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的妖仆是魔尊?[穿书]》 1、最严厉的大师姐 掌门真人历劫归位,带回来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凡女。 一道平平无奇的消息,就因为牵扯到了掌门凌渊,宗门上下都没了往日的清净,到处议论不休。 主峰下的仙芽圃,住的都是进门不久的小弟子,从几岁稚子到十岁出头,一个个凡心未褪,从长辈杂役口中听了几句闲话,趁着练拳的间隙凑在一处,半懂不懂的叽叽喳喳—— “我没见过掌门真人呀……” “我也没有、掌门十年前就下山历劫了。” “我知道!掌门真人是诸界最年轻的金丹真人,现在历劫归位,就该是最年轻的元婴真君!” “哇!”“哇……” “那掌门带回来的凡女是谁?” “是掌门收的小弟子!” “也可能小媳妇,话本都是这样说!” 语出惊人的小弟子得意抬头,还要再炫耀时,余光看到山道尽头的人影,脸色忽然一变:“林师姐来巡山了!” 林师姐三字一出,叽叽喳喳的吵嚷戛然而止,一群小孩儿做鸟兽散,只一个新来的女娃满脸懵懂问着谁是林师姐?得了几句惊慌的解释——“是宗门最严厉的大师姐!”“嘘!林师姐看见了!” 女娃还要再问,推搡间便被旁人踩了脚,都被同伴按住嘴巴,低声警告——“不许哭!”“林师姐最讨厌弱小,当心她揍你!” 林见鹿面无表情,在满耳朵的噪音里从山道走下,目光从一群小萝卜头脸上一一扫过。 凡是被她看到的小弟子,低头的低头,练拳的练拳,连新来的小师妹都懂事的含着眼泪悄悄揉脚,简直乖得不能再乖。 就算这样,林见鹿的面色也没见多少缓和,挥手给被踩的小师妹送去一道和缓伤疼的温和灵气,就对领头的两个皱紧眉头:“招式都能打混,还在这里聚众吵嚷?” 被教训的两个弟子噤若寒蝉,一声不敢吭。 当然,没影响心里叫委屈,一个偷偷埋怨是师弟师妹们吵闹他又没有,另一个则是心有余悸,还在念叨怎的偏偏是林师姐,太倒霉了云云…… “拳法记不住,最不济也多练练腿脚!”——到大结局团灭的时候好跑啊! 林见鹿停一下,在满脑袋的噪音里深吸口气,硬是咽下了后面这句话,转身只留下一道清高冷酷的背影。 离开仙芽圃后,一旁抱着黑猫儿的温静才笑着开口:“不愧是林师姐,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芽芽,在师姐面前也服服帖帖。” 内门巡山历来三人一组,温静出身御兽宗,性子温柔,怀里总是抱着毛茸茸的猫猫狗狗,另一个师弟李福贵则是以食入道,身上总是带着各色零碎吃喝。 落后一步的李福贵拿下腰间灵饮喝一口,也美滋滋的点头:“就是,我以前最不爱来仙芽圃,吵得人头疼,还是和林师姐一起省心,都不用板脸吓唬,一露面就消停了嘿嘿。” 林见鹿无言的看一眼这小福贵,又控制自己抬头看了看天,硬是忍下了满心的吐槽。 你还好意思嫌别人吵?这一路上最吵的就是你!遇见什么能都想到吃!这一路上她耳边就没消停过! 就像现在,李福贵才跟着她一起看了看天,下一刻,林见鹿就又听到了熟悉的嘀嘀咕咕——【林师姐看什么呢?天上只有云啊……哎?这云瞧着真喧乎……要是能做成炊饼肯定好吃……】 林见鹿咬牙打断:“李师弟!” 李福贵一惊回神:“林师姐?” 【林师姐干嘛这么看着我?我也没呱噪啊……】 在林见鹿深不可测的目光下,李福贵疑惑的低头看了一圈,试探的把腰间另一支玉葫芦奉上:“师姐尝尝这个灵饮?我新调的,还没动过!” 林见鹿轻轻吐气,声音平淡得没有一点起伏:“无事,该回去了,巡了一天山,该修炼了。” 师弟小福贵讪讪的放下葫芦,一旁撸猫的温静也在心里偷偷庆幸:【巡山一天了还要修炼,林师姐当真是宗门最严厉的大师姐,还好我刚才摸玄猫了没说话。】 前面还正常一点,但手上的猫撸着撸着,温静的心声也渐渐呱噪起来:【哎呀呀~小猫猫你怎么这么乖!小黑黑~小玄玄~谁是阿娘的好狸狸玄猫呀!木嘛木嘛木——麻!】 林见鹿:…… 林见鹿当真是没了脾气,面上只能做出一副着急修炼的模样,催促两人动身。 巡山这差事来时耗时间,巡完了回去就快的多。 林见鹿与温静已经筑基,年纪最小的李富贵的也只差一步入道,脚下提气轻身,面上仍然呼吸平稳,还有余力闲聊说话。 当然,林见鹿的卷王人设深入人心,聊天这事也没人找她,只有温静和李福贵两个闲话着,又提起掌门归位带了小凡女的热闹。 李富贵:“许是掌门历劫时救下的小弱孤女,这也寻常。” 温静消息更灵通些:“若是这样,吩咐外门处置就罢了,可听师兄说,这凡女,是掌门亲自带回了凌霄居,要知道掌门生性冷淡,以往从不带外人涉足自己居处。” 李富贵惊诧:“难道掌门真要收徒?” 只有亲传弟子,才会养在身前,传授道法、服侍起居。 “八九不离十,能得掌门青眼,天资定然不俗。” 温静口中夸赞,心里却在担忧:【不知会是何等天资,难不成比君师兄还强?】 李福贵不知道温静心中担心,还在玩笑:“也对,总不能真像那群小芽芽说的,是掌门捡回来的小媳妇哈哈哈……” 这玩笑冒犯荒谬,李福贵说罢就拱手告罪,温静也是撸着猫笑笑,谁也没有当真。 甚至温静的心理还在琢磨:【应该不会,君师兄可是天生剑骨,再没有人能强过师兄了!】 只有背负长剑的林见鹿欲言又止,满面复杂。 多经典的打脸铺垫啊!掌门徒弟变掌门夫人,她都能猜到剧情后期,两个人知道真相以后的表情—— 因为这俩人一句都没说错,掌门真人凌霄带回来的凡女白芊芊,既是掌门徒弟,也是掌门官配,正经的原书女主。 所以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这么不当回事?小福贵,别喝你那葫芦里的奶茶了! 还有那个温静,别想你的心上人君师兄了!你知不知这种文里,女主以外的恋爱脑都不会有好下场! 林见鹿的表情越来越沉重,连君温静和李福贵被她影响,也默默停下闲聊,闭嘴专心赶路,到主峰交了任务,便连忙告别,唯恐多留下去又要被这个严格的师姐催着修炼。 林见鹿颔首告别两人,转身召出飞剑悬在脚下,顶着宗门内不许御剑飞行的禁令,滑滑板似的贴地离去。 她一路加速,有意选那偏僻曲折的小道,避开宗门弟子们最多的中央区殿阁明台,直到离开主峰,滑到四下无人的荒僻处,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还没完,渐渐脚下连曲幽小径都不见,飞剑下虚虚擦过的都成了荒草,林见鹿才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她近乎享受的又滑行了二十分钟,才终于在一片山涧前,看到一处翠竹砌成的幽静洞府。 这是宗门后山最偏最远的地方,已经到了护山大阵的边缘,灵气也远不如宗门那些主峰福地,除了他们师徒两个,正常时候再不会有同门踏足。 林见鹿收起滑……灵剑,习惯性先看一眼主屋,酒鬼老头还没回来,便转身行进自己的竹屋,伸手掏出自己制作的本子和笔。 本子里是用简体汉字、英语、加上拼音混合、确保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字迹,整理出的穿书笔记,林见鹿翻开几页,在主角页的空白处慢慢加了新内容—— 【男主:凌渊(天道化身)】 【女主:白芊芊】 【已出场】 没错,这个世界是一本书,一本名为《我和天道谈恋爱》的爆火仙侠文。 林见鹿早就听说过这名字了,仙侠、群像,师徒、虐恋、新人作者、第一本……单听标签,感觉是会扑死的狗血文。 仙侠师徒都是多少年前的老套路了!十本奇幻文八本半都是师徒恋!还是老套的虐恋情深,刀子一发一大把,谁不知道现在焦虑的社会人,只能看点不动脑的的甜文爽文? 可偏偏,这本书还真火了,只林见鹿穿越前一个月,就刷到不下十次避雷,嫌弃这本文文笔白、没逻辑、狗血,还有骂作者发刀子贼狠的—— 能被骂这么狠,说明这文是真的挺火。 林见鹿不嫌弃小白文,她初中就开始看网文,十几年书年龄,男频女频,市面上各种题材她都看,经验多了,就知道网文这东西小白狗血都不是问题,毕竟不带脑子也有不带脑子的爽。 以林见鹿的习惯,能火成这样,哪怕是这书就是一坨,她也得尝尝咸淡—— 可她偏偏就没有! 为什么? 说来悲哀,因为林见鹿开始实习了,从时间大把随她消遣的玩梗大学牲,转化成了真正身不由己的社畜牛马。 太悲哀了,社畜林见鹿总以为自己迟早能腾出时间,好好清一清自己的收藏夹。 但事实上,直到这本文第一部完结,版权都卖出去好几个,她的看文进度都还停留在第一章,最后更是因为凌晨刷手机,看到了这本书的漫剧宣传,按着倍速刷了点片段,就撑不住睡了过去,一睁眼,就穿进了书里。 林见鹿在穿越第二年发现是穿书之后,还存着那么一丝侥幸,虽然宗门的各处细节和她刷到的剧情撞了,可万一呢!万一只是凑巧,万一她记错了呢? 直到现在,穿越第七年,林见鹿彻底接受了现实。 没办法自欺欺人了,男主归宗,女主出现,剧情都正式开始了! 早知道会穿书,她就算加班、就算熬夜,哪怕硬撑着猝死呢!也要把全书一字不漏的看完啊! 最不济也把剧情梗概背下来,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最后还是因为这本书要剧改,又出了ai漫剧,才在小视频和评论区里随便瞟了几眼书粉大战、剧情人物—— 就那么一点东西够干什么的啊!剧情支线没有!具体细节也不知道!甚至连穿的是书还是剧、会不会魔改都不能完全确定! 林见鹿把笔记往后翻,寥寥几句她知道的剧情信息之外,最多的是她这几年里记下的,文里出现过的人物和身份。 这就是她的金手指,凡是文里出现过的,有名有姓的角色,十丈之内,她都能听到对方的心声。 刚刚发现这个金手指时,林见鹿还激动过一阵子,读心哎!而且是无差别听见书中所有角色的心声,感觉就很厉害啊! 可拜进宗门不过几天,林见鹿就彻底改变了想法。 什么金手指,纯纯是鸡肋!这些角色本身就是剧情人物了,戏中人,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下场? 她能听见剧情人物的心声,知道师弟李福贵爱吃、温静偷偷喜欢君师兄,那又怎么样?最重要的剧情危险,照样屁都不知道。 她笔记里的人物下场,还有一多半是她靠十几年的看文经验推测的! 最气人的是这个破金手指还不能关!她想不听都不行,但凡遇见一个书里出现过的人物,就是没完没了的心声污染,除了吵死人,没一点用! 纯纯废物! 越想越嫌弃,越想越生气,林见鹿用力拍桌,笔记本也随之停在了最后一页,跟在结局后面的全灭两个字重重加粗,显得格外狰狞。 这也是林见鹿这么焦虑的最大原因。 虽然细节全没看,但这本文的结局,林见鹿是避雷里刷到过的。 四方妖魔入侵,宗门弟子几乎全灭,六界都被反派魔尊毁了大半,女主都死在了魔尊手中。 女主就算了,有主角光环,第一部死了第二部还能被男主救活——别人死了可是真死啊! 林见鹿心烦的夹笔挠头,还试图再从记忆里再翻出一点重点情节,手下的桌椅纸笔却忽然明显的晃了起来。 她疑惑抬头,刚要站起,下一刻,便听到屋外伴着震动传来的巨大声响—— 震动地晃山摇、声响穿云裂石、震天动地! 林见鹿震得心头一凉。 这就要毁灭了!?不对,全灭不是结局的事吗?男女主现在才出场啊,一整部,后头还有好几十万字啊…… 这么快吗!?? 【 www.w】 2、最烦人的金手指 毁灭当然是不可能毁灭的。 一分钟后,地震停止,林见鹿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全灭那是结局的事,几十万字,少说还有七八年时间,现在这动静大概是出了什么剧情,毕竟男主归位,还带着女主进宗门,总要出点什么事,来显示女主角的不一般。 想明白这一点后,林见鹿的脸色又平静下来,收起本笔,起身出门,召唤飞剑,滑行升空—— 一连套动作甚至带了一点社畜式的麻木。 能不麻么!才刚巡山回来,她又住得远,再回去主峰,滑飞剑也得二十多分钟呢! 可是剧情又不能不过,本来就没看原文,现在情节开始了,更不能错过,万一就有什么预兆伏笔呢? 既然要去,还不如早点到,人也没有那么多。 林见鹿面无表情的一路急行,不到一刻钟,就看见了宗门主峰间的大殿。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巍巍青山,缭绕云雾,半隐半现的重重楼阁,悠悠盘旋的洁白仙鹤,和在钟鸣嗡嗡里,穿着各色道袍法衣聚来的内外弟子们,把独属于仙侠的玄幻气质,拉满到了极致。 可这么缥缈的场景,林见鹿却似如临大敌,脸色都不自觉的紧绷了起来。 又来了,她最受不了、最受折磨的大场面! 林见鹿在汇聚的人群前略微停顿了十几秒,做足了心理准备,收剑入鞘,拾阶上前。 外围还好,约定俗成的习惯,多人大场面里,站在最外面的都是一些不重要的外门弟子或者杂役,这些人放在文里,也大部分都是没存在感的背景板—— 这些连名字都没有的npc角色的心声,林见鹿是听不见的,寥寥几个有名姓的角色,偶尔听见几句招呼,林见鹿也早就习惯。 但是再往前,殿前玉台上聚着的,就是宗门中层的内外管事、内门弟子。 这些人,在这种群像文里,有一个算一个,就几乎全都是有名有姓、有剧情的主! 你能想象方圆几十米,所有人都在你耳边不停说话,并且你每一句都能强制听到的感觉吗? 林见鹿能。 在林见鹿走近到某个临界点的一瞬间,嘈杂的吵嚷如潮如浪、扑面而来—— 【掌门今天会不会露面?】【喵呜喵喵!】 “见过林师姐!” 【哼哟天天绷着一张脸也不知道给谁看……】 【咳咳咳咳!】【真要收徒,一个小丫头凭什么!】【啧、啧……呸!】 “哦?林师侄来得早,今日巡山可还太平?” 【饿了,这场面吃东西是不是不太好……】【师父怎么还没来?】【哎呀呀地龙翻身一般,上次见到还是上次……】 “林师妹。”【~初~这、才、是、今生~难预料~~~嗷嗷、嗷!】 【区区魔族,竟然犯阵!】【我如今修为,可胜过林见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吧阿巴……】………… 【林】【我就……】【不……】 …【滋啦滋滋滋啦】…【¥#@%&#……】 ……………… 这些心声甚至没有先后,没有轻重,一瞬间一起出来。 没有逻辑、越来越响、越来越多。 不可描述、不可言说。 像是盛夏无处不在的热气,又像是缠人的丝线雾气,邪神触角一般钻进她大脑的每一丝空隙。 初时还能勉强分得清,但只十几秒后,都全都化为了一团混沌的杂音,她甚至都分不清自己听到的是旁人的噪音,还是她自己脑子里生出的嗡鸣。 越往前,林见鹿的眉头皱的就越紧。 但除此之外,她的步伐神态,都几乎称得上正常,甚至前面与她开口打招呼的几个同门,凡是她能分辨出来的,都颔首示意还了礼。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被噪音折磨,甚至不算是最痛苦的一次。 她刚被老头带回天一宗时,还是一个身体虚弱的年幼凡人,直接被这个她刚刚意识到的“金手指”折磨到冷汗涔涔,面色惨白的晕倒在了拜师礼上。 现如今,她适应这个麻烦的“金手指”已经适应了七年,又是同辈中筑基第一人,单单神魂的强度就和从前不是一个层级,这种等级的噪音污染,她可以忍耐—— 当然,也只是可以忍耐,她感受到的难受与痛苦并不会减少一分。 不到百米的汉白玉台,林见鹿艰难得像是趟过一段厚重的沼泽。 好在穿过人群,距离主殿越近,这些嘈杂的折磨也渐渐好转。 身份辈分高的长老峰主们,都是在最中心,通常不会在外面随便溜达,寻常的弟子管事,轻易也不会往这些人跟前凑。 并且修为越高,到了金丹之后,灵台清明,心无杂念,不会和那些炼器筑基的小弟子们一样满脑子噪音, 林见鹿早已习惯,只要走到身份修为最高的人身边苟着,就是一个短暂的安全区。 当然,因为她的这个习惯,宗门里一些人对她的风评颇差—— 谁会喜对着同级同事理都不理,就喜欢往领导身边凑的内卷苟啊? 林见鹿自个都不喜欢,穿越前,她和搭子背后最爱蛐蛐的就是这种人了! 谁能想到现在就数她卷得最狠啊…… 林见鹿根本顾不上身后说她功利谄媚的议论心声,历经艰难的行上殿前台阶,察觉耳边的嗡鸣渐渐消失,这才停下了一直默念的静心咒。 刚刚站定,殿外一位发盘双髻,身披碧纱,珠翠点缀熠熠生辉的仙子,对她温声开口:“见鹿来了,你师父如何?” 这是李富贵的师父,号云琼仙子,已经是一位金丹真人。 恢复大半的林见鹿抬手行礼:“见过真人,师父上次云游,至今未归。” 云琼真人微微叹息,大概因为怜惜她的师父不靠谱,又叮嘱了一句:“你师父不在,修炼若有疑虑,尽可来寻我,我虽不习剑道,总比你年长些。” 林见鹿了解过,云琼仙子还是凡人时,曾是一位帝王最宠爱的妃子,后来国破家亡,辗转敌手,一世漂泊,却救庇故国子民无数,直至临终大悟入道,现在已经是宗门的金丹真人。 据说几百年过去,凡俗界里还有为这位仙子立娘娘庙祭拜。 从这个设定,其实能看出作者是有一些新意的,境界设定不是单纯的堆等级,群像人物也不脸谱化,如果不是刻意去想的话,林见鹿都经常忘记自己穿越的是一本书。 抛开躲避噪音不谈,林见鹿私心里,其实也最喜欢这位女性长辈,好看又温柔,身上带着一种介于母性与神性之间的悲悯,单是看着就能够让人平静。 更何况,对方还这么温柔,每次见面都这样关心她。 林见鹿真心道谢。 云琼仙子神态端庄,又贴心解释:“是为方才巨响而来?是魔族侵扰大阵,已解决了,稍后便有人通告宗门上下。” 掌门凌霄才刚刚归位,反派魔尊就已经派人来作祟了吗? 果然,男女主一出场,就到处都开始不太平了。 可惜她唯一看过的第一章,写的还是男女主的相遇,根本没有宗门的情节,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钩子伏笔…… 林见鹿的脸色更加严肃,一时没有应声。 云琼真人一点不介意林见鹿的“内向孤僻”,反而因她一个小辈,做出这般心事重重的模样,有些好笑的宽慰:“不过些许宵小,掌门亲自出手,再不必忧心的。” 林见鹿抬头,小心试探:“掌门……” 云琼真人微笑:“掌门刚刚归宗,过几日收徒大殿,你便能见到了。” 这就是掌门今天不会露面的意思,看见今天是见不到男主了。 林见鹿心下思量着,一点不意外的确认:“收徒……可是掌门带回来的那位?” 云琼真人微笑颔首:“过几日,你们就要添一位小师妹,这几日也可先去亲近亲近。” 和女主提前亲近?那还是算了……要知道这种全灭设定里,和女主关系越近,最后死的越快。 林见鹿正要拒绝,云琼真人就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一句:“只是你们私下相聚,不许扰了掌门清修。” 说到最后时,云琼真人面上甚至难得的露出几分严肃。 林见鹿打心底里不愿意把云琼真人这样的长辈,牵扯到什么狗血的男女之情里,但十几年网文经验,却让她在听到云琼真人提起掌门时的态度时,下意识的试探分析—— 云琼真人在原文里会是什么角色?提起男主凌渊这么尊崇又关心,会是喜欢掌门的女配吗?她和男主同辈,性格也温柔,真的很符合青梅不敌女主天降,为爱不得、黑化炮灰的走向…… 林见鹿简直有点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抿抿唇,强迫自己收起那些不尊敬的猜测,低头告辞。 “师姐这就要走吗?”就在这时,身后忽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林见鹿回头,是刚刚过来的李福贵,小心翼翼的邀请:“我新收了一批灵酿,请了好几位同门来试饮,都是同辈,就在师父的云谷,师姐可要来尝尝?” 与此同时,李福贵的心声也在同时响起:【肯定不会来吧?都是师父总叫我多与林师姐亲近,总得叫一叫……哎林师姐要是来了不会冷着脸催大家修炼吧?啊……太吓人了林师姐千万不要来……】 林见鹿几不可见的挑眉,但凡不是她这个“金手指”真的烦人,她是真想立马答应,看看这个小福贵会是什么表情。 就算没法答应,林见鹿还是故作犹豫的考虑半天,才在小福贵担忧心声里,用修炼的理由,拒绝了这次邀约。 【好耶!】 小福贵脸上的庆幸太明显了,连云琼真人都看不过去训了一句:“若是你有见鹿一半用心,也不会现在还没筑基!” 被夸赞的林见鹿一点也不高兴! 她一点也不想这么卷,她也想去云琼仙子的洞府喝下午茶、聊天! 要知道,穿越前的林见鹿从来也不是独行侠类型! 她从小到大的朋友虽然不算多,但关系处得都很近,哪怕是最当实习生这么痛苦的日子里,都能凑到好几位搭子一起吃饭休息吐槽,只要双休就会联系一下同学舍友聚会叙旧的人! 当然,加班单休的话就算了,就那一天,她得瘫床上刷手机回回血。 自从穿书,她就再也没有参加过朋友聚会了! 一个最爱社交的典型e人,生生被逼成闭门不出的内向宅了啊啊啊啊! 踏上飞剑回去的路上,心情低落的林见鹿,还在努力说服吃不着葡萄的自己葡萄很酸—— 什么品酒聚会?现在是干这些事的时候吗! 想想结局还剩几天了!这个小福贵太过无知!愚昧!现在不好好修炼,抓紧筑基,等到高考……不是结局有他哭得时候! 要知道这种笑呵呵的贪吃小胖子,结局一般刀的最惨! 她这样专心修炼的选择才是正道!忍耐都是暂时的,等她想办法从全灭结局里活下来,就和老头再见,再也不在这个天一宗待了! 仙界这么大,宗门这么多,到时候,她就离这些剧情人物远远的!再也不会有毫无边界感的心声污染,她可以随便交朋友,随便修炼!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找到穿回去的方法呢! 离结局没几年了,她要分得清轻重! 林见鹿就这么一路安慰着自己,飞到一半,也差不多就把自己说服了。 眼看距离竹屋已经不远,她掐诀升空,正打算加速时,忽的抬头看向了西侧—— 她在阵外不远处,察觉到了一闪而过的陌生妖气。 【 www.w】 3、最无语的乌鸦妖 妖气的来源很近。 林见鹿正了神色,顺着方向飞出几百米,在大阵外,找到了妖气的来源。 一只瘫在树下草丛里,生死不知的黑色乌鸦。 鸟妖? 既然是在阵外,说明不是潜伏进来的魔族余孽,林见鹿就放下了大半戒备,收起飞剑,在不远处的古树前停下,隐匿气息默默观察。 这本书的修炼观,是典型的人族中心论,只有人是天道宠儿、万物之长。 飞禽走兽这些鳞羽之辈,启灵开智之后,需要费尽艰险化为人形,才能算是“妖”修,约等于人修筑基,真正开始修仙入道。 没有完全化形的动物,不管修炼多少年,都只算是禽兽之类,妖都不算,只能称为半妖。 并且即便迈过这化形的第一步门槛,妖修身份也天然低人类一头,还有很多会被仙人收为妖仆或是宠物,换取修炼的功法灵源。 按照这种设定,在大阵外出现妖族就也很合理,毕竟适合修炼的风水宝地都被大大小小的人类宗门占据。 有些寻不到修炼之地的半妖,就会找些风评好的宗门,依靠周围这些溢出的灵源修炼,运气好成功化形,也能近水楼台,拜进这些正道宗门。 这只乌鸦的妖气虚散,气息渐渐下跌,看着像是已经化形,但没有成功稳固,境界跌落伤了根底,快要性命不保的样子。 林见鹿想到了刚才的地震山摇—— 这乌鸦,别是在化形的关键时刻,赶上了魔族刷存在感的剧情,被这天地巨响惊扰失败的吧? 要是这样,这乌鸦还真是有点倒霉。 不过妖族,还是鸟妖……林见鹿的脸上带了点深思。 比起人修,妖族天生就自带天赋,水里鳞妖天生会游泳,飞禽当然天生就会飞,这个本事就很适合逃命。 林见鹿前些年都专注修炼筑基,没有太多考虑过这些,毕竟外物终究不如自己的修为可靠。 靠着勤奋刻苦,她是同辈筑基入道第一人,可毕竟修炼的时间太短,就算选了攻击力最高的剑修,在灭门剧情面前也不够看。 掌门都已经带着女主出场了,剧情越来越近,林见鹿多少有些着急,现在看到鸟类半妖,难免就会多想几分。 这乌鸦能够独立化形,大概资质不差,大结局灭门劫难的时候,能有一只飞得快的鸟族妖宠,逃命时不论带着自己或者别人,也是一个挺大的优势。 不过就算有了这种想法,林见鹿也没有马上露面。 她这是穿书,书里的人不能随便救的,妖也不行! 每一个在男女主附近出现的东西都要小心!万一是什么剧情人……妖物,或者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后面会和女主有牵扯呢!她可不想不明不白扯进什么剧情。 林见鹿再一次确定了自己的回忆,她刷到的漫剧片段里,女主宠物应该是一只走地鸡。 出场的时候是走地鸡,后期就觉醒元祖血脉,化形成了凤凰,属于仙侠女主必有神兽宠物,很俗套的设定。 这乌鸦显然不是那只凤凰,女主今天才刚进宗门,现在还在走不知道什么剧情,和大阵边缘这只乌鸦牵扯到的可能性也不大。 林见鹿思考着,耐着性子多等了一刻钟,眼看着乌鸦的妖气越来越淡,甚至生机都像是风中的残烛,立马就要熄灭的时候,才猛地上前,往乌鸦张开的尖喙里塞了一颗中阶的伤药。 要不是她这个外来者出手,这倒霉乌鸦妖就已经死了,正常来说不会是什么重要角色。 林见鹿抓着乌鸦抖了抖,确看着它的翅膀微微颤动了一下,确定没有昏迷,又凑近听了好几分钟,确认没有一点声音,这才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能够尝试化形的半妖,早已开了灵智,有正常思想。 她没有听到任何心声,说明这就是个名字都没有的单纯背景npc! 直到这时候,林见鹿才有心思仔细打量了一下手上的鸟妖。 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乌鸦,只是更大一点,她两只手才能完全捧起。 乌鸦的眼睑没有完全闭合,黑色的眼珠幽寂,黑色的羽毛光亮顺滑,不知道是乌鸦温度本来就低,还是因为受伤,整只鸟都透着一股乌森森的寒气—— 感觉收服之后,是能符合她飞得快、能逃命要求的样子。 唯一的问题,是该怎么收服? 林见鹿一时愣住了,穿越后尽顾着修炼,没有了解过这些。 穿越前?除了学生就是社畜,签了个合同就开始被剥削了。 这乌鸦这么虚弱,又没化形,话也不会说,她也没法搞个合同让它签字画押啊! 专业的事要找专业的人。 林见鹿很容易想到了出身御兽宗、专业对口的温静。 作为因为一起巡过几次山,相比别的同门,林见鹿对温静还算比较熟,用传音符联系了温静,问了眼下的情况。 温静倒是回复的很快,说她还在主峰,让林见鹿等一会儿,她用纸鹤送了东西过去。 传物纸鹤林见鹿倒是知道,宗门符修搞出来的特制符篆,外表就是普通的纸鹤或是纸鸢,可以定位弟子灵牌,注入灵力之后会自动飞到目标手中,也可以携带信件或是小分量的物品。 当然,这玩意运送过程中没有任何保护,谁都能顺手拦下来,也就是在自家宗门,全靠同门们素质高,一般也不会惹事手贱,算是修仙界的“校园达”。 除此之外,最大的缺点,就是这纸鹤飞起来真的很慢,比她的飞剑差远了。 林见鹿索性坐了下来,顺手把乌鸦背上沾着的草枝枯叶捡了捡,看它还是眼皮半垂,一副很虚弱的模样,又拿出了两颗养元丹捏碎,塞进了乌鸦的嘴里。 这些干完,时间也才过去五分钟,林见鹿无聊之下,甚至想起老头给她的杂物袋里,好像有个基础的驭兽符。 闲着也是闲着,林见鹿干脆分出一缕灵气,从储物袋里翻出御兽符,扔在一动不动的乌鸦身上。 符篆一亮,又很快消融。 手上的乌鸦没有丝毫动静,显然没有什么作用。 林见鹿倒也不意外,低声自语:“也是,这符是控制普通动物的,修炼过的鸟妖肯定没用。” 乌鸦半合的眼睑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不是林见鹿的错觉,她仿佛从它那漆黑的眼神里,看出了几分懒得搭理的似的高冷怠倦? 修仙界的半妖鸟,都这么酷的吗? 不过,林见鹿确实记得科普里提到过,乌鸦是智商很高的鸟,何况快要化形了,已经开智,应该是能够沟通的。 一回生二回熟,已经开了头,林见鹿对和乌鸦聊天这事,就也有点习惯了起来:“你怎么样?丹药喂了好几颗了,一点反应没有,妖兽生命力好像都很强,只是化形失败了,应该还能活吧?” 乌鸦幽黑的眼珠深邃,不论嘴上还是心里,都是死寂如渊。 这种主动交流之后,对面一声不吭、毫无回应的感觉…… 林见鹿可太喜欢了! 多少年了!自从来到这个破宗门,自从发现了她这个破金手指,她但凡和人说话,耳边总是会回绕着双重、三重,甚至更多的心声。 尤其是那些修为低,年纪小的同辈们,心声几乎对她毫无作用,纯粹就是毫无边界感的噪声污染。 谁会想听别人脑子那些乱七八糟、狗屁倒灶、逻辑都没有的废料啊! 因为这个,她剧情人物不能聊天接触,书里没名字的npc因为担心会认识宗门的剧情人物,她也不能多接触。 整天睁开眼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剩下的时间,焦虑大结局的时候怎么能活。 她穿越前一个月说的话,都比这七年加起来说得要多! 还没有摸清底细的陌生鸟妖,林见鹿也不可能真的说出什么要紧的机密,但只是这样随意的说些没营养的废话,对她也都是久违的体验。 她都多少年都没这么单纯的、简单的、安静的,和人说过话了! 就这样,林见鹿一边给乌鸦理毛,一边自顾自的说些闲话,竟然没有感觉等了很久,就看见了摇摇晃晃飞来的纸鹤。 纸鹤脖子上还套了一个显眼的铜环。 林见鹿摘下铜环,把停在她面前不动的纸鹤拆开,一张失效的符篆上,就是温静娟秀的字迹介绍—— 这铜环是高阶御妖环,用后会化为锁链,束缚妖兽要害,若是妖兽伤主忤逆,也可以用这环要了它的性命,金丹之下的都无法抵抗。 修为能都达到金丹的妖修,都能称霸一方了,何况妖族前期被压制太狠,这对林见鹿就完全够用。 这和林见鹿预想中的雇佣合同有点差距,不过她联系温静时,就说明了乌鸦还没有化形,说是妖兽,似乎也没错。 林见鹿看着乌鸦,打商量似的:“你看,咱们俩毕竟也不熟,我先给你用了这个当保险,往后再慢慢磨合怎么样?” 乌鸦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林见鹿也觉得自己有点蠢,不再废话,扔出手上的御妖环。 铜环空中闪出灵光,瞬间拆解延展,化作一条金色的铜链,带着破空之声缠向乌鸦。 这锁链很是灵活,几下便瞬间缠上了它的利爪,扭动之后,又化为转动的铜环,层层收紧。 乌鸦死寂的眼中,有瞬膜一闪而过,似乎被冒犯触怒,一丝丝常人无法察觉的魔气,于阴影中渐渐凝聚。 林见鹿毫无察觉,她第一次用收妖,看到锁链时有些诧异不忍,见锁链又转成铜环,又略微放松了一些。 林见鹿看着转动的铜环,安慰一般低声自语:“我这也是做好事,不然等到大结局全灭,你八成也是要死的,跟着我,躲开剧情杀,存活的几率还大一点。” “结局全灭”几个字一出,乌鸦的眸光忽的一顿。 一瞬之间,乌鸦气势猛然转变,幽晦的魔气凝成危险的冷光,旋转的铜环发出几不可觉的颤动,骤然停滞,光芒扩大分散,似乎是……碎了? 林见鹿神色一正,抬手召出灵剑,神色戒备。 但好在下一刻,闪烁的符文重新组合,金色的脚环服服帖帖的套在爪间,乌鸦一闪而过的凶戾气息也彻底消散,像是彻底被御妖环收服。 林见鹿试探伸手,消失的锁链重新浮现,另一头连接着乌鸦的脚环,稍一用力,乌鸦便被锁链拉扯到掌心。 乌鸦看了看脚腕的铜环锁链,慢悠悠的在她手中抬头站定,黑色眼珠平静的注视着她。 这是,成功了? 这乌鸦半妖似乎也不太凶恶,只短暂的一瞬间有点抗拒,几乎全程都很配合。 林见鹿觉得这是两人投缘的表现,高兴的按按乌鸦的头:“放心,给我当妖仆你是有福了,这整个仙界里,再找不到像我一样尊重人……不,妖权的!” 这话林见鹿说得一点不亏心。 别的仙人,性格修养再好,也就是不会故意欺辱妖仆,日常还是会当做奴仆杂役驱使。 她毕竟一个现代人,三观就在这里放着,脑子里绝对没有这些封建观念,就算有这御妖环,名为妖仆,她心底里……最多也就是把自己当老板! 还是有良心的那一种。 林见鹿轻轻摸了摸乌鸦脚腕上的铜链,乌鸦也一点没有反抗,甚至配合的调整了一下姿势,微微歪了歪头。 瞬膜划过,乌鸦将林见鹿面上的好奇与稚嫩都尽收眼底。 人修收服妖族,下一步,该勒紧锁链给个下马威了……哦,女修心软,也可能是好言相劝,作出一副慈悲模样换取忠心…… 渡过的光阴太久,乌鸦连思考都有些漫不经心—— 它是该假装驯服,慢慢寻些趣味?还是拼着仙界压制,舍了这化身,把这女修的魂魄带回去,好好问问那句“结局、灭世”的缘故? 在乌鸦略带玩味的冰凉目光中,林见鹿抓着它越举越高、越提越近,近到几乎挨到脸前唇畔,然后—— 整只鸟被一块半新不旧的丝绢兜头蒙住,一把塞进了女修怀里! 这还没完,空出双手林见鹿拍拍手心,剑指一划,顺势跳上灵剑,直接就是一个加速,让乌鸦体验到了旱地拔葱、加极限加速的超级推背感! 真没时间撸鸟聊天了,卷王人设不能丢,耽搁了一天,再不快点都没空修炼了! 横冲直撞、僵硬贴紧的乌鸦半妖:??? 【 www.w】 4、最混乱的鸦梦魇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遥远又熟悉的闹铃声一段比一段大声急促,被吵醒的林见鹿猛然坐起,皱着眉头去按手机—— 等等、手机? 她哪来的闹钟手机? 可熟悉的水果品牌真的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了手里,低头一看,白色的时间慢悠悠跳出来:08:48。 8点48—— 要赶不上打卡了! 久违的焦虑重回脑海,林见鹿顾不得多想,跳下来抓起道袍,几步冲出了房门。 熟悉的街道空空荡荡,在应该是共享电车的地方,赫然停了一只乌鸦。 没错、乌鸦。 一只,很大的,大到能骑的程度,羽毛顺滑到发光,黑色的眼睛灵动高深,爪子上还套着熟悉铜环的……乌鸦。 “乌鸦……半妖?”林见鹿莫名的叫了一声。 出来的太匆忙,林见鹿身上甚至还是吊带睡裙,健康的四肢都大大方方的露在夏天肆意的空气中。 虽然叫做“小”鸦鸦,但看起来真的很大的乌鸦看着她顿了顿,把脸转到了另一边,爪子向后,绅士的低头,示意她上车。 上车? 林见鹿感觉有什么不对,但越来越近的打卡时间让她想不了那么多。 下一分钟,林见鹿趴在了乌鸦背上,乌鸦张开大的过分的翅膀,抖了抖,还不等她准备好,就旱地拔葱,一飞冲天! 猛烈的失重感,让她下意识抓紧了乌鸦的羽毛。 可能是抓的太紧了,乌鸦发出一声不满的啼鸣,拍动翅膀,升空还没平稳,就骤然又是一个俯冲! 这还没完,在林见鹿的惊呼中,乌鸦发出邪恶的嘎笑,开始飙鸟! 一连套的急转、翻身、攀升、速降、搭配中途的加速急刹,最后的死亡翻滚…… 很差的技术,使她如同掉进滚筒洗衣机里的破布,上上下上均匀摔打,时不时还会磕在乌鸦的背上,吃上一嘴黑毛。 好在林见鹿马上就要忍不住时,终于看到了面前的天一修炼有限公司。 天一宗、修炼、有限公司。 两腿发软的林见鹿盯着公司名牌看了一会儿,慢慢走进主峰大殿,在面前混搭的刷脸闸机前停了下来。 周遭人群来去匆匆,似乎一点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林见鹿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她现在一点不见快迟到的着急,反而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看到了抱着黑猫来打卡的温静,和一手提着小笼包、一手端着葫芦纸杯咖啡的李福贵。 电梯门开,出来的是有点爱装的小组长君师兄,一边溜达的保安是醉醺醺的老头。 要是再抬头往上,还有高层御姐气质的高管云琼,以及一身白色西装,看不清脸的高冷总裁凌,甚至身后还跟着一个冒冒失失元气小助理。 …… 哄哄的吵嚷和噪音声里,林见鹿没有理会这些同事们催她打卡的招呼,只是慢悠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工牌上的信息—— 姓名:林见鹿 职务:实习弟子 林见鹿真是没脾气的笑了! 不是,她都筑基入道了!穿书过来辛辛苦苦修炼七年,同辈弟子第一个筑基,现在做个梦居然还给她算实习! “做梦”二字于从心里冒出之后,先前只是隐隐颤动的景象,在林见鹿的怒气里轰然崩塌,彻底化成开裂的碎片。 碎片中,是温静怀里的黑猫被魔物咬住脖颈,是李富贵笑呵呵的脸固定成僵硬的模样,是云琼真人护着宗门弟子自己的身形渐渐消失…… 全灭结局、天地浩劫。 原本都是林见鹿最不愿意看见的场面,但因为醒悟的及时,就只能算是一闪而过的黯淡背景,快到她还未畏惧,便已瞬间消弭—— 下一刻,林见鹿真正睁开了眼睛。 她还在自己的竹屋。 彻底清醒的林见鹿眼神清明,她皱眉坐起身,面上不见一点刚从梦中的醒来的迷茫余悸,反而有些怀疑。 自从筑基,她就很少做梦了。 准确的说,是筑基之后,她连睡觉都变少了很多。 修士们可以用打坐冥想来代替正常的睡眠,类似深层睡眠,睡觉也不是不行,但更像是一种放松或是习惯,恢复的效率反而不如打坐。 更何况,她都已经筑基,灵台清凉,就算睡觉,轻易也不该做梦。 还是这么荒唐无稽的梦。 林见鹿伸手揉了揉额角,回忆着自己昨晚睡下的场景,偶一抬头,便正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是她昨天才刚收服的乌鸦半妖。 乌鸦黝黑的羽毛在月光里泛着七彩的暗光,眼神幽深,不知道在床边就这么看了她多久。 四目相对,乌鸦瞬膜一闪,眸底暗红的微光彻底收敛。 林见鹿醒的比它预料中早得多。 严格来说,是从始至终,林见鹿都没有真正的被梦魇所惑—— 从一开始,梦境就是违和、有缺陷的。 这其中,固然有大半是因为它被天道限制,化身虚弱,但区区筑基修为,却有这般强度的神魂、这般敏锐的灵识,也实在是叫人出乎意料。 乌鸦饶有兴趣的歪头,慢悠悠的转过身子,避开了她怀疑的目光,百无聊赖似的看起了自己爪子上的铜环。 “你看起来精神好了点。” 林见鹿倒是没有多想,顺手把鸟抓过来,又自语问道:“我什么时候睡着了,你知道吗?” 乌鸦还没化形,还不会说话,林见鹿当然知道,这是她昨天养成的习惯,有个安安静静,不会有噪音回应的对话,随口说些废话的感觉还不错。 她没有在意半妖的回应,一边轻轻碰着乌鸦的脑袋,一边还在回忆她昨晚是怎么做的梦。 林见鹿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带了乌鸦回到竹屋之后,重新整理了一下笔记,天色就完全黑了下来。 她收拾妥当,服了蕴元丹,还顺手分了乌鸦一粒,准备开始修炼—— 然后,就觉得有点累。 这也没什么,她昨日一天下来,又是巡山,又是地震的,主峰竹屋来回跑了好几趟,过了第一天的归宗剧情,还捡了一只乌鸦半妖。 肉-体上的辛劳对于修道之人不算什么,但心累也是一种累。 修炼需要心境澄明,林见鹿虽然卷,但也很讲究修炼方法,见状就决定先调息休息,等到状态恢复。 所以,她这是在调息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这么说起来也不是不能解释,修士只是很少做梦,但并不是没有,她这一个白天经历了不少事,剧情压力下,做这一个乱七八糟的梦也算正常。 林见鹿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她放开半妖的脑袋,顺势往下摸了一把乌鸦的脊背,不同于脑袋上手还有些微微绒感,乌鸦背上的羽毛手感光滑,像是冰凉的绸缎。 她顿了顿,抬手重新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来来回回撸好几下! 乌鸦眼珠微眯,它化身本就虚弱,又用仅存的魔气施了梦魇,受不住原型的本能,在她手下竟舒服到忍不住摇头。 下一瞬,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乌鸦动作一僵,猛然甩头又后退几步,身上温度都又低了几分。 林见鹿倒是没有分辨出两次摇头的不同。 乌鸦后退,她还有点不舍的捻了捻手指,怪不得温静喜欢撸猫撸狗,这感觉……确实叫人忍不住啊! 她微笑着看着摇头不满的乌鸦,想到方才的梦境:“你以后带人,飞快一点就行,可别有飙车的毛病啊!太难受了。” 乌鸦半妖当然明白林见鹿这话的缘故,事实上,梦境中出现这个情节,本来也就是它故意的。 鸦族生来擅记,只隔一夜,昨日被一介人族女修,塞在怀里横冲直撞,隔着一层单薄的中衣,一睁眼就是那不堪入目的场面,还清楚的仿佛就在眼前。 甚至它鼻尖仿佛还带着她的味道,身上也还残留着她胸前那温软的热度;甚至就在方才,这女修还将它当做宠物般放在手里亵玩戏弄。 一念及此,即便只是化身,它也几乎按捺不住暗处的魔气波动。 但这一连串举动,落在林见鹿的眼里,就只是半妖从她手下挣脱之后,似乎冷嗤了一声,振了振黑色的翅羽,向前走了几步,站定、转身—— 看向她的眼神和姿态……有种什么都不在意的厌倦、仿佛还有点霸气侧漏的感觉? 不过乌鸦嘛,本来就是很酷的鸟。 何况这还不是普通的乌鸦,快能化形的半妖,不知道得修炼多久,真算起来,岁数说不定比她还要大呢! 林见鹿暗自感慨,都有些为它可惜:“你也是倒霉,好不容易要化形,正好遇见了男女主……掌门回宗,魔族闹事,多年修炼白费了,下次再成功化形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乌鸦没听懂一般,头都没回。 它又并非真的半妖,只是眼下这个化身更方便些,化形成人自然也不想寻常妖类艰难。 这女修既然这般说,看在她来历不凡的面子上,它倒是记下了,化形之时,就是女修死期。 林见鹿还在为它可惜:“没办法,这事真要怪,也只能怪那个魔尊。” 林见鹿本来就没看书,刷到的碎片信息里,提到这个大反派魔尊的也很少,只在骂作者发刀子的评论里,看到一两句,骂魔尊有病去治、自个想死,别嚯嚯别人。 这么听起来,似乎就是那种不讲道理,单纯要毁灭世界的灭霸型纯反派。 想到这本书的结局,林见鹿对这个魔尊的意见更大了:“你知道吗?这六界之中的大反派,就是这个想要毁灭世界的变态魔尊!” 林见鹿:“这个设定也太俗了吧,你说这魔宗想死自己死就算了,干嘛拉着全世界一块陪葬,他是什么缺爱病娇吗?!!” 桌上的乌鸦沉寂无言,不知道何时停下了所有动作,幽黑的眼珠深不可测,对她闪烁着阴凉的波光。 真正被冒犯到了极处,乌鸦反而不急着要人的性命。 它的梦魇,可让对方看见自己最想要、最恐惧的存在。 虽然林见鹿醒的比它意料中早,但它看到的也已经足够—— 它来这一趟原本是为了凌渊,没想到,这天一宗,还有更不寻常的人。 想到方才窥见到的,梦境碎裂时的景象,乌鸦缓缓踱步,乌黑的眼珠定定看向林见鹿,眸光中,仿佛带着几分恶意、几分打量。 林见鹿一点没有察觉乌鸦的不对,压抑了这么久,终于能够吐槽几句,哪怕只是对着一只鸟,也叫她觉得轻松了一些。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乌鸦的眼神更加温和:“你修炼这么多年,应该有名字吧?可惜没化形还不能说话,要不然,我先给你起一个?” 越说越觉得没问题,毕竟和任何生物建立感情,总是先从交换姓名开始。 林见鹿正色凝眸,当真用心的思考了起来。 要顺口、好叫的,最好还能和乌鸦的种族联系。 乌鸦、乌鸦……有什么乌鸦的代称、或者典故吗? 可人总是这样,越是想要想起什么,脑子里反而越是一派空荡。林见鹿绞尽脑汁,一时间,就只能记起来乌鸦的科普百科—— 乌鸦,鸦科、鸦属。鸦、鸦…… 半晌,林见鹿放弃思考,朝桌上半妖干笑建议:“要不……你就叫小鸦?小鸦鸦?” 乌鸦:…… 【 www.w】 5、最真心的温姑娘 小鸦鸦没有反驳,只是看她一眼,侧过了头,恍惚间,似乎还能看出几分一言难尽。 但是反正也想不更好的名字,林见鹿就当它是默认。 天色渐明,她也没有在乌鸦半妖身上浪费太久,随口闲话几句,就干脆起身,按照习惯开始了每日忙碌。 她修炼的功法是天一宗《明光诀》,在旭日初升时,吸取天光破晓时那一瞬的灵气效果最好,错过就只能等第二天,不能耽搁。 按照功法闭目盘膝,运功九九八十一个小周天,太阳完全升起,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固定练剑时间。 这一套结束,也就是将将十点。 剩下的时间,林见鹿会看情况,天一宗针对不同修为职业的弟子,定期会有优秀的师长集中授课,解惑答疑,其中有几位对于修炼基础了解的很扎实,讲解也很清楚的师兄姐,林见鹿会定期听课请教。 还有一位叫做祈金的峰主,是君师兄的师父,实战经验丰富,是掌门以下最高战力的剑修,因为经常下山除魔卫道,偶尔才授一次课,她特意留心了,一旦开课就次次不落—— 也就是在这些课上,她分辨出了大半的剧情人物,还顺便练成了忍受心声污染不晕倒,还能在杂乱的噪音里分辨出重要信息的本事。 除了上课,只要没有宗门派发的弟子任务,比如巡山、或是教导新入门的小弟子,那林见鹿的生活就是修炼。 单纯的修炼、重复的修炼,几乎没有任何消遣和社交,就这样靠时间生生堆出来的同辈筑基第一人。 卷王人设就是这么立起来的。 不过今天,林见鹿练完剑,却是没有再继续修炼,而是先给温静发了一道传讯符。 昨天的高阶御妖环还是温静自个的法宝,温静大方,没有提报酬,她不能也跟着装傻,白白占便宜—— 俩人的关系,也没近到这份儿上。 得知了温静位置后,林见鹿回竹屋带上了自己储物袋,也叫了乌鸦一起。 昨天是因为乌鸦太虚弱,才塞进了怀里,今天看起来情形还好,林见鹿想了想,就让它站在了自己肩头,路上也控制速度,没有太快。 乌鸦站在她的肩上倒是适应良好,一路上很是悠闲的欣赏着天一宗的景致,姿态甚至称得上睥睨。 “林师姐!” 温静在主峰膳堂附近,见面时,怀里还抱了一只半人高的温顺黄狗,一见面,就先解释了一句:“我原是要修炼的,因为大黄卡在了石隙伤了腿,才耽搁了。” 说完之后,两个就都是一愣,林见鹿刚刚疑惑对方和自己说这个干什么,下一刻,就清楚听到温静心里响起了与她一样的困惑:【我干嘛要对林师姐心虚解释啊……又不是师父……】 心念闪过,两人就都是一乐,林见鹿是有点好笑,温静就更多是不好意思。 她这个人设啊…… 林见鹿暗暗摇头,不过既然对方提起来了,还是先关心了一句:“大黄怎么样,伤的重吗?” 大黄自然就是温静怀里抱着的田园犬,不知道被哪个弟子从凡俗带回来,从小奶狗一点点长到了这么大。 虽然没有根骨不能修炼成妖,但有宗门内灵气滋润,也长得筋骨健壮,毛发光滑,宗门里很多年轻弟子都挺喜欢它,与温静更是亲近。 “腿折了,我喂了些灵食,绑起来多修养几日就好。”温静说着,顺手挠了挠黄狗的下巴。 大黄很有灵性的眯起眼睛,蹭着温静的手心,嘴上心里都在【呜呜】的撒娇。 没错,大黄在文里居然也算个角色,林见鹿可以听见狗的心声,只不过不能修炼的凡狗,心声也是呜呜汪汪,听不听也没什么区别。 大黄被带回来的时间,其实和林见鹿进宗门的时间差不多,只是她太宅太卷,脑瓜顶上有全灭结局这个达摩克斯之剑吊着,实在没闲心和小动物培养感情,导致大黄对她不如温静那样亲近。 林见鹿弯腰,也检查了一下大黄的伤腿,大黄抬头,湿润的鼻端嗅了嗅她的手,忽的冲着她的肩膀开口叫了几声,似乎有些戒备。 显然是发现了她肩上的半妖。 林见鹿也低头看一眼,可能来主峰路上颠簸,乌鸦的神态看起来又有些虚弱,黝黑的目光垂下,俯视着大黄,目光却仍旧幽深。 【呜……】 大黄这次只敢在心里害怕的叫了一声,躲在温静怀里忍不住的后缩,尾巴都夹了起来。 温静有点诧异的笑话:“呀,你还知道害怕呀!” 寻常凡狗,抵不过半妖威压,畏惧退让是常事,不够大黄打小长在天一宗,见多识广,对上宗门熟悉的妖修妖仆,甚至虎狼这般圆形凶猛的兽类,都是一副惫懒模样,躺在路上路都不带让的。 “是认生吧,窝里横。” 林见鹿也随口应了一句,伸手拍了拍大黄脑袋安抚:“昨日多谢你的御妖环,这乌鸦半妖我已经成功收服了。” 温静不愧是御兽宗出身,一眼就看出来:“我方才便看见了!好威武的渡鸦,妖气这么重,已经有些修为了,可惜还未化形,只是半妖。” 【哎?林师姐想收的妖仆也是这般凶恶,尖嘴硬羽的……一点不如我的玄猫!】 林见鹿早就知道温静是个福瑞控,只喜欢毛茸茸可爱类的小动物,对于尖嘴的、带鳞的、带壳的,统统有点嫌弃。 不过温静这姑娘有礼貌,心里拉踩,口中倒也很热情:“妖兽生命力都很强的,喂些蕴灵的血肉慢慢温养就是,渡鸦这品种灵性足,日后化形,定是师姐的一大助力!” 【还好我特意选了对妖兽限制最厉害,最稳妥的御妖环,半妖受些苦头倒无妨,总好过它凶性大发,伤了林师姐,我这妖环才是给出了麻烦。】 听见这心声的林见鹿不禁看了对方一眼,之前只听见温静满脑子想着师兄了,没料到温静看着温温柔柔,行事倒是很稳重。 不过对于温静的想法,林见鹿倒是也很同意,万事安全第一,何况还是给别人的,落不落好都罢了,伤了人才是得不偿失。 林见鹿说起了自己来意:“多谢,师妹喜欢灵石还是丹药?我都带了些……” 她是打算用东西换这妖环的,不过温静只是笑着摇头:“这么个小玩意还要灵石,若让我爹知道,要骂我的。” 林见鹿没有听见任何别的心声,说明温静说的这句话不是客气,是完全的真心。 这种情况,她要是硬塞灵石,也显得没意思。 林见鹿也只能认真道谢,记下了这事,顿了顿,又问了一句:“我听说,师妹你有一只本命金蝉?” 林见鹿听说过,这是御兽宗的宗门心疼女儿,废了很大力气给温静寻来的上古灵蝉,蕴养得心意相通后,危急时刻,金蝉可为主人替死,重新化为地底若虫,是真正能够保命的好玩意。 【咿……提那虫子干嘛啦,怪恶心的。】 温静的心声满是嫌弃,面上也有些不自然:“是,师姐想看吗?我前阵子把蝉送与君师兄带着了。” 金蝉就是一只真的蝉,林见鹿知道不喜欢昆虫类,她提起这事,就是想劝劝温静好好蕴养那金蝉,能在大结局保命。 谁知道竟然听见了这话。 不是,这样保命的东西,给别人带着? 果然,这个温静对姓君的还真是真爱。 大概是林见鹿脸上的震惊太明显,温静也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解释:“我整日在宗门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君师兄在外斩妖除魔……” 【干嘛这样看我,虫子真的很恶心啊,还要用精血喂养,我给君师兄帮我喂几日……】 可是你这样真的会死啊! 林见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觉的焦躁。 她刚刚听说温静有这宝贝时,还在心里想过结局的时候,温静是不是能靠这个宝贝活下来,后续还有什么剧情。 但看眼前这个走向,估计结局肯定是会没命的,反而那君师兄,说不定能靠金蝉多活一次。 这本书的作者是新人,她也不知道发刀子是什么套路、下手狠不狠,反正要是林见鹿没穿越,会建议杀人诛心,让温静被杀之前,先眼睁睁看着自己养的玄猫,只是凡狗的大黄都为了保护她一个个丧命—— 一想到这儿,林见鹿简直要倒吸一口气! 别说,这猜测是真的很有可能啊!要不然,作者设定大黄这么一只凡狗干什么?除了水文,总要有点作用吧? 杀我别用宠物刀! 这个猜测实在是太刀了,刀到把林见鹿欲言又止,半晌,也只能干巴巴的提醒一句:“毕竟是你父亲的一番慈心,那蝉蕴养不易,还是养在身边,尽早认主更妥当些。” 【林师姐管得也太宽了些!】 温静心里有点不高兴,面上倒还带着微笑,礼貌性应了一句:“师姐说得是。” 这一看就是敷衍,并没有真的往心里去。 林见鹿低头顿了顿,再开口时,也只是提起了另一件事:“师父百年前记下了一片金灵髓,最近该成熟了,我一人也用不了,你可知君师兄何时回宗?他若需要,可一起取些。” 寒灵髓又称剑灵草,是可以蕴养灵剑的上号灵物,这样难得的天材地宝,有时发现的时候还未成熟,又不好移栽破坏原有的生存条件,寻常散修只能认命放弃,或是勉强采下。 有条件的仙人,便会设置阵法,将其隐藏起来,不被旁人发现,记下成熟的日期,在最合适的时候采摘取用。 这种事在大些的宗门很常见,自己用不了,也可以转给同门的弟子晚辈,资源互享。 像是这金灵髓,就是剑修才需要,并且只有蕴养灵剑这么一个小众的作用,若不是修剑的大半都没听过。 但温静显然为她的师兄了解过不少剑修常识,闻言眼睛一亮:“多谢师姐!师兄正用得上呢!他随祁师伯下山,明日掌门收徒也一定回来了,届时再去寻师姐!” 【我倒忘了林师姐也是剑修!酒师伯只这一个弟子,诸多遗泽,一人用不了的能帮师兄不少!】 温静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许多,说罢,还又从储物袋里翻起了东西:“师姐刚收半妖,它日常的血食定然来不及备下,这是蕴含妖力的肉食,若是喜欢吃的旁的也只管寻我,御兽宗旁的没有,这些喂养的吃食是最齐全的!” 林见鹿有点无奈的收下了这热情的馈赠。 她也是才想明白,还什么灵石灵药啊,对温静来说,还不如把这个人情转给她的君师兄,让姓君的同温静拉扯去,才最合适不过。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感觉肩膀上一沉。 乌鸦转头,往下她颈靠近了些,微凉的羽毛擦过她的耳廓—— 这个角度,正好能将林见鹿面上的担忧无奈看得一清二楚。 林见鹿偏头看了它一眼,半妖幽深的眼睛也正看着她,一瞬不瞬,然后又慢吞吞地把脑袋转开,重新望向远处的山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见鹿没有多想,甚至还因为乌鸦的靠近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光滑的背羽,才干脆点头,与温静定好了收金灵髓得时间。 【 www.w】 6、最贴脸的男主角 掌门收徒,算是天一宗的大事,虽还不至于不广邀宾客,宗门内部,总是要办一场的。 林见鹿早有预料,并且提前一天,就找外门管事领了外围戒备的差事。 没办法,收徒当天,主殿的人,会比掌门回宗那一天的人更多更全,她这个听心声的“金手指”受到的影响也更大—— 噪音污染折磨的痛苦不提,林见鹿还担心在女主正式在大家面前出场的节点,她万一忍不住晕倒了,或是露出什么不对劲,被人察觉,才更是麻烦。 最好还是离远一点,默默观察。 好在她这个要求一点也不难,掌门收徒,宗门弟子都更想在殿内观礼,当日巡山戒备的人手本就不足,偏偏前日还有魔宗宵小破阵生事,戒备要比素日更强一些。 管事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同意了林见鹿的要求,还由着她自己选择了当差的地点—— 距大殿百丈之外的一处高台。 这个地方,也是林见鹿特意挑选出来的。 她能听见心声的范围,是以她为中心的方圆一百米。 百丈,足有三百米,听不到主殿内的噪杂心声,也不算太远,修仙之人耳目聪明,说不得还能远远的看一眼男女主长什么样,分析一下人设。 林见鹿站在任务地点,高高在上俯瞰着不远处的空荡大殿,更是格外满意自己这个选择。 周围实在没有旁人,她忍不住侧头和肩上的乌鸦低低炫耀:“这个地方不错吧?里面太吵,后面太偏,就这里刚刚好,风景还很漂亮!” 这些年憋得实在太久,虽然相处不过短短两天,林见鹿就很习惯有什么事都要和乌鸦说一说。 连乌鸦半妖本身,似乎也接受了她这个多言的毛病,站在肩上一动不动,任由这些琐粹自语与微风一起拂过。 林见鹿:“我是很喜欢你安安静静,和外面那些俗人不一样的感觉啦……可是这都两天了,你真就是一声也不吭啊?” “就算你没化形,不会说人话,鸟话不是能说吗?你叫一声?嘎一下也行呢?” 乌鸦默默动了动爪子,离她远了一点。 自从穿越,都是别人的心声把她吵得要死,好不容易能有一个吵别人……鸟的机会,林见鹿一点不想放过。 她伸手又把乌鸦挪了回来:“喂?你是不想叫,还是不会叫,你不会是个哑巴鸟吧?” 越说越是认真,林见鹿甚至试图掰开半妖的尖喙,看看它是不是受了什么伤,嘴里有没有舌头。 乌鸦烦躁的甩了甩头,避开对方的动作,眼眸深处的红光越来越深,几乎要忍不住就地杀人,把这个聒噪女修的魂魄带回去好好折磨审问—— 好在就在它的忍耐快要到达极限时,收徒大典的时间临近,同门弟子们陆陆续续经过,林见鹿恢复成一副戒备的严肃姿态,没法再折磨乌鸦。 按理说,林见鹿的名声在外,大部分同门,是不会热情和她打招呼的。 但架不住乌鸦有点显眼。 通体黝黑的渡鸦,站在林见鹿的肩膀,看起来比她还要高一些,神态睥睨,威武不凡。 许多年轻同门路过时,目光忍不住停留,多看了那么一眼。 修道之人,灵识敏锐,既然看了,就算和林师姐不太熟悉,也难免要礼貌性的上前来,和她打个招呼—— 毕竟像林见鹿这样高冷不在乎人缘的弟子,还是少数。 林见鹿很快发现了问题。 她微微点头,面色都严肃了起来,送走心声最聒噪的李富贵,趁着周围没人的时候—— 一把抓住乌鸦塞进了自己怀里! 乌鸦半妖一愣,回过神后立即挣扎,试图离开这温软不堪的熟悉地方。 不知道是喙还是尖爪划过,微微的刺疼,让林见鹿吸了一口气:“别闹,你太吵了,先在我怀里待一会儿……” 在林见鹿吸气的瞬间,乌鸦就浑身一僵,停下了所有动作,但听见这话,就又忍不住动了一动。 这女修竟然说它吵?!! 林见鹿一点没觉得自己的话有毛病,她低下头,一面隔着衣襟安抚半妖,一面低声微笑:“就这么一会儿,等人都进去了我就放你出来行不行?你真这么想出来也行,叫一声,叫出来我也认了,让你出来吵我……” “见鹿?” 身后忽的传来一道熟悉的温柔声音,林见鹿抬头,便看见了一身宫装的云琼仙子。 “见过真——”林见鹿抬手,见礼的话刚刚出口,目光看到一旁的身形,面色就猛然一顿。 这个气质,这个长相,难道是…… 云琼真人端方一笑:“这是掌门,你入宗晚,还未见过。” 真的是掌门?这本书的男主凌渊?!! 林见鹿心里飞快闪过自己笔记里整理出的原书男主信息:【凌渊真君、天一掌门,仙界正道第一人、修无情道的清冷师尊……】 除了这些老套身份,更重要的,就是天道化身。 这其实也可以理解,女频文嘛,男主可以渣可以狠,可以冷漠无情,偏执阴骘,但是一定不能丑、不能弱,最好还得是整个世界里最帅的,最强的。 帅倒是简单,一张键盘随便吹到天花乱坠,可是最强这个设定,单纯堆修为抬境界,就显得有点单薄。 原书作者大概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大笔一挥,直接给男主上了一个最强身份——天道! 男主就是天道本身!仙侠文里,这就是一下拉到顶了,再没人会比男主更强。 唯一的问题是大道无情,堂堂天道,正事不干下凡和女主谈恋爱,听着也不怎么上档次,大概率还会被骂崩人设。 于是聪明的作者一拍键盘,又加了一个设定—— 化身。 真正的天道男主肉身不朽,灵魂不灭,在长达亿万的孤寂岁月里,为了不让自己被天道规则彻底同化,化出千万化身,于小世界中轮回转世,体验凡人的生老病死、七情六欲,维持本体的最后一丝人性。 男主凌渊,就是天道的化身之一,女主白芊芊,就是他体验到最重的一抹情欲。 用林见鹿刷到的一条神评论来解释就很清楚——【男主这是把女生当烟抽呢!】 抛开玩梗不谈,这个设定其实还是很高大上的。 原本应该没有感情、没有喜恶的天道化身,唯独为了女主产生一丝动容。 等到背德的师徒恋爱谈的差不多,反派魔尊就来屠门灭世,男主看着爱人徒弟死在自己面前,真正觉醒,成为了“天道”本尊,一下子来个加强版正主! 成为天道之后,好不容易和女主亲密一点的男主,又变得无情无欲,可虽然大道无情,但是会违背因果把女主复活!顺理成章开始第二部禁忌渎-神—— 多新鲜多刺激……多烦人啊! 之前没觉得,穿越之后的林见鹿,是真的烦死这些仙侠文里,动不动就搞灭门灭世、献祭苍生这一套了,你们就不能好好谈个恋爱吗?平平静静写个小甜文不行吗? 从见到男主的震惊中回神,林见鹿也趁这个机会,仔细看清了面前男主—— 一身白衣,不染纤尘,眉目极淡,几缕碎发垂落在鬓边,衬得那张脸清冷如霜,眉目如画,整个人都像是从雪里走出来的神像。 这个建模,真是太贴脸了,和设定完美适配! 挺好,她现在能确定自己不是穿剧了,毕竟内鱼完了,找不到这么贴角色的演员,何况还是男主…… 林见鹿微微吸一口气,怀里装着的东西也跟着动了动。 她一愣低头,才忽的反应过来。 乌鸦还在衣襟里装着呢! 光顾着看男主了,都忘了怀里还揣了一只鸟! 云琼真人已经在介绍:“见鹿,是酒尘亲传,已经筑基,这一批弟子里,是最上进。” 都到这种时候了,当着男主的面,莫名其妙突然掏鸟显然也不对劲。 林见鹿低头躬身,趁着抬手作揖礼,顺势按了按怀里鼓起的一团:“弟子见过掌门。” 掌门凌霄垂眸看了她一眼。 男主的瞳仁是淡淡的琥珀色,天生就透着一股清冷疏离,被这样的眼神注视时,像是被神祇凝视,一边自惭形秽,一边还有种刺-激感—— 是很顶的设定了。 思量间,林见鹿面前缓缓飞来一枚玉简,对面凌霄手指轻抬,声音平稳:“这剑决是我入道时所著,与你相宜。” 居然还有见面礼? 男主亲自写的剑决,不说让她升到金丹,来个杀招、加点攻击力总是有的吧? 别的不说,能让她大结局时候多一分活下来机会的,在她眼里都是好东西! 林见鹿眼睛一亮,高兴的心跳都快了几分,才刚伸手接过,怀里的乌鸦又动了起来。 林见鹿一顿,原本可以收进储物袋的玉简,也被她顺手塞进衣襟,顺便按了按乌鸦的肚子和鸟头。 见男主呢,消停点! 乌鸦有没有明白她的暗示还不清楚,倒是面前的男主凌渊,因为这动作又多看了她一眼,目光似乎还在她怀里多停留了一息,才转身留给她一道清冷孤绝的背影。 男主是掌门,自然不会在一个晚辈弟子身上耗费太多时间,能够特意绕过来,还给她一份见面礼,就已经很让林见鹿意外。 只怕大半是还是看在了云琼真人的面子。 这样也好,毕竟女主的身份好见,见男主的机会不多,可惜今天不是男女主一起,没能看出两个人的感情发展到什么程度…… 林见鹿沉思中,怀中的乌鸦已经钻了出来,摇摇头,重新站在了她的肩膀。 林见鹿这次也没拦它,只是顺手接住被带出来的玉简,漫不经心的摩挲,大半的心思,都还放在思考男主和剧情。 乌鸦半妖看见她这幅神态,眸底深处骤然闪过一丝红光。 【 www.w】 8、最听话?的妖仆 男人跪得简单,被跪的林见鹿却是生生往后退了半步。 她哪里见过这场面啊! 刚刚还轻轻松松的冲了澡,身上穿的还是一套宽松的中衣,一头半湿的乌发松松的挽在脑后,赤足踩着木屐,踩出一路湿印—— 结果一进门就遇上了这个? 男人,苍白、锁链、项圈、虚弱、跪地、认主…… 这场面已经不是像了。 这简直就是十八禁游戏的正式开场! 林见鹿震惊中,不自觉又攥紧了连在她手上的锁链。 温静送的高阶御妖环灵敏到过分。 接受到她的动作,原本松松垂在男人颈间的锁链瞬间又收紧一分,大概是觉得不够,剩下的铜环立即使用了它的第二功能—— 惩戒。 束缚在脖颈间铜环闪过一缕金光,骤然收缩。 地上男人的脸色猛然一变! 突如其来的折磨,让他原本就苍白的面色,变得几乎惨白,上身微躬,身子忍不住颤抖,毫无血色的脸上渐渐浮出黑色的毛羽,重新现出乌鸦的痕迹。 林见鹿的瞳孔微缩,回过神的第一时间立即放了手。 为了防止再发生这样的乌龙,这一次,她直接让锁链都干脆消失。 “呃…嗯……” 就这么短短几秒的窒息,男人明显更加虚弱,面上浮出鸦羽,看起来多了一种非人的破碎感,细碎的喘息与轻咳中,发出虚弱的呻-吟。 完蛋! 音效都有了,这场面看起来更像了! 再配上面上长出羽毛的非人感,都能多加几个“鸟塑”“人兽”的标签。 就他俩现在这状态,但凡来个人,她都根本说不清! 手足无措的林见鹿停顿几秒,重新上前:“你怎么样?这御妖环我不熟悉,不是故意折磨你。” 穿越后七年的修炼与心声训练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 林见鹿心里越乱,面上反而越是习惯性的撑出了她最严厉的大师姐人设。 如果能够忽略她明显加快的心跳,单听这句话,还是很有冷静的主人风范。 男人在微微的喘-息中抬眸,抛开浑身的狼狈,声音还是很温润克制:“无妨。” 林见鹿张了张口:“要不,你先起来?” 游戏黄漫里的角色玩玩就算了,真人版这么实打实的跪在眼前,一般人真的受不了。 男人低低应了一声是,低头稍微缓了缓。 他撑在地面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显然被刚才的折磨伤得不轻,好在动作倒还算流畅,在林见鹿纠结要不要搀扶的时候,就已经慢慢站了起来。 男人还是乌鸦的时候就是挺大一只鸟,现在变成人形,个子也不低,站起来后要比林见鹿还高出半个头,极具存在感。 林见鹿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更加仔细的打量面前的男人。 脸上生出的黑色羽毛将他的面色衬得更加冷白,眼角还残留着微微方才被折磨出的湿润,黝黑的眸子里隐隐透出一抹暗红。 他的黑袍与头发大概都是原本的羽毛幻化,光滑的像是泛着暗光的墨色绸缎,头发是披散的,衣着倒是很整齐,腰肢处紧紧的束着,整个人显得颀长白皙。 铜制的御妖环还紧紧贴着他的脖颈肌肤,锁链隐没后,单纯的颈环看起来没那么禁忌了,像是特色的金属装饰,有这么一抹亮色点缀,莫名符合林见鹿的审美,竟然还有点好看。 “小……你、”林见鹿想要叫对方的名字,才刚出口一个字,又立即停下。 小鸦、小鸦鸦什么的,对着乌鸦半妖这么叫,就是一个随意但亲近的昵称,可对着一个活生生的“陌生”男人,再叫这个,就多少有点不对劲了。 她顿了顿,重新开口:“你叫什么?” 这么快就能化形,只怕来历并不简单,大半是有自己的名字。 男人微微垂眸,目光扫过她额角的湿润、足下的水痕,停了片刻,才慢慢开口:“重鸦。” 莫名熟悉的名字,让林见鹿下意识反问:“你怎么不叫重楼?” 男人微一挑眉,眸中闪过暗红,声音还是那样和熙温润,仿佛真的只是单纯的疑惑:“谁是重楼?” 他居然听出了重楼是个真实存在的人名。 林见鹿猛地一顿。 她当然不能解释谁是重楼。 她这两天面对乌鸦半妖,已经口无遮拦说了太多。 之前乌鸦就是一只普通半妖就算了,现在已经化形,情况就又完全不同。 林见鹿在心底回忆了一圈自己这两天的言行,的确暴露了不少,但好在时间短,倒是没有说过自己的穿越和金手指,这些最要紧的东西。 思量之后回神,她才慢一步意识到这名字的来历。 重鸦,重复的鸦,那不还是小鸦鸦么? 男人这是把她取的名字换了个形容说出来。 不过这么听起来,确实正常了不少。 她之前怎么没想到? 林见鹿略过名字,先问起了最要紧的问题:“你怎么这么快就能化形?” 重鸦眸光真诚:“我化形不久,便与仇人交手重伤,不得已逃至天一宗大阵外,一息尚存时,被主人救下。” 他的声音低润,像是玉石入水,有种不急不缓的温和。 就像他整个人,明明一身黑袍,面无血色,单看造型就是一副危险的非人模样,但当他满面真诚的看着你开口时,却莫名的让人想要相信。 林见鹿:“所以你早已化形,这几天只是因为受伤虚弱,只能用乌鸦原形?” 重鸦:“是。” 林见鹿:“那你现在……是恢复了吗?” 她又看了看男人,说完全恢复肯定不对,重鸦看起来显而易见的虚弱,脸上泛出的黑羽现在都没消下去,仔细观察的话,脖颈青白的肌肤下,还能隐隐看出毛羽的纹路—— 显然人形并不稳定,估计也维持不了太久。 果然,重鸦干脆摇头:“未曾,不过勉强化形,方才主人惩戒,便险些重回原形。” 说罢,还无意般摸了摸颈上铜圈。 他脸上的黑色羽毛,的确是刚才被她用御妖环勒出来的。 林见鹿有些不好意思:“既然没有恢复,为什么这时候突然化形?平白耗费修为。” 重鸦看她一眼,似乎稍微斟酌了一番言辞,才不急不换道:“这几日伤势好转,身为妖仆,总不好劳主人再费心操持血食,这才化形与主人说明。” 这话说得婉转、林见鹿想想自己冲澡前和乌鸦说过的话,瞬间有了翻译—— 之前是实在虚弱,妖力不足,现在稍微恢复点了,就赶快化个形,免得她马上就要准备死蛇烂鼠啥的,给他吃腐肉。 该了解的都大概问过了,林见鹿一时有些沉默。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 她原本的打算,是一人一鸟慢慢相处,有了感情,几年之后,乌鸦就算化形,也像是懵懂初生的新人,双方都能很自然的接受。 但乌鸦之前已经化形成人,情况就完全不同。 收养一只鸟,和收养一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更莫提妖类一旦化形,就是妖修,严格说起来,和人族筑基修士无异。 虽说因为种族处境的问题,给仙人当仆宠的妖也不少,但能收下筑基期的妖修为仆的,自个的修为地位,最少也是金丹真人。 比如天一宗里,就有一位姓常的长老,原形是一条灵蛇,曾经是上一任掌门的妖仆,上一任掌门羽化之后,被宗门尊为长老,地位也很是超然。 但林见鹿自己也不过刚刚筑基啊,若是在外面遇见人形的重鸦,该互称一句道友的。 这样一个来历不明,只是因为受伤虚弱,才被御妖环束缚的妖修,会真心信服她吗? 结局时,会像她打算的那样,全心带她逃命吗? 如果不能可靠相信,那将他留在身边,就只是多了一个累赘麻烦。 “我救你时,不知道你已经是妖修……” 林见鹿开口时,带着深思熟虑后的郑重,虽然话还没说完,但面上的冷淡戒备,已经清楚映在重鸦幽深的眼中。 分明都是妖,对着乌鸦分明随意到过分、絮絮不停,只是换了人形,便相差至此吗? 重楼眸底闪过一丝趣味。 不等林见鹿说完,他忽的咳了几声,垂眸低头,苍白的脸上现出十分脆弱:“多亏主人相救照拂,重鸦才留下一命,若主人不嫌,重鸦愿为妖仆,涌泉相报。” 这话让正要赶人的林见鹿一愣。 小……重鸦竟然真心接受给她当妖仆的吗? 不过这么说起来确实,乌鸦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攻击性。 当初面对御妖环,挣扎也不算凶恶,很顺利的接受了,这几天在她身边,她又是撸鸟又是拉着当树洞吐槽,乌鸦虽然有点烦的样子。也都无奈的接受,几乎没有什么反抗。 何况救命之恩也是实打实的。 大阵之外,要不是她出手,乌鸦早就已经死了! 救命之恩,当妖仆“卖身”相许,在这个世界不是也很正常? 林见鹿试探:“你是真的接受?” 重鸦面色更加认真,甚至还有些无奈般叹了一口气:“不瞒主人,我一路寻来天一宗,也是因为仇人势大,想求仙宗救佑。” 这个解释,彻底说服了林见鹿。 天一宗强大的背景设定是绝对没毛病的,光听作者这敷衍的起名方式就知道,天下第一的正道宗门,就叫天一宗。 被仇人追杀,不得已才投靠为仆,听起来也比单纯报恩有说服力的多。 林见鹿神色一松,想要联系温静解开御妖环的念头,也重新消了下去。 如果要赶人,她可以解开御妖环放乌鸦离开,就当是做好事了,她也就是给了一点丹药,还能和男人要些报酬,吃不了大亏。 但如果重鸦留下,这御妖环短期间就不能松开。 林见鹿不可能只因为短短几句话,就放下自己唯一的保命底牌。 好在重鸦也识趣的没有提过御妖环。 林见鹿松了面色:“那你可以放心,留在天一宗,这几年是最安全不过的。” 她的修为还差点,酒尘老头还是实打实金丹真人!挂在便宜师父名下,给乌鸦办个宗门合法身份没有一点问题,宗门正式的妖仆杂役,还能定期领灵石呢! 安全这话她也没说错,天一宗几年内也的确很安全,至于大结局的时候,魔尊那变态来了,哪哪都不安全,乌鸦在哪里也都一样。 除了御妖环这个不平等杀器之外,旁的地方,林见鹿还是尽量补偿:“我之前说过的话也都是真的,我尊重妖修,你现在可以说话了,需要什么资源丹药,只管开口,我能满足的都会提供,你也不用叫主人,没有外人在,叫我名字就行。” “对了,现在这竹屋,是我与我师父酒尘的住处,偏僻了些,你若是有什么喜好,我明日要与温静去取寒髓草,回来就可以帮你另辟洞府。” 林见鹿突然想起来。 她还是得赶人,倒不是彻底赶走,只是单纯的赶出这间屋子。 之前和乌鸦睡一间房就算了,现在半妖成了这么大个男人,再挤在一块,就实在不自在—— 她现在还光着脚穿着睡衣呢! 男人毫不反驳,安安静静听着林见鹿的话,偶尔还低低应一句是,但与此同时,他的面色却是越来越虚弱,仿佛撑了这么久的人形,终于到了极限,连身上的妖气就显而易见的散乱起来。 林见鹿察觉到了不对,连忙关心:“怎么了?撑不住了吗?” “是…我……” 重鸦眼角泛着湿润的微红,温润的声音里满是歉意,似乎还想要解释什么,但面上黑色的羽毛失控般蔓延,几乎覆盖了整张脸,连身上的黑袍的轮廓都变得模糊,渐渐又化为雾气般的黑羽—— 下一刻,彻底恢复成了一只虚弱的乌鸦。 【 www.w】 9、最聪慧的鸟男主 “师姐这渡鸦,看起来似乎小了些?” 【小一点倒是看着不太凶恶了,可惜看着毛羽还是硬邦邦,不如猫猫……】 空行灵舟上,没带玄猫的温静有些好奇的打量林见鹿肩头的乌鸦。 “是,昨日出了些变故。” 林见鹿说着,也侧头看了一眼重新变为原形的乌鸦。 大概是因为昨天化形和惩戒,消耗了太多妖气,重鸦重新变成乌鸦之后,整个鸟都小了一圈,神态都好像没那么精神。 当然,林见鹿也不可能把这么虚弱的鸟扔到外头,虽然心里还是觉着不太自在,也还是把乌鸦放在了屋内远处,自己入定修炼。 今日一早,温静就带着君师兄,来找她一起去摘寒髓草。 林见鹿也不能这般虚弱的乌鸦独自留在宗门,也只能带上。 与她相反,温静是因为生长寒髓草的深渊冰潭太过寒冷,温静心疼自己的灵猫,特意留在了宗门,手上空落落的,才只能来关心旁人的宠物。 看出林见鹿不愿多说,温静微笑点头,没有多问,心里却是已经看了出来—— 【像是御妖环惩戒的……果然,外头的半妖,总是凶性难除。】 【出手这样狠,不愧是宗门最严厉的林师姐!】 林见鹿听得哭笑不得。 她哪里狠了?乌鸦化形之后,她意外用御妖环惩戒,顶多也就三五秒。 重鸦虚弱明明是因为之前受的伤,加上昨天勉强化形,她的那点意外伤害,充其量算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着,林见鹿还是拿出一枚养元丹,递到了乌鸦嘴边。 乌鸦对丹药倒是没有拒绝,尖喙擦过林见鹿的指尖,干脆的将丹药吞了进去。 它的喙坚硬微凉,碰到林见鹿时控制了力度,并不疼,只是些轻轻的痒。 先前林见鹿喂的血食半妖都没有理会,这是乌鸦第一次主动从她手里吃东西。喂食宠物的感觉不坏,甚至还有点微妙的愉悦。 要是之前,林见鹿在这种感觉里,肯定会干脆把小鸦鸦一把抓过来,高高兴兴的撸几下。 现在…… 想到昨天面色苍白、眸光幽深的颀长人形,林见鹿撸鸟的动作就怎么也做不出来。 别说摸了,林见鹿甚至还慢一步意识到,她前两天又是摸鸟头,又是撸鸟羽的—— 林见鹿脑海中闪过重鸦披着脑后的黑发,和隔着衣衫都能看出身材不错的背脊…… 岂不是等于她摸的其实也是男人? 这么一想,她看向乌鸦的眼神都不太对了,本来在肩膀并不起眼的鸟,也瞬间变得有存在感起来,沉甸甸的,格外叫人在意。 “灵舟四处都已稳妥,还要劳林师妹定阵法方位。” 也就在这时,同行的君子泽,从舟心行出对她开了口。 若是只有君子泽和林见鹿两个剑修,大半是会直接乘灵剑飞过去。 但温静知道了这事,也想一起,才拿出眼下这是空行灵舟。 寒髓草生长的寒潭周围,已经被酒尘老头清理过一遍,又设了阵法,没什么危险,加上有了灵舟不必风吹日晒,只需要在路上掌控一下方向,速度还比灵剑更快一些,林见鹿当然没意见。 眼前这启动灵舟的君子泽,自然就是温静心心念念的那个君师兄。 温静这个御兽宗大小姐喜欢君子泽,是有道理的。 天生剑骨就不必说,长得也算仪表堂堂,又被被宗门第一剑修祁金看中,收入门下提及会让君子泽继他衣钵,隐然已是日后的剑墟峰峰主。 整个天一宗里,也少见这样出挑的弟子。 也就是来了林见鹿这个穿越者,不顾日后的卷,比君子泽早了一个月筑基。 要不然君子泽这个同辈第一的名头,就更是实打实。 林见鹿对这个君师兄倒是没什么意见—— 什么第一不第一的,已林见鹿的阅历,很难对这些孩子气的名气多在意。 更莫提,这个君师兄的人设,也实在是叫人没什么脾气。 林见鹿捻了捻指尖,把方才乌鸦男人的念头都统统按下,对一身白衣、矜持讲究的君子泽简短应了一声:“好。” 她的态度不算好,但君子泽好像一点不在意,微微颔首,面上还带了很有礼貌的温和微笑:“林师妹费心行舟,实在劳烦。” 一边温静眼睛亮晶晶的,心声都便夹了:【师兄好温柔……和猫猫一样可爱!想揉一揉……】 听着温静毫不遮掩的心声,再看看面前分明也才十几岁,偏要装出一副谦谦风度的君子泽,林见鹿微微叹了一口气:“无妨,不过一夜路程,我原本也要修炼,定位行舟就是顺手的事。” 君子泽温和的接过话茬:“师妹如此勤于修炼,不愧同辈第一,实在叫我惭愧。” 与此同时,他的心声却明显跳脱:【难怪林师妹能在同辈中第一个入道,诸事不理,只管修炼,果然是快一些,就是怪异孤僻,太不近人情了,我堂堂君子剑,要温良俭让的,可不能这样……】 听见这声儿的林见鹿嘴角一抽—— 你装一点就算了,少年人总有一个中二病的时候,可偷摸给自己取外号叫君子剑那是什么鬼?那是什么好名吗! 温静你要是知道这小子装货的本质,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这么喜欢! 林见鹿耐着脾气,等君子泽刷完人设,就借着修炼的名义,在行舟最前寻了一处偏僻的位置,盘膝闭目,拒绝再和这一对儿交流。 这也的确是她早就打算好的。 不然呢?总不能挤这俩人中间当电灯泡吧? 可惜,修道之人耳聪目明,一座舟上,就算是刻意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凝神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而后面这两人处于初中生那种心知肚明的暧昧,但还没点破最后一层窗户纸的阶段,又是好不容易一起出门,凑在一处怎么可能忍得住不说话? 更别提林见鹿还有烦人的金手指! 有别人在,温静和君子泽两个,嘴上交流还是那种暧昧期特有的客气拉扯,不算很打扰—— 可心声不一样啊!那才是不加遮掩! 尤其是温静,喜欢师兄,就像是喜欢玄猫大黄一般,心里总是在想着上去摸摸蹭蹭。 一百米内,根本避免不了,想不听都不行! 等人走远一些,假装闭目修炼的林见鹿就重新睁开了眼睛。 这个环境,别说修炼了,入定都难。 林见鹿也只能靠在舟头,把乌鸦放在一边,尽量无视舱内温静与君子剑的双层噪音,抬头欣赏舟边的流云—— 直到她在腻歪歪的言语中,不期然听到了掌门和白芊芊的名字。 林见鹿忽的抬头,凝神细听—— 温静声音低落:“白师妹定然聪慧……” 【讨厌……我怎么入门这样早,若是我也晚些入门,也能让师兄教我入门剑法了!】 【玄猫不在……想抱猫……】 君子剑:“掌门的弟子,自然天资不俗。” 【还不知道这白师妹是何等天资……能得掌门青眼收徒……】 【掌门仙姿实在缥缈出尘,我什么时候能……】 【哎?师妹怎么了?】 …… 在温静的低落中,君子泽像是突然开了窍,沉默了一阵,忽的来了一句:“旁人再如何聪颖,也不是师妹。” 咦呀呀呀呀! 林见鹿被酸的挑眉摇头,心里啧啧嫌弃,嘴角不自觉露出微妙的弧度。 不过只几秒后,她的面色便也重新严肃起来。 所以掌门,居然是让君子泽带着女主白芊芊入门习剑吗? 林见鹿低头拿出自己的本子和笔,翻开几页,找到了她之前写过的温静背景人设—— 【温静:御兽宗宗主独女,灵宠玄猫、灵蝉,温柔,宗花】 温静的人设下面,还划了一个加粗的箭头,另一头连接的,自然就是【君子泽】的人物背景。 箭头旁边的括号里标注了(关系暧昧),后面还着重划了一个星号,括号里加了一行小字(女主、男配?) 这个猜测,林见鹿早就分析过。 她是十年资深读者!阅文无数! 不要小看一个十几年的老书虫,网文积累到了她这个程度,扫两章就能尝出毒草仙草!一眼就能看出作者的深浅毛病!一眼就能鉴人工还是ai! 当然,最重要的,资深的读者是可以猜出作者套路的! 不是吹牛,市面上大部分的网文,她看一眼文的类型开头,就可以猜出后面剧情大概会怎么发展,看一眼人物出场,都能猜出这人设作者打算怎么用—— 这简直是她没有副作用的第二个金手指! 比如这个君子泽,天生剑骨,大师兄,同辈第一。 铺垫了这么多的同辈角色,必然和女主有很重要的关系,大概率就是喜欢女主的深情男二。 但是他一出场,就已经和温静有暧昧了,在女频文里,这算是“不太洁”。 也是因为这个,林见鹿才没有完全确定,暂且后面加了一个问号。 但现在,君子泽成了女主白芊芊的启蒙师兄,和女主有关系的可能性就又无限趋近百分之百。 林见鹿的眉头越来越紧,在君子泽与温静的箭头旁边,又慢慢多加了一个横向的箭头,缓缓连上了前一页的女主。 所以,原书的走向,难道是君子泽移情别恋,喜上了刚来的女主,温静就是因为师兄被抢,而针对女主的恶毒女配? 要真是这样,这剧情还真是太狗血了…… 林见鹿拿着笔满面沉思,没有在意一旁乌鸦看向笔记的目光。 事实上,乌鸦已经见过她的笔记本,只是前两次,林见鹿都是简单记几笔,就很快收起,基本看不到什么内容。 林见鹿对此也不怎么在意。 毕竟她的笔记内容,都是零星的简化汉字,加上英语、拼音、符号混合。 别说不一定识字的乌鸦了,就算温静自个过来,看见她本上的“?”,也绝对不认识这个问号的“问”,就是代表她自己温静的“温”—— 正常情况,林见鹿的想法一点没错。 乌鸦顺着林见鹿箭头,看到她笔记的前一页。 君子泽连接到的女主旁边,当然是男主凌霄。 主角的排面,一整面的笔记本上,男女一左一右,各自占了一页,不过女主的那一面因为还没见过,只有一个名字,倒是天道男主,因为知道设定,她写了满满的半页。 掌门刚刚回来的那天,因为确定了男主身份,她还把男主的名字着重框了起来,在旁边重重落了一个点。 旁人看起来,这就是鬼画符般的随手涂画。 乌鸦也的确不认识下面弯弯曲曲的长篇大论。 但偏偏,那框内细长的一个圈,乌鸦在林见鹿的梦魇里见过—— 她梦魇中第一个找到的物件,手机,上面就有这样的符号不停跳动,她一路上都在盯着这些符号大呼小叫,吵着八点四十八,八点五十,快点要迟到了! 所以第一个字也不是圈,是0。 0后面符号,是一个也很像是随手乱写的图案—— :) 不算难猜,从乌鸦的角度,这:)正好是一个歪着的笑脸。 乌鸦沉默的看着最中央,郑重标明、“可圈可点”的名姓,黝黑的眸子深处,闪过冰凉的杀意。 0,笑。 女修这满满的一页,写的都是—— 天一宗,凌霄。 【 www.w】 10、最刀人的剧情杀 “到了。” 灵舟穿过地缝,一路向下,周遭的温度便越来越低,直至谷底奔流的寒江,都渐渐都冻结成冰面,从上到下化为一片琉璃世界。 立在舟头林见鹿看见手中阵盘发出微微的白光,便干脆叫了一声,屈膝跃起,下落途中剑指向前,灵剑只在脚下一点,便又加速向前,猛然钉上冰面。 半插进冰面的灵剑,发出嗡嗡剑鸣,林见鹿裹着冰面的凉风下落,收剑入鞘,矫健而轻盈。 重鸦立在林见鹿肩上,幽黑的鸟眸中正映着林见鹿平淡的侧颜,空行灵舟走了一夜,正是晨光初曦,鬓角飘落的发丝都于这蒙光中泛出七彩的光晕。 “林师姐!” 身后的温静与君子泽也随灵舟降下,温静的眼睛亮亮的,落地就忍不住夸赞:“林师姐这一跳真是漂亮,都没有用灵力!” 君子泽要照看温静,落在最后,轻拍白袍,面上一派云淡风轻。 可是走得越近,林见鹿听见的心声就越响—— 【步法罢了,哎,慢了一步,再跳未免显拾人牙慧,我得记着,等到回宗落舟时,要第一个跳下,用梯云纵?嗯嗯……还得配合追风剑法,能显得更缥缈些!】 心声太长,林见鹿实在没忍住,偷偷侧过头翻了个白眼。 她第一个跳下来是因为不乐意听你们小情侣暧昧,而且阵盘在她手里,要先下来引路。 你君子泽天生剑骨,筑基还比她慢了一个月,是不是就因为忙着思考怎么装逼? 林见鹿没有多说,干脆将灵力注入阵盘。 这是一处极深的幽谷,深得灵舟单是降落就用了一个时辰。 伴随着符文流动,阵法收敛,崖壁下什么都没有的平滑冰面上,骤然出现一座刀刃一般,很是突兀的冰峰。 冰峰四面光滑,根本没有地方借力,她们所需要的寒髓草,就是零散的生长在这镜面一般的冰面。 虽然叫做草,也不是正常的绿色草木,看起来更像是雪峰上凝结的冰晶,尖尖的一簇,边缘处有一层淡淡的蓝色霜花。 蓝色越深,代表生长的年份越久。 林见鹿之前只在酒尘口中听说过寒髓草的情形,亲眼看见也是第一次。 她拿出装草的灵匣,分给君子剑一个,也把老头当初提醒她的话,也同样给对方叮嘱了一遍:“师父遇见这些寒髓草时,冰峰上还住了一条冰渊螭,两方交手,螭蛇重伤逃走,虽然已经隔了一百年,也难保那螭蛇不会再回来,取灵草时小心些,千万别被咬住要害。” 温静有些担忧的问一句:“若是被咬住要害呢?” 林见鹿:“冰渊螭咬过之处,血肉会瞬间凝结成冰,不是要害还能斩断再生,若是要害,就没办法啦。” 说完,看温静面上有些畏惧的样子,她又笑着:“师父说螭蛇生性胆小,轻易不敢招惹修士,若是看见了,就御剑远攻,这畜生不会飞,一点法子没有。” 君子泽常跟师父下山除魔,对这些危险也并不在意,只是一副温和正经的模样:“区区螭蛇罢了,只是师妹不善御剑,与我一处就是。” 【师兄……】 哦,对别人就是林师妹、白师妹,叫起温静就不带姓氏,直接师妹师兄了,这一股恋爱的酸臭味真是…… 林见鹿暗暗摇头,也没多嘴说同为女子,自己带人更方便的话,反而应了一句:“是,这都一百年了,有阵法遮蔽,那螭蛇寻不到家,大半早已走了。” 这话的确有道理,两人闻言都放下了大半的心。 只肩膀的乌鸦,顺着她这话头,忽的看向朝冰峰另一侧,微微歪了歪头,眸底似乎有一抹嘲讽般的趣味。 不管这些,该说的都说过之后,林见鹿便拿着玉匣召出了灵剑。 两个人的心声噪音,对见过大场面的林见鹿来说,不算吵得难以忍受—— 可架不住小情侣的暧昧拉扯太腻歪了!还是趁早摘了灵草,早完早了! 林见鹿脚踏灵剑,径直飞向了冰峰另一头。 寒髓草只能生在极寒之地,而且极有边界感,只要长了一支,周围十几米,都不会再生长同类。 林见鹿伸手碰了碰冰叶上的蓝色霜花,只觉一股寒气从指尖直入肺腑,整个人都生生打了个冷颤。 要知道修仙之人寒暑不侵,林见鹿筑基期的修为,在四处结冰的谷底,也是一身道袍,一点没觉得冷。 不愧是灵草,只是碰了碰,就这般厉害。 林见鹿放慢速度,先找到了两颗中等大小的寒髓草,尝试之后也不敢再直接接触,而是凝灵为刃,挖出草下的冰面后,便连着根上的冰疙瘩一起送进玉匣。 只是日常的灵剑保养,几株百年左右就已经足够。 冰峰高处,还有零散的三两株,叶边的蓝色深到几乎发黑—— 这是已经接近千年,完全成熟的标志。 这样的寒髓草,可以用在灵剑折断时重铸,日常蕴养就有些浪费。 正常情况,这种等级的灵草,大多和幼株一起留下,临走时重新启动阵法,可持续发展,需要时再取。 免得提早摘下又用不上,保存还要格外耗费心力。 但林见鹿思考了几秒之后,还是御剑上升,朝着一株完全成熟的寒髓草根下挖了起来。 酒尘的剑已经断了很久了,虽然老头子已经自暴自弃,根本没有重铸灵剑的打算,但林见鹿心底还是总还抱着能够说服对方的念头。 万一呢? 大结局时,实力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就也能多一分。 完全成熟的寒髓草根系更加坚固,连周遭的冰层都好像更硬一些。 林见鹿耐着性子挖了半天,费了足够她之前挖起两株灵草的灵力,也只是留下了一个一掌深的小坑。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头服了一枚养元丹,才又拍拍手,继续凝起了灵力。 等到她这边儿好不容易才挖了一半,远处君子泽便也已经采得差不多,手下只有一下没一下的凿着冰壁,林见鹿时不时还能听见温静咯咯的笑声,两个人似乎已经聊着天,观赏起了这冰封千里的景致。 重复动作干久了,林见鹿的心思也不禁有点发散。 君子剑和温静的关系已经这么亲密了,后面君子剑这个大师兄还怎么和女主发展感情? 真就要走移情别恋,温静恶毒黑化的路子吗? 那这剧情也有点太低级。 虽然她知道的原书剧情不多,但第一章女主的形容词是“心若琉璃”,并不是那种限制文妖女的人设,正常做不出抢别人的男朋友的事。 就算是君子泽单方面的移情别恋、追求女主,这种男配也多少显得不太干净,上不了台面。 以女频的道德感,这种设定几乎不可能—— 太“雷”了。 除非、 除非…… 林见鹿忽的想到什么,慢慢的皱起了眉头。 也就是在这时,君子泽采灵草的方向,忽的传来了温静惊慌的呼喊:“师兄!” 温静不是剑修,无法御剑,若是亲密的道侣,两个人挤在一把灵剑原本也可以。 但温静毕竟和她的君师兄还没有挑破这一层窗户纸,女子的矜持还在,方才就只是用灵力浮空,不远不近的停留在君子泽附近,帮忙抱着玉匣,看着他忙碌聊天。 也是因为和冰峰还有一段距离,视野更广,她第一个发现了潜伏在暗处,试图攻击君子泽的螭蛇。 君子泽惊讶之后,也不慌乱,灵剑在手,将螭蛇朝他吐出的冰刺尽数斩落,甚至还在心里思量着怎么出手更加干脆,什么招式更漂亮,能一剑斩杀螭蛇,让师妹狠狠心动他的剑术修为,这才不负他堂堂君子剑之名。 但谁也没有料到,那螭蛇朝着君子泽吐出冰刺之后,长尾一甩,却是骤然转了方向,袭向了更远一步的温静。 螭蛇不会飞,它从冰壁跃起的一瞬间,就已经斩断了所有辗转躲避的后路,注定会被君子泽斩于剑下。 正常的禽兽不会如此,但这只螭蛇不同。 它的巢在冰峰最顶处,它历经艰难产下的几枚的子嗣,也在峰顶。 螭蛇卵需要母亲血肉蕴养才能破壳,酒尘当初将它重伤,大阵遮蔽了一切,它寻不到回巢的路,巢中的蛇卵就只能生生虚弱冻死。 它已在这阵外等了一百年,它并不想活,只是想让这些人死。 不能全部同归于尽,最起码也带走一个。 显然,它选择了最好得手的温静。 这样的距离,足够它在被斩断的瞬间,咬住温静的脖颈。 螭蛇出现的瞬间,隐隐察觉到了什么的林见鹿,也在用最快的速度御剑而来。 看到这一幕,她一瞬间,也彻底明白了剧情。 正常情况下,有暧昧的君子泽不能喜欢女主,除非—— 温静死了! 原书里,没有她的存在,老头子没有自个的弟子,自己用不上的这些寒髓草,大概率也会交给这一辈弟子中,天生剑骨的君子泽。 温静与君子泽久别重逢,有林见鹿在都选择了同行,若是只小情侣两个,自然更会一起。 所以这两人取灵草时,也一样会遇到这螭蛇。 螭蛇也一样会放弃无法得手的君子泽,选择攻击温静。 君子泽会眼睁睁看着温静死在他的眼前,因为他的天真、他的无能—— 对了,还有那能救命的金蝉! 君子泽不会死,因为他可以斩杀螭蛇,温静本来也不用死,但偏偏那能救命的金蝉,被她送给了自己最在意的师兄。 机缘巧合,原本不该死的爱人,就因为一腔真心,死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 这一幕会永远烙印在君子泽的脑海灵台,会在他的余生不断浮现。 他的年少时中二与稚嫩,会永远终结在这一天,他会在这场变故中彻底蜕变,真正发挥他天生剑骨的实力,变为成熟可靠的宗门师兄。 但这一切,温静都不会看到。 君子泽不会移情别恋,但他会将自己的痛苦与遗憾,将满腔的悔恨,以另一种形式“偿还”给女主。 甚至那枚温静留下的救命灵蝉,大概率都会跑到女主身上。 他可以在心若琉璃的女主身上得到短暂的慰藉与救赎,但身为“罪人”,永远不会得到真正的幸福,这段经历,只是给他增加了深情男配的背景与厚度,让他结局的死亡能够赚取更多的叹息和眼泪。 这就是剧情杀! 这天杀的作者,新人下手就这么狠,一开场就开始发刀子了!!! 林见鹿的灵剑已经快到了极处。螭蛇与温静的距离太近,她没有把握飞剑斩杀,这样的时间,也不够她再将灵剑召至手中。 不得已,林见鹿咬牙伸出了手。 乌鸦早在所有人之前,就已经发现了螭蛇的踪迹。 但他并没打算出手,也不丝毫没打算提醒。 他只是就这样站在林见鹿的肩头,远远看着螭蛇的靠近与袭击,疏离而怠倦,仿佛看着一段注定的结局,甚至觉得无趣。 直到林见鹿就这般带着他,骤然闯进戏中—— 伸出自己的右手拦在了螭蛇的口前。 一瞬间,一股巨大的荒谬与嘲讽,将他化身淹没。 重鸦眼眸发出危险的红光,尖锐的冷漠与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呵……他竟不知道,自己的“主人”,竟还是位女菩萨! 下一瞬,螭蛇被一道黑影弹开,裂成一团血雾。 直到这时,目眦欲裂的君子剑才能发出嘶哑的呼喊:“师妹!” 温静并没有死。 甚至匆忙赶来的林见鹿,也只是虚惊一场,毫发无损。 她们面前,是虚弱坠落的半妖乌鸦—— 身上覆上一层令人心慌的寒冰。 【 www.w】 11、最冰冷的拍马屁 变故来的太突然。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林见鹿御剑破空,也只是赶在乌鸦坠落冰面的一瞬间,才险险将鸟救到了手里,膝盖撞上冰面,灵剑在身后划出一片冰雾。 但她顾不上这些狼狈,在接到乌鸦的一瞬间,她的全部心力就只剩下手中这一团冰雕—— 说是冰雕一点没错,螭蛇这最后一击,如它沉积百年的恨意一般寒得刺骨,林见鹿握着乌鸦只短短几息,寒冰就已在她手心蔓出一层薄薄的霜。 “林师姐!”温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有些颤抖:“它是为了救我。” “不,是我。”君子泽也紧跟着开了口。 他的手里还紧紧握着自己的剑,指节泛白,声音里没有了素日维持的谦谦风度,低沉微哑,带着明显的自责:“我没想到……” 他没料到生性胆小的螭蛇会不顾性命,攻击温静。 谁也想不到。 若不然,怎么能叫剧情杀? 可林见鹿更没料到,最后,会是乌鸦替她承受了这注定的“一杀”。 林见鹿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听到两人的自责解释,她沉默的再一次探出神识,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 的确还有一丝微弱的妖气! “君子泽。” 压在心底的巨石因为这一线生机有了一丝松动,林见鹿忽然开口,语速快而平静:“拿好玉匣阵盘,采完寒髓草后重启阵法,带温静安全回宗。” 君子泽愣了一下,抬头看到林见鹿冷漠的神情,却也没有多问,只低低应了一声好。 林见鹿没有解释,将阵盘和玉匣都留下后,便干脆召出了灵剑。 空行灵舟舒适,但眼下这情形,御剑回宗,找人救乌鸦才最快。 但凡还有一丝可能,她也不能坐视乌鸦生生冻死在自己手里。 温静看懂了林见鹿的动作,在她御剑飞起的一瞬间想到什么,连忙高声提醒:“若是宗门救不了半妖,师姐可去青灵洞找常长老!同为妖修,他或许会知道救治之法!” 着急救鸟,林见鹿只来得及对温静点了点头示意听到,几息之后,冰峰下的两人她眼中便已经远成了两个黑点。 林见鹿的滋味也并不好受。 灵剑的速度已被提到极致,连筑基修为都快要受不住眼前逼人的罡风,乌鸦身上凝着的一层寒冰也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透骨的寒气不单单停留在手心,已然顺着经脉试图一路往上。 林见鹿暂且护住心脉,一面赶路,一面还在不停地用神识探查乌鸦情形。 隔着冰霜,只能隐隐看出乌鸦双眸紧闭,毫无生机。 修仙界妖兽咬出来的冰,显然不是寻常火烤就能融化的,林见鹿不敢贸然动外面的这一层寒冰,只能试着慢慢给乌鸦渡去灵力。 虽然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处,但最起码,在她的神识探查中,妖气没有变得更弱。 林见鹿见状,除了御剑,也一直维持渡给乌鸦一线灵力不断,中间灵力耗尽了两次,都靠药硬了补上来。 来时足足用了一整夜的路程,林见鹿一刻不停,只多半日,便远远看见了宗门的主峰。 想到临走时温静的叮嘱,林见鹿没有在旁的地方浪费时间,而是选择选择了青灵洞。 林见鹿没有见过这位妖修出身的常长老,只听说他是上一位掌门收入门下,半仆半徒,如今也已是金丹真人,不爱出门,也不领宗门职务,甚至昨天掌门收徒也没有出场,看起来更像是书里的背景人物。 虽然心里已经很是着急,但林见鹿也没有大咧咧的直接闯过去找人。 那毕竟是上一任掌门留下的老资历长老,尤其还是修炼不易,修为低微时,很容易被修士明里暗里折辱轻视的妖修。 已林见鹿近一年的实习经验,越是这种出身比较敏-感的领导,登上高位之后反而越容易小心眼,多客气恭敬一些,总没坏处。 因为这个,林见鹿耐着性子,先去外门找了认识的管事,请他介绍常长老门下亲近的弟子之类,代为通传。 叫她意外的是,常长老在宗门这么多年,竟然没有专门执役的弟子杂役,管事闻言,只是随手点了一个负责照料青灵洞的外门弟子给她引路。 林见鹿一路感谢催促,总算在黄昏时赶到了常长老的洞府。 正常修士的洞府只是一种形容,重点在于“府”,实际上可能是屋舍陋室、也可能是道观宫殿,甚至可能是一座建筑群。 可眼前的青灵洞真的就是一个山洞,洞口垂着葱葱郁郁的藤蔓,内里曲折蜿蜒,深不见底,要不是有人引路,估计林见鹿站在门口都认不出来。 “通传”的方式也很别致,炼器期的外门师兄在洞口一站,就直接大声叫起来:“常长老——” 迎着林见鹿诧异的目光,外门弟子也只是笑着解释:“现在还好,多叫几声,还能叫出来,若是冬日里,常长老是听不见的。” 林见鹿已经从这一系列意外里猜出一些套路—— 常长老的原形就是一条白蛇,冬天叫不出来,大概率是要冬眠? 外门弟子喊了五六声,洞口终于有了动静。 林见鹿焦急向前,看见一道渐渐清晰的白色身影。 白袍、白发,清瘦、高挑,步伐很慢,行走间还有一种蛇类独有的摇摆韵味,看见林见鹿后,也不开口,只是垂着一双琥珀般的黄色竖瞳看着她。 “弟子林见鹿,见过常长老!” 这一番周折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林见鹿自报家门,几句话说明乌鸦受伤缘由后,便干脆躬身拜了下去:“求长老援手相救,或是为指点一二,该如何施救?” 不同于林见鹿是被迫的宅,常长老大概是天性影响,真心不喜欢出门见人,加上寿元将近,虽然外表看起来还是年轻人形,但一举一动却都有种老人家般的迟缓,连开口问话都是极其低缓的两个字:“半妖?” 林见鹿:“是化形妖修!只是接连受伤,才以原形示人。” 常长老闻言,仿佛又陷入了良久的思考,直到林见鹿都几乎等不下去时,才终于慢慢点了点头:“可救,给我。” 林见鹿连忙将乌鸦捧上。 常长老没有伸手,用妖力将乌鸦引至身旁,就已经转了身。 他回洞的速度要比出来时快得多,只眨眼功夫,就已经彻底不见踪影。 外门弟子:“常长老是这样的,我来送宗门供奉,都是远远的送在洞口就走,有时这一年的送来,上一年的还在门口放着呢。” 林见鹿理解点头,拿了灵石道谢送走对方,自己则留了下来。 常长老走得太快,光说把乌鸦给他,也没说救好要多久,需不需她干点什么。 长辈领导在里面给她帮忙,她也不好大咧咧走了,最起码也得等一晚才勉强说得过去。 这么想着,林见鹿就在洞口寻了一处平坦的地方盘膝坐下。 她的习惯,素来是不浪费任何修炼时间的。 但林见鹿此刻在这四下寂静的地方,竟然一点没有修炼的念头,直至夜幕低垂,勉强试了几次,竟都没能入定—— 要知道,林见鹿当初,可是在七八个人的心声噪音里,都能成功引气入体,步入炼器期的。 不过乌鸦也的确与其它人不一样,宗门的大多数人,对她而言,都是需要避而远之的剧情人物、烦躁吵人的污染心声,而重鸦虽然认识的时间短,却是她唯一的“宠物”树洞—— 今天还不顾自身安危救了她。 林见鹿抬头,看着天边的灿灿繁星,不再试图修炼入定,只任由自己的思绪随意放飞。 一夜时间,林见鹿想了剧情,想了人物,想了自己几日来与乌鸦半妖的亲近,也想了昨夜叫人意外的男人重鸦…… 到最后,林见鹿甚至想到了常长老万一最后没救活乌鸦怎么办?这也算救命、不,救手恩人了,她是不是应该好好给重鸦选一个风水宝地,风光大葬? 就这样,直至晨光熹微,林见鹿的心境也已彻底平静。 她站起身,轻拂袍角,正打算进洞看看情形,晨光之中,便也刚好看到了重鸦走出洞口—— 是男人重鸦,不是乌鸦。 还是那一身泛着暗光的墨袍,脖颈间的在晨光中映出一抹金色的微光,脸上的黑羽都完全消失,衬得整个人都更加苍白,俊美而虚弱。 “重鸦!” 林见鹿惊喜的迎上去:“你好了?” 重鸦眸光幽深,没有回应。 林见鹿径直伸手,还没有完全触碰到对方肩头,就已经察觉到了未散的刺骨凉意,雾气一样笼罩着男人全身。 林见鹿眉头皱了起来。 重鸦垂眸,看向她鬓角沾染的晨露:“寒入肺腑,完全祛除还需一段时日。” 林见鹿对这结果倒也不算意外,能够救活,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抬头看着重鸦,也干脆道谢:“谢谢你,若不是你拦下那一击,螭蛇咬的就是我了。” 听见这话,重鸦眸底的暗红骤然深了几分。 他抬了抬嘴角,仿佛在笑,又仿佛还带着螭蛇留下的凉意:“这也怪我,不知主人竟这般在意温姑娘。” 重鸦救了林见鹿,但她却是为了救温静。 林见鹿沉吟着解释:“倒也不是多在意,只是情形危机,我手被咬不会死,没什么妨碍……” 若是要付出生命救人,她肯定也不肯的,放弃一只手,回宗门以后还能想法子长出来。 这个代价,林见鹿认为自己还可以承受。 重鸦声音低了几分,循循善诱般沉润:“怎会没妨碍呢?先天元躯伴神魂而生,再造则为残,剑修用再生的右手用剑,灵力剑意,永远都不如元躯无暇。” 林见鹿还真不知道这个事。 不过就算现在知道了,她也没有多在意。 她原本也不是什么痴迷剑道的正经剑修,当初选剑修就是为了好筑基罢了。 更别提什么元躯残躯的,真说起来这身体都不是她的先天元躯好不好!她心底里还隐隐希冀着,等到大结局后,小世界破碎,或许能够回到自己的家。 林见鹿没有开口,但重鸦已经从她的面上看出了答案。 重鸦忽的朝她笑了一下。 林见鹿应该是第一次看见他笑,嘴角扬起的弧度是标准的笑容,可上挑的眉眼一点没动,幽深的双眸在晨曦中泛出一层冷光,声音真挚又温柔:“主人慈悲,仆着实钦佩。” 林见鹿默默往后仰了仰身子。 是她的错觉吗?还是螭蛇带来的寒气还没散? 重鸦这么温和又恭敬的态度言语,她怎么突然觉着…… 这么冷? 【 www.w】 12、最超前的双承诺 “林师姐!” 温静的出现,打断了莫名的凝滞。 空行灵舟速度慢,加上采集千年寒髓草耗费了一些时间,温静与君子泽回到宗门,刚好比林见鹿御剑晚了一夜。 两人到了宗门之后也没有耽搁,立即也循着方向也赶来了青灵洞。 “师姐,我昨……” 看见林见鹿后,温静满面感激,正打算好好道谢,就忽的看到了面色苍白、英俊疏冷的重鸦:“你、你,是……谁,是那渡鸦半妖?” 话说到一半时,温静就已经分辨出重鸦身上毫不遮掩的妖气,也发现了他毛羽化成的黑袍。 可即便这样,她最后的话语也充满了怀疑与不确定,又扭头看向林见鹿:“当真是师姐前些日子救下的半妖吗?” 【这样重的伤,竟然没死还化形了!】 林见鹿其实也有些疑惑,闻言转身看向重鸦:“是,还没来得及问,你之前的受的伤怎么样?现在化形没问题吗?” 虽然体内寒气还在,但重鸦的精神看起来还比出发前略微强一点,最起码变成人形时,面颊苍白干净,没看见羽毛的痕迹了。 重鸦声音低润:“多亏常长老援手,如今化形无碍,只还不能耗费妖力。” 林见鹿惊喜:“这倒是意外之喜,常长老呢?帮了这么大的忙,我该好好谢过!” 这个常长老,看起来像个人机,没想到救治同为妖修的重鸦这样尽心。 这算是同族之间的羁绊吗? 迎着林见鹿闪亮的双眸,重楼倒表现的很平淡:“常长老性喜离群,我日后寻机再行拜谢就是,免得叨扰。” 林见鹿觉着有些不太对劲,一时又说不出什么不对来。 一旁温静听到这儿也认真开口:“既如此,拜谢常长老可等改日,谢师姐却耽误不得。” 说罢,温静双腿站直,抬手躬身,整个身体都弯成月牙,对林见鹿行了一个正式场合拜见长辈时,才会行的揖礼:“温静谢师姐援手。” 林见鹿正要阻拦,便看见温静后退一步,也对一旁的重鸦拱手低头:“也谢道友救命之恩。” 只这么一个举动,就让林见鹿对温静的好感立马加了几分。 要知道这个世界,大多人族修士都是不太看得起普通妖修,何况重鸦“刚刚”化形,明面身份还是她的妖仆,温静就算只把这恩情记在林见鹿头上也很正常。 能这样正式的给一个半妖道谢,就已经说明了这姑娘知道感恩—— 她不算是救错人。 重鸦错身避开温静的感谢,林见鹿也跟着将人扶起,说了几句都是同门,应当之类的客气话。 温静笑着抬头,也不多说谢,闲聊一般继续开口:“我父亲新得了两枚大鹏鸟蛋,师姐不如帮我孵化一枚?也是少见的灵兽,自幼驯养,最是忠心顺服。” 温静说得自然,但实际上,这金鹏鸟蛋却远没有话里那般随意。 金鹏乃是上古灵禽,古籍中展翅可以遮天蔽日,一飞便是三千里。御兽宗手上这两枚,虽不是早已断绝的上古血脉,也是难得的极品灵禽,还是可以从头的认主的幼卵,若不是救命之恩,哪怕是温静,也未必能从亲爹手中要一枚出来。 这也是温静回来这一路上,仔细思量之后,费了不少力气才定下最合适的谢礼。 毕竟在温静看来,便是筑基修士被螭蛇咬中都要殒命,区区一只半妖乌鸦,都冻成了冰疙瘩,哪里还能活? 便是求了常长老勉强救下一条性命,也要实力大损,运气不好此生都没办法化形入道,对主人无异累赘。 林师姐因她损了一只鸟族半妖,她还一只更好的灵禽回去也是应该。 【只是没料到常长老对半妖这般看中,路上只准备了林师姐的谢礼,倒是忘了这只大凶鸟……原本打算若是能救下半妖的性命,就用大鹏鸟蛋换回去,在御兽宗好好照料的……】 温静这般想着,对重楼开口时,就显得有些迟疑:“寒毒会损伤经脉,道友根底可有妨碍?我回去后便问问父亲,不知道有没有妖修的丹药……” 温静说重楼是凶鸟的心声一点没错,打从她提到金鹏鸟开始,林见鹿便发觉重鸦嘴角又有了那种凉凉的弧度。 他也不理温静,只对着林见鹿微微低头,作出一副格外懂礼的样子,恭敬推辞:“妖仆本就该舍命护主周全,怎敢称功言谢?” 林见鹿呵呵一笑,也委婉拒绝对方的谢礼:“我这人最不会养小东西了,有重鸦就足够。” 重鸦微微挑眉,眸中闪过一丝暗光。 林见鹿已经这样说了,再硬送大鹏鸟,反而像是要还账两清一般,温静也不急于一时,几句话后,就贴心说着师姐一路辛苦,不多打扰的话告了别。 直到这时,一直站在温静身后的君子泽,才将手里的阵盘玉匣还给了林见鹿:“我看林师妹要千年寒髓草,匣中采了两株。” 林见鹿道一声谢,接过玉匣,阵盘还留给了对方:“这个我还有一份,你收着,日后若是需要寒髓草,自己去取便是。” 这原本也就是林见鹿一开始的打算,这一座冰峰上的灵草她原本也用不完,第一次带个路,之后就不用多管。 同门资源互换共享,这在天一宗里,也很正常。要是从前的君师兄,肯定要撑着君子剑的人设,作出一副温文尔雅的姿态来,说几句君子谦谦的客气话。 但眼下的君子泽闻言,却只是低声道谢,便一言不发的收下了阵盘。 温静面露担忧:【师兄还是这样,一路不说话,灵蝉也硬是还了我,定是被螭蛇吓坏了……】 这么说起来,林见鹿也发现了,从温静险死还生之后,再出现的君子泽一直都表现的很安静。 不单是嘴上安静,心声也没有,先前的中二模样更是一点看不见。 像是一把收敛了原本光芒的利剑,整个人都一下子成熟了起来—— 原文里设定的,经过剧情杀,教导女主入门剑术的大师兄君子泽,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或许还要更稳重沧桑一些,妥妥美强惨的深情男配角色。 不过她和重鸦这么一插手,温静没有死,一对小情侣的感情更稳定了,也不知道后续的剧情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下次再见面,她要记得问问女主到底是个心性模样,也能顺便听一听温静没死,君子泽对女主,会是个什么感情状态…… “主人在想什么?” 林见鹿看着两人的背影沉思了十几秒,还是身旁的重楼沉润的问句打断了她。 “我……”林见鹿忽然诧异发现:“哎?这是不是你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 重鸦还是乌鸦的时候就是一只哑巴鸟,化成人形之后,也是高冷酷炫的很,不问绝不主动开口,有时候问他都不说话。 这还真还是第一次主动关心她,问她在想什么! 重楼停顿一瞬,声音更加温柔:“仆没有主人自幼驯养的忠心情分,自该愈发小心顺服。” 林见鹿挑眉,再一次后退一步。 她已经发现了。 这个重楼,正常时候,说话自称都是用“我”的,话里也不会特意一口一个主人。 他这样说“仆”怎样怎样,刻意恭敬和气的时候,其实就是带着点大阴阳家的意思,在暗戳戳冒刺! 所以她刚才的感觉没有错,温静说送她大鹏鸟蛋的时候,重鸦是真的在介意生气。 这种生气也不能明着发火,只能在背地里暗戳戳阴阳领导(主人)的行为,一点没让林见鹿生气,反而让她生出了几分久违的,社畜牛马的共情来。 不过她当社畜的时候,是不会因为领导招新员工、占据自己的位置生气的,反而会求之不得、乐见其成—— 可见重鸦和她不一样,是一个有上进心的敬业牛马……不是,乌鸦! 这么一想,林见鹿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不会要那个金鹏鸟的,根本用不上嘛!” 这话也是十足的真心,她是真用不上。 那金鹏还是一只鸟蛋呢,孵化都不知要要多久,越是品阶高的灵兽灵禽,成长就越慢,她费那么大心里养上小十年,大结局能不能长到带人的程度都不一定。 说不定还是一只小雏鸟,自顾不暇还得她操心! 反正之前也已经和乌鸦说过结局的话,林见鹿此刻也不遮掩:“你一定好好修炼啊,等到魔尊灭世的时候记得飞快一点。” 林见鹿倒也不太介意重鸦知道她的一部分秘密,御妖环还在对方能看见青筋的苍白脖颈上贴着,还是相互救过的情分,这么点信任已经建立了。 更何况,单纯一句灭世结局的胡言,就算当真说出去,又有谁会当真呢? 果然,重鸦闻言也只是微微垂眸,慢慢质问:“之前就想问,主人为何知道,魔尊要灭世?” 林见鹿摆摆手,随意却笃定:“你就当我是窥到了天机,总之真到那时候,我还得靠你救命!” 重鸦看着林见鹿,片刻,忽的笑了笑,答应得格外温柔和熙:“好。” 【 www.w】 13、最舒服的讨好鸦 混沌之中,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意。 一道大剑无锋,但已经强大到无敌的剑意。 林见鹿现在已经很熟悉这道剑意。 她盘膝闭眸,面色平静,控制自己的神识凝剑向前—— 在剑意像她袭来的瞬间,盈如踏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身避开。 一次攻击落空,下一道的攻击会更急更快,如霜如雪,可裂清风、可斩明月。 但林见鹿就是能在这密若急雨的剑意,硬生生寻到每一丝几不可见的生机,抵挡、闪避、后退。 即便偶尔避无可避,也能凝剑出手,顺势引导,避开要害,为自己劈开一道没有的生路。 直到十几击后,威压越来越来强,林见鹿的身形开始凝涩,一个反应不及,被气急败坏的剑意狠狠震出了玉简。 林见鹿的脸色泛白,伸开双腿,干脆的往后躺平,在不远处的潋潋水瀑中,安静等着额角细细刺痛中恢复。 微湿的水汽被遮挡,林见鹿微一眨眼,面前就出现了重楼微微上挑的墨色双眸:“又在挑战那剑意?” 林见鹿也不动弹,就这样倒着看着他,声音虚弱:“说挑战有点给我脸了,单纯逃跑吧……” 这话也没说错。 男主的剑意很强,硬刚根本刚不过的。 但剑意又给人留有余地,后退到一定范围,自动脱离攻击范围,就算被攻击到,也只是把神识弹出玉简,难受一会儿,稍微休息一下,就可以恢复再战—— 这是做么合适拿来刷经验的智能副本啊! 林见鹿就是把它当成大结局的应急演练,训练自己遇到这种等级的攻击下的反应和逃跑能力。 从第一次一击直接出局,到现在硬抗十几招剑意。 甚至玉简里自带的真君威压,她都已经习惯不少了! 大结局灭门的时候,杀她的魔修顶天了也就是元婴等级吧,毕竟整个魔界的化身老祖好像也就魔尊一个,她能撑住元婴真君的威慑下还手躲避,生存几率就已经大大增加了。 林见鹿闭上眼,黑暗中,重鸦的声音清润的像是瀑布清泉:“如此说来,主人的剑意,可名‘不战’。” 不战…… 林见鹿琢磨了一下,不禁笑起来:“别说,不战说起来,可比逃跑好听多了!” 她现在觉着在阵外救下乌鸦实在是个很正确的决定。 一个人的生活虽然也已经习惯,但终究太寂寞了。 之前修炼痛苦,都只能自己默默待着,现在身边有个安静的、不会有聒噪心声的人闲聊几句,连刺疼都不是那么难受了,甚至还有一点清清凉凉,怪舒服的。 不对,是真的有点清凉。 林见鹿睁开眼,便刚好看见重鸦移开了手上的玉瓶。 瓶中还有最后一线绿色的液体滴下,看起来很是浓稠,但落在额心又轻的像是一抹凉凉的雾,瞬间缓解了她神识被攻击的刺痛。 “这是破妄丹合丹前,用安魂草萃出的灵露,有滋养元神之效,正适合主人挑战……逃跑后用。” 重楼单膝跪在林见鹿身侧,说罢,便伸手落在她的眉间,从额心到额角,一下下的轻柔划圈,让那灵露化在两侧穴位。 他的指节分明,苍白冰凉,仿若冷玉,可偏偏在她眉间的动作温柔又轻缓,轻缓的…… 甚至有点暧昧了! 林见鹿眼睑轻颤,盘膝坐身,也顺势避开了对方的动作。 他指尖那微妙的触感仿佛还停留额心,明明还带着寒毒未褪的冰冷,按在眉心又泛着莫名的热。 林见鹿指尖动了动,按下自己想要伸手揉一揉的念头,随意找了话头开口:“是挺有效,哪来的?” 重鸦微微上挑的凤目缓缓眨了眨:“灵枢谷昨日炼制破妄丹,我寻谷下兔妖特意留了一瓶。” 破妄丹林见鹿知道,那是金丹真人冲击元婴,过心魔劫时,有助于固守本心,堪破虚妄的灵丹。 灵枢谷是宗门内负责炼丹的分支,也的确收了几位天生对草木亲和的兔修管事,用来处理灵丹一类。 难怪只是几滴,效果就这么好,之前被剑意震出来,起码要难受半个小时,现在已经不疼了。 林见鹿有些复杂:“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宗门里,有这么多好相处的妖修。” 凭啥啊,她来这宗门七年了,到现在一个朋友没有。 重鸦这小子才刚化为人形十几天,前面有常长老不图回报帮他破冰化形,后面还有兔妖愿意给他违规操作,偷偷留一瓶炼丹的中间品! 就算同为妖修,天然有几分香火情,这小子的人缘也有点好到过分。 尤其是和自己比起来,林见鹿真是有点酸了。 重鸦微笑着:“主人心性超然,不融凡俗,自然不像我等乌合之众,汲汲营营。” 林见鹿啧啧赞叹:“哇,你这么好的人缘,就是因为你太会说话了吧?” 瞧瞧这个话说的,多叫人舒服,好像她在这几年不是名声极差,别人不搭理她,而是她鹤立鸡群看不起别人一样。 也就是在这儿了,要是穿越前,这绝对是一起入职的牛马里,升得最快的那一个,她要是领导也喜欢提拔这样的人! 哦,对了,她现在是主人,已经是重鸦的领导了。 难怪这鸟说话这么好听! 重鸦想想兔妖奉上灵露时畏畏缩缩的模样,倒也没有反驳,只垂眸看着他:“不论因为什么,多认识些人,才好为主人探听消息不是吗?” 林见鹿一愣:“为我探听什么消息?” 重鸦微微向她靠近几分,声音低润:“譬如,那位白姑娘的情形?” 白姑娘……女主,白芊芊? 林见鹿心下一惊,面色都严肃了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重鸦怎么会知道女主?就算对方是乌鸦半妖的时候,她也没有说过剧情主角的事! 重鸦微微低头,长的过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去大半眸光,乍看着竟然有些委屈:“温君二人来访,主人都特意问了白姑娘习剑之事,仆以为,主人想知道。” 林见鹿一愣。 上次温静来给她送了一些谢礼,她的确婉转了问了几句,主要是想知道温静没死,君子泽和女主的感情会有什么变化,顺便了解一下女主的人设。 没想到只是几句闲聊,重鸦就这样记在了心上。 发现是自己太敏-感的林见鹿侧头:“啊,是吗,我就是好奇掌门第一次收的弟子是什么样。” 重鸦静静看着她,直到林见鹿有些不好意思,打算解释一下时,才缓缓开了口:“原来如此。” 说罢,就安静闭嘴,又恢复最初高冷霸气的模样,再不开口了。 十几秒后,到底还是林见鹿忍不住:“所以,你是打听到了白师妹什么消息?” 重鸦这时才不急不缓开口:“倒也没什么,只不过灵枢谷最近,再琢磨解除固龄的灵丹,据说,是掌门下令,要给白姑娘用的。” 林见鹿闻言一顿,接着也很快从这个消息里确定了什么。 她看过第一章。 第一章的开头,是下山历劫的男主凌渊,杀了一个将他人当作炉鼎的魔修,从魔修的洞府,救下了十几位无辜的年轻男修女修—— 女主白芊芊就是其中最小的。 文里的形容,似乎也就是十岁上下。 女主天生灵体,吸纳灵力是寻常修士的百倍,也是因为这样的特质,被魔修抓了过来,自幼豢养。 原文里,女主见到男主持剑进门,确认原本的魔修死了后的第一个反应,是对着男主脱下了衣服。 客观的说,女主的文笔不错,整整两大段,一段描写了女主身上隐晦的痕迹、受过的折磨,一段描写女主无情的神色、淡漠的性情。 林见鹿当时还点开了段落后上百的段评,靠前的几条除了骂魔修变态炼铜,都是在夸女主的人设:【这个描写简直绝了!人家亵渎神明的女主,不是小太阳就是玫瑰花,只有大大的女主,比男主这个真神还像菩萨神明】 【我其实挺吃,高岭之花自动堕落,疯狂对无情女主动心。】 【虚假的无情道男主,真正的无情道修炼者,女主!】 …… 林见鹿微微闭了眼睛。 魔修、炉鼎、炼铜,把天生灵体的女主身体困在十岁,想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结果女主外表的年纪是假的,其实已经不知道在恶魔手里受过多少折磨。 这个人设真的是…… 只能说新人作者,下手真的没轻没重。 不光给配角们刀子发得快,虐女主也这么狠。 林见鹿微微闭了眼睛,攥着手上的玉简,面上闪过一丝复杂与不忍,继而又有几分可惜与失落。 她之前还想过,女主如果才刚十岁的时候就被男主救出来的话,受折磨的时间还不会太长,应该还保留一点孩子家的天真。 男主不可能对一个十岁的小女孩有什么想法,或许还能试试从小影响,就让女主保持儿童天性,别把师徒扯到男女的感情上去。 这么看起来,她从跟上结局剧情的可能性是不大了。 重鸦看着她的神情,面上还笑着,眼底却透出几分空寂。 他伸出毫无血色的苍白指骨,轻轻拿过林见鹿手中玉简,声音幽凉:“仆也好奇,主人好奇白姑娘,是因为白姑娘,还是因为掌门?” 【 www.w】 14、最凄惨的常长老 “仆也好奇,主人好奇白姑娘,是因为白姑娘,还是因为掌门?” 来了,又来了! 仆+主人的句式,刻意恭敬的态度,配上周围凉飕飕的空气。 丝滑的一套小连招,让林见鹿瞬间意识到,这鸟人又开启了暗戳戳阴阳大师形态。 林见鹿才不惯这毛病,一皱眉,直截了当的问:“什么意思?我好奇掌门又怎么了?” 重鸦眉尖微挑,声音更加温柔:“主人初见掌门时,心都跳快了许多。” 林见鹿一顿。 她第一次见男主的时候……是收徒大典当天,她在殿外守门,男主路过,送她剑意玉简? 重鸦那时候还是个乌鸦半妖,被她塞在怀里—— 那确实离得很近,近到胸膛里没一下心跳都被听得清清楚楚。 没料到半妖化形这么快,想到她几次大咧咧把乌鸦塞进衣襟,还让对方连自己心跳加速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林见鹿也有点尴尬微恼:“我紧张不行么!要这么说,我第一次见你化形,心撞得还更猛更快呢!” 她的态度不算好,可重鸦听着却忽然笑了起来:“当真?” 林见鹿翻个白眼。 可不是真的吗,她看见掌门心跳加速,是正常的审美赞叹,重鸦化形是冷不丁在房间里躺个人,多吓人,不光脸好看,还带项圈擦边呢! 那场面,她的心跳得绝对比见男主快得多。 林见鹿拒绝解释,直接继续质问:“听这意思,你好像对掌门有意见?” 这鸟好像挺不喜欢她对掌门的重视。 重鸦乖巧低头,光看姿态倒是十分的卑微:“鳞羽之辈,岂敢对仙界第一、灵宗之首心生不敬。” 林见鹿却是瞬间了然:“哦……你酸了!” 要这么说,林见鹿可太理解了,穿越前刷到那些生在罗马的二代的时候,她也酸! 怨气最重的时候,凡是看见别人拥有她没有的好东西,她都生气不是自己的。 “你生来只是禽鸟,千辛万苦,千难万险,九死一生化为人形,修为也只相当是寻常人修筑基,简直被天道种族歧视。”林见鹿一条条数过来:“再看看掌门凌渊、天一掌门,仙界正道第一人、百岁真君、修炼天才,背后是天……” 林见鹿说到这儿紧急刹车,把“天道”这个最重要的设定咽了回去,意犹未尽的摇了摇头。 重鸦静静听着,嘴角还带着笑,长的过分的睫毛投出一片阴影,掩下眸底幽晦的红芒。 直到下一刻,林见鹿猛一拍手:“那是该有意见啊!要是我我也气,凭什么啊!” 别说重鸦和这个倒霉的外来者了,就算同是主角,女主的待遇,比起凌渊来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看看白芊芊的出场是个什么德行吧,这作者虐女主!好像整本书里,唯一没吃过苦的角色男主凌渊—— 爱情的苦不算苦,那是男主自个找的刺-激情趣。 整个小世界都是他给自个分身搞出的游乐场。 重鸦笑意更深:“原来主人是这样想的。” 林见鹿双手撑在身后,伸直双腿,神色随意:“对啊,怎么,我想的不对?” 重鸦轻轻跪坐下来,膝盖抵着林见鹿的腿间,姿态端正,声音轻润:“我从不艳羡任何人。” 非但不艳羡,甚至也不恨。 只是单纯想送他们成仙。 林见鹿觉着对方是在嘴硬,还在玩笑:“不是羡慕你酸什么,总不能吃醋……” 醋字话音刚落,还不等林见鹿想得更多,面前便突然浮现了一道宗门传讯符。 林见鹿一顿,拿出天一宗的弟子灵牌打开看了几眼:“是宗门执事堂,你的身份能办了。” 重鸦要留在天一宗,除了林见鹿的妖仆外,总要有一个正式身份,内门弟子不可能,只能是外门弟子或者杂役。 要是其它师叔伯门下的弟子,办这种事不难,有自家管理的部门分峰,加个外门弟子记在自家门下就是一句话的事。 可惜酒尘这老头受伤之后就一直摆烂,整天混在外头和散修差不多,宗门什么身份职位都没有。 只靠林见鹿一个筑基弟子,要收一个外门弟子当妖仆还不太够格,杂役身份又有些低,说不定还会被安排到旁的部门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一下师父的身份,把重鸦这个外门弟子算在酒尘个人门下,日常管理也自然能落在林见鹿这个唯一的内门弟子手中。 因为有点麻烦,林见鹿前几天去问了一次,现在才有了回复。 重鸦闻言站起来,按下了林见鹿:“这等小事,何必劳烦主人,我自去便是。” 林见鹿还有些担心:“你才刚来不久,也不认识什么人……” 重鸦把玉简送回去,又顺手接过林见鹿手里的弟子灵牌:“无妨,主人忘了,我在宗门还有认识的妖修。” 那倒是真的。 有这么麻烦的金手指,她去这种人多的地方就是一场噪音的忍耐修行,在这种环境里她态度不可能多好,未必能比重鸦办的顺利。 林见鹿被噎了一下,也索性重新坐了回来:“行吧,你先去,要是不成也别吵,回来我拿老头的名号去唬人,怎么也是金丹真人,多少有点用的。” 重鸦微笑答应,看着林见鹿重新盘膝沉入玉简剑意,又在一旁留下了灵露,才摩挲着玉牌上的刻字,不急不缓转身。 他倒也没有再麻烦别人,离开竹屋后,召出一片黑羽,于虚空焚尽。 一刻钟后,一道妖气从地底飞快靠近,重鸦面前的草丛发出簌簌响动,钻出了一位身着葛衣的灰发妖修。 灵枢谷中处理灵草的兔子,收的都是开启灵智的灵兔,也不必等到化形,只是炼器的修为,教导幻术化出人样,便已足够应付谷中的差役。 兔妖一现身,便在重鸦面前畏缩的团了身子,颤颤巍巍的举起了一枚格外小巧的玉瓶,要哭一般:“大,大人,安魂草的灵露当真只剩这些了,再少,破妄丹就合不成了!” 重鸦心情不错,也没计较他上次奉药还有保留,接过之后,还微笑着应了一句:“图执事客气。” 只一句轻飘飘“执事”,就叫图一就控制不住的抖了抖身子。 前日第一次见面,重鸦也是这般轻轻叫了一声执事,他还以为对方是哪里冒出来,和他攀关系的新进杂妖,不耐烦的呵斥了一句“别挡路”,就被生生蚀了一根妖骨—— 他刚长出来的肱骨现在一阵阵疼呢! 要知道他虽然是魔尊麾下的小小妖修,可自从被送进天一宗就只是在灵枢谷蕴灵炼丹,还因为资历最深、天资最好升了执事,多少年没受过这罪了! “不,不敢,不知大人有何吩咐?”图一小心翼翼的抬头,唯恐这位不知身份的魔界大人一句话不对,再烧它几根骨头。 重鸦神色淡淡:“劳烦图执事随我去一趟执事堂,办身份文牒。” 这么一点小事? 图一虽然诧异,却也一点不敢耽搁,恭恭敬敬答应,一路都屏着呼吸小心翼翼跟着,直到靠近主峰,有宗门弟子来往,才在重鸦的眼色下,重新拿出自己执事的威风,当前进了门。 凡人愚昧,总觉兔子胆小腼腆,但实际上灵枢谷这几个兔妖,脾气一个赛一个的火爆,图一身为图字之首,领着执事的职位,更是一言不合就能骂人动手的脾性。 偏偏灵枢谷掌管全宗门的丹药,寻常人也不好与这几个兔妖闹得太僵,当真闹着大了,一个藐视同门妖修的帽子扣下来,吵到峰主长老们面前,谁都落不上好。 因此有图一在,重鸦的身份办的很顺利。 甚至都不需他操心示意,只寥寥几句,图一就体察出了大人的意思,随意寻了由头骂了一场,说执事堂看不起妖修,干脆利落的将重鸦外门弟子的身份,落在了筑基期的林见鹿名下,日后当差执役,都由林师姐一人安排。 反而重鸦落在后面,一副好脾气的模样两面安抚,还替执事堂的一位管事拦下了图一动手的举动,旁人只当他这乌鸦妖修是个和气有礼的,全是路过的兔妖没事找事,临走前还好心指点了他每月灵石该在何处领。 离开主峰之后,重鸦的笑意更淡,图一小心翼翼凑上来,想要回灵枢谷。 重鸦看看天色:“急什么,同为妖修,带上伤药,再随我去一趟青灵洞。” 青灵洞!常长老的地界! 那可是前任掌门收在门下,金丹圆满,一只闭关冲击元婴的主!正正经经的正道妖修! 他们这两个魔界来的暗探,一个不好被看出底细,还能有命在? 图一满心畏惧,但面对重鸦,却是一个不字也不敢出口,眼看对方已经凌空而去,只能满心惶惶,循着妖气遁地跟上。 重鸦毫不理会兔妖担忧,在青灵洞前落下之后,便闲庭信步,径直向前,仿若洞口的禁制根本不存在。 图一冒头跟上,一路也努力的安慰了自己—— 他身份低微,不过是魔尊座下长老门下的魔将帐下的小小妖修,不知道内情,或许常长老实际上,也是他们魔界的妖呢! 这位重鸦大人修为莫测,身份高过他许多,带他过去也未必就是送死,哦对了,还让他带上伤药,那说不准是要带着他在长老面前露脸,在天一宗里搭一条更深的线呢! 这么想着,图一甚至拍了拍耳朵上不存在的尘土,左右整了整衣袍,远远看见洞穴深处白色的身影,便连忙拱手向前,力求在这位妖族前辈面前留一个好印象。 下一刻,看清常长老的情形后,双膝一软,瘫在了地上。 常长老满头白发散乱地垂着,额心与双手,赫然是三枚墨色的鸦羽,钉子一般将他整个人牢牢定在石壁,羽根暗红的血都已经凝固。 堂堂天一宗金丹长老,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面色惨白,下身已然露出白蟒的原形,蛇类的金色竖瞳都黯淡的毫无光泽。 这样凄惨的模样,丝毫未让重楼动容。 他看着白蛇,仿佛看着一潭死水,几息之后,才有些怠倦的叹一口气:“我不过想假装伤重,在主人面前落个好,常长老,这又何苦呢?” 【 www.w】 15、最轻微的血腥气 “我不过想假装伤重,在主人面前落个好,常长老,这又何苦呢?” 听着重鸦这话,图一刚刚撑起来的膝盖又是一软。 这位主儿,已经能把常长老这样金丹圆满,一步元婴的大妖物钉墙上了,结果他说什么?想在主人面前落个好? 他的主人?那又得是什么人物! 图一的耳朵都在微微发抖,低着头,没敢再往下想。 石壁上的常长老也没有反应,他只是微微垂着头,一头白色散乱的垂着,呼吸都轻的像是不存在,显然是已经虚弱到说不出话。 重鸦垂眸看了他一眼。 图一一个激灵,瞬间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慌忙上前,仰着脖子探查了常长老的情形。 兔妖可明辨生机,分离灵蕴,是天生的医者,顺着常长老经脉过了一遭,一切吧=便看得清清楚楚。 这三枚鸦羽钉得干脆利落,阻断了对方所有经脉灵气,无法吐纳灵力恢复,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妖力从伤口一丝丝泄露,这情形少说已有十几日,堂堂金丹妖修,几乎沦为了寻常野兽。 难怪连蛇尾原形都显了出来。 图一看的心惊,身上的鸦羽自然是不敢动的,能做的也只是略微处置了一下伤口,又往常长老心口送了一缕妖力,让常长老能开口回话。 几息之后,壁上的常长老动了一下。 他微微抬头,金色的竖瞳凝出一丝黯淡的光,声音嘶哑:“你……是谁?” 重楼微微叹一口气,几乎有些厌烦般手指轻抬,下一瞬,常长老身上黑羽随之轻摇,本已干涸的伤口又重新留下鲜红的血迹。 “大人!”常长老还没什么反应,图一就先吓了一跳。 常长老妖力被封,再伤下去,怕是彻底要废! 图一倒不是对“同门”长老有多少情分。 可是金丹长老!在天一宗都有元神灵灯的!魂散灯灭,万一死在这儿,被天一宗发现了,他们谁都跑不了! 也不对,重鸦神通广大,或许还能跑得了,他兔子是干脆死这儿的! 看到重鸦漠然的眸光,图一一个激灵,低下头,双耳飞快翕动,小心翼翼找借口:“小的、小的是不愿见大人仁心白费!” 为了自己的兔命,图一也是操碎了心,一面稳住常长老心脉,一面苦口婆心地劝:“常长老,大人特意召了我来,就是特意为您疗伤的,方才大人也说了,这事不过是一场误会,你看看,同为妖族,您修炼多年,何必为一场误会伤了和气?” 要不是重鸦还在一边立着,不敢太明显,图一都恨不得扯着对方耳朵叫喊—— 明明知道打不过,你是怎么敢一开口就是质问的?求饶啊!道歉啊!你这个蠢蛇! 大概是图一的态度实在真诚,面色惨白的常长老沉默一阵后,再开口时就显得顺耳了很多:“你,要我干什么?” 重鸦笑了一下,声音温润:“方才便说了,我不过想假装伤重,在主人面前落个好。” 若不是十几日前,林见鹿找来青灵洞,常长老螭蛇□□解到一半发现不对,非要出去与林见鹿说个清楚,重鸦也不会出手把蛇钉在这儿。 “就是……如此?” 常长老盯着他,浑浊的金瞳中满是惊疑与担忧,还有几分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忌惮畏惧。 重鸦神色漠然:“我从不说谎。” 赶在重鸦不耐转身之前,常长老再一次开口:“好,我答应你,不会对那女弟子说。” 图一耳朵再一次动了动,没敢吭气。 重鸦沉思一会儿,轻抬下颌:“去把他身份灵牌拿出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图一反应极快,几乎话音刚落,便蹦上去寻出了灵牌,双手举起奉在了重鸦身前。 重鸦并没有接,径直转身,淡淡留下一句:“往后,你就是常长老亲传弟子。” 意识到这句话里的含义,图一灰色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抹亮光! 他连忙跟上,又是感恩又是道谢,直到走出洞口的最后一刻,忍不住回头。 常长老还挂在石壁上,白发蛇尾,只金色的竖瞳还睁着,死水一半泛着微光。 图一张了几次口,还是鼓起勇气赔笑问了一句:“谢大人,那小的师父他……” 这就已经叫上师父了,倒是识趣。 重鸦没回头,声音随意:“死不了,三日之后,鸦羽化在体内,来好好服侍你师父。” 名为服侍,实则监视。 都已闹到了这般地步,当然不可能只凭常长老一句轻飘飘的“不会”就完全放心。 不过不论是因为什么,能够从外门执事,一跃成为金丹长老的亲传弟子,或许还能凭着这机缘真正筑基入道,再不必用幻术维持人身,自称妖修都得厚着脸皮,便是有风险图一也认了! 图一满心澎湃,强压着满心喜悦,一路都在琢磨该怎么开口才能表达它的报效尽忠之心,还不惹大人厌烦,一时不觉,便到了主峰附近,面前重鸦似乎看见了什么,身形猛地一顿。 “重鸦!”山下的林见鹿也发现了重鸦的墨袍,灵剑一拐,在他面前不远处停了下来。 重鸦眸光微不可觉的一顿,温声应了一句:“主人怎么来了?” 图一闻言都险些维持不住幻术,露出自个竖起的耳朵:【大人的主人??!】 林见鹿笑了笑:“看你还没回来,便顺路来看看,正好上次取的千年寒髓草一时用不上,也要换一副上等玉匣保存。” 其实拿玉匣才是顺便,林见鹿又挑战了几次剑意,见重鸦还没回来,担心主峰那些管事轻视妖修,干脆自己御剑来了一趟。 重鸦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倒也一点没遮掩自己的行踪:“有图执事帮忙,已办下了,方才一并去见了常长老,这才耽搁了。” 林见鹿早就听见图一的动静了:“原来这就是图执事?” 心声可真吵啊,从刚才开始,心里就一直大呼小叫吵着什么【大人主人】…… 她都不知道重鸦认识的这同族,还是个剧情人……妖物? 看起来还真的有点像是兔子,就是不知道在原文里戏份重不重,算配角还是龙套。 林见鹿心下思量着,抬手见了一礼:“在下林见鹿,常听重鸦提起,还要多谢执事的灵露。” 同门之间再正常不过的拱手礼,图一却只觉得膝盖又开始发软。 他几乎下意识的后退半步,耳朵都仿佛贴了起来:“大…主……林、林师姐客气,都是分内事、分内事。” 图一的声音干巴巴的,话音还在打颤,但如此同时,嘈杂的心声却像水一般涌过来,满带着惊慌失措—— 【大人说的主人就是林见鹿?一个区区后辈弟子?当真……还是也与大人一般另有来历……啊啊啊啊她怎么于我见礼!大人是不是看见了?我该怎么办……】 图一的心声又急又快,乱麻一般混成一团,林见鹿保持着面上的客气,心里却忍不住皱了眉。 【她知不知道大人是谁……对我这么客气是不知道?可是大人对他主人这样恭敬……嘶……常长老成这样就是因为她……怎么办……】 常长老?还有什么大人?是在说重鸦? 怎么听起来,这个图执事提起重鸦这么害怕?他们不是朋友吗? 林见鹿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图一的神情,又有些疑惑的抬眸,看了看一旁面色温润的重鸦。 只是略带疑惑的一个眼神,重鸦便骤然蹙了眉尖。 他顺着林见鹿的视线,也看一眼一旁的紧张畏缩的图一,缓缓开口:“天色不早,今日就不打扰图执事了。” 图一几乎是听出重鸦意思的瞬间,就已经开始躬身点头,连连答应。 【活下来了活下来了!终于能走了!走了走了……】 不愧是兔妖,跑跳的动作就是快,重鸦的话才刚刚说完,下一刻只能看见他葛色的背影,临走前,还不忘对林见鹿也客气的躬了个身。 林见鹿:…… 她没忍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重鸦挑眉开口:“怎么了?” “没什么。”林见鹿收回视线,问了一句:“这个图执事,怎么好像很怕你的样子。” 重鸦:“兔子的胆子总是很小。” 这话听起来也很有道理。 林见鹿摇摇头,上前几步,与重鸦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山风拂过,带动重鸦的袖口指尖,又从林见鹿身轻轻吹过。 她的脚步微微顿了顿,抬起头,又认真的看了看重鸦。 林见鹿:“你办身份文牒,还顺利吗?” 重鸦不知道她为什么又问起这个,只拿出怀中天一宗的弟子灵牌,把图一帮忙的话又说了一遍。 林见鹿沉默了一阵,突然问了一句:“没有与人动手?” 重鸦漆黑的瞳仁深处,游丝般掠过一丝危险的暗红。 他的声音仍旧平稳温润,甚至面上的笑意都温柔了一分:“自然没有,主人怎的这么问?” 可能是穿越带来的加成,再加上读心金手指的多年磨砺,林见鹿的灵觉神识比寻常修士强大许多,对周围气息的感知都格外敏锐。 但既然对方这么说,林见鹿就只是笑了笑,出于尊重没有继续追问,还把心下一闪而过的疑惑按了下去—— 既然没有与人动手,方才那一瞬,她为什么在重鸦身上,察觉到了一缕混着血腥的妖气? 【 www.w】 16、最走心的勾引术 回去的路上,林见鹿都表现得很沉默。 混着血腥的妖气,图执事的心声、临走时的反应……诸多细节,都明显说明了重鸦有什么事在瞒着她。 近一月的相处,加上不久前,重鸦还不顾生死为她挡了螭蛇的致命一击,林见鹿倒是没有怀疑自己的妖仆大奸大恶。 她就是单纯以为,重鸦与图一,或者还有常长老?他们三个妖修之间有什么私下的交流,不方便告诉她,才随口敷衍。 都是成年人,在不同人面前,有不同的定位和社交,倒也很正常。 但落在林见鹿身上,就有点像是唯一的朋友,有了自己的新朋友,和自己的小团体之间有了你听不懂的小秘密—— 理智上理解,情感上还是会有点小不痛快。 就算同为妖修抱团,可重鸦来天一宗才多久啊!和图一也才见了几面? 关系就已经比和她都亲密了吗? 重鸦跟在她身侧,面上还是一贯平静温和的神情,心下却也敏锐的察觉到了几分异样。 他的眸光深深,看着林见鹿紧绷的嘴角,下垂的眼睫,一直到收剑进屋,都没有再对他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一个眼神。 太安静了。 她的疏离客气、躲避厌烦,是应当对着天一宗其它人的。 但林见鹿对他、对半妖乌鸦,语言情绪都很多,絮絮叨叨,多到不加掩饰、叫人心烦。 林见鹿加快脚步,走进自己的房间,才正常说出了第一句话:“你伤还没好,早些休息吧,我也该修炼了。” 因为身重寒毒,建新屋的事儿也一直没来得及,不过重鸦也很有分寸,只有白日才会用人身进林见鹿寝室,夜里通常都化为乌鸦原形,有时在一旁休息,有时也会出去躲一躲林见鹿的聊天兴致,等人入定再回来。 林见鹿对此也早已习惯,不像最初抗拒。 林见鹿一个理智的成年人,别说心里那点不痛快一路已经散了大半,便是没有,也不至于为这个迁怒。 只是没有什么聊天的兴致,索性直接修炼罢了。 重鸦微微眯了眯眼,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声音温润贴心:“天色还早,我也去瀑下修炼过再回。” 修炼的时候确实不好互相打扰,林见鹿没有多想,干脆答应。 屋内安静下来,林见鹿闭目凝神,心沉丹田,引导外界灵力顺着经脉运转周天。 她入定的速度比往日略微慢了一点,直到窗外夜色深深,才进入修炼的无我之境。 也就是在这时,她手心忽的一阵发烫。 林见鹿猛地睁开眼睛。 铜色的御妖环突然出现在了她的手心,金色的锁链在月下泛着细碎的光,碰触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在禁锢重鸦? 林见鹿皱眉起身,顺着锁链的方向跃出房门。 夜风清凉,她几步绕过屋后竹林,再向前百米,便看见了山下的清瀑。 察觉到重鸦的熟悉妖气,林见鹿的脚步更快,几步之后,便顺着手上的铜链,看见了水里半身赤-裸重鸦—— 银白的月光倾泻在瀑布下的深潭中,波光潋滟,重鸦就在那波光一般的潭水中央,面带痛苦的仰头,忍受着御妖环的折磨。 他漆黑的发丝散在水中,贴在苍白宽阔的胸膛脊背上,像墨色的绸缎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上身赤裸,肩胛骨的线条在皮肤下清晰浮现,水珠顺着脊柱的凹陷一路滑落,隐入腰腹,没入水面。 林见鹿骤然顿在原地,脚下踩着湿滑的石苔,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滞了一瞬。 黑的愈黑,白的更白,在这样的底色映衬下,他脖子上束缚的御妖环,就显得格外显眼—— 金色的环贴合着喉结下方的弧度,细细的锁链,每一次呼吸都随着颈侧的起伏颤动,亮晶晶的,搭配他紧蹙的眉头、忍耐的神情,更是像什么贴身的私密情-趣。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项圈这玩意这么戳她的癖好? 林见鹿微微吸气,拿出入定的功夫硬生生恢复冷静,上前几步,先让手上还在不停束缚重鸦的御妖环松了下来。 重鸦缓缓睁眼,看到林见鹿略微怔了一下,才慢慢往前,低低叫了一声:“主人……”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尾音微微发颤,墨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红,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与颊侧,水珠从他下颌坠落,砸在锁骨上方的凹陷里,又顺着胸口的线条滑落下去。 这个主人也有点太犯规,以后得让重鸦尽早叫她名字…… 入定的功夫还有些不到位,林见鹿目光在那跳跃的水滴上停留了几息,才正常开口:“这是怎么了?” 重鸦仰起头看她,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为他苍白的肌肤与线条都镀了一层蒙蒙的光晕:“我想试着突破,一时失控没收住妖力。” 林见鹿这才注意到,她手中的御妖环锁链还绷着,另一端紧紧贴着他的颈侧—— 重鸦直到现在,妖力都还未平息,这才触发了御妖环的示警。 林见鹿皱了眉头:“你不知道自己旧伤没好,还有寒毒?” 勉强突破,失败伤了根底都是小事,这情形,一不小心可是要走火入魔的! “自然知道。” 重鸦微微低头,湿透的黑发从肩侧滑落,将他半边面孔都遮在阴影里,只能听见低润的声音:“只是主人今日……似有心事。” 林见鹿一愣。 重鸦涉水向前,抬头看她:“我不知主人为何不快,只是记起,主人窥得天机,总是忧虑灭世之劫、宗门覆灭……” 说到灭世覆灭的词句时,重鸦微微顿了顿,面上闪过一丝说不出的微妙之色,之后才又垂下眼眸,继续开口:“我原想着,若能快些恢复修为,主人也能多一分安心。” 水声潺潺,月色蒙蒙。 或许是夜色太好,连带着重鸦的声音都仿佛带了一圈圈的波光。 林见鹿自穿越后,总是悬在半空的心,被这荡漾的波光微微触动,柔软,酸涩—— 整个人都莫名的停在了原地。 几息之后,林见鹿缓缓蹲了下来,再张口时,声音就带了几分预料外的干涩:“你就因为这个冒险?” 月光下重鸦湿透的发尾贴着他苍白的侧颈,颈间那枚御妖环在金与银的交错光晕里一闪一闪的。 他微微点头,平静里还有几分失败的尴尬,似乎只是说了不值一提的小事:“是我小瞧了寒毒。” 蹲下-身后,重鸦身上的细节就看的更清楚了,浑身湿透、赤着上身、黑发披散、白肌泛光,眼角微微泛红…… 林见鹿的眼神扫了一圈,感觉自己看哪儿好像都不太对,只能转回来,看着他额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水珠:“你误会了,我不是因为这个不高兴。” 重鸦微微抬眼:“那是因为什么?” 终于问到了最要紧的失控之处,重鸦眸中都闪动着隐隐的幽光。 沉默就是发生在图一离去之后。 她是发现了什么? 怎么会发现? 林见鹿被他那双湿润泛红的眼睛看着,本想敷衍一句没什么,可话在嘴边,对上他那副认真到几乎有些小心的神情,又莫名的有些说不出口。 林见鹿顿了顿,也不好意思提起自己微妙的情绪,只是简单概括:“我在山下,察觉了一丝混着血腥的妖气。” 说着,她还补充一句:“我是担心你受伤。” 幽深的暗红敛进眸底深处,重鸦继续向前,嘴角扬起真心的弧度:“我未料到,主人竟这般敏锐。” 虽然早在第一晚的梦魇,他便已见识过林见鹿敏锐的神魂,但再一次的失控,还是令人意外—— 意外到……简直叫他心喜。 伴着重鸦向岸边走来的动作,水线荡起,从他的腰间落到胸口,又落到腹部,露出腰腹线条清晰分明的轮廓,再往下…… 没有再往下了,再往下的一瞬间,鸦羽浮现,化成了那套熟悉的墨色外袍,盖住了下面那最要命的位置。 林见鹿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安心的叹一口气,稳住了差点离开的眼神。 她也是现在才慢一步想起来,突破就突破吧,在外面不行吗?重鸦干嘛脱光了进水里? 还不等林见鹿问出这个问题,面前的重鸦便已继续开口。 他的面上是不加掩饰的欣赏,声音都好像格外温柔:“血腥与妖气是在常长老处意外沾染,因涉及旁人,不好与主人解释,今日才未提起。” 林见鹿哦了一声:“那也应该……” “是我的错,既为妖仆,怎能对主人有所隐瞒呢?” 重鸦贴近林见鹿,声音很轻,带着温软缠绵的笑,让人汗毛都跟着一根根竖了起来:“主人既问起了,仆这便一一说明。” 林见鹿按了按脖颈竖起的汗毛,归咎于是重鸦离得太近,呼吸扑上来刺-激的。 她朝后仰了仰身子,有点莫名:“你都说是别人的事了,那就别说了啊!” 林见鹿当然没有那么强的好奇心,现代人,怎么会这点边界感都没有? “主人不想知道吗?” 界隙之中凝聚的魔气重新消散,重鸦轻轻笑了一声,似乎有些复杂和惋惜一般,声音透着一股沙哑的、湿厉的冰凉寒气:“那也好……” 林见鹿皱眉看着他。 重鸦离她很近,近到完全跨越了正常的社交距离,羽毛化成了外袍,但湿发没有束,就那么散着,衣襟也是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和那枚铜环,环壁还贴着他颈侧的肌肤,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 他就那样站在月光下,微微垂着头看她,嘴角噙着一丝温软的弧度,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展示般的疏懒肆意。 林见鹿从刚才就发现了不对! 这个重鸦,怎么一下子……变得骚哄哄的? 这鸟想勾引她? 【 www.w】 17、最突然的暴真相 林见鹿有时候真想感谢自己烦死人的“金手指”,七年的噪音训练,不光能让她在吵死人的嘈杂里保持清醒,现在还能让她在被勾引得心如鹿撞一般的同时,保持满脸平静。 哪个大女人能有这样的定力? 她简直就是柳下鹿! 柳下鹿挪开黏在重鸦胸肌和锁骨上的目光,一本正经扭头:“寒毒厉害,还是穿好衣服吧。” “妖不用衣服,穿不穿,寒毒都是一样的。” 重鸦的眸中泛着暗暗的红光,声音还带着一层微哑:“劳主人关心……” 一声“主人”,让他叫的缠绵又深情,总感觉还带着什么旁的意味。 林见鹿的脖子更加僵硬,可重鸦已经行至岸上,即便侧着头,灵识也能察觉到他身上的潮湿寒气,余光也能看到他苍白的肌肤、闪光的颈环,甚至鼻端还能嗅到一种淡淡的草木香气—— 是重鸦在她额心涂抹过的,安魂草萃出的灵露清香。 林见鹿有一瞬间的恍惚,继而很快清醒,下意识反驳:“动物才不用穿衣服,妖修已经化形入道,当了人,自然不能衣衫不整。” “是我错了。” 重鸦声音恭敬又温柔,带着一丝极浅的笑,不是了解的,根本发现不了眼里故意的戏谑:“我以为主人也喜欢这样。” 林见鹿震惊扭头:“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她喜欢,她可是正经人! 重鸦正“听话”的低头系衣襟,明明用妖力毛羽就能化出的玩意,但他可能是强行突破牵起旧伤,只能用手。 偏偏他的动作又慢又笨,一根黑色的绸带在他苍白的指节间绕了一圈,一放手,还是松松散散的垂了下来。 重鸦索性松了手,就这样敞着半个前胸,御妖环的锁链已经消失,只剩铜环还紧紧束着他脖颈上的喉结凸起,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主人喜欢仆脖子上这御妖环,不是吗?” 方才还一本正经的林见鹿,叫这话问得心里一虚! 项圈什么的,她确实…… 迎着林见鹿的躲闪的目光,重鸦瞳仁深处的红光更甚,低润的声音都仿佛带了特殊的音律:“主人喜欢,仆一直戴着就是……” 林见鹿与那红光对上,眼神露出几分迟疑,神情也有些软化,手心抬了抬,似乎下一刻就要触碰对方。 但一刻,她却只是送去一道灵力,化为带着水汽的清风,干脆的重鸦衣襟拢得严严实实。 重鸦这小子绝对是在勾引她没错! 如果她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日久天长,和重鸦相处出感情还有可能。 毕竟他身材真的好,脸也很能打,配上项圈还超级符合她的审美…… 可她是一个现代人,一个无辜穿书的社畜,没有谈情说爱的闲心,也没有人妖恋的打算。 她要做的,也就是在结局时,尽量保下她和重鸦的命,想尽一切办法尝试回家。 想起回家,林见鹿简直娘心似铁,后退一步,声音冷静得像是石头:“别闹了,尽早养伤修炼,不要伤了根底。” 说罢,干脆转身回了竹屋。 意料之中的结果,重鸦却丝毫不觉失望。 他原本也没打算用魇惑之术,真的影响林见鹿。 那还有什么趣味? 如他“主人”这般的修士,怎能这般低级的手段得到“真心”? 林见鹿被御妖环的动静召来时,就已是后半夜,折腾这一场,天边已经泛起了蒙蒙的微光。 再过多半时辰,就是她修炼《明光功》的时间。 林见鹿在门口看了看,掐指召出了自己的灵剑。 重鸦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在这地方不好静心,不如御剑出去转转,找个僻静地方再调息。 林见鹿没有什么固定的方向,只随意飞出十几分钟,发现了主峰山下直直的一股炊烟。 这种开放环境里,这样的炊烟简直就像是游戏里的新手指引,林见鹿下意识的就顺着这个方向飞了过去—— 然后,就猛地听见了一群萝卜头的吵嚷噪音—— “小四小五都快一点!”【吃饭吃饭!】 “你、你!不许在这儿尿尿!” 【剑法还没学会怎么办?】 【呜呜呜我不想去……】 【嘿!哈!】【好饿好饿好饿】 …… 这动静可太熟悉了,仙芽圃的那一群小弟子们。 林见鹿这会儿也回过神。 天一宗里,能冒炊烟的地方,只能是外门的膳堂。 这一群小芽芽有的连炼器都不是,又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当然是要按时吃饭的。 林见鹿大略扫了一眼,十几个小娃娃,她能听见心声的起码有三四个。 单看这个数量不算多,可架不住小孩子的嘴也真的很吵,再加上尖锐又高亢的心声,攻击力也是成倍的增强。 林见鹿止住飞剑,干脆换了方向,就要离开这一群的百米范围时,听到了小弟子们最后一团杂乱的声音—— “白师姐肯定来了!她要喝龙骨汤!” “我不想见白师姐,我害怕她!” “白师姐是掌门弟子,你不许这样说!” 尤其是最后一句,让林见鹿的动作停在了原处。 掌门弟子。 女主白芊芊在膳堂? 林见鹿思考两秒,便也径直御剑,越过这些小萝卜头们,提早一步进了膳堂。 她前几日就问过君子泽,没有失去温静的君子泽对这个小师妹没什么太大兴趣,只说个小姑娘长得玉雪可爱,不爱说话—— 几乎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她总要亲眼见一见。 时间还早,来吃早膳的外门弟子不多,稀疏的外门弟子中,林见鹿一眼就看见了角落处纤细安静的身形。 看起来,的确就是一个十岁上下的小姑娘,一身素白的衣裙,梳着简单的双髻,杏眼、圆脸,是那种一眼看去就很乖的,很会让人心软的长相。 可林见鹿第一个注意到的确实女主的眼睛。 只要看到女主的眼睛,她就立马明白读者评论里,说“女主比男主还像神仙”是什么意思了。 这眼睛太空了,没有十岁孩子的稚嫩童真,也没有成年人的沧桑厌烦,就是什么情绪都没有,简直一个漂亮人偶,按了两颗无机质的黑玻璃。 林见鹿慢慢靠近,在女主对面的桌子上坐下,也去端了一碗和女主一样的龙骨汤。 "龙骨"当然不是真龙,是一种蜥蜴模样的灵兽脊骨,熬出的汤泛着浅浅的灵光,专门给还在长个子的小弟们准备,可以强筋健骨。 味道不怎么好,微苦发涩,林见鹿刚入门的时候,当成修仙界的补钙口服液,每天两碗一直喝到骨骼固定。 想想这作用,就很容易知道白芊芊为什么要来喝这龙骨汤了。 女主吃了固龄丹的解药,停滞在十岁的身体,在短期内迅速恢复正常模样,骨骼、经脉、脏腑,全部要在短时间内重新拉伸—— 必然会带来生长痛。 正常被困在小孩子身体里成年人,总是有点心里波动的,哪怕是刚穿越时的林见鹿自己,也会忍耐身体的孱弱,厌烦“同龄”的小孩儿烦人,再不济也要吐槽龙骨汤太难喝,都没人想办法调调味道再不济做成丸药啊…… 可女主心里就什么都没有—— 就是表里如一的空寂。 隔着次元看文,女主魔修禁脔的描写,就只是几句简单的设定,但真正见到这幅模样的女主,感觉却又完全不同。 哪怕是早已知道的林见鹿,这时候都忍不住暗暗骂了几句作者—— 什么年代了,还用这种情节才立人设推剧情,不虐女主不会写文了吗? 面对这样的女主,林见鹿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加上远远的,已经有点听到了那一群萝卜头的吵嚷,她便干脆起身先朝门口行去。 膳堂里零散的坐着几个的外门弟子,不算有名字的出场角色,林见鹿听不见心声,但路过时,却无意听见了几句艳羡的议论—— “金丹长老啊!” “一个兔妖真是好运道!” “哎没法子,谁让常长老也是妖,这叫蛇兔一窝了……” 兔妖、图一? 常长老收图一做亲传弟子了吗? 林见鹿脚步不停,心念也这几句议论中飞速闪过。 常长老在宗门这么多年,都在闭门破关,不和任何人亲近联系,现在突然收了亲传弟子,还是图一。 总感觉这事和重鸦有什么干系。 到底是什么关系呢?让重鸦才来宗门几天,影响力就这么大…… 也是凑巧,林见鹿重新御剑,思量着女主和重鸦,刚飞出不远,便在去往主峰的石道上,看见换了一身崭新道袍,满面春风的图一。 “图执事。”林见鹿落地收剑,开口打了声招呼。 刚才还昂着头的图一,看见她后,整个兔都缩了一下,耳朵都明显的颤了一下:“林、林师姐!” 兔子的胆子真的是很小啊! 林见鹿心下感叹,客气抬手:“方才听闻常长老收了亲传弟子,恭喜执事啊!” 已林见鹿的人设,当真是少有对同门这么客气道谢的时候,但眼前的图一却似乎并不怎么领情,面上还勉强带着笑道谢,脚下却在不停地往后移,紧张畏惧的心声,也在同时一股脑传进了林见鹿耳畔—— 【怎的遇上了她!大人在吗?哎呦呦恭喜恭喜,要不是大人把常长老钉石头上,我哪有这福气嘿嘿嘿!】 林见鹿的笑容没变,顿了顿,忽的又问了一句:“图执事这么早就去师父面前请安?” “是,是……给师父请安、哈哈……”图一嘴上含糊的应着。 林见鹿也毫不理会这些敷衍,只是凝神分辨对方的心声:【可不是请安,没我师父哪能安呢!大人的鸦羽还要钉两天才能融进常长老经脉,我可得伺候好,师父要死了我也完!】 这一次,林见鹿没有再拦人,任由着图一匆忙告别,眨眼消失在道路尽头。 林见鹿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缓缓松开。 大人、重鸦、常长老、鸦羽…… 图一的心声,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她昨日察觉到的血腥妖气的确是常长老的,但事情也绝对不像重鸦口中那样轻描淡写。 想要知道真相,也一点不难。 林见鹿冷静抬头—— 如果图一的心声真的是她理解的那样,青灵洞其实就在不远,御剑过去,不过五分钟。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