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魔法世界:从杂役到盟主》 1. 陌生的星空 疼痛是第一个信号。 后脑勺钝钝地疼,像被人用硬装本拍了一下。蓝颖风睁开眼,入目的是交错的树枝和……两轮紫色的月亮。 两轮。 紫色的。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月亮还是两轮,还是紫色。 “还没睡醒。”她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她重新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了十下,再睁开。 两轮紫月依旧安静地挂在天上,其中一轮的边缘缺了一小块,像被谁咬了一口。 蓝颖风坐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她彻底清醒了——不是因为那两轮荒唐的月亮,而是因为她闻到了血的味道。 她站了起来,感觉腿有些麻,差点摔倒。 远处传来一声嚎叫,那声音很低沉,像牛叫,又像老虎,但又都不是。蓝颖风从小在城市长大,除了在动物园,没见过真正的野兽,但她看过无数野生动物纪录片。这声音不在她的知识库里。 蓝颖风环顾四周。森林很密,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她看见不远处有一片空地,决定先走出去,看看有没有路、有没有人、有没有——任何她认识的东西。 走了几步,她踩到了什么东西。她低下头,借着月光看清了。那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灰色睡衣,眼睛睁得大大的,领口有暗红色的血迹。 她猛地退后一步,脚下又踩到了什么。这次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穿着宽大的蓝色校服。他闭着眼睛,嘴唇毫无血色,胸前是一大摊血迹。 她小心地往旁边挪了几步,看到了几个人横七竖八地堆在一起。上面洒着凌乱的血迹。 蓝颖风没有去确认这些人是死是活,本能驱使她快步离开了凶案现场。 风吹过树林,带来一股腥甜的气味,和一个清晰的、低沉的男声:“还有一个?” 蓝颖风没有来得及思考,拔腿就跑。 她沿着曲折的林间小径向前跑,绕过一棵棵高大的树木,绕过挡路的灌木丛,跳过地上的断枝。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记得树枝打在脸上、手臂上,火辣辣地疼。只记得脚底下踩到什么滑腻的东西,差点摔倒。只记得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呼吸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 直到她冲出树林,看见一片开阔的草原,和远处的一点火光,估摸着已经甩掉后面的人了,她才停下来。 蓝颖风站在原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是哪里?发生了什么?周围怎么有那么多尸体?那个说“还有一个”的人在干什么? 她没有思考的时间。远处又传来不知什么东西的嚎叫,比之前更近。不知道是野兽,还是什么未知的危险。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朝着火光的方向走去。 火光来自一个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不过是几顶破旧的帐篷围成一圈,中间生着一堆篝火。篝火旁坐着十几个人,穿着粗糙的兽皮做成的衣服。 蓝颖风没有立刻走出去。她躲在营地边缘的一棵树后,观察了一会儿。 这些人看上去像是森林中的猎人,有男有女,都在三四十岁上下,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他们喝酒、吃肉、大声说话,偶尔有人朝树林的方向看一眼,但很快又收回目光。 其中有一个脸上长着麻子的男人,正用一根树枝剔牙,一边剔一边说:“今天这批货,能卖个好价钱吧?” 另一个瘦子接话:“可不是,绒角鹿的魔兽核,城里那些有钱人抢着要。” “要我说,”麻子脸把树枝往火里一扔,“咱们什么时候也能进城享享福?整天在这破林子里转悠,连个女人都……”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有人咳嗽了一声。 咳嗽的是坐在篝火最里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很沉。他一咳嗽,其他人都不说话了。 蓝颖风猜测,这是这帮猎人的头领。 一个头戴红布条的女人瞪了麻子脸一眼。麻子脸轻蔑地咂了咂嘴,说道:“咋了?你也算女人?长得跟魔兽一样也好意思自称女人?” “胡麻子。”头领用警告的目光看了麻子脸一眼。 麻子脸悻悻地缩了缩脖子,转移了话题。 蓝颖风决定赌一把。 她从树后走出来,故意踩断一根枯枝。 “谁!”胡麻子第一个跳起来,拔出一把形似铳枪的武器。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朝她这边看过来。 蓝颖风举起双手,用她能装出的最镇定的声音说:“我没有武器。我迷路了。” 篝火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看见那些人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尤其是胡麻子,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身上,又滑回来,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哟,”他说,“是个漂亮女人。” 蓝颖风心里咯噔一下。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想找个地方过夜。”她说,“可以用干活换。” 国字脸的男人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问:“你从哪里来?” 蓝颖风想了想。 她想起地上七零八落的尸体,想起那句“还有一个”。她不太确定这个世界对异界来客是什么态度,但她本能地觉得,不能说真话。 “北边。”她说,“村子被魔兽毁了,就剩我一个。” 头领没有说话,只是用讳莫如深的目光望着蓝颖风,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的话。 营地里陷入沉默,篝火噼啪作响。 胡麻子凑过来,上下打量她:“细皮嫩肉的,不像村里的。” 蓝颖风迎上他的目光:“我是教书先生家的女儿,从小没干过重活。但我学得快,什么都能学。”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卑不亢,眼神不躲不闪。 头领又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留下吧,”他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灰狼猎人团的杂役了。明天开始干活。” 胡麻子还想说什么,被头领一个眼神制止了。 蓝颖风低下头,掩饰住眼里的一丝放松。 她活下来了。 2. 灰狼猎人团的杂役 那天晚上,蓝颖风睡在营地最边缘的一顶破帐篷里,和一堆发霉的兽皮在一起。 她睡不着。 她看着帐篷顶上的破洞,看着洞外那两轮紫色的月亮,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穿越。这个词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尽管让人难以置信,但蓝颖风不得不接受,自己穿越了。 她看过无数穿越,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但当它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才发现,里写的都是假的——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新手礼包。只有一个陌生的、危机四伏的世界,和一群不知道是敌是友的人。 而就在今天早些时候,在见到两轮紫月亮之前,蓝颖风还安安稳稳地坐在学校宿舍的书桌前,全神贯注地对着电脑搞数据分析。甚至直到现在,她还记得自己没来得及输入的那行代码。 在蓝颖风看过的里,主角一般都是在原来的世界里死了才会穿越。有的是车祸之后发现自己来到了唐朝,有的是被小人陷害之后重生,回到了十年前,有的是坠楼后发现自己来到了未来。 而她呢?她是怎么死的?搞数据分析搞猝死了? 不至于吧,她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也没有先天性心脏病。 多想无益,蓝颖风闭上眼睛,决定先睡觉。明天还要干活。要活下去。要搞清楚这是哪里,要找到回去的路——如果回得去的话。 蓝颖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感觉自己才睡下没多久,就被人粗暴地摇醒。她睁开眼,看到了阿梅——那个头戴红布条的女人。 “懒虫,快起来干活!” 蓝颖风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出帐篷。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但蓝颖风的生物钟感觉现在应该也就凌晨三四点的样子。她迷迷糊糊地想,这里应该是温带草原,纬度高,而且正处于夏季,所以白天长夜里短。 等等,她现在是在地球吗?地球的这套地理知识能直接套用吗? 蓝颖风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 阿梅的手指粗粝如砂纸,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头里。她把蓝颖风拖进了营地中央的大帐篷里。帐篷里弥漫着陈年汗味、劣质兽脂蜡烛的焦气。地上杂乱无章地堆放着各种杂物——生锈的长刀、豁口的陶碗、还有半截烧焦的炭条。 阿梅把蓝颖风扔在木板搭成的简易橱柜前,又从地上的木桶里拿出一块沉甸甸的兽肉,丢给蓝颖风。 “做饭!” “好!”蓝颖风答应着,拿起一旁的骨刀,把兽肉切成一块块。 “切这么细干嘛?切成十六份就行了!切完丢炉子里,搞快点!” “好好好。”蓝颖风连连答应。 她刚把大块的兽肉丢进炉子,阿梅又打发她去煮奶茶,然后是处理猎物。 蓝颖风来到堆放猎物的案板前。血淋淋的骨头和皮肉形成极富冲击力的画面,刺鼻的腥味扑面而来,手指刚碰到刀,就沾上了滑腻的油,每一样都让蓝颖风觉得反胃。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算了,就当来体验生活了。 蓝颖风一咬牙,握住了那把骨刀。刀柄上还残留着上一只猎物的油渍,滑腻腻的,握不太稳。她换了几次手,才找到一个稍微能施力的角度,把刀尖抵在那只不知名的四腿动物的腹部。皮毛是灰褐色的,摸上去又硬又糙,像老树皮。 她试探着往下划了一刀。刀锋陷进皮肉里,发出沉闷的“哧”一声,像在割一张厚实的帆布。皮没有破,刀被弹回来了。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刀锋终于划开了一道口子,一股浓烈的腥气猛地冲出来,直扑鼻腔。蓝颖风别过脸去,干呕了两下,胃里翻涌。 “笨手笨脚。”阿梅从旁边经过,丢过来一句,语气里全是嫌弃。 蓝颖风没有反驳,只是用力吞咽了几下,把那股反胃的感觉压回去。她低头看着那道划开的口子,里面露出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膜,血肉模糊,看不清结构。她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她试着把刀沿着口子往下拉,刀走得歪歪扭扭,像小孩画的线。皮肉边缘翻卷起来,血水顺着案板的凹槽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蓝颖风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停。 剖开腹部之后,她看见了内脏。灰白色的肠子盘成一团,肝脏是暗紫色的,胃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那股腥气更浓了,混着一种酸腐的味道,让她眼睛都发酸。 她放下刀,先把手伸进腹腔,想把那些内脏掏出来。手指碰到肠管的时候,滑腻温热,软软的,像一团活的东西在蠕动。她猛地缩回手,后背全是冷汗。 她换了个方法,用刀尖一点点把内脏和体腔壁之间的筋膜割断,再用手小心地托出来。肠子、胃、肝、心——她每掏出一件,就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兽皮上,尽量让动作不那么狼狈。但她还是弄破了一截肠子,一股暗绿色的液体流出来,沾了她一手,气味臭得她差点把骨刀扔了。 她咬着牙,把那截破肠子扔到旁边,用袖子擦了擦手。袖子全湿了,沾着血和 黏液,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气味。她已经放弃去管了。 接下来是剥皮。 她以前在纪录片里看过猎人处理动物的流程,但那点模糊的印象跟实际操作完全是两回事。她不知道该从哪个方向剥,也不知道皮和肉之间的那层膜该怎么分离开。她用刀尖试探着挑,挑破了皮,也划伤了肉。那层白色的筋膜很韧,刀尖滑来滑去,她只能一点一点地扯,用指甲抠,用刀背刮,笨拙得像第一次拿筷子的小孩。 一张皮剥完,她用了将近半个小时。案板上全是血水,手上黏得能拉出丝来,指甲缝里嵌着碎肉和脂肪。她低头看着那张歪歪扭扭、坑坑洼洼的皮毛,心想这应该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剩下的就是剔骨了。 这倒比剥皮简单一些——只要照着关节连接的位置下刀就行。但关节很硬,骨刀又钝,她砍了好几下才砍断一根腿骨。 她把分割好的肉块堆在一边,骨头堆在另一边。肉块大大小小,厚薄不一,有的上面还连着筋膜和碎骨,她也没精力去修整了。 就在蓝颖风埋头剥皮剔骨的时候,猎人们陆续走进帐篷,吃早饭。蓝颖风刚处理完一只形似土拨鼠的猎物。猎人们已经吃完了饭,背上背包出门。 “我们要上山了。”胡麻子嘴里嚼着兽肉,含糊不清地对蓝颖风说,“你留在营地处理猎物,天黑之前弄完!” “好。”蓝颖风下意识地答应了。 等猎人们离开,蓝颖风抬头看着堆成小山的猎物,束手无策。 她可以肯定,以自己的生涩的手法,天黑之前肯定弄不完。 蓝颖风叹了口气。能弄多少是多少吧。 一天下来,蓝颖风累得腰酸背痛,浑身发软。但猎物只处理了一半都不到。眼看着太阳已经西斜,肯定处理不完了,蓝颖风索性放下刀,靠着橱柜坐下。 该如何向猎人们交代?蓝颖风心想。实话实说好了,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尽力了,但实在没法在一天之内弄完。也或许,根本不需要向他们交代。胡麻子那句话像是随口一说,不像是指望她能干完的样子。 蓝颖风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暗红血痂,指腹被骨刀柄磨出几道细口子。她正想起身去找点东西吃,却听见了猎人们的谈笑声——猎人们打猎归来了。 蓝颖风立马拿起刀,继续挥刀砍肉。猎人们陆续走进帐篷,蓝颖风内心的紧张也上升到了顶点,猎人们会不会对她大发雷霆?会不会把她赶走?到时候,她还能找到容身之处吗? 3. 风狼群 蓝颖风尽量把动作做得连贯,刀刃砍在骨头上的声音也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像是在向进来的人证明:我在干,我一直都在干。 第一个进来的是小郑,他扫了一眼案板上那些参差不齐的肉块,目光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随后几个人也陆续进来,有的坐下喝奶茶,有的在门口抖靴子上的泥。没有人说话,但蓝颖风能感觉到有目光落在她背上。她继续埋头砍肉,假装什么都没察觉。 胡麻子最后才进来。他在案板前停下,低头看了看那堆没处理的猎物,又看了看旁边码得歪歪扭扭的肉块,再看一眼地面——骨头散落一地,兽血淌得到处都是,她连基本的分区都没做好。 “你就干了这么点?”他说,语气不算重,但那种慢慢滋生的怒意比大喊大叫更让人头皮发麻。 蓝颖风手里的刀停了一下,她抬起头,想解释:“我已经——” 话没说完,胡麻子随手捡起一块她处理过的肉皮,拎到眼前翻了翻。上面还粘着不少筋膜和碎肉,边缘割得歪歪斜斜,有些地方还带着没剃干净的毛发。他没说话,把那块皮扔回案板上,然后掀开旁边放内脏的木盆。 盆里堆着乱七八糟的肠子和胃囊,有的割破了,有的根本没洗干净,血水浑浊地浮在表面。 “脏兮兮的。”他说。 其他人有的假装没看见,有的停下来看热闹。蓝颖风攥紧刀柄,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胡麻子没等她开口。他朝那堆木柴和兽皮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猛地转身,一脚踢在她的腰侧。 蓝颖风完全没反应过来。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飞出去,撞在橱柜上,额头磕在木柜边缘——那一下钝痛从眉心一直灌到后脑勺。 她蜷在地上,眼前全是晃动的白点,耳边的声音模糊而遥远。她感觉到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滑下来,顺着鼻梁流到嘴角,咸腥的。她抬手抹了一下,指尖全是暗红色。 “蠢丫头!”胡麻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这点事都干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他把几块她洗干净的兽皮狠狠摔在地上,又一脚踢翻了装骨头的篓子。兽骨滚了一地,有几根从她手边弹开。其他猎人都沉默地站在旁边,几个人的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神情。蓝颖风余光瞥见阿梅捂着嘴,笑得肩膀在抖。 蓝颖风慢慢撑起身体,一言不发地扶起倒下的篓子,捡起骨头和兽皮。她很生气,气的是胡麻子如此糟蹋她的工作成果。但考虑到自己当下的处境,她终究什么也没说。 晚上,猎人们在帐篷外面喝酒吃肉的时候,蓝颖风仍然在帐篷里处理猎物。胡麻子对她说不干完就不许吃饭、不许睡觉,但蓝颖风煮饭的时候,偷偷往嘴里塞了一块兽肉。兽肉很难吃,像嚼橡胶,但能止饿。 等猎人们吃饱喝足,纷纷回帐篷里睡觉,蓝颖风也靠在灶台边睡着了。她已经连续两天没洗澡了,这放在以前是无法忍受的事。但蓝颖风向来能屈能伸。和油腻腻的兽皮、碎骨头渣子、动物内脏打了一整天交道,她早已把多年的卫生观念和习惯丢得一干二净。 午夜,蓝颖风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唤醒——像狼嚎,但又比狼嚎更粗粝,尾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颤栗。一声过后,又是一声。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 蓝颖风猛地站起来。 她掀开帐篷的门帘,探出头去。天空中,两轮紫色的月亮高悬。帐篷外的篝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 她眯起眼睛,看向草原的深处。 月光下,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片阴影在移动。几十道黑色的影子贴着草尖疾驰,速度极快,方向正是营地。 最近的帐篷里传来一个粗犷的吼声:“是风狼群!都他妈起来!” 帐篷的门帘被一个个掀开,猎人们赤着脚冲出来,蓝颖风也走出了帐篷。有人拿着铳枪,有人空手。蓝颖风惊讶地发现,站在最前面的头领竟然没有拿枪,他这是准备赤手空拳迎战魔兽? “蓝颖风你愣着干什么?”头领冲她吼道,“滚回帐篷里去!” 这是不让她参战的意思?蓝颖风受宠若惊地说:“哦,好,谢谢头儿。” 她退回帐篷里,但眼睛仍望着外面,观察着战况。 风狼群已逼近五十步之内。头领抬起一只手。他的手掌心亮起一点红光,很微弱,像烟头在黑暗中闪烁。然后那红光猛地炸开,变成一道刺目的火线,直直射向冲在最前面的黑影。 火线击中了它。 黑影发出一声惨叫,翻滚着倒在草地上,浑身燃起橙红色的火焰。火光映出了它的样子——像狼,但体型大得多,皮毛是灰蓝色的,嘴边长着两根弯曲的獠牙。 在帐篷里观战的蓝颖风瞪大眼睛。这是......魔法? 似是为了印证她的想法。头领手掌一翻,第二道火线已如毒蛇般窜出,精准咬住第二头风狼的咽喉。又一只风狼倒下。 蓝颖风从小到大,在书里、在电影里、在游戏里见过无数次的魔法,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人类想象力的产物,现在却就在她眼前,活生生的。 另外几个没有拿铳枪的猎人也纷纷抬起手,一边做出各种动作一边嘴里念念有词。火焰、冰霜、水流、雷电从他们手中喷薄而出。 蓝颖风看着他们施法,目光逐渐由惊讶、新奇转为羡慕。 胡麻子举起铳枪,对准另一个方向。蓝颖风看见他的手指在枪身上的某个位置按了一下,枪末端镶嵌的紫宝石突然发出刺眼的光芒。与此同时,枪身猛地一震,一道蓝色的光束从枪口喷射出去,击中了一只扑过来的风狼。那只狼被击飞出去,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战斗结束得很快。那群风狼在损失了十几只后,终于放弃了进攻,掉头消失在夜色中。嚎叫声渐行渐远,草原重归寂静。 蓝颖风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最后一只风狼消失的方向。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极度的兴奋。魔法。自穿越过后,她再次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吓傻了?”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蓝颖风转头,看见胡麻子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根铳枪,脸上挂着讥讽的笑。 “从没出过门?”他说,“没见过魔兽?”。 蓝颖风没理他。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铳枪上,落在那块已经黯淡了许多的紫宝石上。 “咋了?”胡麻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他妈不会连储魔枪都没见过吧?你们那破村子是有多偏?” “胡麻子,你给我闭嘴。”头领把目光投向这边,打断了他。他的目光在蓝颖风脸上停了一瞬。 头领很快移开了目光,对众人说,“兄弟们辛苦了,都回去睡觉吧。” 蓝颖风回到自己的帐篷里,仰头透过帐篷顶上的破洞看着漆黑的夜空。 白天处理猎物累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她想过离开灰狼猎人团,独自一个人穿过这片草原,去寻找人类聚居的城市。她以为有脚就能走,有嘴就能问。现在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她没有储魔枪,不会魔法,连最基本的防身能力都没有。刚才那群风狼,随便一只都能把她撕成碎片。 她只能留下来。 回到帐篷里,蓝颖风躺在那堆发霉的兽皮上,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的破洞。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头领手心的火光......胡麻子的储魔枪射出的蓝光......光怪陆离的魔法光束...... 魔法。 她咬了咬嘴唇,攥紧了拳头。 也许有一天,她也能让手心亮起那样的光。 4. 午夜的危险 蓝颖风已经在灰狼猎人团待了快两个星期了,每天在繁重的体力劳动和以胡麻子为首的猎人们的欺凌中度过。她每天都觉得睡眠不足,每天都感觉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每天身上都会增添新的伤口。 自小在优渥环境中长大的她,有生以来从来没有处于如此狼狈的境地。但身在异界,生存不易,她无法奢望太多,只能盼着出现什么转机,让这种生活早点结束。 今天或许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也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猎人们早早地打猎归来,围着篝火跳起了舞。蓝颖风在帐篷里干活的时候,透过门帘往外面看了一会儿。这是一种原始而粗野的舞蹈,让蓝颖风想到了非洲古老部落的祭神仪式。 舞蹈持续到天空黑尽。猎人们围坐在篝火旁边,大口大口地吃肉喝酒,借着酒劲,吹着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的牛皮。 蓝颖风在厨房和篝火间忙前忙后,作为杂役,她需要及时给猎人们续酒,在食材耗尽之前送上新的肉串。 “阿刚,你小子当年是几岁魔法觉醒的?”胡麻子问。 阿刚,那个相对年轻的猎人慢悠悠地放下酒杯,用兽皮制成的衣袖擦了擦嘴。 “十三吧。”阿刚说,打了个酒嗝。 “嚯,从小就聪明。” 胡麻子把目光转向了留着短发的那个女猎人。 “阿霞,你呢?” “差不多十五岁。”阿霞淡淡地说。 “小郑,你呢?”胡麻子又问。 小郑闻言放下酒杯,拍了一下大腿,大声说:“老子从娘胎里就会魔法!” 一伙人都哈哈大笑,说他牛皮吹到天上了。 在这两个星期里,蓝颖风常常从猎人口中听到此类信息。她了解到,灰狼猎人团会魔法的人只有五人,其中法力最强的是头领。传闻他曾经一个人单挑高阶魔兽,不仅全身而退,还猎得了魔兽的兽核。 而会魔法的前提,则是魔法觉醒。从她这段时间听到的只言片语推断,魔法觉醒通常发生在十二到十五岁之间。蓝颖风早就过了这个年龄了,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希望魔法觉醒。 按照猎人们的说法,魔法觉醒没有诀窍,全靠天赋和运气。蓝颖风并不十分相信这个说法。在她看来,所谓的天赋和运气只是表象,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因素在起作用。 蓝颖风路过篝火,在陶罐里放上几串烤肉。她听见头领说:“过几天飞鸿商队要从这里经过,去城里,大伙儿有什么需要他们带的东西吗?” “要我说,就别让他们带东西了!”胡麻子大大咧咧地说道,露出满嘴黄牙,“大伙儿一块儿去城里痛快痛快!” 头领白了他一眼:“过路费你来出?” “大过节的,让看门的通融通融,也不是不行。” “没戏,守卫都是抠门鬼。”头领端起酒杯,咕噜咕噜地灌下一大口酒,“咱们这么多人,不得500魔金?一个月都白干了!” 蓝颖风一边干活,一边默默记下猎人们对话中有用的信息。飞鸿商队......守卫......过路费......魔金...... 她往陶罐里扫了一眼,肉不多了,得赶紧去添。 蓝颖风匆匆忙忙地回到帐篷,发现灶台上的烤串也即将告罄。她掀开麻布袋,抓起一把兽肉,丢进炉子。这个世界的炉子由魔兽核驱动,比什么电磁炉高压锅效率都要高,不管丢进去的是什么肉,两分钟就熟。 她站在炉子旁边搓着手。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 蓝颖风抬起头。 胡麻子站在门口,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刺鼻的酒气先一步涌进来,浓得让人忍不住皱眉。 “哟,”他说,声音黏糊糊的,“煮着呢。” 蓝颖风的手指收紧,攥住了木碗的碗沿。他妈的,胡麻子又来找茬了。 “嗯。”她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炉子,“马上就好,等会儿就端出去。” 胡麻子已经走了进来,门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月光和笑声。帐篷里只剩下炉火的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蓝颖风感觉脊背上升起一阵寒意。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堆着兽皮的角落。 “肉还要再煮一会儿。”她说,“你先出去等着吧。”< /p>胡麻子笑了。那笑容和以往的讥笑有些不同,让她后背发凉。 “出去?”他往前迈了一步,“急什么。外头那么多人,挤得慌。你这儿清静。” “这是煮肉的地方,脏。” “我不嫌脏。” 他又往前一步。蓝颖风已经退无可退,兽皮的腥味钻进鼻腔,混杂着酒气。她的手在身后摸索,搜寻趁手的武器。但她摸到的只有软乎乎的兽皮,连一根兽骨都没有。 “胡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镇静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你喝多了。外头风大,吹一吹就好了。” “我没喝多。” 他伸出手。 蓝颖风侧身躲开,那一掌拍在了兽皮上。她的心跳开始加速,血液在耳边轰鸣,但她知道不能喊——外面的人不会来帮她。就算来了,也不会站在她这边。半个月的经验告诉她,在这个团里,她什么都不是。 “躲什么?”胡麻子的笑容更深了,酒气喷在她脸上,“你不是挺能耐的吗?不是教书先生的女儿吗?来,让我看看读书人有什么不一样——” 他的手再次伸过来,这次攥住了她的手腕。 蓝颖风拼命挣扎,但那只手像铁箍一样,她挣不开。指甲抠进他的手背,他骂了一声,反而攥得更紧。 “放开!”蓝颖风喊道。 “别吵。”他把她往怀里拽,“吵什么吵,老子还能亏待你不成——”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蓝颖风用空着的那只手胡乱去抓,抓到一根兽骨,狠狠砸在他头上。他没松手,反而被激怒了,一巴掌甩过来—— 没打到。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记得那一瞬间,所有的恐惧、愤怒、绝望都汇聚在胸口,变成一团灼热的气流,然后—— 然后胡麻子飞出去了。 是真的飞出去了。 他像一只被踢开的麻袋,整个人从她面前弹开,撞翻了炉子,撞倒了酒瓶,撞塌了帐篷的支架,最后重重摔在地上,炉子翻了,油泼了他一身,酒洒得到处都是。 5. 魔力潮汐 蓝颖风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攥成拳头,举在胸前。手心有什么东西在发烫,是灼烧一样的烫。 帐篷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声。门帘被猛地掀开,几个人影冲进来——头领在最前面,后面跟着阿刚、小郑、阿霞、老汪、阿梅,还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猎人。 “怎么回事——”头领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们看见了眼前的场景:帐篷塌了一半,兽肉散落一地,胡麻子躺在碎酒瓶堆里,浑身湿透,表情像见了鬼。而蓝颖风站在角落,完好无损,眼神茫然。 沉默了三秒。 “胡麻子?”阿刚试探着叫了一声,“你......你躺地上干啥?” 胡麻子没说话。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小郑蹲下来,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喝傻了?” “滚!”胡麻子终于发出声音。他想爬起来,但手刚撑地就惨叫一声——按在了碎玻璃渣上。 又是一阵沉默。 头领的目光在帐篷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蓝颖风身上。 “发生了什么?”他问。 蓝颖风张了张嘴。 她能说什么?说我体内突然爆发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把他震飞了?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怎么解释? “他......”她开口,声音有点抖,但很快稳住了,“他喝多了,进来找茬,然后自己摔倒了。” 这个解释有多荒谬,她自己都知道。 但更荒谬的是,那几个猎人竟然开始点头。 “我就说嘛,”小郑一拍大腿,“胡麻子一喝多就犯浑,上次还摔进沟里过。” “这次摔进玻璃渣里。”阿刚补充。 “还打翻了酒。”老汪看着洒了一地的酒,痛心疾首。 胡麻子的脸涨成猪肝色:“放屁!我没摔!是她——” 他指着蓝颖风,手指抖得像筛糠。 所有人都看向蓝颖风。 蓝颖风站在那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无辜。 “我?”她说,声音软软的,“我怎么了?” 又是一阵沉默。 对啊,她能怎么?一个不会魔法的杂役,一个半个月前还不知道储魔枪是什么的“村姑”,能把一个五大三粗的猎人震飞? 胡麻子自己也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整个人飞了出去。但那是什么力量?怎么来的?他不知道。他只看见蓝颖风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 “行了。”头领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不耐烦,“都出去。胡麻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可惜了这么好的酒。帐篷也塌了,今晚自己修。” “头儿,我真不是——” “出去。” 胡麻子被两个猎人架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经过蓝颖风身边时,他停下来,恶狠狠地盯着她。 那眼神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蓝颖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胡哥,”她说,声音小得像蚊子,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下次小心点。摔了不打紧,别把帐篷烧了。” 胡麻子的脸又涨红了一轮。 有人笑出声来。 “行了行了,”小郑推着他往外走,“人家小姑娘还给你台阶下呢,赶紧走吧你。” 帐篷里很快空了。 蓝颖风站在原地,一直等到最后一个脚步声消失,才慢慢蹲下来。 她的手还在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股灼热的感觉已经消失了,皮肤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刚才那一瞬间,她的身体里确实有什么东西醒过来了。 外面传来猎人们的哄笑声,有人在拿胡麻子开玩笑,有人在骂他醉酒闹事。胡麻子的声音夹杂其中,气急败坏地辩驳着什么,但没人信他。 蓝颖风听着那些笑声,嘴角慢慢弯起来。 诶嘿,真好玩。 早上,猎人们上山打猎,蓝颖风留在营地。她回忆着昨天晚上的事情,猜测自己实现了猎人们口中的“魔法觉醒”。 她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枯树枝,试着用意念把它震飞,但树枝纹丝不动。 她又拿起一块小石头,用两根手指捏着,尝试用魔力使它脱手。 石头牢牢地卡在她的指尖,连一丝松动都没有。 也许她的魔法是被动技能,只在危急时刻才会触发。也许这种魔法需要达成某种条件才会出现,而昨晚恰好满足了条件,触发了魔法。 蓝颖风从帐篷的杂物堆里找出一卷发霉的兽皮和一根腐朽的兽骨。她用兽骨沾水,把昨天晚上自己震飞胡麻子时的外部条件和内部条件全部写下来。 午夜 帐篷里 炉子旁边 兽皮堆旁边 迫在眉睫的危险 身体微微后仰 右手握拳,放在胸前 左手被牢牢握住 极度的恐惧、愤怒和绝望 时间、地点、动作......这些都很容易复现。但情绪呢?在安全的情况下,蓝颖风不可能感受到极度的恐惧、愤怒和绝望。 施展魔法的关键要素到底是什么?要怎样才能施魔法? 蓝颖风刚冒出询问猎人们的念头,就自己在脑海中把这念头掐灭了。首先,猎人们并不愿意教她东西,每次向他们问问题,要么是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要么根本没得到任何答案。其次,蓝颖风不确定这些事情是不是这个世界的常识,如果是常识,这么一问,很容易让猎人们发现自己的异常。 她想要学习魔法知识,想要彻底搞清楚魔法的奥秘,想要自由地施魔法。而这些,在灰狼猎人团都没办法实现。 待在灰狼猎人团是没有前途的。纯粹是浪费时间。 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猎人们的谈话,过几天飞鸿商队将途经此地,或许自己可以跟商队一起去城里?城里应该没有危险的魔兽,她将不必依附于猎人团,可以自己去讨生活,打探情报。但是进城需要给守卫交过路费。蓝颖风手头没有这个世界的货币。过路费的问题要怎么解决呢? 蓝颖风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找头领借钱。在灰狼猎人团里,他算是对蓝颖风比较友好的,偶尔会随手帮她一把。 黄昏时分,猎人们回来了。头领绕开厨房,径直走进他居 住的大帐篷。蓝颖风跟了过去。她站在帐篷外,攥紧拳头,手心微微冒汗。 这是一场谈判。而她身无分文,没有资源,拿不出任何筹码,除了虚无缥缈的承诺。 蓝颖风鼓起勇气,喊了声:“头儿。” “有事就说。”头领说,他刚放下包,正在翻箱倒柜,没有回头。 “我想跟飞鸿商队去城里,去投奔我叔叔。” 头领放下手头的东西,来到帐篷门口,打量着蓝颖风。 “行啊。”他答应得很干脆,“你可以跟着商队走,团里不缺你一个杂役。” 蓝颖风垂下头:“但我手头没钱,没法交过路费。头儿,你能借我点吗?” 头领沉默着,没有表态。 蓝颖风抬起头,真诚地看着头领:“头儿,我干活可能笨手笨脚,但道理是懂的。我爹从小就教育我做人要知恩图报。头儿这段时间对我的关照我都记在心里。我们立个字据。等我拿到钱,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头领轻笑一声。 蓝颖风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这点钱不用立字据。你也不必还,就当你的工钱了。” 头领转身走进帐篷,从床底下翻出一个黑色袋子,递给蓝颖风。蓝颖风拉开袋口,发现里面有大约40魔金。 “10魔金给商队,30魔金给守卫。如果守卫为难你,你就告诉他,你是灰狼猎人团头领——韩炽的人。” 蓝颖风谢过头领,接下那个沉甸甸的钱袋。 第二天清晨,飞鸿商队在猎人营地停泊。他们的车由一节一节的车厢组成,像是小型的火车。不同的是,车厢不是方方正正的铁块,而是一个个大南瓜。 蓝颖风好奇地打量着南瓜车,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交通工具。 车头的大南瓜开了一个拱形的口子,里面探出一个顶着绿色头发的脑袋和半截身子。蓝颖风注意到,他的穿着相当精致,深蓝色的外套镶着银边,领口还系着酒红色领结,和猎人们粗糙的装束截然不同。 “灰狼的兄弟们——有要捎带的东西吗?”他吆喝了一句。 头领迎上去与之交谈。在一旁观望的阿梅咂了咂嘴。 “啧啧啧,绿头发,城里人就是时髦。” “蓝颖风。”头领招了招手,“你去最后一节车厢,那里有空位。” 蓝颖风上了车,车厢里空间不大,只够坐下两个人。 车厢里已经有一个人了,那是一个十八岁左右的男孩,满脸青涩,穿着和猎人们相似的、用兽皮和粗布拼接而成的衣服,但蓝颖风感觉他的气质不像猎人。 男孩也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两人对视良久。最后,蓝颖风先开口了。 “你是?” “我叫连宇,是白桦魔法学院的学生,出来赚点外快。你呢?” “蓝颖风,灰狼猎人团的杂役,准备去城里投奔亲戚。” 连宇顿时两眼放光。 “哇,我也想进猎人团,但家里不让。你们的生活很有意思吧,住在自然区里,每天狩猎魔兽,想想都刺激。跟我说说你在猎人团的见闻吧。” 蓝颖风苦笑了一下:“我的经历没什么好说的,你还是跟我讲讲魔法学院的事吧。” 6. 飞鸿商队 “学校里没啥意思啊。就每天上课、写作业、模拟实战。”谈起这些,连宇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模拟实战稍微好玩一点,但哪有真正的实战有意思?” “你应该会很多魔法吧?”蓝颖风问。 “不多,二十几个。我主修冰系,会的战斗魔法基本上都是冰系的。其他的......”连宇掰了掰手指头,认真地数,“普通魔法会六个,其他属性的战斗魔法会七八个吧。百变随心我学的不错,但飞行完全不会。” 蓝颖风看着连宇,不禁心生向往。希望有朝一日,她也能去魔法学院上学。 “你呢?”连宇问,“你一直在猎人团吗?” 蓝颖风点点头:“从我记事起,我就在猎人团干活。” “这是你第一次离开自然区?” “嗯。” “哦,那等到了市区,我可以带你转转。” “你可以带我去你的学校转转吗?” “恐怕不行。我们学校不接受外来人员参观。我可以带你去商圈玩玩,那里有几家不错的店。” “你是城里人吧?” “嗯。我家在桦树北街。” 连宇把他的背包从地上拽上来,从里面掏出了一袋零食。他撕开零食的袋子,示意蓝颖风拿一块零食。 “不用了,谢谢。”蓝颖风说。 于是连宇自顾自地吃起来。蓝颖风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饿。 “分我一块行吗?” 连宇笑了。“早说嘛。”他把剩下的零食都给了蓝颖风。 蓝颖风咬了一口,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了。穿越以来,日复一日地吃没有加任何调料的兽肉,蓝颖风都快丧失了味觉。 吃完这袋零食,蓝颖风拿起包装袋看了看,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这个世界的文字与繁体中文有点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连猜带蒙,她能读懂大概意思。 “你识字吗?”连宇问。 “认得不多。”蓝颖风说,她指着包装袋上的一个字问,“这是什么字?” “这是芒,六芒草的芒。” 蓝颖风点点头。六芒草是这个世界的一种常见植物,她听猎人们说过很多次。 难得遇到了愿意向她分享知识的人,一路上,蓝颖风都在和连宇聊天,把话题往她感兴趣的方向引。从连宇口中,蓝颖风得知,他们所在的地方名叫白桦市,市区和与之相对的自然区都属于白桦市的范围。而白桦市则又属于一个更大的地方——白族。蓝颖风不知道白族相当于她原来的世界的一个省,还是一个国家。 蓝颖风也向连宇请教了魔法相关的知识。连宇很热心,有问必答。但连宇跟她讲的东西,蓝颖风完全听不懂,像是小学生面对高等数学。 蓝颖风想起自己震飞胡麻子的事。或许连宇能给出一个答案。 “人可能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成功施展魔法吗?”蓝颖风问。 连宇望着车顶想了想。 “理论上不可能。根据王大强第三定律,主动意愿是施展魔法的先决条件之一。” “等等,王大强第三定律又是什么?” “是一个名叫王大强的伟大魔法师发现的一则定律。”连宇耐心地解释,“这条定律介绍了施展魔法的三个先决条件——主动意愿、魔法能量、魔法磁场。主动意愿就是施法者必须有施展魔法的意愿,魔法能量就是施法者体内必须有可调动的魔法能量——也就是首先得魔法觉醒。魔法磁场就是环境中必须有魔法磁场,这个条件除了极端情况,通常都能满足。” 蓝颖风听懂了。她在头脑中组织了一番语言,继续追问。 “我有一个朋友,有一天晚上她遇到了危险。她从来没学过魔法,就莫名其妙地把敌人轰飞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哈?”连宇张大了嘴巴,一脸茫然。 过了几秒,连宇反应过来,他捂住嘴巴,认真地解释道,“话本里有时候会这么写。但只要你学过魔法,就知道这不可能。施魔法需要意念、动作、咒语,还需要弄懂复杂的原理和不断的练习。从来没学过魔法就能成功施法?依我看,你的朋友要么是在吹牛,要不就是吓傻了,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 蓝颖风有些失望,她本以为只要能找到一个会魔法,而且愿意为她答疑解惑的人,就能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她担心再追问下去,连宇会起疑心,于是转移了话题。 “你在商队干的是什么工作?” “我不是商队的人,只是被飞鸿商队雇佣当临时保镖。除了我,还有另外 五个临时保镖,他们都是职业赏金猎人。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护送商队从自然区的采集点前往市区的店面。”连宇说,他透过车窗往外面望了一眼,“是个闲差。魔兽一般不会攻击车队。就算真被魔兽缠住了,车开快点,一般就甩掉——” 话音未落,南瓜车突然急刹。蓝颖风向前扑去,差点摔倒。连宇也歪了一下。 “怎么回事?”连宇警觉起来。 车停了,一声咆哮从前方传来,低沉,浑厚,像打雷,但又比雷声更近。紧接着,蓝颖风感觉到地面在震动,有什么东西在朝这边跑。 “雷虎!”前面传来喊声,撕心裂肺的,“是雷虎!三只!” 连宇打开车门,跳了下去。蓝颖风探出头去,看见赏金猎人们纷纷跳下车。三只巨兽从草原深处奔来,浑身覆盖着银灰色的皮毛,电光在毛尖跳跃。它们的头像老虎,但体型比老虎大三四倍,每跑一步,地面就震颤一下。最前面那只张开嘴,喉咙里亮起刺目的紫光。 一个雷球从它口中喷出,直直砸向车队最前面的那节车厢。 轰! 车炸了。车厢、货物、人的身体,一起飞上天。 蓝颖风感觉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看见连宇冲过去,手里亮起魔法的光芒。一道冰锥射向最近的那只雷虎,打在它身上,没留下任何痕迹。 雷虎转过头,看向他。 连宇后退一步,又射出一道冰锥。这次没打中。 蓝颖风看见他的腿在抖。 赏金猎人们纷纷出手,火焰、风刃、激光、水流,一齐朝那三只雷虎射去。但那些攻击落在雷虎身上,像石子打进水里,只溅起一点涟漪,然后消失不见。 一只雷虎张开嘴,雷球喷出。 两个赏金猎人连躲都来不及躲,直接被轰飞出去。 “跑啊!”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整个车队彻底乱了。 蓝颖风跳下车。脚刚落地,身后那节车厢就被一道雷球击中,炸开的碎片从她耳边擦过。她没回头,往旁边跑,跑向草原深处。 身后是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惨叫声、雷虎的咆哮。蓝颖风没有回头,只顾着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蓝颖风停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7. 跨越自然区 过了好久,蓝颖风才缓过神来。她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糟糕到了极致。 车毁了,商队没了,赏金猎人死的死,逃的逃,连宇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一个人在遍地是魔兽的自然区里,没有同伴,没有交通工具,不会魔法,没有储魔枪。 唯一的希望是她知道市区的大概方向。沿着那条路去市区,如果她的运气够好,路上没碰上魔兽的袭击,还是能活下来的。 蓝颖风环顾四周,目力所及之处,没见到魔兽。她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干粮,这是她从灶台旁边的兽皮堆里翻出来的。既然要长时间赶路,补充能量是必须的。 此时正值正午。太阳挂在正头顶,晒得草叶子都耷拉着。蓝颖风吃完最后一口,把剩下的半袋干粮塞回口袋,起来继续赶路。 走一段路,她就停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动静。耳朵竖得像兔子,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心跳加速。 走了大概一两个小时,她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蓝颖风立刻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屏住呼吸。 那声音越来越近。她透过草叶的缝隙看见了一个影子——灰色的,比人还高,四条腿,走得很慢,像是在觅食。她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看见它背上有一排竖起的鬃毛,像刀一样。 它停了下来。 蓝颖风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那东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鼻子抽动着,似乎在嗅什么。然后它打了个响鼻,掉头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蓝颖风一直等到听不见任何声音,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她的手心全是汗,腿有点发软。 她换了个方向,绕了很远的路。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她遇见了第二波危险。 这回是在一片低洼的草地,她远远就看见有什么东西趴在那儿——不是一只,是一群。灰褐色的皮毛,尖尖的耳朵,像狼但比狼小,大概七八只,挤在一起睡觉。 蓝颖风认出这种魔兽。在猎人团的时候听人提起过,叫草猡,群居,跑得快,咬合力惊人。一只不可怕,一群能要命。 她蹲下来,观察了一会儿风向。风是从那边往这边吹的,如果她绕过去,气味会被送过去,万一有放哨的—— 她趴下来,开始在草丛里匍匐前进。 泥土的气味钻进鼻子里,混着不知名的腥臭。她爬得很慢,很小心,每动一下都要先看一眼那群草猡有没有动静。 爬了大概十五分钟,她终于绕过了那片低洼地。 蓝颖风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草猡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太阳渐渐西沉,天边的云开始染上橙红色。蓝颖风的脚步越来越慢,腿像灌了铅一样沉。她已经走了整整一个下午,中间只停下来喝过一次水。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走不动的时候,她看见了一片废墟。 那里曾经是一片村庄。几排石头房子歪歪斜斜地立在那儿,屋顶塌了大半,墙上爬满了藤蔓。村口立着一块木牌,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 蓝颖风走了进去。 村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声音。她一间一间房子挨个看过去,有的塌得只剩一堆石头,有的里面长满了野草,有的门半开着,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 她选了村东头的一间石头房子。这间相对完整,屋顶还在,门虽然歪了但能关上。墙上有个小窗户,用木板钉着,透进来一点光。 蓝颖风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暗,有股霉味。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烂——断了的木椅,发黑的锅,几件看不清颜色的破衣服。角落里有个木架子,上面放着几本书。 蓝颖风走过去,拿起最上面那本。 那是一本手写的日志,封面已经卷边了,纸页发黄发脆。蓝颖风靠在窗边,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一页一页翻着。 日志的主人叫“阮兴德”,是这个村子的村民。日志里记的是些琐事:哪天种了什么东西,哪天谁家的牲畜丢了,哪天有商队路过买了什么东西。日期用的是她看不懂的纪年,但能看出来,这日志写到一半就断了。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兽潮来了。我们完了。” 蓝颖风把日志放下,拿起下面那本。 这本书更旧,封面已经没了,第一页写着四个字:《魔源初解》。 她翻开书,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偶尔有几张插图,画的是人体经络一样的东西,但线条更复杂,还有光点标注。蓝颖风一点也看不懂。 她把这本书也放下,在屋里翻找能用的东西。 没有食物,没有水,衣服也是烂的。有一把刀,但是已经钝得连纸都割不破。 蓝颖风推开里屋的门。 那曾经是间卧室,很小,一张床塌在地上,旁边靠着一个木柜。柜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但柜子旁边躺着一样东西。 储魔枪!蓝颖风的眼睛亮了。 在灰狼猎人团,会魔法的猎人不屑于用这种东西。但不会魔法的猎人们人手一把。储魔枪射出的魔法光束能击杀魔兽。哪怕不开枪,魔兽看到背着储魔枪的人,都得避让三分。 柜子旁的储魔枪已经落满了灰尘。蓝颖风走了过去,拿起枪,抖落上面的灰尘。 储魔枪比想象中要重,金属的质感冰凉。枪身有一臂长,枪的一头镶着一块紫宝石。蓝颖风不知道这把枪还能不能用,但有比没有好。 晚上,蓝颖风在这间石头房子里过夜。她把门闩上,用破木椅顶住,把那本《魔源初解》垫在脑袋底下,储魔枪抱在怀里。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和虫鸣,还有 远处偶尔传来的嚎叫声。 她以为自己睡不着,没想到,她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蓝颖风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拿起那本《魔源初解》翻了翻——还是看不懂。看来在大学生中广为流传的“渗透学习法”并不管用。 她把《魔源初解》拿在手里颠了颠,又放下。这本书很重,长时间赶路,携带并不方便。但里面写着魔法的原理,哪怕她现在看不懂,或许以后的某一天,这本书能用得着。 纠结了很久,蓝颖风还是决定不带这本书——相比为未来做长远的打算,当下还是轻装上阵更重要。她拿着储魔枪就出门了。 清晨的草原很安静。魔兽们大多还没开始一天的活动,只能听见几声清脆的鸟鸣。蓝颖风把储魔枪放在胸前,一边走一边留意魔兽的动静。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她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一只灰扑扑的魔兽正蹲在十几步外的草丛里,盯着她。 那东西不大,比狗大一点,圆滚滚的,毛茸茸的,乍一看有点蠢。它的眼睛是竖瞳,嘴里的牙齿露出来,闪着光。 蓝颖风认出了这种魔兽,猎人们把它称作“秃噜子”。猎人们说,秃噜子欺软怕硬,一般不主动攻击人,但如果它觉得你好欺负,就会扑上来。 它现在正盯着她,前爪刨着地。 蓝颖风慢慢地,慢慢地往后退。 那东西往前迈了一步。 她又退一步。 它又迈一步。 蓝颖风握紧了手里的储魔枪。她没用过这东西,只在猎人团看别人用过。她左手托着枪身,右手摸到了枪身上的按钮。 她把枪口对准了秃噜子,按下按钮。 什么都没发生。 那只秃噜子往前冲了一步。 蓝颖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枪。紫宝石还是暗淡的,没有亮。枪坏了?还是她不会用? 秃噜子扑过来了。 蓝颖风往旁边一滚,躲开它的第一扑,爬起来就跑。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东西追上来了。 蓝颖风转身,举起枪,对准那张扑过来的脸,按下按钮。 一道蓝色的光束从枪□□出,正中那只秃噜子的脑袋。 它惨叫一声,整个身子被击飞出去,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蓝颖风站在原地,大口喘气,手里的枪还举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放下手臂。 枪身的紫宝石已经暗淡下去了。蓝颖风把枪攥紧,继续往市区方向走。 在草原的尽头,蓝颖风看见了一抹模糊的灰色,像是人类的建筑。 蓝颖风加快了脚步。 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蓝颖风见到了成排的灰色房屋和街道。 8. 自然区守卫 自然区和市区的交界处,有一扇金色的拱门,旁边有一座爬满绿植的石头房子。蓝颖风猜测,那就是猎人们所说的,“看门的”或者“守卫”的住处。 蓝颖风有点舍不得那30魔金的过路费,毕竟那是她手头仅有的钱了。她试着从别处绕进市区,但没成功。看似空旷的草地上,布置着一层淡金色的结界,把市区和自然区分隔开。那层结界远看看不见,但一旦走近,就会被挡回来。 看来必须从守卫那里过去了。 石头房子侧面有一个小隔间,像高速公路的收费亭。蓝颖风站在窗口外,看着里面那个翘着二郎腿的男人。他穿着深绿色的制服,扣子松着两颗,露出里面的白汗衫。手里翻着一本小册子,脚翘在桌上,靴子上沾着泥点。 “你好。”蓝颖风把那个破旧的钱袋放在窗台上,“我想进市区。” 守卫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那个钱袋上,又滑回小册子。 他没动。 蓝颖风把钱袋往前推了推。 守卫这才伸手,拎起钱袋,掂了掂。钱币在里面哗啦响。他打开袋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他数了数。 “不够。”他说,把钱币往回一拢,推回钱袋里,“要三十五。” 蓝颖风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一下。 “不是三十魔金吗?” 守卫终于抬起头,正眼看她。那张脸上带着一种她熟悉的表情——在胡麻子脸上见过很多次的那种,居高临下的,看热闹的,等着看她怎么办的表情。 “涨价了。”他说。 “什么时候涨的?” “今天。” 蓝颖风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在灰狼猎人团听过的那些闲话:看门的,油水厚得很;过路费,想收多少收多少。那些话她当时只是当耳旁风。现在她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守卫大人,”蓝颖风开口,换了个称呼,“我身上就这些钱。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守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出现了戏谑的笑容。 蓝颖风把准备好的话说出来:“我是灰狼猎人团的人。我们头领是韩炽。您要是能让我过去,回头他肯定会——” 话没说完,就被一声嗤笑打断。 “韩炽?”守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笑出声来,“韩炽这小子,他以为自己面子多大?” 蓝颖风没接话。 守卫笑够了,把脚从桌上放下来,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她。 “他是能砍价,我知道。他带队过关,每次都跟我磨叽半天,想少给几个子儿。”他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弄,“可他砍价是他自己的事。他底下的小喽啰也跟着砍?韩炽算老几?” 蓝颖风的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更紧了。 “我不是小喽啰,”她忍不住说,“我是——” “你是什么?”守卫打断她,“你是他女人?他亲戚?还是他路边捡的野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今天吃了什么。眼睛却盯着蓝颖风的脸,等着看她的反应。 蓝颖风没有反应。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 守卫挑了挑眉。他把那个钱袋拎起来,在手里抛了抛。钱币在里面哗啦哗啦响。 “三十五个,没有就回去。别在这儿站着了,挡着后面的人。” 蓝颖风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她转回来,看着守卫。 “守卫大人,”她说,声音很从容,“我没有三十五。这三十是在猎人团干了半个月攒的。您要是不放我进去,我就只能回自然区。” 守卫把脚重新翘回桌上。 “那你就回去呗。”他说,翻开小册子,“关我什么事。” 蓝颖风站着没动。 守卫翻了两页,抬头看她。 “还站着干什么?”他说,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让你回去听不懂?非得我叫人来轰?”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个人不会放她过去,除非—— 她忽然开口。 “大人,”她说,“您这过路费涨价,是上面规定,还是您自己定的?” 守卫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目光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嘲弄,而是带了一点警惕。 “你什么意思?” 蓝颖风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没什么意思,”她说,“就是随便问问。我在猎人团的时候听人说,过关费三十是官价,从来没人收过三十五。我就是想知道,是我听错了,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您这儿有什么别的规矩。” 守卫盯着她,没说话。 蓝颖风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 过了几秒,守卫把册子往桌上一摔。 “你他妈什么意思?”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一个从村里爬过来的难民,身上连五个魔金都掏不出来,在这儿跟我阴阳怪气?” 蓝颖风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垂在身侧,慢慢摸向衣服里那把储魔枪的位置。 “我没别的意思,”她说,声音还是稳的,“我就是想进市区。三十魔金,这是官价。您要是愿意收,我放下钱就走。要是不愿意——” “不愿意怎么着?” 守卫从窗口探出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愿意你就给我滚回自然区去。别说三十,就是三十五,我现在也不想收了。你这种人,我看一眼就烦。” 蓝颖风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角的皱纹,鼻尖上的毛孔,还有嘴唇边一颗黑痣。 她的手攥紧了储魔枪。 “守卫大人。”她说。 守卫挑眉。 “我最后问您一次,”蓝颖风说,声音依旧平静,却暗藏着一种压迫感,“三十魔金,能不能让我过去?” 守卫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响,笑到整个人往后仰,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你他妈——”他笑着,“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小难民,拿着三十个铜板,在这儿跟我讨价还价?我告诉你——”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蓝颖风把储魔枪举了起来。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守卫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看着枪口后面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他的声音有点抖,“你疯了?” 蓝颖风没有说话。 她的手稳稳地托着枪。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守卫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吗?”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持枪威胁守卫,这是重罪。你进市区也是坐牢,你——” “我知道。” 蓝颖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知道这是重罪。我知道我会坐牢,甚至可能死在这儿。”她说,“但我在自然区里走了两天,差点被魔兽吃了三次,靠吃干粮喝露水活到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吗?” 守卫没说话。 “因为我想活着。”蓝颖风说,“我想活着进市区。我想活着找一个地方落脚。我想活着学会这个世界的规矩,然后好好活下去。”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三十魔金,官价。你收,我走。你不收——” 她把枪口往前顶了一点,顶在他的眉心。 “那我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守卫的脸白了。 他的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他的眼睛往下瞟,瞟向她的手,瞟向那把枪,瞟向那块暗淡的紫宝石。 “你那枪……”他忽然说,“你那枪没能量了。” 蓝颖风的心凉了半截。但她没有动。 “是吗?”她的声音很平静,手稳稳地托着枪,“你可以赌一把。” 守卫盯着那块石头。 暗淡的,灰扑扑的,看起来确实像一块废石头。 但谁知道呢? 谁知道这疯女人从哪儿捡的这把枪?谁知道这里面还有没有残存的魔力?谁知道她会不会真的扣下扳机?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你……”他哑着嗓子,“你真是个疯子。” 蓝颖风没有说话。 守卫慢慢举起双手。 “好,”他说,“好,你赢了。三十就三十。你他妈把枪放下。” “开门。” “你先放——” “开门。” 蓝颖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守卫看着她,看着那个枪口,看着她那双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 他相信了。 这个女人真的会开枪。 他慢慢蹲下去,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块蓝色的宝石。他把宝石放在了窗口旁边的一个凹槽里。 咔哒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蓝颖风往后退了一步,枪口还对着守卫。 “钱在桌上。”她说。 守卫没动。 “拿着。” 守卫这才伸手,把那个钱袋捞过来,攥在手里。 蓝颖风又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退到门边的时候,她收起枪,侧身挤出门缝。 外面是一条平整的道路。不是柏油路,不是水泥路,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两侧是高低错落的房屋。蓝颖风深吸一口气,开始跑。 身后传来守卫的骂声,隔着门缝传出来,断断续续的:“疯子……你他妈等着……别让我再看见你……” 蓝颖风没有回头。 她把储魔枪塞进衣服里,沿着道路往前跑。跑了几十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金色的拱门已经关上了。守卫没有追出来。 她站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现在想来,她刚才的行为确实有些冒险。但蓝颖风实在是被逼急了。她这半个月所受的委屈、羞辱,在那一刻爆发了,这促使她拿起了枪。 但不管怎么样,结果是好的。她走出来了。 9. 白桦市街头 到市区了! 蓝颖风穿过自然区入口的这条路,拐了个弯,来到一条繁华的街道。街道两旁都是林立的店铺。街道上穿行着三三两两的行人和车辆,不是南瓜车,不是马车,也不是汽车,而是一种流线型的交通工具,像是磁悬浮列车的车头。它们贴着地面滑行,发出微微的嗡鸣声。有的车身透明,能看见里面坐着的人。有的车身漆黑,像一团移动的影子。 一辆车从蓝颖风身边滑过,带起的风吹起她的衣角。车里坐着两个年轻人,穿着体面的黑色制服外套,打着领带,正低头看书。他们没有注意到她。 蓝颖风站在街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进别人家的乞丐。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用破布和破旧的兽皮拼接而成的衣服,沾满草屑和泥土,袖口还留着魔兽血的痕迹——洗不掉的,已经变成暗褐色。头发乱成一团,用一根草绳扎着。 她在猎人团的时候不觉得自己有多脏。大家都脏,没人讲究。 现在她知道了。 蓝颖风迈步走进街道。第一家店是服装店。橱窗里挂着几件成衣,颜色鲜艳,造型浮夸。有一件紫色的连衣裙她很喜欢,领结上纹着星星纹样,袖口绣着银色的花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裙摆上装饰着蕾丝,像她原来的世界的洛丽塔裙。另外有一件黑色的短款斗篷她也觉得不错,感觉穿上就可以施魔法了。 蓝颖风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推开门。 门里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她走进去,放眼望去,整整一排衣架上全部是华丽的洛丽塔连衣裙,有日常款的,有看上去像制服的,也有奢华唯美的礼服,把蓝颖风的眼睛都看直了。 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女人正给另一个客人量尺寸。那个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衣服,滑到她的鞋子,滑回来。 “出去。” “我只是——” “出去。”女人的声音更冷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旁边的客人扭过头,看了蓝颖风一眼,又扭回去,继续试衣服,像什么都没看见。 蓝颖风转身,推门出去。 第二家店是魔法药剂店。 这回她没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一排排的木架子,架子上摆满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瓶子。红的,蓝的,紫的,金的,有的发着光,有的冒着烟。柜台旁站着一个披着紫色长斗篷的中年人,正拿着一个造型奇特的药剂瓶对着光看。 门口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招学徒,要求识字,有药剂基础,待遇面议。 第三家店是小吃店。 这家店没有门,只有窗口,窗口前排着几个人。蓝颖风站在队伍后面,闻着飘出来的香味——炸的,烤的,甜的,咸的,她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队伍往前挪。轮到前面那个人,他递过去几枚钱币,接过一个纸包,转身走了。 蓝颖风站在窗口前。 里面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围着围裙,手里拿着夹子。 “要什么?” 蓝颖风张了张嘴,没说话。她兜里一个魔金都没有。 “不买就往后让让。” 蓝颖风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位置。 后面的人挤上来,递上魔金,接过纸包。香味飘过来,她的胃又抽了一下。 她转身,走了。 夜幕降临。两轮月亮已经升起来了,紫色的,一圆一缺。 蓝颖风在街上走着,一家店一家店地看过去。家用魔法仪器店里摆满了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她看不出那些东西是干什么的。书店门口挂着的牌子上写着“内设区,消费入内”。饭店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侍者,看都不看她。 天很快就黑尽了,紫色的月亮高悬。商店陆续打烊。蓝颖风离开商业街,拐进一条更为低调古朴的街道。街道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墙壁灰扑扑的,没有五彩斑斓的招牌和橱窗,像是居民区。 不知不觉中,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了,也没有车。 蓝颖风四下张望,看到了空无一人的街道,突然升起一阵不安全感。 得找个地方过夜。 她敲开第一扇门。 那是一座两层的小楼,门是木头的,漆成深棕色,门上挂着一个小牌子:李宅。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老妇人的脸。 “什么事?” “您好,”蓝颖风礼貌地说,“我想问问,您家需不需要人帮忙?打扫卫生,做饭,什么都行。只要能让我过夜——” 门关上了。 蓝颖风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脚步声远去。 她转身,走向第二扇门。 “不需要。” 第三扇门。 “滚。” 第四扇门。 门开了一半,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上下打量她。 “你是逃难来的?” “是。” “有身份证明吗?” “还没办。” “办完再来。”门关上了。 第五扇门,没人应。 第六扇门,开门的是一个女人,听了她的话,露出同情的神色,然后说“我家不招人”。 第七扇门,第八扇门,第九扇门…… 蓝颖风站在一条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左边的一栋房子亮着灯。她走过去,敲了敲。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敲。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老太太,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挽了一个小小的髻。她的背有点驼,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袍子,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她看着蓝颖风,没有说话。 “我……”蓝颖风说,声音有点哑,“我能在您这儿借住一晚吗?我可以干活,打扫卫生,做饭,什么都行。我没有钱,但我可以——” 老太太抬起手,打断了她。 那双眼睛在蓝颖风身上看了一会儿,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最后落在她脸上。 “进来吧。” 蓝颖风没反应过来。 老太太已经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 。 “还站着干什么?” 蓝颖风迈步,跨过门槛。 门在她身后关上。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风景,颜色已经暗淡了。角落里摆着一个镶着黄宝石的柱形仪器,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老太太走到里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叠衣服。 “去洗洗。”她把衣服递过来,“浴室在左边,蓝色按钮出水,红色旋钮调温度。” 蓝颖风接过那叠衣服,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件灰色的旧裙子和一件黑色的长斗篷,洗得发白了,但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谢谢您。”她说。 老太太没理她,坐进沙发里,拿起旁边的一本书翻开。 蓝颖风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才转身朝浴室走去。 浴室和她原来的世界的浴室很像,有淋浴间、有洗脸台、有马桶。只是没有电热水器。 蓝颖风站在淋浴间里,洗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澡。她换上干净的衣服,把储魔枪藏进斗篷里,把脏衣服卷成一团,抱在怀里,走出浴室。 老太太还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 “衣服放门口。”老太太说。 蓝颖风把脏衣服放在门口。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合上书。 “饿不饿?” 蓝颖风的胃替她回答了——咕噜一声,很响。 老太太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表情。很淡,但确实是表情——像是笑,又不像。 “厨房有剩饭,”她说,“自己去热。” 蓝颖风点点头,朝厨房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 “我叫蓝颖风。”她说。 老太太已经重新翻开书,头也没抬。 “叫我阮太太。” “谢谢您,阮太太。”蓝颖风说。 阮太太没应声,只是翻了一页书。 蓝颖风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摆着几个蓝颖风从没见过的仪器,有的镶着宝石,有的镶着兽核,蓝颖风不知道怎么用。好在炉子她还是会用的。炉子旁有一个陶瓷碗,碗里有半碟米饭和几根咸菜。她热了饭,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一口一口吃完。 米饭有点硬,咸菜有点咸。 但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吃完饭,她回到客厅。阮太太已经不在沙发上了。里屋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沙发上放着一床薄薄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蓝颖风躺下来,把被子盖在身上。 沙发有点硬,但比兽皮堆舒服多了。蓝颖风闭上眼睛,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她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她还在街上流浪,衣衫褴褛,饥肠辘辘,不知道去哪里过夜。而现在,她有干净的衣服,有饭吃,还有暖和的被子睡。 蓝颖风往里屋那边望了一眼。门缝里的光暗了,想必阮太太已经睡了。 10. 找工作 “阮太太。衣服放着,我来洗。” “阮太太,以后不用您做饭给我吃了。我来做就好。” “阮太太,卫生我来打扫就好。” 阮太太拄着拐杖,在屋里忙前忙后,蓝颖风跟在后面献殷勤。老太太擦桌子,她抢抹布。老太太叠衣服,她抢衣服。老太太进厨房,她堵在门口。 阮太太举起一只手,打断了她。 “不必。”老太太说,声音平平的,“家里没什么活。” 蓝颖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阮太太看了她一眼。那双老眼里有一种看穿一切的东西。 “年轻人,”她说,“别总在家里待着,出去找点活干。” 蓝颖风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在自己身后关上。 空气很新鲜,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冽。街上有人在走,有车在滑,有店铺在开门。远处传来吆喝声,是卖早点的摊子。 真好。蓝颖风想。既有安全的住所,还能自由地外出找工作。 第一家店是昨天那家小吃店。 蓝颖风站在窗口前,等前面的人买完,凑上去。 “老板,”她说,“您这儿招人吗?” 胖女人正忙着收钱,头也没抬:“招。会算账吗?” “会。” “识字吗?” “识。” “有身份证明吗?” 蓝颖风顿了一下。 “正在办。”她说。 胖女人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蓝颖风今天穿着阮太太给的旧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整齐了,用根布条扎着。 “办完再来。”胖女人低下头,继续收钱。 第二家店是昨天路过的那家药剂店。 这回她推门进去了。 店里很安静,有一股奇怪的药味,有点像薄荷,又有点像烧焦的糖。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墨绿色长袍的中年人,就是昨天她隔着玻璃看见的那个。他正拿着一个茶壶状的瓶子摇来摇去,里面的液体是蓝色的,随着摇晃闪着细碎的光。 “您好。”蓝颖风说。 中年人抬起头。 “我想问一下,”蓝颖风说,“您这儿招学徒吗?” 中年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有药剂基础吗?” “没有。” “学过魔法吗?” “没有。” 中年人低下头,继续摇那个瓶子。 “那我们不合适。”他说。 “我能学。”她说。 “我知道你能学。”中年人头也没抬,“但我们没工夫教。招学徒是要干活的,不是来上课的。” 蓝颖风叹了口气,转身,推门出去。 一上午,她问了十三家店。 卖衣服的,要经验。卖吃的,要身份证明。卖药的,要魔法基础。卖书的,要文凭。 第十三家店,是一家很小的饭馆,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说话慢吞吞的。 “招人,”他说,“洗碗的。一天管两顿饭,5魔金。” 蓝颖风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干。” 老头看了她一眼。 “有身份证明吗?” “正在办。”她说。 老头摇了摇头。 “办完再来。”他说,“我们这小本生意,不敢用没身份的。” 蓝颖风站在饭馆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身份证明,文凭,经验,魔法。 她什么都没有。 下午,她去了行政服务中心。 那是一栋很大的石头房子,门口排着长队。蓝颖风排在队伍最后面,一点一点往前挪。 排了快一个小时,终于轮到她了。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穿白色制服的女人,面无表情。 “办理什么业务?” “登记身份。”蓝颖风说。 女人递出一张纸。 “填表。” 蓝颖风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看。 姓名,性别,年龄,出生地,父母姓名,原住址,迁移原因,证明人,证明文件编号,职业,学历…… 她的手攥紧了那张纸。 “我……”她抬起头,“我没有这些东西。” 女人的目光抬起来,看着她。 “没有?” “我是从北边来的,”蓝颖风说,“村子被魔兽毁了,就剩我一个人。什么都没有。我就是想登记一个身份——” “北边哪个村?” 蓝颖风顿了一下。 “……小地方。说了您也不知道。已经没了。” 女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那目光让蓝颖风想起今天上午那些店老板的眼神。怀疑的,审视的,像在看一个骗子。 “没有证明人?”女人问。 “没有。” “没有原住址?” “没有。” “没有任何能证明你身份的东西?” 蓝颖风张了张嘴。 “没有。”她说。 女人把手里的笔放下。 “那办不了。”她说,“下一个。” 蓝颖风站在原地没动。 “下一个。”女人的声音更冷了。 后面有人推了她一下。蓝颖风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皱着眉,一脸不耐烦。 她往旁边让了让。 那个男人挤上去,递过一张纸。女人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盖上章,递回去。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蓝颖风站在 旁边,看着。 然后她转身,走出行政服务中心。 太阳开始西斜了。 蓝颖风在街上走着,不知道该去哪儿。回阮太太家?出来一天啥都没干成,怎么开口?继续找工作?找了十三家,一家都没成。去办身份证明?办不了,什么都没有。 她走到一条岔路口,停下来。 前面有一所学校。 很大的门,门口立着两根石柱,石柱上刻着复杂的图案。门里能看见几栋楼,楼是石头砌的,墙壁上开着一扇扇拱形窗户。 门里走出几个穿着制服的学生,说说笑笑的,从她身边经过。其中一个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那件旧斗篷上,又滑开,继续往前走。 蓝颖风低下头,正准备离开,她闻到了一股香味。 是吃的。炸的,烤的,还有甜的味道。她顺着香味看过去,发现学校门口不远的地方,摆着七八个小摊。 卖烤串的,卖煎饼的,卖甜水的,卖一种不知道是什么食材的炸丸子。每个摊子前都围着几个学生,递过钱币,接过吃食,边吃边走。 蓝颖风想起在灰狼猎人团的时候,她负责煮饭。那些猎人觉得她煮的东西好吃,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她想起在阮太太家做的第一顿饭。老太太没说话,但把碗里的饭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 蓝颖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会切菜,会煮肉,会在没有任何调料的条件下把粗糙的食物煮成能够下咽的东西。在猎人团练出来的,大锅饭,十几个人吃,她一个人做。 也许…… 她抬起头,又观察了一会儿那些摊子。 然后她转身,朝阮太太家的方向走去。 阮太太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门响,抬起头。 “回来了?” “嗯。”蓝颖风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阮太太看着她。 “我想问您一件事。”蓝颖风说。 “问。” “我想摆摊,”蓝颖风说,“卖吃的。在学校门口。您觉得行吗?” 阮太太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会做什么?” 蓝颖风想了想。 “烤魔兽肉,”她说,“在猎人团煮过。还有烤串,烤饼。还有——” 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觉得心里没有把握。她会的都是猎人团里学的,那些粗糙的,大锅的,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阮太太看着她,没有说话。 “是不是不行?”蓝颖风说,“我没做过生意,不知道——” “明天早上。”阮太太打断她。 蓝颖风愣了一下。 阮太太重新翻开书。 “厨房里有面粉,有肉,有调料。”她说,头也没抬,“做出来我尝尝。” 11. 蓝氏烤肉 早上,蓝颖风为阮太太做了一桌满汉全席。 烙肉饼、烤肉串、炖肉排、肉汤。 端上来之前,蓝颖风自己尝了一点,觉得还不错。用熟之后,她发现厨房里的那些仪器比猎人团的炉子好用多了,而且有充足的调料,她感觉比她在猎人团做的大锅饭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阮太太吃了一口烤肉串,又咬了一口肉饼,没有说话。蓝颖风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反应。 “我这个水平,能去校门口摆摊吗?”蓝颖风问。 阮太太慢条斯理地把每一样都尝了一遍,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摆。我给你本钱。” 蓝颖风拿着阮太太给的本钱,去杂货店里租了一辆小推车,在车上挂了个牌子:蓝氏烤肉,推到学校门口去卖。 起初,她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生意出乎意料地好。 第一天,她的小吃被抢购一空。 第二天,她不得不中途回一趟家,补齐材料。 第三天,营业额达到了30魔金。 第四天,不仅仅是学生,社会各界人士也慕名前来。 一个星期后,她回本了。 蓝氏烤肉摊位面前,人群络绎不绝。蓝颖风不断推出新品。厨房里的调料越来越多。除了烤肉,蓝颖风也开始尝试其他类别的小吃。 一天晚上,蓝颖风收摊回家,递给阮太太一个钱袋。 “您的分红。” 阮太太打开袋子,里面的钱是本钱的两倍。 阮太太把钱袋推回去。 “好好干,等做大了,再把本钱还我。”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进了里屋。 一天下午,蓝颖风照常摆摊。突然听见一个兴奋的声音。 “蓝颖风,果然是你!” 蓝颖风扭头看去,看到了她在飞鸿商队遇到的那个男孩。他穿着深蓝色制服,领口系着黑色领带。 “连宇!”蓝颖风也很激动,“你——你还活着!” “我猜到是你。”连宇高兴地说,“朋友跟我说老街新开了家蓝氏烤肉,我就想着过来看看。蓝这个姓氏在白桦市不多见。这个烤串怎么卖?” 蓝颖风摇摇头:“直接拿吧。我之前还吃过你的零食呢。” “那我就不客气了。”连宇拿起烤串就咬,“好吃!我介绍些朋友过来,照顾你的生意。” 放学时间到了,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走出校门,摊位旁很快站满了人。 连宇识趣地让出位置,喊道:“等收摊了,我们再好好聊聊!” 天黑尽了,见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蓝颖风收了摊位。 连宇已经在一旁等候多时,见状,他迎了上来,帮蓝颖风推小推车。 他们边推边聊,蓝颖风向连宇请教了一些在市区摆摊的注意事项。 “你要不要考虑去我们学校门口摆摊?”连宇提议,他指了指身后的学校,“这所学校只是个预备学校,学生的年龄小,零花钱也少。我们学校是正式魔法学院,不少学生已经成年了,有钱。你可以适当提价,也能卖得出去。” “你们学校离这有多远?” “有点远哦,坐魔艇得一个小时。” “推车能带上魔艇吗?” “能,但是得加价。从这里坐魔艇去我们学校,连人带车,来回差不多30魔金。” 30魔金!蓝颖风心里咯噔一声。这个成本对蓝颖风来说实在是太高了,她需要考虑一下。 他们边走边聊,走得很慢。蓝颖风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街道,有些担忧。 “这么晚了,在街上走是不是不太安全?” “没事,这不是有我吗?”连宇骄傲地拍了拍胸脯,“我的实战能力在学校数一数二,就算有危险也——” 蓝颖风想起连宇被雷虎追得到处跑的场景,不禁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连宇有些不高兴了,“你在笑我打不过雷虎?拜托,雷虎属于超高阶魔兽,就算我们决斗老师对上,都得费点功夫。” “话说,你那天是怎么走出自然区的?” “甩掉雷虎以后,我就打了救援通讯,救援魔毯把我接出去的。你呢?” 蓝颖风苦涩地笑了。她把自己在自然区的经历概括总结了一下,讲给连宇听。 连宇听得眼睛都瞪直了。 “你......你好厉害。” 来到岔路口,蓝颖风和连宇告别:“我得回去了,不然家里人要担心了。” “这就走了?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哦,对。”蓝颖风差点忘了这事。 她有一台旧联络仪,是阮太太给她的。联络仪是这个世界的通讯工具,功能类似于老式的手机。 她和连宇互换了号码。 “我送你回去。”连宇说。 “不用了。”蓝颖风指了指阮太太家的方向,“不远,就在前面。” 连宇挥了挥手:“好哦,你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蓝颖风和连宇挥手道别,推着推车回到阮太太的家。 考虑了一晚上,蓝颖风最终还是决定搬去白桦魔法学院门口摆摊。 白桦魔法学院终日笼罩在浓重的白雾里。蓝颖风站在校门口,透过银色的拱形大门,远远地眺望着校园,只能看见红色建 筑群的模糊的轮廓,在白雾中若隐若现。蓝颖风很好奇白雾里有什么,上演着什么样的故事。但她作为一个小摊主,只能远远地观望,没有近距离探索的机会。 白桦魔法学院没有固定的放学时间。从中午到晚上,不断地有学生三五成群地走出来。他们交流着学校里发生的趣事,笑个不停。有的学生会来到蓝颖风的摊位,买一份小吃,边吃边聊。 手头闲的时候,蓝颖风观察着他们,心里满是憧憬。几个月前,她也和他们一样,有学生身份,不用为生计而奔波,每天专注于提升自己,相信自己有美好的未来。 但现在,她在这异界卑微地求生,连合法身份都没有。别说去学校上学了,甚至有的店铺都会因为身份问题把她拒之门外。 几个学生走了过来,点了三份酸辣烤肉串。 蓝颖风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把注意力拉回手头的活上。 在白桦魔法学院门口,蓝颖风日复一日地摆摊,不知不觉中,三个月过去了。 连宇说的没错,白桦魔法学院门口的生意更好做,客户购买力强,和营业额比起来,30魔金的本钱根本不算什么。现在,家里的菜都是她买的,每个星期给阮太太付租金,还能存下一点钱。 这期间并非一帆风顺,她遇到了同行的排挤,税务员的刁难。但不管如何,她每天都在赚钱,而且赚的不少。 生存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发展问题。 在摆摊之余,她也会翻一翻阮太太家的书,熟悉这个世界的语言文字,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文化。阮太太家的书架上,什么样的书都有——科普读物、人物传记、纪实杂文、现实题材的、正史、野史。蓝颖风也不挑,有什么看什么。 从书中,她了解到,在白族,像白桦市这样的城市还有大约二十个。而在这个世界,像白族这样的国家也有十几个。 但看这些书,她总是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书里讲述的白族的社会生活——富足的生活、人人都能受教育、良好的社会福利、敬业负责的自然区守卫,在白桦市,她一样都没见着。 有一天吃晚饭的时候,蓝颖风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因为白桦市是‘被诅咒的地方’。”阮太太告诉她。 “怎么说?” “这里的自然环境不好,魔兽活动紊乱,魔法磁场又太弱。哪怕是有魔法天赋的孩子,在这里也只能沦为平庸之辈。白族政府不想要这块地方。所有的政策,在这里都没办法落实。” “既然这样,您有没有想过搬出去?” 阮太太闭上了浑浊的眼睛。 “年纪大了,懒得挪窝了。” 12. 王佰川 一天中午,蓝颖风像往常一样摆摊,一个穿着棕色大衣的青年人走过来。 “你好,蓝老板。我是北桦街王老板的儿子,王佰川。” 蓝颖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和他握了握手:“你好你好,佰川哥。” “我家店在那边。”王佰川指了指道路尽头的一家小店,“卖饮品的,你没事可以去坐坐。” 蓝颖风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点点头。 “好,有空去。” 蓝颖风低下头继续翻肉串。 “你这的生意,”他开口说道,“挺好。” “还行。”蓝颖风忙着翻肉串,头也没抬。 “我观察你好几天了。”王佰川说,“每天这个时候出摊,天黑收摊。周二周四人多,周一少一点。下雨天你也不来。” 蓝颖风的手顿了一下。 “观察我干什么?”蓝颖风问。 “做生意嘛,”王佰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看周围有什么人,做什么生意,怎么做。” 蓝颖风不清楚他的来意。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警觉地看着王佰川。 王佰川依旧笑着,问道:“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蓝颖风没回答,继续翻肉串。 王佰川见她不接话,自己接下去。 “我家店开了二十多年了,”他说,“从我爹开始做。卖的是各种饮品,热的凉的,甜的咸的,都有。生意还行,就是——” 他顿了顿。 “就是什么?”蓝颖风问。 “就是单调。”王佰川说,“光卖喝的,人家来买一杯就走,留不住人。要是能有点配的,吃的,搭着卖,那就不一样了。” 蓝颖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这是要开始谈合作了? 王佰川的脸上还是那个得体的笑容。 “蓝老板,”他说,“要不,你来我家店门口摆摊?” 这天,蓝颖风早早地收了摊,去王佰川家的饮品店考察。她发现,那里位置很好,比她以前挑的位置更好。而且,和一家已经经营多年的老牌店铺合作,能给她带来更多客源。 但她不清楚王佰川找她合作的动机。在她看来,王佰川就算要找人合作,也有更多、更合适的人选,犯不着来找她。 所以她对此事持观望态度。 第二天收摊的时候,王佰川又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个杯子。“尝尝,我们家新调的,六芒草桦树汁。” 蓝颖风接过来,喝了一口。 甜的,带点酸,比她想象的好喝。 “好喝。”她说。 王佰川的笑容大了一点。 “你要是喜欢,明天再给你带。”他说,“对了,你那个酱,是用什么调的?我吃着有点熟悉的味道——” “我自己瞎调的。”蓝颖风打断他。 王佰川识趣地没再问。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收拾东西,看着她把炉火熄灭,把签子捆成一捆,把剩下的肉扫进罐子里。 “我帮你。”他说着,伸手去拿那个陶罐。 蓝颖风侧身避开。 “不用。”她说,“我自己来。” 王佰川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收回去。 “行,”他说,“那你自己来。”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关上车门。 “你这车,”他忽然说,“有点旧了。回头我让我爹给你看看,他有辆备用的,不怎么用——” “不用。”蓝颖风说。 王佰川笑了笑,没再说话。 税务员来的时候,是一个周四的下午。 那天人多,蓝颖风的摊子前排着长长的队,她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的肉串翻个不停。 “谁是摊主?”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公事公办的,有点尖。 队伍往两边让了让。一个穿白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夹板,身后跟着两个穿同样制服的人。 蓝颖风抬起头。 “我是。” 税务员上下打量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摊子,滑到那些肉串上,又滑到她围裙上沾着的油渍。 “有执照吗?” 蓝颖风愣了一下。 “什么执照?” “经营许可证。”税务员说,“在这条街上摆摊,都得有许可证。你有吗?” 蓝颖风不知道什么许可证。以前没人告诉过她。上次税务员来的时候,收了50魔金的税,但是没提许可证的事。 “我......”她说,“我不知道要办这个。” 税务员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出现了一丝狡猾——和那个守卫眼里的很像。 “不知道?”他说,“不知道就能随便摆?那大家都不用办了。” 他把夹板翻开,拿起笔。 “姓名。” 蓝颖风看着他,没说话。 队伍里开始有人嘀咕。那些等着买烤肉的学生交头接耳,有人露出担心的表情,有人开始往后退。 “问你呢,姓名。” “蓝颖风。” 税务员在夹板上写了几个字。 “身份证明。” 蓝颖风的手攥紧了。 “正在办。”她说。 税务员抬起头,看着她。 “正在办?” “嗯。” “办了多久了?” 蓝颖风没说话。 税务员盯着她,那目光像要把她看穿。 “没有身份证明,没有许可证,”他说,“你这是非法经营。按规矩——” “周爷。”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 税务员转过头。 王佰川从人群里挤进来,脸上带着笑,手里端着一杯东西。 “周爷,您怎么来了?”他走过去,把那杯东西递过去,“尝尝,我们家新调的,六芒草桦树汁,解暑。” 税务员看了他一眼,接过那杯茶,喝了一口。 “王佰川,”他说,“你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王佰川笑着,“就是刚好路过,看见您在这儿,过来打个招呼。” 他的目光往蓝颖风那边瞟了一眼,又收回来。 “周爷,这摊主是我朋友,刚来不久,不懂规矩。您高抬贵手,给个机会。” 税务员又喝了一口茶。 “你朋友?” “朋友。”王佰川点头,“我们家店就在那边,开了二十多年了,您知道的。我这朋友就是帮衬着,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 税务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蓝颖风,把杯子递回去。 “行,”他说,“既然是你的朋友,那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他把夹板合上,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执照还是要办的。”他说,“回头去行政大厅,问清楚怎么办。没有执照,下次谁来都不好使。” “是是是,”王佰川应着,“一定办,一定办。” 税务员带着那两个人走了。 人群慢慢散开,队伍又重新排起来。 蓝颖风站在原地,看着王佰川。 王佰川对上她的目光,笑了笑。 “没事了,”他说,“继续做生意吧。” 然后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蓝颖风收摊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推着车往回走,走到那条岔路口,停下来。 王佰川站在那儿,等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走这条路?”蓝颖风问。 “猜的。”王佰川说,“你来的时候走那条路,回去的时候也走那条路。我观察过。” 蓝颖风没说话。 王佰川走过来,伸手去接她的推车。 “我帮你。” 蓝颖风侧身避开。 “不用 。” 王佰川的手停在半空,又收回去。 “你今天累了一天,”他说,“我帮你推一段,怎么了?” 蓝颖风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有点模糊,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带着一点她不习惯的东西。 “佰川哥,”她说,“你今天帮了我,我很感谢。税务员那事,要不是你,我可能要吃亏。” 王佰川笑了笑,没说话。 “但推车不用你帮,”蓝颖风说,“我自己能推。” 她推着车,从他身边走过去。 王佰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早上起来的时候,蓝颖风感觉身体有些异样。 时隔四个月,她终于来例假了。 穿越这么久,她都快忘记这档子事了。她不知道是因为环境的变化导致了月经推迟,还是以后都是四个月一次。 如果以后都是四个月一次,那真是太棒了。 上午的时候,蓝颖风隐约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她没当回事,照常出摊。到了下午,痛得越来越厉害,像有一只手在肚子里拧。 她咬着牙,继续翻肉串。 手有点抖,额头上沁出冷汗,但她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王佰川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她翻肉串的手顿了一下。 他走过去。 “怎么了?” “没事。”蓝颖风说。 王佰川看着她,看着她的脸色,看着她的手。 “你脸都白了,”他说,“还没事?” 蓝颖风没理他,继续翻肉串。 王佰川站在那儿,没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夹子。 蓝颖风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你坐着。”王佰川说,“我来。” 他把夹子攥在手里,站在炉子后面,开始翻那些肉串。动作很生疏,翻得歪歪扭扭的,有几串差点掉下来。 “你——”蓝颖风站起来想抢回来。 “别动。”王佰川说,“你坐着。我来。” 他低头看着那些肉串,一脸认真。 蓝颖风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副笨拙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学生过来买肉串,看见换了人,愣了一下。 “蓝老板呢?” “蓝老板今天休息,”王佰川说,“我替她。你要多少?” 学生看了他一眼,报了个数。 王佰川低头翻肉串,翻得满头大汗。 蓝颖风不是傻子。事到如今,她已经明白了王佰川的心意。 但越是这样,她越不能接受他的帮助。 “行了。”蓝颖风站起来,抢过他的夹子,“我自己来。” 王佰川直起腰,擦了擦汗。 等人群散尽,蓝颖风准备收摊回家了,王佰川还站在摊位旁边。月光下,他的脸有点红。 “佰川哥,”蓝颖风说,“你不用这样。” “什么这样?” “我很感激你对我的帮助。但是,你以后还是别再来了。” 王佰川愣了一下,神情有些受伤。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我的生活还没有定下来,我的前途也是一片迷茫,我还没到谈恋爱的时候。” 王佰川呆呆地看着她,突然没了勇气。 明明蓝颖风和他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生意人,甚至还不如他。毕竟,他有一家店面,有父辈留下来的产业,而蓝颖风只有一辆推车。但他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蓝颖风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狭小的街角,甚至不属于小小的白桦市。 这样的人,他不敢去追。 “告辞。”他说,“抱歉打扰了。” “感谢。”蓝颖风客客气气地说,“但是很抱歉。” 王佰川最后再看了蓝颖风一眼,离开了摊位。 13. S级赏金猎人 蓝颖风暂停了摆摊。 不是因为同行的排挤,也不是因为税务员的刁难,而是因为兽潮来了。 消息是三天前传来的——自然区深处的魔兽不知为什么发了疯,成群结队地往市区方向冲。军队顶了两天,死了不少人,最后还是让一批魔兽冲破了屏障。 第一天,有人在大街上被一只犄角兽咬断了脖子。 第二天,东城区的一个集市遭到袭击,死了十七个人。 第三天,学校放假,商店关门,工厂停工。街上空荡荡的,偶尔能看见一队巡逻的士兵匆匆走过,眼睛警惕地扫视每一个巷口。 “阮太太,”蓝颖风问,“兽潮一般会持续多久?” 阮太太翻了一页书。 “不一定。”她说,“短的十多天,长的一个月。最长的一次,我年轻的时候,持续了四十多天。” 蓝颖风沉默了一会儿。 “四十多天?”她重复了一遍。 “嗯。”阮太太头也没抬,“那时候我还住在自然区,村子被毁了,逃到城里来。城里的日子也不好过,粮食不够,魔兽时不时冲进来,死的人不比外面少。”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蓝颖风看着她,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双浑浊但平静的眼睛。 “后来呢?”她问。 “后来?”阮太太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后来兽潮退了,我活下来了。就这样。” 蓝颖风忽然想起她在那座废弃的村庄里翻到的那本日志,日志的主人名叫阮兴德。 蓝颖风心里隐隐有一些猜测,但涉及到老人家的私事,她没有过问。就像阮太太从来不过问她的过去一样。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枝乱晃。远处传来一声嚎叫,不知道是什么魔兽,离得不远。 蓝颖风关紧窗户,拉上窗帘。 第四天,市政府请来了一位S级赏金猎人。 消息是隔壁的李婶送菜过来时说的。李婶的男人在市政府当差,有点小道消息。 “S级!”李婶比划着,眼睛瞪得老大,“那可是S级!整个白族也不超过二十个!市政府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阮太太嗯了一声,接过菜,给了钱,关上门。 蓝颖风站在旁边,听着李婶的脚步声走远。 “S级赏金猎人,”她问阮太太,“很厉害吗?” 阮太太把菜放进厨房,头也没回。 “最厉害的。”她说。 蓝颖风没再问。 第六天上午,蓝颖风正在厨房里帮阮太太择菜,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像雷,但又不是雷,比雷更尖锐,更清脆,带着一种奇异的震颤。 蓝颖风的手顿了一下。 “别动。”阮太太说。 蓝颖风没动。 紧接着,又是一声。 这次更近了。蓝颖风能感觉到地面微微震动,窗玻璃嗡嗡响。 她忍不住走到窗边,侧着身子,往外看。 街上没有人。但巷口那边,有东西在动。 是一只雷虎。 蓝颖风认出来了——和在自然区袭击商队的那几只一模一样。银灰色的皮毛,比老虎大三四倍的体型,嘴边的獠牙弯曲着,皮毛上跳跃着细小的电弧。 它正朝这边走来,走得很慢,像是猎人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蓝颖风屏住呼吸。 雷虎走到巷口,停下来,脑袋转动,似乎在嗅什么。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这边。 看向这扇窗户。 蓝颖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往后退,但腿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就在这时,一道光从天上落下来。 有点像闪电,但又比闪电更亮——紫色的,刺目的,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利刃,直直劈向那只雷虎。 雷虎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那道落雷劈中。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 皮毛上还残留着紫色的电弧,噼啪响了几声,然后消失。 蓝颖风站在窗边,愣住了。 她看见一个人从巷口走出来。 那是个女人,很高,很瘦,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紧身衣,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短披风。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随意地扎成一个高马尾。 她走到那只雷虎的尸体旁边,抬起脚,踢了踢那只脑袋。 雷虎的脑袋软塌塌地歪向一边,已经死透了。 女人收回脚,抬起头,朝四周扫了一眼。 她转过身,背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蓝颖风站在窗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看见什么了?” 阮太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蓝颖风转过头,发现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也看着窗外。 “一个人,”蓝颖风说,“杀了那只雷虎。” 阮太太嗯了一声。 “一招就杀了。”蓝颖风补充,想到刚才那一幕,她不禁星星眼,“好——好帅。” 阮太太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个方向。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走回沙发。 蓝颖风站在原地,刚才那一幕在脑海中闪回。 她见过很多次魔法——小郑的、阿刚的、韩炽的、连宇的。但从来没有哪次给她带来今天这样的震撼感。那道雷光干脆利落,带着绚烂的美感,像是某种艺术。 “阮太太,”蓝颖风开口,“您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阮太太翻开书,头也没抬。 “纪云。”她说,“S级赏金猎人。市政府请来的。” 蓝颖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纪云。 五分钟后,门铃响了。蓝颖风去开门,然后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正是刚才那个女人。 银白色的头发,暗红色的衣服,黑色的短披风。离近了看,她的脸比蓝颖风想象的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但那双眼睛锐利、凛冽,带着一种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您好。”纪云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执行任务,路过这边,想讨口水喝。” 阮太太从沙发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走过来。 “进来吧。”她说。 纪云跨过门槛,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蓝颖风身上。 蓝颖风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人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走进屋里。 阮太太已经倒好一杯水,放在桌上。 “坐。”她说。 纪云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多谢。”她说。 她把杯子举起来,一口气喝完杯中的水,转身要走。 蓝颖风忽然开口。 “那个——” 纪云停下来,回头看她。 蓝颖风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么?谢谢她杀了那只雷虎?问她那招怎么练的?问她收不收徒弟? 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出来的却是: “您......饿不饿?我做饭。” 纪云看着她 ,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意外。 阮太太在旁边,没说话。 纪云笑了。 “行。”她说。 她又坐下了。 蓝颖风在厨房里忙了半个小时。她把能用的东西都用上了——摆摊用的魔兽肉、李婶送来的青菜、自己调的酱料。端出来的时候,桌上摆了四个菜:青菜兽肉馅饼、六芒草兽肉汤,蘑菇炖肉排、白灼青菜,还有一碗白米饭。 纪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腊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她说。 她又夹了一口青菜。 “这个也好吃。” 纪云吃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吃?” “我......我等会儿吃。” 纪云没说话,低头继续吃。 蓝颖风站在桌旁,看着她的筷子在四个菜之间来回。 十分钟后,纪云放下筷子。三个菜,一碗饭,一碗汤,全空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蓝颖风。 “你叫什么?” “蓝颖风。” “蓝颖风。”纪云念了一遍,点了点头,“饭做得不错。” “多谢招待。”她起身,“我走了。”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迈了一步。 “等一下。” 蓝颖风喊住了她。 纪云停下来,回头。 “纪云女士,”蓝颖风的手攥着围裙角,声音有点紧,“您收徒弟吗?” “嗯?” 纪云打量了她一番,神色有些傲慢。 “整个赏金猎人界,想做我徒弟的人数不胜数,我为什么要选择你?” “我吃苦耐劳,我聪明好学,最重要的是,”蓝颖风回头望了一眼桌上的空盘子,“我做饭好吃。” 纪云灰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是个有趣的孩子。可惜,我没有收徒的打算。”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蓝颖风的心顿时变得空落落的。刚才有那么一瞬,她感觉自己快要成功了。她以为她就要结束摆摊生涯,踏上一条充满刺激和挑战的新旅程了。 走了几步,纪云突然折了回来。 “等等,小丫头,你有魔力?” 蓝颖风的心里又燃起希望,她赶紧说:“有的有的。以前在猎人团的时候,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震飞了一个猎人。” 纪云脸上出现了笑容:“收拾东西。我等你。” 蓝颖风从客厅的角落里找出一个旧背包——这是阮太太给她的。她的行李不多,只有几件衣服,一个笔记本,一台旧联络仪,一把没用的储魔枪,三两下就收拾好了。 蓝颖风抬起头,发现阮太太正笑着,笑容很慈祥,像是奶奶面对自己的孙女。认识了好几个月,蓝颖风头一次见她露出这么灿烂的笑容。 “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蓝颖风说。 她把背包甩到肩上。 “我走了,阮太太,感谢您的照顾。” 在这举目无亲的异界,阮太太屋里的炉火支撑着她度过了白桦市的严冬。这个寡言少语的老太太,从不把关怀放在嘴边,却时时刻刻都让她感觉到家的温暖。她早已把阮太太当作家人一般的存在。 现在她要走了,她有千言万语想对阮太太说,最后却只化作一句话: “阮太太,您保重身体。我以后再来看您。” 阮太太在沙发上笑着,挥了挥手。 蓝颖风再看了一眼这间收留了她好几个月的房子,再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阮太太,和纪云一起离开了。 14. 猎人工会 蓝颖风和纪云一起,来到白桦市魔毯站,坐上了前往京城的魔毯。 说是魔毯,它真的就是一张毯子——长方形,上面绣着花卉图案,四角垂着细长的流苏,乍一看和放在客厅里的地毯没什么区别。 毯子周围笼罩着一层半球形的金色屏障,像一只倒扣的碗,把整张毯子包裹在里面。透过屏障往外看,白云从身边掠过,地面上的景物小得像蚂蚁。 蓝颖风坐在毯子边缘,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层屏障。软软的,有点弹性,像戳在一个巨大的泡泡上。手指穿过屏障,外面的风猛地灌进来,冷得她一个哆嗦。她赶紧把手缩回来,屏障又自动合上了。 纪云靠在毯子另一头,看见这一幕,她喝止道,“别乱戳!戳破了掉下去我可不捞你!” 蓝颖风吓得一哆嗦,老老实实坐好。 魔毯飞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只有偶尔穿过云层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点轻微的震颤。阳光照在金色屏障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在毯子上跳来跳去。 飞了大约两个小时,魔毯开始下降。蓝颖风感觉整个人在往下坠,她的鼓膜发胀,耳畔嗡嗡作响。 随着一阵剧烈的震荡,魔毯着地了。她们到了京城。 金色的屏障打开,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陌生的气息——不是白桦市的潮湿和霉味,是干净的、凛冽的、带着一点金属味的空气。 蓝颖风站在一片开阔的广场上。地面是淡青色的石材,广场四周是高低错落的建筑——不是白桦市那种灰扑扑的石头房子,而是精致的欧式复古风格,乳白色的墙面,半圆形的穹顶,典雅的罗马柱式,拱形窗户上镶嵌着彩色的玻璃。 远处有一座高塔,通体洁白,塔尖直插云霄。塔身上流动着淡金色的符文,像活的藤蔓一样缓缓攀爬。 街上有人在走,有车在滑。那些车比白桦市的更轻盈,几乎听不见声音。人们的穿着也更讲究——剪裁合身的衬衣、绣着繁复纹路的外套,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配饰,有的发光,有的冒烟,有的在手腕上转来转去。 蓝颖风站在广场中央,感觉自己像个刚进城的村姑。 “发什么呆?”纪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跟上。” 蓝颖风赶紧跟上。纪云比她高将近一个头,蓝颖风跟在后面,像一个小妹妹。 穿过广场,拐进一条窄巷,再拐一个弯,蓝颖风看见了一栋两层的石头建筑。外墙是浅灰色的,爬着几株不知名的藤蔓,开着细小的白花。门口立着一块石碑,刻着六个字:猎人工会总部。 字是烫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纪云推开门,走进去。 蓝颖风跟在她身后,跨过门槛。 猎人工会外面看着古朴低调,里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深色木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四面墙壁挂着巨大的魔法屏幕,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任务信息。任务五花八门,从遛狗到讨伐魔兽,从带老奶奶看病到探索古代遗迹。每个任务都有对应的报酬信息和任务评级。 “任务评级,是什么意思?”蓝颖风问。 “C级最简单,S级最难。一般来说,越难的任务,赏金也更高。”纪云的目光搜寻着屏幕上的任务,“我们先去注册。” 柜台是一整圈弧形的白色台面,后面坐着三个穿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的动作利落,面带微笑,和白桦市的行政服务中心完全不一样。那里的人永远板着脸,办事效率低得令人发指,问三句答一句,最后还要加一句“办不了”。 “您好,请问需要办理什么业务?”柜台后面的女孩探出脑袋。 纪云走过去,把一块暗红色的牌子拍在柜台上。 “注册学徒。” 女孩接过牌子,在面前的一块发光的石板上划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向蓝颖风。 “请过来录入信息。” 蓝颖风走过去,站在柜台前。 “姓名?” “蓝颖风。蓝色的蓝,聪颖的颖,台风的风。” “年龄?” 蓝颖风顿了一下。她在原来的世界是22岁。但在这里,没人知道她多大。 于是她随便报了个数字:“18。” 女孩在石板上点了几下,又问:“出生地?” “白桦市。”蓝颖风说。 女孩在石板上写了几个字,然后递过来一块空白的小牌子。 “请把手放上去。” 蓝颖风把手按在那块牌子上。牌子亮了一下,微微发烫,她的名字出现在上面。 “这是您的身份牌。”女孩说,“请收好。凭此牌可以在任何城市的猎人工会接取任务、交付任务、领取赏金。” 蓝颖风接过那块牌子,翻来覆去地看。棕色的,手感温润,像玉又不是玉,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正面印着她的名字,名字底下还有一串编号:58201056C。反面光滑如镜,像是一块屏幕。 “接下来是登记师徒关系。”女孩看向纪云,“请问您是她的师父吗?” “是。”纪云说。 女孩递过去一张表格和一支笔,说道:“请双方签字确认。” 纪云在表格上写下名字,蓝颖风签在了她下面。 女孩收回表格,在石板上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笑着说:“好了。从今天起,您正式成为纪云女士的学徒。根据工会规定,学徒期两年。在此期间,您接取任务的赏金,百分之五十归师父所有。” 蓝颖风想了想觉得不亏,相当于半工半读上两年学。 办完登记手续,纪云带她去了工会二楼的图书室。 说是图书室,其实是一整层打通的大房间,四面墙全是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书架之间摆着桌椅,有几个人正埋头看书。 蓝颖风站在门口,看着那满墙的书,眼睛发直,像是饿狼面对美食。 “这里的书,学徒都可以借。”纪云说,“经验书、冒险日志、魔兽图鉴、魔法宝典,都有。一次最多借三本,两个月之内还。” 蓝颖风点点头,走进去。 挑来挑去,蓝颖风选了三本书:《自然区生存指南——从入门到入土》、《一百种常见魔兽的习性与弱点》和《魔法觉醒:原理与实践》。 她在图书管理员那里办了借阅手续,抱着书,下楼去找纪云。 纪云正站在一楼大厅的角落里,看着大屏幕。 “我选了六个狩猎类任务,六个采集类任务。”纪云说,“你也用你的身份牌挑几个顺眼的任务吧,正好可以顺路完成。” 她抬手在空中划了几下,那些任务信息就消失了,出现在她手里的身份牌上。 蓝颖风凑过去看了一眼。赏金从几十到几百不等,加起来......她数了数,大概两千多魔金。 “这么多?”她脱口而出。 纪云看了她一眼。 “这也叫多?”她说,“我上个月接的任务,没有哪个低于五千。” 蓝颖风闭上嘴。 蓝颖风目前还是C级赏金猎人,能接的任务很有限。她挑了几个C级采集类任务接下。 办完手续,纪云带她去了工会后院的仓库。 那是一间巨大的库房,里面堆满了各种东西——储魔枪、帐篷、破旧的衣服、奇怪的仪器,还有几辆奇形怪状的车。 纪云走到最里面,指着一个蒙着帆布的大东西。 “我的车。” 她抬手掀开帆布。 蓝颖风看着眼前那辆车,沉默了。 那是一辆用各种零件拼起来的铁皮车。车身是几块锈迹斑斑的铁板焊在一起的,车轮是四个大小不一的轮子,有的花纹深,有的花纹浅。车顶架着一个巨大的探照灯,灯罩上还有裂纹。车门是两块木板,用铰链连着,一边高一边低。 “这是......”蓝颖风斟酌着用词,“您自己做的?” “嗯。”纪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怎么样?拉风吧?” 拉风?蓝颖风的目光从车轮移到车厢,又从车厢移到车顶。这车开出去,不怕散架吗? 但她看了看纪云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挺好的。”她说,“很......特别。” 纪云拉开那扇歪歪扭扭的车门,坐进驾驶座。 “上来。” 蓝颖风背着背包,爬进副驾驶座。 车里比外面看着还破。座椅是两块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沙发垫,用绳子绑在座位上。仪表盘上只有几个按钮,有的按下去弹不起来,有的根本按不动。方向盘是一个圆形的铁圈,上面缠着布条,大概是防止打滑。 纪云按下启动按钮。车身猛地一震,然后发出一阵巨大的轰鸣,像是有一百只魔兽在车底咆哮。 “别怕。”纪云说,“它就这样。” 她踩下油门,车猛地往前一窜,冲出仓库。 车在街道上飞驰。纪云开车很野,转弯不减速,见缝就插。路上的行人和车辆纷纷避让,有人朝她们竖中指,有人破口大骂。 纪云充耳不闻,一脚油门踩到底。 蓝颖风缩在座位上,紧紧地抓住座椅扶手,感觉自己随时会被甩出去。 “我们去哪儿?”她大声问,盖过引擎的轰鸣。 “自然区。”纪云说,“任务地点都在那边。” 蓝颖风看向窗外,那些精致的建筑飞快地向后退去。 她无端地想起白桦市,想起那条狭窄的街道,想起那个小小的摊位,想起阮太太家那间温暖的客厅,还有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女人,那道从天而降的紫色雷光。 而她现在就坐在那个女人旁边,坐着这辆随时可能散架的破车,往自然区开去。 蓝颖风笑了笑,不禁感叹命运的奇妙。 纪云扭头看了她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蓝颖风说,“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如果不是您收我做徒弟,我现在还在白桦市摆摊呢。” 纪云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过了许久,她才说道:“我很庆幸走之前对你用了魔法感知。一个有魔力的女孩,不应该一辈子困在白桦市。”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好好学,并不是人人都能当我的徒弟的。” “嗯!”蓝颖风重重点头,她一定会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车已经开出了城区,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远处出现了一片连绵的山脉,山脚下是大片大片的森林。 纪云停下车,她们到了自然区入口。 蓝颖风望着自然区里成片的绿色出神。不知道那些群山和森林里,藏着多少魔兽。 时隔半年,她再次来到了自然区,却是以完全不同的身份,完全不同的境遇。 15. 纪云的魔宠 “小风,你记好了。自然区是所有赏金猎人的发家之地。魔法生物知识是赏金猎人的基础知识。”纪云边大步往前走,边教育蓝颖风。 蓝颖风拿着笔记本跟在后面,乖巧地点点头。 “而自然区守卫,就是最了解一个区域的魔法生物实时动态的人。”纪云继续说,“所以,要和自然区守卫搞好关系。” 蓝颖风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和自然区守卫搞好关系? 她想起了白桦市那个收费亭,想起那张油腻腻的脸,想起那句“你他妈是个疯子”,想起自己用一把没能量的储魔枪指着他的脑袋。 和那种人搞好关系? 蓝颖风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怎么了?”纪云瞥了她一眼。 “没什么。”蓝颖风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用力写下“和守卫搞好关系”几个字,笔尖戳破了纸,“为了工作,我能忍。” 纪云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前走。 蓝颖风跟上去,心里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事的,就当是另一种形式的摆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白桦市那个是特例,不可能每个守卫都那样,不可能...... 蓝颖风跟着纪云,来到自然区守卫的据点,愣住了。 没有收费亭。没有那个巴掌大的小隔间,没有翘着二郎腿的油腻男人。眼前是一座两层的石头小楼。楼旁边立着一座高高的哨塔,塔顶飘着一面淡蓝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个盾牌的图案。 小楼前面是一片菜地。一个穿着绿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正蹲在菜地里,撅着屁股拔草。 蓝颖风看着那个撅着的屁股,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这是......守卫? “老庄!”纪云喊了一嗓子。 那个撅着的屁股抖了一下,然后一颗脑袋从菜叶子里探出来。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皮肤晒得黝黑,额头上还沾着泥点子。他看见纪云,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纪云!你可算来了!”他从菜地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等你好几天了!” 蓝颖风看着那张憨厚的笑脸,又想起白桦市那个收费亭里的脸。 差距有点大。 老庄从菜地里走出来,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朝她们迎过来。他走到纪云面前,正要说话,忽然看见蓝颖风,愣了一下。 “这是?” “我徒弟。”纪云说,“新收的。” 老庄伸出手:“你好你好,我叫庄有田,是京城自然区的守卫。你叫我老庄就行。” 蓝颖风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粗糙,温暖,有力,带着泥土的气息。 “我叫蓝颖风。”她说。 “好名字!”老庄热情地说,“来来来,进屋坐,进屋坐。” 老庄为她们打开了门。蓝颖风走进去,打量着守卫小屋内的陈设。墙壁由浅灰色的石块堆积而成,石块裸露在外,表面没有任何涂层。屋里家具不多,一张长木桌摆在屋子中央,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几本泛黄的登记簿。壁柜里整齐排列着数十个贴着标签的卷轴。 老庄给她们端来茶,茶香清冽,带着山野间的特有的草木气息。 “谢谢。”蓝颖风说,她在长木桌前的长椅上坐下,抿了一口茶。 忽然,她听见了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你输了你输了你输了!笨狗!大笨狗!” 蓝颖风循声望去,看见了一团毛茸茸的、圆滚滚的、灰白相间的小东西。它正骑在一只大狗的脑袋上,两只小爪子揪着狗耳朵,得意洋洋地嚷嚷。 那只大狗看起来像狼又像狗,体型比小东西大了十几倍,此刻却趴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任由那小东西在它头上作威作福。 “小圆。”纪云喊了一声。 那团小东西猛地停下来,从大狗脑袋上跳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然后朝这边冲过来。 蓝颖风这才看清它的样子——像一只小狐狸,但耳朵更大,尾巴更蓬松,眼睛又圆又亮,黑溜溜的像两颗葡萄。它冲到纪云脚边,一个急刹,然后开始疯狂地摇尾巴。 “主人主人主人!”它仰着头,奶声奶气地喊,“你终于来接我了!我想死你了!你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吗?那只笨狗天天追着我跑,非要跟我玩,烦死了!” 纪云低头看了它一眼,没动。 小圆摇了一会儿尾巴,发现主人没有要抱它的意思,于是转移目标,看向蓝颖风。 它歪着脑袋,打量了她两秒。 “咦?”它发出一声疑问,“新来的?主人的新跟班?” 蓝颖风蹲下来,试探着伸出手。 小圆凑过来,在她手指上嗅了嗅,然后开口:“你手上有烤肉的味道。” 蓝颖风愣了一下。上次拿烤肉还是在阮太太家,在那之后,她洗了好几次手。这家伙鼻子也太灵了吧。 小圆的眼睛亮了:“你带了烤肉吗?给我吃一口呗?就一口!” “我没......”蓝颖风话没说完,小圆已经失望地缩回去了。 “切,没有就算了。”它撇撇嘴,尾巴耷拉下来,“你怎么来的?坐魔毯?晕不晕?我第一次坐魔毯的时候吐了一路,被主人笑了三天。” 蓝颖风看着那团滔滔不绝的小东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小家伙......话也太多了吧? “它叫小圆。”纪云说,“我的魔宠。” 蓝颖风点点头。她算是明白了,这团魔宠不但会说人话,还是个话痨。只是......蓝颖风看了看小圆,又看了看纪云,没想到纪云这样高冷酷帅的赏金猎人,居然会养这样的萌物当魔宠。 纪云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 “它现在小。长大了就厉害了。” “能长多大?”蓝颖风问。 “很大。” “有多大?” 纪云想了想,比划了一下:“比我的车大一点。” 蓝颖风看了一眼外面的那辆铁皮车,又看了看脚边那团还没她膝盖高的小东西,沉默了。 那边,老庄已经招呼那只大魔宠出去了。大魔宠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小圆一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圆冲它挥了挥爪子:“拜拜笨狗!下次再打,你还是输!” 大魔宠翻了个白眼,走了。 小圆跳上长椅,趴在蓝颖风旁边,研究她的袖子。 “你这袖子是什么料子的?”它用爪子扒拉着,“手感不错,比主人的衣服软。主人那个披风,硬邦邦的,蹭脸都不舒服。” 纪云瞥了它一眼。 小圆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 老庄进了屋,在纪云对面坐下。 “这次来,是打听消息?”老庄问。 纪云点点头:“我想了解一下京城自然区的近况。” 老庄从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卷轴,放在茶几上,这是一张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画着标记。 蓝颖风凑过去看。 “和上个月差别不大。迷雾森林的危险系数从C级升到了B级,五斑湖区域从E级降到了F级。莱蒙草原褐尾鬣狗的数量减少,水兔泛滥成灾。红岭山脉,最近古巨蜥活动频繁,”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说,“昨天看见了好几只,建议暂时别去。” 纪云看了一眼,点点头。 “贝伦河这边,草猡群迁徙过来了。”老庄的手指往西边移了移,“你带着徒弟,要是接了采集类的任务,避开这片区域就行。” 纪云又点点头。 老庄的手指继续在地图上移动,指着几处标红的地方,一一讲解。哪里魔兽多,哪里魔兽少,哪里最近出过事,哪里相对安全,说得清清楚楚。 蓝颖风在旁边听着,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小圆趴在她旁边,看着她写字,忽然开口:“你的字写得真丑。” 蓝颖风的笔顿了一下。 “不过比我主人的好看。”小圆补充道,“我主人的字像虫子爬。” 纪云面无表情地伸手,拎起小圆的后颈,把它放到地上。 小圆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不服气地喊:“我说的是实话!你上次写任务报告,还是老庄帮你抄的!” 蓝颖风差点笑出声。 这和她在白桦市听说的完全是两回事。那里的守卫除了要钱就是摆脸色,别说给你讲解魔兽分布了,多问一句话都要被 骂。而这里的守卫,不但热情讲解,还提供代写任务报告和魔宠寄养服务。 “北边这边,靠近青松市自然区的区域。”老庄指了指地图顶端的一小块区域,“最近有点怪。” 纪云抬起头:“怎么怪?” “魔力波动异常。”老庄说,“仪器测出来的。但是没发现魔兽,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我上报了,上头说再观察观察。” 纪云皱起眉,盯着地图上那片区域看了一会儿。 “我知道了。”她说。 老庄收起地图,又给她们添了茶。 蓝颖风端着茶杯,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庄叔,”她说,“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老庄看向她,笑着点点头:“问。” “您......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老庄愣了一下:“什么样?” 蓝颖风斟酌着用词:“就是......这么......热情?” 老庄哈哈大笑。 “小姑娘,你是不是遇到过别的守卫?”他问。 蓝颖风点点头。 “白桦市的?”老庄又问。 蓝颖风又点点头。 老庄的笑容淡了一点,叹了口气。 “那边的情况,我也听说过一些。”他说,“白桦市那地方,环境不好,魔兽乱跑,魔法磁场又弱。有点本事的都不愿意去那边当守卫,去的都是些......嗯......”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都是些没得选的。”他说,“待遇差,环境差,前途差。好人去了也容易学坏。” “他们收过路费的时候,”蓝颖风说,“会多收。” 老庄愣了一下:“多收?收多少?” “官价三十,他们收三十五。” 老庄的眉毛挑了起来。 “还有呢?”他问。 蓝颖风想了想,继续说:“我还听说,女人天黑以后单独过关,会被扣下来。” 老庄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纪云,纪云面无表情,像是早就知道这些事。 “这......”老庄张了张嘴,“这是犯法的。” 蓝颖风沉默了。 犯法的。这个词她从穿越以来,几乎没在任何地方感受到过。白桦市的守卫贪钱、□□民女,是犯法的,但没有人管。老百姓面对官员处于劣势地位,并没有什么有力的措施来打击腐败。 而在这里,一个守卫听说另一个守卫的所作所为,第一反应是“这是犯法的”。 蓝颖风忽然有点恍惚。 这真的是同一个世界吗? “白桦市那边,”老庄皱着眉,“问题这么严重?” 蓝颖风点点头。 老庄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回头写个报告,往上报一报。”他说,“虽然不归我管,但这种事......唉,总得有人说话。” 蓝颖风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这个人,和那个收费亭里的男人,做的是一份工作。 但他们完全是两种人。 “哇,你好惨哦。”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蓝颖风低头一看,发现小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回来了,正仰着头看着她,一脸同情。 “被守卫欺负?那也太惨了吧。”小圆摇摇头,“我主人虽然凶,但从来不欺负人。顶多骂两句,打两下——” 它话没说完,被纪云拎了起来。 “叽——不是,主人我错了!”小圆在空中蹬着小短腿,“我是说您英明神武!教导有方!从不骂人!从不打人!” 纪云把它放到地上。 小圆一落地,立刻跑到蓝颖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嘀咕:“就是下手有点重......” 蓝颖风看着那团怂兮兮的小东西,忍不住扬起嘴角。 小圆见她笑了,胆子又大起来,从她身后钻出来,一本正经地说:“你以后跟着我主人,有前途。虽然她凶,但她厉害啊。而且有我在,我可以帮你说话。我说话可管用了。”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虽然她一般不听。” 蓝颖风笑出了声。 16. 冥想的十六种方式 两人一兽坐上铁皮车,往自然区深处行驶。小圆趴在纪云肩头,像一个毛绒挂件。 蓝颖风意外地发现,纪云的车开在自然区凹凸不平的草地上远比在市区平稳,看来这破车就适合开在自然区里。 天黑了,纪云把车停在一块平整的草地上。她把背包从车的后座上拽过来。蓝颖风看着她打开背包。背包里黑黝黝的,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像一个深不可测的山洞。 “空间背包。”注意到蓝颖风好奇的目光,纪云说,“里面是压缩空间,容量有差不多一个客厅。在白桦市,根本见不着这东西。” 纪云从背包里拿出一顶帐篷,扔在地上。“哗”地一声,帐篷自己立了起来。 “好酷!”蓝颖风忍不住赞叹。 她在阮太太家见过不少家用魔法仪器,但都没有这么智能。 蓝颖风拉开帐篷的门帘,惊呆了。 里面是一个小套间。一间厨房,一间客厅,一个卧室,一个卫生间,跟阮太太家差不多,不,还要更大一些,更豪华一些。 “做饭。”纪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你掌勺,我打下手。” “不——师父——”蓝颖风想说这怎么好意思,却见纪云拎着一只山林野猪走进来,放在橱柜上,开始动作麻利地处理猎物。她没有用骨刀,甚至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徒手在空气中比划着,一道道紫光闪过,猎物被清洗干净,开膛破肚,一块块兽肉整齐地堆在灶台上。 蓝颖风看呆了。 “好厉害!” “好好学,你也能做到。”纪云说。 “师父,你会教我魔法吗?”蓝颖风期待地问。 “会。但不是现在。”纪云忙着干活,头也不抬地说,“你的魔力还很不稳定,甚至都没有魔法觉醒。现在教你魔法,你也学不会。” “要怎样才能魔法觉醒?”蓝颖风问。 “每天坚持冥想,还需要一些机缘巧合,先做饭,吃完饭我教你。” 小圆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它跳上灶台,用尾巴蹭了蹭蓝颖风的手。 “多做点,”它奶声奶气地说,“我也要吃。我喜欢吃烤的,不喜欢吃煮的。但如果是炖的也行,只要别太淡。上次主人做的饭,淡得像在吃草,我吃了嘴里淡出鸟儿,三天都没缓过来。” 纪云回过头瞥了它一眼。小圆闭上嘴,跳下灶台,溜走了。 一个小时后,三个人——准确地说,两个人加一只魔宠——围坐在客厅的矮桌旁。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烤兽肉、炖兽肉、炒野菜、凉拌野菜,还有一锅肉骨汤。小圆面前单独放了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切成小块的烤肉,它正埋头猛吃,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吃完饭,小圆躺在沙发上,四仰八叉地露出肚皮,发出满足的叹息:“嗝——好吃。新跟班做饭比主人好吃多了。主人,要不你以后让她专职做饭,你专职打架?分工合作,效率更高。” 纪云没理它,从背包里拿出两个蒲团,扔在地上。 “坐。”她对蓝颖风说。 蓝颖风盘腿坐下,小圆从沙发上翻下来,滚到蓝颖风旁边,也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好。但它的腿太短,盘不起来,最后只好改成趴着。 “你也学?”纪云看着它。 “我监督。”小圆一本正经地说,“万一你教错了,我好及时纠正。” 纪云抬手弹了一下它的脑门。小圆叽的一声,翻倒在地。 “冥想的第一步,”纪云无视那只在地上打滚的小东西,对蓝颖风说,“是感受自己的身体。” 蓝颖风点点头,认真听着。 “闭上眼。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吸气,呼气,感受空气从鼻腔进入,流到肺部,流到腹腔,沉进丹田,再呼出去。” 蓝颖风闭上眼睛,按她说的做。 “然后,把注意力从呼吸上移开,转向身体的其他部位。”纪云的声音继续传来,“从头顶开始,一点一点往下。额头,眼睛,脸颊,嘴巴,脖子,肩膀,胸口……” 蓝颖风跟着她的指引,注意力在身体里慢慢移动。 “感受你身体里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纪云说,“一种……温热的,流动的,像水一样的东西。” 蓝颖风仔细感受着。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心跳的砰砰声。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感觉到胸口有一点点暖意,很微弱,像冬天里的一小撮火苗。 “我好像……感觉到了。”她说。 “别睁眼,继续感受。”纪云说,“不要刻意去抓它,就让它在那儿待着。你只是观察者,不是操控者。” 蓝颖风点点头,继续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暖意。 “这种感受体内魔力的冥想,叫‘内观法’。”纪云说,“是最基础的一种。每天坚持练,魔力会慢慢凝聚、壮大。” 蓝颖风在心里默默记下。 “第二种冥想,叫‘外感法’。”纪云继续说,“感受完体内的魔力之后,试着把感知延伸到体外。感受周围的魔法磁场,感受天地间的魔力流动。” 蓝颖风试着把注意力往外延伸。但一离开身体,那点暖意就消失了,周围一片混沌,什么都感觉不到。 “别着急。”纪云说,“第一次都这样。慢慢来。” 蓝颖风试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只好放弃。 “第三种,”纪云说,“叫‘观想法’。在心里想象一个画面——一条河流,一片星空,一团火焰,什么都行。把注意力完全沉浸在那个画面里,让心神安定下来。” 蓝颖风在心里想象一条河。河水缓缓流淌,清澈见底,河底是圆润的鹅卵石。她顺着河水流淌的方向,慢慢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这种观想法,可以帮你更快进入冥想状态。”纪云说,“等你熟练了,可以几种方法换着用。” 蓝颖风睁开眼睛,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这三种是最常用的。”纪云站起来,“你先练着。我出去看看周围的情况。” 她拉开帐篷门,消失在夜色里。 蓝颖风坐了一会儿,回味着刚才的感觉。胸口那点暖意还在,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她想起自己在灰狼猎人团那次,身体里炸开的那团火,大概就是这东西? 小圆从地上爬起来,凑到她旁边。 “练得怎么样?”它问。 “还行。”蓝颖风说,“感觉有点感觉了。” “主人教的这三种,是最基础的。”小圆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我当年学的时候,也是从这三种开始。不过我天赋好,三天就学会了。你嘛……估计得三个月。” 蓝颖风看着它,有点想笑。 “你也会冥想?” “那当然。”小圆骄傲地扬起下巴,“你别小看我,我可是高阶魔兽,天生就会魔法,不像你们人类,还得后天学。” 它翻了个身,又补充道:“不过主人教得确实不怎么样。当年她教我,说得比现在还简单,什么‘感受魔力’,感受你个头!我听了半天都没听懂。” 蓝颖风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别笑,真的。”小圆一脸认真,“她那种天才,根本理解不了普通人的难处。她自己一学就会,就觉得别人也应该一学就会。教不会就是对方笨。” 它叹了口气,用爪子拍拍蓝颖风的手:“你辛苦了。” 蓝颖风看着那团一本正经的小东西,忽然觉得有它在旁边叽叽喳喳,好像也平添了几分乐趣。 她想起自己在 猎人工会借的那本书,从背包里翻出来。 《魔法觉醒:原理与实践》。 她翻开书,找到“冥想”那一章。 “冥想是魔法觉醒的基础。通过冥想,感受体内魔力,凝聚魔力,壮大魔力,为魔法觉醒做准备。在魔法觉醒之后,冥想仍然有助于魔法功底的增长。”书上写道,“常见的冥想方式共有十六种,适用于不同体质、不同天赋的修炼者。” 十六种?蓝颖风愣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看。 “一、内观法:专注于体内魔力的流动与凝聚。适用于大多数初学者,是最基础的冥想方式。” 这个纪云教了。 “二、外感法:感知外界魔法磁场,将魔力引导至外界环境中。适用于对环境敏感者。” 这个也教了。 “三、观想法:通过想象特定画面,使心神安定,更快进入冥想状态。适用于心神不宁、难以专注者。” 这个也教了。 蓝颖风点点头,纪云教的这三种确实是最基础的。 她继续往后翻。 “四、呼吸法:通过调整呼吸节奏,引导魔力流动。适用于对呼吸控制力强者。” “五、音律法:通过特定的声音或音乐,辅助冥想。适用于听觉敏感者。” “六、动中禅:在运动中保持冥想状态。适用于好动、难以静坐者。” “七、……” 蓝颖风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越觉得新鲜。原来冥想有这么多门道,不同的人适合不同的方法。纪云教的那三种虽然基础,但不一定最适合她。 小圆凑过来,看了看书上的字,又看了看她。 “怎么了?”它问。 “书上说,”蓝颖风指着那一页,“冥想有十六种方法。师父只教了三种。” 小圆凑近看了看,然后“哦”了一声。 “正常。”它说,“主人只会这三种。别的她没学过,当然教不了。” 蓝颖风愣了一下。 “她只会三种?” “对啊。”小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那种天才,三种就够了。你以为人人都像她?她九岁就魔法觉醒了,根本不需要研究什么十六种方法。”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让她看书学新方法?别逗了。她连任务报告都懒得写,让她看书?下辈子吧。” 蓝颖风看着书上那密密麻麻的字,又想了想纪云的样子,觉得小圆说得很有道理。 “那剩下的十三种,”她问,“我是不是得自己学?” “不然呢?”小圆反问她,“指望她教你?她能记住这三种就不错了。” 蓝颖风沉默了一会儿。 小圆用尾巴拍了拍她的手:“别灰心,自己学也挺好的。你看我,也没人教,不也什么都会?” 蓝颖风笑了。 “你什么都会?” “那当然。”小圆骄傲地说,“我会吃饭,会睡觉,会打架,会说话,还会——” 它话没说完,帐篷门被拉开了。 纪云走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 “练得怎么样?”她问。 蓝颖风想了想,合上书。 “挺好的。”她说,“师父教的那三种,我都在练。” 纪云点点头,没再问,走进卧室去了。 小圆凑到蓝颖风耳边,小声说:“你看,她就这么敷衍。你要不问,她永远不说。” 蓝颖风笑了笑,摸了摸它的脑袋。 帐篷外,夜风轻轻吹着。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魔兽的嚎叫,但在这顶小小的帐篷里,只有暖黄的灯光,和一只有点话痨的毛团。 蓝颖风翻开书,继续看那剩下的十三种冥想方法。 17. 魔法生物志 早上,纪云收起帐篷,驱车前往一片森林。 车停在一片开阔的空地,纪云推开车门跳下去。蓝颖风抱着笔记本跟在后面,小圆从纪云肩头探出脑袋,东张西望。 “这是百草林。”纪云边走边说,“是京城自然区离市区最近的森林。常用的草药这里都能找到,当然也包括订单上的那些。” 蓝颖风四处张望。林子不算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出斑驳的光点。空气里有一股青草的香味,夹杂着一点点潮湿的泥土气息。 纪云脚步忽然一顿,蹲下身,拨开一堆杂草。 蓝颖风凑过去,看见草丛里藏着几株浅蓝色的植株,叶子细长,顶端开着小花,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这个叫月光草。”纪云指了指那几株草,回头看了蓝颖风一眼,“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采摘最佳。那时候它的药性最强,叶片会发光,老远就能看见。” 蓝颖风低头在笔记本上刷刷地写:月光草,浅蓝色,晚上十点到两点采摘,会发光。 “记住它的外形。”纪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出任务要用的。” 出任务要用的。这话听着真耳熟。像极了高中老师说的“考试要考的”。 小圆趴在纪云肩头,懒洋洋地开口:“主人这句话我听了八年了。她说‘出任务要用的’的次数,比我吃过的饭还多。” 纪云没理它。 蓝颖风忍着笑,继续做笔记。 走了几步,纪云又停下来。这回她指着一株趴在地上的藤蔓,藤蔓上挂着几颗红彤彤的小果子。 “赤果。”她说,“成熟的果子是红色的,没熟的是青的。摘的时候戴手套,皮有毒,摸了会烂手。” 蓝颖风在笔记本上添了一行:赤果,红熟青不熟,戴手套,有毒烂手。 “出任务——” “出任务要用的。”蓝颖风和纪云同时开口。 纪云看了她一眼。 蓝颖风讪讪地笑了笑:“我猜到了。” 小圆在纪云肩头笑得打滚:“哈哈哈哈哈哈主人你被抢台词了!” 纪云抬手把肩头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拎起来,随手扔到旁边的草堆里。 “叽——!”小圆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地上,不满地嚷嚷,“干嘛扔我!我又没说错!” 它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小跑着跟上蓝颖风的脚步,嘴里还嘀嘀咕咕:“脾气真大……也就我能忍她这么多年……” 蓝颖风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东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圆舒服地眯起眼,顺势蹭了蹭她的手,小声说:“还是你好。主人从来不摸我,只扔我。” “你话少点她也摸你。”蓝颖风说。 小圆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有道理。但是话少就不是我了。” 她们在百草林里转了一个多小时。蓝颖风的笔记本上多了十几页的内容——月光草、赤果、霜纹叶、血参、铁线藤、蛇涎花…… 纪云的讲解永远简洁明了。这是什么,长什么样,什么时候摘,怎么摘,有什么注意事项。一句废话没有,但也一句多余的都不说。 蓝颖风一边记一边感慨,这人要是去学校教书,学生能睡倒一片。 “药材采集完了。”纪云拨开一片灌木,回头看她,“接下来是魔兽。” 她抬起手,指尖亮起一点紫光。那点光越来越亮,最后“咻”的一声,从指尖射向天空,在半空中炸开,变成一朵紫色的烟花。 蓝颖风仰着头,看着那朵烟花慢慢消散。 “这是信号。”纪云说,“附近如果有魔兽,会被吸引过来。” 等了不到一分钟,树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蓝颖风竖起耳朵,下意识往纪云身后挪了挪。 灌木丛被拨开,一头灰褐色的魔兽钻了出来。 那东西长得像野猪,但比野猪大一圈,背上长着一排竖起的鬃毛,像刀一样。它的鼻子抽动着,眼睛盯着她们,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铁脊鬣猪。”纪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土系,高阶,防御高,攻击方式是冲撞。弱点在腹部和眼睛。” 她抬起手。 一道紫光从她指尖射出,正中那头猪的眼睛。 铁脊鬣猪惨叫一声,轰然倒地。 这就完了? 蓝颖风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 “记下来。”纪云回头看她,“铁脊鬣猪,土系,高阶,防御高,冲撞攻击,弱点腹眼。” 蓝颖风低头刷刷地记。 小圆从她脚边探出脑袋,看了看那头倒在地上的猪,又看了看蓝颖风,小声说:“习惯就好。主人打怪就这样,一眨眼就没了。” 蓝颖风苦笑了一下,继续在笔记本上补充:铁脊鬣猪,长得像野猪,背上有刀一样的鬃毛。 一上午,她们都在百草林里转悠。 纪云像一个人形图鉴机,走到哪讲到哪。看见一棵树,她能说出这是什么树,木材能干什么,树皮能入什么药,果子能不能吃,有什么魔兽喜欢吃它的果子。看见一株草,她能说出这是什么草,什么时候开花,什么时候结果,有什么药用价值,采摘的时候要注意什么。 蓝颖风跟在她后面,手里的笔就没停过。 中午的时候,她们在一棵大树下休息。蓝颖风靠坐在树干上,翻着自己写的笔记。 小圆趴在她腿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累吗?”它问。 “还行。”蓝颖风说。 纪云坐在不远处,背靠着另一棵树,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蓝颖风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有点好奇。 “小圆。”她小声问,“你跟着师父多久了?” 小圆想了想:“八年吧。我出生没多久就跟她了。” “八年……”蓝颖风喃喃重复,“那你一定见过她教很多人吧?” 小圆摇摇头:“没有。你是第一个。” 蓝颖风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小圆说,“主人不喜欢带徒弟,嫌麻烦。以前有人想拜师,拜师礼都送上门了,她直接拒绝了。你是她收的第一个徒弟。” 蓝颖风看着那个闭目养神的身影。这么看来,自己真是被命运眷顾,才能成为纪云的徒弟。 纪云睁开眼睛,站起来。 “走了。”她说,“下午还有五个任务点。” 蓝颖风抱着笔记本爬起来,跟上去。小圆也从她腿上跳下来,小跑着追上去。 下午的行程比上午更密集。 纪云带着她穿过一片沼泽,翻过一座矮丘,钻进另一片林子。每到一处,就是新的植物、新的魔兽、新的知识点。 蓝颖风感觉自己像个海绵,被拼命地往里灌水。水太多了,有点溢出来。 傍晚的时候,她们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地。 纪云停下脚步,指着远处一群正在吃草的生物。那东西长得像鹿,但头上的角是金色的,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金角鹿。”她说,“风系,速度极快,攻击方式是角撞和风刃。皮毛和角都很值钱,但不好猎。”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们今天不猎它,太远了,明天再说。” 蓝颖风松了口气。 这一天下来,她已经看够了纪云一抬手就秒杀魔兽的场景。偶尔看看活着的魔兽也挺好。 小圆从她脚边探出脑袋,看着那群金角鹿,忽然开口:“它们跑起来可快了。有一次主人想猎一头,追了半个小时没追上,气得骂骂咧咧。” 纪云低头看了它一眼。 小圆往蓝颖风腿后躲了躲,小声说:“这次我没说错,真的。” 纪云没理它,转身往回走。 “回去了。”她说,“天快黑了。” 蓝颖风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群金角鹿。它们在夕阳下安静地吃草,金色的角反射着温暖的光。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纪云从空间背包里拿出帐篷,扔在地上。帐篷“哗”地一声自己立起来。 蓝颖风钻进帐篷,把笔记本放在客厅的桌子上,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厨房那边传来纪云的声音:“做饭。” 蓝颖风站起来,走进厨房。小圆从桌上跳下来,小跑着跟进去。 “我想吃烤的。”它仰着头说,“中午那个炖肉太淡了。” 蓝颖风撸了撸小圆的尾巴毛,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她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回忆今天学的东西。 月光草,晚上十点到两点采摘。赤果,戴手套,有毒。铁脊鬣猪,高阶,土系,弱点在腹部和眼睛。赤尾猿,中阶,木系,弱点胸部。金角鹿,风系,速度快,追不上…… 小圆蹲在灶台边上,看着她一边烤肉串一边喃喃自语,忽然开口:“你今天记得住这么多东西吗?” 蓝颖风想了想:“大概能记住一半吧。” “那另一半呢?” “明天再记。”蓝颖风说,“后天再记。总有一天能记住。” 小圆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挺厉害的。” 蓝颖风一头雾水。“什么很厉害?” “我见过很多人,学不会就放弃了。”小圆说,“你不一样。你学不会也继续学。” 小圆跳下灶台,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看她。 “你加油。”它说,“我先去睡一会儿,饭好了叫我。” 蓝颖风点点头。 小圆消失在门口。 吃完饭,蓝颖风练习了一会儿冥想,然后翻开《自然区生存指南——从入门到入土》和《一百种常见魔兽的习性与弱点》,查阅今天见到的魔法生物的图鉴,和笔记对照着看。小圆趴在她腿上打着呼噜。蓝颖风低头看了看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真美好。 18. 拜访旧友 在京城自然区的日子,蓝颖风白天跟随纪云出任务,学魔法生物知识,晚上冥想、看书、复习。中途,她们回了一趟猎人工会,交付了手头的任务,又领了一批新任务。 蓝颖风已经把《魔法觉醒:原理与实践》翻得卷了边,书里介绍的十六种冥想方式,她挨个试了个遍。有的让她昏昏欲睡,有的让她心烦意乱,有的让她莫名其妙想笑。最后她挑了三款最喜欢的,来回换着用——观想法让她心神安宁,呼吸法让她神清气爽,还有一种叫“流动法”的,专注于感受魔力在体内的流动轨迹,虽然她有的时候什么都感受不到,但感觉挺高级的。 她有时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体内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在流动,像一条细细的暖流,从胸口流向四肢。有时又什么都感觉不到,像个漏气的皮球,瘪得干干净净。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对于魔法觉醒这件事,她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每次见纪云用切割术割草、切肉,用攻击魔法打猎,蓝颖风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除了加油助威,什么也干不了。 蓝颖风开始觉得焦躁。不是那种火急火燎的焦躁,而是一种闷闷的、堵在胸口的感觉,像有一块石头压着,搬不走,挪不动。 纪云则是把烦躁写在了脸上。 她成天阴沉着脸,像有人欠了她一万魔金没还。开车的时候板着脸,打魔兽的时候板着脸,连吃饭的时候都板着脸,筷子戳着碗里的肉,像是在戳仇人。 小圆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每天缩在纪云的口袋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局势。 有一次去任务地点的路上,蓝颖风终于忍不住了。 “师父,”她试探着开口,“我要什么时候才能魔法觉醒啊?” 纪云像个火药桶,一点就着。 “我哪知道?”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就不能争点气吗?每天吃那么多饭,魔力就是不涨!不能魔法觉醒,哪怕魔法生物学得再好,你也永远只是个平庸的低级赏金猎人!” 蓝颖风顿时火了。 是她不想魔法觉醒吗?是她不努力吗?但她不敢跟纪云吵架,只好扭过头,盯着车窗外的风景生闷气。 小圆缩在纪云口袋里,大气都不敢出。它把自己团成一个球,尽量缩小存在感,心里默默祈祷两个人类快点恢复正常。 回到猎人工会,交付完这批任务,纪云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她把身份牌收进空间背包,开口:“今晚我去拜访一位朋友。你也一起来。” “朋友?” “许久没见的老朋友了。”纪云说,语气难得温和了一点,“去她家吃饭。” “她也是赏金猎人吗?”蓝颖风问。 “不是。”纪云说,“她是一名学者。” 蓝颖风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纪云?学者?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怎么听怎么违和。 “她研究的东西我一个字都听不懂。”纪云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浅浅地笑了笑,“但是她人很好,我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你不是爱看书嘛,可以跟她交流交流书里的东西,她会喜欢的。” 晚上六点,纪云带着蓝颖风站在一栋三层小楼门前。 这栋楼和周围的建筑风格不太一样,外墙是暖黄色的,窗户是圆拱形的,透出暖融融的灯光。门口种着几株蓝颖风叫不出名字的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纪云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一个女人探出脑袋。 她比纪云矮半个头,三十来岁的样子,穿着宽松的米色长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五官不算惊艳,但组合在一起有一种温和舒服的感觉,像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小云!”她眼睛一亮,一把抱住纪云,“好久不见!” 纪云被她抱得有点不自在,干巴巴地拍了拍她的背:“嗯,好久不见。” 女人松开她,目光落在蓝颖风身上。 “这是?” “我徒弟。”纪云戳了戳蓝颖风的额头,“小风。” 蓝颖风赶紧站直:“您好,我是蓝颖风。” 女人笑了,笑得很温和:“你好,小风。我叫谭若,魔法理论研究所的研究员,研究领域是魔法磁场学。叫我姐姐就好。” “谭姐姐好。”蓝颖风乖巧地说。 谭若侧身让开:“快进来,别站门口了。” 蓝颖风和纪云在客厅里坐下,谭若给她们倒上茶。 蓝颖风趁机打量四周。米色的墙面,深棕色的木地板,浅紫的布艺沙发上扔着几个抱枕,茶几上堆着几本书和一本翻开的杂志。墙上挂着一幅印象派油画,色调温暖柔和。 “小云,最近出任务还顺利吗?”谭若问。 纪云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我出任务就没有不顺利的时候。” 谭若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啥时候能改掉吹牛的毛病?” “切。”纪云撇撇嘴,“我不像你,假清高,有实力非得藏着掖着,结果被同行看扁。” “纪——云——”谭若气得差点跳起来,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你过分了,揭我短!” 蓝颖风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这两人,还真是朋友。 纪云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在谭若面前消失得一干二净,像个在闺蜜家撒泼的普通女人。谭若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也撑不住了,瞪着眼睛,脸颊鼓起来,像只生气的仓鼠。 小圆从纪云口袋里探出脑袋,小声说:“每次见面都这样,我都看腻了。” 没人理它。 蓝颖风收回目光,继续打量四周。她发现谭若家里和阮太太家不太一样——这里很少见到家用魔法仪器。没有洗碗机,没有清洁仪,没有自动煮茶器。厨房里摆着最普通的锅碗瓢盆,像她原来世界的那种。 也许是因为魔法成员自己能用魔法解决家务?一个清洁术下去,碗就干净了,确实不需要买仪器。 她的目光从厨房移到餐厅,从餐厅移到客厅,又从客厅移到厨房。 “咳。” 一声咳嗽把她拉回来。 蓝颖风转过头,发现纪云和谭若正齐刷刷地看着她。 “那个……”蓝颖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在看谭姐姐家里的装潢……装修得真好看。” 纪云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餐厅那边配色混乱,餐桌是深沉的深棕色,椅子是明亮的浅黄色的,墙上挂着一幅颜色鲜艳的抽象画,三种风格互不相让。厨房那边更是惨不忍睹,台面上杂乱无章地堆着瓶瓶罐罐,墙角还摞着几箱没拆封的东西。 纪云沉默了一瞬。 她这小徒弟的审美,怕是有严重的问题。 谭若倒是没在意,笑着摆摆手:“别说这个了。”她的声音很轻柔,和刚才那个跳脚的完全是两个人,“小风,我们刚才在讨论你的魔力。你有成功施法的经历?” 纪云替她回答:“不是成功施法,是不明原因的魔力场外溢。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次确实很奇怪。”蓝颖风回忆着那天晚上的场景——帐篷里昏暗的光线,胡麻子刺鼻的酒气,攥住她手腕的那只手,还有身体里突然炸开的那团火,“可能是情况太危急,身体里的魔力被激发出来了。” “在那次之后还有类似的情况吗?”谭若问。 “没有。”蓝颖风摇摇头,“后来再怎么试都没用。” 小圆从口袋里跳出来,爬到沙发扶手上,插嘴道:“我作证。她每天冥想,像块木头一样坐着,啥也没发生。” 谭若看着那个小毛球,眼睛弯了弯:“小圆还是这么可爱。” 小圆骄傲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 “废话少说。”纪云一巴掌把它按下去,“说正事。” 小圆从她手底下挣扎出来,不满地嘀咕:“每次都这样,人家夸我一下都不行……” 谭若笑了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佩戴的仪器——那是一个黄豆大小的圆形装置,上面镶嵌着几颗细小的宝石,正泛着微弱的光。 “她的魔力强度已经过了临界值。”谭若看着仪器上的读数,“按理说早该魔法觉醒了。但是魔法感知的结果又告诉我,她没有魔法觉醒。” “所以她到底有没有魔法觉醒?”纪云不耐烦地问,“别跟我说那些绕来绕去的,直接说结论。” 谭若瞪了她一眼:“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副急性子。” “快说!” “有个简单的办法。”谭若站起来,“跟我上楼。” 在餐厅的一角,有一个可以容纳四个人站立的圆台。蓝颖风在白桦市的超市采购时见过这东西,人们把它叫做升降梯——和电梯类似,区别在于由兽核驱动。蓝颖风和纪云、谭若一起踏上圆台。圆台周围升起了金色的屏障。一眨眼的工夫,她们来到了二楼。 二楼正对着升降梯的,是一间工作室。门一打开,蓝颖风差点被晃花了眼。 房间不算大,满满当当地塞满了各种仪器——墙上挂着发光的石板,桌上摆着冒着气泡的玻璃罐,角落里立着一人多高的金属架子,上面镶着十几颗颜色各异的宝石,正一闪一闪地发光。天花板垂下几根细细的链子,吊着几个球形的装置,缓慢地旋转着。各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整个房间都沐浴在彩色的光晕里。 正中央摆着一张餐桌大小的工作台,上面放着一本摊开的书和几张写满字的卷轴。书页上画着复杂的符文,蓝颖风一个字都看不懂。 谭若穿过那些仪器,带她们来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这里堆着一摊杂物——旧书、卷轴、空瓶子、几块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杂物堆上,放着一个水晶球。 水晶球不大,比拳头大一圈,表面落着灰尘,像是很久没人动过。 谭若左手托着水晶球,右手轻轻一弹指,一道紫光闪过,水晶球上的灰尘消失了,变得晶莹剔透。 “把手放上去。”她对蓝颖风说,“想象一股魔力从体内流出来,流向水晶球。”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她闭上眼睛,努力想象体内的魔力——那条若有 若无的暖流,那股偶尔出现又消失的东西。她想象它从胸口流出来,顺着手臂,流向手掌,流进水晶球。 一秒。两秒。三秒。 水晶球稳稳地立在杂物上,没有任何反应。 透明,清澈,像一块普通的玻璃球。 蓝颖风睁开眼睛,看着那个毫无变化的水晶球,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失望?有一点。但更多的是意料之中——她已经习惯了。 “确实没有魔法觉醒。”谭若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纪云皱起眉:“你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谭若想了想,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蓝颖风和纪云也跟着坐下来。 小圆从纪云口袋里探出脑袋,趴在口袋边缘,竖起耳朵听。 “有两种可能。”谭若说,“第一种,缺少刺激。魔法觉醒是需要情绪波动的,而且是比较强烈的情绪波动。有一部分人是在经过某些不同寻常的事件后突然魔法觉醒的——比如生死关头,比如极度愤怒,比如巨大的悲伤。” 她看向蓝颖风:“你说你那次成功施法,是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对吧?” 蓝颖风点点头。 “那就是证明。”谭若说,“你的魔力确实存在,只是需要足够的刺激才能激活。平时没有刺激的时候,它就缩在体内,不肯出来。” 纪云转过头,嫌弃地打量着蓝颖风。 “小风没什么情绪波动。”她说,“你看看她,哪有一点赏金猎人的样子?整天板着张脸,跟块石头似的。” 蓝颖风忍不住反驳:“我那是喜怒不形于色,不是没有情绪波动。” “第二种可能。”谭若继续说,“她是罕见的混沌亲和体质。” “混沌亲和?”蓝颖风和纪云同时发问。 “就是对每种元素都有比较强的亲和力。“谭若解释道,“普通人一般会偏向一两种元素——火系的容易觉醒火系魔法,冰系的容易觉醒冰系魔法。但混沌亲和的人不一样,他们对所有元素的亲和力都很平均,没有明显的偏向。” “这不好吗?”蓝颖风问。 “说不上好不好。”谭若说,“混沌亲和的人,一旦觉醒,可以学习所有类型的魔法,上限很高。但是觉醒的过程也比普通人更难——因为魔力太分散了,不够集中,很难形成突破。” “难一些是要多久?”纪云问。 谭若摇摇头:“这个真不好说。有的人几个月就觉醒了,有的人几年,有的人……一辈子都没觉醒。” 纪云的脸色沉下来。 蓝颖风的心也跟着沉下去。 一辈子都没觉醒? 那她学这些魔法生物知识有什么用?做个平庸的低级赏金猎人,在自然区边缘采采草药,猎猎低阶魔兽,混口饭吃? 她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经历——灰狼猎人团的屈辱,自然区的逃亡,白桦市的挣扎。如果最后只能做个平庸的低级赏金猎人,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小圆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看着蓝颖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开口:“你别担心。我觉得你肯定能觉醒。” 蓝颖风低头看着它。 小圆认真地说:“你比主人努力多了。主人那种天才,根本不懂我们普通人的苦。但是努力的人,运气不会太差——这是我奶奶说的。” 蓝颖风愣了一下:“你奶奶?” “对啊。”小圆骄傲地扬起下巴,“我奶奶是魔兽界有名的智者。她说的话,都很有道理。” 纪云嗤笑一声:“你奶奶还说过什么?” 小圆想了想:“她还说过,主人脾气太差,肯定找不到对象。” 谭若噗地笑出声。 纪云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蓝颖风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的那点沉重消散了一些。 她低头看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圆舒服地眯起眼,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谭若站起来,拍了拍纪云的肩:“别着急。耐心等待吧。该来的总会来的。” 纪云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蓝颖风。 那眼神里,有嫌弃,有不耐烦,但好像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蓝颖风没看懂。但她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坏东西。 走出谭若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两轮紫月挂在半空,洒下淡淡的月光。 蓝颖风走在纪云旁边,小圆趴在她肩头,已经睡着了,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师父。”蓝颖风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带我来找谭姐姐。” 纪云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蓝颖风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师父真的很好。 虽然脾气差,嘴又毒,教学能力还不行。但至少,她在想办法。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圆翻了个身,在蓝颖风肩头嘟囔了一句梦话:“……再烤十串……我还能吃……” 蓝颖风笑了。 明天,继续努力吧。 19. 偏方与实战(一) 蓝颖风和纪云在附近的公园里搭起帐篷,住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她们坐魔艇来到猎人工会总部。 纪云看了看大屏幕,不满地咂了咂嘴。 “京城最近没什么好订单。”她说,把空间背包甩到肩上,“我们去青松市看看。” 蓝颖风合上书,站起来。跟了纪云两个月了,她已经习惯了纪云这种说走就走的风格——从不提前规划,从不解释理由,想去哪就去哪,想接什么任务就接什么任务。 纪云领着蓝颖风走进仓库,穿过一排排堆满杂物的货架,来到放铁皮车的那个角落。 “师父,我们的车要开过去吗?”蓝颖风问。她看着那辆锈迹斑斑的铁皮车,心想这玩意儿要是能开到青松市,路上估计得散架八百回。 “当然不是。”纪云蹲下来,把手伸进驾驶台下面,“把引擎带过去就可以了。” 蓝颖风惊讶地看着她掀开驾驶台的盖子,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线路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匣子。那匣子通体银灰色,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几颗细小的宝石镶嵌在四角,微微泛着光。 纪云用袖子擦了擦匣子表面的灰,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损伤,才小心翼翼地放进空间背包里。 蓝颖风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纪云平时对待那辆车的态度——踢、踹、砸,从不手软。原来不是不爱惜,是爱惜的地方和她想的不一样。 去青松市的魔毯上,蓝颖风一直在看书。 原来的那三本书她已经还回去了。在猎人工会的图书室里,她专门挑了和魔法觉醒相关的书。现在手头摊着三本:《魔法觉醒疑难案例集》、《还没有魔法觉醒?你可能缺了……》、《京城第二十一预备学校名牌教师教学经验书——教你六十天实现魔法觉醒》。 小圆趴在蓝颖风腿边,缩成一团毛球,睡得正香。偶尔抽抽鼻子,嘟囔几句梦话,大概是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纪云靠在魔毯另一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蓝颖风翻开那本《魔法觉醒疑难案例集》,从目录开始看。 第一章:智力障碍型延迟觉醒 第二章:情绪障碍型延迟觉醒 第三章:环境抑制型延迟觉醒 第四章:罕见的混沌亲和体质 …… 她翻到第四章,发现只有短短两页。内容和她从谭若那里听说的差不多——混沌亲和,上限高,觉醒难,有的人一辈子都没觉醒。 她又翻到第三章,书里提到,如果人一直待在室内,接触不到外界的魔法磁场,会影响魔法觉醒。自己整天跟着纪云在自然区到处跑,不符合这种情况。她翻了几页,书里特别指出,常去自然区走走,有助于魔法觉醒。 她翻回第二章,想看看以这个世界的标准,自己是否属于情绪障碍的类型。但书里描写的案例,要么是情感倒错,要么是极度情感隔离——被人打了也不会生气,遇到危险的魔兽都不知道害怕。蓝颖风觉得自己虽然情绪波动比较少,但还没到那种程度。 蓝颖风合上《魔法觉醒疑难案例集》,翻到下一本。 《还没有魔法觉醒?你可能缺了……》 这本书的封面花花绿绿的,像那种路边摊卖的养生手册。她翻开,发现里面的内容也像。 偏方一:午夜仪式。在月圆之夜,身着白色长袍,立于空旷之地,手持魔兽核,默念觉醒咒语九九八十一遍…… 蓝颖风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看。 偏方二:魔兽角药水。取疾风狼角一对,研磨成粉,加入赤果汁,文火熬制三个小时,每日服用一勺,连服七七四十九日…… 偏方三:魔力温泉。寻找天然魔力泉眼,每日浸泡一个小时,配合特殊呼吸法…… 偏方四:极限挑战。在生死边缘,人体会激发出潜在的力量…… 蓝颖风越看越觉得荒唐。这些偏方,有的像跳大神的,有的像巫医的,有的像街头骗子的。她敢肯定,要是让谭若看见这本书,那位温温柔柔的学者能气得跳起来骂人。 但问题是,她现在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她每天冥想两个小时,把那本《魔法觉醒:原理与实践》翻得能背下来。她试过观想法、呼吸法、流动法,试过清晨冥想、午夜冥想、饭前冥想、饭后冥想。 什么用都没有。 魔力还是那若有若无的一缕,偶尔出现,经常消失,像个任性的小孩,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根本不听她的话。 蓝颖风合上书,靠在魔毯边上,看着掠过的云层发呆。 如果一直觉醒不了呢? 如果她真的像书上说的那样,一辈子都觉醒不了呢? 她想起纪云那句话——“不能魔法觉醒,哪怕魔法生物学得再好,你也永远只是个平庸的低级赏金猎人。” 平庸。低级。 这两个词像两块石头,压在她胸口。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重新翻开那本偏方书。 她决定回去之后找个魔兽角试试。万一有用呢? 魔毯飞了一个小时,蓝颖风把偏方书翻完了,拿起那本最厚的——《京城第二十一预备学校名牌教师教学经验书——教你六十天实现魔法觉醒》。 封面上印着一个中年男人的头像,圆脸,眯着眼,笑得很慈祥,像那种电视广告里卖保健品的专家。头像下面是一行大字:赵德旺老师三十年教学经验倾情奉献。 蓝颖风翻开,发现这本书的结构很神奇。 前六十页,讲的是冥想。 冥想的重要性,冥想的基本原理,冥想的十六种方式——和她之前看的那本一模一样,连配图都差不多。不同的地方是,这本书把每种冥想方式都起了个响亮的名字,比如“内观法”被改成了“内视心源觉醒大法”,“观想法”被改成了“意念成像通天法”。 蓝颖风随便翻了几页,发现全是她早就学会的东西。她合上书,准备扔到一边。 但她的手停住了。 因为后面的内容,看起来不太一样。 她随手翻开中间的一页,标题写着:《我的学生张铁柱——从废物到天才的六十天蜕变》。 蓝颖风愣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张铁柱,男,十五岁,入学时魔法磁场为零,被多所预备学校拒之门外。家长走投无路,经人介绍找到我。我对他说:孩子,你不是废物,你只是没找到正确的方法。 在我的悉心指导下,张铁柱每天坚持我 的独家冥想秘法,配合我特制的觉醒药膳。第十五天,他感受到了魔力波动。第三十天,魔力水晶测试结果为阳性。第四十五天,他成功施展了人生中第一个魔法。第六十天,他被星辰魔法学院破格录取。 现在,张铁柱已经是京城魔法警卫队的副队长,年薪二十万魔金,娶了队长的女儿,生了三个孩子,家庭美满,事业有成。 蓝颖风盯着那几行字,心情复杂。 她又翻了几页。 《我的学生李翠花——从家里蹲到魔法教师的逆袭》 《我的学生王麻子——三十五岁魔法觉醒,震惊整个京城》 《我的学生周小虎——用我的方法,三个月从倒数到年级第一》 …… 每一个故事的结构都差不多:一个被所有人放弃的废物,遇到了赵德旺老师,用了赵老师的方法,然后奇迹般地觉醒了魔法,走上了人生巅峰。 蓝颖风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故事,怎么这么像她以前在浏览器弹窗里看到的那种广告? 六十九岁老中医,只用一剂药方,让卧床二十年的瘫痪病人站了起来! 震惊!原来男人需要的是这个!每天坚持三分钟,老婆再也不抱怨了! …… 她继续往后翻。 翻到最后一页,终于找到了正文。 《赵德旺老师独家觉醒秘法大公开》 蓝颖风精神一振,仔细看下去。 第一条:每天冥想两个小时,坚持六十天。 蓝颖风:…… 第二条:多吃富含魔力的食物,如魔兽肉、魔药草。 蓝颖风:…… 第三条:多接触魔法生物,感受魔力波动。 蓝颖风:…… 第四条:保持心情愉悦,避免过度焦虑。 蓝颖风:…… 第五条:如有条件,可购买赵老师特制觉醒药膳包,一疗程仅需九千九百九十九魔金。前五十名购买者,赠送赵老师亲笔签名照一张。 蓝颖风合上书,闭上眼睛。 她花了整整一个小时,看了一本四分之三是吹牛、四分之一是废话的书。 她想起自己刚才居然真的相信这本书能帮到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但可笑之外,又有点心酸。 因为她是真的没办法了。 小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她腿边爬起来,凑到那本书前面看了一眼。 “这书怎么样?”它问。 “四分之一是我已经会的东西,四分之三是吹牛。” 小圆歪着脑袋:“那你看了这么久?” 蓝颖风没回答。 小圆看着她,忽然伸出爪子,拍了拍她的手。 “没事。”它说,“病急乱投医嘛,我懂。” 蓝颖风揉了揉小圆的脑袋,觉得有些好笑,问道:“你懂什么?” “我懂你啊。”小圆理所当然地说,“你着急,你怕觉醒不了,你怕主人不要你。我虽然小,但我什么都知道。” 小圆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然后重新趴下去,继续睡。 蓝颖风看着它,又看了看手里那本荒唐的书,忽然觉得心里的焦虑好像淡了一点。 20. 偏方与实战(二) 青松市到了。 从魔毯上下来,蓝颖风第一感觉是热闹。 这里的魔毯起降场比京城的大一倍,起起落落的魔毯像忙碌的蜜蜂,在空中划出各色轨迹。人群熙熙攘攘,说话声、脚步声、车铃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嗡鸣。 蓝颖风跟在纪云后面往外走,眼睛却忍不住四处张望。 街道比京城宽,建筑比京城高,而且更为张扬。 京城那些低调、和谐的文艺复兴式建筑,在这儿完全看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曲线流动的墙面、繁复精美的浮雕、金色镶边的大理石廊柱。有的建筑正面雕满了卷草纹样,像一朵盛开的花;有的楼顶立着天使或魔兽的雕塑,在阳光下投出夸张的影子;有的窗户是椭圆形的,镶着彩色玻璃,折射出斑斓的光点。 绿植到处都是。墙上爬着藤蔓,街边种着行道树,甚至有些建筑的屋顶直接修成了花园,垂下一串串开花的枝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混杂着食物的香味和某种淡淡的香水味。 蓝颖风在街头驻足片刻。可惜她没有照相机,不然高低得拍五百张照片。 “青松市是白族的贸易中心。”纪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比京城有钱。房子就这样,花里胡哨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钱。” 街上跑的交通工具也比京城更花哨。除了那种流线型的磁悬浮车,还有敞篷的、镶宝石的、漆成亮粉色和荧光绿的。有一辆车从她们身边滑过,车身竟然是一整块透明的魔晶,里面坐着个戴墨镜的男人,翘着二郎腿喝饮料。 小圆从纪云口袋里探出脑袋,看着那辆车,小声嘀咕:“有钱人真会玩。” 猎人工会在城东,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和周围的巴洛克式建筑比起来,这栋楼朴素得像只灰麻雀。 室内的摆设几乎和京城的猎人工会总部一模一样——深色木地板、把墙壁占得满满当当的大屏幕、弧形柜台。纪云来到柜台前,把身份牌拍上去。 “接任务。狩猎类的,青松自然区,B级,五天内能完成的。” 工作人员接过牌子,在石板上划了几下,抬起头:“S级猎人纪云,目前青松市自然区有二十七个符合条件的任务,需要我帮您筛选吗?” “挑赏金最高的五个。” “好的。” 蓝颖风站在旁边,看着屏幕上的任务信息一条条跳过。猎取风狼的獠牙、狩猎山林野猪、捕捉赤尾狐……都是中阶魔兽。 她觉得有些奇怪,纪云以前只接A级及以上的任务,B级任务根本入不了她的眼。难不成她突然对中阶魔兽感兴趣了? 纪云接过身份牌,往仓库里走。在仓库的一角,放着一辆破破烂烂的铁皮车,风格样式和京城的那辆很像,只是破的地方不太一样。 她动作娴熟地拆开铁皮车的前盖,拨开复杂的线路,把引擎组装进去,车发出一阵低低的轰鸣。 纪云合上前盖。她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身从货架上摸出一个东西,扔给蓝颖风。 蓝颖风下意识接住。 是一把储魔枪。比她以前用过的那把新,枪身漆黑,枪的尾端镶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里面隐隐有光芒流动。 “拿着。”纪云说,“这次的任务,你自己做。” 蓝颖风愣住了。 “我自己?” “嗯。”纪云推开车门,发动了车,“我负责开车和替你收尸。狩猎你自己来。” 蓝颖风坐上副驾,看着手里的储魔枪,有些茫然。 小圆从她口袋里探出脑袋,在她耳边小声说:“主人这是想刺激你。不是说生死边缘容易觉醒嘛。” 蓝颖风低下头,看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 小圆缩进口袋:“你加油。我精神上支持你。” 在进自然区前,她们去拜访了青松市的自然区守卫老章。他不像老庄那么热情,但也尽职尽责地给他们讲解了自然区的环境和魔兽分布。蓝颖风拿着笔记本和笔,记了满满当当四页纸。 纪云坐在驾驶座上开车,蓝颖风坐在副驾,打量着周围。青松自然区的风景和京城不太一样。 树木更高,草也更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殖质气味。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纪云把车停在一片空地上,熄了火。 “到了。”她推开车门,跳下去,“第一个任务,猎取三只风狼的獠牙。风狼的巢穴在东南方向一里左右,你自己去。” 蓝颖风攥紧储魔枪,手心有点出汗。 “师父,你不跟我一起?万一我遇到危险……” “遇到危险就自己想办法。”纪云打断她,“我不会来救你。死了我负责收尸。” 纪云看着她,眼神里有从未有过的决绝。 “愣着干什么?去啊。”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握紧储魔枪,转身往东南方向走去。 小圆从纪云脚边探出脑袋,小声问:“主人,你真的不去救她?” 纪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等蓝颖风消失在树林里,她才迈开步子,悄悄跟上去。 小圆跟在她后面,小声嘀咕:“我就知道……” 风狼的巢穴在一个土坡下面。 蓝颖风趴在一片灌木丛后面,观察着那几头灰白色的生物。三头成年狼,两头幼崽。成年狼的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耳朵尖尖的,四肢修长,一看就跑得很快。 她在心里回忆风狼的资料——风系魔兽,中阶,速度极快,攻击方式是风刃。弱点在腹部和喉咙。 三头成年狼。她一个人,一把储魔枪。 蓝颖风举起枪,瞄准最左边那头。 枪口对准它的脑袋。 扣动扳机。 一道蓝色的光束从枪□□出,正中那头狼的脑袋。 它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倒地。 另外两头狼猛地跳起来,朝她的方向冲过来。 蓝颖风转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身后的风声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那两头狼离她只有几步之遥。 她往旁边一扑,滚进一丛灌木里。储魔枪差点脱手,她死死攥住,在翻滚的过程中瞄准其中一头—— 扣动扳机。 光束擦着那头狼的耳朵飞过去,没打中。 另一头狼已经扑到她面前,张开的嘴里露出森白的獠牙。 蓝颖风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来不及瞄准,几乎是本能地举起枪,对准那张扑过来的脸—— 扣动扳机。 光束正中那头狼的嘴巴。它惨叫一声,从半空中摔下来,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蓝颖风大口喘着气,浑身发抖。她撑着地爬起来,发现第三头狼已经跑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两具尸体,看着手里的储魔枪,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手。 心脏跳得飞快,血液在耳边轰鸣。 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纪云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小圆趴在她脚边,小声说:“主人,你刚才差点冲出去。” 纪云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站在狼尸旁边的身影。 接下来的三天,蓝颖风每天都在狩猎。 第一天,她猎了两头风狼,一头山林野猪。被追了五次,摔了八跤,储魔枪差点丢了两次。 第二天,她猎了三头风狼,两头山林野猪,还有一只落单的赤尾猿。被追了三次,摔了四跤,学会了在逃跑的过程中回身射击。 第三天,她猎了四头风狼,三头山林野猪,两头赤尾猿,还顺手抓了只双尾狐。被追了一次,没摔跤,一枪一个准。 纪云每天跟着她,躲在暗处,看着她的进步。 第三天傍晚,蓝颖风拖着今天的战利品回到营地。她浑身是泥,脸上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但眼睛很亮。 “师父,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她把东西往地上一放,等着纪云检查。 纪云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那堆东西。獠牙完整,兽核完整,皮毛完整,没有多余的伤口。 “不错。”她说,语气平平的。 蓝颖风等的就是这两个字。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小圆从纪云脚边跑过去, 围着那堆战利品转了两圈,啧啧称赞:“可以啊小风,进步神速。再过几天,你就超过主人了。” 纪云瞥了它一眼。 小圆赶紧改口:“——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主人永远是最厉害的。” 蓝颖风没在意它说什么,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三天前,她拿着储魔枪还会发抖。现在,她已经能从魔兽的奔跑姿势判断出它下一秒要往哪个方向扑,能从风里的气味判断出周围有几只魔兽,能从脚步声判断出追她的是风狼还是山林野猪。 她的枪法越来越好,经验越来越丰富。 但魔法觉醒,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晚上,蓝颖风坐在帐篷外面,看着天上的两轮紫月。 小圆趴在她旁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想什么呢?”它问。 蓝颖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觉醒不了,怎么办。” 小圆歪着脑袋看她:“那你就一直用储魔枪呗。” “用储魔枪,能成为高级赏金猎人吗?” 小圆想了想,老实回答:“不能。高级赏金猎人都会魔法。不会魔法就只能做低级任务,混口饭吃。” 蓝颖风低下头,没说话。 小圆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但是你已经很厉害了。三天前你还被狼追着跑,现在你能一枪一个。就算不觉醒,你也是个很厉害的普通人。” “你这话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损我?” “当然是安慰!”小圆瞪大眼睛,“我这么善良的魔兽,怎么可能损人?” 帐篷里,纪云坐在桌前,盯着手里那张任务清单,一动不动。 上面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 但她没有半点高兴。 她想起蓝颖风这几天狩猎的样子——一开始笨拙,后来熟练,现在几乎像个老手了。她的进步很快,快得惊人。 但魔法那东西,不是靠进步就能觉醒的。 纪云把清单往桌上一扔,靠进椅背里。 她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 蓝颖风坐在月光下冥想,小圆趴在她旁边。月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纪云看着那个身影,忽然有点烦躁。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 可能是烦这个徒弟太不争气,也可能是烦自己太没用——明明是她收的徒弟,明明是她要教的人,可她什么都教不了。 魔法觉醒这种东西,她当年根本没费过劲。九岁的时候,有一天睡醒就觉醒了。她妈说她是天才,她爸说她是怪物,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但现在她知道了。 天才和普通人之间,隔着一条她跨不过去的河。 她站在河这边,蓝颖风站在河那边。她想拉她过来,但伸手够不着。 纪云放下门帘,转身走回去。 第二天,蓝颖风继续狩猎。 纪云继续躲在暗处,继续攥紧拳头,继续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差点冲出去。 蓝颖风继续努力,继续进步,继续每天晚上坐在帐篷外面,冥想或是看着月亮发呆。 小圆继续趴在她旁边,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尾巴,继续在她发呆的时候说些有的没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任务一个一个完成,储魔枪的能源宝石换了一块又一块,但她还是没有魔法觉醒。 有一天晚上,蓝颖风猎完最后一头魔兽,拖着战利品往回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看着手里的储魔枪。 枪身的宝石已经暗淡了,需要换新的。 她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苦笑。 “笑什么?”小圆从旁边探出脑袋。 蓝颖风低头看着它,说:“我在想,我现在的枪法,应该能进奥运射击队了。” 小圆歪着脑袋:“奥运射击队是什么?” 蓝颖风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很稳,像一头猎完猎物的狼。 21. 悬赏令 这一批任务完成,她们再次回到猎人工会。 一路上,蓝颖风和纪云一句话都没说,只听见引擎的轰鸣。小圆趴在蓝颖风腿上,正在呼呼大睡。空间背包放在后座,里面堆满了猎物。 纪云把车停进仓库,熄了火,推开车门跳下去。蓝颖风抱着小圆跟在后头,穿过货架走进大厅。 工作人员看见纪云,快步迎上来。 “S级猎人纪云女士,有一个紧急任务您看要不要接。”她把一块石板递过来,“近期,有一个逃犯从看守所越狱,躲进了湛水市自然区。警方警力不够,委托猎人工会追捕。” 纪云接过石板,扫了一眼。 “赏金?” “一万。” 纪云一拍桌子:“接了!” 那声脆响把柜台后面的几个工作人员都吓了一跳。小圆从蓝颖风怀里惊醒,迷迷糊糊地四处张望:“怎么了怎么了?有魔兽?” 蓝颖风按了按它的脑袋:“没事,继续睡。” 小圆嘟囔了两句,又缩回去。 工作人员递给纪云一沓资料,纸张边缘还带着刚打印出来的温热。纪云随手翻了翻,递给蓝颖风。 蓝颖风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 姓名:翟逸。 性别:男。 年龄:36岁。 罪名:谋杀。 资料右上角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面目狰狞,三角眼,薄嘴唇,下巴上有一道疤,一直延伸到脖子。眼神阴鸷,像一头随时准备扑食的野兽。 蓝颖风继续往下看。 职业:前赏金猎人,A级。三年前因在猎人工会酒后闹事,打伤三名工作人员,被开除出会。 魔法属性:木系。 危险等级:S级。 越狱方式:一个月前因谋杀罪被捕入狱,关押在湛水市看守所。两天前杀害三名看守后越狱。 最后出现地点:湛水市自然区东部,铁脊山脉一带。 蓝颖风抬起头,看向纪云。 纪云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眯了眯眼睛。 “师父,”蓝颖风问,“您认识他吗?” “听说过。”纪云收起资料,转身往外走,“实战能力不错,以前在赏金猎人圈子里有点名气,没想到混成这样。” 蓝颖风跟上去,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三角眼,下巴上的疤,阴鸷的眼神。 她把这几个特征牢牢刻在脑子里。 去湛水市的魔毯上,蓝颖风一直在研究那沓资料。 她把翟逸的体貌特征、魔法类型、过往经历、可能藏身的区域看了一遍又一遍。照片上的那张脸像刻进去一样,闭上眼都能浮现出来。 小圆趴在她旁边,难得安静,只是偶尔用尾巴扫一扫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慰。 纪云靠在魔毯另一边,闭着眼睛。但蓝颖风知道她没睡——她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敲着膝盖,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魔毯飞了两个小时。透过金色屏障,可以看见下面的风景在缓缓变化。青松市那些浮夸的巴洛克建筑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整齐的农田和稀疏的村庄。再往南,农田变成了连绵的丘陵,丘陵之间偶尔露出灰白色的厂房和高高的烟囱。 “湛水市快到了。”纪云忽然开口。 蓝颖风凑到屏障边往下看。 城市出现在视野尽头,像一块破旧的补丁贴在绿色的丘陵之间。和京城低调内敛的文艺复兴风格不同,也和青松市那种浮夸的巴洛克式风格不同,这里的建筑方正、实用、毫无装饰——一栋栋四四方方的厂房,一排排整齐划一的工人宿舍,还有密密麻麻的烟囱,有的还在冒烟,把天空染成淡灰色。 街道很宽,上面跑着运输货物的卡车,比她在京城见过的任何车都大。行人的穿着也朴素得多,大多是深色工装,步履匆匆。 “工业城市。”纪云简短地介绍,“白族中部最大的工业基地。” 蓝颖风点点头,望着底下灰色的建筑群。 魔毯缓缓下降,落在一个比青松市魔毯站小得多的起降场。场地上堆着不少货物箱子,搬运工推着小车来回穿梭。远处能看见一条铁轨,一列装满矿石的车正轰隆隆地驶过。 按照惯例,她们先去拜访当地的自然区守卫。 自然区守卫的驻地不在自然区入口,而在自然区边缘的一栋独立小楼。和京城的老庄那种田园风格不同,这里的守卫驻地更像一个哨所——石头砌的平房,墙上有射击孔,屋顶架着瞭望镜。门口站着两个穿绿色制服的守卫。 纪云走上前,亮出身份牌。 “S级猎人纪云,接追捕逃犯任务。高守卫在吗?” 其中一个守卫点点头,转身进屋。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走出来,个子不高,但很壮实,皮肤晒得黝黑。 “纪云姐!”他快步迎上来,“好久不见!” 纪云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小高,几年没见,壮实了。” “那可不,天天在自然区跑。”小高挠挠头,目光落在蓝颖风身上,“这位是?” “我徒弟,蓝颖风。”纪云说,又指了指蓝颖风怀里那团毛球,“我的魔宠,小圆。在你这里寄存一下。” 小圆从蓝颖风怀里探出脑袋,用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小高,小声问:“包吃吗?” 小高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包!你想吃什么?” “烤肉。”小圆立刻回答,“不要煮的,不要炖的,要烤的。” 纪云一巴掌按在它脑袋上,把它按回蓝颖风怀里。 “别惯着它。”她对小高说,“给点剩饭就行。” 小圆挣扎着从蓝颖风怀里探出脑袋,抗议道:“主人!我是你的魔宠!不是流浪狗!” 纪云没理它。 小高把她们领进屋,倒了两杯水。蓝颖风把小圆放在椅子上,那团毛球立刻缩成一团,把屁股对着纪云,生闷气。 “翟逸那事,我知道。”小高收起笑容,神色严肃起来,“昨天接到通知,说有个S级逃犯可能躲进咱们这片自然区。我派人在东部搜了一天,没找到。” “有线索吗?” “有几个猎人报告说,在铁脊山脉那边看见过可疑人影。”小高指着墙上挂的地图,“大概在这一片。但那边地形复杂,山洞多,藏个人太容易了。” 纪云盯着地图看了几秒,点点头。 “行。我们自己去找。”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蓝颖风。 “你跟我去。小圆留下。” 小圆从椅子上跳下来,想跟上去,被小高一把捞起来。 “你留下陪我。”小高笑眯眯地说,“我给你烤肉吃。” 小圆挣扎了两下,听见“烤肉”两个字,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那你要说话算话。” 蓝颖风扑哧一声笑了。 “师父,你在湛水市有没有铁皮车?”离开守卫的据点后,蓝颖风问。 “有,在猎人工会里。”纪云说,“但那车太显眼。翟逸很可能认识我的车。看见了就跑了。” 她们穿过自然区的大门,徒步往东走,穿过一片片树林和草地。纪云走在前面,步速很快,蓝颖风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出现几个身影。是三个赏金猎人,正蹲在地上处理一头森林熊的尸体。 纪云径直走过去。 那三人听见脚步声,警惕地抬起头。等看清来人,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眼睛一亮。 “纪云姐!”他站起来,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血,“您怎么来湛水了?” “追逃犯。”纪云言简意赅地说,“翟逸,见过吗?”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翟逸?那个S级的逃犯?” “对。” 他摇摇头:“没见着。不过昨天听老周说,他在铁脊山脉那边看见过一个人影,穿灰衣服,独来独往。那人好像受了点伤,走路有点跛。” 纪云的眼睛眯起来。 “老周在哪儿?” “往东五公里,有个双尾狐的巢穴,他蹲在那儿好几天了。” 纪云点点头,道了声谢,继续往前走。 蓝颖风跟在她后面,心里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纪云是那种独来独往、谁都不理的孤僻性格。没想到在这儿,随便遇见一个猎人都认识她,而且态度恭敬得像见了前辈。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她们找到了老周——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正趴在一片灌木丛后面,举着望远镜观察远处。 纪云在他身边蹲下,拍了拍他的肩。 老周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纪云,才松了口气。 “纪云姐!您吓死我了!” “老周,见过逃犯吗?” 老周放下望远镜,压低声音说:“昨天傍晚,我在那边山脚见过一个人。灰衣服,个子挺高,下巴有道疤。走路有点跛,应该是受了伤。我当时觉得不对劲,想跟上去看看,结果他一转眼就钻进树林里不见了。” 他指了指东边:“那边有个山谷,叫落叶谷。山洞特别多,很适合藏人。我以前追猎物进去过,里头跟迷宫似的。” 纪云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方向。 “谢了,老周,回头请你吃饭。”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蓝颖风跟上去,说道:“师父,您认识的人挺多的。” 纪云头也不回:“干这行十多年,不认识几个才怪。” “他们好像都很尊敬您。”蓝颖风想起那几个中年男人,“四五十岁的人了,还把您叫姐。” “那是因为我能打。”纪云的语气淡淡的,“赏金猎人这行,实力就是一切。翟逸当年也是A级,挺风光的,后来自己作死,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 蓝颖风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您平时为什么总一个人?” 纪云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人方便。”她说,继续往前走,“带一堆人,麻烦。” 傍晚时分,她们找到了落叶谷。 山谷不算大,四面都是陡峭的山壁,长满了落叶乔木。满山都是金黄色的叶子,风一吹,哗啦啦往下落。 纪云停下来,抬起手。 蓝颖风看见她的指尖缠绕起银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然后像触角一样向四周延伸出去,消失在空气中。 魔法感知。蓝颖风见她施展过很多次。 纪云闭上眼睛,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蓝颖风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过了几分钟,纪云收回手,脸色凝重起来。 “东南方向,五百米,有魔力波动。”她压低声音,“应该就是他。” 她转头看向蓝颖风:“你留在这儿,找个地方躲起来。没有我的信号,绝对不要出来。” 蓝颖风点点头,环顾四周,找了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来。 纪云悄无声息地往东南方向摸过去。 蓝颖风躲在石头后面,竖起耳朵,努力捕捉任何声响。 风穿过山谷,吹动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听见了一声爆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魔法的光芒在山谷深处闪烁,把金黄色的落叶照得忽明忽暗。 战斗的声音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突然安静下来。 蓝颖风的心悬了起来。 赢了?输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探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的身体一僵。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衣领 ,把她从石头后面拎了起来。 “小丫头,躲得挺好啊。”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股血腥气。 蓝颖风挣扎着扭头,看见一张脸——三角眼,薄嘴唇,下巴上一道疤。 翟逸。 他浑身是伤,左肩有一道烧焦的痕迹,右腿也受了伤,走起来一瘸一拐。但那双眼睛依然阴鸷凶狠,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他一只手掐住蓝颖风的脖子,另一只手指尖泛起绿色的光芒,一根木刺已经凝聚成形。 蓝颖风顿时僵住,大脑停止了思考。 “纪云!”他朝山谷深处喊道,“你的人在我手里!出来!” 远处,纪云的身影从树林里冲出来。她看见蓝颖风被挟持的那一幕,脚步猛地顿住。 “翟逸。”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放开她。” 翟逸笑了,笑得很狰狞。他把木刺抵在蓝颖风的脖子上,锋利的尖端划破了皮肤,渗出一丝血。 “放开?你刚才打我那几下,我还没还呢。”他舔了舔嘴唇,“S级猎人纪云,多风光啊。你徒弟在我手里,你还敢动手吗?” 纪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翟逸,你要什么?”纪云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冷冰冰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蓝颖风从未听过的……软弱? “我要什么?”翟逸大笑,“我要你放我走。让你的人撤了,给我准备魔毯,送我到边境。不然——” 他把木刺往里顶了一点,血顺着蓝颖风的脖子往下流。 “我就让她给我陪葬。” 蓝颖风感觉到脖子上的刺痛,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往下淌。但她没有叫,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纪云。 她看见纪云的脸上出现了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个永远自信张扬的女人,此刻脸色苍白,嘴唇发抖。 “好。”纪云说,声音哑得像砂纸,“你放了她。我不追了。这单任务我不干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蓝颖风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见过纪云很多面——骄傲的,冷漠的,不耐烦的,偶尔温柔一点的。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纪云。 那个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女人,此刻为了她,在向一个逃犯低头,在求饶。 “师父……” 她刚开口,翟逸的手就收紧了,掐得她喘不过气。 “别说话!”他吼道,又看向纪云,脸上出现了一抹残忍的笑容,“你给我跪下,手放在身后。” 纪云毫不犹豫地照做。 “还有空间背包!扔过来!” 纪云把背包也扔了过去。 翟逸满意地笑了。他松开掐着蓝颖风脖子的手,改为揪住她的头发,往后退了几步。 “纪云,你知道吗?我最烦你们这种S级的。”他一边退一边说,“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当年我在A级的时候,就看不惯你们。现在呢?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哈哈哈!” 他笑得疯狂,手上的木刺还在蓝颖风脖子边上晃。 “今天我也让你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蓝颖风被揪着头发,头皮痛得发麻。但她没有在意那些痛。 她只看见纪云跪在那里,浑身颤抖,眼眶通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个画面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心里。 翟逸还在往后退,嘴里还在说着什么羞辱的话。蓝颖风已经听不见了。 她只感觉到胸口有一团火。 那团火从她穿越过来就存在,一直缩在角落里,若有若无。此刻它猛地膨胀起来,烧过胸膛,烧过四肢,烧过每一根血管。 翟逸忽然惨叫一声,松开了手。 蓝颖风跌倒在地,但马上又站了起来。她转过身,看见翟逸捂着手腕,惊恐地瞪着她。 蓝颖风看了看自己,她的周身燃起了火焰。橙红色的,炽烈的,跳动着的火焰。那火焰从她体内涌出来,包裹住她的全身,却没有烧到她的衣服,没有烧到她的头发。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她身上跳跃、旋转、咆哮。 翟逸抬起手,想释放魔法。但他的手刚抬起来,就被一道火焰击中。他惨叫一声,连退几步。 蓝颖风往前走了一步。 火焰随着她的脚步往前蔓延,地上的落叶瞬间燃烧起来,形成一道火墙。 翟逸转身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火焰像活的一样追上去,缠住他的腿,缠住他的腰,缠住他的脖子。 他惨叫着,挣扎着,最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蓝颖风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火焰慢慢熄灭了,像潮水一样退去,最后完全消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手,没有烧伤,没有痕迹。但她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团若有若无的火苗,此刻正在熊熊燃烧。 “小风。”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蓝颖风转过身。 纪云站在几步之外,脸色还是白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那是一个很丑的笑。 蓝颖风忽然想哭。 “师父。”她开口,声音也是哑的,“我……我好像……” “你觉醒了。”纪云走过来,一把抱住她。 蓝颖风愣住了。 纪云的怀抱很紧,勒得她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 “臭丫头。”纪云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肩膀传来,“吓死我了。” 蓝颖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脸埋在她肩上。 远处,翟逸躺在落叶堆里,浑身焦黑,一动不动。 山谷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落叶的声音。 22. 庆祝 二十分钟后,警用魔毯赶到,身穿白色制服的警察把翟逸拖上魔毯,顺带把蓝颖风和纪云捎到了湛水市市区。 离开警局,纪云叫了辆魔艇。蓝颖风坐在魔艇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那些方正的厂房、整齐的宿舍楼在夜色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烟囱不再冒烟,只剩下一道道剪影戳在深蓝色的天空里。 “疼吗?”纪云忽然问。 蓝颖风愣了一下,紧接着才反应过来。她摸了摸脖子,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结成一道细细的血痂,摸上去有点痒。 “不疼了。”她说。 纪云没再说话。 魔艇停在一栋高楼前。那栋楼和周围灰扑扑的厂房完全不同——通体是玻璃幕墙,在夜色里闪闪发光,门口立着两排修剪整齐的绿植,穿着黑色制服的服务生正在给客人拉门。 “这是哪儿?”蓝颖风问。 “碧蓝大酒店。”纪云跳下魔毯,“湛水市最高档的餐厅。” 蓝颖风跟着她往里走,穿过旋转门,眼前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大幅的油画。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往来,托盘上的酒杯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纪云女士,这边请。”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迎上来,微笑着把她们领到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视野极好,整个湛水市的夜景尽收眼底。那些白天灰扑扑的厂房,此刻都变成了灯光组成的几何图形,整齐地铺向远方。 纪云拿起菜单,看都没看,直接递给服务生。 “招牌菜,每样来一份。” 蓝颖风和服务生都愣住了。 “每样?”服务生问。 “每样。”纪云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今天高兴。” 蓝颖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算了,师父高兴就好。 菜一道接一道端上来。炭烤山林野猪、清蒸冰湖鱼、蜜汁异角山羊腿、香煎蝴蝶草饼、魔力菌菇汤......摆了满满一桌,把两个人面前的位置都占满了。 蓝颖风每样都尝了几口。每样都很好吃——比她做的好吃多了,食材新鲜,调味精准,摆盘精致得像艺术品。 但她吃不下太多。 不知道是刚才那场战斗的后劲,还是魔力觉醒带来的变化,她只觉得胃里堵得慌,吃几口就饱了。 “怎么?不好吃?”纪云看她放下筷子,挑了挑眉。 “好吃。”蓝颖风说,“但是吃不下。” 纪云没说话,继续吃自己的。 上完菜,服务生端来酒。 那是一个细长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服务生给她们每人倒了一杯,酒香立刻飘散开来,带着一股清甜的果味。 “我没怎么喝过酒。”蓝颖风看着那杯酒,有点犹豫,“不知道能不能喝。” 纪云端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 “一个好的赏金猎人,要既会工作,又会享受。”她放下杯子,教育道,“你放心喝,醉了我把你扛回去。” 蓝颖风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纪云那张写满“你今天必须喝”的脸,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酒液滑进喉咙,带着一股清甜,然后是微微的灼烧感。不难喝,甚至有点好喝。 她又喝了一口。第三口。 三杯下肚,她的脸开始发烫,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像裹了一层棉花。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反应慢了半拍。 她放下杯子,不愿意再喝了。 她不希望自己喝得烂醉如泥,到时候还不知道会说些什么胡话。 纪云也不勉强,自己把剩下的酒喝完了。 吃完饭,她们来到商业街。 街道两旁都是林立的店铺,店铺里传来欢快的音乐声。不是那种安静的背景音乐,而是节奏感很强的鼓点,咚咚咚的,震得人脚底发麻。 店铺的招牌也花里胡哨——有的镶着彩色宝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有的是动态的,上面的字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小;还有的直接用魔法投影,在半空中转来转去,生怕别人看不见。 街上的人很多,三三两两的,有穿着工作服的本地人,也有像她们这样背着空间背包的外地人。有人在路边的小摊上买零食,有人站在橱窗前讨论哪件衣服好看,有人举着一种发光的饮品边走边喝。 走在街道上,听着密集的鼓点,看着那些花里胡哨的招牌和来来往往的人群,蓝颖风忽然有点恍惚。 她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和室友一起逛街的日子。 那时候也是这样,走在商业街上,听着店里放的音乐,一家店一家店地逛过去。室友会拉着她试各种奇怪的衣服,然后两个人对着镜子笑得前仰后合。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穿越之后,每一天都在为生存挣扎。灰狼猎人团、自然区逃亡、白桦市摆摊、跟着纪云四处奔波......她几乎没有停下来过,更没有时间像普通人一样逛街、吃饭、享受生活。 今天好像是第一次。 “发什么呆?”纪云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蓝颖风回过神,发现纪云正站在一家服装店门口,看着她。 “我跟晨曦服装店的老板很熟。”纪云说,“全场八八折,有喜欢的就买。” 她拉开服装店门口的水晶帘,热情地和商店老板打招呼:“章老板,好久不见。”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正在整理货架,听见声音抬起头,眼睛立刻亮起来。 “是纪云呐!”她快步迎上来,一把抱住纪云,“好久不见!上次你来还是两年前吧?” “差不多。”纪云露出笑容,“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生意还行。”章老板松开她,目光落在蓝颖风身上,“这位是?” “我徒弟,蓝颖风。”纪云说,“今天带她来买点衣服。” “徒弟?”章老板的眼睛瞪大了,“你居然收徒弟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纪云的脸有点黑:“怎么,不行?” “行行行,当然行。”章老板笑着拉住蓝颖风的手,“小姑娘,想要什么样的衣服?跟姐姐说,姐姐给你挑。” 蓝颖风被她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好跟着往里走。 店里比她想象的大,一排排衣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上面挂满了各种风格的衣服。有日常款的连衣裙,有华丽的礼服,有实用的工装,还有各种配饰——腰带、帽子、手套、围巾,应有尽有。 她的目光掠过一排排衣架,最后停在一个角落。 那里挂着几件日常款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海军领,领口系着领结,袖口和裙摆都有蕾丝装饰。不浮夸,但细节处透着精致。 有点像她原来世界的轻lo。 她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很喜欢这种风格,买过好几条。但穿越之后,那些裙子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喜欢这些?”章老板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光不错,这是本季度新款,刚到没多久。” 她取下一件淡蓝色的,递过来:“试试?” 蓝颖风接过裙子,走进试衣间。 换上之后,她把目光投向镜子。裙子很合身,淡蓝色衬得她皮肤很白,蕾丝装饰卡在膝盖上方,显得腿很长。领口的丝带系成一个蝴蝶结,垂下来一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自己了。 在灰狼猎人团,她穿的一直是粗布和兽皮拼接而成的衣服,后来是阮太太给的旧衣服,再后来是纪云随手扔给她的猎装。那些衣服只有一个功能——遮体保暖,和好看没有任何关系。 现在镜子里这个人,终于有点像她记忆中的自己了。 “好看!”章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镜子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这颜色衬你。还有几件别的颜色,要不要都试试?” 蓝颖风看向纪云。 纪云正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翻着一本杂志。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 “不错。”她说,“买了。” “不用试别的?”蓝颖风问。 “不用。”纪云放下杂志,站起来,“章老板,那几件同款的,每个颜色来一件。那边那几件工装,适合赏金猎人的,也包起来。还有配饰——” “等等等等。”蓝颖风赶紧打断她,“师父,太多了——” “多什么多。”纪云看都不看她,“你那些衣服早就该扔了。出来当赏金猎人,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丢我的脸。” 章老板已经笑着去拿衣服了。 从服装店出来的时候,蓝颖风手里多了四个大袋子。 淡蓝色的、深紫色的、鹅黄色的、深棕色的、米白色的日常款连衣裙各一件,一件撞色拼接外套,两套褐色工装,一套灰色工装,一件黑色短斗篷,一件棕色长斗篷,一条腰带,两双登山鞋,一双球鞋,还有一条据说是“今年最流行”的围巾。 纪云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接下来是零食店。 章老板推荐的,说这条街上最好吃的零食店就在拐角。蓝颖风本来 想说不用,但纪云已经推门进去了。 店里琳琅满目,各种颜色的糖果装在透明的罐子里,烤肉干堆成小山,还有一种裹着糖浆的坚果,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纪云扫了一眼,豪迈地说:“每样来一斤。” 蓝颖风拉住她的袖子:“师父,太多了——” “吃不完带回去。”纪云说,“小圆还在小高那儿,给它带点。” 蓝颖风脑补了小圆眼巴巴望着零食流口水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理由无法反驳。 于是又多了三个大袋子。 然后是魔法仪器店。 纪云说她的联络仪太旧了,该换了。蓝颖风看着柜台里那些新款联络仪——有的像手环,有的像胸针,有的直接是一块透明的薄片,可以贴在手腕上——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她眼皮直跳。 “太贵了。”她说。 纪云没理她,直接让店员拿了最新款。 “这个可以照相,可以投影,可以录音,还有定位功能。”店员热情地介绍,“遇险的时候可以一键发送求救信号,最近的猎人工会会收到。” 纪云点点头,把那个透明薄片贴在蓝颖风手腕上。 蓝颖风只觉得手腕一凉,那东西就贴上去了,严丝合缝,像长在上面一样。 然后是空间背包。 纪云说她的背包太破了,也该换了。蓝颖风看着那个和纪云同款的黑色背包,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反正说了也没用。 “师父。”从仪器店出来的时候,蓝颖风忍不住开口。 “嗯?” “今天花了多少钱?” “没算。”纪云干脆地说。 蓝颖风沉默了一会儿,说:“等我回猎人工会,把赏金取出来,还给你。” 纪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不用。”她说,“跟我一起,不用你花钱。” “可是——” “没有可是。”纪云打断她,继续往前走,“你今天魔法觉醒了。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蓝颖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灯光从两边照过来,把纪云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不快,但姿态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好像这条商业街是她家后院一样。 蓝颖风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晚上,她们入住了高档宾馆的家庭套房。 套房很大,有两间卧室,一间浴室,一间客厅,一间厨房,还有一个专门用来练习魔法的房间。客厅里摆着软乎乎的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风景画,茶几上放着新鲜的水果和一瓶红酒。 蓝颖风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湛水市的夜晚很安静,没有京城的喧嚣,也没有青松市的浮华。远处那些厂房都熄了灯,只剩下轮廓,像一头头趴在地上的巨兽。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亮线。 “不睡?”纪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蓝颖风回头,看见她端着一杯热饮走过来。 “睡不着。”蓝颖风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今天发生太多事了。” 纪云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远处。 “第一次杀人?”她问。 蓝颖风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翟逸。 “没有。”她说,“他没死。警察说他还有气。” “那你纠结什么?” 蓝颖风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她说,“如果他没有抓我,您是不是早就打赢了?” 纪云没说话。 “您是因为我,才被他威胁的。”蓝颖风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热饮,“是我拖后腿了。” “放屁。” 蓝颖风抬起头。 纪云看着她,表情很认真。 “你是我徒弟。”她说,“师父保护徒弟,天经地义。以后你变强了,遇到危险,也要保护你的徒弟。这不是拖后腿,这是规矩。” “而且,”纪云顿了顿,“你今天觉醒那一下,挺帅的。” “真的?” “真的。”纪云难得地笑了笑,“虽然失控了,但威力不错。等学会控制,应该能成个好法师。” “谢谢师父。” “谢什么谢。”纪云站直身子,往屋里走,“睡觉。明天还有任务。” 蓝颖风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远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鸣笛,不知道是矿车还是别的什么。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凉意。 她喝了一口热饮,甜丝丝的,有点烫。 今天好像是穿越以来,过得最好的一天。 23. 失败的教学 第二天早上,蓝颖风本想睡个懒觉,却被纪云摇醒。 “起来,我教你魔法。” 蓝颖风本来还迷迷糊糊的,听到这话,立马变得精神抖擞,从床上弹了起来。 “真的?” “废话。”纪云已经换好了衣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快点,别磨蹭。” 蓝颖风套上昨天买的新衣服,跟着纪云出了卧室。 纪云领着她去了客厅旁边,那个专门用来练习魔法的房间。房间的四面墙上都镶嵌着发光的法阵,淡蓝色的纹路缓缓流转。地面中央刻画着星辰罗盘般的图案,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最中心是一个小小的凹槽。 蓝颖风走进去,踩在那些纹路上,感觉脚下隐隐传来震动。 纪云关上门,站在她对面。 “小风,从昨天的情况来看,你觉醒的是火系魔法。”她说。 火系? 在她的刻板印象里,火系法师都是些性格泼辣、行为粗暴的大姐头。蓝颖风一直觉得自己挺淑女的,怎么也不该是火系法师。 “想什么呢?”纪云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没什么。”蓝颖风赶紧摇头。 纪云清了清嗓子。 “小风,你听好了。” 蓝颖风竖起耳朵。 “我们周围的环境充满了各种魔法元素。”纪云说,语速不快不慢,“施魔法,就是让自身的魔法能量与环境中的魔法元素产生共鸣,将环境中的元素凝聚起来,变幻出各种魔法。听懂了吗?” 蓝颖风点点头:“嗯,能理解。” “好。”纪云说,“基础知识讲完了。” “哈?这就完了?”蓝颖风一头雾水。这不是才刚开了个头吗? “完了。”纪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的风格是在实践中学习。现在教你一个最简单的火系攻击魔法——火焰术。” 她抬起一只手。 “集中注意力,引出体内的魔法能量,凝聚周围的火元素,想象火苗从手里冒出来。” 话音刚落,她的掌心倏地一声,冒出一团蓝色的火苗。那火苗在她指尖跳跃,忽大忽小,像一个有生命的小精灵。 “你试试。”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站定。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体内的魔法能量——那团昨天熊熊燃烧的火,此刻又缩回去了,变成一股温热的暖流,在胸口缓慢流动。 引出能量,凝聚元素,想象火苗。 她在心里默念着,把那股暖流往手心引。 手心有点发烫,但什么都没冒出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 “没关系,再来。”纪云说。 蓝颖风又试了一次。闭上眼睛,引出能量,凝聚元素,想象火苗。 还是什么都没有。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她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后背也开始发汗。那股暖流在手心里转来转去,烫得她手心发红,但就是不肯变成火苗。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师父。”蓝颖风抬起头,有些急切地问,“问题出在哪里?” 纪云靠在墙边,一点都不急。 “练少了。”她说,“练着练着就会了。我当年也练了好几天。” 好几天?蓝颖风还以为魔法觉醒之后,马上就能施魔法了。 “那您当年是怎么练的?”她问。 纪云想了想:“就……这么练的。” “有没有什么诀窍?比如咒语什么的?” “咒语?”纪云皱起眉,像在努力回忆,“好像是有,但我不记得了。我从来不用那玩意儿。” 蓝颖风沉默了。 她就不该指望纪云教她魔法。 中午,她们退了房,去小高那里接小圆。 小高站在哨所门口,手里拿着一台望远镜,小圆蹲在他肩膀上,正用爪子扒拉他的耳朵。 “纪云姐!”小高远远看见她们,笑着挥手。 小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立马双眼放光。 它从小高肩上跳下来,一路狂奔,冲到蓝颖风脚边,然后一个急刹,仰起头。 “你们终于来了!”它奶声奶气地抱怨,“我还以为你们把我忘了呢!小高做的烤肉没有你做的好吃,我吃了两天都快吃吐了——” 它话没说完,忽然停住了。 它歪着脑袋,看看蓝颖风,又看看纪云,眼神里透着疑惑。 “咦?”它发出一声疑问,“你们俩……怎么感觉不太一样了?” 蓝颖风笑着问:“什么不一样?” “就是……”小圆想了想,用爪子比划着,“气氛。你们俩之间的气氛。之前像两块冰块,现在像……像两杯温水。” 蓝颖风看向纪云。纪云面无表情。 “对了,还有你的气味,”小圆闻了闻蓝颖风的腿,又跳上她的肩头,嗅了嗅她的脖子,“也不一样了,你身上有股……火的味道?” “你鼻子真灵。”蓝颖风说,摸了摸小圆的下巴。 “我们下一站去京城。”纪云说,“湛水市离京城近一点。” 蓝颖风点点头:“不过我想先去一趟猎人工会,借几本书。” 纪云一脸莫名其妙:“没必要跑一趟。到了京城,我们还得去猎人工会。” “我在魔毯上看。”蓝颖风说。 纪云没再说话,直接拿出联络仪,叫了一辆去湛水市猎人工会的魔艇。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她早已看出,蓝颖风是个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人。反观她自己,则要松弛得多。 等魔艇的时候,小圆一直盯着蓝颖风看,眼神越来越困惑。 它看看蓝颖风,又看看纪云,再看看蓝颖风,小脑袋转来转去。 “到底怎么了?”蓝颖风忍不住问。 “我觉得……”小圆慢吞吞地说,“我好像漏看了好多集连续剧。” 蓝颖风噗嗤一声笑了。 她把小圆捞起来,一把揽进怀里。 “小圆。”她低头看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认真地说,“我魔法觉醒了。” 小圆愣了一下。 然后它的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大,最后瞪得像两颗葡萄。 “真的?!” “真的。” 小圆猛地从她怀里弹起来,在她脸上蹭来蹭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啊啊啊啊啊!太好了!你终于觉醒了!我就说你可以的!我小圆看人从来不会错!你以后就是厉害的法师了!可以帮我烤更好吃的肉了!” 蓝颖风被它蹭得睁不开眼,笑着往后躲。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当然不是!”小圆义正言辞,“我是真心为你高兴!烤肉只是顺便!” 纪云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魔艇上,蓝颖风从空间背包里拿出一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零食——烤肉干、糖果、坚果,还有几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她把零食倒出来,和小圆一起分着吃。 “这是昨天在商业街买的。”她拿起一块烤肉干递给小圆,“尝尝。” 小圆接过烤肉干,咬了一口,眼睛立刻眯起来。 “嗯!好吃!”它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昨天?你们昨天去商业街了?” 蓝颖风点点头。 “买了什么?” “衣服,零食,还有新联络仪和空间背包。” 小圆瞪大眼睛:“主人给你买的?” “嗯。” 小圆看看她,又看看坐在对面的纪云,小脑袋里不知在想什么。 “主人从来没给我买过衣服。”它小声嘀咕,“也没给我买过零食。我的零食都是自己赚的。” 蓝颖风笑着摸摸它的脑袋:“下次我帮你买。” 小圆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啃烤肉干。 湛水市猎人工会比京城的小多了,但藏书室里的书还算丰富。 蓝颖风在书架间穿梭,挑了又挑,最后抱出来三本——《火系魔法——从初阶到高阶》、《魔法入门》和《魔法原理基础》。 办完借阅手续,蓝颖风把书塞进新买的背包里,跟着纪云往外走。 小圆趴在她肩膀上,好奇地探出脑袋,想看看那几本书是什么内容。 “你看得懂吗?”蓝颖风问。 “看不懂。”小圆老实回答,“但我可以帮你翻页。” 去京城的魔毯上,蓝颖风迫不及待地翻开那本《火系魔法——从初阶到高阶》。 目录分得很细。初阶魔法、中阶魔法、高阶魔法……她翻到初阶魔法部分,找到“火焰术”那一章。 火焰术,火系初阶攻击魔法,适合初学者练习。操作步骤如下: 蓝颖风一行行看下去。 第一步:静心凝神,感受体内魔力流动。 第二步:引导魔力至手掌,集中于掌心。 第三步:口诵咒语:@#¥%#!%¥*……&*。 第四步:配合咒语,以意念勾勒火苗形态。 第五步:释放魔力,与环境中火元素共鸣。 蓝颖风盯着那行咒语,一脸茫然。 这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语言。那些符号组合在一起,像古巴比伦石柱上的楔形文字,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读。 小圆趴在她旁边,看她皱着眉盯着书,好奇地凑过来。 “怎么了?” “这咒语……我看不懂。”蓝颖风指着那行字,“不知道怎么读。” 小圆凑近看了看,然后缩回去:“别问我,我也不认识。魔兽不用咒语。” 蓝颖风叹了口气,合上书。 她脑筋转了转,想起一个人。 连宇。那个在飞鸿商队认识的白桦魔法学院学生,后来在学校门口又见过几次,还互换了联系方式。 他是魔法学院的学生,肯定学过咒语。 蓝颖风打开新买的联络仪,找到连宇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过去。 连宇,有个咒语不知道怎么读,能教教我吗? ——蓝颖风 后面附上一张咒语的照片。发完之后,蓝颖风靠在魔毯边上,等着回复。 纪云在对面闭目养神,小圆趴在她腿上打盹。 过了不到一分钟,联络仪震动 起来。 蓝颖风低头一看,是连宇的即时通讯请求——相当于她原来世界的电话。 她赶紧按下接听键。 “喂?蓝颖风?”连宇的声音从联络仪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兴奋,“好久没联系了!你还好吗?” “挺好的。”蓝颖风说,“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请教一个咒语。” “方便方便。就你发给我的那个,对吧?跟我读,埃克萨拉——门塔——伊格尼斯——沃卡。” 蓝颖风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埃克萨拉门塔伊格尼斯沃卡。” 连宇在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这是象形咒语语系的发音,初学者很容易念错。”他说,“来,跟我读:埃克——萨拉,重音在第一个音节。门塔,短促。伊格尼斯,中间的‘格’要轻读。尼斯,拉长一点。沃卡,收尾要干脆。” 他放慢速度,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蓝颖风跟着他念,一遍又一遍。 “埃克萨拉……门塔……伊格尼斯……沃卡……” 念了七八遍,终于有点样子了。 “对了对了,就是这样。”连宇在那边说,“你现在学魔法了?” “嗯,刚魔法觉醒。”蓝颖风说,“火系的。” “哇!恭喜恭喜!”连宇的声音里透着真诚的高兴,“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当初你一个人从自然区走出来,我就觉得你不一样。现在果然觉醒了!” 蓝颖风笑了笑。 “谢谢你教我。”她说。 “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连宇笑道,“对了,你现在在哪儿?还在摆摊吗?” “没,我跟着师父到处跑,现在在去京城的路上。” “师父?你拜师了?” “嗯,S级赏金猎人。” “卧槽!”连宇在那边惊呼一声,“S级?!那你以后发达了!” 蓝颖风忍不住抿嘴笑了。 “行了,不打扰你了。”连宇说,“下次来白桦市,记得找我。我请你吃饭。” “好,一定。” 挂断通讯,蓝颖风又念了几遍咒语,直到舌头终于适应了那些奇怪的音节。 纪云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 “学会了?” “嗯。”蓝颖风点点头,“多亏了那个朋友。” 纪云没再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小圆从她腿上爬起来,凑到蓝颖风旁边。 “那个朋友是谁?” “以前在商队认识的,魔法学院的学生。” 小圆点点头,用爪子拍了拍她的手:“有朋友真好。我就没什么朋友,只有主人和你。” 蓝颖风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圆眯起眼睛,蹭了蹭她的手心。 两个小时后,魔毯落在京城起降场。 蓝颖风几乎是跳下去的。她找了一个空旷的角落,确认四周没有人,然后站定。 小圆蹲在她脚边,仰着头,一脸期待。 “要试了吗?要试了吗?” “嗯。”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按书上的步骤来。 静心凝神。魔力在胸口,温热的。 引导至手掌。那股暖流顺着胸口流到肩膀,流到手臂,流到手心。 口诵咒语。她念出那个刚刚背熟的音符串:“埃克萨拉——门塔——伊格尼斯——沃卡!” 意念勾勒火苗形态。 释放魔力。 她感觉到手心猛地一烫—— 一团火苗倏地冒了出来。 橙红色的,小小的,在她指尖跳跃。 不是很大,只有拇指那么高。但它是真的,活的,在她手心跳动。 “成功了!”小圆在旁边蹦起来,“你成功了!” 蓝颖风回过神,看着那团火苗。 火苗跳动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她的手心有点烫,但更多的是兴奋。 “师父!”她转过身,想找纪云分享这个好消息。 纪云站在几步之外,靠在栏杆上,看着这边。 “师父!我成功了!” “嗯。”纪云说,“不错。” 小圆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抱住蓝颖风的腿。 “什么叫不错!这叫非常棒!”它仰着头,义正言辞,“我第一次见人一天就学会的!主人当年也练了好几天!” 纪云瞥了它一眼。 小圆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坚持说完:“我说的是实话……” 蓝颖风低头看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又看了看面前那个嘴硬心软的女人,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比刚才那团火苗还暖。 她弯下腰,把小圆抱起来,让它趴在自己肩上。 “走。”她说,“我请你吃烤肉。” 小圆的尾巴立刻摇起来。 “那我今天可以吃十串吗?” “可以。” “二十串呢?” “也可以。” “那我可以——” “再多就没了。”纪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小圆小声嘀咕:“主人真小气……” 24. 自然区的异动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跟着蓝颖风吃香的喝辣的,小圆长大了一点——现在口袋里已经塞不下了,只能趴在肩上或者抱在怀里。 此时,纪云正在开车,蓝颖风坐在副驾,小圆趴在她腿上。它把身体拉长,伸了个懒腰。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现在伸展开来有她手臂那么长,灰白色的毛发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尾巴慵懒地垂到蓝颖风膝盖下面。 “再长下去,连肩膀都趴不下了。”蓝颖风低头看着它,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小圆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你就抱着我。”它理直气壮地说,“我是魔宠,有资格被抱。” 纪云瞥了它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铁皮车拐上一条更窄的林间道。 这次的任务是去狩猎高山野牛——一种高阶土系魔兽,体型庞大,皮糙肉厚,攻击方式是冲撞和地刺,极难狩猎。赏金很高,但敢接的人不多。 进自然区之前,她们照例去拜访了自然区守卫老庄。 老庄还是那副样子,蹲在菜地里拔草,看见她们来了,笑呵呵地迎上来。听见她们说要去猎高山野牛,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那东西只有黛峰山有。”他指着地图上最北边的一片区域,“黛峰山那地方,雾气重,路不好走。你们小心点。” 纪云点点头,记下位置,带着蓝颖风上了车。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周围的景色渐渐变化。树木越来越高,越来越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冷意。最后,铁皮车在一座山脚停下。 蓝颖风推开车门,抬头望去。 整座山都浸润在黛色的雾霭里,像披着一层半透明的纱。山上的树木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只能隐约分辨出起伏的轮廓。雾气在山腰流动,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像活的一样。 小圆从她肩上探出脑袋,吸了吸鼻子。 “好多魔兽的味道。”它说,“乱七八糟的,分不清。” 纪云从车上跳下来,把空间背包甩到肩上。 “走吧。上山。”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 地面铺满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但不知道哪一脚会踩空。雾气弥漫,能见度只有十几步,稍不注意就会偏离方向。 纪云走在前面,指尖缠绕着魔法感知特有的银光。蓝颖风跟在后头,小圆趴在她肩上,警惕地四处张望。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前方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蓝颖风脚步一顿,本能地抬起手。 一只灰褐色的小兽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耳朵长长的,眼睛圆圆的,像兔子,但体型比兔子大一圈,毛皮上隐约有水波一样的纹路。 水兔。低阶水系魔兽,性情温顺,不主动攻击人。 蓝颖风放下手,继续往前走。那只水兔看了她们一眼,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又走了一段,左边的树丛里闪过一道白影。蓝颖风扭头,看见一只银白色的狐狸蹲在树干上,身后拖着两条蓬松的尾巴,正用冰蓝色的眼睛盯着她们。 双尾狐。中阶冰系魔兽,速度快,能释放冰锥。它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在观察。 纪云没理它,继续往前走。蓝颖风跟上去,走出十几步,再回头,那只双尾狐已经不见了。 越往上走,遇到的魔兽越多。 绿叶狍成群结队地穿过小径,看见人也不躲,只是加快脚步。幻影豺狼躲在雾气里,只露出一双双发光的眼睛,等她们走近,嗖地一下消失在雾中。一只火狼远远地站在岩石上,毛皮是火焰般的橙红色,冲着她们龇了龇牙,然后转身跑开。 蓝颖风握着拳,手心微微发热。 她们沿着山上的小径,来到山体的另一边。一只绿叶狍从树后面跳出来,扑向她们,作势要攻击。 蓝颖风抬起手,凝聚魔力,引导魔力,念出咒语,想象火苗,释放。 一团蓝色的火焰从掌心喷出,正中那只狍子前方的地面。狍子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蓝颖风回头看了一眼纪云。纪云什么也没说,但眼里露出了赞许。 她们继续往上走。 山这边的魔兽攻击性更强。蓝颖风和纪云走着好好的,常常有魔兽从草丛里跳出来,莫名其妙地攻击她们。 遇到拦路的低阶魔兽,蓝颖风会主动出手。绿叶狍子、幻影豺狼、灰头犬、黑鼠,她都用火焰术驱赶,屡试不爽。 遇到中高阶的,比如火狼,她就不逞强了——纪云会抬手一道雷电,把那头狼逼退。 “你进步挺快。”纪云难得表扬她。 蓝颖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团蓝色的火焰正在掌心跳跃。她能感觉到,现在的火焰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变出来的火焰是橙红色的,形态不规则,像一团乱窜的火苗。现在是耀眼的蓝色,稳定、炽热,而且她可以控制它的形状——想让它圆就圆,想让它长就长,甚至可以变成一道细细的火线。 高山野牛的栖息地在山腰以上的一片草甸。 说是草甸,其实只有零零星星几块草地,大部分地方还是嶙峋的岩石和茂密的灌木。雾气在这里更浓了,十几步外就什么都看不见。 纪云停下脚步,闭上眼,魔法感知全力释放。 蓝颖风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纪云睁开眼睛,指了指左前方。 “那边,大约两百步,有三头。” 三头。 蓝颖风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们的目标只有一头。但野牛是群居动物,要单独猎一头,就得想办法把其中一头引出来。 纪云蹲下来,从空间背包里拿出几块东西——那是几块晶莹剔透的小石头,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她把石头扔在地上,又拿出一个小瓶子,往石头上滴了几滴液体。 一股奇异的香味散开,有点像花香,又有点像麝香。 “引诱剂。”纪云低声说,“野牛喜欢这个。” 她们退到一块大石头后面,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雾气流动,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小圆趴在蓝颖风怀里,一动不动,连尾巴都不摇了。 忽然,地面微微震动。 蓝颖风抬起头,透过雾气,看见三个庞大的黑影缓缓出现。 高山野牛。 那东西比蓝颖风想象的更大。肩高足有两米,体长将近四米,浑身覆盖着深褐色的毛皮,背上隆起一块坚硬的甲壳,像一座移动的小山。头顶长着一对弯曲的巨角,尖端锋利,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三头野牛慢慢走近,最前面那头低下头,嗅了嗅地上的石头。 它伸出舌头,把那几块石头卷进嘴里。 另外两头也凑过来,争抢剩下的石头。 就在这时,纪云动了。 她从石头后面闪出,双手同时抬起。紫色的电光在她指尖凝聚,化作两道雷电,直直劈向最前面那头野牛。 轰! 雷电击中野牛的背部,炸开一团刺目的光芒。那头野牛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差点摔倒。 但它没有倒下。 高阶土系魔兽的防御力惊人,纪云这一击只能伤它,杀不了它。 野牛愤怒地转过头,充血的眼睛盯着纪云的方向。它低下头,巨角对准她,后蹄刨地—— 冲撞! 蓝颖风看见那头野牛像一辆失控的卡车,朝纪云冲过去。地面被它的蹄子踏得震颤,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 纪云侧身一闪,躲开正面冲撞,同时又是一道雷电劈在它侧面。 野牛怒吼一声,调转方向,再次冲过来。 另外两头野牛也被惊动了,它们没有冲过来,而是掉头往山上跑。 纪云缠住那头受伤的野牛,雷电一道接一道劈下。野牛的速度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它还在挣扎,拼命想冲过去。 蓝颖风盯着那头野牛,她没有有意去控制,魔力却在她手里流动。烫得她手心发疼。 野牛朝纪云冲过去的方向,正好经过一片枯草地带。 她抬起手,念出那句拗口的咒语。 一团蓝色的火焰从掌心喷出,她没有让它变成火苗,而是把它拉成一条细细的火线,像鞭子一样甩出去。 火线落在野牛前方的枯草上。 枯草瞬间燃烧起来,形成一道火墙。 野牛冲到火墙前,脚步猛地刹住。魔兽怕火是天性,哪怕是高阶魔兽也不例外。 就在它停顿的那一瞬,纪云的最后一道雷电劈中了它的脑袋。 轰隆—— 野牛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蓝颖风站在原地。她的心跳很快,以至于能听见咚咚咚的声音。 火墙还在燃烧,但已经没有了目标,慢慢熄灭。 纪云走过来,看着那堆烧焦的枯草,又看了看蓝颖风。 “不错。”她说。 蓝颖风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嘴角不约而同地弯起来。 那是她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配合——没有商量,没有预演,却默契得像合作过无数次。 小圆从石头后面探出脑袋,小声说:“完了?我还以为要打很久呢。” 蓝颖风弯腰把它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纪云走到野牛尸体旁边,从空间背包里拿出一块布,盖在牛身上,然后启动空间背包的收纳功能。一阵光芒闪过,那头巨大的野牛被吸进背包里。 “走吧。”她说,“天快黑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松。 也许是刚才的战斗消耗了太多精力,两人一宠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雾气渐渐变淡,夕阳透过树梢,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快到山脚的时候,纪云忽然停下来。 她抬起手,示意蓝颖风噤声。 蓝颖风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她看见前方的空地上有几个身影。 四个人。穿着深灰色的袍子,不像赏金猎人,也不像自然区守卫。他们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奇怪的仪器,在草丛里翻找着什么。 其中一个人站起来,把手里的东西扔进地上的袋子里。 蓝颖风眯起眼,看清了那东西的形状——是一块淡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没见过这种东西。 纪云 显然也没见过——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透着疑惑。 那四个人继续翻找,动作熟练,像做过很多次。地上的袋子已经装了大半,鼓鼓囊囊的,少说也有几十块。 蓝颖风的目光落在那袋石头上。 小圆趴在她肩上,身体忽然微微发抖。 蓝颖风低头看它,发现它的眼睛直直盯着那袋石头,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小圆?”她用气声问。 小圆没说话,只是抖得更厉害了。它把脑袋埋进蓝颖风的颈窝,整团身体缩成一个小球。 纪云皱起眉,轻轻拉了拉蓝颖风的袖子,示意她往后退。 三个人悄无声息地退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远离那片空地。 等那四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纪云才开口。 “你刚才怎么了?”她问小圆。 小圆缩在蓝颖风怀里,好一会儿才探出脑袋。它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 “那袋石头……”它的声音闷闷的,“我靠近的时候,突然觉得特别难受。脑袋里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搅。不是疼,就是……乱。特别乱。” 蓝颖风的心一紧。 “乱?” “嗯。”小圆努力组织语言,“就像平时我能很清楚地想事情,但那会儿什么都想不了。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特别烦躁,想……想咬人。” 纪云的眼神沉下来。 她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下山的脚步。 回到老庄的哨所时,天已经黑透了。 老庄正在屋里吃饭,看见她们进来,连忙放下碗。 “怎么样?猎到了?” “猎到了。”纪云把空间背包放在桌上,“但有别的事。” 她把刚才的见闻说了一遍。说到那些灰色袍子的人,说到那袋淡金色的石头,说到小圆的异常反应。 老庄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淡金色的石头……拳头大小……”他喃喃重复,“你们有没有看清上面有没有纹路?” 纪云想了想:“没注意。” “我看清了。”蓝颖风说,她当时多看了几眼,“表面有细细的纹路,像……像树叶的脉络。” 老庄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沉下去。 “日耀石。”他说。 “什么?” “日耀石。”老庄重复了一遍,“一种天然魔晶,蕴含着比较纯净的魔力。这东西不常见,国家严格管控,采集需要专门的执照。”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图册,翻开其中一页,递给她们。 图册上的石头和蓝颖风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淡金色,拳头大小,表面有叶脉般的纹路。 “就是它。”蓝颖风说。 老庄的脸色凝重起来。 “你们刚才说,那一袋有多少?” “至少几十块。”纪云说,“他们还在继续找。” 老庄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日耀石这东西,单块没什么危害。”他缓缓开口,“可以用来制作魔法仪器,稀释后也能入药。但如果大量聚集……”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很沉重。 “会让附近的魔兽行为紊乱。”他说,“日耀石释放的魔法磁场,会干扰魔兽的心智。少量还好,但如果几十上百块堆在一起,周围的魔兽会变得焦躁、易怒、攻击性增强。” 蓝颖风的心一沉。 她想起小圆刚才的反应——烦躁,想咬人。一群烦躁的魔兽聚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我有一个猜想。”老庄说,“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想。” “什么猜想?”蓝颖风问。 “他们这么干,可能是想制造人工兽潮。” 人工兽潮?蓝颖风一头雾水。她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也没在书上看到过。 老庄走回桌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我当了二十多年自然区守卫,从来没听说过有人用魔晶制造兽潮。魔兽暴动一般都是自然发生的,或者是因为魔法磁场的剧烈变化。但日耀石大量聚集这种事……” 他摇摇头。 “以前没有过先例。” 蓝颖风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但如果有人故意收集大量日耀石,把它们堆在一个地方……”老庄的声音很低,“那个地方周围的魔兽会发疯。它们会攻击视线里的一切,包括人类,包括彼此。如果那个地方靠近市区……” 他没有说完。 但蓝颖风已经明白了。 如果那个地方靠近市区,发疯的魔兽就会冲向市区。 兽潮。 不是自然发生的,是人为制造的。 窗外,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的自然区深处,隐约传来一声魔兽的嚎叫。 那声音听起来很远,但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圆缩在蓝颖风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蓝颖风低头看着它,轻轻抚摸着它的脊背。 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抬起头,用湿润的眼睛看着她。 “那些人……”它小声说,“是坏人吗?” 25. 那段历史 “真是邪门了!”纪云一拍桌子,把蓝颖风、老庄和小圆都吓了一大跳。 “白族境内,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这帮人真是不当人了!”纪云一脸愤怒,手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起来。 老庄倒是镇定,伸手扶住快要倾倒的杯子。 “他们未必是白族人。”他说。 纪云愣了一下,脸上的愤怒凝固了一瞬,然后慢慢变成另一种表情——更冷,更沉。 “你是指——” “狱族的事情你们肯定也知道一些。”老庄说,“他们不一直是这样嘛,得不到就要毁掉。” “等等。” 蓝颖风开口打断他们。 她看看纪云,又看看老庄,有点茫然。他们说的东西,她开始听不懂了。 “狱族的事情,能详细说说吗?” 老庄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是那种“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意外。 “你没听说过狱族?”他问。 蓝颖风摇摇头,又点点头。 “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不了解。”她说,“我从小在白桦市长大,那边消息闭塞。而且一直在为生存奔波,没时间关注这些。” 老庄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那我说给你听。” 他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狱族,是我们白族东边的邻居。”他开口,不紧不慢地说,“中间隔着一片海,叫东溟海。不宽,但也不窄。两边没有直接接壤的陆地,但海里有些岛,离两边都近,归属一直扯不清。” 蓝颖风点点头,在脑子里勾勒出大致的地理位置。 “两个国家的关系,几百年了,就没好过。”老庄继续说,“最早的时候是为了那些岛。岛上有矿,有林子,附近的海域鱼也多。谁占了,谁就多一份收入。” “后来矛盾越来越深。关税、贸易、航线——能争的东西都争过。狱族那边资源少,很多东西要靠进口。他们觉得白族收的关税太高,卡他们脖子。白族觉得他们想占便宜,凭什么要便宜他们。” “几百年间,大大小小的战争打了不下几十次。”他顿了顿,“有时候是为了土地,有时候是为了矿产,有时候是为了海上的捕鱼权。有时候什么也不为,就是互相看不顺眼,边境巡逻队碰上了都能打起来。” 蓝颖风听着,心里渐渐有了轮廓。 “最近的一次呢?” 老庄看了纪云一眼。 纪云靠在墙边,抱着手臂,没有说话。 “最近的一次,是四年前。”老庄说,声音低下来,“当时狱族提出,要重新划定海域边界,把东溟海中间那片群岛划给他们。那片群岛附近发现了新的矿脉,有很多罕见的魔晶和魔力金属,值钱得很。” “白族当然不干。两边谈崩了,就打起来了。打了一年多,海上打过,岛上打过,后来打到了祈水市,打到了绿茵市,死了很多平民。” 蓝颖风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谁赢了?” “没有赢家。”老庄说,“双方都死伤惨重,最后签了停战协议,边界线还是原来的样子,那些岛一家一半,共同开发。但仇恨更深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表面上和平,暗地里小摩擦不断。狱族那边一直不死心,时不时搞点小动作。我们的巡逻船经常在东溟海上和他们碰上,互相瞪几眼,骂几句,有时候扔几块石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蓝颖风没有再问。 但她心里有一个问题,越来越清晰。这个问题是关于她自己的。 刚才老庄说到四年前的战争时,用的是“四年前”这个说法。可她穿越过来才一年多,对四年前的事情一无所知。 老庄没有起疑心,是因为他不知道蓝颖风的真实年龄,以为她当时还小——十七八岁的年纪,四年前也就十三四岁,再加上白桦市那个破地方消息闭塞,不知道也正常。 但如果以后有人问起更早的事呢? 如果以后有人问她“十年前你在干什么”呢? 她没法回答。 蓝颖风垂下眼。穿越者的身份,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她一直知道,只是这段时间过得太顺,差点忘了。 老庄又说了几句关于边境局势的话,然后去里屋休息了。 屋子里安 静下来,只剩下水壶里的茶,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纪云还靠在墙边,没有动。 蓝颖风抱着小圆,坐在桌边,也没有动。 沉默持续了很久。 “师父。”蓝颖风忽然开口。 “嗯?” “您……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纪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思考。 蓝颖风没有躲,迎着她的目光。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小圆在蓝颖风怀里动了动,察觉到气氛不对,缩着脑袋不敢出声。 “有。”纪云终于开口。 蓝颖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我不想问。” 蓝颖风愣住了。 纪云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有很多事没告诉我。”她说,语气很平静,“但你是我徒弟。”纪云继续说,“这段时间,我看着你练冥想,学魔法,打魔兽。你什么性格,什么为人,我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 “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谁没有秘密?” 蓝颖风看着她,眼眶有点发酸。 “师父……” “别。”纪云抬手打断她,“别煽情。我不习惯。”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风。” “嗯?” “不管你是谁,从哪儿来。”她说,“你是我徒弟。这一点,不会变。” 她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蓝颖风坐在桌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小圆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小声说:“主人今天……说了好多话。” 蓝颖风低头看着小圆。小圆蹭了蹭她的手,用脑袋抵着她的掌心。 “没事的。”它说,“主人虽然话少,但她说的都是真心话。” 蓝颖风点点头。 夜色渐浓,蓝颖风躺在长椅上休息。耳畔仍然回响着纪云的话。 不管你是谁,从哪儿来。你是我徒弟。 这一点,不会变。 26. 又见连宇 自老庄向上级报告自然区的事情之后,上头派军队驻扎在了黛峰山脚。与此同时,白族扩大了自然区守卫的人员规模。守卫们日夜在自然区里巡逻,防止狱族搞破坏。 在这样的形势下,蓝颖风和纪云再也没有在自然区看到那些鬼鬼祟祟的可疑人员。 “可能跑了。”纪云有一次说,“也可能躲起来了。不管怎样,短时间内不敢露头。” 蓝颖风点点头,没有多问。那不是她们能管的事。 日子又回到原来的轨道——接任务,进自然区,狩猎,采集,回工会交任务。日复一日,但蓝颖风不觉得枯燥。看着自己的火焰术一点点进步,狩猎能力越来越强,她觉得很有成就感。 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傍晚,在京城自然区里,她们结束了一天的狩猎,坐在帐篷外面休息。 纪云盯着远处的晚霞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等做完这批任务,我们休息几天。” 蓝颖风疑惑地看着她。 她能看出来,纪云是真热爱这份工作。除了蓝颖风魔法觉醒那天,她就没见纪云休过假。哪怕是受伤了,也是随便处理一下就继续干活。 纪云看着她疑惑的眼神,笑了。 “因为魔法节快到了。”她说。 魔法节前夕,京城的街道上张灯结彩。 树上挂满了亮闪闪的灯笼,不是普通的纸灯笼,而是用魔力驱动的,有的发红光,有的发蓝光,有的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乳白色的房屋上,装饰着五彩斑斓的魔法飘带,那些飘带在空中自己翻卷、舒展、变幻,时而变成花朵,时而变成飞鸟,时而变成复杂的魔法阵图案。 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子们举着发光的玩具跑来跑去。 蓝颖风站在宾馆的阳台上,看着这人间烟火。 她在原来的世界见过不少节日——春节、元宵、中秋,都比这个热闹。但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那些陌生的灯光和笑容,她觉得有点恍惚。 纪云坐在客厅里,看一款综艺节目。 这个世界也有类似于电视节目的东西——人们一般叫它“录像”。没有电视,只有一种由兽核和宝石驱动的投影设备,可以把影像投在空白屏幕上。 此刻屏幕上正在放一档搞笑综艺,几个主持人在台上说相声,台下观众笑成一片。纪云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饮,看得津津有味。 蓝颖风对看录像不感兴趣。在原来的世界,她也不爱看电视,更喜欢看书。 她正打算回房间继续研究那本《火系魔法——从初阶到高阶》,联络仪忽然震动起来。 她低头一看,是连宇。 她按下接听键,连宇兴奋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蓝颖风,你有空吗?我到京城来了。” “你来京城了?!”蓝颖风从沙发上弹起来,“你等等,我请你吃饭!” 纪云扭头看了她一眼:“中午不在宾馆吃?” “嗯!”蓝颖风点头,一把抓起背包,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弯腰撸了一把小圆的尾巴毛。 小圆正在沙发上打盹,被撸得一个激灵。 “小圆乖,在宾馆里等着。”蓝颖风说,“我给你打包好吃的。” 没等小圆反应过来,她已经消失在门外。 小圆愣愣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才嘟囔了一句:“......还没说我要吃什么呢。” 纪云瞥了它一眼,继续看综艺。 饭店是连宇挑的,说是一家老店,全国闻名。 蓝颖风到的时候,连宇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她了。他穿着深蓝色的学院风制服,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蓝颖风!”他站起来招手。 蓝颖风走过去坐下。 “你来多久了?”她问。 “刚到一会儿。”连宇笑着给她倒茶。 蓝颖风接过茶杯。 她拿起菜单,刷刷刷点了一大桌。 “让你破费了。”连宇看着那满桌的菜,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不要紧。”蓝颖风说,“我还是有点存款的。跟着师父,赚了不少钱。” “你师父对你挺好的?” “嗯。”蓝颖风点点头,“就是嘴硬心软。” 他们边吃边聊,聊各自这段时间的经历。 连宇说他已经快毕业了,正在考虑是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还是当一名自由赏金猎人。 “你可以先试一试。”蓝颖风说,“看赏金猎人的生活是不是你想要的。” “你呢?”连宇期待地问,“你喜欢赏金猎人的生活吗?” 蓝颖风苦笑了一下。 “如果有选择的话,我还是想稳定一点。” 连宇没有追问,只是点点头,继续吃菜。 聊完经历和见闻,蓝颖风把话题引到了魔法上。 目前为止,她只会一个魔法——火焰术。倒不是不想学别的,而是主要的困难在咒语上。那些天书一般的咒文,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读。 现在正好连宇在身边。 她翻开随身带着的《火系魔法——从初阶到高阶》,翻到火球术那一章,指着一行咒文。 “这个怎么读?” 连宇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嘴唇动了动,像念经一样说了一长串音节。 “thwatebaetdoseton.”他说。 蓝颖风:“......什么?” 她只看见他嘴唇飞快地动,一长串音节就出来了,根本听不清。 连宇笑了,放慢速度,像上次一样,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教。 “thwa——te——bae——tdo——se——ton。” 蓝颖风跟着念,一遍,两遍,三遍。念了七八遍,终于学会了。 但她很快意识到,这样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学,效率太低了。她需要了解咒语的整个语言系统。 “连宇,”她合上书,“你能从头给我讲讲吗?咒语的规律什么的。” 连宇点点头,放下筷子。 “咒语分为两个语系。”他认真地说,语速很慢,“象形语系和表音语系。两个语系的咒语写法不一样,发音规则也不一样。我之前教你的火焰术咒语,属于象形语系,而火球术的咒语,属于表音语系......” 蓝颖风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了。 象形语系,读音有点像她原来世界的中文。表音语系,有点像英文。 她翻着书,从大段大段的文字说明里寻找咒语,一句句指给连宇看。连宇教她读音,她拿起笔,在旁边注上拼音或者音标。 “这是什么?”连宇好奇地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符号。 “我自创的一种记录读音的方法。”蓝颖风说,“只有我自己能看懂。” 连宇盯着那些拼音看了一会儿,没看懂,但还是竖起大拇指。 “这么聪明,怪不得能拜S级赏金猎人为师。” 蓝颖风笑了笑,没接话。 她想起纪云从来不念咒语。 “连宇,”她问,“咒语是必须要念的吗?有没有人不用咒语也能施魔法?” “有。”连宇立刻回答,“我们的老师都能做到。一些经验丰富的赏金猎人也能做到。但我们这个年龄,能无声施法的,很少。” 蓝颖风失望地垂下头。 连宇想了想,又说:“我也见过施魔法不需要念咒语的同龄人,但通常都是四校的。” “四校?” “四校联盟。”连宇说,“星辰魔法学院、神秘魔法学院、暮光魔法学院、圣域魔法学院。白族排名最高的四所魔法学院,每年只招几百个人,都是天才中的天才。”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点苦涩。 “我小时候还想过考四校呢。但从进预备学校开始,就认清自己了。” 蓝颖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没事。”连宇摆摆手,“认清自己也好,省得做梦。” 他们一直聊到下午五点,饭店都要关门了才离开。 “欢迎以后再来找我玩。”蓝颖风说,对他挥了挥手。 连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怎么了?”蓝颖风问。 “你师父......”连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收徒弟吗?等我毕业了,我就来投奔你们。” 蓝颖风想起纪云那张脸,想起她 平时对徒弟的态度——不耐烦、嘴硬、动不动就骂人,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师父现在没有收徒的打算。”她说,“但等我出师了,你可以来找我,我们搭档做任务。” 连宇的眼睛亮了。 “好好好!”他点头如捣蒜,“那就说定了!” 蓝颖风点点头。 连宇笑着挥手告别,转身走进人群里。 回到宾馆,小圆迈着小短腿从卧室里冲出来,围着她转了好几圈。 “吃的呢?你说给我打包的!” 蓝颖风笑着拿出那个鼓鼓囊囊的打包盒。 小圆扑上去,用鼻子闻了闻,然后一头扎进盒子里。 “好吃好吃!”它吃得满嘴都是碎屑,“这个也好吃!” 纪云还坐在沙发上看综艺,一集接一集,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蓝颖风没有打扰她,拿着书进了魔法练习室。 她翻开《火系魔法——从初阶到高阶》,找到火球术那一章。 施法步骤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咒语也已经读熟了。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在脑海中走了一遍施法流程,念出咒语。 什么都没发生。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或许这个魔法不适合她。蓝颖风往后翻了几页,找到星火魔法那一章。 她花了二十分钟熟悉施法步骤,背熟咒语,然后抬起手,尝试施法。 试了十几次,连一丝火星都没变出来。 她又换下一个魔法。 凝火魔法,试了,一点反应也没有。 火焰屏障,试了,也不行。 练了两个多小时,她满头大汗,魔法却一个都没使出来。 纪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她。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悠悠地说,“火焰术你才练熟多久?不用急着学别的。” 蓝颖风擦了擦汗:“我只是想试试。” “学魔法需要积累。”纪云说,“魔法功底到了一定程度,自然就会了。” 蓝颖风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甘心。 她合上火系魔法书,从背包里翻出另一本——《魔法大百科(一)》。 切割术。 她见纪云施展过很多次,切肉割草方便极了,自己也一直想学。 翻到切割术那一章,她惊呆了。 光原理就写了十几页。魔法能量的性质,物质的结构,能量与物质的交互方式,切割的力学原理......密密麻麻的字,配着复杂的图解。 再加上操作步骤,足足二十页。 她敢肯定,纪云绝对看不下去这么多东西。 她想起连宇对她说的:普通魔法比战斗魔法难。战斗魔法本质上是纯净的魔法能量释放,而普通魔法,涉及到魔法能量与物质的交互。 切割术就属于普通魔法,比火焰术复杂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硬着头皮往下看,看了两页就头疼。 原理看不懂,步骤记不住,试了几次,毫无反应。 魔法节这几天,纪云在客厅看剧,蓝颖风在魔法练习室自学魔法。她有时念念火球术的咒语,有时翻翻切割术的原理,但两者都没有进展。 第三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又给连宇发了消息。 她有点不好意思总打扰他。但她也没有其他人可问了。 蓝颖风叹了口气,厚着脸皮把消息发出去。 算了,下次再请他吃顿好的,弥补一下吧。 连宇很快回复了。 战斗魔法需要魔法功底的积累,急不来。 ——连宇 和纪云的说法一模一样。 至于普通魔法,我也学得很烂,恐怕帮不了你什么。 ——连宇 蓝颖风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书,瘫倒在沙发上。 练习室外面,隐约传来综艺节目的笑声,纪云看得正投入。小圆趴在沙发上打呼噜,小肚子一起一伏。 蓝颖风闭上眼睛,任由自己陷进沙发里。 急不来。 她知道的。 只是有时候,知道归知道,急还是急。 27. 魔力失控 魔法节第五天,蓝颖风炸了宾馆的练习室。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她在练习火球术。 火球术和火焰术不一样。火焰术是让火苗从掌心冒出来,可控,稳定,适合初学者。火球术是直接把魔力凝聚成球状扔出去,威力大,但更难控制。 蓝颖风练了三天,一次都没成功过。 今天她下定决心,一定要练出点成果来。 她站在练习室中央,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咒语念了三遍,魔力在掌心凝聚。 一开始很顺利。她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流在掌心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浓——然后变成了一团拳头大的火球。 橙红色的,亮得刺眼,在她面前跳动。 蓝颖风瞪大眼睛。 成功了?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那团火球忽然剧烈抖动起来。 颜色从橙红变成湛蓝,又从湛蓝变成刺目的白。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拳头大,碗口大,脸盆大—— 蓝颖风感觉手心烫得快要烧起来——不,已经烧起来了。 她想把火球扔出去,但手像被黏住一样动不了。她想切断魔力供应,但体内的魔力像开闸的洪水,根本停不下来。 火球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蓝颖风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轰—— 一声巨响,整个练习室的墙都震了一下。 蓝颖风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后背撞在墙上,眼前一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像有一百只蜜蜂在飞。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见练习室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墙上镶嵌的法阵全部熄灭,有几块直接炸裂了。天花板上的灯掉下来,摔得粉碎。地面上那个星辰罗盘般的图案,此刻只剩下一个大坑——那是她刚才站的位置。 而她自己的右手,此刻正冒着烟。 袖子烧没了,手掌一片通红,起了几个水泡。 蓝颖风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门被猛地推开。 纪云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愤怒。还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骂。 沉默了三秒。 “蓝——颖——风——!” 那声音震得蓝颖风耳朵里的嗡嗡声都停了。 “你是想把整个宾馆都炸了吗!” 蓝颖风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纪云大步走进来,踩着一地碎片,“你练个火球术能把练习室炸了,你这是什么天赋?拆迁天赋吗?!” 蓝颖风低下头,不敢说话。 小圆从门口探出脑袋,看了看一片狼藉的练习室,又看了看浑身冒烟的蓝颖风,默默缩了回去。 “别躲!”纪云冲门口吼了一声,“去拿医疗包!” 小圆嗖地一下跑了。 纪云转过头,盯着蓝颖风那只烧得通红的手。 “手伸出来。” 蓝颖风乖乖伸出手。 纪云看着那几个水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双手虚握,悬在蓝颖风手上方。 绿色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温和,柔软,像春天的新叶。 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点动,一下,两下,三下。每点一下,那绿光就渗进蓝颖风的皮肤里一点。 蓝颖风感觉到手上的灼痛在减轻,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发红的皮肤慢慢恢复正常。 “师父……”她小声说。 “闭嘴!” 蓝颖风闭上嘴。 小圆叼着医疗包跑进来,看见纪云正在疗伤,又把医疗包叼走了。 过了一会儿,纪云收回手。绿光消失。 “好了。”她说,语气还是硬邦邦的,“皮外伤,不碍事。” 蓝颖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完好如初,连疤都没留。 “谢谢师父。” “谢什么谢。”纪云站起来,环顾四周,“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 蓝颖风跟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心里越来越虚。 墙上的法阵,天花板上的灯,地上的大坑……这些得赔多少钱?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女人冲进来,脸色比纪云还难看。 “这是怎么回事?!” 纪云脸上挤出一点笑容。 “老板娘 ,真不好意思。我徒弟练习魔法,没控制好……” “没控制好?!”老板娘指着那个大坑,“这叫没控制好?我这练习室是专门给魔法师客人准备的,法阵花了一万魔金装的!现在全毁了!” 蓝颖风缩了缩脖子。 一万。 她六个月的赏金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纪云的脸色也变了变,但还是维持着那点笑容。 “老板娘,您别急。该赔多少,我们赔。” 老板娘报了一个数字。 蓝颖风没听清具体是多少,只看见纪云的嘴角抽了抽。 然后纪云掏出银行卡,刷了。 刷完的那一刻,她的脸黑得像锅底。 老板娘拿着钱,气冲冲地走了。 练习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一只魔宠。 沉默。 沉默。 还是沉默。 小圆缩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师父……”蓝颖风再次开口。 纪云打断她。 “你知道刚才那个数字是多少吗?” 蓝颖风摇摇头。 “是我三个月的收入。”纪云说,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月的。” 蓝颖风低下头。 “对不起。” 纪云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算了。”她说,“人没事就行。” 蓝颖风抬起头,有点意外。 “你的魔法能量比同龄人强,进步也快。”纪云说,“但控制力太差。这次是练习室,下次可能就是你自己。”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一点。 “以后练新魔法,我在旁边看着。” 蓝颖风点点头,鼻子有点酸。 “师父......” “行了,别煽情。”纪云转身往外走,“收拾东西,退房。去接任务。” 蓝颖风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纪云头也不回,“不能再让你闲着了。闲了就搞事情。” 小圆从门口跳起来,小跑着跟上去。 蓝颖风把行李塞进空间背包,下楼来到宾馆大厅。外面传来欢快的音乐声,魔法节还在继续。 但她们的假期,已经提前结束了。 28. 古堡疑云 几个月来,蓝颖风跟着纪云造访了将近十个城市,走遍了大江南北,从北边的绿茵市到南边的魔晶市,从西边的桂香市到东边的祈水市。每座城市都有不同的景色,每座城市都有不同的生态环境和风土人情。 每次离开一座城市,纪云都会把引擎从铁皮车里拆出来,带到新地方去组装。每个猎人工会的仓库里,都有一辆差不多款式的铁皮破车。 绿茵市的林业发达,订单体量大,赏金多。自然区里有大片大片茂密的雨林,里面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魔兽出没,还有许多珍奇花卉和药草。蓝颖风和纪云在雨林里转悠,采集或者狩猎,常常一待就是大半天。 魔晶市气候干燥,沙漠占据了半个自然区,另外半边是成片的矿山,地表仅有稀疏的植被。有一次,蓝颖风坐在纪云的铁皮车上,穿越沙漠,去狩猎大地驼——一种形似骆驼的高阶魔兽。回到市区,在小圆的强烈要求下,她们去了猎人工会旁边的一家烤肉店吃晚餐。蓝颖风发现,这座城市的一切都很粗犷,从自然区的景色到街道上的建筑,从饭店里的食物到人们说话的方式。 而在桂香市,森林、山峰、河水都很秀丽,有点像江南水乡,温婉安宁。在靠近西部边境的地方,有一座绵延的山脉,山上是终年不化的积雪。市区人比较少,大多是中老年人。他们悠闲地穿梭在市井小巷,买路边摊上的吃食,或是停下来看路边的人下棋。 祈水市沿海,天气湿冷。蓝颖风穿上了她最厚的衣服,披上了毛绒斗篷,还是觉得冷。她们在自然区狩猎的时候,碰巧抵达了东部边境。蓝颖风远远地看到了身穿白色制服的边境巡逻队,觉得很好奇,想过去看看。 纪云却抓住了她的袖子,拉着她匆匆离开。 “再往前走就是军事禁区了。”她说,语气有几分不耐烦。 蓝颖风点点头,跟着她返回停车的地方。 在一个深秋的傍晚,京城猎人工会的置顶任务栏前,纪云盯着石板上的字,看了很久。 蓝颖风凑过去,看见上面写着:“护送探险队前往落叶山脉废弃古堡,为期两天,赏金五千。” “这任务有什么特别的?”她问。 纪云摇摇头:“没什么特别。就是护送一群书生进自然区,烦。” 蓝颖风笑了。 “但是赏金多。”纪云话锋一转,猛地一拍身份牌,“接了!” 第二天清晨,她们在自然区入口处见到了探险队。 一共十三个人,五辆连在一起的南瓜车,大大小小的背包堆满了每辆车的后备箱。队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笑起来很爽朗。 “纪云女士!”他大步迎上来,“久仰大名!我是队长老吴,土系法师,这次辛苦你们了。” 纪云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 蓝颖风跟在她身后,把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人们神色各异,有的人毫不掩饰兴奋,有的人看上去有些无聊,也有的人忙着和其他人交流。 去古堡的路上,蓝颖风从车头走到车尾,又从车尾走到车头,在每一节车厢里坐一会儿,和队员们聊些有的没的。几个小时下来,她渐渐把探险队里的人的名字和脸对上了。 乐乐——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艺术学院的学生,对古堡里的油画感兴趣。 单女士——年过半百,精力比年轻人还旺盛。 小雷——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帽子遮住了半边脸,话少,喜欢独处。 老魏——中年男人,历史学家,研究白族古代史的。 常丽——水系法师,考古学家,听说哪里都敢钻。 另外还有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年龄跨度很大,都是历史或建筑爱好者,趁着周末参加这次探险。 蓝颖风的目光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多停了一秒。 那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扎着简单的马尾,穿着一件粉色的冲锋衣,正低头看手里的联络仪。她抬起头,和蓝颖风的目光对上,笑了笑,又低下头。 童雅文。蓝颖风记住了这个名字。 车队进入了自然区深处,路越来越颠簸,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开了两个多小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刹的尖啸。 蓝颖风整个人往前扑去,差点撞上前面的座椅。 “怎么回事?” 纪云已经推开车门跳下去。 蓝颖风跟着下车,看见车队前方站着两个庞然大物。 一头是犄角兽——体型像犀牛,但大三倍,头顶长着一对弯曲的巨角,角尖泛着寒光。蓝颖风回忆起犄角兽的基本信息,风系高阶,速度快,攻击方式是冲撞和风刃。 另一头是灰头猿——浑身灰毛,直立起来有两层楼高,双臂粗壮,手掌有脸盆大。木系高阶,能操控藤蔓。 老吴从车头跑过来,脸色凝重。 “纪云女士,能对付吗?” 纪云没回答,只是抬起手。 紫色的电光在她指尖凝聚。 队伍里另外两个魔法师也站了出来——老吴和常丽。一个土系,一个水系,加上纪云的雷系,三对二。 蓝颖风也往前站了一步。 “你别动。”纪云说。 蓝颖风往后退了一步。 “用火焰术可以,”纪云盯着那两头魔兽,头也不回,“别用火球。” “好好好。”蓝颖风连连答应。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快。 纪云的雷电劈在犄角兽身上,打得它皮开肉绽。老吴的土刺从地面钻出,绊住灰头猿的脚步。常丽的水刃切割着藤蔓,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蓝颖风站在后方,火焰术精准地逼退试图靠近的灰头猿。她控制得很好,蓝色的火焰像活的一样,在灰头猿面前跳来跳去,让它不敢靠近。 几分钟后,两头魔兽转身跑了。 纪云收起雷电,回头看了蓝颖风一眼。 “还行。” 蓝颖风笑了笑,收回火焰术。 傍晚,车队在一片草地上扎营。 十几顶帐篷围成一圈,中间生起篝火。探险队的人围坐在火边,有人煮饭,有人聊天,有人拿出地图研究明天的路线。 蓝颖风坐在自己的帐篷门口,看着这些人。 乐乐正在逗单女士说话,单女士笑得前仰后合。老魏坐在角落里,借着火光看书。小雷一个人坐在远处,盯着黑暗发呆。常丽和老吴在讨论明天的路线。 童雅文一个人坐在火边,低头拨弄着地上的石子。 单女士忽然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干坐着多没意思!”她嗓门洪亮,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打牌打牌!谁跟我打牌?” 老魏抬起头:“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单女士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一副牌,刷刷地洗着,“来来来,年轻人多学学,别整天闷着。”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蓝颖风和童雅文身上。 “你们两个,过来过来!” 蓝颖风愣了一下。 “对,就是你!还有那个小姑娘!”单女士招手,“别躲,我看你们坐半天了,肯定无聊。” 蓝颖风站起来,走过去。童雅文也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单女士把她们按在篝火边的木桩上,开始发牌。 “这个玩法叫‘斗兽牌’,比大小,组合牌,很简单的。”她一边发牌一边讲解,“这个是单张,这个是对子,这个是顺子——顺子懂吗?连着来的……” 蓝颖风认真听着。规则确实有点像她原来世界的扑克,但又不太一样。这里的顺子只能连三张,不能连更多;对子比单张大,但比顺子小;还有一种叫“兽王”的牌,可以压任何组合。 “听懂了吗?”单女士问。 蓝颖风点点头。 童雅文也点点头。 “那开始!”单女士一拍大腿,“输了的下,赢了的上,轮着来。” 第一局,蓝颖风出了一张单牌,紧接着才反应过来。 不对。规则里说了,第一手不能出单牌,要出对子或者顺子。 她挠挠头,把牌收回来。 “错了错了,重新出。”单女士哈哈大笑,“新手都这样,没事儿!” 蓝颖风重新出了一对。 童雅文在旁边看着,手里捏着牌,眉头微微皱起。 轮到她出牌的时候,她也犯了错——出了规则里不允许的组合。 “哎哟,你也错了!”单女士笑得更开心了,“你们两个新手,半斤八两!” 童雅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牌收回去。 几局下来,蓝颖风只错了两次。她很快就记住了规则,出牌越来越稳。 童雅文错得更多一些。她似乎总是记不住顺子的长度,好几次把五张连牌当成顺子出出去,被单女士笑着纠正。 “你这孩子,记性不行啊!”单女士说。 童雅文笑笑,没说话。 又玩了几局,单女士站起来去倒水喝。 蓝颖风靠在木桩上,看着篝火发呆。 童雅文忽然开口。 “你学得真快。”她说,“我到现在还老是记混。” 蓝颖风转过头,看着她。 篝火的光映在童雅文脸上,明明灭灭的。 “我以前玩过类似的。”蓝颖风说。 “是吗?”童雅文笑了笑,“我小时候也玩过一种牌,和这个不太一样。” 她顿了顿,眼神有点飘。 “那时候家里有好多副,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围在一起……” 蓝颖风的心跳漏了一拍。过年? “我记得那时候有一种特别薄的通讯工具,比联络仪薄多了,可以拿在手里,还能看视频……” 童雅文还在继续说:“还有那种白色的带子,那里的人受伤了就把它绑在身上,不用医疗魔法……” 她忽然停住了。因为单女士回来了。 “继续,继续。”单女士笑呵呵地说,“雅文,这把你先出。” “不了。”童雅文说,眼里满是疲惫,她低下头,把牌收起来。 “哟,你这孩子——”单女士有些不满,“这就不玩了?” 童雅文站了起来。 “我去睡了。”她说,“明天还要早起。” 她神情复杂地看了蓝颖风一眼,走进了帐篷。 “那我们继续,你洗牌。”单女士热情地把牌递给蓝颖风。 “不了。”蓝颖风把牌推回去,“我累了,想歇会儿。” 单女士不满地咂了咂嘴,去找别人了。 蓝颖风坐在篝火边,看着那团跳动的火。 她听懂了童雅文的暗示。 过年。手机。绷带。 童雅文也是穿越者。 第二天下午,车队抵达古堡。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头建筑,坐落在落叶山脉深处的一片山谷里。高耸的塔楼,厚重的城墙,高低错落的尖顶和一排一排的拱窗。虽然外墙已经斑驳,爬满了藤蔓,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恢宏。 乐乐第一个跳下车,仰着头看了半天,发出一声惊叹。 “这也太壮观了!” 单女士也激动得不行,拉着老魏问东问西。老魏慢条斯理地讲解——这是第二王朝的夏宫,鼎盛时期有三百多个房间,历代国王都曾在此居住。 常丽已经迫不及待地往里走了。 蓝颖风跟着人群走进古堡。 门厅足有三层楼高。穹顶上画着精美的油画,颜色已经暗淡,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华丽。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积满了灰尘和蛛网。两侧墙壁上也挂着巨大的油画,画的是历代国王和王后。拱形窗户旁边,摆着已经褪色的工艺品。 乐乐掏出了照相设备,对着天花板拍照。 老魏指着那些油画,一件件讲解。这是哪位国王,那是哪位王后,哪一幅是名家手笔,哪一幅是后人仿作。 蓝颖风听着,目光却扫过每一个角落。 走廊很深,两边是数不清的门。有的开着,里面是空荡荡的房间;有的关着,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她看见童雅文站在一幅油画前,抬头看着画里的人。 那幅画上是一个年轻的王后,穿着粉色宫廷风长裙,戴着遮阳帽,手里拿着一束白花。 童雅文看得很专注,不知道在想什么。 蓝颖风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喜欢这幅?” 童雅文转过头,看见是她,笑了笑。 “嗯。觉得她挺好看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蓝颖风覆在她耳边,耳语道,“昨晚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 童雅文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谢谢。” 她顿了顿,又说:“你也是……” 她没有说完。 蓝颖风没有回答。 童雅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p>天色渐渐暗下来。老吴看了看窗外,说:“今天就在古堡过夜吧。明天再细细考察。” 大家纷纷选房间。 乐乐钻进一间装饰最豪华的,开玩笑说:“今晚我当皇帝!” 常丽选了靠近楼梯的一间。老魏选了带书架的,想看看古堡里的藏书。单女士选了一间有大床的,说要体验一下贵族生活。小雷一个人走到走廊深处,选了一间偏僻的。 童雅文选了走廊尽头的那间。 蓝颖风看着她推开那扇门,走进去,然后门关上了。 她和纪云选了相邻的两间。小圆趴在蓝颖风肩上,早就睡着了。 卧室里有一个白色的壁炉,里面结着蜘蛛网。旁边放着一张小圆桌和一把贵妃椅,上面落满灰尘。墙角摆着一座早已停摆的立式钟。床很大,但已经塌陷,蓝颖风坐上去,床吱呀作响。 蓝颖风从空间背包里拿出睡袋,铺在地上。 这一夜,蓝颖风睡得不太安稳。半夜,她醒了一次。古堡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走廊的呜呜声。小圆缩在她怀里,打着细小的呼噜。 她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早上,阳光透过破旧的窗帘照进来。 蓝颖风起床洗漱,然后下楼。 楼下的大厅里,已经有人在吃饭。老吴正在煮粥,常丽在翻看昨天的笔记,乐乐在给单女士看他画的速写。 “早。”蓝颖风打招呼。 “早。”常丽抬头,“童雅文还没下来?平时她起得最早。” “我去叫她。”蓝颖风说。 她走上楼梯,沿着走廊走到尽头。那扇门还关着。 她敲了敲门。 “童雅文?吃早饭了。”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 蓝颖风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推开门。 童雅文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她的胸口有一道伤口,很深,血迹已经干涸。 蓝颖风站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师父——”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五分钟后,所有人都聚集在房间门口。 纪云检查了伤口,摇了摇头。 “一刀毙命。”她说,“凶器是刀之类的利器。昨晚发生的事。” 老吴的脸色很难看。 “这……这怎么可能?我们都在这里……” “不一定都在。”常丽打断她,“我昨晚很晚才睡,在古堡里转了一圈。我看见有人走动。” 所有人都看向她。 “谁?”老吴问。 常丽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没看清。太暗了。” 乐乐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抖。 “我和她……昨天下午吵过一架。” “吵什么?”老吴问。 乐乐低下头。 “我说那幅画是假的,她说是真的。就这点事。” 单女士皱起眉:“就为这个?” 乐乐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没杀她!我就是和她吵了几句!” 小雷站在人群边缘,没说话。 乐乐把目光投向小雷,突然激动起来:“是你!肯定就是你!我记得你有一把长刀!” 小雷抬眼看了他一下,默不作声地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刀。 长刀,刀刃很利,泛着寒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把刀上。 老吴走过去,接过刀,仔细看了看。然后他走到童雅文的床边,比划了一下伤口的位置和深度。 他摇摇头。 “不是这把。”他说,“伤口窄一点,深一点,应该是更细的刀。” 他把刀还给小雷。 小雷接过刀,面无表情地收起来。 单女士凑过来,也看了一眼伤口。 “会不会是魔兽?”她问,“这古堡里万一藏着什么……” 纪云摇头。 “魔兽袭击,会有挣扎的痕迹。她死得很安静,没有反抗。” 乐乐又把目光投向老魏。 老魏慢条斯理地说:“昨晚我在房间里看书,什么都没听见。” 蓝颖风沉默着看着众人。昨天还好好的人,今天就死了。凶手就在这群人里。每个人都有可能,每个人都在否认,每个人都没法自证。 最后,老吴开口,声音很低。 “这件事……能不能瞒下来?” 大家都愣住了。 “瞒下来?”常丽瞪大眼睛,“她死了!有人杀了她!” “我知道。”老吴说,“但如果我们报警,警方介入,整个探险队都要被调查。名誉受损,以后没人敢跟我们合作。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这个案子,查得出来吗?荒郊野外,废弃古堡,没有目击者,没有证据。就算报警,又能怎样?” 单女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老魏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队长说得有道理。这个案子,确实很难查。” 乐乐低着头,没说话。 小雷站在人群边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常丽皱着眉,显然不太同意,但也没有再反驳。 蓝颖风看向纪云。 纪云靠在墙上,抱着手臂,一直没说话。 “师父,”蓝颖风小声问,“您觉得呢?” 纪云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这样的案子,警方根本没法查。”她说,“没有现场痕迹,没有目击证人,凶器找不到,动机不明。就算报警,最后也就是悬案。” 老吴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就这么定了。回去之后,如果有人问起来,就说她是意外。掉进河里了,或者被魔兽袭击……编一个合理的说法。” 没有人反对。 蓝颖风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一张张脸。 老吴,常丽,乐乐,单女士,老魏,小雷,还有另外几个人。 谁杀了童雅文?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童雅文也是穿越者。她暴露了。 然后她死了。 蓝颖风的手在袖子里攥紧。 她想起昨晚童雅文说的那些话——过年,手机,绷带。 如果她也暴露了…… 她没有往下想。但她知道,从今以后,必须死守这个秘密。 29. 暴动的古巨蜥 冬天来了。 京城自然区的草原上,铺着厚厚的一层雪。不是那种温柔的、蓬松的雪,而是被风刮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作响的雪壳。枯黄的草茎从雪里戳出来,像一根根细小的骨头。 水兔、地蛇、草原鼠钻进了巢穴冬眠,地面上几乎看不见它们的踪迹。而有些魔兽——比如疾风狼,反倒更活跃了。雪地里到处是它们的脚印,一串串,一片片,像密密麻麻的符文。 蓝颖风裹紧斗篷,跟在纪云身后。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她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一团,很快被风吹散。小圆缩在她怀里,只露出两只眼睛,那团毛球今天格外安静,连话都少了。 自然区的任务越来越难做了——不仅仅是因为天气。 最近一个月,她们遇到了好几次怪事。有疾风狼红着眼睛冲过来,根本不躲不避,像疯了一样。有草猡群集体往悬崖方向跑,跑在最前面的收不住脚,直接摔下去,后面的接着跑,接着摔。还有一次,她们看见一头铁脊鬣猪在原地转圈,转了一炷香的功夫,最后口吐白沫倒在地上。 不管如何,任务还是照常得做。 十二月份的一天,蓝颖风跟随纪云上山狩猎。 目标是灰头猿——高阶木系魔兽,皮糙肉厚,难猎,但赏金高。 山路上积着雪,踩上去又滑又深。纪云走在前面,蓝颖风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 走了一个小时,她们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一串脚印。 “灰头猿。”纪云蹲下来看了看,“刚过去不久。” 她们顺着脚印往上追。 追了没多久,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不是灰头猿的声音——更粗,更沉,震得人胸口发闷。 纪云停下来,抬起手。 蓝颖风屏住呼吸。 咆哮声又响了一声,紧接着是树木断裂的咔嚓声,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森林里横冲直撞。 “不对。”纪云说,声音压得很低,“绕路。” 她们没有往咆哮的方向走,而是绕了一个大弯,从另一侧上山。 灰头猿的脚印还在,但那个咆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蓝颖风忍不住问:“那是什么?” 纪云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她们拐过一个弯,路边长着几棵低矮的树。稀薄的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明明暗暗的光影。 一只巨大的蜥蜴从阴影里爬出来。 在日光的照耀下,它的身形清晰起来。 古巨蜥。 蓝颖风只在魔法生物图册上见过这种生物。图册上说,古巨蜥,顶级魔兽,土系,体长可达十米,攻击速度极快,攻击威力极高,危险系数——超高等。 图册上的插画已经很吓人了。但真正的古巨蜥站在面前,比图册吓人一百倍。 它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鳞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四肢粗壮得像柱子,爪子深深陷进雪地里。一双眼睛是暗黄色的,竖瞳,正冷冷地盯着她们。 纪云一秒钟也没有耽误,抓起蓝颖风就往山下跑。 “跑!” 蓝颖风被她拽着,脚底下几乎没沾地,整个人像风筝一样往下冲。小圆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发出一声尖叫。 来不及了。 古巨蜥追了上来。 那么庞大的身体,跑起来却快得惊人。雪地在它脚下炸开,树木在它身侧倾倒,轰隆隆的声音像山崩。 它张开嘴,喉咙深处亮起土黄色的光芒。 一团土球从它口中喷出,砸在她们刚才站的位置。地面猛地一震,碎石飞溅,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 “我靠!”蓝颖风被那攻击力吓得头皮发麻,“师父,咱们跑不过它,赶紧反击啊!” 纪云一边跑一边骂:“你是吃了迷糊药剂还是被水流术打到了脑子?你以为古巨蜥是水兔吗?一个降雷术就能劈死?” 又是一团土球砸过来。这次离得更近,炸开的碎石打在蓝颖风腿上,疼得她一个趔趄。 古巨蜥越追越紧。蓝颖风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能听见它粗重的喘息,能闻见它嘴里那股腥臭的气味。 纪云猛地转过身,抬起手。 紫色的雷光在她周身炸开,亮得刺眼。 雷光凝聚成型,变成紫色的雷云,笼罩在古巨蜥上空。那雷云越积越厚,越积越浓,从淡紫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绀青色。一道道闪电从云层里劈下来,一道接一道,像天谴降临。 古巨蜥的身形隐没在紫光里。 纪云抬着手臂,体内魔法能量疯狂涌出。她的头发被电场的风吹得飞扬起来,衣袍猎猎作响。蓝颖风站在她身后,能感觉到那股压迫感——像是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闪电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亮。地面被劈得焦黑,空气里弥漫着灼烧的气味。 蓝颖风跟了纪云这么久,第一次见她使出了全力。 十分钟后,雷云消散。 纪云收回手臂,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蓝颖风赶紧扶住她。 烟尘散尽,古巨蜥的身影显现出来。 它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 全身上下不见任何伤口。 那些足以劈开山石的雷电,只在它鳞甲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 蓝颖风的心猛地一沉。 古巨蜥张开血盆大口。 蓝颖风想都没想,抬起手,火焰术全力释放。蓝色的火焰从掌心喷出,直扑古巨蜥—— 然后在接触到它之前,就消失在它周围的一层无形屏障里。 那层屏障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水波一样荡开,然后恢复平静。 纪云抬起手,试图再次施法。但她的掌心只闪过几丝微弱的电光,什么都没释放出来。她已经魔力透支了。 蓝颖风扶着她,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古巨蜥喉咙深处,黄光再次亮起的一瞬间,她觉得今天可能要栽在这里了。 千钧一发之际,古巨蜥下方突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魔法阵。 那魔法阵复杂得像艺术品,密密麻麻的符文层层叠叠,在雪地上缓缓旋转。金光一闪,快得让人怀疑是幻觉。 古巨蜥的动作僵住了。 然后,它的四肢软了下来。 那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倾倒的山,重重地砸在地上。地面猛地一震,积雪飞溅。 蓝颖风转过身。 一个陌生的青年人站在几步之外。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没有披斗篷,没有穿法袍,看起来像是来登山的普通游客。但那双眼睛平静,锐利,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的手还保持着施法结束的姿势,指尖残留着一点金色的光芒。刚才的魔法阵显然是他的手笔。 “没事吧?”他问。 “我没事。”纪云说,声音有点哑。她看向蓝颖风。 蓝颖风摇摇头。 她端详着那个青年人,一时无法猜测他的身份和职业。他的气质像是文职,却又有着战士特有的凌厉。 纪云走了过去。 “谢谢你出手救了我们。”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我是S级赏金猎人纪云,在跟徒弟一起执行任务。我想与你交换名片。” 那青年人看了一眼名片,没有接。 “抱歉,我没有随身带名片的习惯。”他的语气有些冷淡,不知道是真没带,还是对结识一名陌生赏金猎人没有兴趣。 纪云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我理解。”她点点头,“我现在没带钱,卡也不在身上。等出去你联系我吧,我给你转账,算是报酬。” “不用。”那青年人摇摇头,“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那怎么行。”纪云皱眉,“我不喜欢随便欠别人人情,这是我的做人原则。” 那青年人看着她,浅浅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让他的整个表情都柔和下来。 “我不能收。”他说,“我是国家公职人员,卡里突然多了一笔来路不明的转账,到时候解释不清。” “那好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纪云也没再坚持,但她还是看着他,“不过,我还是想要你的名片,或者联系方式。” “可以。你带纸了吗?我写给你。” 纪云回头看了一眼蓝颖风。 蓝颖风会意,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撕了一页下来,递过去。 那青年人接过纸条,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刷刷写下几行字。 他写完,看了一眼纪云,却把纸条递给了蓝颖风。 蓝颖风低头看。 姓名:林可均 工作单位:魔法技能研究所;星辰魔法学院 联系方式:XXXXXXXXX 林可均走后,纪云久久地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他应该是前童子军集团的人。”她忽然开口,声音仍然显得有些疲惫。 蓝颖风转头看她。纪云的嘴唇已经恢复了血色,但脸色有些白。 纪云从背包里掏出一瓶体力药剂,一口气喝完,然后说道:“能秒杀古巨蜥的战斗力……也只有童子军集团了。” “童子军集团?”蓝颖风问。 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听过。 “白族的顶尖战力。”纪云简明扼要地说,“四年前那场战争,白族本来必败,直到童子军集团加入,才打成了平手。” “为什么是前童子军集团?”蓝颖风继续问,“现在没有了吗?” “已经解散了。现在是和平时期,”纪云说,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至少官方是这么说的。” 蓝颖风想起刚才那个场面——转瞬即逝的金色魔法阵,轰然倒下的古巨蜥,还有那个平静如水的背影。 秒杀。 真正的秒杀。 她和纪云拼尽全力都伤不到分毫的古巨蜥,他只用了一招。 蓝颖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火焰术残留的温热,但此刻她觉得那点温热可笑极了。 她连火球术都施展不好,连中阶魔兽都打不过。 而这个世界,有人能秒杀顶级魔兽。 好想变强啊。 * 半山腰,一个洞穴里。 一个青年女子蹲守在一台黑曜石材质的探测仪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参数。她披着厚实的斗篷,短发在脑后扎了个小辫。 林可均抖了抖身上的落叶,在她旁边坐下。 “苏甦,你的实战全丢了。”他说,语气平静,没有嘲讽,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甦讪讪地笑了。 就在五分钟前,她才刚经历了一场战斗。几个高阶魔兽闯进了她考察的洞穴。放在以前,这点魔兽根本构不成威胁——她虽然是个理论研究者,但年少时也是从战场上过来的。但这几年她战斗力下降得厉害,被魔兽追得到处跑。幸亏林可均离她不远,及时赶来救她。 “我一直忙着理论研究,没时间实战。”她辩解道,想了想又改口,“哦,也不是没有时间实战,只是不喜欢。忙起来就不想投入时间精力。” 林可均没有说话。 “我挺佩服你的。”苏甦继续说,“你有星辰魔法学院的教职,还有研究所的工作,按理说应该比我更忙才对,实战能力还是这么好。” “我的工作本身就与实战有关。”林可均说,“在魔法技能领域,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的分野并不清晰。而且,在学院里,我也在带实战方向的学生,教学相长。” 突然,两个人影从山洞门口走过——是那个叫纪云的赏金猎人,还有她身边的那个女孩。 林可均的目光落在那女孩身上。 刚才给她递纸条的时候,他就感觉她身上的魔法能量很特别。再次遇到,那种特别的感觉更明显了。 他有些好奇,于是释放了魔法感知。 银色的光芒在指尖一闪而过,无形的触角悄无声息地释放出去。 几秒后,他愣住了。 那个女孩的魔力波动……不对。 那种波动,他只在极少数人身上见过。 初代魔法成员。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 近些年清洗者的活动越发频繁了。那帮人不会放过见到的每一个穿越者,也就是初代魔法成员。在他过去将近三十年的经历里,他见过的、活着的初代魔法成员,不超过五个。 在这种地方遇到一个初代,实在是——太过巧合了。 “怎么了?”苏甦察觉到他的异常。 林可均收回魔法感知,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可能是我看错了。” 30. 遭遇兽潮 在山脚休息了半个小时,纪云的脸色恢复了红润,她站起来。 “我们不能在自然区待下去了。”纪云说。 “那我们去哪?” “休假,做市区的任务,都行。反正不能在自然区。” 蓝颖风点点头。 开车回去的路上,蓝颖风翻开了她的笔记本。里面分门别类地记着魔兽知识、草药知识、自然区地理知识、魔法理论知识、各个魔法的施法步骤,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任务经验。她翻到火球术那一页,看着旁边标注的拼音,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咒语。 纪云一直在开车,没有说话。小圆蜷在蓝颖风腿上,一边睡觉,一边嘴里嘟囔着什么。 车开了两个小时,路上一直风平浪静,直到她们来到了一个峡谷。 透过车前窗,蓝颖风看到了一个乌泱泱的魔兽群——各种种类的魔兽都有,少说有几百只。疾风狼、铁脊鬣猪、火狼、双尾狐,褐尾鬣狗......它们挤在一起,迈着僵硬的步伐,双眼通红,像一群行尸走肉,正在往这边走。 “师父——”极度恐惧下,蓝颖风的声音在发颤,“是兽潮!” “哦,是兽潮啊。”纪云随意地应了句。 她把车停下来,跳下车。 蓝颖风愣住了。她看着纪云绕到车前,站在路中央,面对着那黑压压的魔兽群。 “我们,不开车跑吗?”蓝颖风问,声音仍然在抖。 “没用的。”纪云平静地说,头也没回,“兽潮中的魔兽速度比车快多了。它们会追上来,打穿车厢和引擎,后面的魔兽也会赶上来。我们很快就会被包围。”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塞进背包,也下了车。她的手和脚都在抖。 “别怕,小风。”纪云扭头看着她,声音很稳,“对赏金猎人来说,遭遇兽潮,就和地上的六芒草一样常见。” 在纪云的影响下,蓝颖风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一些。她走到纪云身后,背对着她站好。 “注意身后。”纪云说,面对着兽潮,“我来对付它们。” 蓝颖风点点头,掌心燃起蓝色的火焰。她盯着来路——暂时还没有魔兽从后面出现,但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兽潮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轰隆隆的声音像千军万马奔腾。那些魔兽的眼睛都是红的,有的嘴里流着涎水,有的身上带着伤,但无一例外,它们都直直地盯着这边。 纪云抬起双手。 紫色的雷光在她周身炸开。她没有用任何试探性的魔法,一出手就是全力。 雷系高阶魔法——雷电风暴。 雷云在兽潮上空凝聚,一道接一道的闪电劈下来。冲在最前面的几头疾风狼当场倒地,皮毛焦黑。但后面的魔兽踩着它们的尸体继续往前冲,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 蓝颖风没有回头看她。她盯着身后,听见魔兽的嚎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突然,左边的灌木丛里窜出一头火狼,橙红色的皮毛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火焰术! 蓝颖风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念出咒语,蓝色的火焰喷涌而出,正中那头火狼的面门。火狼惨叫一声,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又冲。 蓝颖风咬牙,又是一道火焰。这次她瞄准了它的眼睛。火狼终于掉头跑了。 但更多的魔兽从两侧围过来。荒原狼、山林野猪、还有一只赤尾猿,正挥舞着粗壮的手臂,朝她冲来。 蓝颖风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她一边用火焰术驱赶,一边往后退,背紧紧贴着纪云的背。 “师父,太多了!”她喊。 纪云没有回答。蓝颖风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是魔力消耗过度的征兆。 她咬了咬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火球术。 她一直练不好的那个魔法。威力大,集中,适合对付落单的强敌。 她看着那只赤尾猿,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咒语在舌尖滚过:“thwatebaetdoseton——” 魔力在掌心凝聚,比火焰术更烫,更猛烈。她感觉手心像攥着一团燃烧的炭,那种灼热感几乎让她想放手。 但她没有。 她把那团火球推了出去。 橙红色的火球从掌心飞出,拖着一道亮光,直直撞向赤尾猿的胸口。 轰! 火球炸开,火星四溅。赤尾猿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往后倒去,胸口的毛发烧焦了一大片。 成功了? 蓝颖风来不及高兴,因为又有两头风狼扑了过来。 她再次抬手,火球术——这次更快。一团火球飞出,正中其中一头狼的脑袋。另一头已经扑到面前,蓝颖风来不及凝聚火球,只能本能地甩出一道火焰术。 蓝色的火焰扫过那头狼的脸,它惨叫一声,跌落在雪地里。 蓝颖风大口喘着气,手心烫得发疼。 身后传来纪云的一声闷哼。 蓝颖风回头,看见纪云的脸色苍白如纸,雷电风暴的威力明显减弱了。兽潮还在往前涌,那些魔兽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步一步逼近。 “师父,你歇一下,我来!”蓝颖风说,转过身,和她并肩站着。 她抬起双手。 左手是火焰术,蓝色的火焰像鞭子一样扫出去,逼退右侧的魔兽。右手是火球术,她念出咒语,一团火球砸向正前方的双尾狐。 还不够。 魔兽太多了。 她想起星火魔法——那个在书里看过,但从来没成功施展过的魔法。威力小,但攻击范围广。 咒语是什么来着? 她脑子里飞快地回忆那行音节。连宇教过她,她记在笔记本上了,但现在来不及翻。 鲁皮卡……巴波坦……桑维亚…… 对了。 她念出咒语。 一瞬间,她感觉体内的魔力像被抽走了一大截。但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细小的火星从她周身迸发出来,像烟火一样四散飞溅。那些火星落在魔兽身上,虽然不能造成致命伤,但烫得它们嗷嗷直叫,纷纷后退。 蓝颖风眼睛一亮。 有用! 她再次施放星火魔法,又是一片火星炸开。这一次她控制得更好,火星落得更密,范围更广。 身后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纪云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不错。” 蓝颖风没说话,只是继续施法。火焰术、火球术、星火魔法,她轮番使用,把逼近的魔兽一次又一次逼退。 魔兽被逼退一次又一次,更多的魔兽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永无止境。 蓝颖风感觉到,体内的魔力正在飞速消耗。手心越来越烫,头开始发晕,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 “师父,我快不行了。”她说。 纪云没有说话。她的雷电已经变得断断续续,只能勉强挡住正面的兽潮。 兽群还在涌来。 它们离得太近了。蓝颖风能看清那些血红的眼睛,能闻见它们嘴里腥臭的气味,能听见它们的喘息和咆哮。 她感觉腿在发软,站都快站不稳了。 “小风。”纪云忽然开口。 “嗯?” “听我说。” 蓝颖风转过头,看见纪云的脸。那张脸苍白,疲惫,但眼神依然平静。 “上车。” 蓝颖风愣住了。 “什么?” “上车。”纪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带上小圆,坐好。” “师父,你——” “别废话。”纪云打断她,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往后一推。 蓝颖风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车厢上。 纪云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面对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兽潮。 “师父!”蓝颖风喊。 纪云没有回头。 她抬起手,紫色的电光在她指尖闪烁。但那电光没有劈向魔兽,而是劈向了铁皮车的引擎盖。 车猛地一震,发动机发出轰鸣。 蓝颖风被一股力量推进车里,还没来得及反应,车门就自动关上了。她扑到车窗上,看见 纪云站在车外,双手虚按,紫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车身。 “师父!你干什么!” 纪云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蓝颖风来不及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然后,车动了。 不是慢慢启动,而是猛地往前一窜,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把。蓝颖风整个人往后仰,撞在座椅上。她挣扎着爬起来,扑到后窗—— 纪云站在越来越远的地方,抬手对准兽潮的方向。 雷电再次亮起。 但蓝颖风已经看不清了。车越开越快,峡谷越来越远,那个紫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魔兽的洪流里。 “停车!”蓝颖风扑到驾驶座,想去踩刹车。 但刹车纹丝不动。 她的手摸到挂档器,试图挂倒挡。 她没能扳动把手,把手卡在槽里,一动不动。 油门、刹车、倒车,所有的控制都被锁死了。车还在向前方疾驰。她只能握着方向盘,拼命打方向,不让车撞上路边的树。 小圆从副驾驶位上滚下来,抱住她的腿,浑身发抖。 “主人……主人还在后面……” 蓝颖风没有说话。 她盯着前方的路,盯着后视镜里那片越来越模糊的紫色和越来越远的峡谷。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但她没有擦。 车继续往前开,开得很快,很快。 后视镜里,那片紫色的光芒终于消失了。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蓝颖风双手握着方向盘,机械地打着方向。小圆在她脚边啜泣,小小的身体一抽一抽的。 车里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小圆压抑的哭声。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纪云那天。那道从天而降的紫色雷光,那个踢了踢雷虎脑袋的潇洒背影,那句“收拾东西,我等你”。 想起湛水市那条商业街,纪云刷卡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样子,还有那句“跟我一起,不用你花钱”。 想起宾馆的阳台上,纪云说的那句“师父保护徒弟,天经地义。” 想起老庄的据点里,纪云对她说:“不管你是谁,从哪儿来,你是我徒弟。这一点,不会变。” 想起刚才,那只推开她的手,那个最后的眼神。 “小风,听我说。上车。” 她听了。 她上车了。 她活着。 但纪云呢? 蓝颖风攥紧方向盘,指节发白。她想停车,想掉头,想冲回去找她。但车不听她的,它只是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前开。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握着这个该死的方向盘,不让车撞上那些该死的树。 小圆爬到她腿上,用脑袋蹭她的手。 “主人会没事的……”它说,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主人那么厉害……她肯定会没事的……” 蓝颖风没有说话。 她只是盯着前方的路,盯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天空。 紫色的光芒早已消失。峡谷早已看不见。但那个画面,那双推她的手,那个最后的眼神,像烙铁一样烙在她脑子里。 车继续往前开。 开出峡谷,开过山坡,开过那片她们曾经一起狩猎的草地。 月光洒下来,两轮紫月挂在天边。 蓝颖风透过车窗看着那两轮月亮,和穿越第一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时她是一个人。 现在还是一个人。 不,还有小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团缩在她腿上的小东西。小圆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我们……我们去哪儿?”它问。 蓝颖风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 夜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冷得刺骨。远处传来一声魔兽的悠长嚎叫,像是回应着什么,又像是在这空旷的天地间独自哀鸣。蓝颖风握着方向盘,身边空荡荡的,不再有纪云的身影。铁皮车在苍茫的雪原上疾驶,不知该去向何方。 31. 林中小屋 东溟海对岸,狱族军委总部。 地下三层的一间会议室里,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一盏惨白的魔法灯,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长桌两侧坐着十个人,清一色的灰色军装,肩章上的军衔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空气里弥漫着烟草的气味。 坐在长桌首位的沙将军翻看着手里的卷轴,眉头微微皱着。他已经六十多岁了,但腰背依然挺直,眼神锐利得像鹰。 “褚少将。”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基普计划的进展,说说。” 褚少将站起来,手里也拿着一份卷轴。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长桌,最后落在沙将军脸上。 “首长,基普计划执行情况如下:日耀石法阵已在白族境内四个自然区成功布置——祈水市、绿茵市、魔晶市,以及京城自然区北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 “法阵启动后,引发了大范围兽潮,四个自然区均被搅了个天翻地覆。根据目前收到的情报,白族方面死亡和失踪的赏金猎人——大约五千人。”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五千人。这个数字不算小。 但沙将军的表情没有变化。 “兽潮的后续呢?”他问。 褚少将的邀功意味淡了下去。 “兽潮......被白族正规军和临时试炼队歼灭了。”他说,声音低了一点,“没能进入市区。” 沉默。 沙将军把卷轴放下,靠在椅背上。 “意料之中。”他说,“日耀石法阵只能搅乱自然区,动不了白族的根基。是时候添一把火了。” 沙将军抖了抖手中的烟斗,吐出一口烟雾。 “下面由变种海兽项目副主管,南宫靖安同志,继续汇报。” 长桌的尾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腾地一声站了起来,展开了手中的卷轴。 “报告首长,变种海兽项目进展如下。”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第一批试验体已经投入使用。目前在役的变种海兽共50头,均状况良好。驯兽师军团已就位。” “很好。很好。”沙将军说,皮靴有规律地敲击着地面。明明是在狭小的会议室里,他的目光却仿佛投向了很远的地方。 “看来,基普计划的下一阶段,可以提前启动了。” * 蓝颖风握着铁皮车的方向盘,目光望着前方。 她已经擦干了眼泪。现在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可能找到纪云,活下去才有希望。 更何况,她看了看脚边的毛球,现在纪云不在,她需要承担照顾小圆的责任。 车开了一夜。天色已经破晓。蓝颖风看着前面的路,觉得这里的景色有些陌生。 这是哪? 引擎突然一震。一宿不曾减速的车,现在开始减速了——引擎的能源快耗尽了。 蓝颖风在心里祈祷,希望这辆破车能撑到市区。 现在的自然区里,到处徘徊着高阶魔兽——其中还有很多精神不正常,蓝颖风知道,自己的火球术对付低中阶魔兽还行,但在发狂的高阶魔兽面前,根本不够看。 车越来越慢,引擎的轰鸣变成低沉的喘息,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蓝颖风推开车门,跳下来。小圆从车里钻出来,爬到她肩上,警惕地四处张望。 四周是连绵的群山,无边无际。树木又高又密,把天空切割成细碎的碎片。蓝颖风环顾一圈,视野里根本看不见人类居住的房屋——连自然区守卫的据点都见不到。 “我们......我们怎么办?”小圆小声问。它的声音还在发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缓过来。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先找个地方落脚。”她说,“守卫的据点一般建在视野开阔的地方,我们往高处走,也许能看见。” 她把小圆往肩上拢了拢,朝最近的一个山坡走去。 山坡不算陡,但走起来很费劲。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道哪一脚会踩空。树枝刮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蓝颖风忽然停下脚步。 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焦糊的,带着一点硫磺的气息。 小圆的毛炸了起来。 “有魔兽。”它压低声音说,“高阶的。” 话音刚落,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两头巨大的魔兽从林子里钻出来。 它们体型像犀牛,但更高,更壮,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头顶长着三根弯曲的角,角尖泛着红光。眼睛是竖瞳,正死死盯着她们。 三角兽。高阶火系魔兽,主要攻击方式是火焰吐息。 蓝颖风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那两头三角兽追了上来,速度比她们快得多。 “左边!”小圆尖叫。 蓝颖风往左一拐,钻进一片更密的林子。树木很密,三角兽庞大的身体在树干间穿行不便,速度慢了下来。 但她不敢停。 跑。跑。跑。 蓝颖风的肺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但她不敢停。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蓝颖风回 头,看见一头三角兽张开嘴,喉咙深处亮起橙红色的光—— 火焰吐息! 一道火柱喷涌而出,擦着她的耳边飞过,撞在前面的树干上。树干瞬间燃烧起来,火舌舔着枝叶,发出噼啪的声响。 蓝颖风一咬牙,换了个方向,继续跑。 但另一头三角兽已经绕到前面去了。 她被包围了。 蓝颖风扫视四周,看见一棵粗壮的大树——树干很粗,枝叶茂密,离地面有一段距离。她来不及多想,跑过去,抓住最低的那根树枝,拼命往上爬。 小圆从她肩上跳下来,先爬到树上,回头看她。 蓝颖风的手在发抖,但她的动作很快。 爬了三丈高,她找到一个粗壮的枝丫,骑上去,大口喘气。 两头三角兽追到树下,抬起头,用那双冰冷的竖瞳盯着她。 它们不会爬树。 蓝颖风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其中一头三角兽张开嘴,喉咙深处再次亮起橙红色的光。 火焰吐息喷涌而出,直直冲向树冠。 热浪扑面而来,蓝颖风下意识闭上眼,护住脸。火焰从她身边擦过,点燃了头顶的枝叶。火星四溅。 树烧起来了。 火舌舔着树干,浓烟往上冒。蓝颖风能感觉到脚下的树枝在发烫,能听见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两头三角兽还守在那里,抬着头,等着她掉下来。 小圆缩在她怀里,浑身发抖。 “我们......我们要死了吗?”它小声问。 蓝颖风没有回答。 树干在摇晃。她能感觉到,这根支撑着她的树枝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树林深处。 在密密麻麻的树木之间,藏着一座小木屋。木头的颜色几乎与周围的树干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屋顶那一角露出来,根本发现不了。 蓝颖风的心里燃起了希望。 树枝又晃了一下。 不能再等了。 她深吸一口气,抱紧小圆,纵身一跃。 落地的时候,她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滚了好几圈。顾不上疼,她爬起来就往那个方向跑。 身后传来三角兽的咆哮。 它们追上来了。 蓝颖风拼命跑。眼前那栋木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门! 她冲到门口,抬起手,用力拍门。 “开门!求求你开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她二话不说,把蓝颖风拽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上门。 32. 隐居药剂师 蓝颖风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小圆从她怀里探出脑袋,浑身发抖。 门外传来三角兽的怒吼,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住了。 蓝颖风竖起耳朵,听见那些脚步声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渐渐远去。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那个救了她的人。 她穿着紫色连衣裙,戴着尖顶帽,帽子上镶着星星,腰间挂着几个药剂瓶。 魔女。蓝颖风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你运气不错。它们不会靠近这间屋子。”她说,指了指地上的木桩,“坐下吧。” 蓝颖风在木桩上坐下,打量着周围。 屋里所有的家具都是木制的:木桩做成的桌椅、木制斗柜、木板做的搁物架,连墙壁都由一根根原木整齐地堆叠而成。墙角堆着一些瓶瓶罐罐,有的装着颜色诡异的液体,有的装着晒干的草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有点像薄荷,又有点像烧焦的木头。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呼吸理顺。 “你好,谢谢你救了我。我叫蓝颖风,是一名赏金猎人学徒。”她低头看了看那个缩成一团的毛球,“这是我师父的魔宠,小圆。” “学徒?”魔女打量着她,“你师父是谁?” “纪云,S级赏金猎人。” 魔女用手托着下巴,领口的蓝水晶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她的目光在蓝颖风脸上停留了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 “既然是纪云的徒弟,那,你就先在我这里住下吧,等兽潮过去再说。” 蓝颖风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师父?” “一面之缘。”魔女别开脸,不去看蓝颖风,“我......欠过她的人情。” 她顿了顿,又转回来,面对着蓝颖风。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尤源梦,是一名自由药剂师。” 药剂师? 蓝颖风听纪云提起过这个群体。在纪云的印象里,药剂师大多是些孤僻古怪的技术狂人,除了制作魔法药剂,什么也不感兴趣。他们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就为了盯着一个药剂瓶里的颜色变化;也可以为了一株稀有的草药,跑到自然区最深处跟高阶魔兽拼命。 眼前这个人,看起来确实符合那个描述。 “很高兴认识你,尤大师。”蓝颖风说。 “去去,什么尤大师,这个称呼太奇怪了。”尤源梦不满地皱起眉,“叫我梦姐就很好。” “好的好的。”蓝颖风赶紧答应下来,“梦姐。” 尤源梦没有应声,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蓝颖风想起外面陌生的山林。她感觉这里应该早就出了京城的范围了,也不像青松市。 “梦姐。”她问道,“这里是哪里?” “枫木市自然区。”尤源梦说。 枫木市......蓝颖风听说过这个地方——位于白族北部,毗邻青松市,但以前从没来过。 “你歇会,我先上去一下。”尤源梦说,转身踏上楼梯。木质的台阶在她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茶在桌子上,自己倒。” “好的好的。”蓝颖风说,“您先忙。” 等尤源梦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小圆才从蓝颖风怀里探出脑袋。 “主人什么时候回来?”它问。 蓝颖风沉默了。 小圆没再问,只是把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 蓝颖风在木桩上坐了一会儿,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是温的,有点苦,但喝下去让人舒服。 她刚坐下,楼梯上又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 尤源梦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你饿不饿?”她问。 蓝颖风这才意识到,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一口东西都没吃。 “有点。”她说。 “那来帮忙。”尤源梦朝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 蓝颖风跟着她走进厨房。 厨房显得有些拥挤。灶台上摆着几个锅,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菜。旁边有一个木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瓶瓶罐罐——油、盐、酱、醋,还有一些蓝颖风不认识的仪器。 尤源梦走到案板前,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小天平。天平的左右两个托盘上,放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垫子。 蓝颖风以为她要称药剂原料。没想到她打开盐罐,用勺子舀了一勺盐,倒在天平的垫子上。 她用镊子夹住砝码,放在另一个托盘上。 “盐,三克。”她自言自语,手腕轻抖,慢慢往垫子上加盐,直到天平的指针对准了中线。 称完盐,她又拿起另一个瓶子。 “酱油,五毫升。” 蓝颖风看着她用一根细长的滴管吸了酱油,滴进一个小量杯里。 “菜籽油,十毫升。” 她又拿起油瓶,倒进另一个量杯。 蓝颖风站在旁边,看呆了。 这哪是在做饭,这是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吧? 尤源梦回过头,看见她的表情,皱起眉。 “怎么了?” “没什么。”蓝颖风赶紧摇头,“就是......第一次见人这么做菜。” 尤源梦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分量精确,才能做出最佳口感。凭感觉放调料,今天咸明天淡,怎么行?” 她用手指点了点木架上的几个奇形怪状的仪器。 “这个控火,这个计时,这个测温度。火候、时 间、温度,都控制好了,做出来的东西才不会失败。” 蓝颖风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尤源梦拧开了仪器的开关。 “把这些倒进锅里。顺序是菜籽油、肉、酱油、盐。油烧到120度放肉,火候仪指针刚过黄线的时候放酱油,两分钟后放盐。记住了?” 蓝颖风点头。 “那开始。” 蓝颖风接过量杯,按她说的顺序开始操作。菜籽油下锅,肉下锅,酱油下锅。每一步尤源梦都盯着,偶尔纠正一下动作,偶尔让她快一点。 肉炒好了,盛出来。尤源梦又开始称下一道菜的调料。 半个小时后,两菜一汤端上桌。 蓝颖风尝了一口。 好吃。 不是那种“还行”的好吃,是真的好吃。比她做的还好吃。肉的嫩度刚好,咸淡刚好,连配菜的熟度都刚好。 “好吃。”她真心实意地说。 尤源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蓝颖风注意到她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那是当然。”她说,“精确控制,才能做出最好的味道。” 小圆坐在木桩上,面前也摆了一个小碟子。它埋头猛吃,吃得头都不抬。 “好吃好吃!”它含混不清地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吃完饭,尤源梦站起来,往楼梯走。她转过身,对蓝颖风挥手示意。 “跟我来。” 蓝颖风抱着小圆,跟上去。 她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制楼梯,来到二楼。二楼楼梯间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尤源梦推开门,回头对蓝颖风说: “你住这间。” 蓝颖风走进去。 房间不大,但该有的家具都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户开着,透进来新鲜的空气和山林的气息。 “谢谢梦姐。”蓝颖风说。 尤源梦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 “有事叫我。”她说,“没事别打扰我工作。” 她转身走了。 蓝颖风站在房间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圆从她怀里跳下来,蹦到床上,在被子上面踩来踩去。 “这床好软。”它说,“比帐篷舒服多了。” 蓝颖风走到窗边,往外看。 窗外是一片林子,树木又高又密,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隐约能看见山峦的轮廓,和更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偶尔能听见魔兽的吼声。但都离小木屋很远。 她安全了,尤源梦给她提供了庇护所。 纪云还不知道在哪里。 33. 师父在哪里 那天晚上,蓝颖风给纪云发了好多条短信。 师父,你在哪里? 你摆脱兽潮了吗?你出自然区了吗? 我和小圆在枫木市,尤源梦的小木屋里,很安全。你在哪里? 看到请回复。 她盯着联络仪的屏幕,等了一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没有回复。 蓝颖风安慰自己。可能纪云的联络仪在战斗中被毁了。即便师父那么厉害,摆脱兽潮也需要时间。等她出了自然区,买到新的联络仪,肯定会第一时间联系。 她这样想着,把联络仪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个画面——纪云站在车外,紫色的光芒笼罩车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魔兽的洪流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小圆缩在她怀里,睡得很沉,偶尔抽泣一下,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三天过去了。 蓝颖风每天查看联络仪几十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没有新消息。 她没有等到纪云的回复。 第四天早上,她终于按捺不住,拨通了猎人工会总部的即时通讯。 “您好,这里是猎人工会总部,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那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你好,我是蓝颖风,编号58201056B。”蓝颖风说,“我和我师父走散了。我想查一下,我的师父纪云,最近一次出现在猎人工会是什么时候。” “稍等,我查一下。” 联络仪那边传来敲击石板的声音。蓝颖风攥紧拳头,手心全是汗。 片刻过后,那个女声再次响起:“S级赏金猎人纪云,最后一次出现在猎人工会是十天前。” 蓝颖风的心猛地一沉。 十天前。正是她和纪云上次一起进入自然区的日子。 她没有出来过。 “学徒蓝颖风?”那边察觉到她的沉默,“您还在吗?” “在。”蓝颖风的声音有点哑。 “您也不必太着急。”工作人员的语气柔和了一些,“最近自然区不太平,有很多赏金猎人被困在里面,短时间出不来。我们每天都能接到类似的查询。耐心等待吧,她肯定会回来的。” “好的。谢谢。” 蓝颖风挂断即时通讯。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小圆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不敢出声。 耐心等待。 她已经等了四天了。 她还要等多久?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再次拨通了即时通讯。 “您好,猎人工会总部。” “你好。”蓝颖风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想发布悬赏任务。” “好的,请说。” “寻找S级赏金猎人纪云。”她顿了顿,“赏金......” 她突然停住了。 “我卡里有多少钱?”她问。 那边停顿了两秒,应该是在查数据。 “共计5729魔金。” 5729。这是她跟着纪云这一年做任务攒下的全部家当。 “那就,”蓝颖风咬了咬牙,“全部投进去。” 那边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手指敲打在石板上的声音。 “您确定吗?”过了好一会儿,工作人员才说道,语气带着几分迟疑,“5729魔金全部作为赏金?在您取消悬赏之前,这笔钱将被冻结,您将无法取出。” “确定。”蓝颖风说,声音很疲惫,“别说那么多了,发吧。” “好的。”工作人员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根据猎人工会内部人员优惠,您的5729魔金在扣除手续费后,可以折算为5271魔金的悬赏额度。任务评级为A级,任务内容:寻找S级赏金猎人纪云,赏金5271魔金。请按身份牌确认。” 蓝颖风按下身份牌。 联络仪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任务已发布。祝您早日找到师父。” 蓝颖风挂断即时通讯,靠在墙上。 五千七。她攒了一年的钱,现在全在任务里了。 但她不后悔。 钱可以再赚。 师父只有一个。 接下来的几天,蓝颖风都是魂不守舍的状态。 她没心思练魔法,也看不进书。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联络仪,每天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看联络仪。屏幕上永远显示着同样的内容——没有新消息。 纪云的失踪像一朵阴云,笼罩在她头上,怎么都散不开。 小圆也比以前安静了许多。它不再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大多数时候只是缩在蓝颖风怀里,或者趴在窗台上,盯着外面的天空发呆。 傍晚,蓝颖风坐在客厅的木桩上,盯着联络仪发呆。 尤源梦坐在对面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份卷轴。她抬眼看了蓝颖风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卷轴。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 “还在想你师父的事?”她问。 “嗯。”蓝颖风应了一声,眼睛没有离开联络仪。 “其实你不用这么担心。”尤源梦说,“纪云肯定还活着。” “嗯。谢谢。”蓝颖风随口应道。她知道尤源梦是在安慰她,这种话她这几天听过太多次了。 尤源梦皱起眉。 “不要以为我是在安慰你。”她的语气突然加重了,“小圆还好好的,这就是证明。” 蓝颖风一头雾水。 “啊?” “魔宠和主人之间,有精神链接。”尤源梦放下卷轴,看着她,“主人如果死了,魔宠会陷入一种特殊的状态——迷迷糊糊的,反应迟钝,不吃不喝,严重的甚至会昏迷。你看小圆,它精神得很,还能跟我抢肉吃,说明纪云肯定还活着。” 蓝颖风看向趴在自己腿上的小圆。 小圆正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尾巴还晃了晃。 “你......你怎么知道的?”蓝颖风问。 尤源梦的表情有点意外。 “纪云没告诉过你?” 蓝颖风摇摇头。 纪云有很多东西都没教她。可能是来不及,也可能觉得不重要。她总是那样——觉得简单的东西不用说,觉得难的东西说了也听不懂,最后就什么都不说了。 尤源梦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卷轴。 蓝颖风低头看着小圆,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圆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确实,它很正常。 很正常地贪吃,很正常地粘人,很正常地在她腿上打滚。 如果纪云真的出事了,它不会是这样的。 蓝颖风忽然觉得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谢谢梦姐。”她说。 尤源梦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来。 “走,跟我去实验室。” 蓝颖风愣了一下。 “去实验室?” “别总闲着。”尤源梦不耐烦地说,已经走到楼梯口了,“来帮我干点活。天天坐那儿发呆,能把你师父等回来?” 蓝颖风低头看了一眼小圆。小圆从她腿上跳下来,蹲在地上,仰头望着她。 “去吧。”它说。 蓝颖风站起来,跟着尤源梦往楼上走。 34. 药剂师助理 从二楼上楼梯,来到三楼露台。旁边有一个门,就是实验室。 走进实验室,蓝颖风惊呆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乱的房间。 地上散落着魔法书、卷轴和手账本,几本小册子胡乱地堆在一起,像一座随时会倒塌的纸山。墙角有几台魔法仪器,看上去很久没有使用,外壳上落了一层薄灰。靠窗的位置摆着一个巨大的铁架台,上面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盛着半锅深绿色的液体,正咕嘟咕嘟冒着泡。一根玻璃材质的搅拌棒随意地横在锅盖上,沾着的药液已经干涸,结成深褐色的痂。 实验台上更是惨不忍睹。各种形状的瓶瓶罐罐东倒西歪,有的塞着塞子,有的敞着口,有的倒在一边,里面残留的液体把台面染出一块块色斑。一台分液漏斗架在铁圈上,漏斗里的液体分成两层,上层的颜色已经浑浊了,显然放了好几天。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草药、溶剂、焦糊、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刺鼻气息。 小圆跟在蓝颖风脚边,好奇地探出脑袋。它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尤源梦拎着后颈提了起来。 “魔宠不能进实验室。”尤源梦面无表情地说,把小圆放到门外,“掉一根毛进药剂里,整锅就废了。” 小圆蹲在门口,委屈地晃了晃尾巴。 “就在这儿等着。”尤源梦说完,砰地一声关上门。 蓝颖风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落脚。 “你以前接触过魔法药剂吗?”尤源梦问。她已经套上了棕色的工作服,正低头系着腰间的带子。 “常用的药剂我都认识。”蓝颖风小心地跨过一本摊开的书,“但是不会做。” “认识没用,得会做。”尤源梦走到实验台前,随手把一个空瓶子推到一边,“今天先做最基础的——研磨。” 她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瓶子,递给蓝颖风。 “牛尾草,镇定剂的主料之一。药性在叶片里,需要磨成粉才能萃取。那边有研磨钵,去磨。” 蓝颖风接过瓶子,走到角落。研磨钵很沉,钵体内部还算干净。她打开瓶塞,倒出几片干枯的叶子,放进钵里,开始研磨。 石杵碾压着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 “慢点。”尤源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太快了,粉不均匀。” 蓝颖风放慢速度。 “太慢,效率太低。” 蓝颖风加快了一点。 “力道不均匀,你看,左边粗右边细。”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手上的力道。 “手腕太僵了,放松。” 蓝颖风试着放松手腕。 “不是那种放松,是……算了。”尤源梦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伸手握住她拿石杵的手,“这样,手腕转圈,带动石杵,不是用手臂硬压。” 她的手很凉,但很稳,带着蓝颖风的手在钵里画了几个圈。 “感觉到了吗?” 蓝颖风点点头。那种发力方式确实不一样——更省力,更均匀。 “继续。” 尤源梦退到一旁,继续捣鼓她那锅冒着泡的绿色液体。但她的眼睛时不时瞟过来,盯着蓝颖风的动作。 磨了半炷香的功夫,她走过来,捏起一小撮粉末。 “太粗。”她说,“继续。” 蓝颖风继续磨。 又磨了半炷香。 “还是粗。” 蓝颖风咬着牙,继续。 “你知道为什么一定要磨细吗?”尤源梦忽然问。 “为了增加比表面积,提高萃取效率。”蓝颖风脱口而出。 尤源梦愣了一下。 “什么表面积?” 蓝颖风也愣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地用了原来的世界的概念。 “就是……颗粒越小,和溶剂的接触面积越大,萃取得越快越彻底。”她试着用这个世界的语言解释。 尤源梦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她说。 她看着蓝颖风手里的研磨钵,不满地摇摇头。 “你现在这个粗细度,萃取率大概只有六成。一半多的药性都浪费了。” 蓝颖风苦涩地看着钵里的粉。 六成?她磨了这么久,才六成? “药剂师和普通人的区别就在这里。”尤源梦说,“普通人磨粉,能磨就行。药剂师磨粉,要的是极致。差一成药性,成品的效果就差一成。有时候这一成,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她转身走回实验台。 “继续。磨到我觉得可以为止。” 研磨结束后,尤源梦又给她安排了新的任务——稀释浓缩液。 “这个是清醒剂的半成品。”尤源梦指着桌上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墨绿色的浓稠液体,“太浓了,不能直接用。需要稀释到标准浓度。” 她拿起另一个大瓶子,里面装着透明的溶剂。 “目标浓度是每百毫升含六芒草有效成分三克。”尤源梦说,把一个魔法仪器从架子上拿下来,递给蓝颖风,“你先测一下浓缩液的浓度。” 蓝颖风接过仪器,低头打量着。这仪器像一根玻璃棒,末端有一个小小的圆球, “插进去,看读数。” 蓝颖风拧开小瓶子,把仪器插进液体里。圆球微微发光,几秒后,读数稳定下来。 每百毫升十二克。 放回仪器,蓝颖风拿起小瓶子看了看,瓶子上有刻度,里面的浓缩液底部与刻度线齐平,正好一百毫升。 蓝颖风脑子里跳出一个公式:C1V1=C2V2。 已知条件齐了,剩下的就是计算。 蓝颖风心里默默算着。她看见尤源梦眼珠子微微向上瞟,显然也在默算。 “加两百毫升水。”尤源梦心算完毕,指了指水龙头。 蓝颖风愣了一下。 两百毫升? 不是三百毫升吗? “怎么了?”尤源梦见蓝颖风没有动作,挑了挑眉。 “我算出来是三百毫升。” 她又算了一遍,还是三百。 尤源梦看着蓝颖风,神情有些许变化。 “你怎么算的?” 蓝颖风刚想说“C1V1等于C2V2”,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就是......”她犹犹豫豫地说,“浓缩液浓度乘以体积,等于目标浓度乘以目标体积。” 尤源梦沉默了两秒。 “思路没错。”她说,“但你没有考虑质量的变化。” “什么质量的变化?”蓝颖风疑惑地问。 尤源梦拿起那瓶浓缩液,轻轻晃了晃。 “这里面有魔力。魔力是一种能量,不是物质,但它会影响物质的性质。稀释的时候,魔力会重新分布,和溶剂发生作用——这种作用会导致最终液体的有效成分质量变轻。” 蓝颖风听得有点懵。 “为什么会变轻?”她问。 “魔力会逸散一部分。”尤源梦说,“不是真正的消失,而是……怎么说,从‘可测量的质量’变成‘不可测量的能量状态’。这是魔法药剂的特有性质,普通液体没有。” 她顿了顿,看着蓝颖风。 “你刚才的算法,公式本身没错。但那个公式只适用于普通液体。魔力溶剂有自己的规律。” 蓝颖风听懂了。 但她脑子里还有另一个问题。 “梦姐,”她问,“魔力和有效成分质量之间的关系,有没有固定的规律?比如每增加多少魔力,质量会减少多少?” 尤源梦思索了一下。 “有。”她说,“《药剂理论基础》第三章,专门讲这个。魔力浓度、有效成分浓度、质量之间的关系,还有各种溶剂的换算表。” 蓝颖风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能看看那本书吗?” 尤源梦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是那种人。”她说。 “哪种人?” “不弄懂原理就不舒服的人。”尤源梦说,“我也是。” 她走到墙角那堆乱七八糟的书前,蹲下来翻了翻,从最底下抽出一本厚厚的书,扔给蓝颖风。 蓝颖风手忙脚乱地接住。 《药剂理论基础》,第三版。封面已经卷边了,书页泛黄,但保存得还算完整。 “先看书。”尤源梦说,“看懂了再来学操作。不然你整天问东问西,我没工夫答。” “那今天的活……” “今天就到这儿。”尤源梦已经转身继续捣鼓她那锅绿汤了,“回去看书。明天我要考你。答不上来就别进实验室。” 蓝颖风抱着那本书,站在原地,一脸懵圈。 这就……被赶出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又看了看尤源梦的背影。 那个背影专注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35. 控制魔力 这天剩下的时间,蓝颖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开那本《药剂理论基础》。 第三章的标题是“魔力溶剂的性质与测定方法”。她原以为,有了原来的世界的数理化底子,看这种东西应该不难。 她错了。 第一个概念就叫她头疼——“魔力浓度”的定义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不是质量分数,不是体积分数,而是一种叫做“魔力活性单位”的东西,缩写是MAU。一MAU的定义是:一毫升纯魔力溶剂在标准条件下释放的能量值。 问题是,什么叫“纯魔力溶剂”?什么叫“标准条件”?书上翻了三页才找到解释——纯魔力溶剂是一种理论上存在的理想物质,实际中根本不存在。标准条件是指温度20度、气压1Kpa、魔法磁场强度为0的理想状态,而魔法磁场强度为0的地方,整个大陆都找不出来。 蓝颖风看着书上的大段文字,一行一行啃,一页一页翻。不懂的概念就翻回去找定义,理不清的关系就画图表。 小圆趴在桌上陪着她,一开始还好奇地看几眼,后来就直接睡着了,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窗外的天从亮变暗,又从暗变黑。尤源梦端着一碗饭过来,放在门口,敲了敲门就走了。 蓝颖风一边吃饭,一边还盯着书。 魔力浓度与溶液质量的关系。书上说,两者呈非线性相关,可以用经验公式拟合。公式里有三个常数,都是前人通过大量实验测出来的,没有理论推导,只有数据表格。 她盯着那张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从0.1MAU到100MAU,每隔0.1就有一行对应的密度值。 夜深了。两轮紫月挂在天边,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淡淡的银辉。 蓝颖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继续看。 凌晨时分,她终于看完了第三章。合上书的那一刻,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懂了。 不是全懂,是懂了个大概。但至少,她知道魔力溶剂是怎么回事了。 第二天一早,蓝颖风兴冲冲地去实验室找尤源梦。 推开门,尤源梦正站在那口大锅前搅拌着什么。 “来了?”她头也不抬。 “嗯。”蓝颖风走到实验台前,“梦姐,我准备好了。” 尤源梦转过身,扫视了她一眼。 “第三章的课后习题,做了吗?” 蓝颖风心里咯噔一下。 课后习题? 她这才想起,书的后半部分好像确实有一些题目,但她只顾着看正文,没注意那些。 “没......没做。”她老实说。 尤源梦从架子上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现在就做。” 蓝颖风接过纸,低头一看。上面有八道题,全是关于魔力浓度计算的。第一题:已知某魔力溶剂在25度时的密度为1.23g/ml,魔力浓度为15MAU,求该溶剂在30度时的密度。(假设温度系数为0.002) 蓝颖风拿起笔开始算。 第一题,她算了两分钟,得出答案。 第二题,五分钟。 第三题,开始卡壳。 第四题,完全不会。 她咬着笔杆,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会?”尤源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蓝颖风点点头。 尤源梦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那道题。 “这是第三章的核心内容。魔力浓度与温度的关系,要用对数公式。”她把纸放回桌上,“你还没学透。” 蓝颖风还没回应,尤源梦已经转身走向那口大锅。 “明天再来找我。”她说。 砰。 门在蓝颖风身后关上了。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吃饭睡觉,蓝颖风都在钻研那本《药剂理论基础》。 路曼不相容原则——两种魔力溶剂混合时,如果魔力浓度差异过大,会产生沉淀。原因是什么?书上说“本质原因尚不明确”,只给了经验判断的阈值。 她记下那个阈值。 勾彧原则——魔力溶剂在低温下会析出晶体,晶体的成分和原液不一样。为什么不一样?不知道。但有一条公式可以算。 她背下那条公式。 溶解定律、魔法热力学、魔力活度系数、溶剂互溶规则...... 一个一个概念,她啃过去。不懂就反复看,记不住就抄下来,抄完再看。看完再去做习题。 小圆每天趴在桌上陪她,从一开始的好奇,到后来的无聊,再到最后的麻木。它已经习惯了蓝颖风从早到晚盯着书的背影。 “你不累吗?”有一天它问。 “累。”蓝颖风头也没抬。 “那为什么不休息?” “因为还没弄懂。” 小圆晃了晃尾巴,没再说话。 七天后,蓝颖风再次站在实验室门口。 这一次,尤源梦没有让她做题,而是直接开始提问。 “路曼不相容原则的临界阈值是多少?” “魔力浓度差超过50MAU,或者温度低于15度时,会产生沉淀。”蓝颖风脱口而出。 “勾彧原则适用条件?” “魔力溶剂浓度在20MAU以上,温度低于10度时适用。低于20MAU,需要修正系数。” “溶解定律第四公式,默写。” 蓝颖风接过纸笔,刷刷写下那条长长的公式。写完之后,她又在旁边标注了每个符号的含义和单位。 尤源梦接过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蓝颖风。 “可以了。”她说,“进来吧。” 蓝颖风推开门,走进实验室。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手足无措的新手。 弄懂了原理再来动手操作,蓝颖风觉得舒服多了。 之前,她需要尤源梦告诉她数值,她才知道需要拿多少材料。之前,她需要尤源梦给出具体的指令,她才能继续下一步操作。现在,她可以根据定理、公式,做出自己的判断。 她的进步飞快。 研磨,尤源梦只看一眼就点头。萃取,她自己就能判断什么时候该停止。提纯,她能从液体颜色看出杂质含量。 没用多久,她就学会了制作魔法药剂的所有基础操作,也把各种材料的药理性质摸了个遍。 “你比我想象的学得快。”有一天,尤源梦难得说了一句夸奖的话。 蓝颖风笑了笑,没说话。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难点还没开始。 果然,基础学完之后,尤源梦开始教她更核心的东西。 “魔法药剂之所以是魔法药剂,光有魔力药草或魔力矿石是不够的。”尤源梦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个空瓶子,“需要药剂师往药剂里注入魔力,来推进或调控制药过程。” 蓝颖风点点头。 “而这个过程,”尤源梦顿了顿,“比用量杯量体积、用天平称质量更精细,也更难控制。魔力稍微波动,就会导致药剂性质的剧烈变化。” 她看着蓝颖风,眼神很认真。 “药剂师,都有很好的微操控能力。” 蓝颖风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想起自己失手炸掉宾馆练习室的场景。那团失控的火球,那声巨响,满地的碎片,还有纪云那张又气又无奈的脸。 微操控? 她连火球术都控制不好。 “梦姐,”她迟疑地开口,“我恐怕这辈子都成不了药剂师了。” 尤源梦皱起眉。 “还没试就放弃?” “不是......”蓝颖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的魔力控制能力很差,真的差。” 尤源梦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从架子上拿起一个药剂瓶,递到她面前。 “往里面注入魔法能量,直到药剂变成浅黄色。”尤源梦把瓶子往她手里一塞,“试试。” 蓝颖风低头看着手里的药剂瓶。里面装的是透明的液体,微微泛着一点淡蓝色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的魔力。 那团火焰——现在她已经能清楚地感觉到它了——盘踞在胸口,温暖而活跃。她引导它流向手臂,流向手掌,流向指尖。 魔力从指尖溢出,注入药剂瓶。 液体微微颤动了一下,颜色开始变化。透明变成浅黄,浅黄变成深黄,深黄—— 蓝颖风赶紧收回魔力。 液体停在深黄色,没有再变。 尤源梦接过瓶子,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 “过了。” 蓝颖风心一沉。 “目标颜色是浅黄,你直接跳到深黄了。”尤源梦把瓶子放回架上,“继续。”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 这次她控制得更小心,魔力释放得更慢。但液体还是从透明直接跳到中黄,中间那个“浅黄”的阶段一闪而过,根本停不住。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都控制不住。 不是太多,就是太少。不是太快 ,就是太慢。那个理想的“浅黄”像一只狡猾的蝴蝶,怎么都抓不住。 “可以了。”尤源梦忽然说。 蓝颖风停下动作,抬头看她。 尤源梦没有责怪,也没有失望。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蓝颖风。 “跟我来。” 尤源梦推开实验室的门,带她来到平时用来晒草药的露台。 蓝颖风站在露台上,尤源梦站在她对面。 “用你最擅长的攻击魔法。”尤源梦说,“让我看看。” 蓝颖风酝酿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 火球术的咒语在舌尖滚过,魔力奔涌而出。一团橙红色的火球从掌心飞出,砸向露台角落那堆干枯的树枝。 轰。 树枝炸开,火星四溅。有几根被烧成焦炭,有几根只是被熏黑,还有几根完好无损。 蓝颖风盯着那堆乱七八糟的树枝,手心还残留着灼热的余温。 尤源梦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然后站起来,转过身。 她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表情,蓝颖风看懂了。 “我知道。”蓝颖风低声说,“我的控制力很差。” 尤源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的魔力很强。” 蓝颖风抬起头。 “比同龄人强不少。”尤源梦说,“但控制力确实差。像一条大河,没有堤坝。” 她顿了顿。 “不过可以练。” 尤源梦转身走回实验室。 “跟我来。” 实验室的角落里,有一台蓝颖风从没注意过的仪器。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金属装置,主体是个圆筒,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刻度。圆筒顶部有个透明的罩子,里面悬浮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侧面连着几个旋钮,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显示屏。 “魔力控制训练仪。”尤源梦说,“我年轻时候用的。” 她走到仪器前,拧开侧面的一个旋钮。淡蓝色的晶石亮起来,显示屏上跳出一行数字:0.00。 “把手放上去。”尤源梦指了指圆筒顶部的透明罩子,“往里面注入魔力。” 蓝颖风走过去,把手放在罩子上。 她调动魔力,开始注入。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起来:0.12,0.35,0.78,1.23,2.45—— “稳住!”尤源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让它停在1.00!” 蓝颖风拼命控制,但那数字像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2.89,3.45,4.12—— 她赶紧收回魔力。 数字回落。4.01,3.56,2.89,1.45,0.67—— “停!”尤源梦喊。 蓝颖风死死盯着那个数字,拼命想让它停在1.00。但它只是飞快地往下掉,0.45,0.23,0.09,0.00。 显示屏上又跳回0.00。 蓝颖风喘着气,手心全是汗。 尤源梦走过来,看了看显示屏,又看了看她。 “再来。” 那天下午,蓝颖风对着那台仪器练了三个小时。 最开始,她连让数字稳定在一秒钟都做不到。魔力冲上去就失控,收回来就归零,中间那个“稳定输出”的阶段,像永远到不了的彼岸。 “放松。”尤源梦的声音时不时从旁边传来,“不是用蛮力,是用感觉。” “想象魔力是一条河,你要控制的是流速,不是水量。” “先慢,再稳。稳住了再慢慢加。” 蓝颖风咬着牙,一遍一遍地试。 太阳西斜的时候,她终于能让数字停在0.80到1.20之间,维持三秒钟。 虽然离“稳定在1.00”还有很大差距,但尤源梦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有进步。” 蓝颖风瘫坐在凳子上,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小圆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过来了,蹲在门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明天继续。”尤源梦说,“每天练两个小时,练到你能稳定控制为止。” 蓝颖风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梦姐,明天我早点来。” 尤源梦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 “随你。”她说。 蓝颖风走出实验室,抱起在门口等候的小圆。 “今天怎么样?”小圆仰着头问。 “挺好的,收获很大。”蓝颖风扬起嘴角,“我感觉,我的火球术可能有救了。” 36. 异样的兽潮 在尤源梦的小木屋里,日子像药剂瓶里的液体一样,缓慢而平稳地流过。 蓝颖风每天都在啃魔法药剂书、练习控制魔力、制作魔法药剂。三点一线,周而复始。小圆趴在她脚边,从早睡到晚,偶尔醒来看看她在干什么,然后又睡过去。 魔法药剂的基础理论她已经基本上弄清楚了。 那些最初让她头疼的概念——魔力活性单位、路曼不相容原则、勾彧原则——现在都成了工具箱里的常备工具。翻开那本《药剂理论基础》,每一页的空隙上都密密麻麻写着她的批注。 魔法药剂对她来说不再是黑匣子,而是一套由理论构建而成的知识体系。就像物理、化学或者任何一门学科一样,有公理,有定律,有公式,有适用范围。 她喜欢这种感觉——把混乱的现象归纳成有序的规律。 常用药剂的制作步骤,她也渐渐熟悉起来。 清醒剂、兴奋剂、镇定药剂、睡眠药剂、体力药剂、补血药剂......哪怕尤源梦不给任何指导,她也能独立做出成品。虽然偶尔会失败,但成功的比例越来越高,成品的质量也越来越稳定。 尤源梦检查她做的药剂时,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勉强能用”,变成后来的“还行”,最近一次,居然点了点头说“可以”。 那是蓝颖风得到过的最高评价。 最大的收获是魔法的控制能力。 某一个平凡的上午,蓝颖风照常对着魔力控制训练仪练习。这三个月来,她每天都会在这台仪器前坐两个小时。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把手放上去,调动魔力,缓缓注入。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起来。0.2,0.4,0.6,0.8—— 她稳住。 数字在0.9到1.1之间微微颤动,但始终没有跳出这个范围。一秒,两秒,三秒......十秒过去,数字还稳稳地停在1.0附近。 蓝颖风盯着那个数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成功了。 能把读数稳定在1.0了。不是一瞬,而是足足十秒。 蓝颖风收回手,觉得百感交集。那种感觉不是兴奋,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更平静的东西——像走了一条很长的路,终于到达第一个里程碑。 她看着自己的掌心。三个月前,她还连让数字停在某处一秒都做不到。现在,她可以控制它了。 这也直接影响了她对攻击魔法的控制能力。 下午,她去露台上试了试火球术。咒语念出,魔力凝聚,一团火球从掌心飞出——不大不小,刚好拳头大,稳稳地砸在角落那堆树枝上。 树枝燃烧起来,但不是炸开,不是乱溅,而是均匀地烧着。 蓝颖风一天天成长,渐渐成了一名合格的药剂师助理。她能从草药的气味判断新鲜程度,能从药剂的颜色看出火候是否到位,能从魔力波动的细微变化感知到即将到来的失控。 尤源梦话不多,但偶尔会扔给她一句“不错”。 小圆也长大了不少。现在它趴在蓝颖风腿上,已经能把整个膝盖盖住了。毛比以前更厚更软,尾巴也更蓬松,像一大团会动的棉花。 “你越来越胖了。”有一天蓝颖风摸着它的肚子说。 “这叫丰满。”小圆不满地反驳,“主人说过,魔兽小时候就是要多长肉,长大了才有力气。” 提到纪云,两人都沉默了。 小圆的声音低下去:“主人......什么时候回来啊?” 蓝颖风没有回答。她只是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三个月了。她每天都会查看联络仪,每天都没有新消息。悬赏任务挂在那里,没有任何人接。猎人工会说还在调查,但没有任何进展。 她只能等。 但外面的兽潮却迟迟不消散。 这三个月里,蓝颖风每次打开门,都能看到好几只高阶魔兽在外面徘徊。有时候是疾风狼,有时候是铁脊鬣猪,有时候是三角兽。它们红着眼睛,在小木屋周围转来转去,却始终不敢靠近。 那种被困在这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梦姐。”有一天早上,她们在一楼吃饭时,蓝颖风忍不住问,“枫木市的兽潮,一直都持续这么久吗?” 尤源梦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往常的兽潮,一般也就两个星期,最多一个月。”她说,眉头微微皱起,“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放下筷子,看向窗外。外面灰蒙蒙的,偶尔传来一两声魔兽的嚎叫。 “我对魔兽不在行。”她继续说,“坐等魔兽监测局的报告吧。” 过了几天,蓝颖风和尤源梦同时收到一则短信。 短信来自官方通报,措辞正式而克制,内容让人心惊。 “近日,东部沿海城市出现若干只海兽。”尤源梦拿着联络仪,一字一句读着,“海兽为四大远古魔兽之一,攻击性极强,已造成数百人伤亡。海兽在祈水市自然区首次被发现,出现原因不明。在危机解除之前,请东部城市的居民们尽量避免外出。若遇见海兽,请就近前往防护建筑避险。” 她看向蓝颖风。 “枫木市离东部比较远。”她说,“海兽不会直接到这里来。但它们造成了魔兽大规模迁徙,影响了这边的生态。这也是为什么在本不该出现兽潮的季节,会出现兽潮。” 蓝颖风沉默了一会儿。 “这么说,兽潮大概会继续延长?” “在解决海兽的问题之前,这一块的生态好不了。”尤源梦的语气带着不屑,“哼,就某些人的办事效率,一年半载说不定都不够。” 蓝颖风的心一沉。 一年半载。难道她要一直被困在这间木屋里? 小圆从她腿上站起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那团毛茸茸的触感,让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尤源梦看了她一眼,像是猜出她在想什么。 “木屋表面被我涂上了特殊药剂,魔兽不会靠近。”她的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外面的情况很糟糕。你如果还想好好活着,就别想着出去。” 蓝颖风点点头。 尤源梦放下联络仪,正准备上楼。 “嘀。” 她的联络仪响了一声。 “谁的?”她头也不回地问。 蓝颖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联络仪,没有新消息。她看向尤源梦放在桌上的那个。 “10079。”她读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 “看看说的啥。”尤源梦已经走到楼梯口了。 蓝颖风犹豫了一下:“我能看你的短信吗?” “药剂师协会的信,能有什么东西?你点开,放心看。” 蓝颖风拿起那个联络仪,点开短信。 尊敬的药仙女士: 我们诚挚地邀请您成为白族药剂师协会的特邀会员。 加入我们,您将享有以下权利: 学术论坛优惠补贴:对于魔法药剂领域的国内和国际学术论坛,会员将分别享有70%和50%的补贴。 论文发表特快通道:协会为所有会员开放论文发表特快通道,国内期刊学术论文最快三个月见刊。 研究经费申请优先权:协会每年提供专项研究经费,会员申请享有优先审批权。 期待您的回复。 白族药剂师协会 药仙。 蓝颖风盯着那个称呼,在心里默默品味了一会儿。 看来尤源梦在魔法药剂界的地位,比她想象的高得多。 “他们邀请你成为特邀会员。”她对着楼梯的方向说。 尤源梦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淡淡的:“替我回绝他们。” “好。” 蓝颖风编辑了一份简短的拒绝短信,措辞礼貌但干脆。发送之前,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按下了确认键。 发完短信,她拿着联络仪上楼,在二楼的楼梯口追上尤源梦。 “梦姐。” 尤源梦停下来,回头看她。 蓝颖风把联络仪递过去。 “他们叫你药仙。”她说,“你一定很厉害吧。” 尤源梦接过联络仪,看着她。 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骄傲。不是炫耀,不是张扬,而是一种更内敛的东西——像深水下的暗流,平时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那当然。”她说,“我是白族数一数二的药剂师。” 她说完,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门轻轻关上。 蓝颖风想起这三个月来,尤源梦教她的那些东西——研磨的力道,萃取的时机,魔力注入的节奏,每一种草药的性质。那些看似随意的指点,现在想来,每一句都直指要害。 原来她一直跟着一位“药仙”在学习。 小圆从楼下跑上来,在她脚边停下,仰头看她。 “怎么了?”它问。 蓝颖风低头看着它,又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忽然笑了笑。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运气还不错。” 小圆歪了歪脑袋,没听懂,但还是跟着晃了晃尾巴。 37. 军方的订单 某天中午,蓝颖风和尤源梦在一楼吃饭,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尤源梦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蓝颖风也放下碗,跟了过去。 门拉开,一个身穿白族军队制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他背着军绿色的背包,站姿笔挺,但眉宇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药仙女士。”年轻人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小王,好久不见。”尤源梦侧身让开,“进屋吧。又有新的订单?” “嗯,这次是个大单子。” 被称作“小王”的军人走进木屋,脚步有些局促。他在客厅里站定,从军用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合同,双手递给尤源梦。 尤源梦接过合同,低头翻阅。蓝颖风站在旁边,看见她的眉头渐渐拧紧。 “需要这么多体力药剂,还有补血药剂。”尤源梦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小王,“发生了什么?” 小王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海兽的战斗力超乎想象。”他的声音低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每次派出去的小队……都是全军覆没。” 蓝颖风的心一紧。 小王继续说:“长官现在已经不让我们对付海兽了。和海兽正面作战的任务,全部交给了特战队。” “特战队总共也就那么点人。”尤源梦的眉头没有松开,“光靠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 她顿了顿,语气沉下去:“军方这是……束手无策了?” “也不能这么说。”小王抬起头,似乎想辩驳,但他自己的语气也有些不确定,“总能找到它们的弱点。只是需要时间。” 尤源梦看着他,没有接话。 “但愿如此吧。”她最后只说了一句。 小王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 尤源梦站在原地,盯着手里的合同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朝蓝颖风挥了挥手。 “开工!” 蓝颖风跟着尤源梦上楼,走进实验室。 尤源梦把合同往桌上一摊,手指点着其中一行。 “体力药剂,你来做。”她说,“这部分的报酬归你。” “梦姐,这不合适吧。”蓝颖风迟疑着开口,“我在你家里白吃白住,学费也一分钱没交,帮你干点活是应该的。” 尤源梦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别废话。”她说,“你做的,报酬就归你。开工!” 蓝颖风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她走到柜子前,取出体力药剂需要的材料——牛尾草、赤果、铁线藤,还有一小瓶提纯过的魔晶溶剂。 研磨、萃取、溶解、注入魔力、加热、搅拌、再注入魔力。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锅里的液体,不敢有丝毫分心。魔力从指尖缓缓流出,像一条细线,小心翼翼地注入药剂中。 液体的颜色从浑浊变成澄清,从浅绿变成深绿,最后停在标准的墨绿色。 她关掉火,退后一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尤源梦走过来,俯身看了看锅里的药剂,用玻璃棒蘸了一点,在灯光下观察。 “可以。”她点点头,“能用。” 蓝颖风心里涌起一点小小的满足。 接下来的日子,蓝颖风每天都在制作体力药剂。 一锅接一锅,一瓶接一瓶。她的手越来越稳。 蓝颖风看着架子上那整整齐齐码着的药剂瓶,心绪飞到了远方——这些东西,可能会送到某个正在和海兽搏斗的士兵手里。 说不定会救他一命。 过了几天,小王又来了。 蓝颖风正在一楼收拾碗筷,听见敲门声,去开门。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小王?” 小王站在门口,脸色比上次更疲惫,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 “药仙女士在吗?”他问。 蓝颖风侧身让他进来,朝楼上喊了一声。 尤源梦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小王,眉头微微皱了皱。 “小王?你怎么来了?”她说,“交付日期还没到呢。” 小王站在客厅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背包带子。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开口时声音有点哑。 “药仙女士,有个新订单。”他顿了顿,“特殊任务。白族能做的人,恐怕只有您了。” 尤源梦看着他,没有表态。 小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盒子。那盒子不大,巴掌大小,表面隐隐闪着蓝色的光芒。 “特战队追击海兽的时候,负伤的海兽跑进了极寒之地。”他双手托着盒子,语气缓慢而沉重,“身上掉下来一小块血肉,被冻在了冰层里。军方派人把它挖了出来。” 他把盒子往前递了递。 “里面是海兽的血肉组织。”他说,“药仙女士,您有没有什么药剂,能让这块肉溶解?” 尤源梦打开顶盖,俯身看了看。 盒子里躺着一小块灰褐色的东西,拇指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看不出是什么肉质,也闻不出任何气味。 尤源梦盯着那块肉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盖子。 “看不出来。”她说,“得做实验。” 小王把盒子郑重地递给她,目光里带着恳求。 “拜托了,药仙女士。”他说,“全靠您了。” 尤源梦接过盒子,抱在怀里。 “有消息我会通知你。”她说。 小王点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尤源梦抱着盒子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蓝颖风一眼。 “上来。” 实验室里,尤源梦把那个盒子放在工作台中央。 蓝颖风站在旁边,盯着那个闪着蓝光的盒子,心跳莫名加快。 海兽的血肉。 远古魔兽之一。 蓝颖风听纪云提起过远古魔兽的概念。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魔兽,现实中很少有人见过它们的踪影。传说远古魔兽个个体型如山,力大无穷,魔法免疫,刀枪不入。 现在,一小块远古魔兽的血肉就在眼前。 尤源梦打开盒子,用镊子夹起那块肉,放进一个透明的容器里。 “先测硬度。”她说。 她从架子上取下一台仪器——一个细长的金属针,连着刻度盘。她把针尖对准那块肉,轻轻压下去。 针尖停在表面,纹丝不动。 尤源梦加大力度。针尖还是不动。 她换了一根更细的针,用尽全力压下去。 针尖依然停在表面。 尤源梦放下仪器,盯着那块肉,眉头紧锁。 蓝颖风忍不住开口:“让我试试?” 尤源梦看了她一眼,把镊子递过来。 蓝颖风夹起那块肉,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捏了捏。硬。不是石头那种硬,而是另一种——像压缩到极致的橡胶,有弹性,但根本捏不动。 她想起以前狩猎时处理过的魔兽尸体。风狼的骨头,用骨刀就能砍断。铁脊鬣猪的皮,需要特殊刀具才能切开。三角兽的鳞甲,连纪云的雷电都只能留下浅痕。 但那些和眼前这块肉比起来,都算软的。 “这比我见过的任何魔兽都要硬。”她说。 尤源梦点点头,没说话。她已经在柜子里翻找药剂了。 第一天,她们尝试了毁灭药剂。 毁灭药剂是魔法药剂里腐蚀性最强的一种,据说连钢铁都能融化。尤源梦配了一小瓶,小心翼翼地滴在那块肉上。 药剂滴上去,冒了几丝白烟。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那块肉表面连个坑都没有。 第二天,她们尝试了强力溶解剂。 这种药剂专门用来分解魔兽的尸体。尤源梦把整块肉泡进溶解剂里,泡了整整六个小时。 拿出来的时候,肉还是那块肉,连颜色都没变。 蓝颖风盯着那块肉,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梦姐,”她说,“我能试试别的方法吗?” 尤源梦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什么方法?” “我家乡的一些土方子。”蓝颖风含糊地说,“可能有用。 ” 尤源梦看了她几秒,点点头。 “随便试。” 蓝颖风站起来,边在房间里走动,边回忆化学知识点。 浓硫酸。强氧化性,脱水性,几乎能腐蚀所有有机物。 她没有浓硫酸,但她知道怎么配——从地下仓库里找到了硫铁矿和硝石,用土法蒸馏,折腾了一天,终于得到一小瓶浓硫酸。 她小心翼翼地把浓硫酸滴在那块肉上。 白烟冒起,滋滋作响。 她屏住呼吸,盯着那块肉。 白烟散去,肉还在。表面连个痕迹都没有。 她试了氢氧化钠。强碱,同样能腐蚀有机物。 没用。 她试了王水。浓硝酸和浓盐酸的混合物,能溶解黄金。 肉纹丝不动。 她试了氢/氟/酸。能腐蚀玻璃。 还是没用。 尤源梦站在旁边,看着她用那些瓶瓶罐罐折腾,始终没有说话。直到蓝颖风放下最后一瓶试剂,她才开口。 “你家乡的土方子,还挺多。” 蓝颖风苦笑了一下。 “都没用。” 尤源梦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向架子。 “继续试。”她说,“总有能用的。” 第一个星期,她们试了二十三种药剂。 没有一个有用。 第二个星期,她们试了三十一种。 还是没用。 第三个星期,蓝颖风的眼睛开始发红。她每天只睡四个小时,醒着的时候就泡在实验室里,翻书、配药、测试。那小块肉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横在她面前。 尤源梦话越来越少。她不再说“试这个”或“试那个”,只是默默地站在旁边,有时候递一瓶药,有时候只是看着。 第四个星期,蓝颖风开始怀疑这一切。 她坐在实验台前,盯着那块纹丝不动的肉,脑子里一片空白。 “也许……”她开口,声音沙哑,“也许根本没办法。” 尤源梦从冒着气泡的大锅里抬起头,看着她。 “有。”她说。 蓝颖风看着她。 “一定有办法。”尤源梦的声音很平静,“只是还没找到。” 她走到架子前,取下一瓶药剂,放在蓝颖风面前。 “继续。” 蓝颖风盯着那瓶药剂,又看了看那块肉。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瓶子。 继续。 一个月后,实验室里堆满了失败的药剂瓶。 那块肉还躺在容器里,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蓝颖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两轮紫月挂在天边,把山林照得一片惨白。 小圆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 “你瘦了。”它说。 蓝颖风低头看着它,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没事。”她说。 小圆仰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主人说过,你这种人,不会放弃的。” 纪云说过这句话吗?她没印象。 “她什么时候说过?” “没说。”小圆晃了晃尾巴,“但我知道。” 蓝颖风看着它,笑了笑。 “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她转身,走回实验室。 继续。 那天晚上,她们做实验时,烟雾比平时浓了一些。 一些挥发的材料从窗户缝隙飘出去,散在夜风里。 远处的山坡上,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人站在树影里,盯着那间透出微光的小木屋。 他吸了吸鼻子,辨认着空气中的气味。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夜色中。 木屋里,蓝颖风正盯着试管里的液体,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尤源梦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另一瓶药剂。 “这个浓度再低一点试试。”她说。 蓝颖风点点头,调整着滴管。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锅里的药剂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38. 遭遇袭击 凌晨三点。蓝颖风伏在实验台前,沿着烧杯内壁,把浓硫酸一点点倒进毁灭药剂里。 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手中的液体,看着两种试剂缓慢融合,泛起细小的气泡。玻璃滴管里的液面缓缓下降,她的手稳得像机器。 一个月了。那块海兽的血肉还躺在容器里,纹丝不动。蓝颖风试过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强酸、强碱、有机溶剂、魔力溶解剂,甚至尝试用电解法。每一次失败后,她都会在记录本上列出新的配比,开始新的一轮实验。 尤源梦坐在实验室的另一边,正在搅拌大锅里的药剂。锅里的液体泛着深紫色的光泽,热气蒸腾,弥漫着一股苦涩的气味。 突然,窗边传来一声巨响。 实验室的窗玻璃被炸开,碎片洒落一地。 蓝颖风的手一抖,试管掉进了烧杯里。她猛地转过身,看见几个黑影从破碎的窗户翻进来。 四个人。穿着棕色的袍子,脸隐在兜帽的阴影里。 他们落地的一瞬间,已经抬起了手。 魔法光芒亮起。 蓝颖风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往旁边一扑。一道火柱擦着她的肩膀掠过,撞在身后的架子上,药剂瓶炸裂,液体四溅。 尤源梦已经站起来了。她抬手一挥,一道水幕在身前展开,挡住了迎面飞来的几道雷光。 “什么人!”她的声音又冷又厉。 没有人回答。 那四个人已经散开,占据了实验室的四个角落。 蓝颖风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配合默契,动作干脆,不是普通的劫匪。 是冲着她们来的。 火系法师站在最前面。他抬起手,掌心亮起炽烈的蓝色光芒—— 火焰喷射。火系高阶魔法。 一道粗壮的火柱从那人掌心喷涌而出,横扫整个实验室。尤源梦的水幕在火焰冲击下剧烈震颤,水汽蒸腾,发出刺耳的嘶鸣。 “跑!”尤源梦喊道。 她伸手抓住蓝颖风的胳膊,拉着她往门口冲。 门被踹开,她们冲进露台。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和又一波火焰喷射的热浪。 冷风吹过来,吹得蓝颖风一个激灵。她往下看了一眼——三层楼的高度,下面是一片漆黑的山林。 “跳!”尤源梦说。 “可是——” 尤源梦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她抬起手,一道淡蓝色的光芒笼罩在蓝颖风身上。 悬浮术。 蓝颖风感觉身体一轻,像被什么托着。她深吸一口气,翻过栏杆,纵身一跃。 身体在夜空中下落,但速度很慢,很稳。脚踩到地面的时候,几乎没有冲击力。 尤源梦紧跟着跳下来。她收掉魔法,拉着蓝颖风就往林子深处跑。 身后传来落地声。那四个人追下来了。 “跑快点!”尤源梦喊。 她们在树林里狂奔。树枝刮在脸上,脚下是松软的落叶和突出的树根。蓝颖风能听见自己的喘息,能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一道火球从身后飞来,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木屑飞溅。 又一道雷光擦着她的耳朵掠过,击中前方的地面,炸开一个坑。 她们跑出树林,跑到一片开阔地。前方没有路了,再往前是一片陡坡。 蓝颖风回头看了一眼。那四个人已经追到二十步外,火系法师的手心再次亮起光芒——这次是火榴弹。一团团拳头大的火球从他掌心飞出,像散弹一样朝她们射来。 尤源梦抬起手,水幕再次展开。火榴弹撞在水幕上,炸开一团团蒸汽。但水幕在颤抖,尤源梦的脸色发白。 她的战斗力不及对方,仅仅是抵挡他的攻击都很勉强。 蓝颖风抬起手。火焰术——不,火球术。她凝聚魔力,一团火球从掌心飞出,撞向最前面的火系法师。 那法师连看都没看,随手一挥,一道火焰喷射直接把她的火球吞没了。 差距太大了。 他的火焰是炽烈的亮蓝色,是稳定的、成形的、杀伤力惊人的高阶魔法。她的火焰只是一团勉强成形的火球,在他面前像个可笑的玩具。 又有几道雷光劈过来。蓝颖风侧身躲开,但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那四个人已经围上来了。火系法师站在最前面,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抬起手。 蓝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击,躲不掉了。 蓝颖风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闷响。 不是火焰喷射的声音。是另一种——更沉闷,更短促,像什么东西被击中后倒地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 火系法师已经倒在地上。他保持着抬手的姿势,但整个人像一座雕塑,一动不动。 旁边那个雷系法师也倒了。在他旁边,躺着他的两个同伙。 四个人,全倒了。 蓝颖风愣在那里,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月光下,两个身影从树林里走出来。 一男一女,都很年轻,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没有披风,没有显眼的标志。他们的步伐很稳,像在散步,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女的那个走到倒地的火系法师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脚,踢了踢他的脑袋。 “还活着。”她说。 男的那个没有看地上的尸体,而是看向蓝颖风和尤源梦。 “没事吧?”他问。 尤源梦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她抬起头,看着那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放松。 “特战队?”她问。 女的那个点点头,没有多说。 又有几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其中一个年轻人朝这边走过来——他看起来 不到三十岁,但步伐沉稳,目光平静。 他走到尤源梦面前,停下脚步。 “药仙女士。”他说,“好久不见。” 尤源梦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点点头。 “陈玓队长。”她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蓝颖风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作战服,没有任何特殊的标志。 陈玓的目光从尤源梦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四个棕袍人。 “狱族的。”他说,“一个特工小队。” 尤源梦的眉头皱起来。 “你们在做军方的订单?”陈玓问。 尤源梦点点头。 “怪不得会被盯上。”陈玓说。他转过身,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叫魔毯。送她们去市区。” 蓝颖风和尤源梦走回那栋几乎被炸毁的房子。墙壁上有好几处焦黑的痕迹,窗户全碎了,门歪斜着挂在铰链上。 她们穿过一片狼藉的客厅,上楼,走进实验室。 那块肉还躺在容器里。 完好无损。 尤源梦走过去,拿起那个盒子,小心地盖好。 “走吧。”她说。 “小圆。”蓝颖风忽然说。 她下楼,冲进地下仓库。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 “小圆!”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从角落里冲出来,撞进她怀里。小圆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毛炸成一团。 “吓死我了......”它的声音闷闷的,埋在她怀里不肯抬头,“外面好吵......我不敢出去......” 蓝颖风抱着它,用力揉了揉。 “没事了。”她说,“我们走。” 十分钟后,魔毯降落在小木屋前。 魔毯上,蓝颖风靠坐在边缘,抱着小圆。 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已经平静下来了,缩在她怀里,偶尔抖一下。 尤源梦坐在对面,手里抱着那个盒子,盯着盒盖发呆。 月光洒下来,把整个魔毯照成银白色。 蓝颖风低头看着怀里的那团毛球,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沉默的药剂师。刚才的画面仍然映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去哪?”司机问。 蓝颖风摇摇头。尤源梦沉默着,没有开口。 没收到回复。司机默默地按下驾驶台上一个按键。魔毯缓缓地升到空中。 “青松市。莫里非实验室。”尤源梦突然开口。 “好的。”司机说。 魔毯升到半空中,往西边飞去。 夜风从魔毯边缘掠过,带着高空特有的凛冽寒意。云层在下方缓缓流动,遮住了来路那片已经被战火惊扰的山林。远处,青松市的灯火在夜幕中星星点点,像无数双沉默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这艘小小的魔毯载着两个疲惫的身影,驶向未知的黎明。 39. 实验的突破 魔毯在夜空中平稳地飞行,小圆缩在蓝颖风怀里,已经睡着了。远处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近,像一片星海铺展在黑暗中。 “莫里非实验室,是哪里?”蓝颖风问。 “青松市最有名的实验室。”尤源梦说,眺望着远方,“我师兄开的。” “师兄?” “我在暮光魔法学院上学时候的师兄。”尤源梦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制药能力不如我,但社交能力强,混得很不错。” 暮光魔法学院。蓝颖风记得这个学校,白族的四校联盟之一。 “所以,我们要去投奔你这位师兄?” 尤源梦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是投奔。”她说,“是租用他的实验室。欠他人情,总比欠他钱好。” 蓝颖风听着这话,觉得有点奇怪,但没多问。 到莫里非实验室的时候,天色已经破晓。 那是一栋八层高的建筑,在青松市的建筑群中显得格外醒目。外墙是浅灰色的石材,镶嵌着大片的透明玻璃,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金色。楼顶竖着几个巨大的药剂瓶雕塑,在晨曦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蓝颖风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这栋建筑,有些恍惚。 在小木屋里待了好几个月,她已经习惯了那种逼仄的空间和简陋的设备。眼前这栋现代化的大楼,像是另一个世界。 “走吧。”尤源梦说,推开门。 大厅有两层楼那么高。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墙上挂着大幅的油画——画的都是各种药剂瓶和草药。前台后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低头整理着什么。 大厅一侧是商务接待区,摆着几组沙发和茶几,几盆绿植点缀其间。有几个穿着讲究的人正坐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低声交谈,看起来像是来参观的客户。 另一侧是一整面玻璃墙,可以看见里面忙碌的实验室。穿着棕色工作服的药剂师们在仪器间穿梭,有人盯着试管,有人记录数据,有人低声讨论着什么。 蓝颖风的目光掠过那些人影。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干净整洁,和尤源梦那个乱七八糟的小木屋简直是两个极端。 尤源梦径直走向前台。 “叫莫里非下来。”她说,语气很直接。 前台的工作人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请问您是……” “尤源梦。” 那个名字像有什么魔力。工作人员的表情立刻变了,她飞快地点点头,拿起联络仪。 尤源梦没有等,转身走向升降梯。蓝颖风抱着小圆跟上去,心里默默想着:药仙的名头,果然好用。 升降梯下降到一楼,紫色的光幕打开,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胸口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是个药剂瓶的造型,镶着细碎的宝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梦梦!”他张开双臂,热情地迎上来。 尤源梦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他的拥抱。 莫里非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收回来,改成握手的姿势。 “好久不见。”他说,笑容没变。 “嗯。”尤源梦点点头,算是回应。 蓝颖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隐约嗅到一丝微妙的气息。 莫里非的目光转向她。 “这位是?” “我助理。”尤源梦说,“蓝颖风。” “你好你好。”莫里非伸出手,热情地握住蓝颖风的手,“欢迎欢迎。梦梦的助理,那一定也是高手。” 蓝颖风被他握得有点不自在,勉强笑了笑。 小圆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穿西装的男人。 “这是……”莫里非的眼睛亮了一下,“魔宠?” “嗯。”尤源梦说,“她的。” 莫里非又夸了几句,但蓝颖风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尤源梦,眼神里带着一点暧昧。 “房间安排好了吗?”尤源梦打断他。 “安排好了,当然安排好了。”莫里非转身带路,边走边说,“八楼最里面那间,全套新设备,你肯定会喜欢。还有旁边的宿舍,两室一厅,够你们住的。” 他们踏上升降梯,紫色的光门关上了。 莫里非站在前面,按了八楼的按钮。他转过身,看着尤源梦,脸上还是那个笑容。 “梦梦,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尤源梦没有回应。 “我记得上学的时候,你就喜欢一个人待着,不喜欢跟人来往。”莫里非继续说,“现在还是这样?” “嗯。”尤源梦应了一声。 莫里非笑了笑,没再说话。 升降梯里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嗡鸣声。 蓝颖风站在角落里,抱着小圆,默默观察着这两个人。 她忽然想起尤源梦在魔毯上说的那句话——“欠他人情,总比欠他钱好。” 现在她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八楼的实验室比蓝颖风想象的大得多。 进门是一整面墙的操作台,上面摆满了各种仪器——比她见过的任何仪器都先进。旁边是几排架子,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药剂和原料。角落里有一张宽大的实验桌,桌上放着几台她叫不出名字的设备。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温暖。 尤源梦走进去,环顾四周,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还行。”她说。 莫里非站在门口,听到这话,笑容又大了几分。 “你满意就好。”他说,“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我就在六楼,办公室门开着。” 尤源梦点点头,已经开始查看那些仪器了。 莫里非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梦梦,有空一起吃个饭?” 尤源梦头也没回。 “再说。” 莫里非笑了笑,走了。 门关上后,蓝颖风终于忍不住问:“梦姐,他是不是……” “追过我。”尤源梦打断她,“上学的时候。被我拒绝了。” 蓝颖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尤源梦转过身,看着她。 “别想那些没用的。干活。” 接下来的日子,她们又回到了那种熟悉的生活节奏。 每天早上一睁眼就钻进实验室,对着那块纹丝不动的肉,一遍遍尝试新的配方。不同的是,这里的设备更好,原料更全,失败的速度也更快。 蓝颖风每天都要记录几十组数据,每一种配方的浓度、比例、反应时间、温度变化,全部记在一个厚厚的本子上。那个本子越来越厚,但那块肉还是一动不动。< /p>小圆对新环境适应得很快。它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观察位置——窗台上的一张软垫,每天趴在那里晒太阳,看她们做实验。偶尔开口问一句“还没成功吗”,得到否定答案后,又继续睡过去。 第十天。 蓝颖风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三个瓶子。 左边是毁灭药剂,浓度75%。右边是浓硫酸,她自己配的,纯度很高。中间是王水,她上午刚配好的。 这已经是第1137次实验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量筒取了一定量毁灭药剂,倒进烧杯。然后拿起滴管,开始缓慢加入浓硫酸。 一滴。两滴。三滴。 她一边加一边搅拌,眼睛盯着液体颜色的变化。 加到第七滴的时候,液体开始微微发烫。她放下滴管,拿起王水瓶,小心地滴入三滴。 三种液体混合在一起,颜色变成一种浑浊的深褐色,表面泛起细小的气泡。 蓝颖风用镊子夹起那块肉,放进烧杯里。 她盯着那块肉,盯着它沉到杯底,盯着那些气泡在它周围破裂。 一秒。两秒。三秒。 肉纹丝不动。 她叹了口气,准备把它捞出来。 等等。 她好像看见,肉块的边缘,出现了一点极细微的变化。不是腐蚀,不是溶解,而是——软化。 她以为是睡眠不足导致出现了幻觉,眨了眨眼睛,凑近去看。 真的。那层坚不可摧的表面,此刻有一小块区域,微微凹陷下去,像冰在阳光下融化。 “梦姐!”她的声音有点抖,“梦姐,你快来看!” 尤源梦从另一边走过来,低头看向烧杯。 她看见了。 那小块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变化。 两个人盯着它,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小圆在窗台上翻身的窸窣声。 一炷香后,那块肉的边缘,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蓝颖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实验台上。 “成功了。”她说,声音嘶哑。 尤源梦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道裂痕,看了很久很久。 当天晚上,尤源梦拨通了小王的即时通讯。 “有结果了?”小王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嗯。”尤源梦说,“配方确定了。你们派人来取。” 那边沉默了几秒。 “药仙女士,”小王的声音有点哽咽,“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尤源梦挂断了通讯。 她走到沙发前,躺下去,闭上眼睛。 蓝颖风站在旁边,看着那张疲惫的脸。这一个月来,尤源梦每天只睡三个小时,醒着的时候就在实验室捣鼓药剂,连饭都吃得很少。 “梦姐,”她轻声说,“你去床上睡吧。” 尤源梦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很轻。 “我们已经做了该做的。”她说,“剩下的,交给军方。” 蓝颖风点点头。 小圆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她的腿。 “你也很累吧?”它问。 蓝颖风低头看着它,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还行。”她说。 她转过身,看着沙发上已经睡着的尤源梦,轻轻给她盖上一床毯子。 40.危机解除 危机戛然而止。 仿佛一夜之间,笼罩在人们头顶的阴云就散了。报纸上、影像里、联络仪的短信通知里,都在反复播报着同一条消息:白族境内所有的海兽都已被剿灭,自然区的生态逐步恢复正常,居民们可以正常外出活动。 蓝颖风仍然待在莫里非实验室的八楼,每天和尤源梦一起做实验。窗外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她只能从报纸和别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轮廓。 海兽——严格来说应该称为变种海兽——是狱族投放的生物武器,由传统的海兽经过生物技术改造而成。狱族的目的是以此为筹码,迫使白族割让东部区域。 至于变种海兽最后是怎么消失的,官方并没有给出明确解释。 街头巷尾流传的说法一个比一个离谱。 有人说变种海兽是狱族驯兽师的魔宠,白族派特种兵去把驯兽师一锅端了。主人死了,变种海兽就傻掉了,任人宰割。 有人说变种海兽是有时效性的。在保质期内,它们是完美战士,但过了保质期,它们就嘎嘣一声,集体报废。 还有人说,其实变种海兽根本没有消失,只是进入了休眠期,等明年这个时候,它们还会醒来。 蓝颖风不知道自己的配方有没有派上用场,派上了多大用场。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那些恢复出行的人们,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为了这场胜利,有多少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拼过命。 “该走了。” 尤源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蓝颖风转过头,一脸茫然。 “去哪?” “回小木屋。”尤源梦简短地说。 “梦姐,你是真不喜欢市区。”蓝颖风笑着摇摇头,转身去收拾东西。 “自然区采药方便。”尤源梦说,语气理所当然,“而且不用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 修缮小木屋是个大工程。 那些被烧焦的木板要撤下来,换上新的。破碎的窗户需要重新安装。实验室里,那些昂贵的仪器几乎全毁了,得买新的。 好在尤源梦并不是只会做药。修房子所需的魔法她都很熟练——切割术切木板,悬浮术吊重物,烘干术处理潮湿的墙面。蓝颖风在旁边打下手,递工具、搬材料、清理垃圾。 三天后,小木屋恢复了原样。 不,比原样更好。那些旧的、腐朽的木板都被换掉了,新的木头散发着清新的气味。窗户换成了更结实的材质,阳光透进来,把屋里照得明亮温暖。 小圆对新家很满意。它在屋里跑来跑去,在每个角落留下自己的气味,最后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总算像个家了。”它说。 蓝颖风笑了笑,继续整理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 一天早上,尤源梦吃完饭,迟迟不上楼。 蓝颖风收拾完碗筷,喊她:“梦姐,走了。” “你先去。”尤源梦坐在客厅的木桩上,目光投向门口,“我在这坐会儿。等会儿有客人来。” 客人? 尤源梦不是个喜欢待客的人。除了小王,还有那几个狱族的不速之客,小木屋从没来过正经客人 。 “她也是个药剂师。”尤源梦说,眼神飘向窗外,像在回忆什么,“水平和我......不相上下。” 蓝颖风懂了。 高处不胜寒,所以独孤求败。碰到一个对手,就能成为朋友。 “而且,”尤源梦补充,“她的实战能力很强,能排进白族前五。” 蓝颖风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制药能力能得到药仙的认可,还有极强的实战能力——这样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她也留在了客厅里。 等了一刻钟,门外响起敲门声。 尤源梦起身去开门。 “尤源梦,好久不见。”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蓝颖风伸长脖子张望。 来人是个年轻女性——可能比蓝颖风大不了几岁。她留着深紫色的披肩发,发尾微微卷曲,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黑色连衣裙剪裁别致,领口和袖口装饰着紫色的流苏,走动时流苏轻轻摇曳,像某种神秘的符文。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幽远,像一潭古井,看不清底。 蓝颖风主动打招呼:“你好,我是蓝颖风,梦姐的助理。” 那双眼眸转向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你好。”来人微微一笑,“我叫奥斯妮,是尤源梦的——朋友。” 她特别加重了“朋友”那个词,像是故意留出一点让人琢磨的空间。 蓝颖风对上她的目光,然后,本能地移开了视线。 不知为何,她感觉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好像能看穿她所有的秘密。 41.奥斯妮来访 奥斯妮径直走到蓝颖风面前。 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像要把她整个人看透。蓝颖风感觉后背升起一阵寒意,像有看不见的触角在她周围游走。 她抬起手,挡在眼前。 奥斯妮伸手,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客厅里回荡。 “嘶——”蓝颖风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手背上迅速泛起红印。 “看着我。”奥斯妮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蓝颖风放下手,被迫与她对视。 四目相接的一瞬间,蓝颖风感觉头脑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抽了出来。不是疼,而是一种奇异的失重感,像在梦里往下坠。 “奥斯妮。”站在一旁的尤源梦皱起眉,声音里透着不满和困惑,“你这是......” 奥斯妮收回目光。 “初代魔法成员。”她缓缓开口,转向尤源梦,“尤源梦,你捡到了个宝。” 蓝颖风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初代魔法成员——穿越者。 奥斯妮看穿了她的身份。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尤源梦。尤源梦的表情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果然。”尤源梦点点头,“我一直怀疑小风是初代魔法成员。你帮我确认了。” 蓝颖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没有敌意,没有警惕,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只有一种“原来如此”的平静。 她稍稍松了口气。 “梦姐,妮姐。”她开口,仍然有些紧张,“我的身份,可以帮我保密吗?” “那是当然的。”尤源梦说。 “当然。”奥斯妮也点点头,语气随意得像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抱歉,刚才失礼了。”她说,“只是,尤源梦从来不收助理。所以我对你的身份有点怀疑,担心是狱族的间谍什么的,就对你......用了读心术。” 蓝颖风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完全缓过来。 “别吓唬小风了。”尤源梦走过来,在木桩上坐下,“海兽的事情,到底怎么一回事?” 奥斯妮也在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六芒草茶,抿了一口。 “变种海兽是狱族驯兽师军团的魔宠。”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白族派人去把驯兽师军团一锅端了。主人死了,变种海兽就傻掉了,任人宰割。” 奥斯妮的话让蓝颖风很意外。她以为这只是坊间传闻,没想到真相居然如此具有戏剧性。 “然后,你们提供的配方就派上了用场。”奥斯妮又喝了一口茶,“接触到致命的药剂,那些死了主人的变种海兽也不知道躲,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自己变软,直至被溶解。” 蓝颖风大概明白海兽是怎么消失的了。 但疑问反而更多了。 “狱族驯兽师为什么能收变种海兽作为魔宠?”尤源梦替她问了出来,“魔宠级别越高,越难收服。收服远古魔兽做魔宠,这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能力。” “如果是传统的海兽当然不行。”奥斯妮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但是变种海兽,经过了改造。这是一个大工程,狱族筹备了很多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勾出一道金边。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茶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片刻后,奥斯妮又坐回来。 “这些情报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她说,“军方派人潜入了狱族的军事基地。” 蓝颖风和尤源梦都愣住了。 潜入狱族的军事基地——那几乎是送死的任务。 “狱族的军事基地戒备森严,但并不是没有漏洞。”奥斯妮缓缓说,“军方派了个初代魔法成员过去。初代魔法成员体质特殊,能穿过防护魔法。” 她看了蓝颖风一眼。 “是个小姑娘。年龄估计还没有你大。”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执行任务的时候甚至还没有成年。” 屋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蓝颖风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比她小的女孩,潜入敌国最森严的基地,九死一生。 “所以。”奥斯妮总结道,“变种海兽的剿灭,危机的解除,少了哪一环都不行。” 她掰着手指数。 “普通部队负责清理兽潮,特战队负责与变种海兽正面作战。那个初代小姑娘负责潜入军事基地获取情报。还要感谢那个把驯兽师军团一锅端的伙计。” 她看向尤源梦和蓝颖风,目光郑重起来。 “当然,你们的配方也很重要。非常关键。没有配方,就没有变种海兽最终的灭亡。”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茶壶在冒着气泡,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不愧是前童子军集团的人。”尤源梦感叹,“消息就是灵通。” 奥斯妮淡淡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不过有件事你不知道。”尤源梦忽然话锋一转。 “嗯?”奥斯妮挑了挑眉。 “配方是小风的功劳。”尤源梦看向蓝颖风,眼神里带着骄傲,“是她发现的,我只是做了辅助工作。” 蓝颖风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不不不。”她赶紧摆手,“梦姐,别这么说。我只是碰巧试对了比例——” 尤源梦举起一只手,打断她。 “事实就是这样。”她说,语气不容置疑。 奥斯妮的目光在蓝颖风脸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弯起一个捉摸不透的弧度。 “蓝颖风。”她忽然开口,换了话题,“对于未来,你是怎么打算的?” 话 题转移得太过突然,蓝颖风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想继续做尤源梦的助理?还是继续做赏金猎人?”奥斯妮顿了顿,调侃道,“还是——想继续摆摊?” 蓝颖风的脸腾地红了。 “尤源梦告诉我的。”奥斯妮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说你以前在学校门口卖烤肉,生意还挺好。” 蓝颖风瞪了尤源梦一眼。尤源梦面无表情地喝茶,像什么都没发生。 奥斯妮收起笑容,正色道:“在你面前的两个人——” 她指了指尤源梦。 “这位是白族的药仙,暮光魔法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国际药剂师奖获得者,国际药剂师大赛金牌得主,格里格曼研究所荣誉研究员,青松市魔法药剂研究所荣誉研究员。” 她背出一长串头衔和荣誉称号。蓝颖风听得目瞪口呆——尤源梦从来没说过这些。 奥斯妮又指了指自己。 “另一个是白族的顶级药剂师兼顶级决斗大师,前童子军集团成员。” 她看着蓝颖风,眼神认真起来。 “你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以我们的学识、能力、人脉、眼界,能帮你办到很多事情。” 蓝颖风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切过烤肉,磨过药粉,施过魔法,握过储魔枪。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每一天,她都在学习,都在拼命往上爬。 但那些知识,都是零散的、碎片化的。 她到现在,对这个世界还是一知半解。 半晌,她抬起头。 “其实我最想的,还是去学校读书。” “去学校读书?”奥斯妮重复了一遍。 “对。”蓝颖风说,“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我一直在学东西——学做生意,学魔法生物知识,学魔法咒语,学魔法药剂。但是学的东西都太零散了,不成体系。我想系统地学一次。” 奥斯妮沉吟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你有合法身份吗?”她问。 “我有赏金猎人学徒的身份牌。”蓝颖风说。 奥斯妮摇摇头。 “不行。得有人事局的身份证。” 蓝颖风犹豫了一下:“我去办过,但他们要父母姓名、证明人什么的。我都没有。” “如果如实告知,就会暴露初代魔法成员的身份。”尤源梦在旁边补充。 奥斯妮的眉头微微皱起,思索了片刻。 “有点麻烦。”她说,“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她站起来,走到蓝颖风面前,低头看着她。 “小姑娘。”她说,嘴角又弯起那个捉摸不透的弧度,“跟我去一趟行政服务中心。” 蓝颖风仰头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奥斯妮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里,此刻闪着一点促狭的光芒。 “我帮你弄身份。”她说。 42.合法身份 小木屋外,奥斯妮叫了个魔毯。 等待的间隙里,她一直抬头望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风吹起她的紫色发丝,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 蓝颖风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小圆趴在她肩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女人。 奥斯妮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蓝颖风脸上。 “等会儿我跟他们说你十五岁。”她说,语气随意,“你就在一边听着,不要露馅。” 蓝颖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十五岁?” 冒充十八岁她觉得还勉勉强强,毕竟穿越前她确实二十岁出头,装嫩也有个限度。但十五岁——她现在都快二十五了。 “为什么是十五岁?” “因为十五岁是参加魔法学院入学考试的最高年龄限制。”奥斯妮说,语气认真起来,“过了十五岁,就不能报名了。” 原来如此。光有合法身份没用,还得有考试资格。 “十五岁。”奥斯妮重复了一遍,盯着她的眼睛,“记住你的身份。你是一名十五岁的青少年,小时候一直在外面流浪。十五岁的时候,你失散多年的姐姐找到了你,于是带你去登记身份,报名考试。”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脸严肃,像在陈述什么笃定的事实。 蓝颖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奥斯妮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噗嗤笑出声。 “真的,我觉得你看起来也就十五岁的样子。” 蓝颖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娃娃脸,婴儿肥,显小。”奥斯妮掰着手指数,“再加上,你也不高。” 这是事实。奥斯妮身高一米六八,比她高出半个头。蓝颖风一米五八的身高,在人群里确实容易被当成未成年。 “再化点淡妆,冒充十五岁,也不是不行。”奥斯妮摸着下巴,眼神狡黠。 蓝颖风叹了口气。 “妮姐,你这办法靠谱吗?” 奥斯妮眨眨眼:“不试试怎么知道?” 魔毯到了。 她们坐魔毯到市区,又换乘魔艇,最后停在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前。 奥斯妮领着蓝颖风,穿过拱形大门,路过长长的柜台,穿过坐满人的等候区,径直走向走廊深处。 她在一扇门前停下,抬手敲了敲。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男声。 奥斯妮推开门。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白色的制服,正低头翻阅文件。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奥斯妮脸上。 “你好,我是奥斯妮。”奥斯妮走进去,随意地在他对面坐下。 人事专员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瞪大眼睛。 “奥斯妮?魔法药剂研究所的那个奥斯妮?” “正是在下。”奥斯妮翘起二郎腿,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客厅。 人事专员腾地站起来,绕过桌子,热情地伸出双手。 “久仰久仰!奥斯妮老师,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您让下面人通知一声就行,我过去找您——” “不用这么客气。”奥斯妮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我来办点私事。” 人事专员坐回去,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 “您说,您说。” 奥斯妮朝蓝颖风招招手。蓝颖风走上前,站在她旁边。 “这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奥斯妮一本正经地说,“带她来登记身份。” 人事专员的笑容僵在脸上。 “啥?”他瞪大眼睛,看看奥斯妮,又看看蓝颖风,“失散多年的......妹妹?” 蓝颖风看见,奥斯妮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尖闪过一丝极淡的紫光,快得几乎看不见。 人事专员的眼神忽然变得迷离起来。 “哦,失散多年的妹妹。”他喃喃重复,表情变得恍惚,“好的。这就给您办。” 接下来的流程顺利得像做梦。 填表,按手印,录入魔力特征,拍照。人事专员全程笑眯眯的,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那些蓝颖风以为会 遇到的麻烦——父母姓名、原住址、证明人——全部跳过。 十分钟后,一张崭新的身份证递到她手里。 淡金色的卡片,正面印着她的照片和名字,背面是一串编号。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魔法印记,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蓝颖风盯着那张卡片,有点恍惚。 她终于有合法身份了。 下一个目的地是升学考试办公室。 流程和刚才差不多。奥斯妮敲门,进门,说明来意。办事员是个年轻姑娘,看见奥斯妮时眼睛都直了。 “奥斯妮老师?您怎么来了?” “带我妹妹来报名入学考试。”奥斯妮说,拍拍蓝颖风的肩膀。 办事员的目光落在蓝颖风身上,上下打量。 蓝颖风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审视,心跳微微加快。 然后她看见奥斯妮的手指又动了。 紫光一闪。 办事员的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好的好的。”她笑眯眯地说,“请填表。” 填表,缴费,录入信息。五分钟后,一张准考证递到蓝颖风手里。 “考试时间是今年十二月,具体时间地点会提前通知。”办事员说,“祝您考试顺利。” 走出行政服务中心的大门,蓝颖风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那两样东西,久久没有说话。 身份证。准考证。 两年前,她连进这个门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她拿着这两样东西,可以去考魔法学院了。 “搞定。”奥斯妮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得像刚切完菜。 “妮姐。”蓝颖风郑重地说,“谢谢你。” 奥斯妮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魔毯来了。 临别前,奥斯妮忽然开口。 “入学考试一般在十二月份中旬。”她说,“你加油。” 蓝颖风点点头。 “争取考上四校。”奥斯妮眨眨眼。 魔毯升起,载着她消失在天空尽头。 43.全力备考 “梦姐,我只剩五个月了!” 一回到小木屋,蓝颖风的焦虑就再也藏不住了。她在客厅里转来转去,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仓鼠。 尤源梦坐在木桩上,正在一本期刊,头也没抬。 “急什么?” 蓝颖风停下来,看着她。 “我当年也就备考了五个月。”尤源梦翻了一页书,“不也考上了四校?” 蓝颖风没接话。 尤源梦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魔法药剂入门,你花了几个月?”她问。 “三个月......”蓝颖风不太确定地回答。 “做出能溶解变种海兽的配方,你花了几个月?” “三个月不到......” 尤源梦点点头,把期刊放下。 “我相信你的学习能力。”她说,“你肯定没问题的。” 蓝颖风站在原地,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她走过去,在尤源梦对面坐下。 “梦姐,你可以帮我吗?” 尤源梦看着她。 “你如果问我具体的知识点,我早忘干净了。”她缓缓说,“但是帮你分析考试,指导方向,这个没问题。” 蓝颖风的眼睛亮起来。 她立刻起身,给尤源梦倒了杯茶,又绕到她身后,殷勤地捶了捶背。 尤源梦被她逗得嘴角抽了抽。 “坐下。”她说,“听我讲。” 蓝颖风坐回去,洗耳恭听。 “入学考试,就考两门。”尤源梦伸出两根手指,“魔法能量测试,和魔法知识综合。” 她收起一根手指。 “魔法能量测试你不用管。你的魔法能量强度,至少达到了暮光魔法学院三年级学生的标准。” 蓝颖风点点头。 “至于魔法知识综合——”尤源梦顿了顿,“这门课考得非常杂,非常泛。涉及的范围很广,从自然区里的魔法生物,到白族历史上的某个时期;从底层的魔法原理,到生活中的常用魔法。” 她看着蓝颖风。 “对知识面有很高的要求。但是,”她话锋一转,“考察的东西都很基础。” 尤源梦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我告诉你这门课怎么准备。” 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 “魔法知识综合的知识门类,可以大致分为七块——普通魔法、战斗魔法、魔法技能、魔法仪器、魔法药剂、魔法历史、魔法生物。和魔法学院的必修课程类别一样。” “魔法生物——”她看向蓝颖风,“你是赏金猎人学徒出身,这方面的知识储备比预备学校的学生强太多了。这门课你熟悉一下题型就行,不用专门花时间复习。” 蓝颖风点头。 “魔法药剂——”尤源梦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这门课你要是拿不到满分,那在我这里的六个月就白干了。” 蓝颖风笑了。 “魔法历史——魔法空间的历史总共也就五百多年,看看书,了解一下脉络就行。魔法仪器,考得不深,了解一下常用的仪器和功能,知道魔法仪器是怎么一回事就行。” “普通魔法、战斗魔法、魔法技能,这三门可以放在一起复习。”尤源梦继续说,“重点是了解魔法基础原理,识别常见的魔法,还有——会读咒语。” 她摊开双手。 “怎么样?不难吧。” 蓝颖风听完这一通分析,脑子里瞬间有了清晰的框架。 那些原本模糊的、不知道从何下手的焦虑,像被梳理过的线团,一根根理清了。 “梦姐。”她真诚地说,“谢谢你。” 尤源梦摆摆手,又拿起期刊。 “谢什么谢。”她说,“赶紧去准备。” 那天下午,蓝颖风又去了一趟市区。 枫木市第三预备学校旁边的教辅书店,是尤源梦推荐的。 蓝颖风推开门。店里挤满了人——都是十几岁的少年,穿着各种样式的制服,系着领结或领带。他们在书架间穿梭,手里抱着厚厚一摞书,偶尔凑在一起低声讨论什么。 蓝颖风发现,这个世界学生的装束都很有辨识度。那些制服剪裁相似,细节处各有不同,但一眼就能让人看出“这是学生”。 她听见旁边有两个女生在聊天。 “你魔法生物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就是记不住那些魔兽的名字。” 蓝颖风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发现她们讨论的东西,尤源梦都已经告诉过她了。 她走到书架前,开始按尤源梦给她的书单找书。 《魔法空间通史》 《白族通史》 《魔法仪器原理与应用(初级)》 《普通魔法基础教程》 《战斗魔法入门》 《魔法技能概论》 《大三门重难点解析》 《历年入学考试真题集》(近十年) 《模拟试题精编》(上下册) 一本一本,从书架上取下来,堆在柜台上。 店员是个戴黑色尖顶帽的中年男人,看着那摞快有半人高的书,眼皮跳了跳。 “同学,你这是要考四校?” 蓝颖风笑了笑,没回答。 付完钱,她把书全部装进空间背包,坐魔毯回到小木屋。 小圆趴在窗台上,看着蓝颖风把书一本本拿出来,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 它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要看到什么时候?”它用爪子扒拉着最上面那本书的封面。 “没事。”蓝颖风说,“不用事无巨细地看,抓重点就行。” 她拿出一个崭新的活页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在上面写下:备考计划。 首先是魔法历史。 蓝颖风翻开那本厚厚的《魔法空间通史》,从第一页开始读。 五百年前,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开启,第一批原始空间的住民被传送到了魔法空间。在此后的几百年间,大大小小的空间裂隙出现了几十次,每一次都有一批人被传送过来。 这些人,被称为初代魔法成员。 也就是穿越者。 蓝颖风盯着那行字,愣了很久。 原来,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其实都来自原始空间。都是那里的人的后代。 她想起清洗者。 本是同根生,却偏要赶尽杀绝。 她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 魔法世界的历史像一幅画卷,在她面前徐徐展开。初代们的迁徙、定居、建立城邦、发展魔法、与本土生物的斗争、国家之间的战争、和平时期的繁荣...... 那些原本模糊的概念,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笼罩在眼前的迷雾,一点点消散。 接下来是魔法仪器。 常用的魔法仪器,蓝颖风大多见过——在猎人团、在阮太太家、在纪云身边、在尤源梦的小木屋里。她多多少少听说过它们的名字,也知道它们是用来干什么的。 需要补齐的,只有作用原理。 从历年真题来看,原理部分考得不深,大多数以选择题的形式出现。确实像尤源梦说的,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就行。 她花了三天时间,把《魔法仪器原理与应用》翻了一遍,在笔记本上整理了五十多条重点。 然后是大三门——普通魔法、战斗魔法、魔法技能。 这部分内容最多,也最杂。 蓝颖风采用的方法是对照学习。纪云施展过的每个魔法,她都有印象。有些不知道名字的,就对照魔法图册,一个个找到。 < p>普通魔法的原理、魔法技能的原理,对现在的她来说不太好理解。但书上说,这是正式魔法学院的课程内容,不要求考生掌握。 要求掌握的,只有一些基础的东西。定理、定律、原则。 翻开那本《大三门重难点解析》,第一条就是连宇告诉过她的:王大强第三定律——施展魔法的三个先决条件:主动意愿、魔法能量、魔法磁场。 相比魔法药剂学的原理和公式,这些确实容易理解多了。 有一天吃晚饭时,蓝颖风提出了一个问题。 “梦姐,咒语会怎么考?” 尤源梦放下筷子。 “口试。”她说,“考官会给几条咒语让你读。占比大概十分。” 蓝颖风点点头。 “咒语我之前都是随便学的。”她说,“需要你帮忙核对一下发音。” 尤源梦答应了。 饭后,蓝颖风翻开《战斗魔法入门》,一条一条向尤源梦核对咒语的发音。 她这才发现,自己之前用拼音和音标记录的读法,虽然能读得大差不差,但并不标准。有些音节的位置不对,有些尾音吞掉了,有些重音错了地方。 如果碰到严格的考官,这些都可能会扣分。 于是她在每一条咒语旁边重新标注——舌尖抵住上唇,发音介于th和s之间;长音i,发音位置在舌根;尾音要轻,但不能吞掉......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一遍遍读这些咒语。 小圆趴在窗台上,每天早晨都能听见她在那里嘀嘀咕咕。有时候是“埃克萨拉门塔伊格尼斯沃卡”,有时候是“thwatebaetdoseton”,有时候是更长的、念都念不顺口的句子。 “你每天念这些,不累吗?”有一天它问。 “还行。”蓝颖风抬起头看着它,目光坚定,“我想考四校。真的很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 蓝颖风每天都过着同样的生活——看书,做笔记,背书,刷题。 她和尤源梦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见面。平时各自在各自的领域里忙活,交流也少了起来。 小圆成了她唯一的听众。有时候她背书背累了,就把它抱起来,揉揉它的毛,跟它说几句话。 十一月的某一天,吃早饭时,尤源梦问起她的备考情况。 “你现在模拟考能考多少分?” “通常在九十到九十五之间。”蓝颖风说。 尤源梦点点头。 “我托人打听了近几年四校的分数线。”她说,“这个成绩上四校已经够了。” 蓝颖风也点点头。 但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但我还想更高一点。” 尤源梦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小风。”她忽然问,“你在原始空间的时候,是不是成绩很好?” 蓝颖风放下筷子,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还行。”她说,“大部分考试,都是班级第一名。” 尤源梦正在喝汤,闻言呛了一下。 “咳咳——”她咳了好几下,放下碗,看着蓝颖风,“那你比我厉害。” 蓝颖风有点不好意思。 尤源梦掰着手指数起来。 “我在暮光魔法学院的时候,偏科很严重。魔法药剂,谁也学不过我。魔法仪器,成绩不错,年级前三。普通魔法、魔法技能,也还可以——” 她顿了顿,表情有点复杂。 “战斗魔法,一坨屎。” 蓝颖风没忍住,笑出声来。 尤源梦瞪了她一眼,但嘴角也弯了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 小圆趴在窗台上,晒着太阳,听着屋里两人的笑声,尾巴轻轻晃了晃。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44.入学考试 入学考试那天,天还没亮,蓝颖风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小圆蜷在她枕边,团成一个毛球,正打着细小的呼噜。 她轻轻起身,没吵醒它。 洗漱,穿衣,检查准考证和身份证。一切准备就绪后,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小圆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床上跳下来,蹭到她脚边。 “紧张吗?”它仰着头问。 “有点。”蓝颖风弯腰摸摸它的脑袋。 “别紧张。”小圆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你那么厉害,肯定能考上的。” 下楼时,尤源梦已经等在客厅里。桌上摆着早餐——馒头、煎蛋、兽肉炒青菜。 “吃吧。”尤源梦说,“吃饱了才有力气考试。” 蓝颖风坐下,默默吃着。尤源梦坐在对面,没有多说话,只是偶尔看她一眼。 吃完饭,她们出了门。小圆送到门口,蹲在台阶上,目送她们离开。 “加油!”它冲蓝颖风的背影喊。 蓝颖风踏上魔毯,回头,冲它挥了挥手。 考场设在枫木市的一家宾馆。 不同于原始空间,魔法空间的学校是不做考场的。入学考试全部安排在宾馆里。 蓝颖风站在宾馆门口,仰头看着那栋五层高的建筑。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送孩子来考试的家长,三三两两地站着,小声交谈着。 尤源梦拍了拍她的肩。 “去吧。”她说,“考完出来,我在这儿等你。” 蓝颖风点点头,走进宾馆大门。 大堂很宽敞,被临时改造成了考场。一排排桌椅整齐排列,每个座位上都放着一张草稿纸和一支笔。最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魔法屏幕,上面显示着时间和考场纪律。 蓝颖风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周围都是十四五岁的考生,一脸稚气。有的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有的闭着眼睛念念有词,有的紧张地东张西望。 铃声响起。考官宣布考试开始。 一本薄薄的试题册凭空出现在她面前。蓝颖风翻开试题册,从头到尾浏览一遍,拿起笔,开始做。 一套卷子做下来,没有完全不会的题目,但有一道选择题不太确定——是关于某种罕见魔兽习性的,她记得在书里看过,但具体细节有些模糊。 她先把其他题目做完,然后回头仔细琢磨那道题。排除两个明显错误的选项,剩下两个看着都对。她想了想,选了更符合逻辑的那个。 检查一遍,交卷。 走出大堂时,阳光有些刺眼。蓝颖风眯着眼,在门口的人群里搜寻尤源梦的身影。 没找到。 她走到约定的位置,等了一会儿。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 尤源梦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杯热饮。 蓝颖风接过一杯,捧在手心里。 “谢谢梦姐。” 她们找了一家小饭馆坐下。尤源梦点了几个菜,都是蓝颖风爱吃的。吃饭的时候,她东拉西扯地聊些有的没的——最近天气不错啦,这家店的菜味道还可以啦,小圆又长胖啦——就是只字不提考试的事。 蓝颖风看着那张假装淡定的脸,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暖。 “梦姐。”她主动开口,“上午的题目不难。应该考得不错。” 尤源梦“哦哦”了两声,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下午是魔法能量测试。 回到宾馆大堂时,里面的布置已经变了。桌椅被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巨大的铜鼎,立在大堂中央。鼎上悬着一个透明的水晶球,正泛着淡淡的微光。 一群考生排着长队,依次上前测试。 蓝颖风站在队伍里,看着前面的考生一个个把手放在水晶球上。每测试完一个,考官都会报出魔法能量的评级。 “B级。” “A级。” “B级。” “S级!” 报出S级的时候,队伍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那是个瘦高的男孩,听见自己的评级后,脸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笑容。 队伍继续往前挪。 蓝颖风注意到,大部分人的评级是B级,A级差不多占三分之一,S级偶尔才出现一个。 轮到她的时候,她走上前,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她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魔法能量。那团火焰盘踞在胸口,温暖而活跃。她引导它流向手臂,流向手掌,流向指尖。 魔力注入水晶球。 刺目的白光从球体里迸发出来,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考官用手挡住光线,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什么。 “S级。”他说,抬起头看向蓝颖风,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那是一种发现好苗子的欣喜。 蓝颖风收回手,退到一边。 周围投来几道目光,有羡慕的,有好奇的,有暗自较劲的。她没在意,径直走向大堂门口的寄存柜,从里面拿出自己的包。 现在只需要等笔试结果出来。 推开宾馆大门,外面围着密集的人群。 都是送孩子来考试的家长。有的在焦急张望,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手里拎着零食袋子,等着孩子出来补充能量。 蓝颖风在人群里搜寻,很快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尤源梦站在一棵树下,正朝她招手。 蓝颖风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夏天。 高考最后一门考完,她走出考场。其他考生都有人来接,有些甚至是全家出动,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围成一团,嘘寒问暖。只有她一个人坐地铁,一个人回家,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但此刻,看着树下那个正在朝她招手的身影,她忽然发现——原来被人等待的感觉,是这样的。 “怎么样?”尤源梦问,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S级。”她说。 尤源梦顿时喜上眉梢。 “我就知道你可以。”她说,伸手拍了拍蓝颖风的肩,“走,回家。” 等待成绩的日子里,蓝颖风没让自己闲着。 她从尤源梦的书柜里翻出一本《普通魔法大百科(一)》,开始自学新的魔法。 经过这段时间的系统学习,她对魔法的原理有了初步的认识。那些大段大段的说明,在现在的她看来不再是天书,而是可以拆解、可以理解的体系。 她翻到切割术那一章——那个她一直想学,却怎么也学不会的魔法。 “老娘就不信了!” 她一拍桌子,把正在窗台上打盹的小圆吓得一个激灵,直接从窗台滚到地上。 “干嘛呀!”小圆爬起来,委屈地抖了抖毛,“吓死我了!” 蓝颖风把小圆抱回窗台上,揉了揉它的脑袋,埋头开始啃书。 一句一句理解原理,一条一条熟悉施法步骤。魔力输出的节奏,能量凝聚的方式,切割的角度和范围——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 然后,开始练习。 第一次,没反应。 第二次,魔力波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切到。 第三次,切出一道细痕,但马上消失了。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小圆趴在她脚边 ,看着她一遍遍尝试,偶尔失败后皱起眉头,偶尔成功后嘴角弯起。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星期后,蓝颖风站在厨房里,对着案板上的肉,抬手施展切割术。 她念出咒语,紫光一闪,那块肉齐整整地被切成两半。 切口平整光滑,像用最锋利的刀切的。 蓝颖风盯着那块肉,嘴角微微上扬。 小圆蹲在灶台上,看着那块肉,眼睛瞪得溜圆。 “哇!”它说,“你以后切肉不用拿刀了!” 蓝颖风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也正是在这一天,快递小哥送来一封信。 暗黄色的信封,右下角印着魔法教育部的徽章。封口处压着一枚火漆。 尤源梦接过信封,迫不及待地揭开火漆。蓝颖风站在旁边,屏住呼吸,眼巴巴地望着尤源梦,像在等待判决宣布。 信纸展开,尤源梦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绽开笑容。 “太棒了!”她把信递给蓝颖风,“全市第一,全国第五!四校你随便选!” 蓝颖风接过信,看着上面那行字,有点恍惚。 全市第一。全国第五。 她知道自己考得不错,但没想到名次这么靠前。 小圆从她脚边跳起来,扒着她的腿往上爬。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它嚷嚷着。 蓝颖风蹲下来,把信给它看。小圆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也开心地跟着摇尾巴。 晚上,她们面对面坐在书桌前,讨论填志愿的事。 旁边堆着一堆资料——四校的课程设置、培养方案、就业方向。尤源梦拿着一本小册子,飞快地浏览。 “圣域魔法学院。”她指着其中一页,“这几年排名有所上升。现校址在青松市,旁边就是商圈。很多学生来自商人家庭。你如果以后想做生意,去那里能结识不少商界精英。” 蓝颖风点点头,继续听。 “神秘魔法学院。”尤源梦拿起了另一本,“综合实力不错,以魔法生物见长。有内推通道,毕业以后可以直接入职魔兽监测局。你要是喜欢魔兽,可以去那里。” “我的母校,暮光魔法学院。”她没有看小册子,而是抬头看着蓝颖风,“特色是魔法药剂。你如果还想继续精进制药能力,可以去那里。学校在枫木市自然区,不过离这儿很远,靠近巫师帝国那边。” “星辰魔法学院。”她的手指在书页上划了划,“近六年综合排名都是第一,以实战见长。这几年往特战队、中央特警队输送了不少人才。” 蓝颖风陷入沉思。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白桦市,从天而降的那道紫色雷光,那个踢了踢雷虎脑袋的潇洒背影。 京城自然区,刹那间击败古巨蜥的那道金色魔法阵,那个平静如水的眼神。 还有不久前,小木屋旁,那几个年轻的男女。他们从树林里走出来,秒杀四个狱族人的场景,轻描淡写得像在散步。 那些轻轻松松秒杀强敌的身影,让她憧憬又向往。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危险的世界,只有拥有过硬的实战能力,才能活下来。 半晌,她抬起头,望着尤源梦。 “我想去星辰魔法学院。”她说,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我想学打架。” 尤源梦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想好了?” “想好了。” 尤源梦点点头,把那些小册子和卷轴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志愿表。 “那就填吧。” 蓝颖风接过笔,在志愿栏里,一笔一划写下: 星辰魔法学院。 45.新的危险 大洋彼岸。狱族军委办公室的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只有桌上的魔法灯泛着昏黄的光,照亮室内缭绕的烟雾。 沙将军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手里握着一只雕花的烟斗。他盯着面前那份厚厚的报告,已经看了很久。 报告封面上的字在烟雾里若隐若现:基普计划执行情况总结。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看着那团灰色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基普计划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日耀石法阵项目——耗资巨大,布置了四个自然区,引发了兽潮,死了几千名赏金猎人。然后呢?被白族正规军和试炼队轻易歼灭,连居民区的门都没见着。 变种海兽项目——筹备多年,投入无数,被寄予厚望。结果呢?驯兽师军团被一锅端,变种海兽失去控制,最后被一瓶小小的药剂溶解。 80清洗计划、81情报计划……没有一个达到了应有的效果。 沙将军把烟斗放下,按了按太阳穴。那里隐隐作痛,已经痛了好几个月。 失败。真失败。 这不是他个人的失败,这是整个国家的失败。 十年来,狱族的方向,完全走偏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的街道灰蒙蒙的,行人寥寥。商店的招牌暗淡无光,有些已经关了门。远处,一队巡逻兵走过,脚步整齐,但那些年轻的脸上,看不见任何希望。 由于多年的巨额军费投入,狱族社会弄得民不聊生。赋税加重,物资短缺,失业率飙升。人们怨声载道,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越来越难以压制,政权岌岌可危。 * 祈水市自然区,东海岸。 陈玓站在悬崖边,久久地望着远方。 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身后,几个特 战队员分散在周围,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在低声交谈。没有人打扰他。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灰蓝色的海,落在视野尽头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线上。那里,是狱族的国土。 那个他曾经与之交战无数次的国家。 七年来,无数次交锋,无数个在战场上生死相搏的日夜。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平静。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狱族的威胁,终于暂时解除了。 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边境可以迎来难得的和平。 然而,在遥远的南方,白族以南,霓族以南,接近大陆最南端的地方。 那里有一片终年笼罩在雾气中的山脉。山脉深处,隐藏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国。 此刻,在那片雾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从蛰伏中苏醒,像冬眠了太久的巨兽,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 46.初入学院 开学那天,蓝颖风起了个大早。 行李她已经收拾好了,但发型和妆造是个大工程。蓝颖风对着镜子,在脸上抹了一层又一层粉底液。她化妆不是为了好看,而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显得年龄小些。 她下楼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比她平时吃的丰盛得多。烤肉饼、炖肉排、烤肉串、蔬菜沙拉,还有几碟她爱吃的小菜。 “吃吧。”尤源梦坐在对面,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多吃点,路上要坐很久。” 蓝颖风坐下来,默默吃着。小圆蹲在她旁边的凳子上,面前也摆着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切碎的肉。 气氛有点奇怪。 平时吃饭时,两人话都不多,但今天尤源梦格外安静。蓝颖风偶尔抬头,总能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看过来,然后又移开。 吃完最后,蓝颖风放下碗。 “梦姐。” “嗯?” “谢谢你。”蓝颖风认真地看着她,“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我。” 尤源梦沉默了两秒,然后摆摆手。 “别说这些。”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魔毯快到了。” 蓝颖风背上空间背包,抱起小圆。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小木屋——那些原木堆砌的墙壁,那个她坐了无数次的木桩,那扇通往实验室的门。 住了大半年,忽然要离开,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尤源梦站在门外,背对着她,仰头看着天空。 “梦姐。”蓝颖风走过去,站在她身边,“我会常回来看你的。” 尤源梦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魔毯从远处飞来,缓缓降落在空地上。淡金色的屏障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蓝颖风登上魔毯,转过身。 尤源梦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好好学。”她说,语气生硬,“别给我丢脸。” 蓝颖风用力点点头。 魔毯升起,小木屋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树林的绿色里。 一路上,小圆都在兴奋地叽叽喳喳。 “听说魔法学院的食堂有很多好吃的!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去。”蓝颖风说。 “肯定有!”小圆信心满满,“那么大的学校,食堂肯定很大,肯定有很多好吃的!烤肉、炖肉、炸肉、蒸肉......” 它掰着爪子数起来,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蓝颖风伸手弹了弹它的脑门。 “你就知道吃。” 小圆捂着脑门,不服气地哼哼:“主人说过,能吃是福。” 提到纪云,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小圆的声音低下去:“主人要是也在就好了......她肯定也想看看你上学的地方。” 蓝颖风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她会回来的。”她说,“等她回来,我们带她去逛校园。” 小圆点点头,把脑袋埋进她怀里。 魔毯继续往前飞。 过了很久,蓝颖风觉得腿有点酸——小圆已经在 她腿上趴了两个小时了,这团毛球现在的体型,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舒舒服服地蜷着,只能趴着,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腿上。 “小圆,你下来。”她说。 “不要。”小圆闭着眼睛装睡,“我睡着了。” “你刚才还在说话。” “那是梦话。” 蓝颖风哭笑不得,伸手把它抱起来,放到旁边的座位上。 小圆睁开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你嫌弃我了。”它控诉道,“你以前都让我趴的。” “你以前没这么重。”蓝颖风揉着腿,“再趴下去,我的腿要废了。” 小圆哼了一声,团成一个球,用屁股对着她。 “马上到了。”司机说。 小圆立刻忘了生气,从座位上蹦起来,向下张望。 那是一座坐落在山谷里的校园。银灰色的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最高的塔楼几乎要戳到云里。魔法光芒在各处闪烁,像无数颗星星落在人间。在那些恢弘古朴、错落有致的建筑中间,有一座巨大的堡场,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凉亭和回廊。 小圆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大......”它喃喃道。 蓝颖风也看着那片建筑群,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向往,有期待,也有对于未知的未来的忐忑。 这就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星辰魔法学院。 魔毯缓缓下降,朝校园门口落去。 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47.寝室大姐头 蓝颖风从魔毯上走下来,小圆颠颠儿地跟在她后面。 她抬起头,望着眼前的建筑。将近十米高的城堡主楼拔地而起,灰色的石墙上爬着几株暗红色的藤蔓。三米高的大门上方,是一排拱形窗户,彩色的玻璃在阳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哇......”小圆发出了一声惊叹。 蓝颖风从空间背包里掏出录取通知书,在空中挥了挥。 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厚重的石门在她面前徐徐打开。 她迈步走进去。 城堡大厅比她想象的更壮观。墙壁金碧辉煌,装饰着繁复的石膏线,每一根线条都精致得像艺术品。大理石铺成的双楼梯从两侧蜿蜒而上,楼梯旁立着一根根排列整齐的罗马式立柱,柱头雕刻着不规则的花纹。穹顶上悬挂着一盏六层的水晶吊灯,在地面上投下银色的光影。 蓝颖风感觉自己仿佛走进了一场宫廷宴会。 小圆跟在她脚边,脑袋转来转去,眼睛都不够用了。 “好漂亮......”它小声说。 蓝颖风正看得出神,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新生?” 她扭头,看见一个五官俊朗的男生站在旁边。他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外套,衣领上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长得很好看,唯一的不足是——太嫩了。那张脸看上去比蓝颖风至少小五岁。 她对弟弟没兴趣。 “学长你好。”蓝颖风礼貌地点点头,“我叫蓝颖风,是今年的新生。” 男生的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你好你好!欢迎来到星辰魔法学院。”他热情地说,“我叫云缎之,五年级学生,今年的迎新志愿者之一。”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的礼盒,盒盖上绣着星辰魔法学院的校徽。 “这是学院的新生大礼包。里面有学院地图、学生手册、学生卡、宿舍钥匙、校服、校徽、学习用品,还有——” 他顿了顿,眨了眨眼。 “零食大礼包。” “零食!” 小圆直接从蓝颖风脚边蹦了起来,两只眼睛亮得像灯泡。 云缎之低头看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愣了一下。 “学妹,这是......魔宠?” 蓝颖风点点头。 “你很幸运。”云缎之笑着说,“会说话的魔宠可不多见。” 他从脚下的箱子里掏出一个耳机,递给蓝颖风。 “这是语音导览仪。逛校园的时候可以边走边听。它会给你介绍这里的一切。” 蓝颖风接过耳机,道了声谢。 云缎之冲她挥挥手,转身去迎接下一个新生了。 蓝颖风戴上耳机,里面传来一个清晰的女声。 “欢迎来到星辰魔法学院。我是主讲人小灰。星辰魔法学院的建筑群始建于魔历011年,于020年完工。这里最早是旧贵族的居所。魔历143年,旧贵族水狼氏苛税重赋,抢夺民女,封地上的百姓忍无可忍,群起而攻之。从此,他的住所被改造成了星辰魔法学院。星辰魔法学院有着白族境内最强大的防护魔法之一。因此,在特殊时期,此建筑群也曾作为居民的紧急避险场所。” 蓝颖风一边听一边往里走。 “您所在的位置是城堡大厅。大厅始建于魔历012年,共经过五次翻修。在您的左边,是城堡的北楼,主要是教学和办公区域。在您的右边,是城堡的南楼,图书馆所在地。在您的上方,是城堡的中楼,主要的生活区域。” 蓝颖风理了理背包的肩带,往左边走去。小圆跟在她后面。 “说的什么?说的什么?”小圆好奇地问,脑袋转来转去。 “别吵。”蓝颖风说,“等我听完。” 每走到一个区域,语音导览仪就会自动介绍那里的历史和现在的用途。蓝颖风想起在原始空间时,参观欧洲的古堡和教堂时也用过类似的导览设备,但那些需要手动调音频,远不及这个智能。 城堡很大。她逛了一下午,从北楼到南楼,从一楼到顶楼,把大部分地方都转了一遍。 路上遇到了不少学生。有的行色匆匆,抱着书往图书馆赶;有的三三两两聚在走廊里聊天;还有的坐在窗边的长椅上,就着阳光看书。没有人穿统一的校服——星辰魔法学院没有这个规定,每个人的穿着都带着自己的风格。 傍晚时分,蓝颖风终于来到了宿舍。 她掏出新生礼包里的钥匙——一块菱形的紫水晶,对着门上的凹槽按上去。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开了。 客厅里,三个女孩正坐在沙发上聊天。 听见门响,她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六道目光同时落在蓝颖风身上。 蓝颖风站在门口,朝她们挥了挥手。 “你们好。我叫蓝颖风,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小圆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地左右张望。 蓝颖风迅速扫了一眼室内。宿舍的条件比她想象的好多了。进门不是那种常见的高低床或上床下桌,而是一个宽敞的客厅,摆着几张舒适的沙发和一个小茶几。客厅另一头还有个小小的厨房,灶台、水槽、储物柜一应俱全。 她继续往里走,发现卧室和卫生间在客厅的隔壁。每个 人都有自己的单间,私密性很好。 比她本科和研究生的宿舍强太多了。 “这是你的魔宠吗?”一个留着黑色长发、身材高挑的女孩指着小圆问。 “不是我的,是我师父的。”蓝颖风随口答道。 “师父?什么师父?”一个扎着金色马尾辫、看上去很活泼的女孩好奇地探过身子。 “我以前当过赏金猎人学徒。”蓝颖风简短地说。都是要一起相处几年的人了,她觉得这点小事没必要隐瞒。 那个金发女孩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圆圆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小圆已经在屋里转开了。它左嗅嗅,右嗅嗅,最后停在了灶台旁边。 “小风!”它兴奋地回过头,“这个厨房看上去不错!你可以给我做好吃的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魔宠......会说话?”那个留着黑色短发、之前一直没出声的女孩看着小圆,嘴巴张成了O型。 “嗯。”蓝颖风应了一声,又看向三位室友,“你们吃饭了吗?” 三个女孩一起摇头。 蓝颖风点点头。 “我先进屋收拾下东西,等会儿做饭给你们吃。”她说,“有事叫我。” 她正准备往自己房间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补充道:“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反正也得给小圆做饭的。做一个人的饭是做,做五个人的饭也是做。” 说完,她推开门,进了自己的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好帅——” 三个女孩相互交换着眼神,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如意——那个扎着金色马尾辫的活泼女孩,此刻满眼都是小星星。在她眼中,那位新室友身份神秘,气质特别,还有一只会说话的魔宠。她看过很多大女主爽文类型的话本,蓝颖风满足了她对话本女主的所有幻想。 柳如兰——那个留着黑色短发的女孩,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在她看来,那位新室友有着丰富的人生阅历,别人在学校埋头读书的时候,她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而且还有不错的机缘——会说话的魔宠确实罕见。以后一定是个探讨学术问题的理想人选。 葛萱晨——那个留着黑色长发的女孩,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她脑海里浮现的是一幅画面:一个身高不高但气场很足的姐姐,牵着一只会说话的大狗走进寝室,轻描淡写地说要请她们吃饭,然后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短短五分钟内,蓝颖风——寝室大姐头的地位,就这么愉快地确立了。 她本人还不知道。 48.免修考试 报名日的第二天是免修考试。 昨天晚上,蓝颖风仔细研究了那本学生手册,发现所有必修课都有免修通道——只要通过考试,就能拿到初级课程的免修资格,有些科目甚至可以全阶段免修。 她决定每场都去试试。 能过最好,过不了也不亏。 小圆趴在床上,看她往包里塞证件和笔,迷迷糊糊地问:“你要出门了?” “嗯,去考试,”蓝颖风拉上背包拉链,“你继续睡。” “不睡了。”小圆挣扎着爬起来,抖了抖毛,“我去陪你。” 蓝颖风捏了捏它的脸。 上午有四堂考试——魔法生物、魔法历史、魔法药剂和魔法仪器。 魔法生物和魔法历史是口头问答。考场设在北楼的一间小教室里,考生轮流进去,面对助教回答问题。 轮到蓝颖风时,助教随口问了几个关于魔兽习性的问题。那些东西蓝颖风闭着眼睛都能答上来——在纪云身边那一年,她背过的魔兽图鉴能摞成一座小山。 问了大概十个问题,助教低头在成绩单上写了什么。 “魔法生物,全阶段免修。” 蓝颖风接过成绩单,道了声谢。 魔法历史就没这么顺利了。起初,助教问的几个问题她都能答上来——毕竟备考那几个月她啃完了整本《魔法空间通史》和《白族通史》,还出于对魔法空间的好奇,去翻了翻别的历史书,但问到一些更细枝末节的东西时,她就开始卡壳了。 最后助教给了她初级免修。也就是说,一、二年级不需要上魔法历史课,但三年级还得修。 蓝颖风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 魔法药剂是实操考核。考场设在实验楼,每个人面前摆着一套标准药剂设备。助教报了一个药剂名称,考生需要在规定时间内独立完成制作。 蓝颖风抽到的是清醒剂。 她拿起工具,动作行云流水。研磨、萃取、溶解、加热、注入魔力——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机器。旁边的助教看她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欣赏,又从欣赏变成了惊讶。 十五分钟后,一瓶清澈的淡蓝色药剂摆在了试验台上。 助教拿起来晃了晃,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放下。 “初级免修。”他说,“你的手法很熟练,但魔力不够。高级药剂,你暂时做不了。” 蓝颖风点点头,接过成绩单。 魔法仪器就没那么好运了。 考试内容是制作一款魔法仪器。她确实会用不少仪器,但制作——她完全没有经验。看着考场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她只能老老实实交了白卷。 助教看了她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一眼她的档案。 刚出实验楼,她就看见,她的室友如意也从旁边的考场里走出来。 “你考得怎样?”蓝颖风问。 如意摇摇头。 “一门都没通过。你呢?” “我......考得还行。” 如意扫了一眼她的成绩单,眼睛越瞪越大。 “哇——”她发出一声惊叹,“魔法生物全阶段免修!你是魔法生物世家出身吗?” “不是。”蓝颖风收起成绩单,“只是跟师父做任务的时候,学了很多。” 如意看着她,眼里满是星星。 “真羡慕你。”她说,“有这么丰富的人生经历。我过去的生活就挺无聊的,平平无奇,每天学校和家两点一线,顶多去逛逛街。连自然区的门都没见过。” 蓝颖风笑了笑,没说话。 但她心里想的是:如果有选择,她可能更想过那种“平平无奇”的生活。 没有穿越,没有魔兽,没有逃亡,没有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 每天学校和家两点一线,顶多去逛逛街。 多好。 中午,蓝颖风回到宿舍,给自己和小圆做了午饭。吃完饭,又赶往下午的考场。 下午考的是大三门——战斗魔法、魔法技能、普通魔法。难度比上午高出一大截。 战斗魔法考试,她没有通过,助教给出的理由是“会的魔法数量不够”。 魔法技能考试更不用说。她一个魔法技能都不会,交了白卷,灰溜溜地出来。 最后一门是普通魔法。 “考核的方式很简单,你把你会的所有普通魔法在我面前展示一遍就行。”助教说道。 这时,教室里走进来一名留着粉色长发的女性。她穿着一件银色轻奢连衣裙,剪裁简洁但质感很好,五官惊艳,属于放在人群里也会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那种惊艳。 “文教授。”助教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恰好路过。”她微笑着说,“过来随便看看,你们继续。” “好。”助教回到蓝颖风身边,介绍道,“学妹,这位是文梓轩教授,普通魔法课的老师。我们继续考试吧。” 蓝颖风点点头,把注意力转移到考试上。 考试的道具是一块小木块,巴掌大小,放在桌上。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念出咒语。 紫光一闪,木块齐整整地被劈成两半。切口光滑平整。 助教赞许地点点头。 “切割术掌握得不错。” 蓝颖风继续下一个。 照明术——这是开学前那段时间她自学的,还不是很熟练,能不能成功全靠运气。 她控制魔力,念出咒语。 一束明亮的白光从掌心亮起,持续了三秒才缓缓熄灭。 蓝颖风松了口气。 “没了。”她摊开手,看着助教,“我只会这两个普通魔法。” 助教没说话,而是抬起手。他的指尖亮起一缕极淡的银光——魔法感知。 蓝颖风感觉到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自己身上扫过。 助教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奇怪……”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了?”蓝颖风问。 助教收回手,换上公事公办的语气。 “没什么。”他说,“你的魔法能量已经达到了三年级学生的水平。但是掌握的魔法数量不够,很抱歉,我不能让你通过考核。” 蓝颖风点点头。 “没关系。”她说。 能拿到三门课的免修资格,她已经很满意了。 她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可以请你再施展一遍照明术吗?” 蓝颖风转过身。 文梓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正微笑着看着她。那双眼睛很漂亮,眼神很温柔,但蓝颖风总觉得里面藏着点什么。 “好的。”她点点头,再次抬起手。 照明术。 白光从掌心亮起。她没有让它立刻熄灭,而是用魔力维持着,让光束持续稳定地亮着。 一秒,两秒,三秒。 她感觉到文梓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那种随意的打量,而是一种更专注的、近乎审视的注视。 蓝颖风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文梓轩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尖闪过一丝若隐若现的银光。魔法感知。 五秒钟后,蓝颖风收回光束。 文梓轩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了然。 蓝颖风的心微微一紧。 她发现了什么? “好了,谢谢你。”文梓轩的语气依旧温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转身离开了考场,步伐轻盈,裙摆微微摇曳。 蓝颖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p>蓝颖风走出考场,小圆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它蹲在墙角,尾巴一摇一晃,看见她出来,立刻站起来。 “怎么样?”它问。 蓝颖风弯腰把它抱起来。 “还行。”她说,“该拿到的结果都拿到了。” 她抱着小圆往外走,走到楼梯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空空荡荡,文梓轩已经不见了。 蓝颖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但她心里那个念头,一直没散去。 她到底看出了什么? 蓝颖风甩了甩脑袋,不再想这件事。她抱着小圆,准备往宿舍方向走。 “去哪?”小圆问。 “回寝室。”她说,“我给你做饭。” “不要。”小圆在她怀里扭了扭,“我要去食堂吃饭。” 蓝颖风低头看着它。 小圆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你都考了一天试了,多累啊,别做了。我们去食堂吃,省事。” 蓝颖风点了点小圆的脑袋。 “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 “我一直都很体贴。”小圆理直气壮地说,“只是你以前没发现。” 蓝颖风弹了弹它的脑门,转身下楼,朝食堂方向走去。 食堂位于中楼,城堡大厅旁边的一座角楼里。从地图上看,食堂有三层,占满了整座角楼。 蓝颖风来到一楼大厅,推开一扇木门。走进去,蓝颖风才明白小圆为什么心心念念要来。十几个窗口一字排开,每个窗口上方都挂着发光菜单——烤肉、炖菜、面食、汤品、甜点、饮料——种类多到让人眼花缭乱。空气里飘着各种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正值饭点,食堂里人不少。三五成群的学生端着餐盘找位置,有的边吃边聊,有的埋头干饭。蓝颖风扫了一圈,没看见熟面孔,便领着小圆去窗口前排队。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小圆蹲在她脚边,用爪子指来指去,“那个看起来也好吃。” 蓝颖风端着托盘,一样一样往里加。烤肉串、炖肉块、炸肉丸、蒸肉饺——全是肉。 结账的时候,显示屏上跳出数字:5魔金。 蓝颖风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托盘里那些东西,又看了看小圆那张满足的脸,没说什么,刷了卡。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小圆埋头猛吃,吃得头都不抬。蓝颖风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脑子里却在算账。 5魔金一餐。一天三餐就是15魔金。一个月就是450魔金。 她从背包里掏出银行卡,往卡里注入魔力。银行卡的边缘发出莹莹的金光,上面显示出余额:682魔金。 那是帮尤源梦做订单攒下的钱,去掉报名费、书本费、交通费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开销,就剩这么多了。 按这个吃法,一个多月就能吃光。 小圆吃得满嘴流油,抬起头看她。 “你怎么不吃肉?”它问,嘴边还沾着酱汁。 “我减肥。”蓝颖风说。 小圆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吃。 蓝颖风看着那团埋头猛吃的毛球,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不能亏待小圆。纪云不在,她得替师父照顾好它。 但存款就这么多,怎么办? 出去兼职?这学期课还没开始上,不知道时间够不够。 她咬了咬筷子。 算了,先吃着吧。 钱不够了再去赚。大不了继续摆摊。反正她也不是没穷过。 小圆吃完最后一块肉,心满意足地舔舔爪子。 “明天还来吗?”它问。 蓝颖风看着那张期待的脸,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来。”她说。 小圆开心地晃了晃尾巴。 49.全属性亲和 正式上课的第一天,蓝颖风的课表上有一堂战斗魔法课和一堂魔法仪器课。 她起得比平时早,洗漱完换好衣服,推开卧室门时,客厅里还静悄悄的。三个室友的房门都关着,估计还在睡。 小圆从她脚边探出脑袋,迷迷糊糊地跟着她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蓝颖风低头看它。 “跟你去上课啊。”小圆说,晃了晃尾巴。 “你不能进教室。”蓝颖风蹲下来揉揉它的脑袋,“魔宠不能进去,学校规定的。” 小圆的尾巴悬在空中,黑溜溜的眼珠一动不动。 “那我在哪儿等你?” “图书馆门口?或者食堂?”蓝颖风想了想,“要不你在寝室待着?” “不要。”小圆摇头,“我要在教室外面等你。万一你下课找不到我怎么办?” “行。那你在教室门口等我。那儿有长椅,你可以晒太阳。” 小圆勉强点点头,跟着她出了门。 蓝颖风和小圆去食堂吃了早饭,到教室的时候,里面还一个人都没有。 教室很宽敞,桌椅都是单人的,每把椅子旁边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靶子,表面泛着淡淡的紫色光芒。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身旁那个靶子,有点手痒。 于是她抬起手,释放了一道火焰术。 蓝色的火焰落在靶子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火光映在窗玻璃上,跳动着。待火焰熄灭,靶子表面变成了一片焦黑。 几秒钟后,那片焦黑开始消退,像有人拿着橡皮在擦。不到十秒,靶子就恢复了原样,光滑如新。 蓝颖风伸手摸了摸,凉的,没有任何痕迹。 “这是什么魔法?”她小声嘀咕。 “还原术。”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学校的每个练习用靶子上都储存了这种魔法。” 蓝颖风扭头,看见柳如兰正站在右侧的桌子旁,从书包里拿书出来。她穿着制服,黑色的短发今天梳得格外整齐。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柳如兰问。 “没问题。”蓝颖风说。 柳如兰坐下,也看向那个靶子。 “你刚才用的魔法,是火焰术?” “对。” 柳如兰抬起手,对着自己的靶子念出咒语。一团红色的火焰从她掌心飞出,落在靶子上,变成一小簇火苗,晃了晃,熄灭了。靶子上只留下浅浅的一点黑色痕迹,很快就消失了。 她的动作有点僵硬,魔力输出也不够稳——蓝颖风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初学者。 柳如兰放下手,转头看她。 “你的火焰术威力比我的大多了。是怎么做到的?” 蓝颖风想了想,斟酌着说:“其实我也说不太清楚。可能就是……练得比较多?” 柳如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探究,又有一点羡慕。 “好吧。”她没再追问,低头翻开课本。 蓝颖风感觉到她的失望,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我在自然区杀了大半年魔兽,天天用火焰术”?她怕吓到小孩。 上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穿着黑色衬衣,外面套着一件紫色的长斗篷,兜帽垂在身后。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目光扫过教室时,带着一种温和的审视。 “同学们好。”他站上讲台,声音不高,但整个教室都能听见,“我是夜冥,这门课的老师,也是学院的副校长。” 教室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副校长亲自教课,这待遇有点高。 “这节课我们先讲二十分钟理论,然后你们自己练习。” 他打开讲台上的投影仪,开始讲课。 理论部分不算难——魔法元素的分类,不同属性的特点,基础攻击魔法的原理。蓝颖风一边听一边记,偶尔在笔记本上画几个重点。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好了。”夜冥关掉投影仪,“现在开始练习。先从你们最熟悉的属性开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咒语声此起彼伏,各种颜色的魔法光芒在各处闪烁。 蓝颖风没有动,只是看着周围那些同学。有人念了半天咒语,什么都没变出来;有人变出了一小团火苗,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有人不小心把魔法打偏了,砸到了隔壁的靶子,惹来一阵笑声。 她忽然有点恍惚。 这就是她梦想中的校园生活。 夜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怎么不练?”他问。 “我刚在……观察。”蓝颖风说。 夜冥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边的靶子上。 “早上那道火焰术,是你放的?” 蓝颖风没反应过来。 “早上我路过教室的时候,看到了。”夜冥笑了笑,“蓝色火焰,很稳定,威力不错。火焰术你已经完全掌握了。” 他顿了顿,又说:“现在可以试试水流术。水系基础攻击魔法,比火焰术稍微难一点。” 蓝颖风翻开课本,找到水流术那一页。原理、步骤、注意事项,一一看过去。 然后她抬起手,念出咒语。 第一次尝试,她没有成功。第二次,还是没有。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 十分钟后,一道水流从掌心喷出,准确地打在靶子上。靶子中央出现了一道凹陷的痕迹。 夜冥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错。”他说,“你的水元素亲和力也很强。试试风刃。” 蓝颖风翻到风刃那一页,继续试。 八分钟后,一道无形的风刃从她指尖飞出,在靶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夜冥的眉毛挑了起来。 “雷电术。” 六分钟,一道细小的雷电劈在靶子上。 “土刺。” 五分钟,地面上冒出一根小小的土刺。 “木刺。” 七分钟,一根藤蔓状的木刺从靶子边缘钻出来。 “幻影术。” 五分钟后,一团模糊的光影在靶子上方晃了晃,然后消失。 各种属性的攻击魔法,她都试了个遍。 夜冥站在她身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慈祥。 蓝颖风自己也有点懵。她只是想试试,没想到真的都能用。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她抬头,发现好几个同学都没心思练习了,正偷偷朝这边看。 “老师。”其中一个男生忍不住问,“她这是……” 夜冥转过身,面向全班。 “这位同学,”他顿了顿,看向蓝颖风,“你叫什么名字?” “蓝颖风。” “蓝颖风同学刚才展示了全属性基础魔法。”夜冥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赏,“她对所有元素都有很强的亲和力。”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全属性亲和……” “真的假的……” “刚才那道雷电术我练了一个月都没学会……” 蓝颖风呆呆地看着同学们,但眼神没有聚焦。她心里有点乱。 全属性亲和?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火系法师。毕竟觉醒的时候用的是火,练得最熟的也是火。 夜冥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那眼神让她想起高中时的物理老师。每次她考了满分,物理老师就是这样看她——如获至宝。 “全属性亲和。”他重复了一遍,“这意味着,你可以选择任何属性作为主修,甚至可以选择多属性同步发展。” “不过,”夜冥话锋一转,“这也意味着你面临一个选择——到底主修什么?” 他笑了笑。 “不着急。这学期你先都试试,找到自己最喜欢的。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他转身继续去指导其他同学了。 下午的魔法仪器课在北楼另一侧的一座 塔楼里。 课堂内容和魔法药剂很像——原理、公式、定律,很多地方可以触类旁通。蓝颖风听下来没什么困难,课间的时候,还能帮旁边的同学解答几个问题。 下课铃响时,她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走出教室,就看见小圆蹲在教室门口的长椅上,正在晒太阳。那团毛球眯着眼睛,尾巴一摇一晃,看起来舒服极了。 蓝颖风走过去,它才睁开眼睛。 “下课了?”它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嗯。”蓝颖风在它旁边坐下,“等很久了吧?” “还好。”小圆蹭蹭她的手,“太阳晒着挺舒服的。” “走吧,我们去图书馆。我还要借几本书。” 图书馆有七层。每层楼都有不同的分区,一排排书架一眼望不到尽头。书架上密密麻麻地堆着各类书籍。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木头的气味,偶尔能看见几个学生抱着书从书架间穿过。蓝颖风明天有一堂普通魔法课。开学前预习功课的时候,这门课给她的感觉挺难的,她想在上课之前做一些准备。 于是她来到普通魔法专区,走到检索终端前,输入“普通魔法原理”。 屏幕上跳出一长串结果。她翻了翻,把感兴趣的书名记下来,然后按图索骥,一本一本从书架上找出来。 《普通魔法底层原理研究》 《魔力与物质的交互机制》 《切割术进阶应用》 《照明术的十八种变体》 《非战斗类魔法原理通论》 等她抱着一摞书找到座位时,桌上已经快堆不下了。 小圆蹲在阅览室门口的台阶上等她——魔宠不能进阅览室,这是学校的规定。它可怜巴巴地看着蓝颖风在书架间穿梭,然后缩成一团,继续晒太阳。 蓝颖风从下午一直看到傍晚,又从傍晚看到深夜。 那些书像一扇扇门,推开一扇,后面还有一扇,仿佛永无止境。她越看越觉得,自己以前对魔法的理解太肤浅了。真正的底层原理,复杂得多。 她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不能自拔,忘记了时间。 “同学。” 一个声音把她拉回来。 蓝颖风抬起头,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这里要关门了。”管理员说。 蓝颖风看向窗外。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哦,好。”她开始收拾桌上的书。 管理员补了一句:“阅览室九点半关门。你如果还想继续学习,可以去二十四小时自习室。在中楼那边。” “不用了。”蓝颖风把最后一本书放进背包,“我回寝室吧。” 她理了理背包的肩带,走出阅览室。 小圆从台阶上跳下来,跟着她往外走。 “你怎么看了这么久?”它问,“我都睡着了三次。” “好看。”蓝颖风说。 小圆用爪子搭了搭自己的肚子。 “我饿了。” 蓝颖风把小圆抱起来,离开了图书馆,穿过城堡大厅,来到食堂。这个时间点,食堂里只剩下两个窗口还开着。 蓝颖风把每份肉菜都点了一份,一刷卡,刚好5魔金。 小圆对着堆成小山的肉,吃得头也不抬。 吃完晚饭,蓝颖风回到宿舍。推开寝室的门,客厅里灯火通明。 三个室友都坐在沙发上,听见门响,齐刷刷地转过头。 六只眼睛落在蓝颖风身上。 蓝颖风被她们看得有点发毛。 “怎么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脸,“我脸上有字吗?” 没人回答。 如意张了张嘴,又闭上。葛萱晨抱着抱枕,眼神复杂。柳如兰表情僵硬地咽了口唾沫,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沉默了几秒。 柳如兰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那句话: “小风,你……是人类吗?” 50.找到魔法的感觉 蓝颖风的神色变了。 柳如兰误解了她的反应,急忙说:“别误会,不是说你不是人的意思。只是,我跟我爸妈说了课堂上的事,他们说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所以我们怀疑你是不是有精灵血统,或者其他的什么特殊情况。” 如意和葛萱晨都好奇地看着她,期待她给出一个答案。 蓝颖风沉默着,在思考要怎么解释。 忽然,她玩味地一笑。 这么多年来,她心里,那个顽皮的一部分,像小孩的一部分,其实一直都在,只是穿越过后,生活所迫,被暂时地压制住了。 现在,来到了熟悉的校园环境,不用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她心里的那个部分,苏醒了。 她叹了口气,故作深沉地说:“我也搞不清楚我的血统。自我记事起,我就在跟我师父一起流浪。” 三个室友都专注地望着她,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蓝颖风把自己做赏金猎人学徒的那段经历进行了艺术化的加工,编成一段段引人入胜的故事——自然区的风餐露宿,与高阶魔兽的惊险搏斗,悬崖峭壁上的九死一生。她讲得绘声绘色,把三个小孩唬得一愣一愣的。 “太酷了吧!”葛萱晨情不自禁地说,说完又觉得不对,改口道,“不,太可怜了吧。不,也不对,我是说......” 蓝颖风装出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算了,都过去了。” 三个室友适时地止住了这个话题。 “明天什么课?”葛萱晨没话找话。 “普通魔法、魔法历史、魔法技能。后天是魔法药剂和魔法生物。然后就是周末了。”如意说,看向蓝颖风,“小风你的课表是不是很空?” “是的。”蓝颖风说。免修考试拿到的那些资格,让她的课表比室友们空出一大截。 “听学长说从下个星期开始就会有选修课。到时候可以先旁听,再决定要选哪些课。” “都有哪些课?”葛萱晨问。 “啥课都有。”如意一边翻联络仪,一边说,“有比较冷门的魔法课,比如古代魔法、异国魔法赏析等等。有跟未来发展相关的职业课程,比如教育学、军事学、社会工作学等等。还有兴趣课,像画画、音乐之类的。” “那如果想选的课太多,时间冲突了怎么办?”柳如兰问。 “可以等下一年再修。” 选课的事情聊得差不多了,蓝颖风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 “跟你们商量个事行吗?” “嗯?啥事?”如意歪着头看她。她有一缕头发翘了起来,支棱在头顶,甚是可爱。 “就是,我过去的经历,能不能不要跟别人说?”蓝颖风把食指放在了嘴唇边,“这是我们四个人之间的秘密。” “嗯,保证不说出去!”葛萱晨率先答应了。 如意和柳如兰也纷纷附和,表情郑重得像在宣誓。 蓝颖风满意地点点头,内心窃喜:小孩子就是好拿捏。 第二天的普通魔法课。文梓轩一走进教室,就引起了小小的骚动。不光是男生,女生们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因为她实在是——太漂亮了。 文梓轩没有理会那些眼神,直接开始上课。 “大家好。我是文梓轩,这门课的老师。”她说,仍然是温温柔柔的声音,“你们可以叫我文教授,或者,直接叫我名字。” 她一挥手。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幻灯片,上面写着她的办公地点、开放时间、联系方式。 蓝颖风举起手腕上的联络仪,对准屏幕拍了张照。 “普通魔法,”文梓轩继续说,“范围非常广泛,花样繁多,有在生活中广泛应用的,比如,悬浮术——” 她单手一挥,紫光一闪,讲桌稳稳地升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 “也有常用于战斗的,比如,隐身术。” 银光一闪,她的身形隐去了。 三秒钟后,她再次出现,微笑着说:“还有,在节日庆典中常常会用到的,比如,幻象魔法。” 她手指微动,空中出现了一条条彩色的飘带。飘带在空中翻转,腾挪,组成各种图案,像一只活泼的小精灵。 同学们发出一阵惊呼。 蓝颖风痴痴地看着她施魔法。她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像文梓轩一样,把魔法玩弄于股掌之中。魔法在她手中像一只听话的小狗,让它往东就往东,让它往西就往西,甚至还能做复杂的体操动作。 简单的开场结束。接下来,他们学习了一种生活中常用的魔法——清洗术,可以用来洗衣服、洗碗、擦桌子。文梓轩没有讲什么艰深的理论,而是让他们——找感 觉。 她说,就他们目前掌握的魔法理论,学清洗术,已经完全够用了。不能施展,不是因为知道的魔法原理不够多,而是因为,没找到感觉。 她让他们找感觉,找气息下沉的感觉,找水从身体里漫出去的感觉,找小鸭子浮在水面的感觉。 蓝颖风听得迷迷糊糊,似懂非懂。 接下来是练习阶段。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咒语声。有人念得很大声,有人小声嘀咕。 蓝颖风坐在窗边,一遍遍尝试。 前二十分钟,她完全摸不着头脑。她回想着那些奇奇怪怪的意象,大概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一到实际操作,就全乱套了。 魔力要么出不来,要么出来就失控。不是太猛,就是太弱。不是太快,就是太慢。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要想太多。 找感觉。 她想起在原始空间学声乐的时候,老师也是这么说——找感觉。不是用脑子想,是用身体去感受。她试着把那种感觉搬到魔法上。 她睁开眼睛。抬手,念咒,释放魔力。 一道柔和的水光从掌心漫出,落在旁边的桌面上。水光轻轻拂过桌面,带走了一小块污渍,然后消失不见。 蓝颖风盯着那块干净的桌面,一时间呆住了。 成功了?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点点效果,但那确实是清洗术。 她抬头看向文梓轩。文梓轩正好也看向她,微微点了点头。 蓝颖风继续练习。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好一点点。 到下课的时候,她已经能把清洗术用到七分熟了。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普通魔法真的比战斗魔法难。她花了整整一堂课——九十分钟,才把这个小小的魔法练到勉强能用。 但她也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文梓轩教的这种“找感觉”的方式,比啃晦涩的理论高效多了。 她扭头看了看周围的同学。大家还在练习,有的已经满头大汗,有的脸上带着沮丧,也有的和她一样,慢慢摸到了门道。 在其他同学看来,这样的速度才是正常的。昨天,她战斗魔法课上的表现太过出挑,甚至出挑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51.全属性主修 普通魔法课结束后,蓝颖风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大部分新生都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去上魔法历史课。蓝颖风无事可做,于是转身朝图书馆走去。 小圆从角落里钻出来,颠颠儿地跟在她后面。 “去哪儿?”它问。 “图书馆。” “又去?”小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怨,“我昨天在外面等了你六个小时。” 蓝颖风低头看它。那团毛球仰着头,眼睛湿漉漉的,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今天不会那么久,我就去借几本书。”她说,“下午还有课。” 小圆勉强点点头,跟着她往图书馆走。 她推开一扇沉重的木门,来到图书馆三楼的战斗魔法专区。 她在书架间慢慢走着,目光从一本本书脊上扫过。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岁月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水元素魔法解析》——她停下脚步,抽出这本书翻了翻。里面讲的是水系魔法的基本原理和进阶技巧,配了不少插图,看着挺有意思。她把书抱在怀里。 她继续往前走。 《雷系魔法实战案例解析》——这本书吸引她的是封面上那个紫色的闪电图案。翻开一看,里面记录了不少雷系法师在实战中的具体案例,分析得很细致。也拿上。 《风系魔法的速度与威力》——这个她也感兴趣。 《土系魔法防御技巧精讲》——这个也不错。 《火雷双修:二元素的平衡之道》——书名有点意思,她随手翻了几页,讲的是一位同时修炼火系和雷系的法师的经验总结。也拿上。 等她在窗边的阅览区坐下时,面前已经堆了将近十本书。 蓝颖风翻开第一本《水元素魔法解析》,本来只打算随便看看,没想到却沉浸其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等她再次抬头看窗外时,太阳已经移到了正南方。 蓝颖风看了一眼联络仪,愣住了。 一点半了。她在这儿坐了整整四个小时。 小圆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蹲在她脚边,用那种“就知道会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你不是说不会太久吗?”它幽幽地问。 蓝颖风讪讪地笑了笑。 “走吧。”她合上书,“去吃饭。” 下午的魔法技能课在北楼五楼。 蓝颖风几乎是踩着点冲进教室的。她在如意旁边坐下,喘着气把书包放好,然后抬起头看向讲台。 讲台上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朴素的黑白衬衣,正在低头整理讲义。那张脸——她记得清清楚楚。 京城自然区,黛峰山,那只古巨蜥。 那个从树林里走出来、一道金色魔法阵就秒杀了顶级魔兽的人。 林可均。 蓝颖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他似乎是感应到了目光,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平静地移开。 不知道有没有认出她来。 蓝颖风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她从头到尾都没对他说一句感谢的话。所有的交流都交给了纪云。她当时可能是吓傻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就是没说。 她正想着,上课铃响了。 林可均放下讲义,面向全班。 “同学们好。我是林可均,这门课的老师。”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客套的开场白,直接进入正题。 “魔法技能。”他单手一挥,屏幕上出现了这四个字,“和你们学过的战斗魔法、普通魔法都不一样。它是魔法体系中最难的一类。” 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 “为什么难?”林可均转过身,“因为魔法技能不仅要求魔力,还要求专注力、意念力、精确控制力。战斗魔法可以靠积累,普通魔法可以凭感觉,但魔法技能——” 他顿了顿。 “必须靠脑子。” 他抬手一挥,身后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图形。那是魔法阵的示意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看得人眼睛发花。 “这是防御型魔法阵,一年级上学期的核心内容。”林可均指着那幅图,“今天先学最基础的。” 他开始讲解。 蓝颖风听着听着,渐渐明白了他说的“难”是什么意思。 魔法阵的原理,有点像做数理化的计算题。你需要理解公式,需要推导步骤,需要得出正确的结果。但不同的是——数理化计算题只要求你把解题步骤写在纸上,魔法阵要求你在脑子里完成全部计算,同时还要精准地控制魔力的流动。 林可均举了一个例子。 “想象一下,你面前有一道复杂的计算题。你不仅要写出正确的解题步骤和结果,还要在你的脑子上架一个检测仪,监控你的每一个念头。但凡出现了一丝和解题无关的杂念——” 他顿了顿。 “扣分。重来。”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四十分钟的理论课,林可均讲得很清晰。从魔法阵的基本结构,到魔力的流动规律,到意念的控制方法,每一个点都讲得透彻明白。 蓝颖风一边听一边记,记满了五页笔记本。 “好了。”林可均看了一眼时间,“理论讲完了。现在开始练习。在这个过程中,你可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不管出现什么状况,不需要怀疑自己——大家都难。” 如意扑哧一声笑了。 他走下讲台,在课桌间慢慢踱步。 “按我刚才讲的步骤来。在脑子里演练魔力的流动过程。然后念咒语,做动作,释放。”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魔力流动的路径,她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很多遍了。从胸口到手臂,从手臂到手掌,从手掌到指尖,然后向外延伸,勾勒出那个最简单的防御阵型。 她睁开眼睛,念出咒语,做出动作。 什么都没有。 她试了第二次。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演练路径,念咒,动作。 还是什么都没有。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什么都没有。 蓝颖风放下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有点懵。 她试着找回战斗魔法课上的那种感觉——那种魔力顺畅流淌、自然而然就成功的感觉。但完全没有用。魔法阵和战斗魔法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体系,没有任何融会贯通的可能。 她扭头看了看周围的同学。大部分人和她一样,对着空气发呆。只有极少数几个面前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芒,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林可均从她身边走过,低头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空地。 “集中意念。”他说,语气很平 静,“不是用力,是用心。魔力不是推出去的,是流出去的。” 蓝颖风点点头,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她面前终于出现了一点东西——一个金色的光圈,很淡,很模糊,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 那还算不上魔法阵,只是一团不成形的光。 但至少,有东西了。 临近下课的时候,她已经能稳定地变出那个光圈了。虽然离真正的魔法阵还差得远,但至少是个开始。 目前来看,战斗魔法是她最擅长的。普通魔法虽然慢,但至少能学会。魔法技能——她完全摸不着门道。 下课铃响了。 蓝颖风看着周围的同学陆续收拾东西离开,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走向讲台。 林可均正在整理讲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林教授。”蓝颖风站在他面前,“你待会儿有事吗?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林可均放下讲义,望着她。 “可以。”他的语气温和,“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我想对你说声感谢。”蓝颖风说,“你还记得一年前,黛峰山的古巨蜥吗?我就是那个赏金猎人身边的女孩。” 林可均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意外。 “我记得你。”他说,“对于赏金猎人学徒来说,能来到这里并不容易。恭喜。” 蓝颖风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其实她也没想到自己能走到这一步。那时候,她只想着能安全地、尽量体面地生活下去,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来魔法世界的顶级学府上学。 “那时候我就感觉你的魔法能量很特别。”林可均继续说,“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了。我想知道你对自己的魔法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蓝颖风想了想。 “负责免修考试的助教说,我的魔法能量相当于三年级学生。”她说。 “还有呢?” “我是全属性亲和体质。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凡……”她把已经到嘴边的“凡尔赛”咽了下去,“有点讨人厌,但是这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该选择哪种属性作为主修。” 林可均思索了一下。 “或许,你可以选择全属性路线。” “全属性路线?” 蓝颖风从没听说过这种修炼方式。 林可均点点头,继续说:“如果选择全属性路线,在平时的学习中,就需要学习不同属性的魔法,在不同属性间取得平衡。在实战中,可以根据情境需要选择某种属性的魔法,或者多种属性的组合技。” 他顿了顿。 “这样的人很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历史书或者人物传记上都有记载。一旦选择了全属性路线,在前期,你需要比别人花更多的时间精力。但也会到达别人到不了的高度。” 蓝颖风沉默了。 更多的时间精力。更高的高度。 她想起那些战斗魔法课上轻松学会的魔法,想起那些在自然区里摸爬滚打的日子,想起纪云说过的话——“你魔力比同龄人强,进步也快。” 如果选择全属性路线,那些优势还能保持吗? “再考虑考虑吧。”林可均说,声音依旧温和,“不用急着做决定。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蓝颖风点点头。 “谢谢林教授。” 林可均朝她微微颔首,拿起讲义,转身离开了教室。 52.冒险者工会 开学前三周,蓝颖风每天背着书包穿梭在不同教室之间,把能旁听的课都旁听了一遍。最后,她在选课系统里勾选了魔法战术课和魔法磁场学。 这两门课她最感兴趣,也和自己的发展方向最契合。 她本来还想选修古代魔法和医疗魔法,但系统提示“不满足选课条件”——这两门课对魔法功底要求较高,只有四年级以上的学生才能选。蓝颖风盯着屏幕上的红色提示,默默记在心里:等升到二年级,去找任课老师争取提前选修的机会。 与此同时,一年一度的社团招新开始了。 一夜之间,学院各处贴满了五颜六色的海报。食堂门口摆起了一溜长桌,学长学姐们穿着各自社团的特色服装,热情地向过往新生介绍。有人举着牌子吆喝,有人发放宣传单,还有人现场表演才艺,场面热闹得像赶集。 蓝颖风想起本科期间的“百团大战”,也是这样的场景。 社团的种类五花八门。 文学社、美术社、星辰乐队——这些是组队搞艺术的。爱心社、登山俱乐部、星辰旅行团——这些是常出外勤的。还有中规中矩的学生会、青年志愿者联合会。 蓝颖风逛了一圈,觉得到魔法学院来开演唱会或者组队去登山未免太奇怪了。她想加入一个纯粹的魔法社团。 正想着,如意从人群里钻出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小风小风!你看这个!” 她指着旁边一个摊位。摊位上挂着一面褪色的旗帜,上面绣着几个字:冒险者工会。 摊主是个穿着破旧皮甲的学姐,正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玩联络仪。别的社团都在热情招揽,只有她这里冷冷清清,偶尔有人路过,也只是好奇地看一眼就走。 蓝颖风看了那面旗帜一眼,心里忽然有个念头。 “就这个了。” 如意愣了一下:“啊?这个看起来……” “看起来很有意思。”蓝颖风说。 入会第一天晚上,蓝颖风和如意一起来到冒险者工会的社团基地。 基地位于城堡的一角,位置相当偏僻。她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眼前的一幕让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这里颓圮破败得像个废墟。 地上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明显的坑洞。半边墙壁被炸飞了,露出里面的砖石结构,冷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得墙上的破旗猎猎作响。很难想象冒险者工会的前辈们在这里干了些什么。 晚上八点,一个身穿紫色魔法战斗服的学姐从人群中走出来。她扎着高马尾,步伐干练,站定后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开口道: “大家好,我是濮詹怡,冒险者工会的副会长,五年级学生。” “冒险者工会的主要活动包括决斗、幻境试炼和战斗比赛。”她继续说,“工作日的每天晚上八点,我们都会在这里开展决斗练习。幻境试炼通常安排在周末,低年级同学可以和高年级同学组队参加。每个学期有一到两次和其他学院实战社团的友谊赛——本学期的比赛还在洽谈中,预计会在学期中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今天来的新同学比较多。在开始之前,大家先做个自我介绍。” 在濮詹怡的引领下,大家围成一个圈,依次报上自己的姓名和年级。蓝颖风注意到,一年级新生只有她和如意,其他人都是学长学姐。 自我介绍结束,濮詹怡拍了拍手。 “好了,大家两两自由组队,找个地方开始练习。不用担心伤到彼此——从进入基地大门起,你们就进入了幻境的范围,在这里不会受到真实的伤害。” 蓝颖风扭头看向如意。 “咱俩过两招?” 如意点点头,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她们找了一块相对空旷的地方,两人拉开一段距离。 “你先来。”蓝颖风说。 如意抬起手,念出咒语。一团橙红色的火焰从她掌心飞出,朝蓝颖风扑来。 蓝颖风没有躲。她几乎是同时抬起手,念出咒语,水流术在瞬息间施展。 水柱与火焰在空中对撞,发出“嗤”的一声响,化为大片水蒸气,很快消散在空气中。 还没等如意反应过来,蓝颖风的风刃已经就位。 银色的风刃像一道剑影,以极快的速度往如意那边飞去。 如意被击中,整个人往后倒去,摔在地上。她躺在那儿,眼睛瞪着天花板,似乎被打懵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挣扎着爬起来,朝蓝颖风施展了一个幻影术。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如意完全被按在地上摩擦。无论是魔法的威力、施法的速度,还是掌握的魔法种类,蓝颖风都远远胜过她。 又过了几招,蓝颖风停了下来。 “不打了。” 她走过去,把如意扶起来。再打下去就太欺负人了。 如意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没有沮丧,反而带着一种豁达的笑容。 “我不是你的对手。”她大大方方地承认,“我们去看看别人吧。” 蓝颖风点点头,两人一起在基地里逛起来。 基地一角,墙上挂着一块镶金的排行榜,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这是……”蓝颖风凑近看。 “工会的决斗榜。”旁边一个观战的学姐解答了她的疑惑,“前五名已经好几个月没变过了。贝辰第一,会长第二,兰恬第三。两位副会分别在第四和第五。” 蓝颖风的目光从榜上扫过,在最底端看到了自己和如意的名字。刚入会的新人,排名垫底。 她们继续往前走,旁观了一会儿两名五年级学长的决斗。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各种魔法交织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缭乱。 又路过二年级的陈楷然和蔡文涵,两人的战斗相对温和一些,像是在练习配合。 最后,她们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独自一人的贝辰。 她正站在一旁,看着三年级安荻蓓和龙思梦的决斗,但眼神有些飘忽,明显心不在焉。 如意凑过去问:“学姐,你怎么没去决斗呀?” 贝辰回过神,扭头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一个随意的笑容。 “我在等会长。他说他晚点到。” 她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联络仪,眉头微微皱了皱。 蓝颖风站在旁边,打量着这个决斗榜第一的学姐。她扎着黑色马尾辫,穿着白色魔法战斗服,看上去格外从容干练。 蓝颖风很想见识一下决斗榜榜首的实力。 “学姐,”她开口,“要不,我跟你练练?” 如意惊讶地扭头看她。 贝辰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她竖起大拇指。 “可以啊,学妹。有我年轻时的风范。” 蓝颖风在心里默默吐槽:你年龄估计还没我大,装什么成熟。 这时,濮詹怡正好经过这里,听见她们的对话,停下脚步。 “贝辰是我们社团的王牌。”她对两个学妹说,“你们可以跟着她学习一些决斗技巧,输赢不重要。” 蓝颖风点点头,走到贝辰对面。 “准备好了吗?”贝辰问。 蓝颖风点点头,抬起手。 火焰术——蓝色的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朝贝辰飞去。 但火焰才刚出手,就消失了。 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一股巨力从侧面袭来,蓝颖风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摔倒在地。 她试着爬起来,却发现身体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动不了。 蓝颖风躺在地上,扭头看向贝辰。 贝辰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姿态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做。 如意站在旁边,嘴巴张成了O型,满脸惊愕。 蓝颖风挣扎着坐起来。 “学姐,”如意热切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贝辰说,语气随意,“你需要问得详细一点。” 蓝颖风揉了揉被摔疼的肩膀。 “学姐,你刚才用的是什么魔法?”她问。 她没看清。贝辰的攻击速度太快,快到连魔法的属性都没看清楚。 “寒冰术。”贝辰说,“只不过在传统寒冰术的基础上做了一些小小的改动,在速度和灵活性上有所提升。” 寒冰术? 蓝颖风坐在地上,念出咒语,释放出一根冰柱。冰柱在她面前凝 结成形,泛着淡淡的蓝光。 “寒冰术我也会。”她说,“但达不到你那种效果。” 贝辰看着她施展的冰柱,眼神微微变了变。 “诶?”她走上前,低头看了看那根冰柱,“这个学习进度……你们应该才刚开始学单属性基础魔法吧。” 蓝颖风感觉到贝辰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变长了。 如意在旁边插嘴:“小风她……可能是个天才吧。老夜说她是全属性亲和体质。” 贝辰的眉毛挑了起来。 “全属性亲和?”她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那确实很罕见。” 她看向蓝颖风。 “除了各种元素的亲和度都很高,还有其他的特殊之处吗?” 蓝颖风摇摇头。 “暂时还没看出来。”她说,“我也搞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贝辰点点头,没再追问。但她看蓝颖风的眼神里,多了一点探究。 如意忽然开口:“学姐,我感觉在幻境里的感觉有点奇怪,不太协调。” “哦,那个啊。”贝辰说,“因为这个幻境的质量不太好,和真实的感觉有差距。至少比白族决斗厅差远了。” 幻境的质量不太好? 蓝颖风觉得这个表述有点奇怪,像是在描述什么商品。 贝辰低头看了一眼联络仪,眉头又皱起来。 “草,这个雷乐,这么不靠谱,放我鸽子。”她嘟囔了一句,把联络仪塞回口袋,“不过也不算白来,认识了学妹。” 她朝两人挥挥手,转身大步离开,背影看起来有点气鼓鼓的。 如意看着那个背影,小声说:“很有个性的学姐呢。” 蓝颖风没说话,只是看着贝辰离开的方向。 刚才那一击,太快了。那种随手而为的感觉,像是根本没用力。 她什么时候也能达到那个水平? * 京城第一区,文梓轩的宅邸。 餐厅里正在举行一场小型聚会。圆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餐具。仆人们有条不紊地布置餐盘、斟满酒杯、摆放餐点。 桌前的宾客们一言不发,各自翻阅着手中的资料或盯着面前的酒杯出神。 等所有仆人都退出餐厅,文梓轩抬起手,轻轻一挥。 紫光一闪,门被关得严严实实,一层淡淡的魔法光芒在门上浮现。 她放下手,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猜猜我发现了什么?”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一年级新生里,有一个初代魔法成员。” 奥斯妮正在喝六芒草汁,闻言抬起头。 “蓝颖风是吗?”她说,“她来星辰魔法学院了?我没在课堂上见到她。” 文梓轩愣了一下。 “诶?你早就知道?” 奥斯妮放下杯子,抿了抿嘴。 “上次见她的时候,她还在尤源梦那里做助理。”她说,“那时我还不清楚她的去向,所以没跟大家说。” 林可均坐在一旁,正在一份卷轴。他抬起头,看向奥斯妮。 “蓝颖风的学习能力很强。你没在课堂上见到她,估计是因为她通过了魔法药剂课的免修。” “我想也是。”奥斯妮拿起杯子,把剩下的六芒草汁一饮而尽。 听到他们的谈话,苏甦翻阅资料的手停顿了几秒,然后又继续忙她自己的事去了,头都没抬一下。 坐在她对面的陈玓抬起头。他穿着便装,但坐姿依然笔挺,像随时准备出发执行任务。 “想办法把她争取过来。”他说,语气干脆,在旁人听来有点像发号施令。 奥斯妮直截了当地表达了不满:“你未免太心急了。她才一年级。” 陈玓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只是说:“至少不能让她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这我同意。”奥斯妮的神色缓和下来,“上次在尤源梦家里见到她的时候,我用读心术把她的脑子翻了个底朝天。蓝颖风的心思很单纯,不用担心她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陈玓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没有放松。 “现在单纯不代表以后单纯。”他说,“密切关注吧。” 奥斯妮耸耸肩,没有再接话。 53.大姐头的日常 在星辰魔法学院的日子相当平静。 除了上课,蓝颖风大多数时间都在图书馆和宿舍楼下的自习室度过。那些永远看不完的书和永远练不完的魔法,填满了她的每一天。 每隔几天,她就去参加一次冒险者工会的决斗活动,和学长学姐们对练——没赢过,但每一次都能学到新东西。 现在,蓝颖风看的书不再局限于魔法理论。她会找一些魔法宝典类的书来看,尝试自学一些课外的魔法。 可能是因为涉猎广泛,她每门课的表现都很突出。课堂上老师提问,她总能答上来。课堂练习,她往往是班上进度最快的那一个。 在寝室里,室友们遇到学习相关的问题,经常会来找她。 所以,每次蓝颖风一推开寝室的门,就会听到很多次“姐”。 “姐,普通魔法课的笔记,借我抄下。”如意趴在沙发上,朝她伸出手。 蓝颖风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扔过去。 “拿去。” “谢谢小风姐!”如意接住笔记本,翻开来就开始奋笔疾书。 蓝颖风刚在沙发上坐下,柳如兰就凑过来了。 “姐,我有个魔法阵的知识点没弄懂,你能帮我看下吗?”她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稍等,我马上来。”蓝颖风把包放好,走到她身边。 刚给柳如兰讲完,葛萱晨又冒出来了。 “姐,战斗魔法课的作业,借我抄下。” 蓝颖风习惯性地伸手去包里掏本子。 “拿去。” 本子递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诶?等等。作业?” 她把已经拿出来的本子收了回去。 蓝颖风踮起脚——没办法,葛萱晨比她高将近一个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乖。自己写。” “姐姐姐姐姐——”葛萱晨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跟在蓝颖风身后转圈,“就这一次!我真的写不完了!明天就要交了!” 蓝颖风摇摇头,声音坚定: “不行。” “姐!亲姐!” “不行。” “小风姐!全世界最好的小风姐!” “不行。” 葛萱晨豁出去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妈!” 蓝颖风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她放下杯子,看着葛萱晨那张写满“我不管我就是要抄”的脸,哭笑不得。 “你……”她叹了口气,“算了,你拿去参考一下。” 她把本子递给葛萱晨,同时不忘教育她:“别全部抄,要加入自己的思考。不然下次你还是不会。” “知道了知道了!”葛萱晨接过本子,如获至宝,飞快地跑回自己房间。 如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妈——哈哈哈哈哈哈——” 蓝颖风白了她一眼。 “笑什么笑,你作业写完了?” 如意的笑容立刻僵住,低头继续奋笔疾书。 柳如兰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小风姐,你真成咱们寝室的大姐头了。” 蓝颖风靠在沙发上,看着三个室友各忙各的,嘴角微微弯起。 这种日子,还挺好的。 小圆从蓝颖风房间里探出脑袋,看见客厅里的场景,颠颠儿地跑过来,跳上沙发,在她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 “你们在说什么?”它问。 “没什么。”蓝颖风揉揉它的脑袋,“在说作业的事。”小圆眯起眼睛,享受着抚摸。 如意抬起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说:“小风姐,你对小圆真好。” 蓝颖风低头看着腿边的那团毛球。 “师父把它托付给我的。”她说,“我得照顾好它。” 小圆听见这话,尾巴轻轻晃了晃。 晚上十点,室友们各自回房间了。 蓝颖风坐在椅子上,从书桌抽屉里掏出了她的银行卡。 她往卡里注入魔力,一看余额:232魔金。 她扫了一眼书桌上的台历。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做了一个月的全职学生了。 她这一个月,除了吃饭,几乎没花什么钱。但每天三顿饭,小圆一顿能吃5魔金,一天就是15魔金。一个月下来,光伙食费就四百多。 按照现在的吃法,还能撑大约十五天。 小圆从她脚边探出脑袋。 “怎么了?”它问。 蓝颖风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十五天。 十五天后,她和小圆就要断粮了。 “没事。”她对小圆说,语气轻松,“在想明天吃什么。” 小圆的眼睛亮了一下。 “明天能吃烤肉吗?” “能。” 小圆心满意足地缩回去。 蓝颖风看着那团毛球,又看了看银行卡上那个刺眼的数字。 得想办法赚钱了。 不然别说烤肉,连馒头都吃不起。 她把银行卡放回去,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思考干什么来钱快。 学校有勤工俭学的岗位,但是时薪不高,干几个小时才能赚到小圆一天的饭钱。 想了半天,蓝颖风决定干回老本行——赏金猎人。 54.山脉深处的发现 周六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的时候,蓝颖风就起来了。 她洗漱完,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猎装。小圆蜷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你去哪儿?”它问,声音黏糊糊的。 “去市区,接悬赏任务。”蓝颖风走过去,揉了揉它的脑袋,“你在寝室乖乖待着,我晚上回来。” 小圆蹭了蹭她的手心,又缩回被窝里。 “早点回来。” 蓝颖风在小圆的食盆里放上了一天的食粮,背上背包,轻轻关上门。 她离开寝室,坐升降梯一路下行,来到一楼大厅。在距离学院正门五百米的地方,有一个魔艇站,这里有从学院到市区的专车。周六早上,等车的学生不多,三三两两站在站台上,有的打着哈欠,有的低头看联络仪。 蓝颖风刷了学生卡,1魔金扣除,闸门打开。她登上魔艇,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魔艇缓缓启动,车身微微上浮,离地大约半米,平稳地滑行出去。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下面的道路飞快后退,星辰山脉的轮廓在北面连绵起伏,在晨雾中泛着淡淡的青色。 三十分钟后,魔艇驶入京城魔艇总站。这里离猎人工会总部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路程。 那栋两层高的石头建筑还是老样子,外墙爬着藤蔓,门口立着那块“猎人工会”的石碑。蓝颖风推门进去,大厅里人来人往,任务屏幕上的信息滚动不息。 她走到柜台前,递上自己的身份牌。 “我想接星辰山脉附近的任务。”她说,“狩猎和采集类的。” 工作人员接过牌子,在石板上划了几下。 “星辰山脉目前有十七个符合条件的任务。”她抬起头,“您需要筛选吗?” “挑B级任务,两天能完成的,赏金相对高的。” 片刻后,蓝颖风拿到了一张任务清单。 狩猎双尾狐,完整狐皮六张,赏金120魔金。 采集漩涡花,十株,新鲜完整,赏金80魔金。 猎取异角山羊的角,五对,赏金150魔金。 狩猎山林野猪,五头,赏金100魔金。 她算了算,把这些任务全做完,大概能赚四百多魔金。够小圆吃一个月了。 “接了。”她说。 工作人员帮她登记好任务,把身份牌还给她。 蓝颖风走出猎人工会,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天空晴朗无云,是个好天气。 回到学院,蓝颖风没有回寝室,直接往北门走。穿过北门,就是星辰山脉的入口。 入口处有一座小木屋,是自然区守卫的驻地。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他穿着绿色的制服,皮肤晒得黝黑,眼神有点疲惫。 “你好。”蓝颖风亮出身份牌和学生卡,“我是星辰魔法学院的学生,接了猎人工会的任务,要进山脉。” 守卫接过证件看了看,还给她。 “进去吧。”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进了星辰山脉,就已经出了学校防护魔法的范围。里面有不少危险的魔兽,多加小心。” “谢谢提醒。”蓝颖风说。 守卫摆摆手,关上了门。 蓝颖风转过身,走向山脚。 阳光正好,树林很密,一抬头,就能看到丁达尔效应。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魔兽叫声。 蓝颖风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往上走,边走边留意周围的动静。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小型魔兽从灌木丛里窜过,跑得飞快。 一上午,她都在寻找双尾狐的踪迹。 这东西狡猾得很,行动敏捷,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逃跑。蓝颖风在树林里转了快两个小时,才找到第一只。 她躲在灌木丛里,抬手,念出咒语,一道雷电术正中双尾狐的腹部。双尾狐立马就不动了。 她蹲下来检查狐皮——完整,没有破损。她把尸体收进空间背包,继续搜寻。 正午的时候,她一共猎到了两只。距离六张的目标还差得远。 按照她以前和纪云一起做任务时的经验。到了下午,双尾狐就很难见到了。而下午正好是山林野猪的活动时间,于是,她决定暂时放下双尾狐的任务,先去狩猎山林野猪。 山林野猪是中阶魔兽,皮糙肉厚,防御力高,弱点在腹部和眼睛。和纪云一起做任务的时候,蓝颖风的火焰术根本破不了山林野猪的防御,所以狩猎山林野猪的任务全部交给了纪云。但现在,她的魔法能量远比那时候强,会的魔法也比那时候多,应该能独立狩猎。 蓝颖风来到半山腰,发现有几头山林野猪正在拱树。她揪准其中一头,念出咒语,扔出一个火球。 火球术动静太大。山林野猪听到动静,吓跑了。另外几头也跑了,消失在了树林里。 蓝颖风叹了口气。 她沿着山路往东边走,在山脉的另一边,转悠了一个多小时,又找到了几头山林野猪。 这次,她没有用火球术,而是采用了更隐蔽的魔法。 试了几次,她发现雷电术击中眼睛,土刺从腹部刺入,不容易惊动山林野猪,而且效率最高。 猎到第三头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蓝颖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一口气猎完。她在暮色中搜寻野猪的踪迹,借着照明术的光,终于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猎到了最后两头。 五头山林野猪,齐了。 回到寝室的时候,小圆已经睡熟了。 周日,天刚蒙蒙亮,蓝颖风就继续出发了。 清晨的双尾狐比较好找,它们会在溪边喝水。她埋伏在一条小溪旁的灌木丛里,一个小时内就猎到了四只。 六张狐皮,凑齐了。 接下来是异角山羊。这东西喜欢在悬崖边上活动,角很值钱。蓝颖风找了快两个小时,才在一处陡坡上发现了一小群。 她躲在树后观察了一会儿,挑落单的下手。土刺、雷电术、风刃,各种魔□□番上阵。猎到第三只的时候,她的魔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吃了点随身携带的干粮,补充能量,她继续狩猎。 太阳越过正头顶的时候,五对异角山羊的角,齐了。 蓝颖风坐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大口喘着气。魔力几乎耗尽,体力也接近透支,浑身酸痛,但心情很放松。 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 她站起来,一边下山,一边寻找漩涡花。 漩涡花喜欢长在阴湿的地方。她记得白天路过一条小溪时,好像看见过类似的植物。 蓝颖风拖着疲惫的身体,往那个方向走去。 她来到小溪边,沿着溪流往北走。漩涡花没找到,却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是魔兽的叫声,也不是风声。是一种很轻微的、规律的……嗡鸣。 像某种仪器在运转。 蓝颖风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那声音从更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但确实存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 循着声音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她发现了一个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盖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嗡鸣声就是从洞里传出来的。 蓝颖风放轻脚步,拨开藤蔓,悄悄往里张望。 山洞不算深,十几步就到头了。 山洞尽头摆着几台精密的魔法仪器,有魔力检测仪,也有她不认识的复杂设备。仪器的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一根根细线连向洞壁上的几个点位。 更让她意外的是,仪器旁边站着三个人。 他们穿着深棕色的衣服,正低头盯着屏幕,小声交谈着什么。其中一个人拿着笔记本,正在记录数据。 蓝颖风站在洞口,心跳快了几拍。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人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个人也转过身来,六只眼睛齐刷刷地落在蓝颖风身上。 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那个最先发现她的人开口了。 “你是……星辰魔法学院的学生?”他的语气很温和,带着一点关切,“怎么这么晚还在山里?这里很危险。” 蓝颖风没有动。 “我……我在做任务。”她说,目光扫过那几台仪器,“你们是?” “我们是魔法理论研究所的。”那个人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朝她晃了晃,“正在做常规的磁场监测。这附近的数据一直有点异常 ,我们每个月都会来一趟。” 他的同伴也附和着点头,其中一个还朝她友好地挥了挥手。 蓝颖风看着那张证件,上面确实印着魔法理论研究所的标志。 “哦……”她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什么可疑的人。” 那人笑了。 “小姑娘警惕性很高,这是好事。”他说,“不过放心,我们是合法工作。你看这些仪器,都是正规设备。” 他指了指那些屏幕上的数据,又说了一串专业术语,蓝颖风听不太懂。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她往后退了一步。 “注意安全。”那人冲她点点头,“早点下山。” 蓝颖风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刚才那个人说话的时候,有一个词的发音有点奇怪。不是白族这边常见的口音,有点……像德语里的某个音,卷舌卷得特别重。 她回头看了一眼洞口,藤蔓已经重新遮住了视线。 下山的时候,月亮刚升起来。 蓝颖风绕到了入口处的那间小木屋。她的直觉告诉她那几个人不对劲,她想找自然区守卫核实一下。 她敲开门,守卫还在,正坐在桌前吃晚饭。 “又有什么事?”他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 蓝颖风把刚才的发现说了一遍——那个隐秘的山洞,那些仪器,那三个自称魔法理论研究所的人。 守卫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哦,他们啊。”他说,语气很随意,又夹了一筷子菜,“每个月都来,搞什么磁场监测的。合法工作,我们这儿有备案。” 蓝颖风盯着他。 “你确定?” “当然确定。”守卫咽下嘴里的东西,“来这儿三年了,他们来了不下二十次。每次来都会跟我们打招呼,手续齐全得很。” 他说得太笃定了,笃定到让人没法怀疑。 蓝颖风想了想,又问:“他们是本地人吗?说话口音有点奇怪。” 守卫摆摆手。 “研究所嘛,哪儿的人都有。上次来的那个带口音的,说是南方调过来的。正常。” 他说完,继续低头吃饭。 蓝颖风站在门口,心里那点奇怪的疙瘩,被他这么一说,好像也说得通了。 研究所的人,每个月都来,有备案,打招呼——一切都很正常。 她耸了耸肩。可能确实是自己多虑了。 “行,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回到猎人工会时,天已经黑尽了。 蓝颖风把任务材料一一交付,工作人员清点完毕,在身份牌上划了几下。 “总共450魔金。”她说,“已经转入您的账户。” 蓝颖风拿回身份牌。450魔金,够小圆吃一个月了。 回到学院,蓝颖风刚推开寝室的门,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就扑了上来。 “你终于回来了!” 小圆扒着她的腿往上爬,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嘴里不停嚷嚷:“两天!整整两天!你知道我这两天是怎么过的吗?” 蓝颖风笑着把它抱起来。 “怎么过的?” “无聊过的!”小圆控诉道,“如意她们都出去了,我一个人在屋里待着,没人陪我说话,没人给我挠痒痒,没人——” 它忽然停下来,凑近她的手闻了闻。 “你身上有魔兽的味道!还有草的味道!还有……土的味道?” “进山了。”蓝颖风揉揉它的脑袋,“去赚钱。” 小圆的眼睛立刻亮起来。 “赚到钱了吗?能吃饭了吗?能吃烤肉了吗?” 蓝颖风弹了弹它的脑门。 “能。” 小圆欢呼一声,从她怀里跳下来,在客厅里转圈。 如意从房间里探出脑袋,看见蓝颖风,咧嘴一笑。 “姐回来了?吃饭了吗?” “还没。” “那一起去食堂呗?我们也还没吃。” 柳如兰和葛萱晨也从房间里冒出来,三个室友齐刷刷地看着她。 蓝颖风看了看那三张期待的脸,又看了看脚边那个还在转圈的小圆,笑了笑。 “走。” 55.图书馆里的阴影 赚够了接下来一个月的生活费,蓝颖风把赏金猎人身份牌锁进了柜子,恢复了全职学生身份。 她每天的日常是上课-写作业-看书-练习魔法,有时会去冒险者工会基地参加社团活动,日复一日,但是并不无聊,因为每天都可以学习新的东西,每天都有进步。 随着学习逐渐深入,他们接触的魔法种类越来越丰富,也越来越有意思。 普通魔法课上,他们学习了滑行魔法和悬浮术,难度不大而且很实用。 战斗魔法课上,他们开始学习各属性的进阶战斗魔法,威力比基础魔法更强。 魔法技能课上,魔法阵的学习暂时告一段落,他们开始学习百变随心。 蓝颖风此前在图书馆啃的那些理论书籍派上了用场。她的理论基础很扎实,在别的同学还在琢磨怎么变换物体的形状时,她已经能自如地变换物体的材质了。 课堂上,她把教具从木质变成石质,又从石质变成铁质。 课后,闲着没事时,蓝颖风会随手把笔变成针,把纸变成围巾,然后再变回来。 真好玩。 蓝颖风所在的寝室,除了葛萱晨对学习没有那么上心外,其他人都很卷。 柳如兰去图书馆比她还勤,每天都抱着书不撒手。在课堂问答和讨论中,总能引经据典,旁征博引,足以可见其庞大的知识储备。 至于如意,可能是被蓝颖风刺激到了,也开始卷实战了,每天放学都往魔法练习室跑。 蓝颖风在学习中遇到困惑时,经常和室友们讨论。三个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有时候能理出思路,有时候越讨论越糊涂。糊涂了就去找老师。 老师们都很热心。夜冥会放下手头的事耐心讲解,林可均会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文梓轩则会用她特有的温柔方式,引导她们自己想出答案。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充实而平静。 星期四下午放学后,蓝颖风来到图书馆。 她想找影像魔法的资料。这种魔法在悬赏任务中经常会用到,可以制造幻象来迷惑魔兽,很实用。 蓝颖风在检索系统上操作了片刻,检索到一本《影像魔法原理与应用》,拿着书在窗边的阅览区坐下。 一看书就忘了时间,这是她的老毛病。 窗外的天色从亮变暗,又从暗变成深蓝。图书馆里的人越来越少,脚步声渐渐远去。蓝颖风沉浸在书里,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变化。 “同学。” 一个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蓝颖风抬起头,看见管理员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九点半了。”管理员说,语气很平常,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催她了。 蓝颖风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又看了一眼阅览室——只剩她一个人。 “马上。”她说,“三分钟。” 管理员点点头,转身走了。 蓝颖风加快速度,把最后几页内容看完,然后合上书,走到书架旁边的借阅仪前办理借阅手续。 就在她低头操作的时候,阅览室的灯熄灭了。 只剩下最后一盏廊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在书架间投下长长的阴影。 蓝颖风借着微弱的光线,继续操作借阅仪。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忽然听见书架间有小声说话的声音。 “......到时候我在档案室旁边的教室门口接应你。” 另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傻吗?在图书馆聊这事?” 蓝颖风的手顿住了。 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那声音从几排书架后面传来,很轻,但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清晰。 “那我们去哪聊?”第一个声音问。 “我知道一个地方,跟我来。” 脚步声响起,朝另一个方向移动。 蓝颖风犹豫了一秒。 她知道偷听别人说话不对。但那两句话太可疑了——档案室、接应、在图书馆聊这事——听起来像是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而且这是在学校里,就算被发现,应该不会被杀人灭口吧? 她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借着身形小巧的优势,蓝颖风一路跟踪,一路躲藏。 那两个人走得不快,偶尔还会停下来四处张望,显然也很警惕。蓝颖风每次都在他们回头之前藏到书架后面,或者蹲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们离开阅览区,走下楼梯,穿过走廊,最后来到城堡角落里的一扇门前。 那是一间仓库,平时堆放着杂物,很少有人来。 两人打开门,走进去,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蓝颖风蹑手蹑脚地靠近,贴着门边蹲下来。 仓库的门不算厚,里面的声音隐约能听见。 “你确定周一下午?”第一个声音问。 “确定。行政人员开会,档案室没人。”第二个声音说,“你负责放风,我进去拿。” “拿什么?” “全部。越详细越好。” 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 “这些工具你拿着。到时候直接用。” “知道了。” 蓝颖风的心跳得很快。 档案室。周一下午。全部拿走。 这不是普通的恶作剧。这是要偷东西。 她还想再听,但里面忽然安静下来。 “外面好像有声音。”一个人说。 蓝颖风头皮一炸,顾不上别的,转身就跑。 她没有回头,一直跑到走廊尽头,拐过弯,上了楼梯,才停下来喘气。她靠在墙上,心脏砰砰直跳。 刚才那两个人里,有一个她认识。 景瑜。冒险者工会的成员,比她高一年级,说过几次话,但不算熟。 另一个不认识,但看背影也像个学生。 他们为什么要偷档案? 她不知道。 但这事绝对不正常。 第二天早上,蓝颖风来到学工办。 办公室不大,两张桌子,几个文件柜。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桌前,正在翻看什么材料。 “老师。”蓝颖风站在门口,“我有事汇报。” 男人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 “进来吧。什么事?” 蓝颖风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图书馆里的对话,跟踪到仓库,听到的内容,还有那两个学生的身份。 男人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景瑜?”他重复了一遍名字,“二年级那个?” “是。”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 “行了,我知道了。”他说,“你回去吧。” “老师,这事......” “我们会处理的。”男人打断她,语气很平淡,“你做得对,来报告是对的。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行。” 蓝颖风不确定他有没有认真对待她的话。但是她的责任已经尽到,也就不再纠结。 56.间谍疑云 一个星期后,蓝颖风照常去食堂吃午饭。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公告栏前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有人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还有人举着联络仪拍照。 蓝颖风知道自己肯定挤不进去,于是先去吃饭。等她慢悠悠吃完出来,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她走到公告栏前,抬头看去。 一张醒目的公告贴在正中央,白纸黑字,分外刺眼。 关于给予景瑜、马苡鑫两名学生开除学籍处分的通报 经查,景瑜(男,二年级)、马苡鑫(男,三年级)于周一下午试图潜入学院档案室窃取保密档案,被值班人员当场发现。其行为严重违反校规校纪,性质恶劣。为严肃纪律,经研究决定,给予两人开除学籍处分,特此公示。 学工办 魔历584年4月20日 蓝颖风记得那天去学工办汇报时,那个工作人员只是挥了挥手说“知道了”。她以为学院最多就是批评教育一下,或者给个警告处分。 没想到是开除。 因为她的汇报,两名学生被学校开除了。 蓝颖风站在公告栏前,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希望学院重视这件事,但并不希望他们被开除。 可是公告已经贴出来了,处分已经下达了。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寝室,推开门,三个室友都在。 如意正窝在沙发上刷联络仪,柳如兰抱着本书在看,葛萱晨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写什么。小圆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一摇一晃。 看见蓝颖风进来,如意第一个开口。 “姐,你看公告了吗?那两个被开除的!” 蓝颖风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说实话,看到他们被开除,我很惊讶。”如意说,眼睛瞪得圆圆的,“在我的印象里,学院很少给学生这么严厉的处分。一般都是警告、记过什么的,开除真的很少见。” 葛萱晨从桌子上抬起头。 “窃取档案不是小事。”她说,表情难得认真,“档案保密等级分好几档。窃取保密级别达到B级的档案,就可以算作刑事犯罪,不只是校规的问题了。” “这么严重?”如意张大了嘴。 “嗯。”葛萱晨点点头,“学院的资料室至少有C级档案,有没有B级我不清楚。不管怎样,这事的性质非常恶劣。” 柳如兰放下书。 “他们应该是受人指使。”她猜测道,“不然说不清楚他们的动机。两个学生,无缘无故去偷档案,图什么?” “我也觉得。”葛萱晨说,“看看论坛上有没有帖子在聊这事。” 她说了句“校园八卦”,两只手一比划,空中浮现出学院的论坛界面。蓝色的光屏上,各种帖子滚动着。 她用手指翻了翻进度条,摇摇头。 “目前还没有,过两天应该就有了。” 小圆从窗台上跳下来,跑到蓝颖风腿边,蹭了蹭她。 “你怎么不说话?”它仰着头问。 蓝颖风低头看着那团毛球,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没什么。”她说。 但如意还是看出了点什么。 “姐,你不会是觉得……这事跟你有关系吧?” 蓝颖风没有回答。 如意凑过来,认真地看着她。 “姐,是他们自己做错事,又不是你让他们去偷的。你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柳如兰也点点头:“对。如果你当时装作没看见,那才是问题。” 葛萱晨趴在桌上,懒洋洋地补了一句:“而且你也不知道他们会被开除啊。这是学校的决定,跟你没关系。” 蓝颖风听着她们的话,心里的那点疙瘩松动了一点。 小圆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 “她们说得对。”它说,“你没错。” 蓝颖风看着那团毛球认真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它的脸。 “知道了。”她说。 第二天,窃取档案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 蓝颖风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同学们在讨论这件事。食堂里、走廊上、教室门口,到处都有人在交头接耳。 有的同学是看热闹的态度。 “我就说那天怎么听到了警报声,原来他们在想支开工作人员。”一个男生眉飞色舞地跟同伴说,“这么看来,他们的计划不够周密啊,怎么就被抓住了呢?” “听说当场按住的,跑都跑不掉。”另一个男生接话。 有的同学则想得多一些。 “马苡鑫看着就是个普通学生嘛,平时也没什么特别的。”一个女生跟旁边的人说,“没想到身份这么复杂。不知道学院还有多少身份不明的人。” “别说了,说得我都有点害怕了。”她的同伴缩了缩脖子。 下午的课结束后,蓝颖风往图书馆走。 路过魔法药剂课教室时,门忽然开了,一个紫色头发的女性走了出来。 她穿着黑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棕色的防护服,手上还戴着手套。 奥斯妮。 蓝颖风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奥斯妮在这里工作。 “妮姐。”她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奥斯妮转过身,看见是她,眉毛挑了挑。 “蓝颖风。”她说,然后双手叉腰,“开学两个月了都不来看我,你个没良心的。”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工作。”蓝颖风解释道,“梦姐也没跟我说。” “呵。”奥斯妮翻了个白眼,“她从来不记得这种事。” 她推开旁边办公室的门,朝蓝颖风招招手。 “进来坐会儿?” 蓝颖风跟着她走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木桌,上面放着一台试管架、几个药剂瓶、一本摊开的书。桌子旁边有一口大锅,锅盖上还冒着热气,不知道在煮什么。桌子后面是一个大立柜,里面放着数不清的瓶瓶罐罐。 奥斯妮指了指桌旁的一把藤椅。 “坐。” 蓝颖风坐下,奥斯妮在她对面坐下来,脱下手套扔在桌上。 “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她问,目光在蓝颖风脸上转了一圈。 “挺好的。”蓝颖风说,“在这儿能学到很多东西,实力有很大的长进。” 奥斯妮点点头。 “我从各科老师那里听说过不少你的事情。”她说,嘴角微微扬起,“夜冥夸你是他这些年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林可均说你理论基础扎实,学东西快。文梓轩——”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蓝颖风。 “文梓轩说你‘很有意思’。” 蓝颖风脸红了。 “没有……”她小声说,“我也就是正常学。” 奥斯 妮笑了。 “你脸红什么?夸你还不高兴?”她靠在椅背上,“尤源梦要是知道你这么谦虚,肯定又要说‘跟谁学的’。” 蓝颖风被她说得更不好意思了。 她左右看看,想找个话题岔开。 “那个……”她指了指那口冒热气的锅,“你在煮什么?” “药剂。”奥斯妮随口说,“研究用的。别转移话题。” 蓝颖风讪讪地笑了笑。 沉默了两秒,她又问:“妮姐,你一直在这儿任教吗?之前没见过你。” “兼职。”奥斯妮说,“我主要在研究所有工作,每周来这儿上几节课,带带学生。你魔法药剂免修了,当然见不到我。” 原来如此。 “那梦姐那边……” “她?”奥斯妮撇撇嘴,“她沉迷于研究新配方,半个月不出门的那种。上次我去看她,她连门都没让我进,说实验到关键时刻。” 蓝颖风笑了。这确实是尤源梦的风格。 “你最近跟她联系过吗?”奥斯妮问。 “偶尔发发消息。”蓝颖风说,“她回得很慢,有时候三四天才回一条。” 奥斯妮点点头,一副“我懂”的表情。 聊了一会儿家常,蓝颖风还是忍不住把话题转回了那件事。 “妮姐,”她斟酌着开口,“你知道学生窃取档案的事吗?” 奥斯妮的表情没有变化。 “知道。”她说,“怎么了?” “你认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奥斯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让蓝颖风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好像能看透人心。 “应该是别的国家安插在白族的间谍。”她说,语气很平淡,“想获取有潜能的学生的档案。” 蓝颖风心一沉。 “他们应该没有得逞吧。”她说。 “当然。”奥斯妮冷哼一声,“要是连档案都保不住,那资料室早就该换人了。” 蓝颖风想起同学们的那些议论。 “我听同学们说,学院可能有很多身份不明的人。” 奥斯妮往椅背上一靠。 “这种事不用你操心。”她说,语气笃定,“教工们不是傻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景瑜和马苡鑫两人,我早就知道他们有问题。只是一直找不着证据。” 蓝颖风愣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 奥斯妮抱起双臂。 “哪怕不用读心术,也能看出来一些。”奥斯妮说,“有些人眼神不对,言行不对,总有破绽。只是没有确凿证据,不能随便抓人。” 她看着蓝颖风,目光里带着一点深意。 “你那天晚上撞见他们,算是帮了个忙。” 蓝颖风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图书馆的情景,想起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背影,想起自己躲在门后偷听时砰砰直跳的心。 原来不是她想多了。 原来真的有问题。 “行了。”奥斯妮站起来,拍拍手,“别想太多。你该干嘛干嘛去。” 蓝颖风也站起来。 “谢谢妮姐。” 奥斯妮摆摆手。 “下次记得早点来看我。”她说,又恢复了那种调侃的语气,“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蓝颖风笑着点点头,推门离开。 57.护送货物 五月悄然而至。 星辰山脉褪去了初春的嫩绿,换上了一身浓郁的青翠。城堡外墙上的藤蔓开满了细碎的白花,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在阳光下打着旋儿。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同学们换下了厚重的春装,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晒太阳。 蓝颖风却没什么心思享受这初夏的惬意。她站在食堂门口的充值机前,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发出了贫穷的叹息。 银行卡余额:47魔金。 够小圆吃三天。 小圆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 “怎么了?”它问。 “没什么。”蓝颖风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周末我出去一趟。” “又去接任务?” “嗯。” 小圆的眼睛闪闪发光。 “能带我一起去吗?” 蓝颖风想了想,摇摇头。 “这次是护送任务,跟着商队走,不方便带魔宠。你在寝室乖乖待着。我给你准备干粮。” 小圆的尾巴耷拉下来。 “好吧。” 蓝颖风看着它那副委屈的样子,有点心软。 “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小圆的尾巴又翘起来了。 周六一大早,蓝颖风来到猎人工会。 大厅里人来人往,任务屏幕上的信息滚动不息。她在屏幕前站了几分钟,仔细筛选着符合条件的任务——不能太久,不能太难,赏金要够高。 最后,她选中了一个B级任务:护送货物。 “这是任务详情。”工作人员递给她一沓资料。 蓝颖风接过,翻开查看。 雇佣方是一个小型商队,刚成立不久,缺乏成熟的物流系统。他们需要把一批货物从自然区的狩猎场运到市区,全程使用最原始的运输工具——南瓜车。 任务资料里还提到,和商贩同行的不止蓝颖风一名赏金猎人,总共四人。 她看了看赏金:300魔金。 够小圆吃二十天了。 “接了。”她说。 上午十一点,蓝颖风换上工装,来到任务地点——京城自然区边缘的一处空地。 商队已经整装待发。十几辆南瓜车排成一列,车厢里装满了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商贩们坐在各自的车头,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聊天。 有两名赏金猎人已经到了,脸上有饱经风霜的痕迹,看上去至少四十岁。他们靠在车边,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吹牛,烟雾缭绕中,隐约能听见“当年我如何如何”之类的话。他们没注意到蓝颖风。 蓝颖风走到最前面的车旁,找到商队队长——一个懒洋洋的中年男人。 “我是来护送货物的。”她说。 队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蓝颖风问。 “还差一个人。”队长懒洋洋地说,“再等等。” 蓝颖风点点头,靠在一边等着。 十分钟后,最后一名赏金猎人到了。 那人从一辆魔艇上跳下来,小跑着朝这边过来。蓝颖风看见那张脸,愣住了。 “连宇!” “蓝颖风!”连宇也认出了她,眼睛瞪得老大,“你是独立赏金猎人了?” “嗯。”蓝颖风点点头,“不过我现在的主业是学生,出来赚点外快。” 连宇的表情更惊讶了。 “啊?怎么又成学生了?我们分别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蓝颖风笑了笑。 “边走边聊。” 他们坐在一辆敞篷南瓜车里。能源箱发出低低的轰鸣,与车轮摩擦草地的声音混在一起,为他们的交谈提供了背景音。 车队缓缓启动,朝自然区深处驶去。 蓝颖风开始叙述自己这一年多的经历。从和纪云失散开始,到遇见尤源梦,到在小木屋里学习药剂,到参加入学考试,最后进入星辰魔法学院。当然,她跳过了那些可能暴露身份的部分——初代魔法成员的事,奥斯妮帮她弄身份的事。 连宇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插几句话。 “啊?一直没找到师父?”他的眉头皱起来,“那太可惜了。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小圆不是还好好的吗?魔宠没事,主人肯定没事。” 蓝颖风点点头。 “尤源梦?”连宇想了想,“药剂界的人我不太了解。不管怎么说,跟着白族数一数二的药剂师工作,是很难得的机会。” “确实。”蓝颖风说,“那段时间学了很多东西。” “哇。”谈到入学考试的那段,连宇发出惊叹,“星辰魔法学院的录取率不到百分之一,小风你也太牛了吧。” 蓝颖风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连宇认真地说。 蓝颖风笑了笑。 “我的事说完了。”她双手抱胸,“说说你的吧。” 连宇靠在后座上,开始讲自己的经历。 从白桦魔法学院毕业后,他成为了一名全职赏金猎人。这一年多,全国各地到处跑,接各种任务,攒了不少经验。现在,他在猎人工会的评级是A级。 “比我强。”蓝颖风说,“我是B级。” 连宇摇摇头。 “不,你的潜力比我大。”他看着蓝颖风,眼里除了赞赏以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两年不到,你从没上过学到考上星辰魔法学院,这速度……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蓝颖风正要说话,前方传来一声吆喝。 “到E级区域了!全体戒备!” 两人立刻停止闲聊,站起来观察周围的情况。 E级区域可能会有一些有攻击性的低等魔兽,虽不必十分警觉,但也得看着点。 蓝颖风站在车尾,目光扫过两旁的草丛。另外两名赏金猎人也各自就位,一个在车队前方,一个在中间。 走了不到一刻钟,一只灰头犬从侧面扑上一辆载货的南瓜车,试图啃咬货物。 蓝颖风抬手,念出咒语。 泥块魔法——一团泥巴从地面飞起,精准地糊在那只灰头犬的脸上。它惨叫一声,从车上滚落,甩着脑袋跑开了。 连宇在旁边鼓掌。 “学得不错。” 蓝颖风笑了笑,没说话。 E级区域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路上没再遇到拦路的魔兽。此后,他们进入了D级区域。 刚进去没多久,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有狼群!”有人喊道。 蓝颖风抬头望去。 一群荒原狼从山坡上冲下来,数量至少有近百只。它们发现了车队,兴奋地嚎叫着,朝这边围过来。 “准备战斗!”商队队长喊道。 蓝颖风和连宇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点点头。 “你负责车头。”蓝颖风说,“我去车尾。” 连宇愣了一下。 “你一个人?” “没问题。” 蓝颖风已经跳下车,朝车队后方跑去。 荒原狼是木系中阶魔兽,速度快,攻击力强,但防御力弱,全身上下到处是弱点。蓝颖风在星辰山脉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过几只。当时她才入学一个多月,那些荒原狼都不是她的对手。现在,学了更多的魔法,有了更多的决斗经验,她更是对自己的实力多了几分把握。 蓝颖风站在最后一辆车旁,看着那些绿莹莹的眼睛越来越近。 第一只扑上来了。 她抬手,火球术。 橙红色的火球正中那只狼的脑袋,它惨叫一声,倒飞出去。 第二只、第三只同时扑过来。 土刺——地面隆起尖刺,扎穿一只的腹部。 水刃——一道水流凝成的利刃划过另一只的脖颈。 更多的狼涌上来。 蓝颖风站在车尾,把近期所学的战斗魔法全部用了一遍。水刃......降雷术......飓风魔法......寒冰箭......荆棘丛魔法...... 难得遇到在实战场景里练习魔法的机会,她不想错过。 紫色的雷光,白色的冰箭,蓝色的水流,绿色的荆棘,各色魔法在她手中交替闪现。 二十分钟后,荒原狼群退去了。 地上留下几十具尸体,其余的夹着尾巴逃回了山林。 蓝颖风站在车尾,大口喘着气。魔力消耗有点大,手臂有点酸,但心里很畅快。 连宇从前头跑过来。 “好身手。”他赞叹道,“一年没见,没想到你成长了这么多。” 蓝颖风擦了擦额头的汗。 “还行。” D级区域的车程被战斗填满。 一路上,他们拦 截了一头想要扑上来的水狮,打翻了一群冥狼,又击毙了三条朝他们喷吐毒液的地蛇。蓝颖风每次都会主动请缨,站在最难打的位置。 连宇看着她的眼神,从惊讶变成了佩服,又从佩服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你以前就这么猛吗?”他问。 “以前?”蓝颖风想了想,“以前是被魔兽追着跑。” “那现在呢?” “现在是追着魔兽跑。” 连宇笑了。 来到狩猎点,商队的人员开始搬运货物。蓝颖风、连宇和另外几名赏金猎人站在一旁,一边用悬浮术给他们帮忙,一边关注周围的情况。 往返了三趟,货物终于全部装车。 回去的路上,没再遇到魔兽的侵扰。 出了自然区,来到京城市郊,蓝颖风稍稍放松了一些。 护送货物最危险的是在自然区。而一旦出了自然区,就只剩下最后一段路程——从市郊到市区。这一段基本安全,魔法成员只需要起到震慑作用,防止心怀不轨的人动手抢劫。 南瓜车载着他们行驶了大约一公里。 蓝颖风实在是闲得无聊。她想起室友们在寝室里的时候,有时候会逛逛学校的论坛。于是,她学着室友们的样子,说了句“校园八卦”,两只手一比划,召唤出了学院的论坛界面。 蓝色的光屏在面前展开,首页显示着几个频道。当前环境嘈杂,不太适合看正经帖子,她点进了八卦频道。 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副校长初恋女友照片曝光 盘点校长的三段婚姻 文教授和疑似男友在蓝月餐厅吃饭 云缎之和神秘魔法学院校花官宣 兰恬在格莱宾馆举行订婚宴 蓝颖风平时不怎么关注八卦,但这些标题实在是太吸引眼球了。她决定从置顶帖子开始,一个一个看。 第一个帖子,副校长的初恋女友。 一张半身照赫然出现在屏幕上。那是个十八岁左右的女孩,一头北极星色的长发,身穿天蓝色常服,站在一棵樱花树下,笑得清纯又灵动。 “确实挺漂亮的。”蓝颖风一边看帖子,一边喃喃自语,“老夜眼光不错。” 她点进第二个帖子,围观校长的三段婚姻。 帖子里图文并茂,详细扒了校长的感情史。第一任是同学,第二任是同事,第三任是校外人士。每段婚姻持续时间都不长,但都有一个孩子。 “原来校长结过三次婚……”蓝颖风往下翻,嘴里嘀咕着,“单亲妈妈独自一人抚养孩子长大,真辛苦啊。” 第三个帖子,文教授和疑似男友在餐厅吃饭。 照片拍得很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两个人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面对面笑着说话。文梓轩的侧脸很清晰,对面那个男人只有一个背影。 “你对这些感兴趣?”连宇凑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屏幕。 “不是特别感兴趣。”蓝颖风说,“只是闲着无聊。” “我可以一起看吗?”连宇问。 “没问题。” 她把论坛界面挪过去一点,让连宇看得更方便。 第四个帖子,云缎之和神秘魔法学院校花官宣。 照片里,那个迎新时见过的学长和一个漂亮女生站在一起,两人笑得一脸甜蜜。 “就这也叫校花?”连宇指着照片里的女生,“我觉得没有你好看。” 蓝颖风愣了一下。 “我太矮了。”她说,继续往下翻。 连宇凑得太近了。蓝颖风能感觉到他的肩膀挨着自己的手臂,温热的,有点不自在。她把论坛界面往他那边再挪了一点,拉开一点距离。 第五个帖子,兰恬的订婚宴。 帖子里的照片拍得很清晰,一个气质温婉的女生穿着米白色礼服,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一起。 蓝颖风正要仔细看,南瓜车突然一个急刹。 她的身体往前冲去,脑袋和连宇的脑袋撞在一起,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怎么了?”蓝颖风捂着额头,警觉地站起来。 一伙蒙面人围住了他们的车。 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脸被黑布遮住,只露出眼睛。手里拿着储魔枪。 蓝颖风的目光扫过那些人,他们显然是冲着货物来的。 四名赏金猎人同时开始施法。 58.身份暴露 蓝颖风嘴里念着咒语,双手飞快地动作。白色的旋风翻滚着奔向一个扒在车上的蒙面人,把他掀了下去。 处理完这边,她迅速转换目标——一个已经爬到车轴上的蒙面人正朝她举起储魔枪。 降雷术。紫光闪过,那人的储魔枪脱手飞出,人也跟着失去平衡,从车上摔了下去。 蒙面人太多了。这样点对点的攻击效率太低。于是蓝颖风改用星火魔法。 咒语念出,火元素在周身凝聚。两秒后,随着一声爆响,橙红色的火星四处飞溅,像点燃的烟花。 这一击把她这边的蒙面人全部撂倒。 蓝颖风来不及喘息,转身朝车队另一边跑去。一名赏金猎人正在五个持刀蒙面人的围攻下节节败退。 她一加入,局势立刻逆转。 寒冰箭逼退冲在最前面的两人,紧接着荆棘丛从地面钻出,缠住他们的脚。水刃和降雷术交替飞出,变化多端的混合元素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不到一分钟,五名蒙面人全部倒地。 蓝颖风站在原地,微微喘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点意外。 原来她已经这么能打了。 连宇和另一边的赏金猎人也已经收工。车队重新启动,继续前进。 那个被她支援的赏金猎人仿佛脱力一般,一屁股坐在车顶上。蓝颖风注意到他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她皱了皱眉。 这批蒙面人都不会魔法,全是靠储魔枪战斗。储魔枪发射的魔法弹虽然有一定威力,但攻击方式单一。这人好歹是个年纪不小的赏金猎人,到这个岁数了,就算魔力不强,也该有充足的战斗经验。怎么能被这种对手伤成这样? 难以置信归难以置信,她还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我帮你处理一下。” 她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撕了一页纸。念出百变随心的咒语。白色的光芒闪过,纸张变成了绷带。 在原始空间的时候,她学过基本的急救技术。拿起绷带,她娴熟地开始包扎。一圈,两圈,三圈,动作干净利落。 连宇走了过来。他看着她的动作,眼里满是震惊。 另一个赏金猎人也跟了过来。他盯着蓝颖风手里的绷带,目光阴冷。 蓝颖风对上那目光,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她还没来得反应,却见那人面前骤然出现了一团青色气流,攻击魔法在他胸前凝聚成形。 蓝颖风猛地往后一撤,同时对自己施展滑行魔法,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那人追了上来。 他的速度更快。距离在迅速缩短。 逃不掉了。 蓝颖风转身,念出咒语。冰元素在掌心凝聚,一根冰柱朝对方飞去。 寒冰术。初阶魔法,但威力不错,附带减速效果。只要命中—— 那人一动不动,手甚至插在兜里。

蓝颖风以为他要放弃抵抗。但下一秒,蓝色的火焰从他胸口迸发出来,像巨龙的吐息。 冰柱在火焰中瞬间汽化。残余的热浪扑面而来,周围的温度急剧飙升。 蓝颖风一边躲避一边后退,眼睛死死盯着对方,防备他的下一步动作。 她撞上了一堵墙。 换方向,继续退。 那人凝聚出一个火球。明明是虚无的火焰,却仿佛带着铅球的重量,重重砸过来。火球边缘泛着诡异的紫光。 蓝颖风往旁边一跳,闪出五米远。 还没站稳,一条红色的火鞭迎面抽过来。 来不及躲了。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接二连三的攻击落在身上。滚烫的火焰在皮肤上燃烧,她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本能冲淡了疼痛。她睁开眼,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商店的橱窗。 蓝颖风用最后的力气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商店,混进人群里。 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但很快被人群隔开。 她靠着货架滑坐下来,浑身发抖,眼前发黑。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衣服。 联络仪。 她用颤抖的手掏出联络仪,连续按了五次电源键。 急救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眼前彻底黑了。她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59.休养与回归 蓝颖风在病床上躺了三天。 醒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雪白的床单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她盯着那道光照了很久,才慢慢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浑身上下都疼。但疼是好事——疼说明还活着。 她靠在床头,拿起床头的联络仪。屏幕上堆满了未读消息——连宇的,室友们的,还有几条是陌生号码。 她先给连宇回了过去。 那边几乎是秒接。 “蓝颖风?你终于醒了!”连宇的声音听起来松了口气,“我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蓝颖风笑了笑,“差点,但没死成。”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连宇连说了两遍,“那天你被追杀,我追过去,想帮你牵制那个赏金猎人,但是追不上,他的速度太快了……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我以前和他打过交道,他对初代魔法成员的态度向来很恶劣,但我之前不知道他是清洗者。” 清洗者。 这个词让蓝颖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清洗者是一个组织吗?” “应该是。”连宇的声音低沉下来,“但我对这个组织不太了解,只知道他们对初代魔法成员有很深的敌意。我已经报警了,警察抓到他还需要时间。你自己以后千万当心,别暴露身份。平时说话要注意,不要透露不该透露的信息,也不要变出魔法空间没有的东西。” “好。”蓝颖风说,“谢谢你,连宇。” “谢什么,咱们是朋友。”连宇顿了顿,“你好好养伤,等你好了一起吃饭。” 挂断通讯,蓝颖风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清洗者。 童雅文死前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个别极端分子干的。没想到,他们居然有一个组织,而且听起来这个组织还不小。 她深吸一口气,暂时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现在想这些没用,先把伤养好再说。 第二件事是在寝室群里发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她打字过去:我没事,在医院躺几天就好。小圆你们帮忙照顾一下,别让它饿着。 消息刚发出去,联络仪就响了。如意打过来的。 “小风!小风你怎么了?”如意的声音又急又尖,震得蓝颖风把联络仪拿远了一点。 “做任务的过程中受了点小伤,在医院住几天,没事,不用担心。” “你在哪家医院,我们来看你!”葛萱晨的声音也从那边传来,应该是凑在如意旁边。 “对,我们马上过来!”柳如兰的声音也加入了。 “没事,真的不用来看我。”蓝颖风赶紧说,“很快就能出院了。你们帮我看好小圆就行。” “小圆我们肯定照顾好!”如意说,“但你得告诉我们你在哪——” “乖,听我的。”蓝颖风打断她,“我很快就回去。”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如意闷闷地应了一声:“好吧……那你快点回来。” “好。” 挂断通讯,蓝颖风嘴角微微扬起。 这三个小孩,还挺暖的。 第三件事是联系教务处的老师请病假。 那边倒是干脆,听完她的情况,只说了一句“在医院好好休养,我会向各科老师告知你的情况”,就挂断了。 魔法世界的医疗技术确实发达。换在她原来的世界,肋骨断了三根,身上多处烧伤,没两个月绝对好不了。但在这儿,三天就能下床走动了。 又过了四天,蓝颖风出院了。 白族的医疗基本免费,像这种意外受伤的情况,国家全报销,不需要她出一分钱。这一点倒是让她松了口气——不用为医疗账单发愁。 离开医院,蓝颖风来到猎人工会交付任务,领赏金,却得知上次任务因为中途离队,只能拿到一半的报酬。蓝颖风和工作人员吵了一架。吵得她口干舌燥,最后也没拿到另一半报酬。 出个任务差点丧命,赏金还打了折扣。蓝颖风本不是个迷信的人,但她不禁怀疑自己最近的运势是不是不适合出任务。 好在,她不是只有这一条赚钱的路子。 回到学校,蓝颖风刚推开寝室的门,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就扑了上来。 “你终于回来了!” 小圆扒着她的腿往上爬,嘴里叽叽喳喳个不停:“她们说你受伤了!在医院!我好担心你知道吗!我每天趴在窗台上等你,等了好几天!你瘦了!是不是医院伙食不好?我就知道医院不行,不如回来我给你做饭——” 蓝颖风低头看着那团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毛球,忍不住笑了。 她把小圆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没事了,我回来了。” 如意从沙发上跳起来,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她。 “姐,你真的没事?伤哪儿了?好了吗?还疼不疼?” 葛萱晨和柳如兰也围过来,三双眼睛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检查什么珍贵文物。 “没事了,真的。”蓝颖风被她们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一点小伤,养几天就好了。” “小伤?”如意瞪大眼睛,“小伤能在医院住一个星期?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 “就是!”葛萱晨附和,“小圆每天趴在窗台上,我们拉都拉不下来。” 蓝颖风低头看着怀里那团毛球。 小圆把脑 袋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你以后别去做任务了。钱够花就行了。不够花我少吃点。” “好。”蓝颖风说,又揉了揉它的脑袋。 回到学校的第一天晚上,蓝颖风就去了魔法药剂实验室。 她想一口气赚下接下来两个月的生活费。 两个月的生活费要九百魔金。她算过,一瓶体力药剂能卖十八魔金左右,需要做五十瓶。 五十瓶。不算多,但也需要一些时间。 推开实验室的门,熟悉的药剂气味扑面而来。 她从柜子里拿出大锅、天平、试管架、烧瓶和石臼,一件一件摆在实验台上。又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常用魔法药剂制作指南》,翻到体力药剂那一页。 牛尾草、赤果、铁线藤、魔晶溶剂——所有的材料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在尤源梦那儿,她做过上百瓶。 开工。 第一瓶,手有点生。研磨的力度不够均匀,魔力的注入也稍微急了一点。成品的颜色比标准略浅。 第二瓶,感觉回来了。她放慢节奏,控制着魔力缓缓流入,看着锅里的液体从浑浊变成澄清,从浅绿变成标准的墨绿色。 关火,装瓶,贴标签。 一瓶,两瓶,三瓶……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等她直起腰活动僵硬的后背时,窗外一片漆黑。 桌上一字排开八瓶体力药剂。明天继续。 此后的几天,每天上完课,蓝颖风都会来到魔法药剂实验室。 有时候做九瓶,有时候做十瓶。每做完一瓶,她就在心里默默计数。 十瓶,二十瓶,三十瓶,四十瓶…… 到周末的时候,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五十瓶体力药剂。 深绿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微微泛光,每一瓶都是标准的墨绿色,每一瓶的品质都足够稳定。 她把药剂一瓶瓶装进背包,坐魔艇去了市区的集市。 集市很热闹,各种摊位挤满了人。她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把药剂一瓶瓶摆在地上。 “体力药剂,刚做好的,一瓶十八魔金。”她吆喝着。 有人停下来看看,有人掏钱买一瓶。生意不算火爆,但也没断过。 傍晚收摊的时候,摊位空了,钱袋鼓了。 她蹲在街边数了数。 九百魔金。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蓝颖风看着手里那袋钱,忽然觉得身上那些还没好透的伤也没那么疼了。 回学校的魔艇上,她靠着窗户,看着外面掠过的街灯。 清洗者的事,还压在心底。 但至少现在,她有钱了。 小圆不会饿着了。 60.实战方向 身体彻底恢复后,蓝颖风来到冒险者工会基地,参加决斗活动。 此前她只是单纯对实战感兴趣,而现在,清洗者的存在使她多了几分紧迫感。那天在街上被追杀的恐惧,断骨的疼痛,濒死时的绝望——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基地里人不少,两两一组正在对战。火焰、冰霜、雷电在空中交织,喝彩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蓝颖风没有立刻去找人决斗,而是站在一旁,望着战斗中的人群出神。 她在反思自己的学习方式。 这几个月她学了不少东西——新理论、新魔法、新技巧,但总觉得进展太慢。还有没有更快的方式?有没有更高效的路径? “学妹,你在找人吗?” 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蓝颖风回过神,看见三年级的龙思梦站在旁边。 “贝辰学姐在吗?”她问。 龙思梦摇摇头。 “贝辰不常来基地,有时候一个月都见不着一回。”她说着,探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忽然眼睛一亮,“诶?她来了。” 蓝颖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贝辰晃晃悠悠地走进来。她穿着紫色常服,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懒散笑容。 “找我吗?”贝辰笑着走过来,语气夸张,“是有啥事要老娘出马,还是单纯想我了?” 蓝颖风早就习惯了她这副腔调,直接切入正题。 “我很好奇学姐为什么这么厉害。”她说,“你才四年级,在学院就基本上没有对手了。” 贝辰的笑容淡了一点。 “可能是我的实战训练开始得比较早吧。”她说,语气淡淡的。 蓝颖风感觉她有些敷衍。 看见蓝颖风的表情,贝辰收起玩笑的姿态,认真起来。 “你这么急于提升实力,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算是吧。”蓝颖风说,没有细讲,“我想提升自保能力。” 贝辰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其实最高效的方法是现在就去联系导师,开始系统的实战训练。”她说,“一般同学要到四年级才会确定发展方向,然后选导师。但是如果你已经决定走实战方向了,提前一点也没关系。” 她顿了顿。 “根据我对你的观察,你的攻击魔法威力远远超过一般的一年级学生,掌握的魔法种类也不少。已经可以开始实战训练了。” 蓝颖风心里一动。 “我可以找哪些老师?” “嗯......”贝辰思索着,扳着手指,“我记得校长、副校、药水姐、林哥,还有文教授都招收实战方向的学生。” 她一个个数过去。 “我是药水姐的学生,药水姐的决斗风格偏向速度型。她对我帮助很大,但是未必和你匹配。校长的魔法功底很深厚,可以说整个白族无人能敌,但是她比较忙,没有太多时间带学生。轩姐的微操纵能力和感知力都很出色,她的学生以辅助定位为主。林哥对学生要求很严格,带出来的学生综合能力都挺强的,你如果追求极致,可以考虑他。老夜我不太了解,我印象中云缎之是他的学生。” 贝辰摸了摸蓝颖风的脑袋。“这只是我的个人观点。你可以再去问问其他学长学姐,综合考虑一下再做选择。” 贝辰离开后,蓝颖风在基地里转了一圈,找了几个学长学姐打听几位老师的情况。问了一圈下来,她心里渐渐有了数。 最后,她决定去找林可均。 不仅是因为他秒杀古巨蜥的那次给她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还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建议她走全属性路线的人,而且问了一圈下来,发现他的口碑很好。 学院选导师是双向选择,学生在选择老师的时候,老师也会选择学生。所以大概率会有面试,就算没有正式面试,也会有非正式的评估。 蓝颖风思索着,老师看重的无非那么几点:悟性、勤奋、主动。这些,她都有。 稳妥起见,她还是问了几个学长学姐面试经验。 副会长金旭是林可均的学生,被问及面试经验,他一脸茫然。 “好像就随便问了几个问题,就把我招进去了。”他挠挠头,“具体问了什么问题......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 回到宿舍,蓝颖风登录了学校的论坛,搜索选导师的面试经验贴,无果。 只能碰运气了。 做下决定后,在开放时间内,蓝颖 风敲响了林可均办公室的门。 “请进。” 蓝颖风走进办公室,看见林可均坐在桌前看卷轴。 他抬起头。“蓝颖风,找我有什么事?” “林教授,我想选你作为实战导师,可以吗?” 林可均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蓝颖风,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林可均问,“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间点来找我?” 蓝颖风感觉这是一道面试题,于是迅速在脑海中总结出一二三点。 “首先,我一直对实战很感兴趣,未来想走实战方向。我目前已经掌握了二十多种战斗魔法,而且威力超过了大部分一年级学生。经由和学姐的讨论,我认为现在已经到联系导师的时候了。其次,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情,让我感觉这个世界危机四伏。我想尽快提升战斗力,改变现在被动的局面。” 林可均点点头。 “好。那我们确定下这学期的训练时间。” 蓝颖风没反应过来,面试这就,结束了? 林可均拿起了桌上的台历。 “起步阶段训练频率相对高一些,基本上每天一次。”他抬头看她,“你一般什么时候有空?” “下午四点以后都是有空的。” 林可均点点头,在台历上标注了几下。 “好的。我先去预约教室,等确定了时间地点再通知你。” 蓝颖风站在原地,脑子里还有点懵。 她费尽心思准备的面试,想了那么多可能的提问,结果就问了一个问题? “还有事吗?”林可均看着她。 “没、没了。”蓝颖风回过神,“谢谢林教授。”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可均已经重新拿起卷轴,继续看了。 她推门出去,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这就成了? 她想起金旭说的“随便问了几个问题,记不清了”,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是记不清,是真的没什么可记的。 蓝颖风忍不住笑了笑。 管他呢。成了就行。 接下来,就等通知了。 61.决斗训练 按照约定时间,蓝颖风来到城堡北楼五楼的一间空教室,开始她的第一次决斗训练。 林可均站在教室的另一头,离她十米远。 “先摸底。”他说,“你来和我对打。” 蓝颖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这么激进吗? “林教授,这里不是幻境。”蓝颖风小心翼翼地说,尽量在表达清楚意思的同时让自己不要显得太怂,“和你对打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我会把魔法的威力压制到最低,不会让你受伤的。” “好的。”蓝颖风说,往后再退了几步,拉开距离,“我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紫色的雷光乍现,在空气中分裂成几道裂缝,朝她袭来。 蓝颖风向一旁闪出三米远,堪堪躲过雷光。 还没来得及喘气,一个接一个的小型风弹已经飞到面前。蓝颖风紧紧地盯着风弹的轨迹,左躲又闪,靠闪避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但还是一个漏网之鱼击中了她。 尖锐的刺痛传来,但不严重,应该没有受伤。 林可均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各种属性、各种形态的魔法接踵而至,像暴雨一样朝她倾泻。蓝颖风只能狼狈地躲闪,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还没到五分钟,她就开始体力不支。 她意识到这样一味地闪避不是办法,必须反击。 当夹杂着碎冰的气流朝她喷涌过来,她释放出火焰术,抵消了一部分寒冰吐息的力量。但还是被残余的冲击力震得连退几步。 紧随其后的是拖着尾巴的火蛇,在炽热的火焰接近她之前,她及时地施展了水流术,削减火势。 反击并没有改变单方面防御的态势。她的攻击魔法根本近不了身,但至少减弱了他的攻势。从她开始反击开始,被击中的次数明显少了。 又过了几分钟,林可均停下了攻击。 蓝颖风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直接躺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跟这比起来,冒险者工会的决斗简直太小儿科了。 躺了一会儿,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林可均正望着她,从他的眼神里,蓝颖风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你的体力太差了。”林可均说,“从明天开始,每天绕着堡场跑十圈。” 蓝颖风眼前一黑。 她从小就不爱运动,中考体育都只是堪堪及格,大学体育课直接申请了保健班。做赏金猎人学徒那段时间,她被迫跟着纪云走南闯北,体力提升了不少,但转行做药剂师助理之后,每天不是看书就是做药剂,体力又掉回了原来的水平。 “我不会监督你,你自己安排时间。”林可均说,也许是注意到了她生无可恋的表情,他加了一句,“如果你实在无法坚持,我们也可以换其他方式。但跑步确实是提升体能最有效的方法。” “我试试吧。”蓝颖风有气无力地说。 “好。其他方面......灵活度还行,爆发力也还行。”林可均顿了顿,“我上次跟你 说的事情,你有考虑好吗?” 蓝颖风知道他在问什么。 “我考虑好了。我要走全属性路线。” 她没有明确的属性偏好,每种属性的魔法都很喜欢。更重要的是,她想要变强,想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获得真正的自由。 “好。”林可均点点头。 “之后的训练怎么安排?”蓝颖风问。 “从基础训练开始。基础训练包括闪避训练、命中训练、防御训练,这些通常会持续几个月。另外,既然你选择了实战方向,在决斗训练以外,你还需要额外花一些功夫学习战斗魔法。” 林可均停顿了一下,等待她的反应。 “没问题。”蓝颖风说。她本来就打算全身心投入,提升自己的实战能力。 “对于初学者来说,攻击魔法还是以战斗魔法为主,除了课堂上学的,你还需要自学一些常用的战斗魔法,尽量兼顾不同属性。你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每周向我汇报一次进度就行。如果学习过程中遇到困难,也欢迎和我讨论。” “有推荐的魔法宝典吗?”蓝颖风问。 “《实战魔法锦囊》,还有于青主编的《战斗魔法大百科(一)》,在图书馆就能借到。”林可均看着她,“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有了。” “那今天就先结束。” “谢谢教授。” “不用客气。” 蓝颖风离开教室,觉得很有收获,看来她的决定没有错。 62.师姐陶杉楠 工作日的每天下午四点,蓝颖风都会准时出现在那间决斗教室。 训练从闪避开始。 所谓闪避训练,就是被各种攻击轮番轰炸。林可均把魔法的威力压制得很低,被打到不会受伤,但还是会疼。有时候魔法太密集躲不过来,蓝颖风只好满屋跑,狼狈得像只被追的水兔。 尽管经常弄得灰头土脸,效果却很显著。她感觉自己的反应速度明显提升了,对魔法的轨迹也更有预判能力。 除此之外,还有每天雷打不动的十圈长跑。最开始几天,她跑完直接瘫在草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一周后,已经能勉强站着喘气了。两周后,跑完竟然还有余力去魔法练习室。 因为训练强度大,蓝颖风已经很久没踏进冒险者工会基地的大门了。 一次上课前,如意问起这件事。蓝颖风觉得没必要隐瞒,于是告诉了她。 如意若有所思。 “你找了林哥啊......听学长学姐说林哥很严格。” “要求确实不低,但还是挺温和的。” 在蓝颖风看来,林可均可以说是情绪稳定到了极致。即使她在训练中连连失误,他也不会发火,只会就事论事地让她改进。 “我准备等我会的战斗魔法破二十,也去联系导师。”如意说,“我听说,学院的实战大神,像贝辰、雷乐,还有陶杉楠,都是很早就联系了导师,也许下一个实战大神就是你......还有我。”她倒是不谦虚。 “贝辰我熟,雷乐我也知道。”蓝颖风说,“陶杉楠......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她应该也是冒险者工会的,但是我从来没在工会活动上见过她。” “陶杉楠是工会决斗榜前十名里唯一的低年级学生。她和你一样,也是天才级别的。” 蓝颖风知道自己很优秀,但并不觉得自己是天才,于是岔开了话题。 “对于导师,你有人选了吗?” “暂时还不确定。我可能会去找药水姐,我很喜欢她的风格。” 上课铃响了,她们止住闲聊。 这节课是魔法战术课,也是除了战斗魔法外,蓝颖风最喜欢的课。 他们每个人都会被随机分配一个属性不同、战斗定位不同的模拟人,分成几个组,组与组之间对战。 蓝颖风这次被分配到了一个木属性的辅助角色。她和队友们简单地商量了一下战术,然后就把小人丢进了战斗池。 战斗在几分钟内进入白热化阶段。 “我要放大招了,辅助快过来。” “奶妈呢?我残血了。” “你别往敌人的魔法上面撞啊。” “是我故意往上撞吗?你没看到他的技能带控制的?” 这样的对话,原始空间的任何一个人听了,都会以为他们在组队玩魔幻PVP游戏。 而实际情况也差不多,区别只是在课堂上而已。 下课后,蓝颖风赶往决斗教室。林可均已经在这等着了。 “你的闪避训练已经差不多了。”林可均说。“从今天开始,进入命中训练阶段。” 蓝颖风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被攻击魔法追得满屋跑了。 很快她就发现她高兴得太早了。 林可均变出漫天飞舞的小球。这些小球的运动轨迹毫无规律,但无一例外都在逐渐向她靠近。蓝颖风看得眼睛都花了。 她需要在球撞过来之前,用攻击魔法把它们逐一消灭。至于被球撞上会发生什么,蓝颖风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攻击再快一点,再准一点。 这一次训练持续的时间稍微久一点,还没结束,已经有其他同学过来了。 “你等一下。”林可均边操控着小球,边往教室后门丢下一句。 “要不就这样结束吧。”蓝颖风已经累成狗了,于是找了个光明正大的借口,“别让其他同学等太久了。” “行。”林可均朝教室后门看了一眼,“杉楠,你进来。” 蓝颖风转过身,发现来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魔法战斗服,留着紫发短发的女孩。她的气质沉稳从容,让人一眼就印象深刻。 “蓝颖风,这是你的师姐,陶杉楠。” 陶杉楠向她伸出一只手。 “你好,我叫陶杉楠,是二年级的学生,主修水系,辅修风系。” 蓝颖风和她握了握手,觉得很怪异,有种参加商务洽谈的错觉。 寒暄过后,陶杉楠开始了她的训练。蓝颖风有点好奇这位传奇人物的训练日常,于是留下旁观。 “哥,今天还是模拟决斗吗?”陶杉楠问。 “嗯。你把我当成你的对手就好。” “好。” 蓝颖风还没反应过来,陶杉楠的水流术就喷薄而出。看似温柔的水流却给人刀锋般的凌厉之感,蓝颖风站得太近,差点被攻击魔法带出的风掀翻。 近距离感受下来,这完全不像一个二年级学生能施展出来的魔法。 林可均一挥手,化解了水流术。 “停。” 陶杉楠停下攻击,望着他。 “杉楠,我跟你说过了,不要一开始就暴露所有的底牌。”林可均的语气不算严厉,但也不温和。 陶杉楠扶了一下刘海。 “抱歉,我太心急了。” “继续。” 陶杉楠接下来的招术要沉稳得多。在蓝颖风看来,她的一招一式都非常老练,几乎没有破绽。 但是她仍然被叫停了好几次。 “停。刚才的飓风魔法,水元素的比例太多了,影响攻击速度。” “明白。” “继续。” 一道金色的激光朝陶杉楠飞射过来,角度过于刁钻。陶杉楠闪避不及,被攻击魔法的力道击倒在地,手肘磕在地上,发出“砰”地一声。蓝颖风看着都觉得疼。但陶杉楠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若无其事地爬起来继续战斗。 “停。防护罩别乱用。现在还没到时候。” “好的。”陶杉楠面无表情地说。 蓝颖风感觉,林可均对陶杉楠的要求明显比对她更高,而且......下手也更重。 陶杉楠的体力比她好很多。训练结束后,她额头上只有一层薄汗,不像蓝颖风那样上气不接下气。 “过来,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林可均说。 陶杉楠拒绝了。“不用,都是皮外伤,我自己来。” “行吧,你要记得处理。一个女孩子,别弄得浑身是伤。” 陶杉楠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然后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训练结束,蓝颖风和陶杉楠自然而然地一起去食堂。 “师姐。”蓝颖风客客气气地开口。 “叫我杉楠就好。”陶杉楠说。 “你是林教授的妹妹?”蓝颖 风问。 “表妹。他爸是我舅舅。” “感觉你哥对你有点严苛。” “严苛么?”陶杉楠想了想,摇摇头,“还好吧。”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充道:“其实我哥对我挺好的,一直都很关心我。小时候每次见面,他都会给我带零食、带玩具。现在,因为有导师这一层身份,所以要求会多一些。” 她们来到食堂,各自去打饭。买完餐,蓝颖风端着餐盘坐在陶杉楠对面。 “你是学院的名人。”蓝颖风说,“我们年级的同学说你是天才。” 陶杉楠没有否认:“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蓝颖风感觉她话没说完。 “但我不是。”陶杉楠顿了顿,“我只是投入的时间精力比别人多而已。” 蓝颖风隔着桌子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真挚,有执着,还有,含而不露的野心。 蓝颖风回想起陶杉楠目前的成就。二年级就挤进了工会排行榜前十,陶杉楠一定付出了超乎常人的努力。 “你这么拼......是为了什么?”蓝颖风问。 陶杉楠没有正面回答。 “你不也是吗?我有时候早上在亭子里练习魔法,看到你在绕着堡场跑步。” “那个......”蓝颖风觉得有点尴尬。 陶杉楠认真地看着蓝颖风,猜测道,“是导师觉得你体力不够,让你每天跑步?” “嗯。”蓝颖风应了声,这小孩未免太能猜了。 “果然。” 陶杉楠脸上闪过微微的笑意。蓝颖风怀疑她在幸灾乐祸。 “我感觉你的天赋比我强。”陶杉楠说,她又恢复了认真的神情,“你只是需要时间的累积。” 她撸起袖子,端起碗喝了口汤。蓝颖风注意到,陶杉楠的手臂青一块紫一块,手肘还在渗血,而她却是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不痛么?”蓝颖风问。 “还好。我的痛觉神经不敏感。” 蓝颖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用魔法变出一个创口贴。 “咦?这是什么?”陶杉楠好奇地盯着那个小东西。 蓝颖风暗觉不妙。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她又变出了魔法空间没有的东西。希望陶杉楠不要想太多。 “止血的。”蓝颖风糊弄着,把创口贴贴在了陶杉楠的手肘上,“我的魔力只能维持一个小时,时间过了就会消失。不过一个小时应该足够止血了。” “你的百变随心学的不错。”陶杉楠低头研究着创口贴。 “谢谢。”蓝颖风干巴巴地说。 “这东西真有意思,没有附着任何医疗魔法,却能止血。”陶杉楠摆弄着创口贴,就差把它扣下来了。 “别扣!这个是用来止血的,不是给你玩的!”蓝颖风徒劳地抗议。 这小孩怎么回事?刚刚还成熟得像个大人,现在完全变成了好奇宝宝。 陶杉楠还不罢休。“我从来没见过这东西。是你的首创吗?创作灵感是从哪来的?” 蓝颖风的脸拧成了苦瓜。 “我老家那边大部分人都不会魔法,连个像样的魔法医院都没有,所以大家都是用物理方法止血。” “你的老家,指的是......” 陶杉楠用口型说出四个字: “原始空间”。 蓝颖风差点打翻了菜盘。 63.关于初代魔法成员的历史 陶杉楠站起身,用手在她们周围环绕了一圈。金色的气流沿着她手指的方向在空中流动,形成一道淡淡的魔法屏障。 “好了,我用了消声术。”陶杉楠重新坐下来,“现在别人听不到我们的对话了。” 蓝颖风被她这一通操作整懵了。这小孩怎么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我外婆就是个初代。”陶杉楠望着蓝颖风,金色的屏障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反光,看不清表情,“你的魔法能量和她很相似。刚才在教室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蓝颖风叹了口气。 “我一直不敢跟别人说我的身份,也确实因为这个身份被针对过。”她斟酌着开口,“我没太弄明白,初代魔法成员的身份为什么这么敏感?” 陶杉楠显然对这段历史很熟悉。她放下碗,开始娓娓道来。 “白族历史上,初代魔法成员和原住民起过不少矛盾。初代魔法成员的体质特殊,初始魔法能量就比一般人强,魔力的提升速度也占优势。在以魔力为尊的白族社会,他们很容易进入军警界、政界,而且很多都爬到了很高的位置。这必然会削弱既得利益者的权力,也就招致了不满。” 蓝颖风静静听着。 “最严重的一次冲突是一百年前。那一次空间裂隙被传送过来的初代魔法成员不少——具体人数我不太清楚,有的书上说几百人,有的书上说几万人。他们想在魔法空间推行原始空间的政治制度,结果不出意外,遭到了原住民的激烈反对。白族的部分政要联合军方,对初代魔法成员开展了持续十年的大清洗运动。” “大清洗期间死了很多初代魔法成员,也误杀了一些原住民,这引发了民众的不满。在民众的抗议下,那批官员下台了,换了一批更加亲近初代魔法成员的人。” 她顿了顿。 “五十年前的那次空间裂隙就不一样了。那次被传送过来的初代魔法成员与原住民和平共处,为白族军方和民众做出了不少贡献。从那以后,初代魔法成员和原住民的关系变得缓和了。” 陶杉楠专注地望着蓝颖风,神色平静。 “其实白族对初代魔法成员还算相对友好的,至少近些年是这样。在其他国家,比如武林族,情况要复杂得多。” “这些都是你外婆告诉你的?”蓝颖风问。 “有些是外婆跟我说的,有些是在书上看到的。” “我可以去拜访你外婆吗?”蓝颖风脱口而出。身在异国他乡,她真的很想见见老乡。 陶杉楠的神情依然平静。 “很遗憾,外婆在六年前去世了。”她说,“寿终正寝,没有遭受太多痛苦。” “对不起。” “没事。” 蓝颖风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其他国家的初代魔法成员是什么情况?” “这我就不清楚了。”陶杉楠说,“你可以去问问文教授。她爸在外交部任职。” “我不想让满世界的人都知道我的身份。” “她肯定已经知道了。”陶杉楠的语气很笃定,“文教授的感知能力代表了白族巅峰。她不可能看不出你的身份。” 周四的普通魔法课后,蓝颖风留了下来。 教室里只剩下她和文梓轩两个人。阳光从窗户射进来,在讲台上铺了一层金黄。 “文教授。”蓝颖风走到讲台前,“我想请教一些事情。” 文梓轩正在整理讲义,闻言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 “什么事?” “关于清洗者。”蓝颖风看着她,“您了解多少?” 文梓轩放下讲义,示意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清洗者……”她沉吟了一下,“据我的了解,大致可以分为三个派别:维安派、复仇派和掠夺派。” 蓝颖风认真地听着。 “复仇派仇视初代魔法成员,只要发现就会杀掉,主要活动在武林族。维安派以某些传统魔法世家为代表,担心初代魔法成员会削弱他们的权力、动摇他们的地位,于是处处打压。但他们更多采用政治手段,一般不会直接杀害初代魔法成员。白族和巫族都以维安派为主。” 她顿了顿。 “掠夺派则觊觎初代魔法成员身上充沛而特殊的魔力。他们会用法术从初代魔法成员身上摄取魔力,主要在血族活动。” 蓝颖风观察着她。平常与文梓轩讨论问题时,她总是亲切而温和,今天却罕见地没有露出一丝笑容。可能这个话题确实太严肃了。 蓝颖风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问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问题。 “文教授应该也是传统魔法世家出身吧?您怎么看待初代魔法成员呢?” 文梓轩看着她,忽然莞尔一笑。 “我,还有我圈子里的人,都想和初代魔法成员成为朋友,而不是敌人。” 这是一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回答。蓝颖风心想。但不管文梓轩的真实想法如何,至少她是愿 意拉拢初代魔法成员的。 “我想,我们除了师生关系,也是朋友关系,不是吗?”蓝颖风说。 “当然。”文梓轩点点头,又恢复了一贯的亲和,“你今天特地来问清洗者的事,是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蓝颖风把外出遇到清洗者的经历说了一遍。 文梓轩听完,陷入沉思。 “白族这么激进的清洗者比较少见。我很难猜出他的来历。” “我感觉他不像白族人。”蓝颖风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口音和施法方式都和我们不太一样。” “哦?施法方式怎么个不一样法?” “他施的魔法没有哪个我能叫出名字,形态和常见的魔法很不一样。而且,施魔法的时候,他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 文梓轩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你觉得他是想活捉你还是想置你于死地?” “我觉得他一心想杀我。” 文梓轩沉吟着。 “这么看来,他很有可能是武林族人。”她说,“而且大概率是器修。有些器修会把法器放在口袋里。” 蓝颖风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打架的时候手都不伸出来,全靠口袋里的法器。那样战斗一点都不帅,显得很猥琐。 也许是猜到她在脑补什么奇怪的东西,文梓轩轻笑了一声。 “时候不早了,我待会儿还有课,我们下次再聊。”她下了逐客令。 “好的,谢谢教授。” 蓝颖风背着书包,在教学楼里找了一间空教室,打算练习一会儿魔法。 她放下书包,拿出联络仪,发现有一条连宇的未接即时通讯。 她拨回去。 那边几乎是秒接。 “连宇,我刚才在上课,有什么事吗?” “那个袭击你的赏金猎人,警方已经抓到了。”连宇的声音传来,“他是武林族人,所以得移交大使馆处理。” 武林族人。文梓轩猜对了。 “好的,谢谢你帮我跟进这事。”她说。 “没事,咱俩谁跟谁啊,不用客气。” 说完这句稍显暧昧的话,连宇挂掉了通讯。 蓝颖风盯着联络仪,头痛地按了按太阳穴。 她欠连宇的人情,一时半会儿是还不清了。 但是还没到以身相许的地步。 她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开始练习魔法。 64.蛰伏与精进(一) 接下来的两个月,蓝颖风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每天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去学习的路上。 她掌握的魔法从原来的二十多个增长到五十多个,而且威力也提升了一个档次。 与此同时,她在冒险者工会的排名也在慢慢往上爬,甚至偶尔能战胜比她高两个年级的学长学姐。 全身心投入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学期末。 “暑期你还想继续决斗训练吗?”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次训练结束后,林可均问。 “继续吧,我想早点完成基础训练。”蓝颖风说,“不过话说回来,老师你不用休息吗?” “我不要紧。除了学院的教职,我还有研究所的工作,本来就没有暑假。” “不过我想请一个星期的假。”蓝颖风说,“回自然区看看梦姐。” “没问题。等你回来再跟我说一声就行。” 期末考试后一周,成绩出了。 蓝颖风的平均分是年级第一名。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惊讶——从小学到中学,从本科到研究生,她早就习惯了第一名。 年级第一名可以拿到两千魔金的奖学金。如果她每学期都能保持这个名次,毕业之前就几乎不需要再做悬赏任务或者做药剂赚钱。 假期开始后,蓝颖风坐魔毯来到自然区,穿过熟悉的森林,来到尤源梦的小木屋。 小圆跟着她一起,一路上兴奋得不行,在魔毯上转来转去,差点把自己转晕。 “到了到了!我看到小木屋了!”它扒着屏障往外看,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蓝颖风把它抱起来,免得它兴奋过度掉下去。 小木屋还是老样子,被森林环绕着,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 推开门,尤源梦正在客厅里看卷轴。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蓝颖风脸上,第一句话就是: “小风,你瘦了。” 蓝颖风在树桩上坐下,尤源梦给她倒了一杯茶。小圆已经熟门熟路地跑去厨房转悠了,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在学校过得怎么样?”尤源梦问。 “挺好的。”蓝颖风捧着茶杯,“我很珍惜能在学校学习的机会。” “也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放心吧。自从选了实战方向,我的体质比以前好多了。” 蓝颖风在尤源梦家里待了一个星期。没事的时候就帮她做做药剂,聊聊天。她会和尤源梦分享一些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当然,那些遇到危险的经历一个字都没提。 她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食堂的火锅窗口出了新品,某某教授的八卦传遍全校,小圆在寝室里又干了什么蠢事。 目的是告诉尤源梦:我在学校过得很好,不用担心。 小圆在木屋里撒了几天欢,天天跟着尤源梦蹭吃蹭喝,走的时候还有点舍不得。 “梦姐,下次我带小圆再来看你。”蓝颖风临走时说。 尤源梦站在门口,摆摆手。 “好好学。” 回到学校,蓝颖风继续投入决斗训练。 训练之外的时间,她都在自学魔法。她学魔法从来不管课内课外,也不管是几年级的内容——只要是感兴趣的或者实用的,就试着去学。 遇到弄不明白的地方,就在训练的时候请教林可均。她发现自己的导师是个全能型选手。虽然他负责的课程是魔法技能,但对于魔法的各个领域——不管是普通魔法还是战斗魔法,甚至一些冷门的古代魔法——就没有他不擅长的。 蓝颖风有时候会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厉害。 到开学的时候,她的基础训练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新学期的课表做了一些调整。蓝颖风的战斗魔法学习进度已经达到了三年级学生的水平,一年级的课程对她来说实在没什么意思。于是她申请插进了三年级班,和学长学姐们一起学习高阶战斗魔法。 对于普通魔法课和魔法技能课,她也经常去旁听高年级的课程。 她还去旁听了医疗魔法课,并且成功争取到了提前选修的资格。 蓝颖风感觉自己学魔法快学得走火入魔了。以前在原始空间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这么疯狂地学习过。 但奇怪的是,她不觉得累。 每学会一个新魔法,每掌握一个新技巧,那种满足感就让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开学第三个星期,第一次训练。 蓝颖风像往常一样来到决斗教室。林可均已经等在那里,见她来了,开门见山地说: “我们今天去白族决斗厅。” 他带上教室的门,走进走廊,走向升降梯。蓝颖风跟了上去。 蓝颖风听说过白族决斗厅,知道那是白族境内仿真程度最高的幻境,但从来没去过。 来到城堡外面,魔毯已经在草坪上等候了。他们坐魔毯来到一座圆形建筑前。主体是仿真幻境,侧楼有一间小小的值班室和一间休息室。 值班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躺在躺椅上发呆。见到访客,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 “林教授,下午好。” “下午好,许波。”林可均礼貌地回应。 幻境的门位于值班室内侧。门扉上刻着金色的纹路,隐隐有魔法能量在流动。门内是蓝色的漩涡,深邃得看不见底。 蓝颖风钻了进去。 踏入幻境的一瞬间,她愣了一下。 这里和现实世界几乎没有区别。不像在冒险者工会基地,总有种虚幻感,像在做梦。脚下是真实的土地,空气里有真实的温度,连风吹过皮肤的感觉都那么真切。 难怪贝辰说白族决斗厅的幻境质量更好。 “在幻境里,我还是会放水,但不会刻意压制魔法的威力。”林可均站在她对面,语气平静,“你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不压制魔法的威力…… 蓝颖风突然有点想逃。 但她压下了这个念头。 “没问题。”她说,“开始吧。” 下一秒,她就被一道降雷术打懵了。 躺在地上,蓝颖风觉得全身剧痛,身体里仿佛有电流在滋滋作响。她痛得浑身抽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在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太久。也许是受伤过重触发了幻境的退出机制,她被送了出去。 蓝颖风一头栽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林可均走进来。 “你还好吗?” “我没事。”蓝颖风坐起来,浑身还隐隐作痛,但没那么严重了。 “行。”林可均收回关切的目光,语气有几分严肃,“你刚才是怎么回事?轨迹这么清晰的战斗魔法,为什么不躲?” “我没有反应过来。”蓝颖风老实说,“我当时在想幻境的事。” “实战中每次走神都可能是致命的。不要再出现这种情况。” “好的。” “没事就回幻境,我们只有一个小时。” 进阶训练比基础训练难多了。 她需要同时应对变化多端且极其密集的魔法。先前基础训练中的难点,现在全部集中在一次训练里。 林可均施展了一道绿叶魔法。漫天飞舞的树叶仿佛凌厉的飞刀,不断切割着空气,发出阵阵裂帛之声。 蓝颖风释放出星火魔法。红色的火星四处飞溅,烧毁了 大部分树叶,但还是有几片落在她身上。 刀刃般的树叶在她身上留下细碎的伤口。 她忍着痛继续战斗。林可均手指微动,散落着星光的水幕凭空出现,直直地撞过来——水系高阶魔法,水幕天华。 蓝颖风全身的魔法能量奔涌,连血液的温度都在上升。她抬起手,念出咒语,凝聚风元素。白色的飓风割开水幕,水花四溅。她全力施展的魔法威力相当可观,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水幕中撕开一个口子。 站在魔法的空隙里,她躲过了这次攻击。 但接下来就没那么好运了。 随着一声尖锐的爆响,接连三个土球劈头盖脸砸过来。她躲掉了第一个和第二个,却被第三个击倒在地,动弹不得。 她感觉自己断了几根骨头。 被送出幻境后,她在沙发上躺了一分钟,然后再次进入幻境,继续战斗。 每隔几分钟,她就会被送出来一次,痛得死去活来。 这一个小时仿佛有一年那么长。她完全是在凭意志力硬撑。 训练结束后,她瘫倒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头痛欲裂。 林可均在门口望着她。 “你休息一会儿,好了我们回学院。” “好的。” 林可均不知道从哪弄来一张卷轴,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专心看了起来,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她这边。 蓝颖风悄悄擦去眼角的泪。 她不觉得伤心,也不觉得委屈——这是痛到极致流出的生理性泪水。 回学院的魔毯上,蓝颖风一言不发。 她在回想刚才的训练。她几乎没有反抗之力。如果这就是真正的实战,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知道你觉得很难熬,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林可均温和地说,“你迟早要面对真正的战斗。” “我知道。” “后悔选实战方向吗?” “不后悔。” “从现在开始,训练频率降低到每周两次。你平时多找不同的人决斗。有条件的话,尽量去白族决斗厅。” “好的。” “也可以找不认识的人决斗,让许波帮你联系。” “好的。” 蓝颖风知道自己这样回应有点冷淡,甚至有些不礼貌。但她心情很差,实在说不出更多话了。 回到宿舍,蓝颖风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翻看之前总结的实战笔记,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小圆跑过来,跳上她的腿,用脑袋蹭她的手。 “你怎么了?”它仰着头问,“心情不好?” 蓝颖风没说话,只是揉了揉它的脑袋。 如意注意到她眼神飘忽,兴致不高,凑过来问:“怎么了?被导师骂了?” “不是。”蓝颖风说。 她把白族决斗厅的经历跟室友们说了一遍。 “我觉得林哥给了你太大压力。”如意评论道,“隔几分钟就把你送出幻境,这也太打击人了。” “你没看到我有多狼狈。”蓝颖风苦笑。 “你不可能跟每个人决斗都这么狼狈。”如意安慰她,“也不会一直这么狼狈。” “你们有没有去白族决斗厅跟人决斗过?真的……巨痛。” “要不你别走实战路线了,跟我一起搞学术吧。”柳如兰半开玩笑。 小圆在她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用爪子扒拉她的手。 “别难过啦。”它说,“你那么厉害,下次肯定能多撑几秒。” 蓝颖风低头看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心里的郁结散了一些。 她合上笔记本,对两个室友笑了笑。 65.蛰伏与精进(二) 第二天早上,蓝颖风在冒险者工会的群聊里发消息,邀请同学去白族决斗厅决斗。 三年级的龙思梦应下了她的邀请。预约时间内,她们一起来到白族决斗厅。 龙思梦显然是决斗厅常客,从乘魔艇,到登记,再到进幻境,她都熟门熟路。值班的许波看见她们,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连登记表都没仔细看就挥挥手让她们进去了。 幻境里有一座绿色的小山坡,几只鸟儿在空中盘旋,看上去和真实场景无异。上次和林可均一起来这里,幻境里除了镶嵌着六芒星的地面,空无一物。蓝颖风猜测,白族决斗厅的幻境场景是随机变化的。 “来吧,学妹。”龙思梦欢快地说。 蓝颖风念出咒语,双手虚握,凝聚冰元素。她胸前形成了一个白色的冰球,冰冷的雾气以冰球为圆心向外扩展。 龙思梦一挥手,召唤出一条赤色的火龙。火龙拨开冰雾,直直撞过来。 “艹!” 蓝颖风躲避不及,被火焰烧伤。但不严重,还能继续战斗。 她念出咒语,召唤出一道道风刃。龙思梦敏捷地左右闪避,没有一招击中她。甚至,她还能腾出手来反击——蓝色的火球从她手中抛出,直砸过来。 蓝颖风闪到一旁,火球落在脚下的草地上,传来一股浓烈的烧焦气味。 “咳咳。”她被烟雾呛到,止不住咳嗽。 龙思梦双手环绕在胸前,长长的火焰拖着尾巴行进,像划破夜空的流星,又像铳枪里喷出的火药。 蓝颖风一边咳嗽一边躲避来势汹汹的火焰喷射。龙思梦旋转手腕,不断改变方向,像在玩水管。 蓝颖风释放出水系中阶魔法——涟漪。她用涟漪对撞火焰喷射,尽管属性克制,却并未完全阻挡火焰的攻势。火焰仍在持续逼近。近距离接触炽热的火焰,她的手一阵阵发烫。 “我靠!”蓝颖风彻底顶不住了。她放弃抵抗,躲到小土坡后面。 火焰倾泻而下。 隔着天然掩体,蓝颖风都能感觉到滚滚热浪。她缩成一团,打算一直躲着,等这波攻击过去。 足足过了一分钟,火焰喷射才停止。蓝颖风从土坡后面钻出来,正准备释放雷球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却被一记火榴弹迎面击倒。 蓝颖风躺在地上望着天,觉得全身到处都疼。 龙思梦的攻击威力还不够直接把她送出幻境,但足够让她爬不起来。 “学姐,麻烦给我一个痛快。”蓝颖风有气无力地说。 “哦哦,好。”龙思梦抱歉地说。她对蓝颖风施了一道腾飞术,把她从地上抛起来,扔向幻境出口。 蓝颖风砸在了休息室的沙发上。 她输了。但她并不气馁。这次决斗让她看到了龙思梦的可取之处,也看到了自己的不足——释放攻击魔法的速度太慢了。从冗长的咒语,到繁琐的动作,耽误了太多时间。龙思梦已经熟练掌握了无声魔法,施法不需要念咒语,动作也简化了许多,所以在速度上占优势。 龙思梦并非不可超越。 此后,蓝颖风分别和二年级的陈楷然、蔡文涵,以及三年级的安荻蓓约了决斗。战绩是一胜两负——只赢了蔡文涵一局。但她不在乎,她把每次决斗都当成学习的机会。 去决斗厅的路费可以找学院报销,不用担心钱的事。学院给每个学生都准备了发展基金,足够她来回折腾。 随着实战经验越来越丰富,与林可均的决斗不再像以前那么惨烈。在他放了一个太平洋的水的情况下,蓝颖风能坚持十五分钟不被送出幻境。 但她始终没有掌握无声魔法。 那天训练结束后,她回到寝室,瘫在沙发上发呆。小圆跳上来,用脑袋蹭她的手。 “你今天又被揍得很惨?”它问。 “还好。”蓝颖风揉揉它的脑袋,“比上次多撑了两分钟。” 小圆用爪子扒拉她的手指。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用念咒语啊?每次看你念那么长一串,我都替你着急。” 蓝颖风叹了口气。 “我也想啊。但是感觉就是不对。” 小圆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你多练练呗。你以前学切割术的时候,不也是练了好久才会的?” 蓝颖风笑了笑,点了点小圆的脑门。 “说得对。” 第二天,蓝颖风去了图书馆。 她在检索系统里输入“无声魔法”“简化施法”之类的关键词,找到了几本书。抱着那摞书找了个角落坐下,一页页翻过去。 书上讲的原理她基本都懂——咒语和手势的本质是引导魔力,辅助意念聚焦。当施法者的意念足够强大、足够清晰时,这些外在的辅助就可以省略。 但问题是,怎么让意念“足够强大”? 书里没有答案。只说“需要长期练习”和“因人而异”。 蓝颖风合上书,有点无奈。 晚上八点,她来到冒险者工会基地,想找几个学长学姐问问。 正想着,金旭从她身边走过去。蓝颖风回忆了一下,她好像从来没见金旭念过咒语。 于是,她拦住金旭,向他请教怎么无声施法。 “这个……我也说不太清楚。就是练着练着,突然有一天就会了。”他想了想,“你可以试试先从简化咒语开始。把长咒语缩短,缩短,再缩短,直到只剩一个音节。然后试着把那个音节也去掉。” 蓝颖风记下这个方法,然后又去问了贝辰。 贝辰正在基地里晃悠,听她问起无声魔法,挑了挑眉。 “咒语和动作只是魔法的辅助。”她说,“只要你意念足够强烈,这些东西都可以简化。你想想你最早觉醒魔法的时候——那时候你念咒了吗?做了动作吗?” 蓝颖风愣了一下。 在灰狼猎人团那个夜晚,胡麻子想欺负她,她情急之下把他震飞了。还有在那个山谷,翟逸挟持着她,羞辱纪云,在极度的愤怒下,她全身上下都燃起了火焰。那时候她什么都没念,什么都没做。 “没有。”她说。 “对啊。”贝辰拍拍她的肩,“你本来就会,只是后来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住了。放轻松,别把施法当成‘念咒语+做动作’的流程。把它当成——你想让火球飞出去,它就飞出去了。就这么简单。” 蓝颖风站在原地,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要冒出来。 回到寝室,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看书,而是坐在床上发呆。 小圆趴在她旁边,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你在想什么?”它问。 “在想魔法。”蓝颖风说。 小圆晃了晃尾巴,没再打扰她。 蓝颖风闭上眼睛,回想那个夜晚——没有咒语,没有动作,只有强烈的意念:给我滚。 魔力就爆发出来了。 周四的决斗训练,还是在白族决斗厅。 幻境这次生成的场景是一条破败的街道,两边都是低矮的灰色建筑。城市游击战——她在战术课上演练过这种类型的战斗,但没有实战过。 蓝颖风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视野受限。她放轻脚步,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侧面的墙壁炸开,碎石飞溅。蓝颖风被冲击力抛向空中。 她迅速对自己用了悬浮术,调整姿态稳稳落地。 刚站稳,几道风刃已经从烟尘中飞来。她侧身闪避,同时释放土墙阻挡后续攻击。 林可均从炸开的墙洞里走出来,手指微动,又是一串火球飞来。 蓝颖风边退边用水弹削弱火球,暂 时阻挡住了这波攻击。 但她光顾着躲避攻击魔法,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环境。 她被逼到了墙角。 紫色的雷电在她头顶凝聚,电流在空气中滋滋作响。她清楚地知道林可均的降雷术的威力——那种仿佛震碎灵魂的疼痛至今记忆犹新,她不想再承受一次。 情急之下,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挡下来。 她抬起手—— 没有念咒语,没有复杂的动作,只是纯粹的本能。一道风刃从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切断了落雷。 雷电在她头顶三米处消散。 蓝颖风没有停。她转身,朝林可均的方向抬手—— 火球。没有咒语。 风弹。没有动作。 冰箭。没有停顿。 一连串的魔法从她手中倾泻而出,速度比以往快了近一倍。 林可均挥手化解,但眼睛里微微闪着欣慰的光。 五分钟后,蓝颖风被一记精准的土刺击中,送出了幻境。 她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揉了揉还在疼的肩膀。 好痛,好累。 但是,她突破了,她学会无声施法了。 林可均走进来,看着她。 “漂亮的无声魔法。”他赞许地说,“恭喜。” 为了庆祝自己首次成功施展无声魔法,蓝颖风决定请自己吃顿大餐。 一回到学校,她就直奔食堂——小圆在食堂门口等她。她端着餐盘,去主食窗口点了份火锅,去饮品窗口买了杯牛奶,又去面包房买了一只蛋挞作为饭后甜点。 小圆蹲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那一大堆食物。 “我能吃吗?”它问。 “能。”蓝颖风把一盘肉推给它。 吃完饭,蓝颖风拎着一袋水果准备回寝室,却见陶杉楠从走廊里迎面走来。 “小风,你近期啥时候有空?”陶杉楠问,“导师打算带我们几个实战方向的学生出去试炼,让我问一下大家的时间。” “我的课都集中在周三周四周五,其他时间都可以。”蓝颖风说。 “好的。”陶杉楠在小本子上记下来。 “我们组实战方向的学生,除了我俩和金旭,还有谁啊?”蓝颖风问。 “还有杜曼宇。不过杜曼宇师兄去实习了,应该不会跟我们一起去。“陶杉楠收起本子,“等确定时间了我给你发消息。” 蓝颖风点点头,继续往寝室走。 回到寝室,如意正窝在沙发上刷联络仪。看见蓝颖风进来,她抬起头。 “小风,我今天也开始决斗训练了。”如意说,“我找了药水姐当导师。” 蓝颖风愣了一下。 “妮姐?” “嗯!她好酷啊,说话特别有意思。”如意眼睛亮晶晶的,“虽然第一节课就把我揍趴下了。” 蓝颖风笑着拍了拍如意的肩膀。 “习惯就好。” 蓝颖风觉得自己太卷了,导致室友也跟着一起卷。这样不好——但她也没办法。 小圆从她脚边跳上沙发,在如意旁边找了个位置窝下,很快打起小呼噜。 一星期后,试炼的时间到了。 蓝颖风背上背包,和陶杉楠一起来到林可均的办公室。金旭已经等在门口了。 “师兄。”陶杉楠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副会。”蓝颖风也打了个招呼。 金旭朝她们挥了挥手。 过了几分钟,林可均推门出来。他扫了三人一眼。 “东西都收拾好了?” 三人都点头。 “走。”他干脆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蓝颖风跟在后面,心里有点期待,也有点紧张。 不知道这次的试炼,会发生什么。 66.野外试炼(一) 出了校门,林可均叫了魔毯。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一个自然区入口。 入口处有一间石头房子,守卫坐在里面,正低头翻着什么。看见他们进来,头也不抬地说:“都登记一下。”他从抽屉里抽出几张纸,“这是准许狩猎和采集的生物清单,拿好。” 林可均接过清单,给学生们传阅。 蓝颖风扫了一眼,发现清单上的动植物和她做赏金猎人学徒时见过的很不一样。看来变种海兽危机确实让白族的生态受到了长期影响。 登记完,他们穿过一片平静的草原,走了大约两炷香的功夫,来到一片开阔的谷地。。 谷地里黑压压一片,全是魔兽。火狐、风狼、山林野猪、双尾狐、异角山羊……各种品种混杂在一起,粗略一数,至少有几百只。光是看着,都能感觉到强烈的压迫感。 蓝颖风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这就是试炼地点吧? “这里的魔兽数量太多了,可能会造成小范围兽潮。”林可均开口,语气平静,“我们把它们清理掉。你们一个一个来。” 他看向金旭。 “金旭,你打头阵。” “好。”金旭应了一声,镇定地走上前。 他站定,抬手,凝聚土元素。一个个泥块从他手中飞出,砸向魔兽群。 土系基础攻击魔法——泥块术。 尽管只是初阶魔法,在金旭手中却打出了高阶魔法的效果。每一击都精准命中,每一击都毙命。那些魔兽甚至来不及反应,就一头栽倒在地。 蓝颖风暗暗佩服这位学长的战斗力。 不出半个小时,魔兽群就被清理了一半。 “蓝颖风。”林可均示意她上场。 “来了。” 金旭退后,蓝颖风上前。她刚站定,一群火狐就朝她冲过来。这些家伙个头不大,样子却很凶残,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在它们开始攻击之前,蓝颖风赶紧释放涟漪。 一圈一圈的水波向外扩展。火狐接触到水波的一刹那,直接倒地,甚至来不及挣扎。 处理完这群火狐,更多魔兽涌了上来。 几头山林野猪冲过来,蓝颖风改用火焰喷射,把它们扫倒在地。后面的异角山羊又一拥而上,她连忙切换降雷术。 她庆幸自己不久前学会了无声魔法。不然根本没法在瞬息间连续施法,也根本不可能应对这样庞大的魔兽群。 一个接一个的攻击魔法从她手中倾泻而出。火焰、雷电、冰霜、风刃——她来不及思考,只能凭直觉连续施法。 魔兽被击倒了一批又一批。 但太多了。杀完一批,还有一批。 蓝颖风渐渐体力不支。她的手快抬不起来了,体内的魔力流动也开始阻滞——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明明还有魔力,却怎么都调不动。 怎么还不结束? 直到她眼冒金星,感觉自己快要昏倒,林可均才轻声说了句:“杉楠。” 陶杉楠接替了她的位置。 蓝颖风退到一旁,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她抬起头,看向战场。 陶杉楠抬着一只手,风元素加持过的水流连续弹射出去,像一发发子弹。每一次弹射,都有一只魔兽倒下。从蓝颖风的角度看过去,就像一架机关枪在“突突突”。 她看呆了。 这小孩平时沉着冷静,话也不多,没想到一上战场,就成了暴力的杀戮机器。 等这批魔兽清理干净,林可均示意大家休息。 三人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拿出干粮和水,补充能量。蓝颖风咬了一口饼,嚼得腮帮子发酸。 林可均走到她身边,也在石头上坐下。 “蓝颖风,你知道你为什么后继无力吗?”他问,语气温和。 “因为我的体力不够好。”蓝颖风老实回答。 “这不是主要原因。”林可均不紧不慢地说,“你用了不少中高阶魔法,消耗了很多魔力。其实没必要——这些魔兽,你用基础魔法也能对付下来。” 蓝颖风愣了一下。 “能用基础魔法解决,就用基础魔法解决。”林可均看着她,“这是原则。高阶魔法是底牌,不是常规武器。” “明白了。”蓝颖风点点头。 休息了半个小时,林可均站起来。 “走吧。”他带着他们穿过谷地,进入一片森林。 树林很密,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空气潮湿,带着腐殖质的气味。 “这片区域难度要大一些。”林可均停下脚步,“你们团队合作,自己商量战斗定位。” 三人对视一眼。 “我主C。”陶杉楠率先开口。 “我防御。”金旭说。 “我辅助。”蓝颖风说。 林可均扫了他们一眼。 “都没有异议?那进去吧。” 刚进森林,他们就遇到了一个狼群。 不是常见的冥狼或荒原狼,而是火狼。红色的皮毛在昏暗的树林里格外显眼,至少有十几只。 蓝颖风心里一紧。火狼是一种特殊的魔兽——它们的魔法可以叠加,由狼王释放组合技。正因为如此,原本只是中阶魔兽的火狼,在集结成群后,能发挥出高阶魔兽的攻击力。 金旭反应最快。他立刻抬手,召唤出掩体。厚厚的土系屏障拔地而 起,拦在他们和狼群中间。 蓝颖风还没反应过来,陶杉楠的手已经按在她头顶上,把她按了下去。 “躲好。” 话音刚落,一个接一个的火球砸在掩体上,发出“砰砰”的闷响。火球炸开,火星四溅,但掩体纹丝不动。 蓝颖风和陶杉楠并排蹲在掩体后面,金旭蹲在另一边。三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等这波攻击过去,陶杉楠迅速探出半边身子。她抬起手,一股由水流组成的旋风脱手而出。那旋风一路越滚越大,带着吞没一切的气势。 水系高阶魔法——水龙卷。 蓝颖风也探出身子,释放出水系辅助魔法——水雾魔法。水雾向着水龙卷的方向飘去,融入其中。水龙卷接触到水雾,骤然变大,旋转得更剧烈。 水龙卷逼近狼群。第一头火狼被卷到空中,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最后,所有的狼都被卷进漩涡里。 水龙卷载着火狼,往远方飘走了。 金旭撤掉掩体,朝她们竖起大拇指。 蓝颖风松了一口气。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几百米,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一头犄角兽猛地跳出来,露出尖利的獠牙。 金旭立刻召唤防护罩。蓝颖风和陶杉楠躲进去。犄角兽释放出风场,地上的尘土和落叶被卷起来,形成一个旋转的风团。狂风把防护罩吹得吱呀作响,像台风天的窗户,随时可能破裂。 躲在防护罩里这段时间,陶杉楠一直在酝酿攻击。她的手指微微颤动,魔力在指尖凝聚。 防护罩破裂的一刹那,她释放出水系高阶魔法——水幕天华。 蓝颖风同时施展雷电术,给陶杉楠的攻击再加一把火。带电的水帘推开风场,撞向犄角兽。 水帘接触到犄角兽的瞬间,紫色的光晕在它周身蔓延。那头庞然大物僵了一瞬,然后轰然倒地。 从接触到攻击魔法到倒地,不到三秒。 随着战斗的继续,他们三个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了。每次金旭准备召唤掩体或防护罩,她和陶杉楠就会做好防御准备。每次陶杉楠一有动作,她就能及时辅助。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眼神交流,就像一起战斗过很多次。 林可均全程没有出手,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自火狼之后,他们遇到的都是高阶魔兽。铁脊鬣猪、灰头猿、甚至还有一头落单的三角兽。蓝颖风以前想都没想过自己能和高阶魔兽对战——单打独斗的话,她肯定早就跑了。 但团队合作,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强大的战斗力。 她看向陶杉楠和金旭,忽然觉得,有这样的队友,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看来得好好练练辅助技术了。 67.野外试炼(二) 他们战斗了很久。 视野中的魔兽一只只倒下。林中只剩下清脆的鸟鸣。 蓝颖风本来以为已经清理干净了,却见一只灰头猿摇摇晃晃地从树后走出来。它足有两层楼高,浑身灰毛,一双眼睛通红,张开粗壮的双臂,准备展开攻击。 金旭立刻召唤出防护罩。 蓝颖风闪身进去。但陶杉楠没有进。 她站在原地,双手虚握,胸前凝聚着浓郁的水元素。 蓝颖风正准备出去辅助,却见金光一闪。灰头猿僵了一瞬,然后轰然倒地。 林可均出手了。 他收回手,环顾四周,确认这片区域没有其他魔兽。然后,他转身望向陶杉楠,神色微愠。 “陶杉楠,你是在找死吗?为什么不进防护罩?” 陶杉楠愣住了,但紧接着又恢复了平静。 “我一招就能解决掉灰头猿。”她冷静地说,“没必要多此一举。”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被森林魔法击中会怎么样?”林可均的语气相当严厉,“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陶杉楠看上去很受伤。 “我……我至少有九成把握,”她试图争辩,“在灰头猿释放攻击魔法之前把它摁倒。” “我提醒过你很多次,你的防御力和攻击力根本不匹配。对你来说,成年灰头猿的森林魔法是致命的。就算没有生命危险,也足够你在医院躺三天。只有在非常极端的情况下,才需要你一个人逞英雄!队友给你召唤了防护罩你都不进,你有一点团队合作的意识吗?” 蓝颖风从来没见过林可均发这么大的火。他平常总是温和的,即使是批评也是点到为止。见陶杉楠眼眶都红了,眼泪在打转,她赶紧打圆场。 “那个……老师。”她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师姐应该只是缺乏经验而已,要不,算了吧?” “她不是缺乏经验。”林可均说,语气没有缓和,“是向来就这么鲁莽。” 蓝颖风和金旭面面相觑。 “咱们要不走吧。”蓝颖风小声说,“别看热闹了。” 金旭点点头。 她和金旭往林子外走了一段路,但没有走太远。两人靠着一棵大树停下,远远地看着那边。 “林哥这么骂过你吗?”蓝颖风问。 “没有。”金旭摇头,表情还有点懵,“所以我很震惊。可能杉楠碰到了他的逆鳞吧。” 陶杉楠坐在草地上,头埋在臂弯里。 林可均站在她面前,语气缓和了下来。 “杉楠,我不想当众斥责你。”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是,你以后有很大概率要上战场。你这种不要命的战斗风格让我很担心。我已经失去了姑姑,我不想再失去你。” 陶杉楠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对不起。” 蓝颖风回来的时候,陶杉楠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她们对视一眼,谁都没提刚才的事。 四人继续前进,一边走一边商量下一步战术。 “小风,你要不试试主C位?”陶杉楠问,声音和平时一样沉稳,“我辅助你。” “好。”蓝颖风点头。 他们边往前走边留意周围的动静。树林渐渐稀疏,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草地。 刚踏进去,三头铁脊鬣猪就从灌木丛里冲出来。它们体型庞大,浑身覆盖着坚硬的鬃毛,獠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金旭立刻召唤出土墙。厚实的屏障拔地而起,挡在鬣猪面前。鬣猪撞在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土墙微微震颤,但纹丝不动。 “快!”金旭咬牙,“我撑不了多久!” 蓝颖风和陶杉楠对视一眼,同时开始施法。 陶杉楠抬起手,水雾魔法弥漫开来。淡蓝色的雾气在空气中扩散,与水元素产生奇妙的共鸣。那些雾气像有生命一样,缓缓向蓝颖风的方向聚拢。 蓝颖风感觉到周围的水元素变得异常活跃。她深吸一口气,开始酝酿水龙卷。 咒语在心中流过,魔力在体内奔涌。她没有立刻释放,而是让魔法在掌心慢慢成型——高阶魔法需要足够的酝酿时间。 土墙在鬣猪的撞击下开始出现裂纹。 金旭的额头上沁出冷汗。 “好了没有?” “再等一下。”蓝颖风盯着掌心的蓝光,感受着魔力的脉动。 土墙的裂纹越来越大。 陶杉楠继续维持着水雾,同时分出一部分魔力,在蓝颖风周围构建了一层薄薄的水膜——那是水雾的进阶用法,可以进一步强化水系魔法。 裂纹蔓延到整个墙面。 土墙轰然倒塌。 就在鬣猪冲进来的那一刻,蓝颖风释放了水龙卷。 巨大的水龙从她掌心咆哮而出,带着吞没一切的气势。陶杉楠的水雾融入其中,让水龙的威力翻了一倍不止。那水龙卷一路席卷,把三头鬣猪全部卷进漩涡里,高高抛向天空,然后重重摔在远处的草地上。 鬣猪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蓝颖风收回手,大口喘气。 金旭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汗。 “你们俩……下次能不能快一点?” 陶杉楠走过去,伸出手。金旭拉着她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配合得还行。”他说,嘴角带着笑。 他们继续前进。 刚走进一片灌木丛,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蓝颖风侧身闪避,看清了那是什么—— 犄角兽。风系高阶魔兽,速度快得惊人,攻击方式是风刃和风场。 金旭立刻召唤防护罩。三人躲进去,犄角兽在外面来回踱步,寻找破绽。 蓝颖风脑子飞快转动。犄角兽是风系,用冰系魔法最有效——冰克风。 “杉楠,我需要冰系辅助。”蓝颖风说。 陶杉楠摇头。 “我不会。” 蓝颖风心里一沉。陶杉楠主修水、风两系,确实不会冰系辅助魔法。 “可以用魔法阵辅助。”陶杉楠说,“但需要时间。” “多久?” “半分钟。” 蓝颖风看向金旭。金旭咬着牙,维持着防护罩。 “护盾能撑多久?” “最多三十秒。” “够了。”陶杉楠已经开始构建辅助型魔法阵。 金色的纹路在她脚下蔓延,复杂而精密。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力,不能有丝毫分心。 与此同时,蓝颖风也开始凝聚冰元素,酝酿冰系高阶魔法。 犄角兽似乎察觉到什么,开始疯狂攻击防护罩。风刃一道接一道劈在屏障上,留下道道裂痕。金旭的脸色越来越白。 二十秒。 裂痕扩大到整个罩面。 二十五秒。 防护罩摇摇欲坠。 魔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蓝颖风手中的魔法也已成型。 防护罩破裂的瞬间,魔法阵完成了。 金色的光芒爆发,一道冲击波以陶杉楠为中心扩散。犄角兽被击中,动作僵了一瞬。 蓝颖风抓住这一瞬,释放出冰雹魔法。 冰雹像一个炮弹,从蓝颖风手中砸了出去,正中犄角兽。它惨叫着倒地,浑身抽搐。 但还没死。 它挣扎着站起来,张开嘴,风元素在它口中凝聚—— 蓝颖风来不及酝酿下一个魔法。她只能本能地释放一道寒冰术,试图打断它的攻击。 冰柱击中犄角兽的脖子,但只是留下一道浅痕。 那风球已经成型。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闪过。 犄角兽僵住了,然后轰然倒地。 蓝颖风回头,看见林可均站在不远处,手还保持着施法的姿势。他神色平静,但目光在陶杉楠脸上停留了一瞬。 陶杉楠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继续。”林可均说。 战斗结束后,三人坐在草地上休息。 金旭瘫成一团,连话都懒得说。陶杉楠靠着树干,闭着眼睛恢复魔力。蓝颖风坐在旁边,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的战斗。 太勉强了。 如果陶杉楠会冰系辅助,她那一记冰雹魔法威力至少能翻倍,根本不需要林可均出手。如果她自己冰系魔法再强一点,也不需要等到魔法阵完成再攻击。 这种组合的效率,远不如她辅助陶杉楠的时候。 “咱俩合作的情况下,你主C我辅助输出更高。”蓝颖风说。 陶杉楠睁开眼睛。 “对。”她说,“但是你也能胜任主C位。在别的队伍里,你也可以当主C。” 试炼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橙红色的光洒在草地上,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颜色。 他们找了块平整的草地坐下,一边休息,一边聊天。 林可均难得放松下来,靠着一棵树,看着这三个学生。 “金旭,你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他开口,“有想好去哪工作吗?” “我准备寒假去青松市警局实习。”金旭说,“如果各方面匹配就考虑转正。” “已经安排好了?” “嗯。”金旭点头,“我已经拿到实习资格了。” “好的。”林可均又看向蓝颖风,“蓝颖风,对于未来,你有什么想法?” 蓝颖风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可能会继续做赏金猎人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她其实没想好。 陶杉楠扭头看着她,目光澄澈。 “这真是你想要的吗?”她问。 蓝颖风沉默了几秒。 扪心自问,她其实更想做的是另一件事——查清清洗者组织,想办法与之对抗。最好能建立一个组织,保护那些和自己一样的人。 但是这个想法太大,太不切实际。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我还没有想好。”她最终说。 林可均看着她,没有追问。 “可以多接触不同的赏金猎人,了解他们的生活状态。”他说,“你们有些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干这行干得很好,多跟他们交流交流。纪云和她的圈子毕竟不能代表所有人。” 蓝颖风有点惊讶,林可均居然还记得两年前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赏金猎人。 “杉楠,你呢?”林可均问。 “我还是想进军队。”陶杉楠说,语气坚定,“一直都没有变。” 林可均略微思索了一下。 “如果未来白族军队的架构不做大的调整,在校期间申请特战队是目前的最优解。” “像贝辰学姐那样吗?”陶杉楠问。 “贝辰情况太特殊了,作为范本不合适。”林可均说,“可以参考已经毕业的寇烨,或者安彦羽。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吧?” “嗯,有的。”陶杉楠点头。 返程的路上,蓝颖风牵着陶杉楠的手。 两人走在前面,金旭和林可均跟在后面。 “杉楠,跟你合作很愉快。”蓝颖风说。 “谢谢。”陶杉楠真诚地说,侧头看着她,“我也喜欢和你合作。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辅助。” “你们是不是把我这个主防御给忘了?”金旭酸溜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蓝颖风赶紧回头。 “没忘没忘。”她说,“师兄的功劳最大。在师兄的庇护下,我和师姐才能尽情发挥。” “这还差不多。”金旭咧嘴笑了,佯装生气,“你们要是敢得罪我,下次战斗我就故意给防护罩留个洞。” “师兄你太坏了——” 他们笑着闹着,走出了自然区。 蓝颖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山林。 一天的战斗,累得要死。但心里很满足。 她看向身边的陶杉楠。那个平时总是不动声色的女孩,此刻嘴角也带着浅浅的笑。 有队友的感觉,真好。 68.危机四伏 十一月了。 城堡外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寒风呼啸着穿过回廊,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蓝颖风从图书馆出来,裹紧身上的斗篷,快步穿过回廊。她的脚步很急,脑子里还转着刚才没看完的那章内容。 她总是感觉时间不够用。 她有太多魔法想学,但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没有课程和训练的时候,她常常泡在城堡中楼的二十四小时自习室里。困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醒了就继续看书、练习魔法。她甚至不怎么下楼吃饭,都是小圆替她从食堂叼来打包的食品。 那团毛球现在成了她的专职外卖员。每天叼着食盒在校园里穿梭,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你今天又没去食堂。”小圆把食盒放在她桌上,不满地控诉,“我都快成你的保姆了。” “辛苦你了。”蓝颖风头也不抬,继续翻书。 小圆跳上桌子,用爪子按住书页。 “你看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蓝颖风终于抬起头,揉了揉它的脑袋。 “就快期末了,再坚持一下。” 小圆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跳下桌子,趴在她脚边。 外面秋风萧瑟,但城堡内却温暖如春。厚厚的石墙,把凛冽的寒意隔绝在外。蓝颖风在自习室里睡觉,只需要披件外套,甚至不需要厚斗篷。 十一月中旬的一次决斗训练过后,蓝颖风向林可均请教隐身术。 隐身术是三年级的课程,但她觉得这个魔法很实用,想早点学会。原理和操作方法她都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施展不出来。 “你学不会是因为缺乏必要的基础。先学现行术,再学隐身术会容易一些。”林可均说。 “这样啊......”蓝颖风觉得豁然开朗,“谢谢教授,我先走了,拜拜。” “等等。” 蓝颖风转过身,望着他。 林可均站在窗边,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蓝颖风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不太寻常。 “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林可均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我准备等这学期过完就辞职。所以,需要麻烦你转导师了。” 蓝颖风以为自己听错了。 “辞职?”她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林可均沉默了几秒。 “你可以大概理解为战前准备。”他说,“至于详情……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蓝颖风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你能带我带到学期末吗?”她问。 “没问题。”林可均说,“但是你需要在下学期之前考虑好这件事。” 蓝颖风点点头,心里仍旧充满了苦涩。 回到寝室,蓝颖风推开门,三个室友都坐在沙发上,边聊天边吃零食。 连续两晚在自习室里睡觉,她觉得浑身难受,决定今晚回寝室的床上好好休息。 “小风回来了?”葛萱晨抬起头,把一个盒子递过来,“家里寄来的抹茶饼,给你留了。” 蓝颖风接过盒子,拿起一块塞进嘴里。抹茶的清香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很好吃。 她一连吃了三块,才在沙发上坐下。 三个室友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好奇——她平时很少这个点回来。 “林哥跟我说他准备辞职。”蓝颖风开口,“让我转导师。” “啥?”如意、柳如兰、葛萱晨异口同声。 “为啥?”如意瞪大眼睛,“林哥那么工作狂,不像是职业倦怠的样子。” 蓝颖风摇摇头。 “他也没有说得很清楚。” 寝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有想好转到谁那里吗?”柳如兰问。 “还没。” “药水姐挺好的。”如意拍拍她的肩,“你可以考虑转过来。那样我们就是同门了。” “这事还是得慎重考虑。”柳如兰说,“问问学长学姐,了解一下每个老师的特点。” “嗯嗯。”蓝颖风点头。 她又拿起一块抹茶饼,咬了一口。 “萱晨,我可以再吃一块吗?” “给你。”葛萱晨把一整盒都塞给她,“我们已经吃了很多了。” “谢谢。” “没事。”葛萱晨摆摆手,然后话锋一转,“话说,你们知道最近血族发生的事情吗?” “血族怎么了?”蓝颖风问。她最近的精力全部在学习上,根本不问政事。 “最近关税涨得厉害,不知道在搞什么。”葛萱晨说,“你们知道的,我家里做了点小生意。听我爸说,他有个合作伙伴在血族的账户被莫名其妙地冻结了。” 如意放下手里的零食,也加入了谈话。 “我听在国外的朋友说,血族最近在边境频繁开展大型军事演习,”她说,“规模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 “不会是要打仗吧?”柳如兰担忧地说。 寝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蓝颖风低头看着手里的抹茶饼,忽然没了胃口。 如果真开战了,她不确定自己会上阵杀敌,还是回尤源梦的小木屋逃难。但不管怎样,到时候肯定不能继续在学校学习了。 沉默了一会儿,话题从国家大事回到了眼前的事。 “你们假期留校吗?”柳如兰问。 “我留下来。”如意举手,“我打算报名兽潮试炼。” “兽潮试炼?”蓝颖风抬起头,问道。兽潮她知道,但兽潮试炼是个什么玩意? “寒假正好是兽潮来袭的季节。”如意解释道,“每年这个时候,学院都会组织学生参加抵御兽潮的试炼,有老师带队。既能锻炼实战能力,又能帮居民解决实际问题。” “那我也报名。”蓝颖风说。 “我要留校写论文。”柳如兰说,“在学校图书馆查资料比较方便。” “我就不留校了。”葛萱晨举起双臂,姿态慵懒而优雅,“寒假我要去武林族度假。” 蓝颖风看着她,语气半真半假:“羡慕了。我要是有钱,我也去国外度假。” “我请你。”葛萱晨说,语气很认真,不像开玩笑,“我正好没人陪。” 蓝颖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你这样有钱又慷慨的室友真好。”她说,“不过不用了,我开玩笑的。我还要参加兽潮试炼呢。” 接下来的日子,蓝颖风走在城堡里,经常能听见同学们谈论血族的近况。 食堂里、走廊上、图书馆的角落——到处都有人在议论。有人说边境已经戒严了,有人说军队在秘密调动,还有人说战争可能在明年春天爆发。 开战的信号越来越明显了。 蓝颖风听着那些议论,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站在悬崖边,看着远处涌来的潮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卷进去。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继续学习,把手头的事做好。 于是她更加珍惜在学校的每一天 。不管白天黑夜,她不是在教室,就是在二十四小时自习室,基本不落寝室。 离学期末只剩一个月了。每次决斗训练过后,她都缠着林可均问问题。毕竟现在不问,以后就没机会了。 一次训练过后,她坐在决斗教室的地板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觉得,我的战斗魔法威力到了瓶颈。我想知道怎么突破目前的上限。” 林可均在她对面坐下。 “就你目前的魔法功底,你的单属性战斗魔法的威力已经到了顶峰。现在你可以试试组合技。不管是作为输出还是辅助,组合技都很实用。” 组合技是指把两种或两种以上属性的魔法融合在一起。它比单一属性的魔法更复杂,但威力也更强。 组合技并不经常出现在蓝颖风的视野里,因为多数魔法成员只对一种元素有较强的亲和力,至多两种。许多人能熟练施展的组合技也就一两个,甚至一个都没有。这时候,蓝颖风全属性主修的优势就显露出来了。她可以尝试任意元素组合的组合技。 比较麻烦的是能参考的文献资料不多,整个图书馆能找到的相关书籍不到十本。很多东西只能由她自己摸索。 没课的时候,蓝颖风就泡在魔法练习室里做试验。 一开始全是失败。火和雷融合,直接炸了;水和冰融合,变成一滩普通的水;风和土融合,扬起一阵灰尘,什么效果都没有。 但她没有放弃。 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调整。元素的比例、魔力输出的节奏、融合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结果。 半个月后,她终于成功了。 带电的水流在掌心流动,噼啪作响,既有水的柔韧,又有雷的暴烈。她看着那团蓝紫色光芒,心里涌起巨大的满足感。 然后是燃烧的木刺,带着残影的光束,被风加速的冰锥…… 每一种组合都像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她越试越觉得有意思,常常忘记时间,直到小圆跑来提醒她该吃饭了。 林可均离校那天,蓝颖风来为他送行。 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小的雪粒。寒风刺骨,吹得人直打哆嗦。 林可均站在校门口,披着一件黑色斗篷,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 蓝颖风走到他面前,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药剂瓶。 “给你。”她说,“我自己做的体力药剂。祝你一路顺风。”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都辞职了,这应该不算违规收受礼品吧?” 林可均接过药剂瓶。 “不算。谢谢。” 蓝颖风看着他把药剂瓶收进背包,心里涌起一阵不舍。 “以后恐怕遇不到你这么好的导师了。”她说。 “那倒不至于。”林可均摇摇头,“其他几位实战方向的老师也很好。” 蓝颖风沉默了几秒。 “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她问。 林可均望着她,欲言又止。风雪在他身后翻涌,模糊了远处的景色。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能保证。”他终究还是说了实话。 蓝颖风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希望这次见面之后就是永别。她不希望帮助过她的人遇到危险。 但她做不了任何事情。 她只是一个学生。一个还在学习魔法的学生。 “保重。”她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 林可均点点头,转身走进风雪里。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茫茫白色中。 69.擂台赛 期末考试过后,蓝颖风百无聊赖地趴在宿舍书桌前发呆。 窗外飘着细小的雪花,城堡的尖顶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显眼。考完试的第三天,她已经开始想念课程和训练了。 “小风,小风!”如意兴奋地冲进来,头发都被风吹乱了。 蓝颖风伸手薅了一把她的头发,手感不错。 “怎么了?” “你看见兽潮试炼的名单了吗?我们在同一组!” 蓝颖风拿出联络仪,果然收到了学院的短信。她划开屏幕,一行行看下去: 带队老师:奥斯妮 队员:如意、蓝颖风、陶杉楠、陈楷然、蔡文涵、安荻蓓、柯新睿、舒涵 “你导师带队啊……”蓝颖风看向如意。 “嗯!”如意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可能没见过她,但肯定听说过很多次。药水姐很厉害,也很有趣!” “见过几次面。”蓝颖风说,“还谈不上了解。” “这次就可以好好了解了。”如意拍拍她的肩,“我们下星期五出征。” 蓝颖风又看了一眼名单。陶杉楠也在,陈楷然和蔡文涵是二年级的熟面孔,安荻蓓和舒涵是三年级学生,柯新睿不太熟,但知道他是四年级。 这几天闲来无事,蓝颖风打算自学一些可能会在兽潮试炼中用到的魔法。 自学难免遇到问题,但这个时间点,老师们基本都不在办公室。她想了想,给陶杉楠发了条消息。 杉楠,有空一起自习吗?想请教些魔法。 那边很快回复:好呀,我也正想找人一起自习。 她们约在城堡六楼的一间空教室见面。 小圆听说她要出门,屁颠屁颠地跟上来。 “你去自习,我在外面等你。”它说,“顺便晒晒太阳。” 蓝颖风低头看它。窗外明明下着雪。 “哪来的太阳?” 小圆晃了晃尾巴:“那就晒雪。”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陶杉楠已经先到了,正对着一本厚厚的古籍发愁。那书页泛黄,上面的符文复杂得像天书。蓝颖风凑过去看了一眼——古代魔法,原理复杂,咒语冗长得能背死人。 蓝颖风在她旁边坐下,翻开魔法技能书。 她对着“飞行术”那一章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头大。原理乍一看不难理解,但那些关于魔力流动的细节描述,让她觉得似懂非懂。 “我想学飞行。”她扭头对陶杉楠说,“但是感觉很难。” 陶杉楠放下古籍,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书。 “飞行不难的。”她说,“我教你。” “现在?” “走,我们去阳台。” 六楼的阳台很宽敞,积雪被清扫过,露出灰白色的石砖地面。寒风呼啸,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陶杉楠站在栏杆边,开始讲解。 “飞行术的关键,是把魔力凝聚成翅膀的形状,动作不能太死板。”她抬起手,示范动作,“手腕要放松,像这样——” 白色的光芒在她身后亮起,渐渐凝聚成一对翅膀。那翅膀不是实体的,而是由流动的魔力构成,边缘泛着淡淡的荧光。 “然后呢?”蓝颖风盯着那对翅膀。 “然后跳下去。”陶杉楠说。 没等蓝颖风反应过来,她已经一跃而起,翻过栏杆,从六楼跳了下去。 蓝颖风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冲到栏杆边往下望,只见陶杉楠在空中滑翔,翅膀微微调整角度,身体像鸟儿一样轻盈。她缓缓降落,最后平稳地落在堡场的雪地上。 陶杉楠抬起头,朝她招手。 蓝颖风犹豫了。 六楼。二十多米高。跳下去。 她咽了口唾沫。 陶杉楠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被风刮得有些模糊:“不要怕,放心飞!我在下面接住你!”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在自然区并肩战斗的试炼,想起陶杉楠站在她身边时那种沉稳的气息。她们一起面对过兽群,一起扛过攻击,一起配合着击败过高阶魔兽。她对陶杉楠有一种深深的信任。 她变出翅膀,翻下栏杆。 失重感瞬间袭来。风在耳边呼啸,雪花扑面而来。她的翅膀胡乱扑腾,完全不听使唤。身体在失控下翻转,天旋地转—— 然后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她。 悬浮术。 她缓缓降落到地面,双腿发软,差点站不稳。 陶杉楠收回手,神色平静。 “第一次失败很正常。”她说,“再来一次。” 蓝颖风走进城堡大厅,坐升降梯来到六楼阳台,再次一跃而下。 她再次自由落体,被陶杉楠的悬浮术稳稳地托至地面。 第六次从六楼跳下来的时候,蓝颖风终于找到了一点感觉。 不是“控制”翅膀,而是“成为”翅膀。让魔力顺着想象中的脉络流动,像鸟儿的羽毛,像风中的树叶。 她能在落地前调整姿势了,能滑翔一小段距离了。 第十五次,她已经能自如地在空中拐弯了。 第三十次,她终于学会了从地面上起飞。 小圆蹲在堡场边缘,仰着脑袋看她飞来飞去,尾巴一摇一晃。 “你终于会飞了!”她落地时,小圆跑过来蹭她的腿,“以后去食堂打饭可以飞着去了!” 蓝颖风弯腰揉揉它的脑袋。 “想得美。飞行术很耗魔力的。” 小圆失望地晃了晃尾巴。 陶杉楠走过来,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三天学会飞行,比我快。” “你用了多久?” “一周。” 蓝颖风心里涌起一点小小的得意。 出征的前一天,奥斯妮把试炼队的同学们召集在一起。 她领着一行人离开办公室,下楼,出了城堡。雪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 “教授,我们去哪?”柯新睿问。 奥斯妮回过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去白族决斗厅。打擂台赛。” 众人面面相觑。 “你们八个人两两对打。”奥斯妮继续说,“谁赢的场数最多,谁当队长。” 蓝颖风没想到奥斯妮还会整这一出。看来真像如意说的,她是个有趣的人。 白族决斗厅的幻境今天格外热闹。 幻境面积不大,每次只能容纳一场战斗,其他人只能在幻境边缘的观众席上观战。奥斯妮坐在裁判席上,手里捧着一杯热饮,姿态悠闲得像在看录像。 第一场:陈楷然对安荻蓓。 陈楷然主修土系,决斗风格偏防守。安荻蓓主修雷系,出了名的激进进攻型。 比赛一开始,陈楷然就召唤出掩体。厚重的土墙拔地而起,挡在身前。安荻蓓也不含糊,一连串雷系攻击魔法轰过去,雷光闪烁,轰鸣声震耳。 掩体在密集攻击下终于碎裂。 但陈楷然已经退到三米外,再次召唤出新的掩体。 安荻蓓的表情变得尤为精彩。她瞪着那堵新土墙,气得跺了下脚。 “你有完没完!” 陈楷然从土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表情无辜。 “防御是我的职责。” 安荻蓓深吸一口气,继续狂轰滥炸。 一个不停地攻击,一个不停地防御。两人打了整整十分钟,还没有分出胜负。 奥斯妮打了个哈欠。 “平局。”她说,挥挥手,“下一场,蓝颖风对如意。” 如意刚站起来,就举手说:“我认输。” 奥斯妮板起脸。 “不行。擂台赛不允许认输。” 如意讪讪地缩回手,磨磨蹭蹭地走下场。 蓝颖风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有点想笑。但一进入决斗场,她的状态就自动切换了。 战斗模式,开启。 如意刚站定,蓝颖风就抬手扔出一套火风组合技。火焰被风加速,像一条咆哮的火龙直冲过去。 如意连惨叫都来不及,直接被击飞出场外。 蓝颖风收回手,走出幻境。 如意正从地上爬起来,晃着她的手臂抱怨:“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嘛!” “对不起。”蓝颖风说,语气真诚,“一进入决斗状态就控制不住。” 如意翻了个白眼。 接下来的比赛,陶杉楠以碾压性优势赢了舒涵。柯新睿和蔡文涵打得有来有回,最后柯新睿赢了。 很快,又轮到蓝颖风了。 她这次的对手是安荻蓓。 几个月前,她们交过手。那一次蓝颖风输得很惨,被安荻蓓的雷系魔法轰得毫无还手之力。 此刻安荻蓓站在幻境里,站姿松散,眼神淡定,甚至带着一点无聊。那表情像是在说:又是一个送人头的。 蓝颖风心里有点发怵。 但她很快压下了这念头。 几个月的时间,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自己了。学会了无声魔法,掌握了组合技,实战经验翻了几倍。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她站直身体,用灼灼的目光望向安荻蓓。 安荻蓓对上那目光,神色依旧懒散。 “开始。”奥斯妮说。 蓝颖风第一时间模仿陈楷然,在面前召唤出土系掩体。 她的掩体防御力不如陈楷然,但足够支撑一阵子。 安荻蓓的表情瞬间变了——像吃了苍蝇一样精彩。 蓝颖风差点笑出声。 安荻蓓咬着牙开始攻击。雷系魔法一道接一道轰在掩体上,碎石飞溅,土墙震颤。 蓝颖风躲在掩体后面,抓紧时间酝酿攻击。 冰元素与火元素在掌心交织。这不容易——两种相斥的属性要融合在一起,需要极其精妙的控制。她练习过无数次,失败过无数次,终于掌握了那种微妙的平衡。 掩体碎裂的那一瞬,她释放出组合技。 冰火两重天。 冰与火交织成一团诡异的球体,由纯粹的魔法能量构成,边缘泛着蓝红交织的光。它飞向安荻蓓,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无法阻挡的压迫感。 安荻蓓的雷系魔法在接触那团球体的瞬间灰飞烟灭。 她被冲击力抛到空中,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蓝颖风没有给她反击的机会。在她落地之前,追加了一道风水组合技。 水流加持的风刃密集如雨。安荻蓓直接被送出了幻境。 幻境外面,安荻蓓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凌乱,表情复杂。 接下来的几场比赛,蓝颖风打赢了陈楷然、蔡文涵,输给了舒涵、柯新睿和陶杉楠。 四胜三负。成绩不错。 她坐在观众席上,和如意一起看剩下的比赛。 最后,陶杉楠以七连胜赢得擂台冠军。 除了与柯新睿那场费了些周折,其他六场全是秒杀局。她的战斗风格和上次试炼时又不一样了——更沉稳,更老辣,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奥斯妮站起来,拍拍手。 “好了。队长是陶杉楠。明天早上八点,北门集合。都回去准备吧。” 众人陆续散去。 蓝颖风走出决斗厅,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天空露出一角淡蓝。 小圆从角落里钻出来,颠颠儿地跟在她后面。 “今天赢了几场?”它问。 “四场。” 小圆晃了晃尾巴。 “那明天就要去打真的魔兽了?” 蓝颖风点点头,弯腰把它抱起来。 “怕吗?”小圆问。 “不怕。”蓝颖风说,“有队友在。” 小圆蹭了蹭她的脸。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雪地染成暖橙色。 明天,新的战斗就要开始了。 70.兽潮试炼 试炼前一天晚上,蓝颖风在寝室里收拾行囊。 她把换洗衣服、干粮、药剂、魔法书一样样塞进空间背包,小圆蹲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要去多久?”它问。 “差不多一个月吧。”蓝颖风忙着收拾东西,没有抬头。 小圆的耳朵耷拉下来。 “一个月?” 蓝颖风拉上背包拉链,转过身,看见那团毛球缩成一团,尾巴都不摇了。 “怎么了?” “没什么。”小圆闷闷地说,“就是……你不在,我一个人在寝室好无聊。” 蓝颖风走回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柳如兰也在啊。她假期留校写论文。” “她天天泡图书馆,不怎么待在寝室。”小圆把脑袋埋进爪子里,“而且她不是你。” 蓝颖风看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心里软了一下。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她说,“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自然区里说不定能打到什么稀有魔兽,烤给你吃。” 小圆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 “真的?” “真的。” 小圆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那你小心点。”它说,“别受伤。” 蓝颖风笑了笑。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蓝颖风背着背包来到北门。 队伍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如意正和安荻蓓聊天,陶杉楠站在一旁看联络仪,陈楷然和柯新睿在讨论什么战术,蔡文涵和舒涵蹲在路边吃早餐。 奥斯妮靠在门柱上,她今天穿着褐色的魔法战斗服,手里拎着一袋包子。 “都到齐了?”她扫了一眼众人,“走吧。” 一行人坐上魔毯,往试炼点方向驶去。 试炼第一天,他们在自然区边缘安营扎寨。 帐篷搭在一片背风的坡地上,周围用简易法阵围了一圈警戒线。蓝颖风和如意、陶杉楠、安荻蓓住在同一间帐篷里。白天,他们都在帐篷外活动。晚上,他们两人一组,轮流守夜。 扎营的第一天晚上,他们就遇到了兽潮。 蓝颖风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惊醒。她翻身起来,抓起外套冲出帐篷。 已经有几个同学到了。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错,照亮了远处黑压压的一片。魔兽的嚎叫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麻。 奥斯妮站在营地中央。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她才开口。 “陶杉楠,你来指挥。” 陶杉楠愣了一下。 “你自己决定战略战术。”奥斯妮说,“不到关键时刻,我不会插手。” 陶杉楠沉默了一秒,然后上前一步,来到队伍最前面。 “全体成员,防守阵型准备!”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但还算稳。 柯新睿和陈楷然两个防御位立刻上前,站定位置。陶杉楠、安荻蓓、舒涵、蔡文涵四名输出位站在他们身后。蓝颖风和如意作为辅助,站在队伍侧翼。 整个队伍在几秒钟内完成了布阵。 兽潮逐渐靠近。在探照灯的光照下,它们的轮廓在夜幕中渐渐清晰起来。 今夜的天空一片漆黑,月亮没入云层,星星也不见踪影。即便有探照灯辅助,魔兽的样貌仍然很模糊,甚至难以分辨物种。 蓝颖风屏住呼吸,等着陶杉楠的指令。 陶杉楠眺望了几秒,做出了决定。 “如意,你负责施展照明术,确保至少二十米的能见度。” 如意愣了一下。 “哈?” 陶杉楠回头看她,目光平静。 “能做到吗?” 如意张了张嘴,然后用力点头。 “能。” 蓝颖风听到这个安排,心里也微微惊讶。只有她一个辅助? 陶杉楠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相信你。” 蓝颖风把那句“但是我不相信我自己”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打击士气的时候。 如意的照明术很快亮起,柔和的白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蓝颖风看清了最近的一排魔兽——异蹄火狍,火系高阶魔兽,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皮毛,蹄子燃烧着火焰。 陶杉楠比了个“开战”的手势。 四名输出位同时开始攻击。雷电、水流、金光、木刺,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劈头盖脸地砸向魔兽群。 蓝颖风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一时不知道该辅助谁。 她索性构建了一个辅助魔法阵。金色的纹路在她脚下蔓延,覆盖了整个队伍。这种辅助对攻击魔法的提升并不明显,但胜在作用范围广,雨露均沾。 魔法阵一旦构建起来,维持它所需的注意力并不多。蓝颖风有余力观察战场。 她发现,对抗异蹄火狍的时候,陶杉楠的输出最高,杀敌数量差不多是另外三人的总和。但等兽潮后移,面对吞金兽的时候,安荻蓓的输出立马提了上来。 吞金兽,金系高阶魔兽。雷克金。安荻蓓的雷系魔法正好克制它们。 蓝颖风没想到属性克制在团队作战中居然这么明显。这么看来,她需要调整辅助方式。 她立刻收回魔法阵,双手虚握,向安荻蓓的方向释放出聚雷术。 紫色的光芒在安荻蓓胸前凝聚。她掌心的雷球骤然膨胀,窜出几米远,直接把一排吞金兽轰倒在地。 安荻蓓回头看了蓝颖风一眼,嘴角弯了弯。 蓝颖风点点头,继续观察战场。 每到新一批魔兽出现,她就给当前输出最高的人施展辅助魔法。聚雷术、水雾魔法、聚光术、繁生术——不同属性的辅助魔□□番切换。 作为小队的指挥,陶杉楠明显没什么经验。喊出口令的语气不够坚定,动作也稍显生涩。但同学们都很配合——也许是因为都在决斗厅里被她压着揍过。 共同抵御了五批小规模兽潮,他们渐渐度过了磨合期。陶杉楠一个手势,蓝颖风就准备释放辅助魔法。她的辅助能让队伍的输出在几秒钟内达到最高点。 柯新睿和陈楷然两个防御位配合得越来越好。金系的柯新睿擅长构建防护罩,土系的陈楷然擅长构建掩体。两人一前一后,把整个队伍护得严严实实。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激战,浩浩荡荡的魔兽群终于被清剿干净。 奥斯妮全程没有插手,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她说非必要时刻不会出手,实际上,她从未出过手,也从未对陶杉楠的指挥发表过意见。 “结束。”陶杉楠说,声音有些沙哑。她转过身,面对着同学们,“大家辛苦了。” “守夜的同学留下来。”奥斯妮从黑暗中走出来,“其他人回去睡觉。” “教授对我们的战斗有什么看法吗?”陶杉楠问。 奥斯妮看了她一眼。 “没有。”她说,“就第一次团队作战来说,你们干得很好。指挥决策正确,队员配合到位。” 陶杉楠点点头,神色平静,但蓝颖风注意到她的耳尖微微红了。 陶杉楠和安荻蓓留下来守夜。蓝颖风和如意一起回到帐篷。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魔兽嚎叫。蓝颖风在行军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如意没有睡。 她坐在折叠椅上,呆呆地望着帐篷顶。 蓝颖风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如意垂着头,不像平时那副傻乐傻乐的样子。 “是觉得自己发挥的作用不够大?”蓝颖风问。 如意一言不发,算是默认。 蓝颖风试着开导她:“提灯者也很重要。没有清晰的视线,一切战术都免谈。” “但是她没有让别人当提灯者。”如意仍旧仰头望着帐篷顶,“因为我太弱了,我的战力可以忽略不计。” 蓝颖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还小。”她说,“缺乏经验。等实战的次数多了,自然能承担更复杂的任务。” 如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帐篷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如意终于躺下,背对着蓝颖风。 蓝颖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 她知道如意说的没错——在实战中,她的战力确实可以忽略不计。但这不是她的错。她才十六岁,刚接触实战没多久。 蓝颖风闭上眼睛。明天还有战斗。一个月还长着呢。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每天都在战斗。 没有兽潮的时候,奥斯妮给他们上一对一决斗课。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暖洋洋的。蓝颖风靠着一棵树,看着场中正在训练的如意。 奥斯妮的攻击速度极快,如意被揍得满地打滚,然后爬起来继续。 阳光越来越暖,蓝颖风的眼皮越来越重。 不知睡了多久,睡梦中,她听见了如意的声音。 “小风,到你了。” 如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蓝颖风睁开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哦,来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往奥斯妮那边走去。 奥斯妮已经在等她了。 刚站稳,一道攻击魔法就迎面而来。蓝颖风来不及反应,被直接击倒在地,感觉像是被人迎面踢了一脚。 她趴在地上,懵了两秒,然后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现在清醒了?”奥斯妮问,似笑非笑。 蓝颖风无奈地看着她。 “清醒了。” 这家伙怎么不讲武德? 蓝颖风站定,进入战斗状态。 接下来的训练,就是单方面的挨打。奥斯妮的攻击速度太快,魔法与魔法之间几乎没有间隙。蓝颖风只能被动防御,攻击完全被压制。 几分钟后,奥斯妮停下攻击。 “你是全属性主修?”她问。 蓝颖风点头。 “是的。这是导师的建议。” “哦?”奥斯妮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笑容,“全属性主修,可均同志真敢想啊。我以前还以为他是个循规蹈矩的人,看来是我错怪他了。” 蓝颖风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好用手捋了捋被汗水打湿的头发。 “全属性主修,最大的优势就是组合技。”奥斯妮收起笑容,正色道,“能看出你在攻击类型的组合技上花了不少功夫。但是在防御的应用上,还不太熟练。” 她顿了顿。 “我放慢攻击速度,你试试用金土组合技来防御。” “好的。”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 下一波攻击来临之前,她迅速在面前用金属性和土属性魔法制作出一个简易防护罩。 两道攻击接连撞在防护罩上,被成功挡下。 奥斯妮收回手。 “像你这种超前学习的学生都有一个共性——攻击力强,但防御力偏弱。”她说,“金属性和土属性是最适合防御的属性,你平时多加强这方面的练习。” 蓝颖风点点头。 “你的训练暂时告一段落。”奥斯妮说,“去把安荻蓓叫过来。” 一个星期后,考试成绩出了。 蓝颖风坐在帐篷里,打开联络仪,看到了成绩单。 年级第一名。 这学期又顺利地拿到了两千魔金的奖学金。下学期的生活费不用愁了。 蓝颖风心情很好,哼着歌走出帐篷。 如意正蹲在外面啃干粮,看见她出来,抬起头。 “姐,你考了多少?” “第一。”蓝颖风说,“你呢?” “第三。”如意咧嘴笑了,“我刚问了小兰,她是第二名。我们寝室包揽了前三耶。” “学霸经常会扎堆的。”安荻蓓从旁边走过来,在她们身边坐下,“我们寝室也是,年级前三有两个在我们寝。” 蓝颖风笑了笑,往奥斯妮那边望去。 现在训练的是陈楷然。作为队伍的主防御,他每天都被奥斯妮用各种类型的攻击魔□□番轰炸,不断地摔在地上又爬起来。 “好惨。”蓝颖风同情地说。 “好惨。”如意幸灾乐祸地说。 陈楷然那边的训练结束了。他跑过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如意,到你了。” 如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呜哇——怎么这么快?”她哭丧着脸,小跑过去。 蓝颖风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阳光很好,风很轻。 试炼还在继续。 71.八属性组合技与幻境 在抵御兽潮的间隙,蓝颖风除了继续精进各种属性的辅助魔法,就是继续琢磨组合技。 白天没有战斗和训练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坐在营地边缘,对着空气练习。火与雷,水与风,冰与土,金与木——她把所有的组合都试了个遍。有的成功了,有的炸得她自己灰头土脸。 陶杉楠偶尔会过来看,也不说话,就靠在树上默默观察。有时候蓝颖风被自己炸得狼狈不堪,她嘴角会微微弯一下,然后继续面无表情。 蓝颖风觉得这孩子是在憋笑,但没有证据。 如意最近也怪怪的。 她的话越来越少,白天训练完就一个人靠着帐篷发呆,手里比划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问她怎么了,她只说“在想事情”。 蓝颖风没多想。这孩子本来就有点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奇怪的东西。 一天晚上,蓝颖风在帐篷里呼呼大睡。 梦里她正在吃烤肉,小圆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刚咬下一大口—— 警铃响了。 蓝颖风猛地睁开眼睛,条件反射地翻身下床,抓起外套冲出帐篷。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佩服——这一个月练出来的本能。 外面,探照灯的光柱交错,照亮了远处黑压压的一片。蓝颖风站定,看清了那个场面,心里一沉。 这次的规模,远超以往。 不是一批一批地来,是铺天盖地地涌来。魔兽群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往营地涌来。光是目测,就有几百只。 “我靠……”如意站在她旁边,声音发颤。 陶杉楠已经冲到队伍最前面。她背对着大家,伸出一只手臂,打出“全面进攻”的手势。 四名输出位立刻开始攻击。安荻蓓的雷光、舒涵的藤蔓、陶杉楠的飓风水流、蔡文涵的光束,交织成密集的火力网。 柯新睿和陈楷然也加入了进攻行列。金系的锐刃和土系的巨石劈头盖脸地砸向魔兽群。 蓝颖风站在原地,快速扫视战场。她试着用组合技辅助——不是单一的聚雷术或聚风术,而是把多种属性融合在一起。 效果出奇的好。 水风组合加持给陶杉楠,她的飓风水流瞬间暴涨。雷金组合加持给安荻蓓,她的雷光劈下来时带着金属的锐利。土木组合加持给舒涵,他的藤蔓变得更加坚韧。 蓝颖风一边观察队伍的输出,一边使劲给队友叠buff,把整个队伍的输出调整到最高状态。 但是还不够。 魔兽太多了。杀完一批,下一批已经涌上来。杀完下一批,再下一批已经冲到眼前。单位面积内的魔兽密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应对范围。 每个人都疲于应付。 蓝颖风感觉魔力在飞速消耗,手心发烫,头开始发晕。 她往陶杉楠那边看了一眼。陶杉楠的脸色发白,显然也快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蓝颖风的脑子。 八属性组合技。 她从来没试过。甚至没想过。八种属性融合在一起,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太疯狂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 陶杉楠正在释放飓风水流。蓝颖风深吸一口气,把自己能调动的所有属性全部凝聚在一起——金、木、火、土、冰、光、幻、雷。 八种属性的魔法能量在她掌心交织,发出刺眼的光芒。那团能量极不稳定,像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她把它扔向陶杉楠的飓风水流。 两股魔法能量接触的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 轰! 密度极高的多属性魔法形成了小范围的魔法磁场乱流。混沌的能量从乱流中心向外辐射,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像放鞭炮,又像打雷。 乱流周围,方圆二十米的魔兽全部被炸飞了。 不是击倒,是炸飞。直接抛向天空,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蓝颖风愣愣地看着那个场面,自己也吓了一跳。 “哇哦——”身后传来同学们的惊呼。 安荻蓓瞪大眼睛,嘴张成O型。舒涵手里的藤蔓都忘了放。连一向淡定的蔡文涵都停下了攻击,盯着那团还在噼啪作响的乱流。 陶杉楠回头看了蓝颖风一眼,嘴角弯了弯。 “再来一次?” 蓝颖风点点头。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她和陶杉楠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每次陶杉楠释放飓风水流,她就扔过去一团八属性组合技。两股能量混合,形成新的乱流,把成片的魔兽炸飞。 几轮轰炸过后,兽潮全部被清剿干净。 蓝颖风站在战场中央,看着满地狼藉,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哪是战斗,简直是放烟花。 战斗结束后,如意和安荻蓓留下来守夜。蓝颖风和陶杉楠回到帐篷。 帐篷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魔兽嚎叫。 蓝颖风躺在行军床上,盯着帐篷顶,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的试验。 “应该试试十属性组合技。”她忽然开口,语气兴奋,“肯定更好玩。” 陶杉楠正在喝水,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下次可以试试。” “如果导师在的话,肯定会说我俩在乱来。”蓝颖风说。 陶杉楠笑了。 “我猜也是。” “但是这样真的很好玩。”蓝颖风翻了个身,看着陶杉楠,“而且有妮姐在,也不用担心试验失败会怎么样。” “是啊。” 蓝颖风还在回味先前的试验,絮絮叨叨地说着下次要怎样怎样。说着说着,她忽然发现陶杉楠没接话。 她转头看去。 陶杉楠坐在折叠椅上,望着帐篷外。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银辉。她的嘴角还挂着一点弧度,但眼神却黯淡下来。 “杉楠?”蓝颖风叫她。 陶杉楠回过神,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蓝颖风问。 陶杉楠沉默了几秒。 “哎。”她叹了口气,“我哥一个人在国外,不知道他过得怎样。” “导师在国外?”蓝颖风问。 陶杉楠点点头。 “你是自己人。”她压低声音,“告诉你也无妨。我哥上个月就去了血族,干的是……类似于间谍的工作。” 蓝颖风的心一紧。 间谍。 她想起林可均说的“战前准备”。她本来以为只是一些常规的准备工作,没想到是间谍。 “现在,军方的人都在眼巴巴地等着他的情报。”陶杉楠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是那边的情况,谁也不知道。” 帐篷里安静下来。 蓝颖风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保证?那些都没有意义。 她只能沉默。 过了很久,她开口。 “希望他能平安回来。” 陶杉楠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会的。”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抵御兽潮的战斗仍在继续。 蓝颖风的组合技使用得越来越熟练。八属性组合技已经能稳定释放,偶尔还能加入水系和风系,尝试九属性甚至十属性。每次成功,都能把成片魔兽炸飞,引得队友一阵惊呼。 辅助能力也越来越成熟。她已经能从战场的细微变化凭直觉判断出谁最需要加持,该用什么属性的辅助。有时候陶杉楠一个眼神,她就能领会意图。 她感觉自己逐渐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战士。 那天的兽潮来得格外凶猛。 不是数量多,而是那些魔兽的状态不对——它们眼睛血红,身上的伤口完全不阻碍行动,断腿的用三条腿跑,开膛的拖着内脏往前冲,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只知道杀戮。 常规辅助已经支撑不住了。 蓝颖风疯狂地切换属性,给陶杉楠加持,给安荻蓓加持,给所有人加持。但是魔兽太多了,杀完一批,下一批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 她咬咬牙,把十属性组合技扔了出去。 火、水、风、雷、土、木、金、光、冰、幻,十种属□□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球,砸进魔兽群中央。 轰—— 冲击波把方圆几十米的魔兽全部炸飞。它们像破布娃娃一样抛向天空,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但是,下一秒,蓝颖风的血凉了。 那些魔兽,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又爬起来了。 它们 浑身焦黑,有的断了腿,有的缺了半边身子,但依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继续朝营地冲。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痛楚,只有疯狂的杀意。 “怎么会……”安荻蓓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人回答她。 魔兽已经再次涌上来。这一次,它们更疯狂,更不顾一切。有的拖着残肢往前爬,有的用头撞防护罩,有的开始啃咬同伴的尸体。 队伍开始乱了。 “稳住!”陶杉楠的声音穿透混乱,但她的脸色也发白。 蓝颖风感觉魔力快见底了。她看着那些还在冲锋的魔兽,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如意。 那孩子没有参战。她站在队伍后方,闭着眼睛,双手在胸前比划着什么。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咒,但听不见声音。 蓝颖风正要喊她,忽然发现周围的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不是光线,是一种更微妙的——氛围。 魔兽群的攻势突然慢了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铁脊鬣猪停下了脚步,左右张望,像是在找什么。后面的魔兽也陆续停下,眼神变得茫然。 然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几头魔兽开始自相残杀。不是那种激烈的厮杀,而是一种……迷迷糊糊的、像是被操控的攻击。一头风狼朝旁边的双尾狐扑过去,双尾狐也不躲,反而回身咬它。 混乱像病毒一样蔓延。越来越多的魔兽加入自相残杀的行列。它们不再攻击人类,只顾着攻击身边的同伴。 蓝颖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其他人也愣住了。 “这……”安荻蓓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如意睁开眼睛。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很亮。 “快。”她的声音有些虚弱,“我撑不了多久。” 陶杉楠第一个反应过来。 “全体攻击!趁现在!” 众人如梦初醒,开始全力输出。魔兽们在自相残杀中毫无防备,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战斗结束后,蓝颖风看向如意。 那孩子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整个人摇摇欲坠。蓝颖风冲过去扶住她,她才没有摔倒。 “如意!”安荻蓓也跑过来,“你刚才干了什么?” 如意虚弱地笑了笑,没说话。 奥斯妮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的目光落在如意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赏。 “精彩的幻境。”她说,“你终于能制作完整的幻境了。” 蓝颖风一头雾水。 如果她是在看连续剧,肯定漏看了好几集。 “如意有用魔法能量直接制作幻境的天赋。”奥斯妮解释道,算是回答了大家的疑惑,“只是最近这种能力才逐渐成熟。” 众人哗然。 “制作幻境?”柯新睿瞪大眼睛,“那不是五年级选修课的内容吗?” “不是那种幻境。”奥斯妮说,“是更特殊的——用纯粹的魔力构造一个虚假的世界,让陷入其中的生物失去判断力。它们会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真实,分不清敌我。” 她顿了顿,看着如意。 “这种天赋非常罕见。整个白族历史上,有记载的也不超过十个。” 如意被大家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脸微微红了。 蓝颖风扶着她。她想起这孩子最近那些反常的表现——发呆、比划、自言自语。 原来是在琢磨这个。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她问。 如意想了想。 “就这几天。”她说,声音还有点虚,“一直在想,一直在试……今天终于成功了。” 那天傍晚,如意在帐篷里躺了很久。 蓝颖风坐在旁边,给她递水递吃的。陶杉楠也时不时探头进来看看。 “你好好休息。”蓝颖风说,“接下来的战斗有我们。” 如意点点头,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小风。” “嗯?” “我今天厉害不?” 蓝颖风笑了。 “厉害。”她说,“非常厉害。简直帅炸了。” 如意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 72.蠢蠢欲动 一出帐篷,蓝颖风的担忧就再也藏不住了。 在魔法空间待了好几年,她已经总结出了经验:每次兽潮异动,都意味着有大事发生。两年前的日耀石事件,后来的变种海兽危机,哪一次不是从魔兽的异常开始的? 她不知道这次诡异的兽潮意味着什么。但总之不是什么好兆头。 奥斯妮坐在营地边缘,望着越来越暗的草原和森林。她刚刚放下联络仪,神色凝重。 蓝颖风走过去。 “妮姐。” 奥斯妮扭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沉得像潭水。 “怎么了?” “你知道这次兽潮是怎么回事吗?”蓝颖风问。 奥斯妮沉默了几秒,又把目光投向远方。 “我刚刚联系了魔兽监测局的人。”她说,“他们这两天接到了几十次异常魔兽群的汇报。从南部到北部,从东部到西部,到处都有。” 她顿了顿。 “这次的兽潮很诡异。比两年前的那一次更诡异。”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暮色中,隐隐约约出现了黑色的影子。 不是一批,不是一群,而是一片——从自然区边缘一直蔓延到地平线,把整个视野都填满了。那些黑影密密麻麻,像黑色的潮水,无声地涌来。 兽潮。 规模空前的兽潮。 蓝颖风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清了那些黑影的轮廓——最小的也有魔艇大小,最大的像移动的小山。它们的眼睛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无数盏血色的灯笼。 高阶魔兽的比例高到了不正常的地步。不,不只是高阶——她甚至看见了传说中的顶级魔兽。 一只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巨兽迈步走来,每一步地面都在震颤。旁边是一头长着三个头的巨狼,三个头同时张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还有浑身冒着火焰的巨鸟,翅膀展开有十几米宽…… 蓝颖风想不起它们的名字,但她知道这些都是只在图鉴上见过的顶级魔兽。 它们的眼睛都染着那种诡异的红色,像是集体魔怔了。 奥斯妮猛地站起来。 另外几个同学也纷纷起身,冲到蓝颖风身边。所有人盯着那片涌来的兽潮,脸色发白。 “防守阵型!”陶杉楠喊道。 他们迅速摆出阵型,严阵以待。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种规模的兽潮,根本不是他们能应对的。 奥斯妮从他们侧面走过,来到最前面。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们后退。 “所有人,退后!”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药水姐!”如意喊道。她刚从帐篷里匆匆忙忙地赶出来,站在队伍的侧翼。 “退后。”奥斯妮重复了一遍,语气更沉,“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手。” 她往前迈了几步。 兽潮越来越近。最前面的一排,全是顶级魔兽——十只古巨蜥并排走来,身后跟着三头魔狼、五只炎翼鸟……每一只都足以灭掉一整支赏金猎人小队。 奥斯妮站定。 她抬起双手。 风,开始流动。 起初只是微风,轻轻拂过草地。两秒钟后,风势骤然增强,化作呼啸的狂风。地上的尘土被卷起,草叶被撕碎,整个营地都在风中颤抖。 奥斯妮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她的长发在风中飞扬,但她本人像一根钉子,牢牢钉在原地。 狂风在她面前凝聚,渐渐由透明变成煞白。那是风被压缩到极致后的颜色——白色的风刃在暮色中肆虐,发出刺耳的尖啸。 一个庞大的风场形成了。 风场向兽潮正面推进,所到之处,地面被刮出深深的沟壑,巨石被卷起绞碎,空气都在颤抖。 第一批魔兽撞进了风场。 古巨蜥那坚不可摧的鳞甲,在白色的风刃面前像纸一样被撕开。血肉横飞,惨叫声震天。三头魔狼的三个头同时被绞碎,炎翼鸟的火焰在狂风中瞬间熄灭,翅膀被撕成碎片。 一只,两只,三只……十只古巨蜥,全部倒在风场里。 但兽潮没有停。后面的魔兽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上来。 奥斯妮左手一挥,一道蓝色的攻击魔法从掌心喷薄而出。那光芒在接近兽潮时骤然散开,化为几股龙卷风,打着旋儿奔向四面八方。龙卷风所到之处,魔兽被卷到空中,然后被撕成碎片。 右手同时动作,第二个、第三个攻击魔法接连赶到。风刃、风刃、还是风刃——无穷无尽的风刃像暴雨一样倾泻,在兽潮中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又是一批魔兽倒下。 但兽潮仿佛永无止境。杀完一批,下一批已经涌到面前。那些魔兽的眼睛血红,完全不知恐惧为何物,只知道往前冲。 奥斯妮的魔法一刻不停。风场、龙卷风、风刃、飓风魔法、风弹——各种风系魔法交替使用,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之墙。 魔兽的尸体在她面前堆成了山,但后面的魔兽还在翻越尸山往前冲。 同学们都看呆了。 “我们这样袖手旁观真的好吗?”陈楷然忍不住问。 “既然药水姐让我们后退,她肯定有十足的把握。”安荻蓓说,但她的声音也在发抖,“我相信她的判断。” “不对。”舒涵反驳,“她让我们后退,是因为不想让我们面对危险,而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能搞定。你看她——” 大家看去。奥斯妮的魔法虽然依旧猛烈,但她的动作已经不像开始时那样流畅。魔力消耗太大了,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击杀上百头顶级魔兽,这根本不是正常人类能做到的事。 “我们要不去支援一下?”蔡文涵说,“我们虽然战斗力不强,但总归聊胜于无吧。” “我问下她。”陶杉楠说着,往前走了几步,喊道,“教授,我们来帮你!” 她的声音盖过了攻击魔法的爆响。 奥斯妮头也没回,只是喊道:“别轻举妄动!这些都是狂化的顶级魔兽,对你们来说是致命的!” “需要我们叫增援吗?”陈楷然大喊。 “不用!现在哪里都缺兵力!”奥斯妮的声音透着疲惫,但依然坚定,“放心,我能应付得下来!” 同学们面面相觑。 陶杉楠咬了咬牙,转身对大家说:“暂时不需要我们支援。贸然行动可能会造成干扰。我们原地待命,需要的时候再出手。” 她坐了下来,但眼睛仍死死盯着奥斯妮那边。 蓝颖风也坐下了。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像打鼓。 远处的战斗还在继续。奥斯妮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那么渺小,却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死死挡住了那片汹涌的兽潮。 一只又一只魔兽倒下。 一批又一批魔兽涌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兽潮终于开始稀疏了。 最后一批魔兽倒下的时候,奥斯妮的身形晃了晃。 她转过身。 蓝颖风看见她的脸,心里一紧。 那张脸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毫无血色。她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是疲惫 ,脚步虚浮,像是随时会倒下。 安荻蓓和陶杉楠同时冲上去,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奥斯妮靠着树,慢慢坐下来。她闭上眼睛,大口喘着气。 同学们围在她身边,谁也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奥斯妮才睁开眼睛。她的声音沙哑,但依然镇定。 “上报魔兽监测局。” 陶杉楠点点头,拿出联络仪。 * 血族北部边境。 林可均站在一块寸草不生的土地上,望着四周荒凉的景象。这里刚刚经历过什么,空气中还残留着魔力的余韵。 他从空间背包里拿出探测仪。 表盘上的指针开始晃动。由白转蓝,由蓝变红,最后剧烈地抖动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动物。 林可均盯着那些数据,眉头紧锁。 从参数来看,这里刚刚进行了一场大型魔法试验。但奇怪的是,试验的类型不属于他已知的任何一种。 魔法药剂试验?不对,霍尔参数正常,方氏参数也正常,绝对不是药剂。 大型魔法阵?也不对。如果是魔法阵,他的魔法感知就能测出来,根本不需要依赖仪器。 人工兽潮?军队演习?都不对。那些参数对不上。 林可均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各种可能性都被排除,只剩下一个结论—— 这里试验的魔法类型,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魔法。 他需要有人从更高的视角来分析。 几个月前,当血族开始流露出战争征兆的时候,他的小圈子——前童子军集团的每个人都有了动作。陈玓忙着征兵和演习,奥斯妮在钻研新配方,文梓轩在攻克探测魔法的技术难题。 而苏甦,她的工作是最特殊的。她坐着魔法飞行器去了太空,在空中监测血族的魔法磁场变化。 林可均拿出联络仪,给远在太空的苏甦发了条短信。 “苏甦,我需要你的帮助。”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不是私信,而是在他们的小群聊里。 各位,情况很糟糕。血族北部刚刚进行了红月试验。现在,试验点外围至少十万平方公里的魔法磁场都受到了影响,而且影响还在持续扩散。 ——苏甦 陈玓的消息跳了出来。 红月? ——陈玓 就是我们之前推测的,血族研发的魔力增幅器。我们研究团队的人把它叫做红月。 ——苏甦 白族自然区已经受影响了,到处都是非正常的兽潮。 ——奥斯妮 霓族的情况也很严重。已经在找血族要说法了。 ——文梓轩 林可均,你在那边,有没有跟王庭近侍正面交战过? ——陈玓 没有。林可均回复道。但这个红月试验,不出意外应该是王庭近侍所为。 也就是说,王庭近侍,用上魔力增幅器,至少能扰动十万平方公里的范围? ——奥斯妮 也没有那么糟糕。林可均补了一句。爆炸中心面积不算大,大概三平方公里。 你管三平方公里叫不算大? ——陈玓 过了一会儿,陈玓又发了一条。 白族所有的建筑都需要加强空中防御。不然要是真打起来,我们铁定玩完。 ——陈玓 群里再没有别的消息。林可均收回联络仪,抬头看着天。 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不知道是夜色还是魔法试验的余波。 战争,真的要来了。 73.暴风雨之前 一回到学校,蓝颖风就跑上楼,冲进宿舍。 “小圆!”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平时那个会第一时间冲出来迎接她的毛球,不见踪影。 蓝颖风的心揪紧了。 “小圆?” 不在客厅,不在厨房。她往卧室里走了几步,终于在桌子底下找到了那团毛球。 小圆缩在最角落的位置,整个身子蜷成一个球,浑身都在发抖。它把脑袋埋在爪子里,听见蓝颖风的声音,才慢慢抬起头。 小圆眼睛湿漉漉的,眼里全是恐惧。 “呜……” 蓝颖风蹲下来,伸手把它抱进怀里。那团毛球在她怀里还在抖,抖得厉害。 “没事了,没事了。”她轻轻抚着它的背,“我回来了。” 小圆把脑袋埋在她怀里,闷闷地抽泣。 “你以后……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我一个人在这里,外面一直在响,那些魔兽的叫声……我好害怕……” “不会了。不会了。”蓝颖风连忙说,抱得更紧了些,“以后我走到哪,把你带到哪。” 小圆抽噎着,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蓝颖风抱着它坐了很久,直到那团毛球慢慢平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 她把小圆轻轻放在床上,打开空间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她的脑子仍然很乱。 试炼结束后的那些画面,一直在大脑里循环播放。那些眼睛血红的魔兽,那些疯狂冲锋的身影,还有奥斯妮独自挡在兽潮前的背影。 每一次闭上眼,都能看见。 试炼结束后的第二个星期,学校开学了。 新的学年,除了四门必修课和魔法磁场学、魔法战术课、医疗魔法,蓝颖风还选修了一门外国魔法赏析。 既然战争可能真的要来,了解其他国家的魔法体系,就变得很有必要了。 蓝颖风最近沉迷于制造磁场乱流。除了大范围的绞杀,她还解锁了磁场乱流的许多新玩法。比如,当周身都弥漫着磁场乱流的时候,蓝颖风可以在一个人完全没有察觉的时候接近对方。这招她用来吓了如意好几次。 第一次是在图书馆。如意正蹲在书架前找书,蓝颖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如意回头,看见一张脸离自己只有十厘米,尖叫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第二次是在食堂。如意端着餐盘找位置,蓝颖风突然从侧面冒出来,往她耳朵里吹了口气。如意手一抖,餐盘差点扣在地上。 “你太坏了!”如意抗议,脸涨得通红,“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困在我的幻境里!” 蓝颖风眨眨眼,语气欠欠的:“我很期待。” 如意气得直跺脚,但拿她没办法。 只有小圆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磁场乱流,像一层纱,把她的气息完全遮住。 “你这样不好。”小圆一本正经地说,“会没朋友的。” 蓝颖风笑着揉揉它的脑袋。 “她不会生气的。” 开学第二个星期,蓝颖风不得不开始考虑转导师的事了。 兽潮试炼过后,她的实战训练就停了。虽然自己一直在练,但有些东西,还是需要人指点。 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去敲响了奥斯妮办公室的门。 “进。” 蓝颖风推门进去。奥斯妮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低头看什么材料。她抬起头,看见是蓝颖风,嘴角弯了弯。 “小风?坐。” 蓝颖风在她对面坐下,打量了她一眼。 奥斯妮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像上次见面时那样苍白。但黑眼圈很重,眼睛下面两团青黑,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像是很久没好好睡过觉。 “妮姐。”蓝颖风开口,“你愿意当我的导师吗?” 奥斯妮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抱歉。”她说,眼里满是疲惫,“我的工作量已经满到溢出来了,实在是带不了更多学生了。” 蓝颖风愣住了。她根本没想过会遭到拒绝。她以为,以她们的关系,以她的表现,这只是一个走形式的流程。 “抱歉。”她又说了一遍,目光里带着歉意,“不是你不够优秀,也不是我在找借口。是真的带不过来。” “没事。”蓝颖风站起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我理解的。” 注意到蓝颖风失落的神色,奥斯妮勉强对她笑了笑。 “你可以去找蓝校长。她应该有名额。” 蓝颖风点点头,转身离开。 星辰魔法学院的校长,蓝颖风见过几次。 旁听古代魔法课的时候,她见过校长 站在讲台上,讲那些古老的魔法。也曾在校园里偶遇过,校长总是行色匆匆,身边跟着几个老师,像是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 在蓝颖风的印象里,校长是个行踪不定、深不可测的女人。 校长室在一座塔楼的最顶层,要坐升降梯上去。蓝颖风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 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但很简洁。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几排立柜,墙上挂着一个魔法屏幕。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温暖。 一个女人站在窗前,正低头操作一块发光的石板。她穿着深蓝色的长袍,头发高高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蓝颖风走到她面前。 “校长您好,我是二年级学生蓝颖风,实战方向的学生。”她说,“我想找您作为导师。” 校长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不是奥斯妮那种狡黠的笑,也不是林可均那种温和的笑,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笑,像是看透了很多东西。 “可以啊。” 蓝颖风愣了一下。这么简单? 校长看着她,笑容更深了。 “我知道你。”她说,“全属性主修,三门课免修,一门课提前选修,还经常去旁听高年级课程。想不知道都难。” 蓝颖风挠了挠头,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校长收起笑容,在办公桌后坐下,示意她也坐。 “你的学习进度到哪了?”她问。 蓝颖风想了想,尽量简洁地回答:“所有常用的普通魔法都会。常用的全属性低中阶战斗魔法都会。高阶魔法会的不多,五六个的样子。各类型的魔法阵、百变随心、飞行都很熟悉。最近在努力精进组合技。” 校长听完,点了点头。 “可以。”她说,“你现在需要做的主要是继续打磨组合技,学习高阶战斗魔法。”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 “关于我们的训练……”她抬起头看着蓝颖风,“你的基础已经很扎实了,只需稍加点拨就能进步。我们每星期见一次面,我帮你磨练一下决斗技巧,如何?” 蓝颖风点点头。 “谢谢校长。” 校长笑了笑,挥挥手。 “去吧。下星期这个时间,白族决斗厅见。” 74.星辰魔法学院遇袭 周五的晚上,蓝颖风和小圆一起,在城堡中楼六楼的自习室里看书。 窗外的夜色很浓,没有月亮,只有星星。自习室里很安静,偶尔传来翻书的声音。小圆趴在桌上,把脑袋枕在爪子上,半眯着眼睛打盹。 蓝颖风正在读一本关于古代魔法的书,里面记载的一些魔法和组合技有许多共通之处。她一边看一边做笔记,偶尔停下来思考。 突然—— 一声巨响。 不是普通的爆炸声,而是一种更低沉、更宏大的轰鸣,像是大地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蓝颖风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从椅子上摔下来,被那股力量压倒在地。她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感觉身体仿佛有千斤重,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更可怕的是,体内的魔法能量——那团一直温暖活跃的火焰——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她感觉不到任何魔力,整个人像一只被扎破的气球,空空荡荡。 小圆缩在椅子下面,浑身都在发抖。它的毛炸成一团,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压迫感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慢慢消退。 蓝颖风挣扎着爬起来,手脚还在发软。她冲到窗边,拉开窗帘—— 那一瞬间,她的呼吸停滞了。 城堡上空,出现了一轮巨大的红月。 那月亮占据了半个夜空,大得不可思议,红得触目惊心。它像一只血红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大地。所有的星星都消失了,整个天空只剩下那片诡异的红。 月光洒下来,把万物都染上一层血色。城堡的灰墙变成了暗红,树木的绿叶变成了锈色,连她自己的手,都像是沾满了血。 “小圆……”她的声音在发抖。 小圆从椅子下面爬出来,哆哆嗦嗦地蹭到她脚边,把脑袋埋在她腿上,不敢看窗外。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是从联络仪里传来的,而是直接用魔法传音——那是校长的声音,清晰而镇定: “就在刚才,学院遭遇了袭击。夜冥,组织学生疏散。文梓轩、白榕,救援伤员。秦昭,联系医疗团队......” 蓝颖风低头看了看小圆,又看了看窗外那片诡异的红,做出了决定。 “小圆。”她蹲下来,捧起那团瑟瑟发抖的毛球,“你在这里躲好,哪儿也别去。我去帮忙。” 小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要……”它小声说,用爪子抓着她的袖子,“外面危险……” “我知道。”蓝颖风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但是有同学受伤了,我得去帮忙。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小圆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全是恐惧。但它没有阻止,只是慢慢松开爪子,缩回椅子下面。 “你小心。”它说。 蓝颖风点点头,站起来,推开阳台的门。 冷风灌进来,带着血腥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施展飞行术——白色的光芒在背后凝聚成翅膀,她翻过栏杆,从六楼一跃而下。 夜风呼啸,红色的月光照在她身上。 她悬在空中,看了看城堡上空。 塔顶之上,站着一个人。 校长穿着那身深蓝色的长袍,站在城堡的最高处。她的身姿笔挺,像一柄刺向天空的剑。在她周围,狂风卷着雨雪和冰渣,形成雪白色的旋风,向夜空扩散。 那风暴越来越强,越来越猛,把半边天都染成一片煞白。冰雪与红月的光芒对峙着,碰撞着,发出刺耳的尖啸。 蓝颖风被那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力量。 她没有停留,转身,继续往下飞,落向城堡三楼——校医院所在的位置。 窗户开着。 蓝颖风收起翅膀,翻身进去。 校医院里已经躺满了学生。担架一排排摆着,上面躺着的人有的呻吟,有的昏迷,有的……一动不动。 血腥味混合着药剂的味道,浓得让人想吐。 文梓轩站在最里面的一张病床边,双手虚按在一个学生胸口,绿色的医疗光芒从她指尖流淌出来。她的脸上全是汗,但动作依然稳定。 白榕——魔法仪器课的老师——正抬着一副担架从门口进来,担架上是一个浑身是血的学生。他把担架放下,转身又跑出去。 蓝颖风的视线扫过那些躺着的人,忽然停住了。 柯新睿。 那个在试炼里和他们并肩战斗过的学长,此刻躺在角落的担架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胸口没有起伏,脸上没有血色。 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有呼吸。 她把手放在他颈侧,摸脉搏。 什么都没有。 蓝颖风心一沉。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然后她看见了如意和柳如兰。 如意躺在一张病床上,衣服上有星星点点的暗红的血。柳如兰坐在她旁边,没见到外伤,但嘴唇苍白。 蓝颖风的心揪紧了。 “姐……”如意看见她,虚弱地开口。 蓝颖风冲过去,握住她的手。 “我在。” “姐……”她的声音沙哑,“柯新睿他……” 蓝颖风没有回应。 就在这时,窗户又被人推开。一个人影翻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贝辰。 她扫了一眼屋内的情景,二话不说,走到最近的一个伤员旁边,开始施展医疗魔法。 蓝颖风压下心里的翻涌,也加入进去。 她会的医疗魔法不多——只有愈合术、消毒魔法和维持术。但她能做多少是多少。 贝辰的动作很快,很稳。两个人配合着,一个接一个地处理伤员。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忽然涌进来一群人——穿着白衣的医疗人员,提着各种设备,动作专业而迅速。 文梓轩抬起头,看了看那些人,然后转向蓝颖风和贝辰。 “这里不需要我们了。”她说,“走吧。” 她没有多说,展开翅膀,翻出窗户。 蓝颖风走到窗边,回头看了一眼。如意在昏睡,柳如兰还坐在她旁边。贝辰已经翻窗出去了。 蓝颖风召唤出翅膀,翻出窗户,跟着文梓轩往城堡顶上飞。 文梓轩的飞行术比蓝颖风快得多。蓝颖风拼尽全力才勉强跟上。 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红色的月光照在她们身上,把一切都染得诡异。 终于,她们落在塔顶。 然后,蓝颖风看见了那一幕。 校长倒在血泊中。 那身深蓝色的长袍已经被血浸透,散乱地铺在地上。她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在她身边,散落着几块残肢——那是敌人的尸体,被大卸八块,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 星辰魔法学院的校长,和入侵学院的敌人,同归于尽了。 蓝颖风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看着校长安静的面容,看着那些血,看着贝辰小心翼翼地用魔法把校长的尸体抬起来。 文梓轩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哭泣声。 蓝颖风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等她回过神来,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校长的尸体已经被搬走,只剩下文梓轩的背影,站在塔顶的另一端,望着远处的天空。红月已经熄灭了,但是巨大的弯月仍然悬在空中,仿佛一件模具。 蓝颖风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血族。王庭近侍。”文梓轩突然说。 蓝颖风扭过头,茫然地看着她。 文梓轩指了指不远处,敌人的尸体。 蓝颖风点点头。 血族。王庭近侍。 这两个词像烙铁一样刻在她心里。 “回去吧。”文梓轩的声音很轻, 带着深深的疲惫,“这里没什么能做的了。” 蓝颖风转过身,往楼下飞去。 推开寝室的门,里面一片漆黑。 蓝颖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沙发上散落着如意没来得及收的零食,茶几上放着柳如兰的笔记本,窗台上摆着葛萱晨养的那盆小花。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人都不在了。 蓝颖风慢慢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小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它从角落里钻出来,轻轻跳上她的腿,把脑袋埋进她怀里。那团毛茸茸的温暖,让她的身体不再发抖,但心里的冷,怎么也驱散不了。 她盯着对面的墙壁,目光空洞。 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很多画面。 她想起校长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声音温和平缓,讲着那些艰深晦涩的古代魔法。她想起在校长室见到校长的那天,想起那个讳莫如深的笑容,想起那句“我知道你”。想起在决斗厅里,那个站在冰雪中的身影,那句“再来”。 以及站在塔顶,独自对抗红月的那一幕。 狂风,冰雪,那道笔挺的身姿。 还有柯新睿。 那个在试炼里总是笑眯眯的学长,那个防御时最可靠的人,那个会在战斗结束后给她竖大拇指的人。他就那样躺在校医院的角落里,一动不动,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的事。 那时候她还在自习室里看书,小圆趴在桌上打盹,窗外的夕阳很暖。她还想着明天要去图书馆借那本新出的组合技专著,周日要和陶杉楠约着去决斗厅练练。 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一切都变了。 眼眶开始发酸。她用力眨了眨眼,但没有用。泪水滑下来,滴在小圆背上。小圆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手。 蓝颖风抱住它,把脸埋进那团柔软的毛里。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轻轻颤抖。 愤怒在心底燃烧。 不是那种激烈的、咆哮的愤怒。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地底的岩浆,静静流淌,等待喷发的那一刻。 血族。王庭近侍。红月。 这些词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脑子里。 他们凭什么? 凭什么闯入她的学校,凭什么杀害她的师长和同学,凭什么夺走那些无辜的生命? 校长做错了什么?柯新睿做错了什么?那些躺在校医院里的同学,他们做错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他们只是在这里学习,生活,长大。他们有自己的梦想,有自己的未来,有等着他们回家的人。 现在那些都没了。 蓝颖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点,但心里的火,怎么都浇不灭。 可是接下来呢?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依然隐隐透着暗红的夜空。 接下来该怎么办? 学校被毁了,课没法上了。战争要来了,可她能做什么?她的魔法在校长面前不值一提,在红月面前更是渺小如尘埃。 她能杀几只魔兽,能配合队友打出漂亮的组合技,能在那场试炼里坚持到最后。 但面对真正的战争,面对那些王庭近侍,她什么都不是。 茫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做什么。回尤源梦的小木屋?那里安全,但那是逃避。留在这里?学生已经被疏散回家了,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小圆蹭了蹭她的手,轻轻叫了一声。 蓝颖风低头看着它。 那团毛球的眼睛里,全是担忧。 “我没事。”她轻声说。 小圆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贴着她。 蓝颖风久久地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空慢慢变亮。城堡的轮廓在晨曦中慢慢显现。有些地方还在冒烟,有些墙壁已经倒塌。这座她生活了一年多的建筑,此刻看起来陌生又凄凉。 75.归来 林可均半躺在魔宠阿白宽阔的脊背上,手在医药箱里摸索着。 失血量太大,他觉得浑身无力,眼前一阵阵发黑。世界像被拉远了焦距,模模糊糊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陷入黑暗。 但是现在绝对不能昏过去,这一昏过去,很有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阿白在云层上方疾飞,风声尖锐地呼啸着。它飞得很快,但很稳。林可均躺在它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他的手指终于碰到了针管。他把针管从医药箱里拿出来,里面有1000毫升血。 他把针头扎进了自己的锁骨下方的静脉,把针管里的液体一点点推进去。 林可均强撑着眼皮,看着针管里越来越少的血。 放在平时,根本不用弄得这么麻烦,一个医疗魔法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但是经过血族王宫那一战,他已经魔力透支了,别说医疗魔法,连最基础的照明术都释放不出来,只能用最原始的物理方法。 他此前就考虑过这种情况,所以在医药箱里备了全套医疗装备。从止血钳到手术刀,从缝合针到自体血,一应俱全。他少年时期跟奶奶学过原始空间的急救技术,一直都定期复习,到现在仍然记得很清楚。 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他的急救措施能让他撑到白族境内。 血液进入体内,眩晕的感觉渐渐减轻,视野也清晰了一些。下一步是处理伤口。 在快要离开王城范围的时候,王庭近侍的符文击中了他的大腿,洞穿了他的血肉。当时立刻就血流如注。在魔力透支之前,他对伤口施加了简单的愈合术,止住了血,但里面完全没有处理。如果不是及时喝了瓶魔力凝固剂,符文早已在他的身体里扩散,使他全身溃烂而死。 魔力凝固剂的药效只有三十分钟,在药效消失之前,他必须把化为实质的符文取出来,像取出嵌在身体里的碎玻璃。 林可均从医药箱里拿出一把手术刀。 他一咬牙,用刀迅速割开已经愈合的伤口,血溅了阿白一身。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缓了缓神,从背包里拿出一双特制手套。他戴上手套,伸手探进伤口。 他碰到了符文,但是大腿上传来的疼痛使他本能地抽回手。 林可均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发力,把凝固成固态的符文拔了出来。 他眼前一黑,倒在了阿白身上。 阿白发出一声哀鸣。 不知过了多久,林可均从半昏迷状态中醒来。他的意识像是从深海里一点一点浮上来,先是模糊的光,然后是风声,最后是阿白羽毛的触感。 他用手摸了摸阿白的羽毛,用动作告诉它自己还活着。 阿白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他用绷带缠住伤口,一圈一圈地勒紧,直到血不再往外渗。 除了大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他还有两根肋骨骨折,火系魔法留下的烧伤,以及数不清的擦伤、挫伤、钝器伤。 这些都不致命,留给医生处理吧。 既然断定自己死不了了,林可均在脑海里回顾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他从小到大都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但是 几天前,得知白族发生的事情,他气得失去了理智,于是没有做任何情报准备就杀进了血族王宫。 好在战果不错。他干掉了宫廷禁卫军,还解决掉一名末位王庭近侍。那名王庭近侍死前脸上的表情他记得很清楚——不是恐惧,是震惊,大概没想到会有人敢单枪匹马闯进王宫。 但在他刺杀王庭近侍过后,他遭到了六名王庭近侍的夹击。六名王庭近侍一路追着他离开王城,离开北部片区,来到了边境。 二十分钟前,刚刚逃离王庭近侍的追杀的时候,他在小群里告诉了朋友们自己预计抵达的时间地点,让他们派个人来接他,然后就把联络仪捏碎扔掉了。联络仪可能会使血族军方定位到他,不能留在身边。他不需要看群里的回复,他们肯定会安排好。 阿白载着他在高空中飞行。穿过一片片云层,越过连绵的山脉,跨过宽阔的河流。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的景物飞速后退。没过多久,就来到了白族与血族接壤的地方。 在白族的边境线,107号界碑附近,林可均见到了来接他的人。阿白渐渐降落,地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 他以为会是陈玓,他的铁哥们,或是文梓轩,她最擅长医疗。 然而都不是,是奥斯妮。她身边跟着一支医疗团队,救护魔毯停在不远处。 见到他的样子,奥斯妮愣住了。 “林可均,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林可均没有力气回答她,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身穿白衣的医务人员刚把他从阿白身上弄下来,他就昏迷了,不省人事。 76.出发 从星辰魔法学院出来,蓝颖风回到了尤源梦的小木屋。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屋里的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木桩做的桌椅,木制的斗柜,角落里堆着的药剂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小圆从她身后钻进来,熟门熟路地跑向厨房,在碗柜前转了两圈,然后失望地跑回来。 “梦姐没给我留吃的。”它控诉道。 蓝颖风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 “等会儿给你做。” 她在树桩上坐下,看着这间安静的小屋,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画面——红色的月亮,塔顶上的身影,柯新睿安静的面容,如意苍白失血的脸。 已经过去很多天了,那些画面还是会在深夜找上她。 尤源梦从楼上走了下来。 “回来了?” “嗯。” 尤源梦没再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过了一会儿,尤源梦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小圆跟进去,蹲在灶台边等着投喂。 蓝颖风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熟悉的动静,心里那团乱麻慢慢松了一点。 至少这里还是原来的样子。 接下来的日子,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枫木市位于白族北部,距离前线还很远,暂时未受到战火的侵扰。 尤源梦现在接的单子全部是军方的药剂订单——体力药剂、补血药剂、清醒剂,一批接一批,几乎没有停过。除此之外,她的生活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每天待在实验室里,对着那些瓶瓶罐罐,一待就是一整天。 蓝颖风每天帮尤源梦处理药材,研磨、萃取、过滤,做着那些熟悉的工作。闲下来的时候,她就盯着联络仪,看那些不断刷新的消息。 校友群、年级群、社团群——每个群里都在传着前线的消息。四年级以上的同学有不少已经入伍了,偶尔会在群里报个平安。三年级以下的同学因为年龄不够,仍然留守在后方,每天都在焦急地刷着前线的战报。 蓝颖风也刷。 每一条消息都看得仔细,每一条坏消息都让她的心沉一点。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纵马峡谷失守了。” 那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尤源梦忽然放下联络仪,说道。 蓝颖风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纵马峡谷在哪?” “南部边境。”尤源梦的声音很平静,但眉头微微皱着,“纵马峡谷是南部自然区的要塞。失守了,意味着整个南部自然区即将失守。” 蓝颖风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这是谣言”的迹象。 但尤源梦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尤源梦说,“我有好几个药剂师朋友在前线。我们经常在群里交流战事。” 蓝颖风沉默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粥,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没过几天,更坏的消息来了。 南部自然区失守。血族正在进攻灰翎市,已经造成了几千个平民伤亡。 那天晚上,蓝颖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过了很久都没有睡着。小圆蜷在她身边,已经睡熟了,打着细小的呼噜。 她伸手摸了摸那团毛球,感受着它的温度和心跳。 战争。 这个词以前只是新闻里的字眼,是群聊里的消息,是远方传来的坏消息。 但现在,它已经来了。 又一顿沉默的早饭过后,尤源梦放下筷子,忽然开口。 “第一集团军在招募随军药剂师。” 蓝颖风抬起头,看着她。 尤源梦的表情很平静,但蓝颖风认识她这么久,能看出来那种平静下面是别的什么。 “我在想,”尤源梦说,“我要不要报名。” 蓝颖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她别去?凭什么?她自己都想去。 让她去?那意味着分别,意味着危险,意味着可能再也见不到。 就在这时,联络仪响了。 蓝颖风低头一看——陶杉楠。 她按下接听键。 “小风,你在家吗?”陶杉楠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很急,但压得很低。 “我在。怎么了?” “我打算集结四校联盟四年级以下、实战能力比较强的学生,形成后备力量。”陶杉楠说,语速很快,“你能当我的副手吗?” “你这么相信我?” “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陶杉楠说完,顿了顿,“加密通话只有半分钟。我在星辰山等你。” 她挂断了。 蓝颖风盯着联络仪,屏幕已经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脸。 去?不去? 她想起星辰魔法学院遇袭的那个夜晚,想起那些在前线拼命的学长学姐,想起那些还在刷战报的同学们。 她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一个人在白桦市的街头流浪,没有人可以依靠。 现在她有尤源梦,有陶杉楠,有那么多朋友和师长。 她早已把白族当成了自己的家。 战火侵蚀了家园,她不可能坐视不管。 蓝颖风抬起头,看向尤源梦。 尤源梦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尤源梦开口了。 “走吧。”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蓝颖风点点头。 她们默契地各自去收拾行李了。 小圆蹲在客厅里,看着两个人类进进出出,把各种东西往背包里塞。它的脑袋跟着她们转来转去,眼睛里满是困惑。 “我们要去哪儿?”它问。 蓝颖风停下来,走过去蹲在它面前。 “去打仗。”她说,“你跟着我,还是留在这里?” 小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打仗?”它的声音发抖,“就是......那些很可怕的东西?” 蓝颖风点点头。 小圆沉默了几秒,然后迈着小短腿走过来,蹭了蹭她的手。 “我跟着你。”它说,声音闷闷的,“你答应过,以后走到哪都带着我。” 蓝颖风心里一软,把它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好。” 一个小时后,蓝颖风和尤源梦都背着空间背包,站在小木屋门口。 尤源梦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锁上了门。那把锁“咔哒”一声响,在安静的森林里格外清晰。 蓝颖风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这里都不会有人居住了。 小圆蹲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看着那扇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吧。”尤源梦说。 她们坐魔艇来到枫木市市区。市区比往日冷清了许多。街上行人稀少,商店关了大半,偶尔有巡逻队匆匆走过。魔艇站里人也不多,大家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忧虑。 她们来到魔毯站。 蓝颖风要去京城——陶杉楠在星辰山等她。尤源梦要去灰翎市——第一集团军的招募点在那里。 她们要去不同的方向。 站在魔毯站门口,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了很久。 最后,蓝颖风走上前,抱住了尤源梦。 尤源梦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蓝颖风的背。 “梦姐。”蓝颖风把脸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你一定要活下来。” 尤源梦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小风,你也是。” 她们松开。 蓝颖风看着尤源梦走向开往南方的魔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登机口。那件她穿了很久的旧袍子在人群中一晃,然后不见了。 蓝颖风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 此次分别,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见面。 77.青年后备队 星辰山山脚已经集结了大约十人。 初春的风从山谷间吹来,带着丝丝凉意。蓝颖风扫了一眼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如意。两人目光相接,谁都没有表现出惊讶——她们早就知道,这场战争会把所有人卷进去。 人群中还有冒险者工会的陈楷然,那个在试炼里总是默默扛伤害的土系防御。他今天穿着一件深棕色的魔法战斗服,看见蓝颖风,朝她挥了挥手。另外几人蓝颖风从来没见过,应该是其他三所魔法学院的学生。他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安静地望着远方。 小圆蹲在蓝颖风脚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些陌生人。它的鼻子抽动着,似乎在试图记住每个人的气味。 “这么多人。”它小声说,“都是来打仗的吗?” 蓝颖风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陶杉楠从人群中走出来,带蓝颖风来到一个身穿蓝色军装的军官面前。那军官大约四十来岁,站姿笔挺,目光如炬,肩章上的银星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少将,这是蓝颖风,是我的师妹,比我低一级。”陶杉楠介绍道,又转向蓝颖风,“小风,这位是潘少将,是带我们训练的军官。” 蓝颖风立刻站直,抬起手臂,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潘少将看着她,微微点头,回了礼。 回到人群中,蓝颖风压低声音对陶杉楠说:“你没告诉我这是军方的决定。” “没办法。”陶杉楠也压低声音,“虽然我用了加密通讯,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窃听。我们的通讯即使被窃听了,别人也只会以为是小孩子在过家家。” 蓝颖风点点头,理解了她的谨慎。 “所以,你还需要我做你的副手吗?” “需要啊。”陶杉楠说,“少将只会在我们这里待一段时间,等他回去,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我们需要做什么?” “先负责外围清扫工作。等我们有了一定战功,可能会成为特战队的下设队伍。” 蓝颖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背着军用背包的男孩匆匆赶到。他跑得满头大汗,但站定后立刻挺直腰背,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青年后备队是这里吗?”他问。 陶杉楠立马站出来:“这里是青年后备队的临时集结地。我是青年后备队队长。” 男孩站得笔直,抬起手臂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队长您好。圣域魔法学院秦刚烁,申请入伍!” 陶杉楠给他回了礼。她低头看了一眼联络仪上的时间,然后抬起头。 “不等了。我们走。” 他们乘上军用魔毯,前往南部城市魔晶市。 魔毯升空,穿过云层。蓝颖风往下望去,山川河流在脚下飞速后退,越来越远。南方的天际线处,隐约能看见一片灰暗的云——那是战火的方向。 陶杉楠在魔毯周围布置下一层结界。淡金色的光芒缓缓展开,隔绝了外界的风声。众人围成一圈坐下,目光都落在陶杉楠身上。 “大家都介绍一下自己的姓名、主修属性和战斗定位。”陶杉楠开口,“如果有白族决斗榜的排名,也汇报一下自己的排名。” 她顿了顿,率先开口:“我是陶杉楠,青年后备队队长。主修水系,辅修风系,战斗定位主C。决斗排名白族决斗榜135。” 几个其他三所魔法学院的学生纷纷倒吸一口冷气,互相交换着震惊的眼神。 135名。 这个排名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白族决斗榜汇聚了全国最强的决斗者,能进前两百的,都是怪物级别的存在。更何况,陶杉楠还不到十八岁。 星辰魔法学院的几人早已知道陶杉楠的实力,所以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听着。 陶杉楠望向蓝颖风,示意她开口。 “蓝颖风,青年后备队副队长。”蓝颖风说,“全属性主修,战斗定位辅助。决斗排名220。” 话音刚落,周围又是一阵抽气声。 “全属性主修是啥?”一个穿着酒红色魔法战斗服的女孩忍不住问。她长得很明艳,眉眼间带着一股泼辣劲儿。 没等蓝颖风回答,她的同伴率先开口:“就是所有属性都很擅长,每种属性都相当于主修属性。反正很牛逼就是了。” 那女孩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蓝颖风,像是第一次见到活的稀有物种。 陶杉楠清了清嗓子,打断众人的惊叹。 “副队长的实力深厚,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了解。”她说,看向那个酒红色衣服的女孩,“这位同志,我们继续自我介绍,从你这里开始。” “到我了?”女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是周雨霁,圣域魔法学院的,主修火系,战斗定位输出。决斗排名430。” “杨一晖,暮光魔法学院,主修雷系,战斗定位输出,决斗排名457。”坐在周雨霁旁边的男孩说道。 “我叫秦刚烁,圣域魔法学院,主修光系,战斗定位防御,决斗排名378。”刚才最后一个赶到的男孩接话。他说话时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一看就是个模范军人胚子。 “沈嘉,神秘魔法学院,主修冰系,战斗定位辅助,决斗排名368。”一个看起来有些内向的男孩轻声说,眼神却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锐利。 “江黎,暮光魔法学院,主修木系,战斗定位治疗,决斗排名513。”一个气质温润的男孩说。 “陈楷然,星辰魔法学院,主修土系,战斗定位主防御,决斗排名302。”陈楷然的声音沉稳,和他在试炼里的表现一样可靠。 “如意,星辰魔法学院,主修幻系,战斗定位辅助,决斗排名499。”如意说完,朝蓝颖风眨了眨眼。 等新队员们都自我介绍完毕,陶杉楠环顾众人,沉稳而从容地开口。 “很好,我们这支队伍包括了所有的属性和战斗定位,在配置上相当完备。”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们的目标是成为一支出其不意的奇兵,在敌人的薄弱处给予致命一击。”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一些。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将在少将的指导下,进行团队作战训练。” 陶杉楠转向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潘少将。 “少将,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潘少将扭过头。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最后停在陶杉楠身上。 “青年后备队之所以成立,正是为了集结最富潜力的新锐力量,打造战场奇兵。”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每个字都像刻进心里,“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都有一些极为罕见的魔法能力。这些能力集合在一起,就能创造奇迹。” 他停顿了一瞬。 “当然,最后能走多远,取决于你们能否将个人锋芒淬炼成集体利刃。” 潘少将打开身侧的军用空间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个小盒子。总共九个,依次排开。 周雨霁好奇地凑过去。 “给我们的?” 潘少将点点头。 “全套军用装备。微型探测仪、微型望远镜、微型对讲机、微型耳机——耳机里安装了翻译插件,可以翻译血族的语言。” 蓝颖风拿到自己的盒子,打开。里面的装备她只在魔法仪器图册上见过,现在突然要自己戴上,她觉得有点不适应。 她拿出军用装备,一个个戴到身上。 魔毯缓缓下降,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一座山谷。 “列队!”陶杉楠一声令下,众人迅速在平地上站成三列。 训练正式开始。 潘少将站在队伍前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一个一个地打量着他们。 小圆被这严肃的气氛吓到了,缩在蓝颖风脚边,一动不敢动。 “九个人。”潘少将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九个人的团队,最首要的能力不是进攻,也不是防卫,而是隐匿。” 他的目光依次经过每一个人。 “攻击力再强,如果还没开始进攻就被敌人发现了,就像一滴水进了大海,只有被吞没的命运。” 他顿了顿。 “我 知道你们有能力隐藏自己的行踪。都是要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了,就别藏着掖着了。有什么压箱底的技能,能帮助团队隐匿的,都拿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 蓝颖风率先开口。 “我能制造磁场乱流。”她说,“如果敌人想用魔法感知探查我们的方位,我可以干扰他们。” 潘少将点点头,目光里带着赞许。 如意接话:“我能制造小范围的幻境,可以干扰敌人的视觉。即便我们在大刀阔斧地施法,弄得魔法光束满天飞,在别人看来也只是静止画面。” “很好。”潘少将说。 沈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能长时间施展寒冰之路,让大家在地面上的行动像是在冰面上滑行,几乎没有声音。” 陶杉楠眼睛一亮:“沈嘉,这是你的特技吗?” “特技算不上。”沈嘉说,声音很轻,“算是一种初步的魔法改造。” 潘少将的眉毛微微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其他人也纷纷说出了自己的隐藏技能。秦刚烁能制造小范围地震,扰乱敌人感知;周雨霁可以用火焰制造视觉残留;杨一晖的雷电能干扰通讯...... 等所有人说完,潘少将沉默了几秒。 “很好。”他说,“你们比我想象的更有价值。” 他转身,望向峡谷深处。 “接下来,我会教你们如何把这些技能融合在一起。不是简单叠加,而是真正的融合,让它们成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训练持续了一个下午。 起初,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配合。蓝颖风的磁场乱流会干扰如意的幻境稳定性,沈嘉的寒冰之路会削弱秦刚烁的地震传导,周雨霁的火焰视觉残留在杨一晖的电磁干扰下会失真。各种技能彼此打架,像一盘散沙。 潘少将站在一旁,偶尔说一句“换个角度试试”或“调一下输出的节奏”,让他们自己去摸索。 经过不断的尝试,不断的磨合,失败的次数从十几次降到几次,又从几次降到一两次。到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终于做到了把各种隐匿技能有机融合,真正实现了悄无声息、了无痕迹的隐匿——九个人站在原地,却像融入了空气,连气息都找不到了。 潘少将站在远处,用魔法感知探查了三次,三次都没有找到他们的位置。 他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神色。 众人累得东倒西歪,有的直接躺在地上,有的靠着岩石喘气。小圆从蓝颖风脚边探出脑袋,用鼻子闻了闻她,确认她还活着,然后放心地缩回去。 蓝颖风靠着一块岩石,看着山谷里越来越浓的夜色。 她忽然想起出发前和尤源梦分别的那一刻。梦姐现在应该已经在灰翎市了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 如意不知什么时候挪到她身边,也靠着她坐下。两人肩并肩坐着,看着天边最后一丝红霞消失在山脊后面。 “累吗?”如意问。 “还好。”蓝颖风说。 如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来打仗。” 蓝颖风转头看她。那个平时总是笑嘻嘻的女孩,此刻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退缩,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怕吗?”蓝颖风问。 如意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怕。”她说,“但更怕什么都不做。” 蓝颖风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长大了,变成熟了。” 如意翻了个白眼。 “我一直很成熟好不好。” 远处,陶杉楠正在和潘少将说着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偶尔抬手指向峡谷的某个方向,像是在讨论战术。陈楷然和秦刚烁在讨论防御阵型,两人的头凑在一起,在地上画着什么。周雨霁和杨一晖在互相较劲,看谁的魔法扔得更远。沈嘉和江黎安静地坐在一起,偶尔说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只是沉默。 蓝颖风看着这些刚刚认识一天的同伴,心情复杂。 这些人,以后就要一起出生入死了。 78.训练与磨合 第二天一早,潘少将带他们来到一处幻境入口。 那是一台军用幻境仪,外形像一面镜子,边框上刻着金色的符文,中央是幽蓝色的漩涡。 “进去。”潘少将说。 蓝颖风第一个跨进去。 脚落地的瞬间,她感觉脚下的触感不对——没有泥土的颗粒感,像踩在一块画了纹路的硬塑料上。空气没有温度,风声听起来像隔了一层棉布。远处建筑的边缘,隐约能看见细细的蓝光接缝线。 其他人陆续走进来。陈楷然和秦刚烁正在窃窃私语。周雨霁在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是军用训练幻境。”潘少将的声音从幻境外传进来,带着轻微的回响,“仿真度不如白族决斗厅,但场景生成更灵活。我在外面操控,可以随时调整地形和敌人数量。今天先训练阵型。” 幻境里的场景开始变化。 他们脚下原本是灰色的平地,转眼间出现了街道、建筑、甚至行人的轮廓——只是那些“行人”静止不动,像一尊尊蜡像。 “城镇巷战。”潘少将说,“这是最常见的战场环境之一。先来最基础的——全面防御阵型,隐匿。” 陶杉楠立刻抬起手,打出战斗手势。 “双盾防御!隐匿!” 陈楷然和秦刚烁同时上前,一左一右站定,双盾成型。蓝颖风、如意、沈嘉三人也纷纷有了动作。磁场乱流从蓝颖风周身扩散,如意制造的幻境光幕覆盖队伍四周,沈嘉蹲下身双手按地,薄冰从她脚下蔓延开来覆盖所有人脚下的区域。 三层隐匿叠加,九个人的气息几乎完全消失。 街道另一头,九名血族士兵出现。他们穿着深灰色的斗篷,面容被兜帽遮住,看不清表情。 “九个敌人,普通级。”潘少将的声音从外部传来,“开始。” 血族士兵走走停停,左顾右盼,显然察觉到不对劲,但根本找不到目标。 “准备。”陶杉楠低声说,同时抬手打出进攻手势。 蓝颖风开始构建辅助魔法阵,金色的纹路在她脚下蔓延,覆盖住整个队伍。 陶杉楠抬手。 一道水流裹挟着风刃从掌心喷出,直取最近的一名血族士兵。 与此同时,周雨霁的火蛇和杨一晖的雷光也从两侧飞出。 那名血族士兵反应很快。他右手一挥,几枚灰色的符文从指间飞出。符文在半空亮起赤红色的光,炸成一团火海,迎向陶杉楠的飓风水流。水流和火海对撞,水蒸气升腾,遮蔽了视线。 另外几名血族士兵也出手了。符文飞出,有的亮起幽蓝的光凝成密集的冰刺,有的泛着土黄色的震颤在地面上隆起一道石墙,还有一枚暗紫色的符文在空中旋转像盘旋的毒蛇。 “陈楷然!”陶杉楠喊道。 陈楷然已经动了。一道厚实的土墙从地面升起,挡住了冰刺和后续的符文。秦刚烁在他身侧,金色的光幕张开,覆盖了阵型的右侧空隙。 防御坚如磐石。 “我来!”周雨霁兴奋地喊了一声。 她的火蛇绕过土墙,从侧翼扑向敌人。那名被攻击的血族士兵又扔出符文,赤红的光芒与火蛇对撞,炸成一片火光。 但杨一晖的雷光已经从另一侧劈过去了。 紫色的闪电击中那名血族士兵,他的身体僵了一瞬,斗篷被烧穿,露出里面黑色的铠甲。 沈嘉的冰路发挥了作用。薄冰覆盖的地面让血族士兵的脚步打滑,符文扔出的轨迹出现了细微偏差。如意趁机制造幻象,两个血族士兵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相互攻击起来。 江黎没有闲着。他站在队伍后方,双手虚按,木元素在掌心凝聚。当一名血族士兵的符文突破防御,擦伤陈楷然肩膀时,绿色的光芒已经从江黎手中飞出,覆盖在伤口上迅速止血愈合。紧接着,他抬手,藤蔓从地面冒出,缠住另一名试图绕后的血族士兵的脚。 “谢了,江医生。”陈楷然头也不回地说。 江黎轻轻点头,没有接话,继续注视战场。 战斗持续了十分钟。 九名血族士兵全部倒地,化作灰色烟雾,消散了。 “还不错。”潘少将说,“但问题很明显。陈楷然,你的土墙太死板,挡住了自己人的视线。周雨霁,你的输出太分散,要瞄准弱点。杨一晖——”他停顿了一下,“你的雷光很准,继续保持。” 离开幻境后,大家坐在地上休息。 小圆从角落里跑出来,跳到蓝颖风腿上蹭了蹭。 “打得怎么样?”它问。 蓝颖风揉揉它的脑袋:“还行。第一次配合,有点乱。” 周雨霁正在擦额头的汗,听见这话,不服气地扭过头。 “乱什么乱?我那火蛇多漂亮你没看见?” “漂亮有什么用?”陈楷然闷声说,“差点烧到我的土墙。” “那是你墙砌得位置不好!”周雨霁瞪他一眼。 秦刚烁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开口:“楷然同志的防御站位确实有待优化。建议下次调整角度,将右侧敞开十五度,便于侧翼输出。” 江黎抱着膝盖,望着远处的峡谷出神。他忽然开口,声音温润如水:“我们之间的配合,像乐队的初排练。每个人都在吹自己的调,还没找到合奏的节奏。” 周雨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文艺青年开始打比方了。” “我只是觉得……”江黎顿了顿,措辞温和,“如果我们能更像一个整体,会更有效率。” 陶杉楠走过来,在蓝颖风旁边坐下。 “你怎么看这次战斗?”她问。 蓝颖风想了想。“防御很强,但输出节奏太慢,总是被打断。”她说,“我们花了十分钟才解决九个普通兵,如果是真正的战场,这个效率太低了。” 陶杉楠点点头。“我也有同感。”她说,“问题出在配合上。防御、输出、辅助之间有衔接的缝隙。敌人就是利用这些缝隙反击的。” 下午的训练,潘少将换了场景。 幻境生成了一个山隘场景。 两侧悬崖夹着一条窄路,最窄处只能容两人并排。六名血族士兵守在路中间。 “十二个敌人,其中两个是精锐。”潘少将说,“这次用二点位进攻阵型,不隐匿。开始!” 陶杉楠扫了一眼众人,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做出了决定。 “一组:我、陈楷然、周雨霁、江黎。”她对着对讲机说道,声音很轻,“二组:蓝颖风、秦刚烁、杨一晖、如意。沈嘉机动,负责侧翼。” 她看向蓝颖风,抬手指向山隘左侧。“我正面强攻,你从侧面迂回。争取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解决敌方精锐。” 蓝颖风点头,抬手回了个确认手势。 “开始!” 两组人分别从山隘两侧前进。 陶杉楠带着一组正面推进,陈楷然的土墙在前方开路,周雨霁的火焰从土墙缝隙中射出,江黎在后方随时准备治疗。 蓝颖风和其他二组成员从侧翼攀上悬崖,利用地形优势逼近。 敌方精锐反应很快。 一道赤红与深蓝交织的符文从他们手中飞出——那是融合攻击,火与冰两种属性缠绕在一起,威力远超普通符文。 那道红蓝交织的光束击中了陈楷然的土墙。土墙一半被烧成焦土,一半被冻成冰渣,从中间裂开。 “我靠!”陈楷然惊叫一声。 但秦刚烁已经补位了。金色的光幕撑在土墙破口处,暂时挡住了后续攻击。 蓝颖风从侧翼杀出。 她朝那名精锐扔出一团磁场乱流。乱流撞上红蓝光束,两种属性的能量被搅散,向两侧偏转。光束偏离轨道,砸在旁边的岩壁上,炸出一个大洞。 陶杉楠抓住机会,飓风水流直取敌方精锐。周雨霁的火蛇从另一侧包抄。杨一晖的雷光紧随其后,精准地击中他的胸口。 敌人倒地。 另一名精锐连续扔出符文。但他被沈嘉的冰路干扰,脚下打滑,符文偏离目标。如意趁机制造幻境,让他看见十几个人从不同方向冲来。 他根本不知道该攻击谁。 六分钟后,十二名敌人全部倒下。 退出幻境后,周雨霁第一个开口。 “我觉得我刚才表现特别帅!”她双手叉腰,“那个火蛇绕路的动作,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了。”杨一晖冷冷地说,“绕了两圈,差点迷路。” 周雨霁瞪了他一眼。 “你那雷光不也是直愣愣劈过去?一点美感都没有。” “美感不能杀敌。”杨一晖面无表情,“精准可以。” “你——” “好了好了。”陶杉楠打断她们的拌嘴,“复盘。这次配合比上午好,但还有问题。一是两组之间的衔接不够紧密,二组打完精锐后,有一段真空期,差点被小兵反扑。二是沈嘉的冰路范围可以再大一点,最好能覆盖整个战场。” 沈嘉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陈楷然揉了揉肩膀,有些疲惫。“那道融合攻击太狠了,土墙根本挡不住。”他说,“得想想别的办法。” “磁场乱流可以打散融合攻击。”蓝颖风说,“下次遇到,我来处理。” 陶杉楠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第三天练的是分散阵型。 幻境生成了一个大型的平原战场,三十名血族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 蓝颖风的磁场乱流覆盖全队,如意制造视觉干扰,沈嘉铺满冰路。 九个人散成九个点,各自为战。 效果出奇的好。 三十名敌人像没头苍蝇,在幻境和冰路的干扰下互相碰撞,根本找不到目标。而青年后备队的九个人,就像九把利刃插入敌群,精准而致命。 周雨霁的火焰在人群中炸开,每次都能扫倒三四个。杨一晖的雷光一道接一道,像闪电劈落,不留活口。陶杉楠的飓风水流横扫一片,效率最高。陈楷然和秦刚烁虽然分散,但始终保持呼应,一旦有人被围,立刻赶过去支援。江黎在没人受伤时,也会加入进攻的行列,他用藤蔓缠住敌人的脚,限制他们的行动。 十五分钟,三十名敌人清理干净。 “这是我们效率最高的一次。”陶杉楠说。 潘少将难得地表示肯定:“不错。但记住,分散阵型的前提是敌人平均战力低。如果敌人中有强力个体,分散反而会被各个击破。” 第四天,情况反过来了。 幻境里只有六名敌人,但每个人实力都不弱。 “六名精锐。”潘少将说,“一对一移动阵型,隐匿模式。一到两个人对付一个对手。重点在于保护自己,寻找破绽。” 陶杉楠往敌人的方向释放出魔法感知,然后迅速做出决策。 “小风,左一。沈嘉,左二。周雨霁,江黎,左三。如意,阿然,右一。杨一晖,秦刚烁,右二。” 一对一移动阵型比分散阵型更难。 因为每个敌人都是精锐,稍有不慎就会受伤。他们的符文比普通兵更加诡异——有的会在空中拐弯追踪,有的会分裂成十几枚小符文从不同角度攻击,还有的击中地面后会爆炸,产生冲击波。 蓝颖风对付的是一名擅长追踪符文的敌人。 那人的符文亮起幽蓝的冷光,从手中飞出后并不直射,而是在空中盘旋,像一只盘旋的老鹰,等待俯冲的时机。 蓝颖风试了三次,都被符文躲开了——它在她释放攻击的瞬间改变轨迹,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扑过来。 她改变了策略。不再主动攻击,而是释放磁场乱流,扰乱符文的追踪信号。 磁场乱流像一层看不见的纱网,罩住了那枚盘旋的符文。符文的轨迹开始漂移,失去准头。 蓝颖风抓住机会,一道风刃斩过去。 符文被风刃切开,在空中炸成一团蓝色光点。 血族精锐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又扔出两枚符文。 这次蓝颖风更从容了。磁场乱流持续干扰,符 文无法锁定目标,被她用基础魔法逐一击落。 精英恼怒了。他双手同时挥出,六枚符文飞出,赤红、幽蓝、暗紫,三种颜色交织,在空中形成一道复杂的攻击网络。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释放出八属性组合技。 八种属性的魔法能量在她掌心交织,形成一团混沌的光球。她把光球扔进那张符文网络里。 轰—— 组合技和符文网络对撞,炸成一片光雨。精英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蓝颖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一道冰火组合技直取要害。 敌人倒地。 其他人的战斗也陆续结束。 但并不轻松——陈楷然被冲击波炸伤了手臂,秦刚烁的金色光幕被符文击碎两次,周雨霁的火焰被对方的融合攻击压制,如意被追踪符文划伤了肩膀。 江黎忙得不可开交,绿色的治疗光芒在九个人之间穿梭。没受伤的时候,他就用藤蔓从侧面缠住敌人的脚,给队友创造机会。 第五天,全面进攻阵型。 “除了辅助,其他人都加入进攻。”潘少将说,“以最快速度消灭敌人。” 幻境生成了一个仓库内部,二十名血族士兵分散在各处。 九个人像九条鬼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仓库。 蓝颖风、如意、沈嘉的三层隐匿几乎完全遮蔽了他们的气息。 二十名敌人毫无察觉。 陶杉楠打出进攻手势。 攻击同时爆发。 陶杉楠的飓风水流、周雨霁的火焰、杨一晖的雷光、陈楷然的土系攻击、秦刚烁的光系魔法——五种攻击同时倾泻而出,像一场风暴,席卷整个仓库。 蓝颖风全力辅助。辅助魔法阵覆盖全队,同时给每个人叠加属性强化——陶杉楠的水风组合,周雨霁的火光组合,杨一晖的雷金组合…… 如意制造幻境,让部分敌人互相攻击。沈嘉铺满冰路,干扰敌人的步伐。江黎也没有闲着,藤蔓从四面八方冒出,缠住敌人的脚,限制行动。 两分钟。 二十名敌人全部清理完毕。 第六天,最后一种阵型——全面隐匿阵型。 “只管隐匿,不管战斗。”潘少将说,“适用于侦查、潜入、撤退等场景。所有人都加入隐匿,隐藏行踪。目标是穿过敌人领地,不被发现。” 幻境生成了一个营地。帐篷、篝火、巡逻队……到处都是血族士兵,少说也有五十人。 “你们的任务是从营地东侧进入,穿过营地,从西侧离开。期间不得被任何敌人发现,不得攻击。” 蓝颖风释放磁场乱流,覆盖全队,干扰所有魔法感知。如意制造幻境,让他们在敌人眼中变成一堆草垛或阴影。沈嘉铺满冰路,确保脚步无声。陶杉楠和陈楷然负责探路,找出巡逻队的盲区。周雨霁、杨一晖、秦刚烁、江黎紧跟其后,注意控制自己的魔力波动。 他们用了四十分钟,才穿过整个营地。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营地的时候,他们被一名巡逻队长发现了。 “重来。”潘少将说,“幻境重置。” 第二次尝试,所有人全力投入隐匿。 蓝颖风的磁场乱流密度翻倍,如意集中精神维持更精密的幻境,沈嘉的冰路铺得更远更薄,其他人尽可能收敛魔力的波动,连呼吸都变得极轻极缓。 五十分钟的潜行。 他们成功了。 从营地东侧进,西侧出,如入无人之境。 潘少将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比很多老兵都强。”他说,“你们可以出师了。” 那天晚上,九个人围坐在篝火旁。 小圆趴在蓝颖风腿上,打着小呼噜。火光跳动,映在每个人脸上。 周雨霁在啃一块干粮,一边啃一边说:“我的火蛇现在能绕三圈了,你们信不信?” “信。”杨一晖闷声说,“然后迷路,转回来把队友烧了。” “你!”周雨霁瞪眼。 “杨一晖同志的话虽然有失偏颇,但从统计数据来看,误伤队友的概率确实存在。”秦刚烁一本正经地说,“建议周雨霁同志在复杂地形中控制蛇形轨迹,避免——” “你闭嘴!”周雨霁扑过去要打他。 秦刚烁灵活地躲开,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陈楷然坐在旁边,闭着眼睛养神。周雨霁和秦刚烁的打闹好像和他无关。但蓝颖风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大概是在憋笑。 沈嘉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双手抱膝,目光落在火焰上。他一直是最沉默的那个人,但蓝颖风能感觉到,他其实很关注团队。每次训练后,他都会默默调整冰路的范围和强度,让队伍移动更顺畅。 江黎望着星空出神,嘴里轻轻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那旋律悠扬而忧伤,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如意靠在蓝颖风肩上,小声说:“小风,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和这么多人一起并肩作战。” 蓝颖风低头看她。 “感觉怎么样?” 如意想了想,眼睛亮晶晶的。 “感觉……很好。”她说,“很安心。就像……就像有一群人在看着你的后背。” 蓝颖风笑了,伸手揉揉她的脑袋。 “你也是。”她说,“你的幻境救了我们好多次。” 如意的脸微微红了。 “那是我厉害。”她小声嘟囔,但嘴角翘着。 远处,陶杉楠正和潘少将低声交谈。她时不时望向这边,目光温和。 蓝颖风看着这些刚刚认识一个月的同伴,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学院,有不同的性格、不同的战斗风格。但经过这一个星期的磨砺,他们已经成了一个整体。 一个可以互相信任的整体。 她看向南方。 那里是战火的方向。 很快,他们就要踏上真正的战场了。 79.守卫的疑点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潘少将就带着青年后备队出发了。 他们此行的目标是一座位于淮山地区的自然区守卫据点。按照军方的部署,每支进入前线的队伍都需要从当地守卫手中获取最新的环境和生物信息。那些信息会被绘制成专门的战术地图,标注出魔兽活动规律、地形险要、以及可供隐蔽的地点。 魔毯在低空飞行,穿过连绵的山林。蓝颖风往下望去,能看见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树冠,偶尔有受惊的鸟群扑棱棱飞起。 小圆缩在她怀里,用爪子扒着魔毯边缘,好奇地往下张望。 “下面有魔兽吗?”它问。 “可能有。”蓝颖风说,“但我们飞得高,它们够不着。” 小圆放心地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沈嘉坐在魔毯另一侧,背靠行囊,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蓝颖风起初以为他在补觉,但仔细一看,他脚下的甲板边缘凝了一层薄薄的霜。他在无声地练习冰路,手指时不时抽动一下,像在弹奏看不见的琴键。 杨一晖靠在魔毯的护栏上,抱着膝盖,目视前方。他不怎么和人搭话,但耳朵一直微微侧着,像在捕捉风中每一个细微的响动。偶尔有风吹来,他会眯一下眼,然后迅速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 周雨霁则完全相反。她盘腿坐着,嘴里嚼着根不知从哪儿摸来的干草条,东张西望,一刻不停。 大约飞了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一座建在山坡上的石头房子。房子周围用削尖的木桩围了一圈栅栏,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淮山守卫据点”几个字。 魔毯缓缓降落。 潘少将率先跳下魔毯,其他人跟在后面。蓝颖风刚落地,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某种草药,又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她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陈楷然也皱了皱鼻子,和蓝颖风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没有开口。 据点的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绿色制服的瘦高中年男人走出来。他的眼睛很小,眯起来像两条缝,打量他们时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军方的?”他问,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 “是。”潘少将拿出证件。 守卫接过证件看了一眼,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进来吧。” 据点很乱。墙上挂着几张手绘地图,桌上摆着一些瓶瓶罐罐,有的已经落了灰。角落里堆着几捆干草,靠墙的行军床被褥凌乱,像是刚从上面爬起来。空气里那股难闻的味道更浓了,蓝颖风忍不住屏住呼吸。 如意悄悄捏住了鼻子,脸皱成一团。 守卫似乎没注意到这些,从墙上取下一卷羊皮纸,在桌上摊开。那是一张手绘地图,标注着山脉、河流、森林,以及各种颜色的记号。 “淮山地区,方圆五十里。”守卫指着地图说,“红色的是危险区域,绿色的是相对安全区域。你们要特别注意这片——”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某处点了点。 “淮山主峰南麓,晚上会有古巨蜥出没。那些大家伙是顶级的,遇上就麻烦。白天相对安全,但也不是绝对。” 周雨霁凑过去看,嘴里嘀咕:“古巨蜥……听起来好可怕。” “不用太担心。”守卫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不太自然,嘴角歪了一点,像是太久没笑过,肌肉有点生疏,“白天它们一般躲在洞穴里睡觉。只要你们不闯进它们的巢穴,就没事。” 他又指着地图上的几处绿色标记:“这几片区域,白天几乎遇不到高阶魔兽。你们可以放心活动。” 蓝颖风盯着那几个绿色标记,一言不发。 它们太规整了。均匀地散布在地图上,每个标记的大小和形状几乎一致,像是用模板印上去的。真正的自然区不会这么整齐——安全区域和危险区域的边界总是模糊的,犬牙交错的,随着季节和魔兽迁徙而不断变化的。 她想起纪云教她认地图的时候说过的话:一张好的自然区地图,一定是脏的、乱的、涂涂改改的。因为自然区本身就是脏的、乱的、不断变化的。一张太干净的地图,要么是绘制者偷懒,要么是他在隐瞒什么。 潘少将点点头,示意陶杉楠把地图收起来。 “还有其他注意事项吗?”陶杉楠问。 守卫想了想,摇摇头。 “暂时就这些。你们自己小心。” 走出据点,蓝颖风一直皱着眉头。 如意注意到她的表情,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蓝颖风说,但眉头没松开。 她不想在没想清楚之前说出来。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毕竟守卫说的那些,其他人似乎都没觉得有问题。 魔毯再次升空。按照地图的指引,他们朝淮山方向飞去。 蓝颖风坐在魔毯边缘,盯着那张地图,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守卫的话。 古巨蜥。晚上出没。白天躲在洞穴里。 她想起自己在自然区做赏金猎人学徒的那些日子。古巨蜥确实是夜行魔兽,但它们活动范围极大,根本不会固定在某一片区域“晚上出没”。而且,守卫说“白天相对安全”,但据她所知,古巨蜥虽然白天睡觉,可一旦被惊醒,攻击性比晚上还强。 还有那些绿色标记的安全区域。这么精准的标注,像是实地考察过无数次。可刚才那个据点,乱得像三个月没打扫过。一个连自己据点都收拾不好的守卫,哪来的精力和时间把方圆五十里摸得这么透? 魔毯继续飞行,穿过一片片山林。蓝颖风把地图收进背包,暂时压下心里的疑虑。 十分钟后,魔毯飞过一道山脊,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谷地。 就在这时,蓝颖风的直觉猛地拉响警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群黑影突然从两侧的山坡上冲下来——那不是魔兽,是人。穿着深色制服的人,抬手间无数发光的符文从他们袖口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敌袭!”陶杉楠的声音炸响。 魔毯剧烈摇晃,潘少将第一时间控制住魔毯,让它迅速下降。但那些符文已经追上来,有几枚擦着魔毯边缘飞过,炸开一片片火花。 魔毯重重地砸在地上,众人翻滚下来,迅速散开。 蓝颖风抱着小圆滚到一块岩石后面,小圆吓得浑身发抖,但她顾不上安抚,直接把它往岩石缝隙里一塞。 “躲好!别出来!” 小圆缩进缝隙里,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声音发颤:“你……你小心。” 蓝颖风转身冲出去,魔力已经在体内奔涌。 前方,至少二十个血族士兵从山坡上冲下来。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动作整齐划一。一枚枚符文从他们指间飞出。那些符文像是活物,在空中旋转,绽放出各种颜色的光芒——赤红、幽蓝、土黄、暗紫——然后朝他们飞来。 “全面防御阵型!隐匿模式!”陶杉楠的声音穿透混乱。 陈楷然和秦刚烁第一时间冲上前,土系和金系的防御魔法同时展开。陈楷然的土墙拔地而起,秦刚烁的金色护盾覆盖在土墙上,形成双层防御。 符文撞在防御上,炸开一团团光芒,但没能穿透。陈楷然的土墙抖了抖,碎屑簌簌落下,但纹丝不动。秦刚烁的金色护盾泛起涟漪般的光波,每被击中一次,光波就向外扩散一圈,把冲击力均匀分散开来。 “稳住了。”秦刚烁的声音很从容,像在做日常训练。 蓝颖风、如意、沈嘉三人启动隐匿——磁场乱流、幻境光幕、寒冰之路三层叠加。九个人的气息在空气中消失,仿佛从不存在。 “输出组,二点位进攻!”陶杉楠继续下令,左手打出手势。 杨一晖和周雨霁迅速移动到防御阵型左翼。 周雨霁深吸一口气,抬手,一道火蛇从掌心喷出。那火焰是炽烈的橙红色,像一条翻腾的巨蟒,扭曲着冲向敌人最密集的地方。 “我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大的架!”她边打边喊,声音里居然带着一丝兴奋。 杨一晖在另一侧,紫色的雷电从指尖劈出,沉默而精准。他的雷电不打密集区,专挑落单的敌人——每一道都直奔要害,像他这个人一样,干脆,利落,不说废话。 陶杉楠站在右翼,飓风水流同时出手。她的攻击比两人更加狂暴,蓝色的水流和白色的风刃混合在一起,像一台绞肉机,瞬间放倒了三个敌人。水流扫过之后,地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蓝颖风站在防御阵型中央,目光扫过战场。敌人的数量远多于他们,但平均战力似乎不高。那些符文虽然密集,但威力有限,打在陈楷然和秦刚烁的防御上,只是激起一层层涟漪。 她快速判断局势,释放出磁场乱流。 无形的魔力波纹扩散出去,瞬间扰乱了敌人的符文。那些原本精准飞行的符文开始失控,有的在空中乱转,有的偏离方向,甚至有两枚撞在一起自己炸开,溅出一片光雨。 “我靠!他们自己打自己了!”周雨霁兴奋地叫了一声。 如意同时制造出幻境,十几个虚假的身影从不同方向冲向敌人。血族士兵们一时分不清真假,符文朝着幻影乱飞,白白浪费魔力。 沈嘉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敌人侧翼,冰蓝色的光芒在他脚下蔓延,一条几乎无声的冰道延伸出去。他带着杨一晖和周雨霁快速绕到敌人后方,从背后发起攻击。冰道铺到哪里,那里的地面就泛起一层薄霜,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 江黎在后方,一边为陈楷然和秦刚烁治疗擦伤,一边用藤蔓从地面冒出来,缠住敌人的脚踝。那些藤蔓和他在试炼中用过的不同——更粗壮,更坚韧,表面还长着细小的倒刺,一旦缠上就不容易挣脱。有士兵想用符文炸断藤蔓,江黎手腕一翻,新的藤蔓立刻补上来,比之前还多一层。 战斗在五分钟内进入白热化。 蓝颖风不断切换辅助方式——有时是磁场乱流干扰符文,有时是聚雷术、凝火魔法或水雾魔法加持给输出组,有时是组合技直接炸向敌人密集处。 敌人的队伍终于崩溃。剩下的几个开始逃窜,但陶杉楠没有给他们机会。飓风水流横扫过去,最后一个敌人倒下。 战斗结束。 蓝颖风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这是她第一次和真正的敌人——不是魔兽,不是幻境里的模拟人——交手。魔力消耗不算太大,但精神高度紧张让她有点累。 小圆从岩石缝隙里探出脑袋,颠颠儿地跑过来,蹭她的腿。 “你没事吧?”它仰着头问,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没事。”蓝颖风弯腰摸摸它的脑袋。 陶杉楠正在清点战场。她蹲下来,检查那些血族士兵的尸体,翻看他们的衣物和装备。 突然,蓝颖风的心猛地一跳。 一种说不清的直觉涌上来——不是魔法感知,不是什么特殊能力,而是多年在自 然区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本能。那种在危险来临前,头皮发麻的感觉。 她猛地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只有寂静的山林。 但她就是觉得不对。 “杉楠。”她快步走到陶杉楠身边,压低声音,“我们得撤。” 陶杉楠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疑问。 “守卫的情报不可信。”蓝颖风在她耳边快速说,“我怀疑这里有问题。” 陶杉楠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相信你的判断。” 她站起来,对其他人喊道:“集合!撤离!” 周雨霁正想说什么,被陶杉楠一个眼神制止。众人迅速集结,登上魔毯。潘少将一言不发,直接启动魔毯,升空。 魔毯刚离开地面不到十秒,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 蓝颖风回头望去,只见山脊线上,黑压压的一片正在涌来——那不是血族士兵,而是魔兽。古巨蜥、雷虎、三头魔狼……全是顶级魔兽,数量多到数不清。 它们冲向刚才战斗过的地方,巨大的身躯碾过地面,把树木撞倒,把岩石踢飞。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隔着几百米都能闻到。 蓝颖风的血液瞬间冰凉。 如果晚走十秒…… 如意在旁边已经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周雨霁捂着嘴,眼眶泛红,往日嘻嘻哈哈的神情荡然无存。连一向沉稳的秦刚烁,都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杨一晖没有表情变化,但他下意识地把周雨霁往魔毯中间推了推,让她离边缘更远。 沈嘉安静地坐着,但蓝颖风注意到,他握着膝盖的手微微颤抖。 陈楷然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然后又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平静下来。 江黎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不知是在念咒还是在祈祷。 魔毯飞得很快,把那些魔兽远远甩在身后。 很久很久,没有人说话。 直到飞过一道山脊,看不见那个地方了,陶杉楠才转过头,看向蓝颖风。 “你怎么知道的?” 蓝颖风沉默了一会儿。 “守卫的话有问题。”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听见,“他说古巨蜥晚上出没,白天躲在洞穴里。但我在自然区待过,古巨蜥的活动范围根本不固定,而且一旦被惊醒,白天更凶。” 她顿了顿。 “还有那些绿色标记,太精确了,像是实地考察过很多次。可一个普通的守卫,哪有那么多时间精力?" 陶杉楠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新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佩服,而是一种更深的认同。”“小风,”陶杉楠说,“以后我们在战场上,可能就靠你了。” 蓝颖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魔毯继续飞行。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每个人脸上。 小圆从蓝颖风怀里探出脑袋,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那小小的触感温热而柔软,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 蓝颖风低头看着它,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 当天晚上,营地。 侦察兵传来消息。 他们刚刚撤离的地方,确实来了一群顶级魔兽。数量至少三十只,在那里盘桓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散去。 如果当时没有撤离…… 没有人愿意往下想。 帐篷里的气氛有些沉默。篝火噼啪作响,映着每个人的脸。 蓝颖风靠着背包,盯着火焰出神。小圆趴在她腿上,已经睡着了,细小的呼噜声均匀而安心。 周雨霁坐在她旁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上。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她平时泼辣明艳的五官显得柔和了不少。 “姐,”她凑过来,小声说,“以后我跟你混了。” “我也是。”如意在一旁附和。 沈嘉难得开口:“你的直觉很准。”他说完又沉默了,像在思考要不要补充什么。过了几秒,他又说了一句:“在自然区里待久了的人,都有这种本事。我小时候在自然区里住过,那些老猎人在雪地里走,从不看路,但从来不会踩到兽夹。” 秦刚烁走过来,站到蓝颖风面前,认认真真地朝她敬了一个礼。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连手肘的角度都一丝不苟。 蓝颖风被他搞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别……不用这样……” 潘少将从帐篷里走出来,走到他们身边,目光落在蓝颖风身上。 “选对副手了。”他对陶杉楠说。 陶杉楠点点头。 “嗯。” 蓝颖风站在那里,被两人认可的目光注视着,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了几分。 她看向篝火旁的同伴们。周雨霁正跟如意比划着什么,笑声清亮;秦刚烁盘腿坐着,闭目养神,手边整齐地放着装备;杨一晖靠在树上,神色放松;陈楷然在检查营地周围的防护魔法;江黎蹲在火边,煮了一锅什么东西,空气里飘出淡淡的草药香;沈嘉安静地坐在角落,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疏离——他的冰路旁边,多了几条别人坐过的痕迹。 蓝颖风靠着树坐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更艰难的任务等着他们。 远处的夜空中,篝火的光映在她脸上,温暖而明亮。夜风吹过,营地的篝火跳动着,映在每个人脸上。 80.奇兵 魔毯飞了整整一夜。 蓝颖风靠在边缘,看着下面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一开始还能认出路过的城镇——那是她做赏金猎人学徒时和纪云走过的地界,后来就只剩下连绵的山脉和偶尔闪过的村庄。越往南飞,天色越暗——不是夜晚的那种暗,而是被战火熏染的灰暗。 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腐烂的气味,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 小圆缩在她怀里,把脑袋埋得低低的。 “臭。”它闷闷地说。 蓝颖风揉了揉它的脑袋,没说话。 对面,周雨霁也捂着鼻子,眉头拧成一团。 “这什么味儿啊……比食堂隔夜的剩菜还冲。”她小声抱怨,试图用袖子挡住口鼻。 杨一晖坐在她旁边,面无表情,但蓝颖风注意到他微微侧了一下身,把脸往风的上风偏了偏。 沈嘉靠在魔毯的另一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他的手指偶尔抽动一下,指尖凝出一层薄霜。 秦刚烁坐得笔直,背包整整齐齐码在身后,目光平视前方。蓝颖风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她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放在膝盖上,五指微微张开,像随时准备施法。 陈楷然靠在背包上,闭目养神。他的呼吸很沉很稳,是那种刻意调节过的节奏——蓝颖风在试炼时见过,他每次战斗前都会这样调整状态。 江黎坐在角落里,手边放着一本诗集,膝上摊着笔记本,正在写什么。他察觉到蓝颖风的目光,抬头冲她笑了一下,然后合上本子,塞进胸口内袋。 如意坐在蓝颖风旁边,脑袋靠在她肩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凌晨时分,他们抵达漳海市。 魔毯在一处高地缓缓降落。蓝颖风刚站起来,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远处,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两支军队正在交战。 那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战斗——几个人对几个人,魔法飞来飞去。那是真正的战争。成千上万的人,铺天盖地的魔法光芒,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雷暴一样连绵不绝。 白族第一集团军的阵地在前方。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前排的魔法士兵不断释放攻击魔法。火球、冰箭、风刃、土刺,各色光芒在夜色中交织成一面流动的墙。后方的普通士兵端着储魔枪,一波接一波地射击。那些储魔枪发射的蓝色光束像密集的雨点,射向对面的敌人。 对面,血族的军队同样庞大。他们穿着深色的制服,抬手间无数符文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片发光的云。那些符文形态各异——有的像燃烧的三角,有的像旋转的齿轮,有的像蠕动的蛇——落下来的时候,在白族阵地中炸开,掀起一片片尘土和火光。 双方之间是一片焦黑的土地,已经看不见任何植被。只有尸体——人类的,魔兽的,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地。 蓝颖风站在原地,完全说不出话。 如意在旁边倒吸一口冷气,脸色发白。周雨霁握紧拳头,指节都发白了。连秦刚烁,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 潘少将站在他们前面,等他们消化了一会儿,才开口。 “看够了?” 没有人回答。 “你们的任务不是加入那场混战。”潘少将指向战场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条狭长的山谷,“看到那边了吗?那是血族援军的必经之路。他们有一支三百人的队伍正在赶来,预计一个小时后到达。”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的任务,是截断那支援军。不是歼灭——九个人对三百人,歼灭不现实。而是牵制、干扰、迷惑,让他们无法按时加入大部队。” 他顿了顿。 “能拖多久拖多久。能把他们吓成什么样吓成什么样。” 周雨霁眨眨眼,问道:“吓成什么样?” 潘少将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 “就是让他们觉得前面有千军万马,不敢轻举妄动。” 魔毯再次升空,绕开主战场,朝那条山谷飞去。 天色仍旧很暗,只有远处战场的光芒照亮夜空。那些爆炸的光芒一闪一闪,像诡异的闪电。 蓝颖风坐在魔毯上,目光扫过每一个同伴的脸。如意的紧张写在脸上,嘴唇抿得很紧。周雨霁不停地活动手腕和脖子。杨一晖面无表情但握着拳头。秦刚烁坐得笔直,嘴唇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陈楷然闭着眼睛,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冥想。沈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江黎望着远处的战场,眼神复杂。 蓝颖风调整了一下耳朵里的微型耳机,确认通讯正常。手腕上的微型探测仪显示着周围的魔力波动,目前一切正常。 陶杉楠站在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看着越来越近的山谷。 “沈嘉。”她忽然开口。 沈嘉抬起头。 “等会儿你跟我打头阵。” 沈嘉比了个“好的”的手势。 “江黎、陈楷然,你们跟着我和沈嘉。”陶杉楠说,“如意,你和小风配合,幻境加干扰,让他们分不清虚实。” 如意点点头。 蓝颖风也点点头。 “其他人,按训练的来。周雨霁和杨一晖,你们俩是主力输出,但听我信号,不要提前暴露。秦刚烁,你负责接应,哪边吃紧去哪边。” 所有人都点头。 魔毯开始下降。 前方,那条狭长的山谷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谷口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中间一条路可以通过——确实是打伏击的好地方。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小圆从她怀里探出脑袋。 “你要去打仗了吗?”它小声问。 “嗯。” “我怎么办?” 蓝颖风四下张望了一下,在岩壁根部找到一个天然的洞穴,不深,但足够隐蔽。她把小圆轻轻放进去。 “躲好。”她说,“等我们回来。” 小圆点点头,缩成一团。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风声。 蓝颖风站在一块岩石后面,看着远处的谷口。如意在她旁边,正在准备幻境。沈嘉已经带着陶杉楠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冰道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蓝颖风抬起手腕,微型探测仪上显示着远处的魔力波动——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靠近,数量至少三百。 耳机里传来陶杉楠的声音:“他们来了。保持隐匿。” 蓝颖风调整了一下磁场乱流的频率,让它刚好能覆盖整个谷口,又不至于太强烈被提前发现。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闷雷一样在山谷里回荡。 然后,第一批敌人出现在视野里。 他们穿着血族军队的标准装备,深色制服外面套着一层护甲。那些护甲上刻满符文,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荧光。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军用腰包,抬手间有符文飞出——是魔法士兵,不是普通兵。 蓝颖风粗略数了数,第一批就有五十多人。后面还有,源源不断。 “好多……”如意小声说,声音有点抖。 蓝颖风拍了拍她的手。 “按训练的来。” 她抬手,释放出磁场乱流。 无形的魔力波纹扩散出去,笼罩住整个谷口。那些血族士兵的魔法感知瞬间被扰乱——他们能感觉到前方有魔力波动,但完全分不清有多少人,在什么位置。 如意同时施展幻境。 一层若隐若现的光晕在山谷中展开。那光晕里,出现了几十个虚幻的身影,有的站在岩石上,有的埋伏在草丛里,有的抬着手,准备施法。 第一批血族士兵停了下来。 他们四处张望,显然被那些幻境迷惑了。有人指着远处的虚幻身影,有人释放出探测魔法,但那些魔法一碰到磁场乱流就散开了,什么都探不到。 耳机里传来血族士兵的对话,微型翻译器自动转化成蓝颖风能听懂的内容: “有埋伏!探测不到具体位置!” “至少五十人,不,可能上百!” “保持阵型,不要乱!” 陶杉楠抓住机会。 一道飓风水流从侧面横扫而出,直接击中队伍最前面的几个人。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卷到空中,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杨一晖的雷光紧随其后,在队伍中央炸开。紫色的电弧击中那些发光的护甲,发出刺耳的爆响,护甲上的符文闪烁了几下,竟然没有完全挡下——几个士兵被击倒,但更多的人只是被震退了几步。 蓝颖风注意到那些护甲的防御力确实强。杨一晖的雷光威力她很清楚,平时一击能放倒好几个,但现在只是让那些人受了点轻伤。 “打不动。”杨一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语气,“他们的甲太厚了。” “没关系。”陶杉楠的声音很稳,“我们不是来歼灭的。” 她话音刚落,第二波攻击已经开始。 沈嘉带着陶杉楠在冰道上快速移动,从敌人侧翼发起攻击。他们的魔法在冰道上几乎无声,每次出现都让敌人措手不及。 蓝颖风继续维持着磁场乱流,同时观察战场。 她发现那些血族士兵确实被搞糊涂了。他们能感觉到有敌人在攻击,但完全判断不出数量和位置。有时候陶杉楠从左边冒出来,打一波就跑;有时候杨一晖从右边冒出来,放几道雷光就消失;有时候沈嘉的冰道把整个队伍绕得晕头转向,他们追着冰道跑,却什么都追不到。 如意还在不断制造幻境。那些虚幻的身影越来越逼真,有时候甚至学着攻击的样子释放虚假的魔法光芒。血族士兵们开始向那些幻境反击,一枚枚符文飞过去,浪费了不少魔力。 “前面到底有多少人?”有人喊道。 “不知道!探测不到!” “至少有五十!” “不止!我刚才看到至少一百!” 蓝颖风差点笑出来。 他们只有九个人。 周雨霁终于忍不住了。 “我也要上!”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陶杉楠沉默了一秒。 “上。注意别暴露太久。” 周雨霁从藏身处冲出去,火焰在她周身燃烧。她没有直接冲向敌人,而是绕到队伍后方,然后猛地释放出一道巨大的火墙。 那火墙照亮了整个山谷,把几百名血族士兵都笼罩在火光里。他们惊慌地转身,看见的却只有周雨霁一个人。 “就一个?”有人喊道。 但话音未落,杨一晖的雷光已经从另一侧落下,沈嘉的冰道带着陶杉楠快速穿过队伍中央,陈楷然的土墙突然从地面升起,把队伍截成两段。 秦刚烁的金色护盾覆盖在土墙上,让那些试图冲破防御的敌人无功而返。 江黎的木系魔法从地面钻出,缠住那些想要反击的士兵的脚踝。 蓝颖风继续维持着磁场乱流,同时给每个人加持辅助魔法。 整个山谷一片混乱。 血族士兵们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他们能感觉到四面八方都有敌人,但每次想反击,那些敌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追着陶杉楠,陶杉楠消失在冰道上;他们追着杨一晖,杨一晖被磁场乱流遮盖了气息;他们想集中火力攻击一个目标,如意的幻境却让他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撤退!先撤退!”终于有人喊道。 队伍开始向后移动。 陶杉楠没有追。 她站在一块岩石上,看着那些血族士兵退去,然后转身,对所有人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战斗结束。 蓝颖风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气。 如意跑过来,脸都笑开了花。 “他们被我们吓跑了!三百人被九个人吓跑了!” 周雨霁从另一侧跑过来,兴奋得直跺脚。 “太 过瘾了!你没看见他们那个表情——‘到底有多少人’——哈哈哈!” 杨一晖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但嘴角微微弯了一点。 江黎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 “战场,”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文艺青年特有的感慨,“真是充满了戏剧性。三百人被九个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像一群迷途的羔羊。” 周雨霁眨眨眼:“你在夸我们吗?” “算是吧。”江黎微微一笑。 陈楷然和秦刚烁也回来了。陈楷然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秦刚烁的目光扫过战场,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数着什么。 沈嘉最后一个回来,他从冰道上滑下来,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呼吸也不太稳。如意走了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陶杉楠清点了一下人数,然后看向蓝颖风。 “小风,你的磁场乱流,能维持多久?” “半个小时没问题。”蓝颖风说,“恢复一下还能继续。” 陶杉楠点点头。 “他们可能会再来。我们换个位置,继续等。” 一个小时后,那支血族援军真的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更加谨慎,队伍分散得更开,探测魔法也更加频繁。但蓝颖风的磁场乱流和如意的幻境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们依旧摸不清虚实。 这一次,沈嘉带着周雨霁和杨一晖从侧翼骚扰,蓝颖风则和如意、江黎留在中央,制造更大的混乱。 沈嘉的冰道在这次战斗中发挥了奇效。他带着周雨霁和杨一晖在敌人外围快速穿梭,每次出现都只放一两波攻击,然后立刻消失。血族士兵们被这种游击战术搞得焦头烂额,想追追不上,想打打不着。 有一次,周雨霁冲得太猛,差点被几个敌人包围。沈嘉面无表情地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冰道瞬间延伸,带着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周雨霁被他拖着跑,嘴里还在喊:“我能打!” “能打也不能送。”沈嘉说。 周雨霁闭嘴了。 蓝颖风在中央区域看得分明,忍不住笑了笑。 但就在战斗进行到一半时,蓝颖风的头皮突然一阵发麻。 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在自然区里无数次救过她的命。不是魔法感知,不是任何探测仪器,就是纯粹的直觉,告诉她:危险。 她抬起手腕,微型探测仪上显示着周围的魔力波动——除了正在交战的区域,一切正常。 不对。 她盯着探测仪看了三秒,终于发现了问题。 那些血族士兵的移动轨迹,太整齐了。他们看起来是在混乱中被牵制,但实际上正在慢慢形成一个包围圈。而她和队友们,正不知不觉地被往那个圈里赶。 这不是普通的援军。他们有一个非常狡猾的指挥官,那个指挥官正在利用他们的战术。 蓝颖风的心脏猛地一跳。 “杉楠!”她在耳机里喊,声音压得很低,“撤退!马上!” 陶杉楠正在前线战斗,闻言愣了一下。 “什么?” “他们在包围我们!”蓝颖风语速飞快,“他们的移动轨迹有问题,正在把我们往一个地方赶!现在撤还来得及!” 耳机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陶杉楠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立刻撤离!按三号方案!” 沈嘉第一个反应过来。冰道瞬间延伸,带着周雨霁和杨一晖快速后撤。陈楷然和秦刚烁同时释放防御魔法,挡住追击的敌人。如意收起幻境,跟着蓝颖风往后跑。 蓝颖风一边跑一边释放磁场乱流,干扰敌人的探测。 三十秒后,所有人撤出山谷。 他们刚离开不到一分钟,山谷中央就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爆炸。那些血族士兵的符文攻击集中在一个点上,如果他们还站在那里,现在已经被炸成碎片。 周雨霁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 “他们……” “有指挥官。”蓝颖风喘着气说,“而且不笨。” 陶杉楠看向她,郑重地开口: “你又救了我们一次。” 蓝颖风摇摇头,没说话。 她只是直觉不对。仅此而已。 小圆从洞穴里跑出来,冲进蓝颖风怀里。 “你回来了!”它蹭着她的胸口,“我好担心!” 蓝颖风揉揉它的脑袋。 “没事了。” 战斗结束后,青年后备队没有停留,直接撤离。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拖延了两个小时。他们现在还在山谷里打转,不敢往前走。”陶杉楠走到潘少将面前,汇报战果。 潘少将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很好。”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蓝颖风。 “你的直觉,救了你们两次了。” 蓝颖风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潘少将没再说什么,走了。 如意凑过来,小声说:“副队长,你现在是军方的红人了。” 蓝颖风弹了弹她的脑门。 “少贫嘴。”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空。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身后,战友们正在讨论刚才的战斗。周雨霁的声音最大:“要不是小风,我们就被包饺子了!” 江黎点头:“确实。那个指挥官很聪明,利用了我们的心理。” 杨一晖难得开口:“比他聪明的人在我们队里。” 沈嘉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而且比他直觉准。” 秦刚烁一本正经地说:“副队长的战场嗅觉,值得我学习。” 如意在旁边起哄:“学习什么?学习怎么拍脑袋吗?” 众人笑成一团。 蓝颖风听着那些声音,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 这支队伍,真的开始像一支正规军了。 81.三日鏖战 接下来的七天,战局急转直下。 尽管白族第一集团军奋勇杀敌,但血族的援军源源不断。那些符文士兵一批接一批地从边境涌入,仿佛永远杀不完。漳海市的防线在第三日凌晨崩溃,城区被血族占领。 青年后备队随大部队撤离时,蓝颖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城市。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曾经繁华的街道已经变成废墟。她的心揪紧了一下,但没时间感伤。 血族军队继续北上。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禺山——白族南部最重要的关隘之一。翻过禺山,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无险可守。那里有城镇,有村庄,有无数来不及撤离的平民。 大批白族军队在禺山集结,准备死守。 青年后备队的任务很简单:在战场中穿行,哪里需要就去哪里。有时是骚扰敌人的侧翼,有时是帮忙补刀落单的敌人,有时是救下被围攻的战友。九个人像幽灵一样在战场上穿梭,靠着过人的隐匿能力,在血族军队的缝隙中寻找机会。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 蓝颖风已经不记得自己释放了多少次魔法。 清晨,她在东侧山腰协助一支被打散的小队撤离。那些普通士兵的储魔枪已经打光了能量,全靠她一个人挡住追兵。磁场乱流加组合技,她硬生生拖住了二十多个血族士兵,直到援军赶到。 中午,她跟着输出组冲到最前线,不断用聚雷术给杨一晖加持,让他的雷系魔法威力翻倍,一口气击退了敌人的一次冲锋。 下午,她赶到西侧,用冰土组合技帮助防御组加固掩体。 傍晚,她回到临时营地,从背包里掏出一瓶体力药剂灌下去。那种苦涩的味道她已经习惯了,甚至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小圆从角落里钻出来,蹭了蹭她的腿。 “你还好吗?”它问。 “还好。”蓝颖风说,声音沙哑。 小圆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趴在她脚边。 第二天凌晨,青年后备队在北侧战场执行骚扰任务。杨一晖的雷光精准地击中了一小队血族士兵,但没想到那是个陷阱——更多的敌人从两侧包抄过来。 杨一晖被三道符文同时击中,战斗服上的护盾当场碎裂,整个人飞出去三米远。 蓝颖风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见杨一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下一秒,一道冰蓝色的光芒闪过,沈嘉的冰道瞬间延伸到杨一晖身边。他一把抓住杨一晖的衣领,冰道带着两人飞速后退。那些追来的符文落在他们身后,炸开一片片火光。 “他没事!”沈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依旧平淡,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蓝颖风松了口气,赶紧释放磁场乱流,掩护他们撤退。 杨一晖被拖到安全地带,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护盾全碎了,身上好几处伤口,但没有致命伤。 江黎从旁边赶过来,蹲在他身边,手掌按在伤口上,治疗魔法的绿光在夜色中微微闪烁。 “谢谢。”杨一晖说,声音很轻。 沈嘉点点头,没说话,转身继续战斗。 中午,周雨霁受伤。 她冲得太猛了——这是她的老毛病。一道火墙刚刚释放完,还没来得及后撤,三枚符文就从侧面飞来。她躲开了两枚,但第三枚直接击中她的左肩。 蓝颖风看见她整个人往后倒去,火焰在她身上乱窜。 “周雨霁!”如意喊道。 江黎已经冲了过去。他的木系魔法从地面钻出,藤蔓缠住周雨霁的腰,把她拖到掩体后面。治疗魔法的绿光在他手中闪烁,覆盖在周雨霁的伤口上。 周雨霁的脸疼得扭曲,但她咬着牙,一声都没吭。 “别动。”江黎说,声音很轻,“很快就好了。” 周雨霁点点头,闭上眼睛。 江黎的治疗持续了整整五分钟。等他把手拿开,周雨霁的伤口已经止血,但脸色依旧苍白。 “休息一会儿。”江黎说。 周雨霁摇摇头,扶着墙站起来。 “还能打。” 她转身,继续冲向战场。 傍晚,如意差点崩溃。 她们在一处山坳里遭遇了一小队血族士兵。如意的幻境本来能完美隐藏她们,但那些士兵里有人携带了破幻装置。那东西蓝颖风没见过,看起来像个银色的罗盘,中心嵌着一枚暗红色的宝石。那人把罗盘往空中一抛,宝石亮起,一圈圈波纹从中心扩散出去。 幻境瞬间被破解,十几道符文同时朝她们飞来。 蓝颖风用组合技挡住了大部分,但还是有一枚击中如意的手臂。 如意惨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 蓝颖风冲过去,把她拖到掩体后面。如意的手臂上有一个深深的伤口,血不断地往外涌。 “没事的。”蓝颖风一边给她治疗一边说,“小伤。” 如意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蓝颖风没说话,只是继续施展愈合术。 等蓝颖风施法结束,如意的眼泪已经干了。她看着自己的手臂,伤口已经合拢,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第一次受伤。”她说,声音有点哑。 蓝颖风看着她。 “以后会习惯的。” 如意苦涩地笑了。 第三天清晨,秦刚烁的护盾碎了三次。 他是队伍的防御位之一,每次敌人冲锋,他都顶在最前面。金系护盾在他手中撑开,挡住一波又一波的符文攻击。但那些符文太密集了,护盾碎了一次又一次,他就撑开一次又一次。 蓝颖风看见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全是汗。 “秦刚烁!”她喊道,“换陈楷然!” 秦刚烁摇摇头。 “我能行。” 他撑开第四次护盾。 蓝颖风冲到他身边,释 放出土金组合技,帮他加固护盾。两人的魔法叠加在一起,护盾的强度瞬间提升了一倍。 秦刚烁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但蓝颖风看见他眼底的感激。 中午,蓝颖风正在给陶杉楠加持辅助,忽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寒意。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陈楷然的土墙在她们身后升起,挡住了偷袭的敌人。 那些敌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差点就绕到了她们身后。要不是陈楷然反应快,她们现在已经被包围了。 “谢了。”蓝颖风喘着气说。 陈楷然点点头,一如既往地沉稳。 “注意后面。”他说。 蓝颖风继续战斗。 傍晚,陶杉楠坐在营地里,一瓶一瓶地灌体力药剂。 她是队长,要指挥全局,要判断局势,要随时准备支援。她的魔力消耗最大,但她从来不说。 陶杉楠盯着远处的战场。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苍白的脸。 “杉楠。”蓝颖风走过去,“你该休息了。” 陶杉楠摇摇头。 “马上就好。” 蓝颖风知道她说的“马上”永远不会来。 她没再劝,只是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清醒剂,递给陶杉楠。 陶杉楠看了一眼,接过来,一口喝完。 “谢了。” 蓝颖风点点头,转身继续战斗。 深夜。血族军队终于开始撤退。 不是溃败,是井然有序的撤离。那些符文士兵一批批后撤,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废墟。 青年后备队九个人站在一块高地上,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 没有人说话。 蓝颖风想欢呼,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全是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身上好几处伤口,有的还在渗血。魔力几乎见底,连最简单的火焰术都释放不出来。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陶杉楠靠着一棵树,眼睛半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意躺在地上,望着天空,一动不动。周雨霁坐在地上,左肩上有暗红的血迹。杨一晖靠在岩石上,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沈嘉蹲在一旁,手里握着只剩一半的体力药剂,没有喝。江黎靠着陈楷然,两个人都累得说不出话。秦刚烁坐姿挺拔,但他的腿在发抖。 九个人,全都在。 蓝颖风慢慢坐下来,靠着身后的岩石。小圆从角落里钻出来,轻轻跳上她的腿,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结束了吗?”它小声问。 蓝颖风张了张嘴,想说“结束了”,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喘息。 她只能点点头。 小圆没再问,只是静静地趴在她腿上。 远处,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来了。 但蓝颖风已经没有力气去看。 她闭上眼睛,沉入黑暗。 82.拔除高地 血族军队撤退后的第三天,新的命令传来。 禺山守住了,但南侧还有三处高地被敌人占据。那些高地俯瞰着白族防线的侧翼,如果不拔除,下一次进攻时,血族的符文魔法可以直接轰进守军阵地。指挥部要求在四十八小时内清除这三处隐患。 潘少将把地图摊在桌子上,用手指点着那三个红点:“九个人,三处高地。每个高地大约三十名敌人。不是精锐,但据险而守,强攻很难。”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陶杉楠身上:“你打算怎么打?” 陶杉楠盯着地图看了很久。魔法灯的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蓝颖风站在她身后,看见她嘴角微微抿紧,知道她在快速推演所有可能性。 “一个一个拔。”陶杉楠终于开口,“第一个高地地势最低,敌人可能最松懈,作为热身战。第二个高地最难打,坡度陡,只有一条窄路,留在最后。第三个……” 她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 “第三个可以作为诱饵。” 潘少将眉毛动了动:“说下去。” “如果我们打第三个高地时动静足够大,第二个的敌人可能会派兵支援。”陶杉楠指着地图上的山道,“这里的路只有一条,支援必须经过这片峡谷。我们可以在那里设伏。” 潘少将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可行。具体战术你定。” 陶杉楠把地图卷起来,闭上了眼睛。营地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穿过帐篷的声音。蓝颖风知道她正在做最后的战局推演,没打扰她。 过了一会儿,陶杉楠睁开眼睛,转向蓝颖风:“小风,第一个高地,你去侦查。沈嘉配合你。” “好。”蓝颖风答应下来。 陶杉楠转过身,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大家集合!部署战术。” 众人在油灯下围坐。陶杉楠用树枝在地上勾画出三处高地的地形,分配任务。 傍晚时分,蓝颖风和沈嘉摸到了第一处高地下方。 她趴在一片灌木丛里,透过微型望远镜观察着上面的情况。沈嘉在她旁边,冰蓝色的光芒在指尖若隐若现——那是随时准备施展冰道的信号。两人默契地保持静默,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三十七人。”蓝颖风压低声音,“四个哨位,两明两暗。明哨在正面,暗哨在……” 她调整了一下眼角的微型望远镜,仔细搜索。夕阳的余晖将山石染成金色,也帮助她看清了更多细节——某个岩石后有一双靴子的痕迹,某棵树后有微微凸起的影子。 “左侧岩石后面有一个,右侧那棵枯树后面有一个。”她继续说,“明哨每半个小时换一次班,暗哨固定位置不动。营地中央有一堆篝火,没灭,说明他们不担心夜袭。” 沈嘉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她继续观察,把敌人的分布、哨位轮换规律、可能的撤退路线全部记在心里,然后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她才轻轻拍了一下沈嘉的肩膀,两人无声地撤回山下。 陶杉楠听完她的汇报,点点头:“按计划执行。” 夜幕降临。 第一个高地的血族士兵正在休息。他们占领这里已经五天,从来没有遭遇过任何袭击。白族的主力在禺山,没工夫管他们这些外围据点。连暗哨都有些松懈,偶尔打起盹来。 所以当第一道幻境出现时,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如意制造的幻境在营地边缘展开——十几个白族士兵的身影,正悄悄向营地靠近。那些身影栩栩如生,甚至带着施法动作,脚步声、衣料摩擦声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敌袭!”哨兵大喊,声音里带着惊慌。 营地瞬间乱了起来。士兵们冲出帐篷,符文在空中乱飞。他们追着那些幻境跑,却什么都追不到,反倒被自己人撞得东倒西歪。 真正的袭击从另一个方向发起。 陶杉楠带着杨一晖和周雨霁从侧面杀出。飓风水流如银龙狂舞,雷光如闪电风暴,火焰如赤练横空,三种攻击同时倾泻,瞬间放倒了守在营门前的几个敌人。爆炸的轰鸣声瞬间掩盖了其他动静。 秦刚烁的金色护盾撑开,挡住回援的符文攻击。陈楷然的土墙从地面升起,把营地截成两段。 蓝颖风站在后方,磁场乱流全力释放,让敌人的探测完全失效。他们甚至不知道真正的敌人有多少,从哪个方向来,只能看见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抓不住。 沈嘉的冰道带着如意和江黎在营地中穿梭。如意的幻境不断制造新的混乱,虚幻的身影从各个角落冒出来,让血族士兵分不清哪边才是真正的威胁;江黎的木系魔法缠住试图集结的敌人,藤蔓从地面钻出,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他们的脚踝。 有一瞬间,蓝颖风看见如意在躲避一道符文时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沈嘉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旁,冰道延伸过来接住了她,又带着她飞速滑向另一个方向。 战斗在十分钟内结束。、 三十七名敌人,三十七具尸体。青年后备队零伤亡。 蓝颖风站在营地中央,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没有任何感觉。三天前她看到尸体还会觉得恶心,现在只觉得敌人就是敌人。 “下一个。”陶杉楠说。 第二个高地确实难打。 它建在一处陡峭的山峰上,只有一条窄路可以上去。路两侧是悬崖,没有任何迂回空间。如果强攻,敌人只需要守住路口,就能以一当十。蓝颖风用望远镜观察时,能看见路口堆满了沙袋和防御符文,简直像个铁桶。 但陶杉楠没打算强攻。 按照计划,他们先打第三个高地。那个高地地势最低,防守最松懈,打起来最容易。但陶杉楠让如意故意制造出很大的动静——幻境里的火焰冲天,雷光闪烁,符文爆炸的声音隔着几座山都能听见。周雨霁也配合着,时不时朝空中扔一道真实的火焰,让远处能看见火光。 果然,第二个高地的敌人派出了援军。 二十名血族士兵沿着唯一的那条山道冲下来,准备支援第三个高地。他们走得很快,但队形保持整齐,符文已在手中凝聚,显然做好了战斗准备。 他们刚进入峡谷,就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蓝颖风的磁场乱流第一时间扰乱了他们的探测,如意的幻境让他们分不清方向。原本整齐的队列开始混乱,有人朝幻境攻击,有人四下张望,有人试图用符文照明,视线却被磁场乱流搅得扭曲。 陶杉楠的飓风水流从正面杀出,蓝色的水流如蛟龙出海,席卷前排几个士兵。杨一晖和周雨霁从两侧夹击,雷光与火焰交织,照亮了峡谷的岩壁。陈楷然和秦刚烁封死了退路,土墙与金盾组合,构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战斗比第一个高地还快。 不到五分钟,二十名援军全部倒下。 陶杉楠迅速扫视了一眼战场。 “现在,第二个高地只剩十几个人了。”她干脆地说,“走。” 当他们爬上第二个高地时,剩下的十几名敌人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龟缩在营地里,把所有防御符文都激活了。那些符文在空中旋转,形成一层层发光的护盾,把整个营地包裹得严严实实。符文的光芒在夜色中格外刺眼,照得营地如同白昼,不给任何人潜入的机会。 “硬骨头。”周雨霁嘀咕,眉头皱起。 陶杉楠盯着那些护盾看了几秒,转头看向蓝颖风:“小风,你的组合技,能撕开这种防御吗?” 蓝颖风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那些符文护盾排列密集,每层之间还有联动机制,一旦某处受击,周围符文会自动补位。这是经过强化的防御阵型,和普通士兵的防御完全不同。 “可以。”她说,“但需要时间。而且一次只能撕开一个口子,他们可能会补上。” “够用了。”陶杉楠说,“沈嘉,等口子撕开,你带杨一晖和周雨霁进去。动作要快,在他们补上之前解决战斗。陈楷然和秦刚烁守住入口,别让他们冲出来。如意和江黎在外面接应,随时支援。” 众人点头。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开始凝聚组合技。 十属性——火、水、风、雷、土、木、金、光、冰、幻。她把这十种属性一点点融合,压缩,凝聚到极致。那团能量在她掌心旋转,越来越小,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 她把光球抛向那些护盾。 组合技撞上符文护盾的瞬间,无声地炸开。没有巨响,没有火光,只是那片区域的护盾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所有的符文同时熄灭了一秒。 沈嘉的冰道瞬间延伸出去,带着杨一晖和周雨霁冲进缺口。三人动作快如闪电,冰道上的滑行几乎不留痕迹。杨一晖的雷光率先击中最近一个正试图激活防御符文的敌人,周雨霁的火焰紧随其后,封住了侧翼。 里面的战斗只持续了三分钟。 等蓝颖风收起魔法时,沈嘉他们已经出来了。杨一晖面无表情,周雨霁脸上有一道划痕,是战斗中擦上的,她顾不上擦,只是呼出一口气。 “解决了。”杨一晖说,依旧面无表情,但语气很轻松,“最后几个想 引爆符文和我们一起死,被沈嘉冻住了手臂。” 沈嘉点点头,没多解释。 三处高地,全部拿下。 青年后备队站在最高的那座山峰上,俯瞰着下方的防线。禺山在远处连绵起伏,白族的军旗在山风中飘荡,晨曦的微光照在旗面上,映出淡淡的金色。 “我们做到了。”如意小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这个事实。 周雨霁咧嘴笑了,但笑容扯动了肩膀的伤口,又龇牙咧嘴地捂住肩膀:“嘶——疼死了。”她抬头看见杨一晖正看着自己,动作一僵,随即别过脸去,嘟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伤员啊?” 杨一晖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瓶药剂,递到她面前。 周雨霁愣了一下,接过药剂,小声说了句:“谢了。” 杨一晖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但蓝颖风注意到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沈嘉靠着一块岩石,手里拿着空了的体力药剂瓶,没有立刻丢掉。如意正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低头处理手臂上一道擦伤。她的动作有些笨拙,眉头微微皱着。沈嘉看了她一眼,无声地走过去,蹲下身,冰蓝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帮她敷上冰块止痛。 如意抬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一时愣住。沈嘉淡淡道:“冰镇可以减轻疼痛。” “……哦,谢谢。”如意的声音有点轻,脸颊微红。 江黎轻轻叹了口气,用他惯有的文艺语气说:“胜利的味道,原来是这样的。”他望着山下晨光中的战场,眼神有些飘忽,“血与火,哀与荣,都沉淀在这片土地里了。” 陈楷然拍了拍他的肩:“诗人,省点力气。” 江黎笑了笑,没再感慨。 秦刚烁站得笔直,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习惯性地扫视周围,确认没有威胁后,才微微放松下来。 陶杉楠站在最前面,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蓝颖风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潘少将从山下走上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陶杉楠身上。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个几乎静止的清晨,还是让人察觉到了。 “杉楠。” 陶杉楠转过身。 潘少将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种别样的郑重:“你干得很好,不愧是林曦的女儿。” 陶杉楠的身体僵住了。她扭过头,没有接话。 潘少将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蓝颖风站在一旁,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林曦。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听过。但从潘少将的语气,从陶杉楠的反应,她隐约猜到了什么。烈属。 陶杉楠的母亲,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站在陶杉楠身边,和她一起望着远方。 当晚,潘少将召集所有人。 “明天开始,我要回指挥部了。”潘少将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青年后备队,交给你们自己。” 众人沉默。火光跳跃,照亮了每个人复杂的表情。 “你们已经证明了,你们能打仗,能打硬仗。”潘少将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接下来的任务,指挥部会直接下达给陶杉楠。你们要做的,就是相信她,配合她。”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有你们,我放心。”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营地。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再没有回头。 陶杉楠站起来,面向所有人。火光在她身后,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个完整的作战单元。”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没有教官,没有靠山,只有我们彼此。大家,有没有信心?” 秦刚烁第一个回答:“有!” 如意站起来,握紧拳头:“我们可是青年后备队!九个人吓退三百人的队伍!” 周雨霁笑着补充:“对!吓也吓死他们!” 沈嘉也点点头:“嗯。” 杨一晖和江黎对视一眼,同时伸手拍了拍彼此的肩。 蓝颖风看着这些同伴,心里忽然踏实了下来。是的,他们不再是刚集结时那群忐忑的学生了。她低头,看见小圆不知何时蹲在自己脚边,正仰着脑袋看她。那双眼睛在火光里亮晶晶的,像两颗温暖的琥珀。 “睡吧。”蓝颖风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明天还有仗要打。” 小圆点点头,蜷成一团,很快打起了小呼噜。 夜风吹过营地,带走了白日的硝烟,也带来了远方隐约的雷声。 83.小圆觉醒 接下来的半个月,青年后备队打了三场胜仗。 第一次是在禺山北麓,他们配合第二集团军的一支小队,伏击了血族的一支后勤补给队。缴获的物资堆成了小山,指挥部特意发来嘉奖令。 第二次是在一处偏僻的村庄,他们遭遇了一股流窜的敌军。三十多名血族士兵正在村子里搜刮,被他们堵了个正着。战斗只持续了一刻钟,敌人全灭,村民无一伤亡。 第三次是在一片密林里,他们救下了一支被打散的白族巡逻队。那些士兵被两倍于己的敌人围困,已经弹尽粮绝。青年后备队从侧翼杀出,十分钟内解决战斗。 三战三捷。 队伍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周雨霁常常开玩笑,如意偶尔会哼几句小调,连沈嘉脸上都多了点表情。 但蓝颖风知道,这些都只是小打小闹。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那天傍晚,她和陶杉楠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岩石上,望着远处的禺山。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看起来宁静而温暖。 “杉楠。”蓝颖风忽然开口。 “嗯?” “你对王庭近侍了解多少?” 陶杉楠沉默了一会儿。 “不多。”她说,“只知道他们是血族的顶尖战力,人数大约十个。” 蓝颖风想起那个夜晚——红月笼罩的天空,塔顶上的身影,校长独自对抗那轮血月的画面。 “红月呢?你了解吗?” 陶杉楠摇摇头。 “威力很强,但有冷却期。具体多久没人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周,也可能几个月。” 蓝颖风望着远处的天空,没有说话。 红月如果再次降临,他们能挡得住吗? 陶杉楠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别想太多。”她说,“我们能做的,就是打好眼前的仗。” 远处传来集结的哨声。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 又有任务了。 这次的任务是支援东侧防线。 据侦察兵报告,有一股血族军队正在尝试迂回包抄。他们的数量不多,大约五十人,但移动速度很快。如果不及时拦住,可能会切断主力和后勤线之间的联系。 陶杉楠带着队伍出发时,天已经黑了。 他们穿过一片灌木丛,翻过两道山脊,终于在东侧一处山坡上发现了敌人的踪迹。 那些血族士兵正在山脚下休息。他们围成一圈,中间点着几堆篝火,看起来像是要在这里过夜。 “偷袭?”周雨霁压低声音问。 陶杉楠观察了一会儿,摇摇头。 “不行。他们的哨兵很警觉。” 蓝颖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几个士兵举着探测仪在营地周围游荡。 “怎么办?” 陶杉楠想了想。 “从两侧包抄。小风,你和如意、沈嘉先隐匿靠近,带上杨一晖和周雨霁,等我信号再动手。其他人,跟我一起行动。” 众人点头。 蓝颖风抬起手,释放出磁场乱流。无形的魔力波纹扩散出去,笼罩住自己和同伴。如意同时展开幻境,让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彻底消失。沈嘉的冰道延伸出去,带着几人悄无声息地滑向敌人营地。 他们在距离营地十米的地方停下,等待信号。 然后,陶杉楠的信号来了。 飓风水流从山坡上方倾泻而下,直扑敌人营地。陈楷然和秦刚烁封死退路,江黎的木系魔法缠住试图反击的敌人。 杨一晖和周雨霁从另一侧杀出,雷光和火焰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蓝颖风收起隐匿,加入战斗。 但战斗从一开始就不太顺利。 那些血族士兵的反应太快了。他们几乎是在陶杉楠出手的瞬间就集结,形成防御阵型,挡下攻击。 紧接着,他们换成进攻阵型。符文从四面八方飞来,密集得像暴雨。 蓝颖风用组合技挡住了一波,但下一波已经来了。 她注意到这些敌人的实力比之前遇到的强得多。不是普通士兵,是精锐。 “小心!”她喊道。 话音未落,一道符文击中陈楷然。 陈楷然的土墙已经撑开,但那道符文穿透了土墙,直接打在他胸口。他整个人往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 “阿然!”秦刚烁冲过去,用金色护盾挡住后续的攻击。 蓝颖风的心猛地一沉。她看见陈楷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正往外涌。 江黎已经冲过去了。治疗魔法的绿光在他手中闪烁,覆盖在陈楷然的伤口上。 “还活着!”江黎喊道,“但不能再打了!” “秦刚烁,你顶上防御!其他人,收缩阵型!”陶杉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战斗继续。 但少了一个防御,阵型明显出现了漏洞。敌人开始利用这个漏洞,从那个方向发起攻击。 蓝颖风不断地用组合技对轰敌人的符文攻击。但敌人的攻势太猛了,仅仅是反击就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只能单方面防御,根本没有进攻的可能。 战斗持续了很久。 杨一晖的雷光越来越弱。他的魔力快见底了,每放出一道魔法,都要停顿好几秒才能恢复。 “杨一晖!”周雨霁喊道,“你撤下去!” 杨一晖摇摇头,又放出一道雷光。但那道雷光的威力明显不如之前,命中了敌人,却没有击倒。 蓝颖风咬着牙,拼命释放组合技。但她的魔力也在飞速消耗,好几次组合技都在半途失败了。那些失败的魔法在她手中炸开,炸得她自己手心生疼。 形势急转直下。 敌人开始包围过来。符文越来越密集,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秦刚烁的护盾上已经布满裂纹,随时可能碎裂。周雨霁的火焰越来越弱,只能勉强挡住一个方向的攻击。沈嘉的冰道已经没法用了——到处都是敌人,根本无处可去。 如意靠着幻境拖延时间,但那些幻境在密集的符文攻击中很快就被识破。 蓝颖风感觉魔力快见底了。她抬手想释放一道组合技,但那团能量在她掌心晃了晃,然后消散了。 失败了。 又失败了。 敌人越来越近。那些符文的光芒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一道火焰从侧面冲出来。 不是周雨霁的火焰——是另一种,更炽烈,更狂暴。那道火焰像一条火龙,直直撞进敌人最密集的地方。 轰! 火焰炸开,十几个敌人同时被烧成焦炭。 蓝颖风愣住了。 她扭头看去,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岩石后面冲出来。那身影一边跑一边吐火球,每个火球落下,就有一片敌人倒下。 小圆。 蓝颖风的大脑一片空白。 小圆冲进敌群,那些火球从它嘴里喷出来,一颗接一颗,像是永远吐不完。敌人被它打得措手不及,阵型彻底乱了。 一颗火球落在秦刚烁前面,炸飞了三个正要攻击他的敌人。 一颗火球落在周雨霁旁边,烧断了缠住她脚踝的符文。 一颗火球落在杨一晖前面,替他挡下了一波致命的攻击。 小圆 自己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一边吐火一边跑,偶尔还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跑对了方向。 “小圆!”蓝颖风终于喊出声。 小圆听见她的声音,颠颠儿地朝她跑过来。跑到一半,又回头吐了一颗火球,把追在后面的几个敌人烧成灰,然后继续跑。 它跑到蓝颖风身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来了!”它说,声音还是那副奶声奶气的调子,“我看到你们被欺负了!” 蓝颖风看着它,完全说不出话。 小圆的加入彻底改变了战局。 那些火球的威力大得惊人,每一颗都能烧死好几个敌人。小圆在战场上跑来跑去,哪里有敌人就往哪里吐火球,偏偏表情还一脸懵,一副“我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但好像挺有用”的样子。 敌人开始溃退。 陶杉楠抓住机会,飓风水流横扫过去,把最后几个敌人全部放倒。 战斗结束。 蓝颖风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她低头看着脚边的小圆,那团毛球也仰着头看她,尾巴一摇一晃。 “我做得怎么样?”它问。 蓝颖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小圆以前的样子——那个总是缩在她怀里,害怕打仗,害怕受伤的小东西。那个只会撒娇要吃的,被风吹一下就瑟瑟发抖的毛球。 刚才那个吐着火球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身影,真的是它吗? “你……”蓝颖风蹲下来,盯着它,“你怎么会的?” 小圆歪了歪脑袋。 “什么怎么会的?” “那些火球。” 小圆想了想。 “就是……看到你们被欺负,我就想帮忙。然后嘴巴里就热热的,火球就出来了。”它眨眨眼,“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蓝颖风看着它那双无辜的眼睛,哭笑不得。 “没有。”她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你做得很好。” 小圆眯起眼睛,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 陶杉楠走过来,低头看着小圆。 “小圆是什么品种的魔兽?”她问。 蓝颖风在脑海中回忆着。纪云说过它是罕见魔兽的幼年形态。但具体是什么品种,她从来没问过。 “不知道。”她说。 周雨霁也凑过来,蹲在小圆面前。 “刚才那些火球,威力比我大多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嫉妒,“你这么小,怎么做到的?” 小圆被这么多人围着,有点紧张,往蓝颖风腿边缩了缩。 “我不知道……”它小声说,“就是……想帮忙。” 沈嘉看了小圆一眼,又看向蓝颖风。 “你的魔宠?” “我师父的。”蓝颖风说,“她不在,暂时跟我。” 沈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陈楷然被抬到安全的地方。江黎继续给他治疗,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但他脸色苍白,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 “会没事的。”江黎说,“但接下来几天,他不能战斗了。” 陶杉楠点点头。 “其他人呢?” “杨一晖魔力透支,需要休息。周雨霁有几处轻伤,不影响行动。其他人没事。” 陶杉楠明显松了口气。 蓝颖风抱着小圆,坐在一旁。那团毛球窝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刚才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了。 这小东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蓝颖风把小圆抱紧了一点,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 84.新战力 小圆加入战斗的第一个月,青年后备队打了七场仗。 第一场是遭遇战。一支血族小队正在山道上行军,被他们撞个正着。小圆冲在最前面,火球像连珠炮一样吐出去,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了一片。其他人跟在后面收拾残局,战斗在五分钟内结束。 周雨霁看着满地焦黑的尸体,半天说不出话。 “它……”她指着小圆,“它以前怎么不这样?” 蓝颖风也答不上来。 小圆自己更懵。它颠颠儿地跑回来,仰着头问:“我做得对吗?” 蓝颖风揉揉它的脑袋。 “对。” 第二场是攻坚。一处被敌人占据的村庄,易守难攻。陶杉楠本来打算用老战术——隐匿接近,多点骚扰,逐个击破。 小圆听了一半就不耐烦了。 “我直接冲进去不行吗?” 陶杉楠愣了一下。 “什么?” 小圆已经冲出去了。 它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进村庄,一边跑一边吐火球。那些火球精准地击中每一个掩体后的敌人,炸得他们抱头鼠窜。村口的木制栅栏被它一口火烧成灰烬,村内的几座房屋也被它点着了。 等青年后备队冲进去的时候,战斗已经基本结束了。 周雨霁看着站在废墟中央的小圆,表情复杂。 “我觉得我被抢饭碗了。” 小圆跑回蓝颖风身边,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我厉害吗?” “厉害。”蓝颖风说,顿了顿,“下次别一个人冲。” 小圆眨眨眼。 第三场是伏击。他们在一条峡谷里设伏,等待一支血族补给队。 小圆被安排在蓝颖风身边,负责关键时刻出手。但它太兴奋了,敌人刚进入峡谷,它就忍不住冲了出去。 火球满天飞,补给队瞬间溃散。但蓝颖风注意到,有几个敌人从峡谷另一侧逃走了。 “追不追?”杨一晖问。 陶杉楠摇摇头。 “算了。追不上。” 她看了小圆一眼,什么都没说。 蓝颖风知道她在想什么——小圆的实力很强,但不懂配合。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晚上,她单独找到小圆。 “下次听指挥。”她说,“让你什么时候出手,就什么时候出手。” 小圆委屈地看着她。 “我是不是做错了?” 蓝颖风按了按太阳穴,思考着要怎么说。 “不是错。但打仗不是一个人能打赢的。我们相信你,你也要相信我们。” 小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四场战斗,小圆第一次真正融入了队伍。 那天他们面对的是整整一百名血族精锐。陶杉楠的战术是分散牵制,逐个击破。小圆被安排在关键位置,负责在敌人最集中的时候出手。 它蹲在一块岩石后面,看着远处的战场。如意在它旁边维持着幻境,让它完全不被发现。沈嘉的冰道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带它撤离。 “别急。”蓝颖风说,“等信号。”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陶杉楠的飓风水流在敌群中撕开一道口子,杨一晖和周雨霁从两侧夹击,陈楷然和秦刚烁挡住试图突围的敌人。 信号来了。 “小圆,现在!” 小圆从藏身处冲出去,火球在它口中凝聚。不是胡乱吐,而是瞄准——陶杉楠让它打的地方,是敌人最密集的中央。 一颗,两颗,三颗。 火球在敌群中炸开,敌人的阵型瞬间崩溃。那些精锐士兵被烧得抱头鼠窜,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战斗在十分钟内结束。 陶杉楠站在战场上,看着满地的狼藉,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可以。”她说,“以后就这么打。” 小圆跑回蓝颖风身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这次乖吗?” 蓝颖风揉揉它的脑袋。 “很乖。” 接下来的半个月,小圆和队伍磨合得越来越好。 它学会了看陶杉楠的手势——举起左手是准备,举起右手是进攻,握拳是撤退。它学会了和杨一晖配合——杨一晖的雷光打散敌人的阵型,它的火球就落在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它学会了和周雨霁合作——周雨霁的火焰正面压制,它的火球从侧面补刀。它也学会了和沈嘉配合——沈嘉的冰道带它快速移动,它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 蓝颖风发现,小圆虽然没学过战术,但本能地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等待。那种野兽的直觉,在战场上比任何训练都管用。 队伍的实力大增。从伏击小股敌军到正面击溃精锐部队,他们打的仗一场比一场难,但赢得一场比一场漂亮。 周雨霁说:“有小圆在,我们比以前厉害多了。” 杨一晖点点头。 如意说:“我觉得我们能打到王城去。” 连沈嘉都难得开了个玩笑:“下次让小圆去烧血族王宫。” 蓝颖风听着这些话,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不是不信任小圆,而是她太清楚——战争这种东西,从来没有必胜的把握。 第二十七天。情报显示,有一支血族部队正在禺山以北的一处山谷里休整。人数大约两百,全是精锐。如果能够成功突袭,可以极大缓解正面战场的压力。 陶杉楠研究了很久的地图,最后决定打。 “这次风险大。”她说,“大家都小心。小圆配合主力,不要冒进。” 众人点头。 那天晚上,他们摸进了山谷。 谷地开阔,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只有一条窄路可以进出。敌人的营地扎在谷地中央,帐篷整齐排列,巡逻队来回走动。 如意用幻境遮盖了他们的行踪,蓝颖风的磁场乱流让敌人的探测失效,沈嘉的冰道带着他们悄无声息地接近营地。 小圆蹲在队伍中间,眼睛盯着那些敌人。 信号传来。 陶杉楠的飓风水流从正面杀出,杨一晖和周雨霁从两侧夹击。小圆按照计划,在敌人试图集结的时候,连吐三颗火球。 一开始很顺利。敌人的阵型被冲散,符文反击杂乱无章。蓝颖风释放磁场乱流,进一步干扰他们的探测。如意不断制造幻境,让敌人分不清方向。 但蓝颖风就是感觉不对。 她扫视战场,发现一个问题——那些敌人的反应太快了。他们虽然看似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就组织起反击,而且反击的方向非常精准。 “杉楠!”她对着对讲机喊,“有问题!” “撤退!”陶杉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四周的山坡上亮起了无数符文。符文从四面八方飞来,密集得像暴雨。 秦刚烁第一时间撑起护盾。金色的光芒在他面前展开,挡住了第一波攻击。但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护盾上出现了裂纹。 “顶住!”他喊道。 陈楷然冲到他身边,土墙从地面升起,加固防御。两人并肩站着,硬扛着不断落下的符文。 但敌人太多了。 护盾上的裂纹越来越密,终于—— 轰! 护盾碎了。秦刚烁被几道符文同时击中,整个人往后飞去。 “秦刚烁!”陈楷然冲过去,想要接住他,但已经晚了。秦刚烁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楷然转身,双手撑开土墙,挡住后续的攻击。那些符文砸在土墙上,炸得他连连后退。 杨一晖开始疯狂输出。他的雷光一道接一道劈向山坡上的敌人,完全不顾魔力的消耗。那些雷光在夜色中炸开,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杨一晖,停手!”陶杉楠喊道。 杨一晖没停。又一道雷光,又一道,又一道——直到他腿一软,跪倒在地。魔力彻底透支。 周雨霁冲过去护住他,火焰在她周身燃烧,挡住追来的符文。但一道符文从侧面飞来,击中她的肩膀。她惨叫一声,手中的火焰熄灭了。 沈嘉的冰道带着如意在战场上穿梭,试图 制造混乱。但敌人的符文太密集了,冰道好几次被击碎,沈嘉被反噬得连连吐血。如意脸色苍白,幻境已经维持不住。 蓝颖风拼命释放组合技。火、水、风、雷、土、木、金、光、冰、幻——十种属性在她手中凝聚。但她的魔力消耗过大,每一次释放到一半就失败。那些失败的魔法在她手中炸开。 她看见小圆在战场上跑来跑去,火球一颗接一颗吐向山坡上的敌人。但它再厉害也只有一张嘴,敌人太多了。 一颗符文朝她飞来。她躲闪不及,小腿被击中,整个人摔倒在地。 小圆冲过来,挡在她身前。 “你受伤了!”它喊。 蓝颖风挣扎着爬起来。她看见如意倒在沈嘉怀里,脸色苍白,看见杨一晖被周雨霁扶着,站都站不稳。看见陈楷然还在撑着土墙,但墙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开来。 秦刚烁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江黎跪在他旁边,手里闪着医疗魔法的绿光。 “撤!”陶杉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她的飓风水流还在横扫,但威力已经大不如前。她的身上有好几处伤口,血顺着衣角滴下来。 蓝颖风挣扎着站起来,用尽所有的力量释放最后一道组合技。这一次成功了,那道光芒在敌群中开,暂时压住了他们的攻势。 “快撤!” 沈嘉用最后的魔力延伸出冰道,带着如意滑向谷口。周雨霁扶着杨一晖跟在后面。陈楷然收起土墙,踉跄着跑向秦刚烁,把他背起来。江黎跟着陈楷然和秦刚烁,维持着医疗魔法。 蓝颖风抱着小圆,跌跌撞撞地跑。 陶杉楠最后一个撤出来。她的飓风水流终于停了,整个人摇摇欲坠。 身后,山谷里还亮着符文的火光。 他们跑出去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那片光。 回到临时营地,江黎忙着给每个人治疗。 秦刚烁被放在担架上,一动不动。他的胸口有三道深深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苍白得像纸。江黎的治疗魔法一刻不停,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会没事的。”他说,但声音里没有底气。 陈楷然坐在他旁边,盯着那张苍白的脸。他的肩膀被符文洞穿,血还在往外渗。 杨一晖靠在岩石上,魔力彻底透支,连眼睛都睁不开。周雨霁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捂着肩膀,另一只手拿着药剂瓶。沈嘉躺在地上,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他的冰道被击碎了好几次,反噬让他内伤不轻。如意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手里握着还剩一半的药剂瓶。 蓝颖风坐在地上,腿上还在渗血。小圆蹲在她旁边,用脑袋蹭她的手。它身上也有几处烧伤,但都是轻伤,滴了几滴药剂就好得差不多了。 陶杉楠站在不远处,背对着所有人。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陈楷然开口了,声音沙哑。 “是我的错。如果我防得再快一点……” “不是你的错。”陶杉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 陈楷然摇摇头,没再说话。 蓝颖风低下头。作为队伍的副队长,她的责任比陈楷然更重。如果她能早点发现问题,如果能多放几道组合技,如果能多撑一会儿…… 小圆蹭了蹭她的手,小声说:“你疼吗?” 蓝颖风摇摇头,伸手揉揉它的脑袋。 如意忽然开口,声音小小的:“秦刚烁会醒过来吗?” 没有人回答。 江黎的治疗魔法还在继续,但他的动作越来越慢。魔力快耗尽了。 陶杉楠转过身,走过来,在秦刚烁身边蹲下。 她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 “都去休息。”她说,声音沙哑,“明天再想办法。” 没有人动。 她站起来,走向营地边缘,又背对着所有人。 蓝颖风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已经联系了医疗队。但现在哪里都缺医务兵。医疗队能不能赶来,就算赶来了,能不能救下秦刚烁,谁也不知道。 85.重逢 医疗队赶到的时候,月亮已到头顶。 他们穿着迷彩服,背着医疗设备,匆匆赶来。领头的医务兵在秦刚烁身边蹲下,指尖伸出绿色的触角,先在秦刚烁额头上探了探,又在胸口探了探。 一行人都紧张地等着他的反应。 医务兵抬起头,浅浅地笑了。 “放心,这种程度的伤,我们每天处理几百个。他很快就会醒的。” 众人都松了口气。 另外两个医务兵依次给其他人治疗。先是受伤更重的陈楷然、沈嘉,然后再是如意、陶杉楠、周雨霁、蓝颖风。最后是江黎、小圆、杨一晖。 等医务兵来到杨一晖身边的时候,他挥挥手,表示不需要治疗。 医务兵的表情严肃起来:“别把魔力透支不当回事。魔力透支恢复得不好,会出大问题。” 杨一晖没力气跟他争。医务兵强行按住他的脑袋,指尖绿光流转,源源不断的魔力从指尖输送到杨一晖体内。 见众人都恢复得不错,蓝颖风稍稍放下心来。 陶杉楠在蓝颖风旁边坐下,她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还是很虚弱。 “我的指挥出现了严重的错误。”她说。 蓝颖风摇头。 “是我的问题,我没有提前预警。” 陶杉楠沉默了一会儿。 “讨论是谁的错没有意义。”她说,“小风,下次你的直觉感觉到不对,不用花时间思考,更不用等我的反应,直接下令。” 蓝颖风点点头。 众人休息了两天。 除了秦刚烁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其他人都恢复了七八成。 周雨霁伤还没好全就开始拉着江黎贫嘴,两人常常发出一些感叹,像是在演相声。一个说“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另一个接“那你可得多活几年,不然白捡了”。 杨一晖也常常和陈楷然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看上去心情不错。虽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偶尔会点点头,算是回应。 另一边,如意期待地问沈嘉:“上次战斗,我是不是很帅?” 沈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如意满意地笑了。 陶杉楠的神色也不再像两天前那么凝重。有一回蓝颖风路过她旁边,居然听见她哼起了小曲——虽然有点跑调。 蓝颖风回头看了好几次,怀疑自己听错了。 望着这些满血复活的队友们,蓝颖风心想:年轻真好。 一天晚上,他们围在帐篷外吃东西。蓝颖风手腕上的微型探测仪突然发出警报。 陶杉楠立马站了起来,其他人也纷纷起立。陶杉楠启动魔法感知,银色的触角悄无声息地释放出去。 过了片刻,她收回魔法感知,转身对众人说: “没事,坐下吧,是友军。” 众人闻言纷纷坐下。 蓝颖风往探测仪指出的方向望去,一支白族的小队正往这边走来,人不多,十个左右的样子。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蓝颖风借着月光打量着他们,想看看有没有熟面孔。看到领头的人,她愣住了。 “导师?” 她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陶杉楠比她反应更快。她一个箭步跑过去,直接冲进了林可均怀里。 “哥!” 林可均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月光下,那张一向平静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蓝颖风没有打扰他们的重逢。她释放出照明术,柔和的白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她想看看其他人。 在人群中,她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奥斯妮正微笑着看着她,眨了眨眼。 “妮姐?”蓝颖风又惊又喜。 如意从地上跳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去,抱住了奥斯妮。 “药水姐!我好想你!” 奥斯妮被她勒得直咳嗽,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脸上带着无奈的笑。 蓝颖风和陈楷然面面相觑。 “阿然,咱们要不也抱一个?”蓝颖风试探着问。 陈楷然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 蓝颖风把目光投向其他人。队伍里的其他人她都不认识。里面有年轻的,有年纪大的,有看上去像赏金猎人的,有看上去像职业军人的,也有看上去像刚毕业的学生的。总之,是个成分复杂的队伍。 人群里,走出来一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她的眉宇间透着冷峻,但目光落在蓝颖风身上时,微微柔和了一些。 “星辰魔法学院78级,雪森。”她说,向蓝颖风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蓝颖风和她握了握手。 “学姐你好,我是蓝颖风,星辰魔法学院84级。” “我听说过你。”雪森说,在 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二年级的小学妹,学院的风云人物,没想到居然能见到真人。” 蓝颖风有些不好意思。 “学姐,还是说说你的事情吧。” “我?”雪森挑了挑眉,“我毕业以后就成了全职赏金猎人,一直在巫族做任务,开战了才回国。” “学姐也是赏金猎人?评级是?” “S级。”雪森说,一脸云淡风轻。 蓝颖风愣了一下。S级。又见S级。 另一边,陈楷然和一个同是毕业于星辰魔法学院的学长搭上了话。其他几位队员没有看到认识的人,但也坐在一起交谈起来。两支队伍很快就聊得热火朝天。 篝火重新燃起来,两拨人围坐在一起。 林可均和奥斯妮坐在蓝颖风他们这边,陶杉楠紧挨着林可均,如意黏着奥斯妮,蓝颖风和陈楷然坐在对面。 “说说吧。”奥斯妮抱着手臂,目光扫过几个年轻人,“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 陶杉楠简单汇报了最近几次战斗。伏击、攻坚、突袭、救援——她讲得轻描淡写,但那些地名和数字,一听就知道意味着什么。 奥斯妮听得直摇头。 “你们这几场仗,打得够野的。” 林可均沉默地听着,等陶杉楠说完,他才开口。 “太冒进了。” 陶杉楠愣了一下。 “尤其是最后一次。”林可均扭头看着她,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斥责更让人难受,“两百人的精锐部队,你们九个人就敢往里冲。赢了是奇迹,输了是常态。” 陶杉楠低下头,没有说话。 蓝颖风想开口替她辩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林可均说得对。他们确实太冒进了。 “哥,”陶杉楠忽然抬起头,“你们在干什么?” 林可均没有回答。 陶杉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讨伐王庭近侍,对吗?” 林可均的眉毛动了动,依旧没说话。 陶杉楠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们也可以帮忙——” “不行。”林可均打断她,语气突然严厉起来,“王庭近侍是我们队伍和特战队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你们这群孩子出手。” 陶杉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蓝颖风看着她,看见了她眼底的不甘。 但她什么都没说。 86.红月的情报 第二天清晨,两支队伍在晨雾中告别。 林可均拍了拍陶杉楠的肩膀,什么都没说。陶杉楠点点头,也什么都没说。这兄妹俩的交流总是这么简短,但蓝颖风看见了陶杉楠眼底的不舍。 奥斯妮抱了抱如意,又看向蓝颖风。 “小风,”她说,“保护好自己。” 蓝颖风点点头。 “你也是,妮姐。” 雪森走过来,向蓝颖风伸出手。 “下次见面,希望能听到你们更多的战绩。” 蓝颖风握住她的手。 “学姐也是。” 两支队伍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蓝颖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小圆蹲在她脚边,仰着头问:“他们去哪儿?” “去打更难打的仗。”蓝颖风说。 小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陶杉楠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走了。” 蓝颖风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青年后备队又打了十一场仗。 第一场是侦察任务。指挥部得到情报,有一支血族部队正在禺山以东的山区活动,需要确认他们的准确位置和规模。陶杉楠带着队伍在山里转了三天,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谷里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大约一百五十人。”她对着通讯器汇报,“全是精锐,配备顶级装备。” 指挥部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新的命令:“原地待命,等待支援。” 他们等了半天。支援部队赶到时,那支血族部队正准备转移。青年后备队配合主力发起突袭,战斗持续了四个小时,最终全歼敌人。 战后总结时,陶杉楠说了一句话:“这次我们没冒进。” 蓝颖风看着她,知道她在想什么——上一次的教训,她记住了。 第二场是护送任务。一支医疗队需要穿过战区,前往前线救治伤员。沿途有十几处血族控制区,风险极高。 陶杉楠研究了半天路线,最后选定了一条最绕但最安全的路。队伍昼伏夜出,遇到敌人的巡逻队就隐匿,遇到哨卡就绕行。小圆负责侦察,它的嗅觉能闻到几里外的敌人。 第三天,他们成功把医疗队送到目的地。 医疗队长握着小圆的爪子,感激涕零。小圆被夸得尾巴直摇,但蓝颖风知道,这次能成功,靠的是整个队伍的配合。 如意说:“我们好像越来越稳了。” 周雨霁点头:“不像以前那么冲了。” “稳点好。”杨一晖说。 沈嘉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第三场是救援任务。一支白族小队被围困在一处废弃的矿洞里,弹尽粮绝。青年后备队赶到时,敌人的包围圈已经形成。 陶杉楠带着队伍在周围转了两圈,找到了敌人的薄弱点。然后,如意用幻境制造了佯攻,蓝颖风的磁场乱流干扰了敌人的探测,沈嘉的冰道带着陶杉楠和杨一晖从侧面切入。 小圆负责正面牵制。它站在高处,火球一颗接一颗吐向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被困的小队被救出,敌人被击溃。青年后备队零伤亡。 那个小队的队长是个老兵,看着他们,眼眶都红了。 “你们……”他说不出话。 陶杉楠摆摆手。 “应该的。” 第四场是渗透任务。他们需要潜入敌后,炸毁一座桥梁,切断敌人的补给线。 那座桥梁防守严密,周围有四个哨塔,日夜有人巡逻。陶杉楠观察了一整天,最后决定从水下接近。 沈嘉用冰道在水下开出一条路,带着队伍悄悄接近桥墩。蓝颖风的磁场乱流让敌人的探测完全失效。如意用幻境制造了虚假的巡逻队,迷惑了哨塔上的守军。 小圆负责引爆。它的火球威力足够大,能一次性炸毁桥墩。 信号传来,小圆吐出一颗巨大的火球。火球击中桥墩,轰然炸开。整座桥梁在火光中坍塌。 敌人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撤出五里之外。 第五场是阻击战。他们奉命守住一处隘口,阻止敌人的援军通过。那是一场硬仗——敌人有三百人,他们只有九人。 陶杉楠把队伍分成三组。她和杨一晖、周雨霁负责正面阻击,陈楷然和秦刚烁负责防御,蓝颖风、如意、沈嘉、江黎负责隐匿和骚扰。小圆作为机动力量,哪里吃紧去哪里。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正面组打退了敌人七次冲锋。陈楷然和秦刚烁的防御工事被击溃了三次,又重新筑起了三次。蓝颖风他们的魔力几乎耗尽,但还在坚持。 小圆跑得浑身是汗,火球吐了一颗又一颗,最后累得趴在地上喘气。 天亮时,敌人的援军终于退去。 隘口守住了。 陶杉楠靠 在岩石上,望着远去的敌人,轻轻说了一句话: “我们做到了。” 六场、七场、八场……十一场。 每一场仗都不同,有难有易,有胜有负。但蓝颖风发现,队伍确实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冲动,不再像以前那样冒进。每次战斗前,陶杉楠都会反复推演;每次战斗后,大家都会认真总结。 周雨霁的火焰依然猛烈,但她学会了等待时机。杨一晖的雷光依然精准,但他学会了保留魔力。如意的幻境越来越逼真,沈嘉的冰道越来越灵活。陈楷然和秦刚烁的防御密不透风,江黎的治疗总能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 小圆也不再一个人往前冲了。它学会了看陶杉楠的手势,学会了和队友配合,学会了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等待。 第十二场战斗前夕,陶杉楠收到一条加密通讯。 她低头看着联络仪,脸色渐渐沉下来。 蓝颖风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 陶杉楠沉默了一会儿,把联络仪递给她。 蓝颖风低头看去。 情报:两天前,血族在魔晶市使用红月,造成大量伤亡。初步分析:红月冷却期至少两个月,只能由王庭近侍使用,使用后施术者会遭到严重反噬。 蓝颖风盯着那几行字,很久没有说话。 魔晶市。她记得那座城市。三年前她和纪云一起去过,繁华,热闹,街上到处都是人。 现在…… 陶杉楠收回联络仪,望着远处的夜空。 “两个月。”她说,“至少两个月内,红月不会再出现。” 蓝颖风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两个月的时间,能做很多事。 但也意味着,两个月后,红月可能会再次降临。 小圆从旁边钻出来,蹭了蹭蓝颖风的腿。 “你们怎么了?”它问,声音小小的。 蓝颖风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没什么。”她说,“在想事情。” 小圆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趴在她脚边,不说话了。 远处,月光洒在山谷里,把一切都染成银白色。 陶杉楠站起来。 “明天还有任务。”她说,“都去休息。” 众人散去。 蓝颖风躺在帐篷里,盯着帐篷顶。 小圆缩在她身边,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87.特战队下设青年后备队 命令传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陶杉楠盯着联络仪上的加密信息,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坐在篝火旁的队员们。 “指挥部命令。”她说,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即日起,青年后备队编入特战队,成为下设组织。” 众人愣了一下。 周雨霁第一个反应过来:“特战队?那个特战队?” “白族还有第二个特战队吗?”杨一晖的语气依旧很淡,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如意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江黎放下手里的诗集,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沈嘉抬起头,什么都没说,但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陈楷然和秦刚烁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蓝颖风看向陶杉楠。 “所以我们要和特战队一起出任务?” 陶杉楠点点头。 “对付王庭近侍带领的小队。”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雨霁跳了起来。 “卧槽!我们要去打王庭近侍了!” 杨一晖难得没有反驳她。 小圆从蓝颖风怀里探出脑袋,迷迷糊糊地问:“王庭近侍是什么?好吃吗?” “不好吃。”蓝颖风说,“但很厉害。” 小圆缩回去,小声嘟囔:“那算了。” 出发那天,天气放晴了。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连绵的山脉上。蓝颖风站在魔毯上,望着越来越近的营地,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特战队的营地在魔晶市深处,隐蔽在一片密林里。从空中看,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树冠,根本看不出下面有建筑。 魔毯缓缓下降,穿过一层透明的防护罩,营地才真正显现出来。 那是一片错落有致的建筑群,灰色的营房,平整的训练场,高耸的瞭望塔。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来来往往,步伐匆忙但有序。 蓝颖风刚落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贝辰。 她站在不远处,正和几个人说着什么。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带着标志性的懒散笑容。 蓝颖风愣愣地看着她。 贝辰像是感应到什么,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 “哟。”她笑了,“小学妹来了。” 蓝颖风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学姐,你是……特战队的正式队员?” 贝辰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蓝颖风比她矮半个头,躲都躲不开。 “对啊。”她轻描淡写地说,好像这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蓝颖风惊呆了。 特战队是白族的王牌部队。在毕业之前就能成为正式队员的人已经非常罕见,而贝辰才五年级…… “别愣着了。”贝辰收回手,“走吧,带你们去见队长。” 特战队大约有五十人,分成若干小队,每个小队五到七人。蓝颖风跟着贝辰往里走。贝辰边走边给她介绍。 “那是安彦羽,第三支队的支队长,我们学校75级的学长。” “那是寇烨,也是第三支队的,76级的。” “那是秦璐璐,第四支队的,77级的学姐。” 蓝颖风的目光循着贝辰手指的方向,扫过一张张面孔。有些她在学院的荣誉墙上见过,有些听说过,还有些完全不认识,但身上那种特别的气质,让人一眼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如意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看见了我们学校78级的学长。” 周雨霁在旁边接话:“我看见了圣域魔法学院76级的学姐。” 江黎也说道:“暮光魔法学院77级的……那个学姐,我入学时她刚毕业。” 沈嘉没说话,但目光扫过人群,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蓝颖风明白那种感觉。 这些人,曾经都是他们仰望的存在。四校联盟的优秀毕业生,决斗榜上的常客,传说中的人物。现在,他们和这些人站在一起,即将并肩作战。 贝辰带他们来到一顶帐篷前。 “队长在里面。”她说,“进去吧。” 陶杉楠率先走进去,其他人跟在后面。 帐篷里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多岁,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黑色作战服,站姿笔挺,目光锐利得像鹰。 蓝颖风认出他来。 陈玓。特战队队长。 旁边还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是文梓轩,穿着军装,依旧温和美丽,只是比平时多了几分英气。另外几个她不认识,但应该都是特战队的核心成员。 陈玓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陶杉楠身上。 “青年后备队队长陶杉楠?” “是。”陶杉楠站得笔直。 陈玓点点头,什么都没多说,只是指了指旁边的文梓轩。 “政委负责安排你们。听她指挥。” 说完,他转身走了。 文梓轩笑了笑,走到他们面前。 “别介意,他就这样。”她说,“欢迎你们加入。接下来的任务,我们会一起完成。” 她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特战队正在追剿王庭近 侍带领的小队,需要青年后备队协助。不是正面作战——那是特战队的事情——而是负责外围的骚扰、牵制、救援。 “你们的任务很明确。”文梓轩说,“跟着特战队的小队行动,听支队长的指挥。王庭近侍本人由陈玓他们负责,你们对付的是他手下的人。” 她顿了顿。 “那些人也都是精锐,每一个都有相当于特战队正式队员的实力。你们要小心。” 众人点头。 走出帐篷,蓝颖风看见了更多熟悉的面孔。 雷乐站在训练场边上,正和几个人讨论着什么。他是冒险者工会的前任会长,蓝颖风在工会活动上见过他几次,但从来没说过话。 陶杉楠走过去,和他打了个招呼。 雷乐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杉楠?长这么大了?”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听说你带队打了不少胜仗?不错不错。” 陶杉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如意已经和几个学长学姐聊上了。周雨霁和杨一晖被一群圣域魔法学院的学长围住,聊得火热。陈楷然和秦刚烁被几个特战队的主防御拉去交流防御经验。沈嘉和江黎安静地站在一旁,偶尔有人过来和他们说话,他们就点点头,不多言语。 小圆从蓝颖风怀里探出脑袋,好奇地四处张望。 “好多厉害的人。”它小声说。 蓝颖风低头看着它。 “你怎么知道?” “感觉。”小圆说,“他们身上都有那种……很厉害的味道。” 晚上,青年后备队被安排在一间营房里休息。周雨霁和秦刚烁在交流刚才遇到的熟人,陈楷然和杨一晖在讨论刚才从学长学姐那里听来的战术,江黎靠墙坐着,闭目养神。如意和沈嘉在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聊什么。 陶杉楠一个人站在营房外面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蓝颖风走了出去,站在她身边。 “杉楠。” 陶杉楠转过头看着她。 “你的目标是进特战队吗?” “不是。”陶杉楠说,“我的目标是当元帅。” 蓝颖风:“……” 她以前只知道这孩子野心不小,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 “你呢?”陶杉楠问。 “我没有想的那么远。”蓝颖风说,“不过我很高兴我们有机会对付王庭近侍。我们终于不在外围打虾兵蟹将了。” “是。”陶杉楠点点头,“打败王庭近侍,才可能动摇血族的根基。” 88.讨伐王庭近侍 凌晨四点,青年后备队跟随特战队第二支队,出发执行任务。 特战队第二支队的支队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姓霍,人称霍队。他话不多,一路上只交代了几句关键信息——目标位置,敌人数量,撤退路线。 “你们负责三个。”他说,目光扫过青年后备队,“都在这个范围里。” 他在地图上点了三个点。 “都是王庭近侍的手下。实力相当于特战队正式队员。小心点。” 陶杉楠点点头。 霍队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带着自己的队伍消失在夜色里。 蓝颖风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远处已经隐约传来魔法的轰鸣声——核心队伍和王庭近侍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走吧。”陶杉楠说。 第一个敌人在一处山坡上。 他穿着血族军队的深色制服,独自站在一块岩石上,像是在等待什么。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夜风和偶尔闪过的符文光芒。 蓝颖风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 “就他一个?” 陶杉楠点点头。 “估计是诱饵。”她说,“但我们没得选。” 她迅速分配任务。沈嘉和如意负责隐匿接近,陈楷然和秦刚烁准备防御,杨一晖和周雨霁随时输出,江黎辅助和治疗。蓝颖风和小圆负责支援。 小圆被安排在蓝颖风身边,负责关键时刻补刀。 “记住,”陶杉楠看着它,“等信号。” 小圆点点头,尾巴翘起来,绷得笔直。 战斗开始。 沈嘉的冰道带着如意悄无声息地滑向山坡。如意的幻境在他们周围展开,让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完全消失。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那个敌人忽然转过头来。 蓝颖风的心猛地一跳。他发现了? 但敌人只是扫了一眼,又转回去。 如意明显松了口气。 二十米。十米。 “现在。”陶杉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沈嘉和如意同时出手。冰刃和幻影交织在一起,朝敌人扑去。但那人反应极快,抬手一挥,一道符文墙瞬间展开,挡住了所有攻击。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已经凝聚出新的符文。 “防御!”陶杉楠喊道。 陈楷然和秦刚烁的护盾同时升起,挡住了那波反击。但符文的威力比他们预想的强得多,护盾上立刻出现了裂纹。 杨一晖和周雨霁从两侧杀出,雷光和火焰交织在一起,逼得敌人后退了几步。但他很快稳住阵脚,符文一波接一波地反击。 蓝颖风在后方全力释放磁场乱流,试图干扰他的感知。小圆蹲在她旁边,眼睛盯着战场,随时准备出手。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 那个敌人太强了。他的符文又快又准,每一次攻击都逼得他们不得不全力防御。杨一晖的魔力消耗了大半,周雨霁的火焰越来越弱。陈楷然的护盾碎了三次,又撑起了三次。 蓝颖风感觉自己的魔力也在飞速消耗。 终于,陶杉楠抓住一个机会——敌人符文刚刚释放完,短暂的停顿——飓风水流横扫过去,直接击中他的胸口。 那人倒了下去。 众人喘着气,盯着那具尸体。 “第一个。”陶杉楠说。 远处,核心队伍那边的战斗声越来越激烈。蓝颖风隐约看见那边的天空被各种光芒照亮,像是有人在放烟花。 第二个敌人在一处山谷里。 他身边还有十几个普通士兵,像是他的护卫。陶杉楠观察了一会儿,决定先清掉那些护卫。 这一次他们配合得更默契。沈嘉的冰道带着如意和杨一晖绕到后方,蓝颖风的磁场乱流干扰敌人探测,如意的幻境制造混乱,杨一晖的雷光精准地击倒一个个护卫。 那个敌人反应过来时,身边只剩下三个人。 他怒了。 符文像暴雨一样朝他们飞来。蓝颖风拼尽全力释放组合技,才勉强挡住一波。但第二波已经来了。 陈楷然的土墙被洞穿,他整个人往后飞去,重重摔在地上。秦刚烁冲过去,用自己的护盾挡住后续攻击。 “阿然!”江黎喊道,治疗魔法的绿光已经开始闪烁。 陈楷然挣扎着爬起来,摆摆手。 “没事……继续……” 杨一晖的雷光再次劈下,终于击中了那个敌人。他倒下的同时,还试图释放最后一波符文,被周雨霁的火焰直接吞没。 蓝颖风靠着岩石,大口喘气。 远处,核心队伍那边的战斗似乎更激烈了。她看见一道巨大的紫光冲天而起,然后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边怎么了?”如意问。 陶杉楠摇摇头。 “不关我们的事。继续。” 第三个敌人在山顶上。 他们赶到时,那人正站在最高处,俯瞰着整个战场。他的周围没有护卫, 只有他自己。 蓝颖风的直觉疯狂拉响警报。 “杉楠……” “我知道。”陶杉楠盯着那个人,“但这是任务。”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分配任务。这一次她把小圆也编入了进攻序列。 “等会儿你跟着杨一晖和周雨霁。”她对小圆说,“他们打哪里,你就往哪里吐火球。” 小圆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战斗开始。 一开始还算顺利。小圆配合杨一晖和周雨霁,火球、雷光、火焰交织在一起,逼得敌人连连后退。但很快,那人就稳住了阵脚。 他的符文和之前的两个完全不一样。每一道都带着刺目的光芒,威力大得惊人。一道符文擦过周雨霁的肩膀,她整个人被震飞出去。 “周雨霁!”江黎冲过去。 蓝颖风猛地蓄力,释放出一道十属性组合技。那团光芒在敌人面前炸开,暂时挡住了他的攻势。 但那人只是退了一步,然后更猛烈地反击。 杨一晖的魔力快见底了。小圆的火球越来越小。陈楷然和秦刚烁的护盾几乎撑不住。沈嘉和如意的隐匿已经被识破,只能正面战斗。 陶杉楠的飓风水流一波接一波,但那人就是不倒。 蓝颖风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魔力透支的感觉她太熟悉了——头晕,眼前发黑,每一次释放魔法都像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但她不能停。 那个敌人还在站着,符文还在飞舞。 小圆忽然冲了出去。 “小圆!”蓝颖风喊道。 小圆没回头。它冲到敌人面前,一口火球直接吐在他脸上。那人躲开了,但小圆的第二颗火球已经来了。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它像疯了一样,火球一颗接一颗,完全不顾自己的魔力消耗。 敌人的符文击中了它。它惨叫一声,但没停。 又一颗火球。 蓝颖风挣扎着站起来,释放出最后一道组合技。 陶杉楠的飓风水流同时到达。 那个敌人终于倒下了。 小圆踉跄了几步,也倒在地上。 蓝颖风冲过去,抱起它。那团毛球浑身是血,但还睁着眼睛。 “小圆……” 小圆眨了眨眼。 “我……赢了吗?” 蓝颖风用力点头。 “赢了。” 小圆闭上眼睛。 蓝颖风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89.夜影 小圆被医务兵抬走的时候,还闭着眼睛。 蓝颖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担架消失在夜色里。她想追上去,但理智告诉她现在不行。 “小风。” 陶杉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头,看见陶杉楠手里拿着一瓶体力药剂,递给她。 “没时间了。” 蓝颖风接过药剂,一口灌下去。苦涩的味道刺激着喉咙,让她清醒了一点。她环顾四周,看见其他人也在做同样的事——如意、沈嘉、杨一晖、陈楷然、秦刚烁、江黎、周雨霁。每个人都在猛灌体力药剂。 “下一个任务。”陶杉楠说,她的脸色苍白,但声音很稳,“第四、第五支队撑不住了。我们去支援。” 没有人说话。他们默不作声地跟着陶杉楠往战场深处走。 第四支队的战场在一片开阔的谷地。 蓝颖风赶到时,第一眼看见的是满地的尸体。白族的,血族的,横七竖八地躺着。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魔法灼烧的焦臭。 远处,三个身影正在与第四、第五支队战斗。 不是撤退,不是防御,而是进攻。他们三个人,面对十几个特战队队员,竟然还在进攻。 蓝颖风的头皮发麻。那三个人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一般的特战队队员。 “怎么打?”杨一晖问。 陶杉楠盯着那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拖。”她说,“我们不需要打赢,只需要拖到援军。” 她开始分配任务。沈嘉和如意负责隐匿骚扰,杨一晖和周雨霁负责远程压制,陈楷然和秦刚烁负责防御,江黎随时准备治疗。蓝颖风负责辅助,用磁场乱流干扰敌人的感知。 她比了个“行动”的手势。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那三个人太强了。他们的符文不仅威力惊人,而且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主攻,一个辅助,一个防御,不像一支由人组成的队伍,倒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蓝颖风拼尽全力释放磁场乱流,但那三个人似乎根本不受影响。他们的感知似乎不是靠魔力,而是靠某种更原始的本能。于是她放弃了干扰,用组合技加持队友的攻击。 如意的幻境在他们面前撑不过三秒。沈嘉的冰道还没靠近就被符文击碎。杨一晖的雷光劈在他们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周雨霁的火焰被对方的辅助用水系符文直接扑灭。 陈楷然的护盾在对方主攻的第一轮攻击下就出现了裂纹。秦刚烁冲上去帮他加固,两个人一起撑着,才勉强挡住。 江黎的治疗一刻不停,但受伤的人太多了,他根本顾不过来。 陶杉楠的飓风水流是唯一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攻击。但也只是威胁——那三个人每次都能在最后一刻躲开。 蓝颖风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魔力在飞速消耗,体力药剂的效果正在消退。 杨一晖被一道符文击中,整个人飞出去三米远。他挣扎着爬起来,又继续攻击。 沈嘉的冰道再次被击碎,反噬让他吐出一口血,他擦了擦嘴角,继续施法。 陈楷然的土墙塌了,三道符文同时击中他,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秦刚烁冲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后续的攻击。江黎跪在陈楷然身边,治疗魔法的绿光一刻不停。 陶杉楠的飓风水流越来越弱,她的动作越来越慢,但还在坚持。 蓝颖风看见,敌方的辅助正在准备一道大型符文。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道符文如果释放成功,可能所有人都得死。 她立刻抬起手,想释放十属性组合技。 手心的魔法光亮了亮,消失了。 她重新蓄力,试图释放基础的二属性组合技。 指尖的紫光闪了闪,消失了,没有释放成功。 陶杉楠释放出飓风水流,试图打断敌方辅助的动作,但水流飞到一半就消失了。杨一晖、沈嘉、如意......每个人都试着打断施法,每个人都没有成功。青年后备队已经全员魔力透支了。 周雨霁冲了出去。 周雨霁的火焰一直是队伍里最猛的。她总是冲在最前面,总是第一个发起攻击,总是笑着喊“让老娘来”。 这一次也是一样。 火焰在她周身燃烧,照亮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周雨霁!回来!”陶杉楠喊道。 周雨霁没有回头。 她的火焰和那道符文同时炸开。 巨响震得蓝颖风耳朵发嗡。冲击波把她掀翻在地。她挣扎着爬起来,看见周雨霁倒在血泊里。 一动不动。 “周雨霁!”如意尖叫起来。 沈嘉冲过去,但被一道符文逼退。杨一晖的雷光疯狂地劈向那个主攻的敌人。陈楷然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朝周雨霁跑。 蓝颖风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 她跑到周雨霁身边,跪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微弱的呼吸。 “医疗兵!”她嘶吼着,“医疗兵!” 两个医务兵冲过来,把周雨霁抬上担架。她的眼睛还闭着,脸上没有血色,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快送回去!”医务兵喊道。 担架消失在夜色里。 接下来的战斗,蓝颖风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机械地释放魔法,机械地闪避,机械地配合。魔力早就透支了,但她还在坚持。不知道过了多久,援军终于到了。 那三个人开始撤退。 不是溃败,是井然有序的撤退。他们一边退一边反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战斗结束了。 蓝颖风站在战场上,看着满地的狼藉。第四、第五支队的队员们正在清点人数,抬走伤员。远处,核心队伍那边的战斗似乎也结束了——她听见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喊“夜影死了”。 王庭近侍夜影,死了。 讨伐成功了。 蓝颖风对此毫无感觉,没有喜悦,没有兴奋,她只想赶紧回营地。 蓝颖风第一个去的地方是医疗帐篷的后区——那里安置着伤势较轻的伤员。 她掀开门帘,一眼就看见了小圆。 那团毛球躺在病床上,身上的血已经不见了。看见蓝颖风,它的尾巴轻轻摇了摇。 “你来了。”它的声音很虚弱,但还是那副奶声奶气的调子。 蓝颖风走过去,在床边蹲下,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疼吗?” 小圆想了想。 “有一点。但医务兵说我会好的。” 蓝颖风点点头,没说话。 小圆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她的手。 “周雨霁呢?她比我伤得重,我看见她也被抬走了。” 蓝颖风的手顿了一下。 “她……” 小圆歪着脑袋看她。 “她也会好的,对不对?” 蓝颖风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起来,又揉了揉小圆的脑袋。 “好好休息。” 她转身走出帐篷。 周雨霁在另一顶帐篷里。 蓝颖风站在门口,手放在门帘上,却不敢掀开。 如意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沈嘉跟在如意身后,沉默着。 杨一晖也来了,陈楷然来了,秦刚烁来了,江黎来了,陶杉楠来了。 八个人,站在那顶帐篷外面。 没有人说话。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掀开了门帘。 周雨霁躺在里面。 身上盖着白布。 如意的哭声最先响起。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她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沈嘉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扶着。 杨一晖走进去,在周雨霁床边站定。他低头看着那张安静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出帐篷。陈楷然跟了出去,他的肩膀在抖。 秦刚烁站在原地,盯着周雨霁,一动不动。他的嘴唇在抖,没发出任何声音。江黎站在他旁边,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如意忽然冲进去,想要掀开那块白布。沈嘉拦住她,把她拉进怀里。如意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然后不动了,只是哭。 “不可能……”她的声音闷在沈嘉胸口,“她刚才还……她刚才还冲在最前面……” 蓝颖风走到周雨霁身边,蹲下来。 那张脸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但蓝颖风知道,她不会再醒了。 她想起周雨霁第一次自我介绍时的样子——穿着酒红色的战斗服,笑嘻嘻地说“我是周雨霁,主修火系,战斗定位输出”。想起她冲在最前面的背影,想起她喊“让老娘来”时的表情,还有她平时开的那些玩笑。 但现在,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再也不会泼辣地笑,再也不会聊天打趣了。 青年后备队从九个人,变成了八个人。 蓝颖风觉得胸口很闷,透不过气来,转身离开了帐篷。 陶杉楠站在不远处,望着面前的河流发呆。 清晨的阳光照在营地,但蓝颖风只觉得冷。 远处,有人还在欢呼,还在庆祝。 夜影死了。任务成功了。他们赢了。 但蓝颖风看着那些欢呼的人,心里没有一丝喜悦。她只觉得累。 一个年轻的、鲜活的生命,本应该拥有美好的未来,就这样消失了。 90.破晓者 过了三天,青年后备队再次集结。 没有人说话。如意低着头,盯着地面。沈嘉站在她旁边,一如既往地沉默。杨一晖靠着一棵树,望着远处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陈楷然和秦刚烁并肩站着,谁都没看谁。江黎手里攥着那本从不离身的诗集,但没有翻开。 蓝颖风闭上眼,就能听见周雨霁的声音。少了周雨霁,队伍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以前总有人嚷嚷,总有人贫嘴,总有人冲在最前面喊“让老娘来”。现在,只剩下沉默。 陶杉楠走过来。 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眼底的疲惫还在。那天她一个人走出去,很晚才回来。没有人问她去了哪里。 “任务。”她说,声音沙哑,“讨伐破晓者。和第一支队一起。” 众人抬起头。 破晓者。王庭近侍中排行第二的存在。 “我们需要对付他的五个手下。”陶杉楠继续说,“每一个实力都超出一般的特战队正式队员。我们跟着第一支队,负责牵制两个。” 她顿了顿。 “这次没有周雨霁。但我们必须完成。” 沉默。 如意忽然开口:“我知道。”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目光很坚定。 “周雨霁不会想看到我们垮掉。” 沈嘉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杨一晖站直身体,什么都没说。 陈楷然和秦刚烁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江黎把诗集收进口袋。 蓝颖风走过去,站在陶杉楠身边。 “走吧。”她说。 战场在自然区深处的一片原始森林里。 蓝颖风他们赶到时,第一支队已经和敌人交上了手。远远望去,各色魔法光芒在林间闪烁,符文爆炸的声音此起彼伏,像连绵不断的雷鸣。 陶杉楠观察了一会儿,迅速做出判断。 “那两个,交给我们。”她指向战场边缘的两个身影,“沈嘉、如意,你们负责隐匿接近。杨一晖、陈楷然,远程压制。秦刚烁跟我正面牵制。江黎机动。蓝颖风——” 她看向蓝颖风。 “你的磁场乱流干扰他们配合。小圆负责补刀。” 小圆蹲在蓝颖风脚边,点了点头。它伤还没好全,但已经能跑了。 她比了个“行动”的手势。 战斗开始。 那两个敌人配合得极其默契。一个主攻,符文又快又狠,像暴雨一样倾泻;一个辅助,符文带着诡异的紫色光芒,每次落在主攻身上,他的攻击就会暴涨一截。 蓝颖风第一时间释放磁场乱流,试图干扰他们的配合。但那些符文似乎有自己的意识,即使感知被扰乱,依然能准确找到目标。 沈嘉的冰道带着如意从侧面接近。如意的幻境在林间展开,制造出十几个虚假的身影。那些敌人愣了一下,但很快识破——辅助一抬手,一道紫色符文炸开,所有幻境瞬间消散。 如意被反噬,脸色一白。沈嘉扶住她,冰刃同时出手,逼退试图追击的敌人。 杨一晖的雷光从远处劈来。他的魔力恢复了不少,雷光比前几天更猛烈。一道接一道,每一道都精准地劈向那个主攻的敌人。 但那人的防御太强了。符文在他周身形成一层光罩,雷光劈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 陈楷然的土墙从地面升起,试图分割战场。秦刚烁的金色护盾同时撑开,挡在队伍前方。两人配合得比以前更默契,土墙和护盾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但那些符文太密集了。土墙上很快出现裂纹,护盾的光芒也越来越暗。 蓝颖风感觉自己的魔力在飞速消耗。她的磁场乱流已经释放不出来了。于是,她换了一种辅助方式——不再试图干扰,而是用组合技直接加持给队友。 火雷加持给杨一晖,他的雷光瞬间暴涨,一道劈下去,那个主攻的敌人终于退了一步。 风水加持给陶杉楠,她的飓风水流威力大增,直接扫向那个辅助。 水土加持给陈楷然和秦刚烁,他们的防御瞬间稳固了许多。 战斗进入了胶着状态。 那两个敌人太强了。即使被他们九个人围攻,依然不落下风。他们的符文一波接一波,仿佛永远用不完。他们的防御密不透风,任何攻击都难以奏效。 蓝颖风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魔力已经接近透支,全靠体力药剂硬撑着。她看见杨一晖的雷光越来越弱,看见陈楷然的土墙碎了一次又一次,看见秦刚烁的护盾上布满裂纹,看见沈嘉的冰道越来越慢,看见如意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看见陶杉楠的飓风水流依然猛烈,但从她的脸色看,她也维持不了太久。 小圆冲了出去。 它绕过敌人的正面防御,从侧翼喷出一颗巨大的火球。那颗火球精准地击中那个辅助的背部,炸开一片火光。 辅助惨叫一声,紫色的符文瞬间消散。 主攻失去了加持。 杨一晖抓住机会,一道雷光劈中他的胸口。那人后退几步,半跪在地上。 陶杉楠的飓风水流同时到达,把他卷起来,狠狠砸在树上。 两个敌人终于倒下。 蓝颖风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小圆跑回来,蹭了蹭她的腿。 “我打中了!” 蓝颖风低头看着它,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只是揉了揉它的脑袋。 远处,核心队伍那边的战斗更加激烈。 蓝颖风抬头望去,看见那边的天空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云层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隐隐透出红光——不是晚霞,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红。 红月。 蓝颖风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从那个方向传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她瞬间被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红光越来越亮。漩涡越转越快。然后,一道紫光冲天而起。 那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是一声巨响——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沉闷、更 震撼的轰鸣,像是天被撕裂了一个口子。 红光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漩涡开始消散。 又一道紫光。又一道。又一道。 每一次紫光亮起,红光就暗淡一分。每一次轰鸣响起,压迫感就减轻一些。 蓝颖风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破晓者失败了。 他的红月,没有释放成功。 战斗还在继续。那些光芒和巨响持续了很久,久到蓝颖风的魔力又恢复了一些。然后,一切突然安静下来。 漩涡完全消散。红光彻底消失。天空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远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那声音太远了,听不清内容,但那种愤怒,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 然后,战场开始移动。 那些血族的敌人开始撤退。不是溃败,而是井然有序的后撤。他们的阵型没有乱,配合没有乱,只是边打边退,消失在森林深处。 蓝颖风看见那个方向,隐约有几个身影在前行。破晓者重伤,他的手下护着他,一步步退出战场。 没有人追击。 白族的队伍也停了下来。他们也打不动了。 战斗结束。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蓝颖风坐在篝火旁,盯着跳动的火焰。 小圆趴在她腿上,已经睡着了。 其他人也坐在附近。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庆祝。 任务完成了。破晓者重伤,他的手下至少折损了一半。红月没有释放成功。 但蓝颖风心里没有一丝喜悦。 她想起刚才战斗时的某个瞬间——符文从侧面飞来,她闪避不及,眼看就要被击中。然后一道火焰从旁边冲出来,把符文吞没了。 她下意识喊了一声“周雨霁”。 然后才反应过来,那不是周雨霁。那是小圆。 小圆趴在她腿上,睡得正香。 蓝颖风低头看着它,泪水涌上眼眶。 如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我刚才,”如意说,声音很轻,“好像听见周雨霁在喊。” 蓝颖风没有说话。 如意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就是那种……她冲在最前面的时候,总会喊的那句。‘让老娘来’。” 蓝颖风点点头。 “我听见了。” 如意靠着她的肩膀,没再说话。 不远处,沈嘉一个人坐着,望着篝火发呆。杨一晖和陈楷然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内容。秦刚烁在整理装备,动作很慢。江黎坐在树根上,手里捧着诗集,但没有翻页。 陶杉楠站在营地边缘,和上次一样,背对着所有人。和上次一样。 蓝颖风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冲动——想走过去,想对她说点什么。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觉得疲惫。 夜深了。蓝颖风躺在行军床上,明明已经很困,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不知道战斗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 91.总攻之前 三天后,所有队伍在山脉深处集结。 营地比蓝颖风见过的任何时候都大。帐篷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穿着各色军装的人来来往往,有特战队的黑色,有集团军的蓝色,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制服。 蓝颖风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这一切,有些恍惚。 三个月前,他们还窝在山沟里打游击。现在,他们站在这里,即将参与最后的总攻。 陶杉楠从指挥部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众人围过去。 “王庭近侍减员了差不多一半。”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特战队这边干掉了两个,重伤两个。我哥那边干掉了两个。剩下的王庭近侍不再分散作战,全部集中在血族大本营。” 她顿了顿。 “咱们的各个队伍也要集结,为总攻做准备。” 众人沉默。 减员一半。听起来是好事。但蓝颖风知道,剩下的那一半,是最强的。 而且他们集中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打?”杨一晖问。 陶杉楠摇摇头。 “等命令。可能明天,可能后天,也可能更久。” 营地里的气氛很复杂。 有人在重逢——分散多日的战友终于又聚在一起,拥抱、拍肩、大声说笑。蓝颖风看见几个特战队的队员围成一圈,互相检查着身上的伤疤,一边笑一边骂。 有人却在沉默——那些围成圈的人里,总有一两个位置空着。蓝颖风看见一个女兵蹲在帐篷后面,盯着手里的铭牌,一动不动。她旁边放着一束野花,不知从哪里采来的。 如意拉着蓝颖风在营地里走了一圈。 “看,那是第一支队的人。”她指着远处一群穿黑色作战服的人,“听说他们这次干掉了一个王庭近侍的副手,全员活着。” 蓝颖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群人确实在笑,笑得很开心。 “那边是第三集团军的。”如意又指向另一边,“他们损失挺大的,好几个小队都没了。” 蓝颖风看见那些人坐在一起,没有人说话。有人低着头,有人望着天空,有人机械地擦着储魔枪。 “还有那边——”如意忽然停住。 蓝颖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穿着特战队制服的年轻人站在那里,正在和别人说话。他的笑容很灿烂,但蓝颖风注意到,他的左手袖子空荡荡的。 “那是74级的学长。”如意小声说,“我听人说,他为了救队友,左臂被符文直接炸没了。” 蓝颖风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袖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人还在笑。 傍晚,他们被一队医务兵拦下,强行做了身体检查。 蓝颖风躺在检查床上,任由那些绿色的触角在她身上游走。医务兵是个年轻姑娘,一边检查一边和她闲聊。 “你们是青年后备队的?”她问。 “嗯。” “听说过你们。”医务兵说,“九个人打了几十场胜仗,零死亡——哦,不对,听说前段时间牺牲了一个?” 蓝颖风没有说话。 医务兵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闭上嘴,专注地检查。 检查完,蓝颖风坐起来,穿上外套。 “她叫周雨霁。”她说。 医务兵愣了一下,点点头。 蓝颖风走出帐篷,看见如意和沈嘉站在不远处。如意靠在沈嘉肩上,沈嘉的手搭着她的背,两人都没说话。 她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 如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小风。” “嗯?” “我跟他们说了。”如意说,“我和沈嘉的事。” 蓝颖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他们怎么说?” “秦刚烁说‘哦’。”如意笑了笑,“江黎说‘挺好的’。陈楷然说‘早就看出来了’。杨一晖什么都没说,但点了点头。杉楠说——” 她顿了顿。 “杉楠说‘活着就好’。” 蓝颖风沉默了一会儿。 “确实。”她说,“活着就好。” 夜幕降临,营地里燃起无数篝火。 蓝颖风他们围坐在一堆篝火旁,看着火焰跳动。小圆趴在她腿上,眯着眼睛打盹。 远处,不断有人被叫走,去元帅的帐篷开会。 最先去的是讨伐王庭近侍的核心队伍。蓝颖风看见陈玓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文梓轩、奥斯妮、林可均、夜冥、贝辰,还有两个眼熟的学长——她记得,一个是特战队的支队长,一个在林可均的队伍里见过,但具体名字想不起来了。最后是一个穿着不同制服的人,从服装风格来看,蓝颖风猜测那是武林族的志愿军。 如意小声说:“那就是专门打王庭近侍的队伍。” 蓝颖风点点头。 然后是特战队各支队队长。霍队从他们身边走过,朝陶杉楠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再然后是第一、二、三集团军的总司令。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深蓝色的军装,胸前挂满了资历章。 如意靠着沈嘉,已 经睡着了。杨一晖和陈楷然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笑一下。秦刚烁正低头在空间背包里扒拉着,检查装备。江黎捧着诗集,轻声念着。 陶杉楠坐在蓝颖风旁边,望着远处的帐篷。 “紧张吗?”蓝颖风问。 陶杉楠摇摇头。 “你呢?” 蓝颖风想了想。 “有点。” 陶杉楠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传令兵跑过来。 “青年后备队,到你们了。” 众人站起来。 如意揉揉眼睛,醒了。沈嘉扶着她。杨一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陈楷然拍了拍身上的灰。秦刚烁把空间背包的拉链拉上。江黎合上诗集,放进口袋。 蓝颖风抱起小圆,跟在陶杉楠身后。 他们穿过营地,走到那顶最大的帐篷前。帐篷门口站着两个卫兵,看见他们,侧身让开。 蓝颖风走了进去。帐篷里很宽敞,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地图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桌边,穿着深蓝色的军装,胸前密密麻麻的资历章几乎占满了整个前襟。 老人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 “青年后备队。”他说,声音低沉而有力,“坐。” 他们在桌边坐下。 老人没有废话,直接指向地图。 “最后的任务。”他说,“你们跟贝辰、柳朝熏一起,讨伐赤鹰及其副手。” 蓝颖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地图上标注着一个红色的点,那是血族大本营的位置。旁边有几个小字:赤鹰部。 “赤鹰是王庭近侍中排行第九。”老人继续说,“他的副手有四个,每一个都是精锐。贝辰和柳朝熏负责赤鹰本人,你们负责他的副手。赤鹰其他的部下,交给第一集团军。” 他抬起头,看着陶杉楠。 “有问题吗?” 陶杉楠摇摇头。 老人点点头。 “去吧。明天凌晨出发。” 众人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走出帐篷,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蓝颖风回头看了一眼那顶帐篷。元帅还站在那里,盯着地图,一动不动。 小圆在她怀里动了动。 “明天要打仗了吗?”它问。 蓝颖风点点头。 小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蹭了蹭她的手。 “我会保护你的。” 蓝颖风低头看着它,捏了捏它的脸。 “好。” 92.赤鹰 凌晨四点半,队伍出发。 天还黑着,只有远处的天边透出一丝微光。蓝颖风跟着陶杉楠走在队伍中间,小圆趴在她肩上,难得安静。四周都是脚步声,沙沙的,像风吹过落叶。 贝辰走在最前面,身边是柳朝熏——星辰魔法学院78级的学长,蓝颖风在营地里见过他几次,但从没说过话。两人步伐轻快,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完全看不出要去打仗的样子。 如意凑到蓝颖风身边,小声说:“你猜贝辰学姐现在什么感觉?” 蓝颖风想了想。 “大概……跟我们做常规任务差不多吧。” 如意撇撇嘴。 “太打击人了。” 穿过一片密林,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远处,血族大本营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的巨兽。营地上空漂浮着各色符文,密密麻麻,像一群发光的鸟。 第一集团军的精锐已经就位,黑压压的一片。 贝辰停下来,回头看向陶杉楠。 “我们先进去。”她说,“你们等信号。” 陶杉楠点点头。 贝辰和柳朝熏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消失在原地。 空间转移。 蓝颖风什么都没看清。只有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证明那里曾经站着两个人。 如意张大了嘴。 “这……这也太帅了吧?” 蓝颖风没说话,但心里也在感叹。空间转移特技,她只在古籍里见过。没想到能在现实中见到。 然后,信号来了。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长空。第一集团军的士兵们同时开火,无数魔法光束雨点般射向血族营地。紧接着,各色魔法光芒亮起,喊杀声震天。 陶杉楠抬起手。 “按计划,分组行动!” 众人迅速散开。 陶杉楠和陈楷然一组,冲向左侧。杨一晖和秦刚烁一组,冲向右侧。如意、沈嘉和小圆一组,消失在夜色中。蓝颖风和江黎对视一眼,朝正前方奔去。 蓝颖风的对手是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男人。 他站在一堆碎石上,周身环绕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断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看见蓝颖风,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 “就你们两个?”他嘲讽地笑道,“白族是没人了吗?” 蓝颖风没有废话,直接出手。 火焰术——不,是火雷组合技。雷光和火焰交织在一起,朝那人劈去。但符文墙瞬间升起,把所有攻击挡在外面。 那人抬手,三道符文同时飞出。 蓝颖风侧身躲过两道,第三道来不及躲,只能硬接。她双手交叉,释放出土金护盾。符文撞在护盾上,炸开一片光芒。护盾当场碎裂,她被冲击力震得连退几步。 江黎的治疗光芒及时落在她身上,稳住她的气息。 “他太快了。”江黎说,声音有些紧张。 蓝颖风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凝聚十属性组合技。那团光芒在她掌心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亮。然后她猛地推出—— 轰! 十属性组合技在那人面前炸开。符文墙终于出现裂纹,那人后退了一步。 但只是一步。 他抬起手,更多的符文飞出,密密麻麻,像一群蝗虫。蓝颖风拼尽全力闪避,但还是被一道符文擦过肩膀。剧痛袭来,她差点摔倒。 江黎的辅助光芒一直在她身上闪烁,但那些符文太多了,根本躲不过来。 那个暗红色长袍的男人又朝她冲来。他手掌上凝聚着一团刺目的光芒。 蓝颖风来不及躲了。 她闭上眼睛。 然后—— 一股寒意从侧面袭来。 蓝颖风猛地睁开眼。 贝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她手持一柄长剑,剑身通体晶莹,泛着幽蓝色的寒光。剑锋上凝结着细密的冰霜,在晨曦中闪闪发光。 寒冰剑在一瞬间斩出。长剑的锋刃伴着冰雪的寒意,侵入敌人体内。 剑落,人亡。 蓝颖风还没反应过来,贝梣就和身边的柳朝熏一起,消失在虚空中。 那个暗红色长袍的男人还保持着攻击的姿态,但整个人已经僵住了。寒冰从他胸口蔓延开来,瞬间覆盖全身。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个男人轰然倒下,碎成无数冰渣。 江黎跑过来,扶住她。 “你没事吧?” 蓝颖风摇摇头。 她低头看着那堆冰渣,又看看贝辰消失的地方。 那是什么?那一剑的速度,快到连符文都来不及反应。那寒意的强度,直接把人冻成冰渣。 她忽然想起贝辰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想起她说“老娘天下第一”时的欠揍表情。 原来那不是吹牛。她有自信的资本。 “别发呆了。”江黎说,“其他人还顶着呢。” 蓝颖风回过神,点点头。 两人朝杨一晖那边冲去。 那个副手正在和杨一晖、秦刚烁缠斗。杨一晖的雷光已经暗了许多,秦刚烁的护盾上布满裂纹。蓝颖风加入战局,江黎的辅助光芒同时覆盖住两人。 杨一晖得到喘息机会,雷光再次亮起。 三人合力,终于放倒那个副手。 然后他们冲向如意那边。 如意和沈嘉、小圆已经快撑不住了。如意的幻境被破了无数次,沈嘉的冰道碎了一次又一次,小圆的火球越来越小。看 见蓝颖风他们过来,如意差点哭出来。 “你们总算来了!” 五人合力,很快解决第三个副手。 等他们赶到陶杉楠那边时,第四个副手已经倒下了。陶杉楠站在尸体旁边,大口喘着气,陈楷然靠在一块石头上,脸色苍白。 “结束了?”如意问。 陶杉楠点点头。 “我们这边结束了。” 远处,核心战场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一只巨大的火鹰在空中盘旋——那是赤鹰的特技“赤鹰噬魂舞”。火焰凝聚成的鹰,栩栩如生,每一次俯冲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但那只火鹰每一次俯冲,都会被一道寒光逼退。 蓝颖风隐约看见两个身影在那片光芒中穿梭,速度快得看不清。一个手持寒冰剑,剑光所到之处,火焰纷纷熄灭;一个周身环绕着金色的护盾,稳稳地守在她身边。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一道刺目的白光炸开。那只火鹰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在空中解体,化作无数火星四散。 赤鹰死了。 蓝颖风看见那个身影从天空中坠落。 然后,战场上出现了变化。那些还在顽抗的血族士兵开始溃逃。不是有序的撤退,而是真正的溃逃。他们收回魔法,转身就跑,符文满天乱飞,却没有任何目标。 “追击!”陶杉楠喊道。 青年后备队追了上去。 蓝颖风追着几个逃跑的敌人,一路上又放倒了七八个。小圆跟在她身边,火球一颗接一颗,把那些试图反击的敌人烧成焦炭。 等他们追完回来,天已经大亮。 战场上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焦黑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蓝颖风靠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着气。小圆趴在她脚边,累得连尾巴都摇不动了。 如意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打完了?”如意问,声音有些茫然。 蓝颖风点点头。 “应该是。” 沈嘉走过来,递给如意一瓶水。如意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瓶。 杨一晖和陈楷然一起走过来,在附近坐下。秦刚烁和江黎也到了。陶杉楠最后一个过来。 八个人围坐在一起,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欢呼声。 第一集团军的人在高喊,在拥抱,在庆祝。特战队的人也在欢呼,在击掌,在大笑。 蓝颖风看着那些欢呼的人,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 她只觉得累。同时还伴随着不真实感:真的结束了吗? 陶杉楠站起来。 “走吧。”她说,“回去复命。” 众人站起来,跟着她往回走。 93.休战 血族与白族签了停战协议。白族的谈判代表要求赔款、交出战争责任人——据说血族那边咬碎了牙,最后还是签了。 如意翻着联络仪上的新闻,一条条念给大家听。 “血族赔偿白族战争损失共计三亿魔金……移交王庭近侍残余……开放边境贸易……啧,咱们这是赢了啊。” 杨一晖难得开口:“赢了。” 陈楷然点点头:“算是赢了。” 秦刚烁一本正经地说:“是‘惨胜’,但毕竟是胜了。” 江黎放下诗集,轻轻叹了口气:“战争结束了,可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回来了。” 众人都陷入沉默。 接下来的日子,青年后备队仍然在魔晶市自然区驻扎。 说是驻扎,其实没什么事做。边境上每天都有巡逻队来回跑,但血族已经撤得干干净净,连个影子都见不着。上级的命令是“原地待命,以备不时之需”,但谁都知道,“不时之需”大概永远不会来了。 于是每天就剩下训练。 清晨跑步,上午练魔法,下午练配合,晚上自由活动。日复一日,枯燥得很。 但枯燥也有枯燥的好处。 不用打仗了。不用看着队友倒下。不用在深夜里听见自己的心跳,担心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如意说:“我觉得我都快忘了怎么打仗了。” 沈嘉立马接话:“忘就忘呗。” 如意扭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沈嘉,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沈嘉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如意追上去,绕着他转圈。 “你说嘛说嘛,是不是在安慰我?” 沈嘉没理她,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天下午,训练结束得早。众人坐在营地边上,看着远处的夕阳。橙红色的光洒在山峦上,把一切都染成暖色。 陶杉楠忽然站起来。 “闲着也是闲着,”她说,“我们唱歌吧。” 众人面面相觑。 如意:“唱歌?” 杨一晖:“……什么歌?” 陈楷然:“队长,你认真的? 陶杉楠点点头,一脸认真。 “军歌。我在指挥部听见别人唱过,挺好听的。”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带。 “同志们——听我指挥——” 蓝颖风听着听着,表情逐渐凝固。 陶杉楠的调子,怎么说呢……不能说完全不对,但也不能说对。像是有人把一首歌的旋律打散了,然后随机拼在一起。偏偏她唱得还很投入,闭着眼睛,一脸陶醉。 如意捂着嘴,肩膀直抖。沈嘉面无表情,但眼角抽了一下。杨一晖低下头,假装在研究地上的蚂蚁。陈楷然和秦刚烁对视一眼,同时把目光移向远方。 江黎轻轻叹了口气,小声说:“队长,你跑调了。” 陶杉楠停下来,一脸茫然。 “跑调?哪里跑调了?” 蓝颖风终于忍不住了,她从地上站了起来。 “杉楠,你下来,我来带。” 陶杉楠看着她,有点不服气。 “你行吗?” 蓝颖风没说话,直接开口唱了一句。 那声音清亮,调子准得不能再准。 如意立刻鼓掌:“好!小风来带!” 陶杉楠悻悻地退到一边,嘴上还不服气:“我觉得我唱得挺好的……” 沈嘉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你觉得没用。” 如意笑得直不起腰。 蓝颖风站在前面,开始一句句教。这些军歌其实她也不太熟,但调子简单,听一遍就会。众人跟着她唱,一开始乱七八糟,后来慢慢齐了。 “同志们听我指挥,跨过黛峰山,跨过泊河水——” 唱到一半,如意忽然停下来。 蓝颖风回头看她。 如意站在那里,张着嘴,没出声。 蓝颖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有,只有夕阳和远山。 但蓝颖风猜到她在想什么。 以前周雨霁在的时候,唱歌这种事,她永远是嗓门最大的那个。她会站在最前面,手舞足蹈,唱得完全不在调上,但笑得比谁都开心。 她会喊:“让老娘来!” 然后跑调跑得更厉害。 蓝颖风没有说话。 其他人也没有说 话。 他们就那样站着,沉默了很久。 直到江黎轻轻叹了口气。 “她要是还在,”他说,“肯定第一个冲上去把杉楠赶下来。” 陶杉楠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她会的。” 如意小声说:“我好像听见她在喊……‘让老娘来’。” 沉默又来了。 但这一次,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秦刚烁开口,打破了沉默:“继续唱吧。她肯定也爱听。” 杨一晖点头。 陈楷然笑了笑。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 “同志们听我指挥,跨过黛峰山,跨过泊河水——” 众人跟着唱起来。 这一次,唱得比刚才好。 调子准了,声音齐了。 蓝颖风唱完最后一句,回头看去。 如意和沈嘉站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杨一晖和陈楷然并肩而立,难得露出一点笑意。秦刚烁站得笔直,江黎抱着诗集,陶杉楠站在最前面,看着远方的夕阳。 八个人。 没有第九个。 但蓝颖风知道,她活在每个人的心里。 晚上,众人围坐在篝火旁。 如意忽然问:“你们说,战争真的结束了吗?” 没有人回答。 陶杉楠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协议签了,人撤了。应该是结束了。” 如意点点头,没再问。 蓝颖风望着跳动的火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想起小圆今天白天跑去找医务兵要零食,被赶出来好几次,最后还是蹭到了几块肉干。她想起那个年轻的医务兵说“你们青年后备队以后要干嘛”,她答不上来。她想起贝辰临走前拍了拍她的肩,说“以后有空来找我打架”。 战争结束了。下一步不知道要去哪里。 陶杉楠忽然说:“明天继续训练。” 如意哀嚎一声:“还训练啊?” 陶杉楠看她一眼。 “不打仗就不用训练了?” 如意蔫了。 蓝颖风笑了笑,还是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吧。 94.红月熄灭 太空。 苏甦趴在魔法飞行器的观测窗上,盯着下面那片灰蒙蒙的大陆。她已经在这儿待了将近一年,每天对着各种数据发呆。飞行器里到处扔着零食袋和咖啡杯,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两团青黑,活像一只熬了太久夜的熊猫。 “第353次例行扫描……”她喃喃自语,手指飞快地在操作板上划动,“肯定又是啥都没有……” 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魔力波动、磁场变化、能量残留......血族大陆每一天的扫描结果都差不多,平平无奇,毫无波澜。 她打了个哈欠,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她愣住了。 屏幕上,一个数据点正在闪烁。不是普通的闪烁,是那种刺眼的、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的闪烁。 苏甦放下咖啡杯,凑近屏幕。 “这是……” 她调出参数,反复核对。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 那个地方,魔力波动的数值不对。不是普通的异常,而是和红月的特征高度吻合。 苏甦的手开始发抖。 “找到了……” 她猛地坐直,打开通讯器,在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红月核心基地的位置确定了! ——苏甦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炸了。 干得漂亮! ——奥斯妮 你确定? ——陈玓 确定。我核对过八遍了。 ——苏甦 都来我家。 ——文梓轩 我马上过来。 ——奥斯妮 半小时后到。 ——林可均 文梓轩家的阳光房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奥斯妮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眼睛盯着茶几上铺开的地图。林可均坐在她旁边,正在翻看苏甦发来的数据。陈玓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一动不动。 文梓轩推来一个木制的小餐车,上面放着各种点心。 奥斯妮抓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所以,我们怎么搞?” 陈玓转过身。 “先汇报中央军委再说。” 奥斯妮差点被点心噎住。 “你认真的?等他们设计好方案,红月都该自动报废了!” 林可均拿起一块蛋糕,又放下。 “我同意奥斯妮的。这个任务不需要人海战术。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文梓轩也点点头。 “而且中央军委那边现在还在忙着和血族谈判,哪有精力管这个?” 陈玓沉默了片刻。 “你们的意思是,我们自己去?” 四个人对视一眼。 奥斯妮眼里闪过一丝调皮。 “不然呢?你不想亲手拆了那个破玩意儿?” 陈玓看着她,嘴角也微微上扬。 “行。”他说,“我们自己干。”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们几乎没有合眼。 文梓轩家的阳光房变成了作战指挥室。各种地图、数据、资料铺满了整张茶几,墙上贴着血族北部的地形图,用各色标记标注着可能的路线和风险点。 苏甦终于从太空下来了。她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 “数据都在这里了。”她有气无力地说,“剩下的交给你们。” 奥斯妮递给她一杯牛奶。 “辛苦了。” 苏甦接过牛奶,咕咚咕咚喝了半杯,然后直接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林可均翻开她带来的数据,一页页仔细研究。 “基地外围有三个检查站。这个是主要入口,戒备最严。这两个是次要入口,人少一点,但需要绕路。” 陈玓盯着地图。 “走次要入口。装作军械部的人。” 奥斯妮凑过来。 “边检怎么安排?” 林可均抬起头。 “这个好办。伪造几张□□,装作普通游客就行。到时候我去交涉,我的德语口语应对这种常规对话完全没有问题。” 陈玓点点头。 “尽量拖长时间。你负责交涉,我负责蛊惑。” 奥斯妮咧嘴笑了。 “那我就负责补刀。如果碰到不好回答的问题,我也可以说两句。我的德语口语......也还凑合。” 经过持续的讨论,方案渐渐成形。 一个星期后,一切准备就绪。 血族边境检查站。 四人排在一群游客后面,慢悠悠地往前挪。奥斯妮穿着一身花里胡哨的连衣裙,戴着遮阳帽,手里举着一杯不知从哪弄来的果汁。文梓轩穿着休闲装,背着小包,温和得像邻家姐姐。陈玓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面无表情,像个不爱说话的技术员。林可均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伪造的证件,一副领队的模样。 轮到他们了。 边检人员是个年轻的血族士兵,接过证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白族的?”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审问,“来血族做什么?” 林可均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旅游。听说血族北部的风光很好,我们一直想来看看。” 士兵盯着他,眼神锐利。 “四个人一起旅游?你们是什么关系?” 林可均面不改色。 “同事。都是研究所的,难得休假,就一起出来了。” 士兵的目光扫过他们。奥斯妮适时地打了个哈欠,一脸无聊。文梓轩温和地笑了笑。陈玓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藏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动,蛊惑术悄然发动。 士兵的眼神变得迷离,点点头。 “哦……游客……好的,进去吧。” 四人顺利通过检查站。 红月核心基地位于一片荒芜的山地深处。 四人按照苏甦提供的路线,绕过外围的巡逻队,来到基地的一个次要入口。这里人少,只有一个守卫站在门口。 林可均走上前,露出温和的笑容。 “你好,我们是王庭军械部的,来例行检查。” 守卫接过证件,看了一眼。 “王庭军械部?我没有接到通知啊。” 陈玓装作不经意地对上了他的眼睛,蛊惑术悄然发动。 “你看清楚。通知早就发了。” 守卫的眼神变得迷离,但挣扎了一下,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不对……我好像没收到……” 奥斯妮上前一步,笑容甜美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记忆力不太好?” 攻心术悄然发动。守卫的眼神彻底涣散,点点头。 “好……好的……请进。” 四人走进基地。 奥斯妮小声说:“这人意志力还挺强。” 陈玓点点头。 “继续。” 基地内部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长长的走廊,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符文灯。偶尔有穿着白袍的研究员经过,行色匆匆,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林可均走在最前面,遇到人就笑脸相迎。陈玓跟在他后面,蛊惑术一个接一个。奥斯妮手插在兜里,随时准备补刀。文梓轩走在最后,极限感知全力释放,监控着周围的每一丝魔力波动。 “左转,再走五十米。”她小声说。 他们转过拐角,迎面撞上一个穿着白袍的中年男人。那人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林可均笑容不改。 “王庭军械部,来例行检查。” 蛊惑术发动。 那人没有反应。 奥斯妮加入。 还是没有反应。 那人的眼神变得警觉。 “不对……你们不是军械部的人!你们是——” 他张嘴要喊。 林可均抬手。 一道金色的光芒出现在那人脚底下。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 林可均收回手。 文梓轩抬起手,指尖银光流转,悬浮术启动,一股推力从地上升起,把那人托起来,扔进一个黑黝黝的角落。 奥斯妮轻轻一挥手,紫光闪过,那人的身形隐没在黑暗中。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他 们穿过一道巨大的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圆形的大厅,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穹顶高达几十米,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隐隐泛着红光。地面是黑色的石材,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光芒。 大厅中央,是一座祭坛。 那祭坛由黑色的岩石砌成,层层叠叠,足有三层楼高。祭坛的最顶端,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红色光球——不,那不是光球,更像是心脏,表面流动着诡异的红光,有节奏地跳动。 红月核心。 无数符文线路从祭坛的各个方向延伸出来,汇聚到那个光球上。那些符文闪烁着,流动着,把源源不断的魔力输送到红月核心中。 林可均已经走向祭坛。他站在祭坛下方,闭上眼睛,开始构建法阵。 没有道具,没有宝石的加持,只有纯粹的魔力。那些魔力从他体内涌出,在空中凝聚成繁复的纹路,一点一点铺展开来。 奥斯妮和陈玓走过去,一左一右站在他旁边。他们抬起手,魔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法阵。 文梓轩站在门口,闭上眼睛。 极限感知全力释放。无形的触角向四面八方延伸,覆盖了整个基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五分钟。八分钟。十分钟。 文梓轩忽然睁开眼睛。 “有人来了。一队巡逻兵,六个人,正在往这边走。” “还有多久?”奥斯妮问。 “三十秒后到达。我先试试能不能一个人搞定,搞不定给你们发信号。” 文梓轩转身走出大门。 走廊尽头,六个人正朝这边走来。他们穿着整齐的制服,步伐整齐。 为首的那个人看见文梓轩,愣了一下。 “你是哪个部门的?怎么在这里?” 文梓轩抬起双手,没有回答。 蓝紫色的光芒开始在她周身亮起。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无数流星,从她手中飞出。 蓝紫流星雨。 那些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在狭窄的走廊里呼啸而过。那六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流星击中,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 文梓轩放下手,转身走回大厅。 “解决了。” 没有人回应。法阵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一旦中断,前功尽弃。 终于,林可均睁开眼睛。 他双手一推,那道复杂的法阵瞬间展开,覆盖了整个祭坛。 文梓轩单手一挥,消声术释放,整个祭坛进入了静音状态。 金色的光芒从法阵中涌出,沿着那些符文线路蔓延,最后全部汇聚到红月核心上。 那颗巨大的心脏剧烈地颤抖起来。 光芒开始变暗。跳动的节奏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止。 红月核心熄灭了。 无声无息,就像一盏灯被关掉。 奥斯妮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陈玓扶起她。 四人踉跄着冲出大厅,冲出基地。 身后,警报声终于响起。 但他们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一回到白族,回到文梓轩家,四个人立马摊在草坪上,一动都不想动。 苏甦推着餐车走过来,餐车的最上面一层放着茶壶。 “喝茶。”她说。 没人动。 过了很久,奥斯妮忽然开口。 “你们说,血族那边现在什么表情?” 陈玓睁开眼睛,看她一眼。 “反正不会很高兴。” 林可均幽幽地说:“他们可能现在还没发现红月已经熄灭了。等发现的时候……” 他顿了顿。 “估计得疯。” 奥斯妮笑出声。 “我就喜欢看他们疯。” 她叹了口气,装作惋惜的样子。 “可惜了,没在临走之前丢个微型摄像仪,错过了这么精彩的剧情。” 文梓轩无奈地摇摇头。 四个人就这样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 夜空中,两轮紫色的月亮洒下淡淡的清辉,庭院笼罩在浪漫的氛围里,像一场盛大的典礼。 远方,红月核心已经熄灭,红月再也不会升起。 95.战后 得知红月熄灭的消息,陶杉楠在营地里徘徊了许久。 她绕着营地走了一圈又一圈,从训练场走到住宿区,从住宿区走到后勤仓库,再从后勤仓库走回训练场。 悄无声息地闯进敌人的大本营,了无痕迹地抹杀目标,然后在敌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悄悄离开。这种行事风格她太熟悉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还说我冒进。”她忍不住自言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其实自己比我冒进多了。一个人闯血族王宫的是谁?带着几个人去拆红月核心的又是谁?” “怎么了,杉楠?”蓝颖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陶杉楠转过头,看着这个并肩战斗了大半年的战友。蓝颖风的脸上带着关切,眼底有疲惫,但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 陶杉楠笑了笑。 “没什么。”她说,声音很轻,“战争正式结束,我们可以走了。” 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望着远处的群山。 离开营地后,蓝颖风没有直接回学校。她先去了尤源梦的小木屋。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屋里的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木桩做的桌椅,木制的斗柜,角落里堆着的药剂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尤源梦正在厨房里忙碌,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回来了?” “嗯。” 尤源梦打量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进厨房做饭。 蓝颖风在树桩上坐下,小圆从她怀里跳下来,熟门熟路地跑向厨房,在灶台边转了两圈,等着投喂。 一切好像都没有变。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她每天都在小木屋里待着。早上帮尤源梦处理药材,研磨、萃取、过滤,做着那些熟悉的工作。下午带着小圆在森林里散步,看着那些熟悉的树木和花草。晚上坐在露台上,听着尤源梦在实验室里的动静,望着夜空发呆。 战争结束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白族。报纸上、影像里、联络仪的短信里,到处都在庆祝。但蓝颖风觉得自己和那些热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她还是觉得不真实。 那些战斗,那些伤亡,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真的结束了吗? 有一天早上,尤源梦和她一起吃早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人脸上,暖洋洋的。 “小风,你下一步想干嘛?”尤源梦问,语气轻松。 蓝颖风抬起头,没有回答。 尤源梦自顾自地继续说:“你如果留在军队里,也会有很好的发展。青年后备队,在军队里声望很高。我听说指挥部那边已经在讨论给你们授勋的事了。” 蓝颖风放下筷子,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 “我还是想回学校,继续完成学业。”她终于开口,“不管是进军队,还是去查清洗者,都等毕业再说。” 尤源梦沉默了一两秒,然后点点头。 “好。”她说,“但你得多加小心。星辰魔法学院的防护魔法已经被彻底毁了,学院现在并不安全。” 蓝颖风点点头。 她没有耽搁太久。第二天一早,她就收拾好行李,带上小圆,踏上了去学院的魔毯。 魔毯穿过云层,缓缓降落在学院门口。 蓝颖风跳下魔毯,站在那块熟悉的土地上,愣住了。 城堡还在,但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塔楼上有多处坍塌的痕迹,几扇窗户被炸飞,用木板临时封住。墙壁上留着焦黑的印记,那是符文攻击留下的伤痕。门口那棵她经常靠着看书的老树,已经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树桩。 小圆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小声说:“学院……变成这样了?” 蓝颖风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它往里走。 走进城堡,那种变化更加明显。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回响得格外清晰。以前这个时间,总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经过,有说有笑。现在一个人影都没有。 墙上的几幅油画不见了,只剩空荡荡的画框。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也不亮了,积满了灰尘。 蓝颖风站在大厅中央,望着这一切,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去了寝室楼。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客厅里的摆设还是老样子——沙发、茶几、地毯,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如意坐在沙发上,看见她进来,站了起来。 柳如兰也从房间里探出脑袋。 三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如意走过来,抱住了她。 “你回来了。”如意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哭腔。 蓝颖风拍拍她的背。 “嗯。” 柳如兰也走过来,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小圆从蓝颖风怀里跳下来,颠颠儿地跑到如意脚边,用脑袋蹭她的腿。 如意蹲下来,把它抱起来,把脸埋进那团毛里。 “葛萱晨呢?”蓝颖风问。 柳如兰摇摇头。 “转学了。她家里觉得学院不安全,让她去武林族那边的学校借读。” 蓝颖风沉默了一会儿。 不舍。但更多的是庆幸。 “活着就好。”她说。 如意抬起头,重重地点头。 “对,活着就好。” 柳如兰也点头。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聊了很久。聊战争,聊那些失去的人,聊以后的日子。如意说她打算继续跟 着奥斯妮学实战,柳如兰说她准备申请研究所的实习,蓝颖风说她想先把落下的课补上。 聊着聊着,天就黑了。 第二天,蓝颖风离开寝室,前往图书馆。 这条路她走过无数回,闭着眼睛都能到。 她真的闭上了眼睛。 一步一步,凭着记忆往前走。绕过那个拐角,经过那棵已经不存在的树,穿过那道拱门——然后她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睁开眼睛,连连道歉。 那个人站在她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贝辰。 蓝颖风愣住了。 “学姐!” 贝辰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弯了弯。 “哟,小学妹回来了。” 蓝颖风有些惊讶。她以为贝辰既然已经是特战队的正式队员,还参与了讨伐王庭近侍,肯定不会回来上学了。 贝辰似乎猜透了她的心思。 “我还是舍不得星辰魔法学院。”她感叹道,神情复杂,“想回来继续学业,等上完六年级再离校。反正特战队那边也说,需要我的时候再叫我,平时可以自由安排。” 她顿了顿,狡黠地看着蓝颖风。 “哦对了,我现在是冒险者工会的会长。记得多参加工会的活动,我准备了很多好玩的东西,保证你喜欢。” 蓝颖风笑了。 尽管经历了战争,尽管见过那么多生死,贝辰还是原来的样子。 “好。”她说,“我一定去。” 贝辰拍拍她的肩,转身走了。 图书馆旁边,有一条走廊通往校长室。 蓝颖风在那里驻足。 那扇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维修中”。但她知道,门后面已经没有人了。 她想起那个夜晚,校长独自站在塔顶,狂风卷着冰雪,与红月对峙的身影。她想起周雨霁,想起柯新睿,想起那些在战争中失去生命的人。 蓝颖风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拧紧了。她扶着墙,弯下腰,大口喘着气。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出不来也进不去。 小圆从她脚边探出脑袋,用爪子扒拉她的裤腿。 蓝颖风低头看着它,那团毛球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直起身。 那种感觉还没有完全过去,但已经没那么强烈了。 “没事。”她轻声说。 小圆蹭了蹭她的手。 蓝颖风抬起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图书馆还在前面。 无论怎样,生活还要继续。 96.特技的雏形 回到学校的第二个星期,学校复课了。 蓝颖风走在城堡的走廊里,能明显感觉到变化。人少了,偌大的校园变得空荡荡的。有些教室的门紧闭着,上面贴着封条。墙上的几处裂痕还没来得及修补,露出里面的砖石。 教工队伍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夜冥接替了蓝琳的位置,成为星辰魔法学院的新校长。开学典礼上他讲话的时候,蓝颖风看见他眼底的疲惫——那是一种和战争有关的疲惫,每个人脸上都有。 林可均回来了。第一堂课结束的时候,他在走廊里叫住蓝颖风,问了几句她的近况。蓝颖风说还好,他就点点头,没再多问。 古代魔法课的任课教师换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据说是退休返聘的。她讲课很慢,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偶尔还会讲起她年轻时的事。蓝颖风听着听着,有时会走神——想到校长,想到那些再也听不到课的人。 这个学期,蓝颖风申请了战斗魔法、普通魔法、魔法技能三门课的免修,顺利地拿到了中阶课程的免修资格。所以她的课表看起来有些奇怪:战斗魔法课、普通魔法课、魔法技能课都是高阶课程——和五年级学生一起上。中阶魔法药剂课——和三年级同学一起上。另外还有魔法仪器、医疗魔法、异国魔法赏析、古代魔法课。 小圆有一次问她:“你到底是几年级的?” 蓝颖风想了想,答不上来。 没有课的时候,蓝颖风常常乘坐魔艇去白族决斗厅。 经过将近一年密集的战斗,她的实战能力提升了不少。组合技用得越来越熟练,磁场乱流的范围和控制精度都上了一个台阶。现在她在白族决斗榜上的排名是102,离百强已经非常接近了。 就差两名。 但这两名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怎么也翻不过去。 她反复约那些排名在她附近的人决斗——第99名的雷系输出,第100名的土系防御,第101名的冰系辅助,第103名的火系输出。一来二去,弄得人家都跟她混熟了。 第99名的雷系输出叫孟川,刚从圣域魔法学院毕业,人很豪爽,每次见面都笑着说“又是你啊”。第100名的土系防御是个沉默寡言的女生,打完之后从不废话,但有一次主动要了她的联系方式。第103名的火系输出是个职业赏金猎人,像是野路子出身,招术不拘一格。第101名的冰系辅助是个话痨,每次决斗都要念叨个不停,蓝颖风觉得他是靠说话扰乱对手才赢的。 但不管怎样,她就是进不了前一百。 输一次,赢一次,再输一次,再赢一次——排名始终在101和104之间来回晃悠,怎么也上不去。 那天下午,她敲响了林可均办公室的门。 林可均正在翻阅一本期刊,抬起头看见她,示意她坐下。 蓝颖风没坐,直接说了自己的困扰。 “林哥,我最近在白族决斗厅刷榜,但怎么都进不了百强。”她说,“就差那么一点点,但就是过不去。” 林可均放下期刊。 “决斗榜一百名确实是个槛。”他说,“一般来说,想要进前一百,必须要有一项成熟的特技。” 蓝颖风知道特技这个概念。奥斯妮的读心术是特技,贝辰的空间转移是特技,和特战队一起出任务那段时间,她听他们讨论过很多次——谁的特技厉害,谁的特技克制谁,谁的特技还需要改进。 但要怎么学特技,她完全没有头绪。在规模庞大的校图书馆里,一本关于特技的书都找不到。 “有参考资料吗?”她问。 林可均摇摇头。 “没有。大部分特技都是自创的。” 看见蓝颖风面露难色,他笑了笑,笑容和平时一样温和。 “别把特技想得那么高深。特技之所以被称为特技,不在于它有多复杂,而在于它的独特性和战略意义——一旦释放,就能在战斗中抢占先机。” 他顿了顿。 “你的磁场乱流已经初具雏形。再加以改造、发展,完全可以成为你的特技。 ” 蓝颖风陷入了沉思。 磁场乱流……要成为特技,还需要什么? “我提一个可能的方向。”林可均说,“你的磁场乱流在隐匿方面的应用,远远超过常规的魔法。隐身术,一个现行术就能破解。辅助隐匿的道具,魔法感知就能发现。最近刚出的隐身药水,也挡不住高端的探测仪。” 他看着她。 “但你的磁场乱流,目前来看没有什么针对性的破解方法。你可以在磁场乱流方面再精进一些,直到它能帮助你实现绝对隐匿——无视感知、无视探测,甚至没有破解魔法。” 蓝颖风沉默了。 绝对隐匿。 她想象着那种场景——站在敌人面前,对方却完全察觉不到。不是看不见,不是听不见,而是任何探测手段都失效,仿佛根本不存在。 那确实是无解的优势。 但她还是有点迟疑。 她以为特技应该更酷一点。贝辰的空间转移就很酷,奥斯妮的读心术也很酷。绝对隐匿……听起来好像没那么厉害。 “林哥。”她忍不住问,“我好像没见你用过特技。你的特技是什么?” 林可均笑了笑。 “你见过很多次了。” 他抬起手。 一个金色的法阵在地面上出现,转瞬即逝。 “我的特技是极限法阵。”林可均收回手,“在半秒钟内构建完成的攻击型魔法阵,无法躲避,无法破解。除非对方也有特技,不然就是死局。” 蓝颖风明白了。 特技不在于复杂,也不在于酷炫,而在于绝对的战略优势。贝辰的空间转移让她在战场上无处不在,奥斯妮的读心术让她洞悉一切,林可均的极限法阵让他在半秒内决定胜负。 她的磁场乱流,如果真能达到绝对隐匿,那也是一种战略优势。 “我懂了。”蓝颖风说,“谢谢林哥。” 林可均点点头。 “去吧。有问题再来找我。” 97.异常的比赛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下午一放学,蓝颖风就直奔魔法练习室,琢磨磁场乱流。有时候沉浸其中,忘了吃饭,还是小圆给她叼来打包的饭盒。 “谢谢。”蓝颖风接过饭盒,学生卡从袋子里掉了出来。 小圆晃了晃尾巴,没吱声。放在以前,它还会抗议,但现在,它早已知道蓝颖风一忙起来就不记得吃饭的毛病改不了,只好接受了自己专属外卖员的身份。 晚上,蓝颖风回到寝室。她刚打开门,就发现如意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望着她,显然已经等候她许久。 “小风!小风!”如意从沙发上跳起来,把一张传单在她眼前晃了晃,“我们要和神秘魔法学院打比赛,贝辰学姐让我喊你参加!” 蓝颖风接过传单,在沙发上坐下。传单上印着“星辰魔法学院冒险者工会×神秘魔法学院实战协会友谊赛”几个大字,右下角印着冒险者工会的徽记。 “比赛在下周六。报名截止明天。”如意在她旁边坐下,开始絮絮叨叨,“听说神秘魔法学院那边会来好多人,他们实战协会规模比我们大,我们得好好准备……” 蓝颖风听着她叽叽喳喳,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战争结束后,她一直在努力恢复正常的校园生活。上课、写作业、练习魔法、去白族决斗厅。但有的时候,脑海中会突然闯入战争中的那些事那些人。那些画面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也许打一场比赛,能让脑子清醒一点。 “行。”她说,“我去。” 比赛当天,魔法活动中心二楼挤满了人。 星辰魔法学院这边派出了九个人:贝辰、濮詹怡、龙思梦、舒涵、陶杉楠、陈楷然、蔡文涵、蓝颖风、如意。神秘魔法学院那边人更多,黑压压一片,至少有十八个。 贝辰站在队伍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一如既往地懒散。 “对面人多,但我们人精。”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欠揍的骄傲,“规则很简单:占点得分。家这边两个点,中间一个点,敌方两个点。占的点越多,时间越长,分越高。谁先到一千分谁赢。” 她开始分工。 “第一支队,我和龙思梦,去占敌方一号点。第二支队,陶杉楠和陈楷然,占中间点。第三支队,濮詹怡和舒涵,守家里一号点。第四支队,蔡文涵和如意,守家里二号点。” 她看向蓝颖风。 “小风,你机动。哪里需要去哪里。” 蓝颖风点点头。 分工完毕,众人戴上耳机和对讲机,走向模拟战场入口。那是一扇蓝色气流形成的门,穿过气流,里面就是幻境。今天他们用的是“峡谷战场”地图——两座山峰对峙,中间一条峡谷,五个据点分布其间。 蓝颖风踏进幻境,一阵眩晕过后,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片山崖上,脚下是粗糙的岩石。 耳机里传来贝辰的声音:“各就各位。两分钟后开战。” 蓝颖风四下张望,隐约能看见几个坐落在山林间的据点。她在脑海中规划出行动路线,等待战斗开始。 远处传来一阵石钟敲响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雷声。 蓝颖风启动了飞行术,升到半空中,翅膀在身后扑闪。她一边在半空中盘旋,一边调整眼角的微型望远镜,观察选手们的动向。 陶杉楠和陈楷然在中间点和对方四个人缠斗。陶杉楠的飓风水流横扫,陈楷然的土墙挡住侧翼的攻击,两人配合默契,硬是把那四个人逼退了。 “中间点拿下。”陶杉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贝辰和龙思梦已经摸到敌方一号点附近。贝辰只用常规的冰系魔法,没有动用空间转移和寒冰剑——太张扬了,而且也没必要。几道冰锥逼退守卫的敌人,龙思梦趁机冲进去占领了据点。 “一号点拿下。”贝辰的声音懒洋洋的。 蓝颖风在战场上穿梭,哪里需要支援就往哪里跑。她的十属性组合技威力惊人,几次帮忙解围,把试图偷袭的敌人轰退。她还试着用磁场乱流隐匿自己,但对方似乎总能在最后一刻发现她——也许是她用得还不够熟练,也许是对方有感知高手。 比分很快拉开到300比120。 蓝颖风在战场上游走,时不时支援一下守家的濮詹怡和舒涵。那两人同时对抗对方的四个人,却能守得稳稳当当。如意和蔡文涵守的另一边也很稳,如意的幻境让敌人摸不着北,蔡文涵的光系魔法补刀。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但蓝颖风渐渐觉得不对。 有几个人,一直在追她。 不是普通的对战,而是那种不顾一切地追。她刚出现在东边,那三个人就冲过来;她转移到西边,那三个人也跟过来。他们完全不管比赛输赢,不管占点得分,就盯着她一个人打。 蓝颖风试着用磁场乱流甩掉他们,但他们好像总能锁定她的位置。 “小风,你那边怎么回事?”贝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有三个一直追我。”蓝颖风气喘吁吁地说,“甩不掉。” “要不要支援?” “不用,我能应付。” 她转过身,释放了一道十属性组合技。那团光芒炸开,逼退了三个人中的两个。但第三个硬顶着冲击冲过来,手里凝聚着一道诡异的紫光。 蓝颖风闪开了,但那道紫光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起一阵刺痛。 这时,耳机里传来如意的声音,带着颤抖:“贝辰学姐,这个幻境不对!” 贝辰的声音立刻变了:“什么不对?” “这个幻境有问题。我感觉我们会真的受伤。” 沉默了一秒。 贝辰的声音炸响:“所有人,出去!别管比赛了,安全要紧!” 蓝颖风转身就跑。耳机里传来队友们的回应声,脚步声,还有敌人的喊叫声。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见那三个人还在追她,眼神里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冲向幻境出口,眼前一花,回到了魔法活动中心。 队友们陆续出来。如意脸色发白,陈楷然皱着眉头,陶杉楠盯着幻境入口,一言不发。 贝辰最后一个出来。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气流门,然后转身对众人说:“今天比赛取消。都回去休息,别单独行动。” 没有人问为什么。 大家沉默地散去。 事后,校方派人来查那个幻境。 结果很快出来了:幻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修改过,在里面会受到真实的伤害。如果战斗持续下去,可能会有人真的受伤甚至死亡。 学院里所有的幻境都被停用,展开全面调查。 蓝颖风听到这个消息,后背一阵发凉。 那三个人,一路追着她打,完全不顾比赛。如果当时如意没有察觉到幻境的问题,如果贝辰没有果断下令撤退—— 她不敢往下想。 几天后,蓝颖风在走廊 里遇到贝辰。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们两个。贝辰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蓝颖风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学姐。” 贝辰转过头。 “怎么了?” 蓝颖风沉默着,她想和贝辰谈谈那天的比赛,但不知如何开口。 “你也在想那个幻境?”贝辰问。 蓝颖风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她的感觉:“我觉得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贝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也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她说,她靠在窗边,语气很平静,“我也是初代。” 在蓝颖风惊愕的目光中,贝辰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 “怎么,很惊讶?” 蓝颖风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点。” 贝辰没有多解释,只是说:“走吧,我们去找文教授。” 文梓轩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 两人进去的时候,文梓轩正在看什么材料。看见她们一起进来,她放下材料,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贝辰,蓝颖风,什么事?” 贝辰把事情说了一遍。幻境被修改,有人追逐她们,怀疑是清洗者。 文梓轩听完,沉默了几秒。 “战争过后,清洗者的活动变得更加频繁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怀疑白族境内现在混着许多其他国家的清洗者。” 蓝颖风的手攥紧了。 “那我们怎么办?” 文梓轩看着她。 “保护好自己。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发现异常立刻报告。” 蓝颖风点点头,但心里知道,这远远不够。 走出办公室,她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的天空。 这几年,她一直小心地隐瞒自己的身份,规避不知何时到来的危险。她实在是有些累了。 她厌倦了提心吊胆,厌倦了东躲西藏,厌倦了面对危险只能逃避的感觉。 她想做点什么,而不是被动地等待被追杀。 而且,蓝颖风思索着,或许她确实能做些什么。现在的她,早已不是以前那个无力又无助的自己了。她的战斗经验丰富,决斗排名已经接近白族决斗榜百强。她或许——不,肯定还会遇到危险,但能轻易把她置于死地的人,并不多。 贝辰站在她旁边,没有走。 “在想什么?”贝辰问。 蓝颖风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我想离开学院。” 贝辰转头看她。 “去哪?” 蓝颖风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想去查清楚。清洗者到底是什么,这个组织里到底有哪些人,有没有办法阻止他们。” 贝辰没有说话。 蓝颖风继续说:“我在这里待着,他们迟早还会来找我。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去查。” 贝辰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行。有事随时找我。” 蓝颖风看着贝辰的眼睛,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她想邀请贝辰加入,和她一起去调查清洗者。 但她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她没法劝说一个拥有平静生活的人,去投入无止境的纷争,去卷入未知的危险。 这样的事情,还是她自己来干吧。 98.背井离乡 决定离开之后,蓝颖风在图书馆里泡了整整一个星期。 她翻遍了所有关于武林族的资料——地理、历史、政治、门派、风俗。武林族幅员辽阔,地广人稀。西部是广袤无垠的沙漠,南部有终年不化的冰川,北部覆盖着茂密的雨林。中部和东部以平原和丘陵为主,那里是武林族最繁华的区域。 由于优美的自然风光,武林族的旅游业非常发达。每年都有无数游客从各国前往,欣赏那里的冰川、沙漠、雨林。 蓝颖风看着书上的那些插图,心里却没有什么向往。 她不是去旅游的。 武林族很早就废除了皇帝,如今由族长管理一国政事。族长以下是议事会,由各门派的代表组成。几百年来,门派有所更迭,当今社会比较活跃的有六大门派:武龙派、霜华派、玄音派、赤焰派、青冥派、天机派。各门派之间有合作,也有相互制衡和竞争。 为了补充信息,蓝颖风去找文梓轩聊了一次。文梓轩告诉她,武林族有一批非常极端的清洗者,主要集中在武龙派和天机派。 一个星期后,签证到手。 蓝颖风把签证收进空间背包,开始收拾行李。衣服、药剂、书、干粮...... 小圆蹲在床边,看着她把一件件东西往里塞。 “我们要去很远的地方吗?”它问。 “嗯。”蓝颖风头也不抬,“武林族。” 小圆沉默了一会儿。 “还会回来吗?” 蓝颖风的手顿了一下。 “会的。”她说,“一定会。” 下次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蓝颖风决定首先与室友们告别。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寝室的客厅里。如意像往常一样窝在沙发上,柳如兰坐在她旁边。蓝颖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她终于开口。 如意抬起头。 “去哪儿?” 蓝颖风没有回答。 如意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小风……” “别问了。”蓝颖风说,声音很轻,“我不能说。” 如意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如意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抱住她。 蓝颖风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发抖。 柳如兰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她看着蓝颖风,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过了很久,如意松开手,退后一步,擦了擦眼睛。 “你要活着。”她说,声音带着哭腔,“你必须活着回来。” 蓝颖风点点头。 柳如兰走过来,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凉,但很用力。 “保重。”她说。 蓝颖风点头。 那一晚,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聊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聊。天快亮的时候,如意靠在柳如兰肩上睡着了。柳如兰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蓝颖风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一年多的寝室。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下一步是去找文梓轩。 文梓轩的办公室里,蓝颖风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那是一张邀请函,上面印着霜华派的徽章——一朵冰晶凝结成的霜花。文字很简单:兹邀请蓝颖风女士前往霜华派做客,为期不限。 “我父亲帮你弄的。霜华派在战争期间与白族有过合作,关系不错。”文梓轩说,“你去那边之后,可以去他们门派暂住。有什么事可以找他们帮忙。” 蓝颖风把邀请函收好。 “谢谢文教授。” 文梓轩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确定要去?” 蓝颖风点头。 文梓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保护好自己。” 蓝颖风出门,前往奥斯妮的办公室。尤源梦在那里等她。 蓝颖风推门进去,看见尤源梦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脸色不太好看。奥斯妮坐在她对面,表情也有些复杂。 “小风。”尤源梦放下茶杯,“坐下。” 蓝颖风在她旁边坐下。 尤源梦看着她,开口:“别去。” 蓝颖风没有说话。 “武林族那边清洗者活动很频繁,你知道的。”尤源梦继续说,“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蓝颖风还是不说话。 尤源梦的眉头皱起来。 “你听我说,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我可以帮你查资料,奥斯妮可以帮你联系那边的人,不一定非 要你自己去——” “梦姐。”蓝颖风打断她。 尤源梦停下。 蓝颖风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我必须去。我想彻底弄清楚这个组织,然后,与之对抗。” 尤源梦看了她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她从空间背包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在蓝颖风手里。那布包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瓶药剂——体力药剂、补血药剂、清醒剂、解毒剂、还有几瓶蓝颖风叫不出名字的。 “拿着。”尤源梦说,声音有些沙哑,“自己做的,比外面买的靠谱。” 蓝颖风看着那些药剂,眼眶有点酸。 “梦姐……” “别说了。”尤源梦站起来,背对着她,“活着回来就行。” 奥斯妮走过来,把一张小卡片塞进蓝颖风手里。卡片上写着一行行名字和号码。 “我在武林族有几个朋友,有事联系他们。” 蓝颖风攥紧那张卡片,点点头。 蓝颖风来到林可均的办公室的时候,陶杉楠也在。 她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两个人。林可均坐在办公桌后面,陶杉楠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正在刷刷写着什么。 蓝颖风走进去,把事情说了。 林可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决定了?” “决定了。” 林可均点点头,没有劝。 “保重。”他说,“等你回来。” 陶杉楠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陶杉楠伸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活着回来。”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蓝颖风点点头。 她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走出城堡北楼,小圆蹲在门口等她,看见她出来,颠颠儿地跑过来。 “走了?”它问。 蓝颖风点点头。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城堡。那栋灰色的建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和她第一次见到时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走吧。” 小圆跟在她后面,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 一人一宠,走向未知的远方。 99.武林与门派的国度 国际魔毯站坐落在半山腰上,庞大的起降场外侧,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式建筑。深灰色的瓦顶层层叠叠,四角飞檐高高翘起。木质廊柱漆成朱红色,门楣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有云纹、鹤纹、缠枝莲,线条流畅而古朴。 蓝颖风穿着轻便的连衣裙和短靴,背着空间背包,从国际魔毯站走出来,看上去像个普普通通的游客。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清新得像是被洗过一样,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她站在魔毯站门口的草坡上,四处张望。群山连绵,云雾缭绕。近处的山坡上长满了青松和翠竹,远处的山峰隐没在云海里,只露出黛青色的轮廓。山涧里有溪水潺潺,鸟鸣声从林间传来,清脆而悠远。 即便是在国际魔毯站周围,也鲜少见到成型的街道和林立的店铺。七零八落的建筑散落在山林间,有的藏在树丛里,有的建在半山腰,远远看去,像是点缀在绿色画布上的几笔淡彩。 小圆从她身后探出脑袋,东张西望。 “好大的山。”它说,“比白族的山还大。” 蓝颖风点点头。 看来武林国的人口密度比白族还要低。这种空旷感,让她有些不习惯。 虽然来到了武林国,但对于去哪寻找线索,她毫无头绪。清洗者活跃在武龙派和天机派,但她目前掌握的情报还很不够,不可能直接上门——那不是找线索,那是找死。 天色渐晚,她决定先去霜华派的驻地安顿下来。出发前她熟悉了这片区域的地图,记得驻地离魔毯站不远。 她顺着草坡往下走,小圆跟在她身后,眼睛滴溜溜地转。 刚走出两百步不到,身后突然传来一股阴风。 那感觉太熟悉了——不是普通的风,而是带着杀意的攻击前兆。多年战斗形成的本能让她还没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她猛地转身,同时手指微动,雷冰组合技瞬间释放。 一道紫色的剑影从她指尖飞出,在空气中拖出细长的轨迹。紫光逼近对方的那一霎那,骤然变成幽蓝色,散发着凛冽的寒意,仿佛屋檐上滑落的积雪。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忍者服的人,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的法器,正朝她发起攻击。他身形瘦削,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紫色的剑影击中他身前的空气,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但寒意已经蔓延过去,他的动作凝滞了一瞬。 蓝颖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道雷冰组合技紧跟着飞出,这次直接瞄准他的胸口。 那人侧身闪避,法器在他手中翻转,瞬间化作一道青光。那青光速度极快,像风一样飘忽不定,绕着蓝颖风旋转。 风属□□修。 蓝颖风迅速判断出对方的类型。武林族器修的战斗方式和白族人、血族人完全不同,他们不直接释放魔法光束或符文,而是用法器作为媒介。 蓝颖风侧身躲过一道风刃,同时释放第三道雷冰组合技。这次她调整了魔法的密度,让寒意的覆盖范围更大。 那人闪避不及,被寒意擦过肩膀。他的动作又慢了一瞬。 小圆从她脚边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别动。”蓝颖风头也不回地说,“用不着你出手。” 小圆不甘心地缩回去,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衣人。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蓝颖风始终只用雷冰二属性组合技。不是不能用更强的,而是没必要。八属性或十 属性组合技太过张扬,一旦用出来,对方很容易记住她的特征。 雷冰组合技一道接一道飞出,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精准。那人的速度确实很快,风属性加持让他像一阵飘忽的鬼影。但他的攻击威力不足,那些风刃最多在她衣服上划开几道口子,连皮肉都伤不到。 渐渐地,蓝颖风占了上风。 那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最后一次挡开雷冰组合技,突然转身就跑。 他的法器在手中翻转,瞬间化作一柄长剑。他纵身一跃,踩在剑上,御剑飞走。 蓝颖风毫不犹豫,立刻施展飞行术。白色的光芒在她背后凝聚成翅膀,她腾空而起,追了上去。 小圆从地上跳起来,钻进了她的空间背包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那团毛球缩在背包里,用爪子扒着边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敌人。 风在耳边呼啸。 那人的御剑飞行速度极快,比白族的飞行术更快。蓝颖风拼尽全力,距离却越拉越远。 追不上了。 她咬咬牙,调转方向。 身后,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暮色里。 蓝颖风飞在空中,四处张望。暮色渐浓,山林间升起淡淡的雾气。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霜华派驻地的方向飞去。 飞了几分钟,前方隐约出现一座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座宏伟的大殿,建在半山腰,背靠陡峭的岩壁,面朝开阔的山谷。灰色的石墙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屋顶的飞檐高高翘起,像一只展翅的鸟。大殿周围散落着几座较小的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 霜华派。 蓝颖风朝那个方向飞去。 暮色中,大殿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100.霜华派 来到霜华派大殿,蓝颖风在屋檐上站定,身后的翅膀还在扑闪。她深吸一口气,从屋檐上纵身跃下。 “砰——” 一声闷响,蓝颖风不甚优雅地摔在了地面上,头晕乎乎的,眼前全是金星在转。 她趴在地上,懵了好几秒。 看到高高的外墙,她本已做好了在空中滑翔一段时间的准备,却没想到院子里的地面这么高,没到一秒就落地了。这落差跟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小圆从空间背包里探出脑袋,迷迷糊糊地问:“到了吗?” “到了。”蓝颖风闷声说,“脸先到的。” 几个身穿蓝色练功服的年轻人愣愣地低头看着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的表情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茫然,就这样围观着一个趴在地上的陌生女人。 有人反应过来,召唤出了武器。一柄冰蓝色的长剑凭空出现,剑身上流动着淡淡的霜纹。 “别动手!”蓝颖风赶紧从空间背包里掏出邀请函。她顾不上爬起来,直接把邀请函抛向空中,同时施展悬浮魔法。 邀请函悬在空中,缓缓展开,露出烫金的字迹和霜华派的徽章——那朵冰晶凝结成的霜花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那几个弟子看着邀请函,更加迷茫了。 有人挠挠头,问道:“既然是贵宾,直接按门铃就行了,为什么要翻墙?” 蓝颖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讪讪地笑了笑。 “情况比较复杂……”她说,“遇到了点小麻烦。” 那个召唤出武器的弟子收起长剑,打量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 “罢了。”他摆摆手,“我带你去见掌门。” 蓝颖风松了口气,抱起小圆,跟着他往里走。 霜华派的建筑比她从外面看到的更加宏伟。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青石铺就的庭院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盘龙柱,柱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龙首昂然向上,嘴里含着一颗幽蓝色的冰珠。那冰珠散发着淡淡的寒光,在暮色中泛着梦幻般的色彩。 四周的建筑屋顶都装饰着冰霜纹路,檐角高高翘起,挂着铜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声响。连廊的柱子上也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隐隐透着蓝光。 蓝颖风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小圆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小声说:“这里好漂亮。” “嗯。”蓝颖风点头。 带路的弟子领着她穿过几道连廊,最后停在一座大殿前。大殿的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坐着几个人。 “掌门,那位翻墙进来的贵宾到了。”弟子禀报道。 蓝颖风嘴角抽了抽。 翻墙进来的贵宾——这个称呼怕是要跟着她一辈子了。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蓝颖风跨过门槛。 大殿内部比她想象的更加宽敞。正中央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深蓝色的长袍,胸口绣着霜华派的徽章。他旁边坐着几位年纪稍轻的人,有男有女,应该都是门派的长老和执事。 侍者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在她面前的几案上摆上茶盏和点心。茶香袅袅升起,混着点心的甜香,让人心情放松了不少。 蓝颖风在蒲团上坐下,小圆乖巧地趴在她腿边。 “蓝姑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掌门微笑着说,“不知可还习惯我们这边的气候?” “还好。”蓝颖风说,“比白族冷一点,但还能适应。” 掌门点点头,开始和她闲聊起来。问了几句旅途的事,又问了白族那边的情况。蓝颖风一一作答,心里却有些纳闷——他们好像完全不关心她为什么翻墙进来。 坐在左侧的一位长老忽然开口。 “说起来,白族与血族打仗那会儿,我们霜华派还派了五十名志愿军前去支援。”他捋着胡子说,“我那不成器的徒弟也去了,回来之后天天念叨白族的魔法有多神奇。” 蓝颖风愣了一下。 “五十名志愿军?”她重复了一遍。 “正是。”那位长老点点头,笑容里带着一丝骄傲,“虽然人数不多,但也是我们霜华派的一点心意。毕竟两国世代交好,这点忙还是应该帮的。” 坐在右侧的另一位长老接话:“还有一名弟子参与了讨伐王庭近侍的行动。不过他这段时间不在门派,外出历练去了。” 蓝颖风心里一动。 参与了讨伐王庭近侍——那可不是普通的志愿军能做到的事。那人至少也是特战队正式队员级别的实力。 她很想多问几句,但又觉得初次见面就打听得太细不太合适。 “蓝姑娘这次来武林族,是有什么事吗?”掌门忽然问道。 蓝颖风回过神,斟酌着说:“想四处走走看看。听说武林族风光很好,一直想来见识见识。” 掌门笑了笑,没有追问。 “既如此,就在我们这里多住些时日。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执事说。” 这时,一名执事开口了。 “小言的房间对面有一间空厢房,我这就安排蓝姑娘入住。” 蓝颖风起身道谢,跟着执事走出大殿。 穿过几道连廊,又绕过一座小小的庭院,走进一座名叫“寒月居”的四合院,执事在一扇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了。” 他推开门,侧身让蓝颖风进去。 房间不大,但该有的家具都有。一张雕花木床靠墙摆放,床上铺着柔软的褥子,叠着整齐的被子。床边立着一个红木柜子,柜门上刻着精致的花纹。地上铺着手工编织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案和一把靠背椅,书案上放着文 房四宝,还有一盏小巧的油灯。屏风后面是盥洗室,隐约能看见木桶和洗漱用具。 小圆从蓝颖风怀里跳下来,在地毯上踩了几脚,满意地点点头。 “这床不错。”它说,已经开始往床边跑了。 侍者送来晚饭——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还有一笼刚出笼的包子。食物的香味飘散开来,蓝颖风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蓝姑娘慢用。”侍者说完,退了出去。 蓝颖风坐在书案前,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鲜美,皮薄馅大,和白族的包子口味很不一样。 小圆蹲在她脚边,眼巴巴地看着。 蓝颖风掰了半个包子递给它。 “吃吧。” 小圆一口吞下,眯起眼睛。 “好吃!”它说。 吃完饭,天已经黑尽了。蓝颖风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雕花木床上,望着床顶的雕花发呆。 小圆缩在她旁边,已经睡着了,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第二天清晨,蓝颖风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唤醒。 她睁开眼睛,阳光已经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黄。小圆还缩在她旁边睡着,四仰八叉,露着毛茸茸的肚皮。 蓝颖风轻手轻脚地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推开门走出去。 庭院里洒满了阳光。几株不知名的花树开得正盛,花瓣上还带着晨露。 在和煦的阳光下,一个身影正在院子里练剑。 那是一个少女,看起来比她小几岁。少女头戴红缨,身穿蓝色的剑士服,衣袂飘飘,显得英气十足。她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剑锋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淡淡的冰霜轨迹。 蓝颖风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 少女的剑法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带着凌厉的气势,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剑锋时而如游龙,时而如惊鸿,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一套剑法练完,少女收剑而立。 她转过身,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蓝颖风。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一丝审视,又带着一丝好奇。 少女把剑放在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剑士礼。 “霜华派首席剑士,慕容言夏,见过阁下。” 蓝颖风连忙回礼。 “你好,我叫蓝颖风,从白族来的。” 慕容言夏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你就是那个翻墙进来的白族姑娘?” 蓝颖风嘴角抽了抽。 果然,这件事已经传遍整个霜华派了。 “……是我。” 慕容言夏嘴角微微弯起。 “翻墙的技术还有待提高。” 蓝颖风无奈地笑了。 “谢谢指点。”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微风拂过,花瓣轻轻飘落。 101.剑术与魔法 在霜华派住了几天,蓝颖风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节奏。 每天早上被鸟鸣声唤醒,推开窗就能看见阳光洒在庭院里。洗漱后去膳堂用早饭,然后要么在房间里看书,要么去院子里练习魔法,要么去训练场看霜华派的弟子们练剑。 小圆比她适应得更快。它已经摸清了膳堂的规律,每天准时蹲在门口等着开饭。霜华派的弟子们对它很好奇,时不时有人给它带点小零食,它很快就和所有人都混熟了。 蓝颖风偶尔会想起刚到武林族那天被追杀的事。 那个穿着黑色忍者服的器修,那冰冷的眼神,那不顾一切的攻击——她几乎可以肯定,那是清洗者的人。 这意味着她在清洗者那边已经暴露了。 蓝颖风坐在庭院里的石凳上,望着远处的山峦,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现在离开霜华派?太危险。清洗者可能还在外面等着她。而且她对武林族还不熟悉,贸然出去无异于送死。 按兵不动,先留在这里。 一边和霜华派的弟子们混熟,一边旁敲侧击地打听武龙派和天机派的事。等掌握了足够的信息,再做下一步打算。 蓝颖风最先混熟的,是慕容言夏。 那个霜华派的首席剑士,每天清晨都在院子里练剑。蓝颖风每次推开门,都能看见那个蓝色的身影在晨光中舞动。剑锋划过空气的声音,像风铃一样清脆。 起初她们只是简单地点个头打个招呼。后来有一天,慕容言夏练完剑,主动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翻墙进来的白族姑娘,”她说,“你叫什么来着?” 蓝颖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蓝颖风。我们前几天才互相介绍过。” 慕容言夏歪着头想了想。 “哦,对。蓝颖风。”她点点头,“记性不太好,别介意。” 从那以后,两人渐渐熟络起来。慕容言夏话不算多,每次开口都很直接,从不拐弯抹角。她说自己从小在霜华派长大,六岁开始练剑,二十岁成为首席剑士。她说武林族有六大门派,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特点和传承。她说武龙派那群人最讨厌,整天趾高气扬的,见面就想打架。 蓝颖风听着她说这些,偶尔插几句话,问一些自己感兴趣的问题。 她发现慕容言夏说话的时候,眼里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那眼神转瞬即逝,但蓝颖风捕捉到了。 这么看来,慕容言夏是个有故事的人。 一天下午,蓝颖风跟着慕容言夏去了室外的训练场。 那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四周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树荫下摆着几个石凳。几个霜华派的弟子正在场上练剑,剑光闪烁,呼呼生风。 慕容言夏找了个角落,开始练她的剑法。 蓝颖风坐在树荫下,细细观察。每一次挥剑,都带出冰雪的痕迹,淡蓝色的霜雪在空中骤然出现,又转瞬即逝,像是一个盛大的艺术展览。 蓝颖风释放出魔法感知。 无形的触角悄然延伸出去,覆盖了整个训练场。她能感知到那些弟子的魔力波动,像一团团跳动的火焰,各有各的特点。 当她的魔法感知接触到慕容言夏的一刹那,蓝颖风愣住了。 慕容言夏周身的磁场,和她变出的磁场乱流非常相似。不是完全相同,但那种特殊的波动频率,那种隐隐的混乱感,都和磁场乱流很像。 蓝颖风收回魔法感知,盯着慕容言夏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慕容言夏练完一套剑法,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拿起水壶喝了一口。 “怎么了?”她注意到蓝颖风的表情,“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蓝颖风摇摇头,“我只是在想,你的剑法……好像和我的魔法有点相似。” 慕容言夏歪着头看她。 “怎么个相似法?” 蓝颖风抬起手,释放出一道磁场乱流。无形的波纹从她掌心扩散,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慕容言夏盯着那团扭曲的空气,眼睛亮了起来。 “有意思。”她说,“让我试试。” 她站起来,重新拔出剑。这一次,她不是单纯地练剑,而是在剑锋上凝聚了一种特殊的力量。那股力量让剑身周围的空气也开始扭曲,和蓝颖风的磁场乱流如出一辙。 蓝颖风看呆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问。 慕容言夏收剑,想了想。 “说不清楚。就是……感觉。”她说,“练剑练久了,自然就知道怎么让剑气和周围的东西产生共鸣。” 蓝颖风若有所思。 她想起自己一直在琢磨的磁场乱流。慕容言夏的剑法,给了她新的灵感。 “你能再演示一遍吗?”她问。 慕容言夏点点头,又开始舞剑。 蓝颖风这次看得更认真了。她释放出魔法感知,仔细感受着 慕容言夏周身的磁场变化。那种特别的波动,和她自己的磁场乱流如此相似,但又多了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两人的交流中飞快过去。 蓝颖风觉得自己收获颇丰。那些从慕容言夏剑法中获得的灵感,或许能让她的磁场乱流更进一步。 傍晚,蓝颖风去膳堂用饭。 霜华派的膳堂很大,能容纳上百人同时用餐。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蓝颖风端着餐盘,在一个空位上坐下。 旁边的几个弟子正在讨论什么,声音不大,但她能听见。 “……听说武龙派那边最近又闹事了。”一个圆脸的男弟子说。 “他们哪天不闹事?”另一个瘦高的弟子撇撇嘴,“不就是仗着人多势众,老想压我们一头。” 圆脸弟子压低声音:“这次不一样。听说他们和天机派那边也有摩擦。” “天机派?”瘦高弟子皱起眉,“那群怪人?” “对。据说是因为什么传承的事,两边吵起来了。” 蓝颖风低头吃饭,耳朵却竖得老高。 “天机派确实挺怪的。”旁边一个女弟子插话,“我家有个亲戚在南方做事,说他们那里的人整天神神叨叨的,除了练功就是占卜。那边大多数人是水系灵修,法术倒是挺厉害,就是不跟外人来往。” “武龙派就不一样了。”另一个弟子说,“火系器修,脾气也跟火一样,动不动就想打架。” 蓝颖风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武龙派,火系器修,与霜华派不和。 天机派,水系灵修,位于武林族南部,与其他门派交流很少,里面有很多占卜师。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晚上回到寒月居,蓝颖风坐在书案前,对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小圆趴在她脚边,已经睡着了。 她想着下午在训练场上的收获。慕容言夏的剑法,那种特殊的磁场波动,让她对磁场乱流有了新的理解。 她抬起手,释放出一道磁场乱流。这一次,她不是像以前那样盲目地扩散,而是试着让它更集中,更凝聚,像慕容言夏的剑气一样。 无形的波纹从她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 比以前更稳定,更可控。 蓝颖风看着那个漩涡,嘴角微微弯起。 至少,来霜华派这一趟,不算白来。 102.武龙派上门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大殿里,霜华派的周会正在进行。 掌门端坐在正中央,须发皆白,神态安详。两侧坐着几位长老,执事们立于后方。殿内站满了霜华派的弟子,剑修在前,器修居中,灵修在后,按照惯例列队整齐。 蓝颖风站在人群后方,怀里抱着小圆,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她本来没打算参加霜华派的内部会议,但慕容言夏说“来都来了,见识一下也好”,就把她拉来了。 掌门正在说着一些门派管理中的琐事,声音不急不缓。蓝颖风听得有些走神,目光四处游移,打量着大殿内的装饰。盘龙柱上的冰珠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屋顶的冰霜纹路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一个守门弟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掌门!武龙派的人来了!来势汹汹,说要我们交出藏匿在此的白族人!”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长老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执事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摇头。弟子们则露出各式各样的表情——有的皱眉,有的撇嘴,有的甚至忍不住笑出声。 “又来了。”站在蓝颖风前面的一个灵修小声嘀咕,“这是第几次了?” “上个月说我们偷了他们的功法秘籍,上上个月说我们抢占他们的地盘试炼。”旁边的人接话,“这次倒好,直接换了个新借口。” 蓝颖风听着这些窃窃私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掌门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告诉他们,”他放下茶盏,语气平静,“我们这里没有他们要找的人。” 守门弟子面露难色。 “掌门,他们不听。说如果不交人,就……” “就什么?” “就踏平我们霜华派。” 大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一个须发皆白的长老冷哼一声:“踏平霜华派?就凭武龙派那帮只会玩火的莽夫?” 另一个长老摆摆手:“老尉迟,别动气。他们哪个月不来闹一次?习惯了就好。” 被称为尉迟的长老却不依不饶:“习惯?我可习惯不了。掌门,让我带人出去,把他们打回去!” 掌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时,外面传来更加嘈杂的声音。武龙派的人似乎已经冲进了大门,叫骂声越来越近。 “霜华派的缩头乌龟们,出来!” “把人交出来,不然今天让你们好看!” 蓝颖风透过人群缝隙往外看去,只见一群穿着赤红色袍服的人正朝大殿涌来。他们手里托着各式法器,在阳光下泛着各色光芒,气势汹汹。 掌门终于站起来。 “列队。”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剑修在前,器修居中,灵修在后。准备应战。” 弟子们迅速行动起来。剑修们拔出长剑,在殿前列成一排。器修们激活法器,各色光芒在人群中闪烁。灵修们站在最后,开始凝聚魔力。 蓝颖风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站。 慕容言夏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躲后面去,这里交给我们。” 蓝颖风没有动。 武龙派的人已经冲到了殿前。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手持一柄赤红色的长刀,刀身上隐隐有火焰流动。他身后跟着至少三十个弟子,个个气势汹汹。 “霜华派的!”那中年男人高声喊道,“把那个白族人交出来!她上周打伤了我们的人,这笔账今天必须算清楚!” 尉迟长老上前一步,冷笑道:“又来找茬?今天换的借口倒是不错——白族人?我们这里哪来的白族人?” “少装蒜!”中年男人一挥长刀,“我们的人亲眼看见她进了你们霜华派!” 尉迟长老嗤笑一声:“她打了你们的人,那是你们技不如人。来我们霜华派闹什么?” “你——!” 中年男人气结,长刀一挥,火焰猛地窜起。 “既然你们不交人,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弟兄们,给我上!” 他身后的弟子们纷纷激活法器,各色光芒亮起,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霜华派弟子的人群中响起。 “等等。”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蓝颖风悠哉游哉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她脸上蒙着一层黑纱,只露出两只眼睛。 她走到两军阵前,站定。 “你们是来找我的?”她装作随意地问,目光在那中年男人脸上扫过。 中年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脸色骤变。 “你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那个白族初代?” 蓝颖风挑了挑眉。 她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但既然认出来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中年男人猛地抬起长刀,火焰在刀身上凝聚。 但蓝颖风比他更快。 十属性组合技在她掌心瞬间凝聚——火、水、风、雷、土、木、金、光、冰、幻,十种属性的力量交织成一团耀眼的 光芒。她没有犹豫,直接释放出去。 那团光芒在空中炸开,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十种属性的能量同时爆发。 轰—— 巨响震得人耳朵发嗡。 武龙派的人像被飓风吹过的麦田,成片成片地倒下。那个中年男人首当其冲,被冲击波掀翻在地,长刀脱手飞出,插在几丈外的地上。 “动手!”尉迟长老一声令下。 霜华派的弟子们如潮水般涌出。剑修们的剑光闪烁,器修们的法器呼啸,灵修们的召唤灵铺天盖地。 蓝颖风没有停手。她站在最前面,十属性组合技一道接一道飞出,每一道都在敌群中炸开。那些武龙派的弟子根本挡不住,刚爬起来就被再次击倒。 但她也不是一味猛攻。她注意到霜华派的剑修们正在侧翼包抄,于是释放出磁场乱流,扰乱武龙派那些器修的感知,让他们分不清方向。她看见器修们的法术被对方挡下,立刻用冰雾魔法加持,让他们的威力翻倍。 战场上一片混乱。 但霜华派这边,越打越顺。 慕容言夏的剑法凌厉无匹,每一剑都带着那种特殊的磁场波动,逼得对手节节败退。尉迟长老更是凶猛,一双铁掌拍出去,能把人直接拍飞。 武龙派的人开始溃退。 十分钟后,战斗结束。 除了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那些,剩下的武龙派弟子像受惊的鸭群,四散而逃。那个中年男人被两个弟子架着,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树林里。 蓝颖风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一片狼藉。 她抬起手臂,收回魔法。 身后,霜华派的弟子们爆发出欢呼声。 “打得好!” “那个翻墙进来的白族姑娘太厉害了!” “武龙派这回该消停几个月了吧?” 慕容言夏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打得不错。”她说,“比我预想的还猛。” 蓝颖风转头看她,也笑了。 “慕容姑娘好身手。” 尉迟长老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样的!我早就看那帮人不顺眼了,今天可算出了一口恶气!” 蓝颖风被他拍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无奈地笑了笑。 掌门从殿内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远去的武龙派人影。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底似乎带着一丝满意的神色。 “收拾一下。”他说,“把受伤的弟子抬去疗伤。” 众人应声,开始忙碌起来。 103.告别霜华派 战斗结束后,霜华派的大门前一片忙碌。 弟子们有的在清理战场,有的在抬送伤员,有的在修复被损坏的设施。尉迟长老的大嗓门隔老远都能听见,正在指挥着众人搬东西。几个执事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 蓝颖风没有留在那里。 她穿过月洞门,走过连廊,回到了寒月居。 推开厢房的门,屋里很安静。小圆跳上床,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眼睛却一直看着她。 蓝颖风在书案前坐下,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叠好,塞进空间背包。药剂瓶码整齐,放回专用的夹层。书和笔记本摞在一起,小心地放进去。小圆的零食包也塞进去,那团毛球特意叮嘱过不能忘。 小圆从床上探出脑袋,看着她忙来忙去。 “我们要走了?”它问。 蓝颖风点点头。 “为什么?” 蓝颖风手上的动作没停,脑子里却在思考。 为什么? 理由太多了。 第一,她待在这里,会给霜华派带来麻烦。武龙派已经找上门了,今天是被打跑了,但下次呢?下下次呢?霜华派虽然不惧他们,但也不该因为她一个外人,平白无故惹上这么多事端。 第二,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了。那个武龙派的领头人一眼就认出她是初代魔法成员。这说明什么?说明清洗者那边肯定有某种方法可以识别初代。如果霜华派内部也有清洗者,或者有和清洗者勾结的人,那她继续留在这里,等于把自己送到人家眼皮底下。 第三,刚才那一战,她摸清了清洗者的实力。那些人确实不强,至少她遇到的这批不强。她不需要躲着他们。如果清洗者真的找上门,她有信心能应付。 她把最后一件东西塞进背包,拉上拉链。 “收拾好了。”她说,“走吧。” 小圆从床上跳下来,颠颠儿地跑到她脚边,蹭了蹭她的腿。 蓝颖风推开门,朝大殿走去。 大殿里,周会竟然还在继续。 蓝颖风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他们居然还有心思开会? 掌门依旧端坐在正中央,神态安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两侧的长老们有的在喝茶,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小声交谈。弟子们站在殿内,有的还在低声议论刚才的战斗。 蓝颖风走进去,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她站定,行了一个武林族的拱手礼。 “掌门,各位长老,执事,诸位同门。”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感谢这段时间的款待。我准备走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尉迟长老第一个反应过来,放下茶盏,皱起眉头。 “这就走了?武龙派那帮人刚被打跑,你现在走,万一他们在路上堵你怎么办?” 蓝颖风摇摇头。 “继续待在这里,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她苦笑了一下,“而且我在武林族是来游历的,不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不走。” 掌门看着她,目光深邃。 “蓝姑娘可想好了?” 蓝颖风点头。 “想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我和你一起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慕容言夏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蓝颖风身边。 不光蓝颖风愣住,掌门、长老们和众弟子都愣住了。 “小言,你……”掌门呆呆地看着慕容言夏,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慕容言夏转过身,对着掌门行了一礼。她抬起头,脸上带着笑容,但那笑容看上去有些勉强。 “掌门,您不是一直主张年轻人要多去外面游历吗?”她说,声音清亮,“现在机会摆在眼前,我又怎能放弃?小风的实力很强,我们一同游历,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掌门沉默了几秒。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不拦你。但是演武仪式的时候,你一定要回来。” 慕容言夏郑重地点头。 “放心吧。我到时候一定赶回来。” 蓝颖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起了几分波澜。 从慕容言夏平常的言语里,从她施法时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磁场中,蓝颖风一直感觉到她与初代魔法成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甚至怀疑,慕容言夏也是初代魔法成员。 但这个场合,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两人向众人告别,转身离开大殿。 身后,尉迟长老的大嗓门又响起来:“都愣着干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 走出大殿,两人并肩朝寒月居走去。 阳光洒在庭院里,几株花树开得正好,花瓣随风飘落。慕容言夏的剑在腰间轻轻晃动,步伐稳健。 蓝颖风走着走着,忽然开口。 “你应该不只是为了外出游历吧?” 慕容言夏转过头,看着她。 “你也不是单纯地在外游历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蓝颖风说,“我们的目标都是清洗者。” 慕容言夏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真好啊。”她轻轻地说,声音里带着感慨,“终于等到了同道。” 回到寒月居,蓝颖风推开自己厢房的门,两人走进去。 小圆从蓝颖风怀里跳下来,自觉地跑到角落里窝着,不打扰她们。 蓝颖风在书案前坐下,慕容言夏在她对面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慕容言夏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我父母,都是被清洗者杀的。” 蓝颖风心里咯噔一声。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年我六岁。”慕容言夏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那天晚上,有人闯进我们家。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奇怪的法器。我父亲把我藏进柜子里,让我不要出声。” 她顿了顿。 “我从柜子的缝隙里看见了。他们杀了我的父亲,杀了我的母亲。然后他们找了一圈,没找到我,就走了。” 蓝颖风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在柜子里待了一天一夜,直到霜华派的人找到我。”慕容言夏抬起头,看着她,“掌门把我带回来,把我养大,教我剑法。” “我一直想查清洗者。想知道他们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要杀我的父母。”她看着蓝颖风,“但我没有机会。没有人可以和我一起。直到遇见你。” 蓝颖风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不是同情。慕容言夏不需要同情。 是一种更深的共鸣。 “我懂。”她说,“我也在查。” 慕容言夏点点头。 “所以,我们一起去。” 104.与剑首同行 两人离开霜华派时,太阳已经西斜。 慕容言夏背着一个小包袱,腰间挂着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蓝颖风抱着小圆,背着空间背包,跟在她旁边。山门外的石阶上,几个守门弟子朝她们挥手告别。 走出很远,蓝颖风回头望去。霜华派的建筑群已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轮廓,隐没在群山之中。 “舍不得?”慕容言夏问。 “有点。”蓝颖风收回目光,“住了一个多星期,还挺习惯的。” 慕容言夏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两人沿着山路走了半个小时,来到最近的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零星开着几家店铺。慕容言夏轻车熟路地带她走进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 “一间房,可以吧?”她问。 蓝颖风点点头。 掌柜是个中年女人,笑眯眯地收了钱,把她们领到二楼。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两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面的山景。 蓝颖风关上门,抬手释放了一道消声术。淡金色的光芒笼罩住整个房间,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好了。”她在椅子上坐下,“现在可以放心说了。” 慕容言夏也在她对面坐下,把剑放在桌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 蓝颖风先开口。 “关于清洗者,我在白族那边打听到一些信息。”她把从文梓轩那里听来的话复述了一遍——三个派别,□□派、复仇派、掠夺派,分别活跃在哪些国家,各自有什么特点。 慕容言夏认真听着,偶尔点点头。 等蓝颖风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 “和我知道的差不多。”她说,“但有一些补充。” 她开始说武林族这些年发生的几起初代魔法成员谋杀案。最近的一起是三年前,一个在武龙派附近隐居的老人被杀。再往前推五年,一对年轻夫妇在山里遇害,留下一个十岁的孩子。 蓝颖风觉得心揪紧了。这些人,因为被莫名其妙地传送到了这个世界,就惨遭杀害。 “这些案子,凶手都抓到了吗?” 慕容言夏摇摇头。 “一个都没有。每次都是查着查着,线索就断了。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找不到。” 蓝颖风皱起眉。 “我推断,武林族的清洗者至少有五百人。”慕容言夏继续说,“其中有少数战斗力非常强的人,可能是组织的高层。但大部分人战斗力一般,顶多相当于普通门派的弟子。” “你怎么推断出来的?” “失踪的人数,案发的频率,还有那些凶手留下的痕迹。”慕容言夏说,“综合起来,大概能算出规模。” 蓝颖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慕容言夏看着她,忽然说:“武龙派那个领头人,能一眼认出你是初代,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被标了印记。”慕容言夏说,“清洗者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可以在初代身上留下特殊的标记。那种标记平时察觉不到,但只要靠近特定的探测手段,就会暴露。” 蓝颖风的眉头拧紧了。 她仔细回忆着自己到武林族之后的经历——第一次和清洗者正面接触,是刚出魔毯站那次。那个黑衣人是直接冲她来的,说明他早就看出了她的身份。 那她是什么时候被标记的? 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许多画面。忽然,一个场景定格下来。 那是还在星辰魔法学院的时候,和连宇一起出去做悬赏任务。路上遇到的那个奇怪的赏金猎人,后来追杀她,差点要了她的命。那人看着她的眼神,那种说不清的敌意…… “我想起来了。”她低声说,“差不多两年前,有一次做任务,遇到一个赏金猎人,莫名其妙地追杀我,应该就是清洗者。后来查出来是武林族人。” 慕容言夏点点头。 “应该就是那时候被标记的。” 蓝颖风沉默了。那个标记,居然跟了她两年。 慕容言夏从她的背包里拿出一个仪器——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泛着蓝光。 “这个屏蔽器可以屏蔽各类探测,也包括对标记的检测。”慕容言夏说,“是我在一次秘境试炼中偶然得到的。启动之后,只要不靠得太近,清洗者就察觉不到你。” 蓝颖风接过屏蔽器,翻来覆去地看。 “能用多久?” “持续开启的话,大概两个小时。之后会过热,需要冷却。”慕容言夏顿了顿,“所以平时只能偶尔用,不能一直开着。” 蓝颖风把屏蔽器还给她。 “谢谢。” 慕容言夏收起屏蔽器,看着她。 “怎么查?我们来讨论一下接下来的方案吧。” “我们可以通过人脉找情报局的人帮忙。”蓝颖风提议,“白族那边有专门的情报机构,武林族应该也有类似的吧?” 慕容言夏摇摇头。 “武林族高度自治,中央管不了各门派的内部事务。情报局最多知道一些公开的信息,武龙派的机密,他们根本接触不到。” 蓝颖风皱眉。这个方案确实不太可行。 “那买通武龙派的人呢?找个缺钱的弟子,用钱买消息。” 慕容言夏看了她一眼。 “你有多少钱?” 蓝颖风想了想自己卡里的余额,发出了贫穷的叹息。 “……不太多。” “而且风险太大了。”慕容言夏说,“万一那人转头把我们卖了,我们连逃都来不及。” 蓝颖风点点头。这个方案也被否决了。 她想了想,又说:“我在白族有个老师,她父亲在白族外交部任职。我可以请他帮忙,通过外交渠道联系武林族中央政府,让他们出面——” “不行。”慕容言夏打断她,“武林族的高层,很可能已经被清洗者渗透了。不然那些谋杀案怎么可能查不出凶手?” 蓝颖风沉默了。 确实。如果高层是干净的,不可能任由清洗者逍遥法外这么多年。 蓝颖风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要不咱们直接在武龙派附近蹲点?”她提议,“找个隐蔽的地方长期观察,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异常。” “可以是可以。”慕容言夏说,“但效率太低了。我们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有用的信息。” 蓝颖风也知道这个方案不靠谱。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慕容言夏忽然问:“你想没想过,联系那些对武龙派不满的小门派或者散修?说不定能从他们那里听到一些风声。” 蓝颖风想了想。 “这个可以试试。但问题是,我们怎么找到他们?怎么分辨他们是真不满,还是清洗者派来的诱饵?” 慕容言夏叹了口气。 “也是。” 蓝颖风揉了揉眉心。 “我还有一个方案——用我的十属性组合技,在武龙派附近制造一场大动静,引他们出来。然后趁乱抓一两个落单的,逼问情报。” 慕容言夏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你这是方案还是自杀?” 蓝颖风讪讪地笑了笑。 “开个玩笑。” 房间又安静下来。 小圆从床上探出脑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商量出来了吗?”它问。 蓝颖风和慕容言夏对视一眼,同时摇摇头。 慕容言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有一个方案。”她说,“但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 蓝颖风抬起头。 “说。” 慕容言夏深吸一口气。 “直接潜入武龙派。” 蓝颖风 愣住了。 “……什么?” “直接潜入武龙派。”慕容言夏重复了一遍,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去他们的驻地,想办法混进去,找机会偷听他们的会议。” 蓝颖风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你确定你没疯?” 慕容言夏却已经认真地分析起来。 “第一,武林族的法术和白族魔法不一样。我们没有魔法感知这种技能,感知能力比你们差得多。只要稍加乔装打扮,武龙派的人根本不知道咱们是谁。” 蓝颖风皱眉听着。 “第二,武龙派的建筑十分分散。他们的核心建筑群遍布好几座山脉,山上有很多能藏身的地方。山洞、树林、废弃的猎屋,随便找个地方都能躲。” “第三,咱们的隐匿能力都很强。你的磁场乱流,估计没几个人能探测到。我的屏蔽器可以在关键时刻帮忙。两者结合,武龙派的人看不见我们,也感觉不到我们的气息。” 慕容言夏顿了顿。 “所以,我们可以先混进他们的驻地,找地方藏起来。等他们有重要会议的时候,潜过去偷听。说不定能听到关于清洗者的消息。” 蓝颖风沉默了。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直接潜入敌人大本营,偷听会议——万一被发现呢?万一有埋伏呢?万一……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慕容言夏的分析有道理。 她们的隐匿能力,确实很强。 而且,其他方案都被否决了。情报局不管用,买通行不通,外交渠道不可靠,找盟友分不清敌友,蹲点效率太低…… “你让我想想。”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山景。 小圆从床上跳下来,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 “我觉得可以试试。”它小声说,“反正你也很能打。” 蓝颖风低头看着它,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相信我。” 蓝颖风转过身,看着慕容言夏。 少女坐在桌边,目光平静,等着她的答案。 “行。”蓝颖风说,“试试。” 慕容言夏嘴角弯起,那是一个满意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两人离开客栈,朝着武龙派的驻地出发。 为了安全起见,她们选择绕路走人迹罕至的地方。翻山越岭,穿林涉水,专挑没有人的路线。偶尔遇到采药的樵夫或打猎的猎人,她们就提前启动隐匿手段——蓝颖风的磁场乱流覆盖两人,慕容言夏的屏蔽器也同时开启。 那些人从她们身边经过,完全察觉不到她们的存在。 小圆跟在蓝颖风身后,好奇地看着那些擦肩而过的人。 “他们真的看不见我们。”它小声说。 “别说话。”蓝颖风也小声说,“说话也会暴露。” 小圆赶紧闭上嘴。 一路上,她们就这样边走边藏,昼行夜伏。饿了吃干粮,渴了喝山泉,困了找个山洞或者树洞轮流休息。 慕容言夏话不多,但很可靠。守夜的时候从不打瞌睡,遇到岔路的时候总能选对方向。蓝颖风发现她野外生存的经验非常丰富,比自己这个做过赏金猎人的人还强。 “你以前经常在外面跑?”有一天晚上,蓝颖风问。 慕容言夏点点头。 “掌门说的,年轻人要多出去历练。我每年都有几个月在外面,爬山涉水,什么都干过。” 一个星期后,她们终于到达武龙派的势力范围。 站在一座山顶上,慕容言夏指着远处连绵的山脉。 “那边就是武龙派的驻地。核心建筑群在最大的那座山上,周围还有一些小的据点。” 蓝颖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群山起伏,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几处建筑的轮廓。 蓝颖风屏住呼吸,她心里有几分紧张,但更多是兴奋——终于有机会调查这个阴魂不散的组织了。 105.潜伏 武龙派驻地的山脉比她们想象的还要大。 连绵起伏的群山一眼望不到边,主峰高耸入云,周围散布着无数小山峰。建筑群依山而建,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远远望去,像一片灰色的蘑菇群。 蓝颖风和慕容言夏在主峰背面的一处山崖上找到了合适的藏身点。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挡,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洞内不大,但足够两人容身,还能生一堆小火取暖。 她们在山洞里安顿下来。 晚上,她们轮流休息,补充体力。白天,她们摸出山洞,悄悄靠近武龙派的主建筑区,观察那些人的行踪。 蓝颖风用磁场乱流覆盖两人,慕容言夏开启屏蔽器。两种隐匿手段叠加,让她们像幽灵一样在山林间穿行。 第一天,她们摸清了武龙派弟子的巡逻规律。每隔两个小时换一班岗,每班八人,分成四组,绕着建筑群外围转圈。交接的时间大约有两分钟的间隙,足够她们穿过防线。 第二天,她们潜得更近了些,藏在一棵大树后面,偷听几个弟子的闲聊。那些人聊的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谁又被师父骂了,谁在比武中输了,谁偷偷喜欢上了隔壁门派的姑娘。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第三天,她们换了个位置,靠近长老们的居所。这次运气好,听见两个长老在讨论什么“下次会议的名单”之类的事。但因为隔得太远,听不真切。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渐渐地,她们摸清了几个长老的行动规律。大长老每天清晨会去大殿上早课,午饭后在后山散步,晚上在书房待到深夜。二长老脾气暴躁,经常训斥弟子,声音大得整个山头都能听见。 三长老喜欢喝茶,每天下午都要去茶室坐两个小时。 最重要的是,她们终于得知了高层会议的时间地点。 那天晚上,两个执事在回廊里低声交谈,被藏在暗处的她们听得一清二楚。 “明天晚上的会议,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下沉厅那边已经派人打扫过了。” “那就好。大长老特别交代,这次会议很重要,不能出任何差错。” 下沉厅。 蓝颖风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后来她们又摸清了那个地方的位置——在大殿旁边,一座下沉式的建筑,入口处日夜有弟子把守,戒备森严。 回到山洞后,两人坐在火堆旁,沉默了很久。 “听他们说话那语气,这次会议说不定会有清洗者相关的内容。”慕容言夏低声说。 蓝颖风点点头。 “我们得想办法混进去。” “不容易。”慕容言夏说,“守卫太多了,而且不知道里面有没有更厉害的探测手段。” 蓝颖风沉思了一会儿。 “明天白天先去踩点,看看有没有机会。实在不行,就等下一次会议。” 慕容言夏点头。 两人简单吃了点干粮,准备休息。前半夜是慕容言夏守夜。 蓝颖风刚躺下没多久,手腕上的微型探测仪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她立马从地上弹起来。 “有人来了。”她低声说,走到慕容言夏旁边,同时迅速释放磁场乱流,覆盖住两人。 慕容言夏也立刻激活了屏蔽器。 两人屏住呼吸,躲在几块岩石后面,一动不动。 月光下,一个身影从山路上走来。 那人穿着武龙派的制服——赤红色的长袍,胸口绣着一团火焰纹样。看那身形和步态,应该是个年轻的男弟子,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仪器,正边走边低头看。 蓝颖风盯着那个仪器,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东西看起来不像普通的探测装备。外形奇特,上面有好几个指示灯,一闪一闪的,比她见过的任何探测器都复杂。 那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然后,他在距离她们藏身之处不到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们的方向。 蓝颖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开口了。 “出来。”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我知道你们在那里。” 蓝颖风和慕容言夏对视一眼。 她们没有动。 那人冷笑一声。 “还要我请你们吗?山洞里的两位。” 蓝颖风的心猛地一沉。 她迅速释放魔法感知,探测那人的实力。 魔力波动不算强,大约相当于普通门派弟子的水平。不是她的对手。 她咬咬牙,做出了决定。 “撤掉隐匿。”她低声对慕容言夏说。 慕容言夏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两人从岩石后面走出来,站在月光下。 那弟子看着她们,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你们是什么人?”他问,语气警惕。 慕容言夏反应很快。 “我们是这附近的散修。”她说,语气轻松,“临时在这里住几天,借个山洞歇脚。不知这位师兄怎么称呼?” 那弟子看了看慕容言夏,又把目光移向蓝颖风,没有说话。 蓝颖风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仪器。那仪器上的指示灯在疯狂闪烁,比刚才更剧烈了。 那弟子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散修?”他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弄,“一个初代魔法成员,在这荒郊野岭当散 修?” 蓝颖风的心一沉。 那弟子腰间的法器亮了起来。与此同时,他抬手,一道火光从他掌心飞出。 蓝颖风来不及多想。 十属性组合技在她掌心瞬间凝聚——火、水、风、雷、土、木、金、光、冰、幻,十种属性的力量交织成一团耀眼的光芒。 她本来只想让这人失去战斗能力,然后逼问清洗者的消息。 但那一刻,所有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同时涌了上来。 白桦市自然区的惨案,童雅文的死,那个差点要了她命的赏金猎人,武龙派上门时的嚣张,还有慕容言夏父母的血债…… 她用力过猛了。 十属性组合技在那人身上炸开,威力比平时大了至少一倍。 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直地倒了下去。 蓝颖风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尸体。 慕容言夏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那人的衣服。 她从那人身上搜出好几个仪器——两个巴掌大的探测器,一个挂在腰间的报警器,还有刚才他手里拿的那个。 慕容言夏仔细看了一遍,脸色沉了下来。 “这些都是高级货。”她说,“能穿透我的屏蔽器,能探测到你身上的印记,对磁场乱流也有一定的克制作用。” 蓝颖风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些仪器。 “我们的隐匿手段,不是万无一失的。”慕容言夏继续说,“只要有足够好的设备,就能破解我们的伪装。” 蓝颖风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那具尸体,又抬头看着远处的武龙派建筑群。 那里,还有多少这样的仪器?还有多少人能发现她们? “埋了吧。”她说。 两人把那弟子抬到一处偏僻的山坡,挖了个坑,埋了进去。 回到山洞,两人在火堆旁坐下。 小圆从角落里钻出来,蹭到蓝颖风身边,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 蓝颖风揉了揉它的脑袋,没有说话。 慕容言夏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我们得提前行动了。” 蓝颖风抬起头看着她。 “本来想再收集一些情报,等时机成熟再动手。”慕容言夏说,“但现在,我们暴露的风险太大了。一名弟子失踪,肯定很快就有人来找他。” 蓝颖风点点头。 “不管怎样,”她的语气很果决,“明天晚上就去偷听会议。不然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山洞外面,夜风呼啸而过。 蓝颖风躺下,抓紧时间休息。也许是因为这几年经历了太多风浪,她现在内心很难起波澜,即便对明天的行动感到有几分茫然和焦虑,她照样倒头就睡。小圆趴在她旁边,打着呼噜,已经睡熟了。 106.高层会议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蓝颖风和慕容言夏就摸到了下沉厅附近。 她们藏在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树上,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观察着那座下沉式建筑的入口。下沉厅建在大殿东侧的一片空地上,从地面往下走三层台阶才能到门口。入口处站着四个守卫,两左两右,一动不动。 蓝颖风按了按眼角,用微型望远镜仔细观察那几个守卫。 她注意到,他们身上确实带着探测仪器——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盒子表面刻着符文,隐隐泛着红光,但看起来远不如前天晚上那个弟子身上的高级货。 她把望远镜递给慕容言夏。 慕容言夏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确实不一样。”她压低声音,“那些是普通货色,只能探测一般的隐匿手段。我们的磁场乱流和屏蔽器叠加,应该能瞒过去。” 蓝颖风稍微松了口气。 但也不能大意。普通货色也是货色,万一有人的探测特别敏锐呢? 她们在树上蹲了将近一个小时,仔细记录守卫换班的规律和探测仪的反应。每隔一个小时换一班岗,交班的时候守卫会稍微松懈一些。 一个小时后,慕容言夏手腕上的屏蔽器指示灯开始闪烁——那是即将过热的预警。 “该走了。”她低声说。 两人悄无声息地滑下树,躲到附近的山上。找了一处隐蔽的山坳,坐下来等待屏蔽器冷却。 小圆从藏身处钻出来,蹭到蓝颖风身边。 “怎么样了?”它问。 “还在等。”蓝颖风揉揉它的脑袋,“你躲好了,别乱跑。” 小圆点点头,又缩回藏身处。 一个多小时后,屏蔽器冷却完毕。两人再次摸回下沉厅附近,继续观察。 这一次,她们正好赶上换班。老守卫离开,新守卫到位,交接的时候有大概一分钟的空隙。 她们观察完,又得离开——屏蔽器快过热了。 如此反复,一整个白天就在观察、撤离、冷却、再观察的循环中过去了。 傍晚六点,她们最后一次从山上下来。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只有门口几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守卫已经换过一班,现在是四个陌生面孔。 蓝颖风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二十分。会议六点半开始。 她们在树丛里蹲了十分钟,等到了换班的间隙。 六点二十五分,四个新守卫到位,老守卫离开。新守卫刚站好位置,还在适应阶段,注意力没那么集中。 蓝颖风释放出磁场乱流,覆盖住自己和慕容言夏。慕容言夏同时启动屏蔽器。 两人悄无声息地摸下台阶,贴着墙根,缓缓向门口移动。 一个守卫打了个哈欠。 另一个守卫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探测仪,上面一片平静。 蓝颖风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往前挪。 还有五步。 三步。 一步。 她们站在门口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长老模样的人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执事。他走得很急,快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朝蓝颖风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蓝颖风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磁场乱流开到最大,把自己和慕容言夏裹得严严实实。 那个长老皱起眉,目光在黑暗中扫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门口的守卫向他行礼,他点点头,推门走进去,又把门掩上了。 蓝颖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另一个长老又来了。这人走得更慢,走到门口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的探测仪。 那探测仪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 蓝颖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人盯着探测仪看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疑惑什么。然后他甩了甩手腕,嘟囔了一句“这破玩意儿又坏了”,大步走了进去。 蓝颖风吓得差点瘫软在地上。 六点三十分整,大门敞开。 十几个长老和执事鱼贯而入。蓝颖风和慕容言夏趁机贴着门边,混进了人群里。 有惊无险。 她们跟着人群来到了下沉厅的会议室,正中是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周围摆着十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标注着武林族各地的地形和门派分布。靠墙有一个玻璃立柜,里面放着数不清的荣誉证书和奖杯。 蓝颖风和慕容言夏躲在会议桌尽头的一个角落里,那里刚好能容纳两个人藏身。 长老们陆续落座,执事们站在后面。 大长老坐在首位,他是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目光锐利得像鹰。二长老坐在他旁边,比他年轻一些,脸上带着一股阴鸷之气。 会议开始。 先是讨论了一些门派日常事务——今年的弟子招收情况,下个月的祭典安排,和霜华派的摩擦怎么处理。蓝颖风听得有些无聊,但不敢放松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讨论完这些琐事,大长老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 “下面,谈谈净界团的事。” 蓝颖风的心猛地一跳。 净界团?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但大长老说这话时的语气——那种慎重、那种隐隐的压迫感——让她直觉地意识到,这是重要信息。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二长老立刻接话:“有什么好谈的?该拨的经费拨过去就是了。” 大长老冷冷地看着他。 “你知道净界团今年花了多少钱吗?占了咱们门派总开支的三成。三成!再这样下去,武龙派还怎么发展?” 二长老皱起眉。 “三成怎么了?净界团做的事,值这个价。” “什么事?”大长老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不就是清理那些初代魔法成员吗?值得花这么多钱?” 蓝颖风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初代魔法成员。 净界团,属于清洗者。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二长老霍地站起来。 “容我重述那段血腥的历史!”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发嗡。 “魔历113年,初代魔法成员南宫玉,带头发动政变,导致五年内战,武林族死伤无数!魔历226年,初代魔法成员范翎,犯下弑君之罪,统治众门派五十余年!魔历348年,初代魔法成员鲍尔·布朗,血洗武龙派,三百多名弟子死于非命!” 他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 “这些人,凭什么活在我们中间?凭什么享用我们的资源?凭什么……”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凭什么有一天,可能再次威胁我们的安全?” 大长老沉默了。 其他长老也沉默了。 蓝颖风躲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这些历史是真是假。但二长老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和神情,那种发自内心的仇恨,不像是假的。 也许,这就是武龙派仇视初代魔法成员的缘由。 不是无缘无故的恨,而是血债堆出来的。 二长老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 “净界团的经费,一分都不能少。大长老,你也是武龙派的老人,你应该明白,那些初代魔法成员对我们的威胁有多大。” 大长老沉默了很久。 “继续。”他终于开口,“报一下净界团最近的情况。” 二长老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 “净界团现任团长,公孙无伤。副团长,司马寒山。下设五个小队,第一小队队长上官延硕,副队长殷不悔;第二小队队长司徒空,副队长独孤天宇……” 他开始念名字。 蓝颖风竖起耳朵,拼命记下每一个名字。 会议继续进行。又讨论了几个议题,蓝颖风已经没心思听了。 她感觉自己的魔力在一点点流失。 磁场乱流维持太久了。她本来只能坚持一个半个小时,现在已经快到两个小时了。头开始发晕,手心开始发烫。 她咬着牙,继续撑着。 不能放弃。就差一点了。 再撑一会儿。 再撑一会儿…… 忽然,角落里一个执事转过身,朝她们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他指着角落说。 几个长老同时转过头来。 蓝颖风的心猛地一沉。 完蛋。 磁场乱流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和慕容言夏的身影,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显现出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大长老盯着她们,目光冷得像冰。 “什么人?” 蓝颖风和慕容言夏对视一眼。 跑! 她们同时转身,朝门口冲去。 身后,十几个长老和执事同时站了起来。 107.逃亡 冲出下沉厅的那一刻,蓝颖风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十几个长老和执事正在追出来。那些人的实力她刚才感知过,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至少能和她打成平手,更何况是一群。 慕容言夏比她更快。 她抬手把剑往空中一扔,那柄长剑瞬间悬浮在半空。她纵身一跃踩了上去,同时伸手抓住蓝颖风的胳膊,用力一拽。 蓝颖风被她拉上剑身,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抓紧!”慕容言夏喊道。 剑身猛地向前窜出,速度快得惊人。夜风在耳边呼啸,吹得人睁不开眼。蓝颖风只能死死抓着慕容言夏的衣服,感觉整个人都要被甩下去。 身后,十几道攻击法术追了上来——火光、金光、剑气,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但那些攻击全都落在了她们身后。慕容言夏的御剑飞行太快了,那些法术根本追不上。有几道勉强够到边,也只是擦着剑尾飞过,在夜空中炸开几团烟花。 蓝颖风回头看了一眼。下沉厅的灯火越来越远,那些追出来的人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往山上飞!”她喊道,“小圆还在上面!” 慕容言夏点点头,调转方向,朝小圆藏身的山峰飞去。 剑身划过夜空,穿过层层云雾,几分钟后就到了那座山的上空。 蓝颖风低头望去,月光下,一个毛茸茸的小身影正蹲在一块岩石后面,仰着头朝这边张望。 “小圆!”她喊道。 小圆从岩石后面跳出来,颠颠儿地朝她们的方向跑。 慕容言夏控制着剑身缓缓下降,在离地面还有两米的时候,蓝颖风直接跳了下去。她一把捞起小圆,塞进怀里,转身又跳上剑。 “走!” 慕容言夏身体前倾,剑身再次加速,朝更远的山脉飞去。 小圆缩在蓝颖风怀里,浑身发抖,但一声都没吭。 飞了大约一刻钟,慕容言夏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蓝颖风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呼吸也变得粗重。 “你还能坚持多久?”蓝颖风问。 慕容言夏摇摇头,没有说话。 御剑飞行太消耗体力了。她虽然是首席剑士,但带着两个人飞这么久,已经快到极限了。 蓝颖风当机立断。 “降落!换我来!” 慕容言夏没有犹豫,控制着剑身缓缓下降,落在一处半山腰的树林里。 刚落地,她腿一软,差点摔倒。蓝颖风扶住她,让她靠着一棵树坐下。 “小圆,进背包。”蓝颖风说。 小圆二话不说,从她怀里跳下来,钻进了空间背包里。那背包上面附着悬浮术,不影响飞行速度。 蓝颖风施展飞行术。白色的光芒在她背后凝聚成翅膀,她伸手把慕容言夏拽起来,拎着她一起飞向夜空。 这是她第一次带人飞,速度比慕容言夏慢一些,但胜在持久。 夜风在耳边呼啸,下面的山脉飞速后退。 蓝颖风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魔力在飞速消耗,但她不敢停。每多飞一里,就离危险远一里。 直到确认已经离开主建筑群所在山脉很远,她才缓缓降落。 她们落在一座小山坡上的树林里。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慕容言夏靠着一棵树坐下,大口喘着气。蓝颖风也累得够呛,在她旁边坐下。 小圆从背包里探出脑袋,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确认安全后,才爬出来,蹲在两人中间。 沉默了很久。 慕容言夏先开口。 “我们得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蓝颖风点点头。 慕容言夏继续说:“偷听门派高层会议,在武林族是重罪。如果被抓到,至少判几年监禁。” 蓝颖风心里一沉。 “那你……” “我没事。”慕容言夏打断她,语气平静,“我是霜华派的首席剑士,有门派保着,最多关一年就能出来。但你……” 她顿了顿。 “你一旦被抓到,身份就会暴露。清洗者不会放过你。” 慕容言夏忽然坐直身子,从怀里掏出那个屏蔽器。 “这东西我得改一下。” 蓝颖风愣了一下。 “改什么?” 慕容言夏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开始摆弄那个小小的仪器。她手指很灵活,几下就把屏蔽器的外壳拆开了,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 蓝颖风看着她的动作,有些发懵。 “你这是……” “改装成能戴在手腕上的。”慕容言夏头也不抬地说。 慕容言夏继续摆弄着那个仪器。她的动作很专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手一点没抖。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她抬起头,把改装好的屏蔽器递给蓝颖风。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比原来小了一圈,边缘多了两个扣环,可以系在手腕上。 “戴上试试。” 蓝颖风接过屏蔽器,扣在手腕上。大小刚好,不松不紧 。 “这样作用范围会减小,但效果会增强。”慕容言夏说,“除非有传说级别的探测设备,不然没法发现你身上的印记。” 蓝颖风抬起头,看着慕容言夏。 “你把它给我了,你怎么办?” 慕容言夏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你比我更需要它。我被抓住无非是蹲一年大牢。”她说,“你被抓住,搞不好会丧命。” 蓝颖风没有说话。她看着眼前这个相识不久的少女,看着她平静的笑容,顿时眼泪上涌。 小圆走了过去,蹭了蹭慕容言夏的腿,用脑袋顶了顶她的手。 慕容言夏低头看着那团毛球,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别这样。”她说,抬头看着蓝颖风,“又不是生离死别。我们还没被抓呢。”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对。”她说,“还没被抓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蓝颖风开始回忆刚才在会议上听到的情报。 “净界团现任团长,公孙无伤。副团长,司马寒山。下设五个小队,第一小队队长上官延硕,副队长殷不悔;第二小队队长司徒空,副队长独孤天宇……” 她把记住的名字一个个念出来,慕容言夏认真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念到一半,蓝颖风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拿出联络仪,给连宇发了一条消息。 连宇,两年前追杀我的那个赏金猎人,叫什么名字? 那边很快回复。 独孤天宇。怎么了? 蓝颖风心一沉。 他现在在哪?她又发了一条消息。 不知道。连宇回复,当时他被移交大使馆,后来就没消息了。 蓝颖风放下联络仪,看向慕容言夏。 “独孤天宇。”她说,“追杀我的那个清洗者,她现在是净界团第二小队的副队长。” 慕容言夏皱起眉,没说话。 “看来,”蓝颖风继续说,“他被移交大使馆之后,根本没受什么处罚,或者处罚很轻,现在已经放出来了。” 慕容言夏沉默了一会儿。 “很有可能。武龙派在武林族的势力很大,保一个人出来不难。”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这条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慕容言夏忽然站起来。 “我们在这里待得太久了。”她说,“得换个地方。” 蓝颖风也站起来,抱起小圆。 两人离开那片树林,继续往更深的山里走去。 108.入狱 她们躲了三天。 三天里,蓝颖风和慕容言夏换了七八个藏身点,从山坳到洞穴,从密林到悬崖,像两只惊弓之鸟,不敢在任何地方停留太久。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们在一处山谷里停下来休息。 蓝颖风靠着一棵大树,闭着眼睛假寐。慕容言夏坐在旁边,擦拭着她的长剑。小圆蜷在蓝颖风怀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山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蓝颖风猛地睁开眼睛。 慕容言夏也抬起头,手里的剑已经握紧。 四周的山坡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几十个身穿红色制服的人。那些人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她们,手中的法器已经亮起光芒。 蓝颖风的心沉到谷底。 “跑!”慕容言夏喊道。 她们同时转身,朝唯一的缺口冲去。小圆从蓝颖风怀里跳下来,跟着她们一起跑。 但那些人早有准备。几道法术从侧翼飞来,逼得她们不得不停下脚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手里托着一柄火红色的长刀。 “武龙派执法队。”那人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奉掌门之命,捉拿擅闯禁地、偷听会议的两名女子。束手就擒,可免皮肉之苦。” 蓝颖风没有废话,直接释放十属性组合技。耀眼的光芒从她掌心飞出,朝那人轰去。 但那人显然不是普通弟子。他一挥手,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炽热的火焰瞬间形成一道屏障,硬生生挡住了她的攻击。 慕容言夏的剑光同时杀到,剑气凌厉无比,逼退几个试图靠近的弟子。但对方人太多了,刚逼退一批,下一批就涌上来。 小圆从侧面冲出去,火球一颗接一颗吐向敌人。它的火球威力不小,几个弟子被击中,惨叫着倒下。但更多的人围上来,用法术逼得它连连后退。 蓝颖风一边战斗,一边用余光扫视四周。对方至少有三十人,个个都是执法队的精锐。她们三个再能打,也打不过这么多人。 而且,战斗的时间越长,她的战斗特征就暴露得越多,敌人也就越有可能把她和两周前的那个白族初代对应起来。 “别打了!”她喊道,“投降!” 慕容言夏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收起剑,站到蓝颖风身边。小圆也跑回来,蹲在她们脚边,喘着粗气。 那个领队的人挥挥手,几个弟子走上前。 蓝颖风迅速从口袋里拿出联络仪。她前几天已经编辑好了一条消息,一直没发。现在,联络仪还在她身上,这是最后的机会。 她按下发送键,把消息发了出去。 文教授,我和霜华派首席剑士一起去偷听了武龙派的高层会议,但是被发现了,我们现在被抓了。救救我们。 刚发出去,一个弟子走过来,一把抢过她的联络仪,塞进袋子里。 蓝颖风松了口气。 至少,消息发出去了。 她们被押上一艘警用魔毯。 魔毯很大,能容纳几十个人。那些人把她们按在角落,用法术锁链捆住手脚。蓝颖风挣扎着抬起头,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小圆站在地面上,仰着头朝她们望。 那团毛球小小的,在山林中显得那么不起眼。它的嘴巴张了张,像是在喊什么,但声音被嘈杂的人 群淹没。 “小圆!”蓝颖风喊道,“躲起来!等我们回来!” 魔毯缓缓升空。 小圆追着跑了几步,但魔毯越飞越快,越飞越高,它怎么也追不上。 蓝颖风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 小圆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跑进树林里。 蓝颖风闭上眼睛。 至少,它安全了。 监狱在武龙派驻地深处的一座山谷里。 那是一座灰色的石头建筑,四周高墙环绕,墙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门口站着两排守卫,个个面色严肃。 蓝颖风和慕容言夏被押进去,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审讯室。 一个穿着执事服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搜身。” 几个女弟子走过来,开始搜她们的身。 蓝颖风悄悄释放了一丝魔力。 极微弱的一丝,刚好能让磁场乱流覆盖住身上几个小设备——微型探测仪、微型望远镜,还有慕容言夏给她的那个屏蔽器。那些人手里的探测仪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蓝颖风的空间背包被拿走了,里面的东西被一件件翻出来——衣服、魔法书、笔记本,还有尤源梦给她的那个药包。 那些人翻了一会儿,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她们把那些东西收进袋子里,准备带走。 “走吧。”那个执事挥挥手。 蓝颖风被推进一间牢房。 窗外,月光冷冷地照进来。 蓝颖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这一天,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 109.审判 第二天,蓝颖风被带出牢房。 这是一间审讯室。正前方摆着一张高台,台上坐着三个穿红色官服的人——中间那个年纪最大,须发花白,神情威严;左右两边各坐着一个中年人,都是面无表情。 两侧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执法队人员,手里按着法器,目光锐利。 这是正式的审判庭。 蓝颖风被押到房间中央,站在一张矮几后面。矮几上放着一个符文盘,她认得那是测谎用的——只要说话时魔力波动异常,符文就会变色。 那个须发花白的人——应该是主审官——先开口了。 “蓝颖风,白族人,年龄十八,持霜华派邀请函入境。”他的声音低沉,在房间里回荡,“四日前,你与霜华派弟子慕容言夏一同潜入武龙派禁地,偷听门派高层会议。你可认罪?” 蓝颖风抬起头。 “我认罪。”她说,声音很稳,“但我不知道这是重罪。” 主审官挑了挑眉。 “不知道是重罪?” “我是白族人。”蓝颖风说,“在我们那里,门派没有执法权,也没有这种禁地。我以为这就像去别人家院子里逛逛,虽然不对,但不至于坐牢。” 旁边一个中年审判官冷哼一声。 “狡辩。入境之时,你应该了解武林族的基本法律。擅闯他派禁地,在任何门派都是重罪。” 蓝颖风没有说话。 主审官抬手制止了那人,继续问:“你为何要去偷听会议?” 蓝颖风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好奇。”她说。 “好奇?” “我是来武林族游历的。”蓝颖风看着他的眼睛,“听说武龙派是六大门派之一,就想来看看。那天晚上我们在附近山上过夜,看见一群人往那个下沉的房子里走,就想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没想到刚进去就被发现了。” 主审官盯着她,眼神锐利。 “只是好奇?” “只是好奇。” 矮几上的符文盘没有任何变化。 旁边那个中年审判官又开口了:“那慕容言夏呢?她是霜华派首席剑士,难道也不知道擅闯禁地是重罪?” “她是我拉去的。”蓝颖风说,“我跟她说想去看热闹,她就跟我去了。责任在我,不在她。” 主审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审讯继续。 他们又问了很多问题——她和慕容言夏是什么关系,在武龙派附近待了多久,有没有看到或听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蓝颖风一律用准备好的答案应对。 测谎符文始终没有变化。 审讯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气氛渐渐缓和下来。那几个审判官的表情虽然依旧严肃,但眼底的敌意已经没那么明显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你不能进去——” “这里是审判庭,外人不得——” 话没说完,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大步走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正装,头发有些白了,但梳理得一丝不苟,步伐从容,面容英俊,一看就知道年轻时是个帅哥。 两个执法队弟子想要拦他,被他身后的几个人挡住了。 主审官皱起眉,站了起来。 “阁下是?” 那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审判台上。 “白族驻武林族外交使节,文逸斌。”他说,语气不卑不亢,“这是我国外交部签发的正式文书,授权我处理此案。”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蓝颖风愣住了。 文逸斌。文梓轩的父亲。 主审官接过那份文件,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文使节,”他说,“这是武龙派的内部事务,似乎不归贵国外交部管辖。” 文逸斌微微一笑,那笑容得体而疏离。 “当然。我只是来旁听的,不会干涉贵派的司法审判。”他走到旁边的一把椅子前,自然地坐下,“请继续。” 几个审判官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不好看。但文逸斌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也不能把人轰出去。 审讯继续。 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那些审判官问问题时,明显比刚才谨慎了许多。有几个问题涉及敏感内容,文逸斌就会适时地轻咳一声,或者端起茶杯喝一口水,他们就不敢再追问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主审官似乎也累了。 “今日就先到这里。”他宣布,“被告押回牢房,明日再审。” 蓝颖风正要被带下去,文逸斌忽然站了起来。 “主审官大人,可否容我说几句话?” 主审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文逸斌走到蓝颖风身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审判台。 “关于此案,我有些情况想向诸位说明。”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份文件,放在台上。 “两年前,我国公民蓝颖风曾在白族境内遭到一名武林族籍人士的追杀。那人名叫独孤天宇,是贵派的一名执事。” 那几个审判官的表情变了。 文逸斌继续说:“此案当时已经移交贵国大使馆处理,但至今未收到任何处理结果的通报。独孤天宇此人,如今据说仍在逍遥法外。”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话语间隐隐传递出几分威胁的意味。 “我的当事人千里迢迢来到武林族,本想游历观光,却不料在贵派境内再次遭遇险境。她为何会出现在贵派禁地附近?或许正是因为对贵派心存疑虑,想亲自查明真相。一个曾经被贵国人士追杀的人,有这样的心理,应该不难理解吧?” < p>主审官的眉头皱了起来。 文逸斌笑了笑,收起那份文件。 “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观点。贵派如何判罚,我无权干涉。只是希望诸位能考虑到这个背景,给予公正的裁决。” 他说完,朝审判台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第二天,蓝颖风再次被带上审判庭。 这一次,气氛完全不同了。 那几个审判官的表情明显比昨天温和了许多。主审官甚至让人给她搬了把椅子,让她坐着听判。 宣判的结果出乎她的意料。 “鉴于被告系初犯,且对武林族法律不熟悉,本庭酌情从轻处罚。”主审官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蓝颖风,判处当庭释放。即日起不得再踏入武龙派势力范围,违者加倍论处。” 蓝颖风愣住了。 这就……释放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站起来行礼。 “多谢大人。” 主审官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蓝颖风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 “大人,慕容言夏……” 主审官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的情况与你不同。她是武林族人,又是霜华派弟子,明知擅闯禁地是重罪,还与你一同潜入。她的罪责,需要另行审理。” 蓝颖风心里一紧。 “是我教唆她去的。”她赶紧说,“责任在我,不在她。如果不是我,她根本不会去。” 主审官看着她,没有说话。 旁边那个中年审判官开口了:“你倒是讲义气。但国有国法,门有门规。她身为霜华派弟子,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不过……” 他顿了顿。 “既然你主动承担责任,本庭会酌情从轻发落。” 蓝颖风还想说什么,但文逸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够了。”他低声说,“再说下去,对她反而不好。” 蓝颖风咬咬牙,闭上了嘴。 走出监狱大门,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文逸斌站在她旁边,望着远处的群山。 “慕容姑娘那边,我会继续跟进。”他说,“霜华派也在交涉,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蓝颖风转过头,看着他。 “文教授……她还好吗?” “文梓轩?”文逸斌的笑容淡了几分,“收到你的消息后,她第一时间联系了我。为了这件事,她几天没睡好。” 蓝颖风低下头。 “谢谢您。也谢谢她。” 文逸斌拍了拍她的肩。 “走吧。我送你一程。” 蓝颖风跟着他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灰色的监狱。 慕容言夏还在里面。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了。 110.抉择 魔毯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行。 蓝颖风坐在边缘,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武龙派的势力范围已经被甩在身后,群山渐渐变得低矮,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点缀的村庄。 文逸斌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杯茶,神态悠闲,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次普通的外交出访。 蓝颖风沉默了很久。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翻来覆去。 她想起那些在会议上听到的名字。公孙无伤,司马寒山,上官延硕,殷不悔,司徒空,独孤天宇……她把这些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忘记任何一个。 可然后呢? 她知道了武龙派清洗者的组织架构,知道了核心成员的名字。然后呢? 她一个人,能做什么? 魔毯飞过一片湖泊,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蓝颖风盯着那片光,忽然开口。 “文使节。” 文逸斌抬起头。 “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文逸斌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想听实话?” 蓝颖风点点头。 “你现在处境很尴尬。”文逸斌的语气平静,像是在分析一个普普通通的案例,“武龙派那边,我暂时压住了,他们短期内不敢动你。但武林族不止有武龙派。天机派,还有那些散落在各地的清洗者,他们对初代的态度,比武龙派更激进。” 蓝颖风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且,”文逸斌继续说,“你在武林族几乎找不到任何助力。慕容姑娘确实是个可靠的伙伴,但她现在在狱中,暂时帮不了你。霜华派虽然愿意保你,但门派之间的掣肘你也看到了,他们不可能为你公开与其他门派对抗。” 蓝颖风沉默。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回白族吗?” 文逸斌摇摇头。 “回白族也不是不行。但你查到的这些情报,在白族能发挥多大作用?清洗者的活动中心不在白族,你回去了,就等于放弃了继续追查的机会。” 蓝颖风皱起眉。 “那我……” “我有一个建议。”文逸斌看着她,目光深邃,“去巫师帝国。” 蓝颖风愣住了。 “巫师帝国?” “对。”文逸斌点点头,“我有三个理由。” 他伸出手,开始一个一个数。 “第一,巫师帝国遍地都是储存了初代能量的仪器。你身上的标记,在那里根本没法被识别。对你来说,那是整个大陆最安全的地方。” 蓝颖风心里一动。这个她倒是第一次听说。 “第二,”文逸斌继续说,“根据我多年的工作经验,我推测巫族已经有了成熟的反抗清洗者的势力。” “推测?”蓝颖风皱眉,“不是确切消息?” 文逸斌笑了笑。 “外交官的工作,很多时候靠的就是推测。我接触过几个巫族的外交官,从他们的话里,我能感觉到他们内部有某种组织,专门针对清洗者活动。虽然他们从不明说。” 蓝颖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三,巫师帝国的人对初代魔法成员的敌意是最浅的。他们的魔法体系本身就依赖于初代能量的研究,对初代的态度更接近于好奇和尊重,而不是恐惧和仇恨。” 他顿了顿。 “综合这三点,我觉得你去那边,比留在武林族或者回白族都更有机会。” 蓝颖风沉默了。 巫师帝国。她对这个国家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那里的魔法体系是巫术,官方语言是英语,那里保留了王室,但王室没有实权,国家事务由议会处理。 但文逸斌的话,确实让她心动。 安全。有盟友。敌意浅。 这三个条件,在现在的她看来,太吸引人了。 “可是……”她开口,声音有些迟疑,“慕容言夏怎么办?她还在狱里。” 文逸斌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蓝姑娘,我知道你重情义。但你要想清楚,你留在武林族,能帮她什么?劫狱?那是自投罗网。找关系疏通?你没有这个能力。等她出来?” 他顿了顿。 “一年,或者几年之后她出来,你能做什么?” 蓝颖风沉默了。 她知道文逸斌说的是事实。 “你去巫族,找到盟友,积蓄力量。”文逸斌继续说,“等她出来,你可以回来接她。那时候,你们能做的事,比现在多得多。” 蓝颖风低着头,盯着魔毯上的纹路,脑子里回放着文逸斌的话。 然后她抬起头。 “我明白了。” 文逸斌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换了个话题。 “我女儿对你的行为——非常生气。” 蓝颖风尴尬地挠挠头。 “她让我转告你 ,”文逸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以后不能再做如此高风险的事。外交手段并不是任何时候都有效。这次是运气好,正好赶上武龙派不想把事情闹大,正好她父亲我在武林族,正好霜华派愿意配合。如果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你现在还在牢里。” 蓝颖风低下头。 “我知道。” “知道就好。”文逸斌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蓝姑娘,勇气值得赞赏,但盲目冒险就是愚蠢。你想查清洗者,我理解。但下次,能不能想个更稳妥的方式?” 蓝颖风郑重地点头。 “我会的。” 文逸斌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那就好。” 魔毯飞了一个多小时,开始缓缓下降。 蓝颖风往下望去,认出了那片山林——那是她和小圆分别的地方。 魔毯落在一处开阔的山坡上。蓝颖风跳下来,四处张望。 “小圆!” 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个毛茸茸的身影冲了出来,直接撞进她怀里。 “你回来了!”小圆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蓝颖风抱着它,用力揉了揉它的脑袋。 “不会的。我怎么会不要你。” 小圆把脑袋埋在她怀里,浑身都在发抖。 文逸斌站在魔毯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 “走吧。”他说,“我送你们去最近的国际魔毯站。” 魔毯站在一座边境小城的外围。 那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好几层楼高,外墙镶嵌着各种颜色的符文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广场上人来人往,穿着不同服饰的人行色匆匆。 文逸斌带着蓝颖风走进大厅,来到白族方向的柜台前。 “我回白族。”他转向蓝颖风,“你去巫族的方向,在另一边。” 蓝颖风点点头。 两人面对面站着,沉默了几秒。 “文使节。”蓝颖风开口,“谢谢您。” 文逸斌笑了笑。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文梓轩。” 文逸斌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保重。希望下次见面,你已经有了更大的进展。” 文逸斌转身,走向白族方向的登机口。 蓝颖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她转过身,抱着小圆,朝巫族的登机口走去。 111.初来乍到 蓝颖风登上了前往巫族的魔毯。 她在座位上坐稳,系好安全带,然后戴上耳机,收听国际航班的注意事项。 耳机里传来流利的英语。发音清晰,但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一样。 蓝颖风的大脑嗡地一声。 完了。完全听不懂。 她的英语全丢了。 蓝颖风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云层,长长地叹了口气。 前往一个陌生的国度,她也不是没考虑语言的问题。但她本来还对此信心满满——她有自信的资本。高考英语147分,本科期间在漂亮国交换了一学期,研究生期间没少参加国际学术会议,英语口语听力都不错。 但穿越过来以后,太久没接触了。这几年她一直在和魔兽、药剂、实战打交道,英语早就被她扔到记忆的某个角落里吃灰去了。 真是……意料之外的麻烦。 “说的什么?说的什么?”小圆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好奇地问,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蓝颖风摘下耳机,把耳机套在小圆头上。 她眼看着小圆的表情由好奇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苦恼,小小的脑袋上像是冒出了黑线团。那模样实在太有喜感,蓝颖风忍不住笑出声。 小圆甩了甩头,把耳机甩下来。 “叽里咕噜的,说的什么玩意?”它一脸嫌弃。 “我也不知道。”蓝颖风苦涩地说。 小圆转了转眼珠子,然后瞪大了眼睛。 “所以,我们在巫师帝国,就是两个哑巴和聋子?” “倒也没有那么糟糕。”蓝颖风安慰它,虽然她自己也不太确定,“我很久以前学过巫族的语言,只是现在忘了。给我一点时间,我能捡回来的。” 小圆狐疑地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小圆点点头,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你可要早点捡回来。”它认真地说,“我不想当聋子。” 蓝颖风揉了揉它的脑袋。 这时,魔毯上的工作人员推着小车经过,给每名乘客发了本小册子。蓝颖风接过册子,随手翻了翻,眼睛一亮。 果然,相比听力口语,更不容易忘。大部分单词她都能认出来,连蒙带猜能看懂个七七八八。 小册子上写着入关时的注意事项。巫族对白族免签,落地之后只需要提供身份证明就能入境,但边检人员会问几个例行问题。 蓝颖风拿出笔,把可能出现的问题和答案写下来——姓名、国籍、来巫族的目的、计划停留多久。她把那几个关键句子背得滚瓜烂熟。 魔毯飞了将近十个小时。 蓝颖风在魔毯上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下面的景色已经变了——连绵的绿色山脉,云雾缭绕的山峰,还有点缀其间的彩色建筑。 魔毯开始降落。 她跟着其他乘客一起下魔毯,出起降场,来到入关窗口。 边检人员是个年轻的女人,接过她的身份证明看了一眼,然后抬头问了一句话。 蓝颖风完全没听懂。 但她背过标准答案。 “Tourism.”她努力让自己的发音清晰,“About…sixmonths.” 边检人员又问了什么。 蓝颖风没听懂,只能继续背答案:“I’mheretotravel.I’veheardtheseryhereisbeautiful.” 边检人员看着她,表情有些微妙。 蓝颖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那人笑了笑,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蓝颖风如释重负,赶紧推着小圆往外走。 走出海关大楼,蓝颖风四下张望,观察周围的环境。街道建在林间,两旁是高大的树木。房屋的墙壁上都垂落着绿植,有些甚至完全隐没在绿色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混着不知名的花香。 蓝颖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小圆跟在她后面,好奇地东张西望。 走了两条街,她发现巫族的植被面积大得惊人。到处都是长满绿植的山峰和雨林,许多建筑都靠山而建,与自然融为一体。山脚摆着许多代步机,只要站上去,那机器就会自动带人上山。 来到街角,她看见了一家餐厅。这栋建筑倒是很显眼,墙壁特地刷成了醒目的红色,招牌上挂着霓虹灯,在一片绿色中闪闪发光,想不注意都难。 “你饿吗?”蓝颖风低头问小圆。 “饿。”小圆说,眼巴巴地望着她,“魔毯餐不好吃。那个肉,硬邦邦的,咬不动。” 蓝颖风带着小圆走进餐厅。 餐厅不大,柜台后面放着几张桌椅,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客人。暖黄色的灯光照在木质的桌椅上,显得很温馨。她随便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 侍者很快过来了,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他递上菜单,叽里咕噜说了一句话。 蓝颖风没听懂。 不过没关系,不影响点菜。 她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很多单词不认识,但连蒙带猜,能知道大概意思。 她挥手示意侍者过来,把菜单推到侍者跟前,指了指上面的肉排。 侍者又说了句话,语速不快,但蓝颖风还是没听懂。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侍者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蓝颖风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是在问肉的熟度。 < p>她扭头问小圆:“小圆,肉排,你想要几分熟的?” “我要全熟的!”小圆说,两眼放光,“全熟的嫩。” 蓝颖风抬起头,看着侍者,准备开口。 等等。 全熟怎么说? 她望着天花板,努力在记忆深处翻找。想了半天,只想起七分熟的表述——medium。 算了。七分熟就七分熟吧。总比生的强。 “Medium.”她努力让自己的发音清晰。 侍者点点头,在单子上记下什么,然后离开了。 等侍者把肉排端上来,蓝颖风看着那盘半生不熟的肉,陷入了沉思。 这明显是三分熟,不是七分熟。 可能是她说错了,可能是他听错了,也可能是标准不一样。 但没关系。 她抬起手,释放了一道火焰术。 蓝色的火焰在指尖跳跃,她控制着温度,让火焰均匀地扫过肉排的表面。肉排在魔法的作用下滋滋作响,渐渐变色,从鲜红变成棕色,从半生变成全熟。 小圆蹲在桌上,眼巴巴地看着。 “好了吗?”它问。 “好了。” 蓝颖风把肉排推到小圆面前。小圆埋头猛吃,吃得满嘴流油。 蓝颖风托着腮,得意地扬起嘴角。 天无绝人之路。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 蓝颖风找了家宾馆。前台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说话很慢,似乎看出来她听力不好。 蓝颖风用零散的几个单词,配合手势,成功办理了入住。 走进房间,蓝颖风一头栽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小圆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检查了床底、柜子、窗户,确认没有危险后,跳上床,在她旁边窝下。 “第一天结束了。”它说。 “嗯。” “好像没有很难。” 蓝颖风笑了笑。 “这才刚开始。”她说,“难的日子还在后面。” 她记得学院在巫师帝国有一个建立多年的校友会。人生地不熟的,或许可以寻找校友会的帮助。 她拿出联络仪,给星辰魔法学院的校友办发了一条消息。 校友办的老师很快回复,推给她一个联系方式。 蓝颖风给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没过多久,她就收到了回复。 蓝颖风同学你好。欢迎加入星辰魔法学院巫师帝国校友会。明天下午2点,校友会在John’skit有一场小型聚餐,期待你的加入。 蓝颖风从口袋里拿出本市地图,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寻找John’skit,发现离她住的地方不远。 明天去看看。 112.校友会 第二天下午两点,蓝颖风站在了John’skit门口。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外墙刷着暖黄色的涂料,窗户上挂着精致的蕾丝窗帘。招牌上画着一把冒烟的锅铲,看起来温馨又家常。 蓝颖风推开门,走进去。 一楼是散座区,摆着几十张小圆桌,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靠墙的位置是一长排卡座,软垫看起来就很舒服。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那张巨大的自助餐台,上面摆满了各种食物——烤得金黄的肉类,冒着热气的炖菜,堆成小山的各色面包,五颜六色的沙拉,还有琳琅满目的甜点和饮料。 蓝颖风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小圆从她怀里探出脑袋,眼巴巴地望着那张自助餐台。 “好多好吃的。”它小声说。 “等会儿再吃。”蓝颖风拍拍它的脑袋,目光扫向二楼。 楼梯口立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星辰魔法学院校友会聚餐,二楼宴会厅”。她顺着楼梯往上走,推开二楼的门。 宴会厅很宽敞,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落地窗外能看见街角的景色。厅里摆着几张大小不一的圆桌,大的能坐十几个人,小的只能坐四五个。自助餐台在角落,和楼下一样丰盛。 但此刻,偌大的宴会厅里只坐了两个人。 包厢中央的圆桌旁边,有一个穿着米色套裙、戴着黑白格贝雷帽的青年女子。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小口抿着。在她对面,坐着一个身穿深蓝色西装的男青年,正专注地看着她。 从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里,蓝颖风判断出,两人应该是情侣。 那自己如果贸然走过去,岂不是电灯泡? 蓝颖风站在门口,迟疑着没有上前。 听到她的动静,两人同时转头,齐齐地看着她。 蓝颖风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学长学姐们好。”她微微欠身,“我叫蓝颖风,星辰魔法学院84级。” “你好,学妹。”头戴贝雷帽的女子放下咖啡杯,笑容温和,“我是米淳,星辰魔法学院77级,巫师帝国校友会招新干事。格里格曼研究所研究员。现居约翰郡。” 坐在她对面的男青年也开口了。 “傅思源,星辰魔法学院77级,巫师帝国校友会联络员。全职赏金猎人。”他简短地说。 “坐下吧。”米淳说,她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 蓝颖风在她旁边坐下。 米淳打量着她,眼里带着一丝好奇。 “84级……”她沉吟着,“现在是学期中间诶,大老远跑到巫族来,是来交换,还是来旅游?” 蓝颖风犹豫了一下。 “我现在是休学状态。”她还是说了实话。 米淳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休学旅行吗?”她微笑着说,语气里带着调侃,“我以前也想这么干,但最终没干成。” 傅思源推了推她的手臂,似乎在提醒她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两人都没有追问休学的理由。 蓝颖风心里一暖。 “学姐毕业以后就一直在巫师帝国吗?”她转移了话题。 米淳笑了笑,那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毕业以后就过来了,在格里格曼工作了两年。开战那段时间,我回去当了一段时间随军药剂师。战后又回来了。”她看了一眼傅思源,“思源一直跟我一起。” 傅思源点点头。 米淳又问:“学妹,你呢?你一个人在巫族吗?” “还有魔宠。”蓝颖风说,指了指蹲在她旁边、正用脑袋蹭她腿的小圆。 米淳低头看了一眼那团毛球,笑着点点头。 三人默默喝茶。 傅思源忽然抬起头。 “学妹,你也是实战方向的学生?” 蓝颖风愣了一下。 “是。”她说,心里有些疑惑——她不知道傅思源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导师是谁?”傅思源继续问。 “林哥。”蓝颖风说。 傅思源神色微动,脸上出现了淡淡的欣喜。 “我们是同门。”他说。 蓝颖风觉得有点意外,也有几分激动。 “真巧。我以为能在这里遇到老乡就很不容易了,没想到还能遇到同门师兄。” 傅思源笑了笑。 墙上的钟过了两点,人陆陆续续来了。有几个人走到他们身边来打招呼。蓝颖风注意到,校友们年龄跨度很大,从33级到78级都有。他们大多拖家带口,年轻的夫妇带着孩子,年长的带着孙子,甚至有人三代全部来了。其实来的校友并不算多,也就十几个的样子,但无奈校友家属太多,硬是把偌大的餐厅挤得满满当当。 蓝颖风去自助餐那里拿了两盘菜,回到座位上。她自己吃一盘,另一盘推到小圆面前。 小圆埋头猛吃,吃得头都不抬。 米 淳和傅思源也刚拿完菜回来,在座位上坐下。 蓝颖风吃了几口,放下叉子。 “我现在手头没什么钱。”她斟酌着开口,“巫族的消费也不低。我需要一份工作,学长学姐有什么建议吗?” 米淳抬起头。 “你有大概的方向吗?” “我可以去巫族的猎人工会注册赏金猎人,接悬赏任务赚钱。” “不建议当赏金猎人。”米淳和傅思源异口同声地说。 蓝颖风茫然地问:“为什么?我虽然年级低,但实战能力不错。” 傅思源解释说:“不是实战能力的问题。巫族的生态和白族很不一样。赏金猎人需要对当地的环境非常熟悉。如果你只在这里待几个月的话,可能没等你上手,就要离开了。” 米淳扭头看了一眼傅思源,突然狡黠地笑了。 “思源在这里的头三个月就翻车了,一个订单都没完成。”她说,眼里闪过促狭的光,“还赔了交通费。” 傅思源恼火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反驳。 “所以。”米淳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蓝颖风,“还是想想其他方向吧。” 蓝颖风思索着。除了悬赏任务,她也靠药剂赚过钱。 “学姐。”她问,“我的魔法药剂学得不错,大部分中阶药剂都能做。格里格曼研究所,招聘药剂师助理吗?” “格里格曼只接受已经毕业的药剂师。”米淳说着,陷入思考,“不过我知道有几个药剂公司接受在校生实习,让我想想……” “PotionMiracle怎么样?”傅思源打断她的思考,“我记得他们愿意接收低年级学生,工资也不错。不过公司在格林郡,离这里有点远。” “没关系。”蓝颖风说,“我可以在格林郡订个酒店。” 米淳点点头。 “最好有推荐信。”她补充道,“可以找药水姐帮你写,她的推荐信认可度还是不错的。” 蓝颖风感觉自己麻烦奥斯妮太多了。不是迫不得已,她并不想再麻烦她。 或许可以找尤源梦?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点点头。 “我会考虑的。谢谢学姐学长。”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暖黄色。小圆吃完了自己那盘,眼巴巴地望着蓝颖风的盘子。 蓝颖风无奈地笑了笑,把剩下的推给它。 聚会还在继续,周围的人聊得热火朝天。 113.药剂师的新工作 面试那天,蓝颖风提前半小时到了PotionMiracle的办公大楼。 那是一栋十二层高的玻璃幕墙建筑,在格林郡的城区里显得格外醒目。大楼门口人来人往,穿着防护服的药剂师们行色匆匆,偶尔有几个穿着西装的管理人员夹着文件走过。 蓝颖风推门走进去。 大厅很宽敞,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前台后面坐着一个金发姑娘,正在低头看什么。 蓝颖风走过去,把准备好的纸条递给她。 纸条上用英文写着:我有预约,应聘药剂师助理。我叫蓝颖风。 金发姑娘看了一眼纸条,点点头,用很慢的语速说:“请稍等,我叫人下来。” 蓝颖风听懂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西装,盘着发髻的中年女人从升降梯里走出来。她表情严肃地打量了蓝颖风一眼。 “我是伊丽莎白·布朗,人事专员。”她的语速不快,咬字清晰,“跟我来。” 蓝颖风跟着她走进升降梯。 伊丽莎白一路上没有说话,蓝颖风也乐得清静。她默默在心里复习着提前准备好的面试答案——自我介绍、为什么来巫族、为什么想在这里工作、擅长哪些药剂。 升降梯停在八楼,门打开,一股浓烈的药剂气味扑面而来。 伊丽莎白把她领进一间小会议室,示意她坐下。 “你的推荐信我看过了。”伊丽莎白翻开面前的文件,“尤源梦,格里格曼研究所的荣誉研究员,白族的药仙。她的助理,应该不会差。” 蓝颖风努力捕捉每一个单词,大部分听懂了,偶尔有一两个没抓住,但连蒙带猜能明白意思。 伊丽莎白抬起头。 “面试很简单。你现场做一瓶清醒剂,一瓶体力药剂。合格就录用。” 蓝颖风松了口气。 制药,她不怕。 半小时后,两瓶药剂摆在伊丽莎白面前。 伊丽莎白拿起清醒剂,对着光看了看,又打开瓶塞闻了闻。她放下清醒剂,又拿起体力药剂,同样检查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药仙的助理,名不虚传。”她合上文件,“下周一开始上班。有问题吗?” 蓝颖风努力控制住想欢呼的冲动,点点头。 “没问题。” 周一一早,蓝颖风准时出现在八楼的制药部。 伊丽莎白给她办了入职手续,发了门禁卡和工作服。一个圆脸的年轻姑娘被派来给她引路。 “你好,我叫莎拉。”姑娘笑得很灿烂,语速比伊丽莎白快多了,“我带你去工位。” 蓝颖风点点头,跟着莎拉走。 莎拉很热情,一边走一边介绍,语速飞快,时不时还夹杂几句玩笑。蓝颖风大部分听不懂,只能靠点头和微笑应付。莎拉似乎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得很开心。 药剂部很大,占据了整整两层楼。几十个操作台整齐排列,穿着防护服的药剂师们正在忙碌。各种仪器的嗡嗡声混在一起,还有偶尔响起的说话声和笑声。 莎拉把她领到一个空着的操作台前。 “这是你的工位。”她指了指操作台,“今天的任务,先做一批清醒剂。材料在那边。” 蓝颖风点点头。 她穿上防护服,开始工作。 研磨、萃取、溶解、加热、注入魔力——这一套流程她做过几百遍,闭着眼睛都不会错。 两个小时后,十瓶清醒剂整整齐齐地摆在台面上。 莎拉路过,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 “你已经做完了?”她拿起一瓶检查,“完美!主管会很高兴的。” 蓝颖风听懂了“完美”和“高兴”。她笑了笑,没说话。 中午,莎拉拉着她去食堂吃饭。 食堂在一楼,很大,能容纳上千人同时用餐。莎拉一边吃一边继续介绍,语速依旧飞快。蓝颖风埋头吃饭,偶尔抬头,偶尔点点头。 吃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能听懂一些了。不是全部,但比早上多。 下午,制药部主管亲自过来了。她名叫玛吉,一个干练的中年女人。她检查了那批清醒剂,满意地点点头。 “干得好。”她说,然后递给蓝颖风一张配方,“高阶药剂能做吗?毁灭药剂。” 蓝颖风接过配方,扫了一眼。比她做的所有药剂都要复杂,步骤多了好几倍,操作也更讲究。 “我可以试试。”她说。 玛吉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蓝颖风开始研究配方。 毁灭药剂,她以前见尤源梦做过,但自己没亲手做过。这种药剂腐蚀性极强,可以用来溶解魔兽的尸体,提炼稀有材料。制作过程很复杂,稍有差错就会出问题。 她花了半个小时研究配方,把每一步都弄清楚。然后开始动手。 第一次尝试,失败了。温度没控制好,溶液变黑。 第二次尝试,又失败了。魔力注入的节奏不对,药剂分层。 第三次…… 直到下班前,她终于做出了一瓶颜色标准的毁灭药剂。 莎拉路过,看了一眼,竖起大拇指。 “第一天能做到这样,不错了。” 蓝颖风笑了笑,把药剂收好。 一周下来,蓝颖风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每天九点上班,五点下班,中午在食堂吃饭。她的听力进步神速——天天听莎拉唠叨,想不进步都难 。口语也在慢慢恢复,虽然还是磕磕绊绊,但至少能表达基本意思了。 同事们对她都很友好。莎拉总爱拉着她聊天,虽然大多数时候是莎拉单方面输出。汤姆,一个总是戴棒球帽的瘦高男生,喜欢在午休时研究奇怪的药剂配方,偶尔会找她讨论。玛格丽特,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经常给她带自己烤的小饼干。 玛吉话不多,但对她的工作很满意。第二周开始,她给蓝颖风安排了更多高阶药剂的任务。蓝颖风边学边做,虽然偶尔会失败,但成功率越来越高。 她的药剂水平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了。以前只能做中阶药剂,现在高阶药剂也渐渐上手。 蓝颖风忙着工作的时候,小圆也没闲着。 公司规定魔宠不能进实验室,小圆只能每天蹲在一楼门房,和保安待在一起。 保安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叫乔治,头发花白,脸上总是笑眯眯的。他以前是个赏金猎人,后来年纪大了,就找了这份清闲的工作。 第一天,小圆蹲在他旁边,一人一宠大眼瞪小眼。 乔治看着这团毛球,忽然开口:“你会说这边的话吗?” 小圆歪着脑袋,没听懂。 乔治笑了笑,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乔治。” 他又指了指小圆:“你呢?” 小圆眨眨眼,用爪子指了指自己:“小圆。” 乔治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好!好!”他竖起大拇指,“小圆。” 从那以后,乔治每天都会教小圆几个单词。他指着门说“门”,指着椅子说“椅子”,指着自己的制服说“制服”。 小圆学得飞快。三天后,它已经能听懂简单的指令。一周后,它开始蹦单词——“门”、“吃的”、“乔治”。 蓝颖风知道这件事后,整个人都震惊了。 “你……你在学这边的语言?” 小圆满脸骄傲:“乔治教的。” 蓝颖风愣愣地看着它,心想小孩子学语言就是快。 小圆晃了晃尾巴,又蹦出一个单词:“晚饭?” 蓝颖风无奈地笑了。 “走吧,吃饭去。” 周末,蓝颖风窝在酒店房间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一周过去了。她有了工作,有了认识的人,语言也捡回来大半。一切都在慢慢步入正轨。 小圆趴在她旁边,嘴里念念有词:“肉排,沙拉,烤串,肉饼......” 蓝颖风扭头看着它。 “乔治教的?” 小圆点点头,继续念:“果酱、肉夹馍、肉汤、兽肉披萨……” 蓝颖风揉了揉小圆的脑袋。这家伙,真是个吃货。 不过好在,下次点餐不用她亲自开口了。 114.酒吧与闲谈 在PotionMiracle工作了三周后,蓝颖风从莎拉那里听说了一个重要信息。 “你下班后都干什么?”莎拉一边收拾操作台一边问。 蓝颖风想了想,说道:“回酒店,看书,练习魔法,睡觉。” 莎拉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就这?你不去酒吧吗?” 蓝颖风愣了一下。 “酒吧?” “对啊!”莎拉一拍手,“巫族人下班后都去酒吧。聊天、喝酒、放松。你不会还没去过吧?” 蓝颖风摇摇头。 莎拉同情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可怜虫。 “周五晚上,我们部门有聚会,你一起来吧。” 周五晚上八点,蓝颖风站在了酒店旁边那家酒吧门口。 酒吧名叫“橡木桶”,门面不大,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酒香和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的空间比她想象的大。吧台是深色橡木做的,很长,占了整整一面墙。吧台后面摆满了各种颜色的酒瓶,在暖色灯光的照射下,那些酒液泛着宝石般的光泽,乍一看像是魔法药剂师的操作台。 靠墙是一排卡座,铺着深红色的绒布。中间散落着几十张小圆桌,周围围着高脚凳。天花板上垂下来几盏复古的铜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温暖而迷离。 酒吧里人不少。有三五成群围坐的年轻人,有独自坐在吧台前的中年人,还有一对对低声细语的情侣。 蓝颖风正四处张望,莎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里!” 莎拉已经占了一张靠窗的圆桌,旁边坐着汤姆和玛格丽特,还有几个面熟的同事。她朝蓝颖风挥手。 蓝颖风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 小圆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好奇地四处张望。 “哦,你的魔宠真可爱。”玛格丽特伸出手,想摸小圆的脑袋。 小圆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玛格丽特也不介意,笑着收回手。 蓝颖风环顾四周,发现酒吧里还有几只魔宠——角落里有一只灰色的猫头鹰蹲在架子上,半闭着眼睛打盹;吧台边有一只胖乎乎的橘猫趴在高脚凳上,尾巴一甩一甩;靠窗的一张桌子上,一只巴掌大的小松鼠正在啃坚果。 但没有一只能说话的。 小圆也注意到了,它凑到蓝颖风耳边,小声说:“它们都不会说话。” 蓝颖风点点头。 “一般的魔宠都不会。”她也小声说,“你是特殊的。” 小圆满意地晃了晃尾巴。 莎拉去点酒了,汤姆和玛格丽特正在聊什么。蓝颖风竖起耳朵听。 “……那个法案如果通过,我们的工资可能又要涨。”汤姆说,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对此并不高兴。 “涨工资不是好事吗?”玛格丽特反问。 “涨工资当然好,但比工资先涨的,是物价。而且听说这个法案是基顿家族推动的,他们肯定有自己的算盘。” “基顿家族做什么没有自己的算盘?”玛格丽特撇撇嘴,“整个巫族,谁不知道他们一手遮天。” 汤姆压低声音:“不止巫族。我听说全球的猎人工会,背后都是基顿家族在操控。” 蓝颖风心里一动。 基顿家族。猎人工会。全球操控。 这确实是一条重要信息。 莎拉端着酒回来了,一人面前放了一杯。 “你们在聊什么?”她问。 “聊基顿家族。”玛格丽特接过酒杯,喝了一口,“你说他们这次推动那个法案,到底想干什么?” 莎拉耸耸肩。 “谁知道。反正跟我们这些小人物没关系。” 蓝颖风端起酒杯,假装喝酒,耳朵却一直竖着。 旁边那桌坐着几个赏金猎人,穿着工装,腰间别着储魔枪,正在大声聊天。 “……那个任务太坑了,跑了三天,结果就给了那么点钱。”一个络腮胡子抱怨。 “你就知足吧。”他的同伴说,“至少你完成了。我上周接的那个,跑过去才发现目标已经被别人干掉了,白跑一趟。” “猎人工会的任务分配系统越来越烂了。” 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莎拉开始聊她的新邻居,汤姆吐槽他的房东,玛格丽特分享她女儿的考试成绩。 玛格丽特叹了口气:“我女儿说要考格里格曼研究所,我说那地方多难进你知道吗,她说她知道,但她想试试。” “格里格曼?”汤姆吹了声口哨,“你女儿有志向。” “志向有什么用。”玛格丽特摆摆手,“能进去才是本事。” 格里格曼研究所。蓝颖风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她正回忆着自己有哪些认识的人在格里格曼工作,旁边那桌的对话又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两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像是公司职员。一个穿着西装,一个穿着休闲外套。 “……你听说没有,老约翰又联系我了。”穿休闲外套的说。 “老约翰?你们不是十年没联系了吗?” “对啊,他突然给我发消息,说想聚聚。我问他有什么事,他说没什么事,就是想老朋友了。” 穿西装的笑了笑:“也许人家真的就是想你了。” “也许吧。”穿休闲外套的耸耸肩,“但我总觉得有点奇怪。十年没联系,突然冒出来,肯定有什么事。” 小圆蹲在蓝颖风脚边,眼巴巴地望着桌上的坚果盘。 蓝颖风低头看它。 “想吃?” 小圆点点头,蹦出一个英语单词:“花生。” 蓝颖风拿起几颗花生,递给它。小圆用爪子捧着,一颗一颗地剥,吃得很专心。 莎拉看着它,眼睛都亮了。 “它会剥花生?” 蓝颖风点点头。 “太聪明了。”莎拉感叹,“我家那只猫,连罐头都打不开。” 小圆满嘴花生,没法说话,得意地晃了晃尾巴。 酒过三巡,同事们开始陆续离开。莎拉也站起来,说该回去了。 蓝颖风没有走。她还想再坐一会儿。 酒吧里的人换了一拨。几个年轻学生走了进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一对老夫妇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酒。一个独坐的男人盯着酒杯发呆。 蓝颖风又要了一杯果汁,慢慢喝着。 她听见那对学生模样的女孩在抱怨考试太难,男孩在安慰她说“没事的,下次努力”。听见那对老夫妇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相视一笑。听见吧台边的独坐男人对酒保说“再来一杯”。 小圆吃完了花生,蹲在她脚边打盹。 蓝颖风望着窗外的夜色,回顾着自己听到的信息。 议会的法案,只手遮天的家族,猎人工会的背后操纵者......她不知道这些信息对她是否有用。但多了解一些总没错。 115.鲍勃药剂 蓝颖风在PotionMiracle的第二个月,玛吉交给蓝颖风一份新的配方。 “这个客户急着要。”玛吉说,“优先做。” 蓝颖风接过配方,扫了一眼。 鲍勃药剂。 名字很普通,配方看起来也不复杂。她拿着配方回到操作台,开始准备材料。 研磨、萃取、溶解——前面几步都很常规。但越往后做,她越觉得不对劲。 第六步,需要加入一种叫“荧光草”的材料。这种草药在普通药剂里很少用,因为它会在人体内残留很长时间,而且能被特殊仪器检测到。 第八步,需要用魔力反复震荡溶液,让药剂的魔力波动呈现一种特殊的频率。 最后一步,需要把药剂放在暗处静置十二小时,让它产生一种极微弱的荧光。 蓝颖风盯着那瓶刚做好的药剂,心里隐隐不安。 她不知道这个药剂具体是干什么用的。但从用的材料和制作的方式来看,这瓶药剂喝下去后,会在人身上产生某种标记。就像她在武林族时被标记的那样——平时察觉不到,但只要靠近特定的探测仪,就会暴露。 像是同位素标记。喝下去的人,会变成一个移动的信号源。 中午吃饭时,蓝颖风端着餐盘坐到莎拉旁边,装作随意地问:“对了,鲍勃药剂是干什么用的?我做了好几批了,还不知道客户买去干嘛。” 莎拉正往嘴里塞一块烤肉,闻言含糊不清地说:“那个啊,用来标记初代魔法成员的。” 蓝颖风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标记初代魔法成员?” “嗯。”莎拉咽下烤肉,擦了擦嘴,“喝了这个药的人,只要靠近特定的探测仪,就会被发现。据说血族那边用得很多,用来追踪那些初代。” 她耸耸肩。 “客户买去干嘛我就不知道了,也不关心。反正我们只管做,合规就行。” 蓝颖风点点头,继续吃饭,没再问。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天下午,蓝颖风一边做药剂一边思考。 她想知道是谁在买这个药剂。但她不能直接问,那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蓝颖风知道,客户信息在法务部能查到——那里管着所有的合同和订单记录。 从第二天开始,蓝颖风每天午休时间都会去法务部所在的楼层踩点。 她用磁场乱流隐蔽自己,像个幽灵一样在走廊里穿梭。法务部在七楼,占了半层楼,门口有个前台,里面是几间办公室和一间大会议室。 她花了两天时间,摸清了法务部员工的基本情况。一共十二个人,八女四男,大部分是中年人。主管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威廉姆斯,看起来很严肃。 她花了两个多星期,摸清了他们的行动规律。每天上午大家各自在工位上干活,下午经常有各种会议。 最重要的是,周一下午三点,法务部会开部门会议。所有人都会去大会议室,一开就是一个多小时。 而办公室里,只会留下一个临时工。 那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孩,看起来不太机灵。每次部门开会,他都会在前台守着,但守不了多久就会偷偷溜去楼下喝咖啡。 蓝颖风亲眼看见过两次。三点十分,会议开始十分钟后,那个男孩就会站起来,东张西望一会儿,然后溜进楼梯间。 他会在楼下咖啡厅待至少二十分钟。 周一。 蓝颖风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她强迫自己专注在手头的活上,但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下午的计划。 三点差十分,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时,她悄悄释放了磁场乱流,把自己完全隐蔽起来。 三点整,她站在七楼走廊的拐角处,看着法务部的员工陆续走进会议室。 三点零五分,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三点零八分,那个临时工男孩从前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溜进楼梯间。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向法务部的办公区。 门没锁。她轻轻推 开门,闪身进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几台仪器发出的轻微嗡嗡声。一排排文件柜靠墙而立,桌上堆着各种文件夹。 合同。合同在哪? 她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的一排铁皮柜上。柜门上贴着标签:客户合同·本年度 就是这里。 她走过去,轻轻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文件夹,按月份分类。 她取出本月的文件夹,翻开。文件夹里,一份份合同按照日期排列。她快速浏览着,寻找任何和“鲍勃药剂”有关的记录。 没找到。 她把本月的文件夹放回去,取出上个月的文件夹,继续翻找。 在上个月中旬,有一份大额订单。购买方是一家血族公司,名字很长,用的是德文。 她用联络仪把那段德文拍了下来。 她继续往下看,发现那是一家药剂贸易公司,地址在血族王城。 她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签章处那个复杂的德文签名。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蓝颖风的心猛地一跳。她迅速把合同放回原处,关好柜门,同时把磁场乱流开到最大。 门被推开。 那个临时工男孩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嘴里哼着小调。他走到前台坐下,打开联络仪开始刷。 蓝颖风贴着墙,一点一点挪向门口。 男孩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蓝颖风屏住呼吸。 男孩看了几秒,然后耸耸肩,继续低头刷联络仪。 蓝颖风趁机闪身出门。 回到八楼的操作台前,她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她找到了线索。 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她需要积蓄更多的力量,需要等慕容言夏出来,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她把手腕上的屏蔽器紧了紧。 等着吧。 116.校友联谊会 周五晚上,蓝颖风在酒吧里收到了校友会的消息。校友会将于下周末在约翰郡举行一场大型联谊会,邀请了所有在巫族的校友参加。从消息的措辞来看,这应该是一场很正式的活动。 联谊会当天,蓝颖风换上她的空间背包里最正式的衣服,站在镜子前照了照。 深蓝色的连衣裙,白色的短外套,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还算得体。 小圆蹲在床上,歪着脑袋看她。 “你要去很久吗?”它问。 “大概两三个小时。”蓝颖风弯腰揉揉它的脑袋,“你在外面等我,乖一点。” 小圆点点头,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 联谊会在约翰郡最豪华的酒店举行。蓝颖风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星辰魔法学院巫师帝国校友联谊会”。两个穿着礼服的校友正在签到。 蓝颖风报了名字,签了到,然后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很宽敞,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天花板上垂下来几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形的餐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精致的餐具和鲜花。四周散落着几组沙发,供人休息交谈。 已经来了大约四十个人,穿着都很正式。男士们多是西装革履,女士们则是各色礼服。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 蓝颖风扫了一圈,没看见熟人。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默默观察。 很快,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上讲台,敲了敲手里的杯子。 “诸位,联谊会正式开始。首先,按照惯例,请各位校友依次做自我介绍。”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起来。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枚精致的徽章。 “大家好,我是33级的,你们可以叫我老汤姆。现任格里格曼研究所副所长。如果诸位有需要药剂研究项目的合作需求,可以来找我。” 蓝颖风心里一震。格里格曼研究所副所长,那可是巫族第一魔法药剂研究所的二号人物。 下一个站起来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女士,虽然年事已高,但气质优雅,风韵犹存。 “我是37级的,中文名洪安霞,英文名玛丽安,目前在议会任职。如果诸位有需要和议会打交道的,可以联系我。” 接下来,自我介绍一个接一个。 “45级,现在在外交部工作。国际事务、外交事宜,可以找我。” “52级,SplitCircle魔法仪器公司创始人。有需要仪器的,成本价。” “58级,S级赏金猎人。如果需要保镖或者向导,随时联系。” “63级,在格林郡开律师事务所,专打商业官司。校友们有合同纠纷的,五折优惠。” 蓝颖风听着听着,渐渐被震撼了。 议员、外交官、企业高管、顶级研究所的副所长、S级赏金猎人——这个小小的校友会里,竟然聚集了这么多厉害的人物。 校友们依次站起来自我介绍,轮了将近一圈,只剩下讲台旁边的几位校友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他戴着黑色礼帽,气质儒雅。 “57级,现任议员。”他简短地说,“主攻贸易和外交政策。” 他旁边另一个男人也站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 “56级,目前在Sparkling魔法仪器公司担任总经理。如果有需要采购仪器的,可以找我。” 又一个人站起来。 “61级,外交部官员。主要负责和血族那边的外交事务。” 蓝颖风默默记住了这张脸。 自我介绍还在继续,蓝颖风却已经有点心不在焉了。她的目光时不时瞥向那几个资深校友,心里琢磨着等会儿怎么开口。 轮到她时,她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一点。 “84级,蓝颖风。目前休学,在PotionMiracle做药剂师。如果……如果大家需要帮忙做药剂,可以找我。” 她的自我介绍和前面那些比起来,简直寒酸得可怜。 但没有人笑话她。那些人只是微笑着点头,仿佛在说“年轻人,慢慢来”。 自我介绍结束后,大家开始自由交流。 蓝颖风端起一杯饮料,假装随意地走到那几位议员和外交官身边。 他们正在聊着什么,看见她过来,都停下话头。 “年轻人,有什么事吗?”那个57级的议员问。他姓张,蓝颖风记得他刚才自我介绍时说自己是贸易和外交政策方面的专家。 “没什么。”蓝颖风笑了笑,“只是刚才听到几位在聊议会的事,有点好奇。” 张议员打量了她一眼,笑着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坐下聊吧。” 蓝颖风坐下,另外几个人也陆续落座。 “我们刚才在聊最近议会里吵得比较厉害的几个法案。”张议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其中一个,和初代魔法成员有关。” 蓝颖风的心提了起来,但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可以详细说说吗?” 张议员看了看她,似乎在想怎么措辞。 “你知道清洗者吗?”张议员问。 蓝颖风点点头。 “议会里对初代魔法成员的态度,分成三派。”张议员说,“一派是亲初代派,主张和初代魔法成员和平共处,合作共赢。一派是反初代派,认为初代魔法成员的存在会对巫族社会稳定造成威胁,主张严加管控,他们明里暗里都在支持清洗者。还有一派是中立的,觉得初代魔法成员与清洗者的矛盾和我们没关系,没必要掺和。” 旁边那个外交官接话:“反初代派那边,最近特别活跃。他们一直在推动一个法案,要求对所有入境巫族的人进行初代身份筛查。” “筛查?”蓝颖风皱起眉。 “对。用特殊的技术手段,检测入境者是否是初代。”外交官耸耸肩,“这法案要是通过了,会给我们外交部的工作带来很多麻烦。” 蓝颖风心里一紧。 “那法案能通过吗?”她问。 张议员摇摇头。 “现在还不好说。亲初代派那边也在努力争取中立派的支持。不过……”他顿了顿,“最近有些传言,说清洗者的源头其实在血族。如果这个消息被证实,可能会影响很多中立派的立场。” 蓝颖风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清洗者的源头在血族。 “消息可靠吗?”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 外交官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这类小道消息,谁也没法保证可靠。” 张议员若有所思。 “不管可不可靠,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血族那边,对初代魔法成员的态度比其他任何国家都强硬。如果真有什么源头,八成就在那边。” 聊了一会儿,那几位资深校友被其他人拉走了。蓝颖风坐在原位,消化着刚才听到的信息。 旁边几个企业主凑在一起,正在交流商务合作的事。 “……你那个原材料供应商靠谱吗?我最近被坑了好几次。” “靠谱是靠谱,就是价格有点高。你要是能介绍个好买家,我可以给你优惠价。” “行,回头我把联系方式发你。” 另一边,几个看起来年纪相仿的校友凑在一起,聊着孩子的事。 “你儿子今年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勉强进了约翰郡国王学院。你女儿呢?” “她啊,非要学艺术,愁死我了。” “学艺术也挺好的,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再远一点,几个人在聊旅游。 “你上次说的那个度假村怎么样?” “特别好!风景美,服务也好,孩子特别喜欢。我把我住的酒店发给你,你下次去可以订那个。” 蓝颖风听着这些日常的交谈,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些人和刚才那些讨论国家大事的议员外交官,是同一群人。 他们在这里,既可以聊政治,也可以聊旅游。 这就是校友会。 蓝颖风站起来,在会场里慢慢走着。 走到角落时,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雪森。 她坐在一组沙发上,旁边是傅思源,还有几个穿着打扮看起来也是赏金猎人的人。他们正在低声聊着什么,神情很放松。 蓝颖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雪森看见她,微微一笑。 “学妹,过来坐。” 蓝颖风在她旁边坐下。 傅思源朝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另外几个人也微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他们的话题。 雪森没有加入那些人的聊天,而是转向蓝颖风。 “刚才在那边聊什么?” “听了几位议员和外交官聊天。”蓝颖风装作随意地提起这些事,“他们提到议会里对初代魔法成员的态度分成三派,还有人说清洗者的源头可能在血族。” 雪森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对这些事很感兴趣?” 蓝颖风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什么变化。 “就是好奇。毕竟是大事。” 雪森点点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如果你想要更多这方面的信息,我可以帮你牵线。” 雪森看着她,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切。 “基顿家族的长女,卡兰达·基顿。她和我关系不错。”雪森说,语气依旧平静,“她家族在巫族势力很大,对初代魔法成员的态度也很友善。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关于清洗者的事,或许可以找她聊聊。” 蓝颖风的心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雪森是不是看出了什么,那双眼睛,让她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谢谢学姐。”她努力稳住声音,“我考虑一下。” 雪森点点头,没再多说。 旁边那几个人开始聊起最近接的悬赏任务,谁又遇到了什么奇葩雇主,谁又白跑了一趟。气氛很轻松。 联谊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蓝颖风走出酒店,看见小圆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眼巴巴地望着她。 “你终于出来了。”小圆站起来,颠颠儿地跑过来,“我等了好久。” 蓝颖风弯腰把它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回去给你加餐。” 小圆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一人一宠走进夜色里。 117.基顿家族的长女 联谊会结束后的第三天,蓝颖风收到了雪森的消息。 “周末有空吗?带你去郊外野餐。” 消息后面附了一个地点——约翰郡北郊的一片草地,离城区大约一个小时车程。 蓝颖风回复说有空。 周末一早,她带着小圆坐上了前往北郊的魔毯。小圆听说要去野餐,兴奋得一路都在念叨“烤肉”“烤肉”“烤肉”。 到了约定地点,蓝颖风发现雪森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身轻便的猎装,坐在一块野餐布上,身边摆着一个精致的野餐篮。看见蓝颖风,她招招手。 “坐。人还没到齐。” 蓝颖风在她旁边坐下,四处张望。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远处是一片稀疏的树林,再远的地方能看见连绵的山脉。 “还有谁?”蓝颖风问。 “卡兰达。”雪森说,“她说会晚一点到。” 蓝颖风点点头,没有多问。 小圆从她怀里跳下来,在草地上打滚。这里的草很软,阳光很暖,它显然很喜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蓝颖风开始觉得有些无聊,正准备说点什么,忽然看见雪森的表情变了。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变得锐利。 下一秒,她已经消失在原地。 一道黑色的幻影朝树林方向掠去。 与此同时,一道炽烈的火焰从树林中喷涌而出,形成一片火海。 那黑色的幻影直接冲进火海,毫发无损。蓝颖风这才看清,那是雪森——她的身体化作虚影,在火焰中穿梭,同时双手连挥,无数黑色的暗器从她手中飞出,密集如雨。 一个金色的身影从火海中冲出,周身缠绕着炽烈的火焰。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金发飘扬,穿着深蓝色的衣服,看不清脸——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火焰在她手中凝聚成各种形态,火球、火蛇、火墙,层出不穷。 雪森的身影在火焰中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道紫色的剑影。 两人的攻击猛烈而密集,看得蓝颖风眼花缭乱。 她站起来,手已经凝聚起魔力,准备帮忙。但雪森在战斗中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出手。 蓝颖风犹豫了一下,还是收起魔法,退后几步。 小圆吓得缩在她脚边,用脑袋顶她的腿。 “她们在打架!”它小声说。 “没事。”蓝颖风拍拍它的脑袋,“不是真的打。” 她看出来了。那些黑色的暗器总是在最后一刻偏开,那些紫色的剑影也总是擦着对方掠过。火焰看似凶猛,却没有真正伤人的意思。 这是切磋。 老朋友之间的切磋。 十分钟后,两人同时停手。 火焰悬在雪森胸口,距离不到一寸。紫色的剑影架在金发女子的脖子上,同样差一寸就能见血。 平手。 金发女子收起火焰,哈哈大笑。 雪森也收回剑影,笑骂了一句:“打够了没有?你个战斗疯子。” 金发女子笑得灿烂:“彼此彼此,你不是也打得很开心。” 两人相视一笑,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 金发女子朝蓝颖风走来。她脚步轻盈,周身还残留着战斗后的余温,但那神态已经恢复成优雅从容的模样。 蓝颖风这才看清她的脸。 那是一张精致得像画出来的脸——金发碧眼,皮肤白皙,五官立体。她身高一米七出头,比蓝颖风高了将近一个头,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日常款连衣裙,看上去高贵优雅,和刚才那个战斗的疯子完全判若两人。 她走到蓝颖风面前,微微颔首,伸出手。 “蓝颖风,久仰。我是卡兰达·基顿。” 她的中文出乎意料地流利,虽然带着一点口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蓝颖风握住她的手。 卡兰达的手很温暖,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轻浮也不过分用力。她微笑着打量了蓝颖风一眼,目光礼貌而温和。 “雪森跟我提过你。”她说,“说你在PotionMiracle工作?” “是的。”蓝颖风点头。 “那家公司不错。”卡兰达说,“玛吉是我的老朋友了。她人很好,就是有时候太严肃。” 蓝颖风愣了一下。她和她的上司认识? “坐下聊吧。”卡兰达自然地招呼道,仿佛这里是她的地盘。 三个人围坐在野餐布上,中间摆满了各种食物——烤肉、面包、水果、甜点,还有几瓶饮料。 小圆的眼睛立刻亮了,直勾勾地盯着那盘烤肉。 “我想吃!” 卡兰达笑着拿起几片烤肉,递给它。 “给你,小家伙。” 小圆接过烤肉,埋头猛吃。 “你的魔宠很可爱。”卡兰达对蓝颖风说,“会说话的魔宠,在白族也不多见吧?” “是不多。”蓝颖风说,“它是我师父的。我师父失踪了,暂时跟着我。” 卡兰达点点头,没有追问。 雪森从野餐篮里拿出一个小烤架,开始生火。卡兰达则从空间背包里取出更多的食材——新鲜的肉串、蔬菜、调料,摆了一排。 “在野外烧烤最舒服了。”卡兰达拿起一串肉,放在烤架上,“比那些正式的晚宴自在多了。” 蓝颖风接过她递来的肉串,也开始烤。 闲聊间,她注意到树林里传来一阵动静。 一匹白色的马从林中走出。那马通体雪白,鬃毛和尾巴都是银色的,背上长着一对巨大的翅膀。它优雅地走到卡兰达身边,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手。 天马。 卡兰达拍拍它的脑袋。 “这是我的魔宠,阿瑞斯。”她对蓝颖风说,“也是我的座驾。” 阿瑞斯抬起头,看了蓝颖风一眼。那眼 神里带着一丝高傲的审视,但很快就移开了,似乎对她没什么兴趣。 小圆从蓝颖风脚边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这匹巨大的天马。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蓝颖风按住了它的脑袋,示意它别乱说话。 小圆乖乖闭嘴,继续啃烤肉。 烤串吃得差不多了,蓝颖风斟酌着开口。 “基顿小姐——” “叫我卡兰达就行。”卡兰达笑着打断她,“基顿小姐太正式了。” 蓝颖风点点头。 “卡兰达,我听说基顿家族对初代魔法成员的态度比较友善。” 卡兰达点点头,没有否认。 “基顿家族确实主张与初代魔法成员和平共处。”她说,“这不是什么秘密。议会里的人都清楚。” 她顿了顿,拿起饮料喝了一口。 “不过,态度是一回事,实际能做多少是另一回事。家族有家族的立场,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 蓝颖风听出了话里的分寸感。 “那关于清洗者……”她试探着问。 卡兰达看着她,那双碧蓝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你想查清洗者?” 蓝颖风没有否认。 卡兰达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 “你是个有意思的人。” 她放下杯子,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 “巫族确实有一些人,对清洗者的事情比较关注。他们偶尔会聚在一起,交换信息。至于这些人是谁,在哪里聚会,我也不太清楚。” “但如果你想要更多信息……”卡兰达继续说,“你可以找雪森,她比我更熟悉那些人。” 雪森在一旁默默烤肉,闻言抬起头,看了蓝颖风一眼。 “我带你过去。”她说,语气平淡,“不过别抱太大希望。” 蓝颖风心里有些疑惑,但没有追问。 卡兰达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 “时间不早了,我等会还有约。”她对蓝颖风笑了笑,“蓝颖风,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下次见面,你能找到你想找的东西。” 阿瑞斯走过来,低下身子。卡兰达翻身上马,朝她们挥挥手。 天马展开翅膀,腾空而起,很快消失在天空中。 蓝颖风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雪森递给她一串刚烤好的肉。 “吃吧。别浪费。” 蓝颖风接过肉串,咬了一口。 “她说的那些人,靠谱吗?” 雪森看了她一眼。 “靠不靠谱,你去了就知道。” 蓝颖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小圆吃完了所有烤肉,心满意足地趴在草地上晒太阳。 蓝颖风坐在草地上,望着远处的天空。 刚才那场谈话里,卡兰达说的每一个字都很得体,但每一句话都留有余地。 这个人,她看不透。 118.茶话会组织 雪森把地址发给蓝颖风的时候,只写了几个字:每周六下午三点,玫瑰街17号。 周六下午两点半,她站在了玫瑰街17号门口。 那是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外墙刷着淡灰色的涂料,窗户上挂着白色的蕾丝窗帘。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个铜制的门牌号。如果不是雪森给的地址,蓝颖风路过一百次都不会多看一眼。 她推开门,走进去。 一楼是一个开放式的大厅,铺着深色的木地板,摆着十几张圆桌和舒适的扶手椅。靠墙是一长排餐台,上面摆满了各种甜点和饮料——精致的小蛋糕、刚烤好的饼干、切成小块的水果,还有冒着热气的茶和咖啡。 大约二十几个人散落在各处,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的坐在圆桌旁,有的窝在扶手椅里,有的站在窗边。有人穿着正式的西装,有人穿着休闲的家居服,有人甚至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气氛随意得像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茶。 蓝颖风站在门口,有些恍惚。 这就是对抗清洗者的组织? 蓝颖风去餐台拿了一杯茶和一块蛋糕,一边喝茶,一边观察周围的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和两个中年人聊着什么,表情认真,但声音太轻听不清。三个年轻女人聚在一起,似乎在讨论什么有趣的事,时不时发出笑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靠在窗边,端着咖啡杯,望着窗外发呆。 没有人谈论清洗者,没有人谈论初代魔法成员,没有人谈论任何敏感的话题。 蓝颖风心里隐隐有些失望,但她安慰自己:也许这只是一个伪装。也许真正重要的事情,要在私下里谈。 她决定再等等。 第一个人主动过来和她说话的是一个圆脸的中年女人,戴着宽檐帽,笑容很和善。 “新面孔呢。”她在蓝颖风旁边坐下,“我叫玛莎。你呢?” “蓝颖风。”蓝颖风说,“刚来巫族不久。” 玛莎点点头,开始聊起最近的天气,聊起她家养的一只猫,聊起她女儿最近在学钢琴。蓝颖风听着,偶尔点点头,插一两句话。 聊了将近半个小时,玛莎站起来,说要去接女儿放学,然后走了。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过来和她聊天。一个年轻男人聊了他最近在看的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聊了她年轻时候周游各国的经历,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人聊了他喜欢的球队。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日常。 蓝颖风听着,偶尔回应,心里却在默默记下那些看似无意义的闲聊中透露出的信息。 那个老太太说她父亲是五十年前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她没说从哪里来,但蓝颖风注意到她说这话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个年轻男人提到他祖父以前在议会工作,对某些政策很有意见。他没说什么政策,但蓝颖风猜到了。 那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人说他有个朋友最近出了点事,联系不上了。他没说是什么事,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这些信息零零散散,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但至少让蓝颖风确认了一点:这个组织里的人,确实和初代魔法成员有关系。 有的是父辈或祖辈是初代,有的只是单纯对这类事情感兴趣。但他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行动,只是为了闲聊。 一个下午过去,蓝颖风没有听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第二周,蓝颖风又来了。 这次她坐的位置离那几个看起来更核心的人近了一些。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别人叫他老托马斯——正在和几个人聊天。蓝颖风竖起耳朵听。 “……议会那边还是老样子。”老托马斯说,声音不高不低,“亲初代派提了好几次法案,都被压下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问:“中立派那边呢?” “中立派?”老托马斯苦笑了一下,“他们只关心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哪边能给好处就支持哪边。现在反初代派那边给的甜头多,他们就往那边偏。” “那岂不是永远没进展?” “进展?”老托马斯摇摇头,“能维持现状就不错了。反初代派也推不出新法案,亲初代派也推不出。就这么耗着。” 蓝颖风默默听着。 另一边,几个人在聊别的话题。 “……听说血族那边又出事了。”一个瘦削的中年女人压低声音说。 她旁边的人凑过去:“什么事?” “失踪。又是初代失踪。”中年女人的声音更低了,“今年第三个了。” 蓝颖风的心猛地一紧。 “官方没通报?”另一个人问。 “没通报。”中年女人摇摇头,“但我有可靠的消息源。那几个初代,都是突然消失的,什么都没留下。” “比武林族还频繁了。”有人感叹。 “所以我说,血族那边肯定有问题。”中年女人说,“如果武林族官方对待初代态度不一,那血族王室……”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能是完全支持清洗者的,只是明面上不说。” 周围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这种事,我们管不了。”有人叹气。 “管不了也得管啊。” 另一个人说,但语气里没有底气。 蓝颖风坐在那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失踪。一个接一个地失踪。那些人,和她一样的人,正在被清洗者猎杀。 她忍不住开口了。 “既然知道血族有问题,为什么不去做点什么?” 周围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那个瘦削的中年女人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小姑娘,你是新来的吧?” 蓝颖风点点头。 中年女人叹了口气。 “很久以前,巫族确实有一批人去了血族。”她说,“都是些年轻人,满腔热血,想为初代做点什么。他们去了,然后……”她摇摇头,“没有一个回来的。” 蓝颖风的心沉了下去。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中年女人重复了一遍,“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坐在旁边的老托马斯也开口了。 “几十年前,基顿家族势力还不像现在这么大的时候,议会曾经准备支援清洗者。”他说,声音低沉,“那时候,巫族有一批人示威游行,想让议会停止这件事。我也参加了。” 他看着蓝颖风,目光里带着一丝疲惫。 “但没用。游行归游行,议会归议会。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蓝颖风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现在呢?现在不能做点什么吗?” 老托马斯摇摇头。 “这么多年下来,热血的人都凉了。剩下我们这帮老家伙,只能偶尔聚在一起,聊聊过去的事。” 蓝颖风看向周围的人。 有人低下头,有人移开目光,有人无奈地叹气。 那个瘦削的中年女人拍了拍她的肩。 “小姑娘,你还年轻。但你也要明白,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蓝颖风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些失踪的初代,想起慕容言夏还在狱中,想起那些在药剂公司发现的线索。 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但她也知道,这些人说的有道理。 这个组织,已经不再是“组织”了。只是一群还有记忆的人,定期聚在一起,用下午茶麻醉自己。 聚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蓝颖风走出门,小圆从角落里跑过来,颠颠儿地跟在她后面。 “怎么样?”它问,“找到有用的信息了吗?” 蓝颖风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找到了。” 她找到了线索,也找到了失望。 119.卡兰达的承诺 又一个周六下午,蓝颖风准时出现在玫瑰街17号。 她已经不再对这个聚会抱什么期待了。连续三周,她听到的都是同样的内容——议会僵持不下,失踪案还在继续,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那些人聚在这里,与其说是交换信息,不如说是互相取暖。 但今天似乎不太一样。 她进门的时候,就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平时散落在各处的人,今天都聚在了一起,围成一个小圈子。老托马斯坐在中间,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蓝颖风悄悄走过去,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消息可靠吗?”有人问。 老托马斯点点头。 “可靠。我那个在血族的朋友亲口说的。清洗者内部出了叛徒,现在正在清理门户。”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叛徒?什么叛徒?” “具体不清楚。”老托马斯摇摇头,“只知道是内部有人反水,暴露了不少信息。现在清洗者那边乱成一团,正在到处抓人。” 蓝颖风的心跳快了几分。 叛徒。内部混乱。可乘之机。 老托马斯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那点亮光就熄灭了。他低下头,望着手里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瘦削的中年女人面无表情,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但角落里一个年轻男孩却兴奋起来。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学生特有的稚气。 “这是机会啊!”他站起来,“清洗者内部乱了,我们正好可以行动!去血族,去救那些初代!” 周围几个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但没有人接话。 聚会结束后,蓝颖风快步追上那个男孩。 “等等。” 男孩回过头,看着她。 “你是新来的那个吧?”他问,“有事吗?” 蓝颖风点点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男孩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当然是认真的。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做点什么,难道等着它自己消失吗?” 蓝颖风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年轻,热血,还没被现实磨平棱角。 “我有一个想法。”她说,“一起去血族。”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有些犹豫。 “血族?怎么去?我们估计办不了签证。” “偷渡。”蓝颖风说,“我有办法隐匿行踪,可以混进去。” 男孩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继续。 “进去之后,我们可以潜伏下来,等待清洗者出现,然后跟踪那些清洗者,找到他们的据点,找到那些失踪的初代。” 男孩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潜伏?跟踪?混进敌人的据点?那不是……”他顿了顿,“很危险?” 蓝颖风点点头。 “当然危险。但这就是我想做的。” 男孩沉默了几秒,然后挠挠头。 “那个……我其实还没毕业。我妈说让我先把学业完成……” 蓝颖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下头。 “对不起啊,我……我可能不行。”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潜在的盟友,他却打了退堂鼓,蓝颖风觉得有些失落,但她很快就整理好了表情。 “没事。我理解。” 男孩抱歉地对她笑了笑,走了。 蓝颖风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看来仅有一腔热血还不够。 周一晚上,蓝颖风、卡兰达和雪森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厅见面。 餐厅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普通的木门。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包间,灯光昏黄,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隔音很好,外面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卡兰达已经先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红酒。她今天穿着一件褐色的长裙,金色长发披散在肩上,看起来优雅而从容。 雪森坐在她对面,一身黑色的工装,手里端着一杯水。 蓝颖风在雪森旁边坐下。 “说吧。”卡兰达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什么事这么神秘?”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直视她的眼睛。 “我要去血族。”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卡兰达的眉毛微微挑起,但没有表现出惊讶。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想好了?” “想好了。”蓝颖风说,“茶话会上那条消息,是机会。清洗者内部乱了,现在正是可乘之机。” 卡兰达看着她,那双碧蓝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欣赏。 “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知道。” “知道可能回不来吗?” “知道。” 卡兰达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 “说实话,我挺欣赏你的。”她说,“巫族这边,敢想敢做的人太少了。大部分人只会在茶话会上喝茶聊天,感叹几句世道不好,然后回家睡觉。” 蓝颖风感觉,相比上次见面,今天卡兰达的态度明显变了,那层看不见的外壳消失了,变得更坦诚。 卡兰达继续说:“对于这件事,家族不方便直接下场,但我愿意以个人的名义帮助你。” 蓝颖风愣了一下,紧接着激动起来。 “卡兰达 ……” “别急着感动。”卡兰达笑着摆摆手,“我只是觉得,你做的事是对的。对的事,应该有人支持。” 雪森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开口了。 “我对血族很了解。” 蓝颖风转向她。 雪森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我父亲是前任王庭近侍。” 蓝颖风愣住了。 雪森继续说:“他娶了我母亲——一个白族人。血族王认定他叛变,派人杀了他。我母亲带着我逃了出来。”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雪森拿起咖啡勺,喝了一口咖啡,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血族的实际掌控者是王室。具体来说,是血族王。之前的战争中,王庭近侍被全歼了,但血族王正在培养新的一批。具体情况不明,但肯定有人在训练。” 她顿了顿。 “血族可以大概地分为北部和南部。北部地广人稀,鱼龙混杂,来历不明的人很多。你可以在那边很好地混进去。” “南部是王城所在地,社会秩序稳定,黑户难以生活。尽量别去。” 蓝颖风把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那我进去之后,以什么身份生活?” 雪森想了想。 “缺钱的话,可以当佣兵。” “佣兵?” “类似于赏金猎人。”雪森说,“不需要身份证明,只要有能力接任务就行。但是要小心,有些任务可能会让人送命。雇主不可信,报酬可能是假的,情报可能是陷阱。” 蓝颖风点点头。 “我明白了。” 卡兰达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德语怎么样?” 蓝颖风沉默了。她从来没学过德语。 卡兰达笑了。 “我帮你请个老师吧。” 蓝颖风抬起头。 “德语老师,一对一教学,每周五次。每次两小时,费用我出。”卡兰达说,语气随意,“算是……对这项伟大事业的投资。” 蓝颖风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这样看我。”卡兰达笑着摆摆手,“我帮不上别的忙,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到的。” 雪森在旁边补了一句:“她有钱,别替她省。” 卡兰达瞪了她一眼。 蓝颖风忍不住笑了。 “谢谢。”她说,真诚地看着两人,“真的谢谢。” 卡兰达举起酒杯。 “祝你成功。” 雪森也端起杯子。 蓝颖风拿起面前的酒杯,和她们的杯子碰在一起。 “干杯。” 120.再遇慕容言夏 接下来的一个月,蓝颖风不再去酒吧了,也不再参加茶话会了。她要为血族之行做准备。 每天下班后,她都窝在酒店房间里跟老师学德语。老师是个六十多岁的退休老太太,金发碧眼,说话慢条斯理,很有耐心。蓝颖风从最简单的问候语开始,一点一点啃那些拗口的发音。 小圆有时候会蹲在旁边听,偶尔蹦出一两个单词,发音居然比蓝颖风还标准。老师每次都被它逗笑,说“你这魔宠语言能力比你强”。 蓝颖风只能苦笑。 周末,她忙着琢磨磁场乱流。经过长期的打磨,她感觉自己的磁场乱流已经和在武林族的时候很不一样了。 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蓝颖风正在房间里巩固德语口语,联络仪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住了。 慕容言夏。 按下接听键,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小风,我出来了。” 蓝颖风整个人僵住了。激动到了极致,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你在哪?”她的声音有点干涩。 “刚到巫族,在你酒店楼下。”慕容言夏的语气轻快,“不下来接我吗?” 蓝颖风冲下楼,在酒店大堂里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慕容言夏穿着一身浅蓝色的便装,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朝蓝颖风挥了挥手。 “发什么呆?不认识了?” 蓝颖风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 “你怎么出来的?不是说至少关一年吗?” 慕容言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轻松。 “门派一直在交涉。再加上你在审判庭上说的那些话,多少也起了点作用。”她耸耸肩,“半年就出来了,比预想的好。” 蓝颖风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高兴,庆幸,还有一点愧疚。 “上去聊。”她说,“房间有点小,但能坐下。” 房间里,小圆正趴在床上打盹。听见动静,它抬起头,看见慕容言夏,愣了一下,然后颠颠儿地跑过来,蹭她的腿。 慕容言夏弯腰揉揉它的脑袋。 “长胖了。” 小圆不满地哼了一声。 两人在桌边坐下。蓝颖风倒了杯水递给她。 “这几个月怎么样?” “还行。”慕容言夏接过杯子,喝了口水,“里面除了无聊点,也没别的。倒是你,听说你在波申米拉克尔做药剂师?” 蓝颖风点点头,把这段时间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工作、校友会、基顿家族、茶话会组织,还有那些血族的线索。 慕容言夏听着,表情渐渐认真起来。 “所以,你打算去血族?” “嗯。”蓝颖风看着她,“正准备去。你来了,正好一起。” 慕容言夏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我以为你会劝我回去。” “劝你回去你会听吗?” 慕容言夏摇摇头。 “那就别废话了。” 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蓝颖风说,“我最近在练磁场乱流。你帮我看看效果怎么样。” 慕容言夏挑了挑眉。 “怎么帮?” 蓝颖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探测仪,那是雪森之前给她的,专门用来检测魔力波动的。她把它放在桌上,开启到最大功率。 “你站那边去,用探测仪对着我。” 慕容言夏依言站到房间另一头,举起探测仪,对准蓝颖风。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释放出磁场乱流。 探测仪上的指示灯闪了几下,然后归于平静。 慕容言夏皱起眉,调了调仪器,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她走过来,凑近蓝颖风,几乎贴到她身上,再次启动探测仪。 指示灯依旧一片平静。 慕容言夏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不可思议。 “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蓝颖风看着她,有些不确定地问:“真的检测不到?” 慕容言夏没有回答,而是从空 间背包里一口气掏出七八个探测仪——大的、小的、圆的、方的,各种型号都有。她把它们一字排开,全部开启到最大功率。 房间里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嗡鸣声。 蓝颖风站在那堆仪器中间,磁场乱流开到最大。 一个接一个,那些仪器的指示灯都安静下来。 慕容言夏挨个检查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蓝颖风,眼里闪着光。 “一个都检测不到。” 蓝颖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 慕容言夏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小风,你这门技术,成了。” 当天晚上,蓝颖风联系了雪森。 雪森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三个人坐在蓝颖风的小房间里,围着一张不大的桌子,面前摊着几张地图。 “先说说偷渡的事。”雪森拿出一份血族地图,摊开在桌上,“北部边境有几个地方守卫比较松懈。我标记了几个点。” 她用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位置。 “这是最稳妥的一条路线。从这边翻山过去,沿着这条河谷走,能避开大部分巡逻队。” 蓝颖风和慕容言夏凑过去看。 “进去之后呢?”慕容言夏问。 雪森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北部这边有几个城镇,鱼龙混杂,外来人口很多。你们可以在这里落脚。”她顿了顿,“最好别一起行动,太显眼。分开走,在约定地点汇合。” 蓝颖风点点头。 “身份呢?” “佣兵。”雪森说,“这边有几个佣兵公会,不问来历,只看能力。你们可以注册,接任务赚钱,顺便熟悉环境。” 慕容言夏问:“从哪开始查?” 雪森摇摇头。 “这我帮不了你。我不了解血族清洗者的现状。你们只能自己慢慢摸。” 蓝颖风盯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已经够了。”她说,“剩下的,我们到了再想办法。” 雪森点点头。 “祝你们成功。” 121.偷渡 三天后,蓝颖风和慕容言夏站在了国际魔毯站门口。 清晨的阳光照在办公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蓝颖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几个月的城市,然后转身走进大厅。 她们买了两张去灰翎市的魔毯票。灰翎市在白族最南边,与血族接壤。选择这条路线,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白族和巫族之间来往频繁,没人会多问。但血族边境的盘查很严,她们必须在最后一段靠自己走。 魔毯起飞时,蓝颖风望着窗外,看着那些熟悉的风景一点点后退。 魔毯飞到白族境内,飞到枫木市上空的时候,她往下看了一眼。尤源梦的小木屋在那片森林深处。不知道尤源梦现在在干什么,或许在研究新配方吧。 魔毯飞到京城上空,她想起星辰魔法学院,想起那些还在学校的同学。她眼前闪过一幅幅画面——如意在寝室里蹦来蹦去,柳如兰窝在沙发上看书,贝辰手插在兜里,在冒险者工会基地走来走去,仿佛领导视察,陶杉楠在自习室里埋头啃书。 等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京城自然区已经看不见了。 慕容言夏一直沉默着,只是偶尔看她一眼。 直到魔毯飞过最后一个白族城市,开始下降时,她才开口。 “好不容易回一趟白族,真的不回去看看?” 蓝颖风摇摇头。 “去了就走不了了。”她说,“他们会劝我留下,会说‘别去了’。我不想听那些。” 慕容言夏叹了口气,没有再问。 魔毯降落在灰翎市魔毯站。这是白族最南边的城市,街道上的人明显少了,气氛也比北方更紧张。偶尔能看见穿军装的人走过,手里拿着探测仪,神色警惕。 蓝颖风和慕容言夏低着头,快步穿过街道,朝边境方向走去。 边境在一片开阔的荒野上。 界碑是块灰色的石头,半人高,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石头这边是白族,那边是血族。两边的风景几乎一样——荒草,碎石,远处连绵的山脉。 蓝颖风的手指按上了眼角的微型望远镜,把焦距调到最远。她看见,血族那边,至少二十个巡逻兵在边境线上来回走动,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探测仪。远处还停着几辆装甲车,车顶上架着某种大型仪器,正在缓慢转动。 蓝颖风和慕容言夏趴在一片灌木丛后面,观察着对面的情况。 “这么多。”慕容言夏压低声音。 蓝颖风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巡逻兵的移动路线。她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一个人的位置,计算着他们换班的间隙和探测仪的覆盖范围。 太阳慢慢西斜。 “等天黑。”蓝颖风说。 夜幕降临。 月亮还没升起来,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边境线上亮着几盏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在荒野上扫来扫去。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释放出磁场乱流。 无形的魔力从她体内涌出,像一张柔软的网,把两人完全包裹起来。慕容言夏只觉得周围的气流微微扭曲,然后一切恢复正常——但那种“被包裹”的感觉还在。 “能维持多久?”慕容言夏问。 “全力的话,一个半小时。”蓝颖风说,“够了。” 她们开始移动。 没有声音,没有气息,没有任何可以被探测到的痕迹。蓝颖风的磁场乱流把两人和外界完全隔离开来,像两个行走的幽灵。 探照灯的光柱从她们头顶扫过,没有任何反应。 巡逻兵从她们身边五米外走过,没有抬头。 那些仪器还在转动,指示灯闪烁,但始终没有 亮起警示的红光。 蓝颖风的心跳得很快,但脚步很稳。她带着慕容言夏绕过一队巡逻兵,穿过一片开阔地,再绕过另一队巡逻兵。 界碑就在前方五十米。 一个巡逻兵忽然转过身,朝她们的方向走来。 蓝颖风的心猛地一紧。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把磁场乱流开到最大。那巡逻兵从她们身边走过,距离不到两米,手里的探测仪晃了晃,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然后归于平静。 他站住了。 蓝颖风屏住呼吸。 那巡逻兵皱起眉,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然后耸耸肩,转身走回原位。 蓝颖风和慕容言夏继续前进。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三米。 一米。 她们跨过了界碑。 那一刻,蓝颖风觉得自己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她没有停,继续往前走,直到走出那片开阔地,走进血族境内的荒野。 身后的边境线上,那些巡逻兵还在来回走动,什么也没发现。 蓝颖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界碑那块灰色的石头,在探照灯的光柱下若隐若现。白族在那边,血族在这边。 “我们……”慕容言夏的声音有些不确定,“成功了?” 蓝颖风没有说话。 她们站在那里,听着远处的风声和巡逻兵的脚步声,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就这样,进来了? 磁场乱流还在运行,平稳而稳定。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 那边有山,有城镇,有她不知道的危险和未知。 “走吧。”她说。 慕容言夏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进夜色里。 122.佣兵公会 那一夜,她们在山里搭了个帐篷。 蓝颖风在帐篷外面施加了一道简易防护魔法,两人来到帐篷内,这才松了口气。 直到这时,小圆才敢从空间背包里探出脑袋。 它小心翼翼地四处张望,确认周围没有可疑的人影,才整个身子钻出来,抖了抖毛。 “憋死我了。”它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委屈,“那个背包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蓝颖风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没办法,这里不安全,你太显眼了。” 小圆点点头,在她身边缩成一团。 慕容言夏靠坐在另一边的树干上,望着外面的夜色。 “饿吗?”蓝颖风问。 慕容言夏想了想,点点头。 蓝颖风站起来,走出帐篷。她在附近转了一圈,用魔法感知探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一道雷光闪过。 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拎着一头已经断气的山林野猪。 慕容言夏对她竖起大拇指。 蓝颖风笑了笑,开始处理猎物。切割术几下就把野猪分成几大块,她用签子把肉串起来,生火烤上。 肉香渐渐飘散开来。小圆蹲在火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肉串,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能吃了吗?”它问。 “再等等。” 小圆咽了口唾沫,继续眼巴巴地等。 肉烤好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大口吃着烤肉。没有调料,只有肉本身的香味,但在这荒山野岭里,已经足够美味了。 小圆吃得满嘴流油,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蓝颖风看着它那副满足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慕容言夏望着夜空,忽然开口。 “明天去佣兵公会?” 蓝颖风点点头。 “嗯。” 第二天一早,她们启程前往最近的城镇。 血族的北部确实像雪森说的那样,鱼龙混杂。路上遇到的人行色匆匆,没人多看她们一眼。穿着破旧衣服的流浪者,背着武器的佣兵,还有几个看起来像商人的家伙,都在各自赶路。 小圆缩在蓝颖风的背包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它很乖,一句话都没说。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一座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零星开着几家店铺。街上的人不少,有卖东西的小贩,有坐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还有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 佣兵公会就在主街尽头。 那是一栋两层的木屋,外墙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木头。窗户上的玻璃有几块裂了,用木板封着。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德文写着“佣兵公会”几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蓝颖风和慕容言夏对视一眼,推门走进去。 门吱呀一声响,像老人的呻吟。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破旧。地面是粗糙的木板,踩上去嘎吱作响。墙上挂着的几幅画已经发黄卷边,墙角堆着几把生锈的武器。大厅里摆着几张歪歪扭扭的小圆桌,周围是几把高低不一的椅子。 最里面是一个木制的柜台,同样破旧不堪。柜台上只坐着一个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正低头翻看着什么。 旁边坐着一群佣兵,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喝酒,有的在低声聊天。空气里弥漫着烟草、酒气和汗臭味混合的古怪气味。 蓝颖风刚走进去几步,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他妈说什么?”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站起来,指着对面的人。 “我说你上次任务坑了老子!”对面的人也站起来,毫不示弱。 两人眼看就要打起来,旁边几个人赶紧上去拉架。一阵推搡叫骂之后,两人被拉开,各自骂骂咧咧地坐回原位。 慕容言夏轻轻拉了拉蓝颖风的袖子,用眼神询问。蓝颖风摇摇头,示意没事。 她走到柜台前。 那个工作人员抬起头,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 “注册还是接任务?” 蓝颖风用德语回答:“注册。” 工作人员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表格,扔在柜台上。 “填表。五个铜币。” 蓝颖风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表格。上面都是些基本信息——姓名、年龄、擅长的技能。她拿出笔,飞快地填好,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五个铜币,放在柜台上。 工作人员收了钱,看了一眼表格,又看了她一眼。 “新人?”他问。 “嗯。” “要接任务吗?” 蓝颖风点点头。 工作人员转身从身后的墙上取下一卷羊皮纸,摊开在柜台上。那是一份手写的任务清单,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被水浸过,模糊不清。 “采集类的在这边,狩猎类的在这边,护送类的在这边。”他用手指点着,“自己挑。” 蓝颖风低头看着那份清单。任务都不难——采集月光草,猎取异角山羊的角,收集漩涡花。赏金也不高,足够糊口而已。 她挑了三个采集类和四个狩猎类的任务,用手指给工作人员看。 工作人员点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几份卷轴,在上面盖了章,递给她。 “三天之内完成。超时作废。” 蓝颖风接过卷轴,道了声谢。 走出柜台,她看见慕容言夏已经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那群佣兵还在聊天,偶尔有人朝她们这边看一眼,但很快又移开目光。 蓝颖风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慕容言夏用眼神询问她情况怎么样。 蓝颖风轻轻点了点头,表示一切顺利。 这时,一个端着盘子的女人从楼上走下来。她看起来三十来岁,穿着围裙,手里端着两盘菜。 “二楼有食堂。”她看了蓝颖风一眼,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德语说,“要吃饭吗?” 蓝颖风抬起头,用德语回答:“都有什么?” “炖菜,面包,烤肉。”女人说,“便宜管饱。” 两人跟着女人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干净一些,摆着几张长条桌和长凳。几个佣兵正埋头吃饭,没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气味——不算香,但能勾起食欲。 女人给她们端来两盘炖菜、一盘烤肉、一碗汤和一篮面包。炖菜里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蔬菜和几块肉,烤肉切得厚厚的,汤看起来清汤寡水,面包硬得像石头。 蓝颖风尝了一口炖菜。咸,有点腥,但能吃。 慕容言夏也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皱,但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吃。 两个人默默吃着饭,谁也不说话。 吃完,蓝颖风付了钱,两人下楼,走出佣兵公会。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下午去执行任务?”慕容言夏问。 蓝颖风点点头。 “三个采集,四个狩猎。两天内应该能完成。” 两人走出小镇,朝山里走去。 背包里,小圆轻轻动了一下,小声问:“可以出来了吗?” 蓝颖风拍拍背包。 “再等一会儿。到山里就放你出来。” 小圆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123.遇袭 三天的时间,蓝颖风和慕容言夏完成了接下的七个任务。 没有自然区守卫的情报,寻找草药和猎物花了她们不少时间。好在,血族北部的生态和灰翎市很接近。蓝颖风的经验基本不会出错。 第三天傍晚,两人带着任务成果回到小镇。 夕阳把街道染成橙红色,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卖东西的小贩正在收摊。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蓝颖风走了几步,突然感觉背后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像是被一种不怀好意的目光注视着。 她没有回头,立刻释放出磁场乱流。 无形的魔力从体内涌出,把两人完全包裹。按理说,此刻她们应该已经彻底消失在一切探测手段之外了。 但她越往前走,那种阴森森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近了。 蓝颖风的心猛地一沉。 磁场乱流没用。 对方早就看穿了她们的伪装。 “撤!”她低喝一声,同时撤掉磁场乱流——既然没用,就不浪费魔力了。 慕容言夏的反应比她更快。剑已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停在两人面前。她一把抓住蓝颖风的胳膊,纵身跃上剑身。 剑冲天而起。 快得像一道闪电。 蓝颖风回头望去,看见一个黑影从街道尽头腾空而起。那人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直直朝她们追来。 “被发现了?”慕容言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风刮得有些模糊。 “嗯。” “对方实力怎么样?” 蓝颖风闭上眼睛,魔法感知全力释放。无形的触角延伸出去,捕捉那个追击者的气息。 接触到追击者的那一霎那,她的心彻底凉了。 那股气息强大得可怕。魔力波动稳定而深沉,像深渊一样无边无际。她在脑海中快速比对——白族决斗榜前十的水平,可能更高。 比她和慕容言夏加起来都强。 “怎么样?”慕容言夏又问了一遍。 蓝颖风睁开眼睛。 “打不过。”她语气生硬,“差太远了。” 慕容言夏没有说话,只是把剑催得更快。 风在耳边呼啸,刮得脸生疼。下方的景物飞速后退,城镇变成模糊的光点,山峦变成起伏的剪影。但那个黑影越来越近。 一百米。 蓝颖风转过身,看清了那人的轮廓。是个男人,穿着深色长袍,脸被兜帽遮住。他的飞行方式不同于御剑,也不同于飞行术,像是整个人都融入了风中,与气流合为一体。 五十米。 她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了,像实质一样刺在后背,带着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她侧头看了一眼慕容言夏。慕容言夏的脸色发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在用全部魔力维持御剑飞行。即便这样,她们也甩不掉追击者。 追击者越追越紧,蓝颖风陷入了绝望。 走马灯似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 穿越那天,躺在陌生的森林里,睁开眼,看见两轮紫色的月亮。地上散落着尸体,耳畔传来阴恻恻的声音。那时,她唯一想要的就是活下去。 灰狼猎人团那个夜晚,胡麻子喝醉了酒,闯进她的帐篷。那只攥住她手腕的手,那股刺鼻的酒气,还有身体里突然炸开的那团火——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魔力。 自然区逃亡,她一个人走了两天一夜。疾风狼的嚎叫,草猡群的威胁,还有从那个废弃村庄里找到的储魔枪。那把储魔枪帮助她吓退了魔兽,吓退了那个刁难她的自然区守卫。 白桦市的街头,她穿着破旧衣服一家家店找工作,被赶出来,再找,再被赶出来。阮太太打开门的那一刻,那句“进来吧”,让她差点哭出来。 摆摊的日子,蓝氏烤肉一点点做出名气。她不再是难民了。她开始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用劳动养活自己。 纪云从天而降的那道紫色雷光,那只被一招秒杀的雷虎,让她对力量充满向往。她跟着纪云离开了白桦市,来到白族的首都,坐着那辆破烂不堪的铁皮车前往京城自然区,那一刻,她相信自己有美好的未来。 尤源梦的小木屋里,她和尤源梦一起,不分昼夜地研究对抗变种海兽的配方,那段时光已经恍如隔世。 星辰魔法学院,那些在二十四小时自习室里度过的日日夜夜,那些在白族决斗厅里一次次重伤濒死的记忆。她那么努力地学习,只为了让自己强大起来。 还有那场战争,她和青年后备队的战友们出生入死,久经沙场的她,最终平安回来。 穿越五年,经历了那么多生死时刻,无数次逢凶化吉,无数次绝处逢生。她查清洗者,追线索,从白族 追到武林族,从武林族追到巫族,又不顾一切地来到血族,就为了投身她的事业。 现在呢? 她要死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空,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她还没找到清洗者的老巢,还没再见纪云一面,还没发展出自己的特技,还没和朋友们好好告别,还没把小圆养大。 还有那么多事没做。 追兵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二十米。那人手里凝聚的光芒越来越亮,蓝颖风甚至能看清那是一团跳动的紫色火焰。 慕容言夏的剑在颤抖。她已经到极限了。 蓝颖风闭上眼睛。 就这么结束了吗? 就在这时—— 一道紫色的裂缝凭空出现在她们前方。 裂缝边缘散发着莹莹的光,边缘不规则地跳动,像一张被撕开的画布。里面隐约能看见一点空间,有光,有桌椅的轮廓——像幻境入口,但比幻境更狭窄,更深邃。 蓝颖风还没来得及反应,裂缝里传来一个声音。 中文。 “快进来。” 那声音低沉,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蓝颖风没有多想。她一把抓住慕容言夏的胳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着她朝那道裂缝冲去。 两人的身影没入紫光之中。 裂缝在身后瞬间闭合。 黑暗。只有黑暗。 蓝颖风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整个人摔在地上。耳边传来粗重的喘息声,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慕容言夏的。 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抖。她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站起来。 眼前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铁质的桌子和椅子,靠墙一张简易的床,角落里堆着几个箱子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仪器。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五官深邃,皮肤偏白,浅棕色的头发,灰蓝色的眼睛——看不出种族,像是混血。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 他朝她们微微一笑,像在招待客人。 “欢迎来到反清洗者基地。”他说,“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124.绝对安全的地方 “你们好。”男人说道,他的中文很流利,甚至听不出口音,“我是诺亚,是这个基地的主人。” 他的每句话信息量都很大,蓝颖风决定先问最关键的。 “反清洗者基地是什么?”她问,声音沙哑。 诺亚走到桌边,在椅子上坐下,示意她们也坐。 “字面意思。”他说,“专门用来救初代魔法成员的空间。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营救了。” 慕容言夏扶着墙站起来,在蓝颖风身边坐下。 “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她重复了一遍诺亚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诺亚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是我的随身空间。”他说,“我的特技。我可以随时打开它,把人救进来,再关上空间的门。目前来看,清洗者暂时没办法进入这里。” 蓝颖风第一次听说这种特技。 “你能把门开在任何地方?”她问。 “任何我能感知到的地方。”诺亚点点头,“距离有限制,但够用。” 蓝颖风沉默着望着他。随身空间,这也太厉害了。 “你救了多少人?”慕容言夏问。 诺亚想了想。 “这些年陆陆续续,二三十个吧。他们中的有些人躲起来了,有些去了别的国家。也有一些……没救下来。” 蓝颖风看到了他眼底的无力和悲伤,尽管不是很明显。 “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蓝颖风问。 诺亚笑了笑。 “跟踪那个追杀你们的人。”他说,“我已经盯他好几天了。” 蓝颖风一愣。 “你一直在跟踪清洗者?” “我不在工作的时候都在跟踪清洗者。”诺亚说。 慕容言夏看了蓝颖风一眼,用眼神询问。 蓝颖风点点头。 两人开始讲述自己的来历。 从白族开始,到武林族,到巫师帝国,再到血族。没有隐瞒,没有保留。诺亚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始终很平静。 等她们说完,他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们是来查清洗者的。” “是。”蓝颖风说。 诺亚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从桌下抽出一张卷轴,翻开,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份名单。 “这几年死亡的初代魔法成员。”他说,“血族境内,有记录的,三十二个。没记录的有多少过,我也不知道。” 蓝颖风心一沉。 慕容言夏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诺亚又翻出另一张卷轴。 “这是清洗者里的执行者,也就是追杀专员。我调查了很久,目前确认的有十七个。”他指着上面的几个名字,“最近我主要跟踪这两个。他们杀人最多,也最活跃。” 蓝颖风抬起头。 “你一个人?” “一个人。”诺亚点点头,“这些年因为对抗清洗者,已经牺牲太多人了。所以我一直单独行动,能救一个是一个。”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慕容言夏突然推了推蓝颖风。 “你说,血族人为什么能发现我们?” 蓝颖风陷入沉思。 确实很奇怪。她的磁场乱流连边境的探测仪都能混过去,刚才却没法骗过一个没有携带任何大型探测装备的人。就算他带了微型设备,那种东西的探测能力都一般,而且她在进入街道之后就开了屏蔽器——按理说,武林族的标记不会被检测到才对。 诺亚皱起眉。 “你确定开了屏蔽器?” 蓝颖风点点头,把袖口挽起来,露出那个改装过的屏蔽器。现在还没到冷却时间,屏蔽器仍然开着。 诺亚盯着那个屏蔽器看了几秒,然后摇摇头。 “按理说不应该。这东西虽然不能完全隐藏,但靠近了才会失效。那个追杀你们的人,距离至少还 有几百米就锁定了你们——这说明他用的不是普通探测手段。” 蓝颖风沉默了。 她回忆着自己过去几个月的经历,回忆着那些收集到的线索,从白族,到武林族,到巫族,再到血族...... 突然,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药剂。 “我可能知道为什么了。”她慢慢说。 慕容言夏看着她。 蓝颖风把自己在PotionMiracle遇到的事说了一遍——那种可以标记初代的药剂,那些销往血族的订单,还有她查到的那家血族公司。 “如果那种药剂被稀释后放在食物里……”她顿了顿,“喝了的人,会变成信号源。” 诺亚的表情变了。 “你喝过?” 蓝颖风想了想,摇摇头。 “巫族人不太可能往饭里放那种东西,应该是进入血族以后的事,唯一一次在外面吃饭……” 她看向慕容言夏。 慕容言夏的脸色也变了。 “佣兵公会的食堂。”她说,“那碗汤。” 蓝颖风想起来了。那天中午,她们在二楼食堂吃的饭。炖菜,烤肉,面包,还有一碗清汤寡水的汤。 那碗汤的味道,她记得很清楚。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咸。 “如果汤里加了那种药剂……”她没说完。 诺亚沉默了几秒。 “有可能。”他说,“血族清洗者背靠王室,王室有的是钱。他们可能在所有的公用食堂和部分餐馆里都投了那种药剂。” 蓝颖风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没想到,血族的清洗者势力已经大到了这个程度,简直是无孔不入。 “你干了多少年?”慕容言夏问。 诺亚想了想。 “七八年吧。从毕业开始干。” 蓝颖风心里升起一股钦佩。 一个人对抗清洗者这么多年还活着,足以说明诺亚的实力。 125.三人组成立 “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蓝颖风看着诺亚的眼睛,认真地说。 诺亚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暖的光。 慕容言夏也看过来,嘴角微微弯了弯。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笑容比任何誓言都有分量。 “那以后一起。”诺亚说。 蓝颖风点点头。 慕容言夏也点点头。 没有多余的仪式,没有煽情的宣言。三个人,就这样成了一个小队。 “现在的问题是标记。”诺亚重新进入正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你身上的药剂标记不除掉,出去就是活靶子。” 蓝颖风从空间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那是她在PotionMiracle工作时偷偷抄下的配方,鲍勃药剂的详细制作方法。 “这是那种药剂的配方。”她说,“如果能找到解药……” 解药是魔法药剂高阶课程的内容,蓝颖风从来没做过解药,但她学过理论。 现在的问题是缺乏设备。 她抬起头。 “我没有设备。这种级别的药剂,需要专业的仪器。” 诺亚沉默了一秒,然后站起来。 他走到墙角那个铁柜子前,打开柜门。 蓝颖风的目光落在柜子里,惊呆了。 全套的制药设备——大锅、分析天平、分液漏斗、各种规格的烧瓶试管、精密的魔力控制仪,自动控温装备,甚至还有一个袖珍型的高压反应釜。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每一件都保养得很好。 “这是......”蓝颖风用询问的目光望着诺亚。 诺亚看着那些设备,表情黯淡下去。 “一个初代药剂师留下来的。”他说,“他在我这里住了很久,我们一起研究过对抗清洗者的办法。” 他顿了顿。 “后来有一次,他执意要出去。我劝不住。出去之后,再也没回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慕容言夏没有说话。 蓝颖风走过去,站在那些设备前。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个蒸馏器。金属的表面冰凉光滑,保养得很好。 “他用过这些?”她问。 诺亚点点头。 “他走之前说,这些东西留着,也许有一天能用上。” 蓝颖风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用的。”她说,“不会浪费。” 诺亚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感激。 “谢谢。” 蓝颖风从空间背包里翻出一本书——《高阶药剂学:解药原理与实践》。那是她离开巫师帝国前在公司旁边的书店里顺手买的,当时根本没想过会用上。 她坐在桌边,一边翻书一边对照配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诺亚和慕容言夏在旁边看着,偶尔递杯水,偶尔问两句。 小圆从角落里探出脑袋,看了一会儿,又缩回去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蓝颖风沉浸在那堆复杂的公式里,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处何地,忘记了一切。 直到诺亚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清洗者应该已经走了。” 蓝颖风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确定?” 诺亚点点头,指着墙上那台仪器。 “监控显示周围没有异常波动。他守了这么久,大概以为你们已经逃远了。” 慕容言夏松了口气。 “那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 诺亚摇摇头。 “你们暂时留在这里。研究工作需要时间,而且……”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联络仪。 “我得回去工作了。” 蓝颖风愣了一下。 “工作?” “我是公务员。”诺亚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管档案的。活儿不重,但也不能长期不在岗。今天已经翘了大半天班,再不回去要记旷工了。” 慕容言夏挑了挑眉。 “干这种事的人,还担心记旷工?” 诺亚耸耸肩。 “身份是掩护。总得有个正常人的样子,才不会引人怀疑。”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 “你们先在这里待着。设备随便用,书随便看。需要什么等我回来再说。” 蓝颖风点点头。 小圆突然从角落里探出头。 “吃的。”它提醒道。 诺亚笑了。 “晚点给你们带。” 他的手按在墙上,墙壁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门无声地打开,他走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累死了。”慕容言夏说。 她找了一个角落,从空间背包里拿出行军床,躺下,闭上了眼睛。 蓝颖风毫无睡意。她一会儿看看配方,一会儿看看书,继续在笔记本上推导解药。 126.清洗者叛军 接下来的几天,蓝颖风一直埋头研究解药。 诺亚每天早上从随身空间里出去,去单位打个卡,装模做样地处理一些工作,然后继续他的老本行——跟踪清洗者。 这天傍晚,他照例潜伏在一条小巷里。 天色已经暗下来,街灯昏黄的光洒在石板路上。诺亚靠在一堵墙后,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光——隐身咒文。这种状态下,他无法使用任何其他魔法,但只要不动,就没有人能发现他。 他的目光锁定在对面那扇门上。 那是清洗者执行部的临时驻地之一。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小楼,外墙灰扑扑的,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最近,冯·施特赖歇尔——执行部的副部长住在这里。 这个人他已经跟踪了快两个月。杀人最多,手段最狠,也最难缠。 但这一个星期,施特赖歇尔的行为有些反常。 按照原计划,他这几天应该去北部几个城镇调查新出现的初代踪迹。那些地方诺亚都踩过点,正准备追过去,能救一个是一个。 但施特赖歇尔根本没动。 连续七天,他每天早上从驻地里出来,在附近转几圈就回去,完全不像之前那个雷厉风行的追杀者。 诺亚皱起眉。 他想起这段时间听到的一些风声——清洗者内部有一部分人罢工甚至叛变了。那些人大多是底层的执行者,掌握不了什么重要情报,叛不叛变对大局没什么影响。清洗者高层也懒得管,杀了几个杀鸡儆猴,剩下的该干嘛干嘛。 但施特赖歇尔不一样。他是副部长,掌握实权,知道太多内部秘密。他要是叛变…… 机会难得。 诺亚正想着,对面那扇门开了。 施特赖歇尔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帽檐压得很低,脚步很快。诺亚立刻跟上去,保持着安全距离。 施特赖歇尔在街上走着,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城市边缘的一片废弃厂房前。 诺亚躲在一堵断墙后面,透过裂缝观察。 施特赖歇尔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边境线。那边是邻国的方向。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等他走远,诺亚才慢慢从墙后走出来。 施特赖歇尔看边境的神色不同寻常,像在凝神思索,又像在疑虑什么,这让他隐隐约约有种猜想。 或许,施特赖歇尔在计划偷渡。 一个掌握清洗者核心机密的副部长,在计划偷渡。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随身空间里,蓝颖风还在对着那些瓶瓶罐罐发呆。 桌上摆着十几个烧瓶和试管,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推算过程,眉头紧锁。 慕容言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思考。 小圆蹲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她们。 门开了。 诺亚走了进来,脸色比平时严肃。 “怎么了?”蓝颖风问。 诺亚在她对面坐下。 “施特赖歇尔要叛变。” 慕容言夏睁开眼睛。 “谁?” “执行部的副部长。”诺亚说,“这七天他一直在 消极怠工,根本没去执行任务。今天我发现他在边境观察了很久,应该是计划偷渡。” 蓝颖风放下了笔记本,开始认真思考这件事。 她知道清洗者内部出了不少叛徒,但诺亚告诉她,那些人都是小喽啰,即便把他们抓过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施特赖歇尔不一样。他是副部长,掌握实权,如果他叛变,对清洗者会是重创。 “你有什么想法?”蓝颖风问。 “我想接触他。”诺亚说,目光笃定。 慕容言夏皱起眉。 “太危险了。” “我知道。”诺亚说,“但这是难得的机会。如果能从他嘴里问出清洗者的内部情报,我们说不定能彻底地扭转局势。” “你打算一个人去?”蓝颖风问。 诺亚点点头。 蓝颖风思索了一下,没有直接反对。 “你的战斗力,跟施特赖歇尔比如何?”她问。 诺亚迟疑了一下。 “正面对上的话,勉强能打成平手吧。”他说。 慕容言夏站起来,把长剑挂在了腰上。 “我跟你一起去。” “还有我。”蓝颖风说,她也站了起来。 诺亚摇头。 “你身上还有标记。” “配方我已经推完了。”蓝颖风说,“解药我也做出来了。现在只差试验。” 没等他们提出什么意见,蓝颖风拿起一个盛满药剂的锥形瓶,一口喝下。 “你——”慕容言夏和诺亚都惊呆了。 蓝颖风笑了笑。 “我们说好要一起的。” 127.叛逃者的情报 蓝颖风放下那个空了的锥形瓶,擦了擦嘴角。 慕容言夏和诺亚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一样。 “你……”慕容言夏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疯了吗?” 诺亚没有说话,但脸色已经变了。他快步走到墙边,从柜子里翻出一堆探测仪,大大小小七八个,全部开启,对着蓝颖风逐个扫描。 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又一个接一个地归于平静。 没有反应。 全都没有反应。 诺亚换了一批探测仪,重新扫描一遍。 还是没有反应。 “怎么样?”蓝颖风问。 诺亚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检测不到。”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蓝颖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得意。 “配方我推了一个星期,解药做了三天。如果连这点效果都没有,我就该回去找尤源梦重新学了。” 慕容言夏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没事。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蓝颖风摇摇头,“感觉挺好的。” 慕容言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下次别这样。”她说,“至少先跟我们说一声。” 蓝颖风点点头,但没有承诺什么。 诺亚收起那些探测仪,转过身。 “标记解除了,那就可以一起行动了。”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我们先商量一下怎么接触施特赖歇尔。” 夜色正浓。 三个人蹲在一片灌木丛后面,盯着不远处,施特赖歇尔的临时驻地。 “为什么不现在进去?”慕容言夏问。 诺亚摇摇头。 “清洗者可能已经发现了我在跟踪他们。”他压低声音,“施特赖歇尔如果是诱饵,现在进去就是自投罗网。” 蓝颖风点点头。 “等他自己出来。在空旷地带接触,至少能确认周围没有埋伏。” 三个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盯着那扇门。 小圆缩在蓝颖风的背包里,一声不吭。它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添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月亮慢慢西沉。 凌晨两点,那扇门开了。 施特赖歇尔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装束,背着空间背包,脚步很快。出门后左右张望了几秒,然后快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边境的方向。 “跟上。”诺亚低声说。 三个人悄无声息地跟上去。蓝颖风的磁场乱流覆盖住三人,诺亚的隐身咒文同时加持,两层隐匿叠加,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施特赖歇尔走得很急,不时回头张望,显然是害怕有人跟踪。但他什么也没发现。 一路向北,城镇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荒野。远处已经能看见边境线的轮廓。 诺亚打了个手势。 三人加速,绕到施特赖歇尔前方。 在一片无人的荒原上,诺亚撤去隐身,从一块岩石后面走出来。 施特赖歇尔猛地停下脚步。 他紧紧地注视着来人,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别紧张。”诺亚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不是来抓你的。” 施特赖歇尔盯着他,目光警惕而锐利。 “你是谁?” “一个和你一样,想对抗清洗者的人。”诺亚说,“我知道你在计划逃跑。但其实你不用跑。” 施特赖歇尔没有说话。 诺亚继续往前走了一步,施特赖歇尔立刻后退一步。 “停下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再靠近我就不客气了。” 诺亚停下脚步。 “你听我说。”他的语气很平静,“你可以留下来,和我一起对抗清洗者。我可以为你提供庇护,绝对安全的地方。” 施特赖歇尔冷笑一声。 “庇护?你凭什么?凭你一个人?” “不止我一个人。”诺亚说。 他话音刚落,蓝颖风和慕容言夏从两侧走了出来。 施特赖歇尔的表情变了变。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三个。”他说,语气里带着嘲弄,“三个就想对抗清洗者?” 诺亚没有回答,向蓝颖风那边递了个眼色。 蓝颖风会意,释放出磁场乱流。 无形的魔力从她体内涌出,不是包裹三人,而是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魔力波动的频率被她调整得极其复杂,模拟出无数个魔法磁场,密密麻麻地散布在周围。 施特赖歇尔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探测仪。 他的表情凝固了。 仪器上显示,周围至少有二十个魔法波动源。从弱到强,分布在各处,形成一个完整的包围圈。 他猛地抬起头,四处张望,但什么也看不见。 “这……”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什么?” 诺亚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看到的是反清洗者组织的冰山一角。”他说,“我们有据点,有人手,有资源。只要你愿意,可以加入我们。” 施特赖歇尔沉默了。 他盯着手腕上的探测仪,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波动源,又抬头看向诺亚。 “你……你们真的不是上头派来的?” “清洗者派来抓你,不会跟你说这么多。”诺亚说,“直接动手就行了。” 施特赖歇尔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们。”他说,声音疲惫,“但我确实受够了。” 他靠在一块岩石上,抬头望着天空。 “你们知道每天杀人的感觉吗?”他问, 不等回答,自己继续说,“不是杀敌人,是杀那些无辜的人。那些人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因为生来特殊,就要死。” 蓝颖风没有说话。 慕容言夏也没有说话。 施特赖歇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 “我讨厌这份工作。从第一天就讨厌。但我不能辞职。辞职意味着背叛,背叛意味着死亡。我只能继续干,干到麻木,干到忘了自己是谁。” 他看向诺亚。 “所以我想逃。逃到国外,逃到没人认识的地方,能躲多久是多久。” 诺亚看着他。 “躲,能躲多久?” 施特赖歇尔没有说话。 “一年?两年?清洗者不会放过叛徒的。”诺亚说,“他们会找到你,杀了你。你能逃一辈子吗?” 施特赖歇尔低下头。 诺亚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加入我们。”他说,“你不是一个人了。” 施特赖歇尔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想知道清洗者的秘密吗?” 诺亚神色微变。 “说。” 施特赖歇尔深吸一口气。 “你们知道为什么清洗者一定要追杀初代魔法成员吗?” 三人对视一眼,然后扭头望着施特赖歇尔。 “不是因为仇恨,不是因为历史。”施特赖歇尔说,“是因为血族王需要他们。” 蓝颖风的心猛地一紧。 “需要他们?” 施特赖歇尔点点头。 “清洗者会在初代魔法成员身上施加一种特殊的咒文。这种咒文会吸收他们的魔法能量,直到尸体腐烂,能量流干为止。那些能量会通过某种渠道传输到血族王室,被储存起来。” 他顿了顿。 “血族王想等能量积攒到一定程度,一次性吸收,然后……一举成神。” 荒原上安静得可怕。只有呼啸的风声。 施特赖歇尔看着他们的表情,苦笑了一下。 “很震撼,对吧?我当初知道的时候,也震撼了很久。” 诺亚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 施特赖歇尔摆摆手。 “谢什么。反正我也叛变了。” 他站直身子,看向诺亚。 “你说的那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真的存在吗?” 诺亚点点头。 “跟我来。” 他抬起手,一道紫色的裂缝在空气中缓缓打开。 施特赖歇尔看着那道裂缝,犹豫了一秒,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诺亚看向蓝颖风和慕容言夏。 “走吧。回去再说。” 两人点点头。 三个人跟着走进裂缝。 紫色的光芒在身后缓缓闭合。 荒原上又恢复了平静。 128.血族王的野心 四张椅子,围成一圈。 施特赖歇尔坐在其中一张上,背靠着墙壁,手里端着一杯诺亚递来的水。 蓝颖风坐在他对面,慕容言夏在她旁边,诺亚则靠墙站着,双臂环抱在胸前。 “接着说吧。”诺亚开口,语气平静。 施特赖歇尔抬起头,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你们知道初代魔法成员的能量有什么特别吗?” 蓝颖风想了想。 “比一般人充沛,纯净?” 施特赖歇尔点点头。 “充沛,纯净,而且……可吸收。”他顿了顿,“普通魔法成员的能量,混杂着各种杂质,吸收不了。但初代的不一样。对血族王室来说,那是最好的养料。” 他喝了一口水。 “血族王室从存在以来,一直在想办法掠夺初代魔法成员身上的能量。但过去技术不成熟,有很多限制。你们知道他们以前是怎么做的吗?” 慕容言夏皱起眉。 “怎么做的?” “抓活的,关起来。”施特赖歇尔说,“关在地牢里,用专门的阵法,慢慢地、持续地吸收。效率很低,而且风险很大——毕竟关着活人,随时可能出事。” 蓝颖风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那些失踪的初代。原来从很久以前,这种猎杀就已经开始了。 “那现在呢?”诺亚问。 施特赖歇尔沉默了几秒。 “二十年前,他们终于开发出了一种新方法——摄魔咒。这种咒文可以在追杀过程中直接种在初代身上。中咒之后,几分钟内就会死亡,几个小时内尸体完全腐烂。整个过程结束后,能量就已经被吸收完毕了。” 慕容言夏的声音冷下来。 “所以那些人死了,还被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 施特赖歇尔点点头,没有辩解。 “这样效率高,风险小,而且没有任何痕迹。” 蓝颖风盯着他。 “你用过多少次?” 施特赖歇尔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很多。”他说,“多到我记不清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施特赖歇尔低下头。 “我知道你们恨我。我自己也恨我自己。” 诺亚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红月的事,你知道多少?” 施特赖歇尔抬起头。 “五年前,现任血族王上任。他比之前任何一任都有野心。他开始用储存到的魔法能量做魔法实验。红月就是成果——用初代能量驱动的魔力增幅器,可以把使用者的力量放大很多倍。” 蓝颖风的手指攥紧了。 红月。原来来自于这个。 “实验成功了。”施特赖歇尔继续说,“但红月有个致命的问题——冷却期太长,对使用者反噬太大。那场战争之后,血族王意识到,靠魔力增幅器行不通。” 他看向三人。 “所以他想直接吸收魔法能量,让自己变强。他想要的是成神。” “成神之后呢?”慕容言夏问。 施特赖歇尔苦笑了一下。 “成神之后,他就是整个大陆最强大的存在。到那时,不止是初代魔法成员,所有国家,所有人,都得听他的。” 蓝颖风沉默了一会儿。 “他现在已经到了哪一步?” 施特赖歇尔摇摇头。 “具体的我不清楚。只知道能量还在储存,还没到他吸收的那一步。可能是不够,也可能是技术还不成熟。但他迟早会走到那一步的。以他的性子,不会满足于现状。”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诺亚开口。 “这些情报,我们需要传出去。” 蓝颖风抬起头。 “传给谁?” 诺亚看着她。 “这已经不只是初代魔法成员的事了,这关系到整个大陆。血族王一旦成神,所有人都没法置身事外。白族 、武林族、巫族……所有国家都会被卷进去。”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指了指那些仪器。 “我这个空间,通讯是绝对安全的。不会被窃听,不会被追踪。你们可以放心联系任何人。” 慕容言夏第一个站起来。 “我联系霜华派掌门。” 她走到角落,拿出联络仪。 蓝颖风坐在原地,想了想。 林可均。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他。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她信任他。这种时候,她需要他的帮助。 她拿出联络仪,给林可均发了条短信。 那边很快拨过来。林可均的声音从联络仪里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 “蓝颖风?有什么事?” “说来话长。”蓝颖风说,“但我有重要情报要告诉你。” 诺亚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没有打扰。 蓝颖风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讲施特赖歇尔,讲摄魔咒,讲红月的真相,讲血族王的野心。 林可均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等蓝颖风说完,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可均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沉。 “我知道了。这些情报,我会转达给该知道的人。” 他顿了顿。 “你自己小心。先别轻举妄动。” 蓝颖风点点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 “我会的。” 通讯挂断。 蓝颖风放下联络仪,靠在椅背上。 慕容言夏还在和霜华派掌门通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诺亚看着她。 “下一个是谁?” 蓝颖风想了想。 “卡兰达。巫师帝国基顿家族的长女。” 诺亚点点头。 蓝颖风又拿起联络仪。 她感觉心里踏实了一些。对抗清洗者,终于不再是他们几个人的事了。 129.多方布局 传递情报后的第三天,蓝颖风接到了林可均的即时通讯。 “蓝颖风,你们先回一趟白族。” 蓝颖风愣了一下。 “为什么?” “我们准备去会会血族王。”林可均的语气平静,好像与血族王正面交锋只是日常打卡上班,“需要先进行战斗演练。” 蓝颖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我也被纳入了战斗人员吗?” 那边沉默了一秒。 “当然。你的磁场乱流很关键。”林可均顿了顿,“你的同伴们也跟你一起过来。尤其是那个清洗者叛军,看好他,别让他单独行动。” “啊?”蓝颖风一头雾水,“为什么?很多关键情报都是他告诉我们的。他这个人可以信任。” “是不是值得信任另说。”林可均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哪怕他主观上没有出卖你们的意愿,如果他被清洗者抓住,刑讯逼供,会不会供出你们就难说了。” 蓝颖风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林可均说的有道理。 “我们回一趟白族。”蓝颖风对三个同伴说。 巫族,格里格曼研究所。 尤源梦已经有将近十年没来过这里了。这次回来,是受邀加入一个研究项目,开发专门针对血族王宫的防护魔法的破解药剂。 和往常一样,尤源梦拒绝了所有人的合作邀请,整天泡在自己的实验室里,钻研配方。 她不知道造这个药剂是要干什么。但她知道,这个药剂一旦研发成功,肯定会掀起巨浪。 白族京城。 蓝颖风、慕容言夏、诺亚、施特赖歇尔走进一座位于古建筑地下室的幻境。这里模拟了血族王宫的场景——高耸的穹顶,幽暗的走廊,密布的符文阵,甚至连墙上的裂缝都还原得惟妙惟肖。 施特赖歇尔边走边看,一会儿用手摸摸那些建筑的外墙,一会儿用感知咒测一测模拟的卫兵,发出一声惊叹。 “太逼真了。” 林可均微微笑了笑。 “还得感谢你提供的王宫地图。”他用德语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谢意,“比我们之前绘制的任何一张地图都要详细。” 施特赖歇尔苦笑。 “我也只能提供这个情报了。” 战斗会议在地下室深处的会议室举行。 蓝颖风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挤满了人。长桌两侧坐着各国代表,墙边还站着不少人,目光都落在中间那张巨大的沙盘上。她在人群中看到了前童子军集团的几人,看到了霜华派的掌门,看到了雪森,看到了卡兰达,看到了贝辰,但更多的是不认识的面孔。 人群陆续落座,会议开始。 首先讨论的是引开新上任的几个王庭近侍、歼灭宫廷禁卫军的方案。这些与她关系不大,蓝颖风大概地听了听,心里默默记下几个关键节点。 安排正面应对血族人的小分队时,特战队队长陈玓突然扭头看向她。 “蓝颖风,你的磁场乱流,最多能覆盖几个人?” “最多七个。”蓝颖风说,“包括我自己。” “够了。”陈玓点点头,“七个人,能保证绝对隐匿吗?” “能。”蓝颖风说,“不过最多能维持两个半小时。” “用不了两个半小时。”贝辰开口,“等到了王宫外围,我带你们空间转移,最多五分钟,就能赶到血族王面前。” “如果两个小时二十五分钟还结束不了战斗……”贝辰忽然狡黠地一笑,“那也就没有下文了。” 众人都笑了。这件事本来就是彻彻底底的冒险,谁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会议开了一整天。各方势力的代表轮流发言,商讨战斗方案。 深夜,方案终于敲定。 前线的战斗人员不多,二三十个人,都是各国的顶尖战力。对于自己被列入顶尖战力这件事,蓝颖风吃惊不小。 但对于偷渡来说,二三十个人仍然太多了,只能分批过去。偷渡的方法,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迷惑边检人员的,有打算从万米高空直接飞进去的,有挖地道的,也有像蓝颖风这样,通过隐匿手段越过边境线的。 会议结束后,慕容言夏没有多留。她当晚就赶回武林族,与各门派的精锐汇合。 训练场在深山之中,四周是终年不化的积雪。慕容言夏到达时,她见到了霜华派的师兄轩辕艾一,他曾经作为志愿军讨伐过王庭近侍。另外还有几个其他门派的精锐,她都在历届演武仪式上见过。 他们面前是一座缩小版的血族王宫模型,尺寸只有真实王宫的十二分之一,但结构一模一样。 “禁卫军的巡逻路线,施特赖歇尔已经标注出来了。”轩辕艾一指着模型上的几处标记,“他们的换班间隙是三分钟。我们要在这三分钟里,解决掉至少三分之二的守卫。” 他开始给每个人分工。慕容言夏和轩辕艾一一组,任务是歼灭宫廷禁卫军第一支队。另外几人两到三人一组,负责各个支队。 任务分配完了,一行人走进幻境,幻境里呈现的是血族王宫的局部场景。 “按计划行动。”轩辕艾一说。 同一时间,巫族基顿庄园的地下暗室里,另一场训练也在进行。 暗室的墙壁上嵌满了法阵,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正中央立着五具人形模拟靶,是按照施特赖歇尔提供的数据制作的,每一具都精准还原了王庭近侍的体型、魔力波动和战斗特征。 卡兰达站在中央,身后是十个巫族人——有特种兵,也有赏金猎人。 诺亚站在他们对面,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先说第一个。”他指着最左边那个模拟人,“赫尔曼·施瓦茨。超高单体爆发伤害,特技是死亡符文。被他锁定的人,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但他的施法速度很慢,从凝聚到释放,大约需要三秒。” 他的手指向人群中的两个特种兵。 “你们俩负责他。不需要赢,只需要打断。他抬手,你们就出手。不给他任何凝聚符文的机会。” 那两个特种兵点了点头。 诺亚的手移向第二个模拟人。 “弗里茨·布吕歇尔。速度极快,特技是鬼影,但他的防御比较弱。”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赏金猎人身上。 “你们俩负责他。采用大范围攻击,压缩他的活动空间。把他逼到墙角,然后击杀。” 诺亚的手移向第三个模拟人。这次他停顿了一下。 “齐格弗里德·施泰因。特技是极限探测,感知力极强,但他的感知范围有盲区——他自己的正后方,大约十度的扇形。” 他看向卡兰达和她的赏金猎人好友。 “你们俩对付他。从盲区接近,速战速决。” 诺亚指了指第四个模拟人。 “阿尔布雷希特·法尔肯施泰因,年纪最大的一个。魔法功底极高,战斗方式是站场输出,特技是符文阵,大范围高伤害攻击魔法。但他年纪大了,行动不如年轻人灵活。” 他的目光落在另外两个特种兵身上。 “和对付赫尔曼一样的战术。打断,干扰,不让他完成符文阵。” 那两人点了点头。 诺亚看着最后一个模拟人,沉默了几秒。 “库尔特·贝格。”他说,“各方面都很均衡,没有明显的短板。特技未知——施特赖歇尔也没有见过他全力出手。情报最少,最危险。” 他看向剩下的两个人。 “我们三个一起对付他。” 十二个人分成五组,各自对上各自的模拟靶。 第一百三十五章清洗者老巢 血族王宫外,二十七人潜伏在各处,等待施特赖歇尔的信号。 慕容言夏望着血族王宫,透过外面的金色屏障,看着里面的庭院。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她曾无数次幻想自己摸进了敌人的大本营,大开杀戒,报仇雪恨。但真当她来到这里,即将实现她多年的梦想,她却没感觉到半点兴奋。 突然,她正前方的金色屏障上出现了一个豁口,那是王宫里的内应用破解药水烧穿的口子。 “师妹,走了。”轩辕艾一在她耳边低声说。 慕容 言夏把手按在腰间的剑鞘上,和轩辕艾一一起,从防护魔法的破洞处溜进了王宫。 武林族联军是第一批进王宫的。 慕容言夏和轩辕艾一打头阵,跟在后面的是玄音派的首席器修和首席灵修。他们没有耽搁,直奔宫廷禁卫军第一支队的巡逻地点。 慕容言夏和轩辕艾一蹲在墙角,等待卫兵的出现。 没过多久,四名穿着棕色制服的士兵从拐角走出来。慕容言夏和轩辕艾一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鬼魅般靠近巡逻队。 轩辕艾一的剑快得像一道光,左边两个禁卫军还没反应过来,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细线。他们的身体软软地倒下,被轩辕艾一一把接住,轻轻放在地上。 慕容言夏的速度比他更快。她的剑锋划过右边两人的脖颈,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两具尸体同时倒下,被她用剑鞘托住,无声落地。 王宫大殿的另一侧,战斗远没有这么安静。 诺亚侧身闪过一道符文,手腕翻转,反击的符文同时抛出。那道符文在空中炸开,逼得对面的库尔特·贝格后退了一步。 另外两名巫族特种兵从两侧包抄,一左一右,攻击同时落下。库尔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两道符文从指尖弹出,精准地挡住了两边的攻击。 一对三,不落下风。 诺亚的眉头皱起来。这个人的反应速度太快了,而且战斗直觉惊人。每次他们以为找到了破绽,他都能在最后一刻化解。 “继续压制。”诺亚低声说,同时开始酝酿下一次攻击。 两名特种兵同时出手。一个从正面佯攻,另一个绕到侧面。库尔特抬手挡住正面的攻击,同时侧身躲过侧面的符文。 诺亚抓住他侧身的瞬间,发动了特技。 紫色的裂缝在他身后凭空出现。他整个人向后倒去,消失在裂缝中。下一秒,裂缝在库尔特身后张开,诺亚从中跃出,手里的符文已经凝聚成形—— 他本以为可以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但他还没落地,一道符文已经朝他迎面飞来。诺亚闪身躲避。符文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在身后的墙上炸开一个洞。 库尔特甚至没有转身。他只是凭感觉,就差点打中了诺亚。 诺亚的心一沉。 他落地后就势翻滚,躲开第二道符文。 诺亚从地上爬起来,加入战局。 四个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符文在空气中炸开,光芒刺目,震得墙壁都在发抖。诺亚的特技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使用,只能用常规魔法和对方周旋。但库尔特的战斗方式太稳了,没有弱点,没有破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诺亚注意到,库尔特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不是力竭,不是失误,更像是……在酝酿什么。 “打断他!”诺亚喊道。 两名特种兵同时出手。诺亚也连抛两个符文,封死了库尔特的所有退路。那瞬间的停顿被彻底打断,库尔特被迫后退,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战斗进入白热化。 四个人都使出了全力。诺亚的符文越来越快,两名特种兵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但库尔特始终稳稳地站在中央,像一座山,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然后,形势急转直下。 库尔特忽然变招。他的攻击节奏骤然加快,符文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诺亚勉强挡住两波,第三波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符文击中了一名特种兵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汤姆!”另一名特种兵喊道。 诺亚咬牙,冲上去挡住后续的攻击。他的魔力在飞速消耗,每一道符文都要拼尽全力。那名特种兵从侧面包抄,两人勉强维持着战线,但谁都看得出来,撑不了多久了。 库尔特的表情依旧平静,出手却越来越狠。每一道符文都带着致命的杀意,稍有不慎就会毙命。 诺亚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他必须撑住。 他多争取一分钟,就多一丝胜利的希望。 130.清洗者老巢 血族王宫外,二十七人潜伏在各处,等待施特赖歇尔的信号。 慕容言夏望着血族王宫,透过外面的金色屏障,看着里面的庭院。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她曾无数次幻想自己摸进了敌人的大本营,大开杀戒,报仇雪恨。但真当她来到这里,即将实现她多年的梦想,她却没感觉到半点兴奋。 突然,她正前方的金色屏障上出现了一个豁口,那是王宫里的内应用破解药水烧穿的口子。 “师妹,走了。”轩辕艾一在她耳边低声说。 慕容言夏把手按在腰间的剑鞘上,和轩辕艾一一起,从防护魔法的破洞处溜进了王宫。 武林族联军是第一批进王宫的。 慕容言夏和轩辕艾一打头阵,跟在后面的是玄音派的首席器修和首席灵修。他们没有耽搁,直奔宫廷禁卫军第一支队的巡逻地点。 慕容言夏和轩辕艾一蹲在墙角,等待卫兵的出现。 没过多久,四名穿着棕色制服的士兵从拐角走出来。慕容言夏和轩辕艾一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鬼魅般靠近巡逻队。 轩辕艾一的剑快得像一道光,左边两个禁卫军还没反应过来,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细线。他们的身体软软地倒下,被轩辕艾一一把接住,轻轻放在地上。 慕容言夏的速度比他更快。她的剑锋划过右边两人的脖颈,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两具尸体同时倒下,被她用剑鞘托住,无声落地。 王宫大殿的另一侧,战斗远没有这么安静。 诺亚侧身闪过一道符文,手腕翻转,反击的符文同时抛出。那道符文在空中炸开,逼得对面的库尔特·贝格后退了一步。 另外两名巫族特种兵从两侧包抄,一左一右,攻击同时落下。库尔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两道符文从指尖弹出,精准地挡住了两边的攻击。 一对三,不落下风。 诺亚的眉头皱起来。这个人的反应速度太快了,而且战斗直觉惊人。每次他们以为找到了破绽,他都能在最后一刻化解。 “继续压制。”诺亚低声说,同时开始酝酿下一次攻击。 两名特种兵同时出手。一个从正面佯攻,另一个绕到侧面。库尔特抬手挡住正面的攻击,同时侧身躲过侧面的符文。 诺亚抓住他侧身的瞬间,发动了特技。 紫色的裂缝在他身后凭空出现。他整个人向后倒去,消失在裂缝中。下一秒,裂缝在库尔特身后张开,诺亚从中跃出,手里的符文已经凝聚成形—— 他本以为可以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 但他还没落地,一道符文已经朝他迎面飞来。诺亚闪身躲避。符文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在身后的墙上炸开一个洞。 库尔特甚至没有转身。他只是凭感觉,就差点打中了诺亚。 诺亚的心一沉。 他落地后就势翻滚,躲开第二道符文。 诺亚从地上爬起来,加入战局。 四个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符文在空气中炸开,光芒刺目,震得墙壁都在发抖。诺亚的特技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使用,只 能用常规魔法和对方周旋。但库尔特的战斗方式太稳了,没有弱点,没有破绽,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诺亚注意到,库尔特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不是力竭,不是失误,更像是……在酝酿什么。 “打断他!”诺亚喊道。 两名特种兵同时出手。诺亚也连抛两个符文,封死了库尔特的所有退路。那瞬间的停顿被彻底打断,库尔特被迫后退,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战斗进入白热化。 四个人都使出了全力。诺亚的符文越来越快,两名特种兵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但库尔特始终稳稳地站在中央,像一座山,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然后,形势急转直下。 库尔特忽然变招。他的攻击节奏骤然加快,符文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诺亚勉强挡住两波,第三波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符文击中了一名特种兵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汤姆!”另一名特种兵喊道。 诺亚咬牙,冲上去挡住后续的攻击。他的魔力在飞速消耗,每一道符文都要拼尽全力。那名特种兵从侧面包抄,两人勉强维持着战线,但谁都看得出来,撑不了多久了。 库尔特的表情依旧平静,出手却越来越狠。每一道符文都带着致命的杀意,稍有不慎就会毙命。 诺亚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他知道,他必须撑住。 他多争取一分钟,就多一丝胜利的希望。 131.决战 七个人,七道呼吸,在王宫外的阴影里凝成一片。 蓝颖风的磁场乱流全力释放,无形的魔力把所有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文梓轩闭着眼睛,用极限感知探查血族王的踪影。 “东南方向。”她睁开眼睛,轻声说。 贝辰点点头,伸手搭住蓝颖风的肩。其他人也纷纷搭住彼此,形成一条链。 “走。” 贝辰释放出空间转移。蓝颖风只觉得眼前一花,七个人已经站在王宫庭院里。 月光洒在石板地上,巡逻的禁卫军刚刚被清理干净,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文梓轩闭上眼睛,极限感知再次延伸。 “殿前花园,东南角。” 第二次空间转移。 花园里的符文灯还亮着,照出假山和流水。远处的大殿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文梓轩的手指微微颤抖——她在全力追踪那个若有若无的气息。 “大殿内,正厅后方。” 第三次空间转移。 七个人出现在殿内的走廊上。两侧的壁画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金边,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文梓轩睁开眼睛,指向前方一扇紧闭的门。 “下面。修炼室。” 贝辰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空间转移。 光芒散去。 蓝颖风看见了血族王。 他盘坐在一间装潢豪华的修炼室中央,四周堆满了符文石和魔法仪器。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能量储存装置,里面涌动着幽蓝色的光芒。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深不见底。目光从七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蓝颖风身上。 蓝颖风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她的位置。磁场乱流对他没用。 血族王站起来,动作不快,但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的手指微微抬起,掌心已经开始凝聚符文。 “三点钟方向,毁灭符文。”文梓轩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贝辰一把拽住身边的人,空间转移瞬间发动。 轰—— 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被一道刺目的光芒吞没。地面炸开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七个人出现在血族王身后。陈玓刚开口说“一号方案”,文梓轩的预警已经再次响起。 “我们被锁定了。” 贝辰二话不说,再次发动空间转移。七个人消失在虚空中。 黑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虚无。蓝颖风能感觉到自己悬浮在某个不存在的地方,身边是队友们的气息。 “解除。”文梓轩说。 他们重新出现。这一次在血族王身侧,距离不到五米。蓝颖风的手已经凝聚起十属性组合技的光芒,其他人也同时出手—— “全方位,符文阵。”文梓轩的声音再次响起。 贝辰咬牙,第三次带着所有人消失在虚空中。 符文阵在他们消失的瞬间展开,密密麻麻的符文铺满了整个修炼室。如果慢半拍,他们已经被绞成碎片。 虚空中,蓝颖风听见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每一次出现都只有不到一秒的攻击窗口,血族王的反应速度却永远比他们快。 “二号方案。”陈玓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贝辰带着众人重新出现,攻击释放到一半,预警再次响起。 “九点钟方向,符文阵。”文梓轩说。 他们又消失在虚空中。 再来。再消失。 再来。 每一次都是毫厘之差。 第七次出现的时候,蓝颖风的十属性组合技终于凝聚成形。她把光球推出去。林可均的极限法阵同时展开,雪森的黑色剑影无声地刺向血族王的咽喉。 三道攻击同时命中。 血族王的肩膀上绽开一道血痕,很浅,但确实破了皮。 蓝颖风心里涌起一阵狂喜——能伤到他。 但血族王的表情变了。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雪森身上。 “小崽子……”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原来是你。叛徒的女儿。” 血族王抬手,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响在修炼室里回荡。雪森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雪——”蓝颖风刚开口,文梓轩的预警已经到了。 “全方位,符文阵。” 贝辰再次带众人消失在虚空中。 黑暗里,蓝颖风脑子里一片空白。雪森去哪了? “不能再拖了。”陈玓的声音冷得像铁,“用四号方案。迅速结束战斗。” 蓝颖风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战斗。 七个人从虚空中现身。奥斯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血族王,攻心术全力发动。她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张脸上,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陈玓的雷电风暴同时展开,紫色的雷光在修炼室里炸开,每一道都精准地劈向血族王的要害。 林可均的极限法阵在血族王脚下展开。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修炼室,每一道纹路都在疯狂地燃烧魔力。 蓝颖风的十属性组合技在林可均的法阵上叠加。火、水、风、雷、土、木、金、光、冰、幻——十种属性的力量在血族王身上炸开,把那些金色的纹路染成五彩斑斓的光。 几道攻击叠加在一起,血族王终于后退了一步。 蓝颖风感觉身边 的奥斯妮晃了一下。她偏头,看见奥斯妮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已经没了血色。 蓝颖风用肩膀托住她,手里的十属性组合技继续凝聚。 陈玓的雷电风暴一道接一道,林可均的极限法阵不断收缩。三个人压着血族王往后退,但他始终没有倒下。 贝辰消失了。 蓝颖风没有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走的。等她反应过来,贝辰已经出现在血族王身后。 寒冰剑出鞘。 那柄晶莹的长剑上凝结着幽蓝色的冰霜,剑锋刺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贝辰的剑精准地附在陈玓的雷电、林可均的法阵、蓝颖风的组合技上——三道攻击叠加成一道,全部集中在剑尖。 血族王来不及转身。 剑锋刺入他的肩膀,从前面穿出来。血喷溅在贝辰脸上,她甚至没有眨眼。 深可见骨。伤口边缘的皮肤开始结冰。 贝辰抽剑,消失在原地,重新出现在蓝颖风身边。 文梓轩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全方位,符文阵。” 贝辰带着众人空间转移。 他们出现在血族王身后。血族王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他的动作明显慢了。陈玓的雷电风暴追着那道伤口劈,林可均的极限法阵也往那个方向收缩。 蓝颖风把十属性组合技凝聚成一道细线,对准那个伤□□过去。 奥斯妮绕到血族王面前。她的目光紧紧地锁定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雷电。法阵。组合技。攻心术。 四次。五次。六次。 血族王的脚步开始踉跄。他的防御在一层层瓦解,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蓝颖风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凝聚符文的速度越来越慢。 终于,他单膝跪在地上。 陈玓的雷电风暴再次落下。林可均的极限法阵再次释放。蓝颖风的十属性组合技凝聚成最后一击。 血族王倒下了。 蓝颖风大口喘着气,手还保持着施法的姿势。奥斯妮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连站都站不稳。陈玓的脸色也很差,但没有倒下。林可均的手在发抖,极限法阵的余波还没散尽。贝辰拄着剑,汗水和血混在一起,从下巴滴下来。 “结束了?”蓝颖风问。 没有人回答。 倒在地上的血族王动了。 不是挣扎,不是抽搐。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鼓起来,撑破了衣袖。骨骼在噼啪作响,整个人从常人的高度硬生生拔高到三米。金色的纹路从他的皮肤下面浮现出来,像岩浆一样在他身上蔓延。 小臂。脖颈。脸上。每一块裸露的皮肤都被金色的纹路覆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再次睁开。 比之前更亮,更冷。 132.弑神 “艹!”贝辰骂了一句,“这是变身了?” 陈玓沉默了两秒,做出了判断。 “他提前成神了。”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但他暂时还没适应新的形态,趁现在!” 贝辰带着众人空间转移,出现在血族王的肩膀上。 “五号方案。”陈玓说。 话音刚落,蓝颖风的十属性组合技、林可均的极限法阵、贝辰的寒冰剑,同时命中了血族王的脖颈。三种攻击叠加在一起,光芒刺目,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与此同时,陈玓和奥斯妮站在血族王硕大的眼睛正前方。蛊惑术和攻心术同时发动,两道无形的力量钉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血族王抬起的手顿了一下,符文在指尖凝聚了一半,散开了。 蓝颖风不需要用魔法感知也知道,以血族王现在的魔法能量,但凡让他施法成功,所有人都难逃一死。但另一方面,身躯变大之后,他的灵敏度明显下降。再加上还没有适应新的身体,他的魔法没那么容易释放出来。 “继续!”陈玓喊道。 叠加攻击一次次打在血族王的脖子上。雷电风暴、极限法阵、寒冰剑、十属性组合技,四道力量拧成一股,反复轰击同一个位置。 但那个位置始终光滑如初。 没有伤口,没有裂痕,甚至没有一丝痕迹。金色的纹路像活的一样,把所有攻击都吞噬了。 贝辰喘着粗气,手在发抖。 “打不动。”她说。 陈玓没有回答,只是把雷电风暴催得更猛。林可均的极限法阵已经收缩到最小,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一点。奥斯妮的攻心术用到了极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文梓轩在极限感知的间隙释放蓝紫流星雨。 蓝颖风的十属性组合技一道接一道,手已经烫得发疼。 血族王站在原地,像一座山。 他还没有开始反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在适应新的身体。等他适应完毕,就是他们的死期。 陈玓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再来。” 就在这时—— 轰! 修炼室的门被炸开了。门板飞出去,砸在墙上,碎成木片。 人群涌进来。 不是几个人,是几十个人,然后是一百多人。整个修炼室瞬间被填满。武林族联军冲在最前面,慕容言夏的剑上还沾着血。巫族联军紧随其后,卡兰达骑着天马,直接从门口飞进来,白色的翅膀在狭窄的空间里扑腾,差点扇到旁边的人。施特赖歇尔带着一群血族叛军挤在中间,制服都没来得及换,胸口还挂着清洗者的徽章。宫廷侍卫们举着符文枪,仆人们拎着菜刀和扫帚,几个王庭近侍跟在最后面,脸色铁青,手里的符文已经凝聚成形。 蓝颖风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人群没有停留,直接朝血族王涌去。 “打倒莱希特!”有人在喊,用的是德语。 “消灭暴政!”更多人加入。 “为了死去的兄弟姐妹!” 魔法光束从各个方向射向血族王。蓝色的、紫色的、金色的,密密麻麻,像一场倒流的暴雨。储魔枪的弹道在光束间穿梭,噼里啪啦地打在金色的纹路上。仆人们把手里的菜刀和扫帚扔出去,那些东西在符文光芒中显得可笑,但没有一个人笑。 一个王庭近侍从人群中冲出来,抬手扔出一道刺目的红光,砸在血族王胸口。另一个紧随其后,符文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锤子,狠狠砸在血族王的膝盖上。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攻击型的特技一个接一个,毫不保留地往血族王身上招呼。 蓝颖风站在血族王的肩膀上,看着下面那片混乱,忽然意识到,他们是在反抗。用自己的方式,用自己仅有的力量,反抗那个压迫了他们多年的暴君。 血族王摇晃了一下。 不是被击倒的,是被那些攻击震的。他的身体太大了,大到每一道攻击都只能让他晃一下。但一百多道攻击,就是一百多下。 他又晃了一下。 再一下。 蓝颖风看见他 膝盖上那道被王庭近侍砸出的裂痕。很小,但确实存在。 “继续打!”她喊道,十属性组合技再次凝聚。 所有人的攻击同时落下。 血族王单膝跪地。他的手掌撑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又一道攻击落下。他另一只膝盖也跪了下去。 再一道。他的身体前倾,双手撑着地面,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山。 蓝颖风跳下他的肩膀,退到人群里。她站在慕容言夏旁边,站在诺亚旁边,站在卡兰达旁边,站在那些她不认识的人旁边。 一百多道攻击再次同时落下。 血族王的身体终于倒下了。 轰—— 那声音像一座小山崩塌,震得整个修炼室都在颤抖。地面裂开,墙壁上的符文灯炸碎,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往下掉。 血族王趴在地上。那些金色的纹路还在他身上流动,但越来越暗,越来越淡。 他的手指动了动。 更多的人涌上去。王庭近侍们冲在最前面,符文不要命地往他身上砸。侍卫们举着符文枪站在外围,弹道一刻不停。仆人们捡起扔出去的菜刀,又扔了一次。 金色的纹路彻底熄灭了。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睁着,但光已经没了。 修炼室里安静了一秒。 人群欢呼起来。德语、中文、英语、武林族的方言,混在一起,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雪森突然出现在空中,摔在地上。她就势往前一滚,坐在地上看着欢呼的人群,一脸茫然。 她在人群中看了看,发现了蓝颖风的目光,两人对视了一秒,抱在一起。 远处,贝辰靠着墙,擦拭着寒冰剑。林可均坐在一旁,奥斯妮靠在他肩上,将近虚脱。文梓轩和陈玓坐在一起,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施特赖歇尔望着倒在地上的尸体,面无表情,但眼眶红了。 慕容言夏和诺亚从人群中走出来,一左一右站在蓝颖风身边,三人并肩站在一起。 133.联盟初建 巫师帝国。 蓝颖风站在基顿庄园的门口,看着眼前那片散落在山间的建筑群,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山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建筑依山而建,错落有致,有些藏在树丛里,有些露出尖尖的屋顶。远处的山峰上还覆盖着积雪,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发什么呆?”卡兰达从后面走过来,那匹白色的天马跟在她身后,“进来吧,房间都安排好了。” 蓝颖风回过神,跟着她往里走。 庄园很大,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卡兰达带着蓝颖风、慕容言夏和诺亚,沿着曲折的青石台阶上山。来到半山腰,他们穿过一道石拱门,来到一个开阔的庭院。几个仆人正在打扫落叶,看见他们,微微欠身行礼。 “你们住七号楼三楼,那一层都空着。”卡兰达一边走一边说,“每人一个单间,小圆有一间专门的游戏室。” “游戏室?” 小圆从蓝颖风怀里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对。”卡兰达笑了笑,“我在里面放了些玩具,还有个小滑梯。你应该会喜欢。” 小圆的尾巴摇了起来。 他们沿着一条坡道向上走,拐过一个弯,来到一间有绿色尖顶的白房子前。他们从拱形大门进去,看见了一间采光很好的客厅,沙发和茶几下面铺着手工地毯,墙角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四个人乘坐升降梯来到三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走廊。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木地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油画。卡兰达推开右手边一扇门。 “这是你的房间,蓝颖风。” 蓝颖风走进去,小圆跟在她身后。 房间很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衣帽间,顶天立地的衣橱占满了三面墙。蓝颖风所有的衣服加起来都填不满其中一个衣柜。她走到衣帽间的尽头,衣柜向两侧打开,像一扇门,露出后面的卧室。卧室里,一张宽大的床靠墙放着,床尾放着床尾凳。窗户对着山景,阳光照进来,整个房间都是暖的。靠窗有一张书桌,上面摆着一盆小小的绿植,书桌旁是白色木制书架。角落里还有一个壁炉,火烧得正旺。卧室的另一边是浴室,圆形的浴缸旁边,放着粉色的盆栽。 小圆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跑到门口。 “我的游戏室呢?” 卡兰达笑着带它走到隔壁,推开一扇门。里面铺着软软的地垫,堆着各种玩具,靠墙还有一个迷你滑梯。小圆冲进去,在地垫上打了个滚,然后跑上滑梯,哧溜一下滑下来。 蓝颖风站在门口,看着那团兴奋的毛球,忍不住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而充实。 联盟的筹备工作从第二天开始。蓝颖风、诺亚、慕容言夏、卡兰达四个人坐在三楼的起居室里,面前摊着各种文件和地图。 “首先,需要一个正式的名字。”卡兰达说,“注册的时候要用。” 蓝颖风想了想。 “穿越者联盟。” 诺亚点点头。 “简洁明了。” 慕容言夏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卡兰达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又在下面画了几条线。 “然后是组织架构。总部设在巫族,各个国家设立分部。盟主、副盟主、各部部长……”她抬起头,看着蓝颖风,“你有想法吗?” 蓝颖风摇摇头。 “先招人。招到人再说。” 卡兰达点点头,把纸推到一边。 “那下一步就是招募了。” 他们在各个国家的猎人工会、报纸、录像上公开刊登了招募广告。 白族京城猎人工会的大屏幕上,滚动着一行简短的字:“穿越者联盟招募——为保护初代魔法成员而战。不限国籍,不限职业。有意者请联系。”下面附着一个联络方式。 巫族《约翰郡日报》的第三版,一个小小的角落,印着同样的文字。 武林族的宗门公告栏上,有人贴了一张手写的告示。 血族的佣兵公会里,诺亚的老熟人们私下传递着消息。 第一个星期,只有寥寥几个人联系他们。 一个是从白族来的中年女人,父母都是初代,被清洗者杀害。她没有什么战斗力,但愿意做后勤工作。 一个是从武林族来的年轻剑客,自己在深山里躲了十几年,听说清洗者倒台了才敢出来。他的剑法很好,但话很少。 一个是从血族来的老人,满头白发,走路都需要拄拐杖。他说自己是初代的后代,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想来“看看还有没有同类”。 卡兰达接待了这三个人,把他们安顿在庄园的客房里。 “会多起来的。”诺亚说。 蓝颖风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第二个星期,来了十几个人。第三个星期,又来了二十几个。到一个月结束的时候,穿越者联盟已经招募了五十名初代魔法成员,以及二十名不是初代、但曾为对抗清洗者做出过杰出贡献的人。 他们来自各国,职业各异。有赏金猎人,有药剂师,有普通的商人,有退役的军人,有还在读书的学生,有已经退休的老人。有的人战斗力很强,有的人什么都不会,但愿意学着做点什么。 卡兰达把七号楼整栋腾出来,作为临时的总部。一楼是会客室,二楼和三楼被改成了宿舍。每天都有新面孔出现,每天都有新的故事被讲述。 蓝颖风坐在会客室的角落里,听着那些人说着自己的经历。有人说着说着就哭了,有人说着说着就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时的日子。一个人,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如果那时候有这样的组织,有这样的同伴,会不会好过一些? 诺亚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 “在想,”蓝颖风说,“要是早点有这种组织就好了。” 诺亚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也不晚。” 一个月后的第一个周末,穿越者联盟在基顿庄园的会议室召开了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大会。 会议室不大,七十个人挤在里面,显得有些拥挤。没有固定的座位,人们三三两两地站着、坐着、靠着墙。窗边有人抽烟,角落里有人在低声交谈。气氛随意得像一场家庭聚会。 蓝颖风站在墙边,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脸。 有年轻人,有中年人,有老人。有白族人,有武林族人,有巫族人,有血族人。有的人穿着讲究,有的人衣衫褴褛。有的人眼神明亮,有的人眼底还残留着清洗者倒台前那些 年的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感谢大家来到这里。” 会议室安静下来。 “穿越者联盟的宗旨只有一个——保护初代魔法成员,对抗任何形式的清洗与迫害。”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不是一个人的事,也不是一个国家的事。这是所有初代的事,也是所有愿意站在初代这边的人的事。” 她顿了顿。 “我一个人做不到这些。你们一个人也做不到这些。但七十个人,也许可以。” 她看向卡兰达。卡兰达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接下来是组织架构。”卡兰达展开一份文件,“总部设在巫族,各个国家设立分部。盟主和各部部长由大家推选。”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讨论声。 “盟主的话,”一个年轻的血族男孩举手,“蓝颖风吧。没有她,我们这些人现在还藏在各个角落里。” 旁边几个人点头附和。 “同意。”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不少有胆量的人。但她……”他指了指蓝颖风,“不一样。” 没有人反对。 蓝颖风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点头的人,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想起白桦市街头那个穿着破旧衣服、到处找工作的自己,想起在灰狼猎人团被欺负的自己,想起那个没法魔法觉醒的自己。 她点了点头。 “好。谢谢大家。” 接下来是各部部长的推选。 经过简短的提名和表决。各分部的部长确定了。 蓝颖风拿着夹板,宣读任命结果。 “武林族分部,慕容言夏。” 慕容言夏靠在墙上,闻言点了点头。 “血族分部,诺亚·巴尔塔萨尔。” 诺亚微微颔首。 “白族分部,贝辰。” 贝辰不在现场。她已经回了白族,负责那边的招募工作。 “巫族分部,卡兰达·基顿。” 卡兰达笑了笑,没有推辞。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不是很整齐,但很真诚。 蓝颖风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鼓掌的人,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没那么难走。 诺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盟主,”他低声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下一步怎么走?” “先让大家吃饱饭再说。”蓝颖风说。 诺亚笑了。 会议结束后,人们陆续散去。蓝颖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山景。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山峰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小圆从角落里跑过来,蹭了蹭她的腿。 “你以后就是盟主了。”它仰着头说。 蓝颖风弯腰把它抱起来。 小圆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诺亚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恭喜蓝盟主,实至名归。”诺亚打趣道。 “别笑话我了。”蓝颖风说,“盟主没那么好当,一堆事要愁呢。” 话虽这么说,蓝颖风还是忍不住笑了。不管未来怎样,至少,穿越者联盟建立了。她一直以来的理想取得了阶段性胜利。 134.经费从哪来 七号楼一楼办公室的老板桌,是卡兰达专门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暗红色的木质桌面,边缘雕着繁复的花纹,看着像是某个贵族淘汰下来的旧物。蓝颖风坐在后面,总觉得这桌子跟她不太搭。 卡兰达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财务部长贝拉·琼斯坐在她旁边,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账本。 贝拉是第一批加入联盟的人之一。她在巫族的一家大型企业做过十几年财务。清洗者倒台后,她主动联系了联盟,说“别的忙帮不上,财务的事交给我”。 蓝颖风翻着她刚递上来的报表,头有点大。 “所以我们的钱还能撑多久?” “卡兰达小姐前期垫付了广告费用、管理费用,这部分先不算在联盟账上。单算目前的现金和物资,大概还能撑……”贝拉翻了翻账本,“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呢?” “之后就需要稳定的收入来源了。”贝拉合上账本,“目前有几种方案,我初步列了一下。” 她在桌上铺开一张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卡兰达凑过来看。 “第一种方案:注册一个药剂公司。”贝拉指着第一行,“蓝盟主有药剂师资质,药仙女士答应做技术顾问。卡兰达小姐可以提供销售渠道。初期产品可以从体力药剂、清醒剂这些常用的开始做。” 蓝颖风点点头。这个她熟悉。 “第二种方案:以穿越者联盟的名义去赏金猎人工会接任务。联盟里战斗型的人不少,赏金按比例分成——个人拿大头,联盟抽成作为运营经费。”贝拉顿了顿,“这个方案的好处是能同时锻炼大家的实战能力,坏处是不稳定,收入波动大。” 卡兰达想了想。 “可以做,但不能当主力。万一碰到任务淡季,或者出了什么意外,联盟的运营就要受影响。” 贝拉点点头,继续说:“第三种方案:拉赞助。卡兰达小姐那边有一些关系,可以联系一些认同联盟理念的企业。这个方案的好处是不需要投入太多人力,坏处是……看别人脸色。” 卡兰达挑了挑眉。 “我尽量找不看脸色的。” 贝拉笑了笑,把卷轴推到蓝颖风面前。 “三个方案。我的建议是,三个都做,但有一个作为主心骨。” 蓝颖风盯着那张卷轴看了很久。 “药剂公司。”她终于开口,“这个我最熟,也最可控。” 卡兰达点点头。 “那药剂公司作为主心骨。另外两个先搭起来,慢慢走。” 蓝颖风把卷轴卷起来,塞进抽屉。 “那明天就开始筹备。”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蓝颖风几乎没怎么出过办公室。 注册公司需要的手续比她想象的多。公司名称、经营范围、注册资本、法人代表、注册地址……一堆文件堆在桌上,每一份都要签字盖章。 卡兰达从家族企业里调了两个有创业经验的人来帮忙。一个叫菲利普,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主要负责和政府那边打交道。一个叫艾琳娜,三十出头,短发,干练利落,主要负责市场调研和产品定位。 “公司名字想好了吗?”菲利普问。 蓝颖风想了想。 “就叫‘穿越者制药’吧。简单,直接。” 菲利普点点头,在文件上写下一行字。 艾琳娜在旁边翻开笔记本。 “产品线我初步规划了一下。第一期主打体力药剂、清醒剂、补血剂这三种。都是刚需,市场稳定。等站稳了脚跟,再考虑推新品。” 蓝颖风点点头。 “销售渠道呢?” “卡兰达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艾琳娜说,“基顿家族旗下的几家药店和医疗用品公司都愿意铺货。另外,药仙女士那边也说可以帮忙联系格里格曼研究所的销售网络。” 蓝颖风愣了一下。 “格里格曼也卖药剂?” 艾琳娜笑了笑。 “格里格曼主要做研究,但他们的附属公司有销售渠道。尤源梦的面子,还是管用的。” 蓝颖风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尤源梦虽然嘴上不说,但一直在帮她。 菲利普又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预算表。启动资金需要大概五十万魔金。基顿家族已经先行垫付,等公司盈利了再还。” 蓝 颖风接过那份文件,看着上面的数字,沉默了一会儿。 “这笔钱,我们会还的。”她说。 菲利普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忙到傍晚,蓝颖风还在对着堆积成山的文件。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诺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还没吃饭吧?” 蓝颖风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诺亚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份炖菜、一碗汤、一碟面包。卖相一般,但闻着很香。 “卡兰达说你已经在办公室待了一整天。”诺亚在对面坐下,“我就猜到你没吃。” 蓝颖风盯着那些食物,忽然觉得胃开始叫了。 “你做的?” 诺亚点点头,表情有点不自在。 “手艺一般,凑合吃。” 蓝颖风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炖菜。味道确实一般,但热乎乎的,吃下去很舒服。 “谢谢。”她说。 诺亚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吃完最后一口,蓝颖风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 “注册药剂公司的事,你知道吧?” 诺亚点点头。 “菲利普跟我提过。” “你觉得靠谱吗?” “靠谱。”诺亚毫不犹豫,“卡兰达的销售渠道,尤源梦的技术支持,菲利普和艾琳娜的执行力,都是顶级的。缺的只是一个能把所有资源串起来的人。” 他看着蓝颖风。 “那个人是你。” 蓝颖风沉默了一会儿。 “万一搞砸了呢?” 诺亚笑了。 “搞砸了再想办法。都是从一穷二白过来的。” 蓝颖风也笑了。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办公室的灯光暖黄暖黄的,照在两人脸上。 诺亚站起来,收拾食盒。 “早点休息。”他说,“明天再弄。” 蓝颖风点点头。 她望着诺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忙到焦头烂额的时候,有个人送饭,还挺好。 135.集体试炼 药剂公司很快走上了正轨的速度。 三个月后,第一批产品已经铺进了基顿家族旗下的十几家药店。尤源梦从格里格曼研究所发来的技术指导定期更新,艾琳娜的市场调研报告每周一份,菲利普和政府那边的关系也打点得妥妥帖帖。蓝颖风从最初的事必躬亲,渐渐变成了每周开一次会、看看报表、签签字。公司账上的钱开始有了盈余,虽然不多,但足够联盟的日常运营了。 她终于可以把主要精力从赚钱挪到练人上。 蓝颖风在各个分部建立了实战学校,开设学前班、基础班和进阶班。学前班面向完全不会魔法的成员,从最简单的魔法教起。基础班面向那些会魔法但没什么战斗经验的成员,教的是防御和逃跑。进阶班面向有一定底子的,学的是高阶魔法和决斗技巧。老师从联盟内部找,按小时发工资,不多,但大家干得挺认真。 “比做悬赏任务稳定。”贝辰有一次在视频会议里说。她刚从白族分校回来,脸上还带着汗,“而且不用跟那些脑子不好的雇主打交道。” 蓝颖风笑了笑,没有揭穿她——贝辰每个月的工资还没她做一次S级任务赚得多。她愿意留下来,不是因为钱。 但训练需要时间。学前班的成员距离有自保能力,至少还需要好几年。基础班的成员要从零开始,没个一两年出不了师。蓝颖风等不了那么久。清洗者的头目虽然倒了,但各国残留的势力还在暗处活动。她需要一个能随时拿得出手的核心战斗力量。 联盟护卫队就是在那个时候成立的。 蓝颖风自己、卡兰达、雪森、诺亚、慕容言夏、贝辰、施特赖歇尔,加上各国实力比较强的成员,凑了五个支队。白族支队常驻京城,巫族支队常驻基顿庄园,血族支队常驻王城,狱族支队和武林族支队暂时先搭了个架子,人还没凑齐。 巫族支队是蓝颖风自己的队伍,五个人加一只魔宠。卡兰达、雪森、诺亚、慕容言夏,还有她。小圆不算编制,但每次他们集体试炼都跟着,有时吐个火球,有时被卡兰达的天马追着跑。 他们的试炼地点不固定。有时候在基顿庄园地下室的幻境里,有时候在庄园后面的原始森林里,有时候跑到雪山,有时候跑到海边。诺亚负责设计场景,每次都挑最难的地形和最难缠的对手。 第一次试炼,蓝颖风被诺亚设计的陷阱坑了三次。第一次是脚下突然塌陷,她整个人掉进一个深坑,靠飞行术才没摔断腿。第二次是一棵大树突然倒下,她闪避不及,被树枝抽了一脸。第三次是走在最前面,一脚踩进伪装过的泥潭,半个身子陷进去,挣扎了半天才爬出来。 诺亚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地图,面无表情。 “陷阱的位置都标注过了。” 蓝颖风抹掉脸上的泥。 “我没看到。” 诺亚看了她一眼,把地图翻了个面。 “标注在背面。” 蓝颖风:“……” 卡兰达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慕容言夏假装没看见,继续擦剑。雪森靠在树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圆从蓝颖风肩上跳下来,颠颠儿地跑到诺亚脚边,仰着头。 “你故意的。” 诺亚低头看着它,没有否认。 小圆晃了晃尾巴,跑回蓝颖风身边。 蓝颖风瞪了诺亚一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第五次试炼,幻境里模拟了一个清洗者残留势力的据点。 诺亚第一个走进去。其他人跟在后面。蓝颖风和小圆走在最后,踏进光幕的那一刻,脚底踩到了碎砖瓦砾。风从废墟间穿过,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幻境做得太逼真了,连温度都模拟出来了——阴冷,像深秋的黄昏。 诺亚已经蹲在一堵断墙后面,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个简易的布阵图。其他人围过去。 “敌人分布在三个位置。”他的手指点在图上,“外围巡逻队,六个人,两两一组。中间是警戒区,四个人。核心位置是头领,带着两个护卫。卡兰达负责正面站场输出,吸引火力。雪森绕后,先清掉外围,再往里走。慕容言夏和我移动输出,从侧翼切入。” 他抬起头,看向蓝颖风。 “你负责辅助。看好全局,谁需要支援就给谁。” 蓝颖风点点头。 “我呢?”小圆从她身后探出脑袋。 “你跟着蓝颖风。”诺亚说,“她需要你的时候再出手。” 小圆不太满意地缩回去。 诺亚朝众人做了个手势。 战斗开始。 蓝颖风蹲在一截倒塌的石柱后面,磁场乱流把自己和小圆裹得严严实实。小圆趴在她旁边,一声不吭,连呼吸都放轻了。 卡兰达是第一个动的。她从废墟后面走出来,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火焰在她周身凝聚,像一件燃烧的斗篷。 外围的巡逻队发现她了。 六个人从不同方向围过来,符文在他们手中亮起。卡兰达没有停步,只是抬起一只手。一道火墙从地面升起,横在她和敌人之间。火焰舔着空气,发出噼啪的声响。那六个巡逻兵被火墙逼得往后退,阵型散开了。 雪森在火墙升起的同一刻消失了。蓝颖风的魔法感知都捕捉不到她的气息。她知道雪森在移动,但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几秒后,最左边那个巡逻兵无声地倒下。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雪森像一道影子,在废墟间穿梭,每次出现都带走一条命。卡兰达的火墙压住了正面,巡逻兵们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根本没人注意到身后的同伴正在减少。 诺亚和慕容言夏从侧翼切入。诺亚的符文又快又准,每一道都精准地落在敌人最密集的地方。慕容言夏的剑更快,剑光闪过,就有一个人倒下。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把剪刀,把散开的巡逻队剪成碎片。 蓝颖风蹲在石柱后面,目光在战场上扫过。卡兰达的火焰正猛,不需要加持。雪森那边已经清得差不多了。诺亚和慕容言夏配合得很好,暂时也没有问题。 她继续等。 外围清理干净了。诺亚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向中间推进。警戒区的四个人已经知道有人入侵了,他们结成防御阵型 ,符文在身前展开一层光幕。 卡兰达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她双手抬起,火焰从掌心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条巨大的火龙。那火龙咆哮着撞向光幕,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光幕上出现了裂纹,但还没有碎。 雪森从侧面绕过去,想要偷袭。但那四个人背靠背站着,没有死角。她的暗器被光幕弹开,不得不退回阴影里。 慕容言夏从另一侧切入,剑光劈在光幕上,裂纹又深了几分。诺亚的符文同时到达,三股力量叠加在一起。 光幕碎了。 四个警戒兵同时被震退。卡兰达的火龙追上去,一口吞掉两个。慕容言夏的剑光掠过,第三个倒下。诺亚的符文命中第四个,那人闷哼一声,摔在地上不动了。 蓝颖风站起来,往前推进了一段距离。 核心区域就在前方。那个头领站在一座半塌的钟楼下面,两个护卫一左一右。他比普通士兵高出一个头,周身笼罩着一层暗金色的光芒,那是防御符文的颜色。 诺亚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蓝颖风的方向。两人目光相接,蓝颖风会意。 诺亚从藏身处走出来,符文在他手中凝聚。护卫冲上来,被慕容言夏的剑拦住。卡兰达的火墙压住他们的退路。雪森从阴影中现身,暗器封住他们的侧面。 诺亚的符文出手了。 那道光芒刺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嘶鸣,直直飞向头领的胸口。防御符文在它面前像纸一样被撕开,暗金色的光芒碎裂成无数碎片。 蓝颖风的组合技在那一刻到达。 十种属性的力量汇聚成一团耀眼的光球,不偏不倚,正好叠在诺亚的符文上。两道攻击合二为一,威力翻了一倍不止。头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团光芒吞没。他的身体被炸飞出去,撞在钟楼的石墙上,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整个幻境安静下来。 卡兰达收掉火焰,天马从空中落下。慕容言夏收剑入鞘。雪森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两枚没来得及出手的暗器。小圆从蓝颖风身后探出脑袋,四处张望。 “打完了?” “打完了。”蓝颖风说。 诺亚转过头。两人相视一笑。 卡兰达在旁边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俩能不能别在战场上眉来眼去?” 慕容言夏面无表情地擦着剑。 “习惯就好。” 小圆换了个姿势,小声嘀咕:“就是就是。” 雪森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蓝颖风走到诺亚身边,看着那个被炸飞的头领。幻境已经开始重置,那些倒下的敌人正慢慢消失。 “配合得不错。”她说。 诺亚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蓝颖风跟在他后面,小圆在她身侧,尾巴一摇一晃。卡兰达骑着天马从她们头顶飞过,带起一阵风。 慕容言夏和雪森慢悠悠地走在最后面。 蓝颖风走在诺亚旁边,肩并肩。 “累吗?”诺亚问。 “还好。”蓝颖风说,“跟你一起战斗,挺开心的。” 136.上门 清晨,原始森林的雾气还没散尽。蓝颖风蹲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后面,屏住呼吸,目光锁定了前方三十米外的一个模拟靶。 蓝颖风刚迈出一步,手腕上的联络仪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普通的消息提醒,是那种急促的、连续的震动——三短三长三短。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紧急报警。 联盟成员的联络仪都设置了快捷键,遇到危险时连按三次电源,报警信息就会自动传到最近的支队。屏幕上跳出一个坐标,离他们不到十分钟的魔毯路程。 “怎么了?”诺亚从另一棵树后探出头。 蓝颖风举起手腕,让他看屏幕。诺亚的表情瞬间变了。卡兰达从空中落下来,天马的翅膀带起一阵风。慕容言夏和雪森也从藏身处走出来,五个人对视一眼,立刻上了魔毯。 魔毯在低空飞速掠过,树冠从脚下飞速后退。蓝颖风死死盯着联络仪上那个闪烁的光点,手指攥得发白。小圆缩在她怀里,一声不吭。 诺亚坐在魔毯前端,驾驶魔毯,背对着所有人。 “还有多久?”卡兰达问。 “三分钟。”诺亚说。 三分钟。一百八十秒。蓝颖风却感觉过了一年。 魔毯开始下降。透过树冠的缝隙,她看见了下面的场景。一个人倒在地上,衣服上全是血,看不清脸。旁边围着三个穿深色衣服的人,手里捏着符文,正准备做最后一击。 诺亚没有等魔毯落地,直接从边缘跳了下去。符文在他手中凝聚,像一道闪电劈向那三个人。其中一个人被击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树上。另外两个猛地转身,符文还没出手,卡兰达的火焰已经压了下来。火墙把他们和那个受伤的人隔开,热浪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慕容言夏的剑比火焰更快。她从魔毯上跃下,剑光一闪,一个人手中的符文被打飞。雪森无声地出现在另一个人身后,暗器抵住他的后颈。 蓝颖风最后一个落地,磁场乱流全力释放,把整个战场笼罩住。以防还有别的敌人藏在暗处。 三个清洗者被逼到一棵大树下,背靠着树干,进退两难。诺亚站在他们面前,符文还在手里捏着,光芒忽明忽暗。 “活捉。”他说。 卡兰达的火焰收缩成一个圈,把三个人困在里面。慕容言夏的剑抵住最左边那个人的喉咙,雪森的暗器抵住最右边那个人的后颈。中间那个人想跑,诺亚抬手一道符文封住他的去路。 蓝颖风走到伤者身边,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但呼吸还算平稳。她从空间背包里翻出愈合药剂,灌进伤口。伤口开始愈合,血慢慢止住了。 她认出这张脸。是新加入联盟的一个年轻人,巫族人,才二十出头,刚通过基础班的考核。她甚至记不清他叫什么名字。 诺亚走过来,看了一眼伤者的状况。 “怎么样?” “死不了。”蓝颖风站起来,看着那三个被制住的清洗者,“他们得死。” 诺亚没有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先问清楚。” 卡兰达看着中间那个瘦削的青年。他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在想怎么脱身。 “谁让你们来的?”卡兰达冷冷地问。 青年咬着牙,没说话。卡兰达又问了一遍。他还是不说。 诺亚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手里捏着一道符文。不是普通的攻击符文,蓝颖风认得那种——是专门用来审讯的,不会致命,但能让人的痛觉放大十倍。青年看见那道符文,脸色变了。 “我说!我说!”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们也是拿钱办事!雇主是什么人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是多伦家族的人!” “多伦家族?”卡兰达的眉头皱了一下。 “真的不知道更多了!”青年快哭了,“只见过一次面,是个中年男人,头发花白,鹰钩鼻,下巴很尖。别的真的不知道了!” 诺亚的符文没有收回去。 “还有呢?” “没了!真没了!”青年的声音都破了音,“我们只是拿钱办事,雇主说只要干掉那个联盟的人就给五千魔金,我们这才……” 蓝颖风的手指攥紧了。五千魔金。一条命。 诺亚看了她一眼,把那道符文收回去。三个人被绑在一起,交给随后赶来的警方处理。 卡兰达靠在树上,抱着手臂,表情有些微妙。 蓝颖风看着她。 “你知道是谁?” 卡兰达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多伦家族是巫族的老牌贵族,跟基顿家族一直不太对付。清洗者活跃那会儿,他们明面上保持中立,暗地里一直在资助。战后清算的时候,他们花了不少钱把自己摘干净。” 她顿了顿。 “中年男人,头发花白,鹰钩鼻,下巴尖。那是安格斯·多伦,现任家主的三弟。在家族里管着一支私兵,专门干这种见不得人的活。” 蓝颖风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个年轻人。他的脸色好了一些,但还在昏迷。 “他们不会收手的。”卡兰达说。 诺亚走到蓝颖风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那就让他们收手。” 第二天,蓝颖风站在多伦家族的宅邸门口。 那是一栋灰白色的石头建筑,门前的铁栅栏上爬满了藤蔓。门房看见卡兰达,脸色变了几变,但还是开门让她们进去了。五个人穿过前院,走上台阶。门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出来,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未及眼底。 “基顿小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卡兰达 没有理他,只是往旁边让了一步,让蓝颖风走到前面。 蓝颖风看着那个管家。 “安格斯·多伦在哪?” 管家的笑容僵了一下。 “先生他……” “让他出来。五分钟。”蓝颖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出来,我们进去找。” 管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卡兰达冷着脸站在后面,又看见诺亚手里捏着的符文,慕容言夏手按在剑柄上。他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转身往里走。 不到五分钟,一个中年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头发花白,左手戴着一枚红宝石戒指。他的步伐很稳,脸上的表情也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基顿小姐。”他朝卡兰达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其他人,“这些是……” “昨天的事。”蓝颖风打断他,“三个清洗者,五千魔金,买我的人一条命。” 安格斯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蓝颖风没有跟他争辩。 “我给你两条路。”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第一条,从现在开始,多伦家族停止清洗。第二条——” 她往前迈了一步。 “今天你买我的人一条命。明天,我买你一条命。”蓝颖风看着他,神色冷得像冰,“再有初代魔法成员遭遇危险,不管是联盟的人还是不是联盟的人,不管是在巫族还是在别的国家,只要查到跟多伦家族有关——” 她停下来,看着他手指上那枚红宝石戒指。 “你会意外死亡。”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安格斯盯着蓝颖风,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蓝颖风转身往外走。诺亚跟在后面,慕容言夏和雪森也跟上。卡兰达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安格斯一眼。 门在身后关上。 蓝颖风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小圆从她身后探出脑袋。 “他会听吗?” 蓝颖风想了想。 “会。” “你怎么知道?” “怕死的人,都听劝。” 诺亚走过来,和她并肩站在一起。卡兰达从后面走上来,伸了个懒腰。 “小风,你得请我吃饭。为了帮你撑场面,我今天连早饭都没吃。” 慕容言夏难得开口:“加我一个。” 雪森从阴影里走出来,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走开。 蓝颖风笑了。 “走。我请。” 五个人走出铁栅栏门,走进阳光里。身后,多伦家族的宅邸安静地矗立着,灰白色的石头墙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没有人知道安格斯·多伦此刻在想什么,但蓝颖风知道,从今天起,清洗者少了一个金主。 137.群众路线 一次管理层会议上,蓝颖风提出了“群众路线”这个词。 “清洗者之所以能猖獗这么多年,是因为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初代魔法成员是什么样的。”她坐在会议桌一头,背后是世界地图,“他们听到的都是‘初代很危险’、‘初代要造反’、‘初代跟普通人不一样’。我们得让他们亲眼看见——初代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卡兰达托着腮,若有所思。 “怎么让他们看见?” “走到他们中间去。”蓝颖风说,“帮他们修房子,帮他们看病,帮他们打魔兽。做那些普通人也做的事。” 贝辰从白族发来的视频通讯里传来声音:“那不就是志愿者?” “对。”蓝颖风说,“就是志愿者。” 诺亚坐在角落里,翻着笔记本,没有抬头。 “具体方案?” 蓝颖风转向身后的地图。 “第一,深入社区,帮居民解决实际问题。加固防护魔法,提供简单的医疗。第二,兽潮季节,组织试炼队去自然区边缘帮忙抵御兽潮。这些事,赏金猎人也做,佣兵也做。但我们要做,就得做得比别人多,比别人久。” 卡兰达点点头。 “我先安排。基顿家族在几个社区都有关系,可以帮我们对接。” 慕容言夏举手。 “武林族那边,霜华派也可以帮忙牵线。我们跟周边社区的关系一直不错。” 贝辰在视频那边说:“白族这边我来安排。这些年我也积攒了不少人脉。” 诺亚合上笔记本。 “血族那边,我来。” 蓝颖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第一次社区活动选在巫族南部的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几百户人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防护魔法是几十年前建的,年久失修,一到魔兽活跃的季节就提心吊胆。 蓝颖风带着一队人过去的时候,镇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手上全是老茧。她站在镇口,看着这一群戴着徽章的年轻人,表情有些微妙。 “你们……就是那个穿越者联盟?” 蓝颖风伸出手。 “是的。我们来帮你们加固防护魔法。” 镇长握了握她的手,力度很轻,很快就松开了。 “进来吧。” 蓝颖风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信任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接下来的三天,诺亚带着几个擅长防护魔法的成员检查防护罩的每一个节点。慕容言夏和雪森带着另一队人去清理镇子周围的魔兽。卡兰达骑着天马在空中巡逻,顺便给孩子们表演了一场火焰秀——孩子们追着她跑了一下午。 蓝颖风带着几个懂医疗的成员在镇子里摆了个义诊摊子。头痛脑热的,跌打损伤的,被魔兽挠了的,都来排队。她一边看病一边聊天,问他们家有几口人,地里种什么,孩子在哪上学。 第三天傍晚,防护魔法修好了。诺亚站在阵眼上,最后一道符文落下,整个镇子被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住。镇长站在自家门口,仰头看着那层光,沉默了很久。 “晚上来家里吃饭。”她对蓝颖风说。 蓝颖风笑了笑。 “好。” 兽潮季节来的时候,联盟组织了四支试炼队,分别去了白族、巫族、武林族和血族的自然区边缘。蓝颖风跟着巫族队走,诺亚也在。 出发那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魔毯停在一片空地上,诺亚正在检查物资清单,蓝颖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东西都齐了?” “齐了。”诺亚合上清单,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昨晚没睡好?” 蓝颖风揉了揉眼睛。 “看了一夜的报告。新加入的成员名单,各分部的经费申请,还有贝拉那边的财务报表……” 诺亚没有说话,只是把魔毯的操纵杆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蓝颖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魔毯起飞的时候,她身体晃了一下,不自觉往旁边歪了歪,靠在了诺亚肩上。 她没有挪开。 诺亚也没有。 小圆趴在蓝颖风旁边,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了。 魔毯平稳地飞行着,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凉。蓝颖风迷迷糊糊地,听见诺亚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诺亚的手从操纵杆上移开,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睁眼,只是微微收紧手指。 魔毯继续往前飞。 身后传来脚步声,急急忙忙的。 “蓝盟主,蓝盟主——” 蓝颖风没有动,只是扭过头,看着来人。是个新加入联盟不久的年轻人,一脸急切,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汇报。 那年轻人跑过来,跑到他们面前,目光落在她靠在诺亚肩上的姿势上,又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他的表情僵住了。 蓝颖风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怎么了?” 年轻人张了张 嘴,又闭上。他飞快地看了一眼诺亚,诺亚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没、没事。”年轻人的声音都变了调,“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您先忙。” 他转身就走,几乎是跑着离开的,差点撞上后面的慕容言夏。慕容言夏侧身让开,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魔毯前座那两个人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蓝颖风没有回头。她重新闭上眼睛,靠在诺亚肩上。 “跑这么快,肯定有事。” 诺亚嗯了一声,没有松开她的手。 “回头发个消息问问。” 蓝颖风没有再说话。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照在魔毯上,暖暖的。 联盟盟主和血族分部部长的事,到底还是传开了。 最先传开的地方是巫族分部,毕竟当时在场的那个年轻人就属于巫族。他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跟旁边的人说漏了嘴,旁边的人又跟旁边的人说,不到半天,整个基顿庄园都知道了。 卡兰达是第二天知道消息的。她在训练场拦住蓝颖风,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遍。 “听说你在魔毯上跟诺亚——” “没有。”蓝颖风打断她。 “我还没说完呢。”卡兰达的眼睛亮得不行,“就靠了一下?就握了一下手?” 蓝颖风没有说话。 卡兰达的笑容更灿烂了。 “那你们——” “卡兰达。” “好好好,不问了。”卡兰达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但嘴角的弧度一点没收回去。 白族分部的消息比巫族晚了一天。贝辰在视频会议的时候,看着屏幕上蓝颖风和诺亚的画面,沉默了三秒。 “你们俩是不是——” “开会。”蓝颖风说。 贝辰闭上了嘴,但那个八卦的表情,跟卡兰达一模一样。 武林族分部的消息来得最晚。慕容言夏在训练结束后,给蓝颖风发了一条消息。 “听说了。坐等吃喜糖。” 蓝颖风回复:“嗯。” 慕容言夏又发了一条:“挺好的。” 蓝颖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复。小圆趴在她旁边,探头看了一眼。 “慕容言夏说什么?” “说挺好的。” 小圆晃了晃尾巴。 “确实挺好的。” 蓝颖风弹了一下它的脑门,把联络仪收起来。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138.回乡 联盟的一切都渐渐步入正轨。 穿越者药剂在稳定盈利,虽然不算暴利,但足够覆盖联盟的日常开销。各分部的志愿服务在有序开展。各实战学校的教学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蓝颖风不再凡事都亲力亲为,她把大部分事都交给了手底下的人。不用每天对着人员名单和财务报表发愁,她这才清闲下来。 那天下午,她从一堆待签的文件里抬起头,看着对面正在翻卷轴的诺亚。 “我想回一趟白族。” 诺亚闻言抬起头,手指停留在卷轴边缘。 “嗯。”他轻声说,“是该回去看看了。” 蓝颖风点点头,把笔放下。 小圆从窗台上跳下来,颠颠儿地跑到她脚边。 “回白族?去看梦姐?” “嗯。还有学院。” 小圆的尾巴摇了起来。 “我也去。” 蓝颖风弯腰把它抱起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当然带你。” 诺亚站起来,把卷轴收好。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诺亚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蓝颖风抱着小圆走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蓝颖风回头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从枫木市的国际魔毯站出来,蓝颖风叫了个魔毯,直飞尤源梦的小木屋。 魔毯降落在小木屋前的空地上。蓝颖风跳下来,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门上还是那把旧锁,门框上爬着的藤蔓比记忆中更密了一些。 她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尤源梦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旧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根搅拌棒。她看见蓝颖风,愣了一下,然后眉头皱起来。 “臭丫头。” 蓝颖风笑了。 “梦姐。” 尤源梦侧身让她进去,嘴里还在埋怨:“我以为你就是去随便调查调查,结果整那么大动静。把血族王干掉就算了,还当上了盟主。” 蓝颖风在树桩上坐下,看着屋里那些熟悉的陈设。木制的桌椅,木制的斗柜,上面有岁月留下的刻痕。角落里还堆着那些瓶瓶罐罐,和几年前一模一样。从屋里的装潢来看,根本看不出住在这里的是抗击清洗者的关键人物。 小圆已经熟门熟路地跑到厨房去了。 尤源梦把搅拌棒往桌上一搁,在她对面坐下。 “吃饭了吗?” “还没。” 尤源梦站起来,又往厨房走。 “等着。” 蓝颖风坐在那里,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响。她赶紧站起来,跟过去。 “梦姐,我帮你。” “不用。”尤源梦头也不回,“坐着。” 蓝颖风没有坐,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尤源梦的动作还是那么利落,切菜、下锅、翻炒,一气呵成。只是鬓角多了几根白发。 “梦姐。” “嗯?” “我挺想你的。” 尤源梦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蓝颖风看见她的耳朵红了。 “少贫嘴。”她说,“端菜。” 蓝颖风笑了,走过去端起那盘刚出锅的菜。 吃饭的时候,尤源梦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她一眼。蓝颖风也不着急,慢慢吃,慢慢聊。聊联盟的事,聊药剂公司的事,聊诺亚的事。 尤源梦听到诺亚的名字,筷子停了一下。 “那个血族小子?” “嗯。” 尤源梦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吃饭。但蓝颖风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 下一站是星辰魔法学院。 城堡看上去和蓝颖风离开时没什么变化。灰色的石墙,拱形的窗户,大门上那些古老的浮雕。她走到门口,从包里翻出那张已经有些褪色的学生卡,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贴上了读卡器。 门开了。 蓝颖风看着手里那张卡,忽然有点想笑。学院的系统里,她的名字还留着。 走进熟悉的大厅,她站在那盏六层水晶吊灯下面,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大部分都是陌生的面孔,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说有笑地从她身边经过。有几个她觉得眼熟,但想不起来名字了。 小圆从她怀里探出脑袋,四处张望。 “好多不认识的人。” “嗯。”蓝颖风说,“很多同学都已经毕业了。” 她往城堡北楼走去,路过一间间教室。有的教室正在上课,有的教室空无一人。 她在普通魔法课教室外停下来。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见了如意和柳如兰。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如意正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柳如兰低头翻书。几年不见,她们都褪去了当年的稚气,变得更成熟了。 教室里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都是以前的同班同学。 蓝颖风想了想,给自己施展了一道磁场乱流,悄悄从后门溜进去,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下。 同学们正在练习魔法。文梓轩在他们中间巡视,步伐不紧不慢。她走到第一排,看了看一个学生的施法手势,低声指点了几句。又走到中间,纠正另一个学生的咒语。 她慢慢走到教室后面,来到蓝颖风藏身的地方。 蓝颖风屏住呼吸。 文梓轩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走了过去,像是根本没发现她。 蓝颖风愣了一下。 她的磁场乱流,居然能躲过文梓轩的感知? 下课后,学生们陆续收拾东西往外走。蓝颖风撤掉磁场乱流,凭空出现在如意和柳如兰面前。 如意正把书往包里塞,一抬头,整个人定住了。 “小风姐,你,你——”她激动得都结巴了,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 “你终于回来了。”柳如兰替她说完,眼眶已经红了。 蓝颖风弯腰帮如意捡起书,拍了拍上面的灰。 “回来了。” 如意一把抱住她,勒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文梓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们旁边。 “欢迎回来,蓝颖风。”她笑了笑,“我是不是应该叫你,蓝盟主?” 蓝颖风的脸刷地红了。 “不不不。”她连连摆手,“文教授,不用这么客气。” 文梓轩看着她的窘态,笑意更深了。 蓝颖风走出教室的时候,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她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 陶杉楠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摞书,一向平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疑惑。 “小……小风?” 蓝颖风笑了。 “嗯,我回来看看。” 她们手挽着手,沿着走廊慢慢走。 “我听说了你的事。”陶杉楠说,“真厉害。明明你也就跟我差不多大——” “不。”蓝颖风打断她,“杉楠,我比你大不少。” “啊?” 陶杉楠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她。 蓝颖风忽然玩味地一笑。 “我一直都谎报年龄。其实我已经三十了。” 陶杉楠眨了眨眼。 “你……骗人的吧?” 蓝颖风没有解释,只是笑着往前走。陶杉楠追上来,还想再问,但看她那副样子,知道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两人在图书馆门口告别。蓝颖风调转方向,往林可均的办公室走去。 门开着。林可均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卷轴。他抬起头,看见她,脸上出现了一丝惊讶,但转瞬即逝。 “蓝颖风,好久不见。” 他示意她坐下。 蓝颖风在他对面坐下来,小圆蹲在脚边。两人随便聊了聊,聊白族的变化,聊联盟的现状。聊着聊着,蓝颖风突发奇想,冒出一句话。 “导师,我要挑战你。” 林可均的 手停在卷轴上。 蓝颖风自己也有点意外。也许是当上盟主以来无数次的战斗给了她底气,也许是能骗过文梓轩的磁场乱流给了她信心,这句话就这么随口说出来了。 林可均看着她,微微笑了笑。 “可以啊。” 白族决斗厅。 蓝颖风站在幻境的一头,林可均站在另一头。地面上的魔力纹路在脚下缓缓流动,发出淡蓝色的光。 石钟敲响。 蓝颖风第一时间释放了磁场乱流,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无形的魔力在她周围流动,把她和外界彻底隔开。 林可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蓝颖风躲在磁场乱流里,思索着战术。她要赢,就必须释放攻击魔法。但一旦释放攻击魔法,她的磁场乱流就维持不住。而林可均的反应速度,她很清楚——只要她露出破绽,他绝不会错过。 她深吸一口气。 在磁场乱流消散的那一瞬间,十属性组合技从她掌心飞出。 蓝颖风甚至没看清林可均是怎么出手的。一道金色的魔法阵在她脚下展开,光芒刺目。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送出了幻境。 蓝颖风躺在幻境外的沙发上,大口喘着气。刚才被魔法阵击中的一瞬间,她感觉浑身的骨头都错位了。现在出了幻境,那些错位的骨头正在慢慢复原。 林可均已经从幻境里出来了,站在旁边看着她。 “你的时机选得不对。”他说,语气平静,像在课堂上点评学生的作业,“应该找对方走神的时候攻击。这种时候不多,但肯定有。” 蓝颖风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几年前,一次平平常常的决斗训练。也是这样躺在沙发上,也是这样听着林可均的点评。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看出来,林可均是真的把她当成了旗鼓相当的对手,而不是一个还在学习的学生。面对她,他第一次用了全力。 “再来。”林可均说,转身走进幻境。 蓝颖风从沙发上爬起来,跟了进去。 这一次,她没有心急。她站在磁场乱流里,等待。林可均站在幻境另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但蓝颖风知道他在等,等她犯错,等她露出破绽。 她继续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可均的表情微微松了一下。不是放松,是那种长时间紧绷后的自然松懈。只是极其细微的一瞬,但蓝颖风捕捉到了。 她出手了。 十属性组合技从磁场乱流中飞出,精准地命中林可均的胸口。他后退了一步。蓝颖风没有拖沓,立刻重新释放磁场乱流,把自己再次隐入黑暗中。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出手都选在林可均最松懈的那一刻。每一次得手后立刻隐匿,绝不恋战。 第五次出手的时候,十属性组合技击中了林可均的眉心。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被幻境送了出去。 蓝颖风站在幻境里,看着空荡荡的另一头,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赢了? 蓝颖风走出幻境。林可均坐在沙发上望着她,脸上是欣慰的笑容。 “你没有放水?”蓝颖风问。 “没有。” “真没有?”蓝颖风追问。 林可均无奈地笑了。 “真没有。” 来到值班室,蓝颖风找工作人员查看决斗排名。工作人员点开系统,蓝颖风看着自己的名字从百名开外,一路飙升,越过排行榜上的一个个名字,最后定格在决斗榜的顶端。 蓝颖风惊讶地扭头看着林可均。 “林哥,你是白族决斗榜榜首?” 林可均摇头。 “这个位置的人不固定,我也没待多久,上个月是文梓轩,上上个月是陈玓。”他说,突然笑了,“你如果在白族待得够久的话,很快就会有人来挑战你。” 139.权力的游戏 巫族议事会的穹顶很高,高到仰起头才能看见那些繁复的壁画。金色的阳光从顶部的天窗洒下来,照在深色的橡木长桌上,照在那些端坐的议员们严肃的面孔上。 蓝颖风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卡兰达在她旁边,诺亚在她另一边。今天的议题是《外来组织管理法案》的第三轮审议。这份法案本身与穿越者联盟无关,但上个月多伦家族的议员在审议中提了一条修正案——要求所有在巫族境内活动的国际组织,必须每半年向议会提交成员名单、资金来源和活动报告。 那条修正案指向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卡兰达在会前已经给蓝颖风分析过局势。多伦家族在议会里有十几个席位,加上他们的盟友,大概能凑到二十多票。基顿家族这边有三十多票,但还有几十个中间派。 “那些人看风向。”卡兰达说,“谁占优势,他们站谁。” 蓝颖风点点头,没有说话。 议事长敲了敲木槌,宣布开始审议。几个议员就法案的具体条款争了半个多小时,都是些技术细节,蓝颖风听不太懂,但她一直在观察那些人的表情、语气、站队的方式。 然后多伦家族的议员站起来了。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灰白,面容清瘦,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长袍。他站起来的时候,目光越过整个议事厅,落在蓝颖风身上。 “关于上个月提交的修正案,”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想补充几点意见。” 议事长点头示意他继续。 “穿越者联盟在巫族境内活动已超过半年。根据我方收集的信息,该组织拥有武装人员、魔法仪器、药剂生产线,并在多个国家设有分支机构。”他顿了顿,目光依然停在蓝颖风脸上,“这样的组织,是否应该接受更严格的监管?”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议论。 蓝颖风没有说话。她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我不是在质疑穿越者联盟的合法性。”多伦议员继续说,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但我们需要考虑一个基本问题——一个不受议会监管的武装组织,长期在巫族境内活动,这对国家安全意味着什么?” 他说完,坐下了。 他身后几排,一个年轻的女议员站起来。蓝颖风记得卡兰达说过,那是多伦家族的新秀,刚进议会不到两年。 “我支持多伦议员的意见。穿越者联盟的成员来自多个国家,其中不乏战斗力极强的个人。如果这些人不受任何监管,谁能保证他们不会成为安全隐患?” 又一个议员站起来,这次是个中年男人,声音洪亮。 “我补充一点。穿越者联盟的经费来源至今未公开。根据《外国组织管理法》第七条,在巫族境内活动的国际组织,有义务公开其资金来源。请问穿越者联盟做到了吗?” 蓝颖风的手指微微收紧。 卡兰达侧过头,压低声音:“他们是有备而来。” 蓝颖风轻轻点头。 议事长看向旁听席。 “穿越者联盟的代表,是否愿意就这些问题作出说明?” 蓝颖风站起来。她穿着简洁的深色套装,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议事厅里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谢谢议事长。”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关于多伦议员的第一个问题——穿越者联盟的性质,我想澄清一点:我们不是武装组织,是公益组织。” 多伦议员挑了挑眉,但没有打断。 “穿越者联盟的武装人员,仅限于联盟护卫队。护卫队的职责是保护成员安全,不参与任何国家的内部事务。这一点,在我们的章程里有明确规定。”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交给旁边的议事会工作人员。 “这是穿越者联盟章程的公证副本,已在白族、武林族、巫族、血族四国分别备案。其中第七条明确写道:联盟护卫队不得介入成员国政治事务,不得参与成员国之间的军事冲突,不得以武力谋求任何政治或经济利益。” 多伦议员看着那份文件,表情没有变化。 “第二个问题,关于经费来源。”蓝颖风继续说,“穿越者联盟的经费主要来自三个方面:穿越者制药的利润分成、成员会费、以及有偿委托的佣金。穿越者制药在巫族合法注册,每年依法纳税。会费标准在章程中公开。有偿委托通过各国猎人工会承接,所有收入均有据可查。” 她看着多伦议员。 “上个月的财务报表,已经提交给巫族财政部审核。如果多伦议员需要,我可以提供副本。”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那个年轻的女议员站起来,还想说什么,但蓝颖风没有给她机会。 “多伦议员还提到一个词——国家安全。”蓝颖风的声音依然平静,“我想问一个问题:穿越者联盟成立以来,在巫族境内有没有发生过任何危害国家安全的事件?” 多伦议员没有回答。 蓝颖风等了片刻,自己回答了。 “没有。穿越者联盟在巫族的活动,仅限于公益服务和商业经营。我们的志愿者深入巫族南部山区,为村民修复防护魔法阵。我们的试炼队参与抵御兽潮,保护边境居民安全。我们的药剂公司为巫族市场提供平价药品,为当地创造了就业岗位。” 她顿了顿。 “这些事情,巫族财政部的报告里有记载。南部山区几个镇的镇长,也给议会写过感谢信。如果多伦议员没有看过,我可以提供副本。” 旁听席上有人轻轻笑了。 多伦议员的脸色没有变,但他旁边那个年轻女议员的脸色不太好看。 基顿家族的代表站起来。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金丝眼镜,说话不紧不慢。 “关于多伦议员的修正案,基顿家族的立场是反对。”她翻开面前的文件,“理由有三条。第一,穿越者联盟在巫族的活动完全合法,不存在任何违规记录。第二,现有法律已经对外国组织在巫族的活动有充分监管,无需额外立法。第三,多伦议员的修正案中提出的监管要求,对穿越者联盟以外的组织并无先例。” 她摘下眼镜,看着多伦议员。 “如果多伦议员坚持要通过这条修正案,请先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只有穿越者联盟需要接受这种程度的监管?巫族境内还有十几个国际组织在活动,为什么不对他们适用同样的标准?” 多伦议员没有说话。 议事长敲了敲木槌。 “如果没有其他意见,本条修正案进入表决程序。” 表决结果出来的时候,蓝颖风没有看。卡兰达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比了个手势。她点了点头。 走出议事厅的时候,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蓝颖风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卡兰达走在她旁边,伸了个懒腰。 “你今天表现不错。”卡兰达说。 蓝颖风苦笑了一下。 “我背了三天QA。” 卡兰达笑了。诺亚走在她们后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蓝颖风的背影。 “不过这次只是开始。”卡兰达收起笑容,“多伦家族不会就这么算了。这次他们输在准备不足,下次不会了。” 蓝颖风点点头。她已经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准备。 “回去再说。”她转身,朝魔毯站走去。 一周后,白族京城。 白族的政治会议比巫族简单得多。没有华丽的议事厅,没有繁复的议事规则,只有一间不大的会议室,一张长桌,二十多把椅子。白族官员们的风格也更直接。 蓝颖风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各部官员。诺亚坐在她旁边。 会议进行到一半,武振民开口了。 他是内政部的老资格,头发花白,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蓝颖风在青年后备队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是白族政坛上少数公开表达过对初代魔法成员不满的人之一。 “我不是在针对穿越者联盟。”武振民说,语气平缓,“但我们需要正视一个问题:初代魔法成员的能量确实比普通人强。这是事实。一个群体比另一个群体强,却没有相应的约束机制,这本身就是隐患。”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清洗者倒台了,血族王死了,这是好事。但谁来保证初代魔法成员不会成为新的威胁?谁来保证他们不会利用自己的优势,去压迫那些不如他们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蓝颖风正要开口,坐在武振民对面的一个女人先说话了。 她是□□的部长,五十来岁,短发,说话很快。 “武部长,我不同意您的观点。” 武振民看着她。 “初代魔法成员的能量确实比普通人强,但这不代表他们需要被特殊对待。白族历史上,初代魔法成员为这个国家做过多少贡献?五十年前那次大规模兽潮,是谁第一批冲进自然区救人的?是初代。二十年前那场瘟疫,是谁冒着感染风险研制解药的?是初代。战争时期,是谁在前线拼命的?还是初代。” 她顿了顿。 “您说隐患,我看到的恰恰相反——初代魔法成员一直在为这个国家付出。他们需要的是尊重,不是约束。” 武振民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另一个官员接着开口了,是司法部的年轻人,看起来三十出头。 “我补充一点。武部长刚才说‘一个群体比另一个群体强,却没有相应的约束机制,这是隐患’。这个逻辑有问题。如果强者就该被约束,那魔法师比普通人强,是不是也该被约束?官员比平民权力大,是不是也该被约束?按照这个逻辑,我们所有人都该被约束,因为总有人比另一个人强。” 他笑了笑。 “约束不是问题。问题是,为什么只有初代魔法成员需要被约束?” 武振民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发作。 坐在长桌另一侧的一个中年男人放下手里的茶杯,开口了。他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泛着暗光。蓝颖风认出他——国防部的副部长,战争时期负责过后勤调度。 “武部长,我插一句。”他的声音低沉,不急不慢,“六年前的变种海兽危机,如果不是初代魔法成员冒着生命危险潜入狱族的军事基地,危机现在有没有解除都不好说。与血族那场战争,特战队和青年后备队的作战报告我也看过。蓝盟主就是青年后备队的副队长。特战队的贝辰,也是初代。血族王覆灭的那天晚上,冲在最前面的七个人里,两个是初代。” 他看着武振民。 “武部长,你说的隐患,我没看到。我看到的,是初 代魔法成员用命替这个国家挡刀。” 武振民沉默了片刻,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什么。 武振民旁边的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清了清嗓子,是财政部的副部长。他的语气比国防部长温和得多,但同样清晰。 “我不谈政治,只说账本。” 他翻了翻面前的文件。 “上季度,穿越者联盟旗下的企业,以及通过白族猎人工会承接的有偿委托,给白族贡献了将近八十万魔金的税收。他们的成员在白族消费、租房、购置设备,这些都有据可查。上季度,光是我们部统计到的直接经济贡献,就有四百多万魔金。” 他合上文件,看着武振民。 “我不是说有钱就能解决一切。但至少说明,穿越者联盟不是来占便宜的。他们是实实在在地在给这个国家做贡献。” 一个中年女官员接着开口了,她是民政与社会保障部的部长。她的声音不高,但语速很快,像是习惯了在有限的时间里处理大量信息。 “我补充两点。第一,穿越者联盟在白族境内的下设机构,直接雇佣了超过五百名本地员工。这些人里有退伍军人、有失业的赏金猎人、有刚毕业的学生。联盟给他们的待遇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不少,社保、医保都交齐了。” 她顿了顿。 “第二,公益活动。联盟的志愿者去过南部山区,帮村民修防护魔法;去过东部沿海,帮渔民清理魔兽;去过西部矿区,帮工人做免费体检。这些事,我们部里有备案。南部山区几个镇的镇长专门写过感谢信,送到我办公室。” 她看着武振民,语气平静。 “武部长,你说的隐患,我没有看到。我看到的,是一群人在做我们该做的事,而且做得比我们好。” 坐在长桌末席的一个瘦削男人放下手里的笔记本,他是环境与生态部的部长,年纪不大,但鬓角已经有些白发。 “我说两句。”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常年在外跑的人,“每年兽潮季节,我们是最忙的。人手不够,装备不够,只能硬撑。” 他看了蓝颖风一眼。 “穿越者联盟的试炼队,从成立到现在,大大小小的兽潮抵御活动参与过七次。去年冬天的那次,南部自然区出现大规模魔兽异动,我们的队伍被冲散了三拨人。是联盟的人顶上去,守了整整两天两夜,等到了援军。”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找了一会儿。 “我们的报告里写得很清楚。那次兽潮,穿越者联盟出动二十五人,其中初代魔法成员十八人。他们的试炼队队长受了重伤,在医院躺了一个月。队员里轻伤的就不说了。他们没有要我们一分钱报酬。” 他合上文件,看着武振民。 “武部长,你要是见过那些魔兽冲过来的时候,初代魔法成员站在最前面的样子,你可能就不会说那些话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武振民坐在那里,茶杯端在手里,没有喝。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蓝颖风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会议结束后,武振民第一个离开了。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步履很快,显然心情不太好。蓝颖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不知道该说什么。 □□部长走过来,拍拍她的肩。 “别在意。武部长那个人,老派,固执,但他不坏。他只是需要时间。” 蓝颖风点点头。 “谢谢您。” 部长摆摆手,走了。 诺亚走到她旁边。 “你都没开口。” 蓝颖风苦笑了一下。 “嗯。没来得及。” 诺亚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说明,不是所有人都反对我们。” 蓝颖风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后,蓝颖风走出大楼。天色已经暗了,街灯亮起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出昏黄的光。 诺亚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魔毯降落的声音。蓝颖风转过头,看见诺亚叫的那艘魔毯已经停在空地上。 “走吧。”诺亚说,“回去再说。” 蓝颖风点点头,迈下台阶。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诺亚也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诺亚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不是那种紧紧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拥抱,而是一种更轻的、更小心的拥抱,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东西。 蓝颖风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稳,很有力。 “累吗?”他问。 “还行。”她的声音闷闷的。 诺亚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蓝颖风闭上眼睛,感觉那些压在心上的东西一点点松开。不是消失,只是暂时被这个人接住了。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他。 诺亚也看着她。 “走吧。”她说。 “好。” 两人并肩走向魔毯。月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魔毯升空,穿过云层。蓝颖风靠在诺亚肩上,闭上眼睛。 魔毯在夜空中平稳地飞行,带着两个人,往家的方向。 140.大结局 白族京城,深秋的午后。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浅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蓝颖风窝在沙发里,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小圆蜷在地毯上睡觉——这几年它的体型增长得厉害,沙发已经睡不下了。诺亚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茶,正看着投影仪上的新闻。 “……穿越者联盟白族分部今日在京城市三区的新办公大楼举行揭牌仪式,白族外交部、国防部、教育部均派代表出席。据悉,这是穿越者联盟的第……”新闻画面切换成蓝颖风几个月前在一场会议上发言的片段,她穿着黑色套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表情严肃。 蓝颖风把脸埋进毯子里。 “能不能关掉?” 诺亚低头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为什么?” “看着尴尬。” 诺亚没有关,只是把音量调低了一些。蓝颖风从毯子里探出眼睛,看见诺亚正看着她。目光专注,似笑非笑,就是那样安静地看着。 “看什么?”她问。 诺亚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划过水面。 蓝颖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诺亚已经站起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我去做饭。”他说。 蓝颖风看着他走进厨房。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把毯子叠好,小圆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吃饭了?” “还没。等着。” 小圆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 蓝颖风关掉投影仪,走进厨房。 诺亚站在水槽前,手指微动,一道淡蓝色的符文在水面上浮动。那些蔬菜在符文的作用下翻滚着,泥土被水流带走,叶片变得干干净净。他的动作很熟练,符文控制得恰到好处。 蓝颖风走到案板前,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一道细微的切割术精准地落在案板上的肉块上。肉块被切成均匀的小片,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两个人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谁也没有再说话。厨房里只有水声、案板声、锅碗瓢盆偶尔碰撞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诺亚把洗好的菜递过来,蓝颖风接过去,切好,放进锅里。锅里的油滋啦响了一声,香味慢慢飘出来。 小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蹲在厨房门口,鼻子一抽一抽的。 “好香。”它说。 蓝颖风回头看了它一眼。 “等着。很快就好。” 小圆没有动,继续蹲在门口,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诺亚把最后一道菜装盘,擦了擦手。 “下周如意和沈嘉的婚礼,你去吗?” 蓝颖风正在盛汤,闻言顿了一下。 “去。他们专门发了邀请函。” “我陪你去。” 蓝颖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好。” 婚礼在京城郊区的一座庄园里举行。 深秋的天空很高很蓝,阳光照在草地上,暖洋洋的。白色的帐篷搭在庄园中央,周围摆满了鲜花。如意穿着白色婚纱,头纱垂到腰际,妆容精致,睫毛弯弯的,嘴唇上涂着淡淡的粉色。她站在帐篷入口,手挽着父亲的胳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沈嘉站在她对面,穿着深蓝色的燕尾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嘴角带着浅笑。如意的父亲把女儿的手交到沈嘉手里时,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蓝颖风坐在亲友席上,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如意的时候。那时候她才十五岁,扎着金色马尾辫,一脸稚气。现在她二十四岁了,穿着婚纱站在阳光里,像个大人了。 诺亚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前方。 小圆今天也来了,蹲在蓝颖风脚边,难得安静。 仪式结束,宾客们开始自由走动。蓝颖风站起来,四处张望。熟悉的面孔散落在人群中。 陶杉楠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穿着便装。她的坐姿还是很直,但肩膀比以前放松了不少。陈楷然坐在她旁边,手放在她的手背上,两人正在低声说什么。陶杉楠现在是特战队的支队长了,蓝颖风前几次见到她,她都穿着军装。今天难得见她穿便装,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 贝辰在另一张桌子旁,正举着酒杯跟旁边的人碰杯。她穿着淡紫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笑得很大声。柳朝熏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果汁,表情淡淡地看着她闹。贝辰现在身兼数职——星辰魔法学院的决斗导师、穿越者联盟白族分部部长、S级赏金猎人。上次蓝颖风问她忙不忙,她说“忙,但忙得开心”。 柳如兰和舒涵坐在角落里。舒涵比蓝颖风高两届,当年一起抵御过兽潮。柳如兰穿着浅蓝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正低头看手里的手机——那是从原始空间流传过来的东西,这几年在魔法空间也开始流行了。她现在在魔法理论研究所工作,蓝颖风上次去京城第五区开会的时候顺路去看过她。 葛萱晨挽着一个武林族小伙子的手从人群中穿过来。她的头发染成了深棕色,穿着一件酒红红色的连衣裙,在人群中很显眼。她看见蓝颖风,朝她挥手,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灿烂。那个武林族小伙子被她挽着,表情有点紧张。 杨一晖、秦刚烁、江黎坐在花园的石凳上,三个人凑在一起聊天叙旧。杨一晖穿着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比战争时长了一些,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秦刚烁坐在他对面,坐姿笔直,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多。江黎靠在椅背上,手里没有拿诗集,只是安静地听着。 蓝颖风在人群中慢慢走着,时不时有人跟她打招呼。有冒险者工会的同学,有同班同学,有曾经一起战斗过的战友。很多人她已经叫不出名字了,但他们都记得她。有人叫她“蓝盟主”,有人叫她“小风”。她一一回应,笑着,聊几句,然后继续往前走。 诺亚跟在她后面,不远不近。 走到花园边缘的时候,蓝颖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如意正和沈嘉跳舞,裙摆在草地上轻轻摆动。陶杉楠和陈楷然坐在一起,手还是握着的。贝辰不知道说了什么,柳朝熏浅浅地笑了一下。柳如兰和舒涵在聊什么,舒涵点了点头。葛萱晨拉着那个武林族小伙子在拍照,小伙子看起来很紧张,但嘴角是弯 着的。杨一晖、秦刚烁、江黎还坐在石凳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诺亚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站着。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在夕阳下走动、说笑、跳舞的人。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花的香气。 夜幕降临,庄园里亮起暖黄色的灯。 蓝颖风和诺亚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小圆趴在她腿上。远处传来音乐声和笑声,但已经渐渐稀疏了。 蓝颖风靠在椅背上,望着夜空。两轮紫色的月光高悬在头顶,一圆一缺。 “在想什么?”诺亚问。 蓝颖风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这几年的事。” 她想起穿越第一天,躺在陌生的森林里,抬头看见两轮紫色的月亮。想起白桦市街头,穿着破旧衣服到处找工作,被一家家店赶出来的场景。想起纪云从天而降的那道雷光。想起尤源梦的小木屋里乱糟糟的实验室,想起星辰魔法学院的自习室,她独自一人学魔法的夜晚。想起战争,想起周雨霁,想起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在星辰魔法学院,和同门们一起的那次野外试炼,她第一次萌生了创立联盟的想法。但那时也只是想想而已。在她背井离乡,去往武林族的魔毯上,她仍然感觉前路未卜,心里充满对未来的迷茫。直到遇到慕容言夏,遇到诺亚,她才真正对自己的事业有了信心。 她想起联盟刚成立的时候,只有七十几个人,挤在基顿庄园的一间小会议室里。想起第一次去巫族议事会,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想起武振民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想起国防部长替她说话时的那份文件,想起民政部部长念感谢信时的表情。 而现在,联盟已经有超过三千人,在全球各地都有分部,在国际事务上有不小的发言权。 她低头看着小圆。小圆已经睡着了,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尾巴还卷在她的脚踝上。在老庄的住处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还只有巴掌大,缩在纪云的口袋里,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现在它已经长大了,毛比以前厚了,性格比以前沉稳了,但蹲在她脚边的姿势,还是和以前一样。 远处的音乐声停了,人群渐渐散去。如意和沈嘉站在庄园门口送客,如意已经换了便装,头发散下来,靠在沈嘉肩上。沈嘉揽着她的腰,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嘴角一直弯着。 陶杉楠和陈楷然一起走出来,手牵着手。贝辰和柳朝熏走在后面,贝辰还在说什么,柳朝熏只是点头。柳如兰和舒涵走在人群里,没有牵手,但靠得很近。葛萱晨挽着那个武林族小伙子,蹦蹦跳跳的,小伙子被她带着也走得快了。杨一晖、秦刚烁、江黎走在最后面,三个人还在聊什么。 诺亚站起来。 “走吧。” 蓝颖风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出庄园,小圆跟在后面。月光洒在草地上,银白一片。 她伸出手,握住了诺亚的手。他回握住,力度刚好。 两个人走进月光里,身后是渐渐安静的庄园,远处是城市的灯火。 穿越者联盟发展到现在,再也没有联盟成员遭遇清洗者的袭击。 那些在战争中失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但活着的人,还在好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