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 1、前任 不知第几次打开微信，又退出去，漫无目的地在手机屏上滑来滑去，挑拣一番，最终点开微博，热搜上照常是一排陌生的热闹，文娱榜依次排列着： “戚嫣然官宣分手【爆】”、“戚嫣然被拍与新女友同游”、“全民制作人2选手官宣”…… 无聊死了，整天不是这个明星就是那个明星。 叶岚冰“哎”了一声，在床上翻了个身，手指像是不受她控制，顿了顿，又习惯性点进了微信。 她妈叫她周末回家吃饭顺便相亲，好姐妹发消息叫她今晚出去玩，还有一些工作消息，她都没心情回，扫了一眼就又点进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学姐。 朋友圈里的学姐身着婚纱，挽着丈夫，微微侧头凝视镜头，笑容温婉美丽。 如果抛开她老公长相不太尽如人意之外，连叶岚冰都得捏着鼻子说句“这婚纱照还挺好看”——简直更叫人生气了！ 配的文案是：“开启人生新章程。” 下边一溜摆的点赞评论，学姐很有耐心地一一回复过去。 x的，装什么，那么多条祝福，挨个回，也不嫌累死她，显得她人缘多好似的！——虽然她人缘好像确实还可以吧…… 跟同校学姐当前任就这个点最糟心，她俩的交友圈很多都是重叠的。 也是因为这个，她们分手的时候叶岚冰才没一气之下把学姐给删除拉黑彻底开除出她的世界。 虽然她对闺蜜宣称自己留着学姐的好友位不删是想看此人以后遇人不淑过得很差后悔到痛哭流涕的前任笑话，但是不得不承认，对于这个前女友，她内心深处或多或少还是有那么一丢丢一丝丝一咪咪的……难以割舍旧情。 毕竟是初恋啊，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目前人生中唯一谈过的恋爱。 而现在的叶岚冰只想穿越回去把自己给掐死。 看吧，对前任心软就是对自己无情，她幻想学姐能幡然醒悟追回她跟她复合，学姐只会在沉默中酝酿个大的，化身为一张完美到可以当成婚纱店例图的结婚照把她给呼死在地面上。 当时叶岚冰刚上完两小时的大课，腰酸背痛喉咙也干，看到朋友圈那张照片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蒙的，直到一路木着开车回家还在发愣。 算一算，她俩也分手快一年了。她最近刚摘掉助理教授的帽子，评上副教授，准备发个朋友圈小装一把（顺便向学姐显示她过得很好）呢，现在好了，她什么都不想发了。 只想把学姐和给她点赞评论的人都拉黑删除。 有点想哭，还有点想吐。 泪意刚泛上来的时候叶岚冰就立刻警觉了，不行！不能哭，哭什么，憋回去，她得笑。 这个时候哭就太丢份了，让学姐知道了指不定心里怎么乐呢：啊呀小叶啊没看出来你还挺爱我…… 叶岚冰被自己的幻想弄得浑身激灵了一下，连忙振作精神，先屏蔽学姐的朋友圈。 至于好友，分手的时候都没删，现在再删就太刻意了，显得她因为前任结婚多破防似的，所以还得留下。 这才有心思细看其他消息： 【叶女士：下课了吗？这周回家吃饭啊崽崽［拥抱］［拥抱］［拥抱］】 【叶女士：顺便跟你温叔叔介绍的姑娘认识认识，一起聊聊天呀】 二十分钟后见她还没回，她妈立马上演川剧变脸： 【叶女士：？】 【叶女士：别装死，周末必须回来啊我跟你说，我都答应了】 【叶女士：人条件可好了，过了这村没那店，就算不谈恋爱交个朋友认识一下也好啊】 嘁，说得好听，不还是相亲嘛。 眼见女儿奔三了，感情上还没点动静，叶女士也是颇为着急上火，叶岚冰觉着她妈都快恨不得去人民广场相亲角那举牌子了。 每每听到同事朋友家有适龄女青年，叶女士就会两眼放射出激动中带着期待，期待中带着幻想的耀眼光芒，仿佛已经看到叶岚冰与该女性喜结连理的美好画面，然后问人家：哎，您姑娘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儿？ 不幸的是，虽然同性可婚的法规颁布已久，现在社会上早已不以为怪，但同性恋依旧还是少数，大多数时候她妈都只能怏怏不乐地铩羽而归，有时候还要不平地嘴里嘀咕几句“这世上喜欢男孩的小姑娘怎么这么多啊！”全然忘记了她自己也是位直女的事实。 叶岚冰先回了她妈一句：您说说条件怎么个好法？ 再看她好姐妹发的。 哦，原来是附近有家酒吧刚开业不久就宣布要转让了，老板是一人傻钱多的傻缺富二代，说是要去逐梦演艺圈，所以这几天全场酒水三折，零食免费，好姐妹叫她出来薅羊毛呢。 叶岚冰先是对此消息表示怀疑，觉得是某种新型促销手段，看了一下朋友发的照片，感觉好像有点真，秉持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立马豪气干云地回：去！那必须得去啊！ 而且抛开薅羊毛不提，她现在这个状态吧，可能真挺适合喝点酒大醉一场。 还好今天周五，明天没课了，要不然再怎么打折她也得遗憾婉拒——社会人的悲伤！ 朋友知道她之前没怎么去过酒吧，特意叮嘱她打扮得辣一点，最好是妈见打那种。 哎吆呵，妈见打？ 这个词燃起了叶岚冰的斗志，她在衣柜里翻翻拣拣搭出来一身，低胸吊带加小短裙，又久违地化了个烟熏妆，那眼影深得保管让她亲妈站跟前也认不出来。 捯饬了半天，站在镜子跟前瞧了瞧，自恋地说，确实不赖。 她心里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感伤——自从分手后，她好像就没好好打扮过了，没想到再打扮，居然是前任结婚这天。 天呢，多搞笑啊。 搞得她跟女同版寒窑王宝钏似的，恋爱掰了她就当上清苦尼姑从此青灯古佛一心科研不问世事了——关键是她科研也没见搞得多牛x啊！要是真搞出名堂来了，那也就算了。 怀揣着一种刻意放纵的叛逆心理，叶岚冰打车来到那个傻缺富二代的酒吧。 还真别说，富二代虽然傻，但真挺有钱，这酒吧拾掇得挺是那么回事，处处都散发着股又贵又文艺的感觉，可惜薅羊毛战士叶岚冰不能欣赏。 这会儿天还没黑，酒吧里人不是很多，叶岚冰直奔她朋友的卡座，她朋友都已经喝上了，见到她都闹着先要灌她几杯，叶岚冰也不含糊，二话不说闷头就是喝，这会儿她朋友觉出不对来了，都噤了声，眼睛眨巴眨巴盯着她，往卡座里缩缩，问岚冰你怎么了？ 好嘛，就等着这一问呢。 酒精催化了情绪，叶岚冰感觉来了，一屁股坐下，开始跟好姐妹们细细分说学姐如何不是人。 她以费珂学姐为圆心，以学姐的祖宗十八代为半径，对学姐进行上至人品道德下至审美品味的十八般谩骂嘲讽，她朋友们都插不进去嘴，只能在间隙附和安慰几句“我真服了！”“她咋这样！”“宝宝你别哭了……” “我没哭啊？！” 叶岚冰还在那犟嘴呢，梗着脖子硬是说她没哭，“我这是喜极而泣啊，懂不懂？喜悦的眼泪！费珂终于踏入了婚姻的坟墓，我祝她成功吧，呵呵。” “你们是不知道，她老公长得跟野猪成精了似的，贼难看，哇费珂这把也是消费大降级了，我还以为她甩了我是能找到什么白马王子呢，结果，就是个这。” 其实不然，那男的只是相貌平平，不算特别难看，但叶岚冰必然得说他丑啊，要不然难消她心头之气。 “我真的不懂，她脑子有病吧，放着我这么好的不要跑去跟男人结婚？？……” 叶岚冰在这成鲸吸牛饮之势，其气势汹汹好像夸父要一口喝干黄河水，其表情凶狠更好像在怒吸费珂学姐的血，朋友在旁边都看不下去了：“哎，哎，姐们你hold住啊，一来就喝这么多，小心待会老跑厕所。” 但还是挡不住叶岚冰想买醉发泄的心。没一会儿她已经喝得像滩融化的史莱姆了，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控诉着“王八蛋费珂抛弃我和男人跑路了”。 骂也骂了哭也哭了，叶岚冰有点累了。 她想睡觉，也想回家，更想上厕所——还是朋友说得对啊。喝那么多酒，真的很利尿。 拒绝朋友的陪伴，叶岚冰挣扎起来，一个人去上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叶岚冰都给自己吓了一跳。 嚯，镜子里好一个女鬼。她今天化妆本来就浓，再一大哭，那画面就更别提多惨烈了。 都成这样了，叶岚冰干脆也不补妆了，直接洗脸卸妆，打算出去再坐坐就回家蒙头睡觉。 这一出去坏了，她找不到朋友们坐哪了——今天正好是周五，这个酒吧位置又好，在大学城旁边，年轻人多，现在天黑了，酒吧里简直是人头攒动，叶岚冰喝多了本来就晕，更认不出哪是哪了。 不是吧，现在大学生这么多薅羊毛的？？真是后生可畏，吾道不孤啊。 叶岚冰一边走，一边低着头给朋友发消息要她来找自己，一不留神，就撞到了别人身上。 软软的，还很香。 再一抬头，哦哟，好一个气质美女大姐姐，看着特别正，特别大气那种。 就是美女姐姐的穿着打扮和气质跟酒吧很割裂。 那感觉，该怎么说呢，就好像这边在万圣节群魔乱舞，她云淡风轻整整扣子转身就能踏入新闻联播演播室了。 ——等等，现在给朋友发消息说你不用来了行不行？ 叶岚冰是真的喝醉了，她酒品其实还可以，喝醉之后不闹腾，但就是会有点暴露本性，一个劲儿地傻乐，思绪转得特别快，想到什么说什么，她正憋着句什么话夸夸这美女姐姐呢，就听人家开口了： “小姐？” 哇，声音也好好听，很苏啊，不错，加分加分。 就是这称呼？小姐？瞧人家这用词，多老派，怎么不叫她女同志呢。 “你喝醉了，请你起来。” ……啊？起来？什么起来？ 哦哦哦……运转了一下迟钝的大脑，叶岚冰这才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倒人怀里了，正被她轻轻扶着后腰。 太尴尬了，她就说怎么走了半天走不动道呢。 但是还有更尴尬的，漂亮姐姐似乎是迟疑了一下，然后从手包里抽出来几张钞票放到她手里，语气十分真诚：“人生总会遇到困难，会过去的。” ？？？ 什么鬼？！！ 不是，她真服了，她看起来就这么惨吗？还是被这姐姐看出来她刚哭过长得一副可怜相，触发人同情心了还是怎么着，怎么还给钱呢？！！！！ 这是什么，南无大撒币菩萨？她情场失意酒场得意，随便一逛也有人给她发钱啊？有钱了不起啊？ 叶岚冰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重大打击和深深的羞辱，给她直接气笑了，本来就头晕腿软站不起来，她干脆顺势一躺，更往女人怀里依了依。 然后非常矫揉造作，摸着人家的领子，娇滴滴地笑着说：“你很有钱啊？” “那你给我买个中科院吧。” 手机这时候震了震，叶岚冰先是欣赏了一下漂亮大姐姐的迷惑迷茫脸，再转一头，发现了不远处来找她的朋友。 朋友的表情十分精彩复杂，一言难尽中含着一分了然两分欣赏三分怂恿四分猥琐，总而言之她从好姐妹的脸上看出来她想慷慨激昂地说： 什么不用说了！姐妹我都懂，加油拿下！haveagoodnight~ 随后她就发挥了一个僚机这时候应有的作用，光速遁走跑路了。 ……等等，什么？给叶岚冰酒都吓得半醒了——别走，姐妹，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啊！！！ 【 www.w】 2、相亲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酒精害人。 那天最后是怎么回去的叶岚冰也记不清了，她醉得断片了，第二天醒来头痛得要死，她一边揉太阳穴一边觉得自己还是老了，要不然何至于此啊，必须得千杯不倒彻夜狂欢啊。 应该是她朋友送她回家的吧，叶岚冰给朋友发消息感谢了一下，洗漱完才感觉大脑清醒不少。 出来就看见朋友回她：？？昨晚我没送你啊，你不是跟你艳遇对象走了吗？ 叶岚冰更懵：？？？ 不是，把话说清楚，谁搞艳遇了？ ……好吧，细一回忆，昨晚好像确实遇见了个漂亮大姐姐…… 不是吧，真艳遇？ 一夜情这种荒唐的事情不要发生在她身上啊！ 叶岚冰心下一紧，赶紧检查了一番自己身上，还好没什么迹象，这下又放心了，发语音骂了朋友一顿。 大概是遇到好人了吧，帮她叫车回家。真是人美心善呀，改天遇见送她锦旗！ 至于那个人长什么样，一点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应该是比她高，然后吧，她好像还说了什么……什么来着？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叶岚冰心比较大，既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就把这回事撇在脑后，愉快地选择放弃回忆。 啊，还是得睡觉，睡觉真美好，睡一觉起来什么都忘了。 古人说得好，何以解忧？唯有睡觉。何以解不痛快？唯有睡大觉。 什么费珂学姐，都滚蛋吧，她不care，姐们我要修无情道。 今天周六，她妈叶女士昨天叫她回家吃饭，叶岚冰嘴上抱怨，实际行动还是不敢不听话的，老老实实收拾了一下回家，跟爹妈一起吃了顿午饭，就听她妈发话了： “那什么，今天下午你打扮打扮，晚上出去和温叔叔的侄女见见面呀，饭店都订好了，妈陪你一起去昂。” 不得不说叶女士深谙中国人的开窗原理，如果她一上来要叶岚冰去相亲，叶岚冰一定不去，但如果她说她要陪叶岚冰一起，叶岚冰就来调和，愿意和那位她妈口中的“有为青年”见一面了。 叶女士还道理一套一套的： “对了，她大你几岁，这不是正好嘛？你们那个，那个女同圈子不是最流行这个吗，都喜欢年纪大点的？年纪大点的好啊，会疼人！” “妈您可真够时髦的，还懂我们女同圈子呢。” 对她妈的爱赶潮流叶岚冰也很是无语，她很想说一句对不起，我不恋姐，但是她前任刚好是她学姐，让她这个说法显得很站不住脚，于是叶岚冰只好把话往肚子里吞，十分憋屈地前去赴宴了。 温叔叔她也知道，她妈的同行兼老朋友，之前搁考古会议上认识的，据说家资颇丰，然而心向学术，投身了考古事业。 对他侄女，也就是叶岚冰今天的相亲对象，叶女士那是一顿夸啊，不仅是有才有貌，还有钱有人品，堪称新时代四有好青年，不过叶岚冰对此不以为意——相亲嘛，个人资料多多少少有点水分的啦，再说了她本人也不差好吗？就是没什么钱…… 一路胡思乱想到了地方，叶岚冰还在思索该用什么方式应对，她是尬聊客套几句呢还是…… 没等她想完，那人已经抬起头来看向她了。 这一看，两人都是一怔。 叶岚冰呆住，一是因为她妈说得不错，她这位相亲对象，还真的很漂亮，二是因为，这人怎么看起来……好像在哪见过？？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长卷发，穿着简练，袖口露出一截子莹润的腕骨，看起来三十岁出头，耳垂上一点耳钉微微发光。 气质尤其好，分外端正，沉静又安然。 玉一样的女人。 不过她愣住是为什么啊，不会是被我的美貌给迷住了吧哦呵呵。 叶岚冰得承认，就算她没有跟这位美女姐姐发展点什么的心思，这个时候还是心里挺美滋滋的，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她挺乐意给美女姐姐留个好印象的。 她表演端庄淑女那是很有一套，当即抿唇浅笑，优雅落座，又掐着嗓子自我介绍，自我感觉颇为良好，觉得自己是礼貌又不失热情，说话都自带波浪号。 对面的女人也很给面子地笑了，落落大方地和她握了个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温念华，今年三十六岁，工作算是……嗯，给公司打工？” 她讲话的姿态也很好看，吐字清晰，语速适中，不疾不徐。 很普通的一句话，她说出来就是好听，如同珠玉落地。 声音好听就是加分啊，叶岚冰默默花痴了一把。 啊，好陶醉，成熟大姐姐的魅力~ 其实真要说起来，叶岚冰也年纪不小了，她今年都29了，要是温念华这种三十几岁的事业有成大姐姐是“钻石之姐”，那她怎么的也能混个“白银之姐”当当，但是她说好听点是心态年轻，说难听点就是比较幼稚，她总觉得自己还是小孩儿呢，怎么就成姐了呢？她还没玩够呢啊！所以她并没有什么“当姐姐”的心态和自觉。 对温念华这种类型的大姐姐呢，叶岚冰欣赏归欣赏，喜欢归喜欢，但是要说谈恋爱，那不行，她还真没什么感觉。 对方姐味太重姐感太浓，而且看起来又很正经老干部，总觉得相处起来有点压力啊！ 她前任费珂学姐，也就只比她大三岁，温念华呢，大她七岁，也就是说她都上初中了叶岚冰还在玩泥巴呢，俗话说五岁一代沟，她和温念华之间，足有约1.5个代沟。 综上，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叶岚冰还是敬谢不敏——算了吧。 温念华真是个优质结婚对象不假，但不适合她。 看来叶女士这次又是白期待一场了。 温念华当然不知道她一个人转眼间悄悄寻思了这么多，仍旧是和她吃饭聊天。 不得不说，跟温念华聊天真的很舒服，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问了她的偏好和忌口，还会给她介绍菜式。 哎呀就很细心很体贴，招人喜欢。 这样的天菜级别居然也需要出来相亲吗？看来女同真是难谈恋爱啊。 等等她不会在向下兼容我吧——叶岚冰突然想起了这个著名的互联网概念，转念一想又马上想开了。 向下兼容就容吧，至少她真的很爽啊。 对方还这么漂亮，感觉吃饭吃着都有胃口了嘞。 这顿饭吃得还挺开心，她俩也算是初步熟络了，分别时两人加了微信。 温念华起身时，有股清雅的淡香随之浮动。 等等不对！这味道…… “叶老师真的没印象了吗？” 女人仍旧是温温和和的模样，只是眼里带了点调侃和打趣。 “你昨晚，还说要我给你买中科院呢。” “就是很遗憾，中科院，我实在是买不起。” “下次见，叶老师。” 说完温念华就含笑朝她点一点头，坐上车走了。那股淡香还久久萦绕在叶岚冰身畔鼻尖。 叶岚冰五雷轰顶。 大概是普鲁斯特效应——气味比言语更能长久留刻在大脑中，一瞬间带人回到当时的记忆，本来她都忘了，一闻到这股昨晚在女人衣领上闻到过的香气，所有的回忆又像大卡车一样轰然而至，狠狠碾碎了叶岚冰的脸面和尊严。 叶岚冰木着脸打开微信，温念华的好友申请赫然在目。 很好，这下温念华她也想拉黑了。 啊啊啊她不要面子的吗？！也就是说，也就是说，她早知道她就是昨晚那个喝醉发癫胡言乱语的疯女人？ 怪不得温念华刚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呢，这不废话吗，要是她是温念华她也愣啊，昨晚她还吊带短裙浓妆混酒吧呢，今天就装得人五人六温婉端庄的来跟人家相亲来了，反差这么大，温念华坐对面准保心里笑话死她了啊啊啊…… 也就人家修养好，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她还以为温念华是被她的美貌给迷住了，现在看来完全是屁咧！她真是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吧也！ 天杀的，叶岚冰只想哀嚎，这个世界也太小了吧…… 她真想摇着温念华的肩膀对她说你听我解释！其实她真的是正直阳光积极向上好青年，每天忙完工作都累死了，空闲时间一点也不丰富多彩，昨晚那是个意外，意外啊姐姐！您老就把它当个梦，给忘记吧。 不过温念华也真是的，既然认出来了，那就干脆一直瞒着不要说嘛，干嘛还非得走的时候跟她提一句，弄得她尬得要灵魂飞天了……叶岚冰有点小哀怨地想。 哎大姐姐就是大姐姐，这女人不得了，看着温温柔柔的，其实肚子里有点黑水的。 说到底还是怪费珂！王八蛋费珂，要不是费珂突然结婚，她昨晚就不会去喝酒，也就不会撞见温念华，今天就不会这么尴尬了…… 叶岚冰尬了一路，回到家才硬着头皮通过温念华的好友申请。 通过之前不忘审视一下自己的朋友圈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很好，十分体面，基本上就是一些学校官号的转发——虽然她怀疑经历过昨晚她在温念华面前的形象此生再也和体面无关了…… 啊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温念华没有立刻回她，趁此期间叶岚冰先把她朋友圈刨了个底朝天。 没有时间限制，但是动态寥寥，大都是几张拍鸟的照片，都是宁城常见的鸟，看样子是她自己拍的。 哎哟，还是位观鸟人。连头像都是只小鸟，不太认识是什么。至于名字，就叫“wen”。 叶岚冰乐了，手指戳了戳温念华头像上的小鸟。 温念华这爱好有点特别啊，很老年人，让她想起来河滨公园里那些整天举着长枪大炮打鸟的老头大军。 翻温念华朋友圈的乐趣冲淡了刚才的尴尬，这时候温念华信息来了，问她有没有到家。 “到啦到啦。” 叶岚冰赶紧回她，琢磨了一下，又加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 “昨晚真的很抱歉呀，我喝多了，希望没有太打扰你。是你送我回家的嘛？” 人生在世，该装还是得装，希望她在微信上卖把萌能让温念华忘记昨晚的事。 温念华说是的。 我去，果然是她！ 叶岚冰尬得不行，发：“麻烦你了，真是太感谢了orz……” 过了一会儿温念华才回： “没关系，举手之劳，不用太放在心上。” 又说：“昨晚我是去找我妹妹，她是那家店的老板，下次你再去的话，我让她给你打折。” ？！！！ 不是吧，温念华她妹，是昨晚那家酒吧老板？就是她闺蜜说的那“傻缺富二代”？？？ 叶岚冰虔诚祈祷自己昨晚没跟温念华说过她妹是傻缺之类的话，不过这下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温念华会去酒吧，明明她看着和这类场所……非常不搭。 叶岚冰这人很八卦，她很想问一下温念华她妹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老板不当，是真要去逐梦演艺圈了吗？怎么个逐法？带资进组，直接拿下？ 但碍于她和温念华不熟，今天才刚认识，还是因为相亲，昨晚又闹过大尴尬事件，她还是忍住了没问。 温念华先说了，她寻思自己也得解释一下去酒吧的缘由，要不然温念华还以为她天天泡吧呢，影响多不好啊： 【嗷嗷这样！哇是你妹妹开的嘛，好厉害】 【我昨晚也是朋友约着出去玩的，她们说这家店蛮不错的哈哈哈哈哈】 【我平时工作可忙，太久没出去玩了，就很容易醉，没喝几杯就醉了】 回得还不错吧？是不是超绝不经意之间就解释了所有一切？ 温念华没有立刻回她，叶岚冰也没在意，毕竟人一大老板也不能整天挂手机跟前跟她扯闲篇不是？她自个儿干自己的事去了。 不过等她忙完回来，拿起手机再看，温念华还是没回她。 什么情况？她忘回了？还是说不想回，懒得回？ 叶岚冰又看了一遍聊天记录，是她没留下回话的气口吗？她当时是不是应该再问句“你呢，平时工作忙不忙呀？” 但是现在再发的话，就有点刻意了吧，多尴尬呀。 她捧着手机正在想，温念华的消息忽然发过来了。 是条语音。 她点开听。 “是吗？真是辛苦了，叶老师。” 低柔的，体谅的嗓音，比吃饭时多了些随意。 背景音里有衣料摩擦的声音，纸页翻动的声音，被手机捕捉到，又缓缓渡到叶岚冰耳边。 “不论教小孩子还是大学生，都各有各的难处。下次再喝酒，可以稍微少喝点。” “今天和你吃饭很愉快，下周末有空的话，我再请你，好吗？” 【 www.w】 3、吃饭 温念华话说得好听，叶岚冰嘴上说“好啊好啊”满口答应，其实心里并没当真。 都成年人了，这种虚头巴脑的客气话没听过一卡车也听过一箩筐了，哪会真的信以为真，以为人家多喜欢你？ 这位温女士一看就段位比她高得海了去了，说话风格很是滴水不漏，大她的这七岁真不是白活的。 “下周末有空的话”…… 啧啧，您听听人家这语言艺术，多高妙啊，愣是没个主语，也不知道到底是说她自己有空还是说叶岚冰。 再说了，她对温念华心里的那点尴尬期还没过去呢，不见面才好呢，她才不想再回忆起自己那晚有多丢脸。 总之，叶岚冰睡了一觉醒来就完全忘记了相亲这回事，把温念华的邀请抛到了爪哇国，第二周照旧是上课开会干杂活，顺便敷衍她妈的旁敲侧击，闲了没事跟朋友在微信上大骂费珂真不是个东西。 故而等到周五晚上温念华问她明天有没有空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姐姐你怎么不按套路来啊？还真是想约她啊？？ 至于有没有空…… 她还真有空。 那就去呗，谁怕谁，反正是温念华请客。 仍旧是吃饭聊天，吃完之后各回各家，气氛轻松愉快。 温念华没再提那晚酒吧的事，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叶岚冰正盼着她不提呢，心里暗自长松了一口气。 之后几周，温念华差不多每周固定时间都会对叶岚冰发起邀约，刚开始还是一水的高级饭店，后来渐渐熟悉了便不拘于形式，也请她吃一些小巷里的家常小馆，什么菜系什么风格的都有，相同的是都很好吃，连叶岚冰这个土生土长的宁城人都不知道宁城有这么多藏在犄角旮旯里的好吃的。 当然，她也会回请温念华。温念华并不拒绝，会笑着接受。 她惊奇地问温念华怎么知道这些小馆子呢，莫非她平时除了观鸟之外还是个美食老饕？按理说，她不应该工作很忙才对吗？ 温念华只是笑笑，说她也是看网上的探店博主才知道的，一直都很好奇，想尝尝味道，但是没有人陪她同去，说起来还要感谢她的赏光，让她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温念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真诚，嘴角的笑格外好看，叶岚冰同时受到了美颜和苏音双倍暴击，一时间内心翻江倒海，只想尖叫。 啊！好想叛变！怪不得大家都恋姐，原来是有道理的啊。 她又赶紧给自己大脑降温： 不行不行，叶岚冰，你得清醒，得冷静，都是语言艺术，这都是套路啊。 叶岚冰有个不可为人知的土狗爱好是热爱看霸总小说，情节固然弱智，但实在非常苏爽，让人难以拒绝。 温念华的工作具体她也不是很了解，但是她貌似正是个货真价实的什么“总”——当然她一点都不高冷禁欲，更加不“霸”。 这会儿她想起了霸总文里的经典桥段： 霸总从小锦衣玉食，不食人间烟火，连家里的马桶都是镶钻的……啊呸呸呸。 总之，霸总是隔绝尘世长大的，从没有人敢让霸总服用平民食物，这时跟霸总认识一段时间的坚韧开朗小白花女主带霸总来到夜市路边摊（多为麻辣烫之类的），霸总先是震惊嫌弃，随后意外地被路边摊征服味蕾，食指大动的同时心也动了。 啊！她头一次尝到如此鲜活热辣朴素无华的美味！就像她对面坐的那个女孩，她也是这么的…… 而这种经典情节显然是无法在温念华身上实现了。 她正在用消毒湿巾认认真真地擦桌面上历史悠久的油污，熟练地拆开一次性筷子，然后递给叶岚冰，示意她先吃。 见到她不知道为什么笑了，温念华不明所以地微微扬起眉毛，眼里也跟着绽开笑意，轻声问她“怎么了？” 叶岚冰笑着摇头，说：“没什么。” 只是觉得……很好玩而已。 小店里氤氲着包子刚出蒸笼的腾腾白气，饭香顿时充满在这间窄小的空间里，旁边桌子的食客吃得头上出了汗，抹了把额头叉开腿，一边吸气一边接着吃。 温念华的衣服上泛着好看的珠光，她也稍微出了点汗，但是并不解开衬衫的扣子，一点点地擦净了桌子，神情自然，没有任何不自在或者不耐烦。 很不搭调不是吗？她这样的人，似乎应该出现在一些更“高端”的地方，但是她就是带着她来了。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她喜欢这样。 叶岚冰得承认，她开始对温念华有点好感了。 这个好感嘛，倒不一定非得是爱情的好感，但总之就是有点好感。 温念华本身就是一个……很容易让人有好感的人。温柔，体贴，包容，耐心，又有教养。 哦对她还长得好看声音好听身上香香的。 不过很快，叶岚冰的脑海就被一个重大疑问给占据了，那就是—— 温念华到底看上她什么？ 俗话说得好，人贵有自知之明，叶岚冰还是对自己很拎得清的。 从世俗角度来看，她承认自己的条件是还不错，一路念着好学校上来，现在当大学老师也是众人眼光里的稳定体面好工作，长得不说堪比明星吧，但也还成，性格也不坏，比较……额……活泼可爱，让人意外？ 她这样的，的确可以配得上一个人类高质量女性，但是温念华是不是有点太高质量了？弄得叶岚冰平常这么自信的人都有点诚惶诚恐了。 对，她是有几分姿色，但也没有漂亮到让人一见钟情吧？ 再说了，一见钟情这种事，还会发生在一个三十多的成熟女性身上吗？ 那抛开皮相，论人格？她感觉自己也没什么人格魅力啊？ 至于文化内涵，那更别提了，那是秃子的头发——少得可怜。她学历是很高不假，但自觉确实没什么特别丰富深邃的内涵。 再反观温念华，她倒是哪哪都好，样样都占。 叶岚冰百思不得其解，话说天上掉馅饼这样的事也能轮到她？这该不会是什么杀猪盘吧？还是说老天看她因为费珂受尽折磨，终于大发慈悲想补偿她，给她送来了一个绝世好女人？ 过于完美的人叫人沦陷，却也让人害怕。 理智在悬崖勒马，禁不住怀疑温念华用心的真假。 要是真的喜欢上温念华的话，她会没办法的吧？她当然能感觉到，她俩完全不在一个段位上。 她会被迷得晕头转向不知所措，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心贡献出去，只能倒在爱情的刀俎下任人宰割。 ——就像她当年喜欢上费珂一样。 大概是天性吧？ 叶岚冰得承认，自己天生不是个精明的人，在爱情里甚至可以说是相当愚蠢。 她不懂得什么暧昧推拉什么欲拒还迎，也看不上斤斤计较的权衡利弊，把对方从学历到工作再到家境放到世俗功利的天平上一项项仔细衡量、加分减分，她只会大脑发热，然后莽上去，一股脑把自己的底牌全亮个干净。 过了这么多年还没有长进，真不愧是你啊叶岚冰。 不管了，冲一把！ 再出去的时候，叶岚冰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温念华： “话说，没有人陪你吃饭吗？我是说，嗯……你这么好，如果你真的想要人陪的话，不会差人对不对？随便勾勾手指也能有很多人呀，为什么每周都约我啊？” 坏了，她这个嘴呀！一句比一句差，还不如不说呢。 不会说话还想试探人的后果就是这样。 叶岚冰在心里悲痛流泪，她就差把“你是不是想追我”直接说出来了呗。 温念华看起来似乎对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笑了笑，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说：“看来我在你心里还挺有魅力的，是吗？” “的确有很多人可以陪我吃饭，”她含笑的眼波宁和而沉静，“但是，他们都没有你这么漂亮。” “和漂亮女士吃饭，心情也会变好，你觉得呢？” “我……我深有感悟，我现在就，就心情很好，特别好啊。” 叶岚冰不敢看她了，躲避开女人坦荡的注视，咕哝着说。 从小到大，叶岚冰其实听到过不少关于她容貌的赞美，但是这么真诚自然不显油腻的，她还真没听到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对温念华有滤镜…… 她意思是夸温念华漂亮，温念华肯定听懂了，因为她的笑容更柔和了一些。 “那么，以后多多心情好一点，再多和我一起吃饭吧，可以吗？” “可以、可以啊……” 天呢这是在撩吧这绝对是在撩吧，温念华到底是不是在撩她？她耳朵都烧起来了啊啊。 说起来，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肯消耗时间和精力反复地约她出去，本来就是一种好感的表示吧？温念华应该也对她有感觉吧？不然她是钱多的没处花了，就专门爱请相亲对象吃饭？ 总之这个那个的……哎呀！她就说谈恋爱很麻烦事很多吧！ 不过叶岚冰很快就不用纠结了，因为温念华应该意识到了她有点小鹿乱撞，开始跟她打直球。 不是表白，是图穷匕见——至少在叶岚冰看来是这样。 当天饭后，温念华就那么非常自然地对她说：“你近期有结婚的打算吗，岚冰？如果有的话，你愿意考虑考虑我吗？” 啊不是吧虽然她是对她有点点好感但是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一上来就直接求婚的吗她是要矜持一下还是—— 没等叶岚冰脑子里的弹幕飘完，女人已经推过来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 “可以看看这个，我不会让你吃亏，岚冰。” ……啊？ 在看完那份合同之后，叶岚冰这才意识到，她又很不幸地自作多情了。 简而言之呢这是份写得十分详尽严谨的婚姻协议书，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假如她和温念华结婚，她会马上获得一栋城南别墅的居住权，温念华第一年会给她多少多少钱，之后每年递增，如果她坚持履行合同到第五年，温念华还会把那栋别墅转赠给她。 购入价是……叶岚冰粗略扫了一眼，哇好多零，没数完。 对一个普通人来说，钱的数目一旦大到一种地步反而就没感觉了，因为她这辈子都接触不到这么多钱。 所以你说一个亿，听的人可能会面如平湖，心想这不过是小目标的一半，但要是拿日用品换算一下，比方说一碗过桥米线12块钱，一亿块就等于8333333碗过桥米线，如果一天三顿都吃过桥米线一亿块钱将足够吃7610年，能从石器时代一直吃到新中国，这个时候人才会悚然一惊，忽然意识到—— 俺娘嘞，咋恁多钱！ 叶岚冰初看这个协议书就是因为它太过复杂，再加上她没能意识到这一切到底意味着什么，导致她神色淡定得像一个非常不慕名利的世外高人。 直到看到这串漫长的零，她的心才激灵了一下——我去，好多钱啊！ 此时在叶岚冰眼里温念华已经不是温念华了，而是一个观音。 别的观音送子，她送钱，温念华广袖一挥，就撒下万千红艳艳的人民币。 她又回到了叶岚冰对她的初始印象——南无大撒币菩萨。 不是，她图啥啊？？ 这算什么，包养？ 这价格，她完全可以包养个明星不是吗？还是说温念华有学历情结，比起明星更乐意包养大学老师？ “……我很抱歉，岚冰，没有第一时间向你说明，我可能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经营一段恋爱或者婚姻，不过我的家人一直期待我能够结婚，他们觉得，一个人的话有点太孤单。你知道，我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 温念华在解释。她解释的态度也很温和诚恳，款款而谈。 “当然，我并不觉得我的年龄是个负担，应该说，我享受我现在的生活状态，长辈的意见不能让我改变，但是，我确实也觉得自己可以寻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好让长辈不那么担心。” “……所以，你就来跟我相亲？你这是想……花钱和我假结婚？” 叶岚冰憋了好半天，才憋出来这么一句。 其实她很想怼句“没想到你还挺孝顺？”之类的话，但是在温念华面前，她又说不出来。 温念华再次展现了她那出神入化的语言艺术，没有正面回答，笑笑说：“我舅舅以前见过你，他说你很可爱，他之前从来没有给我介绍过别人，我想，是应该来见见你。” “我舅舅说得对，你确实……很可爱，人也很好。这一个月和你吃饭，真的很开心。” “所以我想，是不是可以请你帮我这个忙。” “有点冒昧，是吗？但我希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岚冰，不要马上拒绝。我相信这一个月的相处里你也能看出来我的为人吧？我觉得，我会是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你是怎么想的呢？可以告诉我吗？” 【 www.w】 4、协议 叶岚冰是怎么想的…… 说实话，她没什么想法。直到温念华说完，她脑子还有点发蒙。 一点恼火后知后觉地反上来，她感觉温念华似乎在拿钱羞辱她，虽然她态度很好。 ——所以说，她从头到尾都是另有所图，抱着目的来的？ 她就说世上不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吧…… 之前的猜想得到了验证，但她心里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亏她昨天晚上睡前还在翻来覆去地纠结温念华看上她什么，早知道就该直接蒙头睡了。 叶岚冰忍不住瞟了手边的水杯一眼，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个距离能不能泼温念华一脸水，然后她甩一甩头发，对狼狈的温念华说句，“不好意思，姐们我虽然没有你有钱，但也没穷到这种地步，要去出卖自己的婚姻和幸福换钱”，跟个女侠似的潇洒地结账走路。 就像霸总小说里富贵不能淫很有骨气尊严的坚韧女主一样。 温念华发现了她的视线，并不紧张，堪称宽容地笑了。 她伸手把水杯再朝叶岚冰手边推了推，“如果你实在气不过，可以试着泼水给我？” ……不是，她是不是什么圣人来着？这么能忍？？ 叶岚冰难以置信地瞪着对面镇定从容的女人，“……你不害怕吗？” 据她的观察，温念华是个挺讲究挺在意在外形象的人，即便下馆子被热到出汗的时候也不会把自己的扣子解开或者挽起袖子，弄得叶岚冰也跟着不好意思，言行举止格外斯文，感觉自个儿跟温念华相处多了都更彬彬有礼了。 温念华点点头，坦荡地说：“怕啊。你在这里泼我水的话，我的衣服会湿，妆也可能会花，我会很狼狈，不得不请人给我买套新衣服。” “但是如果能让你消气的话，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做吧。毕竟我的提议在把爱情和婚姻看得很神圣的人看来，应该有点羞辱成分？但实际上，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 叶岚冰忽然泄气了。 她叹了口气，移开眼睛小声说：“……算了。别担心，我不泼你水。” 她发现，在面对温念华的时候，她就算心里有气有恼，也不能完全发作出来。 倒不是说她颜狗或者多么大情种，心疼漂亮女人弄得下不了手，大家都是女的，谁怕谁？ 只是……被温念华这么温和诚恳地看着，她或多或少有种无处下手的无力感。 话都让温念华给说完了，她又有什么好说的？ 现实毕竟不是霸总小说，她也就只能在幻想里爽爽了。 唉，温念华是不是克她啊？果然还是她段位太高了吧？ 叶岚冰有种哪哪都不得劲的感觉。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气温念华更多还是气自己没用更多一点。 站在她面前，她一定什么都被温念华给看透了。 就很烦。 真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个蠢人在感情上老是遇到这些聪明人，费珂也是，温念华也是，都把她耍得团团转。 “谢谢你，岚冰。那么，我们能就这件事再谈谈吗？” 见叶岚冰很快要张嘴说什么，温念华又摆了摆手，“不用着急，你可以慢慢说。要不要喝点水？果汁好吗？” “……不用。” 叶岚冰拒绝了温念华递过来的杯子，要是她还是十年前的那个小女孩，她肯定会下意识接过来喝一口，但现在她都二十九了，就算在人情世故上迟钝一点也该开智了，她当然能感觉到温念华在习惯性地引导调整聊天的气氛和节奏。 和温念华这张柔和美丽的脸庞不同，她骨子里其实是个挺强势的人不是吗，大概是当老板的通病吧。 只不过温念华双商高，又很有风度，格外擅长掩饰她的强势。用声音，用语气，用神情。 就像玉一样，摸在指尖分明是柔润的质地，令你疑心自己是否可以将它掐破，但它其实是坚硬的石头。 对付这种人就是要咬死自己的目标不放，不能跟着她走，要不然完全就被她牵着鼻子跑了。 叶岚冰单刀直入：“你别跟我打太极，我刚刚问你的问题你根本没回答，说了那么多，你来跟我相亲不还是为了花钱找人跟你假结婚吗？” “嗯……你说得不完全准确，”温念华并不恼，眼里仍旧带着一丝笑意，“从法律层面上来讲，就是真结婚呀。” “可是你想花钱劝我跟你结婚不是吗？结婚，真结婚的话，不是要有感情基础的吗？你并不喜欢我，我……” 温念华说：“签订婚前协议书是很普遍的行为，这是为了预防不必要的风险，对结婚双方来说都是好事。” “感情基础，在你看来，我们没有吗？这一个月以来，我正在和你培养这种基础，岚冰。你认为只有爱情才算感情吗？我个人觉得，友情也是感情，亲情也是感情，合作伙伴之间的情谊也是感情，并不比爱情低人一等。一直以来，大家都把爱情的意义看得太高太重了，不是吗？” “而且，结婚和爱情并没有关系吧。结婚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搭伙过日子——你知道现在很多人把自己的另一半叫做‘队友’，就是这个意思，比起传统意义上的爱人，更接近于一个相互合作的伙伴，那么多相看两厌的夫妻也会因为各种原因保持婚姻关系不去离婚。” “没有爱情，也能结婚，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可以各取所需，这是双赢。” 真是条理清晰逻辑分明的论证，叶岚冰险些要点头认可了，转而化为鼻腔里哼出的一声冷笑。 她再也压不住心里那团闷火了。 “哇，太精彩了，我给你鼓掌，温董大学的时候是不是辩论队的？说了这么多，那都是你的想法，要是我不同意呢？你再去接着相亲，跟您七大姑八大姨不知道谁介绍的女孩再吃上一个月的饭培养感情？温董真是好阔气呀。” “不同意的话，我们可以当朋友。” 仍旧是平和的声线。温念华避开了她的阴阳怪气和挑衅锋芒。 “这算是什么？买卖不成仁义在？”叶岚冰尖刻地问。 “岚冰，这不是买卖。不要生气，好吗？” 那你就别说这些气人的话啊！ 叶岚冰真有点想和温念华打一架了，她憋了又憋，忍了又忍，勉强没有直接拎包走人。 “为什么是我？” 这是她最后一个好奇的问题。 眼看温念华思忖着要给出回答，叶岚冰说：“打住，可别再说那什么可爱的话了，我起鸡皮疙瘩。既然你没有那个谈恋爱的意思，那就别说叫人误会的话，温念华我可告诉你，言语骚扰也算性骚扰啊。” 温念华失笑，轻轻地点了点头，“好……但是，你确实很可爱，这是我的真心话，你不用太警惕。” “真要说的话，我觉得你很……单纯，品行也好。”她慢慢地沉吟道。 玻璃杯中的水在阳光下摇晃着点点光斑，女人的视线从水杯上转移到叶岚冰的脸上。 她在说话的时候，一向习惯专注地视对方的眼睛，但这次，叶岚冰觉得，温念华的神情里带了点若有所思。 “对我来说，结婚对象最重要的，大概就是人品吧。” · 直到回家很久之后，叶岚冰还在久久地回想温念华对她的这两个形容词。 单纯？人品好？ 靠，这都什么鬼…… 人品好，这个她倒是可以接受，但在现在这个人人都精得恨不得长八百个心眼的年头，被说“单纯”总有点像在骂人，心里怪别扭。 简直就像在委婉地说她傻，蠢，没心眼儿，好骗，好哄。——虽然可能确实有点儿吧…… 明明她只是没其他人那么鬼精，那么有城府而已…… 哎，跟这个糟糕的世界拼了！她没有骗人的心思，可是别人却要骗她。 叶岚冰又有点想起来费珂学姐了。 她刚察觉到这个迹象，立马就坐直了搓搓脸，把那些伤心事强行从脑海里驱赶出去。 叶岚冰不是那种喜欢伤春悲秋自怜自艾的人，为费珂哭过气过难受过，也就行了，她不能老是给过去胶缠着。 她振作精神，又翻出来温念华给她的合同细看。 临走时温念华说希望她再考虑考虑，屁咧，她才不要跟这种一肚子黑水又会说话段位又高的坏女人结婚，哪天被卖了也不知道，就算是假结婚也不行，就算她给她很多钱也…… 啊等等，真的好多钱啊。 看合同看着看着，叶岚冰开始发呆咬指头。 当然这个数字在有钱人看来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她叶岚冰只是个普通人，一个破大学教书的，她长这么大手里拿过最多的一次钱就是受聘的时候学校给她发的安家费，面对金钱的诱惑，她也不是不会犹豫。大家谁都知道钱好不是吗？ 她有点拿不准主意，这时候想起自己当律师的发小了，当即把合同扫成pdf给发了过去。 她发小叫詹靖，两个人从小就能玩到一起，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同学，直到现在也关系很铁。 詹靖有两个微信，一个工作号一个生活号，工作号当然是用的真名加正装照，一个大好青年社会精英跃然屏幕之上，生活号的名字叫aaa战无不胜的宁城首席讼棍，叶岚冰每次看到都会乐一下。 要不是她的微信里加着同事学生领导，她也挺想把自己的id改成“aaa有刊必发的宁理无敌教授”呢。 她这边文档刚发过去，詹靖那边立马一个“？”就弹过来了： 【aaa战无不胜的宁城首席讼棍：什么情况？你要傍大款了？】 【aaa战无不胜的宁城首席讼棍：#叶岚冰始乱终弃！】 叶岚冰笑死了要，要不说她俩怎么能玩到一起呢，打字回她：神经病！ 她发语音说：“好了别贫了，我跟你说正事呢，你给我好好看看啊，就看看这个合同有没有什么隐藏条款，坑我的那种，改天请你吃饭。” 詹靖也不跟她客气，直接发了个餐厅定位过来：“感谢老大赐饭喵！”后面跟了个捧手拜拜的呆猫表情包。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詹靖回复： “看完了，没啥大问题，可以签。” 她的声音变得欠兮兮的：“你这是什么情况啊老叶，终于找到富婆姐姐包养了？我可抱你大腿了啊，从今以后你吃肉我喝汤，咱俩这个关系谁跟谁啊对吧，我……” “滚吧你，你小子就不能有个正形啊，”叶岚冰现在对“包养”这个词挺敏感，“什么包养啊，是结婚啊结婚，婚前协议懂不懂！再说我捶你！” 她干脆跟詹靖发了个视频过去，简单讲了下事情头尾，想听听好朋友的看法。说真的，遇到这种事她心里也挺憋得慌，很需要一个人来交流交流。 就看见她发小摸着下巴一脸深沉严肃，然后万分惋惜地说：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我怎么就没遇见呢，我也好想和漂亮有钱大姐姐结婚从此躺平过上幸福的蛀虫生活啊……这个活动以后还有吗？或者你帮我问问，你那相亲对象还有没有朋友给我介绍一下？” “我杀了你啊啊啊，詹靖你钻钱眼里去吧！”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詹靖终于正经了一点，“你想听我的想法？” “我的想法是，从纯粹的功利角度来说，你确实可以考虑一下，毕竟谁和钱过不去吗，是不是？反正合同没问题，你不用担心上当受骗或者她把你卖到缅甸，但是我个人还是觉得，嗯，这种经济水平相差太大的婚姻不太好，我怕你受委屈。” “不过这上面又注明了，她基本上不会来你住的房子，你只需要在过年的时候出席一下亲戚聚会就行。” “呵，真有意思啊，有点像以前同性婚姻没合法时候的形婚嘛，形式婚姻，走个过场，就是她不需要你生孩子。” “总之你看你自己吧，单就作为相亲对象来说，她确实很优质。你想，相亲相亲，其实大家不就是奔着找对象最后结婚去的吗？殊途同归嘛，她这样你不是还挺爽的吗，都不用睡了，你多清静啊。哦，就是不能谈恋爱了。” 合同里要求乙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不能和其他人发展恋爱关系，相应的，甲方也会办到。 詹靖说得挺诚恳，她的业务水平，叶岚冰还是信得过的，既然她说没问题，那就应该没问题了。 叶岚冰默默思考着她说的话，心里感激，嘴上却不饶她，抱怨道：“你这说了一大堆跟没说一样嘛，还正面反面的，跟我在这写高中作文呐？到底是支持还是反对啊，给句准话。” “哎我的天呐，我不都说得很明白了吗？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归根结底，还是得你自己做决定啊。” 詹靖又说：“其实我再一想呢，感觉这样也挺好，不谈恋爱，只谈钱，多好啊，不伤感情也不伤心，你太笨了，我怕你被女人骗呀。” 她说着吃吃笑起来，显然在嘲笑叶岚冰之前那段跟费珂失败的恋爱。 “这样吧，你那相亲对象名字叫什么，你不是说她是开公司的吗，我给你网上查查去喽？或者我问问我有没有人认识她，宁城很小的啦，打听打听总能问到点啥的。” “大好人啊你是！”叶岚冰满口道谢，说，“她叫温念华，额……她公司名字叫啥来着？”温念华应该说过，但她没记住，给忘了。 手机屏幕上，发小的表情迟疑起来，“什么？温念华……？是不是思念的念，中华的华？” “嗯，对啊，怎么了？” 叶岚冰莫名其妙，这名字有什么问题？ “温念华，不是戚嫣然的女朋友吗？”詹靖困惑地说，“我记得，她俩前段时间不才刚分手吗？” 【 www.w】 5、困惑 听了詹靖的话，叶岚冰的第一反应是： “啊？戚嫣然是谁？你朋友啊？” “哎我服了，什么我朋友，戚嫣然啊！” 詹靖都被她整无语了，“明星，演员，就是拍电影的那个啊！哎我知道你不怎么看电影……总之，她就是个明星呀，你搜搜就知道了。” 叶岚冰平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打开手机搜了搜，还真是个明星，主攻电影，电视剧也拍。 她点开戚嫣然的微博界面，第一条是日常分享，照片里的女人怀抱一只雪纳瑞，笑着侧头看向镜头，手链松松地滑落。 很漂亮，不是现下流行的幼态脸。 明艳照人，身条好，又上镜，眼睛里自有一股笃定的劲。 再往下滑，是宣布加入《全民制作人2》导师团的工作博，以及分手的微博。 “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已经分手有一段时间了，现在是单身状态，谢谢大家。” 底下评论区很多粉丝安慰。 第一排好像是路人，被点赞到了最高： “天哪，我嗑了好久的cp也分手了［泪］［泪］［泪］”。 这个评论被回复得最多，叶岚冰点开一看，大都是“呜呜呜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srds她们真的很般配啊”“想过谁分手都没想过她们会分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对啊她俩真的很好很模范情侣了”。 什么鬼？ 看起来嗑她俩cp的人还挺多？她怎么之前从来没听说过？ 叶岚冰眉毛皱起来，一边看一边咬指节。 再一看这条分手微博的发布时间，好巧，居然还是一个月前，费珂发婚纱照朋友圈的那天。 这下叶岚冰终于有点模模糊糊的印象了，她只记得她那天心里很烦，翻过来翻过去地刷手机，从这个app点进那个app，没滑两下又退出去，但实际上什么内容都没进脑，那些文字视频在她眼前一滑就流过去了，唯独费珂穿着婚纱微笑的样子越来越清晰。 叶岚冰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说难受吧，好像也没那么严重，毕竟说实话，她和温念华认识才多久，能有多深的感情。 说吃醋吧，那倒不至于，她又不是温念华现任，她吃的哪门子醋啊，温念华给的那封协议书还在她手边放着呢。 就是比较意外，有种很玄幻的感觉。 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居然跟明星谈过恋爱——看这粉丝量和商务代言，还貌似不是什么小明星级别——她俩的恋情，还很多人嗑。 然后这个人今天还坐在她对面，问她要不要考虑跟她结婚。她当时还想过要不要给她泼一脸水。 她对温念华有前女友这件事毫不意外，温念华都三十六了，哪能没个前女友呢？这个年纪没谈过恋爱才是令人震撼，她自己不也谈过吗。 但是有个问题，有个很严重的问题—— 叶岚冰把戚嫣然的分手微博截了个图发给温念华，发布时间特地圈了个红圈。 好了，别的话不用多说了，温念华是聪明人，肯定懂她想问什么。 詹靖那边等得终于不耐烦了，“哎，你看完了吗？是不是就是她啊？应该就是一个人吧？” 叶岚冰摆手：“别急啊，我正问着呢——诶等等，她电话打过来了，我待会跟你说啊，先挂了。” 是温念华的电话。 她这人比起发微信语音通话，似乎更喜欢直接打电话，叶岚冰对此评价为她话费太多了，钱揣在兜里烧得慌。 电话铃声在响，叶岚冰故意放着，没有马上去接，等过去十几秒了才接通。 “喂，岚冰。” 叶岚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这声“嗯”，嗯得就很有水平，冷淡中透露出怀疑，怀疑里渗透着生气。意思是她在听，在等着温念华给她解释，如果她解释得她不满意，那她俩就彻底拜拜吧。 听到她这样，温念华反倒是轻笑了起来，既没有被发现错误的慌张，也没有自己做错了事的气势矮人一头。 不是，她脸皮真厚啊？？还是说人当老板的心理素质就是好？ “你这是在生气吗？” “关于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告诉你，我本来是打算之后再说的……” “我们先说你最关心的事，好吗？” “不是无缝衔接。” 女人的声音肯定而温和： “我和戚嫣然的确有过一段感情，但是一年前就已经分手了。当时分手的时候，她希望暂时不公布这个消息，这次她是被拍到和新女友举止亲密，才发那条微博的。” “我不是一个月前分手，然后就来跟你相亲的。” “怎么样，能消气了吗？” “我没生气啊，”叶岚冰下意识反驳，“我只是怕我当你们俩无缝衔接的小三了，那戚嫣然要是发个控诉微博，她粉丝不还把我吃了。” 就算戚嫣然粉丝不吃她，她俩的cp粉也会吃了她吧——这句话叶岚冰吞下没说。 “可以啊你，没看出来，咱们温董还是个公众人物呢。” 她放了心，确认温念华没有无缝衔接，就开始耍贫嘴。 其实她潜意识里是相信温念华不会做那种事的，但她就是需要温念华的一句解释，一句实话。 之前吧，在温念华面前她还会死装一下，尽力维持一把形象，不仅是因为她对温念华有那么点好感，她本来也会习惯性地维持人设。 但是现在，她倒是一点顾忌都没有了。 反正温念华不会跟她谈对象不是吗？她就放飞自我了呗，也挺好，没包袱没负担。 而且，她心里那股气还没消呢，挺不舒坦，就老想刺温念华一两句。 “你前女友微博我看了，不愧是大明星，确实好看啊。” “那怎么着您，这是什么情况啊，米其林吃厌了来品鉴我这下里巴人路边摊了？您老这心里不会有落差吧？” “不要这么说，岚冰。我不喜欢这样。” 温念华的声音少见地失去了柔和，她头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叶岚冰说话。并不是生气的或者恼火的，但是很严肃，分外认真。 叶岚冰怔了怔，一个是没想到，一个是不习惯。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点想看看温念华此时的表情。 温念华平时训下属的话，也会用这种声音吗？ 她之前就在想，要是温念华一直这么温和宽容，是不是会没有威严，镇不住员工。现在看来，她完全是多虑了。 “我不喜欢听你这么说，用自贬来气别人，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顿了顿，温念华的语气又放柔了些，“你想让我难堪，是吗？我理解你对我有气，但我不希望你用这种方式表达。” “怎么样，现在能跟我好好说话了吗？还是说，你想继续那么比喻自己？” “……” 叶岚冰很想硬气一点，说句“不能”，或者干脆直接把电话挂了，但她悲催地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就像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低低地“哦”了一声，旋即对自己更无语了。 不是吧，要刺头就一直刺啊，你这么快就服软了是干嘛！ 能不能支楞起来啊叶岚冰！！不要温念华说句话就老老实实地答应啊啊啊，她就知道一跟温念华说话她就容易被牵着走…… 不行，不能失了气势。 “你说你想跟我结婚，但你遮遮掩掩的，根本没有诚意，要不是我朋友知道你和戚嫣然谈过恋爱，我就一直被蒙在鼓里吗？直到结婚前也什么都不知道？” 温念华似乎是笑了笑，“你这是希望知道我的感情史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照常平静，含着点淡淡的礼貌般的笑意。 但是隔着电话，看不到温念华的表情，让叶岚冰一时不能把握她这句话的情绪。 “就算我想知道那又怎么了，不行吗？你要想知道我的也可以啊，也没什么好瞒的。”叶岚冰梗着脖子说，“不行我先说？我大学的时候跟学姐谈过一段，一年前分的手，别的再没了。”她不愿多谈费珂，“到你了。” “……”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温念华应该是站了起来，换了个地方。 叶岚冰听见，她很轻地叹了口气。——是在为她的不依不饶而无奈吗？ “我也是，岚冰。”温念华说，“我一直是独身主义者，从很早之前就是了……和戚嫣然，是我也没想到的。我们恋爱了差不多两年，就分开了。所以，我只谈过这么一段感情，跟你一样。” “你还想知道什么？可以一并说出来。” 叶岚冰一阵语塞。 ……温念华，居然只谈过一段恋爱吗？真难相信。 她说她之前一直是独身主义，所以说，她是为了戚嫣然破例咯？ 叶岚冰又想起了评论区那些哭唧唧的cp粉，一时间五味杂陈。 这算什么？ 因为戚嫣然，温念华她仙女动凡心，铁树开情花？ 要是她是路人，没准也能跟着嗑一把绝美爱情，但现在温念华有可能当她未来老婆（虽然是协议结婚），叶岚冰只想冷脸说句“呵呵”。 合着您二位是百合文女主角，我是个一般经过路人呗。 霸总x大明星，这配置也很经典啊，真是土死了。 叶岚冰决定，以后她再也不要看这类百合文了，她雷。 “你很喜欢戚嫣然吗？” 神使鬼差，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话一出口，叶岚冰就后悔了，她特别怕自己的语气让温念华误会她在酸在吃醋，而且温念华这个人挺有边界感，她估计她应该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只会打太极说“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赶紧弥补道： “啊没事，你不想回答的话就不用——” “没关系，我可以回答。” 出乎意料，温念华居然接了。 她微微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很喜欢她。应该是喜欢过的，但是……” 并没有多么浓稠激烈，叫人失去理智，沉迷其中。普通人恋爱时的那种思之如狂，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 这样的喜欢，算是“很喜欢”吗？她也不知道。 朋友们知道她因为戚嫣然而试着恋爱，看见她对戚嫣然的好，都赞叹着说那你一定是很喜欢她了，哇是真爱啊，她听到后只是笑笑，并不接话。 有时候，她心里其实会有些困惑。 爱河不应该是坠入吗？为什么她好像只是在河边行走，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来，观赏般地看着它在自己掌心流动呢？连衣摆都没有打湿。 是性格原因吗？ 或许分手的时候，戚嫣然说的有些话也是对的吧。 她这个人，是不适合恋爱的。 但是结婚没有关系，结婚与爱情无关，更多是责任与义务。 不论是协议书，还是叶岚冰，都让她感觉安心。 叶岚冰是个……单纯，又可爱的人，从小被父母宠爱着长大，天生没什么心机，很好懂。其他条件也合适。 她选择叶岚冰，有自己的考量和理由。 【 www.w】 6、捧花 电话那边陷入了微妙的沉默，叶岚冰等了等，没等到回答，笑着说： “但是什么？喜欢归喜欢，但也没有特别喜欢？哎哟您这话可不能让那些cp粉听见，他们知道了不得心碎一地了。” 没看出来，温念华看着挺正经一个人，不经意之间忽然发表了这种渣女言论。 对她的话，叶岚冰半信半疑，并不怎么完全相信。 听其言观其行，要是不喜欢，温念华能和戚嫣然谈两年？ 温念华这个人太多弯弯绕了，她才不要信她呢。 “我干涉不了他们，随他们去就好。” 温念华收敛思绪，已经习惯了叶岚冰时不时冒出来的调侃。 那些故意的玩笑话就像苍耳，带着小小的钩子，叶岚冰存着点要扎痛她的意思，她当然明白，并不以为忤，只是云淡风轻地将它们从身上抚下，甚至还觉得有些好笑。 “岚冰，你看过那套房子的地址了吗？”温念华提醒道，“就在宁城理工新建的南校区附近，走路的话五分钟就能走到。你之前不是说在南校区上课的时候不方便吗？要是你愿意，住在那里会更方便一些。” 要不是她说，叶岚冰还真没看过那房子具体在哪，她打开地图app一搜，果然旁边就赫然显示着“宁城理工大学（南校区）”几个字。 叶岚冰顿时有点哽住。 之前聊天的时候她曾经随口跟温念华抱怨过，这几年高校扩建新校区之风盛行，宁理工有钱，自然不甘落后，也张罗着修了个新校区，陆陆续续迁过去一些系，学生和老师都颇有怨言。 学生们不愿意搬迁一是嫌麻烦，二是嫌新校区地理位置不好，不如旧校区繁华热闹，实习都不好找，老师们则是因为要两头上课，跑动起来也真够焦头烂额。 然而高校的事向来是师生说了不算，胳膊拧不过大腿，学生和教职工再怎么抱怨也还得照办。 叶岚冰不幸地就在要两头跑的老师之列。 她现在住在老校区的教工公寓，又觉得不至于为了这个事再花钱在新校区旁边租房，只好麻烦一点了，早上开车跨越半个市赶过去，上完课再开回来。 她当时说的时候只是无心那么一提，温念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笑而已。 在叶岚冰说话的时候，温念华通常不会打断，只是专注地听，现在想起来，她就是在这种分外舒适的氛围里戒心大失，嘴巴没守门，秃噜了好多事…… 那句抱怨叶岚冰自己都忘记了，没想到温念华还记得。 不仅记得，还付诸行动了。 大概这就是她的攻心之术吧，合同上的那些钱只是个数字，人看到的时候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具体实感，但是温念华很巧妙地通过这套房子让好处变得直观又具体，链接到了她的生活体验上，叶岚冰不用想都知道，要是接受温念华的协议，真在新校区旁边住下了，她会舒坦从容很多。 而且，温念华记着她的一句小抱怨，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不得不说，这个感觉……还挺暖心的。 人天生就是拒绝不了被关心被惦记的感觉，哪怕是假的。 这就是阳谋吧，你明知道她有所图，但还是不能不为之动心，承她的情。 “当初你追戚嫣然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要是这样的话，叶岚冰也就理解了。毕竟这套打法很少有人能坚持下来，何况温念华还这么漂亮。 “嗯？”温念华没想到她还在揪着戚嫣然不放，有点无奈地笑了，“你是她的粉丝吗？为什么这么关心她的事呢？” “好了，岚冰，我这边还有些工作要做，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可以吗？不用着急给我答复。” 温念华不想回答的问题，她是绝对得不到答案的，叶岚冰虽然很想知道，但也只得作罢，跟温念华道再见。 不知道是不是她失望得太明显，临挂电话时，温念华又顿了顿。 “如果你真的非常想知道的话……”她轻轻舒出一口气。 “我可以告诉你，当初和戚嫣然在一起的时候，是她追的我，不是我追她。” 说这话的时候，女人的语气竟然有些顽皮。 “——怎么样，你觉得意外吗？” · 说实在话，叶岚冰不是很意外。 戚嫣然是明星不假，但是温念华对她来说绝对也算是不可多得的优质对象了，她想主动出击拿下温念华也是人之常情。 叶岚冰又想起了戚嫣然的照片，她真的有一双美丽而奕奕有神的眼睛，好像对自己的一切都是那么笃定，那么从容不迫，那么骄傲自信。 今晚注定是睡不着了，好在明早没课要上，叶岚冰又开始翻看戚嫣然的那条分手博，在粉丝的主页，果然发现了戚嫣然和温念华的cp超话，只不过现在超话已经是黑头像了。 cp超名字还叫什么“念你嫣然”。 咦惹，好土好雷人，叶岚冰搓搓胳膊。 她一头扎进了“念你嫣然”超话，看得那是津津有味欲罢不能。 不得不说，这个超话还是很有料的，收集了戚嫣然关于恋爱的微博和访谈，还有不知道是路人还是狗仔拍到的日常照片。 哎，和明星谈恋爱真是没有隐私啊，明明两个人都晚上出去了，还戴着口罩，还是被拍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们俩都是美女，这个鬼一样的光线和清晰度拍出来照片居然也挺唯美好看的。 真没想到，温念华也会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不是她惯常的那种礼貌的温和，而是低眉浅笑，眼波如水流动。 啧啧啧，女人啊。 叶岚冰都想嗑把瓜子了。 还说没有很喜欢，明明就是很爱很喜欢啊。 瞧瞧，这宠爱的感觉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温念华这个人嘴里真是没一点实话的，她信她个鬼哦。 哦哟，还有最萌身高差呢。 温念华有一米七几，至于这位大明星——叶岚冰上百度查了查，官方身高168，比她矮点。 她这边看美了，就频频转发给詹靖看，跟她一起八卦，詹靖爱熬夜，她是老冲浪人了，几乎是秒回她： “？你也嗑到了？” “给你发个链接看去吧，那里面好东西才多呢，微博上没什么料啦。” 说着给她发过来一个链接，是某豆瓣娱乐组的帖子。 这下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叶岚冰大受震撼，且大开眼界。 她发现这个小组里不仅有“念你嫣然”的cp领嗑帖，甚至还有扒温念华的帖子，点进去一看，那是十分详细，从温念华的学校扒到公司业务再扒到家人亲属，甚至还扒出了她大学时拍的照片。 眉眼青涩，长直发，还没有现在这么成熟，但已经很出挑稳重了，微微眯着眼睛，像截鲜藕，在日光下雪白发光。 哦豁，就还……挺嫩的嘛。 叶岚冰咬着指节，犹豫一下，点了保存图片，存完了还有点莫名的心虚。 这个帖子比叶岚冰知道得还多，真不知道神通广大的网友是从哪扒来的这么多信息。 总结下来就是温念华真的很优秀，各方面条件几乎无可挑剔。 缺德网友还给她安了个搞笑的花名，管叫她“世界第九大奇迹”，简称九姐姐，因为她甚至能让众所周知对姐夫最严酷无情的花粉都哑口无言，堪称世界第九大奇迹。 当然，应该还有她性别的加成，毕竟没有哪个花粉能在自家姐姐终于弯了开始爱女人的时候不露出追星以来最为欣慰幸福的微笑。 尤其温念华这个人还站在互联网女同的择偶顶端，非常的“姐”。 她看得入神，以至于忘了时间，这下真的睡不着了，躺在床上明明很困，但大脑却空前活跃清醒，一会儿想到这，一会儿又想到那。 窗外夜色深浓，那些她想刻意遗忘的过去随着夜气侵袭而来，凉凉地上浮，浸透她的脑海。她想起自己分手时费珂的面孔，费珂脸色苍白，唯独眼神分外坚定。 她说，对不起，岚冰，他有钱，很有钱。我不想再…… …… 现在，费珂是如愿了吧。 她点进费珂的朋友圈，之前她屏蔽了费珂，也就没看到费珂十几天前发的结婚vlog。 欢声笑语和新婚的乐曲一齐涌出来，回荡在叶岚冰的房间里。 剪辑得很好，拍得也好，婚礼庄重又豪华，策划精心，流程完美，处处都散发着人民币的香气。 费珂穿着婚纱真漂亮啊，就像颗闪闪发光的珍珠。她笑起来的时候，比手里的捧花更好看。 看着看着，猝不及防地，一滴泪掉落在屏幕上。 为什么啊？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她以前幻想过无数次和费珂的婚礼，她想学姐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新娘，她当年对费珂说我会给你买最大最贵的戒指，费珂就那么笑着，裙摆下的小腿轻轻摇晃，偏头听她兴致勃勃地画饼许诺，不打破她小女孩似的幻想，时而说一句，那我们到时候拿什么手捧花好，她于是更加沉浸在美好的幻想当中。 现在费珂真的结婚了，她手里真的拿着当年她们说过的手捧花，但是她们已经分手有一年了啊。她臂弯里挽着的，是一个难掩喜色的中年男人。 为什么要在这个婚礼上用她们当初设想的手捧花？为什么非要这么恶心她？ 她故意的，是吗？她就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能叫她伤心的机会，一直要这么折磨她，刺痛她。 她以为费珂至少会珍视那点美好的回忆的，没想到她比她想象得更讨厌。 叶岚冰好险没半夜给费珂发消息去大骂她一顿，她起来恶狠狠地洗了把脸，又冰敷了眼睛，怕明天醒来眼睛肿。 她才不要再为费珂哭，费珂不值得。 她没开灯，外面的月光很亮，手机的荧光幽幽地打在她湿润的脸上。 叶岚冰一条条翻看着微信，妈妈白天还发消息关心她最近和温念华的进展，又说自己腰疼，可能坐太久了，她在备忘录里记下“这周陪妈妈去医院检查”。 爸爸问她最近工作忙不忙，不要太辛苦了。严耕望先生说得好，工作随时努力，生活随遇而安嘛。你妈又催你结婚了吗？不用听她的，你还是慢慢相看…… 爸妈今年都快六十了，还在给她各种操心，她有时候也觉得烦，觉得他们观念落后，爱催婚，可也知道他们是为她好，担心她，怕她一个人孤单。他们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两个人了啊。 她又想起来自己以前跟费珂谈恋爱时说的话。 她们认识的一对情侣在硕士期间结了婚，是一对同性情侣，两个人家庭条件相差蛮大，刻薄地讲，其中一个女孩算是“下嫁”。 费珂很笃定地说，她以后会后悔的，叶岚冰反对，说为什么？不一定啊，只要两个人相互喜欢就行了，为什么会后悔？ 费珂不再说什么，只是摇摇头，笑着说她傻。你觉得，能够有情饮水饱吗？岚冰，结婚是结婚，恋爱是恋爱啊。 太阳穴隐隐发痛。 今天白天，温念华，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叶岚冰忽然很难过，这种难过夹杂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疲倦，好像渗透进了骨髓里。 她筋疲力尽地关掉手机，扑倒在枕头上。 睡吧，睡觉吧，叶岚冰对自己说，先不想这些。 何以解忧？唯有睡觉。何以解不痛快？唯有睡大觉。逃避可耻但有用，先蒙头大睡再说。希望梦里别有费珂，更不要有那束手捧花。 明天早上醒来，就给温念华发消息，同意结婚吧。 她已经快三十岁了，大学时代早已远去，她不应该再做那些美好但不切实际的幻梦了，她心里的想法要是说出来，只会被人笑话说她傻，一点都不成熟。 她不想再当傻子了，做了那么多年梦，她也该长大了，不要让父母再为她担心了吧。 毕竟，结婚是结婚，恋爱是恋爱啊。 【 www.w】 7、妈妈 第二天一早，叶岚冰就给温念华发去了消息，她怕再迟一会儿自己就又反悔了。她得凭着一股冲动，一股昨晚积攒下的情绪去办这件事才行。 她也不管温念华会怎么想了，就当她是见钱眼开吧。 更何况，她也没有高风亮节到见到那么多钱完全不心动，这个她是承认的。活人不能太拧巴，该是什么就是什么。 温念华反倒是打来电话，没有高兴地立马答应，而是问她真的愿意吗，不是一时冲动？虽然她们是协议婚姻，但也确实是结婚，这是人生大事，你可以多考虑考虑，要不要今晚见面再好好聊聊？ 她说得叶岚冰都心虚了，旋即又鼓起劲来，嘴硬说，我没冲动啊，我很清醒，很理性，我好好想过了已经，不用再考虑了。 温念华还想再说什么，叶岚冰生怕她说得自己又内心动摇，赶紧说好了就这样，你不结就算了昂，反正我把话给你放这，我是愿意结，你也痛快点。 说得温念华一阵沉默，再开口时果然再不提让她考虑了，只是说好，那么，晚上见，岚冰。 她说让温念华痛快点，温念华痛快起来是真的很痛快，晚上见面时她直接带着平板过来，给她展示了接下来的计划书。 叶岚冰一边看，温念华还会在旁解说，那叫一个专业理性，计划书也是特别清晰简明，丰富详细，精致美观，给没进过职场的叶岚冰唬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您这是整了个ppt啊…… 不是，至于吗？？ 不就结婚吗，她本来寻思着她俩哪天有空出去领个证就行了，怎么有这么多事啊！ 叶岚冰都要给她跪了，温念华一定就是网上说的那种超绝j人吧，她可能出去旅游都要拉个表格提前一个月整理攻略。 而且，温念华居然要和她这么个懒散随意的人结婚了，也不知道是温念华该无奈还是她该害怕。 她还从来没见过温念华的工作状态，人还是那个人，但是气场完全不一样了。 叶岚冰很难去形容这种不同，她不自觉挺直了腰背，手也放在了膝盖上，坐得跟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似的，只知道要是温念华之前跟她这么说话，她一定一句插科打诨的话也说不出来，说不定相亲第一天就被吓得直接跑路了。 骗进来杀，这一定是骗进来杀吧。 叶岚冰的心里满是淡淡的忧伤——现在说她不要跟温念华这个隐藏款计划狂魔结婚还来得及吗？ 总结一下，温念华的计划是接下来开始逐步推进双方见家长工作，其次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再次订婚，最后领证办婚礼，以上工作最好在半年之内完成。 至于想办什么形式的婚礼，婚庆公司还给出了一二三四五n个模板，什么中式汉服风，欧式城堡风，美式派对风……等等等等。 温念华说她自己没有特别的偏好，主要看叶岚冰，她可以配合。 叶岚冰还沉浸在深深的震撼之中难以自拔，以至于看温念华的眼神中都带上了敬畏。 能做出来结婚ppt，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那个，我觉得吧，也不一定非得办婚礼吧？”叶岚冰谨慎地发表意见，“咱们把它省了，不是也可以嘛，多简朴多省事啊，对外人就说咱俩贯彻新观念，出去旅行结婚了呗。” 唯一的缺点就是之前随出去的份子钱收不回来了，但是一想到不用为办婚礼忙前忙后，叶岚冰就感觉很幸福。 再说了，一想到在婚礼上她可能还要跟温念华在众目睽睽之下交换戒指，还有拥抱接吻，她就头皮发麻。 她才不要和温念华亲嘴啊啊啊啊！ 虽然温念华的嘴巴看起来还，额，挺好亲的？ 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牌子的口红。话说回来，温念华唇形还挺好看…… 咳咳，跑题了，收住。 温念华似乎有点意外，不过很快接受了她的提议。 “可以是可以，我尊重你的意见，不过我还以为，年轻女孩子会比较在意这些仪式感呢。” ……年轻女孩子？啊？谁？我吗？ 叶岚冰还在那悄咪咪研究温念华的口红色号呢，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话还挺懵的，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温念华是在说她。 她失笑道：“我还是年轻女孩子？拜托，我都29了好不好，马上三十了耶我的姐姐。” 温念华笑了笑，就那么望着她。 “在我面前，总还是年轻的。” 她收起平板，跟叶岚冰握手。 “合作愉快，岚冰。接下来，还要多麻烦你了。” · 叶岚冰很快发现，温念华不仅很会制定计划，而且更擅长执行计划，她真的能从容不迫一条一条地按照时间表推进下去。 她先是抽空来了叶岚冰她爸妈家，把老两口哄得那叫一个开心，看那样子好像恨不得温念华是他们亲女儿似的。 临走时她妈叶女士还抓着温念华的手深情嘱托，念华啊，你是个好孩子，我们家崽崽比较散漫一点，有什么你多担待，她要是惹着你了你尽管告诉我，看阿姨怎么收拾她！ 关上门后叶岚冰不满抱怨，说妈您怎么还偏心呢？这才见了一面你们就这样了，以后那还了得。您看您这架势，就差给她铺个红地毯再鸣个炮了呗。 叶女士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定，很无语地翻了她一眼，一副我不想和蠢猪交流的样子。 “我这是为了谁？啊？这不是你头一次带女朋友回家吗，我不得对人热情点？那怎么着，我应该对人家横挑鼻子竖挑眼？再说了，人家小温多好，学历好，工作好，性子也好，这条件，你啊，就偷着乐吧。” “干嘛拉踩呀，那我也不差啊。”叶岚冰小声嘟囔。 其实说真的，温念华今天表现很不错，很给她长脸。她能看出来，爸妈都是发自内心地欣赏喜欢温念华。 她这个人，本来就是很难让人讨厌的。 叶岚冰忍不住想，如果今天她带回来的是费珂，会怎么样呢？ 费珂家境普通，是从一个北方小县城考到宁城的，可也很优秀。她爸妈不是势利眼，只要她们真心喜欢彼此，他们仍然会像今天这么周到热情。 ——但是，费珂呢？ 她应该根本不会来吧。 其实当年她邀请过好几次费珂到她家来做客，她那时年纪小，第一次恋爱，对方是这么的温柔美丽，优秀出众，她的心里涨满了甜蜜喜悦，每一天都像小白鸽一样快乐，老是想把费珂带给父母看看，显摆显摆，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女朋友有多么好。 而且她父母都是宁城大学的教授，就住在宁大对面的家属院里，她爸甚至还认识费珂的导师，认识她父母，对费珂是有好处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费珂就是不愿意来她家。 叶岚冰不懂为什么，后来渐渐也就不提了。 不过现在再想这些，也没有意思。 费珂都结婚几个月了不是吗？她也……她也快了。 知女莫若母，叶岚冰本来就不是想事情能不露声色的那种人，她一低头叶女士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走过来在她头上毫不客气地敲了一下。 “想什么呢你，妈给你说话你没听见？” 末了又叹口气，摸摸她脸，柔声说： “好了，崽崽，又想起你费学姐了是不是？妈知道你们俩谈的时间长，感情深，但是当年，是她舍下的你，不是你舍下她啊。再别想那些事了，惜取眼前人，啊？” 一句话说得叶岚冰要哭了，抱住叶女士，低低地叫了声“妈妈”。 说起来也挺对不起爸妈的，当时她和费珂分手，整个人茶饭不思，老是容易掉眼泪，又要忙着找工作谋教职，很快下巴就尖了一圈。 她爸担心她，每天给学生上完课还要给她变着花样地做饭，她哪道菜多吃一口爸爸都会很高兴，说明天再给你做，她勉强笑笑，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干呕，到厕所里把刚刚吃过的东西全都吐掉。 精疲力尽躺下了，睡得仍是不安稳，迷迷糊糊之间她感觉有人轻轻推门进来，在她床边坐下，看了她好久好久，好像她还只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孩子那样，伸出手来，极疼爱地摸摸她的脸颊，轻叹口气，又悄悄出去。 是妈妈。 就在那时候，叶岚冰忽然想通了。 为了一个费珂，把自己折磨成这样，真的值得吗？世上的感情，并不是只有爱情一种啊。爱情缠绵热烈，可是亲情也重如千钧。 费珂没有心肝，她不能对不起爸爸妈妈，再让他们为自己担心了。 她出身好，在宁大读的本硕，又去国外留学读了博士，成果也不错。母校一直文强理弱，这两年大力延揽理工人才，很欢迎她回本校任教，还表示如果她愿意来，可以直接给她副教授的帽子。 但她婉拒了，执意去了隔壁的宁城理工，拿了助理教授，非升即走，没有编制，工作非常努力，前段时间刚升成副教授。 她对外人的说法是宁理的方向更对口，给的钱也更多，其实她心里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 不过是因为费珂而已。 她对宁大太熟悉了，在宁大的七年时光，大半都烙印着费珂学姐这四个字，她无法忘记自己怎样和费珂在图书馆一起学习，在校园里散步，晚间昏黄的路灯下，费珂让她闭上眼睛，低头轻轻吻她。 不敢去想，稍微一想，都肺腑发痛。 她们俩恋爱了九年啊，九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从稚子长成少年，也足够她从学生时代步入工作，她不想搞得好像自己多么深情似海多么恋恋不舍，但实际上，她就是无法不怨，无法不恨。 妈妈抚着她的头，“哎”了一声。 又调侃说，“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呀？” 收拾好情绪，叶岚冰又陪爸妈再坐了会，临走时妈妈拉着她的手，不知道看出来什么，忽然说： “爸妈也不是非要逼你结婚，要是你不想结，那就算了。小温是个好孩子，你喜欢呢，你们俩就好好处，要是不喜欢，就早点跟人家说清楚，别耽误人家了。” “我们是想叫你有人陪伴，以后不那么孤单，但更想你幸福，崽崽，你知道妈的心吗？” 叶女士眼力太毒辣，虽然她今天在饭桌上已经在尽力表演喜欢和亲密了，温念华也很上道，会配合她，但可能还是被妈妈看出了什么端倪。 毕竟妈妈是见过她当年喜欢费珂的状态的。 叶岚冰一阵心酸，摇摇头，扬起语调，对二老笑着说： “哎呀，我跟念华好着呢，您就别担心了，好不容易遇到一美女富婆姐姐那我当然得好好把握啊，我就是从来没带人回来见过你俩，不好意思嘛。得了，你们照顾好自己，那我走了啊。” 【 www.w】 8、家长 走出小区，叶岚冰呼出口气，揉揉眼睛，给温念华发消息说感觉她妈有点怀疑，下次咱俩吸取经验，见你家长时可以再调整一下。 温念华回好的。 直到现在，叶岚冰也还没给温念华的微信备注，她发来消息，还是显示的“wen”。 做戏做全套，叶岚冰决定现场给她赐名一个，免得鬼精鬼精的叶女士什么时候看见她手机又起疑心。 嗯……起个什么好呢？ 鉴于她俩并不是正儿八经的情侣，再加上叶岚冰心里也不适应，她并不打算起个太甜太腻歪的。 再说了，温念华严格意义上，应该算她的合作伙伴或者甲方？ 她脑海里冒出一连串称呼，又被自己挨个否决过去。 女王太过中二，boss颇具港风，老板有点谄媚，温董嘛，又有点像个苦命的打工人。 决定了——就叫她温女士吧。 不卑不亢，相敬如宾，多好。 这俩词，就是叶岚冰对自己这段婚姻的期许了。 过了一段时间，温念华告诉叶岚冰，她家人知道了她谈恋爱的消息，想请她去家里做客，叶岚冰嘴上好呀好呀没问题，其实这心里，还真有点打鼓。 温念华的家人不会很难相处吧？会不会一上来就给她个下马威？ 多年的霸总小说阅读经验告诉她，此行可能不妙。 她幻想出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别野，一个气度威严板着脸的男人，一个珠光宝气神情轻蔑的贵妇人，再加一个小公主似的年轻女孩，对她的打招呼爱答不理，只是抱住温念华甜甜地叫“姐姐你回来了”…… 咳咳，好像幻想得有点俗了。 但是这也不能怪她呀！霸总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不是吗？ 叶岚冰坐在车后座十分纠结： 待会儿要是温念华的妈妈把支票甩在她跟前，对她说出那句经典台词，“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女儿”，到时候她是拿钱跑路呢还是拿钱跑路呢还是拿钱跑路呢？ 被用钱打脸真是一种幸福的烦恼，她保管还能鞠个90°的躬，恭恭敬敬地退下，说声“感恩的心，您老人家辛苦了！” 也或许会遇到温念华的小青梅？ 她正站着，然后小青梅一个趔趄把红酒倒在她身上，打湿了她的裙子，瞬间眼睛就湿了，瑟瑟发抖地看着她，道歉说：“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温念华随之赶到，先是温声哄慰青梅一番，转过头来，精致美丽的面孔上满是阴云，女人狭长的眸子里充斥着厌恶与鄙弃，薄唇微启，冷冷地说：“叶岚冰，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了。” …… 哇编不下去了，好崩人设。温念华才不会说出来这种话呢。 好了，今日份霸总幻想到此结束。 有可能她表情纠结得太明显了，一旁的温念华出言安慰道：“没关系，不用紧张。我父母蛮好相处的，不要太担心了，你就当普通长辈相处就好。” ……呵呵她才不要信咧！大家都有亲情滤镜，再说了，温念华她家里人对她好，可不一定对她准老婆（？）态度好啊。 她忍不住寻求前人的经验，“那个，你和戚嫣然谈的时候带她见过家长吗？她表现得怎么样呀？” “见过的，”温念华犹豫了一下，“她……是个很会聊天的人，所以当时气氛还好。” 当时是戚嫣然主动提出来要去拜访她的家人，戚嫣然聪明机灵，识眼色，又漂亮，她刻意想和别人打好关系时几乎无往不利，很难讨不到欢心和喜爱。 她父母热情接待了戚嫣然，和她相谈甚欢。 然后戚嫣然走后她妈妈就对她说，这个女孩子不太安分的哟，念念，妈妈的意思你晓得吧？她不是那种能结婚的人。当然，谈谈恋爱的话是没关系。 妈妈的话后来果然应验了。 其实有些事，温念华心里很清楚，她只是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尝试恋爱，最后的结局会那么难堪，那么不体面。 叶岚冰哀叹一声，肩膀都垮了。 完了，有戚嫣然珠玉在前，她一定会被衬托得很笨。 她这些天看过戚嫣然的访谈，不同于现在很多明星的文盲“九漏鱼”，戚嫣然的文化水平挺不错，是正儿八经的本科毕业，说话也是言之有物的。 据说她的成名电影《绿孔雀》，里面的女主角原本定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位知名女演员，但是她特别努力，手写了几万字的人物理解小传，屡次去寻导演试戏，最后导演被她的诚心和毅力打动，才让她试试看的。 没想到意外地合适。 藉此电影，戚嫣然一炮而红。大家都说她大器晚成。 等到温念华家，叶岚冰才发现自己是白担心了。 温念华她妈妈跟她想象的完全不同，根本不像什么贵妇人，倒像个徒步大师，看起来好像马上就要背个大背包勇闯鳌太线了。 她眼睛明亮，穿着简单，身形有锻炼的痕迹，一点都不显年龄，十分开朗健谈，说话时常常发出一串快活响亮的笑声。 叶岚冰刚开始还挺拘谨，很快就被温妈妈的热情社牛感染，也放松笑开了。 她发现自己和温妈妈很投缘，人和人之间有时候还是蛮看感觉的，要是温妈妈和她一般大，说不定她俩能处成好闺蜜呢。 温念华的继父不怎么说话，他是个文气的男人，听到妻子提到自己时会腼腆地笑笑。 看来温念华家里和她家一样，都是母亲大人做主当老大。 出门的时候叶岚冰还挺恋恋不舍意犹未尽，她和温妈妈真的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两人还加了微信，约了一起去做普拉提。 “哎，阿姨真的人好好啊！” 感叹完叶岚冰才忽然意识到好像少了个人，温念华那个傻缺富二代妹妹今天没在。 温念华解释道：“真华去参加节目了，要结束才能回家。” 不是吧，还真要勇闯娱乐圈啊？她还以为只是大小姐心血来潮闹着玩呢。 叶岚冰好奇地问，“什么节目啊？”那种演技训练营吗？ “全民制作人，她去当练习生。” 哦哦全民制作人…… 等等，全民制作人？？ 可能是温念华说话的时候太过自然平静，以至于叶岚冰没能第一时间反应出来，这个全民制作人就是戚嫣然加盟导师团的那个全民制作人。 全民制作人是一档选秀节目，第一季是男团，非常火爆，今年是女团季，平台从几个月前就开始预热造势，听说现在一些人气选手都有路透流出来了。 叶岚冰不关注娱乐圈，也从来没追过选秀，她能知道这个节目，只不过是因为她这段时间闲了没事就频频赏玩戚嫣然近两年的微博，记住了她最新的工作而已。 这貌似还是戚嫣然第一次接综艺，有同期女明星的粉丝嘲她“自降身价”。 戚嫣然是拍电影出来的，圈子里默认的潜规则是电影比电视剧高级，而爱豆自然是最不高级的。 看温念华这个态度，叶岚冰一时也不能判断她到底知不知道戚嫣然也加盟了这个节目。 妹妹和前女友要登上同一个舞台，还一个是选手一个是导师…… 拿脚趾头想都知道，节目组一定会以此作为噱头的。 妈耶，叶岚冰都开始替温念华提前尴尬了。 她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告诉温念华这件事，温念华先开口了。 “我知道，戚嫣然也上了那个节目。” “真华签合同的时候他们瞒着她没说，她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这件事，还打电话回来问我，不行她违约退赛吧，我拒绝了。” “真华喜欢唱歌，上台表演一直是她的梦想，她为这个节目准备了很久，连花了很多心思装修的酒吧也转给别人了……我想，没必要因为我个人的私事影响到她。” 她说得风轻云淡，叶岚冰倒有点替她抱不平了： “那这不是骗人嘛！隐瞒信息骗人签合同？他们怎么这么坏啊！” 温念华被她愤慨的样子逗笑了，笑看向她，学着叶岚冰的语气，说，“是啊，他们怎么这么坏啊。” “诶你学我说话……算了，不跟你计较，那到时候节目播出，网友八卦怎么办啊？” 叶岚冰要被气死了，她好心替她担心，温念华还学她。 “没什么办法，由他们去就好了。” 温念华淡淡的，好像事件的主角不是她一样。叶岚冰能看出来，她是真的不在意。 “嘴巴长在人身上，我们也管不了。当初我选择和戚嫣然谈恋爱的时候，我就知道，不论以后我们是分手还是怎么，都会有很多人关注……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是我连累真华才对。” 一句话给叶岚冰干沉默了，半天才说，“……没看出来，您心胸还挺宽广？还是你看得开。” 温念华这修养，真是活佛来着。 还说没有很喜欢，温念华当初绝对很喜欢戚嫣然，要不然她也连自己隐私也不顾了，网友扒她信息嗑她cp也不在乎。 哎，女人的嘴，骗人的鬼，温念华这种聪明女人的话更是不能信啊。 “无非就是热闹一段时间，等节目播完，热度下去了就好，网友的注意力很短暂的，没关系。” “不过，话是这么说，还是要谢谢你关心我，岚冰。” 温念华很温柔地朝叶岚冰笑了笑，柔声说。 “啊哈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叶岚冰有点尬。 她挺不习惯这种……认真的道谢的，尤其是来自温念华。 她避开了温念华的视线，挠挠耳朵，“不客气？你应该谢的？” 这句话叶岚冰经常拿来跟朋友开玩笑，朋友往往会愣住，然后笑骂她几句，气氛就一下子从道谢客气变得轻松愉快了。 但是人家温董温女士就是与众不同，稍微呆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柔和。 “是啊，我确实应该感谢你……不如这样，今晚我请你吃饭，好吗？岚冰？顺便还可以再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 www.w】 9、婚姻 在计划大师温念华的推进下，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 叶岚冰强烈要求不办订婚酒宴，一切从简，两家人一起吃顿饭聚聚，就可以了。 除过叶女士私下里对她们俩是否进展太快表示过忧虑，一切都很完美。不过这件事也在叶岚冰的安抚下摆平了。 叶岚冰厚着脸皮对她妈说，她俩当时是一见钟情，干柴烈火，姐情妹意……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非她不可情深不渝必须结婚！ 再说了，现代人都这样，恋爱速度很快的好不啦，这就是效率，这就是真爱的力量啊妈妈！ 弄得叶女士无话可说，半信半疑，只得勉强同意。 领证那天非常的平淡无奇，她俩挑了个黄道吉日去民政局，这年头结婚的人不多，手续办得飞快，工作人员还开玩笑说现在的结婚率全靠女同拉高了，异性恋和男同都不怎么热衷结婚的。 直到从民政局出来，捏着那本红本本，叶岚冰还是没有什么自己已经结婚的实感，只感觉自己好像完成了一项什么阶段性任务，身旁的女人也不像她的新婚妻子，更像她的合作伙伴。 ……这就结婚了啊。 看着结婚证上的公章和照片，叶岚冰屏住呼吸，把一口气含在口间舌下，又一点点呼出去。 爽然若失的感觉这才慢慢从脚底漫上来。 以后户口本上婚姻状态那栏，就填的是已婚了。 说不定，还会有人叫她“温太太”。 咦惹，被叫这个称呼感觉好奇怪，像什么民国军阀风，叶岚冰赶紧把“温太太”这三个字甩出脑海。 光看证件照，她们算是挺般配挺养眼的一对。 温念华今天化的妆很淡，口红色号是正红，白衬衫挺括，又给了叶岚冰初遇她时的感觉，只感觉温念华正经漂亮得马上就能去播中央新闻了。 来结婚的情侣大都喜形于色，像她们俩这样淡然的属实少见。 “我会做一个好妻子的，岚冰。对于我，你可以放心。” ……啊哈哈，温念华说这话的语气就像是对新来公司的职员画大饼一样，真是诚恳又动听呢。 什么好妻子啊…… 叶岚冰心里怪别扭的，毕竟她们这段婚姻只是各取所需，根本就没有爱情，也就不必再提忠诚。 就算温念华出去夜夜笙歌泡妹万千，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人温念华都率先表态了，她好像不说点什么也不太行？ 叶岚冰尬笑几声，点点头，含糊地说：“我也是，我会好好努力的。” ……好好努力个屁啊！ 回到家叶岚冰才开始后悔了，她说的话简直太糟糕太没水平了，真像个幼稚小学生啊啊啊。 做一个好妻子又不是当三好学生，还“好好努力”……呵呵。 懊恼的心情在看到钻戒时荡然无存。 叶岚冰将那枚闪闪发光的小玩意捏在指尖，从各种角度欣赏它折射出来的细碎虹光。 这个戒指是前段时间温念华送的，温念华送了两枚，一枚钻戒，比较正式的场面戴；一枚素戒，日常戴。 上官网查了一下价格，十分恰当美丽。够体面，但也不至于给人太大压力。 叶岚冰满意了，哎，你看人家这事办得，多漂亮，多地道，要不人怎么能当大老板呢，这就是水平啊。 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果真甜蜜呢哦呵呵。 她戴上戒指，凹了好几个光线角度，拍了几十张手照，最后终于挑出来一张最满意的，连带着结婚证照片一起po在朋友圈。 哦还有张之前吃饭时偷拍温念华的照片，没露正脸，只能看见女人翻看菜单时纤长的手，白皙的脖颈，和肩上乌黑的长发。 就很有氛围感，很能给人遐想的空间。 至于配什么文案嘛…… 叶岚冰头脑风暴了半天，“你若不离不弃我便生死相依”？太土了吧？“温女士，余生请多指教”？查重率99%。 她愁得都想去小红书搜个“小众文艺有格调结婚文案”了，想了想，又放弃了。小红书能搜到，这文案注定就小众不起来。 最后什么都没搞，只配了个“戒指”和“新娘”的emoji。 ok，发之！ 几乎刚发出去就有人点赞了，不一会儿就一堆点赞评论祝福，朋友更是开始私信轰炸她，不是抱怨她不够意思，结婚这么大的事愣是捂得严严实实，瞒着他们没告诉，就是八卦开玩笑要看她朋友圈漂亮姐姐照片的。 叶岚冰挨个回复消息，说这周末请客，好不容易才把一帮朋友的热情平复下去。 又到朋友圈下边评论： 大家的祝福都已经收到啦，十分感谢~就不一一回复啦，改天见面请大家吃喜糖呀[跳跳][跳跳][跳跳] 她又美滋滋欣赏了几分钟朋友圈，国人对升学结婚这种事最为不吝点赞，这个点赞量真的噌噌上涨。 别的不提，有温念华当老婆真的很有面。 哦呵呵她好虚荣啊，可是就是忍不住炫一把啊哈哈哈哈。 她又在大脑里把温念华和费珂老公一列排开，条条对比： 温念华是美女，费珂老公是丑男，此乃一胜； 温念华非常之壕，费珂老公只是个土老板，此乃二胜； 温念华有一米七几，众所周知女人一米七相当于男人一米八，费珂老公五短身材活像萝卜成精，此乃三胜； 温念华是名校高材生，费珂老公高中文凭，此乃四胜； 温念华已有四胜而费珂老公无胜，此乃五胜。 五胜在手，天下我有。 总而言之一句话。 姐们我大赢特赢。 爽！！！ 此情此景，怎一个爽字了得。 叶岚冰正觉扬眉吐气，一把子狠狠盖过了王八蛋费珂的嚣张气焰，让她看看她叶岚冰有的是人喜欢，还质量这么高，这时她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还以为是调侃的朋友，随手摁亮手机。 “费珂”两个字赫然在目。 【费珂：你结婚了吗？】 突兀的白框停在屏幕上，往上翻是空空荡荡。 她们分手的时候，叶岚冰一气之下把攒了不知道多久的聊天记录全删光了。 顺带还哭着删了一堆qq空间qq相册。她俩刚谈的时候，还不时兴用微信呢。 哇，好突兀好莫名其妙的一句问话啊。 发这条朋友圈的时候叶岚冰没有屏蔽费珂，她本来就是存心想让费珂看见，而且她知道，就算她屏蔽她，也一定会有好事者截屏发给费珂的。 叶岚冰毫不客气，夸夸打下几个字： 【？】 【你眼瞎？】 哇好强的攻击力，真是好样的叶岚冰！就这么下去，加油气死费珂。 费珂那边倒是看不出来喜怒，她一直都是个挺能沉得住气的人，直接避开这句话没回。 “你喜欢她吗？” 不儿，关你什么事啊！ 叶岚冰有点恼怒了，打字的力度恨不得是打在费珂的脸上： 【不喜欢我跟她结婚干嘛？】 【我神经病啊？】 【我又不是你，为了钱什么都吃得下。】 发出去又感觉这句话有点刻薄伤人了，但也不可能再撤回。 叶岚冰硬起心肠，想，她就是要刺痛她，刺得费珂跳脚才好。 这次费珂好久没回，叶岚冰一时倍感解气，一时又有点隐隐担心。 不会吧？费珂不会因为这句话就破防吧？ 应该不至于，费珂这王八蛋心态好得很。 再说了，她破防也是她自己选的，她担心她干什么。 都过好一阵了，费珂那边才终于有了动静。 【喜欢就好，祝你们幸福。】 【我一直都觉得很对不起你，岚冰。】 【有空的话，要来取一下小羊吗？当年答应你的。】 【或者你给我发个地址也行，我寄给你。】 叶岚冰呆了片刻，终于没忍住，发了条语音过去。 她骂道：“费珂，你把那个小羊给你老公烧了得了，就当我送你们的结婚礼物，别再来烦我。” 骂完之后直接拉黑一条龙，叶岚冰丢掉手机，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个圈。 她咬着牙，心脏咚咚地跳，时隔好久，愤怒依然烧得她不知所措。 小羊……费珂她还有脸提那只小羊…… 为什么她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再提起那些事呢？她…… 那是好几年之前了，叶岚冰都需要回忆一下才能想起来，没想到费珂居然还记得。 她属羊，二十四岁本命年的时候，父母送的礼物里有一条金项链，坠子就是只憨稚的昂着头的小羊。 费珂觉得可爱，看见了老是笑，叫了她很久的“叶小羊”，还会故作正经地摸她的头，说听说小羊羔会顶人，她这只小羊怎么不顶？好乖啊叶小羊。 费珂说，等以后她们结婚，她也会送她一只小羊，以后每年她过生日，她都会送她小羊，叶岚冰听了笑个不停，说不要，那咱们家还不成羊圈了？ 当时的她们，是很甜蜜的。 但是她们现在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是费珂抛弃的她，是费珂要分手，是费珂违背承诺，现在她又恬不知耻地说要送她什么小羊。 她以为这能弥补什么吗？不能！当初的诺言她没有做到就是没有做到，费珂明知道，那些话她现在根本就不想听！她宁愿——她宁愿…… 叶岚冰深深吸气，捂住脸，一声不响地躺倒在床上。 切割精美的钻戒仍然在她手指上闪烁着美丽的光芒，但她却没有兴致再欣赏了。 白天那股被刻意忽略的爽然若失切实地存在着，只是被别的情绪盖过去了而已，此时它就像这枚新佩的戒指一样硌着她，告诉她，确实是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无声息地长久地失去了。 其实她也没有资格再骂费珂。 归根结底，她和费珂并没有什么本质不同。 她们都是把自己的婚姻当做商品出卖出去，区别只在于她卖的对象比较好……仅此而已。 叶岚冰泄气又颓然地想。 ——也算是殊途同归吧。 【 www.w】 10、同居 有一种人生状态最为恼人：跪而不能完全地跪，直立却也不能彻底地直立，于是只能半跪不跪，半起不起，同时受两方面的折磨。 要是彻底跪了，那倒好说，舍弃道德和尊严脸面，一切朝钱看齐而已，不择手段也无可厚非；要是坚守底线完全直立，那也不错，至少保全了体面。 怕就怕的是这种中间状态，好处也想要，又骨子里仍存着点清高，不能不被自尊所折磨。 但是——但是人活在世上，清高是最无用的！更何况，大多数人都只是假清高。 她也是这样，只是假清高。 她要是真清高，就应该在温念华提出结婚协议的时候直接把水泼在她脸上。可是她没有。 所以，现在也别说难受后悔的话了，挺招笑的。再说，难受也没用，开弓没有回头箭，也后悔不了了。 不仅没有，还到了最后一步，真的结婚了。 啊，好烦啊。 叶岚冰决定把自己现在的这种异常状态归咎于“小知识分子的假清高”作祟，可能也有自幼受到父母的言传身教的影响。她爸妈都是那种很正派的人，身上带着上世纪余风。 唉，要是被叶女士知道她和温念华是假结婚，非得打死她不可。 所以得好好瞒着他们，不让爸妈知道才行。 她和温念华讨论过后，决定最好先在一起住一段时间，不然不符合新婚燕尔的状态。再者说刚结婚就分居，在老一辈人眼里确实挺说不过去的。 城南那座小别墅是两层的，打扫做饭都请了阿姨，出行确实方便不少，叶岚冰住二层，温念华住一层，互不打扰，也很清静。 刚开始，叶岚冰在这房子里只睡觉，不多待。她怕自己撞见温念华，还得客套问候几句，多尴尬啊。 她的工作，温念华不懂，温念华的工作，叶岚冰就更不懂了。以前别人说法人，她还以为法人真的是个人呢，叶岚冰对商业运作的理解程度就是这种水平。 温念华跟她简单说过他们公司的主营方向，但那些话就像水一样在叶岚冰的大脑皮层上流走了，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所以她至今仍然没有豆瓣网友懂温念华的商业版图。 她是真不知道该跟温念华说什么，总不能跟人家呵呵傻笑，举起手来问，哈喽啊，您好啊，您回来啦？吃了吗您内？ 再一个是，正式领证之后，叶岚冰还没有度过心理上的那段别扭期，所以不怎么愿意看见温念华，自己法律意义上的配偶和伴侣。 不过所幸她很快发现温念华工作很忙，跟她对不上时间，她俩基本很少碰面，她之前是白担心了。 除过刚开始一段时间需要应付朋友的调侃和起哄之外，生活似乎还和从前的差不多，至少表面上大差不差。 叶岚冰渐渐放下了心，开始习惯“已婚生活”了。 她现在感觉，有老婆确实还不赖，至少叶女士再也不会三令五申叫她周末回家去和各种“优质女青年”相亲了，而且也没有什么约束，就很爽。 很快就入了冬，宁城湿冷刺骨。全民制作人2即将正式开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宁城今年的冬天比较冷，今年感冒的人好像格外多。 年底，新闻上零星有点报道说是最近有肺炎，请广大市民注意防护，叶岚冰顺手买了箱口罩和消毒液什么的邮到家里，又自己屯了点，叮嘱爸妈出行一定记得戴上，别生病。 做完之后，她又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 直到半个月后，疫情爆发，口罩难求，叶岚冰才恍然记起，赶紧给爸妈打电话问上次给你们买的口罩还有吗？ 叶女士说他们没怎么用，还有很多。 叶岚冰这才放下心来，说那还可以，还好还好。 她本以为没有多么要紧，再麻烦还能有零三年“非典”时闹得大吗？ 但是一觉醒来，世界忽然变了模样，宁市宣布防控封城，居家办公。 宁理工的网课通知也适时发到了叶岚冰的手机上，她看着那条通知，自己也挺懵。 好消息——她带着笔记本电脑和平板，有设备开会以及给学生们上网课。 坏消息——她现在不在自己家，在城南的小别墅里。 更坏的消息——昨晚温念华出差回来，现在也在这里。 更更坏的消息——阿姨前几天请了一周假回老家探亲，所以这栋房子里目前只有她和温念华两个活人。 叶岚冰只能祈祷疫情快点过去，她真的不想和温念华共处一室有打招呼之外的接触啊啊啊。 但是并没有如她所愿，疫情来势汹汹，很快叶岚冰就顾不上去想自己的事了。像全国人民一样，新闻报道中患病的同胞牵动着她的心。 元旦在紧张的气氛里度过，宁城的防控还没有解除的迹象，叶岚冰逐渐有些无聊。 她还没有习惯网课这种形式，不过仍然尽心尽力地上课，至于屏幕那边的学生们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讲，那就只有天知道了。叶岚冰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哪能不知道年轻人。 与她不同，温念华显得很平静，一点也不焦躁。 她的作息非常规律，每天的日程都是固定的，固定的锻炼，固定的工作，固定的读书和休息，令叶岚冰由衷叹服，她有时候真感觉，温念华像个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样。 温念华活得好健康，和广场大爷的区别就差穿个太极服早起打八段锦了。 她跟温念华表达佩服，温念华只是微微一笑，说： “倒也不是自律，主要是习惯了。我这个年纪，太迟睡的话，第二天起来头会痛。” ……真是好现实好有温念华个人风格的原因呢啊哈哈，叶岚冰尬笑。 不过霸总不是应该胃疼而不是头痛吗？ 唉，靠做暖心白粥打动霸总的胃和心灵的机会就此失去了啊！ 在家里，温念华会穿得比较休闲，没有在外面那么正式，叶岚冰撞见过她穿着家居服的样子，长发扎成低马尾，不施粉黛，肤色莹白。 很温婉，叫人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叶岚冰忍不住偷偷多瞧了好几眼。 也看见过好几次她穿着运动衣拉伸锻炼。 咳咳，之前没注意，现在温念华一穿这种紧身的衣服，她就忽然发现，温念华的屁股还挺翘的嘛…… 作为一个三十多的人来说，她的身材真的保持得很好了，体脂率应该比叶岚冰还低。 哎说这种话好像个女流氓啊——可是就是很翘啊！看看又没关系，她是女同她还不能欣赏欣赏美女了。 叶岚冰一边谴责自己一边为自己开解，她觉得自己最近可能是太无聊了，都开始不回避和温念华接触了。 她现在甚至有点想和温念华多说说话，每天都会装作不经意地“撞见”温念华几次，然后跟她闲聊几句，顺便欣赏一下温念华的脸。 “很无聊吗？”温念华多聪明，哪能看不明白她，“要不要看电视？要看个电影什么的吗，还是电视剧？这里的设备还蛮好的。” “哎，不用不用，我没什么想看的。” 叶岚冰不怎么看电视剧，也对电影兴致平平。 大学和费珂在一起的时候，她有感于自己女朋友如此的文艺且有文化，然而她只是个对文艺世界无感无知的理工土狗，曾经狠下决心，给自己做计划，要按着豆瓣电影top榜单挨个看一遍。 然而观影大业未半就中道崩殂，她很快就沉浸在初恋的甜蜜里，把这个电影计划忘到九霄云外了。 直到现在她依然不怎么看电影，最爱看的就是在抖音上刷“注意看，这个男人是小帅，这个女人是小美……”的解说视频。 有可能这也是她和费珂走不到一起的暗示之一吧，她们俩或许真的不是一路人，只是年轻的荷尔蒙相互吸引。 抬头看不见月亮，低头却是现实的一地鸡毛。 “那要和我一起锻炼吗？我可以教你。” “啊也不用啦，我懒。” 叶岚冰警觉地抱住手臂往后跳了跳，她小时候精力充沛犹如人形比格，但现在早已在学习和工作的鞭打之下变成了一头懒驴，才不要上磨锻炼。 温念华像看一个爱挑食的小孩子那样笑了笑，“真的不要吗？居家太久，没有活动量也不晒太阳，对身体不太好哦？” ……所以说她都二十九的人了，温念华这种奇异的哄小孩语气是要搞哪样？？ 虽然说她貌似还挺吃这套，但是也…… “……那，那我以后不闷在房间里了，多出来走走？” 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股被温念华当成小孩子哄了的奇怪感觉还在心头挥之不去，并在温念华去书房给她拿了几本书，告诉她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打开一看，居然还是自然类的科普绘本。 叶岚冰空前羞恼了，什么意思，这是羞辱吧这绝对是羞辱吧！哪怕是拿本有字的书给她看也好啊！还是说温念华看穿了她没文化只是爱附庸风雅的低俗本质？ “不满意吗？那要不要进来自己选几本？” 参观过一楼的书房之后，叶岚冰只想说告辞，打扰了，抱歉，她就看温念华给她的这个绘本也挺好的，就让她呆在下里巴人的舒适区里沉睡不起吧。 她爸妈一个是搞历史文献学的，一个是搞考古的，两个人研究的那些玩意一个比一个难，一个比一个叫人头大，可以说他们家最不缺的就是书，她爸的藏书更是多得把书架都压弯了，还都是很贵的大部头。 温念华的那些书，令叶岚冰回想起了她小时候被迫背诗词写名著读后感的惨痛经历， 不过不得不说，温念华书品真的蛮好，不像她。 她读书特别随大流，还跟风，毫无定力，什么火就买什么，当初《人民的名义》热播带火了《万历十五年》，她买；《狂飙》大爆，剧外《孙子兵法》又火了，她还买，买回来供在书架上也不看，翻了个前言就直接束之高阁堆那积灰了。 她爸看见她买《万历十五年》还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有点怕打击她少见的读书欲和上进心，但还是忍不住，最后拉着她跟她悄悄说，崽崽啊，黄仁宇的学问做得不太行的，也就那本写明代财政的还能看一下。 其实她爸完全就是在瞎担心，她这人就那么五分钟热度，过一会就全忘了。 再说了，她才不要看历史书呢！历史书最枯燥最没意思了。 而现在，面对温念华的书房，叶岚冰只想恭恭敬敬地说一句： 唯爱看《龙族》《鬼吹灯》的我，怎敢碰看本雅明契诃夫的你。 臣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子。 【 www.w】 11、解压 虽然叶岚冰真的很想退下，但这房子里就她们两个人，成天呆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不可能不打照面，更何况她还答应了温念华要锻炼。 温念华建议她从基础开始，做些简单的有氧运动。 她帮叶岚冰捏了捏肩颈，叶岚冰真没想到温念华看着温温柔柔文文弱弱的，实则手劲这么大，她本来还想为面子咬牙强撑一下，结果没撑几秒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嗷”地叫起来。 这下面子和舒坦一起无影无踪了。 “好疼！嘶……” 叶岚冰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温念华居然还在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笑。 “抱歉，捏疼你了吗？下次我收点力气……” “可能是久坐的影响，你肩颈那块的肌肉还蛮僵硬的，平时坐一会儿要多起来走走，活动活动，不要老坐着。可能和你的坐姿也有关系，你平时坐得不是很端正吧？” “等解封后，你可以找按摩师给你按按，做做理疗，现在在这里你脖子难受的话，也可以找我帮你按摩一下。” 叶岚冰揉着脖子，这下真老实了。 温念华怎么跟她妈似的，还管她坐姿呢，难道说这就是年上吗？ “嗯……我以后多注意。”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莫名的别扭，天呢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傲娇系了啊！这种事情不要啊！ 她小声说：“谢谢了啊。” “那个，你还会按摩啊？”叶岚冰好奇地问。 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技能，感觉好像不是很霸总很有x格呢。 “会一点。” 温念华又捏了捏叶岚冰的手臂，这下是真的笑出来了。 她眉眼里尽是笑意，调侃道：“嗯……好软，这就是传说中的全脂手臂吗？” 叶岚冰恼羞成怒，赶紧抽回手不让她捏了，狡辩道：“什么啊，我这是脂包肌，脂包肌好不好？！我有肌肉的，就是不明显……” 可恶的温念华，竟然笑话她！她小时候可是练过散打的！ 等着吧温女士，她非得把肌肉练回来不可。 叶岚冰气哼哼的，又多做了一遍跳操。 这别墅带了个小院子，里面尽植花草，宁城在南方，冬天的庭院仍然翠绿不凋。 叶岚冰这天看见温念华拿了几个小碗端出去，碗里花花绿绿，盛着米和豆子什么的，看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她在干什么。 她终于忍不住发问：“你这是在干嘛呀？” “喂小鸟。”温念华说，“冬天鸟类不好觅食，我拿了点食物和清水放在院子和窗台。” “有鸟来吃吗？” “有，珠颈斑鸠和麻雀最多，上次我还看到了一只喜鹊呢。” 说到那些鸟的时候温念华的神色很温柔，叶岚冰想起了她的微信头像，就是一只小鸟，她不认识，后来用识图识别出来，是只白鹡鸰。 黑白相间，眼珠乌亮，胸脯上有一块黑色。很可爱。 叶岚冰闲不住，干脆帮温念华一起放食碗，又修剪了一下花木的枯枝。 “你很喜欢……嗯，这些小鸟吗？”她一边忙活一边问。 温念华轻轻地点了点头，“我大学的时候参加过观鸟社团，这个习惯就一直保留下来了，直到现在也会去看小鸟。” “为什么喜欢观鸟呀？” “因为锻炼视力？” 温念华讲了句俏皮话，看到叶岚冰愣住才笑着往下讲：“其实，我也不知道。” “大概是因为小鸟很美吧，也很可爱，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很解压，不是吗？” 晚上回到房间，叶岚冰拿起温念华给她的科普绘本看，也是关于鸟类的。 她翻看了一会儿，又合上，决定还是等白天再看，顺便还能再问问温念华喜欢什么鸟。 躺到床上，感觉睡不太着，身体深处弥漫着一股躁动的热，叶岚冰打开记录经期的app一看，果然是快来生理期了。 生理期前是会这样，哎，万恶的激素啊。 温念华的解压方式是观鸟，她的解压方式就比较俗了。 叶岚冰又起来，开始在自己的资源库里翻找今晚的配菜。 都奔三的人了，对解决生理需求这回事还挺坦然的，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很正常，也不会不好意思。 这要是在她家里，叶岚冰还能点个香薰铺个尿垫摆一床小玩具挨个翻牌子呢，可惜在温念华这施展不开，她没带自己的装备。 叶岚冰精挑细选了半天，挑出来一个经典配菜，名字叫： 《鞭打、放置、窒息、强制高*……和主人的火热一晚，她狠狠玩弄我的小猫直到它哭泣不止》。 很好，就吃这个了。 叶岚冰摩拳擦掌，准备今晚大干一场。 房间里有个投影仪，叶岚冰还没用过，她打算今天就让它派上用场，感觉大屏幕投出来看一定很爽。 然而不知道是设备原因还是她不太熟悉的问题，她连了半天蓝牙也没投上。 饭到嘴边却吃不到，叶岚冰额头冒汗，越来越焦躁。 她正要去小红书上搜搜看能怎么解决，忽然听到有人在敲门。 温念华？她找她有事吗？这个点…… 叶岚冰赶紧撂下手机，去给温念华开门。 刚开门，楼下的声音就如滚雷一般强行灌满了叶岚冰的耳朵。 “oh，yes！yes……！mommy~” 叶岚冰五雷轰顶。 客厅音响的音质过分好了，音量还开得很大，以至于女人的喘息声和发颤的呻吟声清晰可闻，甚至还能听到鞭子破开空气的利响，结结实实抽到皮肉上的闷声。 在巨大的喘息声、呻吟声和诡异的水声（？）中，就连温念华养气功夫这么好的人都禁不住露出了一丝尴尬的表情。 “岚冰，你好像投错屏了……” 乌黑的发丝下，女人的耳朵有些发红。 “……” 两人对面站着。 客厅里的电视上，胶衣女王s穿着皮靴，还在威严地抽鞭子，既像头傲然的雌狮，又如同睥睨的王者，胳膊挥得呼呼有声，她脚下踩的女人叫得那叫一个九曲回肠，如泣如诉。 世界上最绝望的沉默莫过于此。 叶岚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牙缝里挤出来话的，由于过于猛烈的冲击，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从头顶吐血飘走了，正在高处观看这有史以来最尴尬的场面。 “啊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哈哈哈，我这就关，这就关……” 关上门，叶岚冰先是呆滞了几十秒，这才像一滩融化的史莱姆一样缓缓瘫倒在地上。 不活了。 她要去查一查要怎么样才能先暗鲨掉温念华再自杀。灭口，她要杀人灭口！！！ 她的脸面啊…… 谈笑间，已经灰飞烟灭。 之前还在网上刷到过有人在宿舍看小视频连蓝牙连到了舍友的耳机，她当时还笑呢，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比网上的段子更社死。 叶岚冰痛苦锤地。 现在别说性致了，她连活下去的兴致都没有了啊啊啊。 一想到明天还要再见到温念华，叶岚冰就很想跳楼。 都怪房子的隔音太好了，隔着一道门，她愣是没听见那个声音…… 老天呐，社死成这样是可以的吗？ 她本来以为初见温念华那次在她面前发癫说胡话满嘴口花花就已经够丢脸了，没想到丢脸是没有尽头的。 没有最丢脸，只有更丢脸。 最尴尬的是，她的xp疑似也被温念华发现了…… 叶岚冰只有一句话想说： 现在跟温念华说她要离婚还来得及吗？ 第二天一整天，叶岚冰都避着温念华，没敢跟她打照面。 她再和温念华坐在一起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了，那时候她终于有勇气面对现实，也面对温念华了。 来吧——叶岚冰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就让社死的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她能撑住！ 不就是丢脸吗，她已经习惯了，真的。 温念华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那件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哎人和人之间就是不一样，要是换詹靖发现这事了，准保能笑话她一辈子，见到她一次就要学一次“yesmommy”。 叶岚冰只想感谢她肯给自己还留点面子，她觉得自己还是太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看看人家这风度，这道德素养，这修养水平，多好，叶岚冰简直想给她一个拥抱了。 直到她起身要走，温念华才悠悠地来了一句： “终于肯出来了？” “不接着躲我了吗？” 她双眼含笑，微微偏头，分明就是在调侃。 “……我才没——” 好吧，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叶岚冰终于承认了，蔫头耷脑地嘟囔： “那出了那种事很难不躲吧……我的心理素质还没那么强大啊……” “那你第一次在酒吧见到我之后，怎么没有再躲着我？” “这次跟那次又不一样！再说了，谁说我不想躲你了，这不是没躲成功嘛……” 温念华挑挑眉毛，“所以，你现在是调整好心态了？” 叶岚冰小声说：“那也不能老躲着你呀……横竖都是一刀，还不如早点挨了算了。”这样还死得痛快点儿。 温念华安慰道：“其实也没关系，不用太放在心上，这是很正常的生理需求，我能理解，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你……” 她顿了顿，看着对面的叶岚冰如坐针毡，脸越来越红，头顶几乎要冒蒸汽了。 温念华再也忍不住笑声了，她发现，叶岚冰是真的很好玩也很好逗。 “真没看出来，我们叶老师还有这种喜好……原来你喜欢那种风格，是吗？” “没有我才不喜欢，是我不小心我放错了！” 叶岚冰垂死挣扎，睁着眼说瞎话，紧接着发现自己又智商下线说了句蠢话，温念华还在笑，拿那种“你不用解释了我都懂”的眼神看着她。 ……啊啊啊真的应该提前暗鲨掉她的吧！！！ 【 www.w】 12、过去 发生了这种尴尬的事情，但莫名其妙的，她俩的关系似乎还拉进了。叶岚冰发现，温念华开自己玩笑调侃打趣的次数明显越来越多了。 其实温念华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正经，私底下，她也还是挺好玩儿的…… 好吧，还是暂时不暗鲨她好了，留待日后继续观察。 就是叶岚冰很想咬死费珂那个王八蛋——说起来，她本来也没有这档子xp，她本来可是很纯洁的一个正直少年啊。 叶岚冰对情爱开窍比较晚，她上高中了才第一次喜欢别人。 她从小就皮，很叫爹妈头疼。 她爸妈刚开始其实是想把她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淑女那挂培养的，奈何叶岚冰同学天降魔童，她爸送她学钢琴，她拿圆珠笔在人白键上写“123”； 学下棋，老师没讲几句她脑门子磕在书桌上已和周公美美相会； 学书法学国画，她趁她爸睡觉给他人中点墨，画成了日本太君。 那好嘛最后一步，送去学舞蹈，想着好歹培养培养体态吧，下课时她爸妈一起颤颤巍巍胆战心惊去接，扒着教室小窗口往里望，本想看到天鹅伸颈鹤鸟展翅，结果叶岚冰是灵猴出世蛮牛碰撞野猪冲击，那叫一个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昆山玉碎凤凰叫，猿猱欲度愁攀援，大风起兮云飞扬，大炮开兮轰塌梁，弄得舞蹈老师一脸菜色同班同学n脸惊慌，她爸妈二脸眩晕四眼绝望。 把她提溜回家二老和叶岚冰相对而坐，她妈睁着眼使劲端详女儿那张嫩嫩圆圆玉雪可爱的小胖脸，脑海里还反复回荡着临走时舞蹈老师那句委婉的劝告： “——小叶同学精力太旺盛了，要不您考虑考虑，叫她转学武打？” 叶女士心中悲愤不已，怎么也想不到她女儿这颇具迷惑性的萌萌哒外表下藏着一颗狂野比格犬的心。 好歹还得报点别的补课班，总不能什么也不学吧！那不成。他俩都是知识分子，又是中产阶级，势必是不能让独生女逃离特长班的洗礼的。 两口子无计可施，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叫她再学点啥，咨询咨询本尊的意见得了。 小叶岚冰清清脆脆掷地有声地说： 妈妈我要学打人！ 叶女士都快给她气笑了：哟，你还要学打人？我现在有点想打你。 于是乎小叶同志学了散打。 小叶岚冰充沛的精力得到散打技术的加持，身边还跟个詹靖当军师，简直是威力翻倍。 詹靖这小子从小就显露出了蔫坏蔫坏的潜质，脑子活，人机灵，她指挥，叶岚冰负责实践，两人成为了宁大家属院一霸，整天都在招猫逗狗欺男霸女。 叶岚冰至今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的光荣事迹，她扯叶女士的红丝巾当披风，威风凛凛地坐在上首，命令院里的孩子们叫她大王，还要给她进贡零食，谁讨她欢心就慷慨地封为部将。 一时间四方来朝，天下翕然。 最后此事被太上皇叶女士发现，叶女士立即以摧枯拉朽之力强势毁灭了欣欣向荣的叶氏王朝，并狠揍了叶岚冰一顿屁股说她欺负同学。 叶岚冰很不服气，但也不能跟自己亲妈干仗。 被打屁股其实倒也没关系，哭一顿就忘了，她最愁的还是爸妈叫她背唐诗背古文，那对她来说简直比酷刑还难受。 她爸妈都是读书人，自然对她也寄予相同的期望，然而叶岚冰偏偏不爱看书，最不爱看大部头名著。 她从小语文就差，阅读理解做不会，写作文更是流水账，最擅长写的句式只有“妹妹的脸蛋像个红苹果”，要是把她放在现在刷刷小红书，十分钟之内准保能确诊七个阅读障碍八个adhd。 这种情况一直保持到了叶岚冰上中学，不过她数学和理科学得非常好，完全能把她语文上差的分拉回来，她爹妈逐渐也就看开了，开玩笑说没想到咱们家还能出个理科生。 她上学本就早，还跳过级，及至念高中，叶岚冰以出类拔萃的数理化成绩仍然位列前茅。 有老师说女生后劲没有男生强，初中念得好，高中未必然，叶岚冰听了不高兴——放眼望去，年级里那些一脸蠢相的男生，哪个比她强？她看是完全没有！ 她憋着一股劲，更努力地学习，数学常常考满分，谁也考不过她。 下次那个老师再老调重提，叶岚冰直接举手说老师您说得不对，整个年级里，我可没见哪个有后劲的男生考得过我呀！是他们不是男生，还是我不是女生？ 弄得那老师面色尴尬，只得讪讪点头，从此就很少再说这句话了。 因为这番话，叶岚冰在年级里出了名，经常有人课间跑过来看她，但是敢给她递情书表白的倒没几个。 她长得漂亮，且不是那种清秀的漂亮，而是有些艳丽的漂亮，学习又太好，于是一般男生就不敢妄想。 高中生活是紧张而又暗暗流动荷尔蒙的，就连詹靖也交了女朋友。 詹靖一直很受女孩子欢迎，她长得白皙秀气，学习又好，还看起来很正经，从小就当班长和支队长，上高中是团支书，初中的时候就有很多女生喜欢她了。 詹靖谈了女朋友之后就和她女朋友一起上下学吃食堂，不跟叶岚冰一起走了，叶岚冰对好朋友见色忘义的无耻行径深表谴责。 哎，连詹靖也沦陷了…… 真是的，她是没看出来恋爱有什么好，叫人那么着迷。 詹靖反倒笑话她太迟钝不开窍，气得叶岚冰骂她，说我的高尚情操.你不懂，我已经准备好献身给我国的科研事业了！情情爱爱什么的，呵呵，姐们我不在乎。 俗话说，人不能把话说得太死，叶岚冰很快就被自己立的flag打脸了。 那是高二快结束的时候，她有一次无意间在布告栏前驻足，看老师们贴在那复印的优秀作文。 叶岚冰依旧是作文苦手，所以对作文写得好的人格外崇拜一些。 人就是会有这个心理，要是她作文写得好，那她看优秀作文的心态可能就会是挑刺了。 这一看不得了，叶岚冰发现，最顶上那篇作文写得是真好，行云流水引经据典文采飞扬，虽然是应试作文也难掩才气，就连字迹也很漂亮。 叶岚冰忍不住想认识一下作文的主人，去文科班一瞧，那位才女正端坐在教室里读书。 她剪着齐耳短发，微微抿着唇，鼻尖圆翘，手腕纤细。 不是多么漂亮，可是有一股子书卷气，很吸引人。 只是一个侧脸，却让叶岚冰呆住了。 再回过神来时，已经响晚自习的铃声了。 回到教室坐下后，叶岚冰才发觉自己手心都出了汗，一种莫名的热意涨满了她年少的胸腔。 她摇醒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詹靖，严肃地说，我好像……开窍了。 自那之后，叶岚冰先是想尽办法加到了那女生的qq，跟人家努力尬聊些有的没的，又频频跑到文科班，每天费尽心思地打扮，故意在人家窗子边走来走去地背书，想给心仪的女生增加几分印象。 再者说她知道自己长得漂亮，说不定能色诱到人家呢？ 她自认为长此以往喜欢的女生一定会被她打动，就算不谈恋爱也能混个朋友当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生似乎对她越来越冷淡，回复的消息也很不耐烦，经常只有一个字，弄得叶岚冰百思不得其解，暗自伤心了好多次。 直到某天，叶岚冰又照常跑去刷印象分，忽然听到里面一阵骚动，紧接着一个男生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 这个男生叶岚冰也知道，此男小有姿色，而这个世界上的帅哥总是比美女少很多，所以此男在学校很受追捧，他本人也是非常的帅而自知，经常对一众迷妹露出八颗牙齿的阳光笑容。 现在，此男就洋溢着他惯常的自信笑容，朝满头问号觉得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的叶岚冰径直走来，然后笃定而带着一丝骄傲与窃喜地说： “好了，叶同学，你不要再每天在窗子那走来走去吸引我的注意力了，很打扰我们班的同学学习啊。想要我的qq吗？我给你就是了。” 叶岚冰：？？？？？ 大概叶岚冰脸上的困惑太过明显，他又说： “你就不要再装了吧，我知道你喜欢我，暗恋我，很辛苦吧？” 他身后挤满了看热闹的同学，叶岚冰看到自己喜欢的女生突然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呜呜呜像个小火车似的哭着跑掉了。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叶岚冰急了，只感觉自己的恋爱要飞，急忙就想去追她，那个自信哥还拉着她不依不饶要说些什么，叶岚冰气得要命，反身踹了他一脚，甩开他也跑掉了。 女生没追上，回家之后叶岚冰就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只有七个字： ——现在你满意了吧！ 还顺便拉黑了叶岚冰。 叶岚冰之后才知道，她喜欢的女生暗恋那个自信哥，长久以来，叶岚冰对她的示好和套近乎，都被她视为了竞争对手的挑衅，而叶岚冰每天在她窗前走来走去大声读书，则被她认为是叶岚冰在搔首弄姿勾搭自信哥。 很显然，不仅她是这么想的，自信哥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觉得自己班里除过他之外，再没人能让叶岚冰这个很有性格的知名美女学霸如此主动了。 知道了事情全部真相的叶岚冰只想吐血。 不仅想吐血，还后悔穿踹自信哥的那一脚不够重。 她这下明白了，她全明白了，为什么喜欢的女生一直对她爱搭不理，原来是这样！ 叶岚冰只想悲愤地说：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你喜欢她，她不喜欢你； 世界上最最遥远的距离不是你喜欢她，她不喜欢你，而是你喜欢她，她却是直女； 世界上最最最遥远的距离不是你喜欢她，她却是直女，而是你喜欢她，她不仅是直女，还视你为跟她抢男人的情敌。 直女们睁开眼睛看看，到底是谁要跟你抢男人啊喂！？我是女同我没有异食癖啊！！！ 【 www.w】 13、喜好 被自己喜欢的女生讨厌还是挺打击人的，这个事情让叶岚冰沮丧了很久，直到高中结束她也一直没再谈恋爱，按部就班考上了父母任教的宁城大学，学物理。 好在詹靖依旧和她是同学，两个人还能一起玩。 还有人以为她俩是女女朋友，弄得叶岚冰和詹靖同时发出干呕，如两块同极磁铁一般朝反方向光速弹开——她俩这种程度的发小，但凡对彼此有一丝丝非分之想，心里都会情不自禁地涌上一股乱.伦的罪恶感。 大三是个决定之后要干嘛的重要阶段，叶岚冰那时初步确立了学术梦想，决定保研本校继续深造，而詹靖不想再读书了，打算直接就业。 她开始跑实习，呆在学校的时间变得很少。失去了发小的陪伴，叶岚冰一时还真有点不习惯。 她爸在宁大教历史文献学，属于是历史系的老师，那时候宁大的文学院和历史学院还没分开，两个系共用一栋楼，而且历史文献学是一门二级学科，和中文系下属的古典文献学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都是搞文献的，只是服务的研究对象不同而已。 叶岚冰她爸学问好，因此每次上课也有不少中文系的学生来听讲。 有天下课，叶岚冰去找她爸一起吃饭，在教室捡到了一张学生卡。 拾起来一看，是文学院的本科生，比她大一级。 再看照片—— 哦哟，很漂亮。 文文静静的，有书卷气。 叶岚冰正准备拿这学生卡在学校论坛里发个帖寻找失主，不待她找，失主已经发觉学生卡不见，急匆匆地返回教室来找了。 这一回来，她和教室里的叶岚冰碰个正着。 这个失主，就是费珂学姐。 如果这是个电视剧，此处应有旁白： 一段孽缘就此开始了。 但是叶岚冰那时候还年轻，她一点也觉察不到后来的危机。就算有人穿越过来告诉她，她也不会相信。 真是识人不明啊，也或许应该归罪于费珂装得太好隐藏太深。 叶岚冰悄悄地叹了口气。 这些天她也算是想开了，她这个人一谈恋爱是会有点蠢，智商下线，恋爱脑占领高地，要是她再谈，说不定结局依旧很惨淡，还伤筋动骨，劳心费神。 所以不恋爱，和温念华结婚也挺好的。 至少温念华人品好，又是协议婚姻，不是真心喜欢，她也就不用再因为爱情患得患失想东想西了。 很安全。 这几天叶岚冰度过了社死后的尴尬期，感觉自己真的脸皮越来越厚，心理素质得到史诗级加强。 通俗地来说，她破罐子破摔，已经放弃了在温念华面前再死装立人设，完全放飞自我了——她都已经在温念华面前投屏放*片了，别的都是小问题。 天知道叶岚冰刚在这里留宿的时候还备了两套睡衣，一套是她平时穿的姜黄色海绵宝宝大睡衣，一套是新买的家居服，颜色款式都很素雅，很符合她成熟女性的身份，关上卧室门才会换上她心爱的海绵宝宝。 现在叶岚冰无所顾忌，整天穿着她的海绵宝宝大睡衣在房子里快乐游荡，如同一只活泼的生姜精。 温念华第一次跟她睡衣上海绵宝宝那双天蓝色的大眼睛对视上的时候，叶岚冰清楚地看见，温念华睁大眼睛，露出了宕机的表情，难以置信地反复盯了她的衣服好几秒钟，然后才轻笑出声。 “这是什么，海绵宝宝？没看出来，叶老师你还……挺有童心。” 哎温念华就是好，连评价都很委婉。 一个走老干部风的漂亮大姐姐露出这种懵懂脸还挺萌，叶岚冰故意扯扯衣服逗她： “如何，是不是很潮流？” 温念华点头，一本正经的，倒也配合她，“是很潮流……不过这是10后还是20后的潮流？” “现在的小孩子，应该都不看海绵宝宝了吧。” 叶岚冰来兴趣了：“那你知道现在小孩都看什么吗？” “嗯……”温念华沉吟片刻，犹豫着说，“那个，粉色的小猪动画片？画风很扁平的那个？好像很流行。” 叶岚冰这下是真的被她萌到了，笑了半天。 “你说的是小猪佩奇吧？哇，你居然还知道小猪佩奇，真的了不得哦，我还以为你知道的网络流行语是什么‘美眉’‘洪荒之力’‘蓝瘦香菇’呢。” 毕竟温念华这个老年人一看就不怎么上网冲浪。 “……那倒也没有这么夸张。” 温念华摇摇头，“我还是会玩手机会上网的，总不能和社会脱节吧，有时候看看现在年轻人喜欢什么也挺有意思的。” 哇好老气横秋的语气！不愧是她！ 叶岚冰说，“你也不老呀，女人三十一枝花听过没有，温女士你正当打之年呢，而且在咱们女同界啊，你这种漂亮多金大姐姐最吃香了知道不，大家普遍恋姐，三十岁黄金之姐，四十岁钻石之姐，你现在就是闪闪发光的真金啊。” “谢谢你安慰我，我并不是觉得自己老，只不过我确实也不年轻了。” 温念华又有点好奇地问：“恋姐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呀，女同们都喜欢姐姐喽。”叶岚冰懒洋洋地答。 温念华这次不知道想什么想了半天，再一开口，惊得叶岚冰差点蹦起来： “所以……你也恋姐吗？” “啊我没有啊我不恋姐的真的！” 出于莫名原因，叶岚冰十分着急地解释撇清自己： “那个只是一种现象啦，并不是所有女同都恋姐，也有人不一样啊……” 温念华又想了一会儿，问：“那么，你恋妹吗？” “这个又不是那种非此即彼的关系，我就不能什么也不恋嘛……” 其实真要说，叶岚冰也说不上来她是恋姐还是恋妹。 她感觉她好像对年龄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更多的是，喜欢某种类型吧？ 她又想起来她对初恋一见钟情时的画面，少女专心读书的侧脸，发丝垂落，又被她勾到耳后，第一次见到费珂时她穿的白裙子，风鼓动她的裙摆，就像团团的白鸽…… 共同点好像是，她们都是那种书卷气很浓的类型。 “我喜欢……呃，”叶岚冰最后得出结论，“我喜欢那种，很有文化的？” 她竭力描述，“就是看起来读过很多书然后很有气质……之类的……文科生。”她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兴奋地肯定自己，“对，文科生。” 有可能是远香近臭，作为一个纯正的理科生，叶岚冰反而对理科女不太感兴趣。 温念华看起来更懵了：“这么严格呀？居然还跟文理分科有关系吗？” “哎也不是啦，”叶岚冰抓抓脑袋，“就是偏好而已，偏好嘛，真要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的话，这些条件都不是问题吧？” “不说我了，说说你怎么样？你是，嗯，恋妹吗？你有什么喜欢的类型吗？” 叶岚冰又想起了戚嫣然的微博照片，呃……难不成温念华喜欢艺术生？ 美女大家都喜欢吧，那可是明星诶。 温念华想了想，“也不能说恋妹，主要是我这个年纪再恋姐的话，是不是有点难了？” 她说了句玩笑，又稍微正了正神色，“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类型。” “我只谈过一次恋爱，我觉得，很难根据一次经验来判断自己喜欢什么类型吧？” “我也只谈过一次呀，但是喜欢的类型和恋爱经验又没关系，你平时都不会幻想吗？要不然你现在想象一下你的理想型？” 叶岚冰鼓动道，她还真挺想知道温念华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不为什么，纯好奇。 温念华拗不过她，无奈地笑笑，真的闭上眼睛想了片刻。 一片空白无物。 这种空白，不是迷雾，不是茫然，而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意料之内的结果。 “我想不出来。”睁开眼睛，温念华诚实地说。 又开玩笑说：“嗯，我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你睡衣上海绵宝宝的大眼睛……” 叶岚冰有点脸热，感觉到女人的视线含蓄地扫了一下自己胸前，海绵宝宝的眼睛刚好在她胸上那块，她心里知道温念华绝没有调戏她的意图，但还是不好意思。 她越不好意思，嘴上越要吵闹，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不寻常： “哇……原来你理想型是海绵宝宝，破案了！你的取向是海绵哇。” 温念华笑着摇摇头，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又乱讲。” 这下叶岚冰倒是一愣，真的说不出来话了。 她搓搓胳膊，本来还想再打几句嘴炮口花花一阵，现在脑子里全忘了，打着哈哈跑路了。 直到回到自己房间里，叶岚冰脑子里还在不停回放温念华笑着嗔她的那一眼。 不是无奈，不是生气，也不是恼火，更与调情无关，只是一个含着笑意的眼神，口吻也像对待小孩子一般宽容。 但就是莫名其妙地……叫她脊背酥了一下。 一定是生理期导致她最近激素水平过高了吧？ 【 www.w】 14、错觉 为了验证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因为激素提高格外渴女人，叶岚冰当即给詹靖发了个视频过去。 一看到詹靖的社畜死鱼脸，叶岚冰刚升上来的那么点绮思和古怪的感觉立刻消失殆尽了。 很好，多好的清醒剂啊，有个发小就是好，她就说自己没问题吧。 一定是最近和温念华单独在一起待的时间太长了，搞得她有种真的在结婚过日子的温馨感，她是不可能对温念华心动的。 ——总而言之，都是错觉！ 而被她秒挂视频的詹靖非常迷惑，给她发了一排问号。 “没事儿，就是看看你清醒一下。” 叶岚冰这会儿确定了自己的状态，心情很好，“最近有点想女人，还好一看到你我就不想了。” 詹靖空前愤怒了，最后叶岚冰投降说请她吃饭才哄好。 詹靖这人看起来非常符合人们心目中对精英律师的幻想，同时也非常符合刻板印象中的女同天菜形象，黑长直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加鬼迷日眼的眼神——其实此人只是高度近视。 总而言之，她好像马上就要带着#姐1#娘t#陈乐#宝宝辅食等经典tag在紫色灯下一边吐烟雾一边跳掐脖扇脸舞了。 为此叶岚冰常常大肆嘲笑詹靖，还建议她要是律师混不下去了可以去当女同网红。 詹靖先是骂她，然后过了一会儿又想开了，撺掇叶岚冰跟她一起假扮情侣起号圈钱，必能大赚一波。 这回轮到叶岚冰骂她了。 其实詹靖长得蛮好看，是那种看起来很高智的长相，招年下妹妹喜欢，不过叶岚冰从小跟她一块长大，因此对她的颜值无感，就像詹靖也对她的脸免疫一样。 哎，要不是因为这个，她和詹靖结婚也成啊，反正都是假结婚。 叶女士最开始还想撮合她俩来着，觉得她们青梅竹马知根知底的很合适，放心又靠谱，但是叶岚冰一想象自己和詹靖亲嘴的画面就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詹靖也是一样。 最后还是叶岚冰告诉她妈您死了这条心吧，我俩有生殖隔离——对，我俩是都是女同，但也不是只要是女同就能谈啊！叶女士这才不情不愿地困惑罢休，放弃了给她们说媒这项活动。 跟詹靖聊了会，叶岚冰感觉自己心定了许多。 她不忘出去再找温念华说话试验一下，很好，心无波澜，方才那股脊背麻酥酥的感觉也没再出现。 放心了，果然那一瞬间的心动只是错觉！ 还是激素害人啊。 这几天阿姨没在，又出不去，好在冰箱里囤货不少，叶岚冰也不挑嘴，随便搞点东西吃吃就成。 速食快吃光了，她一下楼就看见温念华在从冰箱里取菜，看那架势好像是要做饭，她不好意思干站着，连忙过去帮忙。 不过叶岚冰有心帮忙，实际上并发挥不出多大作用。她家里从小是爸爸做饭，现在工作了也是在宁理工吃食堂，要么就点外卖，完全懒得自己动手下厨。 温念华看出她动作生涩，也不拆穿，只是让她帮自己系一下围裙的带子。 “哦哦……” 温念华背对着她，微微低下脖颈，用夹子夹起长发。 雪白的颈子在叶岚冰眼前一闪而沒，发丝起落之间，叶岚冰嗅到股很淡的香气。 不同于香水的味道，这股香气像是从温念华身体内部漫出来的，引得人不自觉地随之轻嗅。 叶岚冰闻了一下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举动略显痴汉，赶紧定定神，给温念华系好围裙的绑带。 腰还挺细……咳咳。 怎么感觉好像更痴汉了！ 她看温念华架势很专业，情不自禁问：“哇……你还会做饭呀？这么厉害。” “一点点。”温念华回头看看她，朝她一笑，“很快就好了，要不然你出去等？站厨房里面一身油烟的。” “没事儿，我帮你洗洗菜打打下手也行啊，实在不行在这跟你说话解解闷嘛。” 叶岚冰可不想光享受不劳动，要是温念华做饭她负责吃，那多不好意思。 “也好。那你帮我洗洗那个西兰花吧，好吗？”温念华也不坚持，顺口问，“你平时会自己做饭吗？” 她不问倒好，一问叶岚冰就本能戏瘾大发了：“那必须的必啊！咱这厨艺没话说，杠杠滴啊，国宴大厨都得向我取经的。” 温念华失笑，停下手里的动作，语气像听见小孩说她是奥特曼似的，微微上扬，顺着逗她：“是吗？这么厉害呀？” “是呀是呀。” “那你说说，你都会做什么？” “这个……” 坏了这下可被考住了，叶岚冰的厨艺真的很差，煮个饺子都能煮成糊汤，但话都说出去了她硬着头皮也得接着吹啊，“我最擅长做面了。” “什么面？具体一点呢？” “就……红烧牛肉面，老坛酸菜牛肉面，香辣牛肉面啊什么的。” 温念华忍俊不禁：“让我猜猜，你这手艺的师傅，不会姓康吧？” 叶岚冰腼腆又诚恳地答：“讨厌，人家有时候也跟汤达人学艺一下啦，啊哈哈。” 不知道她说的哪句话戳中了温念华的笑点，温念华低着头笑了好久。 “我想吃，下次做给我好吗？家里正好还有方便面。” ……不是吧她还真要吃方便面啊！和你的霸总身份多不搭啊姐姐！ 看出叶岚冰面露难色，温念华笑着说：“怎么了？说会做方便面也是骗我的吗？” “这个真没有，方便面谁不会做呀……就是没想到，你要吃这个嘛。” “不可以吗？”温念华好笑地瞧着她，“在你心里，我不是跟社会脱节的老年人，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其实叶岚冰心里还真是这么想她的，没想到被温念华给看出来了。 她只得尬笑：“那不能够啊，你比仙女可漂亮多啦。”嘴甜一点总不会出错。 “少贫嘴。”温念华拍拍她手臂，示意她帮忙拿一下调料。 两个人聊着天，一顿饭很快就做出来了，叶岚冰尝了尝，温念华的手艺居然真的蛮好。 温念华，一款居家实用款霸总，你值得拥有。 今天没有课，叶岚冰早上已经忙完了工作，这会儿很闲。 无聊甚至盖过了她前几天社死的心理阴影，叶岚冰决定打开客厅的电视看看老剧什么的。 她刚打开电视，一个duang大的宣传页就弹了出来—— “全民制作人2，一起成团吧！” 吓了叶岚冰一跳，险些没拿稳遥控器。 主要是因为海报宣传c位……就是温念华那明星前任，戚嫣然。 温念华显然也看见了，叶岚冰悄悄打量她神色，看不出来什么异常，淡定得好像不认识戚嫣然一样，让叶岚冰对她油然而生一股佩服之情。 换位思考一下，要是她哪天打开电视，屏幕上弹出一个巨大的费珂学姐，她非得把嘴里的水给喷出来不可。 这个宣传页，倒是让叶岚冰起了点看选秀的念头。 叶岚冰之前不追星，也不关注娱乐圈，顶多刷刷微博，不过由于她法律层面上的老婆有个明星前任，导致她最近对娱乐资讯关注度提升了许多。 因为疫情，大家都居家无聊，《全民制作人2》这个节目貌似挺火，每期播出都会上几个热搜。 叶岚冰留心过，温念华她妹温真华就是热搜的常客。 她本来还怀疑是不是温家给买的热搜，詹靖说你是不是傻，这个热搜一看就是节目组买的，要吸温真华血炒热度啊。 具体怎么个吸血法，叶岚冰也不知道。 她正在想待会儿回房间在电脑上打开《全民制作人2》看看，毕竟温念华在这，她看有她前任的节目，那多尴尬啊。 温念华倒是看出她的心思，先开口了。 “没关系，你想看的话就看吧，我不介意。” 不是，真不介意还是假不介意啊？温念华这也太大度了吧？还是说她俩和平分手，所以心态很稳？ 叶岚冰有些拿不准，使劲观察温念华的表情，但也看不出来什么深浅。 她犹犹豫豫地说：“那我可真看了啊？你真的不介意吗？” 温念华被逗笑了，“真的不介意。我为什么要骗你？我和戚嫣然已经没感情了。看吧，我和你一起，正好我也有点想真华了。” 好可怜，想妹妹也只能看电视，叶岚冰对温念华掬了一把同情泪。 这个节目好像会收选手的手机，温真华很老实，都没有私藏备用机。 不过，这么看来，温念华貌似跟她妹感情还挺好？ 温念华的家庭情况叶岚冰也差不多了解，温念华的生父和温妈妈性格不合，两个人都太强势，在温念华小时候就感情破裂离婚了，生父定居他国，另有家室。 温妈妈本来并不打算再婚，但是爱情的到来为人所不能预料，她三十几岁的时候，还是跟一位苦恋她很久的大学学弟相爱结婚了，也就是温念华现在的继父。 温真华呢，就是温念华同母异父的妹妹。 ——其实说是妹妹，大概也跟母女差不多了。 生温真华的时候，温妈妈都已经是高龄产妇了，她不顾劝阻，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 温念华其时，已经有十几岁，正在上中学。 【 www.w】 15、妹妹 叶岚冰是独生子女，对这种兄弟姐妹之情体会不深，不过从温念华平时的一些言谈中，她也能看出来，温念华对她这个年龄差距悬殊的妹妹还挺宠溺的。 她打开节目，一边放一边不忘说：“你要是不喜欢咱们随时换昂。” 伴随着音乐声，《全民制作人2》第一期开始了。 先是介绍了一下导师，这里面咖位最大的应该就是戚嫣然了。她第一个出场，站在c位，笑意盈盈，光彩四射。 戚嫣然是学舞蹈出身的，还得过奖，跟这个节目也不是完全不搭。 叶岚冰偷瞄了一眼温念华的脸色，一个人在放松状态下的第一反应还是很难掩盖的，或许她能从温念华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怀念，失神，或者怨恨？ 但叫她失望的是，温念华的神情平静极了，一丝波澜都没有。 怎么回事？她是装的，还是真的已经放下了？ 要是真心相爱过，应该不至于一点动容都没有吧。 叶岚冰稍稍纠结了一下，觉得应该是温念华装得太好了。 除过戚嫣然之外，导师团里还有一个创作型歌手，一个rapper，一个男爱豆，后面两个人叶岚冰都不认识。 第一期就是迎新会和初评级，大公司的选手先出场，散户在后。 叶岚冰第一次看女团选秀，颇有种眼花缭乱之感。 哇，什么vocaldance的，还有battle，这都是啥啊…… 还有这么多没听过的娱乐公司，娱乐圈这乱七八糟的公司可真多啊。 不过看看漂亮妹妹唱歌跳舞也挺赏心悦目，就很青春很活力。 她们这年纪，跟叶岚冰教的本科生差不多，叶岚冰看着看着就情不自禁地有点慈爱。 她看得投入，下意识想跟身边人交流讨论一下：“哇你看这个妹妹，很漂亮诶，哦哦她跳舞居然这么劲嘛，怪不得能得a，哎这个出场的也不错，很酷啊，爱了爱了……” 温念华笑了笑，“你要恋妹了吗？” 一句话让沉迷美色的叶岚冰清醒过来，“那没有，我就那么一说。” “哎，你妹妹要上来了。” 叶岚冰坐直了些，静待她小姨子？小姑子？哎算了不管什么了，反正就是温真华要出场了。她是个人选手，没签公司。 她还没见过温念华她妹呢，还挺期待她会有什么表现。 就见一个娇小的女孩背着贝斯走了出来，朝导师团鞠了一躬。 哇，是大眼萌妹诶，叶岚冰心里说。 她长得很精致，跟温念华不大像，要是她俩站一起，准保不会有人看出来她俩是姐妹，讲话也很轻柔。 “是妹宝诶，啊我死了，我要被萌化了。”有选手捂住心口，作被击倒状。 然后温真华一开始表演，全场人都傻了。 谁能想到一个长得这么乖乖甜甜的妹妹弹唱了一曲摇滚，还是非常硬核黑暗的那种。音乐像海潮，让整个舞台都随之震动。 唱完之后，温真华又恢复了萌萌的妹宝形态，再次深深鞠躬。 导师团其他人还没有表态，戚嫣然的轻笑与鼓掌声率先打破了静寂。 “非常精彩的表演，很有风格，我喜欢。”她的欣赏和感兴趣溢于言表，转头问其他导师，“你们觉得呢？” 歌手先笑了，接着她的话赞扬了几句，“这位选手很有表现力，我看你是音乐学院毕业的是吗？” “是的老师，我是学音乐创作的。刚刚表演的那首歌就是我自己写的。” 温真华双手捧着话筒，和刚才表演时的收放自如不同，看起来有些腼腆紧张。 “是名校哦，很厉害的。”戚嫣然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镜头在她身上流连不去，很显然不仅是为她的咖位和美貌，更是因为她和温真华的特殊关系。 导师和选手，前任的妹妹，多有料，多有张力。 早在节目没有正式播出之前就有人特意爆出了这条料，温真华可以说是关注度最高的选手之一了，大家都八卦，不知道戚嫣然会怎么对待她，到时候会不会尴尬。 现在看来，不少人要失望了。 抓马大戏没有上演，戚嫣然的态度非常落落大方，并不回避，完全就是一位友好爱提携人的大前辈模样。 而温真华……她跟人们刻板印象里有钱人家的子女完全不同，气质纯澈，倒像个不经世事的学生，叫人很难对她心生恶感。 叶岚冰都想忏悔自己以前叫她傻缺富二代了。 男爱豆说：“我想看看你的dance。”他似乎挺火，不少选手对他一脸星星眼。 温真华顿了顿，卸下贝斯，跳了支舞。 不同于她刚才游刃有余的弹唱，温真华明显不会跳舞，动作僵硬笨拙，偏偏表情非常认真，严肃地绷着小脸，于是就显露出一股奇异的搞笑感与反差萌。 很多人都笑了，甚至包括那个一直板着脸装酷的男爱豆。 场上洋溢着轻松快活的空气。 表演完毕。 导师团商讨了一会，给了她c。 歌手笑着说：“真华的唱作实力我是欣赏的，就是舞蹈有点差，以后多练练吧。哎，你要不要进我的班级？” 戚嫣然立刻说：“哎呀徐老师，您怎么还跟我抢人呢，刚刚可是我第一个夸真华的。”她朝温真华wink了一下，主动抛橄榄枝，“来我的班吧，你唱歌已经够好了，主要是舞蹈比较差嘛，我教你呀。” 歌手跟她很熟，打趣说：“哎，你不是学民族舞的嘛，能教女团舞吗？” “怎么，怀疑我？”戚嫣然又转而看向温真华，“他太坏了，是不是？到我班里来，咱们一起打趴他。” 她一颦一笑都很有女人的风情，发嗔和撒娇都浑然天成，不叫人讨厌，是那种兼具星光与演技的演员。 温念华很轻微地皱了一下眉，被叶岚冰捕捉到了。 温真华显然有些无措。 戚嫣然，她当然认识，是她姐姐的前女友，她手机里还有戚嫣然的微信呢。 姐姐和戚嫣然还没分手的时候，戚嫣然甚至还偶尔会发消息关心关心她，语气亲切熟稔，仿佛已经有了当嫂子的自觉与派头。 她至今也不知道姐姐和戚嫣然是怎么分手的，她也问过姐姐，但是姐姐不愿细谈，只说是出了一点感情问题。 她很爱温念华，从小就亲近崇拜姐姐，对长自己十几岁的姐姐颇有孺慕之情，姐姐的女朋友，她当然也爱屋及乌地喜欢，但是戚嫣然和温念华分手了，她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戚嫣然好。 这次参加选秀，节目组瞒着没告诉她导师里有戚嫣然，直到最后她才知道的。 她想毁约，不想姐姐的恋情被当成观众赏玩的谈资，但是姐姐劝住了她，告诉她没有关系，不要因为这种事放弃。 但是她也没想到，戚嫣然会对她这么热情，似乎一点都不避忌她是前女友的妹妹。 最后温真华还是进了戚嫣然带的班级，这也是节目组乐见的。光凭她俩的关系，就有很多可以挖掘的点。 果不其然，第一期播出后，光是围绕着温真华和戚嫣然就上了好几个热搜。 还有温真华的黑热搜，嘲她舞技拉，把她跳舞的镜头放慢做成表情包，本来温真华跳舞没那么差劲，被这么一弄，看起来分外滑稽。 还骂她靠姐姐和导师之间的关系博关注，为什么镜头那么多，是皇族，肯定要内定成团了。 戚嫣然的粉丝也在骂她爱蹭，离了戚嫣然不能独立行走。 叶岚冰有点明白为什么詹靖说节目组在吸血了，真的是在吸温真华的血，以此来创造话题和收视率。 她很不平，一个是温真华看起来乖乖的很讨喜，一个是她多少有点护短，就算她和温念华是假结婚，那温真华也是她自家人，再一个是她生性见不得这种欺负人的事。 不过她不好多说什么，因为温真华她亲姐就在她旁边坐着。 本来叶岚冰看这节目，多少存着点八卦温念华和她明星前女友的心思，现在她倒是一点也不想八卦了，只是替温真华生气。 “实在不行叫真华退赛算了，现在还可以退出吗？” 温念华摇了摇头，“要退出的话，就应该一早退出，现在节目已经播出了，再退不好，反而露怯。” “去选秀节目也相当于进了半个娱乐圈，娱乐圈就是这样的，需要经受观众的评价……” 大概是叶岚冰没能掩盖住自己的愤慨，温念华反过来安慰她： “没事的，真华虽然年纪比较小，实际上很有主意也很坚强，不是柔弱的孩子，不用太担心她，参加节目之前我就跟她聊过了。网上的这些话总是随着大流转，一会一个样，要是真放在心上，要生多少气呢？” “不要为这些没必要的事生气，岚冰。” “话是这么说……” 道理她都懂，可是还是气啊。 叶岚冰决定，待会儿就注册个微博小号跟骂温真华的人对骂。 温念华似乎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才低低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也是我连累了真华，我也没想到，戚嫣然会接这个节目。” 明明在这之前，戚嫣然几乎没有参加过任何综艺。 ——她是因为知道选手里有你妹妹才接的吗？ 差一点，叶岚冰就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声。 【 www.w】 16、对线 叶岚冰起身的时候表情还有点愤懑，温念华心中好笑，但是也觉得温暖。 为了真华，叶岚冰倒是看起来比她这个亲姐姐还生气…… 回到房间，她静静想了片刻，终究还是拿起手机，输入了一串数字，拨通电话。 “喂？” 悦耳的声音，曾经很熟悉，一年不见，也变得陌生了。 今天在电视上看到戚嫣然的时候，温念华心里竟有一瞬间的怀疑与纳罕——这个人，她真的和她恋爱过吗？是不是只是另一个模样相似的人而已？ “是我，嫣然。” 电话那头顿了顿，她的手机号没变，戚嫣然不可能不知道是她，笑道：“这是什么风把我们温董吹来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给我打电话了呢。” 像是恋人调情般的轻嗔，又似乎是在阴阳怪气地抱怨，但程度没有那么重。 不论是哪一种，都不适合她们现在的关系，也令温念华不喜欢。 温念华无意和她寒暄，直接表明来意： “我看了《全民制作人》，不管你在想什么，我希望都不要牵扯到真华身上。她还只是个孩子，涉世不深，她参加这个节目，只是想让更多人听到她的歌，你那么对待她，只会给她惹来麻烦。” “你非得一开口就这么咄咄逼人吗？你说得我好像真的做了什么一样，你也看了节目，我难道有为难过真华吗？” 戚嫣然仿佛有些受伤，“毕竟恋爱一场，我是拿真华当亲妹妹看待的，就算我们现在分开了，我还不能帮衬帮衬她吗？” “我还以为你打过来是有什么事呢，原来是兴师问罪……” “我可没看出来你是在帮她。”温念华淡淡地说。 戚嫣然似乎也有些恼了，“导演组要多给我们镜头，我有什么办法？大众都爱凑热闹看八卦，你只有本事来教训我是吗？再说了，黑红也是红，只要有关注度，挨挨骂又怎么样？这个圈子里谁没挨过骂，偏你温念华的妹妹挨不得吗？” “你信不信，我现在去随便邀请一个选手进我的班，她都会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对我感恩戴德，没有一个人会像你这样质问我，温念华。”戚嫣然冷笑着说。 温念华平静道：“不要装傻，嫣然，我不想和你说这些话。你想报复我，是吗？只要能叫我难受，你就很痛快，而且我知道，你享受这种被众人眼光关注的感觉……” “我们直接来提解决办法吧，你想得到什么？” 早预料她有这句话似的，戚嫣然毫不犹豫地说：“我要你把我的微信加回来。” 她们分手之后，温念华本来没有删除她的微信，她是个很体面的人，但是戚嫣然几次酒醉后给她发语音打视频，温念华不堪其扰，还是删掉了她。 温念华想了想，“可以，但是你如果再骚扰我，我还是会删掉你。” “我已经结婚了，嫣然。” 戚嫣然方才还在笑，听到这话，一下安静下来。 “……你结婚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难以置信地说，“什么时候的事？你在骗我，对吧？你还在生我的气，对吗，念华……”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你需要看我的结婚证吗？” 静默。 片刻后，戚嫣然终于调整好了一些情绪，“……她是谁？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她不是圈内人。”温念华不愿跟她多谈，“好友申请发过去了，你通过一下吧。” 戚嫣然却仿佛被她这句“不是圈内人”刺激到，声调陡然提高： “好，温念华，你好得很……我就知道，说来说去，你就是看不上我！” “我都已经那么道歉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你永远不肯原谅我了，对不对？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我们才分手了一年，你能认识什么新人？你为了甩开我，居然能随便找个人结婚是吗？念华，你就这么恨我讨厌我？” 说到最后，戚嫣然语气里竟有一丝凄楚。 “……” 温念华不想和戚嫣然再交流，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这种胡搅蛮缠的态度。她似乎笃定地认为，她对她还余情未了。 “你太自信了，嫣然。我已经说过很多遍，我对你没有感情了，结婚也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有关系。如果这么想能带给你一点安慰的话，那你就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吧。” “我不恨你，可我也希望，你不要再继续搞什么小手段来逼我联系你了。我们已经分手一年了，你也该走出来了，不要弄得太难看，好吗？你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的。” 戚嫣然半晌没说话，温念华等待着，只听到了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公寓里，戚嫣然面色阴沉，猛地摔碎了一只酒杯，玻璃四溅。 混蛋温念华，恋爱的时候叫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绝情起来却也比谁都狠心。 呵…… 她倒要看看，温念华跟她分手，能找个多好的女人。 . 叶岚冰说干就干，昨晚上网穷尽语言功力，跟骂温真华的人对喷了半晚上，年纪大了熬不了夜，第二天醒来头昏脑胀，还脑瓜子嗡嗡的。 不行，单打独斗不是个事，她要加入正规军！ 事到如今已经不仅仅是她小姑子的事儿了，而是正义与尊严之争！ 叶岚冰气哼哼的，申请加入温真华的粉丝群。 虽然骂温真华的人多，但是她也确实扎扎实实地吸了一波粉。 长得漂亮，唱歌好，有才华，反差感，冷脸萌，这些点都很吸引人。 粉圈唯有在骂人和被骂时最为同仇敌忾，凝聚力最强，群主和大粉开始组织粉丝们反击和洗广场。 “守护最好的真宝！” 粉圈的氛围很能感染人，弄得叶岚冰也跟着热血起来，见到温念华时险些握拳给她来上一句“守护最好的念宝！” “怎么了，昨晚熬夜了吗？” “念宝”在她面前驻足，略有些迟疑地看了看她的脸色。她就知道，就算她昨天开导过，叶岚冰还是会去上网冲锋的。 “浅熬一下，嘿嘿……浅熬不算熬。我有黑眼圈了吗？” 叶岚冰还在哈欠连天，如同一个通宵打游戏还要上早八的大学生。 不仅学生要上早八，老师也有，还要起得比学生更早，但凡迟到五分钟，那就是重大教学事故了。 她今早就有早八要上。 “有一点，”温念华点了点她眼下，“我记得你今天有课？要遮瑕一下吗？” “哎不要紧，反正是上网课，没几个学生听的啦……他们起不来，都在挂机而已。” 温念华笑了，“宁理的学生也这样吗？”宁理是宁城最好的两所大学之一了，在全国都很知名。 “哪的大学生都一样啦，除过一些很卷的系，大多数学生还是比较摆烂啦……” 吃完早饭就要上课了，进房门前，温念华叫住叶岚冰。 她伸手抚了抚叶岚冰的头，替她把头顶竖起来的顽强呆毛顺平，末了又低低笑了一声。 “好了，现在去上课吧。” “要注意仪表呀，叶老师。” 叶岚冰呆了一下。 除过刚认识的时候温念华叫过她几次叶老师，之后她就一直叫她“岚冰”，这次猛地再听到这个称呼……她居然还有种诡异的羞耻和不习惯？ 不至于吧？难道是她脸皮变薄了？ 耳朵有点烫是怎么回事…… 一节课很快讲完，叶岚冰说了“下课”，忽然听到敲门声。 打开门，温念华含笑立在门口。 “打扰到你上课了吗？”她做了个手势，轻声问，“给你泡了杯红茶，要不要尝尝，润润嗓子？” 她掐时间掐得正正好，叶岚冰忙接过茶，还有点意料之外，“啊，谢谢……” 红茶很香，温念华低头端详了她片刻，“还是有点痕迹……你眼睛有点肿，一会儿下课要不要冰敷一下？或者你用眼霜吗，我那有个眼霜，去黑眼圈还挺好用的，待会拿给你试试。” 被温念华这么一说，叶岚冰顿觉自己活得略粗糙。 她工作忙，又懒，并不太注重保养，平时也就用用水乳和精华之类，连面膜都很少敷。 其实她连妆都化得少，毕竟是大学老师，化浓妆不合适，她本人又属于比较艳的那种长相，尖下巴，桃花眼，小时候还有人说她长得妖里妖气的。 叶岚冰这几年一直在尽力往端庄知性那挂扭，为了适应理工院校的土狗氛围，走的是清水芙蓉路线，上班纯素颜，大多时候都是长裤衬衫，连裙子都很少穿。 就这，还是被学生偷拍发到了抖音上，带了宁理的tag，不知道哪来的热度，好几万点赞，还有人阴阳她是“学媛”。 给叶岚冰气得七窍生烟，好险没冲去抖音创号激情对线。 还好她履历和成果都很过硬，没得挑剔，不过自那以后叶岚冰也还是更警醒了一些，穿着打扮都更朴素了。 叶岚冰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个学生弱弱地说：“老师，您麦没关……” 叶岚冰吓了一跳，回身一看，果然是忘了没关麦。 公屏上已经是一溜排的“kdl”。 天……叶岚冰脸红了。她赶紧关掉麦。 前两天她还刷到网课没关麦的大学生笑话在那乐呢，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了她本人身上啊啊啊。 她刚才没跟温念华说什么奇怪的话吧，应该没有…… kdl是什么鬼，明明只是很正常很普通的生活对话吧！ 现在这些学生啊，真是…… 叶岚冰在心里抱头哀叹。 唉，她今年是不是流年不利啊？怎么干的事都跟社死有关呢？ 【 www.w】 17、唇膏 上完课，温念华抱歉地问：“真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下次你上课的时候我不进去了。” “没事没事，是我自己忘了没关麦嘛，再说也没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不影响。” 这种程度还好了，顶多就是被学生私底下八卦八卦。社死，但也不算特别社死，她顶得住。 温念华引她进房，给她取了一小罐护肤品。 “你试试这个眼霜，给你拿了瓶小样，要是有用，我还有大瓶的。” “嗯……我这还有唇膏，要不要一起试试？我看你的嘴巴有点干，是上火了吗？” 叶岚冰第一次进温念华的卧室，正搁那眼睛乱瞧四处欣赏呢，冷不丁被温念华一问，自己也挺懵，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好像确实是有些干燥。 她估计是昨晚熬夜加和网友对喷给她气上火了，这会儿下了课，她感觉嗓子也有点痛，待会吃点消炎药好了。 “哎，别舔，越舔越干。”温念华制止她道。 “我给你涂一点儿，好吗？记得别再舔了。” 女人抬起她的下巴，冰凉润泽的膏体缓缓在她唇上摩挲，像情人的爱抚。 温念华神情认真，叶岚冰可以看到她垂落的眼睫。 她睫毛很浓，瞳仁乌黑，眉纤而长。 素净的，端方的一张脸。 离这么近，仿佛可以用目光触及女人皮肤的纹理与质感。 温念华习惯用颜色正一点的口红，卸了妆后才能发现她唇色其实很浅，是淡淡的樱粉，眼角有一点细细的纹，需要仔细看才能看到。 只有在这时候，才能让叶岚冰想起她的年纪，货真价实地感受到，她今年确实已经三十六岁了。 之前更多时候，她对温念华的容貌只有一个简单的“漂亮大姐姐”的印象，但在这一刻，她忽然得到了一种……美的感受。 漂亮是华光四射，是夺人眼目的，而美是沉静的，不动声色却直击灵魂，无须严妆华服，就算面孔并非完美无瑕，留有岁月的痕迹，仍然很美。 唇膏的香气和温念华身上的清香压了下来，叶岚冰不自然地移开眼睛。 太近了…… 有点……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放。 温念华的动作很轻柔，并不强势，只是用指节轻轻抬着她的脸。 这算什么？额……绅士手？叶岚冰胡思乱想。 “涂好了。” 温念华松开她，仔细地看了看她，似乎是满意地笑了，“这个唇膏也送给你好了，颜色很适合你，还是新的，我之前没有用过。” 要是别的朋友送她东西，叶岚冰必定会爽快接受然后热情感谢一番，但是对象是温念华，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有点诡异的？不好意思？ 一定是因为她还没从刚刚忽然离那么近的氛围里出来吧…… “这多不好啊，搞得好像我上你房间里进货来了，拿了一样又一样的。”叶岚冰矫揉造作地咳嗽了两声。 温念华有点意外，又有点奇怪，笑着说：“这是怎么了？忽然这么客气？” “拿着吧，好不好？我一个人用不完。就当是帮我清清货？”她语调温软，恳求似的说。 叶岚冰这个人最为吃软不吃硬，你要是来硬的她能头铁成金刚钻，你柔了她也就软绵绵。 这么一个颜好声靓的御姐跟她柔声细气地商量，立刻叫叶岚冰血槽清空，晕晕乎乎地把东西收下了。 卧室在叶岚冰看来是个私密空间，可以窥见一个人的生活习惯。温念华的卧室很整洁干净，枕边放着书，跟叶岚冰想象得大差不差。 空气里有一股独属于温念华的味道，她忍不住问：“你喷香水了吗？” 这是什么香水，能留香这么久？她得问出来种草一波。 温念华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出门的时候会喷点，不过在家我一般不用香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香香的……” 救命这话说出来搞得她好像变态痴汉！叶岚冰好想按撤回键。 温念华疑惑地抬起手背闻了闻，没闻到什么香气。 “可能是洗发水或者身体乳的味道？” 眼看温念华就要再给她送身体乳了，叶岚冰连忙转移话题： “也可能我闻错了啊哈哈。你平时，嗯，也用眼霜这些东西吗？” “是呀，”温念华笑了笑，“毕竟我年纪大了，还是得注意点保养。” “哪有？你不老呀，你看起来可漂亮了，状态很好的，哪里年纪大。”叶岚冰不自禁说。 “是吗？那看来我的努力还算有点收获？” 温念华又凝目在她脸上，“你平时不怎么用护肤品是吗？” “啊哈哈，我比较糙啦……” “没关系，不用也已经很漂亮了。”温念华柔声说，“你天生丽质，本来也不用太多修饰，平时做做防晒就好。” 所以说这股诡异的好姐妹交流护肤经验的即视感是什么鬼！ 更尴尬的是，她因为温念华的赞美有些坐立难安。 啊，好不习惯被她夸…… “你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戚嫣然一定很喜欢你吧？” 温念华没想到她忽然提起戚嫣然，“嗯？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 “就是感觉，你很会照顾人，什么的……”叶岚冰吞吞吐吐地说。她问完了，才觉得不合适。没有人会喜欢被提起前任吧？ 就像今天的一杯红茶，一支唇膏，她的关心和体贴是细致入微的。 不过叶岚冰倒不是觉得温念华对她有意思，她还没有那么自恋。 照顾身边人，应该只是温念华的习惯吧？何况她还占据了个温念华法律意义上妻子的身份。 “可能是我以前照顾真华习惯了吧。” 果不其然，温念华说是她的个人习惯。 “不过这也并不一定就会被人喜欢吧？也可能会被觉得烦，不是吗？我管教得有点太多了。”她避开戚嫣然没谈。 “传说中的妈系年上？” 叶岚冰开了句玩笑，她知道温念华不太懂这些梗，给她解释： “就是说像妈妈一样照顾对象的……年上女朋友。” “怎么会烦啊？你这款超受欢迎啊有没有，谁要是烦你，那她也太没有品位了吧！” 温念华笑道：“你那天看的那个mommy，也算妈系吗？” 什么啊！ 叶岚冰一秒红温，又羞又恼，伸手去捂她嘴，试图物理避免温念华再说出什么她意想不到的虎狼之词： “才不是！那个……那个顶多只能算，只能算是……”啊啊啊就不该教她这些来着！ “嗯？”温念华被她捂着嘴巴，缓缓眨眼，眼里的笑意丝丝缕缕，“算是什么？” 她嘴唇微动，弄得叶岚冰掌心发痒。 “就是……哎，一些见不得人的……小喜好而已啦……”她声音越来越小。 “我警告你啊，不许笑话我！”叶岚冰红着脸，色厉内荏地凶她，“对，眼睛也不许笑！这都是很正常的需求好不好，我就是不小心被你发现了而已……” “再说了，难道你平时不会看这些吗？” 她就不信温念华一个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能没看过点片儿！ “……平时的话，还真的不怎么看呢。我对这方面……兴趣不是很大。” 温念华也有些赧然，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和叶岚冰讨论……这个话题，但是叶岚冰捂着她的嘴巴，一副她不老实交代就不放过她的样子，她也只得照实说了。 “好了，岚冰，手可以放下来了吗？” 叶岚冰勉强接受了她这个回答，犹犹豫豫地问：“你……性冷淡啊？” 她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温念华和戚嫣然分手的真相，毕竟除过这个，她真想不到谁还能找出什么理由和温念华分手。 性生活可是情侣情感交流的重要一环！床死是走不下去的口牙！ “我们非得讨论这个吗？” 温念华无奈地笑望着她，她其实并不喜欢跟人谈论这种私密话题，哪怕是朋友也不行。 往常朋友聚会，一般来说，婚后的朋友谈到房.事说话尺度会比较大，开车开到飞起，成年人的世界讲些带颜色的笑话也是常事，她从来只是只听不说，在旁笑笑而已。 但是莫名地，叶岚冰问出来那些问题，让她没有被冒犯的感觉。 “我也说不好，单纯满足对方需求的话，还是可以做到的，只是我个人不太……” 她声音低下去，指节不自然地蹭了蹭脸颊。 奇怪，她怎么会跟叶岚冰说这些？她有点后悔了。 “我觉得，大概是年龄上来了，激素不够高了吧？” 虽然她年轻的时候也没什么欲望的样子…… 温念华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她这么明显的害羞还是头一次，叶岚冰睁大眼睛看了她好几秒，就像看一株雨后低颈的秀荷。 “哇……你真的是仙女姐姐来着，”她发自内心地感叹道，“清心寡欲，我辈楷模啊。我以后要向你多多学习，温老师。”她笑着朝温念华眨眨眼。 平时就光温念华调侃她了，她今天也算是胜利反攻，调戏了温念华一把。 感觉就一个字，爽！ “别笑话我了，岚冰……” 最后叶岚冰还是带着一堆护肤品满载而归。 哎，真成进货了…… 心情莫名很好，她自己还没觉得，直到洗澡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边洗一边唱歌，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心情轻快，像一个明天就要去春游的快乐小学生。 好奇怪？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不劳而获的快乐？ 洗完澡，她抹了温念华送她的眼霜，对着镜子自我欣赏了一番，又打开唇膏。 膏体缓缓升起，伴随浮动的清香，柔情款款地抚摸着她的下唇。 温念华的眼睛，她的手指留在她下颌上的温度…… 一下有些心慌，叶岚冰“啪”的一声合上盖子。 ……还是再去冲个澡好了！ 这次……这次要洗冷水澡。 【 www.w】 18、老师 叶岚冰，你清醒一点！ 淋浴头下，叶岚冰狠狠搓了一把脸。 温念华她对你没有那个意思，她超爱她前任，虽然她很温柔很漂亮对你很好还很照顾你，但是那都只是她人好而已，你们俩只是纯洁的纯粹的交易关系加甲乙方关系！ 牢记不要被女人骗，我心如铁坚不可摧，重生之我要当无情道战神！ 洗完澡，叶岚冰紧急冲去“念你嫣然”超话，观赏了一堆cp帖，直到感觉自己已经冷静下来，这才罢休。 说真的，她并不想跟温念华发展出来什么友谊之上的暧昧关系，就像现在这样保持现状，跟温念华做朋友，她就觉得挺好。 再进一步，或许就是万劫不复，只会把一切都搞砸。 如果她真的喜欢上了温念华，一定会很难受，因为温念华不喜欢她，她又和她结了婚，各方面和她绑定在一起，还有合同上的义务要履行，想远离也做不到。 真要是到了那步田地，她大概只能选择和温念华离婚了。 不管是为了钱，还是为了不和温念华闹掰，失去她这个朋友，叶岚冰都不想因为一时的悸动做出不能挽回的事情。 趁着现在的感情只是一点朦胧微弱的苗头，还是斩草除根，及时掐灭为好。 她不想放纵自己，任着情绪横生，到最后不可收拾。 她和温念华在一起独处太久，有些异样的感觉也很正常，不过叶岚冰相信，只要等到疫情解封，她俩不再继续这种阴差阳错的高强度同居生活，一切都还能重回正轨的。 已经是一月下旬，因为疫情，宁理推迟了期末考试到下学期。 往常这时候，学生们都已经考完试，开始在课程群里刷屏“老师，菜菜，捞捞”了。 叶岚冰通常会呵呵一声，冷酷无情地回复他们一个表情包： 同学，该该，挂挂。 不过她只是嘴上那么一说，实际阅卷的时候还是会手下留情，尽量不让学生挂科，除非太过离谱。 现在大学里的趋势就是越来越卷，作为老师，叶岚冰心里其实挺同情这些年轻人。 当大学老师呢，好也不好。 这一行当看似光鲜体面，相亲市场上大学老师的身份也卖价颇高，实则冷暖自知，龌龊和难处都在底下，外行人很难理解，普通人有的羡慕有的轻视，羡慕的以为他们是一群天底下挣钱最轻松容易的人，轻视的动辄呼他们为“砖家”，稍有不慎还可能被骂成“学阀”——其实老师们有苦难说有口难言： 家人们，“阀”固然有，但大多数学者也还都是“白衣”呢！君不见每年被非升即走逼到自杀的青椒也不在少数，同行听了心有戚戚然，思及己身，难免悲叹一番。 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高校里边勾心斗角的事也多如牛毛，并不因他们是“高级知识分子”就品德水平随着学历也水涨船高——总之一句话，腌臜事多了去了。学术诚然是天下之公器，但做学术的人可不是。 叶岚冰觉得，互联网女同这个恋学历的毛病扔到高校里打滚几圈准保都能治好——这地方扔下去一板砖起码能砸倒十个名校硕博，贱人傻x照样遍地走。 大学老师看似是教师，其实身兼多重身份，其一是老师，其二是学者，其三又是学校的员工，要是再挂个行政岗，或者外面开个公司，那就更复杂了。 出门即有碍，谁谓天地宽啊。 还是鲁迅先生说得对——教书和写东西是势不两立的，或者死心塌地地教书，或者发狂变死地写东西，一个人走不了方向不同的两条路。 叶岚冰自认教书水平一般，为国育才是决计办不到，不“毁人不倦”她就谢天谢地了。 她备课上课很努力认真，对学生也称得上负责，以前留学的时候就一直当助教，不过她骨子还是不爱教学爱搞研究的。她这人脸蛋惹眼，实际上不大爱和人打交道，也不爱搞那些人情世故弯弯绕。 ——母亲大人赞曰：看着像个花蝴蝶，其实是个大铁牛。 “这是像了我啊，宁折不弯，文人风骨。” 她爸深情感慨，刚说完就被她妈翻了一眼：“滚，要不是你这驴脾气你能混成这样。”于是她爸只能悻悻然闭嘴。 她爸老爱吹早些年百家讲坛节目组曾经对他三顾茅庐恳请出山，叶岚冰吐槽说得了吧，人干嘛邀请你一搞文献学的啊，人都邀请易中天于丹蒙曼那挂的，大众爱听有娱乐性有故事性的历史传奇，要听曹操忘不了荀彧那双忧郁的眼睛，您比得过嘛您，您搞那玩意忒没意思了。 气得她爸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读书人的事，能叫没意思吗？！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辨章学术”，什么“考镜源流”之类……啊不串台了，串到孔乙己身上了。 但神奇的是，大学教授这个职业在网文界很多见，每次看小说一看到主角是大学老师，叶岚冰就会戴上痛苦面具。 不为别的，只因为绝大多数都写得非常之尬，假得一批，即便有极少数写得比较真实详尽，叶岚冰更是两眼一黑，感觉自己看小说没能放松，反倒成了加班，比上课看见督导还难受，还不如写得假一些呢。 看小说，主角不能是同行，这条真理真是颠扑不破。 她之前还看过一篇很火的言情小说，里面的男主就是历史教授，好家伙，那履历，真是闪瞎她的狗眼，看了之后只想拉着作者叫她给自己解释解释，什么叫“本科论文发表c刊震惊学界”，什么叫“读博期间创造了新的理论范式”，什么叫“毕业后留本校不到三十岁成为最年轻的正教授”，这都是什么鬼？？！ 叫她爸这个四十几才评上正教授的人看见，老头能吐血三升。 作者过于想给男主赋魅，实际上只想让人抱头惊呼“历史学不存在了”。 最猎奇的还是该男主的论文大作名叫《xx传》（叶岚冰怀疑作者是《甄嬛传》看多了），属于当本科期中课程作业交上去都不合格的程度，导师将会面色苍白呼吸急促，跳起来在男主刀锋般英俊的左脸上扇八百个嘴巴子，然后气得晕过去，醒来再在男主不复英俊的肿胀右脸上扇八百个嘴巴子。 bro以为自己是沟口雄三，实际上比较像沟口二百五。 她之前还真把这篇小说拿给她爸看了下，她爸戴着眼镜看了半天，说： “嚯，这小伙真厉害，北大评一级教授，辛德勇都没评上，瞧这个成就，他能当。” 叶岚冰被她爸乐死了，老头子嘴忒损。 没有期末考试，相当于提前放了寒假，学生快乐老师也爽，叶岚冰这下可是全心投入到看《全民制作人2》的大业之中，追得十分忘我。 不得不说这节目能爆是有理由的，节目组很会造梗和搞群像，选秀节目又最会玩弄观众的情绪，弄得叶岚冰这个之前对娱乐圈不感冒的人也期期不落地追着看，快三十了也是体验了一把初恋追星的魅力。 除过她小姑子温真华之外，叶岚冰还有了别的pick，是个跳起舞来很飒的漂亮妹妹，人气也挺高，目前是上游选手。 咳咳，除了跳舞好，那个妹妹的腹肌和大腿肌也很赏心悦目…… 女人还是得看这个才有力气干活啊。 叶岚冰承认自己是一个脱离了高级趣味的人，专爱看奶头乐搞笑无脑短视频，她妈在家里痛批“碎片化信息让表达丧失严肃性”的时候她抱着手机刷得嘎嘎乐，课间学生在下面玩儿，她一本正经严严肃肃坐讲台上，看着特别温柔御姐知性范，其实手机里正在看女主播跳大摆锤。 为了不破人设，还专门买了个防窥屏。 温念华来到客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光景—— 叶岚冰把手机用支架摆在手边放着抖音，整个人像抽了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电视，脸上挂着颇为荡漾的慈爱微笑，手里还捧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吃。 然后一看见她就像偷吃辣条被老师发现的小学生一样，吓得一激灵翻身坐起，在沙发上坐得目不斜视端端正正。 这下更像小学生了。 温念华觉得好笑，干脆也不过去了，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直到叶岚冰自己再也憋不住，眼睛偷偷往她这瞧，才笑着说： “你这是在偷偷看电视吗？” 什么呀……叶岚冰小声说：“没有啊，我这不是……坐得有点狂放嘛，那我不得维持一下自己的形象嘛。” 其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她看到温念华的第一反应是这样，整个儿一老鼠见到猫，学生见到教导主任，当兵的看见班长。 好丢人啊啊啊…… 或许是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温念华，在那天隐约的心动之后， “我很吓人吗？”叶岚冰的反应这么大。 叶岚冰摇头如风车：“不吓人不吓人，是我的问题，我怕你训我……” 救命，把心声说出来了！ “我为什么要训你？”温念华有些迷茫，但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见到叶岚冰老是想笑。 是叶岚冰这个人太好玩了吗？还是说她笑点变低了？ “我……太懒散了，坐姿不太好啊……” 在家的时候她一瘫在沙发上，她妈叶女士准会在她大腿上扇一巴掌，叫她重新坐好。 “是有点儿，”温念华沉吟道，“不过也还好？主要是不太健康，躺着看电视对视力和脊椎都不好，小心斜视。” “还记得吗？那天我给你按摩，你肩颈那里很僵，应该就有坐姿不端正的原因。” “这几天锻炼了一下，感觉有没有好点？要不要我给你再按按？” 【 www.w】 19、心跳 “不用不用，我这几天感觉已经好多啦。” 叶岚冰连忙拒绝，她可不想再和温念华有什么肢体接触，虽然说上次温念华给她按摩了一下还挺舒服的…… 三句话不离危害健康，不愧是她，叶岚冰佩服不已。 温念华也不强求，在她身边坐下，叶岚冰献宝似的把手里的薯片送给她吃，温念华看看她，又笑了。 讨好人的方式有点奇怪，但也……挺可爱。 分享食物，应该是表达友善最常见的手法之一了吧？就是比较原始，印象里，她和别人同吃一包零食，似乎还是在小学。 “会觉得我烦吗？”她轻声问。 “啊？” 叶岚冰不明白她为什么有此一问：“怎么会？我为什么要觉得你烦啊？” “因为我管东管西的，不是吗？不会觉得我爱说教，很拘束吗？” “哪有？”叶岚冰放下了零食，认真说，“明明你是在照顾人啊，再说了我确实有些坏习惯，有人管着也挺好的。” “我是一款驴来着，需要有人给我上嚼子。”她在嘴巴上比划了一下。 温念华这次是真的被逗笑了，摇摇头说：“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嘿嘿，不是我，这是我妈说的啦……” 这是叶女士的原话，她妈吐槽起她来特别毒舌不留情。 “再说了，能被人关心是福气，一般人想要还没有呢，怎么会觉得你烦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是吗？” 温念华的神情仍然很安静，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说： “之前和戚嫣然分手的时候，她说的。” 她们分手其实很不体面，甚至可以说是撕破脸皮——虽然是戚嫣然单方面的，她至今有时候还能想起戚嫣然当时的声嘶力竭。 戚嫣然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她本以为自己不在乎，但在习惯性地去管叶岚冰时，她耳边居然会浮现出戚嫣然的叫喊，继而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 原来她是在乎的吗？ 叶岚冰一下子噤了声。 她暂停掉电视，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温念华。 温念华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微微垂着眉眼，像在说和自己无关的人，叫叶岚冰几乎以为自己刚才是幻听了。 这还是第一次……温念华在她面前主动提起前任。 虽然她很八卦很想知道一些关于温念华之前谈恋爱的事，但是现在，叶岚冰忽然不太想知道了。 如果提起以前，会让温念华露出这样的神情的话，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温念华倒是先轻笑起来，“干嘛这么看着我？”小心翼翼的，好像只蹲在身旁看主人脸色的小狗。 叶岚冰眼里的关心都快溢出来了，她一直是个情绪表达很直白很明显的人，开心就是开心，生气就是生气，很好懂。 而与叶岚冰不同，戚嫣然是那种……喜欢叫人去猜她在想什么的女人，她似乎觉得，被人拿准她的心思是一种失败，更喜欢当一朵迷雾中的花。 “我就是……”叶岚冰搔搔脸颊，小声说，“觉得戚嫣然说得很过分啊。” “那个，你不要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如果有人觉得你烦，那一定是她自己的问题。你很好，特别好，真的。” 救命啊，最需要好好说话的时候偏偏这么笨口拙舌……她也是服了自己了。 “你觉得我很好吗？明明之前还想给我泼水来着？”温念华笑道。 叶岚冰嘟囔道：“你也说了是之前嘛……那个时候咱俩刚认识不久，你就说要和我协议结婚，总觉得被羞辱了，生气也是人之常情吧……” “那现在呢？你对我有所改观了吗？” “……有那么一点点吧。” 叶岚冰比了个“一丢丢”的手势，她已经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又开始被温念华牵着走了。 可恶！她现在对温念华的戒心越来越低，都快忘了这人黑心芝麻汤圆的本质…… “那你呢？对我的印象有变化吗？” 不行！她不能老是被温念华提问，她也要反过来问她。 “嗯……”温念华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 “但我没有想到，你比我之前想象的……更可爱。” “……” 叶岚冰脸有点烧，她能判断出温念华说的是真话，但是更不好意思了啊啊啊。 她怨念满满地说：“啊你不要说这种引人误会的话好不好，这是言语性骚扰啊我的姐。今年六月份我就三十了耶，可爱这种词不适合我了吧？要是我今年二十，那倒是还行。” 她二十岁的时候像只笨狗，脸上胶原蛋白丰富，倒确实是比较可爱。 哎，可惜最可爱的时候在和费珂这个王八蛋谈恋爱，也是叫她给享受上了。 叶岚冰只想说一句，不娶何撩啊温女士。 虽然她们好像已经结婚好几个月了？？唉，好悲伤…… 她要当知性御姐啊御姐，温念华老是说她可爱，她怀疑在温念华嘴里可爱其实是幼稚的某种代名词。 “可爱和年纪也没有关系吧？我想，你就算到了六七十岁，也一定很可爱。” “但我更想当御姐啊……” “三十岁的黄金之姐？” 温念华想起了叶岚冰的“白银黄金钻石”三段论，她还印象蛮深刻的，真是不知道，叶岚冰整天哪里来的这么多奇思妙想。 “对啊，我已经快站上姬圈食物链上层了你知不知道，三十岁大关，我可是已经期待好久了，总感觉只有上了三十才有资格被叫姐姐呢。” 叶岚冰说到这个就来劲了，雄心勃勃地握拳。学历她已经有了，万事俱备，只欠年龄。 温念华像个不想打击孩子做航天员梦想的好家长那样，鼓励地说： “嗯……你光看脸的话，是挺御姐的？如果我对御姐的定义理解没有出错的话。” 其实纯论长相，叶岚冰确实挺“姐”的。当初相亲见到叶岚冰时，温念华还有点被惊艳到。 但是她很快想起了昨晚那个醉倒在自己怀里满口说胡话的女人，和眼前人似乎就是同一个，这时候再看着叶岚冰装得温柔端庄细声细气地讲话，就觉得很好笑。 “真的吗？你没骗我？我真的很御姐吗？” 被温念华这个真正的“黄金之姐”说像御姐，叶岚冰还是挺激动的，朝温念华跟前扑了扑，确认道。 “嗯……” 她睡衣领口开得低，身材又好，这么一俯身，温念华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她的…… 雪白，丰盈。 温念华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捏过叶岚冰的胳膊，还调侃她是不是“全脂手臂”。 那种分外柔软的触感，一定是近似的。 她有些羞，也有些尴尬，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克制住自己想帮叶岚冰提一下领口的欲望。 “要是能不穿你的海绵宝宝睡衣，就更好了。”她委婉地说。 叶岚冰是不会放弃自己心爱的海绵宝宝的，双手捂住胸前，满身都写着抗拒：“不要，这个睡衣超舒服。” “……” 看来这种一低头就会和叶岚冰胸前的海绵宝宝对视上的日子还要过很久。 薯片吃完了，叶岚冰正想去找纸擦手，温念华说：“我这有湿巾，我来帮你擦擦吧。” 叶岚冰本想拒绝，但温念华已经把湿巾取出来了。 温念华似乎是有点洁癖，之前她们一起去吃饭，那种小馆子的桌子上有时候不太干净，温念华就会取出随身带的消毒湿巾认认真真地擦很久。 她是个做事很细致的人，现在捧着叶岚冰的手，擦拭得也非常认真。 啊哈哈，叫温念华忍受她这么个会在沙发上吃薯片的老婆也真是怪难为人的呢…… 湿巾冰冰凉凉，热量很快挥发，美丽的女人垂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仔细地擦去她手上的胡椒粉。 她擦了一遍，又抽出片新的湿巾，开始擦第二遍。 叶岚冰有点坐立不安了。 如在烤火，心跳隆隆。 是不是她思想有点太黄了？还是温念华这种动作天生容易让女同想歪呢？ 她总觉得她们这好像是……办事之前的清洁工具一样。 【 www.w】 20、眼泪 说起来，温念华是攻还是受呢？ 躺到床上的时候，叶岚冰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额，虽然说除过铁t和枕头公主，女同大多数应该是互攻的轮流制，不过总有个多少的偏向吧，总不能那么平均精准，你做我一次，爬起来说好谢谢老婆，我也礼尚往来再做你一次…… 要是这是百合小说，那温念华一定是攻了。 霸总x明星这个配置，她就没见过哪个霸总当受的，虽然温念华不太符合她幻想的霸总啦…… 可是……戚嫣然看起来攻击性更强一些的样子耶，温念华居家的时候超级温婉有女人味的有没有，只想叫人大叫老婆姐姐我可以。 叶岚冰想得头疼，哀嚎一声，用抱枕蒙住脸。 完了，她之前还说温念华说她可爱是言语性骚扰呢，她这才是真正的性骚扰吧，好像个意.淫的屌.丝…… 思想太龌龊了你叶岚冰！ 哎，真是罪过，太对不起仙女姐姐了。 到底为什么纠结这个问题啊，真是奇怪。 可是……真的很想知道嘛…… 叶岚冰松开抱枕，露出一对红红的耳朵。 都怪温念华，一点距离感都没有，又是给她按摩又是给她擦手指……这谁能不想歪？她可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啊不，青年。 按学术界的叫法，她还就是少年了怎么着，那些前辈四五十了都被叫是青年学者来着。 之前和费珂学姐谈恋爱的时候，那时候也是年轻吧，火气大，叶岚冰感觉自己老是馋学姐身子，但又不好意思，还怕自己做得不好，给学姐留下的体验不好，下了功夫钻研詹靖给她发的教程，还虔诚地做了好几页笔记。 她当时真的以为自己是攻来着，毕竟学姐看着文文静静静秀秀气气的，还很像直女。 没想到后来开了房，学姐很轻易地就推倒她，骑在了她的腰上。 再然后，她就被做哭了。 费珂也属于是反差很大的类型了，在床上出乎意料地强势，说的话都是祈使句。 费珂学姐，文学院的大四学生，已经保研本校，选了导师，方向是古典文献学。 中文系，可是宁大的王牌专业。 费珂学姐很优秀，绩点第一，常年拿奖学金，是她导师的爱徒。大四课很少，于是她便满学校到处蹭课听讲。 因为捡到了费珂学姐的学生证，叶岚冰就这么和她认识了。 两人加了联系方式，费珂请她吃饭感谢她，一来二去，就变熟了。 从第一次见面，叶岚冰就对费珂学姐有好感，费珂完全就是她喜欢的类型，恬静纤柔而富有文气，个子又高又漂亮。 她总是很和气，喜欢笑，也喜欢穿裙子，来到她们宿舍给她送东西，有时是些小零食，有时是借给叶岚冰的书。 舍友都知道她喜欢费珂，每次费珂来，她们都会哦哦哦地起哄，叶岚冰就一边摆手一边脸红红地走出来，小声说谢谢学姐。 现在想起来，费珂是真的很会钓。 她会托着腮笑吟吟地看叶岚冰吃饭，会在过马路时轻轻扶住叶岚冰的腰，冬天时会拉住叶岚冰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衣兜里，会请她去文学社组织的活动里看电影，给她读聂鲁达，被辣到时会眼泪汪汪地撒娇，让叶岚冰看她是不是嘴巴被辣红了…… 桩桩件件，都是暧昧，但是绝口不提恋爱，也会巧妙地避开叶岚冰那些对她性取向的旁敲侧击。 到最后，是叶岚冰先忍不住，跟她告白的。 学姐意料之中地笑一笑，低下头来吻了她。 她们就这么在一起了。 她以美的容貌引诱她，她以美的语言蛊惑她。叶岚冰当时太年轻了，年轻人易犯一个通病，即以为美的总是善的好的，恶也必定得与丑陋挂钩，而费珂学姐这么好看，她怎么可能是坏人？ 她们最甜蜜的阶段，大概就是刚恋爱的前三四年吧。费珂温柔体贴，脾气好，很宠她，叶岚冰又比较恋爱脑，两个人几乎不闹矛盾，更不吵架。 之后费珂研究生毕业，去了宁城的古籍出版社工作。 出版社胜在比较清闲稳定，但是工资不大高，费珂不是本地人，想要在宁城立足很不容易。 刚参加工作那年总是有很多不适应，叶岚冰心疼女朋友辛苦，常常去费珂租的房子里帮她添置东西，打扫卫生。 她妈知道了还一惊一乍的，笑话她在家恨不得连被子都不叠，给女朋友倒是干活干得勤快。 叶岚冰当时听了还挺骄傲，只是嘿嘿笑。 她过于沉浸在爱情的甜蜜里，并没听出来妈妈的话外之音——叶女士觉得她全情投入这段感情，有点太上赶着了，这样不好。 她妈见她听不懂暗示也无语了，跟她爸说咱女儿好像二傻子，真不知道是怎么考上宁大的。 后来想起来，就是从那时候起，费珂对她有些欲言又止了。 她要她不要老是跑过来，专心申博，叶岚冰听了委屈，小声说我会顾好学习的，我只是想帮帮你的忙……你嫌我烦了吗？ 其实她知道她在恋爱里是有些黏人，但是她已经在努力克制自己了，没有给费珂发很多消息啊，费珂回消息回得不及时，她也没有抱怨。 她已经很乖、很听话了。她不想毕业即分手，她想和费珂学姐长长久久。 她只是想……只是想每天能见到费珂，想和女朋友一起生活，也想减轻费珂的负担。 在她提出和费珂平摊房租水电时，头一次，费珂变了脸色。 “岚冰……不用这样，真的，你不用这样，好吗？我怎么能让你出钱呢？你还在上学啊。” 那是她们第一次吵架，其实并不怎么激烈，之后也很快和好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叶岚冰老是会想起来费珂当时的样子。 她抿着唇，眼眸藏在阴影里，久久地不说话。 在她身上，叶岚冰感受到一闪而过的压抑与阴郁。 其实费珂学姐一直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很早之前叶岚冰就发现了。她只是有点迟钝，又不是真的傻。 表里不一，并不一定是个贬义词，只是表现出来的形象和她的真实内心不同而已。 在同学与老师面前，费珂总是温和含笑的。 她是老师眼里聪明上进、好学谦逊的好学生，是学弟学妹心目中优秀出众、耐心可靠的好学姐，人人都喜欢她，走到哪里都有人兴奋地叫她学姐。 但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费珂偶尔，会露出一种很冷漠的神情。 注意到叶岚冰在看她，才会恢复往常的模样，微微笑开。 费珂平时有些过于压抑自己，实际上她并没有她伪装出来的那么完美。她骨子里非常自尊要强，对“优秀”更是似乎有种执念。 发现这件事之后，叶岚冰只是短暂地意外了一下，并没有多么心惊。 她知道，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社交面具，这没有关系，费珂还是那个她喜欢的费珂学姐，她愿意接纳她的另一面。 费珂平日里压抑的强势会加倍表现在床上，她压力大的时候会比往常更频繁地需求叶岚冰，吻她，咬她，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好几天都消不下去。 叶岚冰不介意她拿自己解压，如果这样能让费珂高兴的话，她愿意配合，而且她自己也是享受其中的，她只以为，这就是费珂在床上的小癖好而已。 但是到后来，她们之间变得沉默，好像只剩下性一样。 叶岚冰读博时在国外，两国之间有时差，她们的聊天不可避免地变成了留言制。 刚开始叶岚冰还熬夜和费珂打视频，费珂劝她不要硬撑着，去睡觉吧。 挂掉视频，叶岚冰无声地掉下一串眼泪。 不想……不想听到这种话…… 她只想和费珂多说几句话，听听她的声音，哪怕熬夜也可以，她愿意挤出睡眠时间跟费珂聊天，而不是听费珂劝她快去睡觉。 可是，她又有什么好委屈的呢？费珂是在关心她啊。可能她还是太矫情了吧。 在分手前一年，她潜意识里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越来越焦躁，越来越不安，一次次不顾劝阻，抛下学业，买机票回国去看费珂。 费珂说你不要回来得这么勤，叶岚冰对这话很敏感，立即说你不想见到我吗？你不想我，是吗？ 费珂只有沉默。 不是的……岚冰，我想你的，我很想你。她最后说。 在费珂租的房子里，好像明天就要世界末日一样，她们昏天黑地地缠绵。 好多次，叶岚冰都怀疑学姐不再爱她了，可她的嘴唇那么炙热，她吻她进入她时需索的力度是那么清楚……这样的人，怎么会不爱她？她怎么会不爱她？ 费珂亲口说过，她们以后要结婚的啊。 费珂心思深，又表露浅，而她太过愚笨，捉摸不透她不愿吐露的真实想法，空间上的距离如同银河分割开她们二人，让费珂更像一只飞得过高的风筝。 绳线在她手里抖抖索索，眼看就要崩断了，眼看风筝就要随着大风翻飞而去，但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徒劳地将那线紧紧拽住，哪怕割得手掌出血也不放开。 就算察觉到不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能像个使劲握住手中沙的孩子那样，一遍遍地确认挽回。 她不要放手，她不要。 最后一次做完，喘息还未停止，一片黑暗里，费珂忽然说，岚冰，我们分手吧。 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叶岚冰竟有种靴子落地的解脱感。 终于来了…… 她比自己想象得要冷静，问：“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了，你早就想跟我分手了，是不是？”她听到，自己声音发颤。 费珂沉默。 沉默，沉默……又是沉默，为什么，为什么费珂就不能对她说真心话呢？她要她永远这么猜她吗？ 但是听到真话之后，叶岚冰倒宁愿费珂骗她。 “我出轨了，岚冰……” “对不起，岚冰，他很有钱，真的很有钱。我不想再……”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费珂哭。之前，她从没在叶岚冰面前哭过。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叶岚冰的腿上。像烧融的铁珠，滴穿她灵魂。 叶岚冰也哭了。她举起手，想扇费珂耳光，可是怎么也打不下去。 她真的太喜欢费珂了，她已经喜欢了她九年，她以为自己会喜欢她一生，可是现在，她恨她，她发誓她会永远恨她。 如果她要骗她，那就一直骗下去啊！君子论迹不论心，她就继续装她完美的费珂学姐，装一辈子，那又有什么不好？ 为什么她能做出这样的事，为什么她要这么对待她？是她做错了什么吗？她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她？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风筝早已经飞走了，她还在原地傻乎乎地紧攥着那根断裂的线。 她多蠢啊。 费珂说已经有好几个月了，那个男人甚至在这里留过宿，她之前希望被叶岚冰发现端倪继而质问她，给她承认的契机，但是叶岚冰没有发现，她没有办法，只好坦白，亲口告诉她。 叶岚冰推开费珂，还没跑到卫生间就吐了，五脏六腑绞在一起，险些连胆汁也吐出来。 和费珂分手后，她一度有些进食障碍，没有食欲，有时候勉强吃了点东西，又会毫无征兆地呕吐。 一想到费珂用亲过男人的嘴又来吻她，说想她，她就恶心，她就想吐，还想哭。 如果费珂是想羞辱她的话，她可以说是完全做到了。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