《[综英美]cos祖国人却成了编外义警》 1. cos祖国人穿哥谭? 哥谭的傍晚和往日一样,落日的余晖弥留在天那边,瑰丽的晚霞在头顶铺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但是这些与如今的阿祖没有任何关系。 事实上,连阿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只是出了祖国人的cos,结果却在漫展现场被一道绿色的雷劈中,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至于这个城市……它的名字,是哥谭。 呵呵。 阿祖在心里叹了口气。 或许他该庆幸这里是哥谭而不是纽约,不然他就要担心自己穿成这样会不会被追究版权费了。 他的意思是——如果这个世界有祖国人的话。 他是被后脑勺的一阵钝痛叫醒的。意识从朦胧间找回,他的眼睛微微睁开,地面的凉意隔着那套从一副单薄的布料渗进他的皮肤,紧接着是一种潮湿的霉味,钻进了他的鼻子。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手掌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触感黏腻而又冰凉,视线也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阿祖抬起头,入目的是一条阴暗的小巷,两侧的墙壁上涂着层层叠叠的涂鸦。有几个字母扭曲的喷漆签名,有画得歪歪扭扭的蝙蝠图案,还有一句“HELPME”被黑色马克笔写在墙砖的裂缝旁边。 在他的头顶是被两侧建筑挤压换成窄条的天空,哥谭的傍晚正从天际线那头铺过来,把巷口的垃圾箱和地面都染成脏橘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星条旗的制服,红色条纹从肩膀延伸到腰带,金色的肩甲在昏暗的光线里幽幽发亮。还有最让他满意的披风,现在正被他压在身下,皱巴巴地沾着巷子地面上的不明液体。 看起来很像他在漫展上出cos的那套……准确来说,这就是那套,连左肩缝线处的那个被他亲手缝上去的暗扣都在。 他还没能反应过来,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在他眼前弹了出来。 【恭喜宿主绑定祖国人模拟系统。当前任务:扮演祖国人,在DC世界完成祖国人模拟。】 【初始装备已发放:祖国人标准制服。能力模板已激活:超级力量、飞行、热视线、超级速度、超级听力、透视能力……】 【当前模拟进度:0%】 阿祖盯着面板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他伸出手在面板上戳了一下,手指成功的从光幕穿了过去。 “系统。”大概是刚醒过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面板上跳出一行字。 【我在。】 “你给我解释一下。”阿祖深吸了一口气,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你能不能和我解释一下,你说的这个祖国人……他和我知道的是同一个吗?” 蓝色光幕闪了两下,弹出了答案。 【如果宿主问的祖国人是那个从小被当成产品养大,心理扭曲到把所有人当工具,最后被开瓢的约翰,那么答案是肯定的。】 阿祖:“……” 他就知道。 这么一会儿,箱子里的那种发霉的味道更重了。 阿祖伸出手,扶着墙站了起来,因为某些难以和其他人细说的原因,他发现自己的制服比他记忆中更修身了,也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顿了顿,又问:“这个世界有祖国人吗?” 【经检测,当前宇宙不存在“祖国人”的实体,包括他的任何信息。宿主所cos的角色仅作为外观模板载入,不涉及宇宙版权纠纷。】 “很好。”阿祖点了点头:“所以我穿成这样走在街上,很大程度上会被认为行为艺术爱好者。” 【宿主不必担心,哥谭市民对奇装异服者的容忍度很高。】 阿祖闭上眼睛,内心生出了一种无力。 头痛还在继续。除了被雷劈的后遗症,还有系统的数据流往他脑子里强行灌输的副作用。哥谭的地理信息,DC宇宙基础的世界观,蝙蝠侠近期活动区域,韦恩集团的非公开财报…… 等一下,最后是不是混进去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他一边按住太阳穴等数据流过完,一边去摸身上的口袋,等确认没有口袋之后,他终于确认了一个问题。 “系统,制服没有口袋。” 【祖国人的标准制服不设口袋,披风内侧有一个隐藏夹层,容量约等于一张信用卡。如果宿主需要更大的储物空间,建议自行改造制服或购买外置装备包。】 阿祖把披风翻了过来,找到了那个所谓的“隐藏夹层”。他思考了两秒,得出了结论:“所以我要在身无分文,没有身份证明,也没有社会关系,穿得像一个行走的阿美莉卡国旗的情况下,扮演一个心理变态对吗?” 【总结正确。另外,宿主目前的生理状态欠佳,最近一次进食大约在七个小时之前,血糖水平正在接近需要进食的阈值,建议在未来四小时内摄入食物。】 “你提醒我要吃饭。”阿祖说:“但是没有给我钱。” 系统没有回答,而是自说自话地提到了另一件事。 【关于身份,宿主不用担心,哥谭每个月都有数以万计的偷渡客,对于哥谭市民来说,没有身份的外地人多的就像路边的老鼠,并不会让他们感到惊讶。】 阿祖扯了一下嘴角:“我该谢谢你安慰我吗?” 【不用谢,宿主,这是我应该做的。】 “……” 阿祖从巷子里走了出来,站在街边的路灯下。路上的行人不多,有几个流浪汉在垃圾桶旁边烤火,一个便利店的招牌闪着断断续续的光。 他本以为自己就这么出现会吸引很多人的注意,事实上只有一个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然后面不改色地继续遛狗。 他试着运转了一下身体里的能力,超级听力突然涌进来,一时间,整条街的声音都在他的耳边响起。 隔壁楼的住户在吵架,三个街区外有两批人在火拼,一条狗在垃圾箱旁边啃咬尸体,还有人在用沙哑的声音唱一首难听的歌。 他把听力调回正常范围,声音便像潮水一样褪了回去。 很好,他现在可以确认自己能够使用祖国人的能力了,但他现在最迫切的需求不是这个。 他需要钱。 祖国人也要吃饭,祖国人也要交房租,除非他想在桥洞下用热视线烤老鼠吃……那个画面他想想就觉得恶心。 他在路边蹲了下来,冷静地思考着接下来要做什么。 < p>系统给他的任务很简单,模拟祖国人。但他身为忠实粉丝,自然知道祖国人的结局是失去能力,并在情绪失控后跪地求饶,最后喜提开瓢成就。 他不知道系统口中的“模拟”具体要做到哪种程度,但他不打算死,也没打算在这个比纽约的死亡率还要高的哥谭做反派。 所以他的第一步不是怎么模拟祖国人,而是在哥谭活下去。 至于活下去的第一步,当然是搞钱。 他在路边蹲到腿开始发麻的时候,有人往他的手里塞了一张纸。 阿祖低下头,看到一张招聘传单。铜版纸印刷,配色是深蓝和金色,边角还有轻微的折痕,上面印着韦恩集团的招聘宣语。 “韦恩集团技术部招聘。要求:博士学位或同等学历,精通至少三门编程语言,有嵌入式系统开发经验优先。薪资从优,福利完善,提供员工公寓或住房补贴。有意者请于工作日上午九时至下午五时至哥谭市中心韦恩大厦面试。” 阿祖把传单翻过来,背面印着韦恩大厦的照片。 事实上,这种一看就是在彰显集团实力的招聘,是不会有人相信的。毕竟招聘的要求太高,单是学历这一项就可以筛掉百分之八十的哥谭人。 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疯狂的博士什么的,一听就是反派不是吗? 不过这些事情阿祖不懂,他看着招聘宣语上给出的待遇,眼睛整个亮了起来。 “系统。”他对系统说:“如果我白天去上班,晚上模拟祖国人,算不算违反规则?” 【任务要求未指定模拟活动的具体时间,宿主在白天从事正职工作部违反任务参数。】 “但我没有合法身份,也没有学历证明,他们要怎么录用我?” 【建议宿主以“身份证明遗失”为由先行入职,后续通过公司内部渠道补办。韦恩集团对技术人才的背景审查周期为三到六个工作日,在此期间宿主可通过实际工作能力建立信用。另据数据分析,韦恩集团技术部现任主管卢修斯·福克斯在过往招聘记录中曾多次破格录用非传统背景的技术人才。宿主的能力水平远超过该岗位的最低要求,通过面试的概率为百分之七十八点六。】 “百分之七十八点六。”阿祖重复这个数字:“你连这个都能算出来?” 【基于公开数据推演,存在约百分之二十一点四的不可控变量,包括但不限于:面试官当日心情,是否有其他候选者同时竞争以及宿主在面试中能否成功伪装成一个情绪稳定的正常人。】 听到系统的回答,阿祖觉得最后一个变量的实际概率可能比系统估计的更低。毕竟指望一个疯狂的博士,还是一个技术人员情绪稳定可能比模拟祖国人还要难,但他决定不去纠结这个问题。 阿祖把传单放进夹层里,确保不会掉下来,然后他站起来,朝市中心的方向走去。 在他的身份后,披风被风扯得笔直。他没有钱,没有身份,没有后路,但他有祖国人的超能力和一张招聘传单,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找到了活下去的第一个方向。 这个开局不算最差。 至少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顿饭还有希望,而不是烤老鼠。 2. 来都来了 阿祖在哥谭的第一个清晨,被人用刀抵住了后腰。 “钱包,手机,手表。”身后的声音努力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年轻人特有的颤音。 阿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件泛黄的连帽衫,是从桥洞捡的,裤子和鞋子则是从垃圾桶旁边翻出来的,鞋子甚至少了一根鞋带。 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套祖国人的制服,现在正叠好了放在被他夹在腋下的快递纸箱里。 “我刚到这座城市。”他诚恳地说:“可能没什么有钱的东西。” 腰上的刀子往前顶了顶。 “少废话,全掏出来。” 阿祖叹了口气,慢慢转过身。 持刀的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身上穿着深灰色的连帽衫和黑色工装裤,脚上则是踩着一双深色的运动鞋。 和阿祖不同,年轻人的连帽衫是完好的,裤子的膝盖处有一点褪色但不严重,侧面的口袋胀鼓鼓的,塞着一包压扁的香烟。 阿祖的目光在对方的这身衣服上停留了片刻。 系统。他在心里说道。 【我在。】 “他的这身衣服看起来比我身上的要好。” 【客观上确实更好,衣服没有破损,口袋功能完善。】 “鞋子也比我好,我左脚的那只进水了。” 【根据检测,对方的鞋子鞋底花纹深度约三毫米,预估剩余寿命约百分之七十五。】 “我需要一套能够穿去面试的衣服。” 【眼前这身满足所有的基本要求,建议宿主采取行动。】 阿祖看到系统的回复之后,表情顿时变了。他的嘴角往上提了提,眼睛也亮了起来,像是在一道很难的技术题里找到了最优解。 年轻人本能地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但他的刀还没来得及往前多推一厘米,手腕就被捏住了。 “孤儿院规则。”阿祖笑得一脸和善:“拳头硬的才有话语权。” “……” 几分钟后,一个牵着腊肠犬出来遛弯的青年在街角停下了脚步,他的狗正在对着电线杆大叫。 电线杆上绑着一个只穿了一条四角内裤的年轻人,他的双手被袜子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另一只袜子。而他的脖子上则是贴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纸片,上面用笔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字。 “衣服借走了,谢谢配合——一位路过的热心市民。” 青年吹了个口哨,然后拉着狗绳继续往前走。他的腊肠犬回头又叫了两声,尾巴摇得飞快。 哥谭就是这样,一个只穿内裤被绑在电线杆的男人在晨光里挣扎,在别的城市大概能上社会新闻头条,在这里却得不到任何关注。 阿祖站在两个街区外的巷子里,把借来的连帽衫拉链拉好。裤子的裤腰有些偏宽,但是因为那个年轻人没有皮带,只能临时用在箱子里捡的塑料扎带充当腰带。鞋子倒是合脚,踩在地上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系统。”他把连帽衫的帽子调整好,“我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像哥谭东区随处可见的临时工,比之前的流浪汉形象靠谱了很多。】 阿祖无视系统吐槽自己像流浪汉的发言,夹着快递纸箱就往市中心的方向走去。 * 韦恩大厦比阿祖在招聘传单上看到的照片更高。深色的玻璃幕墙从地面一直拉到天际线,门口花坛里的常青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和东区人行道上的那些植被完全是两个品种。旋转门的两侧各站着一个保安,腰间别着对讲机和电击棒。 阿祖仰头数了数楼层,大概四十层,顶楼据说还有停机坪。他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从顶楼跳下来需要几秒落地,然后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删掉了。 面试第一天就想这种东西不吉利。 阿祖走进大厅,来到前台的工作人员面前。他把名字和来意报了一下,工作人员看了他两秒,并没有因为他的穿着和韦恩集团格格不入说什么,而是递给他一张登记表和一支印着韦恩集团标志的圆珠笔。 他坐在等候区填表,填到“学历”那一栏的时候停住了。 他在原本世界的学历的确是博士,但问题是他的博士学位在这个世界不存在,所以他需要编一个能在背调里蒙混过关的学历。 哥谭大学工学院博士,他在系统灌输的城市信息里看到过这所学校。公立大学,工科专业还算不错,但也不算顶尖,选它比较安全。 工作经历填了一家叫“默瑟电子”的小公司,上个月刚倒闭,人事档案……在搬迁的过程中丢失了。 这句话是他临时想的。最后的推荐人则是填了哥谭大学工学院已故教授的名字,完全堵死了背调的可能。 填完表他把圆珠笔顺手插进口袋,然后顿了一下,放回台面上。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等候区已经有六个人,全部西装革履,皮鞋锃亮,膝盖上还放着公文包,表情严肃得像是来参加葬礼。阿祖在他们旁边坐下,简直就是一个异类,更不用说他还抱着一个破旧的快递纸箱。 离他最近的西装男用眼角扫了他一眼,椅子往反方向挪了三厘米。阿祖假装没看见。 等了近四十分钟,终于轮到他。 面试官是个中年男人,深色的皮肤,戴着金丝边框的眼镜,名牌上写着“卢修斯·福克斯”。 听到门口的声音,卢修斯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请坐。” 阿祖坐在卢修斯面前的位置上,把快递纸箱放在脚边。卢修斯翻开他的登记表,视线在学历那一栏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看。 “默瑟电子。”他念出阿祖填的上一份工作的公司名字,“我好像没听过这家公司。” 阿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小公司,主要负责的内容是工业传感器代工,上个月因为资金链断裂倒闭了。” 卢修斯没有追问,把登记表放在一边开始问技术问题。前几个都很常规,阿祖也都一一回答了。 接下来,卢修斯把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阿祖的面前。 “现在你的面前有一个能源转换系统,核心功能是将三种不同频率的输入电流整合成稳定输出,但是这套代码输入频率波动超过一定范围,转换效率会降低。你需要在五分钟内找到效率降低的原因,并且提出优化方案。” 阿祖接过电脑,屏幕上是一段伪代码。 他简单地扫了一眼,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题我会。 第二个念头是:这题我不该会。 第三个念头是:完了。 他是个信息技术方面的博士,不是演技博士。看到代码又可以优化的地方,他的本能反应和呼吸一样自然,几乎想也没想就把手放了上去。 等他想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已经把代码改了个大全套,甚至附加了一些卢修斯没说的功能。 太棒了。阿祖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中指。 一个用塑料扎带做腰带,上一份工作还在小公司的技术人员,不管怎么想都不应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逆向分析一套复杂的伪代码并重构出更高效的架构。 这种感觉就像你在路边点了一碗泡面,结果摊主端上来的是分子料理。并不会让人觉得他 很厉害,而是不对劲,甚至怀疑他的动机。 卢修斯看着屏幕,沉默了大约一分钟。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用着一种极其平稳的语气说道:“面试结束,结果会在下周通知你。” 阿祖在心里叫糟,但还是起身说了句谢谢,抱着快递纸盒走出房间。 等他走进电梯,周围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时候,阿祖叹了口气,面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系统,我表现的怎么样?” 【技术展示层面满分,伪装普通人层面满分。据监测,卢修斯·福克斯已经在调宿主的背调资料,不出意外宿主会被HR拉进永黑名单。】 阿祖扯了扯嘴角:“谢谢你这么诚实地回答我。” 【不客气宿主,这是我应该做的。】 阿祖:“……” 他就多余和系统说话。 走出韦恩大厦的时候阳光正好。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嚼着从前台顺的口香糖,一边把快递纸箱夹紧,一边在心里盘算着面试失败的备用计划。 修手机或者送外卖,或者晚上直接穿祖国人的制服出去搞点钱……去做个打手或者保镖什么的。 他在心里想着是先踩点修手机的店面还是找个地方测试飞行能力,下一秒,一辆深灰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了他的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男人从后座出来。深色的西装裁剪精准到每一个缝线都在该在的位置,白衬衫的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并没有打领带。 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下颌线像是用三角板画出来的,从头到脚就没有一处不是精致的。 阿祖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布鲁斯·韦恩,哥谭首富,花花公子,慈善家,也是常年霸占在八卦杂志封面的话题人物。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正拿着平板飞快地说着什么,布鲁斯微微侧头,嘴角挂着一抹标准的富豪笑。 礼貌,帅气,但绝对不走心。 然后他的目光扫到了阿祖。 视线对视的瞬间,阿祖险些把嘴里的口香糖吞下去。 他们两个人的视线对在一起,阿祖站在台阶上,布鲁斯在台阶下,中间隔着哥谭清晨的阳光和一个破旧的快递纸箱。 过了两秒,布鲁斯移开目光,和助理一起向着旋转门的方向走去。 阿祖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道:“他就是韦恩集团的老板?” 【布鲁斯·韦恩,确认。】 “如果面试过了,他就是我老板?” 【更正,宿主如果通过面试,布鲁斯·韦恩应该是宿主老板的老板。宿主在技术部,他在顶楼,中间隔了大概四层管理层。】 老板的老板? 阿祖眨了眨眼:“可惜我大概没办法通过,而他对我来说也就是个对视了两秒的陌生人。” 【更正,是2.7秒。】 阿祖懒得吐槽,抱着快递纸箱便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出了大概十米,阿祖又想起布鲁斯的那双蓝色的眼睛。当时的时间虽然很短,但是他在和布鲁斯对视的时候,莫名的感觉到了一种压力。 虽然不能证明什么,但是阿祖的直觉却告诉他,这个人绝对没有八卦杂志上写的那么草包。 不过这些事情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他的面试没过,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到这个人。想到这里,阿祖摇了摇头,再次向前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后不久,本来已经走到旋转门的布鲁斯却是停下脚步,远远地朝东区的方向看了一眼。 “……” 刚好就是阿祖离开的方向。 3. 哥谭首富 阿祖本来以为自己不会收到录用通知。 面试那天他把代码敲得太溜,当时卢修斯足足沉默了近10秒,不用想也知道因为他的表现,使得卢修斯对他起疑了。 之后的几天他在东区的一家手机店帮人拆旧手机,心态已经非常务实。 韦恩集团大概率没戏,但修手机也不是过不下去。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话永远用祈使句。 “把那块主板递过来”、“别用回形针戳我的电容”、“你焊歪了,重焊”。 阿祖被他骂了几天,焊电容的手速明显提示了。 这天,他和往常一样工作,工作到一半柜台上的座机响了。店老板接起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伸手把话筒递给他。 “找你的。” 阿祖当时满手助焊剂,正用镊子夹一颗比米粒还小的电容。他把镊子放下接过话筒,电话那头通知他被录用了,职位是技术工程师。 他挂了电话,店老板抬起眼皮看他:“录了?” 阿祖眨了一下眼睛:“好像是?” 店老板点头:“那你还修不修这块主板?” “修。” 阿祖重新拿起镊子,手很稳。 然后他发现自己把电容的正负极焊反了。 店老板骂了两句。阿祖解释说这是入职综合症,因为人在听到好消息的时候会激动,从而导致一系列的肢体反应,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店老板呵呵两声,把阿祖从手机店踹了出去。 入职那天早晨,阿祖站在韦恩大厦的门口。他的身上穿着新买的衣服,左手的手腕上戴了块从东区地摊淘来的电子表,看起来倒是像那么一回事儿了。 负责办理入职的工作人员从阿祖的手里接过身份证件,放在扫描仪上。 “滴——” 通过了。 阿祖的嘴角微微上翘,心里把假证贩子的评价往上提了一档,虽然那个秃顶男人收了他五美元,但至少货很给力。 劳动合同签完,员工卡也到手了。 他把代表着技术工程师的员工卡在手里翻了个面,在心里猜着自己通过面试的原因。 不过……管他呢,反正工资到手就行。 技术部在三十一楼。阿祖的工位靠窗,正对哥谭市中心的天际线。 他把显示器插好,在工位前坐了下来。 该说不说,有钱人的公司就是好,就连员工的椅子都是人体工学的设计。 阿祖调整了一下椅背的弧度,越坐越觉得心动。 “系统。” 他在心里问道:“如果我想买一把这样的椅子需要多少钱?” 【根据市场价格监测,韦恩集团的员工椅子为韦恩集团自己制造,市面价格大概是2000美元。】 阿祖:? 2000美元?它怎么不去抢? 他在心里吐槽着,突然觉得周围的键盘声变小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阿祖抬起头,看到了布鲁斯·韦恩正端着一杯咖啡站在他的旁边。 毕竟面试那天才在门口见过,所以阿祖一眼就认出了布鲁斯。 当时这个人从车上下来,和他对视了几秒,他还在心里吐槽对方看他的眼神根本不像八卦杂志上说的草包。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的工位旁边,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布鲁斯袖扣上的纹路。 “新来的?”布鲁斯的唇角上扬,笑着说道:“欢迎加入韦恩集团。” 阿祖愣了一下,连忙开口:“谢谢老板。” 布鲁斯扫了一眼他桌上的那本入职指南:“不用看这种东西,里面有三分之一的内容已经过时了,剩下的三分之二是HR从网上复制粘贴的。” 那为什么还要发这种东西? 阿祖看着那本厚度近半厘米的入职指南,沉默着点了点头。 布鲁斯又看了他一眼,端着咖啡朝其他员工的工位走去。 阿祖盯着自己的显示器屏幕,等布鲁斯走远之后,他才在心里和系统说道:“他刚才是不是在说HR的工作做的不行?” 【客观陈述,布鲁斯·韦恩的语气没有褒贬。】 阿祖皱起眉头,试图和系统辩驳:“你觉得……一个老板和一个第一天的新员工吐槽自己公司的入职指南过时,这正常吗?” 【或许不正常,但他是哥谭首富,哥谭首富有权利不正常。】 阿祖噎了一下,多余的吐槽全被他咽了回去。 * 找房子没花阿祖太多时间。他在东区边缘看中一栋公寓楼,六层,没有电梯,外墙上的消防梯锈得能掉渣。 他的房间在三楼,一室一厅,月租便宜的让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房东是个说话时眼睛盯着手机的老头,听到他问价格是不是订错了,头也没抬地回答道:“隔壁有个赛马站,晚上吵,你如果嫌吵就别租。” 阿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街对面。一块巨大的LED彩灯牌,红蓝绿三色轮番闪烁,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那种要把整条街都染成迪斯科舞厅的劲头。 他又看向房东,对方已经开始低头刷Youtube了,完全没有要推销这套房子的意思。 迪斯科舞厅。月租。迪斯科舞厅。月租。 他在心里纠结着,最后得出了用超级视力把感光度调低,拿枕头蒙住脸应该能睡着的结论。 最重要的是……他在这里省下的房租,完全可以让他每天多喝一杯咖啡。 太好了,咖啡脑袋有救了! 阿祖用力点头,拿起桌子上的笔,就和房东签了合同。 然后—— 然后阿祖就尝到了自己酿下的苦果。 当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赛马站的彩灯透过窗帘把房间照得一明一暗,节奏稳得像有人在外面按快门。他把枕头蒙在脸上,开始数羊,结果数到二十几只的时候羊群忽然散开了,变成了自己的帅气老板。 更正一下,是老板的老板。 倒不是在想老板的样子,而是在想这个人走路为什么没有声音,还有对方看他的眼神,给人的感觉莫名像他博士论文的导师,明明一句话没说却让他莫名的紧张。 难道这就是身为老板的王霸之气?阿祖在心里想道。 不知道是找到了稳定的工作高兴,还是赛马站的灯牌太亮了,以至于阿祖迟迟没能睡着。 他把被子掀开坐起来,决定去外面飞一圈。 这段时间他以适应新身份为借口,迟迟没有扮演祖国人。反正早晚都是要做的,不如趁着现在去实验一下祖国人的能力,顺便也能知道飞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在镜子面前换上祖国人的制服,窗外的灯光透进来,把他的脸照得红一下蓝一下绿一下,效果堪比夜店的灯光下。 他冲着镜子挤出一个笑容,没好气地说道:“如果我真的是祖国人,入职第一天因为赛马站的灯牌失眠被迫夜巡,这集播出去收视率怕是会直接腰斩。” 说完,他便推开窗户飞了出去。 哥谭的夜空是深灰色的。夜风灌进披风里,有点凉,但比躺在床上数羊舒服一万倍。 他飞过赛马站的屋顶,发现那个灯牌从高出往下看还挺有节奏感的,至少在认真工作。飞过他曾待过的手机店,卷帘门上被人用喷漆画了个歪歪扭扭的“B”,阿祖在空中看了一眼,心想这字母写得比他还丑。飞过东区最高的废弃钟楼,尖顶上蹲着一只鸽子,他因为没有掌控飞行的速度,使得鸽子被他带起的风卷着翻了个身。 大概是尝到了乐趣,阿祖在空中翻了个身,面朝上倒着飞。 天空在他的脚下,大地在他的头顶,整个哥谭在他的眼中就像一块倒扣在天上的旧电路板,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正打算去港 口区绕一圈,余光却捕捉到屋顶上有一个影子在动。 几乎是同一时间,阿祖刹停在了空中。 超级视力让他第一时间看到了对方。那是一个黑色的剪影,黑色的披风垂到脚踝,尖耳头罩在月光下只显出一个轮廓,胸口的蝙蝠标志被夜色吞得几乎看不清。 此时此刻,就在离他大概几十米远的屋顶上。 阿祖的心跳突然开始加快,比他刚才倒着飞的时候还要快。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披风的边角,眼中清楚地映出了对方的身影。 是蝙蝠侠。他在心里想道。 【检测到高契合度目标——蝙蝠侠,建议宿主建立联系,联系方向:寻求父职角色认同。】 突然弹出的系统提示让阿祖吓了一跳,等他反应过来系统在说什么,他的眉头皱起,开口道:“父职角色?” 那是什么鬼东西? 【宿主当前模拟祖国人的进度为0%,根据分析,祖国人的情感锚点为“父亲”,宿主在这个世界没有父亲,只能用父职角色替代。】 情感锚点……父亲…… 阿祖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太多有关祖国人和士兵男孩的剧情,面上的表情顿时狰狞了起来:“你让我管一个穿着蝙蝠装的陌生人喊爸爸?”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系统你脑子没坏吧?” 【本系统没有生物大脑,不存在损坏的可能。父职角色是基于宿主自身和祖国人的共同点分析出的最高校锚点建立路径。蝙蝠侠符合所有相关数据,包括但不限于:年长、男性、具有显著的保护者行为模式并在哥谭的社会结构中占据稳定的权威地位。】 阿祖被气笑了:“你从哪里得出了蝙蝠侠‘适合当爸爸’?” 【保护者行为模式。】 阿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确没有办法反驳“保护者行为模式”这一点,因为蝙蝠侠在保护哥谭的事情是所有人都公认的事实。 但这不代表他要管人叫爸……开什么玩笑?从“保护者”到“爸爸”中间大概可以跳整整一个宇宙。 阿祖把视线重新投向对面屋顶,发现蝙蝠侠还没走。他就站在那里,披风在夜风里微微起伏。 隔着几十米,他们两个人对峙了片刻。然后蝙蝠侠收回视线,钩抓枪一样的东西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钢丝在月光下闪了一道弧线。很快,那道黑色剪影就从屋顶的边缘跃下,从阿祖的视线中消失了。 * 阿祖回到公寓,关窗,脱下祖国人制服,然后躺在床上,整个一系列的动作只用了五分钟。 他的表情有些凝重,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道。 “系统,扮演祖国人一定要建立那个什么情感锚点吗?” 【情感锚点是模拟最重要的一环。】 “……那这个父职角色,就没有别的选项吗?” 【有,但是从目前的数据来看,蝙蝠侠的契合度是最高的。】 “多高?” 【百分之九十七。】 这和百分之百有什么区别?阿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道:“剩下的百分之三差在哪里?” 【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子女抚养经验记录。】 阿祖点了点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事实上,现在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而他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去韦恩集团上班,但他睡不着,关于蝙蝠侠的事情也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父职角色……百分之九十七……蝙蝠侠…… 他在心里把这些话又念了一遍,眼前好像又浮现了自己在哥谭的夜空下和蝙蝠侠对视的场景。 “……” “该死的百分之九十七。” 他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一点,心想这个数字大概比那个灯牌更让人睡不着。 4. 半夜加班? “你确定蝙蝠侠每天夜巡都会路过这里?” 阿祖蹲在那栋旧钟楼对面的公寓楼顶上,屁股下面坐着一个废弃的空调外机。 哥谭的夜风从港口方向刮过来,把他的披风吹成了一条直线。 他已经在这个屋顶上蹲了二十分钟了,蹲的膝盖隐隐的开始发酸。 期间有三只鸽子从他的头顶飞过,其中一只差点在他肩甲上拉屎。 【根据蝙蝠侠过去三个月夜巡轨迹的统计分析,宿主所在的位置位于东区巡逻路线的核心节点,每周平均经过五次以上。】 系统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今晚蝙蝠侠不经过此处的概率约为百分之七。】 “百分之七已经不低了好吗?”阿祖打了个哈欠:“说不定他今晚感冒了在家喝药呢?” 【蝙蝠侠没有感冒记录。】 “你怎么知道?” 阿祖的表情有些古怪:“你不会是蝙蝠侠的私生粉吧?” 【本系统不具备追星功能。根据公开可查的义警活动记录,蝙蝠侠在过去五年内缺席夜巡的次数为0。】 阿祖沉默了几秒。 “五年全勤,这人是不是有病?” 【宿主目前也在进行夜间活动。从行为模式来看,你们具有相似性。】 “我不一样,我是被你要求的,他是主动出勤,我们两个有本质上的区别。” 阿祖正打算就“被迫加班”这个话题展开讨论,顺便和系统掰扯一下主动加班和被迫加班在劳动法的意义上有什么不同……好吧,劳动法大概率不适用于蝙蝠侠。 但他余光一撇,捕捉到楼下的街道上有两个人影正在一辆熄了火的厢式货车旁边。 那两个人有一个人握着撬棍,正往车厢后门的锁头上别。另一个人站在巷口,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刀。 刀身把路灯的光反射过来,在昏暗的巷子里闪了一下。阿祖的眉头皱起,超级视力在这一瞬间把下方的画面放大到了每一个细节。 他看到被刀指的那个人,对方的身上穿着货车司机常见的深色夹克,后背紧紧贴着车厢门,双手举在肩膀两侧,嘴巴开开合合地在说些什么。拿刀的人离货车司机不到两米,刀尖正对着他胸口的位置,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会捅过去。 几乎是第一时间,阿祖从空调外机上站了起来。 超级速度让他落地的声音压缩到几乎不存在,只有鞋底碾过水泥地面上的几颗碎石发出的细微声响。撬棍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捏住了手腕,撬棍掉在地上,弹了两下。阿祖的另一只手扣住了持刀男的刀柄,让它的刀刃在司机的胸口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半夜加班呢?”阿祖说,“巧了,我也是。” 持刀男骂了句脏话想要把刀夺回来,但它却像焊在阿祖的手上一样纹丝不动就那个。 阿祖笑了一下,轻轻用力就把刀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刀刃朝外的放在地上,然后一手一个把他们拎到电线杆旁边。 货车司机瘫坐在地上,后背紧贴着车轮,劫后余生地喘着粗气。 阿祖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口,这才继续处理手边的两个男人。 他从货车上扯下一截捆货用的尼龙绳,把他们背靠背地绑在电线杆上。和上次相比,他的手法明显熟练夺了。上次回去之后系统有给他做过力学分析,说他绑的结在承受超过一定公斤数的挣扎力时会松脱,这次打的结是优化过的版本,就算是一头200公斤的公猪,也没有办法挣脱。 绑完之后他退后一步看了看。绳结牢固,甚至都没有弄痛这两个人,但却总觉得缺点什么。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从地上捡起那根被他捏变形的撬棍,然后像是变魔术一样把撬棍捏成一个对称的蝴蝶结,然后把它别进了绳子的最外层。 完美! 【宿主打蝴蝶结的技术越来越好了。】 “谢谢,孤儿院的手工课学的。”阿祖拍了拍手上的灰,“当时老师说是生活技能,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场景,现在找到了。” 【宿主指的是绑抢劫犯?】 阿祖摸了摸鼻子:“这不是很合适吗?” 阿祖说着,转头又看向那个货车司机。这么一会儿功夫,货车司机已经冷静下来,此时此刻正用着一种哥谭市民特有的见惯不怪的眼神看他,没有感激和恐惧,反倒更像“好吧,今晚的哥谭又多了个穿紧身衣的,而且这个紧身衣上还有星条旗,口味挺独特”的感慨。 阿祖刚想和人聊两句,面前的系统面板却突然弹出了一条提示。 【蝙蝠侠预计还有三分钟经过此处。】 阿祖猛地停住,惊觉自己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星条旗的制服在月光下亮的像个行走的广告牌,手里还拿着半截没用完的尼龙绳。他赶紧把绳子朝货车车厢里一丢,以最快的速度飞回屋顶。 落下的时候左脚的鞋子踩到了披风的边角,整个人踉跄了一步差点脸朝下地摔在屋顶。刚稳住重心,就手忙脚乱地把那张用左手歪歪扭扭写了好几遍的黄色便签纸从制服的夹缝里掏出来,塞到能够被人一眼看到的地方,担心被风吹走还特意用一颗顺来的石头压住。然后闪身躲到一个不会被人看到的角落,把呼吸压到最低。 两分钟后,蝙蝠侠出现了。 他的声音很轻。并非刻意放轻,而是本来就没有声音。鞋底和地面接触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了所有冲击力,就连一点细微的声响都没有发出来。 阿祖从藏匿的角落探出半个头,看到蝙蝠侠正背对着自己站在钟楼的顶部。月光刚好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道黑色的剪影上。 黑色的披风垂到脚踝,在夜风里飞扬。蝙蝠侠顶着黑色的头罩扫了一圈周围,然后他低下头,看到了脚边的那张被石头压住的黄色便签纸。 【宿主……】 “你别说话。”阿祖压低着声音开口,“我能看到。”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阿祖这会儿已经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他的手指攥着披风的边角,指尖有些发白。他的心跳快到自己都能听到,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到蝙蝠侠弯下腰,轻轻捏住那张便签纸。石头滚到一边,在地面上弹了一下,然后滚到了一边。 蝙蝠侠把便签纸展开,他的头罩微微侧了一下 ,像是在思考便签纸上的内容。 阿祖的脑子里在这一瞬间闪过一个很无荒谬的念头:蝙蝠侠不会是因为他的字写得太丑了,所以看不懂吧? 要知道他为了不被看出来,特意用左手写的。左手握笔的姿势本来就别扭,再加上当时蹲在床上写,笔画更歪了。 早知道就找个平整的地方写了。阿祖在心里想道。 停了几秒,蝙蝠侠把便签纸沿着阿祖折过的痕迹原样折了回去,然后把它放进了腰带上的某个口袋里。那个口袋阿祖之前在系统给的资料里看过示意图,是蝙蝠侠平时用来放备用蝙蝠镖的位置。现在里面多了一张聪便利店买来的黄色便签纸,上面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着“亲爱的蝙蝠侠先生,请问哥谭晚上飞多高才算安全高度”。 蝙蝠侠把便签纸收起来之后便拿出钩抓枪,朝着远处发射,不过是一个呼吸的空挡,就从阿祖的眼前消失了。 阿祖在自己藏身的地方又蹲了好一会儿,这才从暗处走了出来,以最快的速度飞回了自己的公寓。 他把窗户关好,连制服都没脱就躺在了床上。 “系统,我现在的任务进度是多少?” 【当前模拟祖国人进度:1%】 阿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百分之一?” 他这几天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在哥谭的空中飞来飞去,今天还蹲了近半个小时的点,顺带着揍了两个人,救了一个货车司机,还给蝙蝠侠留了纸条,结果系统告诉他进度条只有百分之一? 【根据计算,1%的进度中,揍人、救人和绑蝴蝶结贡献了0.1,纸条贡献了0.9。】 “你这小数点又是怎么算出来的?” 【暴力手段干预他人行动契合祖国人的设定,但宿主刚才的行为更接近好人好事,本质上和祖国人没有任何关系,因此系统酌情扣分。绑蝴蝶结属于该行为的附属加分项,因为展示了对被制伏者的心理压制。纸条的0.9个百分点是因为宿主以未知的身份向蝙蝠侠发起了非威胁性接触,这属于祖国人和义警之间信息博弈的初步建立。】 “那我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吗?”阿祖试图抗议,“你甚至连一分都不舍得给我。” 【这是因为纸条的内容本身和祖国人没有任何关系,宿主问的是安全飞行高度。】 阿祖噎了一下,语气顿时软了下来:“那是……那是我在建立祖国人形象的时候顺便打听一下哥谭的交通规则。” 【哥谭没有这种东西。】 阿祖:“……” 这个破系统怎么这么多事儿! “算了。”阿祖叹了口气,“百分之一就百分之一,好歹不是0。”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你要知道在我之前的世界,做实验的时候有些数据跑一整天都跑不出百分之一的进度,百分之一已经可以开组会汇报了。” 【宿主在安慰自己。】 “很显然,而且效果不错。” 赛马站的灯牌透过窗帘把房间染成交替的颜色,他闭着眼躺了一会儿,睡意侵袭之前,阿祖的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那就是明天一定要买一个不透光的窗帘。 5. 收干儿子吗? 阿祖尝到了留纸条的甜头。 这个“甜头”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有一张被折好放进口袋的黄色便签纸,当然也包括任务进度条上那个孤零零的百分之一,但是对他来说足够了。 他在孤儿院学到的人生经验不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如果对方没有当面拒绝,那就代表有戏。 蝙蝠侠没有撕掉他的纸条,也没有把它扔进垃圾桶,更没有在上面标注“别来烦我”。他把它折好放进口袋了,这比任何口头回应都强。 于是阿祖又去了那家便利店,同一个货架,同一款黄色便签纸,这一次他买了两本。 收银员在扫条码的时候认出了他。再怎么说阿祖的这张脸也是挺吸引人的,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买了相同的东西,使用的速度简直比学生写作业还快。 收银员把便签纸放进框里,随口问了一句:“你在写日记?” 阿祖的眼睛眨了一下:“工作需要。” 他说工作需要也不算撒谎。系统给他的任务是扮演祖国人,而他目前为了推进任务,首先要建立情感锚点,而他建立情感锚点的方式就是给蝙蝠侠留纸条。从这个角度来说,便签纸就是他的办公用品,还是不给报销的那种。 第二张纸条他写的很短,纯粹刷个脸熟:“你打架的样子很好看——一个崇拜者。” 第三张稍微加了点内容:“昨晚在东区看到你揍人,动作好快,你是专门练过吗?” 第四张纸条,阿祖尝试着夹带一些情报:“老城区有个废弃化工厂,最近晚上有货车进进出出,可能是仓库。” 末尾的备注改了一下,从“崇拜者”变成了“不收钱的热心市民”。 写到第五张的时候,阿祖趴在公寓床上,把便签纸按在枕头上一笔一划地写。 他现在用左手写字笔第一天顺手多了,至少笔画不抖。系统说他的字迹介于“小学生”和“医生开处方”之间,阿祖解释说这是一种独特的个人风格,防伪。 他写完情报部分:“码头区今晚有军火交易,企鹅人的人,顺便附送坐标和守卫分布图,不用谢。” 写到这里,他的笔尖悬停在便签纸的上方,犹豫了大概十几秒。 阿祖的情报部分写得很正经,守卫分布图也尽可能的画得精确,连换班时间都标了。但他却总觉得缺点什么。 他想起系统之前的提议……那个该死的“父职角色认同”。 这个提议在他的脑子里阴魂不散了好几天,每次想起来,他都想把系统面板揪出来摔在地上。但系统又说建立情感锚点需要推进关系,推进关系又需要互动,至于互动,当然需要一个理由。 所以他的理由是什么? 情报? 热心市民同样可以提供情报。 崇拜者? 这个在写第二张纸条的时候已经写过了,他现在需要一个能够推进自己和蝙蝠侠关系的理由。 他在枕头边上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在纸条末尾加了一句:“P.S.你要不要考虑收个干儿子?会打架,会帮忙,不住在一起,只是偶尔喊几句干爹的那种。” 【宿主。】 “你先别说话。”阿祖伸出一只手打断了系统,然后他把自己的写得东西看了一遍,这才开口道:“干爹已经是极限了,你不能再要求我喊更亲密的称呼。如果蝙蝠侠想让我喊他爸爸,得先通过Homender认证……干爹认证都没有就直接当爹,流程上不合规。” 【宿主,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现在的这种行为很有可能会被蝙蝠侠视为挑衅。】 挑衅? 阿祖的眉头皱起:“这怎么就是挑衅了?我给他免费提供交易情报,守卫分布图都画好了,就是在最后问了一句要不要收干儿子。这不是挑衅,这是附带情感关怀的情报服务。” 【“要不要收干儿子”并不能称之为情感关怀。】 “怎么不是了?我还特别贴心地注明了不住在一起。不住在一起意味着不需要迁户口,也不需要签领养协议,更没有法律义务。我只是偶尔喊几句干爹,频率大概和哈雷彗星撞地球差不多。”阿祖顿了顿,“而且我还加了‘不用谢’,说明我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 饶是系统,也被阿祖的诡辩能力整沉默了。 【从蝙蝠侠的视角来看,一个不知道真实身份的陌生人,穿着星条旗紧身衣,拥有氪星级能力,在深夜的旧钟楼屋顶给他留纸条,附带精确的军火情报交易,然后再纸条末尾问他是否愿意收干儿子。你认为蝙蝠侠会将这种行为解读为善意还是威胁?】 “当然是善意,我给了情报,情报是硬通货,干儿子是增值服务,硬通货搭配增值服务,是标准的商业捆绑。” 【宿主,我需要告诉你,商业捆绑不是这么解释的。】 “你怎么那么麻烦?”阿祖挠了挠头,没好气地说道,“那就是品牌建设,我要在他心里建立一个品牌形象,比如‘那个有用的纸条人’。等他习惯我的情报之后,再让他习惯我的存在,最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喊他干爹了。” 系统再度沉默了。 【宿主在蝙蝠侠还没有回复前几张纸条的情况下,直接跳到了收干儿子的环节,这在社交节奏上可能偏快。】 偏快? 阿祖歪着头想了下,迟疑地开口:“可我已经很克制了,而且我很真诚。” 阿祖的这句话说完,系统没有回答。 好在阿祖本来也没打算让系统回答,他把第五张纸条放在了旧钟楼的屋顶,然后就开始了自己惯例夜(乱)巡(飞)。 这几次他都没像第一次一样蹲在角落里偷看,他上次蹲太久膝盖酸了两天,反正任务如果有了进度,系统会告诉他的。 阿祖刚回到公寓,就看到系统提示板里弹出了一句话。 【当前模拟祖国人进度:10%】 阿祖差点从床上滚下去。他抓着床板稳住重心,声音微微抬高:“百分之十?上次不是才百分之一吗?你是不是中病毒了?” 【本系统不存在中病毒的可能,进度涨幅的确为九个百分点。】 “为什么?”阿祖不太明白,“是因为我提供了军火情报?那个军火情报值九个百分点?那我从明天开始每天都给他画一张布防图,下个月我就能……” 【干儿子。】 系统打断了他。 【进度跳涨的主要原因是纸条末尾的“干儿子”提议,情报部分贡献了2%的涨幅,剩余7%来自那一行字。】 阿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本来以为情报才是硬通货。毕竟他把坐标、守卫数量和换班时间都写出来了,这些都是蝙蝠侠能直接用的东西。结果系统却告诉他,进度条跳涨不是因为情报,而是因为他问蝙蝠侠要不要收干儿子。 还是百分之七! 阿祖觉得荒谬。 【宿主的这张纸条把自己放在了“干儿子”的位置上,从情感锚点的角度来看,这个自我定位比情报重要的多。情报是单向输出,干儿子是双向关系定义。】 【宿主主动提出了与锚点对象的关系定位,无论蝙蝠侠是否接受,这个行为本身在祖国人的任务框架内都属于重大推进。】 阿祖看着天花板,好半天才开口道:“所以喊干爹可以?” 【根据监测,蝙蝠侠并没有撕毁纸条,也没有在后续的夜巡中表现出对宿主的主动搜寻。从行为反馈来看,宿主的提议没有被判定为威胁,评估的结果是干儿子路线可以继续推进。】 可行。 阿祖在心里品着系统的这句话,最后翻了个身把自己卷进了被子里。 * 韦恩集团技术部的物料管理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账目能够对得上,没人管你拿了几颗电容还是几截线缆。 阿祖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摸清了这个规矩。刚开始他还有些紧张,毕竟入职指南里特别强调了公司的财产管理以及发现偷窃行为的后果。但后来他发现,他们部门每个月报废的电子元件比其他公司被偷走的还要多。有的零件拆下来甚至还能用,就因为项目升级被直接扔进了回收箱。 阿祖蹲在回收箱旁边翻过几次,有些滤波电容的参数完全在可用的范围内,就因为型号旧了一代,整批淘汰了。 他对系统说:“这是在犯罪。” 【公司内部的财产管理不涉及法律意义上的犯罪。】 “我说的是浪费。”阿祖愤怒地说道,“这些电容甚至是全新的,你知道在孤儿院的时候我们连坏掉的收音机都要修好几次吗?”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偷……不,是拿韦恩集团回收箱里的电子元件。 阿祖解释为是废物利用和资源优化,更是给被淘汰的电子元件一个重新上岗的机会。 他每次只拿一点,今天多拿几个报废电容,明天顺一截线缆,后天在测试台上“不小心”把一块旧芯片扫进自己的抽屉里。 系统每次都会播报。 【宿主今天又不小心了。】 “今天也是不小心,明天争取继续不小心。” 【我需要提醒你,宿主,你不小心的频率在统计学上已经不能算不小心了。】 “那就是优化资源配置,我是在给这些电子元件第二次生命,它们应该在电路板上发光发热,而不是在回收箱里吃灰。这是正义的,我是电子元件的再就业经纪人。” 【宿主是说自己每个电子元件都编了简历吗?】 “暂时还没有,但这个想法不错。” 这一天,阿祖在焊一个从回收箱里捡回来的微型滤波模块。他的桌子上摊着一些工具和散落的电子元件,一个同事路过他的办公桌,停下来靠在隔断板上。 “霍姆先生,你上周的测试数据能不能发我一份?” 阿祖心里一紧 ,下意识把手里没焊完的小电路板往抽屉里一塞。 然后……他就发现抽屉塞不进去了。 他的抽屉里已经堆满了各种“不小心”拿错的零件,这些东西满满当当地挤在一起,随时都有可能弹出来。 无奈之下,他就只能用大腿顶住抽屉,一只手假装在键盘上敲,另一只手在桌面上翻文件夹。 “测试数据……我找找,应该在D盘里,你要哪一组?” “第三组和第五组,霍姆先生还有备份吗?” 霍姆是阿祖假证上的名字,全名是霍姆·兰德(Homender)。阿祖的身子动了一下,抽屉里的零件顿时发出了细碎的声响。他连忙干咳两声,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这才看向身旁的同事,“找到了,发你内网还是直接拷U盘?” “内网就行。”同事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靠在隔断板上继续聊,“对了你觉得新来的那个项目经理怎么样?我感觉他开会的时候一直在念PPT,根本不看数据。” 阿祖一边用大腿顶住抽屉,一边回答:“还行吧,至少他没把表格直接贴在PPT上。” 同事笑起来。 抽屉又嗡了一声。阿祖把水杯放回桌面,故意磕出一点声音把它盖过去,同时在心里疯狂祈祷同事快点离开。 当然,这不是因为他不喜欢聊天,是他的腿已经顶得快抽筋了。 等同事终于走了,阿祖把腿放下,连忙拉开抽屉检查。里面的零件安然无恙,就是排序乱了。他把顺序调整好,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直起身子,刚要伸个懒腰,抬眼却看到布鲁斯·韦恩正站在他的工位旁边。 阿祖的眼睛在零点几秒内缩了一下,他的手还在抽屉边上,膝盖也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甚至都不知道布鲁斯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没有关严的抽屉,而他也不知道布鲁斯到底有没有看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 “老板。”阿祖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他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他的手以自然的速度从抽屉边移开,放在键盘上。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随手把一份文件放在他的桌面上,“技术部要在下周三之前交出测试报告,卢修斯让你负责核心部分。” 测试报告? 阿祖有些没能反应过来,但他还是笑着说道:“好的老板,我会做好的。” 布鲁斯笑了一下,视线在他的身上停留了两秒,转身离开了。 “……” “系统。”阿祖看着布鲁斯离开的方向,在心里问道,“你说他看到了吗?” 【从物理角度分析,布鲁斯·韦恩的视线停留在抽屉上的时长约为0.3秒,最多看到了几个旧电容。】 “只有旧电容?” 【是。】 阿祖长吁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旧电容在技术工程师的抽屉里属于正常现象,至少比半成品的装置好解释。如果只是普通的装置还好说,但是阿祖心里明白,自己做的装置是为了不时之需,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但是危险程度绝对够高。如果被人发现了自己在做什么,那他就彻底完蛋了。 看来以后不能在韦恩集团研究装置了。阿祖在心里想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 “为什么卢修斯要让我负责核心部分?”阿祖有些不解,“我才入职没多久,技术部有好几个比我资历老的工程师,怎么偏偏选了我?” 【根据宿主上周和卢修斯·福克斯的面谈记录,宿主当时有说过自己的工作能力足够胜任难度更高的项目。】 阿祖傻眼了。他是说过这种话没错,可这明显是在上司面前吹牛的套词。虽然以他的能力,的确要比技术部的其他几个工程师要好,但他平时一直在摸鱼,推进项目的时候也都位于辅助位,谁也没想到卢修斯会真的相信这些话,还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好歹也是韦恩集团的技术部负责人,随随便便就相信一个新人,这也太儿戏了。” 【根据宿主入职以来的项目数据,宿主的表现远超其他同事。卢修斯·福克斯的判断大概是基于数据,不是基于宿主的自我评价。宿主的自我评价只是触发了他重新审视数据的行为。】 阿祖叹了口气:“所以我给自己挖了个坑。” 【准确来说,宿主是给自己争取了一个展示能力的机会,是否变成坑取决于宿主下周三之前交出来的报告质量。】 阿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卢修斯留下的文件打开,找到卢修斯的邮件地址,开始写测试报告的提纲。 写着写着,他突然想到布鲁斯的那张脸。从他面试到现在,这是他们见到的第三次,每次见到,阿祖都会感慨他的这位老板长的是真的好看。 “啧。” 阿祖咂了咂舌。 “温柔帅气又多金……人生赢家什么的还真是让人羡慕。” 6. 礼物 蝙蝠洞的监控屏亮着,十六个分屏画面在冷色调的光线里各自闪烁。 蝙蝠洞很大,大到有人在洞口喊一声,回声能在岩壁上回弹好几轮才不情不愿地消散,洞顶倒悬的钟乳石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泛着潮湿的冷色。 此刻主控台前只有一个人,一整排屏幕的光投在他的脸上,把那张被哥谭媒体誉为“最值钱的脸”照得青白分明,活像一尊正独自在电影院欣赏烂片的雕塑。 蝙蝠侠看着面前的屏幕。其中一格的分屏正对着东区旧钟楼的屋顶,角度非常刁钻,但却能够把屋顶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摄像头是他在几天前装上去的,卢修斯·福克斯出品,单从外表来看就像一块松动的砖头,连雷达监测都察觉不到。 这块砖头正在兢兢业业地偷拍一个金发的年轻人,他站在旧钟楼的屋顶,从披风的内侧掏出一张黄色的便签纸,用一颗石头压好。做完了这些,年轻人起身张望了一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又俯身把便签纸从石头下面抽了出来,换了个角度重新放好,退后一步端详了片刻,这才冲着纸条的方向比了个大拇指。 显然,这一次摆放的位置足够让他满意。 然后,他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朝着东区的方向飞走了。 蝙蝠侠看着年轻人从监控里消失,他的眉头略微皱起,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那张便签纸的扫描结果。 字迹是左手写的,笔画虽然有些抖但间距均匀。他看了几秒,眉心皱起的褶皱加深了大概一毫米。 根据分析得出的结论,如果这个年轻人是用非惯用手写的,说明这个人具有反侦察意识。如果对方的惯用手就是左手,那么……他的字就是真的很丑,两种可能目前权重对半开。 蝙蝠侠调出最新一张纸条。纸条的正面是军火交易的情报,连带着坐标和守卫分布图都画了出来。背面则是几行P.S.,措辞礼貌。 准确来说是很礼貌,礼貌到让人不确定他到底是在给义警传递情报还是在给物业管家写投诉建议。不仅格式规范,语气还很得体,甚至连感叹号都没用,句尾的署名写得比某些公司的自动回复邮件还要标准,以至于让蝙蝠侠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强迫症。 疑似强迫症。 蝙蝠侠在屏幕上敲出这几个字,然后把纸条按日期归档,和之前的那几张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 “真是一个谨慎的孩子。”阿福从蝙蝠侠的身后走了出来,他的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杯黑咖啡和一小碟杏仁饼干。他看了眼定格在阿祖调整石头那一帧的屏幕,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每次都会这么做吗?” 蝙蝠侠没有说话,他把咖啡端了起来,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屏幕上的那个金色光点已经飞出了监控范围,只留下旧钟楼屋顶上的那只鸽子重新占据了它被气流扰乱之前的位置。 蝙蝠侠把监控画面切换回实时模式,然后把身子靠进了椅背。 * 阿祖终于把他那堆从回收箱里捡回来的电子元件焊成了一个完整的装置。 从外形来看,只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但是只有阿祖知道,这个金属盒的外壳是拆了三个废旧信号放大器拼接出来的,里面的核心芯片则是从一块嵌入式开发板上扒下来的,至于电池用的是韦恩集团因为版本落后淘汰的那批。 他坐在公寓床上,用螺丝刀把最后一个螺丝拧紧,然后举起这个四四方方、外表打磨的光滑无比的小盒子,对着赛马站透过来的彩光端详了一番。 彩光的颜色刚好跳转到绿色,把他的脸照得像个正在搞秘密实验的疯狂科学家……当然,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的确是那么一回事儿。 “系统,给它取个名字。” 【建议由宿主自行命名。】 他自己取名?向来是取名废的阿祖纠结地挠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那就叫辐射屏蔽器一号。” 毕竟这个装置的功能是屏蔽特定频段的电磁辐射,并非广义上的辐射,至于为什么是一号,当然是因为这个装置还不能够让他满意。 他这次只是简单的尝试,等他测试了功能之后,就可以研究处二号三号,甚至是四号。到时候不仅可以把主动探测的模块加上,还能做成可穿戴的版本。 等他彻底把屏蔽器研究透,他就是哥谭屏蔽器市场的开拓者。 “……” 虽然这个市场目前只有他自己这么一个客户就是了。 阿祖会想研究这种东西是因为他了解过祖国人的能力架构,那玩意儿几乎是对标超人的产物,从飞行速度上限到热视线的功率曲线,每一项都像是照着某个氪星人模板做的参数对照表。 既然超人害怕氪石,那么祖国人大概率也怕类似的东西。他不知道氪石具体是什么原理,但是从系统给他透露的那些信息足够让他猜到这是一种类似辐射的东西。 可惜他的手头没有氪石的样本,没办法做针对性测试。但他可以做一个广谱的辐射屏蔽器,先把常见的辐射频段覆盖住。 至于这东西对氪石有没有用?答案是有用最好,没用也不亏。 这么想着,阿祖把小盒子拿在手里掂了掂,确认了一下重量。 “系统,你说我把这东西送给蝙蝠侠,能不能拉近我和他的关系?” 【把自制电子装置放在蝙蝠侠的巡逻路线,可能被视为挑衅,毕竟宿主无法证明该装置的功能安全性。】 “怎么就不能证明安全性了?”阿祖非常不满,“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屏蔽器,每个电容我都重新测过,外壳的绝缘我还做了三层,甚至连边角都打磨了。到时候我就附上一张纸条,写清楚这是屏蔽器不是炸弹,还赠送电路图和操作说明。这如果都能被视为挑衅,那所有家用电器的公司老板都该被约谈。” 阿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 这是技术外交。技术外交懂不懂?” 【技术外交目前并没有被收录在这个世界的国际关系教科书里,所以宿主的这个说法不成立。】 “我刚刚成立了,我就是哥谭技术外交的首席实践者。第一次技术外交峰会的参会方是我和蝙蝠侠,议题是关于干儿子关系正常化以及辐射屏蔽器的交付仪式。” 【根据分析,蝙蝠侠有百分之九十会概率会拒绝参加峰会,所以这个峰会目前只有宿主一个人出席。】 “双边关系都是从单边倡议开始的,你上学的时候没学过地缘政治吗?” 系统懒得和阿祖讨论上学的问题,而是给出了一个建议。 【宿主既然想把装置送给蝙蝠侠,为什么不在纸条上约个时间,由宿主亲自把装置交给蝙蝠侠,比匿名放置更容易让对方相信装置的安全性。】 阿祖歪着头想了想,觉得系统说的有道理。 之前他留纸条都是放完就走,主打一个神秘感,像是一个每周末准时来送超市促销单但从不按门铃的幽灵员工。但如果要送实体装置,神秘感反而会变成可疑感。 “那就当面给,先留纸条约个时间,等我这个干儿子上位成功再把装置送给他。毕竟搞技术也要讲究迭代开发,先上测试版,让用户帮忙测试产品提出反馈,再发布正式版。” 【蝙蝠侠目前没有回复过宿主的纸条,从这个角度来看,他还不是宿主的内测用户。】 “他没有拒绝,没有拒绝就是默认。这是互联网行业的通行规则,你注册账号的时候不看用户协议就直接点同意,和这个道理是一样的。蝙蝠侠每次收下纸条就是在点同意,他只是没读用户协议。” 【收干儿子条款也在宿主的协议里面吗?】 “当然。”阿祖抬起下巴,面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得意,“他没有退订,所以他接受了全部条款。” 系统没有再回答。 阿祖换好制服,决定开始今晚的夜巡,顺便想想要怎么和蝙蝠侠约时间。 他推开窗户飞了出去,还没飞到那个熟悉的屋顶,超级视力却先捕捉到了地面上的一个不属于这条街的东西。 那是一辆摩托车。车身是哑光的黑色,排气管明显被改过,轮毂上有一道很新的划痕。 事实上,摩托车本身不奇怪,毕竟哥谭骑摩托车的人有很多。但是这种改装过的摩托车通常不会停在这么偏僻的巷子里,除非车主本人不怕那些为了钱什么都敢做的暴徒。 或者……车主本人就是暴徒。 阿祖这么想着,视线投向摩托车上的那个人。对方的头上戴着红色的半罩式偷窥,作战服一样的深色上衣,当然还有深色的裤子。他的一条腿已经跨上了座椅,右手正拧着油门,打算从巷子里离开。 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对方转过头来,远远地和阿祖对上了视线。 然后他们两个默契地停住了。 7. 为什么不跑? 阿祖停在空中,披风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 下面那个戴红色头罩的男人仰着头看他,手还搭在油门把手上,却没有拧下去。 男人本来打算走了,但是在看到阿祖之后,选择停在原地。他们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峙着,周围安静得除了摩托车的震动就没有其他的声音。 下一秒,红头罩的右手从把手上离开,垂到身侧,手指微张……那个位置离他大腿外侧的枪套不到几厘米。 “系统,那是谁?” 【正在匹配面部特征……无法穿透面罩识别。】 无法穿透面罩识别?阿祖皱起眉头,一句“你好废物”就要从嘴里说出来。 【监测到宿主抵达哥谭之后,除了解救人质和绑蝴蝶结之外,未进行过任何高强度对抗,模拟祖国人进度严重滞后。下方的男人战斗力评估为高,是理想的实战对象。建议宿主趁此机会与之交手,以实战测试当前能力上限。】 阿祖没有说话。他的眉头略微上挑,身子却开始缓慢下降,从几十米的高度降到离地面大概有两层楼的距离。 他的表情在下降的过程中像是被按了切换键,眉心的那股半夜出来遛弯的松弛劲儿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专注,甚至还带着点审视。 他的嘴角拉平,金色的肩甲在月亮被云遮住的瞬间暗了下去,也使得他被投在对面墙上的影子被瞬间拉长。 下方的红头罩显然捕捉到了这个变化。他没有说话,身体的重心从偏向左侧的姿势调整为正对着阿祖的方向。 阿祖能够听到红头罩的皮革手套摩擦枪柄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就像是在动手之前做的最后确认。 周围的气氛越发剑拔弩张,大战眼看着就要一触即发。 就在这个时候,阿祖突然笑了。 他甚至没有给红头罩反应的机会,以着极快的速度转过身去,“嗖”的一下从红头罩的面前消失了。 红头罩刚拔出枪,枪口还没抬起来,目标就变成了夜空中的一个正在急速缩小的金色光点。他维持着举枪的姿势停了两秒,一阵夜风把他脚边的一张废彩票吹得翻了个面。他垂下手,低头看了看枪,又抬头看了看那个金色光点消失的方向。然后跨上摩托车拧下油门,引擎在巷子里炸开一声闷响,尾灯迅速被黑暗吞没。 * 阿祖飞出去好几个街区,依旧觉得心跳快的有些惊人。 【宿主,为什么撤退?】 “因为我不傻。”阿祖一边飞一边回答,“你最开始给我灌的数据流,我后来做了个索引。红头罩,哥谭的反英雄,蝙蝠侠的前罗宾,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但他的确死过一次又复活了。” 当时他给红头罩的评价是战斗风格以压制为主,对超能力者有一套专门的反制战术,标签是“蝙蝠侠相关人物”,因为关系比较复杂,所以建议避免直接冲突。 阿祖冷哼出声:“你现在让我和他打?你这个建议和你给我数据流自相矛盾,要么你出了bug,要么你在坑我。” 【系统不出bug。】 “那就是你在坑我,我记性很好的,你别想骗我。” 阿祖这次没有急着回自己的公寓,而是在哥谭的上空飞了很多圈,确认没有什么人在跟着自己,这才回去了。 他刚躺在床上,系统又开始劝他。 【红头罩和蝙蝠侠的关系目前处于不稳定期,宿主如果能在对方的面前展示实力,可借其在哥谭地下势力长得信息网扩散消息,帮助宿主树立人设,也能推进任务进度。】 呵呵。 阿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红头罩的消息网传到蝙蝠侠的耳朵里,蝙蝠侠就可以直接来找我了。” “你觉得我现在准备好和蝙蝠侠正面对线了吗?我辐射屏蔽器都没送,干儿子的提案也没得到回复……这个时候去惹他的前任罗宾?你这不是推进任务,你是想坑死我。” 【宿主对蝙蝠侠的行为预测存在过度谨慎的倾向。】 “这不是过度谨慎,这是基本风险评估。我们管这个叫FMEA,失效模式与效应分析。把‘和红头罩打架’作为失效模式输入,后果一栏写的是‘被蝙蝠侠找上门’,严重度十分制,我可以直接打十分。” 系统这次停了很久才弹出下一句。 【从任务角度来看,刚才的气氛的确适合战斗。红头罩已经做好了准备,宿主只需要先出手,就能把战斗导向对宿主有利的方向。】 “那我这么做是对的。”阿祖梗着脖子和系统辩道,“他有可能连战术都准备好了,甚至可能连打完之后要怎么和蝙蝠侠汇报都排练好了。但我现在跑了,他的所有预设就都废了,我这是不战而胜。” 【宿主,你在找借口。】 阿祖把睡衣套在身上,美滋滋地躺进被窝,临睡着之前还不忘和系统拌嘴。 “借口找的好就是策略,你不懂。” * 韦恩集团技术部的茶水间是一个信息集散地。 阿祖在这里泡咖啡的时候恰好碰到几个同事,其中一个就是上周问他要数据的那个。 同事看到他,主动把他拉进了话题圈。阿祖端着咖啡杯,努力扮演者一个刚好合格的新人,微笑,点头,并在适当的时机发出“是吗”“真的假的”“那还挺夸张的”之类的声音。 话题从项目进度开始,拐到哥谭最近的天气,又拐到哪个街区最近不太平。然后一个待着黑框眼镜的同事A压低声音,用着一种分享都市传说的语气说道,“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哥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据说穿着星条旗的制服,金头发,每天都在天上飞来飞去,也不做什么,就飞来飞去。” “有人说他停在屋顶上看风景,有人说他在旧钟楼旁边不知道在干什么。昨天晚上有人在东区拍到他了,照片糊的像用门锁拍的,传到网上有人问这是不是蝙蝠侠新收的罗宾,被骂了好几层楼。说罗宾哪有金头发的,还在天上飞,这明明是超人失散多年的兄弟。” 阿祖端着咖啡杯,手指 在杯壁上微微收紧。 超人的兄弟?那是什么东西? 阿祖说什么都没想到,自己在哥谭的公开形象竟然是一个穿着星条旗制服却什么都不做的人。他明明救了人,还把抢劫犯给绑了,前两天还在西区拦下了两辆失控的货车。他做了这么多,结果在公众的眼里却是什么都没做。 “……” 传播学,还真是一门残酷的学问。 同事B是一个永远在赶进度的男人,他挥了挥手,没好气地说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真有什么事情蝙蝠侠会出现的。比起哥谭新来了什么人,不如想想咱们的项目,这个季度的KPI还差一大截,我可不想为了这种事情加班。” 同事A点了点头,拉着同事B聊起了项目,话题也从“哥谭新人”上面滑走了。 阿祖松了口气,刚要把咖啡杯放下,同事C却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地揽住阿祖的肩膀:“话说……你们看到老板的新女伴了吗?今天才上了娱乐版的头条,那个最近爆火的模特,叫什么来着……我记得她走了好几届时装周。” 同事A立刻来了精神:“看了看了,老板换女伴的速度比我换手机还快,上次慈善晚会带的还是个黑头发,叫什么我已经忘了。” 同事B说:“老板可是哥谭首富,想带谁就带谁,我要是那么有钱,我也……” 同事B的话没说完就被同事C用杂志敲了一下脑袋,看到同事B闭嘴,同事C转向阿祖:“阿祖觉得呢?你进韦恩集团以后也和老板见过几次,你觉得老板怎么样?” 阿祖干笑两声,把咖啡杯放下来,“我不太关注这些,上班就是上班,老板的事情和我的代码没有关系。” 同事A笑着说她这样不关心老板的八卦,以后在茶水间会少很多乐趣。阿祖配合地笑了笑,但他的耳朵还在自动接收同事们关于布鲁斯的后续讨论。 什么模特签了哪个经纪公司,上周在哪里拍到和布鲁斯一起吃饭,以及某本八卦杂志预测这段关系撑不过一个月。他本来不想听这些,但他的超级听力在茶水间这种密闭的空间里却是完全不合作,把同事们的讨论一字不落的全灌进来。 阿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扶着咖啡杯。 金发模特,慈善晚会,换女伴比换手机还快。这些词拼在一起,和他脑子里的那个布鲁斯·韦恩的形象完全对不上号。 他和布鲁斯见过三次,每次对方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能够感觉的出布鲁斯是一个对周围环境足够警觉,并能一眼发现异常的观察者。无论怎么想,阿祖都觉得布鲁斯和同事们讨论的不是一个人。 “……” 也许是他想多了。阿祖晃了晃头。 布鲁斯·韦恩是他的老板,并不是他的研究课题,老板的私生活也轮不到他这个新入职的员工来建模分析。他把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和“蝙蝠侠走路和布鲁斯·韦恩一样没有声音”放在一起,被他随便丢在了某个角落。 然后,他端起咖啡杯,把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8. 亲爱的百特曼先生 阿祖对自己在哥谭的公众形象感到不爽。 很不爽,非常不爽。 这两天他照常上班,照常写代码,照常在工位上假装自己是个情绪稳定的新人,但他的脑子里却总是浮现出茶水间的场景,以及那些对“祖国人”的评价。 硬要说的话,他的形象实在是太low了。 不是说low不好,毕竟很多出名的角色就是从low起步的。但问题是他的模拟进度和形象是挂钩的,这就让他不得不在意起来。 系统之前说过,模拟祖国人需要在更广泛的哥谭社会中建立存在感。他现在的确有存在感了,存在感是“那个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星条旗制服的神经病”,至于进度条更是几乎没动。 他从茶水间出来,就让系统去查了一下进度。百分之十点几,比起上次几乎没有任何进展,也就是说,“被市民目击并讨论”这个行为对进度的贡献约等于0。 “系统,是不是我的方向有问题?” 【我很高兴看到宿主学会了反思。】 “我在认真问你。” 【宿主目前的公开形象是“无害的空中流浪者”。无害意味着不构成威胁,也不具备祖国人的威慑力,这是进度停滞的主要原因。】 阿祖皱着眉头想了想,开口道:“所以我要搞点大事。” 【建议宿主先从可控的小事开始,比如蝙蝠侠那边。】 蝙蝠侠那边? 阿祖的表情顿了一下,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这段时间他的纸条陆陆续续也送了很多张,从匿名崇拜者到干儿子预备役,措辞一次比一次递进。 系统之前说他措辞太保守,他当时觉得自己已经很直接了。毕竟礼貌是他在孤儿院学到的生存策略,不惹事,不冒犯,不给人添麻烦,但是这套策略用在模拟祖国人的任务上显然是错的。 阿祖叹了口气,开始回想自己在Youtube评论区看到的那些粉丝的发言。 要怎么让蝙蝠侠记住自己,而不是一个普通的崇拜者呢? 阿祖想了想,把便签纸放在自己昨天才从二手市场淘的桌子上,左手握笔,歪歪扭扭的写出了一句话。 “亲爱的蝙蝠侠先生,你的手指真好看,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好看的。” 他才刚把这句话写出来,系统面板就弹出了提示。 【宿主,你确定要这么写?】 “怎么了?”阿祖不解,“上次你说我写‘你打架的样子很好看’太保守,这次我直接夸他本人,让他感受到被关注,这不就是你说得‘存在感’?” 【从社交礼仪的角度分析,宿主的这句话从匿名纸条上写出来,很像X骚扰。】 因为系统的这句话,阿祖险些没拿稳笔。 “X骚扰?我夸他手指好看怎么就是X骚扰了。之前你说夸打架的样子太保守,这次我直接夸本人,你又说是X骚扰,你难道要我写‘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这样的文艺片台词吗?” 【宿主之前的纸条描述的是工作,是公开行为,这次是身体部位,身体部位是私人领域,两者的社交含义不同。】 怎么这么麻烦? 阿祖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上次躲在屋顶时看到的画面。当时太紧张了,视线便停在了蝙蝠侠的手上。黑色的手套捏着那张黄色的便签纸,动作干脆利落。他当时在暗处蹲着,心跳快到自己都能听到,这也是他唯一记住的东西。 阿祖试图为自己辩解:“蝙蝠侠可是一直戴着手套的,严格来说我夸的是手套,夸手套不算X骚扰。” 【宿主写得内容是“你的手指真好看”,而不是“你的手套真好看”。】 “那就改一下。”阿祖把之前的便签纸撕掉,在新的一张上面写出新的内容,“亲爱的蝙蝠侠先生,你的手指真好看,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好看的。如果那是手套的功劳,那么手套也很棒。” 【宿主,这不是措辞问题。你现在的语义方向正从匿名情报提供者滑向匿名X骚扰,前者是蝙蝠侠可以忽略的背景噪音,后者是他必须处理的潜在风险。你正在让你的定位从背景噪音升级为风险因素。】 背景噪音。 阿祖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这个词让他想起茶水间里同事对“祖国人”的评价。他在哥谭人的心里是什么都不做,他在蝙蝠侠哪里也是什么都不做。送了几张纸条,提供了一些情报,问了一句要不要收干儿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蝙蝠侠没有回复过,连个标点都没给他留。他在蝙蝠侠的认知里大概就是一只偶尔飞过屋顶的金色鸽子,偶尔拉点东西下来,但本质上还是鸽子。 阿祖长吁了一口气,面上的表情多了些认真:“那就让它升级。” 系统没有再说话。 阿祖把纸条写好,然后看向床头的那个巴掌大的金属盒。那是他在这个世界手搓出来的第一个装置,也是他准备送给蝙蝠侠的礼物。 之前他和系统说等混熟再送给蝙蝠侠,但现在他不想等了。 “系统,我今晚要把屏蔽器送出去。” 【建议宿主在包装上多下功夫,一个来历不明的金属盒出现在屋顶,第一印象会直接决定它是被拆解分析还是被直接引爆。毕竟在哥谭,任何被放在屋顶上的不明物体都可能被当成炸弹。】 阿祖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会拦我。” 【如果是宿主发自内心想做的事情,系统要做的就是为宿主提供建议。】 阿祖看着系统面板上的话,随后看向手里的金属盒。他翻了翻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终于从某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包装袋。那是之前买便签纸时从便利店拿的,纸质的,还算干净。 “在包装上贴张便签,写‘不是炸弹’,会不会显得更可疑。” 【宿主写“不是炸弹”有掩耳盗铃的嫌疑,建议用更中性的措辞,比如“非□□”。】 “哪个正常人送礼物会写‘非□□’?” 【正常人也不会把自制辐射屏蔽器放在蝙蝠侠的巡逻路线,宿主。】 阿祖无法反驳。 他最终在包装上贴了张标签,写的是“辐射屏蔽器,不是炸弹,附电路图和操作说明。”他把屏蔽器塞进包装袋,用胶带封好,又在外面套了一层旧报纸, 报纸的头条是企鹅人越狱失败又被抓回去的新闻。 他觉得这个封面选的不错,蝙蝠侠看到企鹅人的新闻,心情应该会好一点。 阿祖把礼物揣在怀里,和往常一样在哥谭的上空夜巡,然后在蝙蝠侠来之前,把东西放在了旧钟楼的屋顶。 他没有选择留下来看蝙蝠侠的反应。倒不是不想看,而是如果被蝙蝠侠拒绝,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回到公寓,阿祖等了一会儿,听到了系统的反馈。 【根据监测,屏蔽器已被蝙蝠侠取走,目前正在移动。】 阿祖松了口气:“收了就行。” 【他拆开了。】 “哦。”阿祖点了点头。 过了两秒,他猛地坐起来,声音不住抬高,“你说他拆开了?” “那他有没有皱眉?有没有把电路图反过来看我在背面写的内容?有没有……” 【距离过远,无法分析面部表情。】 阿祖噎了一下,把自己摔回床上。 没事。他在心里安慰自己。 至少蝙蝠侠没有把礼物丢掉,而是把它收下了。收了就是好评,拆开就是好评加一,至少这一步他走的不错。 * 蝙蝠家族的通讯频道在深夜闪了一下。 红头罩发了一条信息,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穿着星条旗的制服,正悬在空中。 拍照的角度从下往上,抓拍的时机非常精准,充分体现了拍摄者当时正站在箱子里抬头看天且心情不太好的状态。 红头罩:最近出现在东区的。有人见过吗? 罗宾:氪星人? 红头罩:不确定。飞行轨迹不匹配,不是标准的氪星产品。 红罗宾:@蝙蝠侠B,这件事你怎么看。 蝙蝠侠刚回到蝙蝠洞就看到蝙蝠频道的这些内容。他的手里还拿着从屋顶上取回来的两样东西,左手是那张黄色的便签纸,里面的措辞比起第一次大胆了不知道多少倍。右手是哪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外面的包装已经被拆开,露出了金属盒的外壳。 他把纸条按日期归档,和之前那几张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然后拿起屏蔽器端详了几秒。不得不说屏蔽器的外壳被打磨的很细致,每个电子元件都有编号,说明书的措辞也很专业……他的意思是,如果忽略最后的那个笑脸。 整个装置从设计导包装都透着一种“我是天才我很认真但我好像不太正常”的气质。 他回到主控台前,扫了一眼通讯频道里的那张被红头罩拍下来的照片,又看了一眼旁边文件夹里越来越厚的纸条存档,然后打字。 蝙蝠侠:暂时不构成威胁。保持观察,不要主动接触。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他把屏蔽器放在工作台的一角。屏蔽器的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着,照出了文件夹侧面的标签,上面写着两个字——“纸条”。 蝙蝠侠看着面前的文件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在“纸条”后面用笔加了一个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星号,然后关掉了通讯界面。 得找个机会去见一见他了。蝙蝠侠心想。 9. 老板请客? 布鲁斯·韦恩要请技术部的所有员工吃饭。 消息是行政部群发的,措辞标准:“为欢迎近期入职的新员工,韦恩先生将于今晚设宴款待,请以下同事准时参加。” 阿祖盯着邮件看了两遍,探头问隔壁工位的同事:“之前也有这种好事吗?” 同事A正往嘴里塞薯片,头也没抬地说道:“没有。我入职的时候连个欢迎蛋糕都没有,还是自己去茶水间泡了杯速溶咖啡假装庆祝了一下。” 以前没有? 阿祖的眉头略微皱起:“那这次是什么情况?” “可能是这个季度业绩好,老板心情好吧。”同事A把薯片袋拍平,用一种“你捡了大便宜”的语气说,“而且老板请客的地方都是菜单上不带价格的,我们也算沾你们这批新人的光了。” “那我们运气不错。”阿祖笑着说了两句,低头把邮件关掉了。 他倒不是不喜欢吃好的,从孤儿院出来的对食物都有一种异常的执拗。现在有人请客吃高档餐厅,他高兴都来不及,但他对请客的人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在意。 事实上连阿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意这个问题,可能是因为布鲁斯给他的印象和媒体上说的不太一样,也可能是因为上次在工位,他的大腿顶着塞满电子元件的抽屉,抬头就看到布鲁斯在自己的面前。 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塞进脑子里,终是低头写起了代码。 临近傍晚,技术部的一行人抵达餐厅。 布鲁斯和他们几乎是同时到达,他们下车的时候刚好看到布鲁斯在餐厅门口和一位金发的女郎告别。 女郎的身材高挑,墨镜遮住大半张脸,从发型和轮廓来看大概就是上周娱乐版块头条的那个模特。布鲁斯微微低头听她说了什么,嘴角挂着那个被八卦杂志称为“哥谭最值钱的微笑”,然后目送她坐进出租车的后座。 车门关上的时候那个微笑还在,但阿祖注意到他转过身朝餐厅走来的时候,那个笑却像被一键删除了一样收得干干净净。收放自如到让人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装了什么面部表情管理系统。 同事B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事A:“这是上周的那个模特吗?本人看起来比杂志上还好看。” 同事A用气声回了一句“人家是哥谭首富,想带谁就带谁”。阿祖在旁边听着,并没有加入讨论,而是默默地和他们拉开了半米的距离。 阿祖跟在人群的后方进了餐厅,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好位于盆栽和墙壁之间,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刚把餐巾从桌子上拿起来,还没展开,对面的椅子就被拉开了。 “……” 是布鲁斯·韦恩。 几乎是同一时间,全桌人的视线就像聚光灯一样地转向这个角落。 阿祖的手指在餐巾边缘停住了,耳边响起了布鲁斯的声音。 “住哪里?” 布鲁斯的语气很随意,但是阿祖的大脑却在这一秒里想了太多。 为什么布鲁斯会坐自己对面?明明有那么多人,那么多空出来的位置,为什么要选这么一个小小的角落? 这些念头在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以至于他的表情控制只来得及做出一个标准的新人员工面对老板时的礼貌回应,“在东区的一个公寓。” 布鲁斯听到东区,转头对不远处的助理说了句什么,助理点头,低头在平板上记录。然后他转过身来,用着一种关怀的语气说道:“东区的通勤不太安全,公司有交通补贴,需要的话可以申请。” “谢谢老板。”阿祖回答得滴水不漏,心里却生出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告诉自己,交通补贴是员工福利,老板提醒员工申请福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就像上班打卡,月底领工资一样,属于职场的基本操作。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布鲁斯会独独问他自己,也是这批新人里唯一一个被当面提醒交通补贴的人。给他哦感觉就像代码里有一行注释写着“次数无需优化”,但是注释本身就足够让他怀疑是不是哪里有bug。 又或者……他有哪里出了纰漏,被韦恩集团发现了问题。 【系统识别到宿主的焦虑指数在过去的半分钟内显著上升。】 突然弹出的系统提示让阿祖愣了一下,他的表情怔松,看到了系统的下一句。 【建议宿主进行逻辑校验:韦恩集团员工上万,若发现员工存在身份问题,标准处理流程是直接辞退,无需设宴款待。本餐人均消费预计超过宿主的月租金,从成本效益角度分析,这场饭局是新人福利的概率高达97.5%,和宿主无关。】 该说不说,系统的逻辑很硬,也让阿祖冷静下来。 他刚想说“你说得对”,一抬眼,却和布鲁斯的视线对上了。 布鲁斯的手里正举着一杯酒,似笑非笑地朝阿祖看过来。那是一个标准的,在社交场合随处可见的笑容。但当阿祖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后背却突然生出了一阵寒意。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两只手已经自觉地捧着酒杯,恭恭敬敬地和布鲁斯碰在一起。 酒杯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阿祖缓过神来,捧着酒杯低下头去,也把自己的表情藏了起来。 他没看到的是,在他低头的瞬间,布鲁斯脸上的那个社交笑容消失了。布鲁斯没有和其他同事聊天,而是用着一种安静地,带着一点审视的眼神看着他,过了很久才移开视线。 * 布鲁斯回到韦恩庄园的时候,阿福照例在门厅等着。 “欢迎回家,老爷。” 布鲁斯点了点头,脱下外套递过去。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书房看文件,而是直接进了蝙蝠洞。 电梯下降的几十秒里,他的身份已经从布鲁斯·韦恩切换到了蝙蝠侠。他把西装挂在衣柜里,换上黑色战衣,也扣好了腰带。 当他坐在主控台前的时候,屏幕上的光投在他的脸上,那张被哥谭媒体形容为“轻浮的花花公子脸”此刻却看不出任何的轻浮。 他给提姆·德雷克发了一条加密信息,附件是辐射屏蔽器的拆解扫描图,几分钟后提姆的回复到了。 红罗宾:分析 完了,B。这个装置的核心是一个广谱电磁辐射屏蔽模块,覆盖频段精准,功耗控制极低……准确来说是低到不合理。同样的功能如果用市面上的标准芯片来做,体积至少大三倍,做这个装置的人绝对是个天才。你知道是谁吗? 蝙蝠侠没有回答提姆的问题,只是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玻璃杯,那是他从餐厅里带回来的,也是阿祖喝酒用的杯子。 他把杯子放进分析槽,主控台开始自动提取生物信息。 霍姆·兰德。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视野是卢修斯的面试报告。身份信息有问题,学历和工作经历大概率是伪造的,面试时穿的那套衣服,在等候区被六名员工当成走错楼的快递员。 卢修斯在报告末尾写:“他可能不是自己说的那个人,但他的确是个天才,建议录用,我会盯着他。” 当时他看着那份报告批了同意。不是因为他对天才有什么特殊偏爱,而是他想看看这个人费尽心思混进韦恩集团到底想做什么。 结果这个人面试通过后,每天准时上班,按时交付工作,从不迟到早退,就连茶水间闲聊也从不主动开口。 他提交的代码质量稳定得不像话,卢修斯说他负责的模块至今没出过一次bug。这样的一个人不会是来偷技术的,毕竟以他的水平完全不需要偷。也不是来搞破坏的,因为他的每个项目都完成的很好,他在韦恩集团的表现就像一个真的需要一份工作的工程师。 除了……那些些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不对劲。 比如在回收箱的登记数量总是少一点零件,比如那天他因为一时兴起,亲自去技术部送文件,看到对方没关严的抽屉缝里塞满了电子元件。 那个时候他在心里觉得奇怪,却怎么都想不明白原因。 但是在两天后,他收到了一个包装的很认真的辐射屏蔽器。装置精巧,手绘的电路图看起来像机器打印出来的,还有一份详细到可以用傻瓜教学来形容的说明书。至于说明书背后的那些暧昧的发言,他看到了,但是和那些发言相比,对方送的装置更让他在意。 拆开包装的瞬间,蝙蝠侠的脑海中绷出的不是那个穿着星条旗制服的男人的特征,而是技术部茶水间里一个被同事问“你怎么看老板的新女伴”时干笑着说“我不太关注这些”的新人工程师。 霍姆·兰德住在东区,那个人第一次出现也是在东区。霍姆·兰德是技术天才,能写出让卢修斯都认可的代码。那个人送来的辐射屏蔽器,精密导让提姆说“做这个的人绝对是天才”。 他不相信直觉,只相信放在眼前的证据,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而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确认自己的直觉是否是正确的。 红罗宾的消息又弹出来。 红罗宾:B,做辐射器的人是谁? 蝙蝠侠略微眯了一下眼睛,屏幕的光在他的脸上投下冷色调的阴影。 然后他伸出手,打字道。 蝙蝠侠:现在还不是时候告诉你。 10. 布鲁斯啊布鲁斯 阿祖在韦恩集团的工位上已经坐了一个多月,对这个位置的最大心得,大概就是摸鱼真的是一门需要用一生去精进的学问。 这段时间,他在茶水间泡咖啡的时间已经控制在了三分半,刚好够让咖啡机出杯,又不至于被同事怀疑是在摸鱼。去洗手间的频率也保持在一小时一次,绝不超频。 他就像是机器人,给自己编了一套完整的肢体语言,平时盯着屏幕也会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偶尔还会在键盘上敲几个字。看起来是在敲代码,实则是在想今天中午吃什么。 就连系统对他这种摸鱼的状态做出了评价。 【宿主伪装情绪稳定的技术人员的准确率已达93%,建议继续保持。】 这天技术部的讨论声音比大了不少。 起因是一个新立项的DNA追踪器。原理上可行,提案也通过了,但原型机卡在信号衰减问题上卡了好几周。一群人围着白板画了擦擦了画,讨论的方向也越来越偏。 阿祖本来戴着耳机在写自己的代码,但那些讨论断断续续地灌进他的耳朵,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他的专业雷区。 他忍了大概四十分钟,期间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回来又坐下,耳机摘了又戴上。 然后坐在隔壁工位的同事突然转头问了他一句,“霍姆先生,你觉得呢?” 他还没来得及转换成自动回复的模式,他的嘴就已经条件反射地做出了回答。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改变发射功率呢?比起这个,我觉得把前置滤波算法改成自适应频段分配更好。” 他的话音刚落,讨论声便戛然而止。几乎是同一时间,技术部的所有人齐刷刷地朝他看过来。 阿祖:“……” 自己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直到这时,阿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手指还在键盘上,刚才的那句话就像别人用他的声带说的……声音是他自己的,但发言的勇气绝对不是。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补救,从他的身后却传来了一阵节奏稳定的鼓掌声。 阿祖愣了一下,迟疑地转过身去,看到布鲁斯·韦恩正从门口走进来,两只手还在不紧不慢地合着。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阿祖在心里想道。 他刚才太专注于无视周围的讨论,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有什么动静。 但是话又说回来,从他第一次看到布鲁斯,他就听不到这个人的脚步声,没有发现也正常。 所以布鲁斯到底什么时候来的?是从他发言的时候吗?还是刚好路过? 如果是刚好路过,为什么要特意走进来?如果一早就来了,那他到底听了多久? 卢修斯从白板前转过身,他看了一眼布鲁斯,又看了一眼阿祖,然后直接拍板:“这个项目接下来由霍姆负责,他刚才提出的方案是最优解,项目周期和人员分配后期会邮件同步。” “等一下。”阿祖的眼睛顿时睁大,“我入职还没多久……” 卢修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代码质量我很清楚,这个项目交给你,我很放心。” 阿祖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当然想拒绝,但是拒绝这件事对他来说难度太高了。这是他在孤儿院养成的习惯,如果说“不”很有可能会让对方不高兴,不高兴就会产生连锁反应,甚至是他不愿面对的后果。所以每次他想拒绝的时候,嘴就像被装了反向开关,说出来的永远是“好”“行”“我试试”。 这次也不例外。 他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对上布鲁斯的视线。 布鲁斯的唇角上扬,眉毛微微上挑。 阿祖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心里有点紧张。他看不出布鲁斯到底在想什么,那个笑容就像一张完美的假面,把下面的所有东西都盖住了,让他判断不出任何东西。 但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心里对于布鲁斯·韦恩的评价正从“那个走路没声的老板”升级为更深一层的东西,但他还没有办法具体的界定。 布鲁斯笑着看他:“期待你们的成果。” “谢谢老板的信任。”阿祖干笑,“我会努力的。” * 散会之后阿祖被各路同事拍肩膀。 韦恩集团的技术部和他待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这里的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实力,他们就认可你。 “早说嘛,之前看你每天戴耳机,还以为你不想和我们说话。” “这个项目卡了几周了,你今天一句话解决了。” “下次有想法就说,千万别憋着。” 阿祖一边笑着点头,一边在心里疯狂头痛。 被认可的确是一件好事,但他是真的不适应被这么多人关注。 况且他来韦恩集团的时候,系统给他的建议是让他伪装成一个性格稳定的普通人,结果他用一句话就解决了技术部的技术难题,还被卢修斯当场拍板把项目交给他。他的表现放在任何公司都足够亮眼,但却和他最初的想法大相径庭。 和阿祖的紧张相比,系统对这件事的看法却是高度赞同。 【恭喜宿主在韦恩集团的存在感显著提升,建议将同样的策略应用于哥谭市的形象建立。】 “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阿祖有些无奈。 “有蝙蝠侠每天巡逻,哥谭很难出什么太大的事情……你总不能让我去劫阿卡姆把那些犯人全放出来吧?” 【根据分析,宿主的提议可行。】 “可行?”阿祖噎了一下,反应过来没忍住吐槽道,“我刚才说的是反话,你听不出来?” 【阿卡姆集中了哥谭最危险的罪犯。劫狱行为将直接出发哥谭最高级别警报,蝙蝠侠必定到场。届时宿主可通过正面对抗展示实力,同时向哥谭传递信号:你不是无害的空中流浪者。】 “然后呢?我劫了阿卡姆,我那个情感锚点的任务又该怎么办?到时候别说留纸条,他怕是看到我就想把我抓进去。你觉得干儿子的提案还能往下吗?‘阿卡姆新住户申请做蝙蝠侠的干儿子’……这种匪夷所思的提案,你觉得他会签?” 系统没有立 刻回答。 阿祖趁着这个空档飞过一个赛马站。不是他住的公寓附近的那家,是东区的另一个连锁。 他发现自己今晚有点烦躁,原因是和系统提到的蝙蝠侠。 上次他送了辐射屏蔽器没有得到任何反馈,之后他又留了几张纸条,措辞从手指好看跨步到某些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回看的虎狼之词。但每次都是被蝙蝠侠取走纸条,之后就石沉大海。 事实上,阿祖知道蝙蝠侠大概率不会回自己。毕竟对方每天要做很多事情,哪有闲暇的时间去回他的纸条。但是知道归知道,等了这么多天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等到,他的心里多少有些烦闷。 “我是不是应该换一个情感锚点?”阿祖听到自己的声音。声音很轻,带着点破罐子破摔,和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赌气。 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但是系统却比他更快一步反应过来。 【正在为宿主筛选其他合适人选。哥谭地区符合锚点参数标准的备选对象共有……】 阿祖没有听后面的内容。他说那句话就像一个人对着投了币却没有出货的售货机踹了一脚,然后说“我再也不买了”,不是真的不买,是脚疼。他在心里知道这个比喻不太准确,但他这会儿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形容。 除此之外……他在心里其实是不想换情感锚点的。 这段时间,给蝙蝠侠留纸条,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如果换另外一个人,他也不能保证自己还能不能做到那些。 但是这会儿因为情绪不太高,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满脑子都是蝙蝠侠的事情,所以阿祖并没有发现自己正在往旧钟楼的方向飞。等他反应过来,钟楼的尖顶已经在视野范围内了。 阿祖晃了晃头,想要调转方向回自己的公寓。 然后…… 他就看到旧钟楼的屋顶上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色的装束,头上戴着有着一对尖耳的头盔面罩,遮住了半张脸,胸口的位置上印着一个醒目的蝙蝠标志。 “……” 是蝙蝠侠。 月光把蝙蝠侠的轮廓照得很清楚,此时此刻,蝙蝠侠正朝向阿祖的方向,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阿祖的飞行轨迹在空中停住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刚才还在想的人,这会儿竟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以至于他的大脑着急死机了。 事实上,就算蝙蝠侠给他回了纸条。按照他最初的预想,也不会和蝙蝠侠这么早就碰上。所以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如果真的碰到蝙蝠侠要怎么办。 阿祖能够感觉到蝙蝠侠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身上。他的心跳莫名的开始加快,只能僵硬地顶着“祖国人”的那张脸看向对方,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他想说些什么,但是他的语言功能这会儿却有些失灵,害得他支吾了半天都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想到了什么,阿祖伸出手,把他这辈子积攒的所有社交勇气压缩在一起,迟疑地冲蝙蝠侠挥了挥。 “……hi?” 11. 就算哥谭明天爆炸 阿祖的手还举在空中。 哥谭的夜风从旧钟楼和对面公寓楼之间的缝隙穿过,把他的披风吹得簌簌作响。他的右手还维持着那个挥动的姿势,指尖在冷风里有些发僵。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是不是和蝙蝠侠打了招呼? 好吧,他的确打了,而现在蝙蝠侠就在和他距离不到十米的位置,面朝着他的方向,从头到尾都没有移开过视线。 阿祖的内心有些崩溃。 他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是这里显然没有地方让他躲,也不可能装作神恶魔都没发生过,至于直接飞走,那更是不可能。毕竟现在飞走等于当着蝙蝠侠的面逃跑,这个选项的丢脸程度和刚才的那句“hi”不相上下。况且他好不容易才能碰到蝙蝠侠一次,就这么跑了,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碰到。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为什么会飞到这里? 要知道按照他最开始的计划,他今晚是没有想过来旧钟楼的。 【经检测,宿主对锚点对象的在意程度已超出任务框架内的理性范畴。】 系统不合时宜的弹出提示框。 阿祖在心里反驳:“我这是习惯使然。” 系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换了另一个话题。 【符合标准的情感锚点对象已筛选完毕,备选名单共包含10个候选,分布在哥谭各区,是否查阅?】 阿祖没有回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刚才说的“换个锚点”只是在赌气,而且他也不想看那个名单。 阿祖觉得很神奇。明明他在蝙蝠侠的面前出了这辈子最蠢的糗,但他此刻和蝙蝠侠面对面地站着,心跳甚至都没恢复到正常频率,脑子里却已经开始想下次的纸条要写什么了。 这并不是因为蝙蝠侠给了他什么回应,而是因为他想继续,就这么简单。 当然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因为他刚才和蝙蝠侠打了个招呼,对方还在看他。 他的大脑疯狂地运转着,试图找一个合适的话题。然而还没等他想好,蝙蝠侠却先一步开了口。 “你在监视我。” 阿祖心里一惊,连忙摇头道:“我是在帮忙监察。哥谭晚上不太平,万一有什么突发的事情,你因为忙或者别的原因没能及时发现,我可以提前告诉你。” 蝙蝠侠沉默了一会儿,以至于阿祖开始担心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给我留的那些纸条,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阿祖愣了一下。 当然是想喊你干爹,建立情感锚点关系啊! 他不能说实话,毕竟这个回答的杀伤力多少还是有些可怕,而他也担心自己的回答会把蝙蝠侠吓到。 阿祖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版本,“我就是想认识你,没别的。” 这次蝙蝠侠沉默的时间更久了。阿祖能够感觉到蝙蝠侠的视线正落在自己的身上,好像是在分析他的这些话到底有多少真实性。 过了一会儿,蝙蝠侠开口道:“下次有情报可以直接给,不需要纸条。” 阿祖的眼睛顿时亮了。 可以直接给情报?意思是他以后可以经常和蝙蝠侠见面吗? 他在心里细品了一下蝙蝠侠的这句话。蝙蝠侠用的是“不需要”,而不是“别再留了”。这两句话的区别在于一个是拒绝,一个是建议,他的唇角微微上翘,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说到,“那你介意纸条继续吗?” 蝙蝠侠没有回答。他盯着阿祖看了几秒,然后钩爪枪射出,从阿祖的面前消失了。 阿祖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蝙蝠侠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在夜空中翻了个身,金色的光轨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系统,他刚才是不是没有说‘不准’?” 【经过确认,蝙蝠侠说的是“不需要”。】 阿祖笑了,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所以他只是提出了建议,并没有禁止我这么做。” 【从概率论的方向分析,蝙蝠侠的这句话有83%是默认的意思。】 “默认。”阿祖重复了一遍系统的话,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默认的意思就是允许,允许的意思……代表着我可以继续!”他在空中又翻了个身,这次差点碰到钟楼的边缘。 然后他停住了,对着空气说,“你听到了吗?他没说不可以。” 系统不能理解阿祖的喜悦,煞风景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是否查阅符合条件的情感锚点对象名单?备选名单已按契合度排序,第一位是……】 “不看了不看了。”阿祖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些藏不住的喜悦,“不换锚点了,就算明天哥谭爆炸我也不换!” * 韦恩集团技术部。 阿祖蹲在回收箱旁边,腿上已经堆了好些个旧零件。 今天晚上他值夜班。当然不是真的值班,是加班加到整层楼只剩下他一个人,连自动感应灯都懒得亮,只剩下他工位前的那一排灯还亮着。 他面前的回收箱里堆着各个项目淘汰下来的电子元件,而他正用手指把一个微型电机从一堆废弃缆线中间往外挑,动作轻的像在做手术。 上次的辐射屏蔽器是阿祖送给蝙蝠侠的第一件礼物,为了庆祝他和蝙蝠侠的关系有了明确的进展,阿祖决定送蝙蝠侠第二件礼物,那就是一个改进版本的钩爪枪。 这个想法是上次和蝙蝠侠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冒出来的。蝙蝠侠的钩爪枪收缩速度还有优化空间,收线时间在实战中大概有零点几秒的延迟。绳材选料偏保守,承受力足够但材料自身的重量偏重,如果能找到密度更低的替代品,射程还能再提一些。 最重要的是……这个钩爪枪它收线竟然有声音! 虽然不知道哥谭的反派听力有没有那么好,但是这毕竟关系到蝙 蝠侠在未来的实战,谁能保证以后会不会碰到和他一样有着超级听力的坏家伙呢? 【根据系统对哥谭媒体和监控录像的捕捉,蝙蝠侠在哥谭活动多年,并未因为钩爪枪出现过任何问题,宿主的担心纯粹多余。】 “以前没出问题不代表以后不会,结束迭代就是在问题出现之前杜绝问题的发生。” 阿祖一边回一边继续往外挑零件。除了微型电机,他还从一堆淘汰的缆线样品里找到了几截没拆封的,手感很轻,但受力测试的标号比蝙蝠侠现在用的高了起码两个档,也不知道是哪个项目组标错了型号直接扔了。 阿祖为那个项目的预算默哀了一秒,然后心安理得地把缆线塞进自己的背包里。 回收箱正下方的消防管道侧面,有一个很小的凸起。外壳是深灰色的,和管道的锈迹混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颗普通的固定螺丝。或许是因为太小了,所以无论是阿祖还是系统都没有发现他,自然也不知道这是韦恩集团最近新装的感应器。只要有人在回收箱前停留超过一分钟,安保终端就会自动弹出一条提示,并附赠实时的监控画面。 阿祖把挑好的电子元件分门别类的装进背包的夹层,电容归电容,缆线归缆线,至于那个微型电机,则是被他单独用纸巾包好塞进了侧袋。 正在拉背包拉链的时候,系统突然弹出了一条提示。 【建议宿主尽快离开。宿主已在此处停留超过五分钟,目前虽然没有触发任何可见警报,但长时间在非工作区域逗留存在被发现的潜在风险。】 “知道了知道了。”阿祖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随手把背包拉链拉上。与此同时,因为系统的催促,阿祖并没有发现背包侧袋里的微型电机正露出一个角,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与此同时,韦恩大厦顶楼CEO的办公室里,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发在下巴的正下方。 在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条安保提醒,触发位置是技术部走廊的回收箱。提醒才刚出发,他便伸手在触摸板上按了取消,顺便把这条提醒记录从后台中删除了。 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实时监控里,阿祖的嘴角上扬,在他的腰侧,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别的什么,从侧袋里露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角。 见状,男人的眉毛微微上挑,面上露出了一个微笑。若是被那些知名的模特看到,她们一定会笑着凑过来,想要挽住男人的肩膀。若是被哥谭的各大媒体看到,他们一定会用昂贵的设备拍下最完美的照片,并把这张照片命名为“哥谭最值钱的笑容”。 但是此刻,这里只有男人一个,还在做着和自己身份完全不同的……几乎等同于偷窥的事情。 他看着阿祖把技术部的灯都关掉,然后从走廊的尽头离开。像是想到了什么,男人的手指再次落在触摸板上,从员工档案里面找到一份名为“霍姆·兰德”的档案,轻轻点了下去。 12.没错 布鲁斯·韦恩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屏幕上是韦恩集团的内部监控界面。 他不是一个喜欢在书房办公的人,对他来说,书房是看书的地方,办公应该在办公室。但他今晚破了例。 屏幕被分成了好几个窗口,每个窗口都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日期,穿着不同的衣服,蹲在技术部的回收箱旁边。 从左上到右下,就像某种连续剧的追剧页面,更新频率稳定,就连每集的剧情也带着些雷同。 主人公来到回收箱的旁边,蹲下,快速地往里面看一眼,然后开始往外挑东西。动作熟练,表情专注,偶尔往背包里塞一些电子元件,塞完之后还会用手把背包外面的灰拍掉,一副很爱干净的样子。 阿福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一杯咖啡。他站在布鲁斯的身后,看着屏幕上的那个正在往背包里塞缆线的年轻人,轻声笑了起来,“真是一个懂得节约的孩子。” 布鲁斯接过咖啡,用的是他在董事会上念报告的语气,“韦恩集团的入职指南明确写过,员工不得私自拿走公司财产,哪怕是报废品。入职培训的PPT上特意强调了这一点,配图甚至是手铐。” “话是这么说。”阿福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老爷你其实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多么严肃,至少这个年轻人并没有让你生气。” 布鲁斯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反驳,而是把咖啡放在桌子上,换了一个话题:“如果一个人拿着你的东西做了一个装置,过了几天,这个装置被另一个人交到了你的手里,你会怎么想?” 阿福垂着头,声音很温和:“老爷说的是那位哥谭的新人?让我想想大家是怎么说他的……空中流浪者?” 他顿了顿,“哥谭市民起外号的能力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遗憾,这个称呼听起来像某个流浪动物救助项目的宣传对象。” 布鲁斯想起最近一次收到的纸条,末尾的署名已经简化成了一个词。 他的心里一动,下意识纠正了阿福的发言:“他的名字是阿祖。” 话末,布鲁斯看到阿福的嘴角微微上翘。那个笑容很淡,但布鲁斯认识这个笑容,这是阿福每次旁敲侧击想让他说出某件事的时候,脸上一定会露出的表情。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楚原因的别扭,像是被自己的管家用最温和的方式将了一军。 他把身子往后靠了靠,伸手将监控画面暂停在那个年轻人往背包里塞电子元件的瞬间。然后他把咖啡端了起来,轻轻地抿了一口。 “刚才的问题,你怎么看?” 阿福想了想,“我会认为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联系,当然,也不排除这两个人就是一个人的可能性。” 一个人? 布鲁斯垂下眼去,声音平淡地说道:“他们不是一个人。” 布鲁斯最开始也怀疑过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但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第一次在韦恩集团门口见到霍姆·兰德,他就注意到了对方。不是因为霍姆·兰德腰间系的塑料扎带,而是对方看他的眼神。 哥谭的每个人看布鲁斯·韦恩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某种预设。 哥谭首富,花花公子,慈善家,各大名模的绯闻对象。 但是霍姆·兰德却和其他人不一样。对方再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预设,反而更像在看一个普通人,甚至带着一点审视。 布鲁斯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看过,所以他对这个眼神记得很清楚。 他后来问过技术部的一些人,他们对霍姆·兰德的看法出奇一直。一个有些社恐的天才,平时不怎么主动说话,但你问他技术问题他会回答的很认真,措辞精确到像在读说明书。除此之外,霍姆·兰德开会的时候喜欢坐在角落,开会的时候被问到对项目有什么看法的时候会拘谨,被人盯久了甚至会脸红。 通过这几次和霍姆·兰德的接触,布鲁斯发现对方的确是这个样子。递文件的时候手指碰到会先缩回去,被夸的时候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这样一个被不熟悉的人看久了都会不自在的人,和那个在纸条上写“你的手指真好看”的阿祖,怎么想都不是一个人。 没错。布鲁斯点了点头。 这两个人绝对不是一个人。 * 【宿主,我需要提醒你,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正在进一步的偏离祖国人的行为模式。】 “你少说两句。”阿祖打断系统,“之前是你是说我在哥谭的存在感太低,我现在做的事情就是为了提高我的存在感。” 【模拟祖国人的认读基准线是建立威慑力,制造恐惧。提高存在感的最高效路径是以宿主的实力直接占据哥谭的一席之地,成为新晋反派势力,让恐惧成为宿主的标签。】 “然后被关进阿卡姆吗?”阿祖冷哼道。 阿祖这段时间没在东区夜巡。 给蝙蝠侠的纸条倒还是照旧,但任务进度却像钉在了百分之十点几,连小数点后两位的微调都懒得动。 他想过直接学祖国人在哥谭制造混乱,这样他就可以登上新闻头条,但那个画面才刚在他的脑海中生出就被他按了回去。 孤儿院的教育让他没有办法做什么坏事,他也做不到违背自己的本能去做一个坏人。况且在哥谭做反派的尽头是阿卡姆,到时候别说留纸条,怕是才刚和蝙蝠侠见面就要大打出手。 阿卡姆那地方住着的全是蝙蝠侠的“老朋友”,他去哪里做什么?跟小丑交流怎么和蝙蝠侠搭话的心得? “你也是给他留纸条吗?”“不,我一般留炸弹。” 得了吧,这种事情想想就很离谱。 所以他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了一个两全之策。那就是以恶制恶,用坏人的方法对付坏人,既不算做好事,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坏人。 这段时间他每晚都在东区以外的地方转悠, 专盯着那些他自己都看不下去的街头犯罪者。抢便利店的,在巷子里堵路人想要杀人劫财的。每碰到一个,他就用对方的皮带把人倒着绑在最近的路灯上,再附一张从烟盒上撕下来的纸片,上面写着“祖国人的礼物”。 虽然他每次写完都觉得这句话有些羞耻,但不得不说,他这么做之后,哥谭的这些人对他的评价总算不再是之前的空中流浪者了。 回想起这段时间的事情,阿祖晃了晃头,把视线投向下方的那辆面包车。 这辆车被他盯了好几天,改装过排气管,后保险杠有一道很新的刮痕,每天晚上都会在东区和西区交界处的几家银行附近转悠,录像规律得像在给谷歌地图做街景采集。 今晚他们终于动了手。撬棍加液压剪,不到五分钟就砸开了银行的金库后门,此刻正在一箱一箱的往外搬钱。 “哥谭银行的安保系统真差。”他看着那扇被撬开的门,“他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连个自动报警器都没有触发。” 【因为这是哥谭。】 阿祖没有反驳。 面包车搬完最后一箱便发动引擎朝西区驶去,他从藏身的建筑物后面出来,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然后飞出去跟在面包车后面,保持着刚好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夜风灌进披风里,凉飕飕的,但是阿祖却一点也不冷。盯了好几天的鱼终于咬钩,这种感觉比他预想的更让人兴奋。 系统适时地弹出新的提示。 【模拟祖国人的手册在任务初始就已经发放,标题是《祖国人扮演指南》,宿主目前的行为和其中任何一章都对不上。】 “那是因为你的手册里没有写如何在不想伤害任何人的也不想去阿卡姆的前提下提高存在感。” 系统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阿祖就来气,说到最后甚至都有些理直气壮,“身为系统,难道你不应该以宿主的自身意愿为第一准则吗?现在我已经主动推后了一步,选择以恶制恶,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劝你不要太过分。” 大概是被阿祖说服了,系统安静了好一会儿,这才继续说道。 【经分析,以恶制恶属于暴力行为范畴,与祖国人的行为模式存在部分重叠。当前行动可计入模拟祖国人任务进度,建议宿主注意周围人群,确保在被至少三个市民目击的情况下完成猎物捕获,避免被其他人抢走目标。】 “放心。”阿祖摆了摆手,“按照之前你统计的规律,蝙蝠侠今晚不会在西区夜巡。这附近的监控也都被我提前处理过了,不会有人注意到这边发生什么的。” 至于系统说的三个目击者? 刚才他在飞过来的时候有看到前面的路口有几个醉汉在路灯下喝酒,再往前还有个便利店,单是店员就已经超过三个,只要能够被他们看到,他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我真是太棒了! 阿祖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他的唇角上扬,朝着西区飞了过去。 13.什么?百特曼真的来了? 那辆面包车最终停在了西区的一间废弃修车厂的门口。卷帘门早就锈穿了,半挂在轨道上,风一吹就吱嘎作响。 三个戴面具的人跳下车,手脚麻利地拉开后车厢,把钞票箱一箱一箱地往外搬。箱子很沉,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扬起了一小片灰。 “有了这些钱,我们就可以从科波特先生那里买到更多的军火。”面具男A把箱子摞在一起,拍了拍手上的灰。 “甚至还能留下一些。”面具男B补充道。 面具男C下车后就没怎么说话。他搬完自己的那箱,站在车尾朝四周看了看,这才开口道:“你们不觉得我们这次太顺利了吗?” “顺利不好吗?”面具男A头也没抬,“我们踩了这么久的点,才等到GCPD和可恶的蝙蝠侠都不在……照你这么说,难道你想和蝙蝠侠碰上?” 面具男C摇了摇头,没再说话,但他的视线却还时不时地投向来时的方向。 面具男A和面具男B继续搬钱。还剩最后一箱的时候,面具男A的手滑了一下,箱子从他的掌心脱落,眼看着就要砸到地上。 而在这个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箱子底部,把他重新放回面具男A的手里。 “谢了朋友。” 面具男A松了口气,抬头却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 “……” 是阿祖。 他站在面具男A的面前,星条旗制服在月光下亮的刺眼。他的脸上挂着一个很标准的笑,弧度精准,刚好不会露出牙齿,而这也是他对着浴室镜子反复练了好几遍才敲定的“祖国人式微笑”。 “不用谢。”阿祖说,“举手之劳罢了。” 面具男A手上的箱子拆弹又掉下去。和他相比,面具男B的反应更快,他从腰间拔出枪,手指刚摸到保险栓,还没来得及拨开,阿祖就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下一秒,一只手从他的旁边伸出来,把枪抽走了。 “这东西可不是玩具。”阿祖看着手中的枪,好奇地掂了掂,“如果走火了那可就不太好了。” 阿祖一边说着一遍把枪管弯了个对折,动作轻巧的就像在掰巧克力棒。金属扭曲的声音在安静的月色下显得格外刺耳,枪管折成两截后,他还顺手把弹簧卸了,然后把它放回了面具男B的手中。 “还给你。” 面具男B盯着手里那把已经看不出原来形状的枪,嘴里发出了一声尖叫。 他的面色苍白的吓人,一把将枪丢到一边,双腿已经开始发抖。 “叫什么!”面具男A压低声音吼他,“你想把人引过来吗?” 没用的废物。面具男A在心里骂了面具男B一句,和面具男C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两人左右分开,步伐整齐,动作配合得非常默契,显然是打算从两边包抄。 阿祖视线的余光看到了他们,心里却在和系统说话:“我刚才的表现怎么样?” 【宿主嘴角的弧度有些大,显得过于刻意。建议下次降低三度,语气也可以放慢百分之十五。宿主目前的表现更接近万圣节派对上试图卖南瓜灯的学生,而非对犯罪分子形成威慑力的反派。】 “这是因为我不是反派。”阿祖在心里和系统说道,“再说了,我可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紧张,那个箱子他接住的时候差点没接稳,他都不敢想如果箱子掉在地上他的这套出场会垮成什么样子。 这么想着,阿祖长吁了一口气,“我看你就是要求太多。” 阿祖并没有打算使用热视线。这东西的动静太大,一亮出来半个街区都能看到橙光,想也知道会引来多少不该来的人。他刚刚才和系统信誓旦旦地说过蝙蝠侠不会来西区,他还不想被打脸。 况且对付这几个人也用不到热视线……他们连枪都拿不稳,真要使用热视线,多少有点小题大做了。 看着面前的三人,阿祖一个闪身绕到面具男A的身后,随便给了一拳就把人放倒了。他在出拳的时候甚至特意收了力道,原因是他突然想起系统之前说过他的标准拳力会导致普通人胸骨碎裂,如果不收着力道,怕是还要帮这些人打急救电话,那太麻烦了。 确认面具男A站不起来后,他又如法炮制把剩下两个人也放倒。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大概只用了两分钟,连泡杯泡面的时间都不够。 阿祖环顾四周,找到一根废弃的电线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拆下来的,外层已经彻底风化了,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他把电线杆拿在手里确认了一下重量,然后在面具三人组的尖叫声中,像拧毛巾一样的把它弯成了曲线。 钢筋在他的手里发出刺耳的声音,外壳的碎屑从裂缝里不住下落。 他用这根弯曲的电线杆把三个人捆在一起,担心他们逃跑,特地多缠了几圈,末端拧成一个结实的收口。他又顺手把这三个人的头罩摘下来,团城一团塞进他们的嘴里。 然后他后退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成果。三个被打成猪头的劫匪被一根扭成麻花一样的电线杆绑在一起,嘴里塞着自己的头罩,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个画面比之前在巷子里绑抢劫犯的时候看起来震撼多了,饶是阿祖看多了打斗场景,也不得不认可眼前这一幕带来的视觉效果。 阿祖越看越满意,觉得自己简直是天赋异禀,第一次做这种事就能做的这么好,既用黑吃黑的方式模拟了祖国人,还给哥谭带来了震慑。 系统似乎想说什么,但他暂时没空听。他又上前把电线杆的末端扭成了一个蝴蝶结……这是他的个人签名,不能省略。 【宿主。】 “你先别打扰我,让我再欣赏一会儿我的成果。” 阿祖用手指比了个取景框,从不同角度检查了好几遍,确认蝴蝶结的对称度,电线杆的完全弧度以及三个人嘴里的头罩都已经塞好不会掉出来,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很高兴宿主还记得我。】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但是阿祖却莫名地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无奈,还带着一种疲惫的妥协 。 【宿主,蝙蝠侠来了。】 “哦。”阿祖不以为然。 原来是蝙蝠侠…… 不对。 他的眼睛顿时睁大,大脑终于把系统的这句话处理完毕。 刚才系统说谁来了? 【宿主没有听错,是蝙蝠侠。】 阿祖:“……” 系统不会拿这种事情骗阿祖。系统从不骗人,这也是它唯一的优点。 所以蝙蝠侠真的来了。 但是……为什么? 按照过往的夜巡规律,蝙蝠侠今晚不应该出现在西区。他把系统提供的数据放在统计模型里算过,置信区间宽到他觉得没问题,才放心地跟了上来。 是因为面具男B刚才的声音传的太远?还是他扭电线杆的动静太大?又或者是蝙蝠侠今天突然心血来潮改了夜巡路线? 阿祖在心里快速地过了一遍蝙蝠侠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每一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那就是……他搞砸了。 阿祖僵硬地转过身去。 在他的身后,蝙蝠侠正站在那辆面包车旁边。月光把蝙蝠侠从头到脚勾勒出一道完整的黑色轮廓。 此刻蝙蝠侠正面朝阿祖的方向,他的重心落在左脚,双手垂在身侧,让人猜不出他内心的情绪。 蝙蝠侠越是沉默,阿祖就越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的胸口。他干笑两声,举起一只手,手心朝外。 “其实,我可以狡辩……不,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解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蝙蝠侠不会搭理自己。这段时间的观察已经让他大概知道蝙蝠侠是一个比较严肃的人,大概也不会喜欢开玩笑,而他们两个到目前为止也就说过那一次话,其中还包括他那句打哪宕机后蹦出来的“hi”。所以他对蝙蝠侠的回应没有任何期待,只是在给自己争取组织措辞的时间。 系统也适时地开口。 【宿主的开场白可信度接近为零。建议宿主在解释的时候注意逻辑自洽,不要前后矛盾。之前宿主在纸条里说自己是“热心市民”,今晚的行为和热心市民的人设相差太多。如果蝙蝠侠问起来,宿主的解释空间非常有限。】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阿祖在心里哀嚎。 他好不容易才在蝙蝠侠那里刷了一些印象分。虽然也有可能没有,但是经过这次,怕是要直接低穿地心了。 他看着面前那三个被绑成“艺术品”的面具人,又看了看保持着蝴蝶结造型的电线杆,心里生出了一种无力。 要不把这个解释为装置艺术? 阿祖在心里组织着语言,还没开口,耳边就响起了蝙蝠侠的声音。 “好。” 阿祖愣住了。 他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对上蝙蝠侠的视线。隔着那个黑色的头罩,他看不到蝙蝠侠的眼睛,但他能够感觉到对方正在看着自己,使得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然后,他听到了蝙蝠侠的下一句。 “现在你可以狡辩了。” 14.和百特曼拥抱? 蝙蝠侠看着面前的阿祖,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是他的内心莫名的有些想笑。 这个人在紧张。 蝙蝠侠想起第一次和阿祖见面。当时阿祖躲在旧钟楼对面的建筑物后方,自认为藏得很好。但是那头金色的头发却从建筑物的边缘探出来,在月光下亮的像个信号灯,以至于他险些破功。 当时他站在旧钟楼的屋顶,看着那抹金色晃来晃去,像一只试图把自己塞进纸箱但却因为纸箱太小总是会漏出尾巴的猫。他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弯腰捡起纸条,折好放进口袋,然后走了。 关于阿祖的事情,早在对方第一次出现在东区的夜空,蝙蝠侠就通过蝙蝠电脑知道了。一个拥有氪星级能力的不明飞行物,热源特征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飞行器,移动轨迹也灵活的不符合空气动力学,就这么在东区的上空盘旋了好几个夜晚。 因为对方从来没有做过危及哥谭的事情,加上蝙蝠侠无法判断对方的动机,所以他一直没有主动露面。 哪能想到,阿祖竟然会主动给他留纸条,还是一些奇怪的内容。 事实上,在看到纸条之前,蝙蝠侠有怀疑过阿祖是不是超人的远房表亲。那身星条旗的制服,和完全不借助外物就能在天空中飞行的能力,无论怎么看都指向氪星人。 收到阿祖纸条的那天,蝙蝠侠原本是打算就着这个问题和超人讨论一下。 “克拉克。”蝙蝠侠对着通讯器说,“或许……你有一个金发的兄弟?” “布鲁斯?”超人那边的背景音里有很大的风声,大概正在大都会的上空巡逻,“你在说什么?” 蝙蝠侠本想继续说下去,结果却看到了旧钟楼屋顶的纸条。他落在屋顶上,弯腰捡起那张被折的整整齐齐的便签纸。然后他把便签纸打开,看到了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以及末尾的笑脸。 “布鲁斯?”超人的声音从通讯器传过来。 “抱歉,克拉克。”蝙蝠侠把纸条收起来,面罩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语气却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超人都不一定捕捉到的停顿,“我突然觉得可能是我想多了,关于这件事还是等到下次再说吧。” “……好,你确定?” “确定。” 从那天开始,阿祖的纸条就多了起来,与此同时,蝙蝠侠的蝙蝠电脑里也多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是“纸条”。 对蝙蝠侠来说,阿祖和他过去碰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最开始蝙蝠侠还以为阿祖会对哥谭做什么。一个拥有氪星级能力的人每天在哥谭的上空飞来飞去,按照蝙蝠侠的经验,要么是来寻仇,要么是来制造混乱。为此他还特意调整了夜巡路线,把东区的优先级提高了好几个档。 但蝙蝠侠很快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因为阿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单纯地在飞,偶尔停在屋顶上看风景,路过赛马站的时候还会被彩灯晃到眼睛。 这么一个明显的“标志物”自然被哥谭市民看到了,但因为阿祖什么都不做,大家只是新鲜了一阵,然后给他取了一个称呼——空中流浪者。 这名字最早是东区一个经常在路灯下喝酒的醉汉叫出来的,后来被传开了,大家都觉得很贴切。一个每天在天空中飘着,不惹事也不说话的金色人影,确实像个流浪汉。 蝙蝠侠在韦恩集团的时候,也曾在茶水间听到有人讨论过阿祖。说昨晚又有人拍到模糊的照片传到网上,还被认成了超人。他端着咖啡杯面无表情的听完,回到办公室,默默地把那张模糊的照片保存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却隐隐地觉得阿祖应该还会做些什么。 于是他主动找到了对方,想要知道这个人来哥谭到底有什么目的。他准备了一整套措辞,也想好了要让对方不要再给自己留纸条。 他在心里想了很多,结果还没等他开口,阿祖就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声“hi”。 因为这句话,蝙蝠侠本来想好的说辞全都被他咽了回去,也说不出“别再留纸条了”。不是因为他认为阿祖没有危险,而是因为阿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犯了错被点到名字的金毛。 于是纸条就继续了下去。 蝙蝠侠快速地把这些回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阿祖。 仔细想想,阿祖那个时候的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一脸紧绷,好像在等法官宣判的罪人。 阿祖现在的样子和他纸条里表现出来的完全不一样。纸条里的阿祖自信,放松,措辞也很大胆。而眼前的这个人明显有些拘谨,甚至带着些青涩,就连刚才狡辩的时候,也不敢和他对视。 同一个人,纸条上和眼前的这个,完全就是两套社交模式。 蝙蝠侠今晚回来西区,是因为阿祖这段时间的反常。向来只喜欢在东区活动的人,突然出现在其他区,而且不再是单纯的“巡逻”。 媒体和社交软件上开始出现对阿祖的讨论。 星条旗男人昨晚在港口揍了三个抢便利店的,北区拍到他把一个偷车贼绑在路灯上,还打了蝴蝶结。 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但是每次都会在GCPD到达之前把事情解决,还会在“受害者”身上留一个标志性的蝴蝶结。 阿祖行为模式的变化让蝙蝠侠判断对方可能正在酝酿某件事。尤其最近几天,阿祖频繁出现在西区,于是蝙蝠侠果断把夜巡路线改了过来,想要知道阿祖打算做什么。 今晚他跟在阿祖身后,看着对方把那三个面具人揍成猪头,又用一根废弃电线杆把人绑了起来,然后退后几步开始欣赏自己的杰作。 整个过程蝙蝠侠都站在十几米外的阴影里,没有出声。 他在等,等阿祖接下来要做什么。 结果阿祖什么都没做,只是在那里欣赏蝴蝶结,欣赏了好几分钟。 经历过一些事情,蝙蝠侠并不认为以恶制恶是一件完全错误的事情,更不用说阿祖每次都有收着力道,就连塞进面具人嘴里的头罩都没有塞得太紧。 只是这种“很多事情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舒服。最重要的是,他看不透也猜不透阿祖这个人。 “你把金库附近的摄像头拆了。”蝙蝠侠的声音很平淡,没有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蝙蝠侠这么一说,阿祖明显有些慌乱。 “你听我解释。”他的声音略微抬高,甚至忘了故意压低声音伪装成一个成熟男人,“我只是不想被拍到脸,很多人都不希望自己的脸出现在大众视野,这是隐私需求,你要理解我。” “况且我只是抢了劫匪的钱。从生态链的角度来看,我这是黑吃黑,在哥谭的食物链里也处于上层。”他停了一下,声音开始逐渐变小,最后快要听不见,“而且我已经想好把这些钱丢在东区的旧钟楼了,那个屋顶你认识的,就是平时放纸条的那个。我都想好明天一早给GCPD打匿名电话……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这是拾金不昧。” 系统好心提醒。 【宿主,你现在是在解释,而不是在复盘今晚的行动。】 “我知道。”阿祖在心里回了一句,然后晃了晃头,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我担心伤到他们都没有用热视线,就连绑他们的时候都有注意留空隙 。”他这么说着,莫名的骄傲起来,他的下巴略微抬起,看向蝙蝠侠的视线里带上了一种求表扬的期待,“我给你和GCPD节省了很多时间!” 所以蝙蝠侠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他的干儿子提案了?阿祖点了点头。 至少给他一个试用期,试用期变现良好再转正也行! 蝙蝠侠看了他几秒,然后看向阿祖打的蝴蝶结。 阿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连忙解释道:“这是我的个人签名,方便GCPD和其他人能够第一时间认出我。” 这句话刚落地,阿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不是还在解释吗?这么得意是要做什么? 系统大概已经懒得提醒他了,系统面板也只剩下一串省略号。 他正准备再开口找补……虽然他也不知道还能找补什么,蝙蝠侠却先一步开口了。 “如果你能提前告诉我这件事,我会节省更多时间。” 阿祖:? 这句话什么意思? 他猛地抬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从他的角度来看,蝙蝠侠的这句话等同于告诉他,他所做的事情有帮到忙,甚至愿意提前知道他的行动计划。 这个推论让他的心跳开始加快。他的呼吸急促,刚要开口,沉默了很久的系统却突然弹出了一条全新的提升。 不是平时的数据分析,也不是任务进度更新,而是一行加粗的红色文字,看起来他第一天绑定系统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祖心里咯噔一下,耳边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任务颁布:请宿主在三分钟内与情感锚点对象完成一次亲密互动,互动类型包括但不限于:拥抱,亲吻,做……】 “打住打住打住。”阿祖在心里紧急叫停,“你在说什么?任务?不是只要模拟祖国人就够了吗?” 还有,哪家好人的干儿子会和干爹亲吻做x? 好吧……好像真有,还挺多。 但这不代表他就要做这种事! 【监测到宿主完成任务的积极性过低,已触发系统的强制任务机制。当前任务的失败惩罚:模拟祖国人进度减少5%,并接受电击十分钟。电击程度参照祖国人体质耐受上限设置,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但疼痛感为真实等级。】 阿祖盯着那行还在闪的红色提示,脑子里一片空白。 百分之五的进度,他花了那么久才攒到百分之十点几,这一下就要扣掉近一半。 阿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和系统讨价还价:“你这任务发的太突然了,都不给我一点心理准备,你以前不这样对我的。” 系统沉默了片刻。 【请宿主认真完成,否则将接受惩罚。】 阿祖:“……” 他讨厌系统! 从未出现过的任务让阿祖有些紧张。毕竟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系统对他的态度就一直很温和,这还是第一次这般强势。 他在心里觉得系统不会做的这么绝,但是他又担心系统会真的给出惩罚。 可问题在于……亲吻和做x是什么意思?系统是觉得他和蝙蝠侠的关系已经能做这种事情了吗? 逻辑呢?GCPD呢?他需要有人为他发声! 阿祖在心里想了想,果断无视了除了拥抱之外的选项。以他的速度,做完这件事大概只需要几秒,蝙蝠侠可能会推开他,甚至和他打起来,但他至少能完成任务。 阿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给自己做着思想建设。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阿祖抬起头…… 径直对上蝙蝠侠的视线。 15.他抱了百特曼! 虽然决定了要抱蝙蝠侠,但阿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执行这个任务。 他活到现在拥抱过的对象屈指可数。孤儿院时期抱过一个摔断腿的同龄人,抱过修手机店的猫,抱过从便利店买来的打折薯片。蝙蝠侠显然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他是哥谭最危险的义警,全身凯夫拉装甲,腰带里装着能够把人揍进ICU的装备,而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用双臂环绕这个人的躯干。 他在脑子里快速地排演了几个开场白。 亲爱的蝙蝠侠先生,其实我生了一场重病,如果不和你拥抱一下,那我马上就要死了。 不行不行,这话连他自己觉得荒唐,蝙蝠侠是不可能会信的。 又或者……亲爱的蝙蝠侠先生,身为你的干儿子预备役,你呢给我一个拥抱把?就当是试用期福利。 算了算了,他担心蝙蝠侠听完这句话直接扭头走人,连那三个面具人都不管了。 那就只能来强的了。阿祖用力点头。 他在心里问系统:“以我的速度,在蝙蝠侠反应过来之前抱住他的概率有多大?” 【经过计算,宿主如果全速突进,在蝙蝠侠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接触的概率约为87%。但需要注意的是,完成拥抱后的零点几秒内,蝙蝠侠的反制动作也会同步触发。根据对蝙蝠侠战斗数据的分析,他的攻击会在宿主完成拥抱的同时落在宿主的身上。】 反制动作? 阿祖觉得自己的嘴里有些苦:“我抱他一下,他揍我一顿,你觉得这算等价交换吗?” 【从物理学的角度,宿主的拥抱力度约为一到二级疼痛,蝙蝠侠的反制力度约为五到六级,不等价。】 阿祖的内心从悲伤升级为悲壮。他见过蝙蝠侠揍人。那些从阿卡姆逃出来的罪犯,每个都被揍得拳拳到肉,有的牙齿都飞出来了。现在那些拳头可能马上就要落在自己身上了,阿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头皮已经开始提前发麻。 因为满脑子都是自己要被蝙蝠侠揍的画面,他没有注意到蝙蝠侠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与此同时,他的耳边也响起了蝙蝠侠的声音。 “你在想什么。” 阿祖想也没想:“我在想要怎么抱一下我的准干爹。” 他的这句话说完,周围顿时安静了,就连那三个被绑起来的面具人都不再挣扎。 过了几秒,阿祖终于反应过来,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起来。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迟疑地看向蝙蝠侠。 蝙蝠侠没有说话,就这么站在他的面前,但是阿祖知道,那些话已经被这个人听到了。 完蛋了! 阿祖的内心有些崩溃,疯狂地敲系统:“你怎么不提醒我!” 系统没有回答。准确来说,就算回答了,阿祖这会儿也没有心情听。他刚才当着蝙蝠侠的面,把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本来他还可以趁着蝙蝠侠不注意强行抱人已下,87%的成功率,就算挨一拳他也认了。现在对方什么都知道了,他还怎么抱? 难道要他走过去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们按流程走一遍”? 阿祖叹了口气,在心里接受了自己将要被电击的结局。 事已至此,至少要挽回一下可能约等于零的印象分。阿祖抬起头,准备跟蝙蝠侠解释刚才那句“准干爹”只是口误。当他抬起头,却看到蝙蝠侠正在手臂的某个装置上操作着什么。 大概是察觉到了阿祖的视线,蝙蝠侠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刚收到情报,附近有军火走私。” 军火走私? 阿祖眨了眨眼:“那你忙?” 蝙蝠侠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阿祖在他沉默的间隙里后知后觉地品出了什么,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然后迅速切换成不敢置信。 “你是说……我可以跟着去?” “刚才的事情还没解决。”蝙蝠侠看向那三个还在挣扎的面具人,然后又把视线移回到阿祖身上,“你跟着我。” 蝙蝠侠的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甚至没有告诉他具体要做什么。但是阿祖却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直接满血复活了。 “我们要去哪里?”他自顾自地说完,也不需要蝙蝠侠回答就自己接了下一句,“去哪里都行,多远我都会跟着的!” 他说这话的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尾音微微上翘,像一只被扔了飞盘的大型金毛犬。 蝙蝠侠没有对他的热情做出回应,转身便要离开……很好,被抓住了。 突然生出的阻力让蝙蝠侠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转过身,看到阿祖的手指正攥着自己的披风边缘。 事实上,那面料比阿祖想象中更厚实,表面上有一层极其细微的纹理,在月光下几乎不反光。阿祖连忙松开手,整个人也后退了两步。 “抱歉,我只是想看看你披风的质量好不好。因为我的披风总是缠我的脚踝,上次落地的会死后因为踩到差点摔了一跤,所以我想参考一下……” 阿祖驴头不对马嘴的解释着,在他面前的系统面板上,任务完成的倒计时却在尽职尽责地跳动。 他瞟了一眼那个正在飞速变小的数字,脸色顿时变了。 不是因为模拟祖国人的进度要被扣掉……好吧,进度的确很重要。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再不想个办法,就要当着蝙蝠侠的面被电击了。 到时候他要怎么解释? 真的发生这种事情了,他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阿祖试图和系统讨价还价。 “系统,我们能不能打个商量。你把电击延后一段时间,等我回到公寓一个人的时候再电。我保证没有任何埋怨,你就算电我二十分钟都行。至少别在现在,我不想让蝙蝠侠看到我被电的浑身抽搐,我担心他会认为我癫痫发作然后把我丢进医院……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不觉得很恐怖吗?” 【任务时效无法延长,建议宿主尽快完成任务,以避免任务惩罚。】 冰冷的倒计时音在他的耳边一秒一秒地跳,像催命符。 阿祖心里一紧,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不面子了,再次伸手抓住了蝙蝠侠的披风。 “蝙蝠侠先生。”阿祖说。 蝙蝠侠停下脚步。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 “哇哦。”蝙蝠侠的耳机里传来了一声阿祖听不到的惊叹,随后,阿福带着笑的声音平稳的传到了蝙蝠侠的耳中,“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不是吗?” 蝙蝠侠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阿祖抓着他披风的那只手上,阿祖见他没有反应,连忙又解释道。 “只是轻轻地抱一下,绝对 不做别的,一秒就好,不到一秒也行。” 然后阿祖就冲过来了。 阿祖的动作之快,以至于蝙蝠侠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就像一个炮弹,横冲直撞地莽过来,双臂在蝙蝠侠的躯干两侧短暂的合拢。 凯夫拉装甲比他想象中要硬,胸口的蝙蝠标志硌在他的锁骨上,有点轻微的痛。然后他弹了起来,速度比冲过来的时候更快,退回道了他认为是安全的社交距离。 月光从阿祖的背后打过来,他的耳朵尖在月光下红的像被谁的马克笔涂了两道。 “蝙蝠侠先生,我们可以走了。”阿祖清了清嗓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在心里对系统比了个中指,又比了个V。 中指是因为这破任务,V是因为他做到了。 他抱了蝙蝠侠,而且没被揍! 刚才那个拥抱虽然短到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它确实发生了。蝙蝠侠虽然没有同意,但至少没有拒绝,也没有往后退半步。 这说明什么?说明蝙蝠侠默认了! 默认就是同意! 他在心里把这一套逻辑链跑完,然后对系统说:“看到了吗?任务我完成了,赶紧把这个倒计时给窝取消。” 系统面板弹出新的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强制亲密互动任务,任务惩罚已取消,模拟祖国人进度维持不变。】 阿祖还没来得及得意,系统面板又弹出了一条提示。 【下面发布第二个情感锚点任务:请在半个月内获得蝙蝠侠的夸奖。任务要求:夸奖内容必须为蝙蝠侠主动表达对宿主个人能力或行为的正面评价。任务失败惩罚:模拟祖国人进度减少8%,电击十五分钟。】 阿祖睁大眼睛:怎么还有第二个? “系统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所以才变本加厉?上一个任务才刚完成你就发下一个,你当是做日常呢?” 【情感锚点任务的设计基于祖国人的核心心理需求。祖国人最渴望的是父亲的认同,虽然宿主的情感锚点对象不是父亲,但寻求锚点对象的认同是模拟祖国人的重要路径。获得蝙蝠侠的正面评价将显著提升任务进度,同时稳固宿主与锚点之间的情感纽带。】 “我看你就是想看我社死。这次是拥抱,下次是夸奖,再下次呢,你又打算让我做什么?” 阿祖骂了系统几句,很快又把这件事抛到了一边。反正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足够让他再纸条里写好几轮P.S.了,总有机会让蝙蝠侠夸他一句。比如待会儿和蝙蝠侠一起活动,如果他能表现的好,说不定当场就能夸他一句。 这个想法让他重新振作起来,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抬头看向蝙蝠侠。 蝙蝠侠依旧没有说话,但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阿祖身上。见阿祖看向自己,蝙蝠侠转过身,从口袋里拿出钩爪枪。 阿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开口。 “不用这么麻烦的!” 刚完成任务的阿祖现在十分兴奋,总想找点事做。他指了指蝙蝠侠的钩爪枪,语气里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雀跃,“用这个太慢了,我有更简单的方法。” 话末,阿祖冲了过去,一把……将蝙蝠侠举了起来! “看!”阿祖的声音抬高,唇角不住上扬,“这样就省事多了!” 蝙蝠侠:“……” 16.乖宝宝 红头罩今天晚上也在骂蝙蝠侠。 “他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做得到。”红头罩冷笑着和视讯那头的红罗宾说,鞋跟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托那个乖宝宝的福,哥谭的糟心事越来越少,倒是省了我很多时间。” “事实上,你只是不满B把你要做的事情截胡了。”红罗宾的声音通过视讯传过来,冷静得像在播报天气。 “你觉得你很懂我?”红头罩压低声音。 他的呼吸有些乱,显然心情不怎么好,紧接着就是子弹上膛的声音,“我本来已经想好要去炸掉他们的仓库,现在因为你,我准备的东西全白费了。” 他把弹匣推进枪柄,力道大的像是在掐红罗宾的脖子,“你最好祈祷这一个月别让我碰到,否则我会把炸弹塞你嘴里。” 这句话说完,红头罩就没有再和红罗宾说话。 今天晚上走私军火的是哥谭最近新兴的一个小型帮派,他盯了几天,打算趁着今晚把他们一网打尽。结果因为红罗宾这个告状精,让蝙蝠侠提前知道了消息,害得他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不是不想给自己惹更多的麻烦,他大概会直接去找红罗宾火拼。 这种准备了一堆却被半道截胡的感觉实在让人不爽,红头罩烦躁地咂舌,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金色的影子。 那个穿星条旗制服的氪星人,居高临下地从半空中看他,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好像是在评估他的实力。 他在那个时候已经做好了要和对方展开一场恶战的准备,结果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飞走了。 飞、走、了。 甚至连一个自我介绍都没有! 他把这一切归结于对方脑子有问题,但不得不承认,那个氪星人的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气质。明明拥有一击制敌的能力,却表现得像一只迷路的金毛犬。两者叠加在一起,给人一种既想揍他,又不太确定真的揍了算不算虐待动物的复杂感受。 大概是头一次碰到对方这样的人,使得红头罩把这个人记在了心里。这段时间他通过媒体和社交软件,大概拼凑出了对方的行动轨迹。 每天晚上都在东区飞来飞去,看到罪犯就绑起来丢在GCPD能够捡到的地方,每个附赠一个蝴蝶结。 在红头罩看来,除了那个不伦不类的“祖国人”代号,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乖宝宝……蝙蝠侠最喜欢的那种。 不杀人,不越界,还附带包装服务。 不过以蝙蝠侠的性格,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氪星人,就算做的都是好事,大概也会让他头痛一段时间。毕竟蝙蝠侠最讨厌的就是不受控制的变量,而这家伙从头到脚都写着”不可预测”。 红头罩恶劣地扬起唇角,心情难得好了几分。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天空中的两个人。 红头罩:“……” 他是不是看错了? 距离红头罩一两百米地夜空中,一个穿星条旗制服的金发男人正以托举奖杯的姿势举着另一个穿凯夫拉装甲的男人,两个人正以一种说不上是浪漫还是尴尬的诡异姿态朝北区飞去。 这么标志性的造型,不是蝙蝠侠和祖国人又是谁? 红头罩站在原地,维持着这个姿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的唇角开始上扬。 “我更正一下之前的说法,提姆。”红头罩重新接通视讯,声音里的努力已经被某种看热闹不嫌事儿的幸灾乐祸所取代,“偶尔也需要乖宝宝给我添一些乐子的。” * 蝙蝠侠不是第一次被人举着飞。 某个在大都会的氪星人曾经就“嫌弃”过他的速度,并以各种各样的姿势带他飞过。但不得不说,像阿祖这样的飞行方式还是头一次。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躺在担架上的病人,还是一个不太稳定的担架,以至于他只能绷紧全身的肌肉,让自己cos一具僵硬的尸体。 他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人看到,如果有人,他完全能够想到哥谭的媒体会怎么写。 《震惊!蝙蝠侠深夜与神秘金发男子空中约会!》 《独家:蝙蝠侠新搭档曝光,星条旗制服引发撞脸超人争议。》 …… 糟透了,他甚至能够脑补到阿福明天一早把报纸放在托盘上端过来的表情。 好歹也经历过很多大场面,等他们抵达指定地点的时候,蝙蝠侠已经基本接受了自己被阿祖举着飞了近两分钟的事实,并且在落地之后心平气和地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阿祖的眼睛亮闪闪的,一脸期待地看他,“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可以用热视线吗?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直接把他们的仓库炸掉!不会伤到旁边的建筑!” 蝙蝠侠淡淡地看他一眼,从腰带里拿出一个小型通讯器递了过去。 “你负责空中侦察,发现目标移动立刻汇报。” 蝙蝠侠顿了一下,“能做到吗?” 蝙蝠侠的这句话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是笃定的。 阿祖愣住。下一秒,他的脸整个涨得通红,速度之快让系统在后台弹出了一条“宿主心率异常”的提示。 “系统系统!”他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你看到了吗?他信任我!他问我能不能做到!这不是普通的指令,这是委托,他把自己的后背交给我了!” 【建议宿主保持冷静。“能做到吗”是任务分配的常规确认用语,更大概率是为了确保宿主不会在关键时刻擅自行动扰乱计划,而非对宿主个人能力的信任。】 “你懂什么?”阿祖冷哼道,“这是蝙蝠侠对我的干儿子考验,说不定我做好了,就能喊干爹了。” 系统没有继续泼冷水,大概是因为它学会了在阿祖陷入某种蜜汁自信的时候选择沉默。 话是这么说,别看阿祖平时和系统拌嘴的时候咋咋呼呼,但是和蝙蝠侠配合的时候却异常安静。 他选了一个视野最好的建筑物飞过去,把身体伏低,视线投向下方那栋灰扑扑的工厂……里面藏着他们今晚的目标。 他没有说话,而是在通讯频道里全程保持安静。 蝙蝠侠远远 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拿出钩爪枪,把自己朝着工厂的方向荡了过去。 很快,通讯器里传来了工厂内部的骚动。有人惊呼“是蝙蝠侠”,随后是打斗声和□□被砸中的闷哼。 阿祖在心里算着倒下去的人有多少,像是看到了什么,他的眼睛眯起,开口道:“三点钟方向,天台,两个人。” 蝙蝠侠没有回应,而是朝着阿祖说的方向丢了两枚蝙蝠镖。镖刃在空中划出两道好看的弧线,随后消失在建筑物的边缘线后。下一秒,两个黑影从天台栽下来,砸在工厂外的垃圾桶旁边,发出沉重的闷响。 阿祖在心里默默给那两个人打了个同情分,然后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成功一次之后,接下来的一切都变得顺利了起来。明明是第一次合作,阿祖和蝙蝠侠却配合得异常默契。阿祖报位置,蝙蝠侠清理,二三十个人的小帮派,不到十五分钟就解决了。 确认蝙蝠侠的附近再也没有人能站起来后,阿祖晃了晃头,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很好。阿祖点了点头。 这个时间回去,洗个澡,到明天起床之前还能睡几个小时。 非常完美! 阿祖从自己藏身的建筑物上飞下来,落在蝙蝠侠的面前,顺便在心里翻找适合作为这次行动结束语的措辞。 太随意不行,太正式也不行,最好能让蝙蝠侠感受到他的专业素养。 亲爱的蝙蝠侠先生,和你一起行动真的很开心,希望下次还有机会。 不行不行。 要不换成……亲爱的蝙蝠侠先生,非常高兴能够帮到你,如果可以,我可以申请下次继续和你一起行动吗? 阿祖在心里想了很多,可当他对上蝙蝠侠的视线,脑子里却突然冒出自己的干儿子大业,不知道怎么的就说出一句奇怪的发言。 “亲爱的干爹,你觉得我做得怎么样?” 阿祖:“……” 死嘴!你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阿祖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反应过来。看着面前的蝙蝠侠,阿祖在心里崩溃,不知所措地解释。 “不是……我的意思是和你一起行动很开心,我也很高兴能帮上忙?刚才那个空中侦察的效果还不错吧?我感觉我们配合得很好,还有……” “情报准确。”蝙蝠侠打断了他。 他看着阿祖,停了两秒。 “再见。” 钩爪枪发出了低沉的声音,钢丝在月光下闪了一下,随后,蝙蝠侠从阿祖的面前消失了。 “……”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阿祖依旧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的身上,清楚地照出他耳朵尖上还没褪干净的红色。 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 【宿主,你的脸红了。】 “闭嘴。”阿祖抬高声音。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他抱住头,整个人蹲了下去。他想起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想起蝙蝠侠临走前自己说的那些话,嘴里发出了一声呜咽。 17.亲爱的老板 阿祖盯着桌面上的小型通讯器,已经发呆了半个小时了。 这玩意儿是蝙蝠侠之前给他的,当时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社死发言和蝙蝠侠的那句“情报准确”,整个人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微妙状态。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蝙蝠侠已经离开了。 至于通讯器则是还在他的手中忘了还,最后被他稀里糊涂地带回了公寓。 事后他拿着通讯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从每一个角度分析蝙蝠侠没有主动要回去的原因。 也许对方和他一样忘了,也许是想用这个东西定位他的位置,毕竟里面可能装了定位器。 想到这里他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有点高兴。 蝙蝠侠想监视他,说明他在蝙蝠侠的安全评估体系里占据了一定的优先级,不管是作为潜在威胁还是不可控变量,优先级本身就是存在感的证明。 想起当时的事情,阿祖忍不住和系统翻旧账。 “他说了‘情报准确’,凭什么情感锚点的任务显示还是未完成?” 【任务要求明确指出,夸奖须为蝙蝠侠对宿主个人能力或行为的正面评价。“情报准确”属于对情报内容的功能性确认,而非对宿主个人的肯定。它和“这份报告格式正确”属于同一类语言行为,如果“情报准确”算夸奖,那么蝙蝠侠对GCPD的每一份情报回执都是夸奖,宿主是否认为蝙蝠侠在夸奖GCPD。】 阿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系统这个类比太狠了,直接把他的逻辑链从中间掰成了两截,让他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反驳。 “我看你就是纯心为难我。”阿祖嘟囔了一句,视线又落回到通讯器上。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蝙蝠侠把通讯器丢给自己的场景。 当时因为隔着面罩,他看不到蝙蝠侠的表情,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他第一次从蝙蝠侠那里得到什么。 虽然只是为了方便配合,日后也有可能收回去,但……现在这不是还没收回去吗? 没收回去就是送给他了! 这是他的一小步,也是成为蝙蝠侠干儿子的一大步! 不想这些了。阿祖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桌子上的那一摊材料。 仔细算算,这是他加班的第三天。他对卢修斯说的是要跑项目数据,卢修斯看他对工作这么上心,果断帮他申请了加班费,并且叮嘱他不要太累。 事实上……他的确要跑项目数据,但是这些数据早在第一天就跑完了。而他之所以连着加班这么多天,纯粹是为了研究给蝙蝠侠的钩爪枪。 公寓的条件毕竟有限,焊台功率不够,测试平台也是用旧零件拼的。 毕竟是送给蝙蝠侠的东西,他想尽可能做得更好。 韦恩集团技术部的设备是顶级的,高精度激光切割机,全频段材料测试仪,甚至还有一台平时没人用的拉力测试机,这些设备在他的公寓想都不要想。 “系统,帮我分析一下。”他把两种材质的缆线放在桌上,左右手各拿一卷,举到灯光下对比。 左边是纳米缆线样品,手感轻的像鱼线。右边的是今天他刚翻出来的高强度聚合物纤维,粗了大概零点几毫米,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编织纹理。两种材料的参数他已经测过了,现在需要系统帮他做最后的交叉比对。 【经分析,纳米缆线的耐久度和承重能力均优于聚合物纤维,在同等直径下承重能力高出约数倍,建议选纳米缆线。】 承重能力? 阿祖拿着那卷轻飘飘的缆线,想起上次举着蝙蝠侠飞的经历,不以为然道,“蝙蝠侠那么轻,这两卷缆线的承重能力都绰绰有余。除非他抱着人使用钩爪枪,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系统的提示板在他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冒出了一串乱码,好半天才弹出一条提示。 【经监测,蝙蝠侠的体重约为九十五公斤,加上装备总重超过一百一十公斤。】 阿祖点头:“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系统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在计算阿祖为什么会觉得一百公斤“很轻”,还是在重新评估自家宿主的常识储备。 阿祖没有理系统,果断拿起了纳米缆线。 系统刚才的数据反而提醒了他,万一蝙蝠侠真的需要抱着某个人使用钩爪枪,承重能力就是必要的安全冗余。 选好材料之后,阿祖便开始了组装。 技术人员大概都是这样,一旦沉浸在自己的工作里,就发狠了,忘情了,就算是世界末日也不能影响他们。系统大概也还在思考刚才的体重问题,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阿祖宏宇忙完了第一阶段的组装。他把拼好的半成品放进背包,准备收拾桌上剩余的零件时,发现面前的光线有点暗。 刚才有这么暗吗?阿祖有些迷茫,以为是头顶那排日光灯有哪个灯泡不亮了。 他刚转过身,入目的是一双亮闪闪的皮鞋。 阿祖愣了一下,来不及反应,视线便顺着向上,看到了一身炭灰色的手工定制西装,以及西装里面的那件深红衬衫。两个颜色搭在一起,衬得衣服的主人肤色更白了。 当然最吸引人的还是对方手上的机械腕表,只需要一眼,更是为对方增添了几分“我很有钱但我不需要炫耀”的气质。 阿祖认识这只腕表,上次对方请技术部吃饭的时候,曾经和他碰过杯,手上就戴着这只表,当时他还在心里吐槽过有钱人的可恶。 而现在,对方就在他的面前。 他已经顾不上去思考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猛地站起身,膝盖撞到桌子边缘,“老板晚上好!” “我刚好路过,发现技术部的灯没关。”布鲁斯笑着看他,语气很随意,“这么晚还在加班,不如我请你喝咖啡……你喜欢什么?” 老板请自己喝咖啡?阿祖一愣,连忙说不用了。 “别紧张。”布鲁斯扬起唇角,“刚好我也打算给自己点一杯,正好一起。” 老板都这么说了,阿祖也不好拒绝。 他倒是挺经常喝咖啡的,但那是在做实验的时候为了提神。但他对这些东 西没有研究,平时喝得最多的就是便利店的黑咖啡。便宜,也不用加任何东西,泡完了就能直接往嘴里灌。 阿祖想了想,开口道:“谢谢老板,我个人比较喜欢不加糖奶的黑咖啡。” 阿祖说得是实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布鲁斯却顿了一下,然后视线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布鲁斯笑了一下,“不错的选择。” 话末,布鲁斯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说待会儿有人送咖啡过来,并让阿祖记得接电话,阿祖连忙说谢谢老板,目送着布鲁斯离开了。 布鲁斯走了以后没多久,咖啡就送来了。 因为不确定布鲁斯还在不在韦恩集团,阿祖抱着咖啡喝了一会儿,装模作样地跑了一下数据,之后便准备回公寓。 他把东西收拾好,这才看到桌子上的通讯器。 见状,他的心里先是一惊,随后又庆幸蝙蝠侠给的通讯器足够小,外观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号的电子元件,放在这么多材料里面竟然一点也不突兀。 “蝙蝠侠保佑。”阿祖长长的吁了口气,在胸口画了个十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又忍不住叹气。 “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提升蝙蝠侠的好感度吗?” 刚才一直在沉默的系统跳了出来。 【宿主可以主动和蝙蝠侠沟通。通讯器支持语音留言功能,宿主已经拥有了蝙蝠侠的直接联系方式,主动沟通是推进锚点关系的最高效路径。】 主动联系蝙蝠侠? 阿祖愣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蝙蝠侠既然没有把通讯器收回去,那就说明他可以用这个通讯器和蝙蝠侠通话……不,通话太直接了,但至少可以留言。 这么想着,阿祖又愁眉苦脸了起来。 他不是一个擅长找话题。钩爪枪还没拼装好,拿半成品去汇报没有意义。今晚的夜巡还没开始,更没有情报可以汇报。 正当他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了桌上的那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 有了! 阿祖拍了一把大腿,然后打开了通讯器的留言模式。 “亲爱的蝙蝠侠先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咖啡?今天老板请我喝了一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有钱人请的昂贵咖啡,我总觉得这次的黑咖啡和我之前喝的味道不太一样。” 说到最后,他又用极快的速度,很小声地补了一句,“晚安。” 然后,他把通讯器放进口袋,涨红着一张脸从办公室离开了,留下走廊的自动感应灯在他的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 与此同时,刚回到韦恩庄园的蝙蝠侠收到了一条来自阿祖的消息。他的身上还穿着那身炭灰色的西装,这也是刚才在韦恩集团“路过”技术部的时候穿的那套。 看着通讯器里弹出的提示,蝙蝠侠的眉毛略微上挑。因为不觉得阿祖会说什么,所以他并没有管还在自己身边的阿福,抬手按了下去。 “……” 18.百特曼和我说晚安? “亲爱的蝙蝠侠先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咖啡?今天老板请我喝了一杯……” 阿祖的声音隔着通讯器穿过来,带着一点深夜特有的压低了音量却又压不住的兴奋。 蝙蝠侠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咖啡。那是他从韦恩集团带回来的,如果霍姆·兰德在这里,那么他一定会发现这杯咖啡和他的一样,都是不加糖奶的黑咖啡。 一旁的阿福正把蝙蝠侠刚脱下来的西装接过来,熟练地抖开,然后挂上衣帽架。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但耳朵显然没有漏掉通讯器里传出的任何一句话。 “真是一个礼貌的孩子,不是吗?”阿福把西装袖口的褶皱抚平,“深夜加班还不忘和您分享自己的日常……说起来,老爷今晚好像也拜托我让常去的咖啡店给韦恩集团送两杯咖啡?” 蝙蝠侠沉默了两秒,说自己需要一杯咖啡。 阿福微微颔首。他当然知道蝙蝠侠不是真的要咖啡,毕竟对方的手里还有一杯没有喝完。 “好的老爷。”阿福笑着,没有再问什么,转身向着厨房走去。 蝙蝠侠听着阿福的声音从自己的身后消失,头痛地叹了口气。 事实上,蝙蝠侠也没想过会这么巧。 前段时间他才推测过祖国人和霍姆·兰德的关系。要知道霍姆是韦恩集团的员工,理应看过入职指南,知道员工不得私自拿走公司财产。但他还是偷偷从回收箱找合适的电子元件,给阿祖做装置……虽然这个装置最后落在了他的手里,但这并不能忽略霍姆违反了员工守则的事实。 不过霍姆除了做那个装置就没有再做过其他出格的事情,加上这个人在韦恩集团的确有在认真工作。从卢修斯提交的报告来看,霍姆给出的多项技术建议都是有效的,甚至有一项直接解决了储能项目卡了好几个月的瓶颈。 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原因,所以这件事暂且被他放下了。 除此之外,他也想知道霍姆和阿祖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哪能想到,这才过去没多久,霍姆就给了他这么一个“惊喜”。他前脚才在韦恩集团请霍姆喝了一杯咖啡,后脚阿祖就通过通讯器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阿祖倒是没有明确点名请自己喝咖啡的到底是谁,但蝙蝠侠的直觉却告诉他,阿祖口中的“老板”就是他。 所以霍姆·兰德和祖国人是一个人? 不。蝙蝠侠轻微摇头。 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况且……谁又能保证阿祖不是在通过这件事试探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的关系呢? 虽然从他对阿祖的了解来看,对方应该不会通过这么迂回的方式试探。但他不相信所谓的直觉,别人的直觉也好,自己的直觉也罢,在可验证的证据面前不值一提。 这么想着,他的眼前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阿祖的那张脸。他想起阿祖面对自己时,总是莫名其妙的紧张。想到这里,蝙蝠侠伸出手,点开了通讯器的留言功能。 * “早安,霍姆。” 一大早,同时A在茶水间的门口看到了阿祖,于是抬手打了个招呼。等阿祖转过身来,同事A的眼睛睁大,语气立刻从寒暄变成了关切,“怎么了?你的脸色看起来好难看。” 阿祖顶着两个黑眼圈,行尸走肉一样地抬了一下手,“早安。” 问他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阿祖的内心有些悲伤,面上却挂着温和的笑容,“只是有些失眠。” 同事A理解地拍了拍阿祖的肩膀,说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随后回了工位。 阿祖叹了口气,转身走进茶水间,准备给自己泡杯咖啡。 昨天他回公寓之后照例去夜巡了,顺路还把一个扭断腿的青年送去了医院。但是因为这种实打实的好事和祖国人的形象严重不符,所以他连蝴蝶结都没好意思留,把人放在医院的门口就离开了,全程低调的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勾当。 至于对方有没有认出他,那就不知道了。 他回到公寓之后,想着洗个澡就睡觉,结果却发现通讯器的提示灯在闪。 看到那个提示灯,阿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给蝙蝠侠留言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哪里。等他把通讯器拿过来,却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 简单来说,就是蝙蝠侠给他留言了。 留、言、了。 这件事对阿祖的冲击不亚于哥谭明天就爆炸……不,比哥谭爆炸还严重。哥谭爆炸了他还可以飞走,蝙蝠侠给他留言了他能往哪躲? 他的脸涨得通红,拿着通讯器的样子就像在拿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如何是好。 【温馨提示,宿主这样捧着通讯器并不能自动获取蝙蝠侠的留言内容,你需要按下播放键。】 “我知道!”阿祖的脸更红了,梗着脖子说,“我这是在酝酿情绪,你懂什么?这种历史性的时刻都需要仪式感。” 系统没有戳穿阿祖的口是心非,而是弹出了一条通知。 【宿主当前模拟祖国人进度为18.3%。情感锚点任务倒计时还有十天,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这不是还有十天吗?”阿祖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然后,他像是终于把系统说的数字加载进了大脑,声音猛地抬高,“等等……18.3%?” 之前不是还卡在十点几一动不动吗? 【宿主这段时间在哥谭的存在感显著提升,从“空中流浪者”变成了“那个喜欢绑蝴蝶结的星条旗超人”。同时,宿主在蝙蝠侠的面前展示了战斗能力、侦查能力和战术配合能力。经过系统综合判定,当前任务进度确实为18.3%。】 系统这么说着,又不死心地提议。 【建议宿主放弃以恶制恶,以宿主的实力完全可以直接占据哥谭黑色地带的一席之地,成为新晋反派势力才是推进任务进度的最高效路径。】 阿祖冷笑,第不知道多少次拒绝,“除非我想去阿卡姆和那些罪犯一起喝下午茶,否则你说的事情这辈子都没有可能。” 和系统拌嘴了几句之后,他的情绪总算没有那么紧张了。但他的身子还是绷 得很紧,他看着手里的通讯器,深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地按下了播放键。 “晚安。” “……” 阿祖把通讯器放在一边,然后把自己丢到床上。 “呵呵。”他的嘴里发出干笑,“我就知道蝙蝠侠不会给我留什么奇怪的内容……该死的,我刚才是不是听到了晚安?” 蝙蝠侠给他说晚安? 几乎是他刚这么想,他便急忙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在和你说话,你不许回答我。” 【好的宿主。】 阿祖:“……” 这不还是回答了吗! 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阿祖的呼吸急促,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 所以……蝙蝠侠真的给他说了晚安? 他看着通讯器,剩余的勇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重听一遍,但他又很想确认刚才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万一不是“晚安”呢?万一是“别再留言了”被他听成了“晚安”呢? 他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伸出手,抓过身旁的枕头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 回忆终了。 现在再想起昨天的事情,阿祖的心跳还是会忍不住加快。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这代表着他和情感锚点对象的关系终于从单向输出进化到了双向交流,也可能是因为他活到现在从来没人这般亲密的互动过。 但不管是哪个原因,都直接导致了他昨晚的失眠。 自从听到蝙蝠侠的留言之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哪怕洗了个澡回到床上,脑子里也全都是那句“晚安”。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想。最后他干脆起来研究了一会儿钩爪枪的第二阶段该怎么拼装,一直到天蒙蒙亮才勉强闭了会儿眼。 “真没出息。”他骂了自己一句,端着刚泡好的咖啡就要走出茶水间。 才刚走到门口,迎面阿祖就看到布鲁斯·韦恩走了过来。 和昨天不一样,布鲁斯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里面则是白色的衬衫,领口还松了两颗扣子。布鲁斯的手里也端着一杯咖啡,看到阿祖,布鲁斯的眉毛微微上挑,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 “早上好,昨晚的咖啡怎么样?” “早上好,老板。”阿祖下意识地回答,“咖啡很好喝,就是昨天晚上没有睡着。” 才刚说完,阿祖就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有些歧义。 咖啡很好喝,但是没睡着……这不是再说老板请的咖啡害自己失眠吗? 这么想着,他又连忙补充道,“当然不是因为咖啡,是因为别的事情。” “……” 这话说出来怎么感觉更怪了? 阿祖纠结地拧眉,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好在布鲁斯并没有追问。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阿祖,那个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意味不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阿祖忍不住快要开口的时候,布鲁斯笑了一下,然后开口道。 “那就祝你今晚做个好梦。” 19.百特曼先生,约? 阿祖在技术部加了几天班,终于把钩爪枪拼装完成了。 以免夜长梦多,他决定今天晚上就把钩爪枪送给蝙蝠侠,顺便验收自己的成果。 他本来打算留纸条。毕竟他之前有什么都是通过纸条解决,整套流程都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但系统提醒他,他现在已经有了通讯器,再留纸条纯粹多此一举。 “我这是为了显得正式。”阿祖嘟囔了两句,最终还是决定听系统的。 他把通讯器拿过来,歪着头思考要怎么给蝙蝠侠留言。 “亲爱的蝙蝠侠先生,今天晚上你有时间吗?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不行不行,这么说好像是要和他摊牌。” “亲爱的蝙蝠侠先生,我想邀请你今晚在旧钟楼见面,如果可以,还想和你讨论一下干儿子的上位进度……算了,更奇怪了。” 系统冷冰冰地吐槽。 【根据蝙蝠侠过去和宿主的相处模式分析,无论宿主如何措辞,蝙蝠侠大概率都不会回复。留言的关键在于传递核心信息,而非获取及时回应。】 “你话怎么这么多?”阿祖的脸有些红,“你这么能说,不如来帮我想想该怎么留言?” 【监测到宿主需要帮助,确认需求:给蝙蝠侠留言,并让对方准时赴约。正在筛选合适的留言模板……确认最优选项,开始留言。】 阿祖没有反应过来,系统就已经帮他做出了选择。等他回过神来,通讯器的留言按钮已经被按下,扬声器里传出了他的声音。系统的措辞,他的声音,以他这辈子对蝙蝠侠说过的最短的最不像他风格的方式发了出去。 “亲爱的蝙蝠侠先生,今晚十点,旧钟楼,约?” 阿祖一惊,连忙取消,却发现那条留言已经发了出去,也没有办法撤回。 他的内心非常崩溃,面上的表情颇有些世界末日的感觉。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他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系统会直接帮他留言啊! 还有……留言之前不应该先和他这个宿主确认一下吗? 【经过分析,刚才的留言内容信息量充足,核心要素齐全,适当留白有助于制造悬念。宿主在这件事上花费的决策时间已超过平均值,不符合祖国人的行为模式。】 阿祖哽了一下:“这是你不经过我允许,就用我的声音留言的理由吗?” 【抱歉,宿主,下次执行类似操作前会先征求宿主同意。】 系统这次的道歉倒是来的干脆。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有意义。阿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扣掉夜巡和验收成果的时间,留给他准备的空挡已经不多了。 不想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抓起一旁的浴巾冲向浴室。 在他的身后,通讯器的提示灯亮了一下,而他因为着急并没有注意到。 “……” 毕竟是要送给蝙蝠侠的东西,阿祖决定多试验几次。万一有哪里不合适,还能在正式交付之前做最后的调整。 他选的靶子是旧钟楼对面的公寓屋顶。有超级听力在,他可以捕捉到钩爪枪出钩和回收时的细微声响,方便他和蝙蝠侠的原版做实时对比,系统也可以在旁边提供数据。 【虽然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但我还是要提醒宿主:蝙蝠侠并没有要求宿主优化自己的钩爪枪。】 “他的确没有要求,是我自己要求的。”阿祖落在旧钟楼的屋顶,把钩爪枪在手里转了一圈,“你懂什么?这叫主动服务意识,干儿子的必备素质。试用期考核又不只是等对方打分,你得自己给自己增加亮点。” 话是这么说,钩爪枪这东西阿祖之前也没用过。 他站在屋顶边缘,深吸了一口气,瞄准对面的公寓楼顶扣下扳机。 第一发射偏了,钩爪打到空调外机的壳子上,发出很响的一声。阿祖吓了一跳,缩着脖子等了半天,确认没有人探头出来骂街,也没有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这才把钩爪收了回来,开始第二次尝试。 第二次倒是准了,钩爪稳稳地咬住了公寓屋顶的墙壁,缆线绷成了一条直线。他松了口气,按了回收键,身体被缆线带着往对面的公寓荡了过去。 然后就出了问题……他的身体没有办法适应落空的感觉,几乎是在坠落的瞬间就飞了起来。 他在空中停了两秒,低头看着手中还在运行的钩爪枪,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 接下来他又试了很多次,每次都以为内各种各样的原因失败。 “系统!”阿祖在心里呼叫系统,“你应该能控制我的能力吧?你先让我不能飞!” 【确认宿主需求:暂时关闭飞行能力。倒计时开始,在此期间宿主为完全地面状态。】 听到系统的声音,阿祖长吁了一口气,看着对面的公寓,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但是……他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就是他这次没有发射钩爪枪。 没有发射钩爪枪也不能飞的后果,就是他整个人垂直着向下坠落。他甚至来不及让系统把能力换给自己,就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箱子里的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碎石溅到旁边的垃圾桶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阿祖趴在水坑中央,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疼的。 感谢祖国人的体质,让他就算从屋顶自由落体,也没有骨折或者内出血。痛是痛了点,但好歹没出什么大事。 和他相比,身下的地面就不怎么好了,直接被砸出了一个直径近两米的凹坑,裂纹从坑边延伸到箱子两侧的墙角。 等一下……钩爪枪! 阿祖连忙去摸腰间,发现钩爪枪还好端端地挂在那里。他松了口气,把枪身来来回回检查了两遍,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拍了拍身上的土,一只手撑着地面打算站起来。 他抬起头,看到面前停着一双脚。 准确来说,是被包裹在凯夫拉装甲里的一双脚。 “……” 这场景,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阿祖想起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脸色从微微发红变成了社死的苍白。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了一口气,迟疑着说道。 “……Batman?” 对方没有回答。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不回答就是一种回答。 现在想想,他已经不止一次在这个人的面前出糗了……每次都是这样,偏偏是这种时候,偏偏是这种角度。 他叹了口气,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认命地看向对方。 “晚上好,蝙蝠侠先生。” “那条留言。”蝙蝠侠冷声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经过了之前的“留言事件”,阿祖现在可不敢再磨蹭。 系统帮他发的那个“约”,已经把形象毁的差不多了,他必须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是那种随便发轻浮留言的人。 阿祖的拳头攥紧,开口道:“上次和蝙蝠侠先生一起行动的时候,我发现你的钩爪枪有可以优化的空间。缆线自重偏低,收线速度也慢了一些,还有出钩时的噪音……碰到听力好的对手可能会暴露位置。”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措辞不太对劲。发现蝙蝠侠的钩爪枪有可以优化的空间?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他不满意蝙蝠侠的装备,打算教蝙蝠侠做事? 这么想到,他又连忙补充道:“没有嫌弃现版本的意思!它已经很好用了,只是我担心以后碰到意外情况,万一你需要抱着人使用钩爪枪,现在的承重和速度可能会有延迟……” 越解释越乱。他的语速逐渐加快,最后急得脸红成一片。 他不知道蝙蝠侠会怎么想他,或许会觉得他多此一举,或许会觉得他不自量力,或许会觉得他是个怪人。 阿祖越想越觉得情绪低落,他把头低了下去,迟疑着把钩爪枪递到蝙蝠侠面前。 “其实我就是想把这个送给你。” “……” 短暂的沉默之后,蝙蝠侠伸出手,把钩爪枪接了过来。 黑色的手套翻过枪身,简单地看了一下,然后把钩爪枪别在腰间,“下次不要留那种留言。” 留言? 阿祖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谢谢。” “不用谢……蝙蝠侠先生?” 阿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猛地抬头,却只看到蝙蝠侠的背影。 看着蝙蝠侠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阿祖张了张嘴,轻声道。 “系统,刚才他是不是说了谢谢?” 【是,原话为“谢谢”。无明显负面情绪波动,经判定,这是对宿主个人行为的正面回应。恭喜宿主,你和蝙蝠侠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阿祖没有再说什么。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掌心贴在脸上能够感觉到皮肤的温度。 他已经不是那个因为一句“情报准确”就能激动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人了。虽然这次得到了一句“谢谢”,但他已经成长了,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一个人对着空巷子傻笑。 “……” 好吧,他还是会,但他现在敢承认了。 他把手从脸上拿了下来,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子说了句“蝙蝠侠和我说了句谢谢”。 然后他发了会儿呆,转身朝着公寓的方向飞了过去。 20.小丑来了 因为蝙蝠侠的那句“谢谢”,阿祖又一次失眠了。 阿祖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上班的时候,同事已经不会再大惊小怪了。毕竟这已经是本周的第三次,大家也从最开始的“你是不是生病了”变成了现在的“又失眠啊”。 只花了一周就完成了态度转变,哥谭人民的适应能力一如既往地令人佩服。 “或许你该去看看医生。”同事B端着咖啡路过,认真地提议道,“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医生,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推送给你。” 阿祖接过写着诊所地址的名片,嘴上说了声谢谢,心说他这可不是医生能够随便治好的失眠。 除非哥谭第一医院的精神科开设了“义警相关心理问题”专科门诊,主治医生是蝙蝠侠本人,否则谁来都没用。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闪了一下,然后迅速被他按灭了。 他刚坐在工位上,卢修斯就走了过来。 “霍姆,有件事需要和你单独说一下。”卢修斯站在门口,确认阿祖听到了,转身便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阿祖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跟上。 卢修斯的办公室就在这层楼的尽头,和技术部只隔了一条走廊,但隔音效果却好的惊人。 阿祖把门关上,转身看到卢修斯脸上的笑容。 那个笑容很温和,但他本能地觉得接下来的话题不会那么轻松。这是他在孤儿院养成的习惯,当成年人冲你笑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接下来要说的事对你未必是好事。 他才这么想,卢修斯就开门见山道:“之前的DNA追踪器项目推进的很顺利,因为你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经过董事会的一致决定,准备给你升职加薪。” 升职加薪。 这四个字砸进阿祖的耳朵里,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紧张。 升职意味着更多的关注,也意味着他暴露身份的概率将会呈几何倍上升。 他在心里快速地回忆了一下那个假证贩子的工作时间。那家伙平时在地下室工作,周末上班,需要提前预约。 之前那张身份证件是他为了办理入职加急办的,防伪水印只能通过基础检验。万一升职需要重新登记身份信息,保险考虑,他最好还是准备一份更经得起细查的版本。 他微微低下头,用一种尽可能真诚的语气说道:“我的经验不足,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和其他前辈学习。”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卢修斯笑着看他,完全没被这套说辞打动,“你现在的权限不足,升职之后可以接触到更高层级的技术资源,未来韦恩集团和GCPD的合作项目也能让你加入。” GCPD。 这四个字母从卢修斯的嘴里说出来的瞬间,阿祖的表情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他不想升职,纯粹是觉得树大招风,怕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有问题。 但GCPD……如果能够接触到哥谭警方的内部数据库,那他给蝙蝠侠的情报就不再是“热心市民友情提供”,而是真正有用的战略信息。 想到这里,阿祖推辞一半的话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谢谢经理,我会努力的。” 卢修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周开始,你的工位在楼上。” 阿祖点头,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直接回工位,而是拐进了最近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没有人,他停在洗手池的面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还在,但眼睛是亮的。 阿祖长吁了一口气,双手撑着洗手池的边缘,紧绷的情绪总算放松下来。 “我这不是为了给GCPD帮忙。”他闭上眼睛,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系统解释,“我只是合理利用公司资源,顺便拉近和蝙蝠侠的关系。情报质量提升了,他对我的信任度也会提升。” 【恭喜宿主的话术正在逐渐向祖国人靠拢。这是任务进度的积极信号,建议宿主以此为契机树立反派形象。利用GCPD内部情报操纵哥谭地下势力格局,在黑白两道同时建立影响力。】 “打住打住。”阿祖连忙开口,“我是不会做让自己进阿卡姆的事的,你死心吧。” 他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拍了把凉水,“情感锚点任务还有几天?” 【经过确认,情感锚点任务倒计时还有五天,请宿主尽快完成。】 “知道了知道了。”阿祖摆了摆手,面上的表情却没有一点紧张。 他想起卢修斯刚才说的那些话,开始思考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之前他给蝙蝠侠的情报,全靠超级听力和夜巡时撞见的街边犯罪。这些情报有用,但却不够深入。如果能够通过GCPD的数据库拿到更核心的信息,他就能在哥谭地下势力动手之前提前预警。 这样他给出去的情报就会更有价值,蝙蝠侠也更可能给他正面反馈,也就是系统说的“夸奖”。 但问题是怎么跟蝙蝠侠提这件事。直接说“我给你更高级的情报,你能不能夸我一句”肯定不行,不仅目的太明确,而且听起来很像是在索要报酬。他需要用一种更体面的方式表达,比如“一定的反馈可以提高效率”,把他像被夸奖的动机藏在尽可能随意的提议下面。 实在不行,他就去旁敲侧击问问蝙蝠侠对新版钩爪枪的看法。收缩速度是不是比原版快?噪音是不是比原版小?绳材张力感觉怎么样?这些问题问出去,总能从对方的回答里撬出一句夸奖的。 “我真是太聪明了!”阿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力点头,转身朝技术部的方向走去。 * 连续送了蝙蝠侠两份礼物之后,阿祖终于把视线放回了给自己手搓装备的这件事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祖国人需要什么装备? 他坐在公寓床上,面前摊着半背包的旧零件,手里转着一颗滤波电容,陷入了一种产品经理找不到新项目方向的空虚感。 之前的辐射屏蔽器还在蝙蝠侠那里,他也没有从对方那里拿到 使用体验反馈,暂时不能研发升级后的版本。 除此之外,祖国人有热视线,有超级力量,还有几乎无敌的防御。除非沃特公司出现在这里,否则他也不知道有什么能伤到他。 他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真的有沃特公司的话。 “我想这个做什么?”阿祖扯了一下嘴角,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拨开。 因为想不到要做什么装备,他决定把背包里的零件全倒出来,看看能品出什么东西。 旧电容、漆包线、几块拆了一半的主板……以及一个能用的微型陀螺仪。他把这些东西摊在床上,刚拿起陀螺仪想看看能不能做个无人机什么的,超级听力突然捕捉到了一场的声音。 声音来自港口区,距离很远,但他的超级听力在这种安静的时候特别敏感,几个关键的词语断断续续地穿过夜色,被放大到他的耳边。 “港口区有不正常调动……小丑……供水系统……毒气。” 小丑? 阿祖的手从背包上移开。 这是又从阿卡姆逃出来了? 阿卡姆的安保系统在哥谭一直是个谜,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几个犯人逃出来,而这个时候哥谭市民只能祈祷自己不会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 阿祖并没有过分紧张,毕竟有蝙蝠侠在,他不觉得小丑能搞出什么太大的动静。 他刚这么想,超级听力又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 ——目标点附近有一所孤儿院。 孤、儿、院。 阿祖翻背包的手彻底停住了。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孤儿院的孩子对于一座城市来说有多么不值一提。就算小丑真的杀了一整个孤儿院的人,对哥谭的高层来说也只是死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最多上一下当天的报纸头条,配上几张被打了码的照片和一段措辞沉痛的新闻稿,过上几天就不会有人记得这里曾经有过一家孤儿院。 阿祖心里明白,这些事情和他没有关系。他来到这里的首要任务是模拟祖国人,其次是搞钱,让自己拥有相对优渥的行货。 他不是义警和GCPD,也不是超级英雄。况且哥谭每天都有坏事发生,他不可能顾得上所有的事情。 而且蝙蝠侠会处理的。小丑是蝙蝠侠的宿敌,说不定对方现在已经在赶往港口区的路上。这件事完全不需要他插手。 他在心里把这些理由全列了一遍,逻辑清晰,论据充分。 然而……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直到十分钟过去,他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盘着腿坐在床上。 至于那些电子元件,则是被他摆在面前,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 阿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攥紧被角。 他的眼睛眨了眨,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阿祖叹了口气,伸出手把背包推到一边。 然后他从床上下来,走到衣柜前,伸手从里面拿出了那套星条旗制服。 21.都闪开! 阿祖检查自己有的东西。一个半成品的干扰器,连外壳都没打磨。几张画的密密麻麻的设计图,还有一张画了个问号的空白图纸,那是他留给“万一蝙蝠侠需要什么”的预留工位。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散装零件,在床单上滚得到处都是。 “系统。”阿祖开口,“如何在不破坏周围建筑物的情况下使用热视线?比如把功率压缩到之烧武器不烧墙?或者调成脉冲模式……就是那种‘biu’的一下发射,而是不是持续输出。” 【请宿主不要用系统没有办法理解的拟声词。根据分析,蝙蝠侠现在在港口区的概率为97%,宿主目前尚未获得蝙蝠侠的信任,贸然在其面前展示杀伤性可能导致威胁评级上调。】 【另外,宿主过去从未在实战中测试过该项能力,此次行动风险过高,建议宿主不要参与。】 “你之前不是还催我去树立形象吗?”阿祖把星条旗制服展开,“以小丑在哥谭的名气,如果我和他对上还能全身而退,大家对我的评价一定和之前不一样。到时候不用我自己宣传,祖国人这个名字就会自动和小丑挂钩。” 【宿主的行动逻辑存在根本性矛盾。以保护孤儿院为动机,以对抗小丑为手段,以提升社会评价为预估结果,这一整套行为链完全是英雄主义,与模拟祖国人的任务方向背道而驰,强行执行此次行动将会导致任务进度被部分扣除。】 扣除任务进度? 阿祖想到那条好不容易爬到18.3的进度条,紧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我这不是为了帮蝙蝠侠,也不是去当什么英雄。”阿祖试图和系统解释,“我只是想看孤儿院的墙够不够高,能不能挡住那些毒气。你知道毒气的扩散速度和空气流动的关系吗?如果风向不对,墙再高也没用,我只是去确认……这是顺便的事。如果蝙蝠侠刚好也在,我就帮一下,这就是顺便的顺便了。”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大概在处理他那段“顺便的顺便”的逻辑链。 趁这个空档,阿祖把半成品的干扰器塞进腰带,又将披风扯了一下。 【只是去看孤儿院的墙够不够高,宿主并不需要换上祖国人的制服。】 阿祖脸一红,梗着脖子说:“我这是在扮演祖国人。以祖国人的性子,碰到这种有趣的事情,不可能不去凑热闹。这是我的角色设定,你不能让我违背角色设定。之前你不是一直说我的行为和祖国人对不上吗?现在可以对上了。” 【经过行为模型比对,宿主当前描述的行动动机,好奇心驱使,对特定事件表现出非功利性关注,明知危险仍主动靠近……确认符合祖国人的人设中“追求刺激”的行为参数,逻辑可行。】 阿祖松了口气,脸上才刚漏出笑容,系统又开口了。 【宿主刚才询问热视线如何在不破坏周围建筑的情况下使用。根据能量分析,若将热视线以脉冲模式发射,单词持续时长需不超过0.3秒,发射间隔需至少2秒用于散热。】 阿祖愣了一下。 系统这是不打算拦着他了? 虽然不知道系统为什么会突然转性,但他还是表达了感谢。为了孤儿院的那些孩子,或许……也是为了他自己。 “谢谢你,系统。” 心系港口区,他并没有在公寓耽误太长时间。站在镜子面前,他看着里面的自己。 他在模拟祖国人的时候,系统会帮他自动换成祖国人的那张脸。现在的他,无论是谁都不会猜到他和韦恩集团的霍姆·兰德是一个人。留下的只有一个同样是金发蓝眼,肩甲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的陌生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窗户飞了出去。 才刚飞到港口区上空,爆炸声就撞进了他的耳朵。 他从空中俯瞰,化工厂外围的空地上火光闪烁,近百人把蝙蝠侠围在中间。 那些人的装备比之前走私军火的帮派强一个档次,有几个手里拿的武器明显是军用改装款。 但阿祖知道,他们伤不到蝙蝠侠。蝙蝠侠不需要他的帮忙也能清完这波杂兵,只是需要时间。 所以,小丑在哪? 他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并没有那些被火光拉长的影子里找到那个被媒体报导过很多次的人。 不过……不管了! 阿祖攥紧拳头,把热视线的能量压缩到系统建议的脉冲模式,想要把光束调节到最细。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炸开。 【祖国人凑热闹会把热视线对准谁?】 阿祖吓得在空中颠了一下,差点把刚调整好的光束甩出去。 “你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地吓人?我这边正在做能量校准,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本系统只是正常提问,是宿主过分专注导致对外界信号的接受阈值降低,建议宿主在战斗前保持最基础的警觉状态。】 阿祖懒得和系统辩。他再次尝试控制热视线,这次他成功了。橙色的光在他眼底极细地闪了一下,然后被他收了回去。 他的心里有些高兴,这才想起回答系统的问题。 “祖国人凑热闹会对准谁?”他的唇角上扬,朝下方俯冲过去,“当然是对准我想对准的人。” * “B,你那里需要帮忙吗?” “下次我希望你不会问这种问题。”蝙蝠侠踹开面前的男人,反手一镖钉住从侧面扑上来的偷袭者,把人整个挂在集装箱上,“毒气装置的系统进展?” “正在研究。”提姆的声音从蝙蝠频道传过来,背景音里有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值得称赞的是,小丑这次做了充足的准备,加密层级比上次高了两个量级,触发逻辑也改了。换做上次,问题应该已经解决了。” “我希望下次听到的内容是系统已经解决了。” “当然。给我五分钟……哦。” “提姆。”蝙蝠侠皱起眉头,“发生了什么?” “出了一些意外,但我不确定。”提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疑惑,键盘敲击声停了一瞬,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出现,“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我需要确认,我的监控画面上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热源信号。” 话末,提姆切断了通讯。 蝙蝠侠想着提姆刚才说的话,视线投向面前的这群人。 他正打算扔出蝙蝠镖,人群的后方突然响起一种奇怪的声音。并非是他熟悉的声音,而是某种高温物体划过空气时发出的嘶嘶声,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人群的外围,最外层的杂兵开始骚动。 有人回头,然后僵住。他们手中的枪发出了橘色的光,下一秒,难以忍受的温度烫的他们惨叫着松手。 与此同时,他们的枪管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像是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滴着金属液。 在他们的面前, 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从空中朝这边飞过来,星条旗制服在火光的赢找下被染成暖橙的色调。 事实上,蝙蝠侠见过阿祖的很多样子,这个样子却还是头一次见到。 他的眼睛……那双平时在蝙蝠侠面前总是带着紧张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正燃烧着不属于人类的冷光。光束扫过的地方,枪管熔化,地面焦黑。 他在看那些杂兵的时候,视线会缓缓地在对方双眼间移动,像在扫描一件物品。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但那弧度却不像是在高兴,更像是在执行一套早就编好的程序。 然后,他看到了蝙蝠侠。 几乎是同一时间,冰冷褪去,变成了一种无法被忽视的喜悦,隐隐地还带着一种无辜感。 “蝙蝠侠先生!”阿祖以最快的速度飞了过来,在蝙蝠侠的面前停了下来。 阿祖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和刚才那个冰冷的人形兵器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人。 蝙蝠侠没有说话。他看着面前的这张脸……热情,生动,这些本该被他习惯的表情,此刻却显得有些陌生。 然后蝙蝠侠想起这个人在韦恩集团以霍姆·兰德的身份和人相处的时候,又是另一个样子,社恐而又安静,就连卢修斯都说过霍姆这个人比较单纯,完全值得信任。 值得信任的社恐天才,在纸条上写“你的手指真好看”的怪人,面无表情就让枪管熔化的人形兵器。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大概不会相信这三句话竟然可以用来形容同一个人。 “你到底是谁?”他问。 阿祖愣住,笑容挂在脸上。或许是因为蝙蝠侠的这句话有些歧义,也可能是因为说这句话的是蝙蝠侠,他并没有仔细去想这句话的意思,着急地说道:“蝙蝠侠先生,小丑这次的毒气这么恐怖吗?竟然连你都中招了!” 他眼睛睁得很大,上前两步凑到蝙蝠侠的面前,“你刚才问我是谁……我是阿祖,是蝙蝠侠先生的干儿子预备役,我给你的钩爪枪你还挂在腰带上,你看,就在这里,你能想起来吗?” 蝙蝠侠看着阿祖指着自己的钩爪枪一脸认真地帮他回忆,刚才那一瞬间因为阿祖实力的危险升起的警惕,在这个人语无伦次的发言中悄然消退。 没有人会为了伪装身份专门练习这种天然的着急,是他想多了。 蝙蝠侠的视线移到阿祖的眼前。他想问阿祖眼睛里冒出来的光束到底是什么,但现在显然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他把注意力移回战场,一拳揍飞了距离最近的敌人。 “三分钟。”蝙蝠侠侧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杂兵,“这些人,由你负责。” 阿祖:? 这句话的意思是……蝙蝠侠把后背交给了他吗? 阿祖的表情顿住,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恭喜宿主,得到情感锚点对象授予的战术任务。这是信任度提升的重要标志,建议宿主在此次配合中充分发挥实力,避免任何可能导致情感锚点对象改变评估的行为。】 听到系统的声音,阿祖第一次没有回怼。他转过身,面向那群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的杂兵。 他们的表情带着些震惊,此刻正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这个不速之客。 看着这些人,阿祖听到了自己心跳。不是因为紧张,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蝙蝠侠那句话。 他的拳头攥紧,径直冲向面前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