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苹果[强取豪夺]》 1、失乐园 “十二年前,华尔街就出现了一个这样的人,做空底层资产次贷房贷、发行这些垃圾的投行,以及持有大量次贷的商业银行,给债券兜底的保险公司。” “用最极致的对冲和最精准的做空,从底层到顶层全覆盖,把整个华尔街的泡沫一次性收割干净” “这次金融危机几乎影响了整个美国,包括我们上节课讲的美国最负盛名的罗卡家族,收割得到的钱相当于许多小国家全年的gdp。” 底下传来一阵阵惊呼和讨论声,经济学老师讲的更起劲了:“而且妙在妙在,他用不可撤销离岸信托和多层spv做隔离,本人从来不在媒体面前露面,就算是过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十二年前,也就是席卷全球的那次经济危机,在底下坐的学生大多家里都是非富即贵,那事对他们家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影响,所以对这事也有些了解。 不过有人听的入神,也有人根本听不进去。 “哎,我真不懂,我们学的难道不是艺术管理吗?怎么还说起来经济学了?” 余茵悦把小镜子‘啪’地合上,她是很不愿意听这种课的,毕竟这种神人,就算是他们这种家里有钱的也未必能遇见。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卷发,见旁边的人没理她,好看的睫毛眨了眨,回头看了一眼,原本坐的好好的人竟然又睡着了。 “诶,林姚,你怎么又睡了?” 林姚依然睡的很熟,余茵悦毫不留情地推了推她,林姚这才悠悠转醒,她的眼睛还肿着,看余茵悦板着脸,有点惊慌:“怎,怎么了?” 她的头发有点乱糟糟的,但并不妨碍她面若桃花的模样,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红,脸颊上还有未褪去的婴儿肥。 就算是他们这种美女如云的学校,她也绝对能排的上号。 余茵悦撇了撇嘴:“怎么这么困?还在帮那个学姐做事?” 她嘴里的学姐是段雯,是学校里的学生会主席,最近学校正忙着筹办三十年校庆,她的工作太多来不及做,就在学校贴吧里找人帮忙,任务不少,但报酬丰厚。 林姚也是偶尔刷到的,看到了就报了名。 林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但她没解释太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反正我也没事做,闲着也是闲着。” 但她的手机一拿起来就有一大堆消息弹了出来,余茵悦凑近一看,发消息的都是段雯,几乎每分钟就要发一条。 “她这真是找你帮忙?还让你去送什么工作日志?这是校庆要做的?把你当保姆了吧。” 林姚听了有点发愁,她这几天每天都在熬夜做表格、联系表演人员,但无论她做了多少版,都会被段雯无情地打回来重做。 很难看不出有刻意为难的成分。 但她给的实在太多了,而她现在就缺钱,缺自己赚到的、完全不受监视查看的钱。 下课铃声在这时不应景地响了起来,林姚抱起自己那个装满了材料的书包,对着余茵悦急急忙忙地说:“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实在有事走不开,你们先去吃吧,我们改天再聚。” 说完她就匆匆忙忙地走了,余茵悦看着人流里的林姚,不客气地哼了一声,坐在她们后面的游夏雪诶了一声:“她那么有钱,怎么就那么急着赚钱?” “她有钱?你昏头了吧,那哪是她的钱?” 对于林姚,学校里鲜少有人知道她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她的舍友除外,刚开学就已经被自家人警告过,这个人,轻易惹不得。 游夏雪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那我们还去吃饭吗?” 余茵悦把桌面上的化妆品都收到自己的手提包里,语气像个小孔雀:“反正我不去,要去你们自己去。” 这个局本身就是为了讨好林姚攒的,正主都不在了,她们这种‘配角’还有什么去的必要? 游夏雪正好懒得动,余茵悦走了她也就走了。 她们宿舍一共四个人,除了这三个,还有一个叫杨瑜的姑娘。杨瑜家境普通,比不上这些千金大小姐,自然也不想去,她一个人留在位置上,又看了一眼林姚离去的地方,然后自顾自地继续学习。 - “同学,你这表的格式不对啊,段雯没跟你说吗?” 段雯说这个文件要得急,林姚硬是从最远的教学楼跑到行政大厅,表格全是段雯给她发的,自费打印不说,结果竟然格式全错。 林姚跑得小脸张红,可是却半点都反驳不了,行政老师不敢为难她,没有要求她把这些废纸带回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文件要的不着急,明天晚上之前给我就行,你先去忙吧。” 她还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出了办公室,林姚感觉一阵头晕,这么明显的针对,她是真傻了才看不出来。 可是她半点都怨不得人,她这样的关系户,怎么可能不招人讨厌。 她读的是京北视觉大学,在这里上学的人不仅都非富即贵,而且都是心里真的有点热爱的。 可是她不是艺考生,而且真的没有一点点艺术细胞,可就是她这样的人,偏偏机会比一般人都要多多了。 只要是她参加的比赛,她就算做的再怎么差都能多少拿个奖,就算没有名次,主办方都能硬造个安慰奖出来。 然而这条路并不是她选的,但也的确,就像叔叔说的,只要上这个学校,她就不会有任何障碍,全世界都会向着她,照顾她。 同学虽不明里说,表面上恭维,但多多少少都对她有点意见,她反驳不了,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假设她安安稳稳地过,不影响优秀的同学的利益,她或许就不会这么树大招风,但叔叔却偏偏不这样想。 林姚编辑好信息给段雯发过去,本来指挥她干这干那的人一瞬间熄火了,过了很久很久都没回消息。 这会儿正是晚饭的时候,林姚被折腾得不想吃饭,太阳即将落下之际仍然发挥着作用,阳光大得睁不开眼睛,她坐在楼梯间里,突然觉得有点委屈。 其实她也不想的,不想在这里上学,不想学这样专业,也不想替这样的人做事。 她的未来早就被规划好,两年在国内上学,两年去伦敦学习,以后大概率也是在国外生活,一定要朝着那条既定的路线走。 可是她不愿意。 她想安稳地度过自己的人生,人生地不熟的国外显然不在她的选项里。 现在她已经大二下学期了,她就只剩下这几个月可以挣扎了。 手机突兀地响起来,林姚把手机捞起来,来电的人是毕嘉禾,是她最近刚谈上的男朋友。 她就那样对着视频电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眨巴眨巴眼睛,看不出眼眶里的泪水才作罢。 电话那头被接通,然后又出现了毕嘉禾清逸俊朗的脸,浅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看起来像是在那个楼道里,周围还有很多学生。 毕嘉禾读的是京北理工,学的数学专业,那也是林姚曾经梦想的学校和专业。 “姚姚,你现在在哪里?现在已经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吃饭?” 林姚点头,但没说全:“嗯,就是帮学姐个忙,很快就去吃。” 毕嘉禾能听出她声音的不对劲:“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林姚轻轻吐气,毕嘉禾现在还在外面,她舍不得让他担心:“我真的没事,嘉禾,你最近怎么样?” 毕嘉禾犹豫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我很好,姚姚,你之前写的那篇文章我给我们老师看过了,老师说写的很好,还说期待你能考上她的专业。” 林姚有点惊喜:“真的吗?” “当然,姚姚,我早说过你能行。” 这真的算是她最近得到的最好的消息了,抛开叔叔给她安排的这条路,她最好的选择就是自己选择导师自考专业。 巧的是,毕嘉禾的专业课老师现在正在研究的课题和林姚准备投的文章不谋而合,毕嘉禾就特意拿着林姚的文章去找了老师,在找之前,林姚还特意熬了几个大夜重新修饰了一番。 除了完成这里的学业,每天还要额外学习,完成自己的文章,她写的是她比较熟悉的数学建模,虽然足够熟悉,但还是没把握,没想到竟然真的过了。 这就意味着她也许会在自考专业之前加入课题组,这对她的面试绝对百利而无一害。 她好不容易高兴一点了,微信却又再度弹出了一条消息—— 【赵师傅】:林小姐,蔺先生今晚回来,您什么时候下课?我在学校外等您。 叔叔回来了? 林姚感觉脊背瞬间发凉,一股寒意从尾椎一直爬到脑袋,在外出差两个月的叔叔,竟然回来了。 “姚姚?怎么不说话?” 毕嘉禾的话终于让她回到现实,可是林姚现在已经哆哆嗦嗦地什么都说不出了,她有些慌乱地嗯了几声,说了几声没事就匆匆挂断了。 仿佛好像他就在身边一样。 赵师傅是专门接送她的司机,蔺兆和勉强同意她住宿之后,有时他回来,就会吩咐赵师傅来接她回去。 如果赵师傅这样说,那一定代表蔺兆和已经回去了,而且还回去了不久,如果她不快点回去,蔺兆和一定会起疑心。 而她现在瞒着他做了不少事了。 她不敢回去,可是不回去的下场更惨,林姚赶紧回微信,抓着书包,又匆匆忙忙跑去校门口。 - 蔺兆和的住所不在市区,在郊外的别墅区,就在出了名的泉玉山下,那里还不是有钱人就能去住的地方,一定要是财富积累到一定阶段的人才能住进去。 她不是毫不熟悉的,上大学之前,她在这里住了整整三年。 进了家门,佣人立刻上前接她的书包和外套,全都低眉顺眼,本本分分,绝不多言。 其中一个佣人领着她去了餐厅,她以为蔺兆和会在哪里,但没有,里面就只有她的健康管理师。 说不紧张是假的,即使是这样,林姚还是未感觉到丝毫的放松,洛兰朝她微笑:“林小姐,您来了,蔺先生特意嘱咐我为您多补充点营养,所以我就多做了些。” 洛兰是美籍华人,是这个家里除了蔺兆和跟她相处最久的人。 林姚看着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她却没什么胃口吃,她抬头问她:“叔叔呢?” 洛兰笑笑,礼貌疏离:“蔺先生不在这儿,说是等您吃完去室内泳池找他。” 他之前从未这样过,每次回来都要跟她一起吃饭的。 她瞒着他的事太多了,所以只要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惊慌得不行。 更何况是蔺兆和那样阴晴不定的人。 洛兰再没有多说什么了,她适时地退出去,只留下林姚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碧丽堂皇的餐厅。 她怎么可能吃得下。 除了洛兰,门口还有一直观察她的佣人,察觉到她已用餐完毕,询问她是否还要加餐,等到她一一拒绝,才领着她前往泳池。 这那是去泳池,分明是去地狱门口的审判庭。 蔺兆和住的地方是泉玉地界最大的豪宅,泳池,台球厅,高尔夫球场一应俱全,在顶层甚至还有单独有健身的场地,那里的教练24小时时刻待命,就等着他什么时候兴致来了,尽心尽力地‘伺候’他。 毫不夸张地说,这里的佣人甚至比她班里的人还要多。 浴池门前还有一个大的衣帽间,佣人替她拿出泳衣,那是一套粉色的比基尼,虽然不是只有几根带子的款式,但也足够让人难为情了。 蔺兆和是中美混血,从小在美国长大,强烈的地域差异让林姚无时无刻不在怀疑,叔叔脑袋里究竟有没有男女之分。 她不是没有跟蔺兆和一起共浴过,她知道反抗无效,老老实实地换上之后,她红着脸遮住关键部位,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门外的人。 “那个……有浴巾吗?” 那人果然一脸为难:“蔺先生没有嘱咐过。” 林姚知道再问下去没有用,只能跟着她走进了最后一道门—— 泳池的门。 里面空空的,甚至没有开灯,但面前的弧形单面落地窗已经能透进足够的彩色霓光,泳池果然空空的没有什么人,只有他的生活助理单膝跪地给他倒酒。 泳池的水还在不安分地荡漾,蔺兆和正对着门口,靠在泳池边上,大臂肌肉鼓胀,像座小山一样,腰腹处壁垒分明,背部宽阔厚实,就像标准的罗马雕像。 此时正漫不经心地瞧着在那边不知道羞个什么劲的林姚。 他没穿上衣,只穿了一件泳裤,头发都随意地梳在后面,五官深邃立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冷硬,唇形饱满偏薄,有几分说不出的肉.欲感。 但比起西方人,他又更近于中国人的长相,黑褐色的头发,却唯独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深邃怪异,好像阴冷的毒蛇,透着冷光。 原本空空的玻璃杯被慢慢悠悠地盛了半杯,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挥了挥手,助理立刻心领神会地起身,离开。 泳池瞬时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摇摇晃晃的水又恢复了平静,林姚没有抬头,但即使是这样,她也能感受出那道炙热、富有攻击性的眼神,正在她的身上来回逡巡,打转。 随意,漫不经心,就像蛇一样,冰冷又紧紧绕在她身上,好像下一秒就要窒息。 林姚双手抱臂,像个鸵鸟一样缩在一边,脊背发凉。 半晌,蔺兆和终于说出了分别已久的第一句话—— “怎么,水太烫了?” 【 www.w】 2、失乐园 这是在明里暗里嘲讽她为什么还不进去,林姚不敢抬头看他,哆嗦了一下,然后磨磨蹭蹭地下水。 平静的水面因为她的动作泛起层层涟漪,一圈一圈慢慢荡到对面,轻柔的水波直至蔺兆和的躯体,而后渐渐分开。 因为是室内泳池,所以没有大到连对面是什么样都看不清,清亮的水池下打着橙黄色的光,林姚甚至可以看见他左腰侧的纹身。 那是极其怖人的图案,三条蛇紧紧缠绕盘旋在一起,蛇牙完全吐出,蛇眼空白,偏偏睁得极大,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扑咬猎食,几乎占据了整个左腰处。 她第一次见时害怕极了,蔺兆和却把那种目光当作了好奇,不过他倒是也没多讲,只是说这是他第一次赚到钱时太兴奋了纹的,而那时他才18岁而已。 蔺兆和这人跟她不一样,自然对赚钱这个词的理解也不一样,即使是蔺家这种扎根京北好几代的产业,他也不是很能瞧得上。 这更让她难以想象,那时他究竟取得了何等成就。 他们之间,金钱、权利样样差距甚远,林姚怕他,畏惧他,但她又爱他敬他,如果现在林姚穿着得体,她或许会讨巧地说两句话,可现在不一样。 她浑身上下没有多少布料,她再怎么亲近蔺兆和,他毕竟还是一个成年男性,是需要保持距离的,成熟的男人。 更何况她本就心虚。 这时,蔺兆和却笑了一声。 可却不是愉悦的笑,而是接近发火边缘的冷笑。 分开了快两个月,他要是不主动问,这小孩连一个电话都不会主动打。 现在,他就在这里,她不过来贴着他问他最近怎么样,也不主动承认错误,养了快五年了,越养越不熟。 真是小白眼狼。 林姚不至于连他心情好不好都分辨不出,她又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紧接着,她又听见了哗啦哗啦的水流声,脸颊兀然感受到一股不小的压力。 然后,她看见了蔺兆和英俊的脸。 她紧贴着池壁,水池太深,她根本碰不到底,蔺兆和一只手撑在水池边上,一只手捏着她的脸蛋,虎口抵着她的下巴,强逼着她抬头看他,勾勒出一道充斥着暴虐张力的弧线。 他来的太急,水池里的水都溅了出去。 蔺兆和用的劲不小,林姚一瞬间失去了平衡,两只白嫩细弱的手都攀到了右手上,生理性泪水全都挤了上来,啪嗒啪嗒的,不值钱一样地掉在他的手上。 她这下离得他更近了,他刚刚喝了酒,带着酒气的鼻息扑到他的身上,她就算再如何躲避,还是会与他炙热的皮肉贴在一起。 他们不该这样近的。 她的皮肤白皙,一哭眼睛就红彤彤的,活像看见了能生吞了她的野兽一样,蔺兆和却不为所动,眼眸幽深,居高临下地瞧着她。 “最近挺忙的,是吧?”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她在干什么了吗? 委屈、羞愤全都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她仅有的小心思竟然全都被他一览无余。 那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她不敢想,蔺兆和对她的掌控欲极强,他根本容不了她作出任何违抗他的举动。 他要是知道她一门心思地想去学别的专业、不想跟他一起去国外生活,要是知道她背着他偷偷跟别人谈恋爱,他会怎么办? 17岁那年,她收到京北视觉的录取通知书,第一反应是懵,第二反应是跟蔺兆和闹,闹的结果是她被蔺兆和丢到了伦敦‘反省’了整整三个月,开学一个月之后,她才终于回来。 她毫不怀疑,假如他气急了,一定会直接让她去国外待着,等到开学了,再让她直接去上学。 这所大学不像其他的学校,只要有钱有权,什么都能做得到。 而他就是这样的人,而且毫不在意她的意愿。 如果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她才是真的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蔺兆和看着她留下的可怜的眼泪从他的手背,蔓延到她雪白纤弱的脖颈、露出的两边的半团,哭得这样楚楚可怜,让他想到了柔软的,敏感到一碰就坏的花心。 她现在19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可是他辛辛苦苦浇灌的花,竟然总是不知死活地想到外面去、脱离他的掌控,他怎么可能不恼怒。 说点什么,她现在必须得说点什么。 林姚的眼眶里布满了泪水,她看不清蔺兆和此时的表情,但这又好像给她增添了不少勇气,她柔软的手心轻轻捏了下他的手背,她不敢使劲,但这丝微妙的力气还是吸引了他注意力。 “叔叔……你不在家,我没事可做,就想去帮学姐做点事,所以才回来晚了。” “我没有很忙。” 相处了五年,她知道蔺兆和吃软不吃硬。 可是她不知道蔺兆和知道了多少,她现在就是在赌,赌他知道的不多。 蔺兆和轻笑了一声,这声音极其轻,只是从鼻腔里发出的轻微短叹,他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些,好像恨不得直接捏碎,让她仰头的幅度更大了些。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语调沉沉,好听磁性的声音却显得无比可怖:“是吗?我还以为你是想赚点我不知道的外快,好做点吃里扒外的事呢。” 他果然就是知道了。 这水明明是恒温的,可林姚却觉得这更像是陈年已经的刺骨的井水,冰凉彻骨,深不见底。 “我没有,叔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不会……” 她不会和蔺兆和博弈周旋,这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了,连话都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 “而且我很想你,叔叔。” 蔺兆和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这小骗子这句话倒有几分真,他这次倒是不笑了,上下打量了一番,终于仁慈地松开了手。 林姚有一瞬间地脱力,但很快抓住了蔺兆和的胳膊,扑腾地水花四溅,而后又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松开了手。 她这是,过关了吗? 蔺兆和没有远离她,而是靠在她的旁边,微微阖眼,叹了口气,就算是没做什么动作,也足以让她精神紧绷。 连站都站不稳,还想着自己一个人出去瞎胡闹。 他的心情稍微愉悦了点,连同语气都缓和了些:“你自己数数,因为这个事你都跟我闹了几回了?我又不指着你赚钱养家,老老实实地待在我身边就行了,这对你来说很难吗?” 林姚已经分不清他现在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了,她现在的心情更近于死里逃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再有下次,你就只能呆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我回来,我绝不心软。” 蔺兆和侧头看向她,仿佛就像教训一个不明是非的孩子。 “听见没有?” 明明就只是四个简单的字,从蔺兆和嘴里说出来就带着警告和训诫的意味,林姚哪敢反驳,低着头轻轻嗯了声。 蔺兆和看她低着头抹眼泪,觉得孩子真是难养,也就只有这个时候能乖点了。 气人的时候是真让人生气,但是这幅温顺可爱的模样看起来又实在讨人喜欢,就算是擦眼泪也比别的小孩好看些。 “叔叔,我累了,能回去睡觉吗?” 她已经没力气隐藏了,甚至都不敢想他知道到什么程度了,要是再被他瞧出点什么,她真的说不出话了。 能不累吗?天天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在家都没见她对自己这么殷勤,学校也是一群吃白饭的,他都投了多少美金了,竟然还敢为难她。 不过这也不是她的错,她今晚还算乖,他嗯了声,算是同意。 蔺兆和就在她旁边,她怎么走都会碰到他,而且出去的幅度也比较大,她现在没穿多少衣服,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他看见那副场景。 可是又不好意思说,索性背过身,慢吞吞地从泳池边上爬上去,可是她这掩耳盗铃的行径也就只能骗骗自己了,蔺兆和比她高不少,她就算是缩成一团,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头发比起上高中那会儿真是长了不少,浓密柔顺的头发过肩,因为刚才有些剧烈的动作,发尾全都被洇湿,有些不听话地黏在肩上、.x.前,有些瘦,但该长肉的地方又都圆润饱满。 水珠顺着雪白的身体向下滑落,顺着纤细的腰线继续向下,再往下,就是笔直如葱芯的双腿。 她的皮肤不同于欧美人的毫无血色的纯白,而是白里透着粉,就像温润的玉一样,十分可爱美丽。 长辈是不会这样凝视自己的孩子的。 可他看着却心情不错,甚至觉得自己给她选的泳衣款式很好,高兴之余,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最近我会回来,你就在这里住,我让司机接送你。” 刚出泳池的林姚又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因为她知道回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又重新回到他的管控之下,要时时刻刻提防着他了。 可是她真的不能再说什么了,她能感觉出蔺兆和此刻也转过了身,滚烫的目光就在她身上打量,她只要露出一点点不对劲,他就能立刻察觉出来。 她依旧低着脑袋,瓮声地答应:“好。” 林姚没再管蔺兆和的反应,穿上鞋就小跑了出去。 - 这下她身边终于没有人跟着了,林姚迅速换好衣服,然后快步下楼,走到了自己的卧室门口。 门口堆放了不少奢侈品袋和盒子,全都规规矩矩地放在门口,那些logo她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但她知道这些都是蔺兆和给的。 他每次外出都会给她带不少新奇玩意,但大多数还是些珠宝和首饰,如果林姚不了解他,她甚至会觉得这是打了一巴掌之后的甜枣。 可是蔺兆和不是这样的人,他不会觉得刚刚的胁迫是巴掌,也不会觉得这些奢侈品是甜枣,在他看来,这些东西更像是哄小孩开心的玩具,而且是必要的、不能缺少的玩具。 无论什么时候,蔺兆和都从未在物质层面亏待过她。 她拿了好几趟才终于把这些东西全都搬进衣帽间,她的衣帽间里已经堆了不少这种袋子了,她还没来得及拆,就又会有新的送过来。 在遇见他之前,没有人能像他一样对自己这样好。 她出生时母亲难产去世,尚在襁褓时就被送到外公外婆家,可惜,外公外婆见钱眼开,从未真正关心过她。 上高中之前,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何其可笑,第一次有印象的见面竟然是在父亲的葬礼上。 她幻想父亲和哥哥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事实并非如她所愿,她在林家待了不到一个月,就又被亲生哥哥送到了蔺兆和家里。 蔺兆和,蔺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但他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费德里科·罗卡,就是那个被金融危机裹挟失势的,美国著名的老钱家族。 他虽然只是罗卡家族其中最不起眼的旁系,但还是凭借能力继承了罗卡家族的大部分产业,到他手里时几乎都是些烂账,但五年之后,竟然又都起死回生。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回到京北,凭借积累已久的财力搅动了整个京北的风云。 当然也包括蔺家。 她就只是一个为了彰显林家和蔺兆和关系匪浅的工具而已,但蔺兆和却对她很好,哪怕他真的有所图谋,他也不必这样好的。 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她一直把他当作真正的家人对待,假设要把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在心里排个序,蔺兆和一定会是第一位。 从前如此,现在依旧。 她缺少关爱,蔺兆和那常人难以忍受的管控竟然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关心’,于是她听从他的命令,事事全凭他心意,努力讨他的欢心。 那段时间,他们就真的像家人一样。 可是事情的转折就发生在17岁,高考结束放榜之际,她发现蔺兆和竟然未经她的允许改了她的志愿,想要让她跟着他以后去伦敦生活。 她不愿意。 可是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才迟钝地感受到,他们之间真的不一样。 在她心里,未来和蔺兆和一样重要,可他却不想要这样,他希望她的脑袋里只有他。 可是怎么可能呢,她是个人啊,一个有自己思想的正常人啊。 现在,蔺兆和警告她不允许有自己的小心思,不允许去学别的专业、上别的学校,不允许她跟他过截然不同的人生,她真的要乖乖听话吗? 不行,她还是要去做。 【 www.w】 3、失乐园 她觉得他们的关系像是外表看起来美丽却隐藏着剧毒的畸形苹果,她依赖他,他控制她,倘若他们真的是叔侄,是兄妹,他们这样的关系或许还能解释得通。 可是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曾经让她多么安心,现在就让她多么慌乱、恐惧。 试衣间里除了柜子就是从天花板到地面的全身镜,这个比她曾经的卧室都大的试衣间里,暖白色的灯光从顶上毫无保留地照在她的身上,她从镜子里看见了无数个自己,既真实又虚幻。 - 林姚从更衣室里出来,这个空间现在对她来说尚且是安全的,她出了一身冷汗,去卫生间里洗了个澡,然后才终于躺到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 手机里只有毕嘉禾发的一条条消息。 6:00 ‘姚姚,你吃饭了吗?我给你订了外卖,就送到宿舍楼下,记得去取。’ 6:48 ‘姚姚,我也可以帮你,不用这么辛苦,你现在还是准备考试更重要,别拒绝我的好意,好吗?’ 同一时间,她还收到了储蓄卡的到账5000元的信息。 她有两三张银行卡,无一例外全都是蔺兆和帮她办的,她是不缺钱,但这些钱的流水蔺兆和全都会知道。 只有这张是以毕嘉禾的名义办的,是蔺兆和不知道的银行卡。 7:16 ‘……是休息了吗?好梦,姚姚。’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有分寸,但又懂她,不会为难她,却又时时刻刻想着她。 他们高中就认识了,高考过后就断了联系,直到大学才在一起。他知道她的情况,没有半点嫌弃,反而更心疼她了,爱她的心比高中更甚。 毕嘉禾喜欢了她多久,林姚就喜欢了他多久。 她紧绷的心在这一刻才真正柔软下来。 可是现在经济不景气,毕嘉禾家里的生意不好做,如今也欠了不少外债,这五千应该也是他能拿出的所有了。 她真的不能收。 她决定原路退回去。 接近十一点,林姚才终于给毕嘉禾回了消息。 ‘我没事的,如果实在不行我再收,晚安。’ (爱心) 虽然林姚并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但她还是难得放松开心了一会儿,也因这个缘故,她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逐渐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只是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林姚浑身上下还是不怎么舒服,她的生物钟很准时,六点多就起床了。 慢吞吞地刷牙洗漱,她没什么胃口,走到楼下,看见客厅里打扫的佣人才反应过来。 昨天叔叔回来了,今天早上应该会在这里吃早餐。 果不其然,她的健康管理师早就在大厅等着她了,洛兰依旧洋溢着笑脸:“怎么样,昨天睡的好吗?看你今天气色不错。” 林姚抿唇笑笑,显然心思并不在她的身上,洛兰陪着她走过长廊,直到餐厅门口,为她推开门。 餐厅的装修延续了整栋别墅的美式复古风格,餐桌正上方有一个巨大的玻璃装饰灯,桌下放着一张大尺寸的繁花地毯,窗帘全都整齐地拉开、收束。 蔺兆和早已穿戴完毕,他骨架大,身材好,戗驳领利落的线条沿着肩线铺开,肩线被撑得平直有型,腰腹处却收得极贴,横向浅金色的领带一丝不苟地系在颈上,暗红色的西服马甲穿在他身上又增添了点混不吝的味道。 这跟他昨天光着身体的模样一点也不一样。 他穿的规规矩矩,坐姿却慵懒随性,悠然地靠在皮质座椅上,左手拿着电话,像是在听别人说话,右手轻点桌子,旁边的助理立刻心领神会地给他续了一杯黑咖啡。 林姚猜想他应该是在跟别人谈工作,就没开口跟他打招呼,而是径直坐到了她的对面。 比起蔺兆和的早餐,林姚这边的要丰富许多,松茸鸡肉粥,鹅肝酱蒸山药泥,再有其他的林姚就不认识了。 她刚来那会儿不是很适应京北的气候,身体不太好,蔺兆和就花高价请了个健康管理师,专门给她做饭,从高一到现在,从未间断。 蔺兆和抬眼看她,等到那边的人终于说完了,他才轻描淡写般开口。 “好,辛苦了,刘院长,改天一定拜访。” 林姚拿勺子的动作一顿,因为那个刘院长不是别人,就是他们学校的院长。 对啊,蔺家一直都是京北视觉的最大投资商,荣誉校董之前是别人,现在换成蔺兆和了。 所以叔叔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她兼职的事?难道还能是院长亲自告诉他的吗?他们有那么闲吗? 不过也是她欠考虑,她昨天想了一夜,校庆那么大的事,她还跟不少老师对接,这所学校里的老师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说不定一来二去就传到他耳朵里了。 当时一看见那丰厚的报酬就冲动了,结果没挣到钱不说,还被蔺兆和抓住了小辫子,以后或许就要更难了。 蔺兆和没再说什么话了,手机随手放到一边,眼睛却一直盯着林姚看,林姚能感觉出他的目光,心里有点打退堂鼓,总不会是又知道什么了? 她拿起勺子在碗里搅了搅,硬着头皮打招呼:“叔叔……早上好。” 他不咸不淡地嗯了声,然后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他倒是没多想什么,就是瞧着小姑娘刚睡醒的样子也挺可爱,看着林姚拿着勺子搅来搅去就是不动口,他问她:“没胃口还是不喜欢?不喜欢就让人重做。” 林姚就像条件反射一样吓了一跳,意识到他说的什么,有些劫后余生地摇摇头:“没有,只是有点烫。” 这么久没发作,应该只是她多想了。 她终于松了口气,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洛兰的手艺很好,醇厚却不油腻,她不一会儿就喝了半碗。 蔺兆和早就吃完了,这会儿就只是边喝咖啡边瞧着她,看她终于吃的差不多了,他才又说起另一件事。 “你那英语成绩也太差了,过几天我给你找几个老师,你挑一个好好学学。” “咳咳……” 林姚刚咽下的面包险些呛了出来,猛烈的咳嗽让她的小脸都憋得通红,他刚刚是在跟院长聊这个? 她还以为蔺兆和是在跟他聊什么生意,结果在说她的成绩? 蔺兆和的母语是英语,所以他很不能理解林姚到底为什么就是学不会,也不明白她咳嗽个什么劲:“雅思都过了怎么还能那么差?” 雅思怎么能跟学校的考试比?这个大学里的人大多都是要去留学的,为了体现跟国际接轨,他们的英语课程是整个京北所有大学最难的,口语、听力样样齐全,而且都不是普通的难度,从天气、几点吃饭到艺术馆路线、中西审美差异样样齐全。 可她又不想去留学,她自考的是应用数学,加上公共课差不多要考12门,怎么有空学那些。 林姚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发现别的事就都好说,但还是难为情,脸红得像个小番茄:“我,我知道了,叔叔。”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因为她本就没理,所以也没底气,不过蔺兆和似乎还是懂她什么意思了,他笑了声,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短暂的、愉悦的笑声。 也是,在外人面前还得给这小家伙留点面子。 在这儿坐了不久了,蔺兆和再不出发就晚了,他起身,身边的生活助理把西服外套恭敬地递给他,蔺兆和利索地穿上,整理袖口。 “我今天晚上有事,会晚点回来,饿了就吃,不用等我。” 林姚现在心里有事,巴不得他回来得再晚点,她放下汤匙,圆圆的杏眼看着他:“好,叔叔再见。” 蔺兆和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助理对林姚颔首,紧跟在蔺兆和身后。 林姚难得地松快了一下,她现在时间安排得很紧,再说这几晚上还要回来住,难说蔺兆和会不会突然来起兴致带她去什么地方,她更要抓紧白天的时间了。 送她的人仍然是赵师傅,他跟别墅里其他的人不一样,好歹能听进些林姚的话。 家里的车就没有普通的,就算是在这种学校里也显得格外招摇,所以她照例让赵师傅停在学校旁边的一个十字路口旁。 她的借口是那附近有家很好吃的蛋糕店,她想去买点甜品吃,虽然她并不爱吃甜食,但赵师傅每次都不会怀疑,还会跟她聊哪一款的最好吃,他带回去给他的女儿吃。 语气有着这个别墅里难得的‘人味’,也因此,他们的关系不错。 告别之后,林姚习惯性地张望了一些周围,然后掏出手机,调出网课来看。 在学校里,她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兼职就是学习,努力程度跟她高考都有一拼,没办法,这的的确确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这条路她还算熟悉,所以没怎么看路,看着看着,她突然撞到了个人,比起道歉,先是熟悉的、淡淡的洗衣粉的清新味道。 “对不起。” 林姚退后一步,往上看去,却看见了一张怎么想都想不到的脸。 是毕嘉禾! 林姚睁大眼睛,脑袋的第一反应是懵,然后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毕嘉禾也笑了:“姚姚……” 可他这句话没说完林姚就抱住了他,这是他们隔了好几个月的再次见面,京北理工距离京北视觉的位置差不多是两个极端,一个在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能这么早,难以想象他究竟买了多早的票。 她还奇怪,为什么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不回她消息,原来是忙着过来见她。 他察觉到了她状态的不对劲,所以来见她了。 毕嘉禾像是也没想到林姚会如此热情,吃惊了好一会儿,然后思绪才慢慢回收,克制地搂住了她的肩,摸摸她的头发。 “怎么这么早出来?我本来还想给你买点早餐呢。” 林姚抱了好一会儿,他身上的味道让她足够安心,直到闷的快喘不过来气了才慢慢松开,松开之后才发觉,她有点太激动了。 这好像还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 毕嘉禾依旧温柔地笑,林姚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昨天叔叔回来了,所以我就回去住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林姚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抬头看他:“你吃早饭了吗?我知道这里有家店的小笼包特别好吃。” 她现在还是不能跟毕嘉禾一起在校园里出现,要是被谁看见了就不好了。 毕嘉禾不会反驳她,点头答应,两个人并排而行,林姚的手紧张地抓着书包带,这个时候是应该牵手吗? 但是他们还没牵过手。 不过这下林姚就有点失落了,因为毕嘉禾只是一直跟着她一起走,并没有要牵手的意思。 那家店在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里面坐的大多都是附近的居民,她从来没在这里见过她的同学老师。 所以这里暂时安全。 林姚早上吃的比较多,她不喜欢浪费,平时如果不是什么事吓得吃不下,几乎不会剩饭,所以她就只是点了一些看着他吃。 在等早饭上上来之前,毕嘉禾还给她带来了个好消息。 他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从外观就能看出那是她之前写的文章,只是跟之前不同的是,这篇文章上面还有很多红笔做的批注。 “这是我们昨天说的文章,我觉得已经很好了,不过老师还是找到了一些小问题,我想你应该更想拿到原稿,所以我就给你带过来了。” 那就是他们昨天打电话是说到的文章,林姚熬了好几个大夜完成的马尔可夫建模与性能分析,林姚没想到詹海云能给她做批注,而她竟然还拿到她亲手批阅过的文章。 詹海云虽然年轻,但在应用数学上成就显著,研究偏微分方程、应用数学、金融数学,成果突出,一路顺利评上教授、院士,国内外荣誉一大堆。 林姚有些激动:“真的吗?” “当然,詹老师还说不想浪费这篇文章,打算指导你发组合论杂志,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 sci多少人整个大学生生涯都未必能发出一篇,她只是一个连门都没摸到的人,竟然有这样的机会。 她看着手里的文件袋,里面的红笔笔迹清秀漂亮,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真的有种感觉,有种她或许真的能做到的感觉。 她的心跳得厉害,为这份惊喜而颤抖。 从昨天被蔺兆和警告之后,她一直都在忍着,而现在终于忍不住哭了,她觉得好难,学习好难,和叔叔说话也好难,可是这一刻又真的好开心。 毕嘉禾就坐在她的旁边,他拿纸给她擦眼泪,他懂得她此时的动摇,所以他今天来了。 “姚姚,相信我,你这样好,一定会有一个好结局的。” 好结局。 真的,会有吗? - 毕嘉禾只是短暂地过来陪了她一下,他下午也有课,还要赶着回去,林姚想送他去车站,但还是被他劝回去了。 分别之际,两个人又再度拥抱了一次。 有了这件好消息,林姚开心了好一会儿,连学校都看顺眼了一次,今天一整天都没课,所以她准备去图书馆学习。 一整个上午,林姚过得都挺顺的,直到她去餐厅吃饭,余茵悦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找她。 她细细喘着气,直接坐到林姚对面,腔调像撒娇,但语气又不善:“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怎么不接我电话?” 林姚就差像鸵鸟一样埋着脑袋了,结果还是被她发现了,她觉得有些不妙。 她不是没看见余茵悦的电话,只是单纯地不想理,余茵悦来找她向来都没什么好事,更何况她现在还急着准备考试。 “我……” 但还没等她解释,余茵悦就大方地挥了挥手:“算了,这不是重点,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余茵悦不是没请过她吃饭,只是她每次都不是很自在,林姚下意识地拒绝:“没关系,我吃这个就行。” 余茵悦扫了一眼她面前的饭菜,清汤寡水,也不知道她固执个什么劲:“走啦,我有个好朋友今天回国,她请客。” 她还想拒绝,余茵悦就又继续劝她:“我都问段雯了,她说没给你安排事情,而且下午都没课,闲着也是闲着,走吧走吧,我开车,咱们一块去。” 其实余茵悦根本就没问,只是为了让她答应,但林姚听了她的话下意识的一噎,因为她正想用校庆的借口,结果竟然被堵住了。 余茵悦再没有耐心陪她打哑谜了,走过去拉着她的胳膊,边劝边拉着她走。 - 说是去吃饭,可余茵悦根本就没带她去饭馆,而是去了林姚从没踏足过的地方,蓝冠酒吧。 蓝冠,京北最出名的酒吧之一,门外耸立着标志性的喷泉建筑,里面是24小时不间断供应的活水,长长的走廊里金碧辉煌,地板擦得明亮剔透,昏暗的灯光让人分不清白昼黑夜。 林姚虽不懂艺术,但也能看出走廊里处处可见的挂画价值不菲,她跟着余茵悦往里走,前台还有一座用纯金打造的小鹿,极度奢靡浪费。 它不像是珈荷那样低廉,大部分都是富家公子哥来吃喝玩乐,也因此显得不是那么混乱。 可就算再怎么安全,它也总归是个娱乐场所,时不时就能遇见千金少爷喝得酩酊大醉,身边跟着的不是应侍生就是衣着暴露的男模美女,正神色暧昧地调.q。 林姚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只当没看见。 应侍生就站在酒吧门口等着她们,带领她们去往早就订好的包厢,所以她们这一路走得还算安全。 她们坐了电梯上去,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余茵悦掏了几张钞票递给应侍生当作小费,应侍生笑着接下,然后替她们推开了包厢的门。 包厢内的装修风格跟外面大致一样,但灯光要更昏暗一些,林姚甚至看不清他们的脸。 里面早就已经坐了好多人了,这个圈层的人连位置都讲究的要命,中间坐着的,一般都是讲话最有份量、家境最殷实的人。 虽然看不清脸,但林姚能分辨出,那里坐的是一位25岁左右的女人。 他们看起来已经聊了很久了,其中坐在她旁边的一个男人问她:“左大小姐,你都在国外留了那么久学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女人笑了一下,却抬眼看向门口。 “因为未婚夫在这里呀,他暂时回不去,就只能我回国喽。” 【 www.w】 4、失乐园 “啊,真的假的啊?” “左小姐要结婚了?” 这个话题太劲爆,包厢里一下就热闹了起来。 “谁啊?” “你说是谁?除了那位蔺家大少爷,还有谁能配上我们琼诗?” 左琼诗听了只是淡淡地笑,算是默认,周围人立刻扬起笑脸,恭维地说着恭喜。 那个人刚刚说的蔺家大少爷不是别人,正是现在风头正盛的蔺兆和。 他虽然是私生子,但母亲是有名的罗卡家族,他顺利继承了罗卡家族的所有产业,更遑论现在蔺家内斗占上风的可是他,实力不可小觑。 蔺家本来这辈就只有一个男丁,偏偏那位在蔺兆和出现之前还是最年长的,之前也被叫作大少爷,媒体曾经还搞过‘真假大少爷’的新闻,一向霸道的蔺家,那时竟成了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让人啼笑皆非。 不过这种事,向来是谁厉害谁说话算数,再者说蔺兆和的年纪本身又比蔺秉恒大一些,慢慢的也就不纠结这个问题了。 左琼诗的来头也不一般,是左家的独生女,他父亲是中莱地产最大的股东之一,背景可想而知的雄厚,中莱发展多年,背后势力盘根错节,但谁人不知,蔺家才是背后真正的操盘手,这早就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蔺家靠地产发家,然后进军工业,又开辟业务,旅游娱乐,酒店,玩具,服装各个行业均有涉猎,但无论是什么,都离不开最核心的东西, 那就是地。 也因此,中莱地产是蔺家最核心的集团,也是最近两位继承人争得如火如荼的产业。 两位继承人其中一位早就结婚生子,另一位,也就是蔺兆和,虽然三十岁了,但现在可还单着呢。 他们这种圈子里,为了股份联姻的事多了,更何况是急于夺权的蔺兆和,身边的人心照不宣,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包厢里虽然有音乐,但林姚不至于连这个都听不清,她的眼底划过一丝惊讶,蔺兆和好像并没有跟她说过他要结婚的事。 但这一瞬的惊讶全都被余茵悦捕捉,她看在心里,很难说她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情,总之现在余茵悦心情不错。 她看不惯林姚,一方面是亲爹非得让她捧着哄着她,余茵悦被娇生惯养了二十年,换做之前,哪怕那个人有天大的脸面,父母也是绝对不可能让她讨好别人的。 但她不是别人,她是把京北搅得天翻地覆的蔺兆和的身边的人、还是跟他有千丝万缕关系的林家人,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就算是她家这种富了好几代的家族也招惹不起。 蔺兆和现在是对她百般在意,但也只是因为蔺兆和身边没有贴心的人而已,假如他身边有女人了,他还能那么在乎林姚这个小孩吗? 余茵悦带着林姚走进人群里,里面有几个姑娘站起来去跟她拥抱叙旧,看起来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诶呦,稀客来了,悦姐今天也来了?” 余茵悦听出她话里的揶揄:“琼诗姐姐回国了,我肯定要过来给她接风洗尘呀。” 她微微侧身看向左琼诗,唇角上扬,像弹钢琴一样轻动指尖:“琼诗姐姐好,祝你订婚快乐,到时候要请我吃喜糖哦。” 左琼诗对她微笑点头:“一定。” “这位小妹妹是谁?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这种社交场合,大家都对彼此多少有点了解,但林姚实在面生,大家都没见过。 林姚没化妆,素的不行,但胜在脸蛋实在好看,脸部线条圆钝可爱,未修饰过的原生眉毛缓缓下垂,不杂乱反而清纯动人,那一双浅褐色的眼睛澄澈干净,什么情绪都能看懂。 她穿着中长款的进口亚麻灰色格子连衣裙,面料款式全都格外讲究,但凡是懂点货的人就能知道这绝对出自名家的私人定制。 可她还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个不谙世事、从未涉足此地的学生,与这里格格不入。 虽然左琼诗这么问了,但余茵悦可不打算多说,蔺兆和把她宝贝得跟个什么似的,这么多年,愣是一张照片一点报道都没传出来过,要是真被她透露了,后果可不堪设想。 “她是我的一个同学,叫林姚。” 余茵悦轻推林姚,声音压低:“说琼诗姐姐好。” 林姚立刻反应过来,顺着余茵悦的话老老实实地跟她打招呼。 不出所料,周围确实没有认出她的人,京北有名的姓林的没几家,但他们都多少了解过他们的家庭成员,压根就没有这号人。 京北这块也有不少外地来上学的学生,外地佬嘛,就更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他们簇拥着余茵悦坐到里面,余茵悦让一个应侍生跟着她,然后就跟着他们一起去潇洒了,就剩下林姚和应侍生大眼瞪小眼。 林姚犹豫了一会儿,想把这人支开,然后自己偷偷溜走:“我没事,你可以不用陪着我。” 但应侍生可不敢得罪余茵悦,连连摇头拒绝:“林小姐,如果你有任何事吩咐我就好。” 这个应侍生看起来年纪应该跟她差不多大,低眉顺眼,对她的态度恭恭敬敬,但林姚却觉得有点难受,又有点奇怪。 假如她没遇见蔺兆和,现在会不会跟她一样? 应该是会的,哥哥、外公外婆都不喜欢她,又怎么会善待她呢? 她觉得蔺兆和要结婚的事应该是真的,她听过蔺兆和提起过左琼诗的父亲,她知道她父亲是中莱的股东之一,而且最近他们来往极其密切,无论是出于情谊,还是利益的考量,这件事的可信度都很高。 也许只是蔺兆和昨天没来得及跟她说而已,或许只是忘记了,也或许只是他单纯觉得没必要。 她自己谈过恋爱,知道恋爱有多美好,知道无论何时都有一个人可以稳稳接住自己的踏实感,另一半才是以后相知相惜、相伴一生的人。 她知道蔺兆和的诸多不易,有一个未婚妻对他来说没有坏处,股份是一方面,而且左琼诗刚刚也说了,她是为了未婚夫才来京北的,想必应该也是爱他的吧。 这很好,这样这个世界上就能多一个人爱他了。 - 既然是酒吧,男模美女是必不可少的项目,他们这个房间大,足以容纳的下二十多来个年轻貌美的男人女人作陪,酒吧经理介绍完毕就知趣地离开,他们经过特殊训练,经理一走就直奔目标。 林姚倒是意料之内地没有被搭讪。 男人女人的身体交叠在一起,应侍生为了让各位少爷千金开酒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场景过于靡.乱,林姚就算不走也不想在这里待。 于是她找了个借口,让应侍生带着她去卫生间。 “林小姐,再往前走一会儿就到了,我就在这里等您。” 林姚谢过她,然后慢吞吞地往里面走。 本来没想上的,但走到这了还真有点感觉了,解决完,她去洗手间洗手,却撞见了一个怎么想都想不到的人。 是左琼诗。 林姚扯过旁边的擦手巾擦了擦手,左琼诗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倒她,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左琼诗倒是先跟她搭话了。 林姚透过面前擦得发亮的镜子看她,她的脸上化了浓淡相宜的妆,戴着一对玫瑰金的钻石耳坠,那对耳坠真是切割极其精致,此时正在阳光下闪烁着漂亮精致的光。 她红唇轻启:“你叫林姚?” 林姚回过头看她,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手上涂了淡粉色的美甲,不算长也不短,衬得她的手更加娇贵,她从包里拿出口红,对镜补妆。 “这么年轻,还没谈恋爱吗?” 她这一问,林姚的心跳得更快了,左琼诗是蔺兆和的未婚妻,所以当然是站在他那边的人,要是经过她的口,蔺兆和知道她谈恋爱的事就麻烦了。 林姚不清楚左琼诗是什么样的人,但她不愿意冒这个风险,于是谨慎地摇了摇头。 左琼诗看她的反应也不意外,只是转过头,对她淡淡笑笑:“以后我和兆和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紧张。” 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她是谁了? 林姚的表情太好懂,左琼诗轻笑:“你的哥哥叫林正清,对不对?我父亲跟他合作过。” 她话里的意思是她家跟林正清合作过,所以认识她,这样一想,好像也不奇怪了。 但林姚更紧张了,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左琼诗又笑了声,像是在随意聊家常:“你这么乖巧漂亮,怪不得蔺兆和会喜欢,我看了都喜欢的不得了。” 喜欢,如果是真正的长辈对小辈说的,那很正常;但她不一样,她是蔺兆和的未婚妻,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无比奇怪。 林姚终于转过头看她了,想要解释,但却被她无情打断,不像之前的温柔模样:“没关系,婚前的事我都不管,像他这样的人,身边没有人反而奇怪。” 嗡—— 林姚突然耳鸣了一阵,全身血液倒流,浑身冰冷。 良久,她才终于感觉身体热起来,浑身上下又像烧着了一样。 她以为他们是那样的关系。 那是她从未设想过的关系。 原来她要说的是这个。 “我和他不是……” 左琼诗又笑了下:“无所谓,但是既然我们要结婚了,我希望你能跟他保持点距离。” 补完妆,左琼诗把口红收好,膏体随着她的动作缓缓下移,而后内盖合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会卫生间里除了她们没有别人了,明明安静到连呼吸都能听见,林姚却觉得自己现在更像是坐在跳楼机急速下坠,心脏猛地往上飘,往上撞向胸腔。 她还呆愣愣地看着她,左琼诗也回头看她,她姣好的面容盯着她,明明看着温柔善良,但说出的话却让人冰冷刺骨。 林姚的视线控制不住地向下,未婚妻要求其他女人离未婚夫远一些,这是很正常的要求。 “我知道,我不会……” 可是这给她的感觉却诡异极了,因为这更像是,别的。 身边的人虽然看不上她,但从未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即使她真的没有,她竟然还是感觉到了害怕。 成熟的男人和已经成年的女人住在一起,除了这样的解释还能怎么解释? 说他们只是叔侄之情吗,能有多少个人信? 她浑身冰凉,好像从头浇了一盆冰水,凉的彻底。 她有羞耻心,没办法做到听了这种话还能一如既往,左琼诗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她礼貌微笑,仿佛刚刚说那些话的不是她:“现在不早了,我让我家司机送你回学校,你这么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她的意思昭然若揭,就是不许她告诉蔺兆和她来过这儿,更不许她告状。 林姚怎么可能听不懂。 可她本就没有立场告诉蔺兆和,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 如果左琼诗知道了,那余茵悦呢?她知道了吗? 她从来没跟余茵悦说过她和蔺兆和的关系,她以为她不知道的。 林姚对人的好心恶意太过敏感,她知道余茵悦不喜欢她,但也奇怪为什么她平时对她的态度过于温和,很多时候都是忍着火气,继续跟她笑脸盈盈。 但如果余茵悦知道她就是那个住在蔺兆和家里的林家人呢? 那之前反常的行为,今天的鸿门宴,好像这一切都能说通了。 左琼诗说完就走了,过了片刻,走廊外的应侍生有些着急地走进来找她,看她还好好的在里面松了一口气:“林小姐,左小姐吩咐我带您出去,您现在方便吗?” 她能有什么不方便的,林姚已经说不出话了,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嗯,好,辛苦你了。” - 说巧也挺巧的,林姚刚到校门口,赵师傅的车也刚好抵达,她没反抗,直接坐了进去。 赵师傅知道她的课表,下午没课的时候他会早到一些。 到了家,林姚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蔺兆和,所以跟洛兰说没胃口,晚饭就先不吃了,回到卧室,想要学习又心神不宁,最后她终于放过自己,躺到床上睡觉。 她是被洛兰的敲门声叫醒的。 “林小姐,您起来了吗?” 林姚已经醒了,可她听了那句林小姐,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她索性不说话,继续装睡。 但紧接着,她竟然听到了蔺兆和的声音。 “她睡了?” 【 www.w】 5、失乐园 洛兰手里端着一个放在盘子里的小三明治,她并不惊讶于能在这里看见蔺兆和,她后退了一步,如实回答:“林小姐今天刚回来就说不用准备她的晚餐,想回卧室睡觉,一直睡到现在。” 蔺兆和皱眉:“没吃晚饭?” 洛兰本分地点头,林姚一向乖巧,吃饭一点也不挑剔,无论她做什么样的菜式林姚都会吃得干干净净,再说这个厨子都用了多久了,应该也不会是口味的问题。 “她回来说什么了吗?” 洛兰摇头:“没有,但我觉得林小姐的心情应该不是很好。” 心情不好,她还能因为什么心情不好。 蔺兆和瞧了眼她手里的三明治,洛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双手递过去,蔺兆和单手接过,然后毫不犹豫地打开房门。 咚—— 卧室的门打开,又再度关闭,短短几秒,这个曾经她认为安全无比的空间就闯入了别人。 漆黑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宽大的软床上凸起了一小团。 窗帘没有拉开,透出的光线足以让蔺兆和分辨方向,大步走了过去。 林姚是听见开门的声音才迅速钻到被子里的。 被子里的空气不流通,空间逼仄,她几乎喘不过来气,可是她已经没时间思考别的了,因为脚步声没有一刻停歇,直至她的床旁。 蔺兆和此刻正在看着她。 林姚把被子盖过头顶,她不会装睡,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抖动的眼睛,她的耳朵埋在枕头里,听着自己如鼓的心跳。 这样不对。 蔺兆和是不应该这样直接进小女孩的房间的。 无论他是否要结婚,这都是不可以的。 可是如果换做之前,她还在上高中,或者是他们没有吵架,她顺顺利利进入心仪的大学,她竟然会觉得这没什么。 没什么,怎么会觉得没什么呢。 她好奇怪,蔺兆和也好奇怪。 只要披上爱的外衣,她就可以原谅所有看似不合理的管教,可是这些管教到底出自什么? 蔺兆和也像她一样,只是把对方当作可以信任的家人吗? 她的脑门上出了一层汗,直到现在,蔺兆和还没有丝毫要离开的意思,他到底在看什么? 又过了好久好久,林姚终于听到了一丝丝别的声音。 碟子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她想象不到蔺兆和的动作,但很快,她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沉闷磁性,他说的悠然,好像就笃定她就是醒着。 “我要去一趟广封,明天就走。”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吗? 但蔺兆和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知道林姚肯定没睡,就等着她像之前一样,爬起来黏着他说舍不得,但他说完这话过了好久,被子里的人还是安安静静的。 蔺兆和看着躺在床上的一小团,太阳穴突突地跳,恼火于刚刚才跟林姚在一起了一会儿又要离开,更烦心于这小孩心怎么这么硬。 就为了这么点破事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不跟他说话,他都要走了,一点表示都没有。 偏偏他还不能说什么,小孩子有脾气不是什么大事,晾着她自己就能好,万一训出点逆反心理,以她这个臭脾气,简直难以想象。 明明之前那么省心懂事,现在就只知道让人生气,这里把这个叫作什么?叛逆期?那她这叛逆期也来的太晚了吧。 这次一走又是半个月,难说她会不会再做点别的事来气他,他知道她大概率是没那个胆子的,但这件事,实在不好说。 他是个宽容的人,他可以不计前嫌的原谅她闹脾气,但这份宽容就仅限于了。 林姚的呼吸逐渐变得滚烫,她不知道蔺兆和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不久,她就又听到了蔺兆和的声音。 “我不在的时间想去哪里随你心意,乖一点,回来带你去度假。”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姚再度听到了脚步声,再之后,房门被关上。 一段时间里,林姚竟然疑心他会不会假装关上门要试探她,她又躲了好久好久,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掀开被子转头去看。 没有人,卧室门口那里没有人。 反应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好蠢,蔺兆和那么聪明,怎么看不出来自己在装睡,可是他什么都没说,没有揭穿自己,只是像之前一样,承诺回来之后带她出去玩。 很快,她又被愧疚湮灭,她愧对于那个曾经对她袒露心扉的蔺兆和。 也许叔叔没有那份心思,只是她想多了,也许他只是为了保护照顾自己。 林姚现在满身大汗,发丝不听话地黏在额头上,她的脸蛋憋得通红,捂着脑袋,把头埋在膝盖上。 她真的没办法忘记他们曾经的好。 也许,也许她可以和蔺兆和有互相妥协的选项,他未来会结婚生子,有自己的生活,等到那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她一定会默默祝福,绝不打扰。 她也会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想相伴一生的人,她清楚地知道,左琼诗、余茵悦都是她未来不会接触到的人,就算她们看不惯自己,只要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她都无所谓。 她现在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蔺兆和有未婚妻了,即将就要有自己的家庭了,他应该会理解自己的。 但他真的会吗,真的会理解自己吗? - 蔺兆和要出差,这就意味着林姚可以不回家住,清晨起来的时候,她的心情还罕见地放松了一瞬。 但也就只是一瞬间,因为她下楼就看见空旷的客厅里站着一个人,是莫里森。 他是蔺兆和从美国一直用到现在的,身边最亲近的秘书。 林姚跟莫里森不仅仅只是认识,曾经她被丢到伦敦反省的时候也是他陪着她,他行为处事既圆滑又刻板,对她不错,但这些全都建立在他对蔺兆和的绝对忠诚上。 总而言之,他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这可不对劲,莫里森一般只会跟着蔺兆和,可叔叔难道不是要出差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莫里森看见走下楼梯的林姚,微微颔首,有分寸地说了一句林小姐早上好,林姚这才从惊讶中回神,礼貌地回了一句早上好。 “霍尔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她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莫里森后退半步,给林姚留出空间:“罗卡先生这次离开的时间比较久,放心不下您,所以嘱咐我照顾好您。” 罗卡是蔺兆和原本名字的姓,莫里森一般都这么称呼他。 相比起照顾,林姚却觉得这更像是监视,蔺兆和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过,是因为上次被他发现兼职的事有所防备吗? 林姚下了楼,手还停留在木质扶手上,有些防备:“那叔叔让你怎么照顾我?” 莫里森不是看不出她的抗拒,但仍然公事公办地回答:“在这段时间,您有任何事都可以告诉我,由我亲自接送您上下学。” 可是她之前明明跟叔叔说好了,他不在家的时候她可以在学校里住的,他自己也同意了。 他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没等她说什么,佣人就带着一排漂亮优雅的女人走到了客厅,林姚觉得这更奇怪了。 莫里森却一点也不惊讶,只是对着佣人点点头,然后转过头对着林姚开口:“林小姐,这些是我初步选出的补习老师,您随意选择,如果都不满意,我会重新为您挑选。” 补习老师,林姚这会儿才终于想起来,那天早饭的时候蔺兆和提过这件事。 蔺兆和决定好的事是改变不了的,林姚松开了手,有些无力:“什么时候上课?” “上课时间是每天晚饭后的两个小时,结束之后您需要向罗卡先生打电话汇报情况。” “打电话?每天吗?” 莫里森点头:“是的。” 又是莫里森,又是打电话,无不都说明了一点,那就是蔺兆和仍然不信任她,不信任她真的完全放弃了。 这么一算,属于她自己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更遑论她还要防备蔺兆和发现。 她的心情一下子滑到谷底,莫里森不是不知道她心情不好的原因,但在他的立场上,他不能说别的。 莫里森犹豫片刻,提了个折中的办法:“林小姐,要不然您先去吃早饭,吃完早饭再选。” 林姚抿唇摇头:“不用,你来选就好。” 她本就不上心,选谁都无所谓。 莫里森有些为难,因为老板不是这么嘱咐的,再说等老板问起这件事的时候,他该怎么说,要说林小姐就只是随便选了一个吗? 老板虽然当时不会说什么,但以他的性格,肯定会留个心眼,难说以后会不会发作。 林姚在老板那的地位不一般,他没见过老板对谁这么有耐心过,这两个人,无论惹了谁都不行。 林姚说完就要走,莫里森却稍微向左走了半步,不能算是拦住她,但也足以让她停下脚步:“林小姐,第一位老师是从小在美国长大的华裔,我想她应该会跟您有共同话题,您喜欢这个吗?” 看他的架势,仿佛是她不给一个答案就走不了了,林姚看着他的眼睛,随意点了点头。 莫里森果然没再拦着她了。 林姚心情七上八下。 吃完饭,莫里森果然又跟着她,有他在,赵师傅连说话都拘束了一些。 今天一整天都是满课,林姚被吓得都不敢在教室里学习,只能挑着不点名的课逃课去别的地方学习。 可是她觉得学的不如之前认真。 晚上,她最担心的英语补习课还是如期开始了。 两个小时,说长也不长,可绝对不算短,距离考试越来越近,她的时间也变得紧迫,无论如何,她都是不愿意让出这两个小时来学这些没用的东西的。 尤其,家教老师辅导的不是应试的东西,而是平时更能用到的日常沟通,她不是不明白蔺兆和的良苦用心,他大概是想让她以后在伦敦能过的舒服一些,所以才让老师教她这些。 可是她不想学英语,不想去国外,她只要多学一秒,就仿佛离伦敦更近了一步。 她愈发觉得即将到来的考试更重要了。 “alright,dear,doyouhaveanymorequestions?” 林姚这才从思绪里回神,摇摇头:“no,thanks.” 英文老师点头微笑,跟她说如果有任何问题随时找她,林姚客气地点头,跟着她站了起来,送她到了卧室门口。 现在已经九点半,这已经是她平时要休息的时间了,可是她没有丝毫睡意,满脑子都是浪费的时间,今天白天也没学进去,快要考试了,她这样可不行。 这样下去都不用等叔叔不同意了,反正她自己也考不上去。 想谁就来谁,林姚的电话突兀地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她吓了一大跳,因为只有叔叔的铃声是不一样的。 手机震动得左右摇晃,林姚硬着头皮拿起来,他都主动给她打电话了,她要是不接就更完蛋了。 林姚拿着手机,脸蛋憋得有点红扑扑的,电话那头却安安静静的,她没忍住先开了口:“叔叔?” 蔺兆和沉沉地应了一声,那声音仿佛是从胸腔里出来的。 “嗯。” 但蔺兆和等了半天也不见她主动开口,他有些恼火,但他决定不跟这小孩计较:“今天学什么了?” 林姚的心跳加速,英文老师讲课的时候她一直都在想别的,两个小时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她踌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就急不可耐地催促她:“说话。” “就,就是对话什么的,我听不太懂……” 她这话说的极没底气,她不擅长说谎,尤其是在蔺兆和面前说谎,更何况她这句话还藏了点自己的小心思。 太难了,所以别让她学了好不好? 蔺兆和沉默片刻,发出了短促的哼笑声:“听不懂?偷奸耍滑的时候聪明得要命,学点英语就开始听不懂了?” 林姚脑袋僵了一瞬,她以为蔺兆和听懂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所以在敲打她,但蔺兆和却没那意思,就是说着玩玩而已。 “听话点,好好学,要是我回来了还是听不懂,你就只能待在家里学,哪都不能去,明白吗?” 林姚还能说什么,只能低低地说了句好。 可是蔺兆和似乎还是心情很好的模样,他并不把他的话当作训斥和威胁,因为他说的全是事实,他真的会那么做,而且还是理所当然地做。 不过抛开一切来说,林姚乖巧的模样总会让他心情不错,即使只是听到声音。 旁边的秘书提醒他会议即将开始,蔺兆和又想京北那边估计已经快十点了,这小孩天天睡的早,再多说点估计会影响她睡觉:“行了,你快去睡觉,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他们明天还要打电话。 叔叔丝毫没有提她要天天回家的事,也没有提莫里森必须跟着她的事,仿佛这才是正常的,仿佛他做所有的决定就是正确的,不能丝毫动摇,她只能乖乖遵从。 假如她真的跟着蔺兆和去了伦敦生活,那里是他更熟悉、权利更大的地方,他只会变本加厉,只会一如既往不允许她离开他,不允许她做跟他没有关系的事。 但倘若那时他已经结婚了呢?她该用什么身份继续留在他身边? 林姚的心跳得迅速,也许是因为蔺兆和是西方人,也许是他从小生长的环境不同,身边没有人教过他,她知道他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礼义廉耻,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只会旁若无人地把她继续留在身边。 他是无所谓,那她呢?她算什么? 她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 www.w】 6、失乐园 微末的睡意被吓得全部消失,林姚关上了卧室的灯,从包里掏出没订正完毕的卷纸,钻进被窝里对着答案开始整理思路。 夜渐渐变深,可她一点都不困,直到凌晨三点,她才被后知后觉的睡意染熟,抱着卷子沉沉睡去。 - 这个电话一打就打了一个周,相比起之前的慌乱,林姚现在已经能够熟练地应付,一挂掉电话就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做卷子。 不过蔺兆和这几天却心情甚好。 “蔺先生,现在已经到达莲香楼了。” 蔺兆和漫不经心地轻嗯了一声,依旧看着车载平板里的国际邮件:“他们进去多久了?” “大概半个小时。” 闻言,蔺兆和的目光终于从邮件里出来,半个小时了,也该进去了。 他没说话,但秘书知道他的意思,立刻下车为他打开车门。 莲香楼是一间老式早茶店,食材新鲜,先点先杀,因此在当地颇具盛名,尤其是年纪较大的人,点一些小点心,泡一壶茶,听听曲,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难得难得,许久冇见咯,今日怎么有空请我饮早茶?” 左宏鑫笑笑:“正因为好耐冇见,所以特意约你见一面啦。” 赵振邦却不是很信,故意问他:“莫不是特意设的局吧?” “点会呢?” 但等他这话落下那一刻,包间的门就被推开,推开门的秘书后退一步,露出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那是蔺家闹得满城风雨的‘长子’,蔺兆和。 他穿着休闲,浅褐色的针织polo衫,下身是米白色休闲裤,版型利落,却又不让人有距离感,他对赵振邦笑:“赵叔好,不介意多个人吧?” 说是这样说,他已经走进门,秘书早已把门关上,赵振邦看了一眼左宏鑫,他一副早已料到的模样,顿时就明白前因后果了。 左宏鑫和蔺兆和关系密切,这早就是圈里众所周知的秘密。 所以他这位老朋友是为了他跟蔺秉恒早已谈好的建元并购案而来。 左宏鑫站了起来,拍了拍走过来的蔺兆和的肩膀:“你常在这,应该不认得他吧?他是……” “哪能不认识,蔺家大少声名在外,久仰大名。” 他这句话说得不好听,语气极冲,尤其还是用媒体调笑他的称呼,蔺兆和怎么可能听不出,但他没露出半分别的情绪,只是依旧披着那层好人皮:“赵叔谬赞,小辈只不过班门弄斧,您抬举我了。” 一个外国人,成语倒是用的劲劲的,赵振邦依旧不是很高兴,左宏鑫看出了他的不乐意,赶紧招呼他俩坐下:“好啦好啦,人都到咗啦,坐低先啦。” 赵振邦年纪大了,不是看不懂他们的意思,但懒得再跟他们周旋,直接开口:“蔺家大少,人老咯,经不起这般来回折腾,说到底终归是你家的买卖,和谁合作都没差,若只是为了此事,还请你早些离开吧。” 他没有子女,想要偌大的家产不被虎视眈眈的恶狼分食吞噬,最好的结局就是变现离场,主动挂牌出让券商股权,他早就有这方面的想法,也早就跟蔺秉恒通过气,蔺秉恒开出的条件确实是别家无法开出的最好待遇了。 他态度坚决,左宏鑫深知他这位好友的脾气,比起钱,他更看重义气,如若不是条件比原有条件高出多倍,他是绝不可能退让的。 但蔺秉恒开出的条件已经远远高于市场,再多一倍都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蔺兆和大方承认了自己的目的:“赵叔,我这次来的确是为了建元,您也知道,中莱现在本就危机四伏,自从我父亲患病,股价持续低迷,至今没有上升的趋势,蔺秉恒现在是公司最大的股东,但他的决策无非就是弃车保帅,我知道您重情义,但此一时彼一时,您把公司交给他,他未必能接住。” 他就这两句话把现在的局势分析得清晰明白,赵振邦听着他的话,拿起茶杯喝了口茶:“你的意思是你有本事?” 他虽是这么说,但蔺兆和知道自己说到他心里去了,于是他把手里的文件调转方向递给赵振邦。 “这种收购案,无非就是约定分3年分期付款,3年净利润达标,只要您支持我,我立刻取消业绩补偿条款,经营波动风险全部由我承担,我可以给到1.15倍pb,签约后先付70%现金,交割完毕付清全款。” 赵振邦看着基金的审计报告和投资方案,这话换做任何人来说可信度都不高,可说这话的人是蔺兆和,他的海外基金足以让他有充足的底气做出这种承诺。 蔺兆和背靠罗卡家族和自己的基金会,他的资金流绝对是蔺秉恒无法比拟的,若是当年还在顶峰的蔺家或许还有可能跟他比较一番,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蔺家早没有往日耀眼。 “你凭什么笃定,你开出的条件会比你弟弟好?” 蔺兆和笑了,似乎是根本就想到有这种可能,不过他还是假模假样地回答:“也许我开的条件不是最好的,但绝对是最有诚意的,就算我将来被踢出董事会也绝不会影响建元,我不会把建元当作救命稻草,我会让它比现在更加辉煌。” 赵振邦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是在辨别他的话的真假,蔺兆和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他就是笃定,笃定赵振邦不可能拒绝。 包间里静悄悄,谁都没在多说一句话。 赵振邦深吸一口气,把文件放回桌上。 “余下细节,劳你明日前往公司,与财务顾问商议。” 他不是被蔺兆和的条件打动的,而是觉得,像蔺兆和这样的人,蔺秉恒怎么可能斗得过他,到那时他拿不出钱,又没办法作为董事决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了一辈子的公司烂在那里。 但蔺兆和不一样,就算他没在家族内斗里成功,也不算是一无所有。 蔺兆和的眼睛此时此刻才终于有了别的情绪,轻蔑、不屑,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很快就又完好地收束:“好,听说赵叔您喜欢喝茶,我特意准备了些礼物,等明天一并给您送过去。” 能屈能伸,有进有退,任谁都要夸上两句前途无量,谦逊有礼。 可他忽视不了蔺兆和眼底里灼灼的野心。 左宏鑫哈哈大笑起来:“这么说来,我反倒还做了件好事,来啦,兆和想必没喝过这般好茶,尝尝看啦。” 蔺兆和嘴上挂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果然是好茶。” 坐着听了会儿曲,几人将要离开之时,赵振邦拉住了左宏鑫,蔺兆和识趣地先走一步,他没那闲工夫听两个老头唠叨。 “唉,几十年交情了,我奉劝你一句,别太过倚重他,能力不假,可这人心思深,小心到头来过桥拆板,反咬你一口。” 像蔺兆和这种野心勃勃的人物,他的目标是没有上限的,巴不得把整个中莱全都自己吞下才好。 左宏鑫浸淫商场多年,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与蔺家的关系太过密切,他不站队,别说蔺兆和,蔺秉恒都不会答应,要不然等一方上位把股份交出来,要不然赌一把支持蔺兆和,他放不下手里的产业,这次内斗,实在避无可避。 “明白嘅,我识分寸。” 赵振邦独自一人离去,左宏鑫和蔺兆和一起走,赵振邦说的没有错,蔺兆和此时对他恭恭敬敬,但他怎么就敢肯定他的下场不会像罗卡家族的人一样呢? 公事聊完,左宏鑫提起了另一个话题:“说起来,我女儿最近刚刚回国,跟你年纪差不多大,你们年轻人肯定比我们能聊到来,等回了京北,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这哪是介绍朋友,分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蔺兆和哼笑一瞬,转头看着左宏鑫,并未表现出多大的不乐意:“当然,我很期待。” - 京北视觉大学 林姚的手机响了一瞬,她从手机里的网课挣扎着出来,拉开消息栏看了一眼,发消息的人是杨瑜。 ‘林姚,老师叫你,你不在,她让你下课后去找她。’ 她这节课是逃课出来学习的,这门课的老师上课基本不会点名,所以这节课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叫她? 一瞬间,她脑子全都是万一蔺兆和又发现她在干别的怎么办,林姚立刻站起来收拾东西,回了杨瑜一句谢谢,然后跑向对面的教学楼。 巧的是,她刚过去的时候正巧下课,林姚跑得小脸红扑扑的,看着面前刚从教室里出来的老师,她轻轻鞠了一躬,然后抬着头看他:“对不起,老师,我刚刚在路上耽误了一会儿,没赶上这节课,对不起。” 老师笑笑:“没事,我主要是想跟你说,你前几天不是在帮段雯忙校庆的事吗,今晚有个庆功会,他们让我叫着你一起去。” 校庆,林姚现在一听这两个字就开始应激,且不说蔺兆和为此跟她生了多大的气,庆功会一般都是晚上开,现在莫里森天天看着她上下学,她哪有空去。 这事风险绝对大于好处,甚至对她来说一丝丝好处都没有。 “对不起老师,我今天没有时间,你们玩好就好,再说我也没做多少事,去了不太合适。” 老师微微皱眉,好像有点为难的样子:“是害怕家人不同意吗?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打个电话。” 家人? 现在上大学那个学生出去吃饭会征求父母同意,他能说出这话,是不是也代表他多少知道一点蔺兆和和她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没有,只是我确实是没时间,抱歉。” 老师依旧不想放弃:“那里有不少你的同龄人,年轻人多一些热闹。” 她还是摇摇头,她绝对不能再随便挑战蔺兆和的底线:“对不起老师,我真的去不了。” 她再次鞠了一躬,然后退一步,然后小跑着走进教室。 她总是觉得不对劲。 但她不知道,在一个她看不见的走廊里的角落,还有人在默默注视着她。 与此同时,走廊里。 “还说什么了?” 杨瑜回想片刻:“没有了,她拒绝得很干脆。” 电话那头传来短促的笑声:“倒还不是那么蠢。” 随即电话挂断,发出轻微的嘟嘟的声音。 杨瑜看着手里的电话,眼神里的光亮微微移动了片刻,但很快,她收回手机,走出了走廊。 - 这一丝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放学,她要回家的时刻,林姚总觉得背后发凉,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这次她竟然在校门口就看见了莫里森。 之前不是这样的,她不想太招摇,就让莫里森和司机一起在校外的一个十字路口等她,莫里森同意了,可是为什么今天突然到校门口了? 莫里森的脸跟蔺兆和一样经常出现在新闻上,慌张之外,林姚倒是完全忘记了这诡异的气氛,小跑着到莫里森对面,他倒还是神色如常,还一如既往地为她拉开车门。 “霍尔先生,你怎么……” 莫里森从副驾驶的位置上转头看她,等着她把话说完,林姚扭过头,只能把话说明白:“不是说不在校门口等我吗?” 他没有片刻的思索,依旧公事公办地开口:“罗卡先生嘱咐我让我在这儿接您。” 又是蔺兆和。 可她最近什么都没做,刚刚还拒绝了庆功宴,他到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见她不说话,莫里森的眼睛却稍有停顿,他罕见地主动开口:“林小姐,您最近有没有遇见什么奇怪的事?” 能有什么奇怪的事?气人的事倒是一大堆,林姚颇为沮丧地摇摇头,莫里森见她不像是撒谎的样子,也就没再开口询问。 可这事远远没有结束。 今天晚上,她竟然在客厅里见到了蔺兆和。 明明还在出差,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客厅的蔺兆和。 蔺兆和今天的穿着倒是休闲,她很少能看见他不穿西服的模样,他的周围还围了好几个秘书,其中一个抱着平板说着接下来的行程。 她很奇怪,就算回来了,他难道不是应该在公司或者书房吗? 比起林姚的奇怪,蔺兆和倒是显得熟稔多了,他看着站在远处的林姚,摆摆手,身边的秘书立刻闭嘴,顺从地拿起文件离开。 蔺兆和盯着站在那边的林姚,也站了起来:“过来。” 他很高,站起来很有压迫感,而且脸色不善,看起来一副生气的模样,林姚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把自己最近做的好事坏事全想了一遍,一时没动,他竟然出奇地自己走过来了。 蔺兆和看着她的小脸,林姚有点紧张地后退了一步,他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一只手直接捏起她的脸蛋强迫她抬起来,他手劲大,就算不使力气也很重,林姚两只手轻轻抓着他的手腕,有点委屈:“叔叔……你干什么?” 还是跟以前一样,水亮亮的眼睛、白皙可爱的脸蛋,看着确实没受什么委屈。 旁边的莫里森适时开口:“罗卡先生,林小姐很安全,没发生什么事。” 蔺兆和撇了一眼莫里森,又看了看一脸懵的林姚,终于松开了手。 林姚被他捏的有点痛,赶紧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蔺兆和就直接绕开她走了出去,莫里森跟在他后面,就留下一个莫名其妙的她。 这是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林姚摸不透他的心思,但蔺兆和的离开还是让她放松了不少,洛兰一如既往地走过来迎接她,林姚对她笑笑,像往常一样拒绝了帮她拿书包的提议。 洛兰已经习惯,她微笑着看她:“林小姐,蔺先生一回来就问我你最近心情怎么样,胃口好不好,睡觉怎么样,我能看出来,蔺先生真的很关心您。” 林姚有点惊讶地看她,洛兰只是微笑着点头:“是真的。” 她虽然有点惊讶,但又觉得这好像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可以否认一切,但唯独否认不了他是真的在乎她。 假如,假如叔叔允许她读别的专业,允许她留在中国,他们也许还是会像从前一样,她永远都不会在任何选项中舍弃他。 她也真的真的,真的很在乎他。 可惜,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 “我去检查过了,参与的人只有几个是学校内的教职工,其他的都是社会上没有固定职业的街头闲散人员,人和餐厅已经都控制住了。” 蔺兆和和莫里森一起坐在车上,车开得很快,正奔向机场。 他深深叹了口气,手里的文件册攥得吱吱作响,莫里森知道,老板只有气急了才会这样。 “左宏鑫?” 莫里森摇头:“现在的消息是左小姐命令的,不知道是否跟他有关。”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莫里森知道,老板这个人,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尤其是那些敢碰属于他的东西的人,无论他是否喜欢,但如果是他的东西,别人绝对不能碰。 下一秒,蔺兆和果然毫不犹豫地开口,语气冷得刺骨:“把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剁了丢到公海里喂鱼。” 这是意料之内的事,莫里森应下:“是。” 但没过几秒,蔺兆和又再度开口。 “找几个人跟着林姚,她见了什么人,发生什么事,我全都要知道。” “是。” 莫里森下意识地应下,却又紧接着愣住,他用余光看向旁边坐着的老板,蔺兆和只是闭着眼睛假寐,他才发觉他没开玩笑。 老板很忙,有时甚至可以忙到几天不睡,这下不光要找人跟着,还要跟他一一汇报,如若不是特别在意,他何必做到这份上。 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在乎林小姐。 很快,汽车行驶到私人停机坪旁,蔺兆和只是闭眼休息,车停下后就睁开眼睛,莫里森及时下车为他打开车门,他的长腿迈出车内,大步离去。 - 时间过得很快,这个小插曲渐渐就被抛到脑后,莫里森愿意在校门口等就让他等吧,反正她的事估计学校里没有多少人不知道了,相比起这些事,林姚还是更担心考试和钱的事,毕嘉禾最近给她介绍了个线上家教,小孩基础不错,只需要解答一些简单的题目就能有一笔不错的收入。 而且时间安排也很合理,只要她小心一些,蔺兆和就没有发现的风险。 事情总是一波三折,有好有坏,不久后,毕嘉禾给她带来了个好消息。 ‘姚姚,你有空吗?詹老师最近休假,想跟你见一面。’ 【 www.w】 7、失乐园 林姚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无比喜悦,但等到喜悦过后才又迟钝地想起,这事稍有差池,被蔺兆和发现了就完蛋了。 但她实在放不下这个机会。 于是她还是决定去。 时间约在明天中午,刚好她没有课,而且莫里森也不会在上下学以外的时间等她,她只需要提前从宿舍里她的床位的夹缝里找到她整理的文章资料就好。 所以这天中午,林姚罕见地回了宿舍。 她们的宿舍楼是去年新建的,不仅有电梯,一进正门就有空调,学校不差钱,但也就只有新建的公寓才有这个待遇。 宿舍空间也很大,上床下桌是基本条件,就算摆了那么多东西也一点都不拥挤。 余茵悦一般不会在学校里住,她嫌宿舍的空间太小,所以大部分时间里宿舍都是只有她们三个人。 游夏雪懒得动弹,一般都在宿舍躺着玩游戏,比起她们,她和杨瑜的相处时间最长。 杨瑜说话不像是别人总是七拐八拐的,她偶尔会对林姚表现出一些关心,如果非要在这个学校里挑出一个跟她关系最好的人,那就只能是杨瑜了。 现在的天气很热,林姚出了一身薄汗,她刚进宿舍正门就遇见了杨瑜,她手里拎着两大盒水果,看着累得不行,她小步上前,拎走了其中一个袋子:“小瑜,我帮你提点吧。” 杨瑜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谢谢。” 林姚推开宿舍门,游夏雪一听到动静就掀开床帘,床上的笔记本电脑还在播放音量很大的游戏音效,她说话也稍微大声了点:“诶呦,林姚,好久都没见你了。” 林姚对她笑笑,杨瑜则把手上的果切递上去,林姚这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原来这个果切不是杨瑜买的,她只是帮忙送上来而已,于是也立刻跟着递了过去。 游夏雪接过:“谢谢你俩帮我拿水果,我桌上有零食,想吃什么随便挑啊,不用客气。” 杨瑜没再说别的,只是简简单单嗯了一声,然后坐到桌旁戴上耳机继续学习,她总是这样,林姚已经习惯了。 音乐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游夏雪应该是戴上耳机了,但也正因为如此,她说话的声音才显得更大了些。 “我真服了,我特意点的校外的水果,结果竟然送错了,无语死了。” 一道利落的弧线从床上拉下来,沉甸甸的东西被丢进了垃圾桶,利索又无情。 刚刚才被拿上来的水果就这样随意被丢进了垃圾桶。 杨瑜早已见怪不怪,现在连看都不会看,只是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 林姚同样,她只是默默听着那里的动静,然后去卫生间洗手。 游夏雪说完这话就又开始打游戏了,林姚和杨瑜不爱说话,宿舍里只有一直不停的键盘声。 自己刚进来就开始翻东西,林姚觉得稍微有点显眼,于是走到了阳台,准备过一会儿等她们忙自己的事的时候再去找东西。 毕嘉禾又发来了一条消息,但与此同时,阳台的推拉门被拉开,林姚下意识地关掉手机转头看,是杨瑜。 杨瑜手里拿了两个刚洗好的苹果,其中一个已经被啃了一口,她言简意赅:“吃吗?” 林姚感受到了一丝轻松,微笑接过,轻声说了句谢谢,只是有点不太巧,苹果正对着她的那一面有一个小小的褐色斑点。 杨瑜走到她旁边,胳膊撑在阳台上:“这个没坏,只是运的时候碰了一下,要是介意的话给我就行。” 在高中之前,她曾经也是只能吃坏掉的苹果的人,她怎么会嫌弃。 杨瑜手里的苹果更甚,几乎半面都已经氧化,她手里这个估计是杨瑜从一袋子里挑出的最好的一个了。 林姚立刻咬了一口,表示不介意。 她咽下苹果,抿唇对她笑:“我很喜欢吃苹果,我记得我小时候攒了很久的钱才买了一个苹果,不过到家了才发现它有一个虫眼,但我不信,把它削了又削,最后发现,它确实坏的彻底。” 杨瑜不相信,她都那么有钱了,怎么可能想尽办法地想买一个坏掉的苹果:“你都那么有钱了,还在乎这一个苹果吗?” 林姚勉强笑笑,有些苦涩:“大概是我拥有的东西太少了吧,所以想尽可能地抓住一切我拥有的……其实我有的不多,小瑜,那些都不属于我。” 杨瑜沉默了。 林姚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失言,立刻收回自己的话:“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还是没说话。 林姚有点难过,看来她真是有点不招人喜欢。 杨瑜扭过头看她,却问了她另一个问题:“你等会还要出去吗?” 林姚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想否认,但她等会确确实实是要出去,怎么说都瞒不过。 她想了想,挑了一个最不容易出错的回答:“嗯,我要去见个朋友。” “朋友?你在这里还有别的朋友?” 林姚点点头,模棱两可地回答她:“嗯,就是高中认识的同学。” 杨瑜没再多问,简简单单地嗯了声,然后扭头就走了。 大概应该没事吧?杨瑜跟别人不一样,她对她多少还是有些善意的,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这么想着,把手里的苹果吃完,转过头看了一眼,宿舍里除了游夏雪打游戏的声音再没有其他的了声音,杨瑜安安静静地在桌子上学习,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她了。 林姚蹑手蹑脚地打开阳台的门,尽可能小声的从床缝里找出被文件夹包好的文章,然后一溜烟地小跑着出去了。 她自以为动作很轻,但也就只是她自己这么认为而已,杨瑜没戴耳机,听得清清楚楚。 - 因为林姚的时间比较紧张,所以毕嘉禾特意安排的是一家离学校挺近的饭店的包间,不过有点可惜的是,毕嘉禾要帮詹青云盯着实验数据,没办法陪着她们一起聊,这就让林姚特别紧张。 林姚特意提前了很久,但詹青云还是比她到的早,林姚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蛋:“对不起詹老师,我来晚了。” 詹青云笑笑:“没晚,只是我来的挺早的,快过来坐。” 她的笑容很甜,态度极其平易近人,穿着打扮舒展大方,举手投足间都有着说不出的知性美,很优秀很年轻,是她想成为的人。 不过这就让本就内向的林姚更加腼腆了,只是这次机会来之不易,她不能一句话都不说,她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写过的文章:“詹,詹老师,这是我写的一些排队系统的文章,我知道您的课题组最近一直在研究,恰好我对这方面也很感兴趣,所以想向您请教。” 詹青云接过,这些文章全都是手写的,旁边有例证有图表,字体娟秀工整,而且言之有物,一点也不空洞,有一些甚至比毕嘉禾给她看的那篇还要成熟。 她抬眼,面前的小姑娘端端正正地坐在前面,脸蛋柔和可爱,眼睛却亮亮的,就像两颗星星一样。 “你这些文章都是什么时候写的?” 林姚如实回答:“有些是高中的时候写的,不过大部分都是大学写的。” 她的情况她多少也知道一些,今天一见,詹青云发现这小姑娘才不是为了摆脱家里人的控制不得已找跳板,而是真真切切的对应用数学很感兴趣,如若不是,就算再有天分的人也做不到这种地步。 仅仅只是读个艺术大学、去外国留学定居,有点太可惜了。 “林同学,你的文章写得很好,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优秀,我有过很多优秀的学生,但没有一个像你这样有灵气,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参加我的课题组呢?相信有你的加入,我们的课题一定会完成得更加漂亮。” 林姚很激动,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即使捂着嘴也难掩兴奋之情:“真的吗?” 詹青云对她笑:“是真的,我也很兴奋能遇见你这么优秀的孩子,希望我们以后可以多交流,争取在考上之前发上一篇文章。” 考上之前,这个意思就是她知道她想考京北理工,她有那么多学生,竟然还能记住她的事,好开心。 “詹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努力,争取早日让您满意。” 詹青云看着她一副乐得不行的傻样,心情也变得很好,这么纯粹喜欢数学的人真是不多了,看见她就好像看见当时的自己一样。 她笑着看她:“还没吃饭吧?聊了这么久我都有点饿了,你想吃什么,咱们一起点菜吧?” 林姚也笑了,抿着唇飞速点头。 - 詹青云好不容易来一趟,林姚说什么都要送她去高铁站,临走之时,詹青云还特意嘱咐她让她以后多来京北理工玩玩,不忙的时候来听听课,林姚一一应下,只是她知道,在蔺兆和彻底放弃管控她之前,这些都是不可能的事。 她们吃饭的时间是中午十一点,送完詹青云也才三点多,莫里森和赵师傅一般都是五点半来接她,坐公交回去绰绰有余。 果然,她到学校之后过了半个小时莫里森才来,因为詹老师的事,林姚的心情变得很好,连坐车回家都变得开心了很多。 这微妙的变化让莫里森都注意到了,然而莫里森却并没有为此感到轻松,他想开口,但纠结一番,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林姚不知道莫里森的心情,她单纯地陷在甜蜜的漩涡里,但除此之外,还是有不那么让人开心的时刻,在学习开始之前,林姚还有两个躲也躲不掉的‘任务’,一是英语,二是打电话。 但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如何应付蔺兆和,接电话的时候也不会太慌张。 “叔叔。” 电话那头懒懒地应了声:“嗯。” “我今天学了一些实用的词汇,老师还给我讲了一些语法,她讲的挺好的,我都听懂了。” 蔺兆和依旧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他之前可不这样,那次不是问东问西的?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又想起他几乎天天都要问她在学校里做了什么,想卖个乖,主动开口:“今天在学校里也没发生什么事,上午上课,中午回宿舍的时候舍友给我吃了一个苹果,很甜。” 她听到了他拉开椅子、布料摩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是刚坐下,他没好气地笑了声:“今天怎么这么乖?做亏心事了?” 林姚立刻红了脸:“没,没有,怎么可能。” 他说话就是这样,总是喜欢突然刺激她一下,要是她的语气不正常,他才会有所发觉,所以她一定要尽可能的正常一点才可以。 但还没等她再说点什么,电话那头就又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说的是纯正的美式英语,但单词简单熟悉,林姚一听就懂了:“先生,如果有心悸和头晕请立即告知我。” 蔺兆和随意嗯了一声,医生微微鞠躬离去,紧接着就是一声简短的咕嘟声。 林姚知道,他这是在吃药。 蔺兆和跟她不一样,她心烦的时候会哭,会睡觉,但他不会,无论是太难过还是太高兴,他都会兴奋得睡不着,为了保证自己的精神状态,兴奋过头了他就会吃镇静的药物,所以无论他去哪里,他的身边总会跟着医生,这事除了他自己和医生,只有她和莫里森知道。 想也不用想,肯定还是生意上的事。 可是这次他是太难过还是太高兴?林姚弄不清楚,但听他疲惫的声音,大概是难过? 多年待在一起,关心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她脱口而出。 “叔叔,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蔺兆和这次倒是回得快,他轻哼一声:“你从哪看出来我心情不好了?” 说完了她才感觉不对劲,明明她现在还是有点怨恨他的,林姚挣扎了一番,还是放弃了。 她做不到视若无睹。 林姚趴到桌上,脸蛋埋在臂弯里,翁声回答他:“只是感觉叔叔心情不好,叔叔,你是不是又睡不着了?” 蔺兆和没说话,林姚就当做默认了:“叔叔……那些药你要少吃点,睡不着的时候深呼吸,或者闭着眼睛数羊,我每次都是这么做的,很管用的。” 她不会问他为什么事而心烦,因为她知道蔺兆和绝不会告诉她,她能做的就是给他做点好吃的,或者陪他聊聊天,尽可能让他的心情稍微放松一点。 林姚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继续说下去,但剩下的话还是依照本能说出了口:“叔叔那么厉害,肯定什么事都能做到,睡不着的应该是别人才对,嗯……或者出去运动运动呢?总有比那个更管用的法子。” 沉默许久,蔺兆和终于吐出了一口气,仿佛就像是从胸腔发出的轻微短叹,却说出了跟这个话题毫不相干的话,语调沉沉,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就没有别的想跟我说?” 原本缓和的心情瞬间拉响警报,林姚终于从这短暂的温馨里挣扎出来,她又想到了刚刚的教训,跟蔺兆和说话绝对不能让他察觉出不对劲。 她勉强定住心神,胸腔里的气息全都堵在一起,大量的浊气只能从鼻腔里缓缓吐出,她突然发觉自己好像不会说话了,连颤抖都狠狠地憋在肚子里。 林姚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正常:“没有,叔叔。” 一秒,两秒,她的心脏狂跳,直到第三秒,蔺兆和终于又重新开口了。 “行,去睡吧。” 他的语气听起来正常无比,跟以往电话结束后说的一模一样,林姚此刻大汗淋漓,最后嗯的声音都有些发虚,生怕他听出什么,立刻就挂了电话。 他发现她去见老师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她根本就没告诉过别人,莫里森也只是下午来接他而已,她甚至还回学校了一趟,直到最后一节课上完的时候才出校门的。 她的心七上八下,可是这次完全没有被叔叔机会,他会怎么知道? 而且要是叔叔真的发现了,他怎么可能忍住不说呢,肯定会刚刚直接发作了。 林姚纠结了一番,心跳得突突的,她强忍下这份心虚,拿起上午做的卷子继续做。 与此同时,别墅里的另一边。 莫里森接起了蔺兆和的电话。 “她今天见的谁?” 【 www.w】 8、失乐园 可是很奇怪,蔺兆和这几天再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就算是她主动打,他也从来没接过。 林姚总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一连几天都没睡好觉。 某天上学路上,林姚终于忍不住了,她看了看前面坐在副驾驶上的莫里森:“霍尔先生?” 莫里森转过头:“林小姐,怎么了?” 林姚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磕巴了一瞬,试探着问他:“叔叔最近,有什么事吗?” 她的话再明显不过,莫里森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沉默两秒,然后一如既往地回答她:“罗卡先生最近比较忙,但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几天后应该就会回来。” “几天后?不是说要半个月吗?” 林姚说完才觉得失言,她这是在莫里森面前说了什么?万一他告诉蔺兆和了怎么办? 莫里森却还是一板一眼地回答她:“原计划是两个周,但提前了一些。” 林姚垂下了脑袋,有些心虚地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莫里森见她没有疑问就转过了头。 她真是穷途末路了,明明知道莫里森什么都不会说,她竟然还要问他。 所以会是因为什么?难不成是想加快速度早点回来? 现在距离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她巴不得蔺兆和一直等到她考完试再回来,这样才最保险,可是眼下他就要回来了,她怎么能不慌张。 这是第六感,还是只是因为她快考试紧张?她真的做了不少忤逆蔺兆和的事了,她想象不到,如果蔺兆和发现了会怎么样。 她转头看向了窗外,心跳得迅速,脑袋却无比清晰,这两种感觉紧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成两半。 林姚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卡宴行驶到校门口,林姚背着包下车,手机这时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来信的人是毕嘉禾,自从她加入课题组后,他们之间的交流就更多了。 ‘姚姚,你提到的有限容量模型m/m/1/n,我昨天想了一下,师兄师姐的数据确实有错,你现在方便吗?可以给你打个电话吗?’ 她本就跟他们不在一所学校,能交流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林姚立刻答应下来,找了一个小角落拨了过去。 她的声音很小,还喘着气,有些慌张:“嘉禾,你能听见吗?” 毕嘉禾当然能听见,他一时没说话,只是有些心酸,轮天分,他跟她不相上下,甚至很多方面她比他还要好,但他此时此刻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而她只能躲在一个地方悄悄打电话。 他说得更迅速了些:“嗯,可以,队列最多容纳n人,系统满员时新来顾客直接离开,依然用原始λ计算,师兄撰写论文的时候数据用错了,所以我们才会觉得不对劲。” “詹老师说你发现的很好,还说要好好奖励你一下。” 林姚一听到詹老师夸她心里就甜甜的,只是没过一秒就又开始沮丧起来,她轻轻叹了口气,鼻头有点酸酸的,终于露出了一丝微末的低落:“好想跟你们一起研究。” 毕嘉禾察觉出了她的脆弱,他又怎么不难过呢,她是一个那么要强的人,能说出这种话,那就只能证明她是真的很伤心,真的没有把握。 “会的,姚姚。” 他怕自己的话不够有信服力,又赶紧告诉她另一个好消息:“今天早上我们开组会的时候还特意把你写的文章看了看,詹老师说马上就要到投期刊的时间了,想让你再改改文章的细节投稿。” 林姚终于开心了一些:“真的吗?” “嗯,真的,老师应该一会就会联系你,姚姚,你肯定可以做到的。” 林姚心头一软,心跳加速,可这次却是因为喜悦。 詹老师真的很好,对她这样的外校学生都这么好。 她这一整天都无比期待詹老师的来信,可她没想到,她没有等到詹青云的信息,却先不可置信的,在她怎么想也想不到的地方看见了她。 - 直到傍晚回家的时候,林姚仍然没有等到信息,她很急切,却又不断地想着詹老师没给她发消息的理由,以至于她完全忽略了身边人,尤其是莫里森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下了车就开始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莫里森一言不发地跟在她的后面,她的心跳得快了一拍,仅仅只是停住了一瞬就撞到了后面的莫里森。 他的胸膛格外坚硬,可让她意外的是,莫里森从不会离她这么近的。 莫里森的行为却一点也不妥协,他淡淡开口,像个没有情绪的假人:“林小姐,怎么了?” 这不对劲,这真的不对劲。 她第一反应是想逃,可还没等到莫里森阻止,她的身后就响起了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想去哪啊?” 林姚抬眼看,身后的蔺兆和越走越近,那双宛如毒蛇般的深蓝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越近,难以呼吸的压迫感就越重,他语气懒散,像是漫不经心:“这么晚才回家,还想着去哪?” 不是说还有几天才会回来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蔺兆和虽然笑着,但他心情好的时候可不是这么笑的,林姚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转头看向莫里森,莫里森却第一时间移开眼睛。 他大步走到她旁边,抬手把她搂在怀里,林姚的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衬衫上,蔺兆和炙热的大掌捏着她的胳膊,让她怎么挣扎都逃脱不得。 他们离得太近、中间就只隔着几层薄薄的布料,呼吸、体温全都紧紧地交织在一起,她的惊慌、恐惧全都牢牢地掌握在他的手心里。 这不对,他们不能这么亲近,他们不应该靠这么近的。 林姚挣扎得厉害,小手推着他的胳膊,眼泪就像不值钱一样往下掉:“叔叔,叔叔,我不想这样……” 蔺兆和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水汪汪的眼睛,感受着软绵绵的身体轻轻颤抖,他觉得舒服极了,甚至认为他们早就该这么亲近,他难得多了几分耐心,有些心不在焉地哄她:“行了,别哭了,我给你准备了礼物,看完再哭也不迟。” 礼物?什么礼物? 什么礼物是她看完就会哭的? 林姚走不动,蔺兆和就搂着她肩头迫着她走,她走得踉跄,可蔺兆和就跟没看见一样,大步走到前庭,莫里森为他们打开正门,搂着她走到明亮奢华的大厅,坐在沙发上的人好像有所察觉,站起来回头看—— 四目相对, 那难道不是詹青云吗? 林姚心底猛地一沉,极致的害怕,让她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眼前晃动发虚,肺部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吸不进空气,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蔺兆和看她吓白了的脸,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讽,青筋浮动的大手在她肩头摩挲:“不高兴吗?这可是你瞒着我去见的好朋友,怎么样?惊喜吗?” 詹青云看着林姚难堪的神色,有些不忍,蔺兆和这才抬头,似笑非笑:“詹老师,是吧?” 明明是问她的名字,可他却没有半分尊重的意思,甚至都没等她回答,他就拽着林姚就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他穿着规矩讲究,动作却随心所欲,规整的西装袖口处露出银灰色的铂金腕表,干净修长的手指搭在林姚的肩头,旁边的佣人及时为他们添上茶水,他漫不经心地抬头瞧她:“老师坐啊,不用太拘谨,省的她回头再跟我闹。” 这话听得极其刺耳,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小孩闹得没办法的可怜家长,可在座的谁不知道,林姚怎么敢跟他闹,他这样说,无非就只是为了羞辱她、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不来台而已。 林姚不说话,抿着唇流泪,她难堪,可更难过,泪水充斥着眼眶,眼前的景物都开始变得支离破碎。 她知道,她近两年的打算、一直以来的梦想全都在此刻一起破碎了,彻彻底底,一点不剩。 蔺兆和依然搂着她的肩膀,心满意足地看着她的泪水,又要装作不满地啧了一声:“不让你见不高兴,让你见你又不高兴,你怎么这么难哄?” 他仿佛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轻描淡写地开口,仿佛毫不在意:“我记得詹老师是不是也有个孩子,五岁的孩子挺难照顾的吧?尤其还是个女孩,照顾起来肯定要更费心一些。” 林姚的心被猛然一拽,她知道蔺兆和说这话绝对不是简简单单地聊家常,她和詹老师认识这么久了,她都不知道她有个孩子,如果他没有去调查过,他怎么知道她有一个五岁的女儿? 他说这句话没有别的目的,就是为了警告她,警告她凭什么未经允许招惹她。 詹青云又何尝没猜到这话里的含义,她皱眉:“蔺先生,你究竟要做什么?” 蔺兆和倒没太惊讶,只是轻喟一声:“詹老师,你也知道,林姚将来是要出国的,没时间去学那些没有用的东西,但我看她实在喜欢,实在忍不下心拒绝,要不这样,你辞职来我这里,什么也不用干,就辅导她的功课,怎么样?” 他这话说得极其轻松,就像是给孩子找了一个兴趣班一样稀松平常,詹青云听了这狂妄的话,愤怒地站了起来:“蔺先生,你疯了吗?” 蔺兆和盯着看了两秒,深蓝色的眼睛冰冷凶狠,面上却不显,似笑非笑道:“是觉得我亏待你了?也是,难得找到一个让林姚满意的老师,不然这样,条件任你开,我保证让你们全家过得比现在舒服,怎么样?” “够了!” 林姚的声音带着颤颤巍巍的哭腔,却又无比坚决,两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她的身上,她站起来,对着詹青云鞠了一躬:“对不起,詹老师,是我的错,我没有规划好我的时间,我,我……” 她哽咽了一瞬,任由眼泪流淌:“我将来是要出国的,是我的任性给您造成了麻烦,对不起。” 林姚说着话,又要给詹青云鞠躬,下一刻,她的手腕被蔺兆和抓住,把她拉到怀里,他的胸膛起起伏伏,撇了一眼旁边的莫里森,莫里森立刻带着詹青云离开,佣人很有眼力价地退开,一时之间,偌大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死到临头了,林姚反而没有那么害怕了,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飞速地跳动,泪水沾满了小脸,连同蔺兆和的衬衫,也洇湿了一大片水渍。 蔺兆和自然感受到了她的眼泪,他的大掌狠狠地抓住她的肩头,骨节泛白,疼得她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迫她抬头看他,语调冰冷刺骨:“林姚,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好到你都亲疏不分了?对别人客客气气,对我就这个态度?” 亲疏不分?亲疏不分的到底是谁?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蔺兆和下颌线绷紧,额角的青筋浅浅地跳了一下,他反而笑了,幽深锐利的蓝眸看着她:“怎么?不服是不是?” 林姚看不清他的脸,极度的伤心让她完全忘记了面前的男人究竟是何等危险的存在,她终于开口了:“服,我怎么可能不服。” 蔺兆和看着她哭得红扑扑的脸蛋,没料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微微松了点力道,审视般地盯着她,林姚亦直视着他:“叔叔这样想着我,只想让我留下来做乖巧听话的宠物,我怎么可以不感恩呢?” 林姚又不受控制地哭了:“我多想给你找个理由,你是为了我好,是为了让我更轻松,可你不是,你不是这样想的,你仅仅只是想让我待在你身边,方便你掌控我,仅此而已。” 京北那么多学校,就算他不让她去京北理工,还有那么多别的学校和专业可以选择,可他偏偏选了一个她毫不感兴趣的学校和专业,只是因为蔺家和京北视觉有合作,他有极大的话语权;选专业也仅仅只是为了满足他的需要,他不会一直留在京北,他总要回美国的。 两年国内,他‘恰好’就在国内,两年国外,‘恰好’他在美国。 大学如此,还用想以后的事吗? 他在乎她,但更在乎自己;他爱她,但只把她当作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偶。 “可是叔叔,你总要结婚,总要有自己的家庭,叔叔,我想不明白,你究竟把我当做什么呢?我是你的宠物吗?” 蔺兆和阴冷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她控诉的人不是他,半晌,他终于开口,语调沉沉,给她下了最后的判决。 “不然呢?林姚,你以为你是什么?” 【 www.w】 9、失乐园 “跟了我那么多年,你到现在还没摆清自己的位置吗?” 蔺兆和松开了手,任由她脱力跌坐在沙发上,语气冰冷:“除了作为宠物让我开心,你还有什么作用?” 此时此刻,她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是他们这么多年亲情,是她这么多年倾注的感情。 原来真的,真的只有她一个人当真了。 她的泪水好像流干了。 蔺兆和阴鸷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他浑身上下都是被权利金钱浸透的理所当然,眉眼英俊锐利,凶悍俊美,他一如既往,可林姚却觉得他陌生极了。 她的脸毫无血色,看着他的眼睛充斥了,失望,她在失望?失望什么?敢做这种不知死活的事,还冲他大呼小叫的,就是给她好脸色给多了。 蔺兆和气得太阳穴突突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快要考试了,是吧?” 林姚抬头,惊恐地看着他,蔺兆和俯身,手掌撑在沙发上,两个人都距离一下又被无限拉近,连同鼻息都紧紧缠在一起,他盯着她惨白的脸,一字一句,阴森可怖。 “宠物总是想着往外跑,就该被主人关起来饿几天长长记性,从今天开始,你就老老实实地给我待在这里反省,这次总能听懂了吧?” 蔺兆和深蓝色的眼睛巡视着她可怜的脸,除了害怕恐惧再无其他表情,他的太阳穴狂跳,胸腔一起一伏,懒得再跟她继续掰扯下去,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她的脸蛋,然后径直离去。 ‘砰——’ 随着沉重的大门关闭,阴云离去,林姚停滞的呼吸此时才又终于恢复,她就像搁浅的鱼终于回到海底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她的呼吸急促,连同失而复得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他的意思是要一直关着她,不让她去考试。 她发觉自己的努力好像全都是笑话,费了那么多精力去准备考试,到头来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她那么爱蔺兆和,结果在他眼里,她就只是个讨他欢心的宠物。 她仿佛被一把锐利的尖刀一遍遍凌迟,把她剜成一片一片还不够,还要把她的心掏出来,放在脏污的案板上狠狠剁碎、丢掉。 原来她的真心,真的一文不值。 - “林小姐,您终于醒了!” 林姚缓缓睁开眼,入眼的就是刺眼的灯光,她的头疼得有些厉害,轻轻扭头就看到了洛兰,她表情有些急切:“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哑的厉害,洛兰赶紧给她递了一杯水,林姚抿了一口湿润嗓子,可开口依旧沙哑:“洛兰姐姐……我这是怎么了?” 洛兰接过水杯,看林姚这个迷糊劲就知道她肯定问不出什么:“您发烧晕倒了一整天,我去给您叫医生。” 林姚来不及阻止,洛兰已经跑到了卧室门口,她没有出去,仅仅只是侧头简单说了点情况,站在门口的几个医生就都迅速进入,一看就是早已准备好,就等在卧室门口。 医生拿着手持温度计测量了一下她的体温,温度确实降下来了,她又用手触摸了一下她的额头,上面全都是汗水。 医生很温柔地问她:“林小姐,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姚没力气回答,但除了嗓子哑,确实没有别的异常,所以仅仅只是摇头。 她点点头,转头看向洛兰:“她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光靠葡萄糖和营养液是不行的,今天给她做点易消化的食物,比如米汤,加点盐,少量多次,一次吃两三口就行。” 洛兰点头,医生又紧接着嘱咐:“她发了不少汗,今天还是要给她擦擦身体,最好拿个薄被盖着,不要着凉。” 说完这些,医生又蹲下来柔声说:“林小姐,今天继续好好休息,明天再站起来活动,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请一定要立刻告知我和洛兰。” 林姚轻轻点头,哑声道:“好,谢谢姐姐。” 检查完毕,医生离开,偌大的卧室里就只剩下林姚和洛兰,两人安安静静的,谁也没说话。 林姚的身体素质本就不行,也就是这几年的调理才稍微见好,蔺兆和看她看得很紧,所以即使她身体弱,她基本也没生过病,这次一病就晕了一整天,看得她都特别心疼。 半晌,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我这就去告知蔺先生,说您醒了。” 洛兰要走,林姚这次却没有无动于衷,她拉住她的手腕,红肿的眼睛又开始水蒙蒙的,急得想要坐起来:“等一下……对不起,等一下,先不要跟他说……” 见她不愿意,洛兰又立刻重新蹲回去:“好,我不说,林小姐,您好好躺着。” 林姚听了她的话,才又终于躺回去,可她的泪水早已控制不住地滚落,一颗颗,就像没有直觉。 她躺在床上,看着华丽的天花板,她发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变成一副空壳了,什么都不剩下。 洛兰给她擦眼泪,林姚始终无动于衷,眼神空洞得好像一个假人,她为她难过,昨天她虽然不在场,但她能隐约地听见他们争吵的声音,她能听出,林姚在反抗,在跟他主动争吵。 这很奇怪,因为林姚对蔺兆和几乎是百依百顺,别说主动跟他吵,就连拒绝都不会拒绝,这次能吵起来,足以说明她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 洛兰不知道怎样说才能让她好受一些,她不能置喙老板,只能轻拍她的手背,尝试着劝她:“林小姐,越亲近的人,说话往往越难听,就是因为彼此都知道对方永远不会离开他,所以才会肆无忌惮。” 林姚侧头看她,洛兰为她擦去垂落的眼泪:“蔺先生昨天在这里坐了一整天,您多久没吃东西,他就多久没吃东西,也许蔺先生的话说的真的不好听,但总归是在乎您的。” 他会坐在这里看着她吗?那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坐在这里的呢? 其实就是她太过狂妄自大,以为自己真的可以读懂蔺兆和,真的把他当作了最重要的人,如果她没有在他身上倾注那么多感情,也许她就不会这么难过,也许她就不会在这里纠结,她究竟算是家人,还是宠物。 她是什么人?蔺兆和凭什么要跟她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她的感情值什么钱?她有什么资格对他失望?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错了。 卧室里静悄悄,林姚的眼泪渐渐流干了,洛兰看她不哭了,以为是自己的话管用了,拿起旁边干净整洁的白色毛巾给她擦额头:“林小姐,我先给您擦身体,您躺好。” 林姚轻轻摇头,声音依旧沙哑:“没关系,洛兰姐姐,我自己来就好。” 洛兰却很不赞成:“您都没有力气,不用害羞,昨天就是我给您擦的。” 林姚握着她手腕的手终于松开,洛兰掀开她的被子后又盖了一层薄毯子,然后把干毛巾探进去小心翼翼地擦拭。 直到洛兰的手触碰到关键位置的时候,林姚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轻轻抓住她的手:“姐姐……昨天也是您给我擦的吗?” 洛兰停顿片刻,然后点头:“是我帮您擦的。” 只是蔺兆和一直坐在对面而已。 她动作很轻很仔细,但就算再怎么仔细也总归会有疏漏的时候,总会时不时地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可蔺兆和从头到尾都没有闭眼过一次。 她对于他们关系的界定很难评判,但在她眼里,他们更近于叔侄,兄妹,除了这些解释,她再难找到蔺兆和如此关心林姚的理由了。 但要是蔺兆和有别的心思呢? 难以想象,这真的是一个恐怖的猜想。 洛兰给她擦完身体,又开口安慰,只是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她:“您和蔺先生总会有分开的时候,您还有朋友,将来会有自己的伴侣,那时候,也许他就不会这么严格了。” 朋友,伴侣。 林姚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想挣扎起来,却被洛兰阻止,林姚看着她的眼睛,有些急切:“洛兰姐姐,我晕倒了几天?” 洛兰奇怪她的反应,但还是如实回答:“您晕倒了一整天。” 一整天,那她岂不是一整天都没给毕嘉禾发信息。 就算他们异地,但每天总要互相发几条信息的,她消失了一整天,她都能想象到毕嘉禾会担心成什么样子。 “我,我的书包……” 她的手机在书包里,她要给毕嘉禾发消息。 洛兰以为她的书包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轻拍她的手安抚:“书包就在您的书桌上,我去给您拿。” 拿到书包,林姚躺在床头,从里面拿起手机,她没怎么用过,所以手机的电量还很充足,她抱着书包在阴暗的夹层里打开手机,果然,一打开手机,里面全是毕嘉禾发的消息。 最后一条消息是刚刚,他的语气很急。 ‘姚姚,我去找你。’ 毕嘉禾是知道她住在哪里的。 她的心一瞬间又重新跳到嗓子眼上,她只是匆匆一看,而后又立刻关掉手机,洛兰忙着收拾毛巾,并未注意到她的异常,等到她终于抬起头,林姚已经藏好手机,重新钻进被子里了。 洛兰为她掖好被子:“林小姐,我去为您做晚餐,您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林姚闷闷摇头,洛兰温和地说:“那我就为您做点易消化的,您先休息,做好了我叫您。” 说完洛兰就起身离开了,直到卧室房门关闭、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才又终于掏出手机,倒回去看他发的所有短信。 ‘姚姚,今天的天很蓝,学习累了可以抬头看看天。’ ‘姚姚,你吃饭了吗?’ …… ‘是很忙吗?’ ‘姚姚你没事吧?’ …… ‘姚姚,出什么事了吗?’ …… ‘姚姚,我去找你’ 信息很多,时间隔得越来越短,她能体会到他心情的急切,她想像以往一样,立刻回复他没关系,她很好,但点开键盘,她突然发觉自己打不出字了。 她现在,真的能算一个完整的人吗? 她做的选择真的不会害了毕嘉禾吗? 假如毕嘉禾这真的不管不顾地来了,被蔺兆和发现了会怎么办?他会怎么对待毕嘉禾,难道她猜不到吗? 她又瞬间惊醒,突然想起了詹青云,她点开信息列表,詹老师没有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林姚的脑袋无比混沌,可她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变得清醒,她已经这样了,她不能拖累任何人了。 她在蔺兆和身边待了五年,她知道蔺兆和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他知道了詹老师的存在就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詹老师对她那么好,她真的不能害她。 整个空间又瞬间变得安静起来,可是这份安静却在此时此刻变得极其恐怖,林姚蜷缩起身体,抱着膝盖,忍在喉头的哭咽声终于不受控制地宣泄出来,像一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她好绝望,她害怕自己以后真的要依附蔺兆和生活,可她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她发觉自己真的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定局;她那么那么喜爱毕嘉禾,可她和他的结局,好像真的只能分开。 她所期盼的,全都无一例外的付诸东流。 明亮的、刺眼的灯光未被熄灭,仿佛她就躺在冰冷刺骨的手术台上,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她真的没办法了。 半夜十二点,林姚终于回了一条信息。 ‘我没事,对不起,我们分手吧,不要来找我。’ - 林姚病倒了好几天,原先两天她都不能下床,只能在卧室里独自吃饭,自然没有办法跟蔺兆和见面;等她好点了,能在餐厅里吃饭了,她也从未跟他说过一句话。 别说讲话了,就连看都不看一眼。 蔺兆和自然也没有好脸色,每次都是看她几眼就走,从未坐在桌上跟她心平气和地吃过一顿饭。 他回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好像一副快要腻的模样,可林姚依旧出不去。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数天。 “林小姐最近胃口还是不是特别好,只能勉强吃一些清淡流食,就算能吃下去也就只能吃下一两口。” 又是这套说辞,来来回回都说了几天了?本来就弱,现在刮点风就能吹跑,蔺兆和蹙眉,显然不悦:“医生怎么说?” 洛兰回答他:“医生说林小姐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应该只是林小姐的心情有些低落,所以胃口不佳。” 她低落?她有什么可低落的?做出那么胆大包天的事,到现在都不肯服软,不让她出去跟要了她的命一样,现在的孩子怎么这么难养? 蔺兆和闭着眼,语气里透着一些不耐烦:“她这几天就在卧室里待着?” 洛兰纠结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开口:“是的,除了用餐的时候会去餐厅,其余时间都在卧室里。” 他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明天带她去花园转转。” 只是去花园转转怎么能够,洛兰想说点别的,但他直接挥手示意她离开,纠结一番,她还是顺从地鞠躬,然后离开。 洛兰离开没多久,书房的门就又被轻轻打开,旁边站着的莫里森没出声,蔺兆和就没注意,那人端了一杯茶水放在桌面上,发出了细微的声响,里面的花瓣慢悠悠地飘荡,柔香氤氲,他看到了有一瞬间恍惚,让他一时忘记,只有某人才会给他端来这种花茶。 随后,他感觉到细腻的指腹摁压在他的太阳穴上,蔺兆和立刻从茶水里挣脱出来,抓住她的左手腕,皱着眉往后看。 【 www.w】 10、失乐园 然后他就看到了林姚过于白皙的脸蛋。 她的脸毫无血色,模样看着可怜极了,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些水汽,看着应该是刚哭过,好看的眉毛轻轻皱起,声音细弱:“叔叔……” 蔺兆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终于将信将疑地松开手,然后转头看向莫里森,莫里森立刻知趣地退下。 真是出奇了,这么倔的小孩从良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甜腻,相比于他的从容,林姚却紧张极了,她不擅长讨好别人,以往的关心都是出于内心的真情实意,这次她的心里揣的全都是等会要说的条件,也因此,她此刻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但她实在没力气跟他耗了,她越晚讨好他,詹老师就越危险。 蔺兆和把茶杯放下,回头撇了她一眼,语气轻描淡写:“愣着干什么?继续。” 林姚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继续把手放到他的太阳穴附近轻揉,想想也觉得讽刺,之前学这个是为了让他更舒服一些,现在倒是变成她用来讨好的手段,风水轮流转,实在是可笑至极。 周遭静悄悄,耳边只有林姚细微的呼吸声,她摁压的力道有些轻,但他就是觉得舒服极了。 他以为她还能再倔几天,结果这么快就服软了。 想想也是,他们之间那能有隔夜仇。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他:“叔叔,花茶好喝吗?” 蔺兆和嘴里甜腻的味道还未消散,他不咸不淡地嗯了声:“不错。” 接下来要怎么说?林姚不知道了,她第一次讨好他,根本没有任何经验,直到最后手都按麻了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刚好一些,站久了估计又要不舒服,蔺兆和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扯到身边:“行了,不用揉了。” 办公椅转向她这边,蔺兆和岔开双腿,让她站在他双腿中间,他闲散地坐在椅子上,但仍有巨大的压迫感,他抬眉颔首看她,没欣赏到她可爱的脸蛋,倒是先注意到了林姚躲闪的眼神。 她的眼睛太过澄澈,就算只有半分杂念也十分明显。 搞半天原来是有事求他。 蔺兆和嗤笑一声,松开了手,深蓝色的眼睛又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审视般地逡巡着看她:“有事?” 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她无比惊慌、方寸大乱,蔺兆和刚松开手,林姚就下意识地抓住他,柔软的手心抵着他宽厚粗糙的手背。 她怕他,可这一刻又不得不抓住所有机会,她知道自己肯定瞒不过他,倒不如直说争取:“叔,叔叔,我确实有事求你……” 两只手相差极大,一只白嫩纤细,一只粗壮宽广,她的手心细腻柔软,蔺兆和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没有挣脱她的手,林姚知道他这是想继续听下去的意思,她抓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话有些急切,鼓起勇气去看他的眼睛:“叔叔,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去学别的专业,我知道错了,但这全都是我鬼迷心窍,跟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蔺兆和微微挑眉:“别人?” 林姚抿唇,脸色变得更惨白了一些:“都,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跟詹老师一点关系都没有。” 哦,詹老师,原来她今天专门来找他一趟是为了她的詹老师。 蔺兆和的眼睛冷了下来,语气疏离,像是懒得多说:“你那老师不知好歹,我花那么多钱请她教你都不同意,我教训她也无可厚非吧?人家都没不乐意,怎么你倒是先着急了?” 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他明明不是真的发自内心想要聘用她,还要倒打一耙说她不知好歹。 可林姚想的是他的后半句。 不乐意,不乐意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真的为难她了是吗。 果然,她还是害了那么好的詹老师。 她还有挽回的余地吗?蔺兆和这种说一不二的人,她该用什么办法扭转他的心意? 长久挤压的失落在这一刻喷涌而出,林姚的身体发软,连同抓着他的手也慢慢松开了,她的眼泪又像是掉了线的珍珠似得滚落,哭得蔺兆和心里烦躁极了。 怎么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她和那个什么詹老师一共才见过几次面?为了个这样的人来求他,他到底是怎么养出这个亲疏不分的东西的? 他要是不收手,这小孩又得要死要活地闹个没完,好不容易才好一点,这一哭又得晕过去。 他眉心微蹙,语气里带了些不悦:“哭什么哭?我还什么都没做就开始哭,再哭我就让她全家都滚回欧洲。” 詹青云幼时在欧洲长大,她是知道的,所以他这是还没开始发作?他真的能放过詹老师吗? 林姚的泪眼一顿,看他的眼神有点发愣,蔺兆和更烦了,听她的不乐意,不听她的还是不乐意,皱着眉正要发作,林姚立刻点头,拼命止住眼泪,模样看着可怜又可笑:“谢,谢谢叔叔,我不会再做了,真的不会了……” 这话都听了几遍了?每次都这么说,哪次不是明知故犯?这小孩说话的可信度实在太低,但他懒得在这个时候跟她争这些,摩挲着手里消散的温度,有些阴沉:“行了,出去。” 林姚不敢再多说下去,生怕他改主意让詹老师遭殃,把接下来的话赶紧吞进肚子里,抬手擦了一下眼泪就立刻转身离开,书房门再度关上,蔺兆和坐在办公椅上,脑袋嗡嗡响。 走了连句话都不会说,倒杯茶就敢跟他提要求,真是无法无天。 稍等片刻,莫里森敲门进入,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老板心情不好,他自然要谨言慎行,蔺兆和抬头看他,莫里森有点不明所以,只能把头低得更厉害了一些。 只是蔺兆和心里琢磨着别的事。 吵了这么久的架了,蔺兆和这时才又终于想起当时林姚说的格外刺耳的一句话。 ‘叔叔,你总要结婚,总要有自己的家庭。’ 她没明说,但蔺兆和也能猜出个大概,要么是有人跟她说不该说的了,要么就是她的胳膊肘又开始往外拐了。 莫里森一直默默等着老板吩咐,果不其然,蔺兆和在下一秒开口:“林姚跟左家的人见过面?” 自从上次老板让他找人跟着林姚后,他每天都会根据报告处理林姚每天遇到的人或事,他上前几步回答蔺兆和:“暂时没有发现林小姐和左家的任何人接触过。” 蔺兆和停顿片刻,指尖轻点桌面:“之前呢?” 莫里森僵住了,蔺兆和继续吩咐他:“去查,尤其是陌生人多的场合。” “是。” - “林小姐,这里有点冷,还是不要在这里待久了吧。” 林姚愣愣地看着湖中里面的一对白天鹅,天鹅慢悠悠地游动,将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她感受着轻飘飘的湖风扑面,轻轻摇头:“我没事,洛兰姐姐,我想在这里坐一会儿。” 她刚来到这里时,小花园里是没有这对天鹅的。 她和蔺兆和参加过很多私人晚宴,其中有一次,受邀的人大多都是美国人,林姚不认识他们,更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说话,蔺兆和又很忙,根本顾不上她,她就偷偷溜出去,去后花园透透气,结果竟然看到了一对十分漂亮的天鹅。 那对天鹅也不怕人,还主动用喙来碰她的指尖。 后来蔺兆和发现她的时候,她玩的裙摆都湿了,想象中的责罚没有到来,他只是淡淡地问了她一句:“喜欢这个?” 林姚没有多想,只是颇为实诚地点头,隔了几个月,林姚就在后院的小湖里发现了一对一模一样的白天鹅。 别墅里本就有一片小湖,但为了养好天鹅,蔺兆和特意花了高价外接活水,聘请专人打理。 她极为喜悦,却并不是因为天鹅喜悦,而是因为蔺兆和做这些事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她喜欢,她从未接受过这样的爱。 时至今日,她再次看见这对天鹅,心境已经完全变了。 是爱真的有代价,还是那根本就不是爱? 不远处,一阵脚步声响起,花园里经常会有人来打扫,脚步声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洛兰回过头,这次却有些惊讶,因为她看见了蔺兆和,可今天是工作日,蔺兆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蔺兆和挥挥手,洛兰不敢有别的反应,轻轻鞠躬离开,直到现在,林姚也没有注意到他,直到秋千吊椅不受控制地轻微晃动起来,极有压迫感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林姚这才恍如隔世地看到了他。 自从上次的示好之后,林姚再也没有主动接近过蔺兆和,两人碰面,她也绝不多说半个字。 她知道,蔺兆和肯定也不乐意看到她这幅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所以他们见面的次数日益减少,他们已经好久都没有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说过话了。 蔺兆和坐在她旁边侧头瞧她,好不容易才圆润一点的小脸蛋经了这一遭瘦得不成样子;眼下红彤彤的,估计是又躲在哪里哭了,他有些不耐烦,这小孩是水做的?怎么这么能哭? 林姚想走,蔺兆和立刻皱起眉拉着她的手腕,强硬地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干什么?这么害怕我,我能吃了你吗?” 她本来就没太有力气,被他这么一拉几乎是倒在了他的身上,林姚的耳朵紧紧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她不喜欢他们贴的这么近,挣扎着后退,有点埋怨地看了他一眼。 明明是埋怨,他却像变了脸色心情大好,这人真是奇怪极了。 这么多天总算正眼看了他一回,他怎么能不高兴,蔺兆和笑了一声,像是在逗弄人:“还在生气?怎么气性这么大。” 生气,她怎么敢生气?她有什么能力生气,她只是无力,只是难过,被迫跟相爱已久的人分手,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考试来临却没办法参加,她看不到一点希望。 见她沉默着不说话,蔺兆和干脆搂过她的肩膀,让她又重新贴在他的身上,一瞬间,鼻尖充斥了男人冷冽陌生的气息,林姚浑身僵直滞涩,心脏几乎要从喉头跳出来。 她的脑袋里警铃大作。 这不对。 假如上次抱她是为了教训她未经允许私自跟别人见面,那么这次呢?这次是因为什么? 她的手抵着他腰腹,挣扎着想要求救,却只发现偌大的后院里,原本正在修缮维护的工人全都消失不见,蔺兆和这下终于有些不满,搂得更紧了一些:“行了,老实点,让我抱会。” 他这已经是要发火的前兆了,林姚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她还是没说半个字,僵直着身子,不敢再继续挣扎,可她的心还是控制不住地乱跳,她太过紧张,只能感受到他身上厚重的窒息感。 仿佛她就是一头被射中小腿、动弹不得的兔子,只能温顺地待在猎人的怀里,猎人的身上甚至带着射伤她的弓箭,而她又不得不屈服于他来保全自己。 但蔺兆和却因为这短暂的顺从而满意,她到底是怎么长的?看着这么瘦,抱起来却软绵绵的,身上虽然有些凉,但抱了一会儿就开始变得温热,真是可爱极了。 蔺兆和心情颇为不错,连同说话也变得温和了些:“既然说好要一直养着你,我就绝对不会食言,你说说你,别人随便说两句你就信成那样,我怎么没见你那么相信我的话?” 什么跟什么,他在说什么疯话? 林姚终于抬起了头,蔺兆和低头看着她呆愣愣的眼睛,以为她这是听进去自己的话了,就为了那疯女人的话才想疏远离开自己,不是傻是什么? 他又是一阵愉悦,不过真不能在把这小孩闷在家里了,闷久了真要变得越来越傻,思忖片刻:“过几天是那老东西的六十大寿,你哥和他老婆也会回来,想不想见见他们?” 她的哥哥久居国外,就算偶尔回国他们也见不到面,她讨厌林正清,自然不想见到他,但嫂子不一样。 “淑华姐也会回来吗?” 这是她这几天主动跟他说的第一句话,蔺兆和挑眉,他点头,等着林姚说第二句话,见他久久没有开口,林姚终于有点忍不住了:“想见,我想见他们。” 说得这么着急,平时都没见她这么急着见他。 蔺兆和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小脸,林姚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不理解他是什么意思,她这是又说错什么了吗? 他盯了许久,终于,蔺兆和捏了把她的小脸蛋:“行,这回听你的,我已经让设计师在外面等着了,平时给你买的东西从来没见你用过,这次你自己选,总能选到你自己喜欢的吧?” 他的意思是让她自己挑见面要穿的衣服,这话任谁听了都要舒心惬意极了,还特意让设计师来家里让她自己挑,可却让林姚遍体生寒。 她以为他不在乎的,以为他只不过是让助理随便选了点送给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送过哪些东西,结果他不仅在乎,还知道得清清楚楚。 叔叔是绝对不会对侄女这样的。 蔺兆和不知道她心里的那些小九九,搂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到大厅,几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性早已准备完毕,两排衣架上挂着熨烫妥帖的定制礼裙,珠宝、钻石一应俱全。 “林小姐,这些都是我们的首席设计师serena专门为您设计定制的礼服,您可以根据您的喜好随意挑选,也可以由我为您推荐。” serena是设计界一块响当当的名牌,她设计的秀场礼服都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即的存在,她却能为了林姚单独设计制作如此多的礼服,就算是她挑剩下的也不能在市场上流通,可想而知,他们这次服务的是多么重要的客户。 林姚哪还有心情挑选,久久说不出话,设计师猜不到她是什么意思,服务不好这位她们都得跟着遭殃,捏着汗不知道说什么,蔺兆和倒是自顾自地挑选起来,指着那件淡紫色星空芭蕾裙:“这件怎么样?” 设计师赶紧把裙子拿出展示介绍:“蔺先生您的眼光真好,这套礼服是serena根据巴塞罗那城郊晨昏交界的暮色天幕为灵感设计的一条芭蕾舞裙,鱼骨抹胸复刻芭蕾练功服的剪裁,林小姐身材这么好,肯定能撑得起这条裙子。” 林姚还是没说出一句话,这傻孩子高兴成这样,蔺兆和颔首,大掌抚摸上她单薄的脊背,几乎是在她耳边吐息:“愣着干什么?去试试。” 她下意识地一抖,赶紧上前拿起裙子脱离他炙热的大手,旁边几个服务生立刻簇拥她去了临时搭建的试衣间。 试衣间的幕帘未被拉紧,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空隙,她背对着他,任由旁边的人为她脱去衣物,像个待宰的羔羊。 礼服不能穿.胸.衣,于是她脱得干干净净;黑色柔顺的长发披在后肩,漏出的一小节脖颈红得快熟透了,雪白的肌肤上,蝴蝶骨轻轻颤抖,视线有限,但他依旧可以依稀的看见被白色内.裤.包裹的圆润的后臀,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真是长大了。 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他们应该在一起干点别的事。 蔺兆和呼吸一滞,觉得有些惊讶,但没多久又冷笑一声。 他在笑自己。 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他惊讶什么。 【 www.w】 11、失乐园 “等,等一下,你们先出去吧,我可以自己穿。” 林姚的脸蛋彻底红透了,两只胳膊交叠在一起护住自己的胸部,拒绝了旁边的服务生为了她脱.胸.衣的提议。 之前就算是试礼服也从未这样,这个地方她自己都没仔细看过,她实在不好意思。 设计师对她笑笑:“没关系的,林小姐,您不用害羞,这也包含在我们的服务范围之内,我们帮您穿可以更好地帮您调整。” 林姚几乎要缩成一个鹌鹑了,她不想为难她们,低着头翁声道:“那我自己穿,穿好了你们再帮我调整,这样好吗?” 她们服务过那么多人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要求,身份越高的人越是养尊处优,别说帮她们穿礼服了,就算是天天帮她们穿衣服都会觉得这是应该的。 当然,这只是因为这些贵妇人从未把她们真正的人而已。 但这就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还没有服务过如此显贵的客户,按理来说,她的要求应该更高才对,可偏偏她却表现得生涩极了,仿佛她不是这个阶层的人一样。 设计师停顿片刻,又重新恢复了笑容:“那我们背过身,您穿好了告知我们可以吗?” 林姚点头,等到她们都转过身才慢吞吞地穿起衣服,这件礼服是很漂亮,细碎的闪钻遍布整条裙子,可漂亮的代价是很重,她一直都不喜欢穿这样的衣服。 她很瘦,尤其是这几天生病变得更瘦了,所以裙子贴合得刚刚好,鱼骨收腰勾勒的腰线盈盈一握,淡紫色的裙摆衬得她几乎白得反光,裙子上端是抹胸款,洁白细腻的脖颈完□□露在外,甚至还能露出一些ru.肉,只是全都被林姚挡得严严实实。 设计师特意为她搭配了一双高跟鞋,闪亮亮的,林姚之前最多只穿过五厘米的粗跟,她不习惯,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的,身边还需要设计师来扶着她。 但这条裙子总归是美丽的,走起路来裙摆像云絮一样轻轻摇摆,真是可爱得要命,蔺兆和满意极了,走上前,设计师自然地将她的手递过去,他搀扶着她走到镜子面前,凝视着欣赏她。 偌大的平面镜前站着两个几乎贴在一起的人,男人身姿挺拔,高大健壮,穿着剪裁合体的暗紫色衬衫,黑色西装马甲包裹着强劲有力的腰线,女生穿着淡紫色的纱裙,恬静美丽、柔弱可爱,明明差异巨大,在这一刻却诡异的和谐。 男人眉骨锋利,棱角分明,眼尾微微上挑,搀扶她的手落在了她的细腰上,声音低沉,像是感叹,对着镜中的他们说道:“well-matched.” well-matched 登对。 英文老师之前讲过,这个单词的意思是作为朋友志趣相投,亦或是夫妻的外貌、气质的般配。 蔺兆和这是什么意思? 美国人都这么开放吗?会说自己跟一个小孩登对吗? 林姚不敢想,嘴唇麻木地说不出话,她想推开蔺兆和的胳膊,他反而搂得更紧了一些,他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表情:“怎么?不喜欢?” 圆圆的眼睛就只会呆愣愣地看着他,蔺兆和一时之间拿不准她什么意思,旁边的服务生适时开口:“serena还为这套礼服搭配了耳环和其他饰品,林小姐,您想试试吗?” 但没等到林姚说话,蔺兆和就直接拒绝了:“不用,她没有耳洞,别的拿过来看看。” 她们刚刚为她换衣物都没注意到,蔺兆和作为一个‘长辈’是怎么知道的?设计师心里猛得一沉,像是知道了些什么:“好,好的,我去为您拿。” 蔺兆和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撇了眼那边的珠宝,注意力分散了些,林姚赶紧从他的掌心挣扎出去,好不容易逃脱了,轻轻抬头,却看见了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正一瞬不动地盯着她。 静悄悄,泛着寒光,仿佛就像毒蛇瞄准猎物一样。 他似乎还是一副好人脸的模样,但林姚知道,这就是要发火的征兆,他问她:“怎么了?” 林姚几乎要咽不下口水,她赶紧低头,提了一下裙摆,她不能说她不喜欢,因为这是拂了他的面子:“只,只是去跟他们见个面而已,我不想穿的这么正式。” 他没说话,林姚以为是她说的还不够,憋红了脸:“叔叔,你的审美有点太夸张了……” 说完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她是疯了吗?竟然敢跟他这么说话? 但她以为大逆不道的话却实实在在哄住了蔺兆和,甚至让他很高兴,他一想也是,只是跟个无关紧要的人见面而已,何必搞这么大的阵仗?他自己见过不就行了。 蔺兆和的喉头滚出了一声低笑,像是愉悦:“好,你的审美好行了吧?你自己选。” 几位设计师已经拿好了配套的钻石首饰,听了蔺兆和的话,她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蔺兆和随意撇了一眼,从精致的礼盒中拿出那条奢华通透的白钻项链,站在她的后背,微微俯身戴在她的颈间。 那条项链跟她以往戴的精巧细致的都不一样,整圈排钻代替了细小的链条,更加重工华贵,处处彰显着它价格的不菲,梨形水钻坠在心口,凉得她瑟缩了一下。 林姚望着镜中的自己,她发觉自己真的变得好陌生,这样的项链她只在晚宴上的那些尊贵的太太那里见过,切割精美,火彩闪闪发光,就好像,好像是之前见到的,左琼诗戴的那对耳坠。 她瞬间警铃大作。 穿戴完毕,蔺兆和看向面前的镜子,嘴角挑起一抹弧度,直勾勾地盯着她发红的脸蛋:“喜欢吗?” 林姚忍着如鼓的心跳,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扇动,躲开他炙热的视线:“喜欢。” 蔺兆和满意极了:“只要你能像现在一样一直乖乖听话,想要多少条都可以。” 乖乖听话?怎么才算是乖乖听话?她不知道他这话里是否意有所指,但这足以让她几乎要哭出来,可蔺兆和只能看见她越来越红的耳朵,他忍不住用粗粝的指腹摩挲了一下:“还是嫌疼?” 他说的是另一件事,那时她还在上高中,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打扮准备去玩的时候,家里的服装师为她准备了一对小巧可爱的耳环,只是上次还没等他开口,她就直接拒绝了那位服装师。 “对不起姐姐,我有点害怕打耳洞,可以不戴吗?” 服装师下意识地看向蔺兆和,林姚也跟着抬头看他,蔺兆和只是撇了一眼她完好的小耳朵:“又没什么区别,听她的,不戴就不戴了。” 他当时也是这样在镜中看着她的,只是眼神完全不一样。 林姚害怕得摇头,落在蔺兆和眼里又是另一种意思,还没戴呢就怕成这样,不过她已经够漂亮了,也不差这点东西装饰:“嫌疼就不弄了,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不远处,一阵轻咳声响起,蔺兆和有些不悦地抬头看,来的人是莫里森,他恭敬地鞠躬,然后开口:“罗卡先生,蔺秉恒来公司了。” 他没再多说,但蔺兆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蔺兆和轻笑了声,只是这笑声里带着太多蔑视、不屑,片刻,他摸了把林姚乖巧的小脑袋:“我有事要处理,你自己选,喜欢的就留下。” 他又转头看向设计师,随口嘱咐:“这件留着,其他的随她心意。” 设计师立刻点头应和,蔺兆和没再管她们的反应,跟着莫里森转身离去,一步一步,渐行渐远,林姚看着镜子里支离破碎的自己,直到大门砰得一声关闭,她终于留下了早已蓄满的眼泪。 林姚瘫软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设计师立刻单膝跪地,生怕服务不好这位客户,有些急切:“林小姐,您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把蔺兆和高高捧起,把他当作自己最重要的家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与他相处,始终怀着感恩之心,她从未想过他们会有别的感情。 但她在蔺兆和眼里算是什么呢? 她不敢猜,更不敢相信。 - “蔺先生,您这边请,蔺总还在路上,稍后就来。” 一个蔺先生,一个蔺总,这话里话外的含义再明显不过了,只是蔺秉恒这时候没工夫争论这个,只是点头,然后进入会议室等着蔺兆和。 他有些急切,越等越不耐烦。 五年前,蔺元泰,也就是他们的父亲五十五岁生日时,他第一次见到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老爷子的身体不好,那时中莱、华盛正准备改选董事会,就准备在生日宴上当着媒体面宣布推举蔺秉恒,结果蔺兆和不吭不响地出现在宴会厅,送出的第一份礼物就是他和蔺元泰的亲子鉴定报告,众目睽睽之下公开质疑信托。 蔺元泰气得口吐鲜血,被紧急送入私人医院,好好的一场宴会,最后却以这种方式收场。 秘书为蔺秉恒端了一杯茶水,浓厚的茶香轻飘飘地在会议室里飘扬,蔺秉恒这才短暂地从思绪中挣扎着出来,开始端详周围的环境。 深黑胡桃实木桌椅,脚下是大面积的暗纹提花地毯,丝绒窗帘几乎遮住了所有阳光,只是一个会议室而已都能装潢得如此奢华,足以可见蔺兆和的实力。 归国之后,蔺兆和疯狂从二级市场收购流通股份,除此之外,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手段,竟然真的从董事会的几个老股东里夺走了大量股份,他手里的股份几乎可以同他分庭抗礼。 为了夺权,两兄弟不约而同地在公司内部设立子公司争夺优质资源,就形成了如今的场面。 “呦,稀客啊,怎么想着来我这儿了?” 蔺秉恒循声往后看去,来的人是蔺兆和,他嘴角微勾,带着几分讥讽,虽是这么说的,但他可一点都没管他的反应,径直拉开了主座,漫不经心地坐下。 旁边跟着他的助理立刻拉起厚重的窗帘,阳光一瞬间倾斜而入,极其刺眼,蔺秉恒下意识地闭眼,又很快再度睁开。 秘书为蔺兆和端上一杯茶水,他端起抿了一口,懒得再跟他客套:“什么事?”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什么事,蔺秉恒不想争论这些,开门见山:“你去见赵振邦了?” 虽然蔺兆和与赵振邦仍然处于洽谈阶段,但这种消息就不可能瞒得住,蔺兆和大方承认:“见过,怎么了?” 他这幅装傻的态度惹恼了蔺秉恒,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忍住了:“我听说,赵振邦已经跟你签意向书了?” 蔺兆和坐姿随意,长腿交叠,深蓝色的眼睛盯着蔺秉恒:“你来是为这事?亲爱的弟弟,生意场上是不讲亲情的,我只不过是给他开了令他满意的条件,他自己凑上来签的,你要是有意见,可以自己去找他,找我干什么?” 亲爱的弟弟,蔺秉恒面上不显,胃里翻涌,实实在在的被恶心到了:“你们只不过是签了意向书而已,你怎么知道他最终会选择你?你别忘了,你的资产大多归属境外,我拿不出足够资金,你就能拿出来了吗?” 蔺兆和注视着他的脸,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蔺秉恒继续开口:“但我可以不阻止你,条件是你不可以参加寿宴。” 不能参加,不就是为了默认家族没有他这个儿子,但凡他参与了寿宴,媒体就能立刻解读为老爷子心软了,他或许真的能成为正儿八经的继承人。 用这么点条件来打发他,真把他当乞丐了。 蔺兆和嗤笑一声:“你猜我能不能拿出来?我都说了,你要是不乐意自己去找他,到我这儿来做什么美梦呢?” 他这意思就是他必须要去,蔺秉恒蹙眉:“中莱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去参加只能继续动摇股市,就算最后中莱真的到你手上了,就那烂到底的股份对你来说有什么用?” 蔺兆和仿若真的听进去了,然而不过片刻,他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确实没什么用,但只要对你没好处就行了。” 蔺秉恒气得站了起来:“你!” 蔺兆和欣赏着他的怒气,等到他蔺秉恒得说不出话了,他才轻微短叹了一瞬,若有所思:“不过,我听说,中国的寿宴很有讲究,六十岁生日必须大办,你们好不容易才能过一次是吧?我总不好连这点娱乐时间都不放过,中国是不是把这样的人叫做不孝子?” 蔺秉恒气极,被他说的晕头转向:“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可以不跟你们胡搅蛮缠。” 就这么简单?蔺秉恒有些不信:“你不需要条件?” 蔺兆和单纯觉得这句话好笑:“你能给得起什么条件?” 蔺秉恒似乎还是不敢相信,其余的蔺兆和什么也没说:“莫里森,送客。” 莫里森及时进来,走到蔺秉恒身侧,做出了请的姿势,蔺秉恒还想问些什么,莫里森直接开口:“蔺先生,请您离开。” 蔺秉恒不得不离开,他脚下有些漂浮,蔺兆和真这么好心? 莫里森一直把蔺秉恒‘请’到楼下才又重新返回董事办公室。 他手上还拿着建元并购案的计划方案敲开董事办公室,刚刚两兄弟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他不知道是否应该在这个时候递上去,蔺兆和为这次寿宴做了众多准备,现在是否应该继续推行下去? 莫里森把文件递给蔺兆和,蔺兆和接过翻看,犹豫再三,莫里森还是出口询问:“罗卡先生,这次寿宴我们是否要继续准备?” 蔺兆和连头都没抬,语气极其随性,就像是刚刚的事根本没发生:“为什么不去?” 股份大跌,他刚好可以趁机低价收购,何乐而不为? 莫里森此刻才终于醒悟,真是来这里太久了,久到他都快忘记老板是怎么发家的了。 他赶紧低头应下:“是。” 莫里森即将离去时,蔺兆和叫住了他:“等会儿。” 他赶紧大步走回去听他的命令,他以为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于是打起了十倍的精神倾听,生怕自己漏下了什么,谁知蔺兆和下一句却让他大吃一惊。 “你去包座小岛,事情结束后我要带林姚去度假。” 就这吗? 莫里森愣住半秒,这短暂的停顿引得蔺兆和抬头看他:“怎么?没听懂?” 莫里森这才终于从思绪中挣扎出来,他不会置喙老板的决定,很快应下。 从始至终,蔺兆和没再有别的表情,仿佛已然胜券在握。 不久后,宴会正式开始了。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