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不从》 1、梦境 “抓紧!快抓紧!千万别松手!”一身华服的小女孩抓着自己的手,她琉璃般浅褐的瞳仁中满是倔强,拼命试图把自己的人拉上岸。 沈墨只觉好累好累再也抓不住,下一瞬自己被池水吞没,肺部火辣辣的撕裂感,水从四面八方涌入身体,恐惧无孔不入钻进她脑海。 她想叫大喊,怎么也喊不出声音…… “不要!啊!”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沈墨习惯裸睡,冷汗已经沁湿了身下的被单。环视了下周围,才想起自己正在游轮上,夏殇颖被邀请参加她闺蜜好友的海上婚礼。 砰砰砰,还没等自己清醒过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沈墨!开门,你没事吧,沈墨!” 砰砰砰,一遍叫喊一遍不停用不大但是频率很高的方式敲着自己客房的门。 套上浴袍沈墨打开房门,门外是夏殇颖担心的面孔,见到她开门一把抓住她问道:“出什么事了?你叫得好大声。” 沈墨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可能是噩梦初醒,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到面前这个美丽而八面玲珑的社交女王、国民女神居然也有惊慌失措的时候,心里不禁有一丝温暖。 “没事,只是做了常做的恶梦而已。”她捋了捋汗湿的刘海在第二时间回答。 “哦,这样啊。”夏殇颖瞬间换上了平常那种倾人城又难辨真伪的笑脸,温柔地将她往房内轻推了些,“我陪你睡吧。” “不行,你是谁?怎么可以在公开场合睡在别人房间?就算是我房间也不行。”身为经纪人的沈墨立刻反对。 “都是女的能怎么样,是隔壁房间也听到你的叫声,才去敲了我房门的,怎么都可以解释。”说着夏殇颖不管不顾地拉着沈墨的手来到床边。 可能是真的做了噩梦累了,可能是内心不想在不太重要的点上忤逆她的意,沈墨就上了床,夏殇颖也跟着躺下。 她总是会梦见自己溺水的片段,还会有一些相同人物的其它片段,比如梦里,她和另一个女孩一起玩耍,那女孩把她玉佩摔碎了,自己很伤心,不再理她,后来,女孩送了她一块新的,一模一样的。有时候会梦见她们两个一起去玩耍,在树上刻字,也有一些日常的读书吃饭片段。梦境里,除了这个小女孩,别人都对她冷眼相对,十分冷淡,却总是对这个女孩恭恭敬敬的。 事实上,自己从来没有接近过水,似乎天生对水有一种恐惧,虽然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恐惧被理智克服,可那个梦境仍然如影随形挥之不去,梦境是如此真实,仿佛可以感觉到濒死体验。 有时在梦境中还会浮现另一个小女孩的脸,不是很清晰,但是一看就知道也是国民女神的坯子,专门祸害人的脸。 许就因如此,自己才成为了明星经纪人吧,明明是工商管理出身却毅然抛下了家族事业,成为了一脚踏入了娱乐圈这个浑水塘。 “嗯。”此时,思绪被一个翻身搭上自己腰间的手打断。 祸水!沈墨心里顿时跳出这两个字,虽然对这位姐姐的各种调戏还有肢体接触三年来已经免疫,但那并不表示在床上也可以。 可以感觉到心跳反射性地加快,她偷偷咽了咽口水,缓缓吸气,闭上眼睛。不一会儿,沈墨发出了睡着时独有的小猫般的轻吟声。 此时,夏殇颖缓缓睁开眼,目光中似有一潭深水。 还是选择忽略么?放在沈墨腰间的手轻移,虚拂过她的脸庞,流连后又放回了沈墨的腰间,庸人自扰不是她的风格,还有机会不是么? 夏殇颖细细地看着沈墨的脸,如果说自己的脸很美,第一眼就让人喜欢,那么沈墨吸引人的地方则是气质,一种比起美丽更加致命且持久的吸引力。 其实她的脸也很漂亮,带着英气,很招女孩子喜欢,自己几乎在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沉稳内敛又在工作时能量四射,热情得可以感染每一个人的女子。 夏殇颖曾经年纪轻轻就来到了娱乐圈,却一直没有红。 是沈墨带着她到处拉工作,找出位,才让她真正意识到光有先天的优势是不能在社会上面生存的,要取得自己想要的成绩,就要真正日以继夜地努力,坚定不移地前进。 每当自己一次次被否定,一次次被拒之门外的时候,沈墨总是会当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工作,从不气馁也从不会把受到打击的情绪表现出来。 别的经纪人可能安排手下的艺人各种应酬饭局,当然也有更过的,这点大家心知肚明。可是沈墨没有,她总是计划周密,了解自己的长处,再用尽一切她想不出来的很巧妙的理由说服对方并拿到工作。 是了,这样的人其实很难不爱,只是周围人都没有发现她的好,只觉得她是个长相不错,却固执的人。可能也是因为传言中沈墨是一个不择手段带着她上位的人,所以大家才对沈墨敬而远之。 ++++ 第二天清晨,沈墨醒来的时候,夏殇颖还抱着她睡得香甜,贴得严丝合缝。 她想,也许有一天,她真的会因为日久生情爱上这个人,但每当她这么想,晚上就又会做那个被水淹了的噩梦,仿佛明明之中有什么阻止她产生这种想法。 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洗漱好,换了套衣服穿。因为昨天穿着衣服睡的原因,浑身都不是很舒服。 她轻轻关上门出了房间。 来到甲板上,看着海上初升的太阳,就算是在海上,本国的空气质量依然堪忧。海风吹来,带着微微的腥臭味。 沈墨靠着栏杆闭上眼睛,虽然不甚理想,好歹是宁静的早上,没有尔虞我诈的圈内事,没有喧嚣的红尘事。有时候,会希望时间在这种时刻可以多停留一下。 忽然,腰间一热,随之而来是刺骨的疼痛,沈墨转身,看见一张狰狞的脸孔,清晨的宁静被打破。 “为什么?”她不明白,好端端的,本该今天结婚的新娘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你不该存在,不该出现在这里。”眼前的女生眼中布满了血丝。 “你……”还没等沈墨把事情理清从这莫名其妙的话语中找到头绪,那疯女人不知哪来的力气将她一翻,把她整个人翻出了栏杆外面。 “沈墨~~~~!!!”落入水中的瞬间,沈墨听到了夏殇颖的惊叫声,带着惊慌和绝望,一声声敲打进沈墨的脑海中,水灌进耳中,世界安静了,一切与梦境重合。 渐渐失去意识。 【我这就走到尽头了?】失去意识前,沈墨这样想着,也好……也好……窒息感阵阵袭来,她觉得胸喉间的烧灼感比梦境更甚…… =======================世界的分割线===================== 沈墨觉得自己飘进了一个有光有水的地方,周围的水一点也不冷,反而很温暖,让人不想睁眼,周围的光颜色不断转换。听觉从模糊渐渐清明起来。 “非儿……非儿~”非儿? 沈墨缓缓睁开眼睛。 【不是吧~!】她环看四周,最终定睛在叫她的人脸上,不禁惊恐,面前的人和自己梦境里一直拉着她叫着“她”,陪她玩耍的女孩那么相似,除了眼睛的颜色和年龄不同,几乎就是同一个人,右边嘴角上的那颗痣和自己的梦境一模一样。 沈墨静静端详着,有一种非常狗血的不祥预感。 眼前的这个女人,虽不比夏殇颖的样貌,但绝对也是她见过数二数三的美女,紫色的眼眸说明自己应该不在任何一个原来时空的朝代,因为她的世界没有人拥有这样颜色的眼睛,看着也不像是带了隐形眼镜。看美女的穿着打扮,虽然和古代服装有些差别,但整体还是差不多的,而她衣服的档次显然非富即贵,十有八九是两者都有。 忽然想到了什么,沈墨抬起自己的手,果然在自己的右手手腕桡侧看见了一颗和梦境里一样的痣。 是死了?梦的延续?还是别的什么? 美女看着自己妹妹仍然有一些痴傻的样子,眼色一暗,又试探性的问,“非儿你觉得怎么样?” 不管怎么样,似乎语言方面没什么问题的样子,沈墨能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她看着她开口说道:“我想要……镜子。” 一语落地,屋里面的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任似非开口说话了! 只见坐在她面前的美女一脸喜出望外,“来人,快!立刻差人去把我宫里的水月镜拿来给驸马。” “是。”一抹黑影立马发现又不见了。 驸马?不是吧。 沈墨立刻摸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虽然还没有发育完全,但是完全是女的?这个是什么情况? “我是谁?我……怎么了?”这个时候装失忆总是必要的——永久性的那种。 “你叫任似非,我是任似月,是你的姐姐,你现在是当今监国长公主的驸马了。而我已经成为了皇妃,非儿可是一点也不记得了?”这姐姐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于她的失忆,还耐心解释了起来。 “你五岁的时候,我偷偷带你进宫游玩,你不小心掉进了御花园的水池中,从此失去了意识,整日像是没了魂儿似的。”说道此处,任似月仍难掩悲伤。 “我上月夜观,推算出你可能不日将恢复神智。谁承想竟然在长公主府内糟了刺客,幸好你没事。”任似月是天门长徒,虽然不是门主的继位者,但是自己的观星术在师门里可是数一数二,除了师傅,别人她都可以甩上好几十里呢,就连长公主姬无忧也望尘莫及。玄学命理她也能推算一二。 沈墨陷入了沉思。 “悦皇妃,水月镜取来了。” 姐姐大人甚为满意快递君的速度,把镜子往妹妹怀里一塞。 面对镜子里面忽然袭来的脸,正在沉思中的沈墨内心瞬间空白。 这也太嫩了,她现在是十二还是十三? 【 www.w】 2、似非 沈墨变成了任似非?还是她就是任似非? 只觉得她拿到的剧本是一般穿越文的不太一样,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能活着,总比死了强,就算这是前世,或者来世都行吧。这几天沈墨不断给自己做着这样的心理建设。 此刻,她站在院子里的一棵树面前,树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四个繁体字,“岁月静好”。 “这棵树是您小时候最喜欢的树,皇妃在您嫁入长公主府之后特地请了圣旨移种此处。”身旁的侍女看着小驸马严肃思考的表情,怕九年过去了,她已经不记得这棵树了。 她有这棵树相关的记忆,在梦境中,这是她的姐姐任似月刻下的,依稀觉得是因为家里人都不待见自己,所以,身为姐姐的任似月就刻下这四字,希望妹妹能平安喜乐的成长,那时,梦境中的小女孩还是一个什么都不能做的小孩子。 那日,任似月忽然被召回宫去,临走前,她怜爱地抚了妹妹的头好一会儿,虽然神智回复了,但是自己的幼妹毕竟不谙世事,年少无知,就算卦象表明她会给整个国家带来兴旺,也不是现在的事情,现在她还需要被好好保护。 任似月说先留下自己的贴身侍官无心和两个暗卫照顾她,过阵子再挑人过来,之前伺候的人已经全部返乡了。说是“返乡”,这个说法很官方。 也许自己真的就是任似非,沈墨想着。 因为来到这里之前,自己就在梦境中拥有任似非的记忆。 也许自己是在五岁时穿越到现代的母亲体内作为沈墨出生,现在沈墨死了,所以她的灵魂又回到了任似非的身体里面?又或者这一切都是死后的一场梦?那这个梦也太久了,已经三天了。 “无心,和我说说关于我的事情吧,说说我姐姐,还有我的……还有长公主殿下是什么样的。”这个侍女面容虽然不是一等一的,但是也能算得上姣好,想来自己之前就一直美女缘很旺,但是很缺帅哥缘,现在看来亦不太会有什么机会接触到别的男子。 长公主的驸马么?虽然自己对会喜欢上男的女的一向抱着随缘的态度,但上天似乎也不想她自己来觉得这件事情。 “是~!”无心应完,就开始面无表情的叙述。 原来,自己是任家上一任当家的遗腹子,而她出生后却一点也不像她的父亲,所以,族长就为她取名“似非”,其实就是怀疑她不是任家子孙的意思。 要真正证实她的血脉是真是假,得等到她十六岁之时,这个世界的人靠眼睛的颜色来区分血缘的远近,出生的时候大家的眼睛都是褐色的,只有十六岁成人那天,眼睛才会变换颜色,显示出自己家族遗传的血缘瞳色。 这个世界的政体为瞳色制,不同的瞳色在人与人一间形成了是有高低贵贱的,依次是黄、红、紫、蓝、青、绿、白、灰、黑。到绿为止都是有地位的贵族官僚,白灰黑则是草民。 姬氏一族主家为红色,他国王族为红色,任家为紫色,潘家为蓝色,其他贵族为青绿色的有不少。在这里似乎眼睛的颜色直接说明了基因上从情商到智商的差异,以及身体机能上的不同,并不只是单纯的象征区别。 而黄色是邻国两仪的君王象征,代代似乎都只有一个,故列为首。 自己的姐姐是长女,和自己是一母所生,姐妹两个从小亲密,母亲诞下她后郁郁寡欢,不久就随父亲一起驾鹤了。 家中上下都觉得这个孩子是扫把星,又不像是任家的骨血,没有人愿意多理睬她,个个避之如敝履。只有姐姐任似月,在族中颇有地位的长房长女一直悉心照料着她,不料自己五岁那年求姐姐带着自己进宫去玩耍,不慎落入池中差点溺毙。 醒来后,虽性命无忧却成了痴儿,双目空洞,终年需要人照顾起居。 传闻此后,任似月不但没有嫌弃,反而对其更是倍加照顾,疼爱有加,虽然她成了痴儿,犹如动物一般不会言语,不能自理,任似月仍然不离不弃,为她请了最好的大夫、各路武林高手,用药养,用内力喂。 后来,任似月去天门修学期间,更是为她购置了专门的小宅请专人照顾。每月都要回京城看望,就怕照顾的人有半点不周、有毫厘的懈怠导致自己的幼妹殒命。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为了她们的将来,任似月是不会去学道的。 无心自幼跟在任似月身边,这些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为的就是能有一天,奇迹出现,任似非醒了好告诉她这些年她姐姐为了照顾她是多么不容易。 后来,潘家长女封后,为了平衡各家势力,任似月被迫嫁入帝皇家,与当今皇上姬友勤相爱,而且皇帝对她对任似非疼爱有加呵护备至这点很是吃醋,最后居然赞同了天师门门主的批言推衍,把她塞给了自己的妹妹姬无忧做驸马。 说起女女结婚这件事情,其实在芮国上下只有摄政长公主才合法。监国长公主一生只能娶女子,不得与男子婚配。 邻国两仪则比较开放,男女可按照自己的心自行婚配生活。 长公主殿下原来内定的驸马正是姬无忧从小的伴读,潘家二小姐,现在府上的管家潘泽儿。 姬无忧本人为人英明,不让须眉,才智过人,处事冷静,据无心说还貌比天仙。 听完这长长的一段,任似非觉得自己的处境堪忧。 自己本家不怎么待见,在这府中更是没有地位,这个潘姓管家一定不怎么待见她。 “那么我这次受伤是为何?”看来自己占着这个驸马的位置已经成为某些人眼中的刺了。 “大小姐推断应该是潘泽儿找人下的手。”无心犹豫了一下,决定如实禀报,这位二小姐自从醒来以后周身就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气质。 “之前也有过下毒事件,不小心毒死了一直伺候二小姐的丫头,而二小姐因为从小被药养着,身体对毒药的反应与常人不同,所以并无大碍,七日前,有一批刺客侵入,将二小姐宅院内的人全部……” 原来“返乡”是这个意思。“既然保护我的人都死了,为什么我安然无恙?” “因为无情奋不顾身拼死杀掉了最后一个刺客,自己也……况且大小姐近年来寻遍各种方法增加二小姐的体质,所以,二小姐身上有大概一百五十年的功力,虽不是刀枪不入,但也可保性命无忧。故,这次只是头部有些瘀伤。” 这个姐姐为她做到如此地步,真是没想到。 前世,任似非经营别人,现在,任似非需要经营自己。 很显然,她需要一个计划。 “我想去见潘泽儿。”就从这里开始吧。“不,叫她过来。”毕竟她才是主人。 “是。”她喜欢任似非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就和大小姐如出一辙,稳重安静。 ++++ 潘泽儿过了不少时间才来到她的院落。 进入任似非眼帘的是个大约十八岁的妙龄少女,莲步生花,长相上乘,眼神看起来可以清纯的滴出水来。 “不知驸马召我来所谓何事?”潘泽儿的声线说实话很令人舒服,语调舒缓。 可惜任似非并不喜欢她,说第一印象决定他人的人是愚蠢的,任似非就是这样的人,而且一般她的直觉都很准。 所以,此生这个人都不会是自己的朋友。就算她从头到尾都散发着大家闺秀的气息,可那一丝微妙的违和感让她不适。 “无事,只是我刚刚恢复神智,所以希望好好和这府上的人打个招呼,听我的侍儿说我久受潘管家的‘照顾’,所以特别要谢谢你。既然我是本府驸马,今后定当为你多多分担府上事物。” 潘泽儿微不可见的眯了下眼,这个动作落在任似非眼里换来轻笑,前世,为了提高夏殇颖的演技,她读了几乎所有的微表情心理学资料,当然,心理学这种时灵时不灵的东西和吸血鬼的读心术可不一样,只是大量数据的深度总结,总是有少数例外。 “那就有劳驸马了。”潘泽儿低头掩住自己的脸,暗暗咬牙。 “长公主现在何处?”听说是去访问邻国了。 “现在正出使两仪国都花荆。”潘泽儿恭敬地回答。 “好,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任似非转身进了里屋,准备换装出门看看这个世界。对这个人装傻充愣不是上策,自己真傻的时候已经免不了杀身之祸了,不用指望自己好了能避免交锋,不如先正面敲打一下,好让她也知道自己并不好惹。 背后的潘泽儿面色柔和,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心里的狰狞。大家只知道,后几日,潘管家格外的严厉,不似以往亲和。 “焕!”离开任似非的住处,潘泽儿叫了自己的暗卫,“去,找人盯着任似非,不管她做什么都要详细记录在案向我汇报。”原以为就算刺杀没有成功,就算她恢复了神智,她的行为也应该和五岁儿童无异,可现在看来,说话的字里行间都如此端正,当真奇异,现在这样的话……想着潘泽儿眼中透着杀机。 传闻当年长公主答应娶任似非不单单是因为一道圣旨。 本来,长公主的婚姻并不能由皇上赐婚,这是芮国给监国公主的唯一特权,可以自行挑选驸马。可是长公主接到圣旨不但没有反抗,反而波澜不惊从容接受了。 记得那年,天师掌门来找姬无忧,深夜长谈。翌日,长公主走出房门,脸上多了一丝坚定。就因为这些她没人能预料到的的变故,潘泽儿多年来的苦心计算化为泡影。 她的恨理所当然,想任似非消失,但是不能让人看出蛛丝马迹。可恨的是每次都让她逃脱。 而任似非的姐姐更是个麻烦,任何一种接近都会很快引起她的注意,每一次巧妙的策划不是无效就是被有意无意化解。 经过多次验证,他们的驸马不可思议的百毒不侵。 恨!潘泽儿怎么能不恨? 【 www.w】 3、龙蛋 “殿下,长丰来的加急。”一抹黑色的人影出现,留下一个镶边圆筒又消失在空气中。 对面略带着英气和痞气的女人,闪着金色的眼睛调笑道:“修宁殿下(修宁是姬无忧的封号)的侍卫真是个个训练有素。” “太子殿下过奖了。”姬无忧轻弯嘴角。打开竹筒,看了一下里面的纸,见是紫色纸边的便随意抽了出来,只一眼便又放回了桶内。“无事,我们继续,殿下。”姬无忧夹了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面。 两仪莲浅挑黛眉,在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 紫色,应该是代表修宁公主驸马的消息,这几日,监视这位冰山大公主的侍卫来报,从长丰来的加急共有四封,每次都当众交到公主手上,而四封信由不同颜色标记,她当众看了紫色的那封,两封蓝色的也只是随意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看了,一封红色的并没有看她看过,可见这位公主对情报系统安排的井井有条。 而紫色代表的应该是她那个痴儿驸马的信息。是了,这位公主样样不缺,每个方面不论样貌、才华都完美得令人嫉妒,可是却偏偏娶了一个傻子当驸马。 芮国代代都会有一个皇子继承大统,再由一位皇女辅政,这名皇女只能迎娶一名女子,其实就是怕她有后以后对主君心有异议。 所以,除了娶了一个女傻子,很显然她最悲惨的就是被选为监国公主,在无数权利和荣耀的背后,是一个女人只能为她的国家奉献一生没有人生主权的实质。 也难怪她是大冰山。 “长公主殿下可愿意下嫁于我?”两仪莲扯起一边的嘴角,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打破这张扑克脸。 “太子殿下说笑了,本宫已为人妇。”仿佛对方说的是类似今天天气真不错之类的话,长公主大人用着今天的菜很好吃的态度回答。 “殿下可知道黄色代表什么?”见对方完全不受干扰,两仪莲妖艳的笑荡得更上扬。 “代表您是两仪国君。” “长公主殿下可知道我没有父亲,只有母皇和母后。”说完两仪莲往后一仰,像小猫一样靠上椅背,还不忘蹭蹭身后舒服的软垫。 “有所听闻。”对于两仪皇室可以女女生子的消息已经不是传言了,因为几乎每一任的两仪女皇都是女性皇后生下的。两仪莲也不例外。 瞳色说明了她们和皇帝的血缘关系,没有人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很简单,在我国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因为就算他人知道了,他人也做不到,只有两仪家族拥有黄色瞳眸人的血才能做到。”两仪莲把玩着扶手上的裘皮,慵懒地说。 听完,姬无忧只是默默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殿下输了,请殿下依言出席芮国皇太后的生辰国宴。”说罢,她起身点头表示她要离开了。 五国皇室从不通婚,只是维持礼仪性外交,就连民间通婚也甚少。两仪莲这个说法玩笑到都不能用荒唐来形容,简直无聊。 正因为五国往来其实不多,为了自己追查多年的真相,她才迫不得已所谓使者来来两仪邀请他们参加芮国太后的寿宴。 两仪莲天生傲骨,聪慧过人,也难怪,她拥有黄色瞳眸想要在两仪国的邦交事宜上占得先机并不容易。 转身离开的姬无忧想着任似非的事情。 ……她,居然醒了? ++++ 这时候,有个二十八岁灵魂装在十四岁身体里讨厌自己萝莉脸的任小驸马正兴致勃勃地逛着街市。 “无心,这个是什么?”“无心,那个是什么?” 这个世界不止服装有所不同,食物的种类,水果的样子也和原来的空间不同,任似非就像是刚刚来到魔法世界的哈利波特,觉得每一样东西都很新奇。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魔法,没有会动的照片,或者别的能比罗琳小说里新奇的东西,但是依然很新鲜。当然空气也很新鲜。 片刻后,街坊们就看见一个长相精致的小男孩手里拿着各种平民看来都非常平常的小吃,吃得起劲。 这个时候的任似非就像一个真正十四岁的孩子,毕竟在平行的世界线有些东西还是前所未闻的。 而且她也非常清楚,就算她是从后门出来的,跟踪她或是保护她的人马也不止一路。 最起码有三路人跟着,她可以感觉到,还有两路在比较远的地方。要是不表现的“正常”一点大概也不好交代。 这里街上的建筑线条都很流线,有一点日式的味道,但是形状完全不同,顶都是流线形的,非常好看,符合立体构成的美感。 整个城区的平面图是一个正圆,被成米字型的主道划分成八个区域。屋檐下挂着各色纸灯笼,街边卖着各种食物和小东西,有些她见过,有些没有,有些很好吃,有些吃不习惯。 “无心,那里的人在做什么?”任似非瞅着米字形街道的中间,那里是个大型广场,很多人正在排队摸一块圆圆的石头,其中大多数人都拥有或蓝或绿的瞳色,居然还有红色的。 “他们在摸龙蛋,如果龙愿意和摸它的人相伴一生,它就会跟那人走。” “龙?”这个世界有这种东西?真的长那个世界那样么?任似非很好奇。 “二少爷要去摸一下么?” “好。” 主仆两人穿过人群,走到这个热闹的摊头前,被一个绿色眼睛的年轻帅哥拦住:“嘿,小弟弟,这个不能随便试,看你……还没有成年吧?”他上下打量着这个衣着不凡的男孩。 眉头一皱,瞟了无心一眼,后者从袖管中掏出一枚印牌,在帅哥面前晃了一下又隐于袖中。 每一个成年贵族都有自己的印牌,不同的家族有不同的标记,当然现在无心出示的是长公主家的印牌。毕竟任似非现在是帝皇家人。 绿瞳男子很快转变了态度。“一金,小公子。” 任似非又看了一眼无心,无心交了一块圆圆纯纯金灿灿的东西到帅哥手上。 她来到这个石头疙瘩面前,把手轻轻放在“石头”上,像摸小猫似的前后左右随便拂过。 嗯……果断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浪费了姐姐给的零花钱。任似非内心轻叹了一下,转身离开。 “无心,拿一金去换成银,明天找可信的人分发给城里生活比较困难的人吧。困难的人家多发,比较好一点的少发。当然长公主府的下人先发。”又看了一眼身后那帮皇亲国戚,觉得自己也参与这样奇怪的活动真是可笑。 摇摇头,可能是自己初来乍到觉得样样东西都想尝试一下吧。 这个习惯是在高中的时候养成的,以前,一个很讨厌她的人给她下过一个定义,说,“沈墨,你这个人为人死板,总是不愿意尝试新事物,你注定是人生的失败者。”从此沈墨就变了,无论什么她都愿意小心翼翼地积极去试试。不管是什么,只要有条件允许,她都会去试上一试,虽然大部分时间她还是更喜欢旧的,可也会有意外惊喜。 高中的大部分同班同学的名字她都不记得,但是她记下了那个和她水火不容,她也很讨厌的人的名字。 有时候会改变自己人生的人你从来不知道是谁,在何处。 “哇~~~!看~~~!亮了,蛋亮了。”身后有一个人先叫了起来,然后周围的惊叫声此起彼伏。 任似非下意识地也跟着转头去看,果然,刚刚还像是石头一样的蛋从中心发出红光,表面形成了更加高亮的裂痕。 “想不到有生之年可以看到真龙出生的情景啊。” “是啊,虽然见过育龙者,但是居然可以见证龙破壳真是罕见。” “那是潘超吧,真是幸运啊,被龙选上。” 听着,任似非看向同样也紧紧盯着龙蛋的无心,“这个……龙在你们这……龙很稀有么?” “是的,二少爷,虽然没有绝迹,但是龙是很稀有的品种,而愿意听从人类的龙,或者说能让龙臣服的人并不常有,龙只会对它认为有趣的人言听计从,并立誓相伴一生。就算是君王也不能勉强。” “哦,这样啊~这个潘超是什么样的人?” “臣不知。”这个人是出了名的庸才,也许是大家眼拙吧。 “哦,那回家吧。”任似非看着这个地方,她从来不去人群围观的的地方,人多的地方是非多,被误伤了太不划算。 现在这里人越围越多,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啊~~~~~~!!”划破天际的悲鸣叫痛声来自那个叫潘超的男子,脸上是一道道红色的抓痕。 一只黑色的小龙腾空而起,黑气冲天,云层渐渐散去,原本多云的天空现在晴空万里,仿佛在为这只小龙的诞生而庆祝。 她听周围的人纷纷在意乱,天降异象不知道这龙是什么血统。 “不会是上古种龙吧?” “怎么可能,那可是万龙之祖,已经绝迹好几百年了。” “这个人……略惨……你没有告诉我养龙是那么危险的事情……”任似非回头看了看那个男人,转脸和无心说到,脚下的步子越发快了一些。 “……”无心眨着眼睛也有些不明白。 当任似非看见地上有一个影子快速的接近她的方向,刚回头想看下是什么,就感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直接撞到自己脸上,然后显示心口一阵灼痛,接着额角一痛。 晕迷前,任似非只想到一句话——人多的地方是非多被误伤了太不划算。她有些后悔今天决定出门“演”怎么一遭。 【 www.w】 4、老婆 任小龙是一条沉睡了七百多年的幼龙,在近五十年里被人类发现,它被不同的贵族商人带着为他们赚钱。 每天总是要被摸上好几个时辰,他们每个人都会在龙蛋壳上摸来摸去好久不愿离开,让任小龙觉得很讨厌。 今天,它见到了一个有趣的女孩,她的接触温柔中带着些漫不经心,从这个人的身上,它能感觉到令它欣喜有敬畏的气息,包围着它,让它感觉回到了母亲的窝里,没有想要利用它的意思,原本想着多享受一下她这样的亲近再出来跟她走,谁知道这人和别人不一样,见龙蛋没有什么反应,也没大多数人都会表现出来的失落,只是转身走了。 当后面那个人来碰任小龙时让它很不舒服。这时任小龙一心只想快点出去跟上小女孩,给这个人类烙上自己的龙印,谁知道她看见龙蛋有异象居然越走越快,头也不回一下。 于是任小龙也只能把大部分的怒气撒在眼前这个好像叫潘什么的家伙身上。 然后飞快地追上这个小女孩儿——只是,忘了没学会减速…… ++++ 于是,我们一向小心谨慎的任小驸马就这样被她的新晋小宠物……撞晕了…… 现在小龙正伏在任小驸马的床头,数着头上有个包包的任小驸马到底有几根睫毛。 须臾,任似月从宫中匆匆赶来,见到正要退开一旁让路的无心反手就是一巴掌。 “属下知错!”无心单膝跪地,除了这句没有任何解释。 发生的事情自会由另外两个负责暗中保护的暗卫汇报。 “去!到内府自领二十大板。”任似月现在隐隐散发出一种灼人的温度,仿佛只要有人接近她的领域就会立刻化为灰烬。 无心默默退下,知道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何况任似非受伤了。 记得有一次,一个伺候任似非的丫头不小心把茶水翻在了二小姐的身上,造成了严重的烫伤,任似月命人将一整桶滚烫的开水泼在她身上。 最终这个丫头是死是活她不太记得,只知道任似非是任似月的逆鳞,而任似月绝对不是柔弱和善的主儿。 看了床上不明黑色物体一眼,任似月伸手要检查任似非的伤势,却被幼龙扑过来阻拦,作势就要咬到她手的时候,任似月敏捷地抽回。 她眼底顿时一片燎原之火,“来人,给本宫把这个东西弄走~!” “是~!”门外几个侍卫冲进来,准备把龙从任似非床上抓走。 “嗷~~~”小龙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鸣叫,撑开翅膀,恫吓来人。 “好~!吵~!”睡梦中的任似非一把抓住身上的噪音来源随手甩在地上。 屋内瞬间禁声,侍卫机灵地退下。 任似非捂着闷疼的脑袋转醒,看到自家姐姐毫无意外坐在自己面前。她撑起身子看看地上有些被摔闷的小黑龙。 “它为什么在我卧房?”任似非弱弱地问道。 “它给你烙了龙纹。”任似月没好气地回答 “额……”虽然不是很清楚为什么,龙纹又是什么,但是她想她知道大概就是这条龙跟定她的意思了。 小黑龙从地上爬起来,蒲扇着小翅膀重新回到任似非的身边落下。把头凑到她脸上来回蹭着卖萌。 “无忧要回来了。”任似月美眸一转,看着任似非身上的小龙。 她还是有点担心自己妹妹和长公主之间的问题。 “姐姐……”任似非顿了顿,有点不适应这样的称呼。“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她不想背负着穿越时空的秘密生活在什么世界,因为她本来就是如假包换的任似非,不用像别的穿越小说里面写的那样隐瞒自己是穿越来的事实。“这个可能很难令人相信,但是这都是真的。” 任似月神情一变,换上更加柔和的面容,“好,你说。” “我们的母亲,我想,应该有着和姐姐不一样的瞳色,应该是像苍穹一样美丽的那种蓝色?和潘家的不太一样。” “是的,你记得啊。”任似月笑着,带着宠溺,“娘是南方洛家人,那个家族的人都有那样的眼睛。” “我们小时候是不是曾经在祠堂的供桌地下刻过什么,然后被发现了,你为了袒护我挨了祖母一鞭子?” “是啊,小时候不懂事我们就喜欢在各种地方刻字。”以前什么都不能做,想得到自己要的唯有许愿,儿时,她相信把愿望刻在一个地方哪天愿望就能实现。 后来她长大了,得到了更有利有效的手段去保护妹妹。 “我大概就是你的妹妹,不过我接下来的这些话希望你能相信。”任似非垂下眼睛,握上任似月的手,告诉她自己五岁以后灵魂穿越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的事实,描述了在另外一个世界的样子。说完大概,她安静的看着任似月,等待她的反应。 “难怪,当年初进天师门的时候,我请师父为你卜卦,师父说你的灵神已去了别的次元,他还告诉我,终有一天你将回到我的身边。所以九年来我从未放弃过。有机会的话,多和我讲些你曾经的故事。”听完任似非的讲述,任似月安静地说道。感谢上苍将她妹妹从另外一个世界送回了她身边。 没想到任似月的接受能力和速度这般强,甚至对这件事早有预知,任似非有种错乱感,仿佛在这个世界的概念中这不是什么大事一般,这很不合理。 任似非仔细观察任似月的反应,确认她是真的没有任何将手不良,或者把它当作神经病的趋势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眸中程度上来说,对任似非而言,任似月的反应本身就和穿越一样匪夷所思。她只能用这个世界的法则可能和原来世界不同的理由来安慰自己。 比起自己,她这九年是怎样度过的?小心计划,步步为营,还要担惊受怕,生怕哪天自己被别人害死,那么多年的希望就化为泡影。 “姐姐,我回来了,现在我就在你身边。”想到这里任似非不免动容。 任似月听了这句话,过往一幕幕呈现,不禁红了眼眶,“都是值得的,只要你回来,都是值得的!”说着她最终还是没忍住,痛哭出声。 那是任似非一生中唯一一次看到任似月哭得如此狼狈,毫无顾忌,好似回到了出事那年,那个被迫一夜长大的任似月之前,她要替当时那个不能哭的自己哭一回。 ++++ 任似月离开后,无心缓步走进房间。 “无心,你这是怎么了?” “回二小姐,下臣没事。”无心语调平常。可是微跛的步伐和红肿的半边脸颊还是出卖了她。 “我姐姐处罚你了。”任似非陈述事实,微微皱眉,“你为什么叫做无心?”就算被迁怒也一脸平静,当真没心么? “回二小姐,我五岁时和孪生姐姐一起被大小姐从勾栏赎回来,任家族长赐名我叫无心,姐姐叫无情。” 无心无情?意思是伺候别人不需要有自己的情感?任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族?就算是对她呵护备至,怕她丢怕她化的姐姐也是一样对待下人从不手软。 “人不能无心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从此你就叫凝尘吧,沈凝尘。” “是,二小姐。”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内心是感动的,大小姐对她也不坏,可再任似月眼中自己毕竟是下人。 “暗卫何在?”任似非可以感觉到周围还有两个人。 “二小姐。”身着黑装的一男一女鬼魅般地出现在她面前,着实把任似非吓了一跳。 “你俩叫什么名字。” “回二小姐,属下三、四。” 任似非扶额,“从今儿起,你叫魑。”任似非指着男子说,“你叫魅。”对着女子说。 “是,二小姐。” 任似非转向趴在自己肩头睡得正香的小东西,把它从肩头取下抱在怀中,“叫你什么好呢?”小龙现在还软软的,为什么她就要带条小黑龙呢? “它吃什么?” “二小姐醒来前,它吃了一张梨花木桌,一柄紫檀木如意,二十锭银子。”凝尘不急不慢地汇报道。 囧,这个赔钱货。为什么一向稳重的她到了这个世界会有那么多的无力感?“我名下财产有多少?” “大约一百金。” “能养得起这头龙么?” “这个二小姐其实……不用担心……”其实没有那么贵,只是不小心选了比较贵的食物而已。 “哎……”任小驸马那个愁苦啊。 “没关系,我能养得起~!”摸摸小龙的头,小龙发出咕咕咕的撒娇声。 “就叫‘折耳’好了。”折耳表示谦虚,遇事要低头,任似非还很喜欢折耳猫。 “嗷~”小龙满意地蹭了蹭任似非。 “去,再去给它弄点吃的。” 于是任小龙又开心的吃了一餐,打了个饱嗝准备在任似非肩上美美睡一觉。 “我还是想再出去走走。”之前被意外送回来,任似非还没摸清楚外面另外半个城的样子。 “嗷~”任小龙听到非常欢脱。 “你呆在府上~!” “嗷~” “反对无效~!” “嗷~~~~” “凝尘。更衣。” ++++ 刚出后门,就看见一个乞丐把玩着一块不算小的碎银子,意兴阑珊。 任似非觉得有趣,上前询问,走近了才发现,这是一个灰色眼睛的壮年男子,大概三十岁左右,厚实的手上满是茧子,结实的手臂说明着他是个练武之人,不是一般的乞丐。 “叔叔,有银子,不高兴么?”任似非蹲在席地靠着墙根的人面前问他。 “这个只是权贵的一时施舍而已,人常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钱总有会花完的时候,没有一份稳定的收入,始终是潦倒的。”男子笑着带着些苦涩,也有点潇洒,没有认真或是埋怨,更像是在嘲笑事实。 任似非听了眨了眨眼见,“你并不像是乞丐,为何沦落至此?” 男子睁开了一只半眯的眼睛,懒洋洋地看了任似非一眼,“看你衣着不凡应该是谁家小姐吧。这个国家的疾苦你一个有颜色的孩子怎么会懂?”所谓有颜色就是指眼睛颜色不是白灰黑的贵族。 “我是不懂,至少,你拥有武功,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种族歧视这个问题,什么世界都有,这是没有办法的。 “你懂什么,一个人如果达不成自己的梦想,活着做什么?就算活得比常人好些和乞丐也并没有什么两样。” “你所求为何?”任似非忽然站起来,抬着头,低着眼居高临下看着这个男子。 “天下太平,百姓人人康泰长乐。”男子说道。 “现在没有么?”任似非问。 “百姓从出生开始被灌输的教育就是错的,没有得到真正的自由,谈何真正快乐。”男子一皱眉,有些愤慨地说。 “那又要从何做起?” “这……”男子犹豫了。 “自然是从自己做起,你看懂了大志,却在街边乞讨终日无所事事,岂不可笑?奋发图强好歹也给周围之人一个表率,现在的你不过是别人眼中的蝼蚁,与其这样眼高手低不如忘记你的理想,闭上眼睛,关掉耳朵,独自去山隐。何必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多一份糟心。对这个世界或是你的人生来说,重要的不是你在想什么,而是你做了什么!凝尘我们走。”任似非平淡地说完,一甩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也许他说的有些是有道理的,但是任似非最不喜欢自暴自弃的人了,人生当中的大多数东西都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成天坐在街上不动成何体统。 前世,她也认为国家的教育是错的,教出来的人思维方式也有问题,但是人活着就要好好活,原来她无力改变什么,现在她会为这里的人们尽上一份力。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忽有一阵车马声从远处隆隆而至,所有人都退开一边,有一个孩子没有反应及时,看样子父母并不在身边。 任似非在心中哀嚎,这是什么老套狗血的情节啊。不过人还是要救,她奋力往前一扑,可能是因为有功力的关系,一下把小朋友从街中间扑到了街对面的人群中。 这样一出,惊了来车的马匹。 “何人如此大胆敢拦我家主子的车架?”驾车的马夫还不知错,反而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说完也不管是谁一马鞭抽在了任似非脸上。 “大胆,这是……”凝尘见她又失误让小驸马受伤了这还了得。当下就要拔剑,恨不得直接把这个人给就地超度了。 “慢着,打狗看主人,主人还没有看呢,退下。”任似非有点火大,今天是怎么回事儿。 被打一鞭子是小事,她的身份够嫌贵,可也不过是个挂名驸马而已。 “谁人在耽误事情?”声音很轻却是威性十足。 话音未落,凝尘已经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跪在地上恭敬地请安,“下臣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 任似非眉毛一挑,这是……她老婆? 【 www.w】 5、初见 “外面何人?”仅仅凭一句话就可以辨认出她是谁的人一定在朝廷中涉及甚深,姬无忧清冷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 凝尘看了一眼任似非,后者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悦妃侍官沈凝尘。” 语落,车帘微启,“是无心啊,不在……”悦妃身边,怎么出宫了? “嗷~” “啊~~~~” 忽然,今天早些发生在这条街上的事情再次重演。 只是这次,可怜的车夫不单单是脸上多了几道红痕,现在整个人已经被冰封在一个直径一米高两米的冰柱里面。 “任折耳~!你给我下来。”就算是‘自家’的车夫不用赔也不能这样啊。“马上给我把他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嗷~”任小龙乖乖回到任似非肩膀上,软软地撒娇。对不起啊,主人,不是我不想,是我还没学会。 当然任似非也不是真的认为它真有这个技能。 “嗷~”忽然一声比折耳更粗的龙鸣从车里传来,一道红色的身影从车中跃出,口中喷出蓝色火焰,车夫炮灰君瞬间解冻。 “嗷~”折耳看到自己的杰作被人家毁了非常不高兴,一下就从任似非肩头窜了出去。 “折耳~!”任似非立马叫住它,觉得宠物什么的,和现代的熊孩子也没什么两样。 任似非此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很多父母教育孩子还是得用棍棒教育,不是不爱,是有时候熊得没法爱啊。 刚破壳的小龙什么都不懂,只是凭本能护住,凭本能依赖主人,它万分委屈地乖乖回到任似非的怀抱,发出呜呜呜的微鸣,像极了一直摇尾乞怜的狗子。 有一说一,龙这种生物天生智商就比得上人类幼童,着实还是聪明。 “呦!脾气挺爆的,想不到那么听主人的话呀。”车帘掀开,一阵不淡的雅香袭来,从车中钻出来的是个全身正红的大美女,及腰的长发只是随意用一支钗盘起上半部分。化着正妆,金黄色的眼眸活力四射,正红的颜色不显妖气反而带出一种正经的王者之气,可以看出身材也玲珑有致。 和传闻中的长公主好像不太一样,任似非侧头看向凝尘,后者摇头。 “呀,我都在你面前了,你还看着别的小娘子。我不够漂亮么?”两仪莲挑眉。 “很漂亮。”任似非平直的语调,完全没有陶醉,感叹这个世界的美女真是多。 “嗯?”有意思,这个人的眼神好像她的母皇,那么平静。发现她并不是在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牢牢盯着自己身后。回头一看,原来姬无忧也跟着出了车。 这是她见过最美的人,任似非不禁这样想,以前作为王牌经纪人,阅男女无数,但是没有人可以出其右。 今天姬无忧一身白色,薄妆清点,虽然不像男子般剑眉星目,但是眉形很好,一双凤眼中承载着可主宰一切的气度,居高临下,长而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可以遮住半只眼睛,血红的瞳眸让人不敢直视,明明是那么红,却没有一丝温度。菱唇分明,抹着略显艳丽的颜色。 这张脸每一分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又不会让这位长公主失去特色,真的是增一分英气就太霸道强势,多一分柔美则略显娇弱。 身材虽然不像前面这位姐姐那样丰韵有质,胜在是任似非喜欢的类型,身高大概一米六八。 “还要看多久?”姬无忧冷冷地问。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如此无礼地打量,她当然知道自己很美,不过她讨厌以貌取人之人。更不用说是见色眼开的。 这回轮到任似非挑眉了,合着她老婆根本就不认识她的脸,那她到底之前在纠结什么? 任似非恭恭敬敬地说:“在下冒犯了,望长公主殿下恕罪。只是殿下的车夫危险驾驶,还望长公主能好生挑选人选,以免日后危及自身安危。” 凝尘在一旁自是不好说什么,以前在无情那里也略有听闻,三年前长公主娶了任似非过门以后,一次也没有去看望过。所以,很有可能是真的不知道任似非的脸长什么样子。 “你……”车夫见任似非还在数落自己,不禁又举起鞭子照着任小驸马的脸要打第二次。刚刚举起手,凝尘已经用剑鞘打开了鞭子。 “放肆~!,退下~!”姬无忧说得依然很轻,只是频率加快了些。 这位车夫其实是潘泽儿的母家人,平日为人本就跋扈,多得潘泽儿庇护,姬无忧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那是悦妃的贴身侍官,皇太后寿宴在即,各国前来祝寿的使节都是亲王以上的人物,眼前的女孩很可能是哪国的公主。不管怎么样,能被悦妃侍官贴身保护的人一定有相当的身份。 两仪莲适时出来插话,“原来是小妹妹,那你说我和修宁公主殿下,哪个漂亮?”说着上前一手抬起任似非的下巴,凝尘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警惕地看着。 你就不能说些有营养的问题么?任似非抬眼看了下依然没有表情的姬无忧,转过脸对两仪莲说,“殿下说笑了,两位尊驾堪比日月,人们又怎能说出到底日好还是月娇,何况两位非一般等闲的公主皇女,我又怎能比较天容。”不经意流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邪笑。任似非退后半步,“还请殿下不要为难在下了。”没错,我老婆就站在你后面,尽管她不认识我的脸! 这小家伙真有意思,拐着弯的说自己是天子不应该幼稚地和别人比拼外貌吗?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长相精致的小萝莉。 不知为何,姬无忧对于两仪莲打量这个女孩子方式和神态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快感,“两仪殿下,我们还是快些回宫吧,天色不早了。” “嗯。”姬无忧发话了,两仪莲只能转身跟着姬无忧上车。回头又看了任似非一眼,这个孩子越看越有意思,看样子应该十二三岁的样子,说出口的话却稳重圆滑,而且不卑不亢,世上能与她和姬无忧两人面色如常谈话的人虽然不少,可如此年岁如此气魄当真不多见。 “呼~”看着远去的车架,任似非长长舒了口气。 说一点也不紧张是假的,这两个人都是那么有气场的大美女,自然的心跳都够她紧张一把了。 “小妹妹,你没事吧。”任似非这才有时间蹲下身子检查她救下小女孩的伤势,只有有些擦伤。 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喂进折耳嘴里,有掏出一锭银子塞到孩子手里,“去买些好吃的吧。”接过银子,小女孩破涕为笑,欢欢喜喜的回家了。 “长公主今天回府么?”任似非若有所思,有点害怕,有点期待。 “应该要到子时以后。”凝尘看看角落里魑离开了,似乎是去汇报任似月了。“二少爷的脸……” “有点疼,嘶。”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当然疤是不会留的,只是任似月知道这件事情以后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倒霉了。 ++++ 是夜,姬无忧的车架回到长公主府,潘泽儿一行人早已等候在府外。 长公主大人扫视一眼,没有看见像是驸马的陌生身影。 “恭迎长公主回府,公主千岁。”潘泽儿领着众下人迎接,仰头看着月光下姬无忧身上白色布料仿佛微微泛着光晕,映衬着姣好的她更似出尘仙子。 “起来吧。”姬无忧被扶下马车,“驸……”本想询问驸马的情况,不过想想还是作罢了,潘泽儿一向不喜欢她提起驸马。 “驸马已经睡下。”潘泽儿回答。 “想是今天出去玩累了。”她派去的暗卫怕被魑和魅发现,所以就撤了。“不过听说今天驸马带了一条龙回来。”暗自咬牙,这个任似非真是好运气。 “哦?”姬无忧忽然想到下午街上那个精致的小姑娘。 难道她就是任似非?也对,毕竟无心在她的旁边,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悦妃的贴身侍官又怎会轻易借去保护他国使节。 只是……此少女……如此精明…… 潘泽儿暗中观察着姬无忧的表情,跟了长公主殿下那么多年,她仍然很难猜到这位永远挂着冷脸一张的公主在想什么。 “璃静,你们退下吧,这次辛苦了,今夜就好好睡一觉,明日国宴还需要诸多准备,不要有什么差池。”姬无忧只是停了一下,背对着众人说完后径直走进了寝殿。 “是。”璃静默默退下,没有抬眼。 ++++ 任似非从睡梦中醒来,觉得什么东西搁着她的背。 迷茫了好一阵子,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今夕几时。 看看折耳睡在旁边,她迷迷糊糊地往身后一摸,哇~⊙o⊙这是什么?身下有一大推类似水晶和铁的圆圆的东西。 一下子这些日子的记忆都回笼了。 “凝尘。”任似非唤着。 “二小姐。”凝尘立马出现在门前。 “进来。”任似非坐起身披上一件衣服。 “二小姐有什么吩咐。” “这什么?”指着床上圆圆的东西,“昨天有谁来过么?” “回二小姐,这是龙的……消化之物。”凝尘找了半天,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 于是,可怜的任小龙头上就多了一个包包。 “嗷~”地惊叫起来一口咬住任似非的手,发现是任似非以后立马又放开。 “不管你的便便是多干净多值钱,不许给我在床上方便~!” “嗷~” “哎~”任似非扶额。“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时三刻。” “那起吧。” 凝尘走上前开始为任似非更衣梳洗。 “昨天……长公主回府了吗?”还是有点在意的吧,就算这个人应该和自己没有交集,但因为是自己所“嫁”之人,人的心理就是那么奇怪。 “是,子时回府,驸马昨日受惊了,所以臣下们就没有叫醒驸马。” “她们……”就算不应该问,问问又何妨。 “昨日潘小姐留宿在得思殿负责守夜。”虽然主子没说明,凝尘自然也知道她问什么。 “哦。”果然,牵起一丝讽刺的笑,任似非觉得自己会在意这个有些可笑。 主仆二人,默默无语地梳洗完毕。早餐是任似非刚刚教会厨房做的油条和甜豆浆,还有几样她喜欢的小点心。两人默默吃着。 直到外面转来一声——长公主驾到~! 任似非心思一转,这时候来找她?莫不是为了谁来兴师问罪的吧? 【 www.w】 6、二见 “长公主驾到~!”门外亲和的女声响起。 “参见公主,公主千岁。”凝尘第一时间反应到来人已经到了门口。 这是姬无忧第二次见到自己的驸马,她正和一个下人同桌吃饭。而且见到自己后好像被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任似非捂着嘴,捶胸顿足,“参……参见……咳咳咳咳,长公主殿下……咳咳咳。” 殿下,你要是害我被呛死了是谋杀亲夫啊,任似非想着。 豆浆呛到气管里了,引起了她这些年午夜梦魇中最痛苦的临死记忆,她开始有点站不住身子,手脚在原地挥舞挣扎。 “二小姐。”凝尘一时心急,平常的称呼脱口而出。 赶紧上前扶住人,给任似非顺着背。 姬无忧没出声,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猩红的眼眸中毫无波澜,好像下一刻面前之人真的倒地她不会惊动她的一根手指头一般。 好不容易那阵劲儿缓过来,任似非艰难抬头看向姬无忧,比长公主殿下脸色更冷的,是任似非此刻对姬无忧的主观印象,不是讨厌,就是……心很凉。 今天长公主一身明黄的正装朝服,却丝毫没有遮掩她女性的美感,反而更加相得益彰,气质上因为衣服不同与昨天的“休闲装”,也有不一样的感觉,给人的压力更大了些,更显英气。 然后发现公主大人身后还有一个人,不看不要紧,一看任似非不禁瞳孔一收。 看着任小驸马脸上的伤痕,皱眉的动作在公主大人脸上一闪而过。 “听闻驸马前几日刚刚恢复了,所以来探望一下,不知驸马身体感觉好不好?”长公主殿下在主位上坐定,缓缓说道,抬手示意任似非也坐下。 “有劳公主殿下挂念,似非感觉还不错。”任似非坐回自己位子上,不明姬无忧的来意,眼睛却是悄然打量着她身后的人。 不是她比公主还漂亮,而是这人怎么那么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是谁?她肯定她以前见过这个人,难道是在梦中? “今晨起来府里,有人遭遇行刺,不知驸马可有听闻?”手里接过凝尘端来的茶,姬无忧自是看见驸马视线瞟着自己的侍官。 “嗯?公主何出此问?”转头看向凝尘,没听说啊。 “府上的车夫昨儿夜里被卸了一条手臂。”凝尘轻声说。 “哦?”任似非目光一冷,眉头微锁,“殿下不会以为这件事情是我做的吧?”很好! “驸马多虑了,本宫只是听闻驸马恢复前曾经遭到行刺,望驸马多多注意安全,提高警惕。”任似非的神情尽收眼底,姬无忧也知道这种事十成十是任似月做的。 “谢殿下关心。”客气地笑笑,任似非没什么可和姬无忧多说的。 “不过,潘管家对近来府上发生之事甚是重视,说要彻查。”姬无忧呷了口茶,像是在说家常。 “此事本就是因为潘管家监管不力、布防不周所引起,她在这件事情上尽职尽责说要彻查也无可厚非,我只是感叹公主殿下真是有位好管家。还望她能早日找到行刺似非的凶手,也好为凝尘的姐姐讨回公道。”任似非柔和地说。 “至于那车夫,本来鞭打驸马乃是犯上之罪,现在也算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还请殿下对他既往不咎,放他回乡养老吧。”这件事情绝对是姐姐做的。气也消了,还是不要让事情太难收拾。 “既然驸马宅心仁厚,那本宫也就不予追究。”没想到这话里外里一过就被任似非巧妙化解,反而是潘泽儿方面理亏。 红眸轻捶,又喝了口茶方才开口说,“本宫今晨接到圣旨,驸马需随本宫一同进宫参加国宴,驸马的衣服已经备好,等等换上随本宫一同进宫吧。” “可是……”为什么我也要去?凭直觉这种场合绝对危机四伏。 “皇后等一众后宫女眷听闻驸马身子恢复了,都想见见驸马。”放下手里的茶杯,姬无忧淡淡说道。 任似非眨眨眼睛,“似非明白了。” 姬无忧起身离开,仇璃静走到凝尘身边,拿出一罐药膏,“这个是长公主为驸马准备的伤药,祛疤养伤口疗效很好。”她刚要走却被任似非叫住。 “想问姑娘芳名?”任似非盯着仇璃静,她想起来了,太像了,和她大学时代的学姐简直一模一样。 “奴婢仇璃静,不知驸马有何吩咐。”璃静恭敬地报上名字。 “没有,只是姐姐长得有点像我儿时的玩伴。”连名字都一样? 听完,任似非觉得现在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非常兴奋,有点麻麻的,那是肾上腺素极度升高的生理反应。 现在不是找眼前人确认身份的时候,她对这个世界知晓尚浅,若她不是自己认识的仇璃静,而是这个平行世界分身什么的,就会完全向长公主暴露自己的秘密。而姬无忧现在敌友未定,她不能轻易冒险。在公主的态度上,该去问问自己的姐姐。 这时,宫中的任似月打了个喷嚏,嗯~许是小妹想她了~ “那真是有缘。”仇璃静细细看了任似非一眼,“如果驸马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告退了。” “嗯,去吧,璃静姐姐。”任似非笑得一脸天真和煦。 等到两人都走远了,任小驸马才放下亲切的笑容。看着此刻还在小睡的任小龙发呆。 如果穿越是可能的,那么这个世界上一定不只是自己一个人来自别的世界。但是,要是真的像有些电影里面的,她只是自己认识之人的时空分身呢?不得不怀疑,自己连穿越这么离谱的事情都遇上了,也只能做好有更离奇事件的心理准备。 “魑,去查一下这姑娘的身世,要详细一点。”有资源就要利用,既然自己有这个能力,就弄弄清楚才好。 “是。” 魑出现在自己面前并没有离开,以只有屋内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长公主殿下走后,她那里多派了两个人来了附近。” 是起了疑心吧,毕竟自己现在的举动不合常理。长公主这样也在情理之中。 “不用理会,随他们去吧。” 眼下还有更棘手的问题,自己怎么会被请去国宴呢?虽然照道理驸马是应该陪同出席,可自己原来的情况,按照惯例这次也应该不会被要求去才对。 “关于这次国宴邀我前去,姐姐那里可有什么消息?”想必任似月一定知道。 “皇后想要见见二小姐,说既然二小姐已经恢复神智就应该带进宫里和诸位妃子公主都相认一下,以便亲近驸马,毕竟长公主常年为国事操劳,怕二小姐独守空房不习惯。” “哦,那姐姐和皇上是什么看法?”什么时候不能见,偏偏要在国宴上面认识。 “皇上问了大小姐态度。大小姐也希望二小姐出席,所以才在今晨下了口谕,让长公主带驸马一起进宫。” “知道了。”任似非状似漫不经心地抚着折耳的头,睡梦中的折耳被闹得痒痒的,无意识地甩了甩头。喉咙里发出咕咕的不满声。 魑走后,任似非开始准备进宫事宜,任似月欣然同意让自己进宫一定是有把握自己大致可以应对自如,不会出洋相,一来有外国使节在,皇后不会太过分,二来自己并不是真的心智犹如五岁孩童。 凝尘打开刚刚长公主送的药小心翼翼地在任似非脸上擦拭,昨天车夫的一鞭子和任小龙撞得大包包也不会一天就好了,今天晚上看来注定是要“丑媳妇见公婆了”。 “太后为人如何?喜欢什么?” “太后英明果决,最是能洞察一切,却也童心未泯,有时候还会戏弄皇上和长公主,对皇后和大小姐,太后娘娘一直比较喜欢大小姐。因为潘家也是大族,所以对皇后的种种行为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哦?”任似非轻笑,原来姐姐是因为太后偏袒才放心让她去的啊。 “宴会上可有什么特别讲究?”有什么习俗? “各国使臣会呈上生辰的贺礼,席间会由使臣出些有趣的题目来助兴,涉及范围一般很广,很难预料。”因为常年跟着任似月,所以凝尘对这些都非常清楚。 “嗯,知道了。你可同去?” “二小姐与长公主殿下同席,理当由璃静女官侍奉在侧。” “嗯。” “二小姐可以带折耳同去,育龙者可以带龙出席隆重场所。” 原本在假寐的任小龙一听立刻起了劲头,睁着黄橙橙的眼睛,蒲扇着黑色的小翅膀表示想去。 “不带。”任似非很不给面子的泼冷水,看着任小龙尾巴还甩来甩去像条小狗。 “嗷~!”任小龙抗议。 “席间不会那么顺利,下次再带你去。”拍拍任小龙的头,“又不是家宴去玩的。回来我给你带龙血木。” “嗷~”听到有好吃的任小龙立刻就恢复了元气,落到任似非的怀里一阵乱蹭。任小龙也是吃货一枚~! ++++ 皇宫的建筑设计别致,和任似非印象中的紫禁城不同,不是单调重复的方盒尖顶子红墙黄瓦,而是和长丰城内其他建筑差不多的白墙灰瓦,但结构和线条上更加磅礴复杂。 比起紫禁城的“土”豪气,这皇宫显然高端大气上档次。 看着任似非有要看宫殿建筑看痴的趋势,还有那认真欣赏的蠢萌呆状,姬无忧嘴角隐晦地扯了一下,之前一直犀利的眼光放得柔和了些。 任似非身上的违和感实在太不符合逻辑,可既然任似月护着,说明任似非应该没有问题,从昨天回来到现在为止任似非的言谈举止让姬无忧深深疑惑。 红眸一派平静,内心已经把前前后后的事情又过了一遍,还是没找到突破口,看来需要找任似月聊聊了。 此刻,任似月又打了个喷嚏,嗯~小妹又在想她了~! 一行三人进入主殿,后宫妃子们已经入座,皇上、太后和皇后还没有入席。使节们也到得七七八八。 有些大使从未见过修宁公主,所以他们出现的时候在场响起了一片隐隐的抽气声和惊叹。 刚刚悦妃出现的时候已有一次,没想到芮国这位传说精干的才女居然如此惊艳,宛若冰雕的玉兰,美丽不可方物,亵玩不得。 对这样的反应早已习惯,姬无忧目光移向任似月,想看清她对任似非的态度,而后者眼里此时只是装着满满的宠溺和自家妹妹,连用眼神和她打个招呼的想法都没有。 【恋妹】如果姬无忧知道这个词,此刻一定已经吐槽了任似月无数遍。 “咦?小妹妹我们又见面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空气中弥漫着似曾相识的雅香。 “你怎么在这里?” 一身紫袍的两仪莲带着一脸玩味的笑,饶有兴趣的看向姬无忧和任似非,像是发现了新八卦的娱记。 【 www.w】 7、国宴 是你!长公主殿下和任似非不约而同、反应默契地在心里想。 这个开头不太美妙,任小驸马心理补充了一句。 看来今天她很难如自己所愿当个透明人了,眼前这位怎么看都是个好事的主儿。 “这位是两仪国太子,两仪莲殿下。”姬无忧反应过来,平静地向任似非介绍。“这是本宫驸马,任似非。” “似非见过两仪殿下。”被点到自己的名字,她也效仿公主殿下装作不认识,行礼作揖。 两仪莲摸着下巴打量着任似非。 两人镇定自若,一脸“我(她)和你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原来是长驸马。”装!你再装!两仪莲笑得一脸灿烂。 “小驸马呀,你这脸是怎么了?” 昨天看姬无忧的样子,分明是不认识对方,只是忌惮她身边的女官不想过多纠缠,怎么今天就成了长驸马呢? “昨日不小心被自家养的狗咬了,让殿下见笑了。”任似非挤出一个微笑。 “皇上驾到~!皇太后驾到~!皇后驾到~!”老太监嘹亮苍老又略带尖锐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众人各归各位,起身行礼。 任似非长舒了口气,紧紧盯着姬无忧,心里默念,‘叫你不认识我~!被人抓住小辫子了吧?’ “本宫脸上有污物?”没有看向任似非,姬无忧清冷地开口。 “没有。”顺着长公主殿下的视线望去,台上已经落座的三人长得也是个顶个千里挑一。 说是皇太后,其实年龄也不会超过四十,大概在三十六七,保养得很好,看上去像是姬无忧的姐姐。 虽说和姬无忧很像,但是气质上完全不同,如果姬无忧是冰雕的玉兰高洁清冷,贵在高冷,那么太后就是温婉的牡丹,贵在其气质本身,言行中有着姬无忧没有的甜美和温暖。 而皇上似乎继承了皇家的好样貌和她母亲那种给人亲切感的神韵,属于帅气的暖男。 皇后则比潘泽儿还要明艳动人,应该属于妖姬型,要说和自家姐姐到底谁比较好看,这个就见仁见智了。 于此同时,三个人也观察着任似非,心中有着不同的想法。 宴会开席,菜一道道上来,一开始是一些助兴的歌舞节目。 环视周围,才发现还是有不少育龙人带着自己的龙出席。大部分是灰色的,两仪莲的龙是红色的之前见过,还有一个人带着一条白色的龙,看坐的位置和瞳色应该是洛家人。 不知道是不是颜色比较特别的龙血统也会比较高呢?对龙这种生物,原来世界都会有很多人充满好奇。现在她能真正养上一条反而觉得龙没那么神奇了。 看着姬无忧优雅进食,她一点点学习模仿长公主殿下的动作样子,面前有几道菜她不确定是什么,怎么吃。 这里的有些动植物和原来的世界很像,有些则见所未见。 长公主会适时提供帮助,轻轻告诉她怎么打开壳,什么酱配什么菜,一副贤妻的样子。 任似非默默看着这位公主为自己拆着类似虾子的壳,然后放在自己面前的盘中。 什么情况?抬头看见皇后也在为皇上夹菜剥壳,其他公主也在为自己驸马做着同样的事情。 感觉这个大概是这里席间的传统——公开晒恩爱,明显做给别人看的成分更多。 “谢谢,殿下。”任似非给了姬无忧一个甜甜的微笑。 姬无忧接到自家驸马软妹般的一笑愣了,放下手里的筷子,长公主殿下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块黄色的丝帕,轻轻替任似非擦拭嘴角的蘸酱。 任小驸马一僵,耳朵瞬间红了,反射性地咽了下口水,结果,一时紧张咽到了气管里,又呛到了自己。 在席间不能发出噪声,只能用手捂住嘴,弯下身子闷咳着尽量不要发出声音,憋得她整个脸都红彤彤的。 姬无忧又是一愣,嘴角往上弯了一下,轻轻抚着任小驸马的背。 任似非觉得被长公主殿下这么一摸心跳越来越快反而咳得更加厉害了。 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好不痛苦,抬头望向姬无忧,顿时觉得有些委屈。 “……”这个人……任似非本来就长相可爱,现在两眼水润红红的,那望着自己的模样哪里还有早些与她对答如流,话语间流露出玲珑剔透的那样子,简直是活脱脱的玉兔精。 驸马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就这样长公主大人被不小心戳中了萌点,轻笑了起来。 何为一笑倾人城,任似非算是见识了,她总以为夏殇颖的笑引人犯罪,哪知这位长公主的笑更胜一筹,简直让人脑袋空白,有种会被洗脑的感觉。 在场多少双眼睛看着任似非? 两仪莲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已经暗笑到内伤;任似月看着妹妹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黛眉轻蹙却也忍不住笑着;皇后的脸有点冷。 而皇上和太后则惊讶于驸马的一个小举动居然就可以让姬无忧笑开。 没有人能做到,连原来长驸马的人选,从小被送到长公主身边的潘泽儿都不能做到。 这让他们不禁同时想起了天师门主的话——【似非却是应天命,伴君解难且无忧。】 当年,正是姬无忧的师傅天师门主天绝找到姬无忧说了这句话,才动摇了她原本要娶潘泽儿进门的决定,环视大局,当时潘泽晴已经封后,如果潘泽儿成为长驸马,虽然没有实质权利,但无疑会让潘家和任家两大名门失去平衡。 再则,就算娶了任似非,她一个痴儿也不会有什么实质的影响,所以一切权衡后,长公主殿下顺应师命,也顺了任似月和她皇兄的意。 这一切背后的结果,无论是苦是甜都得由姬无忧一人承受,她从未对外发表过任何与此相关的看法。 歌舞完毕,酒足饭饱,残羹们连带餐盘被撤下,换上了酒壶,酒杯。 今天宴席的重点部分才刚刚开始,皇亲和各国使臣开始献上自己的礼品。 仇璃静在身侧为姬无忧和任似非倒满酒,任小驸马看着酒液白|浊的颜色举杯尝了一口,是甜米酒。 “母后,儿臣今年寻到了天火为母后庆生,愿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个和皇上有几分相似的帅气暖男第一个站出来单膝跪地恭敬地说着。 随后他拍拍手,远处便传来了爆竹声,天上火光四溅,色彩斑斓。 现场响起一声声惊叹。 合着整个皇族就长公主殿下你一人是冰山气质?任小驸马扫视周围,芮国的皇亲看起来个个都透着友好的气息,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总之没有人毫无顾忌地散发着冷气。 于是她忍不住望回公主大人这边,一边想着,要不是你长得真的和太后还有皇上很像,我真还会以为你是捡的。 大家都在欣赏这“奇景”,有的看上去还有点陶醉。长公主虽然没有表露什么但也仔细看着。 唯有仇璃静表情奇怪,似是疑惑,皱着眉头好像在想什么。 “这个……殿下可曾看过?”要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不曾,也从未听闻。”长公主殿下收回远方的视线认真望向任似非,“本宫第一次见。驸马可曾见过?” “曾经……梦见过。”任似非笑笑,端起酒杯又啜了一口,看向远方。 仇璃静此刻看着她,见她看过来快速移开了视线。 “驸马莫要贪杯,此酒后劲很足。”见任似非只是低头饮酒,长公主殿下好心提醒。 任似非却好像没有听见,依然看向远方。那一瞬间的沧桑感让长公主殿下觉得是眼花。 之后,大家都陆陆续续献上自己的礼物,有些任似非前世没有见过,有些则异常珍贵,倒也没有再看见有什么“眼熟”的。 可能烟火在这个世界只是刚刚被发明吧,毕竟这里的状态更接近古代。任似非这样想着,绝不可能“同乡”满天飞吧?是自己太敏感了? 任小驸马有洋相无惊险地来到了下一个环节。 这种场合无非是互相炫耀自家国力外加给友国出出难题,就像一群主妇的派对。 比文比武自是少不了的。好词好句吟诗作对,任似非是欣赏能力不足,舞刀弄枪比试拳脚更是让她眼花缭乱,不过倒也乐得旁观。 直到很久之后,任似非才明白,所谓五国见的交流,这种寿宴级别的客套往来就已经是极限了,基本上,五国在和平时期都是鲜少有贸易往来,零技术交流的。 两项比完,文学方面貌似两仪莲带来的大臣更有才华,武学上则是翼国和烯国略胜一筹,完全没有要谦让东道主的意思,看样子大家都用了吃奶的力气。 斗智开始了,这个只有皇族们参加。会涉及方方面面的问题,只要能把人难到就行。 期间,席间上了一些精致的小点心。 任小驸马开心地吃了起来,刚刚因为被呛到,正餐没有怎么吃,外加自己本来就很喜欢点心。以前出差去广州,她总要把广州的点心吃一遍。 翼国皇子最先出题:“前些日子我途径一条河流,岸边有个小童带着四头牛,他一次只能赶两头过河,每头牛速度不同,分别为大概是五罗预、四罗预、两罗预、一罗预。(罗预是古代一种时间单位,大约两分半钟144秒)每次渡河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所以他问我到底怎么样才是过河最快的方法,我想了数日,方才想到答案,不知在场可有人能立刻回答出来。” 任似非放下酒杯,差点又被呛到,不是吧?!小学奥数题?眨了眨眼,顿了一下,又挑了桌上的一件点心送进嘴里,好吃~! 这个停顿也没逃过公主的眼睛。 “答案是七罗预,第一次先带一罗预和两罗预用时的牛过河,然后再带四罗预和五罗预的牛过河……”一个不认识的娘炮说道。 “不对,应该是……”然后众人开始激烈讨论起来。 任小驸马连耳朵都懒得竖,独自专心地享用着美味的糕点。 长公主殿下在一旁看见小驸马吃得很香,偶尔也会拿起一样尝尝。 “不知道长驸马认为是多少时间?”一个男声响起。 任似非抬头看见出声之人是蓝眼睛后,眉头一皱,表情瞬间凌冽起来。 “那是六驸马潘安。”公主大人淡淡向任似非介绍。 众人的眼光已经随着潘安的问话聚焦到了任似非身上。 很好~!任似非咬牙。 【 www.w】 8、故人 回答问题不难,问题是要不要答对,在场人多复杂,答对太显锋芒,答错则拂了姐姐任似月和长公主殿下的面子。 任似非面无表情放下手里的东西,盯着潘安想在他脸上开上两个洞。 “六驸马,长驸马刚刚大病初愈,莫不要欺负了她。”发话的人是太后,语气只像是玩笑。 “儿臣只是见长驸马独自坐着食点心有些无趣,所以才想请长驸马一起来想想。”怎么看都是一位谦谦君子。 “嗯,六驸马费心了。”皇太后说话语速很慢,给人很舒服的感觉,没有一点压迫感,“长驸马就来答答看,错了也没关系,他们这些男儿不也没有答上来吗?答对了,母后有赏。”说完还不忘给任似非一个鼓励的手势。毕竟两边都不能拂了面子。 眼睛瞟向任似月,姐姐对她点点头。 “无碍,按驸马想的作答便可。”公主也能猜出些她在顾虑什么,在任似非耳边轻轻说。 于是,也不扭捏,任似非对着翼国皇子说出答案。“十二罗预。” “没错,”翼国尚武,皇室国风坦荡直白,皇子端起酒碗敬了任似非一杯,示意侍从也给任似非来一碗。 “想不到芮国长驸马那么快就想出来了,不亏是长公主的驸马,才智过人。” 见此情景任似非只是拿起酒碗一饮而尽。 “好~!”翼国王子大喝一声,“没想到长驸马也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率先领掌,拍起手来。 “还请长驸马为我们解疑?”潘安站起身谦虚请教。他不甘心,觉得任似非一定是胡乱蒙的。 “带两头牛过河,需要骑一头牛回来,所以开始先要带一和二过河,用两罗预,骑着一回来,用一罗预,这样二在对岸,一四五在此岸,然后带着四五过河,用五罗预,骑着二回来,用两罗预,这样四五在对岸,牧童带着一二再次过河。一共十二罗预。”任似非站起来向太后行了个礼。 “好~!长驸马当真聪慧,和悦妃一样继承了你娘的才智。非儿想要什么?”太后听完解释倒没表示起疑。 “儿臣想要些龙血木原木、梨花木原木和一些铁矿原矿。”财富什么的她并不缺,就为任小龙讨些吃食吧。 “来人把天齐(太后的龙)屋里的龙食送到公主府。”太后又看看任似非,心里对她很是满意。无忧啊无忧,你要反抗天命到什么时候?太后心里有点无奈。 当今太后亦师出天师门,占星批命方面的造诣也是有的,她是这门国学忠诚的拥趸。 至今,她芮国的大事小事上,一次次都证明占星术的准确性。所以皇太后是非常支持任似非尚长公主的。 今日见到这般的任似非,太后更是心中满意。 “谢母后。” 姬无忧看着任小驸马一系列稳重的回答,又想起早前她像小兔子一般的模样,心里像是落了一粒细砂,在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微不可察的圈圈涟漪。 【似非却是应天命,伴君解难且无忧。】 九岁开始,姬无忧被送去天师门学艺,不再是养尊处优的小公主,虽然学得一身好武艺,却不信天师门看家的占星批命之说,她更愿相信自己选择的路,信仰人定胜天,可最终也是自己选择娶了任似非,有时想想其实结果并无不同。 也许就是内心不愿听信命运的念头让她三年来一直逃避任似非的问题,不愿看她一眼。 一个痴儿能让她真正无忧?她从来没信过。 眼前这个还不算熟悉的少女让姬无忧看不透、想不通,她和自己见过的人不太一样,具体什么地方不同又说不上来。 她能感觉到这个人对她没有威胁和恶意,似乎对自己有些不满。 她的长驸马从五岁起失去心智,听暗卫说连吃饭如厕都要人伺候,为何她刚刚醒来就表现得八面玲珑才智过人? 一切的一切,也许除了天命之说她真找不到什么合理解释。 如果第一反应是驸马被人顶包了,那任似月的举动则让她在第二时间完全否认了这个可能,那个女人是何等剔透之人儿?外加关注自己的妹妹到病态,断然不会让这种是发生。 姬无忧思考间,第二轮已经开始,一个金发红瞳的女子来到大殿中央,“半年前,我国国主微服出巡,路上遇见一个衣着奇怪的男子骑着一匹铁马,竟可以赛过千里良驹,于是就重金买下了这马,谁知道此马很难驾驭,所以国主让我此次带来,吩咐说若有人能驾驭就将铁马送给他。”说完她让人抬来了一辆……自行车。 “自行车?”说得很轻,还是被任似非听见了。 璃静愣愣瞅着那车,一瞬间潸然泪下,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低下头抹着眼泪。 “璃静可是识得此物?”姬无忧从未见过她干练的侍官失态,便随意一问。 “回殿下,奴婢曾在家乡见过此物,一时睹物思乡,请公主恕罪。”多少年了?她终于也能证明曾经她记得的一切不是自己的幻想。 这些信息足够任似非确定她就是自己认识的仇璃静。 因为这是一辆意大利产车架组装的专业公路自行车,环法自行车比赛用的那种,的确可以比马跑得快。显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应该是跟着哪个倒霉蛋儿一起穿越过来的。 仇璃宁……这个学姐2008年行踪不明,因为不是在学校失踪的,所以具体什么情况并不是很清楚。 估计就是那年穿越到这里的。任似非瞬间也想泪流一把,真是他乡遇故知啊。但她绝对不会现在去认同乡的,毕竟天时地利人和三样一样也没有。更何况自己和原来长不一样。 自行车任似非不会去骑,不要说今天穿着裙装,自己现在这158cm的身高也跨不上二十六寸的自行车,既然仇璃宁是穿越来的,那自己就更不会去暴露身份了。 饶有兴致地看着大殿的男子们纷纷跨上去尝试让车动起来,活像是一群刚得到新玩具的小男孩。 姬无忧见自己皇兄一脸“我也想试试但是我是皇帝要保持仪态”的遗憾表情有些汗颜。 “璃静可会?”姬无忧想了想,轻轻问道。 璃静点点头。 “去换身衣服试试吧。” 原来公主很体贴啊,任似非也看见了皇上的表情,忍俊不禁。 不一会儿,璃静换上一身劲装来到车前,潇洒地跨上去骑了一圈,车就归了长公主。 大家更加肯定芮国虽然比文比武都不拔尖,可论智谋应变确实很高,这么奇怪的马都有人能骑,当真人才辈出,还是一个小女子。 “给皇上送去。”公主大人交代牵着自行车的璃静。 “是。”于是她牵着车离开了主殿。 跟着姬无忧那么多年,璃静知道这位公主其实在私下里很体贴,也懂得照顾别人感受,只是她做了也不会表达,高冷地不去解释,不去告知。公主什么都好就是在这点上很吃亏。 接着,两仪莲款款走到大殿中间,手里好像拿着个东西。 任似非怎么觉得那个东西有点像是魔方,难道今天是穿越道具大展么?许是之前米酒的确有些喝多了,她高估了这个身体对酒精的承受能力,有点上头。要知道前世她可是千杯不醉,多少合同都是她靠着酒量签下来的。 “此物叫做魔方,是我国最近新流行的玩意儿。”两仪莲展示着魔方,“这六个面的颜色不一样,可以这样拧转,切换色块间的位置。”一边说一边演示着。“目前除了制造它的人,还没有人可以还原它。本宫觉得此物很有意思,特意带了些给诸位娱乐一下。谁能把它还原如初,本宫愿送上一千金。”两仪莲也豪气,或者说她笃定没人能再一晚上完成。 说话间,宫人们给每桌每人发了个魔方。此时任似非的意识已经有点涣散。 没有碰她的魔方,只是眯着眼看着姬无忧手里的动作。 大家很快被这个神奇的小玩意儿吸引,姬无忧试着转了几下,发现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把六个面颠来倒去观察了一下。 有趣,姬无忧露出自信的表情,也跃跃欲试起来。她很快整理完了前两层,但是第三层毕竟不是那么好弄的,姬无忧耐心地转着魔方。 任小驸马看着公主大人把魔方转来转去,觉得越来越晕,可能是因为喝醉了的关系,她一反常态地有点不耐烦,深深皱起眉头,嘟着小嘴儿。 远处任似月看了这表情不觉轻笑,眼里又有些忧伤。姬无忧是什么样的个性她还不清楚么?怕是非儿以后要吃苦了。也知道她不会故意欺负自己妹妹,只是……潘泽儿…… 一边想一边随意翻着手里的魔方,眼睛转向正在看自己的两仪莲,这只小狐狸……这个魔方一定不是随便可以解出来的,又何必费这心思。 两仪莲见任似月看向自己便回以邪气的笑,动了动嘴巴用唇语说了些什么。任似月立马转开头,“小色狼。” 这边儿,酒气上头的任小驸马看着姬无忧翻魔方,每次翻到第三层就会把前两层弄乱,然后又重新开始。 任似非有些不耐烦了,忽然一把抢过姬无忧手里的魔方“咔咔咔”还原了,丢回姬无忧的手里,还不忘用手在姬无忧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安慰性地说道,“没关系的,公主大人,真要找到还原的法方大概要半年呢,你能还原两层已经智商很高了,厄尔诺鲁比克(魔方发明人,也是第一个还原了魔方的人,大概花了半年时间研究公式。)一定没你厉害。” 然后,任小驸马像柱子一样直直倒进了姬无忧怀里。 姬无忧努力压下自己嘴角抽动,僵硬地不知道是应该推开好还是搂住不要让胸前的小脑袋往下滑比较好。 什么智商,什么厄尔诺鲁比克,都是什么?还有,为什么她又轻松解决了问题? 看到这里,在场大部分人都当场石化了。 当然,石化的点各有不同,因为雷点太多。 众人视线,在还原好的魔方和睡着的小驸马还有长公主难以辨识脸色的容颜间徘徊。 刚刚长驸马说了什么他们没有听见,只是看见这少女三下五除二还原了魔方,然后,表情温柔地对长公主说了什么,接着,微笑着一头扎进长公主怀里,头还时不时地蹭着。 任小驸马喝醉了以后瞬间变身任小龙啦~! 【 www.w】 9、夜 任小驸马并不记得两仪莲发了魔方以后发生了什么,其实那个时候她已经没有什么意识了。 所以她不知道在酒醉状态下,她已经得到了她回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桶金。 她不知道在今天的晚宴上成为了焦点。 她不知道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吃了公主大人的豆腐。 她更不知道的是,自己被太后算计着打算把她打包再送给长公主一次。 散席后,太后领着任似月来到姬无忧和已经不省人事的任似非面前:“无忧,今日天色已晚,驸马也醉了,就留宿宫中吧。”太后眼神很温柔,说话轻轻的,带着没有商量的语气。 “好啊,今天就让非儿睡我寝宫吧,我来照顾她。”任似月说话就要把任似非从姬无忧怀里抢过来,机会难得,她已经很久没有妹妹睡过一个房间了。 “月儿~!”太后给任似月使了个眼色,“成何体统!” “母后说的是,是月儿逾越了,只是臣妾的妹妹从五岁起就没有和臣妾怎么说过话,所以才想……”任似月还想争取一下,让非儿和姬无忧近距离接触? 是不是太早了点儿?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和自己妹妹交代叮嘱呢。 “难不成大师姐怕本宫吃了你妹妹不成?”姬无忧感受到任似月那种怎么可以把妹妹送进虎口的护犊神情,也只有对任似月她才会放松地调侃一下。 “师妹说的什么话,那以后非儿就交给师妹照顾了。”任似月笑的另有深意。 “对啊,无忧要好好照顾驸马呦,带她下去吧。”太后摆摆手,示意他们快点下去休息。 ++++ 回自己寝宫的马车上,小驸马在姬无忧肩头睡得正香甜,许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的缘故,她又梦见了五岁时的场景。 这次梦境不太一样,落在水中的不是自己,是以前经常梦见的另一个小女孩,她伸手极力想把小女孩从池子里拉上来,怎么也抓不住她的手,眼见着小女孩就要沉下去了。 “不要……不要……”任似非一下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睡在姬无忧肩头。还未酒醒的任似非将姬无忧的脸和小女孩的脸重叠在一起,好像……是同一个人。 “驸马梦靥了。”姬无忧把手从她的肩头移开,还是不太喜欢任似非盯着自己看,总让她有点不自在。 任似非下意识地往另外一边挪了一下,“这是去什么地方?”看样子和来时的路不同,好像在皇宫深处。 “回本宫在皇宫的寝殿。”姬无忧捕捉到任似非的小动作,冷冷回答。 任似非又忍不住看向姬无忧的脸。 像,太像了……自己前世一直梦见的另外一个小女孩,一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片段,每每只是在迷糊中梦见她的脸,刚刚梦见的到底是梦还是曾经的回忆她不能确定。 “殿下,我们儿时可曾见过?” 听见“儿时”这个字眼,姬无忧眉头一锁,好看的脸像是霜打了似的,“不知道。” 此时车正好到达目的地,姬无忧起身下车,也不管任似非下不下来,径直走进里殿。 “什么情况?”任似非有点无奈,今天早些还好好的,刚刚也还好,难道这位公主童年的时候被家暴过? 任似非还有些微醺,蹒跚地由璃静领进逸柔殿,殿内的装饰非常简单,不像是一国之主所住的地方。 姬无忧正坐在主位上抚着胸口想着什么,看样子应该是在摸带着的坠饰。 “我要睡地板么?”任似非环视着周围,弱弱问到,除了桌子连张躺椅都没有。 “驸马喜欢睡在地板上么?”公主还是冷冷的。 “哎~,子时过了,灰姑娘的魔法消失了。”轻轻咕哝了一句,还是有些不清醒,摇摇晃晃走到公主旁边的位子坐下。 果然之前的温柔都是做戏给别人看的。 “自然没有人喜欢睡地上。”但是我也不觉得你会让我睡床。 “让驸马睡地上?驸马是要陷本宫于不义吗?” 这个国家最重妻德,传出去成什么样子?公主大人凤眸闪着寒光。 这个国家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任似非不是很明白,不过公主都说没有问题了,她在现代生活过的人在那里纠结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我们睡吧。”既然公主大人都不纠结,那就早点歇息吧,今天的国宴让任似非对未来有了初步的计划,明天开始就行动起来。 自行脱了衣服就往床上爬,毕竟今天已经很累了,得到了批准还不早点去睡? 姬无忧眉头一皱,“驸马还没有沐浴更衣,怎能睡下。” “哦哦。”听着任似非也没有脾气,尽管她唯一会发火的时候大概就是没睡醒或者有人不让她睡觉时,不过的确做好清洁才是最重要的。 自动自发地又爬起来,“浴室在何处,殿下?” “随本宫来。”看任似非倒也乖乖听话地起来了,公主大人从衣柜里取出两套明黄色的内衫,自顾自地往房间的后面走去,上了宫殿的二楼。 宫殿的二楼有个半露天的人工大浴池,还有流动的水流不断从雕琢精美的龙头流出,任似非不得不感叹这个世界建筑的巧妙就像是书中记载的古希腊帝国。 但是,问题好像不在这里,而是在于……公主大人已经开始宽衣解带准备脱||光下池了。 在还有最后一件里衣的时候,任似非终于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沐浴。”姬无忧理所当然道,看任似非没有动作,红眸中闪着冷光,让人辨不清楚她的想法,“驸马愣着做什么,快些更衣沐浴吧。”虽然冷冷的,但是语调挺柔和。 任似非觉得自己的大脑瞬间处于沙漏状态,不停重启当机再重启再当机。 之后的一天,任似非才从凝尘那里得知,这个世界崇尚的是身体美本身,因为现在是初春还是比较冷的,大夏天的时候男子可以不穿上衣上朝,女子可以只穿抹胸上街。所以同性共浴这件事情很寻常,就像参加饭局一样,朝廷官员们喜欢在浴堂议事的也不少。当然皇室成员会比较谨慎,不会在下级面前曝光太多。 此刻,任似非也很快被一样东西吸引找回了理智,那就是公主挂在脖子上的玉佩。这玉佩看上去好眼熟,好像在梦里也见过。她也不能很确定,因为梦醒后,梦的内容很容易被忘记和篡改。 宽衣后,任似非从离姬无忧最远的池边下了池子,因为不知道把眼睛放在哪里,她努力开始想些别的事情。 今天证实了这个世界一定也有一些和她一样的穿越者,甚至穿越的东西,就像原来的世界里面好像会有一些这个世界穿越过去的人,她觉得应该有,因为原来世界游戏里面的龙画得几乎和这个世界的一模一样,类似这个世界的建筑她好像也在夏殇颖参演的电影里面见过。 她应该可以……想着想着,任似非靠着池子睡着了。 这边姬无忧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儿时可曾见过?望着头顶的星空,她下意识地抚着胸前的玉佩,其实她没有七岁以前的部分记忆…… 那年,她的父王当着众朝臣的面从城楼上面跳下,离奇死亡。一时引起国内人心动荡,谣言四起,各方对芮国虎视眈眈的势力蠢蠢欲动。就在她父王殡天的第三天,她遭到了行刺,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只有太后和皇兄,还有当时救下她的潘泽儿。潘泽儿为她挡下一刀导致右手有三根手指无法弯曲落下残疾,自己的头也被刺客打伤。 整件事情因为她自己没有记忆而变得难以查证,扑朔迷离。见过刺客的只有潘泽儿和她当时的贴身侍卫,当时潘泽儿也只有八岁,外加受了伤,对事情经过叙述得语焉不详,只是一直哭一直哭。 醒来后,失去了将近一年的记忆,太医说是因为自己头部遭到打击所导致的。 而那个保护她们的贴身侍卫则重伤一直高烧不退,更是在醒来以后像她父王一样跳下了城楼。自己的皇姑,也就是芮国上一任监国公主在追查这件事的过程中离奇失踪,更为原本就动荡的朝野上下雪上加霜。 为此,她的母后,原天师门门主无神的爱徒只得请出师傅帮忙,才好不容易稳定下朝纲,却不得不妥协于先帝弟弟雍王的势力,让雍王监国。 她的童年支离破碎,每天都过得心惊胆战,失去了重要的记忆让她疑虑重重,忧虑成疾,终于在九岁那年被送去天师门静养习武。 在那里,她从一本古书上的记载得知世界上有种巫蛊之术可以短暂的控制别人的思想,也可以控制别人的记忆,可惜没有记载具体的方法,只是说习得此术之人受到上天诅咒,很容易辨识。 这次她亲自出访两仪国就是得到消息说他们国内有类似的传说,但一番暗中调查并没有得到更多线索,毕竟是他国土地办起事来不太方便。 姬无忧长叹一口气,多年过去,自己对这件事从未放下,终有一天她会找到事情的真相。直觉告诉她,潘泽儿知道的应该不止这些,可能她也被抹去了部分记忆,这些年她把潘泽儿留在身边,一来,的确是方便照顾,二来也方便就近观察。九年过去了,自己也没有在她身上找到蛛丝马迹。唯有……姬无忧又握了握胸前的玉佩。 抬头看向任似非,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 见这人睡得一点没有防备,姬无忧内心有一点恼有一丝妒,任似非酒醉时无邪的笑令她蹙眉。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决对任似非的疑惑。 明天定要找任妖孽问问明白。这样想着,姬无忧轻轻抱起任似非离开了池子。 翌日,任似非醒来便发现自己身旁有一个人,定睛一看正是她如假包换的冰山老婆,她下意识地摸了下胸口。 嗯,很好,有穿衣服。 不对,是谁帮她穿的?然后,感觉到自己腰上有一只手,目光往下一扫……为什么长公主殿下是果着的? 就在任似非想起身穿衣,眼睛搜寻着外衣放哪的时候,一不小心对上了一对红色的眼睛。 【 www.w】 10、晨 当然就算这样任似非也不会觉得有多尴尬,毕竟她成年很久了。那种戏剧性的尖叫只不过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更多的是因为不是醒在自己房间的惊讶。 尽管清醒时能很好的接受事实,每天醒来的这一刻还是有很复杂的情绪产生,她有点想念自己的电脑,空调,繁华的都市,忙碌的生活。 以前总希望自己的生活可以悠闲点,环境可以美好一点。她的计划是等到夏殇颖自己想像别的明星一样当老板不再需要她的时候就移民加拿大,把家族的事业也一起搬过去,让父母能颐养天年。可惜事与愿违,自己年纪轻轻便殒了命。 姬无忧发现任似非的思绪已经不在自己脸上,看不懂,猜不透。 说起来,任似非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超出她年龄和常理的历练和精明,透出一种和外貌完全不一样的气质,稳稳的,不霸道,令人讨厌不起来。 姬无忧想着想着,不自觉越看越深,同时也摸不着自己的心绪。 任似非回过神来对上姬无忧引人入胜的脸庞不由胸口一紧,耳朵的温度慢慢爬升,表面上都是没有什么异常,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或是说些什么。 “嗷~”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破窗而入。 松了口气,这个情景任似非还真不知道怎么破。 任小龙开心地趴在任似非的肩头,肚子圆滚滚的,看样子昨天晚上在龙食堆里面翻滚得不亦乐乎。 “公主,悦妃娘娘请公主和驸马一起用早膳。”门外传来凝尘的声音。 “知道了。”长公主起身穿衣,“驸马的衣服本宫已经让人送来了。”姬无忧行事总是很周到的,扮演好一个妻子的角色对她来说从来不是难事。 ++++ 三人一龙整理好来到任似月的邀月宫时,任似月已经准备好了很多小点心,油条豆浆和一些姬无忧爱吃的东西。 作为一代宠妃,邀月宫的设计摆设自是样样都不差的。 和姬无忧的寝宫清冷的内饰风格截然不同,邀月宫中的一切都像极了它主人对事情的要求,完美中有一丝苛刻,充满了她对生活独特的审美,室内和任似非去过的其他宫殿不同,充盈着花草和淡淡茶叶的香气,让人一踏人就能放松下来,身体会比理智更快喜欢上这个空间。 一桌三人开始吃早饭,有姐姐在任似非觉得整个场好多了。 “凝尘,你去下面吃点东西吧。”任似非开口对站在一旁的凝尘说。 “非儿莫要对下人太好。“任似月严肃地指正妹妹在调||教下人方面的失误。 任似非只是吃着点心,对姐姐笑笑。 “我不知道你过去的经历是怎样的,但是在这里,就应该要注意自己的身份,和下人走得太近太危险了。”不是担心别的,只是担心妹妹的安全,任似月身为长姐理所当然地循循善诱道。 “那姐姐认为,凝尘可是值得信任之人,若不是,姐姐为何把她送到我身边保护我?若是,那豁出性命保护我的人,我是不是应在平日里视如手足。当然,最亲的还是姐姐你。”任似非也不太在意姐姐的说辞,最基本的生存欲还是要有的。 许是昨晚一起“睡”了一觉,任似非感觉自己对姬无忧的隔阂敢淡了不少,对她也没有对一般陌生人的排斥感,可能是因为她真的好看,可能是因为一纸婚姻真能左右人的思想。 “你啊~。”任似月不是很认同妹妹的话,不过她觉得任似非想怎么样都可以。 倒是姬无忧听见这番话抬起头来,“驸马不觉得有失|身份么?” “人活着,开心就好。无论在什么身份上,对得起自己的责任就好,若她对我一直尽职尽责,那么我也会给她应有的尊重。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幸福,该得到应有的尊重。”任似非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听懂,在她的信念里人人都应该得到尊重,因为再不起眼的人也有比自己好的长处。 “说下去。”姬无忧犯了职业病,从谏如流是她认为的王者之道,知道每一个人的想法,才能更好的治理每一个人。 “先不说下位者的心理感受。对上位者来说,强迫一个人去做一件事是一个效果,一个人因为职责做事是一个效果,一个人真心去做一件事情是另一个效果。若能让下位者真心去做事,对国家,对子民,对上位者不都是好的么?”任似非说着,拿起桌上最后一块小糕点往嘴里一塞,生怕有人不小心吃了。 “真好吃!~”她满足的神情就像是吃着坚果的小型啮齿动物,没有留意对面两个玲珑剔透的女人已经陷入了沉思。 原本以为任似非对下人好只是妇人之仁,没想到她居然说出这样一段话,都不知道她是善良还是冷酷。 任似非自己没有想那么深入,她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企图告诉姐姐自己对下人好很好。 “我可以知道怎么做的么?这个很好吃~!” “噗。”任似月真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是成熟稳重有城府还是天真烂漫无心机。“好,明儿我派人去教公主府的厨娘,这样你就可以天天吃到了。” “嗯,也可以。”等厨娘学会了,她可以去学,以前沈墨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做手工烤面包。 “那妹妹先回去吧,我找长公主还有事,改天姐姐再招你进宫。” “好~。”明显两人有要紧话说,对躺在软垫上的折耳招招手,自己也有事情要做。 任似非识相麻利地带着任小龙离开了。走出殿门时,凝尘已经在外面等候。 “二小姐昨天赢的一千金已经送到长公主府了。潘管家说要入库,送来的两仪国使怎么都不同意,说是驸马赢的,两仪国太子只给二小姐一人。二小姐要如何处理?”凝尘在回府路上问她。 “两仪莲?交四百金进内库,记得让他们记在账上。拿一金出来打赏下人,和之前一样。剩下的,你命人去各地买些楼铺备用。还有,派人去两仪国找这个卖魔方的人。”想了想任似非又说道,“另外找两名最好的铸剑师,让他们带着最好的作品来见我。哦,不对,你还是在城内新购置个小院落吧,让他们到那里去见我,七日内可能办好?”好像依稀有点印象,这一千金是怎么来的。 “是。” ++++ 话说两头,任似非离开以后,邀月殿内的气氛骤变,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师妹不如开门见山,这里也没有别人,想来你也应该有很多话要问我才是。”等下面的人都离开后,任似月率先开口说道。 “师姐的妹妹到底是谁人?” 两位风格迥异的美女对峙,都是自家人,不能称句剑拔弩张,只是两人都气场十足,稍微开高一点都让人觉得气氛严肃。 “我妹妹啊。”任似月一脸骄傲,也不故意卖关子,“你也看见了,她聪明过人,才思敏捷,思路开阔不受世俗观念局限。” 姬无忧点头,等着后话。 “我知道三年来,你没有去看过非儿一眼,这不怪你,反而,如果你去看她的话,会给她带来更多的灾祸。” “不过既然现在她醒了,希望你能多多照应她一点,毕竟我在宫中总是有够不到的时候。”她一直觉得潘泽儿绝非善类,之前一直想要非儿的命,好在每次都有惊无险,可也没有抓住过她的把柄。 “我知道你看潘泽儿不顺眼,但是没证据的事情谁也不能说。”姬无忧也是实事求是,她对潘泽儿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监视,从来也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就算回府探亲时她说的话都记录在案。 “那是最好。”任似月笑得一脸灿烂,那种计划着想让谁倒霉的表情总会让这个女人看起来再生动不过。 “别扯远了,她真的是你幼妹?到底怎么回事?上朝的时间要到了。”意思是不要在别的问题上绕来绕去的,抓紧时间说正题。 “哎呀,你一向不信鬼神,不信占星,不信天命,要我怎么和你解释。” “信不信在我,师姐照实说吧。”姬无忧冷冷说道。 “这九年,她的灵魂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学习那里的知识,在那里长大成人。然后带着那里生活的记忆回到我们的身边。” 任似月脸上换上了一种庆幸的表情,“也许这就是命吧,她在另外一个世界经历生死回到这里,带着新的理念,有一天她会为我们国家出上自己的一份力。而你……”任似月一侧身用手撑着下巴,换了一个放松的姿势,“要不要信?” 她看着眉头紧锁的姬无忧,“其实,没有一个疼爱妹妹的姐姐不希望妹妹嫁个好人家,做个贤妻良母。但是我也不能违反天命。”所以你也不能。 这个时候外面有个声音来报:“长公主殿下,急报~!” 璃静匆匆走来在姬无忧身侧一阵耳语,“知道了,下去吧。” “怎么了。”任似月看着姬无忧神色有异,知道事情一定不小。 “兵部三席,潘超死了。”语气依然波澜不惊。 ++++ 翌日,凝尘带着任似非去了已经看好的店面,按照任似非的要求,大面积,多楼层,她看了十分满意。 “好了,长丰的就选在这里好了,其他地方的你自行决定,拿纸笔来。”嗯,周围人流量也很高。任似非对店铺的位置也很满意。 “驸马要写什么?臣代劳吧。”凝尘知道虽然主子会很多东西不是孩童,但是好像不会写字。 “没事,去取来。” “是。” 一会儿,纸笔取来,任似非蘸着墨汁大笔一挥,写下几个简体大字,店名就叫“世界尽头”,又想了想,再来副对联吧。 上联:“一朝穿越度生死”,下联:“二世为人泯恩仇”,横批:“且安之”。 “把这些做成牌匾挂在门口,这个是招牌。”任似非指着“世界尽头”的那张说。过些时日把这里重新改造一下,目前先这样就可以了,毕竟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简体字的招牌挂出去。 “如果有人看到招牌要找老板你就让他留宿,如果他没有钱也没关系。记得好好招待。”是了,自己势单力薄,寻找穿越者简直犹如大海捞针,不如挂上这样的招牌让他们主动找上门。至于这些店的规划可以以后慢慢再说。 忽然,一群人冲进来,领头的高大壮一身官服蛮狠地吼着,“谁是两天前在街上得到黑龙的人?休想抵赖,我有证人证明人刚刚进了这里。” “我是,有何贵干?”任似非自己才来没几天,怎么就有看上去踢馆的找上门来? “你涉嫌谋害兵部三席。来人,给我抓起来。”高大壮跋扈地抬手一招,示意抓人。 【 www.w】 11、游牢 “你们是什么人?兵部侍郎又是谁?”凝尘和魑、魅转眼就已经把来人打翻在地。任似非看着对方绿色的眼睛,想不出兵部侍郎和她有什么关系。 “大胆,我们乃是皇门亲军。你们反抗皇门亲军执行公务是死罪。”领头的高大壮神经太粗,没有发现对面的人不好惹。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擦了下嘴角的血还要往前冲,又被魑一脚踹回地上。 任似非询问地望向凝尘,后者上前问:“是谁派你们来的?” “我们是天行司的。”高大壮亮出印牌,“还不跟我们走?” 凝尘在任似非耳边解释到,“天行司是长公主直接管辖的,专门处理和官员有关案件的衙门,长公主平日有事就会去那里理政。” 任似非听完眉头一挑,扬起微笑。“那,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把你的龙唤来,我们要一起带走~!”高大壮一看任似非态度软了以为任似非怕了,态度更加强硬起来。 “魅,去把折耳从府里带去天行司。”任似非倒也无所谓。 “二小姐有真龙的龙纹,只要叫出真龙的名字,它感应到小姐召唤便会出现。”魅说完便消失了。魑倒是还留在原地,紧紧盯着这群人的动作,就怕他们又动起手来让任似非受伤。 任似非轻轻唤了一声,果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任小龙“嗷”的兴奋嚎叫声,一下扑进任似非怀里。 “锁起来。”今天任似非本来是打算来谈下店铺的价钱,所以穿的并不如平时显贵,让领头的只当任似非是个普通的商贾之女。 “谁敢~!你可知道……”凝尘一步拦在前面,就想报上身份被任似非阻止。 人生在世,什么都应该体验一下。任似非一直信奉着这个理念。况且如果真有人要害她,自己亮不亮身份都是一样的。 就这样,脖子上拴着绳子的任小龙和任似非一起被带到了天行司的监牢等待审问。 牢房里充满了潮湿和发霉的味道,让人不适,大概因为是天行司的监牢,人也不是特别多。 任小龙委屈地盘在任似非身边的草垛垛上“嗷”得好不委屈。 任似非哭笑不得,“你委屈什么?就算你是冤枉的,我不更冤枉?”任似非给了任小龙一个不轻地爆头栗。 “嗷~”任小龙仰天长啸,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开始比划着翅膀想说明些什么。 “不懂。”任似非笑笑,来回抚着任小龙刚刚被打过的地方。 “喂,那是真龙么?”进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对面的隔间里有个身材高挑,青色眼睛,气质感觉很奔放的御姐,和她一样铐着手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声音很有磁性,很像是朴璐美。 “嗯。”任似非端详着这个一点古典气质都没有的御姐,“前几天刚刚养的,叫‘折耳’” “呵,这名字听着不像是龙呢。”御姐说着走到隔栏旁边坐下,支起一条腿,一手放在上面,很随性的样子,“哦,我知道了,这条一定就是抓伤了潘大草包的龙了。”御姐很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下这一人一龙,“黑色的,倒是不常见。” “没错,而我就是那倒霉的主人。”任似非被她的气场感染也放松下来,开起自己的玩笑来,“你对龙很有研究么?” “小时候喜欢,后来有了机会就研究一下。可惜我也没钱去摸龙蛋。”御姐耸耸肩。 “你为什么在这里?”任似非开始随意和御姐聊起天来。 “不巧,我就是那潘超倒霉的家医。他被这‘折耳’抓伤回府以后的药是我给配的。”御姐指着折耳。 “那他是怎么死的?”既然是家庭医生应该是知道的。 “身上没有其他外伤,只是脸部伤口异常红肿,四肢无力,呼吸困难,心脏麻痹。”御姐报了一长串的症状,潘超死的时候她就在身边,也只有她一个人在身边。“最后心脏停跳,也不过须臾。” 听起来像是生物毒素或者植物毒素。“是符合中了什么毒的症状?” “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还蛮有知识的,有这样症状的毒有千万种,关键是下毒的手法,我一直陪在他身旁,开始还好好的,上完药就渐渐有了症状。”御姐闭上眼睛一副认命的表情。 “那为什么要抓我?”既然是被毒死的,和任折耳有什么关系? “啧啧,你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三岁小儿都知道龙各有不同,有些龙是有毒的,所以也不能排除是你的龙毒死了潘草包啊。” 任似非像举小猫一样的举起任小龙,认真问道,“你有毒么?”没发现呢,晚上睡它床上她也没事啊。 任小龙“嗷”了一声,摇了摇脑袋。 “你们两个真有意思。”御姐被这一人一龙的萌态萌到了。 “说起来……这中间还有个丫头进来给潘草包清过伤口。”御姐忽然想到了什么,眯着眼睛回忆着. “哦?她做了什么?”任似非把任小龙抱进怀里,看向御姐,希望她能给点有用的线索。 “只是用我准备的清水和帕子按照吩咐清理了伤口,当时我在调配伤药,但也是看着她动作的。”御姐叹了口气,整个人猛地躺回草垛垛上,很有一种破罐破摔的意味。 任似非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御姐能成为朋友,不知道为什么,她相信人不是她毒死的。一个人要监守自盗也不会在她当班的时候,这样太蠢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御姐好像已经睡着了,任似非无聊地躺在草垛垛上用草根磨着任小龙头上的鳞片,那一小块已经锃光瓦亮了。就在任似非快要睡着的时候,监狱门口响起一群人的脚步声。任似非起身去看,走在前面的毋庸置疑是姬无忧,一身白衣,寒着张脸。后面跟着头已经肿成猪的高大壮,还有璃静和凝尘。 姬无忧走到任似非的隔间前,目光上下扫了一下,确定她没有事。“还不给驸马开门?”她的声音已经在冰点。 “是……是……。”高大壮连滚带爬地来到牢门前,打开牢门,就要为任似非解开手铐。 “慢着,钥匙给本宫。”姬无忧从高大壮手里接过钥匙,动作轻缓地为任似非打开手铐,还不忘多看了几眼手铐覆盖过的皮肤。 “驸马随本宫来。”姬无忧现在心情不佳,转身就走了。 任似非带着任小龙跟在后面,长公主身上散发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这回连任似非也有点寒。 离开前,任似非往对面的牢房看去,那个御姐正无言地看着自己,看不出情绪,只是手里紧紧拽着几根稻草。 一路跟着姬无忧走到她在天行司的书房,屏退左右,姬无忧坐在几案前,开始做起自己的事情。 任似非把任小龙放在一旁的躺椅上,自己也坐了上去,静静地看着姬无忧办公,静静地等待着她开口说话。人家说认真工作的人看上去最美,一点也没错。任似非想,如果姬无忧是她见过觉得最美的人,那么这一刻就是她见过姬无忧最美的一刻,一身素装非常合适她静谧的气质,衬托出一种安静的美。 “驸马可知道自己沾了什么麻烦?”姬无忧幽幽开口。 “不知道。”挠着任小龙的下巴,看着姬无忧办公,这好像是个不错的消遣,不亚于打炉石传说。(炉石是一款电子卡牌游戏) “潘超是潘家三房幼子,甚得潘家族长喜爱,他意外殒命让潘家年过九十的老爷子痛心疾首,一下晕倒,潘家上下要求严办凶手。”公主大人放下手里的笔,像读课文一样说出这段话,看向蛮不在乎的任似非。 “可我连碰都没碰过他。”任似非笑笑,觉得这件事情与她完全无关。 “芮国法典规定,真龙若杀人,育龙人同罪。”声音里似乎带着叹息,真不知道驸马要什么时候才能有常识。 “那目前的状况如何?”任似非终于开始认真看待这件事情。 “除了驸马的幼龙,之后和潘超接触过的只有侍郎府的医令和潘超的丫鬟,那个丫鬟并无嫌疑,从医令的证词来看她并没有异常举动,目前人在潘府被人看着。潘家是两大世家之一,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影响到朝廷的方方面面。且不说潘超的父亲是当朝国相,潘家在朝廷为官的,大大小小职位没有百人也有八十。” “那谁家会立刻成为怀疑对象?”任似非嘴角一抽,不会是她家吧。 “自然是任家,任家和潘家代代辅佐朝廷,表面上相安无事和乐融融,其实暗地里明争暗斗。前几日潘侍郎才被任尚书参过,说潘超身为兵部侍郎却不理政务,终日在并不见不到踪影。”姬无忧希望驸马小同志可以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一家的重要成员死了,其中一个嫌疑人是另外一家的成员,就算明知道不是也会揪着这个大作文章,何况现在这件事情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几日,驸马定要在本宫身边,寸步不离。”虽然对任似非能够助国昌盛的理论完全不相信,但是好歹也是自己娶过门的驸马,她并不讨厌,如今潘任两家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姬无忧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今晨退朝后,任似月已经和她交代过,希望她能留任似非在身边几天,说算出这几日她和任似非有血光之灾。“这几日就不要回府了,这里比较安全。” 任似非并无意义。看来,这次事件可能是意外,不过绝对是有些人借题发挥的好机会。“那就有劳殿下为我操心了。” “嗯,有本宫在。”语气清浅却透着王者的霸气。 璃静此时在外头禀报,“公主,潘国相和任尚书求见。” “走吧。”长公主殿下起身,已经严阵以待。 【 www.w】 12、脱罪 姬无忧领着任似非和任小龙来到天行司的会客厅,潘国相和任似仁已经在厅里恭候,见姬无忧来了,起来行了跪礼。 任似非能感觉到一旁姬无忧在踏进房门的那一刻身上气场倍增,往日与之相比是小巫见大巫。 “起来吧,潘卿不必多礼,卿痛失爱子,本宫深表哀痛。”虽然潘贤霖比姬无忧年长半百,公主大人仍保持着上位者该有的姿态。 带着任似非走到主位,示意她在旁边的位子坐下。 “老臣请长公主为犬子主持公道啊。”说着潘贤霖又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以袖掩面,老泪纵横,掩在袖子底下的眼睛暗中偷瞄着任似非,这个和他只在上次太后寿宴上见过一面的人家下辈,又借着遮掩转而看了看任似仁,猜测着他葫芦里今天准备卖什么药。 “潘卿请起,本宫定会为兵部侍郎讨回公道的。”姬无忧又抬了抬手,见潘贤霖没起来也没多劝,他爱跪就让他跪着便是,免得之后说到什么他又来一次,浪费口舌。 任似非瞧着任似仁,公主在来的路上告诉她,他是二房长子,族中任似非这代年龄最长的男丁,任父早亡,所以任似仁早早出仕,少年老成。 这个人她倒也听凝尘提到过一二,只是自己对这个表哥并没有什么影响,想来他对自己也没什么感情。 “还请殿下法办杀死我孩儿的恶龙和它主人。”潘贤霖把头磕在地上,大有要是不法办他就不起来的无赖姿态。 “潘卿为何认定是长驸马的龙毒死了潘超?”长公主大人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把问题抛回给潘贤霖。 “我孩儿之前出门还好端端的,回来就无故殒命,脸部红肿,死相凄惨。定是这龙……是这龙毒死的!它是条毒龙”潘贤霖颤颤巍巍地指着折耳,带着哽咽。双眼布满血丝,大概来之前,确实哭了那么些许时间。 姬无忧听着没发话,垂眸看着茶杯中飘散的茶叶,思索着什么。 “潘国相乃位列百官之首,此等没有证据的言论不知道从何而来?本官看过卷宗,据守门人和他的随拔说,潘三席回府后明明还好好的,是贵府家医令上药以后才忽然有了症状。怎么能说是本官妹妹之龙害死的呢?”任似仁观人入微,长公主这幅默不作声的神情,想必到了自己说话的时候,“若真是本官妹妹的龙害死的,任人家绝不会包庇,定会把妹妹交给潘家处置,哪怕以命偿命。若没有的话,也休想赖在我们任家人……。”语气坚定,陈词慷慨。 她姬无忧府上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任家人做主了? 长公主殿下眉间轻佻,淡淡瞥了任似仁一眼,依旧没说话,却让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噤了声。 这话听起来怎么听都像是在和她任似非撇清关系,表面上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实则细品反而是在把任似非往死里推,居心叵测。 任似非算是明白了,这次任似仁出面只不过是给长公主看个姿态而已。 任家当初对任似非嫁给长公主一事就抱着反对态度。其实暗地里大概反倒是希望她遭到什么祸端,也好早日让他们任家族人眼里的眼中钉消失,以防她像现在这样有了理智,万一一朝得志报复回去也是麻烦。 潘贤霖听了没理他,只是对姬无忧又拜了一下,“请殿下明察。” 姬无忧幽幽开口,“潘卿认为本宫驸马养的龙属毒龙?” “殿下,臣犬子的家医令在府上已有数年,断不可能犯下此等恶行。只可能是这龙。”潘贤霖语气异常肯定。 “潘卿此话差矣,人间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潘三席的秉性想必潘卿这个当父亲的最是清楚,听闻他府上的医令是一貌美如花的女子……”点到为止,姬无忧从不把话说明得太难听。 任似非望着姬无忧好看的脸上一脸笃定,哪有刚刚在后面叮嘱她时候的忧虑,虽然都是那天字一号的扑克脸,但是的确还是有不同的,她能感觉到。 被揭了短,潘贤霖的老脸有些挂不住,“殿下可以让那医令上来对质,我儿绝没有对她做过不轨之事。” “来人,将那女子带来。”姬无忧另有打算,来这之前她忘记了一件小事,现在想起来了。 不多时,御姐被带到厅里,她认真地看了一下屋里的人,在看到姬无忧的时候停了一下,好漂亮的女子。 姬无忧觉得这种打量的眼光似曾相识,前不久才在任似非身上遇见过,“报上名来。” 姬无忧挥挥手,示意狱卒退到门外去。 “侍郎府医令洛绯参见长公主、长驸马,见过潘国相、任尚书。”洛绯只是作揖行礼,没有跪拜。 任似仁盯着洛绯看来一会,“想不到小小一个潘府家医令还认识本官?”这个医令不简单。 洛绯笑笑,“我有超忆症,也就是常人说的过目不忘,任尚书去年腊月十二日出席过侍郎府潘超的生日宴,席间因为对鎏鱼过敏起了红疹子,所以下官被叫去为你看病。” 超忆症?过敏?这个人……回想起来,她说折耳的名字不像是龙。 “本宫问你,潘三席平日对你可有什么不轨行为?”姬无忧此时没有心思讨论这个女子是怎么样的人才。 潘国贤早在她进来的时候从地上起来,来到洛绯面前,“是啊,我孩儿怎么会对你有什么企图呢?” 明白了他们在讨论什么问题,洛绯的笑更开,“是没有。”洛绯故意顿了顿。 “看,殿下,我孩儿绝无此等恶习,我潘家一向门风严谨。”潘国贤立马激动地说道。 “在我刚刚进府时,他借着看诊第二次摸了我的手,拉了三天三夜的肚子以后就没有任何不轨的妄想了。”洛绯邪笑着补充到。 任似非很不给面子的在这个场合笑场了。长公主听了依然面无表情。 “你……你……”潘贤霖指着洛绯的鼻子你了半天都没有你出个所以然,广袖一甩,已是气急。 任似仁一脸平和说道,“既然如此,这洛绯姑娘也有嫌疑,潘国相还是等事情查清以后再向长公主来讨要说法吧。若到时真是我妹妹的不是,任家也自会给您一个交代。” 姬无忧现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洛医令,本宫问你,若龙有毒,是不是被其抓伤者皆必死。” “没错,在龙经里面记载,若真龙属毒,见血封喉。所以毒龙在芮国有严格的登记制度。毒龙罕见,一般都被直接处死。中毒症状么,倒是和潘超的很相似。”洛绯摸摸下巴,看着任似非说道,眼里带着坏笑。 姬无忧眼里露出少有的笑意,很淡,但是任似非看到了,只见她捧起身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说“那定不是驸马的龙所害了。因为前天这龙抓伤了潘三席之后还当街抓伤了府上的车夫,全长丰的子民皆可见证,两仪国太子殿下也在场。本宫的车夫今日还活得好端端的。”姬无忧想起,还有这么一个小插曲,瞥了眼任似非脸上还没有掉痂的伤痕。 心想,驸马这下真是没白挨,受伤都可以讨到好处,任似非真是好运气。 当然,当时没认出驸马这件事情她的记忆就自动忽略了,公主大人可没有超忆症。 哦,对哦,还有那个车夫。任似非右手握拳暗暗锤了左手一下,公主大人不提她自己都忘了。松了口气,这莫名其妙的横祸就被这样莫名化解了。 “那……还请公主为我儿找出凶手。”潘贤霖眼珠绕了两圈,听到两仪莲也在场就知道再纠结下去也没有意思。泽儿怎么没告诉他呢? 说道潘家,两大家族之一,这个家族的男丁并不如这个家里面的女子有智谋。就因如此,潘贤霖才会位居高位。若国相太有才干国主大概就头疼了。 一般事务上,潘家男子们也会兢兢业业尽职尽责,不过潘超是例外。 潘国相和任似仁见事情应该和任似非扯不上什么关系就退下了。 临走前,潘贤霖阴阳怪气地对任似非说,“听闻驸马才智过人,还望驸马务必助公主为我儿之死找到真凶。”这潘贤霖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说这句话的任似非倒是猜不透。 两人走后,洛绯也被带了下去。 任似非想了想对姬无忧说,“殿下,我想去问问洛绯,有些事情想让她帮我解惑。” “驸马想问就去吧,记得带上凝尘。”姬无忧喝了口茶,神态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并没有多问。 ++++ 被凝尘领着走到牢房,看着洛绯还是懒洋洋地靠着草垛垛,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任似非看了良久才开口说,“洛小姐真的是超忆症?我知道这种奇症是一把双刃剑,你从小到大一定很辛苦吧。” 洛绯一惊,盯着任似非想了些什么,脸上难得不再是那么随性的表情。“你……是什么地方人?”洛绯不知道应该问什么问题才能确定自己心中的疑惑。 “中国·上海。”答案说得很明显。 洛绯一下子冲上前,如猛虎扑兔一样想去抓住任似非,被一旁的凝尘一掌劈开,手顿时就红肿了一块,却像不知道疼痛一样仍然不管不顾地想要去抓。 此刻,这人已经脱离常态,理智全失,只是像疯了一样想要抓住任似非。 “大胆~!”凝尘想要打开她的手。 任似非抬起手握住洛绯的手,“你下去吧,没事。” “不行。”凝尘反对,违抗命令不愿离去,瞎子都知道这个人已经没有理智了,也不知道二小姐说了什么刺激了她。 她是疑犯,太危险了,这个风险她可承担不起。 任似非有点无奈,有种似乎被过度保护的感觉,“那你在旁边吧。别再动手了。” 回过头来看向洛绯,对方已经泪流满面哭得像个三岁孩童,那种御姐的范儿和原本的痞气早就飞到爪哇国去了。 “现在我终于明白什么叫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了。”任似非语带调侃地看着洛绯。“我以前一直觉得那是我国以前民风太淳朴了。”的确,不在异乡又怎么能体会到异乡人的酸甜苦辣。看着对方天蓝色的眸子,她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洛绯。 【 www.w】 13、洛绯 这天,洛绯隔着牢栏抱着任似非哭得声嘶力竭,让她每每想到都恨不得可以把这段记忆抹掉,可惜超忆症患者没有这个天分技能,转而只能要求自己往后要更加谨言慎行,以免留下不好的回忆。当然,这是后话了。 瞧着洛绯稍稍平复以后,任似非便问她,“你是从几几年过来的?以前的职业是什么?”这是最最关键的两个问题。 “2016年,我以前是个外科医生。”洛绯还在抽泣哽咽,然后做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你的眼睛……你……是怎么穿越的?”她的眼睛是天蓝色的,又姓洛。 洛绯又用手抹了抹脸,不小心在脸上抹上了道道黑痕,形容看起来十分滑稽,那楚楚可怜的样子有让任似非想不起来。 “就是死了,醒来的时候,我就成了洛家一个小分支的小女儿刚出生的那种,我想可能是我寿数没活完,那个世界的地府不收吧。你呢?看你言谈,似乎刚来。”说道自己的死,洛绯有些自嘲,把话题转移到任似非身上。 “被人捅了一刀,掉进海里去了。你怎么看出来我刚刚到?” 洛绯张望了眼周围,见四下无人,才开口道,“我在这里的小时候总觉得每当我表现得异于常人一点就会被人监视,或者试探,可能是疑心重,后来我都尽量表现得平常一下。” “我倒是遇见。”任似非她之前表现可真的非常易于常人。 “我是2014年,以前是做明星经纪人的。”谈到以前的工作,任似非很骄傲。 “这世上的事情真是神奇。”洛绯从刚刚激动的情绪中恢复平静,盯了凝尘好几眼。 任似非回过头,凝尘如往常一样没有什么表情,“没事的,这个是我的侍官。” 做了一个推眼镜的动作,却发现脸上没有眼镜,“既然你是我之后穿越过来的,你知道夏殇颖怎么样了?” “你是夏殇颖的经纪人?”洛绯捋了捋散落的发,看进任似非的眼睛,好像要看清她的灵魂到底有几岁,“那年的事情闹得娱乐圈沸沸扬扬,我曾经在微博上看过……。” 洛绯寻思着该怎么说,“据报道,2014年7月31日的婚礼前,夏殇颖的经纪人沈墨被一直暗恋夏殇颖同为国民女王的新娘蒋季华用刀捅伤,随后蒋季华又将重伤的沈墨推进海里。不知道什么原因,夏殇颖也跟着跳了下去……”观察着任似非的脸色,“不过……后来被救起来了,夏殇颖为了纪念她的经纪人特地开了一场隆重的追悼会,媒体上报道她和她的经纪人一直关系非常好。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平时不太追星,不好意思。”说完洛绯眼睛瞟向窗外,显得很自然。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任似非的眼睛,“还有什么?”她觉得洛绯似乎篡改一部分事实,这个表现像是心虚。 “没了。当时我也就是看了一眼。”洛绯往后一样,“哎,可惜我没你那么好命,现在这剧本走下去,恐怕我又要……。话说,看你外表十三四岁,整个气质谈吐都足足有二三十岁的状态,感觉挺奇怪的。”洛大御姐马上又摆出一副痞子腔,“哦,对了,忘记告诉你,我们是同乡的同乡。” 听到对方说道又要死一次的话题,任似非也不再在夏殇颖的话题上多纠结,毕竟自己已经回到了这里,前世的一切都随着自己的死烟消云散。 “想活?”任似非挑挑眉毛。 有些人,就是可以一见如故,拥有天生的缘分。 洛绯依旧勾着嘴角,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死过一次的人都不会想死第二次,不过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活着的意义,只有活着找到了才能知道。你最好再想想有什么细节是你漏掉的。”任似非双手抱胸对她说。 洛绯很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拜托我是‘超忆症’不是超级神探。” 任似非耸肩,玩笑道“那你只能再死一次看看了。”作势就要走。 洛绯冲上前从隔栏里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拽住任小驸马的小手。“喂,别走啊。” 这时,姬无忧出现在牢房门口,正好看见疑犯一把抓住任似非的手,随即指间一弹,一颗金珠打在洛绯手上。 任似非只闻“嗷”的一声,任小龙貌似也想来插一脚。 “停~!”任似非及时出声阻止,做了一个stop的手势,任小龙努力地想在任似非面前停下,结果还是没学会刹车,于是任小龙机智地一个转向……撞在了栏杆上。 “额,没事吧。”任似非掩面,见任小龙在地上嗷嗷叫唤,心疼地把她抱进怀里,又看了看洛绯的手,原本只是被凝尘打肿了一小块,现在因为被姬无忧用气劲打在穴位上,整个手都已经红肿得像个猪蹄了。 任似非觉得周围的温度在下降。 姬无忧莲步轻移走到任似非身边,盯着任似非的手半天,觉得自己的皱眉肌有些僵硬。 刚这只手被抓住的时候心脏不由紧收了一下,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出手了。 为什么任似非忽然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莫名心虚呢?理智上,任似非觉得完全没有这回事儿。 “殿下找我?”任小驸马眨着水水的大眼睛,卖萌。 这几天来,她对长公主大人的印象渐渐有了转变,从开始觉得她冷酷无情到现在觉得这个人只是很不擅长表达。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三年了,她都没好好去看望一下自己,但是任似非“醒”来以后,长公主殿下还是对她关照有加的。 “本宫要去潘府查案,来找驸马同去。” 其实一个官员离奇死亡的案件不需要监国公主亲自去查,只是事情涉及到长驸马不得不揽上身,就算已经证实和任小驸马没有太大关系,也需要善始善终。 “殿下亲自去?”任似非一愣,这国家制度好奇怪,“那我们能带上她么?”任似非指了指洛绯。 “理由。”姬无忧通常都不独断专行,擅长听取别人的意见,眯起眼睛看向任似非。 任似非也有点被这气场震住了,珊珊笑着说道,“她记忆超群,又了解潘府内情,就算是凶手,带着一起去案发现场也会有帮助,毕竟事发时只有她一人全程在场。” “来人,把潘府医令一起押走。”说完姬无忧转身离开牢房。任似非抱着任小龙跟在后面。 姬无忧没有回头又轻轻说道,“驸马把龙留在天行司,或者让人送回府去吧。” ++++ 马车上,任似非撩起车帘看着后方囚车里的洛绯,皱着眉头。 洛绯的手伤势比刚刚更重,只见她用另一只手拉起裙摆用牙协助,撕下一片布料,然后动作非常别扭的把手上的右手包好,又把右手挂在连着脖子和肩膀的另一片布料上。 “驸马很在意潘府医令?”看了许久,姬无忧幽幽开口,对任似非的举动很不满意,万一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任似非放下抬着车帘的手,“我只是在看她的手是不是会残废。” “驸马可怜她?” 观察着姬无忧的表情,没有在上面读到什么情绪,“当然,她的手价值连城。” 任似非笑得有点坏坏的,有点像开玩笑。她猜,洛绯的医术一定很高,一个有超忆症的人读书成绩自是不用说。如果成为了医生,必定可以掌握最高的医术,对任何病例都过目不忘。 这样的人就算真的是杀人凶手任似非都可能会想办法救下来。何况从之前的接触中,洛绯是她好交的朋友类型,直觉告诉她人一定不是洛绯杀的。 姬无忧没明白任似非的意思,不过还是认真解释到,“只是打在阳溪穴,会充血罢了,她是医者,自己应该也明白。” “谢谢你,出手救我。”任似非对姬无忧绽放了一个犹如百合般纯粹干净的笑容。然后想想称呼错了,又修正道,“谢谢殿下。” 姬无忧见任似非这样对她笑着,只是深深看着,没有回应目光也没有移开。 就算知道了任似非的经历,很多时候仍然不懂任似非的言行举动。 长公主殿下把这个归结于文化差异问题。 她下意识地把手放在胸前的暖玉上,隔着衣服抚着上面的纹路起伏。 任似非看着公主大人的举动,发现她思考的时候很喜欢做这个动作,“这块玉对殿下有什么不同的意义?” 人家说人的活力在于八卦之力,对世界的好奇就是生命力的象征,从男女寿命的角度来解释辩证,为什么女的比男的活的更长久?就是因为女的一般比男的八卦。 “可能有,可能没有。”姬无忧凉凉道,自己也不知道,她七岁遇刺后醒来时手里就握着这块玉。 任似非自动把它脑补成这块玉是潘管家送的,所以公主大人不想说。 弱弱哦了一下,觉得是自己多言了,无趣地撩起车帘把头转向窗外不再说话。 看这阴天,好像要下雨了,空气吸起来闷闷的,不是很清新呢。 之后两人一路相对无言,直到潘府。 姬无忧见自己驸马不知道为什么不再说话也没多想,只觉是之前受了惊乏了。 很多事情上可别指望目前的长公主电线对这样的姿态会有什么少女式的理解,因为在姬无忧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少女时代。 下车后,任似非就看见潘府门口等候的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又好像情理之中该在这里的——潘泽儿。 【 www.w】 14、潘府 潘泽儿一身白麻孝服,粉黛轻施,看上去更加出淤泥而不染。 她走过来时神情淡漠,好像带着些刚刚失去亲人的忧伤。 来到两人面前彬彬有礼地向她们行了礼后,默默和她们并排走着,璃静和凝尘跟在后面,最后的是挂着一只手的洛绯。 这是任似非第一次见到潘泽儿和姬无忧相处,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 没有多余的表情,潘泽儿只是从身上取出一叠包好的蓝手绢,从中间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块递到姬无忧面前。 长公主殿下见了从怀里掏出上半天放在身上已经用过的放在她手里,再把干净的收好。 动作很默契,一看就知道是多年了解养成的。 任似非一直觉得,两个人认识的时间久了,若对方把你放在心上,就会对你的每一个小习惯小洁癖了若指掌,随便一举手的行为看起来都无微不至。 忽然感觉,这天气更闷了,天上阴云密布,这场雨看起来是逃不掉了。 忽然感觉,三个人一排有些挤,一撇嘴,任似非脚上一顿,往后落下了些许,来到洛绯旁边。 看得洛绯扬眉给了她一个调侃的眼神,不舒服地抬了抬右臂,低声说道,“怎么?这就退下来了?你家的小三可是很有名的,亲你这态度可不行啊。” 任似非嘴唇抿成一条线,淡淡瞪了她一眼,“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说着,小手指轻轻在洛绯受伤的右手上一戳,让你胡说八道。 “哇啦!!!”洛御姐低吼痛叫,随后发出一阵嘶嘶声,咬着牙轻声说,“你这分明是恼羞成怒。回你老婆旁边去!” 身后的动静引得姬无忧回头,看着两人的互动微微敛眉,却也没有叫任似非上前,只是继续转头往前走着。 璃静这个时候也顺着姬无忧的视线状似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洛绯和任似非,目光里带着疑惑和探究。 潘家所有人都住在一个区域,就是一整片连宅中,这是这里独有的建筑群落和家族居住方式。 任家、潘家和皇族府邸并称长丰小三宫,加上别的一些高官靠近皇宫的府邸统称小皇城区,可见面积之大。 每个成年的家庭成员都有自己的院落和府门,就连常年住在长公主府的潘泽儿也有自己的府门。各自的后门侧门则是每个院落相互连通的,格局布设的精巧复杂。 长公主驾临理当从潘家主族主门进入,不管潘超的院落是否都有自己的府门,长皇族都要从主族正门进入。 进门前,队形已经恢复了本来该有的样子,任似非和姬无忧并排走在前面。绕过常常的照壁,潘氏族中老老小小凡事没有公务的都已经在内等候参拜。 一眼看过去,披麻戴孝的人群中有一双不同寻常的眼睛,那个妇人大概三四十岁,清纯的气质犹在,一双眼睛却不是蓝色的,而是白色的,给这位原本样貌淡雅的妇人平添了一份神秘。家属堆里只有她一个人没有“颜色”。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特别一般,一直看向这边。别人的目光多多少少都有所避讳,只有这双鬼魅般的眼直勾勾看过了,让人心里发慌。 任似非盯着看了许久忘记移开,姬无忧若有似无地碰了一下驸马的手,才让她回过神来。 顺着驸马的视线望去,长公主殿下好心地以只有她两可以听见的声音解释到,“那是潘贤霖的妹妹,似乎生来就看不见,太医令说是在母体内先天不足导致眸色有异,驸马莫要失态。”任似非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立刻收回视线跟上公主大人的脚步。 灵堂设在正堂,并没有棺材,长公主进去和潘家老祖宗说了下话,没有上香或者哀悼就离开了。 潘泽儿因为戴着孝需要留在灵堂,叮嘱了小厮带他们到潘超的院落。 潘超的后府门早在案发之后上了封条,姬无忧在封条上面盖了天行司专属印章,然后轻轻解开封条推门进入。 才过去一天,这里就因为失去了主人隐隐透着没落的味道。 小厮领着一行人来到潘超的卧房,房间里有些凌乱,床头的几案上摊着一些医用工具,旁边还有几块带血的帕子,看起来出事以后有过一阵兵荒马乱的救援。 姬无忧仔细查看着房里的东西,手放着胸前隔着衣服又抚了下玉佩。 任似非观察着周围的细节,她来到水缸前,打开盖子查看里面的水,转头对洛绯说,“说说那天事情的经过,你看看有什么地方和你离开的时候不同。”语毕,示意狱卒放开洛绯。 洛绯被放开,来到床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工具和帕子的摆放,并没有被移动过,于是开始回忆道,“那天我接到传唤,就知道这个不省事的二世祖又被弄伤了,我带着平时的用具过来给他清理伤口,像往常一样给他上药。” “那为何要叫丫鬟过来?”问话的是姬无忧,她也认为眼前的女子不是毒害潘超的凶手,一个医令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自己的病患实在太容易有太多方法。 她会在上药的时候毒死潘超?这种手段未免也太蹩脚了。“这些都是你的?”姬无忧指了下几案上的工具,这些工具很怪异,没有在宫中的太医令那儿见过。 “这些都是我自制的,每个医生都有自己的习惯,都是平时用的东西,潘府上下的人可以作证。”洛绯不卑不亢,语气倒也正经。 “至于为什么叫丫头进来,自然是为了帮潘超清理伤口,我不是很喜欢与男子接触,之前也一直由丫鬟若雅为她清理伤口。” “用的水呢?”任似非问。“谁倒进来的?”如果全程洛绯都看着,要也是洛绯自己的,那么一定是别的东西出了问题。 “你身后水缸里面的,每天都有人来换洗再灌满。当天我进来之后先在这个盆……”洛绯一边解释,一边指着盆架上的铜盆,忽然停了下来,快步上前拿起架子上的盆一寸寸端详,好看的双眸一眯,“盆被人换了。” “你肯定?”姬无忧又在屋里巡视了一圈。 洛绯端着盆又看了会儿,“嗯,花纹和款式都是一样的,但上面手书的字这个钩角度不同,一些痕迹也和原来用的不同。”看完很自信地把盆搁在一旁,看来自己的有救了。 “会不会是之前就换了?”任似非伸手悬在鼻梁上方,一推,手又扑了个空,悻悻然地放下。 洛绯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那天水是我倒好的,我记得。” 姬无忧蹙起好看的眉,不相信这说辞。也端起盆看了看,看不出和一般的盆有何区别。 她又怎么能区分盆不同了呢?这太没有说服力了。 “说说那个丫头进来到出去的细节。”这件事情其实没怎么复杂,当天从潘超好端端走进房间到断了气,整个过程中就只有两个人,如果不是洛绯,那么九成九就是另一个人。 “那天她进来的时候和往常一样,只是用我准备好的水和手帕为潘超清洗伤口,然后倒了水就离开了。”洛绯把经过像回放视频一样在脑中演绎了一遍。 任似非忽然笑了,“人家都说,记忆区太好的人缺乏联想力和创造力,上帝果然还是公平的。” 对于任似非说些莫名其妙的词姬无忧已经习惯了,见她笑了大概是对案件有了想法,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下手,静待她的后文。 而一直在凝尘旁边和她组队装木头人的仇璃宁听了这话则另有想法,看着任似非的眼神从探究变得平静,一下子微红了眼眶。 “怎么说?”眉头一抖,若不是长公主和别人在场,而自己现在又是阶下囚,洛绯真想狠狠给任似非一顿暴栗,居然拐着弯说她智商不够。 任似非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看向窗外作思考状,又想到些什么,顿时不再有方才的轻松和发现什么线索的喜悦。 “先再回答我两个问题。”正经的气场全开,下一秒大家都不知道任小驸马为什么变得严肃起来,“她接触过水以后,水里是不是多了些气泡附在盆壁上?” 想了想,是有的,洛绯恍然大悟,小声惊叫道,“哦~,原来如此。” 任似非下意识的靠近长公主殿下寻求安全感,扬头对她说,“殿下,我想这两天这个丫鬟的手大概出了什么意外吧?” “驸马何出此问?”姬无忧还没有理清刚刚任小驸马和洛大御姐那段你来我往夹杂着现代词汇的对话的时候,任小驸马又问了她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殿下之前说她还在潘府,天行司只是例行盘问,可否叫她过来。”人到不笨,还知道不能马上跑。 看向窗外,天边乌云密布,一道惊雷划破天际劈了下来,接着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雷鸣,要下雨了。 任似非转过身对着凝尘和璃静说道,“快~!你们两个,快去附近找找潘超院子里面有没有什么地方新翻了土。你们也去~!快~!”指着洛绯身旁一左一右的哼哈二将,任似非语速极快。 凝尘接令直接轻功飞了出去,其余的三个则犹豫地看向姬无忧。姬无忧不紧不慢地挥挥手,璃静也快步走了出去。 见那两个狱卒还在慢悠悠地转身,一看就是那种混惯了的老油子。 任似非一下就炸毛了,拎起脚踹在其中一个的屁股上,“快去啊~!就你们这种的办事效率,做到死,你们还是底层穷屌丝。”没成想一脚把人踢飞了二十几米,那可怜的狱卒吃了一嘴的泥。另一个吓得跑得飞快。 哦~,任似非心里默默做了个扶额的表情,她怎么忘了,这个身体内据说有一百五十年功力这回事。 任似非一回头……没看错吧?长公主殿下在……偷笑?虽然脸上不是很明显,但是眼里的笑意很深。 一旁的洛绯也傻了,看不出来这小萝莉这么暴力。洛绯脸上倒是毫不吝啬地绽放出一朵妖娆明媚的笑靥,嗯,她喜欢这种个性复杂的人,相处起来不会无趣。 “额,是我失态了。”对着姬无忧说道,任似非伸出右手食指挠了挠下巴。 “无事,驸马说得有理,不过……”姬无忧眸光略过一抹戏谑,“下次记得别踢那么远,费力。” 任似非耳朵一热,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反应,“咳,我知道了,殿下说的是。” 姬无忧喊来一直守在门外的小厮,让他叫人把那个丫鬟带来。 一盏茶的功夫,门外进来了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姑娘,跪在地上恭敬地给姬无忧和任似非行礼,“奴婢若雅,参见长公主,长驸马。” 姬无忧红眸一扫,果然!——这个丫鬟双手都包着绷带。 【 www.w】 15、龙毒 任似非走到洛绯身边招招手,让她附耳过来,悄悄说道,“从现在的线索看来,你知道是什么毒了吗?” 洛绯想了想,转过头在任似非耳边轻轻说,“之前说过,符合潘超毒发症状的毒很多。但是遇水后可以溶解腐蚀铜的只有一种,——就是龙毒。之前也说到,毒龙在芮国很少见,所以这种毒很难找。本来这种毒沾在皮肤上损伤不大,但是遇水以后会发生化学反应,所以会进入皮肤,严重的话我看这小妮子双手难保。” 闻言任似非点点头,转身走到丫鬟面前,“手怎么了?” “回驸马,昨天不小心在烧水的时候烫伤了。”丫鬟说着,不着痕迹地把手往后挪了下。 此时,又一道惊雷在窗外响起,闪电照在丫鬟的脸上,看起来有些苍白。 “其实你应该没有露什么破绽,如果不是因为这位医令有过人之处,谁也不会知道你把用过的脸盆换走了。”听见任似非的话,对方脸色微变,“奴……奴婢不知道驸马爷在说什么。” 任似非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往下说,“你进来前把毒涂在了自己手上,你很清楚,按照洛医令的习惯,东西都会由她亲自准备,除了涂在自己的手,也没有别的下毒机会。”任似非停下来,看了下姬无忧的表情,后者脸上仍旧淡淡的,于是继续说道,“你没想到毒药遇水后发生了变化,腐蚀了铜盆,所以就换了一个。从进门一路看来,这个院落里并没有水井,拿回来的新盆却是湿的,我想,你中途回过自己的房间。”任似非踱着步子到门口望着正在四处翻找线索的下人们,继续说道,“你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来查找,所以离开这里以后,大概会第一时间跑回去销毁证据了吧……”任似非停下来,回头看着若雅,对方表情变得平静,不再有刚才的紧张。 这时,凝尘回来禀报,“驸马,这整个院子里都查探过了,没有被新翻动过的地方。” 这下任似非愣住了,难道自己想错了? “那么大一个铜盆带出府太碍眼了,只能……就地埋了。埋在自己住地以外的地方当然最好,可是没有时间,所以当天你离开这里就回到自己的房里把东西埋了?”姬无忧此时已经将案情梳理了一遍,觉得大白天的心思细密的人不太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在院子里面动土。 “去若雅房间查看一下。”姬无忧对凝尘吩咐道,然后接着刚才的话题,“你没有想到毒会反噬自己的手,怕东窗事发,于是,把自己的手故意弄伤了。”这个解释很合理,的确如驸马所说,差一点就天衣无缝地瞒天过海了。尽管手法其实很简单。 “呼……”听到这里,若雅缓缓吐出一口气,原以为自己可以逃过一劫,没想到还是天网恢恢,“那个铜盆是他赏我的。去年腊月里他喝醉了,强要了我的身子,然后他说会娶我做填房。一年过去了,他只是一再敷衍……那天早上他告诉我他要娶六驸马府上的春之填房,从来没想过要娶我……”若雅幽幽说道,原来的铜盆就在自己的屋内,铁证如山。 “那你用的毒是什么地方来的?”任似非疑惑,一个潘府小丫头怎么能弄到这样稀有毒药。 “是……唔……”只是刹那,若雅候间多了只飞镖,人缓缓倒在地上,唇色发紫。 洛绯凭着一个医者的本能第一时间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飞镖查探动脉搏,然后对着任似非和姬无忧摇摇头,姬无忧当即冲了出去却被任似非反手拉住。 “别去,殿下。”任似非看着窗上的窟窿镇定地说道,“来人隔窗打中这丫鬟的颈部,一,说明他功力极高,二,说明他并不介意打中殿下和我。殿下只是来办公的,杀人凶手已经找到,还是不要多生枝节。殿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真诚地望进长公主的眼睛,然后轻轻放开握着公主大人手腕的手。 听着任似非的说辞,感觉到皓腕间传了的温度在空气中丝丝散去,姬无忧觉得有什么波动在胸口涟漪开来。 “殿下~!人跑了,还在追。”闻声赶来的璃静和凝尘匆匆跑了进来,见公主大人示意没事。 地上躺着已经断气的人儿,又再三确认了两位主子无碍才松了口气,跪在地上请罪。 “起来吧。”无忧一抬手,“她的房间查看得怎么样了?”冷气从姬无忧身上不断散发出来,一旁的洛绯打了个冷战,手在胳膊上搓了两下。 “回殿下,不出殿下所料,房间的部分地砖有新动过的痕迹,下面的土也被新翻过。”璃静轻声回答。 “让那两个狱卒去吧,叮嘱他们小心不要直接接触铜盆,看看是不是有装毒药的容器。” 任似非第一次见到新鲜死人,地上还有些血淌着。让她不是很能接受,不着边际地挪到姬无忧那儿,表情不自然地说,“殿……下,我们可以走了么?” 姬无忧才意识到原来聪慧有个性的驸马没有见过尸体,冰冷的气场稍敛,不失温柔地低头,说,“是本宫疏忽了,你跟凝尘先回马车上歇息下。驸马今日还没有午膳吧,车上食盒里有些点心是悦妃让本宫带给你的。” “嗯嗯。”任似非听了,便往外走,又折回来对姬无忧说,“那殿下,她可以跟我一起走吗?”指的是洛绯。 闻言公主大人转化成公式化的语气说,“洛医令还得回到天行司。待案件结案才可以获释,现在本宫要带她去见潘家族长解释案情。” “哦,好的。”任似非点点头,作势要离开,又想到什么,回头说道,“殿下万事小心。”随后又不经意瞥见躺在地上的人,拔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院落。 ++++ 回到潘府门前的马车,因为是贵族居住的区域所以人迹罕至。 任似非上了马车,还真的有些饿了,翻了好一会儿才坑到了公主大人说的食盒,打开里面全是自己爱吃的点心,心里学着任小龙欢脱地“嗷”了一下,许是解决了洛绯和自己被冤枉的问题心情难得很好。四下无人,任似非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吃着小点心。 这时,她心里想的却是很严肃的话题。 洛绯说有相同症状的毒很多,会腐蚀铜的却只有这一种,即难弄到又对自己有损伤的。 而一个丫鬟,在极短的时间内就留意到了连洛绯都没注意到的腐蚀现象,发现自己的手被毒灼伤还冷静的自残掩盖痕迹……可见这个女子心思细密。 如果说,那天早上潘超的话刺激了若雅想,让她想要谋害他的话,也不会在半天之内就已经准备好稀有毒药。如果毒药是事先准备好的,那也不应该是这种,如此细腻的女子,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毒性更缓不用伤到自己就能毒死潘超的毒药。 如果这样,恐怕洛绯再有超忆症也很难自救了。这太说不通了。 联系前因后果,唯一的解释是,当天有人指使或者教唆了她,为她提供了毒药,这也是为什么最后要将她灭口的理由。如果那天,有人知道了潘超被折耳抓伤,又知道这个丫鬟正好对潘超起了杀心,还正好有龙毒…… 这样想到的时候,她都被自己的猜测吓得一身鸡皮疙瘩。摇摇头,任似非觉得是自己的脑洞太大,这可能么? 放松下来,吃饱喝足,任似非不小心在车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一只手在来回摩挲,打扰了任似非的清梦。手随意挥了挥,却听见耳边响起轻缓的疑似催眠是一样的陌生女声,“你是有罪的,潘超是你害死的,你应该为他偿命。” 忽然间惊醒的任似非先是本能的往后一缩,进入警戒状态。看清车内的来人后,不禁又是瞳孔一收,眼前的人带着面具,听声音看身形应该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性,“凝尘~!”她下意识地呼唤,内心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她能在车里就说明凝尘已经被放倒了。 “你是谁,做什么?”任似非眉头紧锁,急促地问。整个人进入一种应急状态,紧张让她觉得浑身麻麻的,气力十足。 “你是有罪的,潘超是你害死的,你应该为他偿命。”来人戴着一张素白面具,没有任何装饰,更令人感到可怖,只是对着她重复着刚才的话,正眼对着她的脸,这下让任似非更加僵硬。 因为,她见到来人的眼眸不在九色之中,是仿佛正在燃烧着的橘红色! 一个激灵,大脑还没反应之前,身体已经本能地从车里窜了出去。 车外已经下起漂泊大雨,只见凝尘倒在车前的空地上,潘府门口的侍卫也被放倒。 此刻,任似非很想去确认凝尘的生死,但那个鬼魅般的女人已经尾随她下车。 “你是有罪的,潘超是你害死的,你应该为他偿命。”女人望着她的眼睛第三次重复道。 任似非渐渐清醒,强行冷静下来,说“人不是我杀的,你若和他关系好,要找人偿命已经晚了,凶手已经死了。” 神秘女子一愣,仔细打量着她的眼睛和面容,自言自语道,“不,不可能,你不应该存在在这个国家,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女人忽然间变得激动起来。 任似非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话刺激了她,但是这人的台词怎么就那么耳熟呢? 下一秒面具女子从腰间掏出一把刀,朝着任似非扑了过来。 任小驸马心中哀嚎,怎么又是这样的台词?怎么又是这样的场景?谁告诉她是为什么?麻烦先告诉她个原因也好让我死得明目点啊! 【 www.w】 16、毒龙 当然,这次任似非不会坐以待毙,退后往后一踮脚,擦着头发丝堪堪躲过第一击。 这女子看起来不像会武功的样子,任似非调整了一下平衡快速躲过第二击。 神秘女子一阵胡乱挥砍中,还是有几下划到了任似非,毕竟只有功力是不行的,任似非一点武功都没练过。 女子似乎也冷静了下来,开口的声线变得尖锐,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很好,当年是你们皇家欺人太甚,今天就用你的血来祭奠我的祖辈,无杀!” 任似非觉得这个女人简直就是神经病,自己不过是驸马,又不是皇族血亲,用她的血祭奠她祖先就高兴了? 天空响起震天的龙鸣,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条绿色的巨龙,晶亮的龙鳞,脊背上长满了尖刺,身体大概有两米长,是折耳的两三倍。同样橙色的眼睛给人一种和女子不同的野性气息。 “杀了她~!”女人对龙吼道,巨龙展翅一下冲过去,咬住了任似非的手。 人和动物的反应速度不能比,被咬住的左手小臂传来炙热而钻心的疼痛,可以听到桡骨碎裂的声音。只是一瞬这种疼痛就传遍了全身。嘴唇开始发麻,呼吸开始变得困难,整只左手已经紫黑一片。“这……是毒……龙?”这个人和潘超被杀有关系? “没错,今天让我在这里遇见了你,真是天意。”女子的眼睛似乎因为兴奋变得更加鲜艳。 “嗷~”绿龙忽然间松口,摇摇晃晃地飞回女子身边,刚才的威武不再。 “回来做什么?!去!杀了她。”女子把龙一把推了出去。 眼看龙又朝自己扑了过来,任似非拼尽全力喊道,“折耳~!”手上的龙纹一道道亮起。 “嗷~~~~”黑色的身影立刻出现,见此情景,口中疾速喷出一阵浓密的冰雪将绿龙冻住。看着任似非被弄成这样,任小龙跑去对着那女人的面具就是一顿挠,可惜面具隔着半天也没有什么结果。 任似非已经趴在了地上,反应开始变得迟缓,只能看着任小龙拉开与神秘女子的距离,张开嘴喷出冰霜。准备将那女子也封住。 下一刻,一支飞镖像子弹一样穿过折耳的身体,打在任似非左边的肩胛骨上。 “唔!”喉间一热,黑血从口中涌出。 这事真发生在自己头上的时候反而比想象的好多了,除了痛,没有旁观时那么可怕。 看着任小龙现在也趴在了地上,有蓝色的液体在它周围都是水塘的地面上不断扩散。 天上雷声阵阵,雨势没有变小的迹象。啊……早知道是这样一个结果就不要让它来了。任似非这样想着,不管是什么时候,她都是个不断衡量利弊做出最效率最不浪费选择的人。 顷刻,一个红衣男子出现在女子身边,脸上同样带着和女子那个很相似的面具,任似非很想看清他的眼睛是不是也是橙色的,可惜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像以前近视没有带眼镜一样。 她看见那个红色的影子一手扶着女子,一手微抬好像是要补刀…… “任似非!”姬无忧此刻轻功至此,后面的人因为没有长公主殿下这样的伸手还落在后面,见到眼前这个场面,不由自主地喊出了驸马的名字。刚才那绿龙震天的龙鸣引起了她的注意。 见状男子手上的飞镖快速出手,一次三发,姬无忧反应也很快,皓腕一转,三颗金珠精准地把飞镖打掉。 随后脚上轻点,奔向任似非,途中还不忘不断向那两人射出金珠。 因为只有一只手可以回攻,还要保护那个女子,男子应对地有些吃力,随机立刻做出判断,带着女子消失在空气中。 “驸马!”姬无忧来到任似非身边伸手要检查任似非的伤势。 “不……要……碰我。”任似非知道是姬无忧来了,缓慢艰难地警告她。 姬无忧手顿了一下,随即拔出藏在袖间的短刀割开了任似非已经被血染黑了左半边的衣服,左臂已经血肉模糊。 环视周围,人倒了一片。来时,她还见到魑和魅倒在较远的地方。任折耳也伤得不轻,还有一条绿色的巨龙被封在冰中,可谓一片狼藉。 面对不能碰,但是显然很需要帮助的任小驸马,长公主殿下生平第一次不知道如何是好。 看着她肩胛骨上的飞镖,脸上的温度更是直达冰点。这飞镖分明就和杀死若雅的飞镖一模一样。 雨打在任似非脸上,倒也能让她稍微保持清醒。 “喂,和我说说话吧,要是现在睡了,我大概真的要挂了。”任似非的声音几乎已经轻到听不见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反而很想轻笑,是谁说生和死有等同的价值的? 活着有活着的代价,死了有死了的好处,不过,如果可以,她还是想活着。 贪生是优点啊,任似非自嘲。 虽然很轻,姬无忧还是听见了,在雨中蹲下身子,看着任似非的脸,眉头深锁,大概猜想挂了是什么意思,幽幽说道,“驸马若是死了大师姐大概会发疯的,到时候死多少人陪葬本宫不知道,驸马为人善良体恤下手,定不会看着那些人枉死的。” 任似非内心爬满黑线,长公主原来擅长说冷笑话,她以前怎么没发现。 “卧槽!”洛大御姐跟着大部队终于也赶来了,见到任似非这幅卖相,忍不住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你这是吃点心吗?” 这是任似非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醒来的那一刻,任似非觉得浑身被压路机来回碾过n次,好像每一块骨头都是碎的,视力似乎还是没恢复,抬起右手想揉一下眼睛却被一只柔荑柔柔捉住,触感非常滑腻,冰冰凉凉的。 “不可。”姬无忧适时阻止,“驸马的眼睛还没有好,太医令说不能碰。”今天长公主殿下声音柔和,听着很舒服。 闻言,任似非从善如流地放下手,感觉左手边直至肩甲都不能动。 “我睡了多久了?”弱弱地问道。看向虽然不是很清晰,但是依旧朦胧得很完美的脸。 “七天。”这七天,任似月变身老虎搅得朝野上下都受到了影响,就连看守长丰的亲军统领也换了人当,潘家则因为这次案发在自己家门口,反而帮着任似月“为非作歹”。 “我的手下没事吧?折耳,它没事吧?”回忆起当天发生的事情,任似非紧张地问姬无忧。 “无事,驸马不必担心,他们都很好,只是不记得昏迷前的事情。真龙的恢复力与人有异,对龙毒的反应也与人不同。”姬无忧难得耐心地回答。 还好醒了,这小祖宗要是死了,任似月大概真得疯,到时会发生什么她不想知道,毕竟天师门首徒在天师门的威性很高。 “那还有一条龙呢?”一边问着,任似非一边努力抬起身子,看了下自己的左臂,抱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是不是废了。又被姬无忧轻柔地按回床上。 “死了。” “哦?被折耳冻死了?”任小龙那么厉害? 姬无忧给了任似非一个不一样的答案,“是被驸马毒死的。” “……”任似非不懂了,“我什么时候对那龙下毒了?” “据淼医令说,那龙喝下了驸马的血……所以死了。”长公主殿下说这些的时候依然语气平常。 如果任似非还像前世一样戴眼镜,大概现在已经碎得一地一地的了。“那对人呢?”这个问题很关键,她不想以后变成人见人怕的怪物。 “无碍。”淼医令还说任似非以后大概会更百毒不侵。 “我姐姐呢?”她伤成这样,她姐姐大概疯了。 “正在排找凶手。”说到这个,“驸马可有什么线索?”姬无忧在这里等着任似非醒来一半是因为悦妃让她照顾任小驸马,另一半原因就是想等她醒来后能第一时间得到当时事发的细节。 哦,对了!被问到,任似非想起来了,她伸出右手对着姬无忧的方向一抓,问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橙色眼睛的人?”却不小心抓到了长公主殿下的大腿,立刻触了电一样地放开。“那个女人有一双橙红色的眼睛,眸子想火一样好似在燃烧。” 这次换姬无忧背后一冷,说道,“本宫研读五国历史,从未听闻。”思索了一下,问:“她可有说什么?” “有,她说皇家欺人太甚,她要为她的祖先报仇。”说着任似非把当天的经过一一告诉了姬无忧。 听过整个过程,姬无忧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异于常人的眸色?异于常人的话语?与姬氏皇族有仇但是她不知道?带着一条毒龙,还有和潘超的死有关系? 原本,姬无忧以为一切疑题会在任似非醒来后迎刃而解,却没想到疑点反而越来越多,整件事更加扑朔迷离,更加想不明白。 整条链子少了诸多环节,怎么也连不起来。 长公主殿下徐徐站起身,说,“本宫进宫去问问母后,等等唤淼医令来照顾你。”说完便走了出去。 不一会,任似非听到了洛大御姐的声音由远及近。“喂,你快给我解药,我告诉你,你这样是违法的~!”语气听起来气急败坏。 任似非见到两个模糊的身影进了房间,一个绕着另一个转着。 洛绯见任似非醒了,不再绕着淼蓝,跑到她面前检查起来,一边说,“嗨,小驸马,你醒了啊。命真大,龙毒见血封喉都没把你毒死。” 没理她,任似非问她,“谁给你下毒了吗?” 不说还好,一说洛大御姐就炸毛了,“就是她!那天我给你缝伤口,她进来看了,嫉妒我缝的漂亮,居然给我下毒要我教她。你说这还有天理么?人家拜师奉茶,这个人下毒。”说完还假哭了下,“你是长驸马,快让她把解药给我。” 淼蓝看了她一眼,同样没有理她,走到任似非面前,轻轻说,“下官为张驸马问脉。”说着,也没有等任似非同意,就搭上她的手腕。 感受到腕间传来的冰凉,见到淼蓝之前的举止,任似非有两个想法:一,这个人也是座大冰山。二,洛绯恐怕要倒霉了。 【 www.w】 17、淼蓝 淼蓝放下搭在任似非细腕上的手,说道,“驸马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龙毒热性极强,驸马的眼睛可能还要再喝几帖药才能恢复。” 冷冷的语句不带丝毫温度,如果说姬无忧的冷凝还会偶尔带着那么一点温柔,那么这个女人则冷得完全只有理智。 “才不是呢,别听她胡说八道,你的左手屈肌群和伸肌群有好几处被咬断了,虽然我已经帮你大概接好,可这里毕竟没有那么先进的技术,复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还有,你肩胛骨骨裂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受到毒的影响,好了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 作为一个讲究科学的西医洛绯也不是完全不相信中医理论,针灸火罐什么的还是不错的,但在物理康复方面,中医的技术实在太差,很容易有后遗症的好不好? “请驸马放心,这种事情断不可能发生,有下官在驸马定能康复如初。”淼蓝给了洛绯一个“你懂什么?”的眼神。 听到此言,洛大御姐痞痞地笑起来,用左手挑起淼蓝的下巴,脸凑到她面前,快要贴上去了,说,“我不懂?那你为什么毒我?分明就是嫉妒我医术比你精湛。”说着,还颇有调戏意味地在淼蓝脸上摸了两把。 后者只是毫无表情地在洛绯身上飞快的点了几处,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洛绯整个人僵硬在那里。“你的缝合手法的确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好,不过莫要得意忘形。” “你~!”洛绯顿时又炸毛了,“你别得意的太早~!哼!” “诶?你的右手不是被殿下打伤了么?你确定把我的手缝好了?不会接错吧?”任似非见她们气氛不对,而洛绯又明显落于下风,适时出声打断两人对话。 这个问题成功转移了她们的注意力,“你不知道所有超忆症患者都无一例外是左手惯用者么?”试着动了动身体,“喂!冰山,快把我解开!还有,把解药给我!” 淼蓝不理会她,径自在纸上写下药方放进衣襟里。 “喂~!小萝莉,快让她放开我。”见淼蓝不理她,洛绯转而向任似非求救。 任小驸马最雷的就是现在自己有一张萝莉脸,“叫我什么?”躺在床上,任似非还是努力举起拳头用肢体语言表示不满。 “小非非!”语调轻柔婉转得洛绯自己都要吐了。“快点嘛~”说着还嘟起嘴。 下限,你的下限呢? 任似非被雷得外焦里嫩,最后放弃与她计较,对着淼蓝吩咐道,“淼医令,请你把洛医令解开,她是我朋友,对你并没有恶意。至于解药么……你毒她也不过是为了缝合技术,不如放了她,我让她给你说点你更感兴趣的,比如:把一个人的器官移植到另外一个人身上之类的。” 洛绯眉头抖了抖,心理大喊,你这是救我还是坑我啊?……我只不过是叫了一声小萝莉而已,用得着那么睚眦必报吗? 闻言,淼蓝利落的走到洛绯面前,在她嘴里塞了颗药丸,随意在她身上点了几下。 “咳咳咳咳……”洛绯差点没被这颗药丸噎死。能动了以后,立马抱着脖子猛咳起来。 “成交。”说着,淼蓝离开了房间,给洛绯丢下一句,“我去准备汤药,你看护长驸马。休想逃走,不然我会直接毒死你。” 淼蓝走了,洛绯倒是也没有多在意任似非是不是故意坑她的问题,坐在她床边,说,“说道手受伤的问题,你家老婆看得你还真是紧呢,之前我碰你一下就被她打成这样。那天你昏迷以后,她更是不让旁人碰你毫分。啧啧啧,我看她不是有重度洁癖,就是喜欢上你了。你没看见你们府上管家那张脸,简直比霜打的茄子还难看。” 谈到姬无忧和潘泽儿,任似非闭起眼睛。“加上昏迷的七天,我来这里也不过就十二天。” 洛绯拍着她没有受伤的腿,说道,“哦,是这样的,这个国家的很多传统和习俗你还不知道。其实吧,在这里,女子非常重视妻德,一旦结婚不管是自由恋爱的,还是像你们这样被强行绑在一起的,妻子几乎都会好好真心侍奉丈夫,‘离婚’这个词汇在这个地方根本就是没有的,所以他们心里也不存在这个概念。”意思是,只要你喜欢,完全不用怕小三什么的存在。 “我知道了。”任似非笑笑,要不要喜欢姬无忧她还没有决定,说这个为时尚早,她知道自己对姬无忧有感觉,但是情根尚浅,还没有到无法自拔的地步。 “感情这种事情……你不会觉得是靠理智就可以控制的吧?”洛绯仿佛看出任似非的想法,换上正经的表情问道。如果真的是可以控制的,那时自己也不会…… “我知道。”既然不是自己担心就可以解决的问题,杞人忧天不是她的风格。 这是门外进来一个人。 “驸马,奴婢来给您送午膳。”来的人并不是凝尘而是璃静。 任似非听到碗碟碰击桌面的声音,问道,“凝尘呢?不是说没事吗?” “凝尘姑娘暂时行动不便,而且驸马现在在得思殿,理应有奴婢侍奉午膳。”凝尘回答道。 原来自己在公主的寝殿?任似非眯着看不清的眼环视了下四周,才注意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属于姬无忧专属的冷香,嘱咐道,“那还请璃静姑娘找人替我多多照料凝尘,伤药什么的可以去找淼医令要。” “听闻驸马对下人一向爱护。今天看来是真的。”璃静一边把粥舀进碗里,一边说道,“这是长公主临走前吩咐我熬的补粥,对伤口有益。” 说着,来到任似非床边询问洛绯是否可以将她扶起。 一番努力后,两人终于小心翼翼地垫着软垫让任似非上半身抬起了四十五度。 “切,没有医疗床就是麻烦。”洛绯刀子嘴豆腐心,明明刚刚指挥着璃静如何如何不要碰到任似非的伤口,现在自己已经满头大汗了,还不忘吐糟一下用具不方便。 听到这里,璃静手里一顿,犹豫了一下,对任似非说,“其实奴婢有事想请教驸马……不知现在……。”看了一眼洛绯,又看了看任似非。 “我先去看看冰山药熬得怎么样了。”洛绯识相地起身准备退场,刚要走被任似非叫住。 “没事,我想这件事情你也可以知道一下。”任似非开口,看着洛绯和璃静模糊的身影笑了起来。“都坐下吧,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待两人都坐下,任似非率先说道,“你想问我是不是知道iphone啊,电脑啊是什么,对吧?”语气很轻松。 “驸马……”璃静愣了一下,原来对方早已经发现了。 “咦~!”洛绯也愣住了,她穿越到这里十二年,一个“同乡”都没有遇见过,现在一见就是俩? 任似非看不清她们的表情,不过也可以猜到一二,继续说道,“你2008年失踪,是视觉艺术院04级动画系的学生,是吧?” “你……怎么知道?”仇璃静此时如遭雷劈,已经完全僵硬在那里,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 “哇靠,你是神算吗?!”洛绯看了璃静的反应差一点下巴都掉下来了。 看不清楚她们的表情真是可惜啊,任似非想着,说道“当然不可能,呵呵。”在不扯动伤口的情况下笑了一下,“我是你学妹,怎么会不记得当时的学生会长呢?” “原来是这样,吓我一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么?”洛绯随手拍了一下任似非,不小心拍在了肩伤上。引得任似非“嗷~”的叫了一下。 “你谋杀么?”任小驸马没好气地说道。 璃静终于从刚刚地震惊中回过神来,平复了一下。驸马和洛绯是穿越的这件事情她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只是对方认识自己还是让她感到意外,“那……你是穿越到驸马身体里的么?”难怪驸马醒来后一系列的言行都异常机敏。 闻言,任似非讪讪笑笑,啊~每次都要解释一遍好麻烦,“我想,我是从任似非的身体里穿越过去的,现在是穿越回来而已。”然后望了洛绯的影子一眼,笑容变得坏坏的,说道,“还好你没有像某人一样哭鼻子,还把眼泪鼻涕全擦在我身上。” “喂~!”洛绯跳脚,“这种事情你就不能保持缄默么?非要搞得全世界都知道有意思么?”她那个恨啊。 “嗯,有意思……”任似非觉得洛大御姐的个性好,不由想多逗逗她。 三人一边聊着前世的事情,有一句没一句的,一边给任似非喂着粥。 任似非说着自己的计划,告诉他们可能还有更多的穿越者在这里。 直到长公主大人回府,看到了这幅美好和谐的场景。 姬无忧轻轻走到璃静旁边,接过她手里的碗,说道,“本宫来好了,你们下去吧。” 长公主挥挥衣袖,赶走了房间里面的两人。拿起勺子开始往任似非嘴里喂东西。 “殿下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不用和太后好好说说话么?任似非咽下嘴里的东西问道。 “母后,没有听闻过这样的人,要我快些回来照顾驸马。”姬无忧的声音凉凉的,一半是对皇太后的无奈,一半是对于未知的警惕。 不再说话,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任似非可以闻到长公主殿下袖间散发出来更浓郁些的冷香,默默吃着从长公主殿下玉手间喂来的食物,反而陷入了一种尴尬。 就这样一个静静喂着,一个无言地吃着。直至姬无忧察觉到任似非的眉头微皱,看上去像是吃饱了还要强撑,不禁也跟着轻蹙眉头。 起身把剩下的放回桌上,慢悠悠地问:“驸马怕本宫?” “啊?”任小驸马反射性地啊了下,这个理论从何而来? 【 www.w】 18、喂药 姬无忧看着任似非的表情,心下有些不满,这是一种她很少出现的情绪,开口说道,“其实,如果驸马吃饱了,可以告诉本宫,不必硬撑。” 任似非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都快凝结成霜了,措词平和地回道,“没有,殿下误会了,我只是觉得粥有点淡,想……”任似非没有说下去。 “驸马想要什么?”见任似非好像真的不是怕自己,而是自己误会了,姬无忧周围的气场温度悄悄上升。“不管什么,但说无妨。” “那个……”任似非看着公主模糊的身影,不是很好意思、弱弱地说道,“我想吃点心,可以吗?”可能是因为受伤的原因气场比较弱,加上现在顶着张萝莉脸,此刻的任似非看起来就像一只萌萌的小仓鼠,水润的眼睛没有焦距地望着长公主殿下,任谁也不会拒绝这样小萌货的要求。 任谁…… 长公主殿下嘴角隐约抽搐了一下,“不行。”虽然是拒绝,但声音不再凌冽。 就知道~,看,说了也是白说,任似非自己也知道,只是嘴里都没有什么味道,干干苦苦的。 “哎……”任似非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伤病员什么的,真是伤不起啊。 左半身还是麻麻的,想安排的事情都做不了,副手也被姐姐打伤了,现在大概都躺在床上。 任似非只能想想那天发生的事件。 忽然,想到之前长公主殿下说的话,刚刚自己醒来的时候还不是很清醒,现在想想他们怎么会都不记得了呢? 神情变得严肃,开口问公主,“殿下,你说那些受到袭击的侍卫们都不记得当时的情况了?具体是什么情况?” 面对驸马翻脸比翻书还快,上一刻还是萌萌的脸说要食点心,下一刻就换上严肃脸开始讨论起正经事来,聪明的长公主殿下也表示有点跟不上。 想了想回答道,“是的,事后,大师姐亲自出面审问了那些人。”其实简直是拷问的,“从侍卫到路人,甚至驸马的亲信们,都不记得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连怎么昏过去的都不记得。”说道这个,姬无忧渐渐又冷了起来。 任似非觉得环境忽冷忽热都要感冒了,长公主殿下自带调节温度的功能真是强大。 “我不明白,不管是怎么昏迷的,就算是从背后攻击的总应该有印象吧?”任似非心里一凉,总觉得从若雅事件开始她那种隐隐的不祥预感越来越显露,越来越凶险。 回想起那个神秘女子重复了三遍的话语,任似非做出了一个猜想,又觉得自己脑洞太大,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殿下,这世上……有没有吸血鬼?” 姬无忧真的有点跟不上任似非跳脱轨迹的思维,说,“吸血鬼?驸马可是发烧了?想不到驸马也会相信鬼怪之说。” 没有?还是名字不一样?任似非继续解释道,“是一种长的和寻常人很像,靠吸食活人的血为生,移动速度快于常人的生物,不能在日光下出现。” 原来那个世界的龙和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生物一样,那么吸血鬼这样的生物在这个世界会不会是真实存在的呢?不知道为什么,即便经历了如此恐怖的事件,她还是有点期待。 姬无忧觉得任似非真的是刚刚醒来脑袋有点不正常,抬手轻柔地剥开任小驸马额前的发,一面状似不经意地检查是不是头也被伤到,一面状似认真地回答道,“本宫从未听闻过有此种生物的存在,驸马还是好好休息,本宫去看看淼医令的药准备好了没。” 奇怪,淼医令不是说驸马已经没有大碍了吗?为什么驸马胡言乱语的。 任似非扶额,她当然知道长公主殿下的想法,想了想,吸血鬼在原来的世界里的描述各个地方还是略有不同的,但是相似的地方是…… “传说这种生物可以控制人的身心,抹去人的记忆。”任似非貌似自言自语地说道,她觉得那个神秘女子不断向她重复一句话就是在给她洗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成功。 这句话像是惊雷一样直直劈进姬无忧的心里,忽然间让她毛骨悚然。 长公主殿下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惊叫,带着兴奋,带着恐惧。转身使用轻功移动到任似非身旁抓住她的双肩,手还带着些许颤抖,声线不稳地急急说道,“告诉本宫,那是什么?驸马你刚刚在说什么?” 任似非左肩一疼,闷哼一声,“唔,shit!”长公主殿下你这是谋杀亲夫啊!什么妻德,根本就是洛绯胡诌的吧?!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姬无忧反应极快地放开,可惜已经晚了。任似非觉得左肩热热麻麻的,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灼心的痛。 “长公主殿下!”此时,淼蓝和洛绯刚好端着热腾腾的药进来,看见任似非肩头的布料印出了一块殷红,正在一圈圈渐渐向外扩大。 洛绯立刻奔到任似非旁边推开姬无忧,扒开她的外衣检查,果然,前面和后面的伤口都裂开了,“你疯了吗?”洛绯对姬无忧吼着。 “我……”姬无忧这才恢复理智,见到眼前的场景一时无语。只是默默走到一旁看着淼蓝和洛绯绕着任似非开始忙碌。 她是疯了,多少年了?她追寻着这个答案,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这样的人存在,以至于她一时间失去了理智。 好不容易把伤口重新弄好,淼蓝走到姬无忧面前,凉凉说道,“驸马的伤口已经重新包好了,虽然下官说过驸马已经没有大碍了,可还请长公主殿下行事节制点,莫要害我阎王殿留下医死人的污名,下官可承担不起。” 说着淼蓝把药碗塞进姬无忧手里,“药还是请殿下自己处理吧,若真想驸马死,就别喂了,到时也不会算在下官头上,下官告辞。”便转身离开了。 淼蓝是阎王殿殿主冷面阎王淼夜的直系徒弟,阎王殿不止以医术闻名,他们的人用毒更加有名,像阎王一样可以把人的生死玩弄于股掌之间。 传说阎王殿主淼夜可以在顷刻间毒死千人,武功也极高,在芮国和天师门上任门主无神齐名。 有这样的师傅撑腰,淼蓝自是不会怕姬无忧的,何况还是对方理亏。 “哼~”洛大御姐也跟着瞪了长公主殿下一眼,跟着淼蓝走出了房间。小非非啊,往后的日子我看你还是自求多福吧。洛绯也觉得任似非要大倒霉了。 看着躺在床上疼得紧闭双眼,身体还带着微颤的任似非,姬无忧觉得心头某处被冰锥浅浅扎了一下。 从怀里取出一块黄色丝帕轻轻为她擦着额头沁出的汗。 任似非忽然睁开眼睛对上姬无忧的红眸,后者手一缩,随机又放了回去,继续轻轻擦拭着。 这是长公主殿下知道自己犯了错的道歉方式吗?感到这个时刻的姬无忧有些无措,叹了口气,有些人你就是怪不起来,怎么办呢? 擦了好一会儿,当任似非觉得那帕子都快擦破了的时候,姬无忧终于停下手来,轻轻问道,“驸马,还疼么?” 能不疼么?长公主殿下你问的不是废话吗?任似非觉得熟悉的无力感再次爬上心头,决定还是不要在疼不疼的问题上跟她计较,问道“长公主殿下听说过那样的人?”看她过激的反应明显是因为曾经遭遇过这样的人。 “本宫也不知道。驸马真的不疼么?”虽然很想弄清楚,不过姬无忧不喜欢别人回避她的问题,她是天生的王者。 “有一些,麻药一直用会影响神经反应。”任似非回答,“长公主殿下曾经见过能抹掉人记忆的人?那她的眼睛……”你没有看清楚? 闻言,姬无忧垂眸,低低说道,“本宫没见过,本宫猜想,大概是被抹去了记忆。” 一开始听到侍卫没有昏倒瞬间记忆的时候,还没往这上面联想,现在想想的确很可疑。又或者只是巧合? 任似非不知道这些事情有没有联系,那个原本她觉得只是神经病一样的女子一瞬间变妖魔化起来。 可自己为什么没有被催眠,没有遗忘?难道自己这身体有问题? 毒龙外加疑似吸血鬼?两人心里的疑团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驸马,吃药吧。”姬无忧舀了一勺药喂到小驸马嘴边。 知道这不是一时可以解决的问题,她九年来追寻着也一直了无答案的事情,现在刚刚有了一丝线索,也不能急于一时,毕竟线索还是太少。 任小驸马乖乖张口喝了一口,好~!苦~!啊~! 瞬间又换回水汪汪泪眼朦胧的萌脸,弱弱问道,“真的很苦,不喝可以吗?”任似非最怕苦了,以前生病都是直接打针或者挂水的,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呢? 姬无忧看着任似非的萌脸,外加刚刚误伤了小驸马,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难得换上温柔又耐心的声音曲线,哄到说,“驸马喝了的话,等驸马好了以后本宫把宫里御膳房的点心师傅问皇兄要来可好?” 长公主殿下果然观察入微,一句话直中任似非的要害,干净利落。 任似非平时沉着冷静,遇事谋划周密,利害衡量到位,果决坚毅。唯独喜欢吃点心,当然,这个也只能在吃药这种小事上起起交换作用。 见任似非乖乖张口,瘪着嘴一口口喝下这比胆汁黄连还要苦的黑色液体,姬无忧不自禁地露出满意的笑容。 可惜任小驸马现在眼睛看不清,不然大概又要呛到了。 “殿下你说的哦!”可能是因为伤重的原因让任似非没有摆出往常的伶俐,从头到尾都是萌萌哒。 “本宫金口玉言,驸马放心。”说着长公主殿下嘴角的笑荡得更开。 反正小驸马也看不见。 【 www.w】 19、养伤的日常 时间如白驹过境,一转眼一个月过去了,任似非的伤口渐渐恢复,双眼也恢复如初。 经过淼蓝的调理后,兴许还比之前更好了些。 任小驸马终于可以坐起来或者到外面踱踱方步了。 期间,长公主每天都会抽时间来看她,尤其是每天吃药的时候,都会看着任似非把药喝下才安心离去。 任似月也带着浑身未散尽的戾气来过两三次,似乎很忙的样子。 虽然任似非和姬无忧都很聪明,但也难免当局者迷。 任似月觉得,一切的矛头都指向潘家,她详细地询问了姬无忧和妹妹当天事发的经过,梳理线索。 首先,一条巨龙不可能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去到离藏匿地点太远的地方,毕竟就算龙的飞行速度很快,可以在顷刻间移动到主人身边,但也不是瞬间移动,总会有人看见的。 所以,那条龙一定一开始就在离主人不远的地方,不会比潘府到长公主府更远,那这个范围就很小了,因为小三宫是在一起的,长公主府在中间,潘家在西面,任家在东面。 第二,若雅用来毒死潘超的龙毒很有可能是出自神秘女子豢养的这条毒龙,毕竟毒龙非常稀有,可能全长丰都不会有第二条。 再而,是杀死若雅和射伤任小龙和任似非的人,从使用同样的飞镖来看,很有可能是同一个,飞镖上面同样也淬着龙毒。 还有,男子在折耳快冰住神秘女子的时候出现,说明一开始也在不远的地方。而如果只是监视若雅是否供出毒药来源,然后灭口,那么一般的刺客都会在完事后第一时间离开,也不会结伴来执行一个小任务。 最有可能的就是他们两个本来就在潘府。 而且,若雅对潘超起了杀心这件事情是潘超死的那天早晨才发生的,真要是外人想借刀杀人的话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找对人呢?一切都说明幕后的这两个人一定非常了解潘家的格局和内情。 可潘家人这次一反常态地大方配合,就连平时一直和她作对的皇后潘泽晴也向皇上说情,让她出宫去调查。 可惜的是,在潘家上上下下查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排查到当天在潘家却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 唯一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只有当天拜见完公主以后独自呆在屋里,双目失明的潘秀霖,也就是国相的妹妹。那个妇人举止端庄,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的气息,和太后年龄相仿,性格内向不爱说话。 任似月问过太医令,潘秀霖的眼睛之所以是白色的,并不是因为有平民的基因,而是先天母体中的不足所致,潘家族长也一直对外声称这个绝对是自己的女儿,妻子也不会背叛自己。 一系列的调查之后,任似月仍然没有找到关于神秘女子的蛛丝马迹,那个瞳色诡异的女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了长丰的空气中。 任似月觉得事情真的非常棘手,如果真的如妹妹所猜测的,此女可以抹去别人的记忆,那真的是很难找到了,而且是非常大的隐患。 调查十几日无果,毕竟是皇妃,最后,只能把事件重新移交给天行司的副官处理。 +++ 在任似非养伤的一个月期间,京城里面的布防暗地里增加了,皇上从外地掉回了大部分空闲的暗卫,给皇族每家每户都添上了一些侍卫。 在长丰居民看似和往常一样的贵族居住区下,其实早就已经外松内紧地进入了警备状态。那个神秘女子却再也没有动静,没有任何一个皇族再受到行刺。 事情越发诡异莫测起来。 前几日,皇太后来看过任似非一次。 太后看着任似非的伤势心疼地对她说,“都是忧儿不好,明明都嘱咐她要好好照顾你了,还让驸马变成这样。你伤好以前,我一定要忧儿寸步不离地带着你。” 一边数落自己的女儿,一边还做了个恨女不成钢的表情,“都告诉她了,还是我们驸马好。她还去潘府做什么?还把你一个人丢在门外的马车上。真是的!还没驸马的小黑龙体贴。啊,说到小龙,我差人再给它送点儿金丝楠和奇楠,算是母后赏它的……(以下省略一千字)”然后话题又渐渐转换到,“你别看忧儿平时冷冷的,好像一副很冷漠的样子,其实她很会关心周围的人,人也很温柔……(以下省略n万字)”母后大人说着说着又开始不遗余力地安利自己女儿。 任似非汗颜,太后母上似乎没有搞清楚整件事情的经过。 但是,从眼神看,为什么觉得她故意在卖萌呢?最后,太后自顾自噼噼啪啪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连说了一个时辰,也没给任似非说话的机会。 最后的最后,母后大人忽然换上一张认真脸,说道,“小驸马,你千万要小心你家管家哦。”就摆驾回宫了。 搞得任似非都摸不清情况,小心是多小心?她一直都很小心的好不好。 从那天起,长公主殿下真的把任小驸马休息的躺椅移到了自己的书房,每天都“看护”着。 后来璃静告诉她,姬无忧最怕的就是太后的唠叨,每次太后都要说上一个时辰以上。 所以,太后说到要她尽量带着任似非的时候,长公主当下就同意了,阻止母上大人再说下去。 本来,行凶的人就还没有线索,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一次对任似非出手。 总觉得事情蹊跷,可不管事情多么的难解和神秘,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任似非杀了那女子的毒龙,绝对是结下了梁子。 直觉告诉姬无忧,这两个人一定在暗地里策划着要杀任似非第二次,一定要好好准备,毕竟敌在暗我在明。 就这样,任似非每天都呆在姬无忧的书房里看着姬无忧办公。 这才知道,原来统理一个国家真的有堆积如山的奏本要批阅。 为了方便照看任似非,长长公主殿下把原本该送到天行司的奏折都搬回了府。 一本本认真批阅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正望着自己或者望着窗外的任小驸马。 今天,任小驸马呆在书房里逗着折耳玩儿。 任小龙的伤早就好透了,现下正粘着任似非百无聊赖地卖着萌,求她多喂一块奇楠给它。 只见它一边用头蹭着她没有受伤的右手,一边发出“咕咕咕”的低鸣。好像在说,再来一块嘛~!再来一块吧~! 任似非笑着摇摇头,又多给了任小龙一块,点着它的小鼻子,“你啊。” 姬无忧正面无表情地翻查着下面人送来的有关潘超生前关系网的调查报告。 听到任似非出声,抬头瞄了一眼,见任似非正轻柔地挠着折耳的脑袋,场景十分有爱,低头继续工作,同时徐徐说道,“龙还小,驸马莫要宠坏了。” 闻言,任似非吐了吐舌头。 任折耳听到冰山公主开口则往主人身后躲了躲,任似非见状忙把折耳抱在怀里安慰道,“不怕不怕,她不是不喜欢你。” 随即转头对着长公主殿下说,“没关系的,殿下,宠物宠物,不宠,养着做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又举起一块黄梨木悬在空中,每次趴她怀里的任小龙要够到的时候,她就移开一点,要够到的时候,就移开一点。 最后,任小龙一跃而起,咬住那块木头,连同任似非的手一起吞了进去。 “嗷~”这声是任似非叫的。 姬无忧给了她一个“你看吧”的眼神继续低头工作。 过了会儿,门口传来凝尘的声音,“长驸马。” “进来。”任似非抬头,见凝尘看了眼姬无忧有点犹豫,说,“没事,没什么不能说的事儿,说吧。” 凝尘这才汇报道,“派去两仪国的探子传话来,那个工匠说自己现在在两仪的生活很好,不想与官僚扯上关系,婉拒了小姐的邀请。” “哦?”谈到正事,任小驸马又变回了办事周密的任似非。“取纸笔来。” 姬无忧听着她们的对白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虽然内心觉得找个外国人回国不太妥当,五国之间是有默契的,一般来说他们不会去有意要求其他国家的人来移居自己国家,偶尔有些零散自愿的,或者迫不得已的例外。 也正因为这样不成文的默契,五国之间的货物也没有流动性,很好的保持了每一个国家自己的技术和文化,每一个国家的文化都非常有自己的特色。 她的驸马似乎有过人的识人能力,一开始就知道洛绯医术不凡,人品也尚可,所以现下也没阻止她。 纸笔拿来,任似非在纸上写了短短几句话,对凝尘说,“把这封信再送过去,要是那人还想那么过,就给他五金,说是我的……投资好了。” 人不愿意做一些改变只是因为筹码太低,若她不是穿越回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上,她也不想和权贵扯上关系。 这时,门外传来洛绯的声音,“我都和你说了,小驸马现在应该做一些抓举的运动,不然伤好了不残废也筋腱黏连,会抬不起来的,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用膝盖想也知道是对淼蓝说的,对方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洛绯的声音又提高了些,“有我在,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一定会合理安排运动量和项目的。” 此时她们已经走到了门口,璃静走进来对姬无忧说,“殿下,洛医令和淼医令来了。”一边偷偷给了任似非一个“真拿她们没办法”的眼神,目光瞟了眼面无表情的凝尘,很快收了回来。 “让她们进来吧。”长公主殿下对这两人略没有办法,都说医令是不能得罪的,外加这两只还不怕她。 两人进来,象征性地给公主和驸马行了个礼后,洛绯立马拖着淼蓝来到任似非面前,问道,“你说,你要相信我的疗法还是她的?” 针灸推拿?能在复健方面起到什么作用?“现在是康复的关键期,过了这个时间段绝对是会留下永久性后遗症的。复健运动你懂伐?要动!” “驸马,你重伤初愈,现在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万一二次受伤,这伤才会留下更重的后遗症,驸马不要被她那胡言乱语诓骗了。每日用针灸疏通筋脉,推拿活血是最好的。驸马应该静养才是。”淼蓝平静地说。 任似非看看洛绯,再看看淼蓝,这一冷一热的,她夹在当中觉得就要感冒了。 姬无忧听着也有点同情自己的驸马,这一个月来,大到开方用药,要不要在伤口上敷药的问题,小到伤口应该如何包扎、如何清理这样的小事,两个人都要比上一比,斗上一斗,让任似非决定一下,好像任似非选了的方法就更高明些。 真是幼稚的行为。 “你快说话啊。”洛绯吼道。 “请驸马决定。”淼蓝凉凉地说。 “额……”任似非慢吞吞地说,“你们两个真的很幼……” 两人默契地同时抖了抖眉毛。 “真的很有道理都。”任似非话风一转,“可以同时进行的,中西医结合,疗效更好。嘿嘿~。”一边笑着一边弱弱地说。 心想,这真是失算,当初把洛绯送去淼蓝的太医院,原想着以她的超忆症,可以多学一些这个世界的医术,去其糟粕取其精华,谁知道西医和中医的回路完全不同,两人天天掐架。 两人还想说些什么,姬无忧适时开口阻止,“好了,驸马累了,要研究到底谁的法子更好的话,出去找别人试。” 这就是任小驸马养伤的日常。 看似平淡,但众人皆有此劫未了的预感。 【 www.w】 20、伤愈 任似非的伤在洛绯和淼蓝每天静养还是运动的争执中渐渐康复。 期间她实在无聊,干脆搬了一张新桌子进了长公主殿下的书房,开始拟定‘世界尽头’的运营计划书。 虽不是学酒店管理的,但她最懂得的就是:凡事有事前的计划,运作起来才能事半功倍。 执着笔,用握毛笔的姿势写字实在太慢,干脆叫来凝尘过来一剑劈下一半的笔杆,把毛笔当钢笔写。 长公主殿下批阅完最后一本奏章时已是晚膳时分,抬头见任似非正用奇怪的握笔方式在纸上写着什么,上前看了一下,发现她写的字自己不是很能看懂,比划稀少,但是结构很像。 姬无忧其实到现在都不能适应这个驸马灵魂去过别的世界这件事,又看任似非写的手上都是墨汁,不禁又觉得有点好笑,朝夕相处的这段时间,她看见了任似非的很多面,渐渐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看待。 任似非抬头见长公主正看着自己,心头一热,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写。 “驸马在写什么?”姬无忧柔柔问道,眼睛盯着任似非已经沾满墨迹的手,这是用手在画字的么? 任似非小小一只,顶着张萌脸在那儿一本正经认真谋大事的表情非常违和,有很萌,连她都想上前撸一下这只小动物的头毛。但姬无忧是谁?这个念头在心中划过,又被长公主殿下按回心底。 “企划书。”任似非回顾之前写的东西皱眉思考,又抬头问道,“对了,这里的皇亲国戚和官员可以经商么?” “自然可以,六公主名下有五间酒楼、三间布铺;任家经营茶叶;潘家经营瓷器。”说着,公主用平直的语气为任小驸马介绍起来。“驸马想做什么?” “酒店。”想也不想。 长公主低头想了想,“嗯,洛家代代为酒商。” 说到洛家,姬无忧觉得任似非还是比较像洛家人,任似月更像是任家人。 洛家一门为人善良,不拘小节,传说洛家人会与下人一同用膳,这点倒是和驸马很像。 而任似非的母亲洛研更是才貌双全的女子,当年多少贵族子弟踏破洛家的门槛上门提亲。更有人争得大打出手,头破血流,而这洛家小姐谁都没有看一眼。 最终因为争斗得太厉害,只能由她父皇出面,将洛研赐婚给了对她痴心一片的任家少主任士枫。 任、洛两家本皆大欢喜,不料任士枫在一次外出执行公务的时候遇见了山匪,英年早逝,留下了一对女儿和美丽的妻子,天妒佳偶。 额,此酒店非彼酒店啊。任似非也没有解释。倒是受到了长公主殿下的启发,这个世界没有啤酒,那多不欢乐,她要研究一下这个世界什么植物可以做出啤酒来。 嗯,这个可以作为自己酒店的一大特色。任似非曾经很喜欢手工啤酒,每一种都会有不同的味道,相信在这个世界也会受到欢迎。 “公主,驸马,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公主要在何方用膳?”门外传来潘泽儿的声音。打断了任似非的思绪。 看了眼正在想事情的任似非,姬无忧开口说,“传到偏厅就好。”说完,手很自然地搭在任似非的肩膀上,说,“驸马,用完膳再写吧。”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对潘泽儿说了些什么。 潘泽儿看见两人互动的场景,表面上还是一副温柔贤淑的样子。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牙都快咬碎了。 任似非瞄到她紧握的拳头不禁冷笑,潘泽儿还是嫩了点,但也觉得奇怪,按说这样的人行事不会太周密,毕竟还太年轻,可为何能一次次对自己出手都不被姬无忧发现,连她的姐姐也只能推测事情是她做的,迟迟抓不到证据? 难道,是大家都想错了?又或者,她的背后有更高深的人帮忙?想杀死她的是潘家? 带着疑问走到偏厅,长公主可没有同下人一起用膳的习惯,所以主桌上的只有她和公主殿下。 任似非挥挥手,对下面的人说,“你们也下去用膳吧。” 闻言,潘泽儿看了眼姬无忧。 姬无忧幽幽开口说道,“你也下去吧。”潘泽儿这才告退,临走时还不忘看任似非一眼,咬牙走了。 ++++ 翌日,凝尘反常地叫醒了睡梦中的任似非。 一开门,她就被任似非和任小龙同时咆哮了一顿。 “嗷~!!!!” “谁~!!!!” 凝尘无奈,二小姐恢复神智后什么都好,就是有起床气,谁要是吵醒她或者不让她睡觉小驸马就会瞬间变身大魔王。 见来人是凝尘,知道对方一定是有事,稍稍收敛了下起床气,问道,“什么事情?” “二小姐吩咐要找的铁匠已经在殿外等候了。”因为长公主殿下下令驸马不得离开她的视线,所以凝尘只能在公主早朝的时候带他们过来得思殿,眼见着公主就要回来了,不得不进来叫醒任似非。 “更衣吧。”任似非揉揉惺忪睡眼,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看了一眼堆在任小龙窝里的,被任小龙“处理”过的这些圆圆的、不规则的、晶晶亮亮的小圆块,她快速下床洗漱更衣。 来到偏厅,来人已经在里面,魑和魅一人手捧一把剑,那两名铁匠的旁边还有另外两个衣服上有姬字暗纹的暗卫立着,可见保护之周到,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可惜在任似非看来,这种都是白费力气。 走过去细细看了一下这两把剑。 款式和汉剑很像,只是略有不同,任似非不是专业玩刀的爱好者,不能用肉眼看出两者的区别,只能测试。 从树砍到石头,再砍到铁块,两把剑都削铁如,泥平分秋色,于是,任似非说,“对砍吧。” 两个铁匠立马跳起来反对,妈呀,那可是他们毕生的心血啊。任似非说道,“你们都坚信你们的剑是最好的?” 两人异口同声,“当然。” “那你们不想知道谁的更好么?”任似非笑得俏皮。 这……其实两人都很想知道,毕竟什么行业的顶尖人士都会想比个高下,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参考价值。 “一个有骨气、有自信的匠人才能站到行业的顶峰,那种对自己作品的自信才是一个大师第一位应该具备的品质,就算你们现在还不算是大师,但没有这种魄力你们永远不可能到达顶点,注定被人超越。区区一把已经完成的作品都舍不得?是你们没有自信创作出更好的作品吗?”任似非慵懒地靠着椅背,单手支头,自信地看着他们两人,继续说道,“试问,一把会被砍断的剑对你们有什么价值?” 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小少女会语出惊人,更是让他们难以反驳。 两位匠人脸色渐渐变得坚定,抱拳作揖,道,“请驸马试剑。” 没错,一个匠人的匠心是最重要的,闻驸马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他们也想通了。 两剑相碰,只一击,其中一把就被另一把砍成了两截。 见此断剑的主人跑上前去,查看了一下另一把剑的剑刃,只在上面发现了一个浅浅的剑缺,然后又看了一下自己剑的断口,用衣袖抱着拾起断剑,脸上有着心疼和灰败。 毕竟是自己的心血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任似非观察着另一名铁匠,对方脸上并没有得意,而是深深的同情。 此人可用,任小驸马心里这样想着。 “胜负已分,显然这位师傅的剑更加符合要求。”任似非懒懒说道,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不过你也不用灰心,我也会留用你的。”一个对自己作品如此珍惜的人,他日也会有所成, 继续说道,“俗话说三个臭皮匠……”不对,这里人听不懂,又改口说道,“两个人合作总比一个人强。”除了洛绯和淼蓝,任似非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我会给你们新技术,保证你们能够精进,铸出更好的剑。” 包钢技术在这里还没有,她还知道□□的部分技术。前世是个经纪人,不可能所有的东西怎么做,不过她可以给这里的专业人事带来启发,让他们自行思考和研究出结果。给他们一个方向,一些思路,剩下的交给他们去做,上位者不需要凡事亲力亲为。 于是,任似非和这两人大概说了一下包钢、折叠锻打、淬火的基本理论,还有□□的造法。 那两人听了以后,直叹这种方法简直闻所未闻,眼里都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任似非又派人把折耳‘处理’过的铁块交给他们,让他们一并拿去研究。 “哦,还有,我需要你们为我做件东西。”说着任似非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递给他们,吩咐道,“务必要做到刀枪不入。” 其中一名匠人接过看了一眼图纸,又给另一个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正色对任似非保证道,“定不负驸马所望!” 任似非见他们信心满满,满意地对他们点点头,说,“好,你们先下去吧,缺什么尽管说不要客气。 这时,姬无忧刚好下朝回到寝殿,见满地都是各种被砍得七零八落的东西,心里一紧,表面上没什么表情,却加快脚步走进偏厅,见任似非正坐在主位上笑着,周围也都是暗卫才放下心来,冷冷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冰冷的视线射向那两个眼生的人,上下打量。 那两个铁匠哪见过这样霸道的气场?这么大的人物?当下就吓得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噗嗤”,任似非忍不住笑场,可能是现在的环境已经习惯了,她比来时在公主面前显得活泼很多。 “安给长公主殿下请过了,你们就先下去吧。” 听到可以逃离现场了,俩人摇摇晃晃地起身行礼后,颠颠地跑了。 姬无忧见任似非笑着望进她眼里,仿佛在说,‘看你,把别人都吓跑了。’两个月的朝夕相处,任似非也渐渐适应了姬无忧可以瞬间直达冰点的气场,慢慢免疫,就像当初免疫那国民女神夏殇颖的美丽诱惑一样。 “驸马不怕本宫吗?”姬无忧挑了下眉,并不太建议任似非对她笑的含义是什么。 “怕,当然怕。”任似非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脸上依然带着笑容。 这下轮到姬无忧不知道说什么了,走到她旁边坐下,接过璃静端上来的茶,喝了一口,开口缓缓说道,“一个月后,本宫需带驸马出府,去天祭台参加九公主的舐礼。” 不是因为舐礼不能改期,她和任似月断不会让任似非出府的。 “那是什么?”什么活动那么重要? “舐礼是贵族的成人礼,十六岁生辰当天,眸色会发生变化,需要有年长的亲属或是爱人为其舐去蜕变下来的眸膜,以示长者对其在人生道路上的祝福和关爱。”长公主殿下用一贯平直的说明语气对小驸马解释着。 额……用吻的?不太卫生吧? 下一刻,任似非心中冒出了这样一个问题:那她的舐礼上是谁来行礼? 任小驸马好像第一时间担心错了问题。 此刻,姬无忧担心的则是另一个问题。 【 www.w】 21、撒娇 关于舐礼,任似非也就是这么一想而已,毕竟还有差不多两年的时间,太遥远了。接下了的时间里,她都忙着布置和筹划自己的酒店。 平时,因为长公主殿下和姐姐对她的行动限制,任似非只能请洛绯帮忙监工。 当时,洛绯看着策划书惊叹道,“行啊,这个计划不错,我看能成。不过,既然你问了我的意见……” 洛绯大御姐脸上挂起无赖的笑容,“我要入干股。” 闻言,任似非淡淡地看了洛绯一眼,说,“可以啊。” 身体往后一扬,舒服地窝进昨天刚刚做好的老板椅里。“分你一成干股,就算我们合作好了。” “真哒?”她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诶。 洛绯眼睛里瞬间冒出了【$】的字样。 不对,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啊? 洛绯仔细打量着任似非--有阴谋! 收到洛绯这样的瞩目礼,任似非也不是很在意,说,“自然是互利互惠的,不过就算有用到你的地方对你来说也绝对是小菜一碟,我保证。” 就这样,洛大御姐被任似非骗进了她刚刚起步的商业集团里。 任似非一直相信,真正的大事业是要有一个团队一起做的,单单一个人谋划是成不了大事的。 乔布斯之所以成就了他的公司,改变了世界人们对电子产品的认识和使用习惯,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强大的电子产品知识,而是他懂得整合人才,有独到的眼光和角度去使用现有的技术。 所以拉洛绯入伙就是任似非组织团队的第一步。 ++++ 虽然装修可以由洛绯去,但开业的时候,自己总要参加的。可是…… “不行!”任似月断然拒绝,还好今天过来看妹妹,要是没有过来,她问了姬无忧,万一这冰山同意了怎么办?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乖乖呆在府上我都觉得不够呢。不行!” 任似非表示无奈,今天姐姐怎么会在长公主殿下的书房里? 她转而向姬无忧投了一个求助的眼神,被后者直接无视掉。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任似非走到她面前,弱弱地问,一边问一边还抓着任似月的袖子,望着她。 既然是姐姐,当然是要用妹妹的样子说服她。 “……”看着这样的任似非,任似月顿时语塞。 ‘装!’姬无忧看在旁边,平直的唇裂线有了一丝弧度。 这几个月来,每次只要任似月反对任似非做什么事情,什么下床散步啊、康复训练啊、明明只能喝粥却想吃点心啊,任小驸马就会摆出这样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 任似非也觉得自己学坏了,撒娇卖萌这种事情以前自己是断然做不出来的,可是对上自己吃软不吃硬的亲姐姐,她就只能这样了,谁叫每次都能过关呢?谁叫姐姐对她那么好呢? 任似月心里也暗暗叫惨,她当然知道自己聪明果断的妹妹是装的,只是每次她都很受用,所以小事上面她也就顺着她了,可是要出门这样的事…… 心一横,把袖子从任似非手里一抽,硬声说道,“不行!” 也就硬了两个字,随后声音又软了下来,“你看,上次伤你的人到现在还没找到,对方又擅长暗器,防不胜防。非儿别去出席什么开幕式了可好?你若想要赚钱,姐姐给你,可好?” 任似月给了姬无忧一个眼神,后者也当做没看到批阅着奏折--一视同仁。 狠狠给了姬无忧一个眼刀,任似月又对妹妹哄道,“听话。” 妹妹醒来虽然是好事,但是偶尔不听话还是会让任似月头疼,不管她是不是在别的世界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在她的心目中,非儿还是个小孩子。 “姐姐是认为在外面,你和殿下就保护不了非儿了吗?”开玩笑,要是一辈子抓不住那个精分的女人还真的一辈子都要被关起来了? “这……”这个问题让一向好强的任似月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会有什么意外的啦,新店离长公主府不远,那天我去一下马上就回来,只要事先没有透露行程,对方也不好准备。”早开一天,就能为穿越者早一天带来希望,万一有人是以自己身体穿越过来的,人生地不熟,以当代人的求生能力来说,很有可能几天就饿死在街头了。 “好吧……”任似月终于还是松了口,“不过得让无忧陪你去。”嘴角钩出一朵邪气的笑花,心想,‘嗯,这是个好办法。’ 随后对任似非说道,“若是无忧同意陪同你出席……我就同意你去。” “……”这下轮到姬无忧无言了。 脸上一冷,看向任似月,‘很好!这只狐狸。’ “哦?”任似非眉头一挑。“真的?” “是的。”任似月起身,看看天色不早,已经中午了,她还要去陪醋坛子皇上用午膳呢。 “姐姐走了,加油~!”说着就离开了得思殿。 姬无忧是何等坚毅果决的人?就算自己妹妹再聪明伶俐也不可能说服她。撒娇?那就试试看吧。 见姐姐一个完美的转身丢下了她和长公主殿下大眼瞪小眼,任似非思考了一下,盯着姬无忧。后者回以她一个‘你想都别想,本宫没空!’的表情。 抬眼,却见到任似非摆出一脸自信的样子。 走到姬无忧面前,指着长公主殿下后面的那柄剑问道,“殿下,这剑很好吗?” 姬无忧不明白话题为何转换得那么快,“天师门十大名剑。” 天师门注重剑道,只是因为身份关系,平时姬无忧并不佩剑,只以金珠防身,其实长公主殿下的剑术卓绝。 “若我能以平常之剑劈了它,公主可愿意陪我同行?”任似非对她说道。 姬无忧冷着脸,抬头对她说,“驸马都劈了本宫的剑了,本宫为什么还要同意陪驸马出席?况且此剑名为‘不赦’,从剑鞘到剑身都是千年玄铁经过十年才打造出来的。” “若是我用十四天造出的剑就能比过这柄,而且还可以大量生产用于军事,公主觉得如何?”这就是任似非,她知道如何说服不同的人。 “尽管试试。”长公主殿下不相信。 任似非听了眼露精光,唤道,“来人~!把我房里的那两柄剑取来。” 前世听闻,要打造一把类似的剑大概需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但是在这个世界,居然十天就超越了原来她见过的品质。 姬无忧看见魑取来了两把完全没有装饰的白板剑,可谓其貌不扬。 任似非再次开口问向姬无忧,“殿下,这剑毁了真的没关系?” “无碍。”这剑是师傅赐的,自然是丢不得的,但是……,“若此剑当真如此不中用,本宫留它何用?” “嗯嗯,殿下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听她这样说,任似非温柔地说。 一面麻利地一抬手示意魑动手。后者犹豫了一下,这可是当今天师门十大名剑排名第三的‘不赦’啊。不过还是运足全力劈了下去,没想到轻而易举地就把‘不赦’劈成了两段。 魑震惊了,长公主殿下执着笔愣在当场,一滴墨汁就这样掉在了正在批阅的奏折上。 任似非呢?只是淡淡一笑,说,“殿下不必担心,殿下的剑我会让人重新接嵌好,保证和新的一样。不过我看它可以退休了,我会送殿下一把新的。殿下可不要食言哦。”然后转身走了。 经过花园的时候,正巧遇见潘泽儿一副闲情逸致状在逗鸟,见到她来了,只是微微低头行礼便离开了,一点也没有在姬无忧面前的恭敬。 任似非也不在意,说服了公主心情也好,开始想着应该为开业典礼准备些什么。 ++++ 十天后 长公主殿下正站在任似非旁边,周围噼噼啪啪的,充满了鞭炮的响声。 姬无忧内心里有点后悔同意了任似非的要求,居然出席那么不庄重的活动,四周有人不停地在吆喝把人围拢过来,台上还有歌姬舞姬在展示才艺。 但是条件实在太诱人,众所周知,一个国家的武装力量才是这个国家的根本。 站在此地,姬无忧首次对自己的驸马有了一种满满的无力感,虽然她也承认生活中有了驸马的确精彩很多。 任似非今天穿着一身喜庆的酱红色小袍子,搭配翠绿色的小方巾围在脖间好吉祥,大胆的撞色让她格外显眼。 她对今天一切的布置表示非常满意,长公主殿下穿着明黄色的正装,睁着一双血红的美眸往门口一站,简直像是活招牌一样,人哗哗地围拢过来,直接可以顶上台上那一群舞姬。 谈到世界尽头的设置,任似非就更加满意了。 最后,她把旁边的那楼也买了下来,在里面设置了住宿、餐厅、娱乐区和桑拿房。娱乐区又分为麻将、桌球、纸牌,一些能以这个时代技术实现的经典游戏,每桌都有专门人员教授游戏规则。桑拿区也有专门的服务员告知注意事项。 参观过以后,连姬无忧都不得不感叹她这个驸马很会享受生活,平日里真是看不出来。 现在看来,她开设的酒店简直就是纨绔子弟和贵族妇人的消金圣地,何等纸醉金迷。 不用猜都知道以后此地会是长丰的收金袋子。 不仅如此,她的驸马还做出了前所未有的销售制度,会员卡制度、定期打折等等。 打折是什么长公主殿下不是很明白,但绝对起了作用,看人流不断涌进‘世界尽头’,被里面独特的装修和新颖服务内容所吸引,连餐厅的菜色也与众不同。 只见,任似非为招牌点上最后一笔,开业典礼就算是完成了,酒店正式开始营业。任似非转身大声道,“小店首日开张,五日内,食宿桑拿全部半价!今天申请会员卡的兄台,送限量版冰玉卡,千万别错过啊。” 周围响起了一片掌声。 有些路过的公子哥儿已经开始打发随从去告诉那些酒肉朋友,自己则拿了钱,迫不及待地踏进店门开始消费了。 见任似非笑得开心,完全没有一点防备意识,姬无忧警惕地看向四周,她们留在此地已经半个时辰,应该回府了。 随行的侍卫也四处张望,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流量的增加,心里的弦渐渐绷紧。 忽然间一个人影冲破人群,因为惯性的作用扑倒在长公主殿下面前。一瞬间有五六个暗卫围了上来把剑架在来人的脖子上。 任似非定睛往缝隙中一瞧,来人穿着破烂的西式厨师服,嘴里不断重复着,“老板,我要见你们家老板!” 【 www.w】 22、未遂 “放开他吧,把他带到后院去。要什么你们就给他什么好了,只要不是太过分。”任似非看着倒在地上的男子说道。 男子看上去大概有四十岁的样子,脖子上有条脏脏的白领巾,白色的厨师服上有着被烧焦和野兽抓破的痕迹,嘴唇上的皮也干裂得翻起来,身上还散发着隐隐的汗臭味。 男子的精神已经开始萎靡,好像除了重复着要见‘世界尽头’的老板已经渐渐失去意识。 习惯了任似非的异常举动,虽然姬无忧不明白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奇装异服的人进行款待,不过,看着周身犹豫的侍卫们,她还是轻轻吩咐道,“你们两个,把人带进去。” 此时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硝烟味儿,风和日丽的正午,姬无忧忽然感觉周围正有一双阴冷的眼睛凝视着这里,有一种阳光的温度所无法掩盖的冷意,淡淡的,但是很纯粹。再次环顾,依然没有找到可疑的人。 周围的人们有的走进‘世界尽头’一探究竟,有的则在议论是谁这么大手笔又别出心裁。 没有人能想到,策划这一切的正是他们眼前这位打扮有点异样的十四岁少女。 “殿下,我们也进去吧。午膳时间到了,在这里吃完就回去。”任似非说。 察觉到姬无忧的神情,小驸马整理了一下围在脖子上的小方巾,然后很自然地握住长公主殿下的手腕把人往里带。 这里其他的安排都很好,只是不知道洛绯新教会厨师的菜色怎么样,她还没有尝过。 至于那个男子,先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吃完饭再处理好了。 “……”手腕被任似非抓在手里,见任小驸马对自己笑着,姬无忧并没有反抗,任由任似非牵着她走,表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心底却能清楚感觉到皓腕间传来的温度和任似非嫩嫩的小手,以及轻柔握力带来的柔软触感——不强迫,只是轻轻引领,仿佛一个挣扎她就会松手。 店里已经有比较显贵的公子哥儿开始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如冰兰般高贵美丽的女子和那牵着她手的精致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当朝的监国长公主和长驸马。 于是,又有一拨人开始争先恐后地去办了会员卡。 什么是明星效应?问任似非就对了~!别忘了,她本行是做什么的。没想到长公主殿下的明星效应简直可以秒杀前世的当红一线明星。 任似非一路温柔地拖着长公主殿下,一路暗暗观察。 虽然姬无忧已经有了驸马,但是在长丰,她绝对是当之无愧的国民女神。 别看平时她一副冷冰冰的样子,长公主殿下在国民心目中的形象可是明君。 当年娶任似非的时候,民间的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就算这些年听闻公主对驸马不闻不问,大家也只是觉得谣言该止于自己这样的智者,这是不可能的。 今天看到驸马牵着长公主的场景,更让人觉得那种言论荒谬之极。 两人一路来到顶层的小包间,姬无忧开始怀疑她的驸马带着自己进店里从一层走到顶层是存心把她当招牌用的。 好吧,其实任似非是有这个意思,顺手多打个广告没什么不好的。 此时,淼蓝和洛绯已经在包间等候了,看到任似非牵着姬无忧进了包房,洛绯不自觉地发出了一个弹舌音,坏笑着给了任似非一个眼神,意思是:【呦,你动作挺快的呀,都牵上手了。】 洛绯想着,看不出来,任似非看上去很腼腆,实际却是行动派的。 收到这样的眼神,任小驸马状似很淡定,好似无意地松开长公主殿下的手,同样以眼神回复到:【管好你自己吧!】 同时瞟了一眼洛御姐身边的淼蓝,后者见她们两人眉来眼去的,暗地里狠狠踩了一脚洛绯。 “唔!”洛绯吃疼地闷哼,转头对淼蓝低吼道:“你做什么~!?”还好这里没有高跟鞋。 淼蓝则直接无视了后面那句话。 任小驸马在心里感叹,这真是比赛她俩谁更倒霉啊! 她承认自己喜欢姬无忧,总觉得她和自己梦里的女孩很像。 就算自己喜欢也只会默默对她好,不会说出口。很多时候,她更愿意默默从小事开始让对方习惯她的存在,从点点滴滴中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好,就像自己看着长公主殿下,然后,默默了解她的好一样。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爱是爱,明明知道不对。 转换了一下心情,任似非扭头问姬无忧,说道“殿下,不介意大家一起用膳吧?” 能说不好么?姬无忧暗自挑眉,轻轻地说道,“哪里?二位医术高明,让驸马康复如初,本宫还没有谢过呢。”说着露出了一个幅度很小的真诚笑容。 两人落座在任似非特意安排的大圆桌的另一边。 她知道长公主殿下一定不会喜欢用餐时离别人太近,尤其是她不甚熟悉之人。 坐定,任似非对门外的凝尘说:“上菜吧,你和璃静去隔壁房间吃好了。” 门外的璃静见姬无忧微微点头,便随着凝尘离开了。 菜还没有上来的时候,楼下传来了一阵悠扬的歌声:“镌刻好~每道眉间心上,画间透过思量……”通透而飘渺。 咦?任似非抬眉不禁看向洛绯。 后者得意地笑着,说道,“这首歌我很喜欢,就安排人学了一下。”洛绯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下,“效果好像挺好的。” 这个传音效果……绝对不是因为歌姬的唱功。 回想起上来时这栋楼的格局,任似非不确定地问道,“你修改了这楼的设计图?” “没错,为了让每层都可以听到一楼的歌声,除了修改过一到五楼的格局,我还在包房里排布了铜管,让声音可以通过管道传播。可惜这里没有隔音材料。” 洛绯指着房间顶上一排喇叭样的管口。“怎么样?我是合格的股东吧。” 闻言,任似非深深笑了,只回道,“嗯!” 姬无忧和淼蓝则沉浸在这林籁泉韵的歌声中,这样的靡靡之声和她们的气场相似。 淼蓝闭起眼睛静静听着,觉得洛绯在耳边的喳喳声很烦,睁开眼直接在洛大御姐身上点了一下,把洛绯调成了“静音模式”。 长公主殿下则还保留这一份警惕,只是表情稍稍柔和了些。直到曲终,洛绯才被调回了“正常模式”。 过了会儿,菜一道道上来,之前洛绯给任似非解释过,这个世界的很多植物生物长得都和原来世界的不一样,但是从铁、铜等金属的性能相同可以推断,这个世界和原来那个世界的分子结构应该是一样的。 任似非不得不感叹自己这是捡到宝了,洛绯这个超忆症患者真的是名符其实的“宝藏库”。 所以,可能有颜色和形状上的差异,但是总体还是能找到可以代替的蔬菜来做“家乡菜”的。 洛绯一盘盘的介绍,“这个握寿司……这个拉糕,驸马最喜欢的……这个麻婆豆腐……” 这个世界的米饭是黄色的,任似非可以接受,毕竟之前见过。可拉糕是黑色的,麻婆豆腐是紫色的,这…… 看看旁边,周围的三位美女都吃得津津有味,连一般一道菜不夹第二筷子的长公主也每盘夹了两三筷子。 任似非只能默默吃着,然后评价道,“嗯……味道还是有点不同。” “是啊,这里的厨师不太擅长做油炸,或是过程很复杂的食物。”洛绯回答。 尽管已经写了很详细的过程,但是厨子还是抓不到感觉,毕竟要一个厨师还原一道没有尝过的菜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正好,刚刚我在门口捡了个穿着西式厨师服的男人。”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块还能接受的寿司,上面的鱼不同于三文鱼,别有一番风味,可惜没芥末。 吃的同时还不忘看看旁边食不言寝不语的两位大冰山。 这两位已经对她们天马行空的对话养成了选择性无视的好习惯。 “哦,真的?”洛绯一听来了兴趣,没有西餐的日子终于可以结束了,“在什么地方?” “在后院,人大概好几天没吃没喝了,送去休息了。”任似非细细嚼着嘴里的东西,咽下后才不疾不徐的说道。 洛绯听完,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说道,“我去看看。”就抛下桌上身份显然比自己显贵很多的三人走了。 任似非摇摇头,目光扫过眼睛正盯着洛绯背影的淼蓝,心道,洛大御姐实在太不体贴了。 这时,长公主殿下已经用完了,转头问向任似非,“驸马可吃饱了?” “嗯。”知道姬无忧的意思,任似非柔柔说道,“我们回府吧。” 闻言,长公主殿下也不多说,只是走到任似非身边牵起她的手,领着她走向门口。 任似非暗自惊心,顿时心如擂鼓。想着,难道洛绯在菜里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一行人走到店门口的一瞬间,姬无忧脸色微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身旁凝尘的佩剑划向空中,只闻“叮”的一声,空中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扎进地上,任似非还没有看清是什么的时候,她已经被姬无忧拉着护在身后。 而后,长公主殿下又迅速挽了两个剑花打掉了其它两枚飞镖,随行的侍卫们也迅速的拔剑待机,一面警惕地扫视四周。 不知道谁说了句,“那儿~!对面街边。” 任似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红衣男子。此刻,男子见错过了刺杀的最佳时机已经转身离开。 “追!”姬无忧眼底散发出寒气,镇定地说道,“所有暗卫听令,务必抓活的!” 没有回应,周围隐身的、在身边的侍卫都消失在了空气中。 姬无忧确定任似非毫发未伤后,幽幽开口说,“该回府了,驸马。” 【 www.w】 23、太极 听闻长公主殿下的话,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任似非下意识地摸了下围在脖子上质感绵软的小方巾,咽了下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才开口说道,“听你的,殿下。” 心里哀嚎,皇亲国戚千千万,为什么偏偏找上她? 一路上姬无忧都冷着脸,一来是因为今天原本上佳的心情现在被破坏殆尽,二是心思还放在刚刚的红衣男子身上。 自己的暗卫她有自信,但是那一对男女实在太过蹊跷,让她对是不是真的能抓住刺客有一份担心。 转而又想到什么事情,心下做出了决定,看了眼自己的驸马。 ++++ 回到府上,长公主殿下领着驸马进了书房,从书柜的里层抽出一本大约一寸厚的书,对任似非说道,“驸马也知道现在的情势,本宫知道驸马虽身怀百年内力,却没习过武。这本心法驸马先拿去看看,等看完了,本宫再好好指点驸马里面的武功。” 说着就把书放在了任小驸马的‘办公桌’上。 任似非心中再度哀嚎,学武功我没兴趣啊。而且长公主殿下,没有人告诉过你,你驸马我有阅读障碍么?那么厚一本这是要我命啊。 她想了想说道:“那个……我不识字。”繁体字她当然认得,不是每个字都很清楚,可读书是没有问题的,问题是她不要练什么武功。 姬无忧听到这话,忽然想起来任似非好像真的不懂他们这里的文字,驸马写的字她也不认得。 于是说道,“没关系,本宫亲自教你。”毕竟天师门武功秘籍是密不外传的,不能假手旁人去教导驸马。 好吧,任似非心里哀悼了一下,看见长公主殿下坚定的眼神就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了,只期望自己那一百五十年的功力能让她的武学道路走得顺遂一点。 同时她也能想到姬无忧为什么要教她武功,心里暖暖的。望向桌上那本厚厚的书册,定睛一看,《太极阴阳经》?没搞错吧? 殊不知因为太惊讶,表情出卖了她,姬无忧脸上一冷,说,“驸马可知道欺骗本宫等同欺君要诛九族?” 心里想的却是,‘没想到她的小驸马还挺可爱的,居然在这种事情上想用不认识字来蒙混过关?别说这不可能,单说这太极阴阳经,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极致心法?’想着又觉得有点好笑。 “额……”露馅儿了,真是失误,任似非摆出一张正经脸假装不明白长公主殿下说什么,道,“如果是九族,殿下和陛下不也在列?” “……”姬无忧怎么总是觉得自己拿这个小驸马没办法呢? “这里的字,我只认识一点点,之前洛绯教我的。”任似非解释,又说道,“这《太极阴阳经》是怎么来的?”不会又是哪个穿越人士带过来的吧? 看出小驸马机智地转移了话题,姬无忧也不和她计较,“这是我天师门的师祖所创,他穷极毕生所学,不单单是武功,还把哲学、书法、音律、医学上的思想和领悟掺入其中,创出了一百零八式剑法和八十一式拳法。再结合师祖自己的心境修为创出其心法,养心练气。” 哦,听着比原来她知道的太极复杂全面呢……“那殿下听说过张三丰吗?”任似非顺口问道。 “驸马怎么知道?”顿了一下,长公主殿下说道,“传说师祖有九位徒弟,排名第三的叫张三丰。” 呵呵……任似非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张三丰是从这个世界穿越过去的? 天师门的师祖要是知道他徒弟已经在异世也把他的毕生所创发扬光大了,大概也含笑九泉。 姬无忧继续说道,“总之,明天开始,驸马晨起天天随本宫习武。”休想逃走。 “是,殿下。”任似非也只能答应。心想太极的话她还是会一点的,大学的时候学过点。 得到满意的答案,姬无忧转身回到桌前开始办公。 门外,藏了很久的任小龙见长公主殿下离开了主人身边,便颠儿颠儿地飞进来扑进任似非怀里。 此时它已经在无数次失败和摔得鼻青眼肿中学会了刹车,所以扑进怀里的力道很轻柔,软软地靠在任似非肩头讨要食物。 任似非见状从抽屉里拿出盛满了各种珍奇木材的盆子。 任小龙也不凑上去,只是更加卖力地蹭着任似非,好像在说,‘喂我嘛~,喂我嘛~。’ 就在任似非有一块没一块地喂着任小龙,享受地看着它香甜的吃相时,一个暗卫冲了进来,少了一条手臂,血不停得从伤口冒出来,嘴角也有血迹。“殿……下。” 姬无忧快步走到那人面前,问道,“怎么回事?” “回、回殿下,属下们追着那……那人……到了小皇城区……那人进来六公主府就不进了踪影……六……六驸马被刺客……客刺伤了。”那个暗卫已经伤重,只能断断续续地说道。 “还有的人呢?你们确定六驸马只是被刺伤,人活着?”姬无忧问道。 “是……是的,殿下。” “其他人呢?” “还在……搜捕中。” 闻言姬无忧点点头,说道,“你先下去吧。来人!把医令找来。”看这暗卫的伤势和血的颜色应该是中了毒镖以后自行砍下了手臂以求自保,但恐怕……。 下人们很快清理完了书房的血迹,姬无忧回想着之前的事情,决定亲自去一趟六公主府,自己的六皇妹虽然和她同岁,但处理起这样的事情显然有些吃力。起身时,任似非问道,“公主这是要去六公主府探六驸马吗?” “嗯。”姬无忧只是嗯了一下便往外走,又回身对任似非说道,“驸马呆在府里,莫要出门。” “等等,殿下。”任似非叫住长公主殿下,“请带洛绯一起去。”洛大御姐可是活体录像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那种,而且有事的话医生一定会有用的。 姬无忧点点头离开了书房,一路来到潘泽儿的别院,她正在给鸟儿添食饵,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见长公主来了,潘泽儿微笑着迎了上去,在她面前行了个礼,问道,“殿下怎么来这儿了?” “你二哥出事了,本宫正要去六公主府,想想应该带你同去。”姬无忧声音低柔,并没有面对其他下人的凌厉。 潘泽儿听了一脸紧张,问道,“哥哥出了什么事?可是病了?”当下反应有点过激。 “不知,等洛医令去看了才能知道。”姬无忧退开一步,捶眸避开潘泽儿因为激动伸过来的手,又说,“快走吧,不用更衣了。” ++++ 三人到达六公主府邸时,整个府邸已经被侍卫层层围起,领头的暗卫对姬无忧报告说他们保证没有人从公主府离开。 潘泽儿则直奔六驸马的寝殿,进门看见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哥哥,身上的飞镖已经拔了,还没有进行包扎,伤口周围有一些已经凝固的黑血。 见状,潘泽儿眼睛一红,默默垂泪。 洛绯和长公主殿下也紧随其后进了潘安的房间。 洛绯环视了下四周,窗纸上有一个巴掌长的洞。除此以外没有侵入的痕迹,可见,凶手应该是从远处将飞镖射进来的,只是这次没有上次准,射偏到了潘安的肩膀上,加上这次用的也不是龙毒,所以六驸马才没有当场毙命。 忽然,洛绯在正对窗的墙上发现了一个飞镖打入的痕迹,于是上前查看潘安的伤口,见伤口不深,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些从淼蓝那儿‘顺’来的应急用解药倒了上去,一边说道,“这位驸马的运气不错,看来凶手并没有直接打到他,而是从墙上弹回来的,所以伤口不深。”不然以上次任似非挨的那镖的力度,估计就算没有毒也直接射穿心肺部,以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就算有她在也很难救活。 “真的?那他没……没事了吗?”潘泽儿一边哽咽一边问道。 问的是洛绯,可眼睛却楚楚可怜地望着姬无忧。 姬无忧冷着脸安慰道,“六驸马会没事的,有洛医令在。” 额……真是倒胃口,洛绯自然不会喜欢潘泽儿,看到姬无忧还安慰她,不禁翻了个白眼。 心里吐槽,‘长公主殿下,你就没看出来她是作吗?你就不怕我回去给小驸马打小报告吗?’ 这时,六公主才姗姗来迟,进来也没有直接走向潘安,而是红着眼来到姬无忧面前请安。 姬无忧轻轻握住皇妹的肩膀,说道,“驸马定会无碍的,你不喜血腥就先回寝殿吧,待驸马包扎好了再让人请你过来。” “皇姐……呜呜呜。”六公主显然是温室里的花朵,没有经历过这些,扑进这个只年长她一点点的姐姐怀里哭成了泪人。 此时,外面有暗卫来报,“长公主殿下,我们刚刚在这府上的池塘里捞到一件红袍。” ++++ 话说两头,我们正呆在长公主府书房里,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着《太极阴阳经》,一边还不忘时不时逗逗任小龙的任小驸马正享受着她难得独自一人的慵懒下午。 这时,凝尘走进来行礼说道,“二小姐,你想见的人从两仪国带来了。” “哦?”任似非立刻来了精神,“快带他进来。” “是!” 片刻后,凝尘领着一个俊美的花样暖男走了进来,让阅美无数的任似非一愣。 依她看来,如果说姬无忧是她见过最美的女人,那么此人便是她见过最美的男人。他看上去应该有二十七八,真正的星目剑眉,鼻梁高挺,虽然是美,却也不失棱角,不会很娘气。 见到任似非,美男开口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嗨,你好,我是陈澈泱。” 【 www.w】 24、两仪莲 “你好,我是任似非。”任似非大方回应到,伸手和陈澈泱握了握手。 看了看他黑色的眸色,任似非猜测这应该是原来的身体。 对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雅香似曾相识。在什么地方闻到过呢? “呀,我说是谁呢?居然带走了我国第一美男子。原来是芮国的小驸马呀。”一个耳熟的女声响起。 任似非转头看去,那个妖娆的女子今天一身紫罗兰长袍,内里搭配红色镶边的白色正装,一双黄色的眼睛在阳光的映衬下闪闪发光,她肩上匍匐着的那条红色火龙也是神采奕奕。 任小龙看见它见过的同类可高兴了,飞过去对着火龙“嗷”地打了个招呼,谁知道人家不理它,于是又灰溜溜地飞回任似非怀里求安慰。 额……两仪莲。 任似非有点无语,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位殿下很难搞。 上前恭敬地行礼,说道,“不知道殿下来访,长公主殿下知道吗?”你母皇知道吗? “啊啊,本殿下有修书告诉她,这次过来要办点私事。”她母皇忽然说要找什么人。 两仪莲对任似非勾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又继续说道,“驸马还没说找我国的第一美男子做什么呢?难不成……你和修宁殿下吵架了,要找个美男子气气她?” 任似非内心无力,为什么这位殿下天天就想着这个? 她呵呵笑着说道,“殿下说笑了,我与公主一向和睦,况且这位……陈公子应该也不是贵国土生土长的国民吧。” “是呀,莲妖孽,都告诉你多少次了,我不是你们国家的人。现在我决定搬家了。”陈澈泱不但在称呼上吐槽,对两仪莲说话的语气也毫不客气。 “可是你不是穿越到我们国家的吗?”两仪莲状似无辜地问道,落到哪里的就是哪里人呀。 “你们……”很熟么?任似非怎么看都觉得两人不是很般配啊,况且两仪莲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直的味道比她用的雅香浓上一百倍。 等等,为什么她刚刚好像从两仪莲的嘴里听见了“穿越”两个字? 陈澈泱也反应不过来,问两仪莲说,“你……你怎么知道?” “哦,我家母皇说她以前遇见过一个极其聪慧美丽的女子告诉她的。”这次过来她就是来找这个人的。 两仪莲毫不在意地说,穿越什么的又不新鲜,又不是陈澈泱又不是她见过的第一个。 “殿下知道穿越?”任似非一个没忍住问出了口。 两仪莲眨着美丽的凤眸,状似眼中露着危险神色,问,“长驸马知道穿越是什么意思?” 两仪在暗中观察和收集穿越人士的情报多年,但这一直都是两仪皇室的秘密,刚刚说出来只是因为觉得任似非不可能听懂,没想到她对这个词反应很大。 这不禁让两仪莲心里起疑。 “哦,不就是从一个国家穿越边境,重新换了个身份到了另一个国家的么?”任似非一歪头,打了个马虎眼。 当然不……吧,陈澈泱是个手艺人,但也明白了任似非为什么要打哈哈,连忙帮任似非把话题揭过去,“你怎么知道我是?”自己一直表现得很低调啊。 “因为两仪清很喜欢你,所以就派人查了一下呗。”两仪莲笑靥如花,看到对方吃惊的表情觉得新奇,怎么反倒是对方被吓到的样子呢? “你还没有告诉我,我姐姐她花了那么多心思想请你出仕,你都不同意,为什么接受了她的邀请呢?”两仪莲指着任似非。 “因为这里更合适本公子。”陈澈泱说,脸上笑容灿烂。 任似非给他的书信很简单,上面只是用漂亮的简体字写着:【你是想在异世卖一辈子玩具,还是想在这里安居乐业有个家?】 所以,他毅然放下了在两仪国刚刚起步的玩具事业,欣然接受了任似非的邀请。 两仪莲其实并不在意陈澈泱的问题,反倒对任似非起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智慧过人、气质稳重内敛、看上去单纯腼腆却似乎很擅长说服别人。小小年纪,如此剔透,不愧是那狐狸的妹妹。 刚刚被打断的话题两仪莲记得,不过既然错过了话头,她也没必要抓住任似非到底是不是知道穿越者这件事情不放。她此行的目的要达成还需要芮国皇室帮忙。 ++++ 这头,洛绯为潘安做了紧急处理,剩下的余毒要等淼蓝来了才能清除。看了眼和之前打伤任似非一样的飞镖,出于医生的习惯,洛绯检查着潘安身体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发现他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上有层薄茧。 潘泽儿见状幽蓝的眸光一转,在一旁解释道:“哥哥从小就好字画,每天笔不离手。”一边说一边还在哭。“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看见他创作时的风采。” 洛绯觉得潘泽儿真是怎么看都很作。不过是检查一下有没有别的伤口,为什么这样都要触景生情一下。洛大御姐最讨厌装娇弱的女人了。 姬无忧听到也上前查看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来到不远处发现红袍的池塘,周围没有什么异样。 红袍是被人包成一团丢进水里的,说明凶手一定扮成了家丁混在府中。 姬无忧唤道,“来人,对这府上所有家丁、侍女进行排查。” “正在进行,殿下。” “很好。” 回到房间时,可能是洛绯的急救起了作用,一会儿,潘安转醒了。 “二哥!”潘泽儿激动地冲上前,“你醒了。” “小……妹。”潘安还有一些不清醒,问,“这是……怎么回事?”他不太记得发生的事情。 吩咐下人去叫六公主来之后,姬无忧走到床榻前问道,“六驸马可看清袭击你的人的样貌?” 潘安摇摇头,说,“我只记得,昨夜我处理公务到深夜,所以安宁没有点灯,我就在自己房里睡了,醒来就看到你们在这里。”潘安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伤势,一脸莫名,还一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嘶。” 闻言,姬无忧少有的在外人面前眉头深锁,唯一的线索也中断了,难道那个男子也会抹掉别人的记忆? “殿下,既然六驸马已经醒了我就先回去了。应该没什么大碍了,明日再请淼蓝过来为六驸马施针清除余毒就可以。”有了任似非“重大案例”的经验,洛绯在自己不擅长的解毒方面也进步不小,这个驸马应该死不了了。 于是,说完也不等姬无忧批准,转身就走,不想和潘泽儿多相处一分钟。 “夫君,你醒了。”六公主走进来,见自己的驸马醒了,跑到床边温柔地握住驸马的手。 “安宁,我没事,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潘安温柔地说道。 姬无忧见状带着潘泽儿离开了房间。 出来时,潘泽儿还在抹泪,对姬无忧说,“二哥一定是不小心撞破了那红衣男子的真面貌才遭此不测的。”她细细看着姬无忧的没有,好像含情脉脉,心里把长公主殿下的神情品了又品。 姬无忧轻轻嗯了一下,说,“本宫会给六驸马增派暗卫的,不用担心。” 潘泽儿听见这话假哭地表演停顿了一下。“那……泽儿代哥哥谢谢殿下恩典。” 这个动作落在姬无忧的眼里,她又道,“不必担心,你哥哥会没事的。”垂眸掩住眼底的冷意。“你先回府吧,让厨房给驸马准备些点心。” “是。”知道姬无忧的脾气,潘泽儿虽然还想多呆一下,却也只能默默退下。 潘泽儿的身影远去以后,一个黑影出现在姬无忧身后,道,“殿下,全府上下的名单都核实过了,没有多出来人。” “确定那人进府以后没有人出来?”姬无忧问道。 “是,属下用项上人头担保,绝对没有人从这院子里出去,除非有密道。”声音坚定。 “去排查府上所有人的背景、在这府上做工的年限。还有派两个暗卫去保护六驸马。本宫希望他们全天候在六驸马身边,如影随形。” “是。” 交代完事情,姬无忧又折回了六驸马的房间,和六公主及六驸马说了会儿家常才摆驾回府。 ++++ 辛劳了一整天的长公主殿下回到自家书房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之前修书来要通关文牒的两仪莲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长丰,现下正抬着自家小驸马的下巴,脸还在往上贴,笑得好像正在调戏良家妇女的大爷。 她的小驸马耳朵红红的,眼睛水润,正在顽强抵抗着。 一旁的凝尘黑着脸,手握在佩剑上一动不动,好像被点了穴。 屋里还多了一个长得非常俊秀的男子,正两手抱胸一脸看戏的样子。 一黑一红两头龙正盘在主人们身边睡得不明所以。 脸一沉,姬无忧手掌一翻,一颗金珠从指间弹出。 耳朵一动,听到空气中的异声,两仪莲施展轻功步伐连退两步,只见金珠深深嵌进对面的墙壁里,发出“嘭”的一声。 “哇,好险好险。”见状,两仪莲假装惊吓地拍着胸脯说道,“修宁殿下你来真的啊?” 任小驸马一获得自由就想往姬无忧身边跑,还没走到两步就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寒气。 转而回身拉过陈澈泱的袖子,对姬无忧说道,“那个……殿下,我带新请的铁匠师傅去铸剑房参观一下。” “我……”是铁匠?陈澈泱还想说些什么就被任小驸马拖走了。 “太子殿下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眼睛盯着拖着那俊美男子跑得比小兔子还快的小驸马,姬无忧轻蹙眉头的动作一闪而逝。 “嗯?修宁殿下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两仪莲一脸好笑的看着她,好像真不明白的样子。 “那是本宫的驸马,请太子殿下自重。”如果眼神可以像任小龙一样把人冻住,估计两仪莲殿下现在已经碎成冰渣了。 “记得上次国宴前,你还不认识你家驸马吧。要说看上,也是我先看上的。既然公主对驸马无意,不如……你把她送给我,如何?”两仪莲此刻脸上的笑容坏得很纯粹。 闻言,姬无忧忽然笑了,完全复制两仪莲式的笑容放到自己脸上,开口缓缓说道,“你可以去问问任似月。” “额……” 【 www.w】 25、任似月 听到任似月的名字,两仪莲脸上的笑容一僵,想象了一下场景,不禁打了个冷战。 ++++ 要说为什么两仪莲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对任似月有阴影,还要说道四年前,天师门和阴阳门的比武大赛。 天师门和阴阳门本是一家,三十年前,第九代天师门主爱上了当时的两仪公主,远嫁他国,脱离了天师门,又在两仪国创立了阴阳门。 所以,无论是天师门和阴阳门两个门派,还是芮国和两仪国的关系都比较密切。 天师门和阴阳门也会年年举行比武大会互相切磋,共同进步。 当年,年仅十三岁的两仪莲年少轻狂,仗着自己“品种”上的优势,身体机能和iq都比别人高,在短短三年间就轻松超越了前面八位年长的师兄师姐,一举成为阴阳门小一辈的第一人,连小师叔也败在过她手下。 当时的两仪莲目空一切。 那年,她第一次代表阴阳门去芮国参加两门的比武大会,闲来无事去天师门山下的茶馆喝茶,发现对面桌有一个花容月貌的少女正在训斥一个比她自己高一个头的下人。 “你怎么可以把热水打翻在二小姐的身上?还摔破了那个碗?”少女周围温度升高,两片好看的柳眉中间有一个川字。 “对不起,大小姐,我不是故意的。”那女子吓得瑟瑟发抖,腿软地跪在地上开始求饶。 少女并没有心软,只是深吸一口气,说道,“来人,去提壶开水来。” 两仪莲一听就知道对方的企图,好个跋扈的小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开始处罚起下人来了。简直目无王法! 细看发现对方穿戴不凡,身旁还带着侍从,呵,原来是芮国贵族,难怪那么嚣张。 两仪莲走上前去,对那少女说道,“美人儿,这样处罚下人是不是有点太过了,况且令妹也不过是小小的烫伤,你这一壶开水浇上去,我看这小娘子大概就没命了。” “你妹妹只是烫伤嘛,美人儿你要人家偿命是不是有点过了?嗯?”用她从小就很有磁性的声音说着,两仪莲笑得好看。自信自己在女孩子面前很吃得开。一边说一边还痞痞地伸手挑起对方下巴,用拇指摩挲着少女的下唇。 “你……”出声的是少女身旁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刚要拔剑却被主人阻止。 少女笑得一脸迷醉,柔柔开口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幼妹的确没有生命危险。不应该罚得那么重。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既然阁下要来逞这个英雄……”少女顿了顿,脸上的笑更加灿烂,又道“不知道,阁下可愿意替这丫头分担惩罚?” 旁边的无心不能自制地哆嗦了一下,每当大小姐这样笑的时候,就说明有人要倒大霉了,尤其牵扯上二小姐的事情。 这……,没想到眼前的少女说出了这种话?两仪莲有些犹豫,毕竟事不关己谁也不想把亏往自己身上揽。况且七日后就要上比武大会了,万一受伤了,输了比武是小,丢了面子是大。 “怎么?阁下可是不愿意?”少女挑眉,给了两仪莲一个挑衅的眼神,就这点担当你还敢路见不平?“也是,此事本就与阁下无关,那还是请阁下不要插手别人的家务事。” 合着这位小美女不但说自己多管闲事,还拐着弯儿说自己没担当?这让她的面子往哪儿放?两仪莲开口,豪气地说道,“你要怎么罚她,我愿意全部替她承担。” 年少禁不起激,两仪莲还不知道自己得罪的人有多危险。 只见少女从怀里掏出两个瓶子放在桌上,轻轻说道,“黑瓶的是痒药,让人痒痛三天,奇痒难耐,一旦挠破会奇痛无比。白瓶的是泻药,会让人腹泻三天。阁下自己选吧。” 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女如此狠辣,果然最毒妇人心! 好在她出行前母皇赐了她魔灵丹,可解普通百毒,只要不是奇毒就好。 心想等等出门服下解药应该也就没事了,下次一定不要再多管闲事强出头了,尤其是看到美女的时候。 “还请美人儿遵照约定,莫要为难这位姑娘。”两仪莲说着,很干脆地拔掉白瓶的塞子把泻药倒进了嘴里。 见两仪莲爽快地吞下了毒药,少女也爽快地说,“阁下放心,既然阁下已经为她领罪,我自不会因为她烫伤了我幼妹而为难于她。” 闻言,两仪莲帅气地一个转身,离开了茶馆。没有见到少女眼里的笑意变得更深。 走到街角两仪莲便掏出魔灵丹服下,心里那个冤啊,好在只是损失了一颗丹药,并无其他。 可是,当天刚刚回到住地,两仪莲就开始腹泻不止,而且不是少女说的三天,而是连续腹泻了五天,最后严重脱水,纵然身体条件再好也腿软了。两仪莲哪知道那是阎王殿的特质泻药。 当时还觉得两天以后的比试她应该还是能勉强赢下,毕竟恢复两天也应该差不离,这点,她有自信。 不过…… 两天后,当她站在比武台上,看着上台的来人是谁时,差点没一口血喷在对方脸上。 那美丽的少女步步生莲,上台对着自己介绍,“在下任似月,天师门首徒,请指教。”说着还对她抱拳作揖。 此时,两仪莲只觉得自己已经能明显感觉到额头上血管的跳动。 她绝对是故!意!哒! 见对方还对着自己俏皮地眨了下右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拔剑就向对方劈去。 被任似月吃力地接下,察觉对方反应不如自己,两仪莲出剑更加凌厉,剑剑都是全力的杀招。 任似月躲得有点吃力,似乎毫无还手之力。 “莲儿!”两仪莲师傅没想到原本一向知道分寸的徒儿今天怎么像是得了狂犬病一样,招招要命。 渐渐两仪莲开始脱力,奇怪地是每次任似月都只是堪堪躲过,可是不管怎么出招对方都能接下。 看看两仪莲体力消耗得也差不多了,任似月使出简单的太极剑,一下转开两仪莲手里的剑,然后轻轻点向她的脖间。 “……”两仪莲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输了。 看着对方笑得很有深度,想也不想又一掌劈了上去,下一刻手就牢牢被对方抓住。 好看的眸望进对方的褐瞳,以她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忘了告诉殿下,虽然她烫伤我妹妹的罪过殿下代她领了,可她打碎了我幼妹最喜欢的碗,没有它我家非儿不愿意吃饭。殿下可知道我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找到一样的?所以,她大概以后都很难正常活动了。” “你……”闻言,两仪莲眼一红,像一只困兽一样挣扎起来,一个推搡间把任似月推倒在地。 然后,就听见“啪!”的一声,阴阳门掌门已经闪身来到两仪莲面前,怒吼道,“放肆,一国太子这样成何体统。” 两仪莲红着半边脸,偏着头,憋着嘴。 有些清醒过来,看着倒在地上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女,感觉自己的牙都要咬碎了。 “我要再比一次~!”她不服气!要不是之前被她算计,自己怎么会输? “孽徒~!比武过招输了就输了,胜败乃兵家尝试,还觉得不够丢脸吗?”阴阳门掌门快被徒弟气死了。转过头对天绝说,“实在无颜啊,天绝掌门。是我教徒无方,教徒无方啊。” 天绝扶额,自己这大徒弟什么心性别人看不出来,自己还不了解?于是,出来打了圆场,说道,“哪里,看得出来令徒今天状态不好,不如我们三日后重新比试好了。” “这……”阴阳门掌门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这样说定了。”天绝笑着转身,走到任似月身边对她低低说道,“胡闹!” 任似月吐吐舌头,憨憨对师傅讨好地笑着。 三日后,两仪莲准备充足,信心满满打算让任似月好看,谁知道真到了大家状态满格、硬碰硬的时候,自己还是打不过任似月,不过百招便又败下了阵来。 原本骄傲的两仪莲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回国路上,两仪莲的师傅对她说道,“你知道为师此次为何带你前来?” 两仪莲摇头。 “因为你总是依仗着天资自视甚高,却不知道刻苦用功才是正道。论武功,天师门首徒虽然只是紫瞳血脉,先天的条件比你差上毫分,但是她比你努力千百倍,自然也比你更胜一筹。论谋算,她从小父母双亡,为维护幼妹处处需要计算得失,你一路成长顺遂,不知道触碰了人家的逆鳞,自然被人家玩弄于鼓掌。” 她当然知道第一次自己徒弟被算计了,可恨铁不成钢的是她半点城府也没有,被人耍得团团转而不自知。 师傅大人又继续说道,“为师的太子徒儿啊,你可知道,这世上能让人不断向上突破的并不是天赋,而是坚持,这才是万事万物不变的秘诀……”师傅大人又对着两仪莲循循善诱了好一阵子,就差把龟兔赛跑的故事给编出来了。 两仪莲那一刻并没有明白什么叫坚持。 直到她派人去调查了任似月的背景和过去,被这个姐姐的努力、坚强和执着深深震撼了,不禁心中升起了一丝敬畏。 一年以后,当她听闻任似月嫁给芮国皇帝那一刻,她才知道,不知何时,那一丝敬畏随着时间逝去转化成了一丝爱慕。 可惜,她的初恋早在被自己察觉之前就已经失恋了。幸好那种爱慕淡淡的,只是偶尔想起时的一声叹息。 ++++ 至于任似月,大概完全不是这样想的,在她心里,两仪莲猜测自己只是彻头彻尾的登徒子。 要是让她知道今天她调戏了自己的妹妹,估计…… 想着,两仪莲又抖了抖身子,讨好地对姬无忧笑着说道,“我开玩笑的,修宁殿下别当真,千万别向任大小姐提到我。” 姬无忧收起笑容嗯了一下,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严肃地问道,“说吧,来找本宫是有何事?别说太子殿下真的是专程跑来戏弄本宫驸马的。”无事不登三宝殿。 见谈及正事儿,两仪莲的表情也难得严肃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暖玉,说,“我来找这对玉的另一块。” 姬无忧一看,从脖子上取下自己带了多年的玉佩,放置在一旁。 两人脸上同时出现了惊讶的表情,然后转为了疑惑。 【 www.w】 26、玉佩 两仪莲和姬无忧手里各执着一块玉佩,目光不断在两块玉佩间穿梭,脸上从一开始的惊讶转变为兴奋。 细看了一下又变成失望,最后又变得疑惑。四种心情在一瞬间转化完成,两位风格迥异的美女互相看着对方,静静等待对方先开口。 两块玉的设计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那两块玉的质地明显不同。 两仪莲手里的一块是两仪国著名的太白玉,而姬无忧手里的则是芮国的紫玉,是芮国的二等玉种,不如太白玉。 从做工上来看,也是两仪莲手里的玉更加精细。 两仪莲率先开口问道,“修宁殿下,敢问你这仿品是怎么来的?”观察着这两块玉,两仪莲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何以见得本宫手上的就是赝品?”想从两仪莲口中问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这块玉她自己也不知是怎么来的,直觉告诉她这和她失去的记忆,还有自己父皇离奇自杀有关。 她苦寻多年一直没有找到线索,直到最近出现的那对神秘男女,可惜之后还是没有找到对方的踪迹,虽然她现在找到了一点头绪。 “因为这玉佩是我母皇亲自设计的,世界上应该独一无二。”可是现在却在姬无忧手里发现了仿品,说明制造这仿品的人一定和她此次要找的人有过交集。 两仪莲又问道,“殿下还没有告诉我,你手上这玉佩是怎么来的呢。” 自己父王自杀的细节一直是对外封锁的,人家说家丑不可外传,更何况是国丑。 姬无忧思索了一下,开口说道,“本宫年幼时曾经遇刺,醒来后失去了一年的记忆,据说当时本宫手中就牢牢握着这块玉佩。” 想了想,长公主殿下向两仪莲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请问太子殿下,两仪国可有瞳如火焰之人?” 两仪莲脸色一僵,摇头回答道,“从未听闻,怎么可能有这种人?”好看的眉头往中间拢了拢,黄眸中闪过一丝弱不可察的杀气。“怎么回事儿?”太子殿下摆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驸马推测此人可以抹去别人的记忆。”犹豫了下,姬无忧把在潘家遭遇的事情和今天早晨遭遇的事情全盘托出,告诉了两仪莲。 “不可能…………”两仪莲思考了一下,“不,这不可能……”脸上的表情就像任似非第一次见到神秘女子时那样惊惧。 很快发现自己的失态,两仪莲平复了一下情绪,对姬无忧说道,“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这样的人存在呢?既然驸马记得,想必是驸马多虑了。” “是啊,本宫也希望是没有的。”如果这样,那整个五国的平衡一定会被轻易打破,到时候场面一定是灾难性的。 “既然修宁殿下的玉佩与我母皇的一模一样,我们都是希望找到玉佩的来源,不如合作如何?”两仪莲把话题重新绕回了玉佩上。 长公主殿下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手上的玉佩,把它重新戴上,悠悠吐了一口长气,才说道,“九年了,我在国内寻找玉佩的主人,却一直了无线索。太子殿下此次前来,想必应该被告知了玉佩主人的音容样貌吧。” 两仪莲思索了下,觉得告诉姬无忧也无妨,便道,“是个自称叶落的女子,眼睛是青蓝色的,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极其聪慧的。听母皇说相貌极美,但是眉宇间总带着些许忧伤,是阅历过人的奇女子。母皇在十五年前遇见她,两人互生爱慕,便把新做的玉佩赠给了那女子。现在大概有三十七八了。” 这个范围很广,因为纯蓝色虽然只有潘家一族,可是洛家主族和部分分家也有相当一部分拥有青蓝色的眼睛,更不用说其实小家族和大族之间的通婚也会生出青蓝色的眼睛。 但是……姬无忧对两仪莲说道,“芮国贵族中,没有叶姓家族……” “……”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不然母皇也不会让她前来。 “可还有别的什么特征?”这样的线索太少了,万一对方不想承认,那么她们便没有办法确定。 两仪莲摇摇头,心里面还在想着另外两件事情,说道,“这件事情就拜托修宁殿下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姬无忧还想要问些有关两个月后五国大阅兵的事情,两仪莲已经匆匆离开了,后面还跟着她的小红龙。 ++++ 任似非拖着陈澈泱来到她刚刚在长公主府新建的铁匠房。 两位师傅正好不在,应该是拿着任似非给的会员卡去世界尽头玩了。 任小驸马为他展示了大家研究的劳动成果。 陈澈泱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一边调侃道,“想不到你这么惧内。” “对了,你还没有说,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呢?居然可以手工做出魔方。”完全不理会他的话题,任似非问道。 “这有什么,我只要看一眼锁芯就可以配出钥匙。”陈澈泱满脸骄傲,说,“知道你捡到宝了吧!” 任似非一挑眉,问“难不成你是高级钳工?” “八级!”陈澈泱说着比了个八的手势,自豪之色尽显。 都什么年代了还八级钳工?任似非弱弱问道,“你不会是九十年代穿越过来的吧?” “2000年。”然后美男反应过来,“你不会是九十年代过来的吧?” 任似非闻言嘴角一抽,这一定会成为深深的代沟啊。然后轻轻说道,“2014年。”不过八级钳工应该很厉害才对。 “什!么!”陈澈泱眼睛一下变得雪亮,“那时候是什么样子?” 于是任似非给他讲述了很多2000年之后发生的事情。让陈澈泱很惊讶,他很难想象,仅仅过了十几年,手机已经可以拥有大部分电脑的功能,而且还可以拍照片,大家都在电脑上面看电视,国人已经奔月成功了。 “不过空气质量变得很差,菜也没有以前的香了。”想到这里,任似非还是很遗憾,时代在发展,人们的物质生活更好了,但是环境和饮食条件却反其道而行。 “哎~~!”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叹了口气。 感叹的自然是不同的事情。 陈澈泱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两个铁匠用的工具,说道,“他们用的都是什么啊!古代人就是古代人。等改天哥给他们做些称手的工具。” “好啊。”找他来果然很有帮助,想了想任似非又问道,“你知道橡胶怎么来的吗?我之前在院子里发现了很像橡胶树的树木,但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把它转化成熟橡胶。” “加硫呗。”陈澈泱随口回答,“这个世界也是有硫矿石的。类似的东西我以前试过,也成功了,但是一直不知道能用来做什么。” 能成?任似非想了想,有了橡胶,很多产品就可以实现,他们起码可以把这个世界的物质水平提升一个境界。 任似非点点头,又问,“我这儿怎么样?等等我让凝尘给你个金印,你就住在世界尽头吧,那里有吃有喝有玩,包你不想再回两仪。” “嗯,我考虑考虑。”陈澈泱其实早就已经决定了,但是还想摆个谱儿。 “这里还有别的‘同乡’哦,你觉得要再考虑考虑?不想先见见他们吗?”任似非引诱到。 陈澈泱一听激动了,“真的?我到这里一年多都没有见过一个,你身边有?” 于是任似非又把她开办世界尽头的初衷和发展计划说了一下。 陈澈泱望着她,感觉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他自认为没有做带头人的才能,但是他愿意跟随像任似非这样的人一起奋斗。任似非的志向和她说道未来时热情的神情感染了他。 让他也相信他们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拥有一片属于他们的天地,而不再是孤单的异世客。 “我会留下。”陈美男是爽快人。 任似非扯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好的,看你是想住在世界尽头,还是想在长丰置办一处自己的房子,我知道你之前卖魔方也挣了不少钱。” 陈澈泱想了想说,“有霸王餐当然要吃了,我挣的钱可以在长丰开设个魔方分店什么的。先说好了,之后你要我做什么东西我要五五分账。” “没问题,这个都随你。”这种方面任似非不会计较,毕竟没有陈澈泱很多东西她们自己也做不出来。 门外两仪莲缓缓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变换莫测,唯独没有平时的慵懒和雅痞样。 双目紧紧锁着任似非,一寸寸细细打量着。 走到陈澈泱面前时,对后者说道,“你出去,我找驸马有事。” “喂,你别再戏弄人家了。”初步了解了任似非这个人以后,陈澈泱对于两仪莲疑似又想要调戏小驸马的举动不再袖手旁观。 “出去!”两仪莲周身散发出强力的气场,瞳孔一下收成一竖条,特别像猫的眼睛。 吓得陈澈泱后退一步。 见此情景,任似非稳稳地开口说道,“澈泱,你先出去吧,让凝尘给你个印,先去世界尽头逛逛。” “好。”应了一声,陈澈泱便离开了。他相信真要认真起来,任似非不会吃亏。 见多余的人离开了,两仪莲直入正题,“听说你见到了一个女人,有橙红色火焰一般的眼睛,当真?” 任似非点点头。 “她具体都对你说了些什么?”两仪莲眯起眼睛,整个人透着浓郁的危险气息。 “一开始一直重复什么,‘你是有罪的,潘超是你害死的,你应该为他偿命’,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发神经病一样说我不应该存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再后来,说什么当年是皇家欺人太甚,要用我的血祭奠她的祖先,然后就开始要杀我。”任似非一五一十回答,又问她,“你认识这个人?” 两仪莲冷着脸,说,“不认识。” 她此刻的脸色比起姬无忧有过之无不及。 然后眼睛移到任似非脸上,优良的脑子不断运转,渐渐表情变得柔和起来,举起手上的玉佩问道,“你可识得?” “诶,这不是公主殿下的玉佩吗?”难不成不是潘泽儿送的是两仪莲送的? 见任似非不认识,两仪莲把东西收了起来,温柔地笑着对任似非说,“没事了。” 【 www.w】 27、身世 任似非始终没想明白前几天两仪莲的行为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人说“女人心,海底针。”这话一点也没错。 那日,在丢下一句“没事了”以后,两仪莲又匆匆离开了,也没有给自己细问她的机会。 “驸马,练功要专心。”一个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任似非的思绪。 姬无忧内心非常不满任似非最近这几天练功的表现。 任似非此时正站在书房前的空地上扎着马步,长公主殿下则在书房里面一边批阅着奏章一边监督小驸马练功,一心两用,两不耽误。 见任似非站在那里,努力地保持一个姿势,脚还有点无力地哆嗦,长公主殿下也有点心软。 半个时辰过去,任似非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脖子上围着和前几天款式差不多的方巾,就算背上的布料已经被汗水沁湿了也没有解下来。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最后一本奏折批阅完毕,姬无忧才起身走到任小驸马面前,从怀里面掏出一块黄帕轻轻为任似非擦着额头上的汗,说道,“驸马的内力已经超越世人,应该好好锻炼体术,他日定能有所成。” 任似非直觉心中无力,她不要在武术上有所成就啊,这不是她所求的。 这时,消失了两天的两仪莲从门外走了进来,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她依旧是一身红装。走到姬无忧面前说道,“呦~,修宁殿下又在欺负小驸马啊?都说了不喜欢可以让给我嘛,我可是很喜欢的。” 说着还当着姬无忧的面对任小驸马抛了个媚眼。 “太子殿下来这里有什么事?”姬无忧看着脸一沉,这人正事不办就知道说些不正经的。“可是有了线索?” “我们进去说吧。”两仪莲看了一眼任似非,一脸好心情。 任似非仔细看看,好像她右脸微肿。 两仪太子和姬无忧走到书房里面才开口说道,“是打听到了,你我要找的应该不是一个人,我要找的人十二年前就已经不在了。不可能与你被刺之事有关。” “那女子是谁?”姬无忧见两仪莲短短几日内就查到了要找的人很震惊。 她不能不相信她们要找的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两仪莲笑笑地看着任似非,回答说,“关于你想要找的答案,不日将会找上门来的,不要急,本太子答应了,由她向你解释。” 见两仪莲一直盯着任似非,又不给自己想要的答案姬无忧不悦。“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莫急莫急,相信不日她便会来找你。”没办法,谁叫她怕她呢? ++++ 是的,那个人便是任小驸马的姐姐大人。 那天离开长公主府,两仪莲便直奔皇宫去找了任似月。如果当年任似非小不记得,那么任似月也许会有印象。 姐姐大人没想到两仪莲来访,有些惊讶,请人进来,屏退左右,问道,“不知太子殿下找我何事?”天色已经不早了,等一下皇上还要来用晚膳呢。 两仪莲没有多说,只是把玉佩放在了任似月面前,问,“你可见过?” 任似月盯着玉佩许久,悠悠问道,“殿下怎么有这块玉?” 果然,任似月知道。两仪莲说,“悦妃娘娘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才会回答你的。” 任似月站起身,在梳妆台上取来了一个盒子,在两仪莲面前打开,里面有两块一样的玉佩,一块是紫玉,一块是太白玉,只是那块太白玉已经被打碎了。 坐回位子上对两仪莲正色说道,“还麻烦殿下告诉我你这玉的来处。”任似月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太子殿下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不着痕迹地往后面挪了下,才回答道,“这是我母皇设计的,十五年前送给了一个叫叶落的长丰女子。怎么会在你手上?” 听到这里,任似月对着两仪莲笑得好看,勾了勾手指,说道,“过来点,隔墙有耳。” 于是两仪莲往前凑了凑,然后只闻“啪”的一声,右脸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的。 一挑眉,好吧,她猜这巴掌是她该替母皇挨的。 捂着脸,问道,“可舒心了?” “自然不可能。”任似月狠狠说道。“这方玉是我娘留给非儿的,非儿从小就很爱惜。” “那这块呢?”两仪莲指着另外一块紫玉问,这和姬无忧又有什么关系? 一边问一边端起桌上的茶喝了起来,今天忙活了一天没歇下来过。 “小时候,非儿总是很爱惜这块玉佩,到哪儿都带着,睡觉的时候也握在手中,我很嫉妒,想知道在她心中到底是玉重要还是我重要,所以我就把玉打碎了。”任似月无所谓地说道。 “噗!”两仪太子很自制地没有把茶喷在任似月脸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你……哈哈哈。”就差没有拍桌子了。只见任似月脸色一沉,把面前的盒子关了起来,不说了! 一看两仪莲急了,“别,别呀,姐姐我错了还不行么?” “谁是你姐姐?!”任似月瞪了她一眼,她可不想多个妹妹。 “好好好,我是你姐姐,啊,不不不不。您继续继续。”两仪莲继续捂着脸讨饶道。 “非儿小时候很固执,见玉被打破了,很伤心,再也不和我说话,只是一直哭一直哭,哭得让人好心疼。我没有办法只能再找府上的工匠做了一对看上去一样的,她一块我一块,收到玉的非儿很高兴,才忘记了之前的事情。”毕竟当时大家都小。 任似月取出盒中的那块紫玉在手里把玩着。 两仪莲则拿出盒中摔成两半的太白玉放在自己的玉旁边,细细对比着。 的确是一块玉料雕出来的没错,纹理是连贯的,从做工看来也出自一人之手。 点点头,这次来芮国的目的没想到那么容易就完成了。 但是……想不到还有很多意外的发现。 随后又继续说道,“叶落大概就是你的母亲,而小非非是我的妹妹。” 任似月脸上一变,“家母叫洛研,不是什么叶落。十五年前她已嫁入任家,和贵国女皇绝对没有半点关系。” 开玩笑,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承认。就算有这个可能性,她也不会承认。 就是因为这个,才让非儿从出生就受尽别人的白眼和冷落,没有感觉到半点家庭的温暖。 就是因为这个,才让自己早些年生活得那样辛苦。 “你不承认也没用,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小非非是两仪家人。因为只有两仪家人才能……”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两仪莲及时收口。 “既然殿下如此笃定,何必来找我?” 她记得母亲看着这块玉佩时深情和绝望交织的倾城容颜。也记得当年族长对她冷言冷语时,母亲的默默容忍。更记得母亲看着自己幼妹的脸蛋落泪的一幕幕过去。 原来,她一生极力抗争和否认的事情终究还是事实,只是没有想到对方是两仪国君。 但是她不能承认,这不但关系到自己母亲的名誉,还有自己妹妹的归属问题。 抚摸着被任似月摔碎的太白玉,看了看任似月手中的“仿冒品”,两仪莲脸上表情坏坏的,问,“想不想知道现在另一块玉在什么地方?姐姐。”故意强调姐姐,做姐妹其实也不错。 另一块玉? 任似月感觉有极北寒风吹过自己的脸,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已经僵硬得动不了了。 “在什么地方?!”这句话是从牙缝里面蹦出来的,原来,她以为玉是在妹妹落水的时候掉进了御花园的池子里,因为那天早上还见任似非戴在腰间,被救上来的时候却不见了。 她其实一直觉得当年任似非落水的事情很蹊跷,可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任似非是被人推下去的。 如果这块玉是在别人的手里,那么当年任似非落水的性质就不同了。 “承认小非非也是我妹妹我就告诉你。”两仪莲习惯地勾起一个痞痞的笑容,却扯到了右面脸颊,发出“嘶”的一声。 任似月低下头,脑中飞快地衡量起方方面面的得失,抬眼坚定地说道,“你不能把非儿带走!在她舐礼前,还不能确定事情真相的时候,不能对非儿说什么她是你妹妹的蠢话!”妹妹是她的! “在姬无忧手里。”知道这个大概已经是任似月的底线了,见对方也变相承认了,两仪莲说道。 自己其实也想知道为什么任似非的玉在姬无忧手里。 于是就把姬无忧告诉她的版本告诉了任似月。 “这……”任似月思考着,说,“想必非儿当年落水的事情你也知道。原本,我以为那是意外,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想了想,任似月又说,“这件事情你别和无忧解释,过几天我去找她。” 她要亲自问问清楚,也不想两仪莲不小心说漏嘴把非儿的身世告诉姬无忧,现在还不是时候。 “好!”自己的目的已经完美达成了,姬无忧的事情她也没有兴趣。她补充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毕竟现在她们是一家人。 “嗯……” ++++ “何人?”姬无忧问道,不告诉她来龙去脉,总可以知道要找她的人是谁吧。 “悦妃。”反正到时候她也会知道,不算违反和任似月的约定。 接着,两仪莲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姬无忧脸上出现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这时,任似非觉得腿越来越没力,很快就要撑不住的感觉。 这几天站下来,腿部的肌肉已经严重不听使唤了。 可是长公主殿下还在和妖孽太子说话,完全忘记还在阳光底下的小驸马。 不站了!任似非艰难地伸直腿准备开溜。 身后姬无忧的声音传来,“驸马这是去哪儿?”时辰还没到呢。 “我……”话还没说完,任似非一个趔趄就倒了下来。 下一刻,一红一白两人身影已经移至身旁,长公主殿下一把拉过任小驸马,往怀里带了一下,画面倒是很美丽。 两仪莲晚了一步,没有接到自己的“新”妹妹,心中扼腕。 她对姬无忧说道,“既然小家伙没有这个意思要练武,殿下就不要勉强人家嘛。” 姬无忧把任似非扶正,为她整了一下衣服,对她说,“驸马累了,那就明日继续吧。” 这时候,两仪莲在想:好啊,完全无视我的话是不是?等着,总有一天你也要叫我一声姐姐! 【 www.w】 28、小斗 任似非当然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个姐姐。 此时的她只是在想,要是再多练几天马步,她大概就可以直接以长公主虐待驸马的理由把驸马这个工作给辞了! 姬无忧很自然地为任似非整理衣服,动作轻缓,好似已经做了千百回。 这令小驸马心中不免有些异样的感觉,刚刚被她抱着时的心跳还没有平复下来,她不知道长公主殿下是怎么在保持面无表情的同时可以做到动作那么温柔,不免一时间有点迷醉,望着长公主殿下绝世的容颜,脑子有一刻不是很清醒。 鼻尖上是混合着姬无忧身上的冷香和两仪莲的雅香的味道,这才意识到还有别人在场,而且那人好像还兴致勃勃地围观着这边,任似非往后退了一步,退开姬无忧的影响范围。 感觉驸马有点不好意思,姬无忧也没说什么,凝视着任似非精致的脸庞,还有一些汗水在阳光的映衬下闪着点点金光。 下一刻,姬无忧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驸马先下去沐浴更衣吧,本宫还有事情和太子殿下商量。” “好的,殿下、太子殿下,我先离开下。”任似非很知趣地离开。练武什么的真心不适合她。 希望长公主殿下能早点明白,这个世界上什么人做什么事,就算姐姐找人给了自己一身内力,她也不可能成为武林高手,因为她没有那个心思。 一个人对一件事情没有心,纵使在这个方面再有天分也一样只能做到平平;一个人要是对另一个人没有情,那么纵使你对她再好,也只能成为对方的负担。这是世上很可悲的两件事情。可惜白白浪费了一百五十年的内力。 走出院门,发现下面的人正忙忙碌碌地开始布置,有的在扫地,有的在挂彩球。 府上最大的空地上,潘泽儿正在指挥着家丁们把东西搬进搬出,还有工人在搭台子。 任似非拦了家丁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被拦截下来的小厮恭敬地回答,“回驸马,过两日是长公主殿下的生辰,殿下说今年在府中庆祝一下就好,不用铺张,所以小的们正在准备。” 其实是因为现在的事态有点失控,姬无忧不想再出什么意外,决定不过了,也好省下应酬。 只是任似月说可以在府里办一下,别让自己的幼妹闷坏了。 长公主殿下想想也有道理,就吩咐了下去。 长公主殿下的生日?没有听说过啊。 看着潘泽儿在那里细心操持着,任似非觉得心里像塞了棉花一样。 关于感情方面的问题,任似非其实并不擅长,前世一直忙于工作,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工作以外的圈子,导致至今也没有好好谈过一场恋爱。 现在可好,直接跳过这个步骤,送了她个现成的老婆。现成的老婆就算了,可偏偏是冰山,冰山也就算了,还偏偏身边有一个关系暧|昧不明的管家。这样也就算了,本来也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 可偏偏自己好死不死地对长公主殿下有心跳加速的反应。 哎,想到这里,任似非叹了一口浊气,世界上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小心策划谨慎实施的,生活就是生活。 盯着潘泽儿看了一会儿,见一只鸟儿飞近她的身边,落在她肩头叽叽喳喳叫了一阵,潘泽儿|宠|爱地抚了一下鸟儿的头,对她说了些什么,鸟儿就飞走了。 说起来,她养的鸟儿真的很有灵性,貌似并不关在笼子里,每天都会自己飞出去玩,然后飞回来。 下人们看到这一幕都已经习惯了,还有资历比较深的下人停下来和潘泽儿一起逗弄鸟儿,却见身后站着小驸马,又赶快拿起手边的东西,给她请了安去干活了。 其实任似非和下人的关系也相处得很好,毕竟驸马平易近人,偶尔还会给他们发几银钱让他们贴补家用。 所以,这种一仆二主的场面非常尴尬,虽然驸马才是正主儿没错,可那么多年,潘泽儿也算是长公主府的半个主人,又是顶头上司,也不好得罪。 潘泽儿见任似非来了也上前恭敬地请了安。 任似非说,“殿下生辰宴,有劳潘管家了。” “哪里,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潘泽儿在别人面前永远是一副恭敬本分的管家姿态。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告诉我,我可以从世界尽头抽调人手过来。”任似非客客气气地说道。 “多谢驸马,不过殿下的事情还是泽儿最为了解,很多事情,还是我亲自来办比较放心。”潘泽儿声音轻柔地从口中飘出这么一句话。 在没什么心机的下人们听来,潘管家真是尽职尽责的好管家,公主府上上下下的事情她的确最了解。 任似非也不生气,平生她最不怕的就是有人对她不客气。 “那我请人来做膳食吧,最近新招的厨子厨艺很不错,相信殿下会喜欢的,潘管家觉得如何?” 其实并没有要问她的意思,明白人都知道,这种于是并不是在征询别人的意见。 潘泽儿脸上温柔的表情一瞬间凝固,感觉就要掉下来了,“那就有劳驸马了。”声音比平日略低了一点。 “嗯,那剩下的还请潘管家好好筹备。”说完任似非就转身离开了。 她觉得自己今天心情不错,还有心思斗斗管家,想着自己也好笑的摇摇头。 ++++ 上次皇太后生辰的时候,自己没有准备贺礼已经有些失礼了,这次如果长公主殿下生日自己也不准备礼物好像不太好。 想着,任似非一路来到了铁匠们的工作室。 推门见两位铁匠师傅和陈澈泱正在围着一样东西讨论着,连洛绯也在场,场景有点奇怪。 “你怎么在这儿?”走上前去看了下他们正在研究什么,任似非随口问洛绯。 洛绯喜滋滋地说,“小非非,你可是又又又捡到宝了,陈美男真是什么东西都能做出来啊。可惜这里没有电,不然我看他还能造出手机来。”然后举起手里的东西晃了晃,是个听诊器。 “哪里,洛小姐过奖了,还是你比较厉害,记得橡胶全部的制作工艺,我们才能做出性能上乘的橡胶啊。” 自从任似非介绍了有超忆症的洛大御姐给他认识后,陈澈泱就被她超强的记忆所折服,而且在很多工艺上面不记得的地方,洛绯都能完整的告诉他。所以他也很乐意为洛绯做一些医疗用品。 见状,任似非调侃道:“你们两个不结拜也应该结婚。” 看他们那互相表扬的样子,真是有点滑稽。 然后就感觉到后领一冷,“嘶。”莫名回头一看,原来淼蓝也在这里。 淼冰山刚刚就坐在一旁看着洛绯最近给她默写的现代医学大全的一部分。 “这个主意不错,我看洛小姐就嫁给我好了,我现在有房有车还有马,嫁给我你就可以提前退休了。”说着还摆出一副真心诚意的脸,上前握住洛绯的手,眼睛瞟向窗边的淼蓝,嘴上露出玩味的笑。 “哇,你快……快放手。”洛绯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抽回来,紧张地看了下淼蓝。 没想到对方会作出这样的举动,陈澈泱不要命了可别拖自己下水啊。 前天,她不小心在淼蓝面前多提了一下陈澈泱的事情,自己就平白无故地拉了两天肚子,不管吃什么药都不好。 今天这冰山干脆跟了来,说什么自己的医学大全还没给她写全,不能让她跑了,真是要命! 任似非一见乐了,“你当初在天行司不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么?难道是唬我的?”笑得一脸邪气。 “早就告诉过你,从你那张萝莉脸上看到这种成人的表情很有违和感!”死没有什么好怕的,她怕的是淼冰山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她下点什么药,让她生不如死! 知道对方不想往下进行这个话题,任似非看了看他们正在研究的一坨白白的东西,问:“这是橡胶?”说着打算伸手去摸。 “别碰!”洛绯及时拉住她的手,“还很烫。” “是啊,驸马,这是刚做的。”洪盛说道。 季彦说道,“驸马,您找来的人真是厉害的,陈大师用的工艺方法我们都闻所未闻。”短短几天两位铁匠师傅对陈澈泱的敬仰已经连绵不绝了。 任似非点点头,问道,“那你们可把之前交给你们的剑接好了?” “已经修好了,驸马要的另一把剑也已经完成了。” 两名铁匠颠儿颠儿地跑去取来了两柄剑,向任似非展示着自己的成果。 任似非看着自己设计的图纸变成了实物很满意,拔了一根头发放在剑刃上,轻轻一吹,那发丝就变成了两半。 剑身整体抛光,上面有圈圈如水波般的花纹,使一把武器生生多了几份诗情画意,剑身上是繁体小篆的【止戈】二字。 【不赦】看上去也完美如初。 “咦,这是□□?”陈澈泱惊呆了,“你居然知道这瑞粉大马工艺?”要知道钳工都是金属爱好者,看到这么美的剑陈澈泱立马来了浓浓的兴趣。 “哇,剑尾上那么大一块是钻石?”洛绯也惊呆了,“这钻石又是什么地方弄来的?”没办法,女人天生就喜欢闪闪的东西。 “都是用折耳‘处理’过的木头和金属做的。”被问到来源,任似非不禁嘴角抽搐一下,虽然很好用,质量也是顶尖的,但是终究过程不是很美妙。 理论上,就是木料和铁在龙的肚子里经过消化和浓缩变成了钻石和超钢材料,经过它处理的铁与一般钢的性质不同,不会因为退火而失去钢原有的性能,这点让任似非也很惊讶。 陈美男一歪头,表示没有听懂。 “就是……类似龙涎香差不多的产生方式……”她想尽量说的文雅一点,然后看到了对面那张帅脸上降下了一额头的黑线。 “你是说这把剑是‘龙屎’做的?”陈澈泱一脸嫌弃地指着任似非手中设计很利落的剑。 洛御姐的脸也抽搐了一下。 任似非尴尬地扯了下嘴角,弱弱说,“你们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 www.w】 29、安新 后来,三人在那里讨论了很久‘用橡胶可以在这个技术有限的时代做出什么?’的问题。 直到淼蓝失去耐心,来到三人面前对洛绯说道,“有时间在这里说些与医道无关的事情,还不回去好好给我默医书?” 说着把洛大御姐拖走了。 经过陈澈泱时,还不忘若有似无地瞟一眼,状似不经意地抬手把垂在脸庞的发往耳后捋了捋。 过了一会…… “嘶~”陈澈泱绕了绕脖子,“有蚊子?” “蚊子是何物?”洪盛有点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叫蚊子的东西啊? “……”任似非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不过一刻,陈澈泱同志就开始觉得浑身都痒,不停地挠。 任似非赶紧制止他,道,“别抓了,你这样一会破了很容易感染。” 一定是淼蓝给他下了什么药。 真是够狠的,不就是碰了一下洛绯的手吗?至于么? 任似非心中不断提醒自己以后为了生命安全,要远离洛绯大御姐,尤其是当淼冰山在场的时候,绝对要保持安全范围。 找人来把陈澈泱双手绑住丢进冷水里缓解症状,任似非纠结于要不要去找淼蓝要解药? 最后,她决定先让他这样去,要是明天还没有好再说吧。 结果,第二天依旧没有好转。 无奈只能让长公主殿下找了淼蓝和洛绯。 最终,任似非说服了淼冰山交出解药,代价是洛绯必须每天多默写一章医学大全给她;任似非需要给她一些褪下的龙鳞;外加以后问陈澈泱定做所有东西都免费。 没办法,谁让陈澈泱必须保持工作状态呢? 任似非、洛绯包括在书房一旁一心两用办公中的长公主殿下内心同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无缘无故给人下毒理亏的一方,最后占到了这么大的便宜? 然后又同时心中默念:一、弱肉强食,不管在什么时代,武力值才是第一要素!二、不要招惹淼蓝。 从此以后,陈美男在面对淼蓝附带洛绯的时候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凡事她们在的地方都退避三舍。 ++++ 为了给长公主殿下筹备晚宴,任似非把新捡的厨子叫到了公主府。 事隔好几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已经恢复了元气的西餐厨师。 他是位长相很干净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的是洛绯刚刚为他找人定制的新厨师服。 人高马大,从鼻梁和眉骨看是个混血,也很结实。 听洛御姐说,是2013年因为厨房煤气爆炸直接从三十几层的高楼炸飞到这里的。 “你好,我是任似非,坐吧。”任似非邀请他坐在了自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嗨~,boss。我叫安新。”厨子大叔落落大方地坐下,介绍着自己,面对一个外貌只有十四岁的老板,他可能还要适应一段时间。 不过他觉得自己还是很幸运,并不是每一个穿越者都能一开始就找到安居之地的。 “还习惯吗?”安心?这个名字真合适厨师。任似非换上亲和的笑脸关心地问道。 大叔有些腼腆,点点头说,“哎,就像boss你在‘世界尽头’门口题的对联,既来之也只能安之了,况且我本来也就是料理痴,只要有人吃饭,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哈哈……啊哈哈。” 这几天,安新倒也想开了,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些“同乡”,让他心里的恐惧减轻了不少。 任似非点点头,“找你来是为了筹备长公主殿下的生辰宴,希望安厨师可以做点不一样的菜色给公主庆生。” 指了指安新背后正在办公的零号表情殿下。 “哦。”闻言,安大叔站了起来,走到长公主殿下面前。 刚刚走进来的时候,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任似非身上,没发现这位长公主真的好美,而且眉宇间有一种王者的气度。“请问殿下想吃什么?喜欢什么口味?偏咸的还是甜的?是不是在减肥中?” 劈头问了姬无忧一堆问题。 “……”熟悉的无力感又爬上了任似非的心头,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个大叔那么蠢萌? 默默祈祷今天公主殿下的心情不错。 姬无忧从公事中抽空抬头,冰冷的眼神都可以把安新给封杀了。 平日里,任似非从来不会打扰她的工作,总是个忙个的,也很少说话交流,相敬如宾。 “诶,殿下请别光看着我呀,快告诉我,您想吃什么?保管让您满意。” 安新叔叔完全没有受到长公主殿下超低温瞩目的影响,依然笑得一脸和煦,也算是个奇迹。 “都听驸马的。”冷冷丢了这样一句话,姬无忧又开始埋头工作。 长公主殿下其实对于这种看上去牲畜无害的类型最是没有办法,这让她想起上次国宴上,任似非醉酒后那天真纯净的笑脸,和‘世界尽头’开张那天她稳重笃定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都是那么纯粹,让她每每想起心中就泛起涟漪,不似往日平静。 见此,任小驸马赶紧把安新从长公主殿下的位置上拽回来。 没有注意到,姬无忧见她接触到了安新的肢体后,脸色比刚刚冷了一百倍。 把安新“放”回位子上,任似非报了一连串的要求,“你别去问殿下呀,我告诉你就可以了。这样的,要多一些肉食,尽量采用香煎的方法,保留原汁原味,不用特别浓油赤酱的。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在短时间内找到鹅肝的代替品,之前试过一些都不能完美替代,毕竟这里的生物还是有些不同,在做菜方面可能会带来一些困扰。不要辣的,但是也不能特别清淡,不要太甜。一定要有一道月音菜和一道孜虾,尽量用对这里来说新颖一点的方法来做。哦,还有,千万不要有香菌类的菜。” “好的,没问题。”安新露齿一笑,他最喜欢这样要求明了的客户了,脑袋里面已经飞快的运作出菜单。 原来她都知道…… 听着任似非简单明了地说出自己在饮食上的偏好,姬无忧有点惊讶,她不喜欢对人吩咐这些,所以到现在,就连潘泽儿都不能很准确的把握。 尤其是她不喜欢吃香菌这件事情,根本没有人知道,因为这种名贵的菜色不会常做,她仅仅和驸马一起同席吃过两次而已,没想到她这么观察入微。 心中有一个角落被温暖,放慢了办公的速度。 “还有,你会做手工啤酒吗?”任似非顺便问道。 “哈哈哈,原来boss也好这口。”安新的声音很爽朗,“当然会,我曾经云游欧洲各国学习厨艺,也学过各种洋酒的做法。只是……几天内是做不出来的……而且啤酒花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这个不急,你慢慢来吧。” “好的,那boss我下去准备了。” 说着,安新就告辞了,临走前还不忘多看任似非和姬无忧一眼,那么两个美丽的人儿居然被凑在一起,难怪原来的世界里大家都在搞什么基。 哎…… ++++ 一直到公主生日当天,任似非再没有在书房出现过。 长公主殿下问了暗卫,说驸马不知道在铁匠房神神秘秘地做什么。 开席的时候,任似月、两仪莲、洛绯和淼蓝都已经到了。 前两位是公主请的,后两位是公主特意为驸马请的。 皇上和皇太后则因为最近神秘女子的事件没有出席,不过今早已经派人送了贺礼。 大家都已入座,这时任似非才姗姗来迟。 任小驸马穿着崭新的黄色正装,围着白色金文的小方巾,沿袭了最近要把带围巾进行到底的时尚风格。 身后跟着凝尘,手里拿着两个细长的木匣子。 给我家姐姐和两仪太子打了招呼后,任似非看了看公主对桌潘泽儿为她准备的空桌,径自走到姬无忧身边坐下。 瞥了眼坐在末席的管家,觉得宫斗这种戏码真的不适合自己来演。 姬无忧到也不在意驸马的位子搬了家。 于是,在姬无忧一句,“今天家宴,大家不必拘礼。”后,宴会正式开席,舞姬上台,婆娑起舞。 姬无忧看着今天精心装点过的小驸马,问道,“驸马为何来迟了?” 自己没注意到,最近在面对任似非的时候,平日冷硬的语气总显得略微比较温软。 “哦,下面人找来的锦盒有点问题。”任似非一边说,一边轻轻在长公主殿下的手腕处拍了两下。 “我觉得殿下一定会喜欢的。” “是么?本宫很期待。”姬无忧是真的有点期待,任似非似乎总是可以给她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安新领着一群侍从开始为大家上菜,一盘盘摆盘独特的佳肴被依次端上餐桌,大家都被这种新奇的装盘和烹饪手法吸引。 菜刚一放到面前就香味扑鼻,搭配合理的颜色和刚刚出炉的滋滋声让人食指大动。 安新体贴的把大肉排切成了小份,只给任似非和洛绯留了刀叉摆上整块。 长公主殿下夹了一小块放在口中,肉本身的味道被保存的很好,鲜美可口,软滑柔嫩,肥而不腻。“这是麓豘肉?”通常会被处理的很老。 “是的,殿下的味觉很好啊。”安新竖起大拇指。 任似非也吃了一口,肉的味道和她记忆中的不太一样,毕竟魔都的肉也没有什么肉味。 那种纯天然脂肪的香气弥漫在口中,混合着这里空气清新的味道在鼻腔中回荡。 “嗯!”满意地点头,任似非一口气吃下了一大半。 接下来上的同样也是厚厚一块,上面淋着些许酱汁,盘子空白的地方还用酱汁写着一个繁体的【寿】,旁边配有芮国的干酪和紫色的蔬菜,上面还点缀了红色的浆果。 切开放入口中有一种鹅肝的味道,但是要比鹅肝更加粉嫩一些,非常好吃,搭配上面甜甜的焦糖酱别有一番风味儿。 任似非感叹,安新不愧为专业的厨房执行总厨,对食材认识速度之快之精准简直就是天才的程度。 在场各位风格迥异的美女们也都在顷刻间被这味道征服了。吃货洛绯更是不停对安新竖大拇指,然后,“唔!”眉头一皱……被淼蓝踩了脚。 【 www.w】 30、礼物 美味的菜肴和汤一道道上来,任似非看着姐姐和长公主殿下吃得开心,心里得到的满足感不是自己吃一道美味就可以得到的。 最后一道菜上完,安新跑到长公主殿下面前,问:“不知殿下觉得今天菜品如何?” 姬无忧用手绢擦了擦嘴,转头对任似非说,“甚好。驸马的酒店定能高朋满座。”自己向来不贪口腹之欲,不过这的确是她吃过最美味又独特的一餐。 “借殿下吉言了。”任似非转头对安新说,“过阵子让季彦他们给你打套好刀。想要什么可以和澈泱说。” 闻言,安新可乐开了花,迫不及待地跑了下去。 美味的佳肴想用完毕,终于到了送礼物的时候。 任小驸马第一个把两个剑盒放在姬无忧的面前,说,“这是殿下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姬无忧打开盒子,看到了造型别致的【止戈】,配上金丝楠的剑鞘,这是任似非几天的劳动成果。 另一只盒子里是之前已经被砍成两半的【不赦】。 她仔细看过【不赦】真的被修理的天衣无缝。 姬无忧将注意力转移到【止戈】上,拔开剑,一体的设计和芮国其他剑不太一样,剑身上也有好像自然形成的圈圈花纹,像下雨时的水塘,剑尾的装饰简洁大气,又不失|身份,拿在手里的分量刚刚好。 “止戈?”长公主殿下轻轻念着剑名。 任小驸马解释道,“我不懂武功,可我认为,像殿下这样心怀天下之人的剑名不应该是【不赦】,而应该是【止戈】。” 任似非温柔地望着姬无忧,如果这是命,她认了,她想对她好,及她所能。 任似非的一席话说进了姬无忧的心坎儿,师傅给她佩剑【不赦】是因为当年天下的形势,要求自己不能软弱,不能有妇人之仁。 现在危机早已过去,国泰明安,歌舞升平,已不是用强硬手段的时代了。 任似非……她有如此的心胸,如此的智慧,而她对她说这话时那种温柔的表情也深深印在长公主殿下的心上,在小驸马的眼中,她看到了一种自己哥哥看任似月时才有的独特钟情。 “驸马……说得很对。”姬无忧不知道此时她的表情也跟着柔软下来。 但是……潘泽儿看得很清楚。一场生辰宴下来,任似非出了不少风头,自己坐在末席,根本使不上力。 可她不知道,任小驸马今天的风头才刚刚开始‘吹’。 在场的都是练家子,除了已经见过这柄剑的淼蓝和洛绯,大家都紧紧盯着长公主手中的剑。 连任似月都有些眼馋,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姐姐,自己都没有收到过妹妹的礼物,心里开始默默算着离自己下次生日还有多久。 两仪莲倒是淡定,毕竟妹妹还没认到手,其它事情都是次要的。 “来人!”任似非拍拍手,一个壮汉就抬着三块叠在一起的盾走了进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翼国军队专用的‘不破’盾,因为翼国的军用盾牌坚不可摧,所以他国给这种盾起名‘不破’。 任似非对长公主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她可以试试剑。 姬无忧也不客气,运足内力,【止戈】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把三块盾一下劈成两半,不费吹灰之力。 这下两仪莲坐不住了,作为一国太子,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任何武力上的领先都是别国的威胁。 当年翼国差点被烯国占领,就在这个档口,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个男子给翼国国主提供了特殊的打铁技术,在短时间内做出了一批坚不可摧的盾牌,才改变了当时的局势,让烯国偃旗息鼓。 而现在,一向以智谋取胜的芮国拥有了削铁如泥的武器…… 任似非这个妹妹她认定了!不管是不是母皇的骨肉。 姬无忧握剑的手紧了紧,一种淡淡地兴奋伴随着另一种不知名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回头见任小驸马仍然是一脸悠哉,带着|宠|溺的笑容,好似长公主手里握着的不是剑,而是刚刚为她摘下来的月亮。 姬无忧走上前问任似非,“驸马认为,何以止戈?” “力量和服人之徳。”任似非回答,望进长公主殿下眼里,“只有拥有文武兼备的实力才能国泰民安,才能止戈。” 她一直是很现实、很踏实的人,单单以德服人向来不是她的风格,但是德是一定要的,有了力量有了徳才能止戈。 “似非说的极是。”姬无忧一笑倾城,让在场的其它美女都醉了。 要知道要见到姬无忧开颜一笑几乎几年才能有一次,比一|夜花难等多了。 任似月也很欣慰,一个称呼上的转变说明了心中地位的转变,姬无忧在这个方面逃避了多少年,最终也是接受了。 任似非当然也听到了,只是回以淡而纯粹的微笑,像是吃了酒心巧克力一样。 巧克力?嗯……这个主意不错。 就算这种时候,任小驸马还是会想到如何做出那个世界的东西来。 到此,潘泽儿已经忍不住露出了狰狞的表情,虽然一闪而逝,但是还是被在场的众人捕捉到了。 任似月勾起单边嘴角冷笑了一下。 两仪莲想着,原来这个就是传闻中的潘管家。 洛绯想着这个女人果然像小萝莉说的那样城府不够啊。 姬无忧和小驸马正在对望,所以没有看到。 接下来,两仪莲很本分的送了一柄太白玉如意,倒也算守了两国邦交的规矩。 任似月对姬无忧说,“我都把宝贝妹妹送你了,还要问我要礼物似乎不太合适吧。”说着看向任似非,“非儿你说对不对?” 任小驸马只是笑笑,看了看公主,对方已经收起笑容,平静地望着任似月,“师姐可还有什么重要的事和本宫说?” 任似月倒是不急,有些事情她还没有调查清楚。“改明儿殿下下朝到我宫里坐坐吧。” 姬无忧点点头,也算得到了确认,心里有了底。 然后,洛绯和淼蓝也来到姬无忧和任似非的主桌,只见任似月和洛绯交换了一个眼神,洛绯笑嘻嘻地对长公主殿下说,“公主殿下,我们想来想去,有什么样的礼物可以超越小驸马送你的剑,还有悦妃送你的小驸马呢?” 洛绯假装做出苦恼状,手上的药丸准备好,眼睛紧紧锁定任似非,继续说道,“大概也就只有驸马爷的真心了!” “啊?”任似非一惊,不‘啊’还好,一‘啊’,洛绯瞬间练就无影手,把药丸塞进了小驸马嘴里。 下一瞬间,凝尘已经轻功上前,却被任似月伸手阻止。 “咳咳咳,呕……咳,你……”任似非自然相信洛绯不会害她,最多作弄一下,但是这药丸大得……是想活活噎死她吗? “shi……shi……水~!”憋得任似非粉团捏的小脸红彤彤的。 “快给驸马拿水来~!”长公主殿下看任似非这个情况,一边拍着小驸马的背一边对凝尘命令道,语速比平日快了些。 看来这个是任似月的预谋,只能静观其变,看看会发生什么事情。 喝下水顺了顺气,任似非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放心吧,对身体没什么伤害的啦。”洛绯给了任似非一个‘带胶布’的表情,然后又换上一贯的痞笑,大方地说,“不过,是不是会留下什么其它方面的后遗症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说完还走过去拍了拍任小驸马的肩膀,一副‘之后就看你自己造化了,我只能帮你到这里’的表情。 任似非觉得意识渐渐开始模糊,有点酒醉的感觉,她皱起眉头,拧了拧脖子,试图保持清醒。 “你们到底给驸马吃了什么?”姬无忧见任似非好像有些难过,开口问道。 “不过是特制的‘九日醉’而已,驸马体质异常,所以研制了特别的配方。” 见姬无忧有些紧张,淼蓝对她冷冷地解释道,“就算如此,估计也只有一个时辰的药效。” 其实淼蓝偶尔也会对任似非下毒,到不是为了报复她和洛绯走得太近,只是试一下新药的药效,基本完全无效,毕竟是自己师傅养出来的毒人,加上之前龙毒的机缘,当真百毒不侵。 九日醉?这是芮国用来审问重要犯人的药剂,材料很稀有,所以一般只用于高官和细作。 效果……望了下任似非,现在她已经有点晕乎了。 ‘真是想得出来。太胡闹了!’姬无忧在心里念了一句。看着连同两仪莲在内的众位美女开始围着任似非兴致勃勃地观察起来。 “非儿,觉得怎么样?”任似月问,不知道药效能不能发挥。 “姐姐~”任似非叫得软软的,一派天真的模样笑得可爱。看来,是差不多了。 “诶~!”两仪莲在一旁应了一句,引来任似月的一记眼刀,“明(明)日(天),太(你)子(个)殿(小)下(色)是(鬼)不(就)是(给)应(我)该(滚)回(回)国(国)了(去)?(!)”“额……”两仪莲默默退后一步。 药效应该是起了作用,大家开始问小驸马各种问题。 “非儿,喜不喜欢姐姐呀?” “喜欢~!”任似非麻利地点点头。 任似月很开心。 “小驸马,要不要去两仪国玩玩啊?” “嗯……有机会的话。”小驸马有点迷茫。 两仪莲也挺高兴的。 “小非非,多给一成股份我怎么样?” “不行!”回答得很坚决。 洛绯撇撇嘴,真没意思。 “似非,我送你回寝殿休息吧。”姬无忧已经明白这些女人今天都不怀好意,明显是串通好的,要作弄任似非。 “好啊,殿下。”任似非乖乖点头,牵过姬无忧的手,等着她带自己走。 “那小非非喜不喜欢公主殿下啊?”洛绯连忙问道。 “……”姬无忧开始明白什么叫“把驸马爷的真心”送给她了。 【 www.w】 30-40 第31章 九日醉 大家的眼睛都盯着‘醉了’的任似非。 她似乎是没有听清洛绯的问题, 正歪着头看着姬无忧。 九日醉不单单会让人进入一种酒醉状态,据洛绯研究推论,它还会让大脑部分区域失去功能,降低人的理智、自制力和说谎的能力, 让人的言行举止都直接反射出内心的想法。 所以才被芮国用来拷问重要犯人。 “你喜欢她吗?”洛绯指着姬无忧耐心又问了一遍。 任似非眨了眨眼睛, 环视周围的人, 最后看向姬无忧。 大家都在想, 这药不会对任似非效果不全吧? 姬无忧也看向用小手牵着她的任似非, 心里隐约有些期待的感觉呼之欲出, 很弱,但是犹如涓涓细流不断在心间流淌。 看清了洛绯指的人是和人,任似非很乐意地点点头, “喜欢!” 在场的女人们笑了, 平日里内敛稳重的任似非那么直白地说喜欢, 这个场面真是妙趣横生,外加附赠公主殿下现下瞬息万变的表情,真是值回票价! 也不枉费她们浪费了那么多名贵的药材配出这“XXXXL号”的九日醉。 姬无忧现在心里有点甜有点酸, 任似非平时对她总是恭恭敬敬的, 哪里有半点想要亲近她的意思?喜欢她? “是哪种喜欢啊?”洛绯再接再厉, 帮人帮到底, 送佛送上西。 要等这个内敛的家伙自己主动表白, 估计得等上三五十年。 “就是驸马对公主该有的喜欢啊。”这时的任似非说得理所当然, 这个还能有多少种喜欢? “那……有多喜欢?”两仪莲也来插上一脚。 多喜欢?任似非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形容。 “不喜欢?”任似月问, 任似非摇摇头, 看姬无忧脸色一冷。 任似月又问道,“喜欢长公主?”任似非点点头。 姬无忧的脸色又渐渐平复。 “有多喜欢?”耐心地询问。 “是啊是啊, 到底有多喜欢?”洛绯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追问道。 任似非被问得似乎有点烦了,头有点晕,有点想睡觉,但是她们还在那里一直问一直问地好烦人。 于是,任似非决定做一件一劳永逸的事情——她踮起脚,勾住长公主殿下的脖子,微微施力,捧着那看似不食五谷的容颜一眯眼,在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就吻了上去…… 四唇贴合,开始,任似非只是觉得对方的唇凉凉的,很舒服。 很快,就不满足于只是贴着的状态,吮住长公主殿下软软的下唇,起初只是浅尝,然后离开,又凑上去,反复试探性地点吻了几回,再拉开距离查看了一下长公主殿下的表情,没有在对方脸上看到反感的情绪。 于是又忍不住上前吻住,不再离开。 双唇在公主的下唇上嬉戏,她尝到了和姬无忧身上冷香很相符的类似薄荷味的清甜,应该是最后一道甜点的味道。 把心一横,趁着姬无忧还没有回过神来,香舌侵入她的唇齿。 在场所有的人的表情都是(⊙o⊙),连眨眼都忘记了,完全没有想到这小小的牵红线游戏会衍变出这样香艳的场景。 姬无忧冷静的脑子瞬间当机,只感觉浑身麻麻的。驸马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强吻了自己! 任小驸马小巧软糯的舌头在长公主殿下的口腔中肆虐,卷走了一些琼浆,让姬无忧觉得有点口干舌燥,耳廓的温度升高,燥热感浮上心头。 心下一惊,本能的想要推开任似非,奈何任似非捧着她的动作太轻柔,让她忍不住心生流连之意。 察觉到对方的小动作,任似非霸道地加深了这个吻,直到自己有点喘不上气来才放开。 环视周围人都张着嘴的呆愣表情,点点头,对他们不再问自己多余的问题表示满意,再看看姬无忧脸上可疑的红晕,觉得自己有点眼花。 周围人的内心都在尖叫:(⊙o⊙)!长公主真哒脸红了,世界奇观啊。 潘泽儿看到这里已经把嘴角都咬破了。 宫斗?这种场合哪有她一个小管家出场的份儿? “感觉怎么样?”洛绯愣愣地问。 立刻遭到了姬无忧和淼蓝的双重冷眼。 任似非只是重重点头,笑得天真烂漫。 不禁让姬无忧的脸上更热。 任似月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复杂心情,终究女大不中留,再看看还没有从状态中回复过来的姬无忧,原来一向果决的长公主殿下被强吻也是这样的反应,这么“正常”的反应放在长公主脸上显得那么不正常。 两仪莲此刻已经憋笑到内伤,真是不负此行。 这次来到芮国,不但完成了母皇给的任务,很有可能多个亲妹妹,还看到了修宁殿下这样的表情,简直大饱眼福。 只是……她也得知了一个坏消息……想到这里,原本大好的心情被冲淡了,——也许,她是该回国。 平生头一次,姬无忧不知道对一件事情该做出怎样的反应。给她一巴掌?她下不了手。当做没发生过?可那么多人在场瞪着。 于是,她只能换上那一百零一号的冰冷表情,说,“驸马,该回寝殿休息了。” 谁知,在九日醉状态下的任似非见长公主殿下被她吻过以后是这样的表情,居然无声无息地哭了起来,心里有个地方像是被人扭了一下般酸疼委屈,顿时觉得好丢脸,倔强地“哦”了一声,快速跑出了得思殿。 见此幕,姬无忧的心里划过一丝痛意,不强烈,但是很尖锐。 在场的众人再次惊呆,这真是她们认识的任似非么?药效是不是太强了点?是不是吃错药了? “非儿!”见任似非这样跑出去,任似月心疼极了,叉着腰对姬无忧叫道,“你这个‘妹妇’真是没有一次能让我满意的,还不快去追?!” 要不是她是监国公主,任似月真恨不得踢一记她的屁股,以泄心头之恨。 老天爷怎么就给自己妹妹配了这么一个人呢? 心情前后对比太强烈,任似月第一次被气到都快冒青烟了。 话音刚落,姬无忧已经追了出去,只留下一抹残影。 来到殿外,见凝尘已经早一步跟在了任似非身后,姬无忧足尖轻点追去,一把把任似非捞进怀里。 她对凝尘命令道,“你下去!”说完,直接带着任似非飞回她的寝殿。 小心翼翼地落地,怀里的小人儿已经哭成了泪人,原来摆脱了理智和自制力的任似非也是个普通的小女孩。 任小驸马此时两眼红红的,俨然变回了国宴上那只被呛到的小家伙,只是姬无忧看着的心情已经不同往日。 默默取出怀中的黄帕想为任似非擦拭眼泪,谁知小驸马任性帅气地一扭头,手扑了个空。 任似非依然垂着泪,站在那儿也不动,大有把冷暴力进行到底的意味。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性格缺陷,那么这一定就是任似非内心深藏的性格缺陷,撇开理智,她内心更希望把事情做得纯粹决绝,没有权衡取舍,只有爱憎分明。 长公主殿下开口试图挽回局势,“似非,本宫……我刚刚只是有些惊讶。似非没错,是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声音尽量学着任似月对她讲话时那么温和。 同时,长公主殿下心里默默祈祷她能像大部分服用过‘九日醉’的人一样,在药效过后忘记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又有点儿不想她忘记的矛盾。 蹙眉,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会有这种小女儿家家般患得患失的想法了?摇摇头,觉得有些好笑。 “真的?”任似非表示怀疑。 “真的。”见情况好转,姬无忧立刻肯定道。 “那殿下能不能陪我睡?”任似非提出了一个她清醒时绝对不会提出的要求。 “……”姬无忧点头,希望这药效真的只有一个时辰,要是来上一天一夜估计任谁也搪不牢。“似非,先沐浴更衣可好?” “好~!”任似非乖巧地点点头,她不反对。 洗澡时,任似非很直白大方地欣赏起姬无忧来,那纯欣赏的目光倒是让姬无忧平生第一次有点不自在起来。 然后她们和衣而睡,入睡前,姬无忧难得也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今天一切自己的不正常和驸马的不正常能随着九日醉药效过去而恢复如常。 第二天,任似非醒来时,发现长公主殿下居然睡在自己寝宫,而且自己现在还被她揽在怀中,不禁吓了一跳。 昨天的记忆又在第二时间回笼……苍天啊!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略过脑海。 但是恢复理智的任似非很快淡定下来,看着依然好眠的姬无忧,又想起了昨天自己主动的那个法式吻,下意识地抚了下自己的唇。 姬无忧的鼻息落在她额上,混合着她独有的冷香,让任小驸马心猿意马。 这不是自己想要的么?很好啊!想到这里,任似非又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恬静。 纠结这种事情只是浪费时间,何况这件事完全符合自己的本心,虽然没有那药效,自己是绝做不出来、说不出来的,不过既然说了做了,那有何妨?穿越这种事情她都欣然接受了不是吗? 直接无视了昨夜后面半截自己哭成泪人之后的回忆,任似非满意地又回到了梦乡。 第32章 后遗症 假寐中的姬无忧睁开眼睛, 见任似非又闭上眼,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满足的表情,不禁心想, 她的驸马永远反应和想法异于常人, 醒来见她在身边居然睡起了回笼觉? 那, 就再歇息一下好了, 嘴上也不自觉勾出笑容。 一直假寐到早朝时分, 姬无忧才起来更衣上朝。 她觉得还是和自己驸马同寝时睡得更加安稳, 不再被梦魇惊扰。 潘泽儿恭恭敬敬地送姬无忧出门上朝以后,眼里的戾气再也掩饰不住。 昨夜,她辗转难眠, 根本无法入睡, 长公主生辰宴的一切是她此生经历过最真实的恶梦, 更不要说最终公主殿下主动留宿在了驸马的寝宫。 她当然也知道姬无忧不会对驸马做什么,因为这些年来,她使劲浑身解数, 甚至不惜给公主下轻度的媚药都没有成功在她们的关系上做出文章。 只是公主从小偶尔梦魇, 有人同寝的时候会睡的比较安稳, 所以, 心神不佳的时候习惯让她留宿寝殿中。 她一直认为姬无忧不喜欢女人, 毕竟虽然监国公主只能娶个女驸马, 这并不代表监国公主会喜欢女人,原本以为终究姬无忧还是个正常的女人, 既然她不能喜欢上自己, 一定也不会喜欢上任似非。 芮国上下不像两仪国开化那样对磨镜和断袖表示理解包容。 谁知道…… 潘大管家的内心现在大概已经分裂出了十万个女版马景涛在咆哮:‘为什么~!?既然她可以爱上女子,为什么那么多年来她不爱我~!? ’ 昨夜的事情像天上落下的铅块一样打垮了她的理智。 心中被一个念头满满占据——她要亲手杀了任似非! 可是残存的理智告诉她, 她不能亲自动手这么做。 ++++ 下朝后,姬无忧来到邀月宫,任似月已经早早等在主位上。 任似月正单手支着头,闭目养神,看样子昨夜休息得不是很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哥哥吃醋了折腾她。 闻声,任似月才张开眼睛,紫色的瞳眸周围有一些血丝,可见昨夜真的没有好眠。 她对上姬无忧殷虹的眼睛,问:“昨夜非儿可还好?” 暗卫自然都已经汇报了,不过还是想问问,总体来说,这个发展方向和发展进度姐姐大人还是比较满意的。 “嗯,驸马现在应该还在睡。”出门时,任似非睡得正香,兴许是九日醉的作用,今晨只是醒了一下就又睡了。 任似月妩媚撩眉,“昨夜,你可不是这么称呼非儿的,这称呼既然变过去了,还是不要变回来为好。” “似非,很好。”姬无忧从善如流,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和她绕来绕去,她今天是来问另外一件事情的。 得到满意的答复,任似月从怀里掏出一样长公主殿下踏破多少人的鞋子都没有找到的东西,——那块和她脖子上紫玉成对儿的玉佩。 难怪怎么找也寻不到踪迹,俗话说的灯下黑大概就是指这个意思。 当年她在皇宫里面得到了这块玉,谁又能想到,唯一和这玉佩有关的线索就这样被任似月带进了皇宫? 姬无忧冷下脸,端出监国公主的办公表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姐你怎么会有一块一样的?这块玉和两仪莲的玉又有什么关系?”傻瓜才会相信两仪莲说的这两者一点关系也没有。 面对意料之中的问题,任似月拿出早已想好的说辞,“小时候,我带非儿上街玩儿,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妇人。非儿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跟着那人不肯离开,只是一直看着,怎么拉也拉不走,然后我发现她一直看着那女子身上戴着一块太白玉。她从小就是这样倔强,喜欢也不说。” 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姬无忧一眼,“我想问那人买下,谁知道人家说是有特殊意义的,千金不换,所以也不能强求。为了让非儿开心,我找人去她府上描了样子做了一对一样的,非儿一块我一块。可惜当时我没有那个人力物力,不能给非儿最好的。” 细细观察姬无忧面上的表情,虽然编得合情合理半真半假,但是姬无忧是何人?难免不会看出破绽。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玉在你的手上呢?”任似月不动声色地将话题从玉的来源上绕开到下一个问题,她想知道的问题。 这个解释很合理,姬无忧并没有怀疑,想想也很符合任似非的个性,不禁勾了勾嘴角,原来驸马小时候是这样的。 那么说自己手上的那块玉是任似非的?想起她好像有一次不确定地问过这块玉的事情,想必是当初年纪小想不起来了。 思量过后,姬无忧把当年的事情告诉了任似月,包括她父皇离奇自杀的细节。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玉会在她手里,只是她醒来的时候手里紧紧拽着,母后说怎么掰都掰不开她的手,抓得那么紧,她一直以为是凶手留下的。 听着姬无忧的讲述,任似月的脸色变得越来越严肃冷峻,事情比她想象的复杂很多,“我原以为,那只是个意外,非儿只是因为无人看顾落水的。当我得知玉在你手里的时候才知道不是,于是在宫里做了一些调查,可似乎没有人知道当年的这件事情,连知道非儿曾经是在皇宫落水的人都少之又少。” 任似月心里泛起了一丝冷意,虽然此事已经事过境迁。 “太后娘娘驾到~!”门外传来了尖细的男声。 太后被一群人簇拥着走了进来,发现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诶?不是说昨天小驸马吻了忧儿么?怎么都是这个表情。 转身对下面的人甩了甩手,表示他们可以下去了。 “这是怎么了?”太后问,瞥见了桌上两块一样的玉,很惊讶,“这不是忧儿当年……怎么有两块?” 于是任似月又把刚刚说的话和任似非当年落水的事情和太后说了一遍。 两件事情一联系,太后想起了一个当年被自己忽略的细节,“当年你被送回逸柔殿时,* 衣服的确是半湿的,当时是夏天,又发生了那么紧急的事情,我也没有来得及多想,现在这么一联系,好像的确比汗湿的湿些。” “也就是说,非儿落水和你有关?而你当时其实也落水了?那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被发现,非儿却直到我去了才被救上来?”任似月很快找到了这个说法矛盾的地方,“当初救你上来的人是谁?” “是不久以后就自杀了的侍卫。”太后清楚地记得,他好似没有灵魂一般走到城楼上跳了下去,和自己的爱人一模一样。 思及此,太后还是有些忧伤,那是一种永远不能抚平的痛,直到有一天与他同去,只是当时的形式不容许她自私的丢下众年幼的皇子皇女们。 “那潘泽儿呢?”刚刚就想问了,任似月原来就对她有成见,如今看来她的直觉果然是对的。 “她当年为忧儿挡了一刀,右手落下了残疾。”所以,这些年即使不喜欢也让她留在了公主府上。 “那时她才八岁,那段记忆似乎也是混乱的。事情不可能是她做的,毕竟年幼。”太后不认为她当时能做什么。 她查过,当天潘泽儿和任似月、任似非一样是第一次进宫,为的是参加皇上的吊唁仪式,之前也没有见过忧儿。 任似月眯了眯紫眸,对此她保留意见。 姬无忧则垂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时间,所有的线索又进入了死结,只多了一块拼图不足以还原事情的真相。 皇太后提起了她今天来的另外一个目的,“我昨夜无视夜观星象,发现驸马的本命星周围的星位甚为怪异,鸾星、杀星、冥星都与其并行,鸾星下方还有一个倒影忽明忽暗。恐怕驸马有大劫要渡,你们两个千万小心,让她自己也多多注意。” 怕是死劫,甚为天师门上一代弟子中占星数一数二的皇太后心里补充道。 任似月一惊,要知道,太后的占星功力在她之上,当年也就是因为成功的预言了叛乱让皇上及时发现国家的隐患而受到皇帝|宠|爱的。 “可有转机?”任似月问道。 太后缓缓摇头,“星象瞬息万变,月儿要相信,驸马定吉人自有天相。” 目前没有转机。 姬无忧听了倒是没有多问什么,她向来不相信这一套,但是,最近的这些事情让她的立场有一些摇摆,开始隐隐地担心起来。 “驸马大概醒了,本宫还要回去督促驸马练武。”姬无忧起身。 原本的疑惑没有得到解答,玉佩不是凶手的,这个答案还是让她有些失望。 当年任似非又在那天遭遇了什么样的事情呢?她九年的痴傻很可能是因为自己吗?姬无忧忽然很想回府去找任似非。 原来一切的一切终究因果循环…… 大劫吗? “嗯,去吧。”任似月开口,她想,她知道姬无忧此刻在想什么,其实这不怪公主殿下,还是希望她在这件事情上不要太钻牛角尖。 任似月相信,一切都是命定的,任似非注定要去异世走那一遭,也注定会回到这里。 同时她也相信,任似非一定能化险为夷。 第33章 舐礼 任似非其实一大清早就被陈澈泱的来访吵醒了, 后者兴奋地告诉她,自己刚刚完成了任似非给他画过的“漂移板”,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让她给自己示范一下。 这小小的板子是不是真的比单排轮还有意思?他很想知道,就两个轮子一块板的小东西, 左脚一个右脚一个就能动起来? 任似非听他这样一说也散了起床气, 洗漱完毕后就踩着板子慢慢悠悠地示范了一圈。 她原本工作繁忙, 这种极限运动装备算是她的放松方式之一, 只是练习时间太少, 所以技术也不是非常好。 “哇, 还真的动了!”而且看上去真的挺刺激,陈澈泱也跃跃欲试。 “那当然,不过你这轴承做的还有点涩。”任似非一边滑一边笑道。 滑着滑着就开始加快速度, 正巧这个时候姬无忧从门外走了进来, 情急之下, 任似非一个刹车,板子是停下来了,人却因为惯性直直飞了出去。 “似非!”公主殿下施展轻功, 稳稳接住了正在做平抛运动的小驸马。 “这又是在做何?”见到任似非差点就摔在地上, 陈澈泱也在旁边, 姬无忧的语气难免硬邦邦的。 “额……没什么, 殿下你下朝了啊?”那么快就回来督促她练功了啊? 一旁的陈澈泱见长公主回来了, 很识时务地脚底抹油了。 “似非怎么不多睡一下?” “哦, 正好今天有新东西做好了,就试试看做得好不好。”意识到自己还在对方怀里, 任似非挣扎了一下, 往后退了一步。 “那开始练功吧。”姬无忧柔柔地对驸马说道。 知道任似非没有那个心思,但是有些事情该练的还是得练会才行, 就算真磨不快,能有点光也是好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劫难,自己让她练武,一开始的目的也就是为了提防那对神秘男女又找上门来,要是‘保护措施’像上次那样‘失效’了,她会点武功总是好的。 “哦。”其实任似非很想说她练不会,但是听到公主难得似水一样的声线,想到这也是为她好的初衷,任小驸马的身体就自动自发地开始站桩了。 ++++ 姬无忧回到位子上开始办公,今天的奏折数量倒是和往日差不多,说明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才一盏茶的功夫,长公主殿下就意识到自己查看任似非的频率比前些日子增加了很多,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情势变化得太快,一切的一切都朝着她所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着。 想到九年前遇刺后,她的皇姑姑姬天晴来探她时曾说,“忧儿,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一个人,一定要勇敢地走向她,不然一辈子你都追悔莫及。” 当时她问姑姑,情爱是不是很可怕?姬天晴看着远方,像是在想谁。 “是啊,情让人痴、让人痛、让人醉、让人疯甚至可以让人死。”说着不禁眼眶含泪,目光凝重。 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姑姑,那天之后,姬天晴出宫去调查父皇的死因,从此一去不回,了无音信,连她当时到底去过什么地方都不能查到。 她猜想自己的姑姑一定爱得刻骨铭心,那人是不是她早逝的驸马潘慕凝她不得而知。 可姑姑临去前的深情交杂哀伤的神情清晰地印在年幼的姬无忧心里,让她对情爱之事有一种下意识的排斥。 可……任似非……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男子,毕竟她是监国公主,她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上驸马,一个女子。 这个女子被周围很多人认为是她命定之人,只因为天师门掌门的一句占卦批语,就让他们抛开了芮国的世俗禁忌倒也不奇怪。 姬无忧心情复杂,但是不会对自己否认喜欢上任似非的事实。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那个神秘的女子,这样很多事情才能走向了结。姬无忧理了理头绪,反正驸马都是自己的,也逃不了。 九年前的事情还缺少一些环节,急不得。 一个暗影出现在她桌前然后又消失,桌上多了个竹筒。打开,是蓝色的纸边,上面只有两个字,“六常”。 收起字条,姬无忧又一次看向任似非,她曾经不相信师傅的批语,但是好像被说中了。 现在她也不希望母后的占星是对的…… ++++ 半个月过去了,姬无忧在练功方面对任似非更加严厉,同时在别的方面对任似非变得格外体贴。 每次练完,姬无忧都会给她准备她喜欢的小点心,这让任似非心中叫苦不迭,‘你不要对我那么好,我真不想练功啊,你对我那么好叫我怎么说得出口?你是不是故意哒?’ 任似非仍然不准出门,只能在家逗逗任小龙,偶尔找陈澈泱来玩玩漂移板,这活动还得在长公主殿下的视线底下才可以进行。 谁叫她有做平抛运动的黑历史呢? 事实证明,任似非就是和任小龙一样不会刹车,之后又被长公主接过好几次。 ++++ 就这样,终于到了九公主舐礼的日子。 任似非在凝尘的侍奉下穿好正装,绑上黄色的小方巾。 走出门的时候,公主殿下已经在门外等她了。 今日,姬无忧同样一身明黄色正装,头戴王冠,但妆上得比较浓,一改平日的清冷,看上去略带王者的霸气,眉宇间英气十足,如假包换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监国公主,毕竟是最最正式的场合。 任似非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打扮的长公主殿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管看多少回,姬无忧的美都让她看不腻。 “驸马,正式典礼上还请把围巾取下来。”出声的不是姬无忧,而是在姬无忧身后一席蓝色正装的潘泽儿。 任似非一皱眉,看向凝尘。 凝尘回答道,“二小姐,的确是不太好。” “无碍,本宫觉得很好。”看了一眼任似非那和正装很搭配的小方巾,“驸马戴着本宫很喜欢。”说着,姬无忧走过去牵起任似非的手往外走。 “是泽儿多言了。”她本也是好意,不想公主因为驸马的奇装异服被议论。 暗暗瞪了眼任似非,潘泽儿心上大概有千万只羊驼奔过。 见状,凝尘脸上浮现出了由衷的笑容,这样的情况真是喜闻乐见。 皇子皇女的舐礼和国主的吊唁仪式一样属于特级正式的典礼,所有贵族从老到小,没有特殊原因不可缺席。 这次除了六驸马受伤在调养中,其他上级贵族都会出席九公主的舐礼,潘泽儿身为潘家人,自然也要出席,不过并不与姬无忧同列。 任似非环顾,倒是没有人带龙出席。 仪式还没有正式开始,大家都在互相寒暄叙旧。 任似月来到任似非旁边,“非儿,你们可来了,怎么耽搁了那么久?” 她一早上就想见妹妹了,她是皇妃,也不可能天天出宫去见任似非,难得妹妹入宫,本想着早一点的话可以领着她到处转转,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事情。 “额……姐姐,今天睡晚了。” 昨天安新送来了试做啤酒的样品,好像烈了点,看样子配方还得重新来过。 “无忧可别把非儿|宠|坏了。”闻言,任似月转头对姬无忧说,笑得另有所指的样子。 “……”要论|宠|任似非什么时候轮到她了?姬无忧有点无语。 不调侃姬无忧了,任似月换上正经脸轻声问道,“今天你都布置好了?” 姬无忧若有似无地点点头。 “可有什么重点防范的对象?我也好提前防备。”她们分析过,那两个神秘的男女必定不是一般人,不说那女子的眼睛颜色异样,单说那男子在小皇城区出入自如,必定是很熟悉那一带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平民。 姬无忧微微摇头。“我们还是要小心,本宫已经加派了暗卫,如有情况,会立即现身进行保护。” “嗯!”任似月心下还是隐隐觉得有点不安。 “你们在说什么?”任似非好奇为什么这两人当着自己的面在咬耳朵,有什么她不能知道的吗? “没事儿,非儿安心地观礼就好。”有很多事情任似非知道了也没用,不如就让她保持轻松的心情吧。 任似非不在乎地笑笑,“你们大概是担心今天那对男女找上门吧?” 她心思如此周密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把这么可怕的事情抛之脑后呢?姐姐有时候也偶尔会天真呀。 “既然你记得,就乖乖呆在无忧和我身边。”弯腰轻点幼妹的鼻尖,任似月有时候也会忽略她妹妹也是个玲珑的人儿,一定也会做自己的筹划。 “嗯。”任似非配合地点头,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和围巾,“知道了。” 不一会儿,皇上和皇后来了,除了姬无忧和任似非,众人都跪下行礼。 仪式正式开始,姬友勤做了慷慨简短的致辞后,皇太后携着九公主走上台。 九公主任似非见过,上次国宴上她坐在她们对面,言行温文尔雅中带着点少年人都有阳光活泼,因为是异母所生,长的和姬无忧并不像,和姬友勤倒还有几分相似。 仔细看看,九公主现在的眼睛还是褐色的,很好奇,等一下眼睛到底怎么变成红色? “铛~~~”锣声响起。 “时辰到~!”二王爷站在锣鼓旁边宣布。 只见九公主的虹膜先是慢慢变白,然后眼黑的部分好似覆上了一层褐色的薄膜一般变的浑浊。 太后走进她,捧起九公主的脸准备上前为其行舐礼。 任似非正全神贯注地看着。 忽然,一把飞刀射向她喉间。 “咳”任似非闷咳了一口血,倒在长公主怀里。 还没有看清长驸马方向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任似非和姬无忧已经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暗卫团团围住。 “非儿~~!!!”安静的大殿上只有任似月歇斯底里的叫声。 第34章 别动 任似非只觉得喉头一热, 一股腥甜伴随着铁锈的味道从喉间涌出,随即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被熟悉的冷香包围。 耳边传来的是姬无忧稳稳的声音,“别动, 闭上眼睛。”长公主殿下以只有她可以听见的声音命令道, 尽量掩住她的所有要害部位。 任似非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然后传来的是自己姐姐几乎疯狂的叫声, “非儿~!来人, 快传淼医令和洛医令。” 理智已经近乎崩溃, 任似月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正确判断。 而后试图拨开暗卫的包围去查看自己幼妹的情况, 却被暗卫挡在外圈。只能退而求其次,目光搜索这在场的人,却一无所获。 已经有一些暗卫四散开来, 去搜寻可疑的人。 在场的人有些惊慌失措, 有些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啊!快去传太医令~!!皇门亲军听令,封锁所有宫门,所有人不得擅自出入。” 姬友勤很快也反应过来, 只是任似非被射到的部位……大概凶多吉少了。 皇上温和阳光的脸上满是哀伤地看着自己的|宠|妃, 希望她不要太难过。 皇后看在一旁, 心情复杂。 “天啊!”太后用手捂着嘴, 这不是真的! 面前的九公主已经脸色煞白, 她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迅速为九公主行完舐礼, 太后吻去她退下的虹膜也顾不上说什么吉祥祝福的话,紧接着她也转头下达命令, “所有宫人、妃子全部回自己宫中, 不得随意出入,所有官员、贵族全部进主殿!” 这样一则是方便排查, 二则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 终究,姜还是老的辣,这个时候太后比任似月冷静许多。 姬无忧抱着任似非,迅速地观察了一下周围,没有发现红衣男子的身影。 确认任似非已经被暗卫重重围住后,她快速翻开任似非的围巾,查看任似非的伤势,然后立刻盖好。 还好,只是穿透了木板,没有穿透钢板,想来吐血只是被震伤了。 “确定没有穿破钢板?”姬无忧还是有点不放心。 见任似非微微点点头,这才放心下来。 刚刚见到飞镖插进任似非喉间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不过很快想起来那夜,为被下药的任似非更衣之时,她发现任似非不知何时让铁匠为她做了一套护甲,不单单是脖子,连胸口也有薄而坚硬的护甲防护。 之前姬无忧一直没有明白为什么要在坚固的钢板外面还要加一层厚重的软木,现在看着插在任似非脖间的飞镖她终于明白了。 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她还挺想轻笑的,这都让驸马想到了,亏她想的出来。 事实证明,自己和任似月万般布置的防线还是远远不及任似非的小心谨慎,别人终究不如自己可靠。 是自己太无能,还是驸马太小心? 不管怎么说,她没事就好。 姬无忧抱起任似非,在暗卫的包围下离开了祭台,后面跟着任似月和太后。 潘泽儿远远看着,脸上终露出了邪异的笑容,内心的狂喜之情怎么也掩饰不住。 ++++ 到了逸柔殿,暗卫在外面把寝殿团团围住。 姬无忧抱着任似非走进寝殿,把小驸马放在床上。 太后和任似月终于才有机会亲自检查任似非的情况,此时的任似月已经哭红了双眼。 任似非睁开眼睛,见到姐姐梨花带泪的脸庞不禁有些心疼。 “别……哭……咳咳……”说着又咳了点血出来。 “似非!”长公主殿下紧张地走上前,连同围巾和护甲一起取下,查看着任似非的伤势,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非儿,呜呜呜……”任似月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一进到姬无忧的寝宫就再也抑制不住地痛哭起来,伤心绝望地看向任似非的脖间, “诶?”没有伤口? “诶?”太后见此也跟着诶了一下。 任似非见状笑嘻嘻地想要说什么,却被姬无忧制止。 一皱眉,公主殿下冷冷地命令道,“不许说话!” “咳咳。”任似非又咳出了点血,令姬无忧的眉间不禁锁得更深。 任似月激动地上前捧着任似非的脖子仔细看了看,真的没破,只是红了一片! 心,像是一片飘落的羽毛一样,在空中左摇右摆了好几个回合,随后缓缓落地。 这种跌宕情绪过后的松弛感让任似月反而“哇”地一下大哭起来,哭得声嘶力竭,完全不顾形象。 这可吓到了匆匆跑进门的洛绯,还以为任似非真的挂了。 快步上前一看……脸上不由自主地降下一片黑线,这人不是好好的?姐姐你用得着哭得像出殡似的吗? 见医令来了,姬无忧立刻开口说道,“驸马咳血了,快去看看她。” “哦?”洛绯回头示意淼蓝也一起过来看看,却被哭得伤心的任似月挡住了。 太后走上前将任似月从床边拉开,看了一下长公主殿下从驸马脖子上拿下的东西,欣慰地点点头,驸马真的好聪明。 然后低头,开始安慰哭得还带些哽咽的任似月。 “张嘴。”洛御姐已经进入工作状态。 任似非依言张开,洛绯从她的药箱里取出一块竹片压下她的舌头查看。 “咳咳”因为压得太深任似非又咳了一下。 姬无忧闻声往前闪了闪又很快停下。 淼蓝看着姬无忧的神情,很嚣张地对她挑了挑眉,被后者完全无视。 洛绯认真仔细地检查了半天,得出结论,说道,“没事,只是声带受了点伤,过两天就好了。” 她拍拍任似非的手,又说“你这几天尽量不要说话,这样好得快点,我等等给开点养护粘膜的药。”说着,洛绯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此时,任似非默默看着自己垂泪的姐姐和在一旁极力掩饰自己紧张之情的姬无忧,心跳渐渐加速。 想起之前姬无忧镇定的判断和她温暖的怀抱,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羞涩起来,脸上的温度不断爬升。 淼蓝徐徐走上前,在任似非腕上放了一块丝帕,开始为她把脉。 半天,冷冷说了一句,“中毒了~!”微微蹙眉,表情严肃。 “啊?”不可能!洛绯不相信,她刚刚检查过,都好好的! “……”正在呜咽的任似月一下子停止了哭泣。 太后也愣住了。 姬无忧一闪身,来到任似非身边,撩开丝帕,三根手指按在了小驸马的手腕上。 过了一会儿,恨恨地瞪向淼蓝,用比她更加寒冷的声线说道,“你可知道,欺君是死罪?!”心里却松了口气。 淼蓝绽放出了一个洛绯式的痞笑,摇了摇头,说,“这世上并非所有毒都是药做的,有些毒是无形的,比龙毒更可怕,让人生,让人死,让人心甘情愿地服下。却连我师父也做不出解药来。”依她看长公主也中毒了,不知道她是不是清楚自己的心。 “……”姬无忧顿时语塞。现在是开这种玩笑的时候吗? “噗。”任似月终于破涕微笑。 旁边的太后也挂上了淡淡的笑容,没想到,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可以令忧儿吃瘪的人。 “殿下!”殿外响起一个响亮的男声。 “说!” “是!宫内已经搜查过了,没有可疑人员。只是……”殿外的暗卫欲言又止。 “进来吧。”姬无忧为任似非盖上被子,示意她躺下。 暗卫进门,一直很守规矩低着头,低低地汇报道,“今日,有一个神秘人拜访了六公主府,衣着异样,且遮着脸。进去时一路畅通无阻,而后进了六驸马的房间,大约一刻钟后就离开了。臣下们以为是六公主府上的熟人,后来那人走后一打听,却没有人记得有此人进入,连安插在六公主府内的暗卫也不记得有此人出现过,着实诡异。” “哦?”终于露出破绽了,“六驸马呢?” “不曾离开过房间。” “你去,看看六驸马还在不在房里。”姬无忧脑子里飞速推测着事情的可能性。 他,终于露出了破绽! “是!”黑色的身影消失。 “怎么回事?”太后问道,难道此事与六驸马有关?可六驸马不是遇刺了吗? “上次六驸马遇刺疑点重重,所以,本宫多派了一些人去‘保护’六驸马,现在看来……”事情还不好说,但是六驸马的嫌疑越来越大,那么……姬无忧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很快敛去。 她又轻轻扶起了任似非。 “六……”任似非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就被姬无忧瞪了回去。“……”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六驸马一向品行端正,能文,却不擅武,怎么会有嫌疑?”太后问,不是不相信自己女儿的判断,只是在自己的判断里面,这件事情匪夷所思,完全跳脱她的认识范围。 姬无忧抬起眼看向自己的母后,眼里带着清明,道,“一般人是不可以,但是如果武学造诣登峰造极反而可以。” 转向洛绯,问,“他右手有薄茧不是吗?” 洛绯点点头,说,“可他的手上不是练武之人的茧位啊,一般的练武之人,茧子应该在虎口和掌心,而且很厚才对。就算武功可以伪装不会,他的手是骗不了人的。他那手薄茧,应该就是常年练字形成的痕迹才对。” “如果他从来都不会用剑,只会用镖呢?”姬无忧问,又好似在问自己。 那么,手上茧的位置就会很像练字时留下的痕迹了。 第35章 潘安 任似非听了姬无忧说的话, 转过身对着洛绯七手八脚地比划了一下。 洛绯没好气地说,“你会的还挺多呀,知道了,我承认没你老婆聪明还不行吗?”每次都鄙视她超忆症联想能力不够, 有意思吗?根本就是嫉妒, 赤果果的嫉妒! 任似非又伸手比了比, 洛绯伸出右手用左手在上面划拉了一下, 说, “在这里, 这里,还有这里。” 任似非仔细看了看洛绯指的茧子的位置,又比划了一阵子, 要她把当时的情况告诉自己。 当时, 因为觉得六驸马受伤这件事情合情合理, 所以并没有多问,毕竟这件事情已经由长公主殿下接管了,又牵涉到潘家, 自己一直问似乎不太妥当。 在场所有人都很奇怪, 为什么任似非飞快地打着不知道怎么理解的手势, 洛绯却很快就能明白她在说什么? 其实, 任似非也只是试试看洛绯会不会手语, 她觉得洛绯应该能看懂, 因为洛绯学什么都不费力嘛。 手语其实她也不会很多,只是因为夏殇颖的表弟有听觉障碍, 所以平时在和她相处的时候也学了一点点。 “当天, 我们进去的时候,六驸马已经在床上了, 窗户上有一个像上次若雅遇害时一样从窗外射击的破洞,飞镖似乎是从墙上反弹到了六驸马的身上,留下不深的伤口。我们过去的时候,六驸马已经中毒昏迷了。”洛绯回忆道。 长公主殿下在一旁补充,“据暗卫汇报,那天,他们跟踪男子入了六公主府。为了摆脱暗卫的跟踪,他随手将飞镖射进了六驸马的房间,令紧跟在他后面的两个暗卫一时分神,男子又趁此机会射伤了其中一个,然后失踪了。四处搜索一阵无果后,暗卫才发现六驸马倒在房间里,已经不省人事。男子穿的红袍被发现丢在了六公主府内的池塘,包得非常整齐,团成一团,里面还放了一些一同遗弃的飞镖。”有些细节洛绯并不知道。 任似非沉思了一阵,又开始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毕竟手语能力有限,三脚猫的功夫不足以把她想要说明的表示清楚,只能不停地拉着衣服,然后摆手。 “衣服……不是……?”洛御姐翻译道。 任似非点点头。又比划了一阵子。 洛绯努力地理解了一会儿,不耐烦地说道,“哎呀,还是笔墨伺候吧!” 姬无忧经过任似非的启发,一眯眼,问,“似非是说……假如衣服不是当天那男子穿的?”见任似非又对她笑笑地点点头,果然还是长公主殿下聪明。 姬无忧一愣,一切像是被打乱重新组合的句子,说出了不一样的故事。 她原以为至少那是两个人。姬无忧之所以仅仅只是怀疑六驸马,而迟迟不能肯定的原因就是因为池塘距离潘安的寝殿还有一段距离,来回的时间内,就算是再怎么非凡的轻功都不能在暗卫进房查看六驸马伤势的短短时间内完成从把衣服包好丢下水池,然后回到房间,接着刺伤自己的全过程。 但是,如果他并没有在池塘和自己寝殿间来回,那么时间是有可能办到的。 暗卫当时离开神秘男子还有很大的一段距离,他把飞镖射进房间以后就失踪了。 假设他只是进了六驸马的房间,藏起衣服,取下墙上的飞镖,佯装成被从墙上反弹飞镖射伤的样子,的确是可能…… 若真是这样的话……这件事情一定经过了周密的计划,不是简简单单的临时起义。 可是,他为什么知道世界尽头的开张日期,然后事先准备好的呢?潘泽儿? 不,姬无忧很快否定了这个设想,那么多年,潘泽儿一直在她最严密的监视下,几乎一言一行都有人向她汇报。 完全没听人汇报过她的异样。 说来,有另一点也很诡异。要论皇家血统,当日那男子不是应该连同自己一起攻击吗?可是,对方拼尽全力,只是为了一定要置自己驸马于死地。 难道说……是哪个环节推论错了? 听在一旁的任似月也想到了这点,这个事件的进展她也一直追踪关注着。 如果六驸马不是受害者,而是嫌疑人,那么他们从头到尾都是针对任似非的? 今天明明有那么多的姬家皇族在场,为何凶手还是只针对自己妹妹? 疑惑混杂着莫名的气愤在任似月心中冉冉升起。 按照任似非的提示重新思考过后,姬无忧觉得关于六驸马遇刺的事件这样想的话,就有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姬无忧转向太后,说道,“母后,忧儿想母后可能要为安宁另择佳婿了。” “真的是六驸马?”太后还是有些不能相信,潘安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怎么就做了这等糊涂事呢? “八|九不离十,当日,如果是他自编自导的,那么一切迹象就很合理了。若他事先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那么这很有可能就是他想好的金蝉脱壳之计。” 闻言,太后眼里有些失望和哀伤,问道,“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应对?”看着任似非,想着刚刚忧儿的反应,应该是不想让大家知道驸马没事的事实。 “现在也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我们还没得到那个神秘女子的线索。”任似月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开始讨论接下来的事情。 姬无忧点点头,她也不想好好的线索断了,如果强行进行调查,很有可能线索就断在六驸马这环不说,还会引起潘家全族的反应。现在她们手里也没有强有力的证据,一切都只是推测而已。 “那么非儿呢?”任似月问。 “暂时就让他们以为似非已经重伤了吧。”要是真把人给说死了,以后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此时,洛绯和淼蓝已经很识时务地坐到一边,装作什么也没有听见地听着她们的对话。 “可是宫里耳目众多……”任似月想着有些苦恼。 “再过三* 日,本宫本应该启程去参加五国阅兵大典,到时候,我们偷偷带驸马出宫便是了。本宫会找一个和驸马身形差不多的替身来,住在逸柔殿里,并禁止所有人靠近,师姐没事的时候就多过来坐坐,以防大家起疑。”虽然她不是很喜欢自己私人的领地被陌生人侵入。 姬无忧转过头,对着驸马轻轻说道,“似非,这三日,你一定不能出现在外人面前。等等我派人把折耳给你送过来。” 接着,又对太后说道,“还请母后也不要告知皇兄。”少一个人知道,任似非就多一分安全。 和任似月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潘安那里,我也要派人过去!”不是任似月不相信姬无忧,只是她想得到第一手资料。 “不行!”姬无忧断然否定了这个提议。 “刚刚暗卫的话师姐没有听见吗?安插在潘安身边的那些人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要不是本宫多放了另外两个暗卫远远盯着,怎么能发现破绽?说明对方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清楚警惕,要是忽然间增加暗卫,对方一定会有所察觉。”长公主殿下用幽冷的声音冷静分析道。 关心则乱,没想到任似月这只狐狸也有失算的时候。 “……”任似月用双手挡着脸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她的恶梦差点成真,要她如何冷静? “为什么是非儿?”语气带着一丝小女人的恼怒。 任似非也抬头眨了眨眼,是啊,为什么是她?这到底是招谁惹谁了?那龙死了也不是她的主观意愿啊?她也觉得自己好冤。 姬无忧摇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对自己的驸马如此执着。 想着想着,任似月眯起眼睛瞄向姬无忧,“不会是你外面得罪了什么人吧?” “……”姬无忧原话奉还,“不会是师姐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吧?” 说着,任似月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问任似非,“非儿,之前你遇到的女子对你说的原话是什么?”然后让姬无忧在逸柔殿内找来纸笔给她。 任似非觉得这个问题为什么那么耳熟?提笔,在纸上留下了一行娟秀的……简体字。 之后,她在姬无忧和任似月的脸上看见了一串省略号。 看不懂……! 任似月对洛绯招招手,示意让她给二位美女翻一下。 洛绯走过来,读到,“她说‘当年是你们皇家欺人太甚,今日就用你的血来祭奠我的先祖。’” “非儿的血……”任似月喃喃说着,细细思量,黛眉不展。 “有何问题?”姬无忧问,这句话她之前听任小驸马提过了,已经可以说明她的动机。 “啊?哦,那没事。”任似月想起两仪莲之前说的事情,有些灵感。思忖片刻后,又挥开自己的胡思乱想,觉得这不肯能,况且对方九成就是潘安,是潘家人…… 姬无忧不是很明白任似月的用意,吩咐了一下之后的事情就让太后回去了。 留下任似月和淼蓝洛绯她们,以防外人起疑。 “驸马今天一定受惊了。” 不管任似非是多么镇定,这飞来横祸定会让她心有余悸。 因为连自己也对那种几近心碎的感觉记忆犹新。姬无忧将比她矮一个头的任小驸马揽进怀中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殿下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会让驸马伤势更严重吗?”淼蓝很不给面子的说,看看任似非镇定的脸庞和完全已经红到不行的耳朵。 任似非学着姬无忧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划向洛绯。 “小蓝儿啊,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收到任小驸马的眼神,洛绯想为任似非说话,却在淼蓝的注视下越说越轻,最后都听不见了。 妻管严!任似非白了她一眼,从姬无忧的怀里跳出来,来到姐姐面前牵着她的手以示安慰。 ‘我真的没事!’小驸马眼睛眨啊眨,试图传达这样的信息。 “报~!”门外又响起了男声。 姬无忧起身走了出去,小心翼翼地掩好门,出去听他们汇报。 不消一刻,回到房间的长公主殿下脸色难看,说道,“潘安失踪了。” 第36章 白夜羽 失踪了?听到这样的消息任似非也非常震惊。 “到底什么情况?”任似月一下子从位子上站起来, 火气未消就听到了这种消息,让人怎么平复。 姬无忧摇摇头,“只是不在府上,已经派人去找了。”应该不是杀人潜逃, 这样反而惹人怀疑。 “只怕……”他们又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只怕什么?”任似月追问。 姬无忧又一次摇摇头, 按照对方一贯精密的计划和行事习惯, 现在他应该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 并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才对, 忽然失踪的话实在太鲁莽了。 任似非觉得, 如果她是凶手,行凶完毕后,她一定会去找那神秘女子。 一则, 告诉她行刺已经成功的信息。 二则, 如果那神秘女子真的能把人的记忆抹去, 她一定会让她把自己今天的记忆抹去。这样的话,不管有没有人怀疑都不会有问题,因为她根本不记得这件事情。 然后, 应该迅速回到住地。 从暗卫汇报的, 府上的人都不记得六驸马有出去过这点, 接下来这样行事是最合理的。 可现在六驸马却失踪了?被灭口了?这似乎不太可能。难道发生了什么意外? 众人想了一阵无果后, 开始转而讨论接下来五国阅兵的事情。 淼蓝和任似月负责掩护逸柔殿的假任似非, 让大家觉得驸马伤重一直在宫殿内。 任似非则和姬无忧去到圣都, 由姬无忧亲自看护。这个时候,离开芮国是最安全的选择。 ++++ 四天后的清晨, 新鲜的空气令人心旷神怡。 芮国边境的羊肠小道上, 一个商队正在前行,前后一共三辆风格新颖高大的马车在行驶。 中间的那辆车上有一个漂亮的孩子穿着男装, 从车中悄悄掀起车帘一角看着风景。 周围的画面像网络游戏中一样的新奇,边境的建筑风格又和长丰的有所不同,少了建筑群的遮挡和占用,这个世界的原貌随着城镇的原理一点点浮现在任似非眼前,植物的色彩明艳,偶尔能看见有些在白天也发着光,上面还沾着新鲜的露珠,有些生理结构看上去完全不同于地球的生物欢快地在林间蹦跶着。 一切都是那么新鲜,带着些许未知的忐忑朝任似非袭来。 圣都?有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后来诸葛亮就留下一座空城,独自在城楼上弹琴。”洛绯和姬无忧还有任似非同乘。 难得淼蓝被留在了逸柔殿,洛大御姐心情不错,见同车的两人一路相对无言,就自顾自地说起了故事来。 “不如你背个《射雕》来听听?”任似非小声说,声音还是有点异样,不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长公主大人则一路闭目养神,实际上她一直很警醒地提防着周围的一切,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官方的部队被安排提前出发,由兵部官员负责带领,她自己则拒绝了皇帝那因为驸马重伤换人前去参加阅兵的提议,悄悄带着任似非的团队和自己的暗卫走了小道。 大部队中耳目众多,任似非再怎么乔装也可能会露出马脚,让人看出端倪。 至于潘泽儿,不管是不是可疑,她都早早给她放假让她先回了潘府,府上的一些佣人也被她暂时调去了别的王府。 好在新任的兵部三席不是潘家或者任家人,并不认识任似非,不过小心使得万年船,能分开走就尽量分开吧。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洛绯就给长公主大人说起了小驸马点播的《射雕》,说到尽兴之处还不忘摆个空架势比划两下。 听着,任似非想,‘超忆症就是好啊,什么书都能背出来。’想到这里,她还是有些嫉妒。 望向一直闭着眼睛的姬无忧,很想和她多说些什么,可一直不知道应该聊什么好,外加面前有那么大的一只电灯泡。 也不知道长公主大人怎么想的,后面明明有一辆空车,她却反常地邀请洛绯坐上她们的车架,不仅于礼不合,还一路上说个不停。 想来,似乎姬无忧上次也无故邀请了淼蓝和洛绯两个人参加她的生辰宴……原来是这样的! 任似非忽然轻笑出声,引来姬无忧张开眼睛看来的目光。 洛绯也停了下来,“怎么了?这段不好笑呀。” “没什么。”任似非止住笑,摇摇头,犹豫了一下,把手盖在了长公主大人的手上,头转望向窗外的风景。 姬无忧感觉到任似非软软的小手伸过来犹犹豫豫地牵住了她的手,又看见对方望着窗外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倒没扭捏,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坐在对面的洛绯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实在肉麻到不行,这两人怎么就那么清纯? 就连她都觉得在这个空间里面有点呆不下去了,一开始她就觉得上她们的马车不是那么合适,但她也不想自己呆着。 可看看任似非现在的情况…… “我看……我还是下去吧。”洛绯一向很识时务,她觉得再待下去头发都要掉光了,变成光头更加符合电灯泡的形象。 而且和后面车上的陈澈泱大帅哥和安新大叔一起聊聊二十世纪的事情不香吗? “不用,你留下。”对面两人,一个看着窗外,一个闭着眼睛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们两个真的应该结婚,结得一点也没错。洛御姐内心吐糟到,难道不知道我一路给你们讲故事就是因为气氛很奇怪吗? 在洛大御姐默默忍耐又讲完了半本《射雕》以后,他们终于到达了圣都边境的驿站。 走进驿站,里面正有人在打斗。姬无忧把任似非拉到身后,冷冷地看着。一个白衣女子和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正在争夺一把看似名贵的刀。店内,盘子,碟子都在空中飞舞。从女子蹁跹的步伐来看,武功应该不在自己之下。 “别跑~!”女子见男子抢到刀往门外走,立马追了上去。 见男子飞向她们这里,姬无忧握着【止戈】的剑鞘一招太极剑将原本往外跑的壮汉转了个方向又转进了屋里。 白衣女子一把把人按在地上,拿回自己的刀,说,“师兄,你输了,我不要跟你回去。” 男子老实地点点头。哎,这个小师妹真是没法治了,师傅怎么能把这个苦差丢给他? “谢谢你。”白衣女子抬眼,红色的眼眸对上红色的眼眸,“咦?” 白衣女子和长公主大人互相打量着对方。 “想必,阁下应该是翼国的小公主,白夜羽殿下吧。”姬无忧在脑中搜寻了一阵,想到了最符合眼前人情况的身份。 “你是……?”白夜羽看着姬无忧,忽然看到了【止戈】,“好漂亮的剑,可否借我看看?” 内心不是很情愿,不过还是交出了剑,另外一只手牵着任似非走进了几乎已经被砸光的大厅。 “哇,我自认阅剑无数,但是从来没见过如此的宝剑。”白夜羽眼中闪着惊艳的光,“不知,这位……殿下可否割爱?”说着,很有礼貌地将剑双手奉还给了姬无忧。 “不可。”收回剑,姬无忧冷冷的回答,没有再多说。她不喜欢别人用这样的眼光看着【止戈】。 任似非补充道,“这是我做给姐姐的生辰礼物,怎么可能是你想买就能买的?” 白夜羽耸了耸肩,自己也没有抱什么希望。望向任似非,“诶!好漂亮的男孩子。”而且神情很恬淡。 她忍不住想要上前捏一下任似非的脸。 顷刻间,一颗金珠从姬无忧指间弹出,白夜羽飞快地收手躲过。 ‘又来了……’一旁,洛绯看着金珠嵌进木门坎中,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右手。 任似非也不喜欢陌生人的接触,看着白夜羽说,“ 这位殿下,请自重。” 细看,白夜羽也很漂亮,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贵族都有优良的基因,这个女子给她一种有点俏皮,有点古灵精怪的感觉,但是外貌却很淑女。 发现对方并不像是一个未成人的孩子该有的模样,反而有种小大人的气质,白夜羽更有兴趣了。“你好,我是白夜羽。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见白夜羽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任似非身上,姬无忧更加不满,不着痕迹地把任似非往自己身后又带了带。 察觉到姬无忧的动作,任似非很和对方心意地无视了白夜羽。捏了捏牵着自己的玉手,对姬无忧说,“我想吃点心。” “好。”姬无忧淡笑了一下,对小二吩咐道,“要四间上房,再送些点心到每间房里。” 这时,安新和陈澈泱安顿好车马走了进来,看到店里的情景不禁一惊,“哇,这是演的哪出?”陈澈泱很夸张地叫道。 “喂,小弟弟,你别走啊~!”见任似非她们两人要上楼了,白夜羽不知道为什么跑上去抓住任似非的另一只手,把人往后拽了一下。没想到被任似非一个‘云手’推倒在地。 任似非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白夜羽,说,“对不起,条件反射。”道歉道得貌似毫无诚意,然后,又转身跟着姬无忧上楼了。没有看见白夜羽更加兴奋的眼睛,她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我叫白夜羽!小弟弟可要记清楚了!”白夜羽在她们身后宣布,志在必得。 闻声,姬无忧的脸色变得更加冷硬——她更不喜欢别人这样对任似非! 第37章 浅问 白夜羽的豪言壮志入耳, 任小驸马隐约感到了一丝头疼。 不幸,此类型正是她最讨厌,最懒得应付的,默默祈祷她只是玩笑而已。 走上楼, 任似非才想起来刚刚长公主殿下要了四间房, 受伤的声带还是带着一丝沙哑, 明知故问, “今日我和殿下同寝吗?” 莲步在前的姬无忧只是用凉眸慵懒地扫了小驸马一眼, 心里不知道她在扭捏什么, “自然。” 接收到长公主殿下清凉中带着些许绵软的声音,任似非点点头,心中冒出了一个花骨朵。 转念, 又觉得自己这宛若情窦初开的少女行为有点好笑。 看着今天同样一席银丝素袍的姬无忧, 她说什么话都风轻云淡, 好似毫不在意与她同屋,仿佛理所当然,稀松平常。 忽然想起了她与潘泽儿也有同寝之事, 眼神一黯, 失去了那份矜持的兴致。 虽说, 在现代这样的事情本是常态, 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 还是有点接受不能。 感觉到握着自己的柔荑力道一松, 后面的人儿顿了半步,姬无忧回头, “可是身子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低头认真打量着任似非的神色, 想从中看出端倪,方才, 身后的气场在一瞬间明显降低了很多。 任似非轻轻摇头,含颦不语 。有些事情她问不出口,只能默默无视。 这也不是谁的错,只是自己出现的有些晚,也许应该庆幸还不是那么晚。 乐观和悲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心里像是有一根绳子,时而结在一起,时而慢慢解开,反复蹂|躏,带着些窃喜,带着些担忧,有时是酸的,有时是甜的。 长公主殿下自认察言观色的技能已经炉火纯青,直到遇见任似非。 她驸马的想法、做法从不在她的认知之中,让她摸不透想不明。几个月相处下来,总是能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可也时不时让她有些小小困扰。 “走吧。”长公主殿下与生俱来的王者思考回路自不会在这样的细枝末节上纠结太久,反正驸马就在自己的掌心里。 她紧了紧自己手间的力道,带着任似非进了房间。 手上传来一抹湿热,长公主殿下的手间似乎沁出了细汗,又随着她们进房后放开手而转换为凉意。 房间里面已经点好了安神用的沉香,精致的香炉里冒出缕缕清烟,如河道般在空中流淌,又点点消失。 “这个驿站是圣都里专门接待贵族的客栈之一,此间只接待王族和他们的随拔住宿。似非可以不用过度担心。之前告诉过你,圣都为五国共有,又独立于五国,圣都都主拥有远胜于五国的武力技术,所以这里的店家都是中立的,不会走漏消息给任何人。”寻思着任似非可能是在担心安全问题,姬无忧状似不经意地对她解释,表情也柔和下来。 任似非点点头,她不担心安全问题,天朝泱泱大国,摄像头满街跑还不是逃犯无数?如此还是被追到她就认了。 刚刚进关的时候她观察过,圣都边境的审核机制很严格,不是什么人随随便便都可以出入的,出入要有各个国家专门开具的信物册,相当于原来世界的护照的样子,这边的秩序维持方式更像是现代社会,随行的每一件行李都要打开检查,比进芮国皇宫还严格。 任似非低头把玩着临行前姐姐为她戴在脖间的璎珞玉牌,玉质晶莹剔透,说是上等的两仪太白玉,还说是早该给她做的。 姬无忧凤眸轻瞥,小驸马的动作落到眼里,手上喝茶的动作一顿,‘不会是那么快就想念姐姐了吧?’ 她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似非,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向其他人交代吗?” 本不该带这些人来,他们同时消失可能引起别人怀疑,奈何自己也知道自己性子冷淡,不擅长和人私下交往聊天,便欣然为这些人也安排掩饰了。 “哦,对。”说道这个,任似非马上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在公主的强制要求下把其他三人找来了自己房间。 除了洛绯,陈澈泱和安新刚刚进房时还是有点不自在,长公主殿下对他们来说,高冷又陌生,美是美,可两人都有被她冻到的历史记录。 五人坐定,任似非开始交代这次的主要目的。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这次带你们来,一是为了能多了解一些外面的其他风俗习惯,以便改进‘世界尽头’的服务,让它能更加适应本土化需求。二是为了掌握其他的军事情报和技术,之前我说过,我们不能把这个世界带入火药时代,这太不可控了。但是如果有别的国家有这样的苗头,我们也要第一时间赶上热武器技术。三么,就是出来游玩一下,虽然我不能去,但是你们还是可以四处走走滴,买点儿自己喜欢的东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些金币发给他们。 “你们出去要注意安全,行事低调点总是好的,这里不是芮国的地盘,尽量表现得普通些。”任似非补充关照,明白他们平时在长公主府的庇护下自在惯了,出门难免忘了遮掩。 “安新叔,我知道你喜欢各地美食,多给你些,去吃个痛快。学完了我们回去自己做。记得带些给我哦~!”任似非对着安新露齿一笑,很随手地把最后一快多余的金币放到了厨师大叔手里。 陈澈泱立马佯装反对,“喂~!你偏心,为什么给安新?点心控!” 任似非水灵的眼睛望着陈美男,眼里带着几分狡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在逸柔殿的时候,你偷偷用了我们实验的橡胶材料给七王爷做了自行车。应该赚了不少吧?” “额……”陈澈泱一下底气就虚了,“你怎么知道?”帅气的脸庞透着不可思议。 瞧了一眼长公主殿下,任似非对着陈澈泱笑得更开。 看不出来,长公主对这样的小事也会过问关心,还那么八卦地给小非非打小报告。陈澈泱阴柔的菱唇一撇,好吧,反正也有公款吃喝了,看样子也花不完。不得不说,任似非不管在大钱上还是小钱上都很大方。 姬无忧看着和三人攀谈得如火如荼的任似非,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偶尔露出或强硬或得志的神态,不似对她那般柔柔的却带着点局促。 轻蹙黛眉,手下意识的拂过仍然佩戴在胸前的玉佩,胸口好像有点堵。 待一切说完,天已经擦黑,晚间的空气中混着夜独有的味道从窗外吹来。等大家各自回房,热菜和点心已经送到了房间。 菜肴喷香四溢,有些菜式任似非没有见过,公主习惯性地为任似非碗里添了点菜,食不言寝不语,面对玉盘珍馐,任似非只是拷贝着长公主殿下的动作,斯文优雅地吃着,跳过需要用手处理的菜式。 一只玉手伸来,姬无忧用小叉子叉起刚刚剥掉了壳的类似虾蟹类的东西送到任似非口边。如每次在宴席上做的,动作再自然不过。 抬眼,对上长公主殿下依旧淡淡的红眸,依旧不是很习惯,尤其是这里四下无人,只有她们两个。 “怎了?”见驸马完全没有动作,姬无忧抿了抿唇。 乖乖张口吞下,一滴酱汁不小心留在了唇上。 任似非娇艳欲滴的樱唇映入眼帘,姬无忧忍不住想起了那夜的吻。 那夜以后,她们默契地不再提起,只是心照不宣。 不知为何,她开始怀念起那夜直白的小家伙,哭也好、笑也好都是为她,都那么真实得惹人怜爱。 眯了眯眼,从怀中掏出丝帕,想拭净那光泽四溢的唇,却被任似非巧妙地躲过。 接过公主手中的帕子,轻拭着嘴,清了清嗓子,任似非道,“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这里也没有别人。”话刚出口,发现好像引人误解,又补充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殿下在无人的时候不必拘泥于礼数。” 转脸,阴森森的冷气扑面而来,小驸马暗叫不好。 放下筷子,凤眼敛起刚刚一瞬间放出的凌冽光芒,长公主拿过任似非用过的帕子,动作轻缓地擦了擦嘴,酝酿了一下。 “为何驸马待本宫总是有所保留,与待别人不同?”她很想知道答案。 呆愣了片刻,任似非把问题抛回给长公主殿下,“殿下觉得有什么不同?”没想到公主劈头盖脸来了这么个问题,当真开门见山。 星眸的温度又降下一分,脸上摆出了少有的霸道。 “在别人面前,你总是很自在。为什么?”唯独对她会拘谨。姬无忧下意识地轻轻捻动手指,等待着任似非的回答。 望着姬无忧许久,久到公主觉得她不会回答的时候,笑靥在任似非脸上缓缓荡开,“殿下是别人吗?” 然后便埋头开始吃饭,不再看似懂非懂的姬无忧。 要长公主殿下理解这样的问题好像不太可能,解释起来既费唇舌又费脸皮,况且她要真能理解就不会这样问了。 悠扬的语调配合驸马可爱的表情,如靡靡之音在长公主脑海绕梁了好一阵子。 姬无忧眉头微锁,唇角带笑,对其影射的含义表示满意,又对其的模棱两可表示不满。 还想问什么,醒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已经错过了话茬,小驸马已经用完膳开始捧着《太极真经》看了起来。 长公主殿下只能抿着唇走到窗边掀起窗往楼下张望,还是得时刻保持着警惕。 假装认真阅读的任似非偷偷看着姬无忧,泼墨般的长发倾泻而下,脂粉未施的玉面在月光的映照下白得好像带着透明感,让原本就气质清冷的长公主殿下看上去更加不食人间烟火。 没想到,她也会有呆萌的时候,情商也有失准之时,任似非深深被长公主殿下刚刚的表现萌到了,憨态可掬的浅笑悄然爬上唇角。 可惜姬无忧看着窗外,错过了这难得的景象。 ++++ 翌日,两人补眠以后准备下楼用早膳,原本乱糟糟的大厅已经一|夜间恢复了该有的样貌。有不少衣着显贵的人正在喝早茶。 一个活泼的女声带着兴奋和热情越过大厅传来,“皇兄,就是他!” 姬无忧冷冷垂眸望去,正是前一日立下豪言的白夜羽,而在她身边的,正是翼国的大皇子,奥数题同志。 见此景,任似非抬手捂住额头和眼睛。这是什么情况? 第38章 胡闹 如果说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在陌生人面前装男孩没问题, 那么在一个见过她的人面前就是绝对有问题。 什么女扮男装,这种高难度的任务没有碟中谍那样的人脸打印技术大概办不到。 没想到刚到圣都不到十二个时辰就遇见了熟人。 白清羽见到姬无忧先愣了愣神,而后又瞧见她身后跟着穿着男装的任似非。 可以说她眉宇间散发出来的气质要真说是个生得俊俏的少年也可以假乱真,奈何自己对此人印象太深刻。 上次国宴中, 任似非出尽风头, 像是夜幕中一颗璀璨夺目的新星, 让一向心态平和的自己都生出半分嫉妒, 又怎会认错。 脸色一变, 一甩蟒袍的袖子, 愤愤然站起来对着自家妹妹低喝,“胡闹!” 原本就是开朗的人,白清羽盛怒的表情附送鄙视的白眼拍在白夜羽面前。对姬无忧和任似非点头示意了一下, 就想拽着妹妹往外走, 谁想这妹子的脚像是在地上生了根, 怎么也拖不走。 “别玩了,小夜,她不合适你。”这可是人家的驸马, 要是在这儿出了什么洋相可就是国际性丑闻了。况且对方还是个女子! “哥, 你拽我做什么, 不是答应要给我提亲的么?”白夜羽不明白, 昨天说得好好的, 只要自己喜欢, 比自己小一点也没关系,怎么今天看到人就反悔了? “诶呀!你……!哎~!”他这个妹妹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昨天, 自己原本不肯回来的皇妹忽然出现在面前, 他还挺惊喜的。 谁知道开口就说她看上了一个人,想找那人做驸马。 想来, 他这妹妹虽然贪玩好动,但从小她说喜欢刀剑武功就从未改变,对什么都非常专一,可是她也非常挑剔。 难得她找到个喜欢的人,还是贵族,当真也是好事一件。 今天本来上门是想着,不管是哪一国、什么瞳色的少年,只要妹妹喜欢,对方同意,他就来说说话,就算五国之间罕有通婚的例子,更不用说皇族有不通婚的默契,可这门婚事他父皇必定乐见其成。 大不了就对外宣称除宗籍,反正她是公主不是王子,要是生下孩子,全都过继到自己名下事情也就解决了,日子照样很滋润。 要知道,这个妹妹在翼国可是已经过了出嫁年龄许久,是翼国皇宫里面唯二的“困难户”。 面对眼前这对璧人,虽然身高相差大半个头,冰兰般的美人儿牵着那位有着超龄稳重、智慧过人的少女。即便是在两仪国也没有人能想到她们已经结婚许久,不能怪妹妹错认。 可那是如假包换的芮国长公主和长驸马啊。 也不管自家那欲言又止的皇兄,白夜羽自顾自地上前,“我们又见面了。”点头向姬无忧打了招呼以后,低头对着任似非咧着嘴好看地笑着,神色间带着皇家公主的尊贵和跋扈。 “你好。”任似非随意地打了个招呼后,就被面无表情的姬无忧带着越过了白夜羽,坐在了离白清羽最远的空桌上。 刚一落座,一股雅香混入鼻息,引得任似非四下张望了一下,想要寻找香气的来源。 姬无忧找来小二,开始为她俩点上各自喜欢的早餐。 任似非发现这个小二居然拿出了菜单这样东西,不但菜式和价位的格式和‘世界尽头’很像,连翻页和外面的精装都有。青眉一抖,才想起昨夜客房的布置格局也和‘世界尽头’的很像。 还不及细想,忽然眼前一暗,一个白色的身影挡住了射向她的阳光。 今日,白夜羽依旧是一身白色,只是料子混纺着金丝,彰显华贵和正式,领口上还有一些类似凯尔特结的花纹。 她穿的是白色,气质却和同样一席银月白袍的姬无忧截然不同,白夜羽灵动的红眸中带着俏皮,高挺的鼻梁,浓眉大眼,唇红齿白,笑起来带着翼国人独有的豪爽气质,俨然是个热|辣的人儿。 姬无忧则给人感觉冷的纤尘不染。 “小弟弟,你到底叫什么?”见这对“姐妹”完美地无视了自己,白夜羽也不生气,毫不在乎地走到她们的桌前笑笑地追问道。 “沈墨。”没有看着白夜羽,任似非望着白清羽,语调四平八稳,说得响亮。 “沈墨……?”羽氏兄妹同时轻念。 “那小墨今年贵庚啊?”见任似非谦逊有礼地回答了她,又兴冲冲地往下问。 真是自来熟……眸子转向对面喝着茶,沉默不语静待下文的姬无忧,而后又转开来,恰巧瞄到* 洛绯从楼上下来,带着一脸看戏的好奇表情。 心生一计,用依然春风般和睦的音色说道,“沈墨今年十四,也已有婚配,就是她。”指了指正八卦地看向这边的洛大御姐。 “咳哼……”话音落地,姬无忧面无表情地放下茶杯,以手掩口咳了一下,又咳了一下。 “哦,对啊对啊,这是我家未来相公,小妹妹你就别想了,还是另找新欢吧。”见有自己的戏份,洛绯快步下楼来到任似非身边,揽住她的肩膀,脸上带着一贯的痞笑,很顺便地捏了一下她的脸。 “你……”成何体统!大庭广众之下就算是未来相公也不可以这样啊。‘你’了半天,白夜羽都没有‘你’出个所以然来。 只得转向一边的姬无忧,质问,“这位殿下,你怎么可以把自己弟弟许配给这等……这等不知廉耻之人?” 那怕大翼民风奔放也断没有准新娘这般大胆的在旁人面前调……调……,白夜羽说到底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女,脸上浮起了两朵红云。 被问的姬无忧脸色冷硬,现场的人都能感觉到极北寒风刮过,垂眸,又咳了一下,“本宫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可惜皇命难为。” 当初自己也是领着皇兄的旨意才娶了任似非,虽说自己也有选择的余地,这大概真的是命吧。 说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一颗金珠在手里转动着。 洛绯这才发现把戏演过了,忘记还有姬无忧在场。 一时间欲哭无泪,求助的目光投向任似非,偷偷移开乱放的爪子,身子也往旁边挪了一下。 ‘我也没让你这样帮我啊?你怪谁?’任似非回以爱莫能助的目光。 洛绯又对她挤了挤眉,‘你这是见死不救啊。’ ‘没事没事,公主殿下很温柔的。’小驸马不知死活地给了洛绯一个安慰的笑容。 一阵“眉目传情”的“探讨”间,又是一阵寒风卷过。 任似非方察觉情况急转直下,姬无忧表情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白夜羽的眉角一抽一抽的,手指颤颤巍巍地不知道指着谁好。 最最风中凌乱的还属翼国大皇子,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先是芮国长驸马声称自己叫“沈墨”,然后当着自己妻子的面说要娶另外一个女人,另外一个女人还当众摸了驸马的脸。长公主殿下还没有否认?! 白清羽的脑子现在已经濒临短路状态,哪还有内存处理自己妹妹要胡来的事情,芮国长驸马显然比自己妹妹更加胡来。 “噗……”大厅里不知传来谁的轻笑声,银铃般弥散在四周,难辨雌雄。 姬无忧眯着冷眸环扫一圈,没有发现声音的来源。 任似非此刻发现了一个看上去二十几岁的女子,带着……墨镜?多看了几眼,被旁边的洛绯捅了一下。 回过神,任似非转向姬无忧,脸上扬起淡淡的笑,“殿……姐姐是不是被呛到了?” “没有。”姬无忧面无表情地清了清嗓子。 “公主殿下,谢谢殿下对舍弟的抬爱,可惜她早已婚配,芮国不能与翼国结亲令人扼腕。”看到白清羽的时候就知道他一定已经认出了任似非,但她也不能在这样的场合承认她是自己的驸马任似非,只能随着任小驸马信口胡诌。 “芮国?可是她姓沈啊?”白夜羽性子是直,身为皇族的常识还是有的,眼前这位想必是芮国长公主,应该是姓“姬”才对。 任似非依然很淡定,不动声色地继续扯,“我是三年前被母后殿下收养的。” “哦。”白夜羽点点头,这个倒是常事,自己也有几个异姓哥哥,皇族会收养几个外族门阀小孩,一是为了抬高外族的权位,以视器重,二也为了控制外族的势力,保持牵制。 看着眼前这个恬淡的俊美少年,一番粗浅接触之后,白夜羽倒是越发喜欢“他”了,有婚约了也没有关系,“那……我也可以嫁给你!我做大,她做小,怎么样?”指着洛绯,白夜羽想到了解决方案。 这个劲爆的提议让洛绯也有点傻眼了,掩面一笑,在原来的世界她都没有遇见过那么豪放的美女呢。 她凑到任似非耳边,轻问,“这怎么搞定?” 湿暖的吐吸喷洒在任似非的耳廓,引发了一阵颤栗,一皱眉,面对这样中二的人已经开始有失去耐心的趋势。 小眉头皱起来,红唇紧绷。 “啪。”白清羽原本在短路中的思绪一下断了,暴怒之下一拍台子,“糊涂!你是什么身份,她……她是……” 却收到了任似非和姬无忧射来的双重寒光,将下面一半的话硬生生地冻结,“是和别人有婚约的,你怎么可以和别的女人共侍一夫?!” 快步走过去拉着妹妹,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皇族的形象,他们皇族的脸面都快被她的亲亲皇妹丢尽了。 完全没有三观的翼国小公主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什么奇葩之处。 她倒是有注意到众人隐晦的目光,和皇兄难看的脸色。扭头不在状态地问哥哥,“我说错什么了?” 第39章 深雪 这整个就是个错误!白清羽能感到自己太阳穴的强烈脉动, 现在倒是希望自己妹妹还在外面不曾回过自己身边。 再对上这不知壶里卖的什么药的姬氏妻妻,整体都就是满满的荒诞! 猜测到任似非出现在这里可能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他也不能轻易拆穿对方的身份,只得把妹妹哄回去再向她解释, 希望她别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才好, 冷汗已经从白清羽的额头渗出。 “芮国不似翼国, 可以一夫多妻, 在芮国是一夫一妻相伴一生的。”只能从别的方面说服妹妹打消念头, 白清羽对自己妹妹倔强的脾气很清楚。 “没关系啊, 我们可以在翼国生活。”白夜羽依旧奔着主题前进,丝毫没有打消念头的意思。 “我不喜欢你,抱歉。”一旁的任似非忽然插话, 终于失去了耐心, 也知道了这样迂回的说辞在眼前这个娉婷的女子这里行不通, 直来的人只能直去。 铿锵的言辞落在耳旁,犹如兜头的冷水。 “……”白夜羽原本神采奕奕的脸庞忽然有一瞬间空白,紧紧盯着任似非。 任似非也紧紧盯着她, 只是看着, 没有任何情绪。 深吸一口气, 白夜羽利落地转身, 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 “小夜~!”白清羽见妹妹这样的表情有些不舍, 拔腿就要去追。 “且慢, 还请殿下不要说出本宫弟弟的身份,此次出行我们多有不便。”姬无忧开口, 轻声细语, 作了个揖,以只有他们几人才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 白清羽点点头, 心中了然,也不好奇缘由,“还请殿下不要计较我皇妹的鲁莽言行。” “哪里,那位殿下很讨喜。”姬无忧用公式化的笑容和语气回应道。 又对姬无忧点了点头,白清羽离开驿站追自己的妹妹去了,希望她知道真相后能好些。 见白氏两兄妹走了,任似非吐了口浊气。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反射在姬无忧的容颜上,为她染上一层暖色。 洛绯功成身退,坐到桌子的另一边等着早餐上桌,也发现了这里有菜单这么一回事。 “墨儿,以后要懂得韬光养晦。”姬无忧顺着刚刚任似非介绍的称呼叫着,凉凉地提示到。意识到自己的驸马有时候太过闪耀,若不是这样,也不会招来这白氏兄妹。 点点头,任似非觉得冤枉,自己没有刻意保持低调过,但也不喜锋芒毕露,每次都莫名招致一些奇怪事件,只能归结于自己磁场很奇怪。 不经意瞟到隔壁桌上有疑似蛋挞的点心,任似非才想起刚刚被打断的疑惑,“殿……姐姐可曾来过这间驿站?” 不知道为什么话题跳脱到这里,姬无忧点点头,“四年前。”当时,她还未及笄,可已经在监国公主的位置上,所以上一届的五国阅兵也是由她出席的。 “这里有变化吗?” 摇头,细想下,倒是和‘世界尽头’有几分相似,她才有点明白到任似非的问题。 和洛绯对视了一眼。叫来店小二,问,“你们老板是谁?可能见到?” “诶哟客观,对不住,五国阅兵在圣都举行,都主正忙,交代暂不见客。”小二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这店是圣都都主的?”洛绯接着问,有意思了。 “是啊,街上大部分的店都有都主的分子,整个圣都都是都主的。”这很奇怪吗? “好的,谢谢你。”任似非对小二礼貌性地点点头,见小二愣了一下又对她腼腆地笑了。 问完,早膳一道道上来,三人开始吃了起来。 任似非把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吃到了类似草莓酸酸甜甜的味道,又带着点榛果的浓郁香味,整个的口感仿佛是雪媚娘一样软软的有嚼劲。不似这里的点心一般都有压花,这道点心只是简单的切成块状,更像是魔都老城隍庙的桂花拉糕。 洛绯也吃得起劲。 公主大人则保持着优雅的进食动作,眼睛时不时地扫视周围,再落回任似非的身上。 “你应该多去街上逛逛,顺便给淼冰山买点东西。”任似非咽下最后一口糕点,严肃地和洛绯说道,另有所指。 “嗯。”洛绯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也觉得是该出去看看。 这圣都她穿越到这里以后一直有所耳闻,都主的传奇事迹也偶尔会有,真到了这里才发现这地方的点点滴滴透着熟悉感。 “其实,墨儿如果想去也不是不可。”姬无忧淡淡地说,用帕子擦了擦嘴。“大队还有几日才到。” 思及驸马最近这几个月像坐牢一样被关在府中,难得可以摆脱那些烦心事,她相信自己有能力可以在圣都保护她。 任似非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末,扬起安心的笑“好啊,那我们等等也去。” 洛绯眼珠左右来回移动了几回,为对不温不火的一对人儿间相敬如宾的互动深深抓狂。小非非倒底是不是现代人啊?要不是任似月在姬无忧生日那天组织她们对任似非“投毒”,是不是她们现在仍然在欲擒故纵的阶段?感叹有时候情商太高也是问题,把自己的情绪收放得太好。 “诶?这不是深雪陛下么?”陈澈泱一边伸着懒腰下楼,一边口中含糊不清地说着,很是惊讶。 一大清早,陈美男拾到得整整齐齐,昨夜说好了,今天他们要去这里的“娱乐场所”“见见世面”。 “哎呀,小泱子你怎么在这里啊?”任似非顺着这个酷似泽城美雪的声音望到源头,正是刚刚那戴墨镜的美丽女子,长发只是随意扎起了上半段,翻卷出一个简单的发式,正对陈澈泱摆出亲和的笑容,却难掩眉尾的霸气。 女子一身黑色纱袍上面绣着巧夺天工的暗纹。不知为何,带出了一股皇者风范。 “说了多少次不要像叫小太监一样叫我!”陈澈泱假装横眉怒目,鼓着腮帮子。 “你们家的人都是奇葩~!”没大没小地评价着,很顺便地坐到了女子身边,看样子很熟稔。 深雪?姬无忧闻声,背过身一瞧,还真是两仪深雪!心中掠过一丝惊讶,起身,将双手叠于腹前走到她位于角落的位置作揖行礼。 长公主大人的动作入眼,任似非也跟着机敏地上前对着那女子作揖,低头的瞬间一股雅香扑面而来,原来就是她身上的味道。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身份被人识破,两仪深雪干脆地摘下眼镜,野兽般黄色的瞳眸展现在世人面前,周围发出一小片的骚动声。 “呀~呀~,大家慢用,不要在意,不要在意。”两仪深雪摆着手,随性地露出平易近人的笑。 吃个早饭碰到了两仪国主,一般贵族大概不能不在意吧。嘴角抽动了一下,任似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这位是两仪国现任国主,两仪深雪陛下。”姬无忧探头再任似非耳边一阵绵绵耳语,带着清凉的风。 痒痒的感觉伴随着电流从左耳徐徐蔓延到脖颈,然后直击心底。耳朵一热,任似非倒也没有躲开。 看着姬无忧的动作后,任似非那红着可以滴出血来的耳垂,两仪深雪的嘴咧得更开,这公主殿下绝对是故意想报复之前另外一个丫头捏了自己驸马的脸。 “他们说怕痒的人以后怕老婆,小弟弟可千万别这样哦~。”带着和两仪莲十分神似的邪笑,还有两仪莲没有的老神在在,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自带的雍容。 任似非听了倒也不在意,反唇相讥,“怕老婆是一种美德,这位陛下,我也曾听说,怕老婆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迁就她,顶天立地的男儿,都应该礼让老婆不是吗?” 姬无忧脸上的温度小幅上升,“没想到此次阅兵会有国主亲自到场。”一般都是由副主,如太子或者监国参加。 “哦,那是因为莲儿从贵国归来后,说在长公主府上见到了一件至宝,让本君十分好奇,想着此次殿下会带来,就让莲儿暂时监国,本君也可以偷闲浮生不是?”说着,她丹寇轻轻扣着桌面,悠悠转向任似非,眼里闪着一种任似非没见过的神情,像是鹰隼看着猎物,又像是一种眷恋,掺杂着柔柔的打量。 两仪深雪隐隐散发出让任似非觉得复杂难懂的气息,皆在她黑色的宽袍下隐匿得很好,让人探不出究竟。 “只是本宫驸马的小礼物。”以为她指的是【止戈】,姬无忧很谦虚地说,“如果陛下喜欢,本宫让驸马为您打造一柄也无不可。” 见对方误会了,两仪深雪将错就错,“小修宁客气了,那我可就等着收礼了。” 自从两仪莲回到国内,告诉自己她对任似非身份的猜测,自己就按捺不住想快点见到她的念头和心中的喜悦,所以一早就在这里的各间王族驿站布置了人马盯梢,昨天他们刚一落脚消息就已经传到她耳里。 好不容易等到天明,清早就博不记得独自跑到他们落脚的客栈。 当任似非被姬无忧领着从楼上款步下来之时,她仿佛又见到了当年的叶落,不禁感叹血脉的神奇,她几乎和自己的母皇有五分神似,虽然还没有长开,但是已经有了两仪一族的皇者气质。 再看看刚刚拒绝白家那小妮子的强硬决绝,这孩子百分百是自己亲生的无疑。她说话中透着的机智和稳重倒是像极了她的母亲。 原来,她叫洛研……难怪这些年怎么也找不到人……想到这里,难免有些惆怅。 “别站着,坐吧。”两仪深雪对她们招招手。 “我们……”不知道两仪国主的用意,姬无忧想要婉拒。 “坐吧。”两仪深雪又重复了一遍,语调中透着不容拒绝的王者霸道。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编制巧妙的食盒,打开放在桌上。“这个是我国特色的一种点心,今晨做的,要不要尝尝?”问的是姬无忧。 恭敬不如从命,长公主带着小驸马在桌对面落座。 姬无忧不知道这位国主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只能静观其变。 两仪深雪出现在这里也很可疑,说道底,橙色还是最接近黄色,看两仪莲听说那神秘女子时的神情也不像全然不知情。 这次连两仪国主都找上门来了,这就更能确定了姬无忧之前心中的猜想。 “呀~小修宁别这么拘束嘛。”啧啧啧,这个媳妇真是多疑,自己只不过是来看看素未蒙面的女儿,顺便鉴定一下是不是自己女儿,又不是要芮国割地赔款。 姜还是老的辣,两仪深雪面对扑克脸的姬无忧解读起来毫不费力。 “本君并没有恶意。”伸手将食盒往任似非面前推了半寸,这是她今晨出门亲自准备的,以前洛研很喜欢。 面对强迫中奖式的两仪深雪,任似非睿眸瞥过食盒里面白色半透明,晶莹剔透的小动物状糕点,迟迟没有动手,转脸征询姬无忧的意见。 这东西可以吃吗?没有问题? 旁边的陈澈泱早已垂涎欲滴,双眼放光,他对吃的向来没有什么追求,唯独喜欢巧克力,两仪深雪拿出来的正是这个世界上他吃过最像巧克力味道的食物。 可惜做一小块这样的点心需要他一个月的收入,比金子贵多了,惜金如命的陈澈泱自然不会为饱口腹之欲牺牲大把金子。他合掌搓着双手,准备寻个机会蹭上一口。 伸手拿了一块放入口中,牛奶巧克力混合着淡淡的酒味沁入口中,生巧克力的口感,正是任似非最爱的。 可她瞧着两仪深雪看着她期待被肯定的眼神,有点看不懂了。 “怎么样怎么样?喜不喜欢啊?”两仪深雪此时像个幼儿园的孩子等待老师的五角星那样问着任似非。 “嗯。”任似非稳稳点头,感觉有点无措,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国主好像很喜欢她的样子。 两仪深雪非常欣慰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乐呵呵地说,“喜欢的话,可以常来两仪国做做客,想吃多少都有。” 毫不遮掩自己对任似非的喜爱。 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要不是女儿答应了任似月,她真想立刻接她回国,向所有人宣告这是她的女儿。想到这些年她在芮国吃了那么多苦,就心疼。 “哇,深雪大人好豪气,这样一盒花兹能顶上一栋酒楼吧。”陈澈泱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看任似非津津有味地吃着。 姬无忧也不明白这两仪国主对自己“弟弟”怎么是这样的态度,依然静静观察着。 两仪深雪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支细长的烟斗,用身上带着的火折子点燃,开始斯文的抽起来。 云雾从她口中漫出,在空中形成圈圈涟漪,让这个王者多了一分风尘,一分性感的女人味。 “这算什么,吃食而已。”说得风轻云淡。 见烟味儿飘到姬无忧那边,对面的人儿们同时做出一模一样轻微的蹙眉动作,便又将火灭了收了起来。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女儿也见到了,该回去了。 “既然小家伙你喜欢这个就留给你吃吧。”两仪深雪干脆把整个食盒都放在了任似非一个人的面前,“喜欢的话,问莲儿要也可以,不用客气,她会差人给你送来。”她才不管什么突兀不突兀,女儿是自己的,理直气壮地对她好就是了。 “还有啊,真的不能怕老婆哦,凡事全听老婆的难成大事,小家伙你吃块糕都要问问姐姐的脸色怎么可以?我们下次见咯~!”摆了摆手,两仪深雪带上墨镜走出了店门,决定今天就搬到对面的驿站入住,可以和小家伙多多巧遇几次,以便早早培养出感情。 两仪深雪对任似非他们来说,无疑成了另一场莫名其妙的遭遇。 这是个精彩的早晨。 任似非问姬无忧,“那姐姐,我们今天就出门走走吧。”并不是在问对方的意见,小驸马给的是一句祈使句。 “嗯。”姬无忧也不明白这位国主热情的态度,不能排除她是不是别有所求。 任似非把手上的食盒往陈澈泱手里一塞,“都给你吧,记得分点给安新。” 这美男都快变痴男了,口水都流成河了。 ++++ 仔细检查过任似非的护甲都戴,好没有问题以后,姬无忧左手牵着任似非,右手提着【止戈】上了街,其余三人跟在两三杖以外的地方,并没有要打扰两人的意思。 街边的商铺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熟悉的东西,有钥匙圈、打火机、墨镜、望远镜等等,甚至在零食店里面还有卖棉花糖、糖葫芦、甜甜圈、油墩子等等,连任似非一直没有找到配方的啤酒都有…… 心里的猜测渐渐肯定下来,任似非回头,跟在后面的三人也有点看不过来了,都是熟悉的东西,安新和洛绯更是已经买了一堆食物开始“怀旧”了。 两人来到一个地摊前,这摊儿卖的是各种金银首饰。 任似非一眼看中了一枚戒指,设计的很简单,只是一枚金质羽毛圈成的,没有其他装饰,但羽毛本身活灵活现,像真的一样。 捏了捏姬无忧牵着自己的无骨芊指,任似非对着摊主说,“那个,我要了。”干净利落。 “小哥,你眼光真好,这个戒指之前都主路过时还赞过呢。”一边收钱,摊主一边笑嘻嘻地说,拿出一个盒子准备把戒指包起来。 “不用包了。”任似非对摊主礼貌地摇摇头,直接拿过戒指,抬起姬无忧牵着自己的手,问她,“我可以为你戴上吗,殿下?” 见任似非再认真不过的神情,姬无忧只是点点头,随后感觉到一个冰凉的指环被驸马小心翼翼地套上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 屏息将戒指缓缓推到指根处,大小正合适,这才呼了一口气,郑重地对上长公主大人的殷红瞳眸,只是温柔地说一句,“既然殿下同意戴上了,以后就别摘了。”莞尔一笑,不再有多余的话语,默默牵着姬无忧往前走。不理会周围响起的口哨声。 这是欺负长公主不知道其中含义的无赖之举,任似非心中给这个行为定义到。 姬无忧疑惑,不明白这里人们的意思,但是参考驸马刚刚庄重的神情,可以知道这是件很重要的事情。用小指和中指夹着戒指转动了一下,任小驸马红彤彤的耳垂尽收眼底。 刚带上指间的戒指已经被驸马的手捂得烫烫的,一直可以烫到心底。 第40章 一箭 任似非就这样牵着姬无忧的手, 时不时地轻捏长公主殿下的手指。 天气晴朗,天空上飘着一朵朵和棉花糖一样的白云,厚厚的,浓浓的, 让人很想摘下来咬一口。 没有受到早晨事件的影响, 摩挲着长公主殿下指间的戒指, 任似非观察着周围还有什么好玩的, 准备给长公主殿下介绍。 刚刚, 她们买了打火机, 姬无忧饶有兴致地看她掩饰。 忽然她们被后面的洛绯叫住。 “小……墨,你过来看一下。”洛绯站在一家店门口向她招招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她身边两位男士早已不见, 应该已经是进店了。 店里正有人吆喝着, “来来来~, 瞧一瞧看一看咯~,谁能将这箭完全射成两半,这辆车就是他的了~!” 任似非走进店里一瞧, 发现店主所谓的车她都没有见过。从喷漆和涂装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个穿越来的东西, 车前脸有不少划损的痕迹。 仔细一看, 这车前面两个轮子, 后面一个轮子, 方向盘是直柄的。研究半天, 不确定地问洛绯,“这是辆摩托车?” 洛绯点点头, “是的, 那应该是2017款的庞巴迪Can-Am Spyder,我16年的时候在杂志上见过。我们把它弄回去怎么样?”之前他们研究过很长一段时间怎么造摩托车, 但是她以前没有见过引擎的结构图,所以光她和陈澈泱两个人造不出来,更别指望一直在娱乐圈打混的任似非了,安新大叔倒是知道,可惜表达能力有限画功又太抽象。 任似非也有点眼馋,她对精致的东西有一种特殊的癖好和挑剔。 盯着这墙上只露出一半的箭和那张只比她人短一点点的弓看了会儿,墙上还有不少箭孔,抿了抿唇,“还是算了吧。”想着,又看了会儿。 姬无忧见安新和陈澈泱眼睛雪亮地瞅着面前这辆她没见过的“车”,静静在一旁的任似非好像也很喜欢,整体散发着小孩子得不到玩具的失落气场,便问,“墨儿想要?” 仰头对上长长公主殿下的红眸,“没有。”任似非很明白,很多东西不能强求,一般并不是特别想要的东西,她很容易放下念头,并不是贪图物质或者玩乐之人。 凝视任似非的神情变得更深,姬无忧牵着驸马推开人群,来到放弓的桌前,“多少钱试一次?”声音冷冷的、轻轻的,像是一缕清香,稍不留神就错过了,消散在空气中。 “殿下……”心里有一丝暖流划过,一股麻麻的电流,带来微微颤栗,任似非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 没有看任似非一眼,驸马的矫情姬无忧算是明白了。可她是天生的王者,想要什么就伸手去拿才是她的习惯。她要让驸马懂得,无需顾虑,有她在,去拿便是了。 “这位美女殿下……”店主大叔身上穿金戴银,见到美女,奉上讨好的笑容,“一百金一次。”比了一个“一”的手势,店主摸摸小胡子,眼睛股溜溜转了一下,见对方是红色眼睛,难免坐地起价。 无言地放了一块上面印着【佰】的金币在桌上,姬无忧拈弓搭箭,紧锁目标,果决的一箭放出,“咚”的一声闷响……射偏了,箭深深扎进了墙里,比原来那支箭还要没入半寸。 周围的人发出了或惊叹或唏嘘的声音。 将弓端起来仔细检查了一番,原来这柄弓的弓弦上细下粗。 姬无忧勾起单边嘴角,眼里闪着被挑衅以后的独有光彩,王者的本性让红眸中染上三分不容置疑的气度。 又二话不说往桌上放了一块金币,却被一旁伸来的小手按住。 任似非对姬无忧轻摇着脑袋,一早就知道里面暗藏玄机。 “无碍。”姬无忧毫不动摇,豪迈地满弓蓄力。 “噗”箭似飞弹而出,不偏不倚将墙上的箭射成两半,射得比原来的箭还要深。 她脸上仍然只有平静,但眼里的笑意让眼睛更闪亮迷人。 姬无忧放下弓,幽幽问店主大叔,“可以了吗?”居高临下的语调,不容否认。 这……店主大叔抬头搜寻了一阵,见对面楼上的女子对他点了点头,才道,“这位美人殿下技艺无双,赢得了这辆车。” “哦……”在场惊声四起,议论纷纷,这女子到底是哪国皇亲? 任似非的眼中闪着粼粼波光,迟迟说不出话来。 姬无忧难得在公众面前对她露出了一个浅笑,也没有说话。 “你不会因为长公主殿下太帅气被闪到了吧?”洛绯悄悄走到她边上兴奋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她的肩。 任似非清了清嗓子,“殿下……很好。”暖暖的笑布满她萌萌的脸,“这什么庞什么斯2017就交给你们了。要杀要剐都随你们。”说着,拽着姬无忧离开了现场,独留下两个美丽的剪影,在正午的阳光中明媚耀眼。 ++++ 一路回到驿站她们的房间,任似非有些气喘,心跳有些快,褐色的眸水水润润的。 姬无忧仍然嘴角含着浅笑,“驸马不是喜欢那东西么?怎么就回来了?”问得有些认真又有些随性慵懒。 任似非只是牵过公主坐在桌前,拉起她的手,指腹在今天新买的戒指上磨蹭着。 那第一支射偏的箭落在墙上的时候,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试试有何妨?也许,她总是太计较于效率得失,太过收敛欲望。 同时也从长公主殿下的举动中得到了比那车更大的满足。 而此刻,她要去折桂,去攀折她心中的第一。 “那不重要了……”我已经得到了更想要的东西,而现在,我要得到最想要的东西。 当任似非的唇稳稳落在姬无忧唇上,心中不免感叹这极致的触感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么相似却又不同,很鲜明,这次,她是清醒的。不疾不徐地轻啮着长公主殿下完美的下唇,然后移到上唇,像在品尝有生以来她吃过最美味的点心。 姬无忧的身子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不太适应这样的接触,却立刻被任似非强硬地按住。 而后她平静下来,安然接受了现状,不再反抗,只是默默体会着任似非带来的异样感觉,渐渐临摹着任似非的动作在她唇上啃吮。 察觉到对方的转变,任似非探出灵舌划过对方的贝齿,引起长公主殿下的一声轻哼,趁此机会钻进她口中,寻着丁香,引领着它与自己共舞。 “嗯……”惊讶于她的动作比起之前那次更猛浪直接,姬无忧有点不适应。 任似非离开她的唇* ,蹙眉,像是在催眠般地说道,“闭上眼睛。” 随即又吻了上去。 姬无忧自然而然地听了她的话,闭上双眼,触觉变得敏锐。两人的鼻息纠缠,让她本能地回应起来。 就当两人沉浸其中,以为会吻到天荒地老的时候,门忽然“哐”的被推开。 “公主殿下!……”仇璃静见屋里是这个情景急迫的脸色一变,很镇定地退了出去,关上门。 两人这才悠悠分开,也没有被撞破的尴尬,姬无忧为任似非整理了一下衣领,“进来吧。” 见到原本应该在逸柔殿伺候的贴身女官,心里明白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不能用书信解释清楚的大事。 璃静又一次进入房间,一身黑色劲装沾染着一层薄灰,带着风尘仆仆的匆忙。 低头请安后,回身掩上门,直奔主题,轻轻地说,“失踪的六驸马出现了!” 是她亲自过来的话,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姬无忧静待下文,以手背掩住还带着任似非气味的芳唇。 璃静看向一旁任似非同样红艳的唇,对她说,“他去了‘世界尽头’,说要找老板。” 一眯眼,任似非的瞳仁收了收,“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到底是什么事?”姬无忧放下手,冷着脸,借着任似非的表情分析事情似乎变向了不可控的方向。 “回禀殿下,六驸马说他不记得原来的事情,只是看到‘世界尽头’的招牌就执意要见老板。悦妃娘娘经过六公主的同意对他用了‘九日醉’,发现他说的是实话。现在人正在六公主府中。”璃静平直地陈述事实。 “为何六驸马失忆了要到驸马的店里找驸马?”姬无忧问,她认为潘安分明就是装的!“潘管家有没有去探望过?” 璃静和任似非交换了下眼神,“潘管家已去六公主府探望过,见到六驸马人以后十分惊讶,说要带六驸马回府,六公主没允。至于他为什么要去找长驸马……他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一直说自己不是六驸马。”不知道该如何向姬无忧解释这一切,只能暗示给任似非。 “你先下去多要间房吧,一路上也累了,这个问题我来和公主解释。”任似非摆摆手,示意她先下去。这件事由璃静解释的确不合适。 璃静退下后,姬无忧转头凝望着任似非,驸马脸上的红晕已褪,“说吧。” 有些事情她大概知道,不过也很希望得到任似非的官方解释。 “想必姐姐和你说过,这九年里,我的灵魂去了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任似非认真说道,声音也比平日里宽了些许,显得成熟。 点点头,姬无忧只是听着,心中有一丝疑惑,这和六驸马有关? “其实洛绯、陈澈泱、安新、璃静也是一样的,他们都来自另一个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 任似非开始和姬无忧讲述那个世界的事情,不同的穿越形式以及她开设‘世界尽头’的用意,仔细而耐心。 最后她吸了口气,说,“所以,我想六驸马的灵魂可能被别的什么人给替换了,而这个人,来自不同的世界,也就是原本属于我们的世界。” “此外,我觉得圣都这里的秩序和人们说话做事的样子都和我们原来的世界很像,像是有人按照那个世界的样子和规则打造了这个城。” 【 www.w】 40-50 第41章 魂穿 姬无忧听完面不改色, 只是径自隔着衣服摸着胸前的紫玉。 自从“认识”了驸马,从原本的凡事波澜不惊到偶尔被驸马惊讶到,到现在渐渐接受能力无下限,整体淡定的能力都上了一个境界。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占星天算算什么?信与不信已经不再重要。 “本宫上次前来也觉得这里许多东西都甚为特别。而且圣都有个奇怪规矩, 就是这里有很多东西不能带回国的。出边境的时候他们会重新检查出关人的随行物品, 如果有他们觉得不应该带走的东西, 会被扣留下来。后来本宫回朝以后也在边境设立了这样的规矩, 防止有人暗中将重要资源运出国。” 任似非没想到姬无忧依葫芦画瓢的能力如此优秀, 又从她那里听见了额外的信息,总圣都处处透着古怪,看样子她得多留几个心眼了。 “说回来, 现在的六驸马其实不是六驸马, 是别人, 和这里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姬无忧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像是在讨论着日常的事情。 任似非点点头,“具体的情况, 还是要问过本人才能知道, 等下璃静来了再问问她, 看看能得到一些什么样的线索。” 事情有了这样的神展开, 任似非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她是我的学姐, 能遇见公主殿下也算是她幸运。”其实任似非很难想象到底要经历多少波折, 仇璃静才能获得长长公主殿下的信任。这一路上,她一定吃了不少苦, 受了常人所不能受的委屈。 待到璃静再次来到房间的时候, 已经换上了一身淡水色的纱裙,搭配水色披肩, 是姬无忧青睐的颜色。 任似非对她点头示意,“一切我已经向殿下解释过了,你可以放心。”她也知道璃静在这方面一直有所顾虑,现在说清楚了反而轻松。 璃静点点头,“谢谢驸马了。”在姬无忧面前的礼节还是不能少的。 “说说具体情况吧。”姬无忧待她如常,不会因为她的过去而改变,早已认定她是值得信任的女官。 璃静这才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盒,打开在两人面前,说,“殿下走后一天,暗卫来报说在‘世界尽头’找到了六驸马,他当日早晨进了‘世界尽头’闹着要见老板,这是当时暗卫在他身上搜到的。” 姬无忧瞥了一眼,锦盒里面是两枚神秘男子使用的飞镖。 “已经确定他魂穿了?”任似非问,蹙眉,这事情真是巧了。 璃静捋了捋耳边的发,转眼冷静地看着任似非,说,“按照你临行前对我的嘱咐,我按你说的流程问了他英文,他能回答,历史也知道一二。” 任似非习惯性地又想去推眼镜,手在鼻梁上扑了个空,问“六驸马的记忆真的一点都没有?有没有同时留下记忆的可能性?” “目前为止没有,九日醉的效果驸马也知道多么厉害。”璃静嘴角挑起一抹调侃的笑,看着姬无忧拿着锦盒细看的左手笑意更深。 这表情被观人入微的姬无忧捕捉到了,问,“本宫的手有什么奇怪的?” “并无,只是……”璃静视线扫过任似非的小脸,后者瞪了她一眼。 “觉得殿下的戒指戴得很好看,很适合殿下。驸马眼光非凡~!” 两人的互动落在眼里,知道其中有猫腻,姬无忧也不拆穿,“往下说。” “是,殿下。”又多看了一眼长长公主殿下指间的金戒,璃静往下汇报道,“他说自己叫洪光剑,是个CG画家,因为在公司加班过度昏迷,醒来以后就成为了另一个人,有个女人对他说让他快点回府去,因为当时醒来的环境阴森森的很昏暗,他很害怕,所以就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离开了。” “啪”,姬无忧合上盒子,快速抬头,“可有说是什么地方?” 任似非也有点激动了,“看清那女人的样子了吗?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璃静摇摇头,“悦妃娘娘也问了,可他当时太慌乱,初来乍到不认识路,所以描述得并不清楚,只说了这些,其余的什么也问不出来。至于那女子的音容相貌,他也没有看清,只听见声音有点阴沉就是了。” 任似月整整问了三个时辰,依然没有更加具体的线索。 此刻,任似非恨不得能飞回去亲自问他。 “让他画!”现代的CG画家个个都画工一流,应该可以画出来,而且这个职业的人一般都有及强的观察能力和画面记忆能力,就算和洛绯的能力不能比,也应该优于常人。 “记得多少都让他画下来。就算只有一个花纹也好,一块石头也好。”想了想,又说道,“一定要加派人手保护六驸马。” 最大的嫌疑犯瞬间变成了最大的线索,这种戏剧化的转变一定也让对方措手不及,他们可能会想办法杀人灭口。 “照驸马说的去做。”该吩咐的都被任似非吩咐了,姬无忧做了阶段性的总结发言。 “顺便让在长丰的暗卫头领去天行司领罚吧。”果然是安逸太久了,这些人都不知道做什么吃了,居然能让六驸马自己出现在‘世界尽头’?再不杀鸡儆猴,大概都要懒怠了。 “是!”璃静领命作揖准备退下。 “慢着。”叫住璃静,姬无忧转头对着任似非柔柔地说,“驸马,去楼下点些点心吧。”还不忘给她一抹暖笑,虽只是一闪而逝。 任似非心领神会,宠溺地对姬无忧笑了笑,“好啊,殿下想吃什么?我带上来。” “似非喜欢的就好。记得,切勿离开驿站,可懂?”最后,长公主殿下还是不放心的添了句。 退出房间,知道姬无忧留下璃静来做什么。任似非并不介意她知道个中含义,只是有些事情自己说有点奇怪。 房里,姬无忧抬起手,状似不在意地问道,“这戒指可有什么特殊含义?”红眸盯着这枚精美的戒指,觉得驸马有时候就像一片羽毛,很温柔,从不强求。 “回殿下,在我的家乡,戒指戴在不同手指上面有不一样含义,左手无名指代表已婚,婚姻的一方把婚戒戴在另一方手上,表示对婚姻中另一方的幸福承诺和忠诚。”鲜少见到姬无忧会对一件小事在意,璃静细细解释道。 左手拇指轻抚着手上的金戒,右手轻抚着自己的双唇,问道,“只是一方给另一方的?”这样好像不太公平。 “一般是成对的。” “那就让人按驸马的尺寸做个配对的吧。”面对璃静的姬无忧说话依旧冷冷清清的。 “是。”璃静退出房间,等等要去办的事情不少。 内心发出了和洛绯很相似的感叹——这两个人谈恋爱,真累! 幸福承诺吗?姬无忧不禁莞尔,她自认不喜欢表达说明,没想到驸马比她有过之无不及。 兴许是有些不同的,她对一般人不喜表达,而驸马似乎只是对她?忽然想起那天任似非婉转的那句——殿下是别人吗? 思及此,长公主殿下也只能微微摇头叹息。 可当事人不这么认为,任似非下楼点了早上吃过的点心,看看已经到中午了,所以她还点了些主食。 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任小驸马一门心思都放在了探究圣都的特殊上,想着等安欣一群人回来是不是要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至于六驸马的事情,她对事态的不可控倒是习以为常,毕竟是一个经历过穿越的成年人了,原来的工作本身也让她很习惯随机应变。 这会是个突破的机会吗?任似非一边等着点心,一边自问。应该是对这边有利的,也许对方会因为这个突发事件应对方面的不得当露出更大的马脚。 心里默默有一丝期待,这样坐牢一样的生活,她真是过够了。 忽然,一个和煦的男声在任似非耳边响起,“小弟弟,你就是沈墨吗?” 任似非警惕地转头看向对方,由上而下,面前的男子长得很干净,一身墨绿色金丝长袍外面套着墨色纱制外衣,戴着眼镜,很有大学生的气质,长得很清秀。 眼镜似乎在圣都听普及的。 任似非当下心中升起浓浓防范,任似非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和来人拉开距离。 对方也用同样的方式打量着自己。 “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男子笑得很正经,推了推眼镜,“这是我家当家的请帖,她想要邀请你过府一叙。当家的希望你能带上和你同行的人。”很随性地把一个西式纸信封递到任似非手边。 任似非一惊,“找我什么事?”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接对方递过来的东西。 “你不用那么警觉,这里有很多你的同类。”男子以为她是不想亮明“身份”,这样说道,将信封放在桌上。 “请人不报上名来,未免太没有诚意了吧?”任似非挑眉,她知道这里有“同类”,但是,这里的“同类”大概在这里生活了一段很长的时间,也算是地头蛇了,说不准比这里的“本地人”更可怕。 被这样说了,男子举起信封,亮出信封后面的火漆,上面印着简体的【圣】字。“你可以问过你家姐姐再决定要不要来。”说着将信封交到了任似非手上,转身离开,一边吩咐小二,“当家的说了,这位客官一行众人在圣都期间的消费全部免单。” “好嘞~”小二应道。 这样的话,对方的身份很明显了,邀请他们的人就是现在他们所在地的所有者——圣都都主。 第42章 余梓言 任似非将信封夹在指间来回翻转, 没想到对方已经自己找上门来,心里揣测着对方的用意,并没有马上打开信封。 “客官,你们点的餐一会儿就准备好了, 想在哪用?”小二因为绿衣男子的吩咐对她更加客气, 眼中带着尊敬。 “送到房里去吧。”想想她们也应该说得差不多了, 任似非带着信封率先回了房间。 推门进房, 姬无忧斜倚着天丝蚕被软座, 手撑在几案上支着头, 看着几案上香炉冒出的袅袅青烟,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眼睛一瞬不瞬的。 瞄了一眼仍然戴在她手上的戒指, 任似非把信封放在长公主殿下面前。 “这是什么?”见到任小驸马又是一副正经的表情, 垂眸拿起眼前的信封, 正反看了一下,凤眸眯了眯,转而对上驸马的眼。 “我想是都主见我们来了想尽尽地主之谊。”在姬无忧隔开半个身子的地方坐下, 伸手拿过信封打开, 取出里面的纸。 上面写着: 尊敬的沈墨小姐 你好 我诚邀你和你的伙伴们于明天, 也就是三月三十日到中山别苑小聚。 望能赏光 余梓言 XXX “……”任似非瞄了一眼, 额头上降下一片黑线, 把有字的一面在姬无忧面前展示了一下便在烛灯上点燃了。 “写了什么?”简体字姬无忧看不懂。 任似非走到房间的面盆前, 一边洗手一边说,“她想邀请我们明天去中山别苑见面。信上面叫我沈墨小姐。圣都都主叫余梓言吗?” 点点头, 姬无忧用拇指轻轻来回捻动着手上的戒指, 一边在脑中搜索着关于圣都都主的信息,“这一代的都主似乎是叫这个名字没错。中山别苑是历代都主住的地方。” “这一代?殿下见过?” “这一代的新都主本宫没见过。只知道是个年轻女子, 极其聪慧,应该是三年前刚刚接手的位子。”见任似非洗好手了,长公主殿下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见状,任似非甩甩手上的水,坐在了姬无忧身边一臂之遥的地方。 内心轻叹了一下,长公主殿下坐起身凑到任似非旁边,捉着她的手用帕子擦拭着,动作轻柔,像一只蝴蝶在手间婆娑起舞。 这弄得任似非痒痒的,近距离看着长公主殿下垂眸时长长的睫毛掩住大半的眸子,表情还是冷冷的。不管看多少次,看再近都很美。 她放下了之前的矜持,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长公主殿下的体贴。 将用过的帕子放在一边,长公主殿下倒不着急,“圣都历来主张维持五国平衡。据翼国坊间传言,不破盾的工艺就是由圣都使节传授的。早年芮国动荡之时,圣都也有提供兵法秘典,才让芮国免受了亡国的劫难。其余诸国也多少受过圣都的帮助,所以五国阅兵才会每四年在圣都进行一次。以示五国对圣都的尊崇。” 听了,任小驸马不禁给这些计策点了个赞,她自问没有这样远见和志向。 平衡五国以得安泰,在五国危机之时提供帮助让他们欠下圣都人情,提高地位,另一方面在情在理都不会侵略圣都,一举多得。而他们提供的技术也只是皮毛,完全威胁不到自己,又方便下次循序渐进给他们更新技术?这一手玩的不得不说很溜。 “客官,你们的点心。”门外想起小二礼貌的声音。 ++++ 翌日。 任似非一行人穿戴整齐走出驿站的时候,已经有马车在等着他们了。 昨天的墨绿小生依旧一身墨绿,“恭候多时,请上车吧。” 任似非摇摇头,“我们还是坐自己的车比较习惯。劳烦你在前面领路了。”拒绝对方的好意,看看他们的四轮大马车,倒也不似芮国其他马车那样。 耸耸肩,那男子弯腰摊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辆马车跟着前头的来到了一处一眼望去犹如世外桃源的地方,鸟语花香,风声鹤唳,似乎还有小动物在里面奔跑,具体是什么任似非不是很认得。 男子领着他们穿过修剪得井井有条的花园,来到一座白色建筑物前面,陈澈泱和安新四处张望着,洛绯则看着这栋建筑物,看上去非常现代,有很大的弧线顶棚。 任似非欣赏着这个建筑的外观,给了身边有些疑虑的姬无忧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率先走了进去,屋里的摆设也是外观相配的,都是间接的日式风格,穿过长长的玄关,一女二男正在谈天,看样子气氛很轻松,有说有笑。 房间里带着淡淡的麝香味,任似非一行人入内,在主位的绿衣女子立刻站起来相迎。 任似非和姬无忧同时打量着这个女子,一席墨绿色棉布袍看上去很随意休闲,带着一点现代的设计风格,淡而细的眉毛和丹凤眼配上丰腴饱满的嘴唇,很有特色,带着清淡的笑,下巴尖尖的,下颚整体带着一点方硬的阳刚,综合起来给人很舒服的感觉。 “初次见面,这位殿下应该就是修宁长公主殿下吧。”声音很舒缓。 “我是余梓言,圣都现在的当家。上次贵国国宴我没能出席真是遗憾。” 女人又扫视了一下姬无忧同行的人,最后把目光放在了任似非身上。 “哪里,以后有很多机会的。”姬无忧不动声色,静待对方说出目的。 余梓言也不啰嗦,请他们入座,自己也坐回位子上,随性地绕着腿,象征性的寒暄过后就开门见山,“这次邀各位前来,是想邀请公主殿下的义妹和同行的各位在圣都生活段时间。” 虽然是男装,但女子的身形一看就明白了,况且也没有一对姐弟会同住一个房间。 至于她是不是芮国长驸马任似非,余梓言没有心思求证,姑且就这样称呼吧。 “理由?”长公主殿下依然按兵不动,只是盯着余梓言,暗中提防起另外两个已经退居到她身后的男子动作。 洛绯、安新和陈澈泱同时看向任似非,后者一脸笃定,似乎有所预料。 昨晚她想过了,既然圣都希望维持五国的平衡,自然不希望有别人打破,所以,收集穿越者变成了一举两得的事情,即防止了他们这些“不安定”因素把危险技术教给“本地人”,又壮大了自己的团队。 “想必他们也看到了,这里更适合他们居住。”余梓言的目光在众人脸上巡视了一圈,见唯有任似非听到以后毫无反应,淡眉很明显地挑了下。 姬无忧没有说话,红眸转而看向任似非。 “我还是比较喜欢在芮国生活,至于我的几位朋友,我会尊重他们的想法。”在众人的注视中,任似非开口说,“况且我还有姐姐在芮国。不过,还是多谢你的好意。” “你以为这是你们可以决定的事情么?”余梓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仍旧淡淡的,只是透着杀机。 从他们落脚到现在的情况看来,这个人绝非等闲之辈,而且……姬无忧手中的【止戈】,这已经超出别国的武力范围太多,她绝对不允许圣都历代努力维持和经营的现况付诸东流。 余梓言身后的男子有所动作,姬无忧很快站起来,手握着剑柄,蓄势待发。 双方的暗卫们也纷纷现身,火拼的场面一触即发。 看着对面的人掏出来的是枪,大家都一惊,赶紧走到姬无忧一边。 任似非也站起来走到长公主面前,轻轻扶着她的手,对余梓言说,“都主的用意我很明白,其实这件事情有很多的解决方式。你担心的无非就是我们在芮国的权利中心,会破坏了五国的平衡,但是这里在场的人一定谁都不想引发战争。你看,在你眼前的这个是超忆症患者。” 指了指洛绯,“她记得任何她见过的东西,枪支的结构那么简单,火药的成分也不复杂……再加上我们这里有钳工。” 又指了指陈澈泱,“要是想做,早就做出来了,还需要等到今天?” 洛绯和陈澈泱点点头。 “那是因为我们深深明白人性的弱点,一旦我们改变了这个时代的武力结构,终有一天我们将自食其果。并不是只有你们才明白这个道理。”任似非端着少女的可爱脸庞稳稳说出这席话,试图挽回现在的情势。 闻言,余梓言正眼看向她,眼中带着欣赏的光,对下面的人摆摆手,对方的暗卫瞬间退下。 “说的好~!”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少女有这样的洞察和觉悟,就算预想到不是等闲之辈也出乎她的意料,余梓言重新审视了这个少女,“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又拍了拍姬无忧的小臂,让她不要那么紧张,任似非莞尔回答道,“明星经纪。” “哪位?” “夏殇颖。” “哦?”余梓言忽然眼神一亮,原本对任似非审视的目光中换上了一种耐人寻味的兴趣,她勾起唇,眉眼间撒发出另一种和客套截然不同的笑意,确认道,“就是2014年失踪的那个?她的经纪人好像也是同一天在海上失踪的……” “你说什么?!”任似非眯起眼睛,冷眼扫过洛绯,后者缩了缩脖子。 “哦,你大概不知道。当时,报道是夏殇颖的经纪人遭到明星蒋季华的攻击不幸坠入海中,而夏殇颖为了救自己的经纪人也跳了下去,经过七天的搜索都没有找到人,生死未卜。”余梓言好心地说明。 “我……”洛绯想要解释什么,却被任似非制止。 “我知道你是好意。”如果换上是她,她也许也会这样说。任似非不禁红起了眼眶,没想到夏殇颖的内心这么痴,这么傻。 第43章 傲娇 平缓的马车上, 任似非静静看着窗外,神色看不出喜怒,让人感觉有一丝空洞。 原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到这里就随遇而安的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一切犹如不真实的一场梦, 无法追溯, 无法证明其存在。 在她渐渐淡忘, 开始适应这个世界的时候, 却有人告诉她夏殇颖在那天死了, 过去的一切又被活生生地唤醒, 平淡的往事一幕幕从脑海中闪过,犹如饮下了一杯苦艾酒。 合上眼睛,任似非想从这样的情绪中摆脱,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状态, 身边危机重重, 来到圣都这个地方,很多生人敌友未知。 任似非的神情尽收眼底,一旁的姬无忧不断用右手旋转着左手上的羽毛金戒, 眼底挂了层冰霜。 想着刚刚的会面, 还有余梓言看任似非那种惺惺相惜的眼神, 她们的对白有一大半自己都不能听懂, 如果不是两仪深雪的忽然造访, 她们可能还会聊上很长的时间。 长公主殿下内心少有地划过了一丝对不可控的烦躁。 以往, 任似非和洛绯他们交谈的时候她从没有把这放在心上,就算知道, 也只当做是异地方言和文化的不同, 她从未试图去了解。 直到今天,当任似非听到余梓言的话时, 情绪上的巨大转变才让姬无忧真正意识到,她眼前这个看上去年仅十四岁的青葱少女其实并不是她所认识的那样,不是有九年空白只有五岁阅历的痴儿。 她是眼光超群可以运筹帷幄的人瑞,她拥有自己无法想象的经历和见识,尽管在政治和城府上经验尚浅,但是刚刚面对余梓言的发难,她比自己还要镇定上几分。 这小半年来,因为对自己没有威胁,她似乎没有重视过这个问题。 第一次,姬无忧感到有什么东西看上去触手可及,实际上却很遥远而不可控。 她下意识地伸手轻轻盖在任似非凝脂般的小手上,感觉到小手冰冷的温度又微微蹙了下眉头,内心某处却松下了几分。 被不属于自己的温度打扰,任似非从自己无声的回忆世界中醒来,才觉自己正在马车上。 马儿匀速前进着,发出有规律的哒哒声,车外的街道很热闹,时不时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有一个还可以依稀辨识出一些天朝的方言口音。 任似非转头给了姬无忧一个静谧的微笑,状似认真地看着她。 阳光越过车窗在公主殿下的绝世容颜投射出好看的阴影,长公主殿下此刻脸上仍然只有那一百零一号表情,可看着这样的画面,任似非却觉得温暖,前一刻莫名的迷茫被微微安抚了下来。 对着姬无忧眨了眨眼,等待长公主殿下的下文。 “……” 只是身体下意识的行动,姬无忧愣了一下,面对对方无声的询问竟一时语塞,决定也学着任似非状似认真地眨了眨眼。 “噗!”任似非很不给面子地笑场了,为何她觉得公主殿下其实萌态十足?还是最近事情太多,公主殿下不在状态? “殿下,是不是昨夜没有睡好?”说着,任似非反手捉住姬无忧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用拇指指腹在上面蹭了几下,质感如同婴儿一般好,让任小驸马爱不释手地多蹭了一下。 麻麻热热的异样感觉从手上蔓延开来,忍着想要抽回手的冲动,姬无忧淡淡问,“何来此问?” 又觉得自己耳垂的温度微微上升。 “没,只是殿下刚刚的表情太可爱了。”任似非眼底遮不住的笑意,让姬无忧觉得她转换情绪的能力快得让自己都有点不能适应。 “……”转开头,没有抽回手,姬无忧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绕来绕去,现在要处理的问题太多。 “对于余梓言的态度,驸马觉得如何?” 任似非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捋了捋头发,严肃地说道,“暂时没有问题。”是的,只是暂时。 “哦?”姬无忧挑眉,一谈到“公事”任似非又迅速切换了另一种表情和气场,以前自己倒是没有注意到。 “现在说还为时尚早,如果有一天,我们双方有一方侵犯了对方的利益,浩劫在所难免。现在能做的是好好商谈,可惜两仪国主来的太是时候了。” 是的,两仪深雪来的时候看上去并没有穿得特别正式,只穿了微服,不符合礼仪。 虽只是礼貌性地对她们点了点头便不再看向她们,但是用意多半是为了她们而来的。是怕余梓言和她们交换什么条件?还是……这位国主的举动十分奇怪。 “嗯。”紧了紧握住任似非的手,“本宫觉得两仪国主很喜欢驸马。” 两仪深雪是何等剔透,今天的出现却很唐突,分明是早上听到探子回报她们进了中山别院才匆匆赶到拜访的。 “嗯?”自己怎么没有感觉到?任小驸马对自来熟的人通常都不怎么喜欢。 姬无忧微微摇头,勾了勾嘴角,不再发表这方面的言论。 随即又换上认真的表情盯着任似非,阳光下,姬无忧红色的瞳眸显得格外鲜红,衬着白色晶莹的皮肤和那倾世的容颜,仿佛是可以洞穿一切的吸血鬼,让人迷醉,就算没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也一样可以让人乖乖交代一切。 “似非,以前…… 是怎样的人?”都经历了什么?姬无忧是王者,从来没有对问题藏着掖着的道理,欲言则言。 对话题的跳跃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但是跳到的这个话题任似非没有想到。 “殿下从未问过,今天是……”任似非抬* 头端详着公主殿下的表情,想看出些究竟。 “本宫想知道。”姬无忧轻轻地说,让任小驸马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 谈恋爱长公主殿下不会,但是谈判是会的,一开始抛出太多条件一定是会吃亏的。 好吧……小驸马也没打算听到什么好听的话。“等回去,我给殿下慢慢说。”现在她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如此甚好。”公主殿下说完便不再说话,开始闭目养神,右手仍然被任似非捉着,左手则时不时地捻着手上的戒指,无数事情在公主殿下脑中闪过,谋算,归档。 见此,任似非也不打扰,紧了紧左手,感到姬无忧的手已经沁出了细汗便想松手,却被公主殿下紧紧抓住。后者依然闭着眼睛,不动声色。 “殿下不热么?”任似非问。 “不。” “哦。” 然后,姬无忧就感到右边脸颊被轻如羽毛又触感极佳的东西轻轻刷过,耳边传来很轻很浅的两个字——“傲娇~”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任似非内心的摇摆又小了几分。 ++++ “殿下,到了。”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了璃静的声音。 姬无忧率先下车,转身扶下任似非后便迳自走向驿站,却又很快转身回来捉住任小驸马的手。 任似非正不明所以,便听见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声音传来。 “就是她!” 白夜羽元气十足的声音中带着点霸道破空而来。 一抬头,今天的小公主一身明黄色的蟒袍十分高调,正用手指着任似非,脸却转向身边比她高上半个头,一身黑色蟒袍的美丽女子。 任似非定睛一看,这女子二十左右,颜值居然和长公主殿下不相上下,一双红宝石般的眸子向鹰隼一样牢牢锁定在任似非的身上。 “额……嘶……”前面一声是因为又见到了这个熊孩子公主,后面一声是因为感到身边有一阵凌冽的寒风过境。 她转过头,见原本晴朗的眼底已经如同深渊般黑不可测,不禁内心泛起两种不同的情绪,一种是有趣另一种是感叹自己命苦,怎么就遇上如此一朵冰兰。 眨眼间黑衣女子已朝着她们走来,白夜羽则像小丫鬟似的跟在她身后。 见状,璃静赶紧上前行礼,挡在此二人和自家主子中间,过程中还不忘横上任似非一眼,心想这家伙怎么就这么会招蜂引蝶呢?内心有些无奈。 “不必多礼。”黑衣女子的声音仿佛自天际传来,语带慵懒,语速慢得像不争世事的老和尚。走到璃静身边的瞬间,变把她拨到了一边,让任似非一时眼花,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或者眼前的女子用的是哪一只手,什么动作。 下一刻,女子忽然抬手,两指间多了颗金珠。 “长公主殿下的待客之道我可不敢恭维。”说着,女子将金珠在手中把玩几下,随意看了看便丢在了地上。 见此,姬无忧将任似非往身后拉了拉。后者立刻明白这个人的武功在姬无忧之上,山外青山楼外楼,就算用上【止戈】也没有什么胜算。 “别太紧张嘛,我只是听小夜说有个人她很喜欢所以来看看。” 黑衣女子展现出友善的笑容,缓缓靠近,不经意间瞟到了姬无忧左手无名指上的金戒,又将视线移回到任似非身上。 “小朋友,听说你叫沈墨?”弯下腰,女子将脸降低到与任似非一样的高度,露出魅惑众生的笑容。 “是。”任似非回到,没有丝毫的畏惧。 她心中不禁唏嘘,这个世界的女人个个都很漂亮,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当真眼福不浅。 “不是。”长公主殿下在一旁冷冷地插嘴,直觉告诉她,在这里承认了她是沈墨以后后患无穷。 闻言,女子挑眉,很给面子地看了一眼姬无忧,风情万种。 接着,她对任似非笑得更加温柔灿烂地问,“你很喜欢吃点心?” 任似非眯起眼睛,无意识地将右手举到鼻尖轻推,想要看清眼前人的样貌,脑中不断思索着这个笑容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捕捉到这个动作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灿烂的笑容又往上扬了扬。 “不知道在下喜欢吃点心这件事情有什么特别?最近好像有挺多人关心的。”任似非开口,想知道最近这些人是怎么了? “并没有。”说着,女子用右手轻轻抚过任似非的左耳,在耳垂上停留了片刻,之后,迅速点了下脚尖,整个人往后移形。 只闻“砰砰”两声,两颗金珠深深嵌入旁边的楠木桌子里,吓坏了后面刚刚跟进来的洛绯一行人。 “呵。”回头看着有些闪神的任似非,接着,又向姬无忧抛了一个明艳而挑衅的眉眼。转身走向柜台,在上面放了一个袋子,用刚好可以被大家都听见的声音对小二说,“那位客观所有的点心费我包,她想吃什么都没问题,要给她这里最好的,听见没?” 小二打开袋子看了眼,连忙连续鞠躬说,“这个小姐放心吧,绝对没问题,明儿我就把圣都最好的点心楼的点心都预定一份儿送来。”其实她们的单都已经免了。 听完,黑衣女子满意地点点头示意白夜羽一起离开了,没有给姬无忧等人质问的机会。 走出驿站,白夜羽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皇姑姑,你不是说要为小夜来讨回公道的么?”怎么才见到那沈墨就给她买点心? “公道?”白心墨嘴角止不住的笑容,“不急,等我让她变成你的皇姑父再为你讨公道也不迟。” “什么?!”白夜羽大叫。她的小姑姑今年二十了,从小想法怪异,性格桀骜不羁,离经叛道又武功高强,想要给她配婚的提议被她一再否决,大家都认为这个翼国长公主应该终身不婚,这又是中了什么邪,居然说要娶一个女子,还是芮国长公主的驸马。 这……不好吧…… “羽儿,记住,以后见到她不要张牙舞爪的,这样很不讨她喜欢。还有,她是我的。”白心墨露出迷人而自信的笑容,说着白夜羽完全听不懂的话,很随性的拍了拍自己的马儿绝尘而去,徒留白夜羽一人傻愣愣地搞不清楚情况。 第44章 过敏 “……”任似非觉得自从他们到了圣都以后, 整个环境的气场就不对了。 她仔细观察着公主殿下的表情,试图从她的脸上掌握更多老婆内心的信息。 “殿下……”璃静上前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姬无忧示意禁声。 洛绯轻轻和陈美男说,“看, 就知道我们家小非非出门一定会这样的。” “是啊, 谁叫她其实很有魅力呢?”说着, 陈大美男还很妩媚地对洛绯挤眉弄眼, 后者不禁打了个冷战。 后面三人抱着一脸看戏的表情看着前方。 听着后面的对话, 长公主殿下狠狠一个回眸, 又深深看了璃静一眼。 毕竟是跟随在姬无忧身边多年的人,璃静很快心领神会地跑到柜台前面开始和小二交涉。不一会,璃静从怀里掏出两个袋子放在桌上, 接过刚刚白心墨给小二的那个袋子。 看着璃静拿回了白心墨的钱后, 姬无忧无言地向楼上走去。 “诶诶, 你家老婆殿下吃醋了诶?”陈美男很八卦地跑上去。 “怎么可能?”任似非轻轻嘀咕,抬手捏了捏被白心墨碰过的耳垂,深深吸了口气。‘殿下充其量就是洁癖而已。’任小驸马在心中自己补充道。 “那女人, 你……认识?”洛绯因为刚刚在中山别院被余梓言不小心点破的事情还是有点不自在。 任似非垂下手, 摇了摇头, 随后严肃地对着三人说,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虽然余梓言现在没有说要强行留我们下来, 可大家还是收敛一点好,尽量再表现地普通点, 再低调点, 好在我们刚来就知道了对方的来路,看来他们也没什么心思在我们身上多耍什么隐瞒诡计。”也许对未来和过去, 任似非会存在恐惧,但当事情到了眼前,任小驸马就会冷静地面对和处决。 “嗯……”三人刚刚也受惊不小,点点头,也表示有同样的想法。 “那枪……。”安新想说些什么,却被洛绯瞪了回去。 “隔墙有耳,有些事情回国以后再说吧。之前那辆车我们就不带回去了,你们找个地方拆了记下核心的细节就给人还回去吧。”任似非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可能是最近太多事情都凑到一块儿理不出头绪,说话的语气难得带着一丝疲倦和低沉,闭了闭眼,继续交代到, “还有……” ++++ 房间里,姬无忧对着白烟袅袅的沉香炉难得发呆。 黑色蟒袍……原来这代是女子。 那是圣都都主送给对五国一都和平有过贡献的人的标致,加了一块五龙玉,可以任行五国,无人可以抵挡,见玉如见圣都都主。 都主有这样的特权,但有史以来从未离开过圣都半步。所以,他们会选择合适的人选,如同自己的影子,帮助五国的人民,这人在其他国家虽没有其他政治方面的特权,但是在边境上都畅通无阻,五国朝廷敬他却也忌惮,民间称穿着黑色蟒袍的人为暗皇,可见民心所向。 圣都都主的影子行游五国,以保持都主的影响力。 只是,上代都主自从宣布已将自己的五龙玉交出就没有见到过暗皇,五国民间不断传来有人遇见暗皇的传闻,就是没有一国的朝廷表示见过暗皇通过边界。 原来,是因为此人有着超高的武艺,可以来无影去无踪。 抬手握着脖间的玉佩,这样的角色她从来没有介意过,毕竟暗皇不到一国危难之时不会出现在一国国主面前,所以她一直对这样一个角色不感兴趣。 阳光透过窗纸射进屋里带着晃动的树影,有些暧昧不明。 眼前的局面……迷雾重重。 暗皇的态度…… 白心墨看着任似非的眼神在脑海中闪过,柳眉深蹙。 不省心……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任似非见姬无忧眉间都可以夹死蚊子的表情,嘴角往上翘了翘。 “什么事让殿下烦恼?”任似非上前,坐在离她一臂之遥的地方。 “烦恼?”望着任似非,公主殿下听着这个陌生的词语陷入了又一阵思考,这个词似乎从来不曾出现在她的脸上,“本宫看上去有烦恼?” “嗯……”任小驸马愣愣地点点头。 “呵……”姬无忧轻笑一声不再多说什么,反而闭上眼假寐起来。 任似非也觉得眼皮有点重,因为要去见余梓言,昨天晚上睡得并不安稳,现在松懈下来觉得这阵子自己也是蛮拼的。 她便横躺在卧榻上,想眯一会儿。 耳边传来任似非平缓的呼吸声,姬无忧的意识也渐渐有些模糊,正要入睡之际却听闻耳边的呼吸声变得急促。 猛然睁开眼睛,来到任似非面前,见她脸上痛苦的表情,好像透不过气来,手上还有些红色的肿块,额头沁着细碎的汗珠,已经浸湿她的刘海。 “来人……来人~!”长公主殿下搭着任似非的手探脉,脉象很不稳定。 “殿下~!”璃静第一个冲入房间,接着是洛绯。陈澈泱和安新因为是男子,只能在外面探头张望。 “洛医令,快来看看。”如果说上一次遇刺没有让她有什么情绪的变化那是因为很快确定了任似非没事,这次则不然。 洛绯也不含糊,上前望闻问切,中西医检查各来了一遍。 “不好,应该是过敏性休克~!”洛绯脑中飞快地盘算着急救方案,手一直没有离开过任似非的腕间。 “这怎么可能,她不是……”百毒不侵么?璃静听完,往后退了一步,这个时候病人需要足够的空气。 “不行……不够!璃静,快去开窗!”洛绯褪去往日不正经的神情,御姐范儿十足。 没有听懂洛绯的话,姬无忧面对病状束手无策,只能在一旁看着璃静打开一扇扇窗户。感觉到洛绯的气场和往日不同,姬无忧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洛绯往任似非嘴里灌了些药水,却又从任似非嘴里流了出来。 “喉头水肿……”洛绯灌药的手一顿,不禁有些发抖,这不是在现代,有各种抗过敏的药可以用。 洛绯觉得任似非的脸忽然和另一张模糊的脸重合在一起,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整个人不停地颤抖。 一旁的姬无忧见洛绯停下,忍不住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摇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啊?”这个动作使洛绯恢复了镇定,她打开针灸包,开始往任似非身上的各个脉络施针,然后又取出离国远行前准备好的自制针筒,这是任似非让陈澈泱做的。 “你可千万别有事啊,小非非。”洛绯经过一阵忙碌松下一口气来,任似非的呼吸变得平稳了,才转身对姬无忧解释到,“她是对有一种东西不适应,不是毒物,可能是一种花,也可能是一种动物。” “嗯,到底是何物?”姬无忧看着任似非,身上还扎满了粗粗细细长长短短的银针。 心里某处的围墙塌了一半。抬手下意识地想要摸摸任小驸马红红白白有些红肿的脸蛋,却欲触又止,生怕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摇摇头,洛绯也不知道,确定过敏源通常都要很长时间的试验排查。 “咳咳。”正在大家慢慢放松警惕的时候,任似非又开始剧烈地咳嗽,呼吸急促。 “不好!”洛绯走上前开始脱任似非的外衣。 “你做什么?”长公主殿下牢牢抓住洛绯的手,阻止她做出什么更加失礼的行为。 “走开,你想让她没命么?”洛绯挣不开姬无忧的手,开始对着姬无忧大吼,“如果你想看着她就这样死,那我就不管了,是不失宜重要还是她的命重要?”一边对着长公主殿下狂吼一边还在不断地挣扎。 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对着自己大吼大叫,终究,姬无忧还是松了手,原本芮国的国风就很开放,公主殿下只是一时失去理性下意识的行为。 迅速剪开任似非的外衣,情况并没有好转。 “不行!过敏源一定还在驸马身上,你们回来这一路上到底碰到了什么?有什么东西接触过她的身体。”说着便想到了什么,立马往任似非耳边探去。 姬无忧也想到了刚刚那一幕,内心燃起了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有名之火——愤怒。 “快,打水来。”洛绯嗅了嗅指尖好闻的味道,立刻反应过来。 迅速洗净任似非的耳边和手上沾着的东西,才见她的症状缓和下来,众人纷纷又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任似非的情况,不再敢懈怠。 没有了过敏源,任似非的身体神奇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正常。 刚刚的那一刻,除了满地破碎的外衣碎片和任似非身上的针孔可以见证以外,任似非看起来和睡着了没有两样。 还有——就是长公主殿下换上了标准二号的阴霾表情。 所有在场的人都从姬无忧的脸上总结到了一句话,——不管那个黑衣女子是谁,这回,她和长公主殿下的梁子结大了。 ++++ 被强行留到就寝时间的洛绯面对了一整个下午加晚上的阴霾冰山长公主以后,内心也有点不爽。 于是,她很正经地对姬无忧说:“殿下,驸马现在处于昏迷状态,如果体温过低可能会留下后遗症。”才怪。 “那要如何?”闻言姬无忧冷着脸问,怎么不早说?当初就不该把淼蓝留在皇宫。 “还请殿下在一旁抱着驸马,夜里驸马才不会有寒气入体。”洛绯端着御姐的架子,尽量让这荒谬的话看起来真实可信。 “嗯。”长公主殿下点点头,内心将信将疑,却也别无选择,想着也没有什么损失,不如就这样吧。 临走前,洛绯还特意邪恶地交代,“殿下,要有肌肤之亲方才有效,如果穿着衣服,难免效果不佳。” 于是乎,长公主殿下只能半推半就只能照做。 一番心理建设后,她为任似非除了衣服后,自己也一点点宽|衣解|带。 如果现在有人看着,就能发现长公主殿下面带桃红的羞赧神色,充分表现了气质和表情带来的反差萌。 只可惜沉静在黑甜乡的任似非错过了这一幕。 ++++ 任似非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早起的鸟儿已经开始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唤。她感觉到自己正被无尽的温暖包围着。 公主殿下正搂着任似非睡得有些不安稳,可能是昨天太累了,所以身边的人醒来也没有发现。 任似非伸手,想抚平姬无犹蹙着的眉头,这才发现……她们两个都是果!着!哒!任小驸马完全转不过弯儿来。 第45章 战帖 感觉到另外一个人的气息, 姬无忧悠悠转醒,见任似非已经醒了便松了口气。 此刻,任似非已经处于死机状态。 “驸马,身子可有什么不适。”见任小驸马一副呆状, 长公主殿下不由地有点担心。 身子可有什么不适?难道说…… 不这么问还好, 姬无忧这么一问, 不知情的任似非脑洞全开, 瞬间红了脸。 但还是很认真的动了动身子, 摇摇头, 好像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呀。 还是任似月对自己妹妹最好,在任似非体内存有高深的内功,就算这样的状态也可以马上恢复过来, 一般人可做不到的。 姬无忧不禁对任似月生出了一份感激, 细想了一下, 又多了几分。 “那陪本宫再睡会儿。”昨夜没有睡好,长公主殿下很自然地把任小驸马往怀里揽了揽,闭上眼睛开始补眠。 耳边听着比昨夜某人昏迷时节奏快上许多的心跳声不禁内心莞尔。 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 长公主殿下又故意把怀里的人儿往自己这边紧了紧。 忆起昨天入睡前做的决定, 盘算着盘算着就进入了梦乡。 是做了?真的有做?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在自己毫无知觉的时候呢?还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 什么也记不起来的任小驸马就这样在**的公主殿下怀里纠结了两个时辰, 有失必有得啊。 ++++ “嗯, 这三明治的味道挺正宗的。诶, 你们说小非非不会有什么事情吧?”陈澈泱一边吃着早点一边问。 “冰山公主一个晚上没有动静应该就是没事了。”洛绯也捡起一块三明治放进嘴里, 味道的确挺不错的,满意地点点头, 嘴上洋溢出一抹暧昧的坏笑。 “嗯?有阴谋哦。”陈大美男对八卦很敏感, “你不会……在小非非不省人事的时候对她们做了什么吧。”很有可能。 “我只是……” “只是什么?”洛绯刚要告诉陈澈泱昨天晚上的事情,就听见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治病救人。”长公主殿下那冰锥般的语调刺入耳中, 洛大御姐很识时务的话风一转。 抬眼,就见姬无忧牵着任似非走下楼来,后者面上虽然和往常一样,但是耳根明显染着未褪的绯色,洛御姐忍不住贼笑了一下。 “到底怎么回事?”任似非心中很疑惑,没有昨天的记忆,中午回来的时候就睡迷糊了,身上还有些大大小小的针孔。 早上起床的时候,公主殿下非常执着地坚持要为自己穿衣,动作还小心翼翼地好像自己是易碎品一样。 “先用早膳。”姬无忧说着,带着任似非来到另一张桌前坐下,为她点了些她之前点过的点心和豆浆。 “安新呢?一大早的,到什么地方去了?”既然姬无忧觉得这件事情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讨论,任似非也不好现在问。 “我让他去找点东西。况且已经不是一大早了好吗?”洛绯放下手里的杯子,若有所思,“你真的不认识昨天的黑衣女子?她身上用的香很像是……” “Dior的毒药香水,——白毒。”任似非很肯定,这款香水她很熟悉。 点点头,洛绯对这个人是谁其实并不好奇,但是这个香对任似非来说很危险,她需要搞清楚,到底是里面的哪一种成分会导致昨天的事情发生。 “那是我以前习惯用的香,我非常熟悉那味道。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有人能把香调得那么像白毒,连前中后调都一样。”早餐上桌之际,任似非忽然丢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洛绯一惊,见小驸马身边的姬无忧横眉冷目地瞪了过来,洛绯只能很识相地闭嘴。 表面上,姬无忧不动声色地冷着脸,这种听不懂对白的不适感在姬无忧的心中愈演愈烈,从一开始星星点点的烦躁,到现在已经相当地不耐烦了。 正在他们吃着的时候,门外走进来两个当差的,和小二交流了几句便走向了姬无忧,恭敬地向她行了西式宫廷礼,“您好,芮国长公主殿下,这是明日宴席的帖子。”待姬无忧接过后,对方就退下了。 ++++ 房间里,他们一行人围坐在桌前。 请帖上面邀请的人是修宁公主和公主驸马,显然任似非的身份没有那么好瞒过,这里见过她的人还是有的,但是一到这里就穿帮还是意想不到。 大家开始对任似非是不是应该出席意见不同。 “驸马同行。昨夜本宫已经修书和皇兄交代了之前种种,逸柔殿的布置不能撤,但淼蓝和凝尘得过来圣都。”宫里的布置交给只能交给皇兄照应了。 姬无忧接着说道,“况且这不是在国内,礼数上面不可以怠慢。”这个时候让任似非离开自己的视线姬无忧更加不放心。 “不行!”洛绯激动地站起身子,“昨天的那个女子到底什么用意还不知道,她身上的东西对驸马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万一再次过敏,到时候来不及治疗怎么办?对方是不是故意的还没有弄清楚,殿下这个时候带驸马去,简直是送上门的。”这可不是开玩笑。 “什么?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说到这里,任似非终于有机会问问昨天发生的事情了。 洛绯将昨天她的状况和事情发生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去掉了最后她和公主说的话。 “你想想,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她是不是存了心要加害你?”洛绯说完,顿了一下又问,“你知道自己对什么东西过敏吗?” 任似非想了想,摇头,“姐姐没有说过有什么这样的东西,不然她一定会嘱咐我注意的。” “你可以跟去,本宫不会让驸马离开本宫的视线。” 姬无忧垂眸,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这件事情没有商量。 陈澈泱轻轻吹了声口哨,洛绯也没想到公主殿下那么坦白。 任似非也有些意外,但只是浅笑而过。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我想,那个人应该也不是故意的,毕竟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任似非不觉得这女字是敌人,不过大概会比较麻烦。 闻言,姬无忧眯了眯眼,并没有发表意见,心里却有些疙瘩。 ++++ 翌日,姬无忧领着和自己一样一身月白银丝蟒袍,被精心打扮的任似非一起进入圣都行政大殿。 她们的时候,基本所有的代国主都已经到了。 两仪深雪是唯一的国主,坐在右手的第一桌,对面的桌子是空的,翼国等其他国家的第二把手都已经就坐。 点头向余梓言示意,还没等转身向两仪深雪还有白氏兄妹打招呼,两仪国主就开口了:“呀,小修宁来了啊,还有带了小驸马呢。”两仪深雪平易近人,笑得璀璨。 “两仪国主好。”见自己被点名,任小驸马也大方地打了招呼,还不忘给翼国的那对兄妹打了招呼,对剩下两国人马的领头人也点头示意。 对任似非的从容不迫满意,姬无忧的脸上多了一丝光彩,没有理会白夜羽有些异样古怪的表情,姬无忧带着任似非落座。 见旁边的座位空着,姬无忧捉着任似非的手,将她安排在离空座较远的那一边。 “好了,大家都到齐了,暗皇今天可能晚点来。她说不用等她了,我们先谈谈自己的事情吧。 ”余梓言慵懒地开口,面对五国的掌权者不疾不徐,说完还不忘望一眼任似非。 意识到在座不少人的眼睛在自己身上,任似非只能假装没有看见,盯着桌上的点心,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开始专心致志地吃起来。 边上的姬无忧还在谈话期间时不时为任小驸马添茶递水,彰显芮国女子贤惠的传统礼仪。 通常这种阅兵仪式前的会面只是走走形式,最多商量一下多方得利的物质交换方案,五国之间根本不存在实际性合作,交流一向都非常浮于表面,所以这种应酬场合很是无聊。 两仪深雪对这个向来没有什么兴趣,这次不是为了来看看任似非她也不会来参加,从头到尾都一边敷衍着一边留意着任似非的举动,好为日后的接触做做准备。 会议越到后面,公主殿下的心思越是不定,任小驸马也察觉了,“殿下可是有什么不适?”拿杯子挡住脸,任似非轻轻问道。 “无事……”姬无忧牵过任似非的手在上面抚了一下,还没有说别的什么,让她心思不定的源头就来了。 “呀,你们还没有结束啊,哎。”白心墨穿着一身设计独特的黑色蟒袍从后殿走了出来,配合有点烟熏的妆容显得别致而独特,白皙的皮肤在黑色的映衬下明艳动人,唇上那红到嚣张的一抹彰显自信的气息。 落座,和隔壁同样今天经过精心打扮的姬无忧有着鲜明的气质对比,正好一黑一白。 “梓言,多年不见,你变啰嗦了。”坐定,白心墨还不忘数落一下东道主。 “心墨来了啊。”余梓言已经习惯了对方的语言方式,也不会觉得在众人面前这样有什么问题,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众人的眼睛在姬无忧和白心墨之间穿梭。 往年,暗皇的位子都是空着的,没想到今天暗皇真的出现了,刚刚余梓言说的时候两仪深雪还以为是一贯的客道话呢。 再看看眼前这个标致的姑娘,和自家的儿媳妇有得一拼啊。 翼国的大长公主常年不在皇宫,大大小小的五国活动她也没怎么参加过,这还是两仪深雪等其他三国的人第一次见到白心墨。 没想到翼国皇室竟然出了一位暗皇,在场的人各个都是人精,心中打算各异。 结果,白心墨接着就丢下了一句让在场众人都傻眼的话,她情意绵绵地看着任似非,问“敢问沈小姐,你觉得今天……”顿了顿,朝着任似非绽放了一个可以让天上飞鸟都落下停留的笑容,“我和修宁长公主殿下谁比较好看?” 不知情的人在想这个沈小姐是谁? 两仪深雪在想,这人儿她喜欢,居然就这样公然挑战姬无忧,有几分两仪莲的风格。 余梓言笑到内伤,在她看来,要是白心墨想要拆散姬无忧和任似非她真是乐见其成,这样任似非就可以留在圣都了。 长公主殿下冷着脸,紧了紧握住任似非的手,心想,‘这是公然下战帖么?!’表面故作无事地等待着任似非表态。 任似非在想个问题似曾相识,但是原来用的答案在这里似乎不太合适。她安静地与白心墨对峙了一会儿,上次只是匆匆一瞥,没有看清,这次见面她要仔细看看白心墨。 “非儿,回答问题。”见任似非不说话只是看着白心墨出神,长公主殿下非常不乐意。 “咳!”闻言,任似非清了清嗓子,一如既往地镇定,说,“殿下,我有点不舒服,能去找洛绯吗?” 鼻尖传来阵阵熟悉的香气,真的有点不舒服。 第46章 火瞳 “去吧。”长公主殿下很明显地皱眉, 注意力彻底转移到了驸马身上。 深深吸了一口气,姬无忧果然闻到了一阵好闻的暗香,眉头间的距离又缩小了些。 确定如果不接触,任似非不会像之前那样, 于是点点头。 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 任小驸马深深看了白心墨一眼便离席了。 走在圣都大殿简* 洁带有现代感的殿廊间, 任似非有种宛若穿越回去的感觉。 天朝和式的建筑与之非常类似, 一景一形, 物似人非, 白心墨……那种熟悉的感觉…… 环视周围的视线中忽然闪过一抹明艳的火光,任似非的身体本能地疼了一下。 定睛一看,在走廊的尽头, 一个身着黑衣的小人儿正好奇地偷偷遥望着殿内的一切, 而对方的眼睛, ——是明亮的火色。 犹豫了一下,任似非装作不经意地往与洛绯所在方向相反的女孩方向走去。 女孩似乎也注意到了有人靠近,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迅速消失在转角。 心里的恐惧和对事情真相的渴望不断较劲, 任似非最终拔腿奔向了女孩的方向, 转弯, 发现女孩正在往更深的宫殿方向跑去, 不再多想便追了上去。 虽然是个孩子, 但是任似非现在也只是个未成年的身体, 两人你追我赶了很久,女孩终于停了下来。 小女孩气喘吁吁地问,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为什么见到我, 就像狗见了肉骨头一样紧咬着不放?” “……”任似非不动声色地细细检查着对方的神情,“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哦, 差点忘记了。”经过她的提醒,女孩好像想到了什么,带着一脸无害的笑容走到任似非面前,换上另一种超越年龄的表情。 “你什么都没有看见,回到你原来的地方去。”说话的同时,女孩的眼睛忽然变得浅了些。 “可是我什么都看见了,你想让我怎么忘记?”鼻尖传来一种和刚刚大殿里面一样的香味,在这个孩子的脸上看到了和之前神秘女子同样的惊诧,似乎在证实她之前对此的种种猜测,“你不会告诉我,只要你说了,我就会忘记吧?”脸上带着略微恶霸的笑容。 如果不是因为之前有阴影,大概任似非会觉得这样的眼睛很美吧。 少女瞬间面如纸色,“不……这不可能。”她从来没有见过天生不受她能力影响的人。 “你们的习惯还真是一样。”任似非说完,咳嗽了几声,觉得喉咙有点不舒服。 女孩走的离她更近了些,抬手抓住她的手,似乎试图通过肌肤的接触增加影响力,可惜自己的血脉能力已经非常微薄了,她们一族的能力都掌握得不是特别出色,“你什么都没有看见,回到你原来的地方。” “咳咳咳……呵……。”任似非忽然觉得呼吸困难,一阵头晕目眩,缓缓倒在了地上。 “啊~!”女孩惊叫一声,呆愣地不知道现在的状况。她上前检查任似非的身体,却让任似非的状况更加糟糕。 “走开~!”任似非使尽全力地想要大声警告,却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怎么也喊不出声来,只能低低发出沙哑的声音。 女孩见任似非疑似渐渐要失去意识,当下也慌了神,顾不得什么礼仪和白心墨之前的警告,大叫道,“来人啊~!死人啦~!快!……快来人啊~!” “……”任似非无力得躺在地上,如果不是现在连内心无力的力气都没有,她一定会有扶额的冲动。 ++++ 殿内,姬无忧正担忧着任似非的状况。 旁桌的白心墨还是不死心,“看来,令驸马一定是觉得本皇比较漂亮,不然怎么会借机逃遁?”说完,还不忘对姬无忧憨憨一笑。 “驸马只是昨日见了暗皇殿下后开始不适,有些气喘,许是殿下身上的香驸马闻不惯些。”姬无忧放下手中的杯子,挑拣着字里行间的信息。 “……”白心墨闻言微笑着带过了话题,不置可否。 “啊~!”殿外传来了少女的惊叫声。 引起了在坐人的注意,众人都没有动,只是看着余梓言,后者慵懒地开口,“来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是。”殿门外有一个声音回应。 “没事,大家继续,许是我义妹又在胡闹了。”余梓言开口解释,心里暗叫不好,那熊孩子千万不要被发现啊。 “来人啊~死人啦~!快……快来人啊~!”又一声尖叫传来,打破了余梓言心中的美好愿望。她倒是正大光明地做了扶额状。 还没来得及询问到底何事,门外就有一个侍卫匆匆跑进大殿附在余梓言耳边轻轻说道,“不好了都主,心念殿下不知道怎么把芮国驸马给弄死了。”头上已满头是汗。 说时迟那是快,白心墨、姬无忧和两仪深雪在话音落地时早已冲出大殿,此刻国际礼仪什么的早就被两仪深雪和姬无忧抛到爪哇国去了。 昨夜无尽的恐慌和疼痛感在心中重新被唤起,姬无忧不敢相信这件事情居然真的发生了第二次,而这次,是因为她允许了任似非离开自己身边。 三人由白心墨领头,轻功来到了“案发现场”。 见任似非还睁着眼睛,一手按着脖子在地上拼命喘气,姬无忧的心又活了起来。 旁边有个女孩正在检查任似非的状况,可任似非似乎虚推着想让她远离。 女孩抬头,露出火色瞳眸的瞬间,姬无忧和两仪深雪不约而同冲了出去。 由于没有带武器,两人只能劈掌相向。 少女只见两个美人向自己扑来,一时弄不清楚状况。 最终两人被后来居上的白心墨以身体挡住。 两仪深雪武学修为深厚,见此已经收回了九成的功力,而姬无忧则因为有一半的心思分心在了任似非身上没有及时收掌。 不想自己十成十的掌力打到白心墨身上又立刻被反了回来,当场被震得内伤。 任似非此刻看不真切,只知道那个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女子口中有红色的点不断滑落在地。 “洛……”因为白心念的接触,任似非的症状已经加剧,估计自己的意识支撑不了多久。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洛绯快点出现,好看看姬无忧的状况。 对,洛绯!姬无忧醒过神来,也顾不上那么许多,“快,快把洛绯找来。” 她大叫着,对已经围在此处的侍卫叫道,“就是本宫带来的医令,快~!” 公主殿下这才察觉到原来白心念身上有同样的香味,大约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不再管白心念是谁,姬无忧上前抱起已经意识模糊的任似非。她怎么可以又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呢?是自己太过自信,还是今天的任似非太不小心? 白心墨也想查看任似非的情况,她走近,却被姬无忧大声呵斥,“走开,本宫不是说了驸马不能适应你身上的香么?你们都给本宫离远点。” 一种强烈的愤怒在姬无忧心中燃起,姬无忧平身第一次像一头狂暴的狮子一样歇斯底里地对他人怒吼着,却因怒火攻心又气血上涌,刚刚压下的内伤再次让她喷出一口鲜血,将任似非身下的地面都染成了蔷薇色。 这下可好了,任似非想着,自己的血光之灾都照耀到公主殿下了。 经过姬无忧的一番吼叫,白心墨开始怀疑自己身上的香是不是真的就是引起任似非不适的元凶,念儿也会问她要香用没错。她只能静静呆在一旁,不敢妄动。 两仪深雪则急急上前查看了两人的情况。没想到白心墨的修为如此高深,若不是姬无忧的武功不差,恐怕一般人早就被震得经脉尽断了。 而任似非的状况颇为诡异…… “诶呀,怎么都弄成这样了……都说了不要带小非非过来,殿下你说你能照顾,现在照顾成什么样了?”洛绯适时出现,被一群侍卫抬着拽着往前跑。 来到任似非面前,看到这幅场景,忍不住吐槽,还好,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已经给任似非提前用过了抗过敏的药物,但因为任似非的身体特质,所以不算是非常有效。 一回生二回熟,洛绯熟练地把任似非的衣服解开,开始在上面施针。 人已经陷入了昏迷,情况还是有点紧急。 虽然没有暴露什么重点部位,但白心墨觉得有点不妥,想上前阻止,却被洛绯厉声呵斥,“你身上的香她过敏,不想她死的话就不要靠近!” 白心墨一听终于明白过来,一把抓住她身边的白心念就要走。 却被两仪深雪抓住,“你可以走,这个小家伙得留下。”显然她不知道过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都给本宫离远点。”见明明要走的两人被两仪深雪阻止,姬无忧又无力带着任似非离开,公主殿下的脾气也上了来。 “快点啊。”洛绯在一旁催促道,用指责的眼神射向两仪深雪。 “陛下是想要念儿的命还是芮国驸马的命?”白心墨看了一眼两仪深雪搭在自己腕间的手,问道。 “……”家丑不可外扬,何况现在的局面比较复杂,就算是王者也不能在这个时刻解决问题。 两仪深雪悻悻然放开手,看着白心墨带着白心念离开,眼中的暗色久久不散,回过头,她担心地看着任似非。 情况大概稳定下来,洛绯空出手来搭上姬无忧的皓腕,道,“殿下伤得不轻。” “本宫……”无碍二字还没有说出口,姬无忧已经直直倒在了任似非的身旁。 第47章 故旧 醒在了一个陌生的房间, 任似非抬手放在自己的额前,觉得头昏脑涨。 想起之前长公主殿下吐血的一幕任似非迅速从床上做起,却被一双白净的手又压了回去。 白心墨坐在任似非身边,半湿未干的头发和不合尺寸的黑袍都让她显得有些狼狈, 但是骨子里面那种稳重和风韵怎么也掩不住。 “你还是不要起来了, 多休息一会儿吧, 虽然医生们说你大概没有什么问题了。不过为了安全起见, 还是要多观察一天。” 白心墨用相熟的语气说, 丝毫不像是在对一个见面才两次的人。 “你好, 我是白心墨。”想想她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白心墨说道。 “无忧她……”任似非很担心,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应该看见的人没有看见。 “咳嗽几天就没事了, 在隔壁的房间休息, 她刚刚急火攻心,现在应该还没有醒。” 白心墨也不拖沓,简单明了地说明了一下姬无忧的情况。 见任似非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内心她是沈墨的想法便又确凿了一分。 别人都说“伤在你身, 痛在我心。”可那只是一种比较浪漫的说法。 生活中, 除非亲身经历过, 谁又有这样的能力去感知别人的痛苦?心中唯有无奈自己没有这个特意功能为她承担罢了。 不理会面前这个长相完美的人儿, 任似非又自顾自地爬起来,准备去隔壁房间看看长公主殿下的情况到底如何。 “站住,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多年?”白心墨见任似非又一次起身, 这次没有拉住她,只是这样开口问道, 语调悠悠的,带着任似非不能理解的沧桑和惆怅。 是的,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她一直坚信,如果她穿越到了这个地方,成了翼国的公主,那么沈墨一定也在这里。 在她跳入海中的时候,她看到了超出她认知范围内的光,包裹着沈墨的身体,然后,她也被这光吸了进去,不再感觉到寒冷。她想用力抓住沈墨的手,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自己的身体也如婴儿一般,躺在摇篮里。 从小,翼国最小的公主就与众不同,她生活的全部目的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找到沈墨,不管机会有多渺茫,她都不曾放弃。 为此,她勤学苦练,练就了一身出众的武艺,小小年纪就千方百计联系上了上一任的圣都都主,得到了超乎年龄的权利和地位。 只是,她踏遍了五国,依然没有寻找到沈墨的身影,一遍又一遍,她一直寻找着。 此次前来,她原本只是为了在圣都看看侄女,没想到意外听到了她寻找多年的名字。 “你认错人了,我是芮国驸马任似非,芮国皇妃任似月的亲生妹妹。”任似非依然面无表情。 “是么?”白心墨忽然苦笑,“听说你是穿越者。”她已经寻找太久了,久到没有力气去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她只想直截了当一点。 “没错,不过我是从这里穿越过去的。”那捏自己耳朵的动作,那说话的神情,那香水的味道,就算是换了另一张绝美到不逊从前的脸,任似非也不难猜到她是谁,况且对方不曾隐瞒,似乎等着自己来发现。 任似非的心理是矛盾的,换做别人,她一定毫不犹豫的否认,但是…… 不给她绕弯子,白心墨深知她扭捏谨慎的个性,挑眉说,“可是听说你以前是做经纪人的?夏殇颖的经纪人?而我……就是夏殇颖!” “……”话说到这里,任似非犹豫了,对方脸上那有些伤感,有些沧桑的神色她不是没有看到。 但,也许,不让她知道更好。 “你一定是在想、在犹豫,是不是应该让我知道。”见面前的女孩这样,白心墨微微笑了下,“你总是这样,总是计算着怎么样才能把利益最大化,把伤害最小化。也就是因为这样,你以前就总是在逃避感情的问题,可是感情是不能用利弊算出来的。”这笑里面有多少是温馨,多少是无奈?……又有多少是苦寻无果,多少是求而不得。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随便编个我认识的身份骗人呢?”任似非依然很镇定,抛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房间,不再给白心墨说话的机会,心很乱。 走进姬无忧的房间,洛绯和一些不认识的陌生人正在谈论着什么,从一些零星的词汇中可以听出是在讨论现代医学。 “呀,你醒了啊。”见任似非出现,洛绯迅速迎上前,“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原来这里还有生产西药,这样你能好得更快些。还有……”洛绯往任似非面前走了一步,悄悄和她说,“这边的医生都叫作被称为医生不说,而且他们每个人都是会西医的,看上去好像都是穿越者,但我偷偷问了一个,他说他是圣都人,你不觉得有什么地方放不吗? “没什么不对的”任似非现在没心情和她玩关于圣都的解密游戏。 把洛绯往一旁拨了拨,直接绕过因为获得了新资源而有些亢奋的洛绯,任似非走到姬无忧躺着的床边。 她像是睡美人一样安静睡着,脸上的血迹和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有清理,毕竟身份特殊,没有人敢擅自接触她的身体。 “她怎么样了?”从自己怀中掏出和公主殿下一样的帕子,一边浸在一旁的脸盆中,一边问。 “没事,刚刚两仪国主已经帮她调理了气息,差不多应该醒了。”洛绯回答,不然她也不会那么轻松地在这里和别人聊天啊。 “嗯……”一边轻轻替长公主大人擦着脸上的血迹,一边心不在焉地应着。 忽然另一个女声从外门插了进来,“我都说了她不会有事的。”白心墨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了房间,对着房间里面另外的几个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那个女孩……是从什么地方来的?”确定姬无忧什么大碍,任似非在这种事情上拥有八核处理器一样的脑子开始排列事情的先后性。 楞了一下,没想到任似非别的不问,居然先问了这个,“只是一个眼色有点异样的孩子而已,我游历经过两仪国和芮国边境的时候捡回来的,因为她的眼睛与众不同,便收为了义妹。” 隔墙有耳,虽然她不会怀疑任似非的人品,但这孩子的能力实在太危险。 “是么?我怎么觉得她认为自己可以操纵他人的……意识?” 将用脏的帕子丢在一边,任似非看了看姬无忧身上沾了血迹的衣服,眉头皱得死紧。 “!”白心墨一惊,事实上,白心念虽然有时候滥用她的能力,可知道的人很少,她又是怎么知道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心思缜密。”不承认也不否认,白心墨还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把话题又绕回到了任似非的身份上。 事实摆在面前,她是沈墨无误。 “以前?你们认识?”洛绯反射性地问,这个人如果不是敌人那就太好了。“那,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香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她一直没有找到让任似非过敏的物质,应该是相当稀有的,或者是混合后产生变化的东西。 “来人~,带这位小姐去暗香阁。”白心墨叫了一声,转身对洛绯说,“我的香都是那里的人做的,你可以随便问。如果喜欢的话也可以拿些回去。” 知道白心墨有事想单独和任似非说,确定对方没有恶意,洛绯麻利地离开了,完全无视任似非希望她留下来的眼神。 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一般洛绯都很愿意见到混乱发生,毕竟这里的生活在精神层面上太无聊。 “……”见洛绯留下一个“祝你好运”的眼神走了出去,任似非心中满满都是无奈,她怎么会认为洛绯会有什么建设性的作用呢? “答案。”屋里已经没有别人,白心墨开口。 “你认为我是,就什么都不能改变不是么?”任似非看了一眼白心墨,转身牵过姬无忧的手。 “我要亲口听你说。” “你凭什么断定我就是沈墨?就像我之前说的,身份也可能是骗人的。” “梓言告诉我,你知道沈墨死了,却不知道夏殇颖死了,世上只有一个人会有这样的认知不是么?那就是比我先坠入海中的沈墨。”白心墨平静地说。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你在我身边入睡以后,我多么希望我们就能那样一辈子呆在那船上。”白心墨上前一寸寸抚摸任似非和沈墨截然不同的脸,完全无视房间里面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以前是她太傻,太不懂得争取,总觉得沈墨的身边只有她一个人,她早晚有一天会是自己的,可惜天不遂人愿。 二十年年的寻找中,她早已想明白了太多。 “……”说出口的话,任似非自己也没有办法反驳,只怪自己当初说话太老实。 端详着没有原来帅气了,但是任似非一看就是美人坯子,“你到这里多久了?” 任似非已经变相默认了她就是沈墨,她了解沈墨的个性,一般不会把话说的太直白。 “差不多半年多吧。”并没有抗拒白心墨的动作,既然已经被认出,任似非也泰然自若。“你呢?” 见任似非和以前一样对她的接触并不排斥,白心墨的视线向后调焦,嘴角挂出女王般的笑容,让任似非觉得那样熟悉。 “二十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不管怎么样,她终于找到了。 低下头,任似非墨色的眼眸敛起,“其实你不应该放弃生命,不值得。” “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这样选的。”她贪婪地盯着眼前这张还有些陌生的脸,汲取着那熟悉不过的眼神中带给她的踏实感。以前,不管什么时候,遇见什么困难,只要沈墨在她身边,她就觉得一切都会过去的。 “……”就如夏殇颖了解沈墨一样,任似非深知她认定的事情不会改变,难度越大只会越激发起她内心追逐的心。 “喜欢芮国长公主?”见任似非不出声,白心墨继续问,眼中擎着一汪晦暗不明的深潭,深不见底。 “……”任似非依然垂着眸,没有回答,盯着姬无忧左手的戒指。 “为什么?” “如果爱一个人是可以用一个两个理由解释得清的,那么世界上的爱恨情仇就简单了。”任似非苦笑,这种话,从前的沈墨和夏殇颖没有讨论过。 “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很合适。”白心墨说道,眼神好像穿越了时光。 “是的。”她也一直觉得她们很适合。 “我不会放弃的。”白心墨内心依然自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的个性,你的一切。”昨天回去,她大概打听了一下芮国长公主的事情。 “也许……”想到姬无忧身上的玉佩和长公主府的那位管家,任似非的确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 “阿墨……”白心墨强硬地抬起了任似非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第48章 发糖 姬无忧睁开眼睛, 看到的便是白心墨摸着自己驸马的脸蛋,而且任似非始终没有反抗,终于忍无可忍地出了声。 “殿下你醒啦?”任似非不疾不徐地转过头,巧妙地避开了白心墨放在自己脸上的手, 不想让后者难堪。 姬无忧面无血色, 整个人看上去懒懒的, 微微皱着眉。 不知为什么, 任似非很不和适宜地觉得此刻的殿下萌萌哒。 “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很快收拾起这种奇怪的心情, 换上一脸认真和怜惜。 姬无忧不答, 只是盯着任似非身后的白心墨,见她脸上是带着礼貌的笑容。 技不如人姬无忧倒是没什么话说,只是醒来还看见她, 看见她也就算了, 为什么还在调戏自己的驸马? 胸口隐隐有些闷, 分不清是因为受了伤,还是看到了这样的场面。 她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算是一国长公主, 姬无忧也没有自视甚高的癖好, 但这白心墨她不喜欢。 见长公主殿下迟迟没有说话, 任似非摆着无辜的表情看着她, 没打算回答刚刚姬无忧的问题。 倒是白心墨率先打破了沉默, “叙旧。”风情万种地吐出两个字, 任似非的举动看在眼中,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姬无忧将视线转向任小驸马。 任似非深深吸了口气又徐徐吐出, “算是以前认识的……友人。”要解释有点复杂。 “我们曾经是亲密无间的伙伴。”白心墨真诚地说道, 脸上一点也没有腹黑的意味,看上去稳重大方。 “……”任似非深深倒抽了口凉气儿。 端详着姬无忧的脸, 上面是同样的稳重大方。 一瞬间,任似非觉得周围的空气变浓了,气压比正常的大气压翻了几翻,周身的环境有强大的压迫感。 “原来是这样……”姬无忧方才想起之前那一幕,心中也有很多疑惑未解,总好过这人是实际意义上的敌人。 不过觊觎任似非的人,就是在觊觎她的东西,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仍然是敌人。 看来她真的很有必要向小驸马了解一下 “穿越”那回事儿。 “非儿可好些了?”叙旧是这样叙的?不管怎么样,长公主殿下还是比较关心任似非的身体情况,驸马是她的,她该第一时间关心这个,没毛病。 “已经没什么不舒服了,倒是殿下……”想到这里,任似非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白心墨,内心最最本真的那个自我还是很不喜欢她伤了姬无忧。 白心墨耸耸肩,“我什么也没做啊。”她的确没有出手。 她太了解沈墨了,不管任似非心中的姬无忧是怎么样的地位,一旦那个时候对姬无忧出手,她将永远失去把沈墨留在自己身边的机会。 如果可以,她又何尝不想让这个芮国长公主消失。 姬无忧在白心墨的眼中看见一种她自己也不能确定的情绪,是羡慕,是恨、是不甘,是殇。 “帮我去叫一下医生吧。”这种眼神落在任似非的眼中,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像是被钥匙划过一样的酸痛。 不是只有你喜欢的人才会让你心疼。有时候,就是因为你不能喜欢,反而让你更加难过。 “嗯。”白心墨点点头,知道任似非的意思,转身离开了。 临走时,不忘回头对姬无忧说,“长公主殿下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不过,有幸运不等于有幸福,幸福是靠自己创造出来的。” 姬无忧听了有些不明白,但是任似非却明白她的意思,想想自己又何尝不幸运呢? “她和本宫到底谁比较漂亮?”刺眼的画面,刺耳的语句在姬无忧脑海中闪过,见白心墨走了,姬无忧脱口而出。 “咳咳。”任似非笑了,没有想到长公主殿下此生也会问出这样幼稚的问题。“这样的问题殿下要我怎么回答?” “如实回答。”她也觉得这问题很幼稚,可忽然就是想听,既然想听,问下也没什么不对的。 她是真的不会答,八核的处理器运转了一下,任似非柔柔地看着姬无忧,说,“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一直和殿下在一起。” 她口吐鲜血的画面自己再也不想看见第二次。 有些话,在某个适当的点说出口也不那么难。 都是女子,话背后的意思又何须言明?虽然答不对题,但这才是那问题背后的正解。 “自然可以。”公主殿下得到超乎问题性价比的答案,却仍对那个“如果”有些不满。姬无忧眼中闪着光彩,这样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 “嗯。”任似非轻轻应着没有接话。 “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之前的画面历历在目,怵目惊心。 “小事而已,她并没有要伤我之意。”说来,白心墨的武功真是高。 姬无忧不是八卦的人,但是这位翼国长公主的斑斑事迹从小到大也有所耳闻,没想到自己也会和这女子有交集。 “那女孩是谁?现在人在何处?”想想一切的起因就是因为这女孩,虽然姬无忧心里更想知道任似非和白心墨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有什么样的关系和羁绊,为什么任似非会那么照顾对方的感受。 “那是白心墨的义妹,具体的还没有问清楚。” 谈及这个问题,任似非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抬手握住姬无忧略带凉意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大拇指蹭着,似乎这样的动作已经成为了习惯。 感觉到熟悉的触感,姬无忧缓缓侧过身面向任似非蜷起,把她的手拉到怀中,半闭着眼睛。 “有本宫在。”清楚任似非对那橙瞳的神秘女子在内心深处有深深的恐惧,姬无忧只说了三个字。 “嗯。”姬无忧就是这样的,任似非渐渐明白,这位深沉内敛的长公主殿下不会太多地表达,但很多细节上她都会考虑和照顾到别人的感受,就像是太阳,每天只是默默升起又默默落下,从来不会说些什么。 内心有些感动,抬起姬无忧的手轻啄了一下,给了她一个暖暖的笑容,任小驸马说了两个字,“自然。” 嘴角往上弯了弯,姬无忧索性闭上眼睛假寐。 长公主殿下也不是铁打的,内伤虽不严重,可还是实实在在的。 见姬无忧要休息了,任似非停下手上的动作,松手准备去给姬无忧找个干净的衣服,谁知刚要松手就被长公主殿下捉住。 “继续。”姬无忧温柔的语调传来,像是慵懒的猫儿,轻柔得让任似非觉得耳朵痒痒的,不禁红了耳根。 “哦。”拇指指腹又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姬无忧手背上蹭着,任小驸马的脸越来越热。 ++++ 离开姬无忧的房间,白心墨并没有去找医生,而是回到了大殿。她很明白姬无忧现在不需要医生,任似非也只是不想大家尴尬。 此时,因为任似非的事情,其他三国的代表已经离开了大殿,大殿里面只有两仪深雪和余梓言。 “都主可以告诉我,那孩子是怎么回事吗?”两仪深雪轻松一问,气势上则隐含着无穷的压力和指责。 “她一直不知道她的身世,而且念儿很善良。”情况有些棘手,被谁看到都行,偏偏是两仪深雪。 “是吗?那芮国驸马的事情怎么说?修宁公主也因此伤了,都主认为这件事情就能轻易过去?”两仪国主眯起眼睛,“要是芮国追究起来这可不单单是圣都的事情,一个弄不好我国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会浮上台面。” “不过就是一个瞳色有异的孩子,这个解释虽牵强,可不至于引人诟病。还是希望陛下能放过念儿。”没有人能解释的事情上,官方说明就成了唯一的答案,就算模棱两可也无所谓。 两仪深雪眼中闪过一抹杀气,打破了余梓言的希冀,说,“任似非那孩子,之前被四象一族的余党袭击过,险些丢了性命。* 她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余梓言有些惊讶,一百多年前的那场争斗以后,四象家族的成员几乎被两仪家的人赶尽杀绝,一生遇到两个是什么样的几率? 除非是她…… 余梓言视线在两仪深雪脸上转了转,确认她没有针对圣都开炮的意思才松下一口气。 有些事,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前人造孽后人凉。 “而且……他们似乎对四象家的能力有所察觉。”之前两仪莲把详细的情况都说了,正因为这个,任似非的身世显而易见。那孩子果然是她的女儿,心思细密,只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她宁愿那孩子不要像那人。 “这不可能!”余梓言很惊讶,“虽然念儿在圣都生活多年,但知道她能力的人少之又少。除非喝下四象一族的血,不然……” “具体我也不知道。”没有必要全盘托出,这个问题上两仪深雪一笔带过,她当然知道任似非不受这能力的控制,所以能察觉出其中的异样。 “她心思本就细腻,不足为奇,而且据我对她的了解,你最好不要太敷衍她,想骗任似非并不容易。”白心墨在门外听了一阵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其实别把事情想复杂了,事情不过是一场误会,那孩子什么也没做,任似非不会怪她,至于修宁长公主的伤势……她也不会说什么,只是念儿的能力,任似非的确已经猜到了八九分。” “关于念儿的能力方面,如果她问起,我建议还是实话实说,至于身世嘛……我们也不知道,念儿本来就是我捡的。”白心墨眼中盈满了狡黠。 “你好像很了解任似非,为什么?”两仪深雪听了这番话之后,开始对这个暗皇升起了防备。这样的武功,这样的美貌,这样的才智,这样的女人……很可怕。 “你好像很关心任似非,为什么?”芮国驸马出事,两仪国主跑得比芮国长公主还快,真的合适吗?她白心墨两世加起来阅历也不比两仪深雪少,轻松挡了回去。 两仪深雪不慌不忙地说,“暗皇殿下想多了,我素来喜欢聪慧之人,之前与芮国驸马见过几面,她很讨喜。” “失陪一下。”白心墨戴起礼貌的笑容,随后径自离开走向内殿。 ++++ 白心念刚刚探出头就被白心墨飞快拉走了。 “不是告诉你不能接近任何陌生人么?你知道你惹出了多少麻烦?”白心墨拉着也已经沐浴更衣的白心念来到安全范围,开口教训道。 “我不是故意的,她自己倒下去的。”她只是好奇,这个世界上还有和她一样眸色与众不同的人存在,她好想看看两仪国君,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内心也很委屈。 白心念忽然想到什么,又问道,“为什么芮国的那位驸马不受我的控制?我刚刚对澄儿试了,明明可以啊。” “你说什么?”白心墨一惊,以为是任似非心思细密,没想到任似非会不受四象能力的控制。 联系之前两仪深雪的种种表现,难道……这有可能么? 一旁的白心念只见白心墨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心中莫名。 第49章 故意 “念儿, 这件事情你万万不可以告诉任何人,连你梓言姐都不能透露半句,明白吗?”想了想,白心墨不忘嘱咐, 摸着她的头, 带着宠溺。 “念儿会被带走吗?”这般大的孩子总是听话的, 也不会明白她说的话带给白心墨的信息量与冲击。 白心念想起了之前姐姐们的警告, 两仪深雪那带着杀意的眼睛浮现在她眼前, 让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白心墨非常肯定地承诺,“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念儿只要记得我交代你的事情就可以了, 这次一定要记得。” “嗯嗯。”女孩点点头, 自然是对白心墨说的话都深信不疑。 ++++ 【驿站】 “殿下, 我……还是出去吧。”不是第一次看见姬无忧的身体,可现在的情况比之前共浴时还要尴尬。 姬无忧在大大的浴桶中清洗着身上的血迹,而任似非在一旁被禁止离开她的视线。 热热的水汽轻悠悠地升起, 姬无忧轻缓地一边用浴巾擦拭着凝脂般的皮肤, 一边望着任小驸马的脸庞, 眼神中带着氤氲。 之前两仪深雪已经为她输了一些真气调理了经脉, 姬无忧的内伤没什么大碍, 不过接下来的大阅兵仪式恐怕没法出席了。 “本宫说了, 呆在本宫身边。”收了伤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方便,她能保护一个人的范围缩小了很多。 在沐浴文化上, 姬无忧显然和任似非受到的教育不同, 大大方方,毫不扭捏。 “好……的。”任似非下意识地捂住鼻子看着她说, 说完又迅速把眼睛移开。 见任似非的脸色堪比国宴上的红灯笼,姬无忧好笑地从木桶中站了起来。 芙蓉出水,配上她那舒服自在的神色自带一种高级感,就算姬无忧现在什么也不穿,都让任似非有种在看文艺时尚大片的感觉。 长公主殿下伴随着滴滴答答的声音走到任似非面前,把手中的浴巾递了过去,温柔地眼神中带着要求。 咽了口口水,又深吸了口气,任似非对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女子,瞬间死机。 谁说正经八百的长公主殿下不懂得情趣?谁说公允正直的姬无忧不会腹黑?这简直浑然天成得毫无ps痕迹,完全不能确定这位殿下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死瞪着姬无忧手中的浴巾,内心不断提醒自己,长公主殿下绝对是无意的,这个是文化差异,文化差…… “驸马?背……”姬无忧见任似非迟迟没有动作耐心提醒到。 被姬无忧唤着,任似非醒过神来,露出天真的笑容,心想,很好! 接过浴巾,任似非一边极为轻缓、带着故意挑|逗意味地在姬无忧背上动作着,一边说:“殿下为什么不问清楚就回来了?”说的自然就是白心念的事情。 “既然你和那白心墨是旧识,此事先不急。你我都需要好好休息,那女孩跑不了,我们忽然去问余梓言的话,得到的答案也不会太……可信,会告诉……我们的部分自然会和我们交代,不能说的事情,就算你现在去问了也只能是……仓促的谎言。” 小驸马的动作……怎么…… 她手到之处带着一种其他人从未给她带来的感觉,像是小动物的爪子挠在心头,扰人心绪。 “嗯,那……”手上的动作往下,来到髂上,擦拭的力道微微加重,“殿下觉得我们怎么才能得到真相?”任小驸马的脸上尽是严肃。 那种从未有过的奇妙感觉从后腰传来,姬无忧分不清是难过还是舒服,咬了下下唇。 这回轮到长公主殿下深吸了口气,眼中微微的水汽怎么也散不开,喉咙像是被棉花填满了,说话有些艰难。 忽然想到了大婚前,司仪嬷嬷私下里塞给她的小册子,她没仔细看过,只是翻阅一下便放在了书房。 “殿下在想什么?”任似非终于擦完了背,将浴巾交回姬无忧的手中,背部已经沁出了细汗,柔软的里衣贴在背上,带着粘稠感。 失去了任似非的接触,姬无忧松了口气,又有一种怅然。 “那要看驸马和白心墨到底是什么交情。”姬无忧接着话题继续说,“依驸马所见,白心墨会不会向驸马说出实情?” 这是陷阱吧?任似非的生存欲一直都很在线。姬无忧端着一张公事公办的脸,问的问题也在逻辑上,但是…… “三成吧。” 毕竟夏殇颖在这里二十年了,就算她对自己的心意依旧偏执,可是情况不若在现代社会那么单纯,牵涉的利益和势力都很庞大,任似非不能确定。 想到夏殇颖,任似非心中满是惆怅和疼痛,命运弄人。 上天既然把自己和姬无忧连在了一起,为什么还要让夏殇颖和她重逢呢? 这一切在她看来对她所了解得那个夏殇颖来说实在太残忍了,至于现在这个,她不能确定。 将身体擦干,姬无忧拿起屏风上的里衣开始穿戴。 任似非很识时务的上前帮忙。 “本宫想知道,你们到底有些什么样的过往?暗皇的身份太敏感了。”小驸马一直给她走迂回路线的答案,姬无忧也只能直白问出口。 正在为公主大人系腰带的手顿了一下,原来还是在意啊。 笑了笑,任似非说,“这是很长的故事,一个晚上都不一定讲得完诶。” 穿好里衣,姬无忧牵过任似非走到床前,自己则半躺上去。 “说吧。”她本就想了解更多。 于是,任似非从善如流地为姬无忧讲述了另一个世界的职业经历,什么是明星,什么是经纪人,她又是怎么把夏殇颖从一个默默无闻连网红都算不上的漂亮姑娘培养成一个真正的明星的。 姬无忧见到任似非眼底闪过五色斑斓的颜色,始终只是默默听着。 “驸马曾经每天都和白心墨一起共事吗?”不要以为她避重就轻长公主殿下就找不到重点。 “是的呢。”故意口气轻松,假装不知道姬无忧在问什么。 “还有呢?” “没了。” “那……如果有机会,驸马会回去么?”之前姬无忧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想想任似月好像也没想过,是不是说明任似非不再会回去了呢?这个问题着实让人担心。 听任似非的描述,那个世界比这里好上很多,而且任似非在那里生活了那么多年,相比起来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简直一片空白。 想到有一天,任似非有可能会离开自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姬无忧的心泛起尖锐的疼痛。 “我从来没想过。”低下头,掩住自己的脸,她的确没有设想过这种可能,就如同世界尽头的对联,她希望能放下这件事情。 “其实这个世界才是属于你的,不管什么时候,未来发生什么你都要记得,你任似非是出生在这个世界的,是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姬无忧不会问‘那要是真的你会不会回去?’,也不会说任似非要是想回去她不会拦着。 她是姬无忧,口是心非不是她的作风。 “好。”反正这事儿没谱,任似非不想绕着这个话题上与长公主殿下多解释什么,心里觉得热热的,柔柔的笑渐渐爬上脸庞。 古人云一物降一物,有些人内心就是希望有人能帮她做决定。 夏殇颖不是不好,只是她喜欢沈墨的方式不对,如果她不是太小心谨慎、呵护备至,而是强硬一点,也许她们早就在一起了。 想想每次夏殇颖的靠近,沈墨其实都没有拒绝,但终究不能让沈墨下定决心。 姬无忧掀起被子一角,“你今天一定也乏了,早点歇息吧。”长公主殿下回想着白心墨离去时的话语,也许她真的是幸运吧。 日子长了,对任似非的脾性也渐渐开始有了自己的见解。 这个素日里运筹帷幄、大局观方面果决独断的小驸马在对人的方面却又有着超乎常人的柔软和寡断。 有时候,她需要一些推动,不能给她太多的选择,不然她会举棋不定,更喜欢随遇而安。 疲累的两人很快进入了梦乡,姬无忧在睡梦中揽过任似非。 长公主殿下心里有东西正在茁壮成长。 ++++ 是夜,有些人的一天已然落幕,可有些事情才刚刚悄无声息地开始。 白心墨来到两仪深雪下榻的地方之时,两仪深雪已经恭候多时。 这位来自翼国的圣都暗皇依然穿着不太合身的黑袍,宽大得遮掩了她玲珑的身躯,却也在行动时为她平添洗练。 宽袖一甩,在两仪深雪旁边的椅子坐下。 “这位殿下不请自来,不怕造成什么误会?”两仪女帝不是很欢迎白心墨来访。 见两仪女帝显然早有预料,白心墨笑笑,“心墨这不就是来解决误会的吗?” “哦?”两仪深雪这才转脸正眼看她,“明人不说暗话,那孩子是个祸患,朕要带走。这件事情上,我国和圣都是有约定的,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是四象一族的人,两仪都有处置的权利。” 改回公事化的自称,用这种方式提醒对方自己是谁。 “如果她跟你走,会怎么样?” “我们两仪一族也不是不仁不义,四象身为两仪的分家,若不是太过分,充其量也就是软禁,但她将终身没有自由。” “如果我不同意呢?”白心墨轻轻问,语气却不是一句问句。 “那就不能保证,说不定哪天,这个小家伙就会死于非命。”两仪深雪鹰眸顾盼,好像在说这今天天气真好。 听到这话,白心墨也不急,只是盯着国主大人仔细打量。 良久,就连两仪深雪都被看得有些不舒服时,白心墨开口说,“其实我觉得芮国长驸马长得真的挺像国主的。” 她说的好像是在开一句玩笑一般,口上给人一种随口说说的感觉,“我呢,平日里自由惯了,比较随性。此次念儿被你找到,就是因为这个任似非,若念儿真有什么不测或者过得不舒心,我大概会去找这位聪颖的驸马爷算算账。” “你若想动芮国驸马,那是圣都和芮国之间的事情,与朕无关,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此事已经和都主商定妥当。”两仪深雪搁在扶手上的手一紧,装作听不懂其中的意思,心却沉了下来。 “哦,那可能是我误会了,之前看两仪国主好像对芮国长驸马的事情甚为上心,还以为你们有些外人不知道的渊源。”抬手,白心墨摸了摸笔直的秀眉。“这样甚好,如果哪天我找上了任似非的麻烦,还请陛下记得刚刚您对我说的话。” “完全不知道殿下你在说什么。我也很想知道,圣都是不是真有那么大能耐,把黑的说成白的,明明不是我两仪的人,还能说和朕有渊源。不觉得你们想得太多,手伸得太长了么?”两仪深雪意有所指。 有些事情,只要自己不承认,那么旁人就永远没办法佐证,两仪深雪才不会那么傻,被个小到可以当自己女儿的人诈一下就露出不必要的破绽。 她重新审视了面前这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年纪轻轻就可以当上圣都暗皇,修得一身绝世武功,心思细密才智也过人,若再过上几年,自己许是也斗不过她,着实是个人物。 “是吗?那不如试试看?明天我去找她……叙叙旧。”说着,白心墨转身消失在了空气中。 点到为止,口头上不承认,心理层面上有效果就可以了。 第50章 四人早餐 明媚的阳光刺破窗纸, 缓缓落在任似非的睡颜,为她那粉白的肌肤染上一些光晕,她安睡着,仿佛初生般纯粹。——姬无忧醒来时是这样想的。 很快, 记忆回笼, 内心的烦恼也慢慢爬上心头。 她拢了拢双臂, 让任似非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令人安心。 很少能有这样的机会安静地看着, 思绪渐渐从最近的事情飘向远方。 人生真是奇妙, 几个月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这个痴儿驸马有什么实质意义上的交集,可现在, 她却很想把她藏回长公主府的那个小院子里面。 如果……任似非没有醒来, 那么她是不是就永远都是那个波澜不惊的修宁长公主? 任似非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随即映入长公主大人眼帘的是一双清澈的褐瞳。 将醒未醒的那一瞬间,让姬无忧嫣然心动。 有时候,能够打动一个人的只是一个非常纤细的细节。 “早安。”任似非柔柔地笑开, 昨日因为怕碰到受伤的姬无忧睡得小心翼翼, 结果半夜才进入深度睡眠, 现在还有点睏。 许是真没睡醒, 任似非很自然地往姬无忧身上拥了拥, 又闭上了眼睛, 不一会就传来平缓轻柔的呼吸声。 长长吸了口气,胸口好像被什么填满了一样, 姬无忧也闭上眼睛假寐。 “殿下。”外面传来仇璃宁平直的声线。 “何事?”不是很满意这个时候有人打扰, 姬无忧轻轻开口。 “两仪国主已经在楼下坐了许久。” “可是来拜访我们的?”见任似非没有被吵醒,姬无忧用了长一点的句子。 “并没有说明来意。” “知道了。” 任似非动了动, 在姬无忧身边找了一个舒服的位子继续睡着。 待任似非睡醒起身被姬无忧牵下楼时,已经将近晌午。 两仪深雪已经在楼下守了三个多时辰。 没有看见白心墨的身影,顾忌到暗皇的身手,她也不敢就这样贸然离去留下受伤的姬无忧和不会武功的任似非。 ++++ 当任似非在楼梯上面见到这位两仪国主时,她穿着一身暗纹红袍,正喝着茶看着屋外人来人往,像是在搜寻什么。 两仪深雪一夜未眠,加上连夜派人去调查白心墨的底细,担心着白心墨会作出什么对任似非不利的举动,整个人显得有些憔悴。 “呦,小驸马早啊~。”见任似非下来了,两仪深雪很自然地打着招呼。 “见过国主。”任似非对两仪深雪点点头,没有放开姬无忧的手。 转头看向今天难得一身黑袍的姬无忧,等着她的动作。 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姬无忧对昨天她的相助简单表示了感谢,便带着任似非走向另一张餐桌。 “呀,你终于睡醒了。”声音好似从远方传来又似乎近在耳边,白心墨依旧一身黑色蟒袍,香肩小露,悠悠从店门口走入,就像在走红毯。 一瞬间,任似非好像看到了当年闪光灯的万千簇拥。 长公主殿下柳眉一挑,不是因为和白心墨“撞衫”了,而是听闻到这个女子声音响起的刹那,原本握着她手心的力道有一丝松动。 “嗯。”感觉到施加在手里的力量微微变重,任似非放弃了原本想要放手的打算,跟着姬无忧走到她选定的桌旁坐下。 白心墨点头向两仪深雪打了个招呼,对她露了个微妙的笑,便走到任似非另一边的空位上坐下了。 静静地抬头看着她落座在自己身边,好似以前的每一个工作日。 两仪深雪不知何时已经跟到了白心墨背后,说道,“既然暗皇也来了,不如大家同坐吧。”说着也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环视一周,任似非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可内心的尴尬和无奈难免。 谈及夏殇颖,作为沈墨的那个自己还是有些愧疚。抬手,任似非叫来小二开始点餐,刚要开口却被白心墨抢先。 “就按之前我吩咐的上菜。” 后者点点头,一溜烟就下去了。 两仪深雪在一旁细细观察着,生怕白心墨对任似非有什么不利的举动。 姬无忧红眸低垂,在桌下轻轻捉住了任似非的手。 这一举动成功引起了任似非的注意,回过头,任似非给了长公主殿下一个灿烂的微笑,柔柔地回握。 “你不用这样。”任似非对白心墨说。 觉得她话说的婉转,在姬无忧看来,这句话应该改成,‘你不该这样。’ “早餐向来都是我决定的。”白心墨说得理所当然,心底里却无法无视两人在她面前的互动。 任似非只是看着她,没有接话。 不一会,早点都上来了,姬无忧瞟了一眼,发现这些都是任似非之前点过的,爱吃的。 对白心墨似乎非常了解任似非的这个认知感到不舒服,凤眸眯了眯,顿时没有享用早餐的兴致。 任似非吃着东西,问白心墨,“这里是不是……”看了一眼两仪深雪,想了想措辞,“很多人都像你一样,不是本土人事?”一语双关。 知道任似非在问什么,白心墨扫了一眼两仪深雪和姬无忧,想了些许时间方才开口,“有很多已经是好几代的后裔,大部分人是土生土长的。” 她拿起一块三明治放进嘴里,白心墨优雅的动作好像在品尝天国的美食,一举一动都依旧透着巨星范儿。 因为两仪深雪在场,任似非也没有过多进行这个话题的意思。 觉得这一幕很有趣,两仪深雪发现三人的互动不太寻常,而白心墨似乎真的比较想来叙旧。 两仪女君呲着牙,笑得爽快,没有一点国主的样子,却也不失骨子里的那份王者之气。 姬无忧横了一眼任似非,端起茶盏啜饮着,没有想动桌上早餐的意思。 沉默弥漫开来,任似非和姬无忧本就不是爱交谈的主儿。 两仪深雪此时在想着的是白心墨与任似非到底有什么关系,是不是真的会对任似非造成什么伤害。 白心墨则直白的看着任似非的一举一动,好似要把这二十年的空白补回来。 轻叹了口气,任似非叫来小二,“给殿下来一份色拉,一块面包。” 虽然这儿的食材不同,味道和原来世界的有点差别,不过做法是一样,在圣都的叫法也相同。 不一会,小二就把菜上上来了。 “吃吧。”任似非将盘子放在姬无忧面前,换走她原来的盘子,随后将面包切成片,仔细的将色拉抹在面包上,“殿下的伤还没有好全,多吃点。” “嗯。”姬无忧看着任似非动作,心里因为白心墨和任似非互通默契而翘起的小角落被抚平,有些粉红的情绪被挑起。 长公主殿下开始吃起面前的食物,慢条斯理,旁若无人。 “一定要这样吗?”白心墨轻轻问,带着淡淡的愁。 “ 殿下受伤了。”任似非转向白心墨,心里不禁还是有些不忍。 眉头颤抖了一下,白心墨深深望进任似非的眼睛。 两方对视,任似非并没有逃开,安静地看着那张与长公主殿下颜值不相上下的脸庞。 “阿墨……”轻唤,白心墨太了解沈墨,可现在沈墨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沈墨了。 “咳咳咳咳咳。” 姬无忧一阵闷咳转移了任似非的视线,也打断了白心墨的欲言又止。 “殿下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任似非只是问,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 “无碍。”姬无忧平静地说,脸色也苍白了些。 两仪深雪看到了什么?这样的发展是她没想到的,她几乎快忘记了来这里的初衷。 这活脱脱是三角关系,而且白心墨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爱慕,或者说是爱意。 她的小女儿似乎对这个很纠结,不想伤害白心墨。 而永远波澜不惊的芮国长公主居然当她的面使起了性子。 这一切着实太有趣了,她差点就连自己今天为什么来的初衷都迷失了。 忽然,两仪深雪意识到自己还是着了白心墨的道。 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圣都这块地儿邪乎的事情太多,她不亲自过来看着不放心。 女帝看了一眼门外熙攘的街道,眼底泛过排斥,厌恶之情敛地很好。 任似非端详了一阵子,盘算着应该说些什么。 长公主殿下却自己找了话题,放下手中的食物,定定地看向白心墨,“昨日那个女娃可还好?” “很好,有劳殿下担心了。”白心墨直视着姬无忧的眼睛回答道。 她暗暗递了个眼神给两仪深雪,表示该是她帮忙遮掩的时候了,后者心领神会。 “小修宁啊,你的伤还是要好好静养,现在不要去想这些小事,等伤养好了,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说着,她拍了拍姬无忧的手。 “陛下说的是。”姬无忧将左手不着边际地移下桌子。 “嗷~~!”此刻,熟悉的吼叫声划破天际,任似非瞬间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 www.w】 50-60 第51章 醋意 一团黑色从空中俯冲而下, 已极快的速度冲入店面。 “啊……” “嗷……” 定睛一看,有两团黑色的物体倒在地上。 任折耳只觉得有一股清香扑鼻而来,随后坠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这味道让她感觉很亲切很好闻,它本能的往那团柔软里面蹭了蹭又嗅了嗅, 像极了个色胆包天的登徒子。 “任折耳~!告诉你多少次了, 不能这样~!” 任似非赶紧上前想扶起地上的白心墨。 “没事吧?”照顾夏殇颖是一种习惯, 任似非习惯性上下打量着她的情况。 “没事。”白心墨笑笑, 看着怀里的小龙, 一把拎起来, 和它对望。 “你的?” 小黑龙对白心墨发出咕咕的撒娇声,好像很喜欢她的样子,场景很有爱。 “嗯。” 任似非抬手抚了下任小龙的头, 见它没有像看见姬无忧那样害怕白心墨, “它倒是挺喜欢你的。” 姬无忧看着这两人, 在任似非背后皱了下眉头。 刚好被一旁的两仪深雪收入眼底,她漫不经心地拿起桌上的一块点心放进嘴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看来, 她已经不用太担心了, 白心墨的目的很明显, 无外乎就是想让她放过那女娃, 顺便试探一下自己对任似非的态度。 想不出任似非和白心墨是怎么认识的, 两仪深雪有浓浓的探知欲。 根据芮国那边的消息, 芮国长驸马既不应该有那么事故的生活经验,也不该和翼国长公主有什么理不清的牵扯。 两仪女帝好看的金瞳眯得狭长, 掩住她打量时的专注, 能感觉到任似非和她之间与生俱来的血缘亲近,又觉得这孩子身上有太多不合常理的地方。 忽感觉到周围一阵冷气, 两仪深雪侧头望向制冷来源,姬无忧红眸盯着闹得正欢腾的任折耳,空白的表情说明了她的情绪。 任小龙也回过头,一个哆嗦,非常识相又迅速地窜进了主人怀中,很鸵鸟的将头埋进任似非胸前。 发现到姬无忧的情绪变化,任似非心里扬起了和白心墨此刻一样的肆意笑容,脸上却是一脸无辜。 看到任小龙是这样的反应,姬无忧周围的气氛又连降了好几度。 白心墨肆意地笑着,回道:“是啊,可能我们比较有缘,”还特别强调了缘字。 “它叫什么?” “折耳。” 见白心墨没事,任似非抱着任小龙回到位子上,望了一眼长公主殿下。 “哦,就是要谦逊的意思啊,很像是你会起的名字。” 跟着任似非坐下,白心墨很自然地将手越进她怀中,又抚摸一下任小龙的脑袋,后者还不知死活地蹭了蹭白心墨的手。 “嗯……它还真喜欢你。”点点头,任似非眼角瞄到姬无忧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色。 自然知道白心墨的举动有什么意图,任似非拿捏着合适的分寸,顺水推舟,想看看长公主殿下的反应。 姬无忧觉得今天体会到了一种新情绪,一种以前她不曾有过的情绪。 平身第一次,她有了因为另一个人的小小举动而产生的波动,理性不断告诉自己这种情绪是多余而愚蠢的,但控制不住,好像眼前和耳边有无数的小飞虫,怎么也赶不走。 细细分析三人的互动,两仪深雪心中猜测着一万种任似非和白心墨可能的关系,却没有一个合理。 她们明明相熟,彼此了解,可年龄、身份和经历都没有交集。 “公子。”一个人影从门外匆匆奔进门。 沈凝尘出现在任似非背后,语气比往日略高一些,一向白板的情绪带着一缕明显的好心情。 “凝尘啊。”任似非转头,看见自己风尘仆仆的侍儿,平日里穿着刻板体面的人儿,今儿衣袖上蹭了很多泥灰,衣服上还有一处不太明显的破口,该是赶得急了些。 “先去打理一下吧。” “是。”凝尘望了一眼桌上的陌生人,恭敬地退下了。 姬无忧望着安然趴在任似非怀中的任折耳,内心恼意骤起,混合着刚刚的情绪。 这时,任似非好心地将一千个不愿意的任小龙放进黑着脸的长公主怀中,说道,“殿下,其实折耳是非常喜欢你的,不如抱抱它吧。” 怀里多了个不硬不软的东西,望着自个儿驸马温柔的目光,姬无忧眯了眯眼睛,开始怀疑任似非这一系列的举动可能是故意的。 长公主殿下嘴角微微上挑,又很快恢复了原来的表情,眸色一转,尽是深不见底的黑潭,混合着各种不能读懂的心绪。 灵敏地感觉到自家殿下微妙的神色变化,任似非轻轻握住姬无忧的手。 “我该走了。”看到这一幕,白* 心墨站起来,向众人礼貌地打了招呼,离开现场。她胸口像是塞了无数鹅卵石,没有尖锐的疼,但是很重,无法呼吸。 “那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还是这家驿站的早膳做得精致啊。”说着,两仪深雪站起身优雅地伸了个懒腰,动作自然有慵懒,仿佛一只餍足的大猫,也笑笑地告辞了。 临走前她来到姬无忧身边,在任似非看不见的角度塞给她一张纸条。 抱着在她怀里完全不敢动一下的任小龙,长公主殿下安静地吃着自己盘里剩下的食物,难得想着心事。 “我来抱吧。”任似非想要接过姬无忧怀里的龙,无奈长公主殿下一点让她抱走的意思都没有,径自抚着任小龙的头。 见任小龙一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任似非开口想再拯救它一下,“殿下……” “本宫抱着不好么?”姬无忧放下筷子,认真地问,语气轻柔中带着不可拒绝的强势。 摇头,同情地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任小龙,任似非收回手,说道,“只要殿下喜欢就好。” “只要本宫喜欢就好?”姬无忧反问,语气更加轻柔。 “是的。殿下喜欢就好。” ++++ 【亥时银月楼】——姬无忧看了眼手中的纸条,将它放在明火上,纸片瞬间化为了一抹青烟飘散开来,带着淡淡的焦味。 左手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自己指间的金戒,不明白为什么两仪深雪在大晚上找她去两仪下榻之处。 取了香炉,点燃里面的沉香,借着那淡雅古朴的味道开始思考起来。 白心墨昨晚去过银月楼的事情她知道。别说他们门对门住着,虽没从正门走进去,就暗皇殿下那招摇的作派,似乎也没对芮国这边隐瞒她去找两仪的事情。 原本以为她们两个该是商讨白心念的问题,谁承想,两仪深雪第二天找上的却是她们。 说找上并不恰当…… “驸马……”姬无忧口中呢喃。 “嗯?”任似非正好推门进入,应道。 思绪被打断,姬无忧把这事儿暂时搁置一旁,坐在卧榻上对她招了招手。 “过来~!” 任小驸马便老老实实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都安排好了?”姬无忧问。 “嗯,姐姐担心这边不安全,所以让凝尘和折耳过来了。我让他们住在隔壁房间,好有个照应。” 任小龙被吓坏了,好像被姬无忧的气息冻伤了一般蔫蔫的,让她安抚了好一阵子。 对任似非保持的距离有所不满,姬无忧靠上任似非,轻缓而又不容拒绝地将她揽进怀中。 “殿下叫我做什么?”瞥了眼肩头太白玉般的柔荑,任似非安然接受了姬无忧略带强硬的怀抱。 “本宫在想……”姬无忧顿了顿,“白心墨的来意。” “哦……”任似非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在长公主殿下身上找了一个合适的位子靠着。 姬无忧很自然地圏过任似非,手搭在她的肩头摩挲着,好像做过一千万遍这样的动作。 最近她总是觉得自己的这个驸马有时离她很近,有时离她很远,有时想要握紧,有时又觉得有些情绪是自己杞人忧天。 手渐渐从肩头滑向任似非的颈部,感觉到她动脉平稳的跳动,带着温度和令人安心的宁静。 “驸马今儿是故意的?”姬无忧倾国的脸上笑得完美。 品出这话语中的危险,任似非没开口,嘴角含笑,反手圈住姬无忧,不想纠结长公主和管家复杂的关系,这一刻,她只想让姬无忧开心。 这个举动像一滴水,落入姬无忧的心湖。抬起任似非的脸,逼迫她与自己对视,“不准再这样。” “怎么样?”眼中带着邪气的光,任似非笑问。 可能是白心墨的出现缓解了她在这个世界的陌生感,心渐渐放松下来。 仿佛在任似非眼中看见了自己,姬无忧下意识地抬起任似非的脸,轻轻吻上,唇齿间有一抹清凉流入,可以暂时浇息心底的烦躁,让她贪婪地想要更多。 上唇被任似非轻轻啃啮着,长公主殿下受到了鼓励般肆意加深着这个吻,她是很好的学徒,模仿着任似非的举动,很快掌握了绝对的主动,却对自家驸马比她娴熟的吻技有所不满。 一吻结束,微眯着眼睛拉开一段距离,姬无忧认真端详着任似非略带水气的眼眸,见驸马依然在邪气地笑,她不禁娇嗔。 于是又吻上前去,“不准……再见……她。” 姬无忧一边轻啄着任似非的唇,一边以只有她们两才能听到的声音呢喃。 不算清晰的话语落在了任似非耳中,她捧起公主殿下的脸柔柔地带着虔诚地轻吻。 那我可不可以让你不准再见“她”?任似非心中默问。 “休息吧,殿下。”没多余的话,只是平复了一下呼吸的节奏,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讨论太多。 想不到自家驸马情绪转变得如此快,姬无忧不能确定任似非的想法,只是顺从地躺回卧榻上。 …… 是夜,床上的长公主殿下缓缓睁开眼睛,好看的红眸隐在夜幕之下。 深吸一口气,让肺里充满怀里任似非身上独有的淡香,姬无忧快速在任似非身上点了几下,穿上衣物消失在了夜幕中。 ++++ 【银月楼】 幽白的身影凭空出现,两仪深雪早已恭候多时。 “朕以为,修宁殿下应该会早到些。” 有一瞬间,姬无忧产生了两仪深雪脸上戏谑的表情和任似非的脸重叠的错觉。 “何事?” 可以的话,她实在不想让任似非离开自己的视线。 “那我们开门见山吧。”两仪深雪身上的气质转换,正了正身子,严肃认真道,“朕想给修宁殿下一个建议,赶紧和你的小驸马离合吧。” 第52章 银月之夜 姬无忧闻言后, 立在窗边沉默了须臾。 夜空中,一弯银月静悬,在皓月四周,撒着忽明忽暗的点点星辰, 一片云彩被吹到了月亮前, 月儿好心情地为它染上了漂亮的银边。 “从不知道我家长驸马有这等价值, 值得两仪国主兴师动众大半夜找来本宫, 就是为了插手芮国长公主府的私事。”语气平直, 掩住自己所有的情绪。 “传闻, 在驸马进入长公主府的几年里面,殿下对其不闻不问。甚至驸马醒来之前,殿下都不曾见过任似非的脸。” 两仪深雪微微侧身, 换了一个更自在的姿势, 左手戳着茶几上的转盘, 让上面的杯具慢慢旋转着。 “而且府上的管家,似乎才是原来内定的人选吧。” 姬无忧试图从两仪深雪脸上寻求更多信息,可惜并没有。 “理由。”不想和外人讨论自己和驸马的私事, 姬无忧避讳这个话题。 “我说的是事实, 如果长公主不与任似非离合, 她将在贵国引起轩然大波。届时, 两国许是一场血雨腥风。” 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两仪女帝黄灿灿的双眸在夜色中好似有烛火之辉。 “芮国没有离合。” 压下心头火, 姬无忧就差把别多管闲事加胡说八道拍她脸上了。 凭她对两仪深雪此人的了解,她绝不是会无缘无故这样说, 无缘无故对任似非表现出友好的人。 很多猜忌在姬无忧心中翻腾, 直觉这一夜的对白肯定不是什么她喜欢听得话题。 “若哪天修宁殿下后悔了,别怪本君没提醒过你。”两仪深雪抬眼与姬无忧四目相对, 仿佛可以洞穿她的灵魂,停下手上的动作,茶盘还在旋转着。 直到茶盘静止,姬无忧终于发出了自己的表态。 “没可能。” “陛下不觉得,如果要别人去接受一个提议,起码该把前后因果和能得到的好处利益给人说说明白?”长公主殿下用了个对她来说比较长得句子。 两仪深雪到底用意何在?好端端地前一刻对任似非亲切尤佳,后一刻建议她们离合? 话不投机,姬无忧转身,不指望从两仪深雪那里能得到更多信息。 女帝叫住她,“今日约长公主殿下前来,重点的事情都还没有开始说呢,殿下这就要走了?来都来了,不带点故事回去给你家小驸马吗?” “那……火瞳和两仪国是什么关系?”一回身,姬无忧毫不客气直截了当。 两仪深雪陷入了沉默。 心思一转,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姬无忧耐心地等待她思考权衡,把心下的烦躁压制好。 良久,久到姬无忧都觉得两仪深雪是不是睁着眼睛睡着了,对方才开口。 没有回答,她开始娓娓讲起故事…… “两仪有个鲜为人知的传说。传说很久以前,这个世界上人没有五彩斑斓的瞳色。” 正值全盛时期的君王一边说一边欣赏着窗外月色,眼中印着亘古星河,在她皎月般的眸中只是极淡的光。 “在遥远的古代,有两个女子相爱了,为了能够延续血脉传承向神明求助。神告诉她们,如果可以找到神龙,各自服下它的一只眼,她们的心愿便可以达成。” “两人历经千难万险找到了真龙之王,设下陷阱将其诛杀。最后心愿得偿,不久以后其中一人诞下一对双生女。” 说道这里,两仪深雪顿了一下。 “故事嘛,总是得转折的。”她讽刺道,“她们二女儿的眼睛……一出生就是火色的!” 隐在袖子底下的手握成权,姬无忧银牙暗咬,心底的想法早已像是沸腾的开水不断,各种念头翻涌,没几个是好的。 “女儿不是自然孕育,那孩子的眼睛就和她们吞下的眼珠一模一样,两人不知什么地方不对,其他一切看着都很正常 。孩子渐渐长大,奇奇怪怪的小事发生得越来越多,最后有人终于发现,她们的幼女可以控制别人的思想,甚至……篡改记忆。” “事情很快传开,有些人把这孩子当成神,有些人把她当成妖物,两方为此大打出手,更有人想要她的性命,要研究出她为什么能有这等能力。不久,目标范围被扩大,放在了她们全家人身上。” 姬无忧的注意力完全被集中在了两仪深雪娇艳丰腴的双唇上,像是被施了咒语一般,无法移开视线。 “她们只能连夜逃走,再次找神明询问。神说这一切理所当然,她们要逆天而行,就得付出代价,创造和再平衡是世间永恒的法则。神龙死前诅咒他们的后代世世代代都将互相厮杀,直到永远。” “两人害怕后代背负不幸命运,无奈之下,在小女儿睡着之际将她沉河。没想到,大女儿成年以后瞳色竟蜕变成了黄色,她们只能再次举家迁入深山隐居。” “一切因果渐渐被淡忘,可淡忘不代表因果从此不存在。几年后,大女儿结婚生子诞下的头胎又是一对双生女,其中一个同样是一对火色眼珠。” “没有勇气杀死自己的亲生骨,大女儿将其流放,导致另一个国家亡国,一切秩序开始改变。火瞳之人在世界出现得越来越频繁,硝烟四起,民不聊生。人们团结起来,开始追杀那些异类。” 姬无忧听着,细细理着其中真真假假的信息。 “万物相克,有了这种能力的人,就会衍生出另一种人,不受她们控制的人。人们发现黄瞳之人能不受这种能力的控制,而且她们聪明睿智,是天生的领袖,受到周围人的爱戴。谁也不会想到,她们和给他们带来灾祸的人同根同源,真是讽刺。”两仪深雪说到这里终于把目光放到了姬无忧身上。“修宁殿下现在发现问题了么?” 在熟练的表情管理也收不住姬无忧震惊的眸子。 不受这种能力的控制……这个点像是一个刺这在她心中。 任似非…… 姬无忧觉得这太匪夷所思了,信息量太大,长公主殿下一时间处理得有些吃力。 “受龙族血脉传承影响,黄瞳的所有直系子女都拥有这种能力,她们其他子女的眸色也是不同的,所以才有了现在的瞳色制。” 她了解姬无忧,这位早熟的长公主疑心病比芮国其他皇族都要重,在向她抛出部分事实之前,两仪深雪需要再次确认她对任似非的用心,否则,她准备转而去找白心墨。 面对两仪深雪抛出的另块碎片,姬无忧沉默以对。 现在她更加想回到任似非身边,有点后悔把她带来了圣都。先是遇到了圣都都主,后是重逢了白心墨,最后连两仪深雪也开始在任似非的问题上纠缠不清,哪一个都不是善主儿。 两仪深雪盯着姬无忧,当得知任似非是自己女儿的时候,她就立刻开始了对姬无忧全方位的调查,除了那个叫潘泽儿的管家,她对自己这个“女婿/儿媳”倒也颇为满意。 “要是,她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不是任家人呢?”察觉到姬无忧内心的挣扎,两仪深雪决定再接再厉。“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也一样保不住她的身份。” “她是任似月的胞妹,这样就足够了,有本宫在,驸马自安然无恙。”姬无忧态度坚定。 不管怎样,还有任似月那个狐狸一起。她很缓慢地捋了捋袖子,代替本意想要甩袖的动作。 “国主到底想说什么?”从开始到现在,两仪深雪都在不断地试探她对任似非的态度,这非常有违这位大人的做派。 “哈哈哈。”见姬无忧已经被逼得不耐烦了,两仪深雪不怒反笑。“长公主可是真心很喜欢任似非?” “这些不劳陛下操心。” 两仪深雪认真看了一下姬无忧的表情,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要是,她舐礼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她不是任家的孩子呢?她是两仪国的公主呢?”的确,理论上,任似非也应该是红瞳,而不是任家代代相传的紫瞳,光调查她的身份就会在芮国引发一场小风波。 “国主,你这个……”玩笑开过了。姬无忧想这么说,可后半句话硬生生被两仪深雪从怀中掏出的玉佩给打断。 她对这块太白玉的玉佩印象深刻,顷刻间按捺下所有情绪,等着两仪深雪的后话。 “据悦妃娘娘说,这对玉佩的另外一块的确在非儿手上无疑,只是悦妃儿时贪玩弄坏了,最后,她做了块一模一样的给非儿,却不知道为何在殿下手中?当年非儿溺水过?那殿下知道些什么?” 姬无忧只是看着两仪深雪手中那块久违的玉佩,完全无视她之后一连串的问题。 她仍然不能消化这个戏剧性的说法,任似非是两仪深雪的女儿? 她和任似月之前也推测过当初事情的始末,可惜姬无忧对当时一切记忆空白,任似非更是痴傻多年流转异世,一切儿时记忆皆为梦境,只能用天师门的占星术来确认身份。 这说法是那么离谱,却偏偏能恰到好处地解释部分未知环节。 回想任似月对玉佩的说辞,姬无忧那根名为愤怒的神经被波动了下,她居然对自己瞒下这么重要的事! “和非儿离合吧,她最终会回到两仪国的。两仪开化,民风奔放,回国后,她会有更好的归宿。” “绝不可能,不管她是谁,她都是本宫驸马。待本宫调查清楚,自会给两仪国主一个交代,如果国主所说并不属实,那本宫也绝不会放过。”说完,姬无忧消失在了夜空中。 她走后,两仪深雪长舒一口气,“退下吧,看来今晚你不用出动了。” “是。”一个衣着精致的人儿从屏障后走出,带着调皮的表情和……火色的眼睛。 第53章 管家来了 回房后, 姬无忧看着床上的任似非,心思百转千回。 不能相信刚刚听到的一切,又找不到两仪深雪在这事上骗她的理由?一国皇室血脉决非儿戏。 摸着胸前玉佩,真真假假的信息在汇聚在一起, 这块玉的来历越来越离奇。 略微静下一点, 姬无忧给任似月修书一封, 事关重大, 她定要从任似月那里要一个确认。 枯立床边, 看着任似非仿佛一只小幼兽安心的窝在自己的巢穴中, 呼吸缓慢而平静。 如果两仪深雪说的是真的,未来的风波不可避免,当她舐礼时, 自己要做什么?如果两仪深雪说了谎, 那她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火瞳之人……起码也是和两仪渊源颇深。 内心推衍着未来的千万种可能性。 在床边站了许久, 月光落在任似非的身上,让她的肌肤看起来像是半透明的,好像夜里的精灵。 可能是因为身边少了姬无忧的温度, 任似非在睡梦中伸了伸手, 在没有探到预想中的温度后又往远处的床摸去。 见此, 姬无忧悄然褪了外衣, 躺到任似非身边, 侧过身子将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小东西搂进怀中。 瞬间找到了一种令人安心的归属感, 她觉得任似非本身就应该是她怀中的一部分,只有在揽着任似非的时候, 姬无忧才会有这样特别的满足感。 什么火瞳, 什么两仪,什么玉佩, 她现在只想就这样抱着她睡去,不再理会那些是是非非因因果果,哪怕只有一夜。 “殿下去哪儿了?”没有睁眼,任似非带着睡意问。 “下面人临时出了点急事,没大碍,睡吧。” 任似非脸上没有半点表情,依然像熟睡着一样,好像刚刚听到的是幻觉。 悠悠睁开眼睛,朝姬无忧笑着,星辰般的眸中带着超越她年龄的光彩。 如果说潘泽儿给人的感觉像晶莹剔透的水晶一般纯洁,那么任似非绝对是上等的羊脂玉,温润醇厚,让人沾到就不想放手。 这个笑像是落在姬无忧心湖中的一片羽毛,柔和温暖,可也能激起最深处的涟漪,闹的人心尖儿痒痒。 “似非……过来……”姬无忧轻唤着任似非的名字,半眯起红眸“过来!” 说着,没等任似非凑近姬无忧,便被姬无忧有力地揽到面前,不由分说轻柔地吻了上去。 “我的……”一边吻,一遍呢喃着。 姬无忧一边允吻着驸马的唇,一边消化着这个新生的想法,她不觉得这样想有什么问题。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她的驸马,就是应该乖乖呆在她怀里,心甘情愿地属于她一个人。 面对长公主如春雨般落下的密吻,任小驸马感觉今天的姬无忧和往常的有些不同。 没反应过来怎么了,也没反抗的念头,任似非只是任凭姬无忧这样吻着,直到姬无忧不甘心于任似非逆来顺受毫无回应的态度,开始轻咬她的下唇。 不得不说姬无忧在这方面有着很高的遗传天赋,只几次,吻技就远远超出任似非很多。 “殿下~!”任小驸马当然察觉了长公主殿下的反常,拉开距离想要问些什么,唇却又很快被姬无忧凑过来衔住,长公主殿下眉头蹙着,似乎在诉说不满。 第一次感觉到这位冷若冰霜的长公主殿下也有热情似火的时候,反而让任似非不知道应该放纵自己去回应,还是该退开让她冷静一下,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姬无忧的吻实在太过让自己沉迷,吻得人很舒服,让她舍不得打扰她的好兴致。 一吻结束,她等着姬无忧和她来点解释。 长公主殿下却好像恢复成了那个一直以来的长公主,收起所有情绪,深吸了几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后,就这样紧紧搂着她安然闭上了眼睛。 对姬无忧而言,现在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任似非是实实在在的存在。 心里有一处热热的,叫嚣着不够,又很快被姬无忧压下。 就算在一起了一段不短的时间,任似非仍然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这种情况下自己的心跳加速。 这样的节奏落在姬无忧的耳中,敲进她的心里,左胸的节奏不自觉地也受到了感染,慢慢加速。 此刻的宁静甜美在之后一段不短的日子里都被姬无忧不断拿出来回味。 ++++ 翌日,任似非下楼,她看见了在这个世界上最不想见到的人。 长公主府的大管家正和自己的侍儿饮茶,隔壁桌的还有洛绯和淼蓝,安新和陈澈泱则落座在另外一边儿。 眉头一紧,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姬无忧也微微蹙眉,任似非顺着她的眼睛看去,白心墨正坐在另外一桌儿和两仪深雪说着什么。 这两个人她现在一个也不想见,偏偏她们天天都来,阴魂不散。只要见到她们的脸,那些相关烦人的事会跟着她们似的在仿佛在眼前晃来晃去,无法搁置。 不知道是因为看见了白心墨,还是因为看见了潘泽儿,任似非松了松手上的力道,蹭了一下姬无忧手上的羽毛金戒便想分开。 谁知最后一丝的皮肤触感还没有消失,姬无忧就迅速又强硬地捉回了任似非的手。 她脸上虽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手上的力道加了好几分,堪堪不会把任似非捏疼。 “怎么?”姬无忧轻轻地问,带着几分霸道。 “没事。”调节了一下心理状态,任似非快步领着姬无忧坐到了白心墨一桌,坐在了白心墨身边。 她周身的气场降了几度,同桌的几人都察觉了她的情绪变化。 很少见到任似非会放出这样凌冽的气场,白心墨回以温柔的笑容,企图安抚任似非的情绪,对她脸上忽然的天气转化不是很理解。 两仪深雪见此情景不禁挑眉,转向姬无忧,没在长公主殿下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只能用眼神询问。 姬无忧摇摇头,也是第一次见到任似非有这样冷然的气场。 她开口却是对白心墨说道,“暗皇殿下真是好兴致,今日也来这里用早膳啊。” “是呢。”白心墨眼神瞟着任似非,发现她的注意力似乎不在这里,正望着一位清纯的女子,问道,“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 任似非用眼角在看,白心墨自然知道她的心思在哪儿的。 在她的理解上,任似非在意的人应该都在这里,有什么原因可以让她去注意别人? 思绪被白心墨拉了回来,任似非见对方娇嗔中带着温柔宠溺的样子,还有点故意,顺口回答道,“没什么,只是昨夜睡得不太好。” “是么?”白心墨看了看姬无忧,不置可否,任似非在这里的一切都是她重点关注的对象,每天这驿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恐怕想知道的也不止她一个人。 姬无忧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有什么东西划过,太细小,什么都没有看清的时候它就不见了。 见姬无忧坐定,潘泽儿这才有礼貌地上前给各位在场的显贵们请安。 “你来了啊。”长公主殿下语气平常,“府里可还好?” “是的,殿下,陛下听闻长公主殿下受伤了,特地命我带着淼医令来照顾。” “皇兄有心了。”姬无忧和潘泽儿的互动一向主仆分明,和外界揣测的南辕北辙。 明白姬无忧的习惯,当她不再说话以后,潘泽儿径自为她和任似非两人点上了早点,退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两仪深雪第一次见潘泽儿,人早已经在报告上面听闻,横看竖看也不像个多厉害的角色。 潘泽儿点单的时候,任似非眼底微微闪过一丝厌恶,极为轻,让女帝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个神情白心墨也捕捉到了,可姬无忧似乎无动于衷。 于是白心墨抬手向店小二示意了一下。 店小二很快把白心墨事先交代好的点心呈了上来,放在桌上靠近她的一边。 不一会儿,潘泽儿点的东西也纷纷上桌,被摆放在了对面姬无忧的一边。 任似非静静盯着靠近姬无忧一边的一道点心出神,没有像以往一样随性地开饭。 “驸马,多吃点。”姬无忧发现今天任似非的情绪不似往常,明明下楼前还是好好的,却也没有往潘泽儿身上想,只是夹起了任似非看着的那道点心放在她面前的空盘上面。 “谢谢殿下。”任似非状似自然地对姬无忧扯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微笑。心却像被醋泡过的绳子层层困住似的,将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的碟子上,依旧没有动手去吃。 远处的洛绯看着这一幕哀叹出声,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叹任似非还是该叹长公主。 “殿下怎么踩雷了呢?小非非忌口什么她不知道吗?” “你很想她们在一起?”淼蓝问道。 洛绯耸耸肩,说,“想啊,但是有些东西应该顺其自然。可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态旁观还是蛮累的。” “时间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良药,有些事情久了自然就会解决,并没有速成之法。”淼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洛绯,指尖忍不住在洛绯的手腕内侧上面若有似无地来回划过,直到微微战栗从指尖传来,才满意收手。 猛地抬头看向淼蓝,“我说……”洛绯忽然笑得耀眼,“你……是不是很想我?” “的确。”淼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顿了一顿,又说,“想你的医书还没有默完呢。” 洛绯笑得更猖狂,眼露媚态,“这些天我已经默好了,就在我房里,今天你就可以带走。以后你就可以好好研读不用整天来缠着我了。”既然你关心的是医书,给你就是了。 “人,我也要。”淼蓝没看洛绯脸上嚣张的表情,语气不容否定。 “凭什么?” 淼蓝回头,两人视线相遇,“我不介意你来为我试试新炼的毒。” 吐吐舌头,洛绯懂得见好就收,能让大冰山说出要人这样直白的话已属不易。 安抚性地将自己的手放在淼蓝的手背上收了收手掌,半握半松,扯开话题,说:“你们家长公主什么时候才会开窍?” 淼冰山反手握住洛绯的手,“恐怕……”没那么快…… 第54章 香菜的味道 任似非表现出不悦的情况少之又少, 毫无经验,又没谈过恋爱的姬无忧业务一点不熟练。 这时候闭着眼睛、不管什么原来、直接哄上去最有效,硬生生错过了挽救小驸马心情的绝佳时间点。 她知道自家驸马一向不怎么待见她们管家,表面相安无事, 平时里大家也比较礼让对方, 今天潘泽儿什么都没做, 怎么就惹到任似非了呢? 长公主殿下的心中, 任似非一向温文尔雅, 绝不善妒。 可惜她不太了解恋爱的人都差不多, 连她自己都有失控的时候。 真实的感情面前,再好的教养都只不过是浮云,或是一种束缚。 两仪深雪也很奇怪任似非今儿一下楼就下雨的脸色是受了什么刺激。 知道任似非平日里掩饰再好, 按她们家的霸道个性对情敌是绝无好脸色的, 只是大多数时间不会摆在台面上? 往往最刺激内心的不是什么重大事件, 而是小小一件微不足道的细节,这样的小事就像是细软的刺可以透过心底最坚固的防备找到防御的缝隙钻进去,狠狠扎进心房, 有时候比在别人的心理捅了一刀更加折磨人。 就比如说现在, 长公主殿下在任似非心情不怎么美妙的时候夹了一块她本来就很难下咽的点心给她, 而这点心还是潘泽儿点的。 这么一件连她自己都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却能越过理智, 让任小驸马怎么也渡不过去。 此刻的任似非不管谁在场, 不管自己的身份是何, 只想任性地随着自己心里的想法行事。 只是想像一下那种香菜的味道做成甜品和奶油之类的东西混在一起,胃里就隐隐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想吐。 平日里怎么样都可以状似平静的吞下, 今天在夏殇颖面前, 在潘泽儿面前她却不想了。 不计较?不要在意?心理长期对自己的催眠在一瞬间被这种四两拨千斤的刺激轻轻触碰,随后轰然坍塌。 察觉到任似非眼中依然极力在掩饰得怨气, 白心墨有些心疼,依照她的了解,能让眼前这个人露出这样表情的菜只有一种。不禁很不合时宜地露出了微笑,在那张倾城的脸上显得格外明艳动人。 果然,眼前这个人不管叫什么,现在是什么样子,都还是和她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呢。 见一旁的白心墨露出微笑,任似非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后* 者立刻收起笑容,多年训练,令行禁止。 她两这样互动落姬无忧眼里无疑是在挑衅。 凝尘坐在一旁眯起眼睛,看着管家握着杯子微微泛白的手指甲盖儿和隐约分辨向上翘起的嘴角。谨记着任似月临行前的交代,潘泽儿和任似非在一个地方的时候一定要格外小心。 身后的潘泽儿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 还记得刚刚听闻任似非安然无恙的时候,潘大管家的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不是说已经半死了么?为什么现在会好好地坐在长公主殿下身边?不可原谅~!她一定……一定要让这个任似非……! 白心墨随即想了想,也不管是不是很失礼,当着姬无忧的面把任似非面前的盘子端了过来,拿起手边的筷子轻巧地把点心放入口中,吃相优雅,像是在拍广告一样。果然如自己所料吃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将前后的事情联系起来想了想,白心墨表情也瞬间变得凌冽,身上散发出阵阵寒气。 “难道一直有人给你吃这种东西?”白心墨对着任似非挑眉,视线盯着潘泽儿,感觉自己胸腔内的气压极具上升。 盛怒之下的白心墨像是女王般高高在上,好像下一秒就可以像碾死一只蝼蚁一般杀死潘泽儿,事实上她也拥有这样的实力。 在场众人不太明白白心墨在问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白心墨也忽然散发出了和任似非相似的,甚至有过之无不及的气息。 闻言,任似非的表情倒是柔和了些,心中的委屈和不悦被抚平。 “晚膳的时候常常会有吧。” 白心墨生气了,任似非反而平静下来,忆起往事,心里有一个别人所不能触及的角落被温暖了。 她的体贴和姬无忧这方面略直男的表现形成强烈对比。今天的长公主殿下……她要给差评! 姬无忧按兵不动地将两人之间一系列的互动尽收眼底,心中不满油然而生。 可她更想知道任似非生气的原因,更让她觉得不舒服的是,白心墨似乎非常清楚这个原因。 换做是别人,在她碰到任似非面前盘子的时候就已经被姬无忧手中的金珠打残了,可是她是技高一筹的白心墨。 有生以来,姬无忧未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遇见这样一个人,方方面面都和她在伯仲之间,这不打紧,问题在任似非的事情上面,白心墨显然比她清楚不止一点点。 忽然想起白心墨对她说过的一些话,开始烦躁起来。 身为一个厨子,安新也非常清楚能让任似非做出这种表情的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味道非常像是香菜的鹏程菜。 有特殊辛香的食材一般都会被避免在营业性质的菜单中使用,尤其是香味非常特殊的东西,有些人闻到味道就会想吐,不幸的是,任似非对鹏程菜讨厌的程度恰是这样。 往日里如果只是一点点,她还比较能够忍受,如果碰到心情不好的时候…… 安新觉得任似非现在应该是不爽到了极点的,不然也不会脸上像是挂着千年寒冰一样,仿佛只碰一下就可以将一切的事物冻结。 陈澈泱在一旁也不禁打了个冷战,没有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看似软糯的任似非被踩到地雷是这样的气场,他转过美美的俊脸对着安新问道:“那菜不会就是她最最讨厌的吧?”想来长公主也是个看似体贴的人儿,怎么会犯这种错呢? 不对,真正的原因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吧,导|火|索明显还是这位潘大管家,且不说菜是她点的,单单她的出现就让任似非今天脸色那么难看,怎么以前大家都没有发现呢? 众人只闻“砰”的一声,白心墨一掌拍在任似非那桌的台面上,生生震碎了那盘被姬无忧夹了一块的点心和点心盘子,“噌”的一下从位子上面站起来。 大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沈凝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任似非身边,隔开她和白心墨。 那么大动静,姬无忧没有动,两仪深雪也对此视若无睹。 这个情节……洛绯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明白白心墨是什么人了。 勾起唇角,笑得痞痞的,对淼蓝说,“我改变主意了,白心墨也挺好的,小驸马也不一定要和公主在一起嘛。”倒是谁才是原配还很难说呢。 “嗯?”淼蓝诧异洛绯的转变如此之快,却没多问,长公主和她也算是同性相斥,她和任似非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听见白心墨的呼吸沉重,周围已经有些熟悉的面孔持剑围住了暗皇,任似非也跟着站了起来对自己的暗卫和长公主府的暗卫示意,面无表情地转向姬无忧,“殿下……” “下去!” 姬无忧冷声道。 话音刚落,几个人影就随着声音消失了。 “来,坐下。”任似非牵起白心墨的手,目光含笑,露出了今天早上第一个往日一样的和煦笑容。 这在白心墨看来是一种鼓励,她微微收敛,正要坐下,只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畔响起。 “驸马,您这太失礼了,怎么可以在这种场合与别人……全然不守礼数。”潘泽儿见姬无忧脸色冰冷,适时出来插话。 两仪深雪算是看明白了,这个看似清纯的丫头果然如情报一样不是个省油的灯,瞄了眼桌上已经碎成粉末末的东西,两仪深雪倒也没有正眼看向潘泽儿,——不自量力是最要不得的。 随即饶有兴致地拖着香腮,眼神不断在姬无忧和白心墨之间穿梭。 姬无忧没有出声阻止她把话说完,因为她的确不喜欢任似非主动接触白心墨,当然她也不喜欢潘泽儿这样说任似非。 任似非听都懒得听一个字,只在姬无忧脸上品着她的态度。 反而白心墨听见潘泽儿这么说眼睛亮了两,脸上浮起鬼魅般的笑容,红色的眼睛变得明亮,脚步轻移,以很缓慢地速度走到潘泽儿面前,说道:“没想到芮国长公主府就是这样调|教下人的,竟然教训起主子的不是来了,你这小蹄子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容你这样放肆?” 对上白心墨无比认真且摄人心魄的神态,潘泽儿想要移开脚退后几步,可脚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想说什么,喉咙口却卡住了一样被噤声。 不要说潘泽儿,就连姬无忧和两仪深雪也能感受到白心墨强大的实力对她们感官上的影响。 “别……”任似非刚要开口,只见白心墨的手在空中划过,没有接触到潘泽儿的身体,只有“啪”的一声。 巴掌声音在大厅里面回荡,就算没有真正碰到白心墨的手,潘泽儿也觉得右边脸颊像是被铁锤砸到,头嗡嗡作响,左耳像是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左边的牙床骨生疼,感觉有些牙根被打断了,脑袋一片空白,瞬间懵了。 转眼之间,在众人全然没看清发生什么事时,潘泽儿脸上红肿了半边,嘴角溢出鲜血,整个人愣在当场,像是被打傻了。 这回连两仪深雪也愣住了,大家都是一副惊呆的表情。 只有任似非抬手,食指不断挠着额头,扬着眉看着显然不可能那么快恢复状态的潘泽儿,眨着眼睛。 就知道事情会是这样的,但……真的很解气呢。 最快从混乱状态下清醒的是姬无忧,震撼于白心墨在武学上的造诣,定了定神,观察了下潘泽儿的伤势。 眉头紧蹙,只是看似轻轻的一下,潘泽儿的脸半边已经像是猪头了,看样子左耳的听觉是保不住了,可能牙也断了一半。 许是多年养成的一种习惯,姬无忧眼睛还没有从潘泽儿脸上移开便开口道,“暗皇殿下,请向本宫管家道歉。她对殿下你并没有失礼之处,你怎么可以打人?” 这个是外交问题,如果她这时候不表示得当的态度,恐怕会上升到政治问题。 “呵。” 听到白心墨不削地轻笑出声,姬无忧转过身子对上她的眼,见那张完美的脸上挂着妖艳的笑,好整以暇地与她对视,眼中划过一丝狡黠,眸光转向任似非,慢慢柔和下来。 下意识地延着白心墨的眼睛看去,姬无忧只一眼就觉得自己整个心被冻结了。 她从没有见过任似非这么看她,即使是第一面,或初次见面后她们针锋相对时。 那种凉彻心底的眼神让姬无忧害怕,可是这里有两仪深雪,有白心墨,还有她们的下人,情况不容许她失态。 环视了周围,众人眼里闪着不赞同的光。 然而,姬无忧并不能说什么。 蓦地把注意力调回到白心墨身上,长公主殿下银牙暗咬,这个女人…… “白心墨!” “怎么?”白心墨友善地问,已然没有了刚刚的戾气,复又回到往日慵懒的样子,歪了歪脑袋,假装不明白。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好像能在空气中擦出火花。 任似非心情很不美妙,不想再看着姬无忧,闭了闭眼,不再多看别人一眼,径自转身朝着驿站外走去。 第55章 一种病 “嗷~”躲在阴暗角落的小黑龙见主人伤心离去, 一跃而出,跟上任似非。 如影随行的还有沈凝尘和一直潜在暗处的暗卫。 白心墨留给姬无忧一个完美的笑,转身一溜烟也不见了。 忍住想要追上去的冲动,牵涉到皇家体面, 姬无忧不能走, 即便她的心思已经跟着任似非而去, 也不能再圣都驿站这样的场合失了两仪国的面子。 这点上, 潘泽儿说的没错。 “跟上驸马, 她若出事, 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姬无忧走到门口,对门外看不见的影子说。 心中抱持侥幸,任似非可能很快就会自己回来的。 两仪深雪看在一旁, 倒很能理解姬无忧的立场。 当年, 她又何尝不想和洛研在一起, 堂堂一国之君,权倾天下,也没能从芮国将人带走。 彼时, 她也是顾及一国体面, 最后落得个终日与玉相伴, 佳人早已香消玉殒的下场。 姬无忧会追上去, 她就不是芮国监国长公主了。 皇权在给人特权和荣华的同时, 也在某种程度上给她上了层层枷锁, 身为帝王,若放不下心理包袱, 注定孤家寡人。 可两仪深雪领悟得着实太晚了。好在她们还有任似非, 她绝不会看着她走上自己和洛研的老路。 女帝头一转,眼一横, 目光扫过正在走神的姬无忧,落在了还懵着的潘泽儿身上。 淼蓝慢悠悠到潘泽儿面前,毫不怜惜地端起潘泽儿的脸,冰冷的手指在肿了一半的下巴上一戳,强迫潘泽儿张开嘴,疼得后者清醒过来。 “你干什么!嘶……”潘泽儿再也不顾伪装,露出跋扈的样子。 冰山医令淡淡说:“总想招惹一些惹不起的人,你这种病是没得治的。”从来看不起这人,若不是职责所在,她连给她一个正眼都懒。 潘泽儿虚虚抚上左脸,意识慢慢回笼,感觉自己一边耳朵听不见了,忽然发疯地大叫,“不可能……这不可能,我听不见了,我怎么听不见了。” 她朝姬无忧的方向大叫着,希望长公主殿下可以为她做主。 这举动如愿把姬无忧从自己的思绪中拖了出来。 长公主殿下听了,朝洛绯望去,皱着眉。 洛大御姐心不甘情不愿地朝潘泽儿挪去。 要不是因为想让长公主这个不开窍的家伙去追任似非,她肯定跟着任似非走了啊。 “左耳耳膜碎了,还有几颗牙部分牙根应该是断了。”察看一番,洛绯丝毫不同情,带着幸灾乐祸。 “那么严重?”姬无忧没想到白心墨是认真地,不是简简单单教训一下。 掌刮他国门阀千金,白心墨做得毫不犹豫,一点也不顾及她打的是芮国的面子,她姬无忧的脸? 想到这儿,她脸上阴郁得乌云密布,就差下雷暴雨了。 这神情洛绯看到就是姬无忧因为潘泽儿的伤势动怒了,完完全全的渣女行径。 洛御姐实在有些忍不下去了,又碍于姬无忧的身份和武功,只能对着淼蓝甩甩手,说:“快把人弄走,别让人这样杵那儿,作给谁看?” 被洛绯命令了,淼蓝倒没恼,她也不想看着这人,衣袖在潘泽儿脸上一甩,女人便软到在地。 在场谁也没心情去扶一把,只令人将潘大管家抬了下去。 做完这些,淼蓝不疾不徐开口:“长公主是不是担心错了人?”她该关心的不应该是任似非吗? 技术人才心里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显然对姬无忧这般行径也有点看不下去了。 姬无忧冷眼相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谁都那么呱噪,想来说上几句。遂想到两仪深雪还在场,更加烦躁。 两仪深雪见姬无忧转向自己,带着一副她为什么还在这里的不耐。 “不用太担心,相信长驸马会理解你的。”女帝选择无视长公主已经快溢出来的怨气,安慰她说。 “嗯。”姬无忧点头淡漠应了一声,不免想着她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倒是这白心墨做的事,说的话……”两仪深雪凑到姬无忧身边,“对你家驸马好的很明显啊。扪心自问,你能做的比她更好么?” 声音很轻,直达心底,“如果不能,也许是时候思考下,该怎么得到一个人的心。是凭你的身份地位?还是这幅好皮囊?”这话着实逾矩又不客气,“要知道殿下有的,似非她自己都可以有。” 两仪深雪这点一下抚一下的手法也是娴熟,面对晚辈,话语上还是照顾了的。 姬无忧幼年亡父,很多事情上的处理只能自己摸索,二八年华摆在那里,撇开身份国家不谈,在两仪深雪眼中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 叹了口气,内心当然希望姬无忧能把问题处理得更偏向任似非一点。不管长公主心里是怎么想的,事实就是她把任似非气走了。 昨夜姬无忧回答得很好,不代表今天她也表现良好,姬无忧处理问题上的生硬让两仪深雪心里摇头。 无言,长公主殿下心中重复着这些问题。若这可以比较,世界上很多事情就变简单了。也不是谁爱谁多一点,做得多一点,谁就可以得到爱人的心。 但人心真的不可以用谋略得到么?姬无忧认为不全然。 白心墨……想到今天她在任似非面前故意火上浇油,怒火难平,心里越发不喜这个人。 看着桌上被白心墨震碎的粉末,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有些嫉妒的。 像白心墨那样肆无忌惮地发火,放肆表达自己的感情对姬无忧来说是不可能的。 从小的教育和生长环境都告诉她要避免让自己处于失去控制的状态。克制,是她成为监国长公主以后学会最重要的东西。现在有了任似非,一切都不同了。 在这次来圣都之前,没想过谁能将任似非从她身边带走,因为任似非说了喜欢她就会喜欢很久很久,她是长情的人。 遇见白心墨和两仪深雪以后,情况似乎变了。感觉自己被白心墨比下去一节儿,眼界、武功、对任似非的了解。 垂首,尽量克制住心底涌上的焦虑不安和沮丧,姬无忧静静伫立在原地,像是个当机的躯壳。 这时候,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好像有一对夫妇发生了争执。 吵着吵着,女人忽然哭了起来,拎着男人耳朵,叫喊着什么没良心,责问男人为什么喜欢别人还娶了自己,她要离婚等等云云。 男人开始还乖乖赔笑解释,后来似是听烦了这套说辞,终于爆发,一甩袖子将女人掼在地上,没有任何解释和留恋,转身就走。 “哦呦,有骨气。”两仪深雪见姬无忧走神了,还有心情站她旁边看热闹。“这和老婆相处啊,什么时候该哄着,什么时候不能惯着都是学问啊。”说着她拈起一块点心往嘴里送,一个早上吃的点心比正餐还多。 男人身后有人叫喊,有人咒骂,多是看热闹的,那么多人围观竟无一人上前去扶人。 女人顿觉难堪,哇地一声哭的更大声了,嘴里嚷嚷着不活了不活了。 过了一会儿,发现男人这次是认真的,惊得一下止哭,也不顾旁人什么想法,站起来拔腿追了上去。 “嗯嗯,这对儿还有救。”两仪女帝一边吃一边不忘点评,眼神时不时往姬无忧这边转,暗示意味明显。 一切都让姬无忧不适,手按在桌面上用力的指节泛白,隔了几个呼吸,长公主殿下决定眼不见为静,转身回楼上去了。 “诶你……哎~!” 背后两仪深雪的叹息传入耳中,加快了姬无忧回房的步伐。 一直看着的洛绯在姬无忧上楼的时候跟了上去,蹙着眉口里碎碎念:“哎,也不知道这还有没有救”。 她这职业助攻什么时候才能退休? 只见楼上下来了好几个侍卫,看上去是被派去找任似非了。 上楼一瞧,长公主殿下门前还真没了守卫。 洛大御姐硬着头皮敲响了姬无忧的房门。 许久都没见人来开。 四下张望了下,确认这层再没其他人,扯着嗓门对门喊,“殿下,想不想听些关于沈墨的八卦?” 依旧没人应门。 “那我走了哦~,我一下想起来的,说不定等等就忘了。”超忆症表示要先学习下忘字怎么写。 门啪一下被打开,“你知道?”姬无忧目中满是警告。 洛绯对着姬无忧笑笑,心底盘算着应该怎么刺激眼前这块不开窍的冰块。 “让我进去说?” “……” 最终姬无忧还是把门让开了。 “你说。”长公主殿下径自坐下。 在她和任似非的房间,想着任似非刚刚转身就走的那个画面,姬无忧有根针在心头来回扎,又有点走神。 “喂~!殿下?”洛绯试图唤起姬无忧的注意,这人现在才露出这表情……任似非都不在了是做给谁看? 洛绯的手在姬无忧面前晃了晃,终于唤回了她的思绪。 “先问问,殿下知道任似非以前叫沈墨吗?” “嗯。”脸上颜色又阴了几分,姬无忧把不耐烦摆在面上。反正这儿就两个人,她没再收敛。 洛绯很认命地开始说,“以前,沈墨带过一个明星叫夏殇颖。” “嗯。”姬无忧表示她知道。 “坊间一直流传着关于夏殇颖的事迹,不少都与沈墨有关。” 洛绯思考着是不是应该离她人再远点,以保证自己的安全。她不着边际、极有技巧性又很熟练地往姬无忧的远处挪了挪,还觉得不够,又挪了挪。 “沈墨不能吃香菜这事儿,因为传闻中夏殇颖做的一件荒唐事而家喻户晓。” “传言夏殇颖成名以后买下了一家酒店,把里面的人都换了,只因为不喜欢服务员的服务态度。坊间有个说法,其实是因为服务员忘了沈墨点菜时的嘱咐,在不该加香菜的菜里面全都加了香菜,导致正在招待合作方的沈墨不小心吃近了两口,差点把午餐都吐出来。” “夏殇颖当下要求直接开除那名服务员,经理当然不肯。一怒之下,她豪掷三倍价格买下整个酒店,迁怒大堂里面所有的人,统统辞退。” “原本来要求合作的制片方也受到牵连,失去了合作机会。” “事情被沈墨用各种操作手段压下,路人都很难想象国民女神夏殇颖会作出这种事,所以就成了传说。传闻一向八面玲珑的夏殇颖,只要遇见经纪人相关的事就会不管不顾,可见沈墨在她心中真的比一切都重要。” “殿下听完这些,有没有受到什么启发?”说完,洛绯期待地盯着姬无忧,希望她触类旁通,原地开窍。 敛眉深思,姬无忧也觉得这个场景熟悉,的确像极了今天发生的情况。 她不能想象像白心墨那样可以工于心计的人,会如此简单粗暴解决问题。 就像今天,明明有很多别的方法来解决,白心墨依然选择了一时解气又不顾后患的选项,她不懂。 “任性。”姬无忧下结论道。 第56章 过来 扶额, 洛绯现在看着都替长公主殿下有了危机感。 她决定循循善诱。 “殿下不觉得有人如果为你那么做,会很感动么?” “?”姬无忧挑眉。 “我问殿下你哈。”洛绯无奈,把凳子拖得离姬无忧近了些,好像这样就能传达得更清楚似的。 “你家驸马送你剑的时候, 你会不会很开心?就像谁给你摘下了星星。” 姬无忧想了想, 表情没变化。 “她在你受伤的时候对你关怀备至, 你会不会很开心?” 依然面无表情。 “她……”把心一横, 洛绯也是豁出去了, “她吻你的时候, 你会不会心跳加速。” 长公主殿下思忖,洛绯跑来和她说这样一通,是不是因为在这世界上活得已经别无所求了。 “如果有一天, 要是白心墨锲而不舍, 然后殿下你每次都像今天这样让小驸马不高兴, 你说她会不会被白心墨拐走?”洛绯就差用榔头捶她头了。 姬无忧依旧沉默。 “殿下你就说嘛,你到底去不去追?别怪我没提醒你,万一白心墨借着这事儿的由头说上两句, 小非非在气头上, 一不小心被她拐了, 人家的地盘, 就凭我们这么些人, 能挡住她的歹心么?” 洛绯也来气了, 什么循循善诱?什么让她开窍?她算是明白了,姬无忧在恋爱上就是个大!直!男! 这击直球终于像是为姬无忧打开了一道窗, 让长公主殿下意识到自己忽略了重要关键。 起身, 开窗,眨眼间消失在洛绯视线。 洛大御姐的背上冒出一层细密汗珠, 往后一倒,摊在圈椅里。 “呼~~,太吓人了……太累人了……以后再也不要做工具人了。” ++++ 任似非一心只想跑快点,只要跑得够快,那种伤心和被恶心到的情绪就追不上她。 在本能的驱使下,体内深厚的功力发挥功效,她撞倒一个又一个路人,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人们的叫骂声她也完全听不见。 脑海中是姬无忧叫着白心墨时略带狠厉的脸,为的什么?潘泽儿么? 唯有不停向前奔跑,才能抒发心中的憋屈。 后头的白心墨踏着轻功追赶得有些吃力,更不要说是沈凝尘了。 穿梭在熙攘的街头人群中,白心墨听不见任何一种声音,只是盯着任似非的方向一直赶。 不知道任似非怎么来的本事,可以跑这么快的。 印象里面,这样的沈墨从来没见过。她平日里总是忍让的,什么时候都得体又权衡周到。 不想看现在这样的任似非,她有多失控就代表有多在意,这不是白心墨想见到的验证结果。 任似非在一处河畔前停下,情难自已地回头看去,身后谁的影子都没有。 果然,姬无忧没有追来,这在意料之中,该是意料之中的事吧? 她露出少有的苦笑。原以为到了圣都,没有潘泽儿从中作梗,搞人心态,她们的互动日渐亲密,所有问题就可以随着时间推移迎刃而解了。没想到潘泽儿一出现,这些天来的进度条就被拉回远点,甚至更糟。 鼻根处一股酸意向下蔓延,吸了吸鼻子,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也不知道姬无忧会不会派人来找她,更猜不到此刻姬无忧会不会有一点点焦急她的去处,还是……正在驿站关心着潘泽儿的伤势? 闭上眼,靠在长椅背上沉淀心情,面前的河流平缓流淌而过,听着水流声,烦恼随着经过的河水被带走。 直到心情平复,缓缓睁开眼,才发现眼前的景象酷似外滩。 圣都布置得很像现代,只是没有工业化技术,一切都是简单机械加手工,反而别有风格。河边上一排休闲椅,临近岸边还设置了栏杆扶手。 望着奔涌而过的河水,是现代世界没有的清澈碧绿,和蔚蓝天空泾渭分明,又和谐完整。 仿佛回到了外滩,想起了去年双十一,她和好友单语两人一起在外滩的夜景下喝着当天促销的百利甜酒,吹着江风,说着有关单身和未来的话题。 那天平日里话不多的单语说了很多,她告诉自己,她爱上了个女人,可那人不会爱她,口气伤感。 以前的沈墨不明白,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生活那么精彩,为什么要把时间和情绪浪费在一个不会爱自己的人和一件没有回报的事上。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任似非忽然很想念那个说话很柔和,作风很帅气的朋友,现在就很想找人说说话,诉诉心事。 也不知道单语后来是不是和她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还是找到了喜欢她的人?生活过的好不好? “想什么呢?”白心墨赶到,额头上沁着细汗。 “你看这里的景色,是不是很像外滩?我在想出事前那个光混节和单语在江边喝酒的事。你说,我不在了,她会不会就没人一起过光棍节了?”任似非没看她,依旧眺望着河奔向的远方。 见任似非一副怀念的模样,白心墨撇了撇嘴。 以前她就不喜欢沈墨提起单语。如果说夏殇颖能够占用沈墨从早到晚,从白天到黑夜的时间,那么单语就是那个沈墨可以分享心事的人。 白心墨心中叹了一声,以前的沈墨总是用温柔筑起一道防线,表面上对谁都温文有礼,实际上能分享她心事和秘密的人寥寥无几,连自己也不能。总能轻易感觉到就算朝夕相处,自己也被沈墨下意识地隔离在她内心无形的墙外。 看着眼前这个外表比任似非现在实际年龄还要小一些的少女,精致的脸庞完全找不到与前世相似的影子,只有那望向江河的淡定神态和原来如出一辙。 心中的无力带着陈年的酸涩涌出,以前还好,就算沈墨和单语走得再近,她也知道单语喜欢的是她家那位霸道的总裁。可是现在…… “她连你不能吃什么都不知道,可见对你多不用心。”白心墨终究忍不住,“之前她从来没有关心过你半分,听说开始好几年脸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现在看方方面面都对自己有帮助就接受你了?” 没在意白心墨说的话,任似非终于将脸转向她,扯开话题,“和前世相比,这一世的你更加漂亮,真美。” 无意和她在姬无忧的话题上面纠缠,再怎样,都不想白心墨搀和到她和姬无忧两人的关系中。 心里晓得刚刚在驿站的情势变成那样,其实也有白心墨故意顺水推舟的成分,只是任似非不想深究她的用心罢了。因为无论夏殇颖的心还是白心墨的心,她都承担不起,她也伤不起。 “我告诉过你,你应该为自己多考虑一些。”任似非不会选个眼里只有她的爱人,尽管身为女人,很希望在伴侣眼中是第一位的,可不代表她喜欢爱人整个世界都只有她一个人,那样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若她接受了白心墨,有一天自己不在了,白心墨一定会疯狂,会痛苦,比现在得不到她还痛苦。 这事儿已经发生过一次,眼前的傻姑娘,要有多大的勇气才会跟着她一起跳下船?这样的爱太承重,她承受不起,白心墨也不应该背负。 任似非希望白心墨能以一种轻松的方式去爱别人,这样她的人生一定可以拥有更多,享受更多。 “如果你不能接受,就直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明白。”沈墨就是这样,每次都不彻底抹杀她的希望,才让她一次又一次越陷越深。同时她也深深明白,按照沈墨的个性,让她直白地说出‘你死心吧’这话是强人所难。 “你值得更好的人生,真的。”避开会让白心墨伤心的话,任似非尽量把意思表达清楚,即便那意思本身就很伤人。 “你还是老样子。”白心墨掩住心中的伤心,不再逼迫她,转了话题,“如果修宁公主心中有你,她早就追来了。你什么都好,就是总把心事放在心里面,不愿意表达。她会伤害你的,真的,今天这样的小事就可以看出她到底对你有多不用心。就算能让你幸福的那个人终不是* 我,我也不相信会是她。” 抬头与白心墨对视,在她那和姬无忧一样猩红的眼中看到笃定和怜爱。 笑笑,任似非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不受控制的哀怨音调,“你一直很聪明,还自信,还坚定,还执着。” 那是她最欣赏的。初遇夏殇颖,她不过是个出道很久怎么也攀升不上一线的三线小明星,做什么都能像模像样,却做什么都兴致缺缺,可能就是因为太聪明,她对什么都看得很开。 但人总是有想不穿的地方,夏殇颖对感情就是个死脑筋。 “你对姬无忧又是什么感情?”白心墨知道她是一个慢热的人,她真正确定爱上一个人应该需要很多时间。 是爱,任似非心中瞬间跳出这两个字,又忆起今日种种,她说:“我也不知道。” 有一种误解叫初见,犹如白心墨第一次见到温和的沈墨一见钟情,愿意相信她的种种,渐渐又发现沈墨对待工作的认真和热情,就更依赖她了。 其实沈墨对工作中接触的谁都一样好。人就那么奇怪,很多时候,第一次见面就擅自决定了对一个人的喜恶,能爱这个人多少,那怕以后了解下来这人可能和自己当时想象得完全不一样,也不妨碍自己心里的义无反顾。 希望有一天,她能自己想开,不然对白心墨说什么都是惘然,这点她很清楚。 “看着我……”白心墨挑起任似非的下巴,让她对上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爱我?她想起了当年的一句台词,世上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事情太多,可爱情的魔力就在于难以琢磨,就像有些人奋斗一生都不会得到的,另一些人一出生便拥有了,不止财富,还有天赋。——世界从来不公平。 白心墨眼中泛起晶莹水汽,似是就要凝结成泪,看得任似非有些心疼,顿在当场。 见任似非愣神,白心墨以很缓慢的速度小心翼翼地凑近,将唇放在她的唇上。 第一时间回过神来,感觉到白心墨在自己唇上的动作,伸手要推开白心墨,却被后者钳住了双手。 绵绵密密的吻在顷刻间变成狂风暴雨。 “唔。”唇一疼,任似非尝到了血腥味。 昨夜姬无忧留在自己唇间的味道犹在,任小驸马又挣扎了下,依旧没挣脱,只得认命地由着白心墨吻,她紧咬牙关,以此表示不赞同。 漫长的拉扯过程一直持续到白心墨的希望耗尽,再次拉开距离,她细细品味着任似非此刻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恶心,不是厌恶,而是怜惜。 任似非刚准备开口再劝下白心墨,余光瞄见一抹月白色的身影,眼珠子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块,再也不能移开。 她一惊,那个身着金丝银月袍,抱剑而立的女子不是她那冰山老婆又是谁? 没有意想中的冰冷和质问,姬无忧见任似非终于发现了自己,只是淡淡说了两个字:“过来。” 第57章 你过来! 任似非额角隐隐抽痛, 昂着脖子表示无视。 两个风格迥异的女子当街拥吻在一起就已经引起不少人驻足观望,现在又加入了一个面若冰霜的美女。 圣都人民的观念和下限极为宽容,路人们很快将看美女接|吻的心态转换成了看好戏,从祝福者到吃瓜群众的切换顺滑流畅。 大家都没太明目张胆, 傻愣在原地的也很快被旁边同伴拉到一旁。 在场有眼力劲儿的人都知道三人中有两个皇族, 就算只是旁系也不是他们可以得罪得起的, 更何况最近圣都正在举行阅兵, 各国能够出席这项活动的皇室成员无不是在他们国家手握重权又有头有脸。 围观群众一看这身份背景觉得瓜更香了。上流社会的顶豪们是如何当街上演这种肥皂剧般的老套情节?放在现代, 这个标题的流量也该是很顶的。 白心墨一脸无所谓, 她也是刚刚才发现后面有人的。 任似非不是很想照顾姬无忧的心情,可真对上长公主殿下依旧波澜不惊的眼眸,心中又难免不是滋味起来。 …… 其实姬无忧刚看见两人正在交谈的身影时, 想都没想立刻想上前拉回任似非, 却在途中听见了白心墨的问题, 遂又止了步,想要听听任似非的答案。 当任似非状似不确定的语气响起在耳畔的时候,姬无忧好像浑身气力被抽走, 转瞬失去了再向前一步的勇气。 不知道吗?如果不知道, 那之前的亲密和相拥又算什么?她的反应又是为何?任似非真的在两人中间摇摆不定吗? 心头有头巨龙用它的利爪生生撕下一块似的, 姬无忧的脚被她这句不确定生生铸在原地。 疼痛还来不及被感受到, 白心墨竟然捧着自家驸马的脸就吻上了! 下一刻, 危机感、占有欲、惶恐、被侵犯的不适统统涌入心湖, 体内气血翻腾,姬无忧能感受到身体里有些东西就要破体而出。 见任似非反抗了一下, 姬无忧心中才微微好受。 凝尘在远处也看见了刚刚的一幕, 不禁眼角抽搐,芮国长公主殿下喜不喜欢她的驸马凝尘不是很清楚, 但是驸马是不是真的喜欢姬无忧,她可是很清楚的。 不知道自家二小姐和她对面那位身着黑色广袖长袍的绝色女子是什么关系,只知道眼下长公主大人非常非常地生气,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气正从她体内一层层绵延至周身,仿佛可以冻结一切,她低头一瞥,路边的一株花草上面已然染上了一层薄霜。 …… “过来。”见任似非只是默然看着她没有上前来的意思,长公主殿下又一次重复了这两个字,声线柔和了很多,害怕吓跑了任似非似的。 幽柔声线落在任似非耳中,好似一滴水落入静止的水面,她想回去了。 任似非转向白心墨,眼前那异常优美的线条上面带着一些挫败、一缕不甘。 她暗叹了口气。 “你过来。”过来过来,叫小狗呢?任似非也不管现在姬无忧是什么心情,反正她现在的心情也不美妙,要不要原谅姬无忧还是要等她过来再说。 “……”周围各家暗卫都吃了一惊,他们也跟了这对一段不短的时间了,断然没有看出原来这位芮国的长驸马还有这等傲娇的时候,明明出轨已经被抓包在了当场,铁证如山,可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让摄政长公主先到自己跟前来,着实出人意料,人才啊! 隐没在不远处的魑和魅听了差点没从树上掉下来。 天啊,主子什么时候那么有出息了? 而他们一旁的任小龙扑扇了一下翅膀,‘看看看,主人也有翻身的一天~!’这样想着,任折耳小朋友开心地甩着尾巴。 “好。” 姬无忧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柔和,心中某个一直紧绷的角落松开了不少,对任似非没有表现出不悦,只是收敛住全部冰冷的气息,莲步到了任似非身侧,看也不去看刚刚在任似非唇上作案的凶手一眼,仅是死死盯着任似非的唇瓣,好像下一秒那里能开出花儿来。 谁靠近谁在此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任似非还是愿意让她站在离她最近的距离。 长公主殿下不喜白心墨那样的小谋算,可大局观还是一流的。皇族的优越感哪儿有失去任似非的恐惧有分量,只要不是太伤体面的举动,姬无忧不计较。 至于白心墨刚刚的行为,她记下了。 环视四周,长公主殿下面上警告意味严重,让在场众暗卫都明白他们看见的事情是这位芮国长公主的忌讳。 “……”任似非都有些无语,难得作一次就遇见了长公主这样绕指柔的状态,着实有些憋屈,忍不住嘴一撅,头一转,不理人了。 想发泄的时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小女儿家的神态刺激了白心墨,自知今天已经没有机会继续劝说下去,不甘心地问姬无忧,“你现在才来算什么?” 姬无忧还是没看她,也没有丝毫所动,维持望着任似非的状态。 见状,白心墨不再多言,最后再多看了一眼任似非便转身离开,一阵凌风吹来,卷起了地上几片枯叶,也吹走了白心墨的身影。 在场的人见识到了暗皇出神入化的身法。 任似非懂得白心墨眼中的话语,——她还没有放弃。 碍事的人离开了,姬无忧试探性地缓缓牵过任似非的手,小驸马没有反抗,也没有回握,只是任凭她拉着自己坐到河边的一张休闲椅上,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明黄色的手帕,开始擦拭任似非的唇,力道不算轻但也绝不重。 直直望着姬无忧,任小驸马不阻止她手上的动作,也没开口说话的意思。 “既然驸马不喜鹏程菜如此,怎么不告诉本宫。”姬无忧口气轻缓,让人如沐春光。 “无忧,你喜欢我吗?”事已至此,任似非也不再绕圈子,她心中升起一道破竹之势,如果今天姬无忧犹豫一下,她就留在圣都。 她有自信,那些穿越者一定会追随于她,只是她的姐姐…… “自然。”听到任似非直呼自己的名讳,姬无忧的声音更加轻柔,口气没有丝毫波澜,也不带任何扭捏,着实是王者的坦荡,是时候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了。 “那潘……”即便打算破釜沉舟,按任似非的风格依旧问不出这样的问题。 “盘?”姬无忧就是在这上面不怎么开窍。 任似非深深吸了口气,憋了一阵,又重重吐出:“潘泽儿。” 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聪明如长公主,事情的始末立即明清。 心中原本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涌上心头的喜悦,酥酥麻麻的,这种感觉由心脏徐徐扩散到四肢百骸,宛若第一次打通经脉般让人身心舒畅。 银铃般的笑声从任似非头顶散落开来,下一刻,就被拉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脸更是拥上了一块丰腴之地。姬无忧很想一亲芳泽,转而想起刚刚白心墨对任似非的所作所为,还是忍住了。 任小驸马抡起粉拳,雪花一样飘落在姬无忧身上,基本也就擦到点儿外衣。 只要姬无忧能来,她的怨气也就算消了,本也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情绪上来的时候被无限放大,现下冷静下来,也就是话赶话的事。 “芮国的女子,只会考虑要不要喜欢和自己成亲之人。”姬无忧挑起任似非的下巴,动作简直和刚刚风流的白心墨一模一样。 长公主殿下凑到任似非耳边,吐气如兰,“能得到本宫怜爱之心的,只有似非一人。”原来说出来也不是那么难。 可这个在姬无忧心中无懈可击的逻辑落在任似非的回路上则是错漏百出,不过长公主大人绵柔的怀抱和温柔的语气还是十二分受用的。 任似非佯哼一声,道,“听说若不是姐姐强行把我塞给你,殿下原本要娶的是潘泽儿吧。” 今天都这样了,哪里还有什么脸面,任小驸马横竖横是躺平了,反正脸也都丢完了。 “绝无此事~!”姬无忧想都没想,矢口否认。 才哄差不多,这个时候要真是在这个问题上面纠缠不清,恐怕任似非真的要翻脸了。 闻言,任似非挑眉,今天若不称火打劫更待何时?于是她又问,“听说,我转醒之前,殿下常常召潘泽儿侍寝?”任似非问得好似弱弱的。 姬无忧开始觉得有点头疼,是哪个长舌妇告诉小驸马的?脑海中蓦然浮现了任似月的脸,随后很快否定。 难怪任似非每次与她亲近之时都携着一缕犹豫,不要让她知道是谁,不然她一定亲手撕了那人的嘴! 心里如此盘算着,口中的语气不由透着些萌意,用只有任似非可以听到的声音说:“绝无此事,本宫绝对是清白的。” 若换作平常,姬无忧怎么会解释那么多?任似非又怎么会问那么多?只能说凡事讲究机缘,一个人跳脱了日常的人物个性会带起另一个人一起跳脱。 在正午明媚的日光之下,她们望进彼此的眼睛,在对方眼中只看见了自己的身影,柳暗花明。 任似非脸上泛起纯粹的笑容,与两仪深雪有三分类同,在反复确定了姬无忧眼中的认真和真诚之后,她反手揽过姬无忧的肩膀,贴到姬无忧耳边,带着两分霸道,三分任性和五分纨绔,说,“殿下清不清白还要待我有机会考证了再说。”随即将下巴抵在姬无忧肩头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理解到任似非话语中的含义,姬无忧的脸一下红了,只一下就被她压了下去,将脸埋入任似非仍然稚嫩的肩头,心中暗嗔道‘那么小就不正经,长大了还了得?’只有脸上的温度久久不散。 “莫说本宫没知会驸马,这里周围可是耳目众多。”长公主殿下报复性地在任似非耳边说。 “哼。”任似非娇嗔,把头埋得更深了,反正自己的面子丢完了,还有长公主殿下的余额呢。 姬无忧又笑了起来。 世间万物在破坏和重建的循环中不断成长,个性如此,经验如此,羁绊亦是如此。 唯有悄然退场的白心墨,成了任似非的一块心病。 第58章 鸟语 驿站中, 两仪深雪坐在姬无忧离开的那一桌静静地品着茶。 没有人能真正揣度到这位实力君王此刻正在想什么,又做出了怎样的谋划。她金珀般的眼眸闪动着泠泠波光,思维好像在遥远的虚空中。 直到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边,在她耳边低语了什么, 这位女帝脸上虚幻的神情才缓缓褪去, 重新有了凡间的生机。 来人报备的, 无非是任似非和姬无忧的情况。 回想之前情景, 两仪深雪不禁摇摇头觉得好笑, 真是和自己当年一模一样的, 她这个幺女,也不是会甘愿吃闷亏的主儿。可平时她却如此隐忍,这点上, 任似非更像是她的母亲。思及洛研, 两仪深雪的眼神又有些缥缈, 这是只属于她们两个的过去。 任似非和洛研一定都吃了不少苦,如果当初她能再一意孤行一点,任似非的个性是不是会更加像自己多一点呢?如果当初她能再一意孤行一点, 洛研是不是还在这个世界上, 安然在她身侧看着她们的女儿成长? 有时候, 就算是身为拥有一切的一国之主, 两仪深雪仍然会觉得遗憾, 她的血脉让她们可以拥有自己的子嗣, 但也就是因为她的血脉,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无限宽广的鸿沟。 如果不是因为那时的莲儿尚且年幼, 也许…… 就在两仪深雪又渐渐被自己思绪浸没时, 近处传来的一阵清脆鸟鸣引起了她的注意,随即向远方使了个眼色, 阴暗中的人影随机而动。 脸上不动声色,心底已经警觉。刚刚听到的鸟鸣貌似和一般无异,可是前后复杂的节奏长短却重复了两遍,这极为不正常,尤其还是在这间驿站附近,不管怎么样,小心驶得万年船。 许久之后,姬无忧终于抱着状似熟睡的任似非出现在了门口。 两仪深雪赶紧迎上前,还没开口,只听姬无忧解释,“可能之前跑出去的时候催动了体内内力,她没正式修习过武功,有些累了。” 此刻的任似非蜷缩在姬无忧的怀中睡得正香,安心地好似小兽正在自己的窝中冬眠。 点点头,大概的事情,两仪深雪已经听刚刚回来报告情况的暗卫说了,任似非肯跟着她回来就好。 “都说清楚了?”女帝八卦道,眼角瞟过任似非正在微颤的长长睫毛。 姬无忧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不喜欢被盘问,也得在两仪女帝面前保持基本的礼仪。 尽管一切都还没证实,她心中还是对两仪深雪和任似非的血缘有几分肯定,尤其是她们笑的时候,简直太相似了,以前没有发现,现在有心去观察非常明显。 将两仪深雪的小动作看在眼底,也知道自己怀中的任似非没睡着,只是小驸马害羞了想躲在她怀中,她也乐得这样的亲近。 “那我先走了,对了,你还是要留意一下周围的鸟儿们。它们的叫声着实很好听呢。”临走前,两仪深雪用只有任似非和姬无忧能听清的音量说,然后潇洒转身,蹁跹而去。 姬无忧眼神一闪,没作声,搂着任似非的手更紧了些,身子不着边际地转了一个角度,将怀中的人儿完全藏进门外之人视野的死角,才慢慢向着她们的房间走去。 直到姬无忧将任似非放在床上,审阅了一会儿由潘泽儿带了的公文以后,任似非依然没有“转醒”的迹象。 这让姬无忧有点无奈,事实上,她还有些话想和她说,不过她可以等。 ++++ 傍晚,在潘泽儿的房间里,两个气质南辕北辙的女子正拥吻在一起,也不管受了伤的潘泽儿是不是会在此时醒来,就好像她完全不存在一样。 她们原本正在房间讨论治疗方案,之后毫无悬念地又开始争执起来。 外面的侍儿倒是司空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没过多久,激烈的争吵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点点嘤咛,时不时房间里面还会传来淼蓝的惊呼,这反而让守在门口的侍儿心生好奇,里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开口担心地询问。 闻声,刚刚把手覆上淼蓝胸脯的洛绯一怔,心中暗叹可惜,倒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抱着侥幸心理继续深入腹地。 “嗯……”受到的刺激加上外面的打扰让淼蓝瞬间缓过神来,以极快地反应速度制服了洛绯。 心中暗叫不妙,洛绯顷刻间已经被淼蓝压制,失去了主动。 不过才一瞬,目光就被淼蓝已然绯红的脸色吸引了,也忘了身上的约束,露出了和御姐气质完全不同的憨笑。 “呆子!”见此,淼蓝轻骂了一声,觉得脸上热得都快可以化出水来了,表面上还是一副冰冰冷冷的样子。 “无事。”对着外面的人喊,淼冰山语音里面夹杂着一分往日中没有的娇气。 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情,她随即好像想到什么,目光变得冰冷至极,望向洛绯的眼中登时间带着杀气,二话不说,把洛绯拖回了两人自己的房间里面。 洛绯对气氛忽然转变有点懵,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做错了,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回到她们房间,淼蓝把洛绯逼坐在房里一个类似沙发的红色靠背椅上,然后动作麻利地在洛绯喉间一捏,往她口中倒了什么东西。 洛绯只觉得头一晕,意识失去了大半,随即立刻反应到,九日醉! 为此,洛大御姐眉头一锁,心里一沉,不明白淼蓝的想法,一股怒气从洛绯心中冉冉上涌,怒吼道:“你疯了!” 淼蓝被这样一吼,先是一愣,随即冷笑道:“说,为什么你……那么熟练?” 一边说一边缓缓坐到她身上,手上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了一把匕首,在洛绯的颈上游走,另一只手则攀在洛绯肩上。 没想到,自己也有被淼蓝下九日醉的一天,她的身体因为长期尝试各种药材有一定的耐药性,就算没有任似非那样的百毒不侵,也堪堪能在药效刚起的时候保持不失态的状态,可那种宛若酒醉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毕竟九日醉是芮国审问秘辛用的药物,药力稳定。 闻言,洛绯笑了笑,豪气地说道,“姐姐吻过得姑娘多了去了。”说道这里,一张久未出现的脸浮现在洛绯眼前,令洛绯心中一痛,面露苦涩,喃喃道,“你会像她那样伤我至深吗?” 被淼蓝来来回回用毒药残害了那么久,洛绯从没真正在意过,只是这次,洛绯却觉得有什么地方和往事重合在了一起,勾起了埋葬在心底的那段和痛觉神经相连的记忆。 听到前面一句话的时候淼蓝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随即消散在后面那句问话中,没想到洛绯的情绪变化那么快。 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洛绯,一个淼蓝不曾见过,也不曾了解的洛绯。 在淼蓝印象里,这样的表情是不应该属于她的,洛绯应该是快乐的,是慵懒的,是绝伦的。而不是像眼前这样,在想到什么人的时候眼中只有空洞。 心中杀意更盛,是谁让洛绯有了这样的表情?是谁造就了这样生无可恋的洛绯? 洛绯没有听到淼蓝的回答,身上女人的神情让她只能冷笑,“是啊,你都对我用九日醉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随即想站起来,也不管身上压着的人儿。 淼蓝闻此愣了愣,当洛绯表现出抗拒和决绝,她是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但思维回路与常人不同的淼冰山选择俯下身在洛绯耳边用蛊惑的话语哄骗她转移注意力,“想要爱吗?想要的话,自然是要对我说真话的,我想要你的爱,所以,我想听你的真心。” 洛绯听到淼蓝如是说,心中顿时觉一股热意直冲脑门,头一晕,有些摇摇欲坠,明明被禁锢在椅子里,周围却是天旋地转,组织不出语言。 看这状态,淼蓝知道九日醉开始彻底奏效了,洛绯的身体再有耐药性也不是任似非那种专门被喂养出来的体质。 于是她又试着让自己的声线尽量柔和,问:“告诉我,你之前有过多少人?” “唔……”洛绯蹙了蹙眉,没有回答。事实上,真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前世自己和多少人吻过。 只知道,自从那人离开以后,她每天都醉生梦死地泡在酒吧里面,ONS是常有的事情,直到有一天,她不想再继续这样的生活,她累了…… 她记得当自己在那个人面前割开自己双手和双脚动脉的时候,那人眼中的惊惧和她发出的嘶吼着实让自己报复的心得到了满足。 洛绯知道她爱自己,也知道那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让她一刻也没有相信过自己。 而在两个人的关系中,这最伤人也最不可取的,那人爱得那么自私,让曾经的洛绯感到深深的痛苦。 现在想想,也觉得为了那么一个人结束生命不值得,起码临死前,应该想办法带她一道上路的。转念又想,这样的话,说不定在这个世界还要遇见她,不好不好。 淼蓝心中不悦,好啊,居然回答不出来!这状态下面只有一种情况,就是真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很好!非常好! “你心里是不是有过别人?” 洛绯毫不犹豫地点头。 只一瞬,淼蓝的手就握在了洛绯白皙的脖颈上,最终还是扔了匕首,生怕再问下去,自己真的一个控制不住划破洛绯的颈动脉。 所以,之前的那些,刚刚的拥吻对于洛绯来说都是随随便便可以做出来的事情么? 思及此,淼蓝落在洛绯脖子上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感觉到淼蓝的力道将全身的血液循环一分为二,洛绯也没反抗,只是用最最静默的眼神看着她,这神色反而让身上人手上的力道一松。 洛绯的思维也有些跳跃,施施然对着淼蓝道:“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你要是想杀,就杀吧。” 淼蓝想起,她和任似非是一样的,一样曾经不属于这个世界,穿越的过程,她也听任似非或者其他穿越者说过一些,知道大部分人都是带着记忆转生到这个世界,也有小部分是直接和身体一起过来。 无论哪种,他们都是真正走过鬼门关的人。 淼蓝发现,就算洛绯心里真的有别人,那怕现在她也还爱着那人,一直心狠手辣嘴不饶人的她也下不了手。 还是很在意洛绯到底有没有被别人碰过,淼蓝开始缓缓为洛绯剥去身上的衣服…… 第59章 鸟语者 同一时刻, 躺在卧榻上的任似非还在纠结应该以何种姿态面对说开以后的姬无忧,加上真的有些累,一直在姬无忧的身侧假寐。 空间中盈满了长公主殿下的味道和得思殿书房里常用的沉香味,让任似非在圣都陌生的环境中也感觉安全, 迷迷糊糊间真有了些睡意。 工作中的姬无忧手上动作很轻缓, 偶尔发出手指略过纸张的细碎声响。 这份宁静难能可贵, 姬无忧时不时留意一下任似非的呼吸, 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就在任似非真的有点想要沉沉睡去的时候, 一串奇异的鸟鸣划破这份安宁, 带着极有辨识度和穿透力的尖锐,让她一下子以为回到了长公主府。 鸟鸣的音频节奏都很熟悉,想起两仪深雪临走时的关照, 任似非猛然睁眼起身, 望向窗外寻找声音来源。 “殿下, 你刚刚有听见什么特别的声音吗?” “这鸟叫声确有些古怪。” “不是,那鸟叫声后面还跟着另外一种声音,听!……又来了!” 任似非侧着耳认真分辨,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确实能听见后面跟着极轻微, 级低的哨声, 听上去不像是随意乱吹的, 和鸟叫声一来一回, 像是在对话。 摇摇头,姬无忧自认为耳力不差, 但她没听见。 任似非一边从卧榻上面爬起来, 一边皱眉倾听,“魑, 刚刚那鸟儿哪儿来的?去抓来玩玩。” 没多久,一个人影闪现在任似非面前,魑蒙着脸低着头恭敬禀报:“主人,那是大管家带来的青时鸟。” “哦?我说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呢。”任似非扬了扬眉,“现在潘管家应该还在休息,照看这些鸟的人是谁?” 魑没有抬头,回复道,“刚刚是大管家的随从在训鸟。” 潘泽儿喜欢养鸟这事,任似非倒是很早就知道,这在长公主府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连出行都随时带着就有点儿过了。 刚听见的鸟鸣节奏复杂,偶尔还有重复,确如两仪深雪所说,听起来非常奇怪。 任似非不是密码方面的专家,只是现代人知识庞杂积累丰富,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多新鲜的消息传递方式,很快也就明白了其中问题所在。 以姬无忧的听力并不能听到刚刚鸟鸣之后的笛声。不是因为任似非身怀内力,而是因为人的听力范围天生就有的差异性。 但经过任似非和两仪深雪两个人的反应,姬无忧明白了中间应该有猫腻,也能怪这些年她都没查出来潘泽儿有什么问题,因为这哨声大部分人根本听不见。 “去,把那鸟和潘泽儿的随从一起叫来,顺便把淼蓝和洛绯也请来。”姬无忧命令道。 ++++ 此刻,洛绯躺在她卧室的床上浑身无力,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淼蓝脱得只剩下胸衣。 她觉得浑身昏昏沉沉的,好像周围都是泥沼,双手双脚被灌满了铅一般,根本抬不起来。 在九日醉的作用下,洛绯的理智开始渐渐消退,刚刚一小会儿的抗药性让她对正在发生的事情还依稀有着概念,可惜她仅剩无几的逻辑怎么也没有办法把现在的情形和刚刚淼蓝那杀人般的眼神联系在一起,不懂她为什么可以把残暴和温柔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情绪同时在一张脸上表达得那么好,一点缝合感也无。 就这么盯着淼蓝,在后者的眼中洛绯看见了一汪清澈的泉水,而这泉水中只倒映着自己一人。 洛绯专注看着她的眼神,极大程度的取悦了淼蓝,是落在沙漠里枯木上的一点星火,足以燎原。 她啐了一声,加快手上的速度,却因为心急和洛绯行动不便怎么也脱不下来,于是没多想,直接用匕首划开了最后阻碍。 临到这一刻,洛绯的手牢牢攀在了淼蓝身上,反抗的意思一点也没有。 一切就绪,淼蓝刚准备欺身,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想都没想就是一根钢针飞去,门外的人闷哼一声,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撞到的巨大落地声。 魑大概也知道屋内正在发生什么,不得不带了有些许沙哑的声音开口道,“洛医令,淼医令,长公主殿下有请。” 而门内回答他的只有再次飞来的两根针。 这次他早有准备,侧身闪躲,间不容发地堪堪躲过,随即一口黑血喷在了地上,无奈摇摇头,只能* 提着手上两个精致的白玉笼带着身后另一人离开走向姬无忧的房间。 跟在魑身后的潘离眼中闪烁着阴郁,袖口中的手握成拳,手上还有什么东西闪着泠泠寒光,表面上仍然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顾盼间寻找着能够逃生的机会,可惜事情也没有那么容易,她很清楚,魅一直在他们周围监视着魑身后一举一动,只要她稍有妄动,很有可能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面前长驸马的暗卫更是把自己的前路也堵得死死的,他人不强壮,每一个动作间却都把自己周身的空间守得滴水不漏,没有丝毫缝隙。 身为潘家的包衣,她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说什么。 潘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知道在想什么,暗暗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此刻,她就像行将就义的勇士般挺直了腰杆。 魑带着人回来的时候,任似非随口询问了一句,“洛绯呢?”又用眼角扫过依然在书案前认真看着公文的姬无忧。 “回主人,洛医令她……和淼医令有些不方便。” 听到这样晦涩的话,任似非笑了笑,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心中已经大概猜想到了这个“不方便”是有多不方便,看看窗外还没有黑透的夜空,轻声“啧”了一下。 姬无忧此刻心中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任似非会因为潘泽儿的事情生气,那以后她表态要积极主动,不可又弄巧成拙。 长公主殿下想来想去都觉得今天的事情任似非还是没彻底原谅她了,不然她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变回软软糯糯的小驸马,没和她说过什么话? 不禁想问问自己的皇兄,是不是任似月和他吵架的时候也是这样冷冷的样子? 想起皇兄曾经不只一次向他诉苦求助有关他亲爱的悦妃又和他耍小脾气实在太难搞,心中轻叹果然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她现在就很想问问自己的皇兄,以前任似月每次生气她都是怎么哄回来的? 这头,任似非很快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魑提进来的两个精致的鸟笼上面,这个笼子上半部分的式样和一般的鸟笼无异,只是在笼钩处用了云纹装饰,下半部分的装饰倒也很“简单”,大片的白玉被雕成了竹编的样式,雕工精美,每一根竹条上的细纹都被工匠一一刻画出来,这样的一个玉鸟笼需要由整块的上品玉石雕刻而成。 这材质,这工艺,可见这两只青时鸟地位匪浅。 笼中的鸟儿还是她时常看潘泽儿逗弄的两只,现在看看却又有了全新的认识。 继而,任似非又把注意力转向了立在一旁的潘离,她没有向房间里面的任何人请安,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看了一会,任似非也没有想给她一个下马威的意思,只是问:“刚刚是你在训鸟么?” “是的。”潘离慢慢抬头,一脸平淡,没有慌张。此刻的心情已经变得很坦然,从魑进房间提起鸟笼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今天这件事情不管说什么都不可能善了。 “训来做什么?”任似非见来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倒是意外,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为了放养时,它们能找到归途。”潘离将双手对插|进两面的袖子,作揖行礼,回答道,这是很早以前他们被交代好的口径。 “单单是为了放养的话,你不觉得它们的叫声有点太独特,太长了么?”任似非不急,她一点点慢慢问着。 “这是鸟语,训练它们在迷失方向或者跟错族群以后,可以让别的青时鸟饲主准确知道鸟所来的位置,从而找到主人。青时鸟名贵聪慧,是世家里面常见的宠物,训鸟鸣叫让鸟记下特定的代码也是惯用的辨认手法。” 袖口下,潘离的手上已然多出了两把细刃,寻找着可以下手的机会。 今天潘泽儿被打,长公主对此事的态度却极为平静,而且带着任似非回来以后,殿下就再也没有关心过一句她家小姐。 这在潘离眼中就是任似非的错,就是因为这人醒来才给她家小姐平添了那么多烦恼!现下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平日里,她自己很难离长公主驸马那么近。 任似非闻言点了点头,这个说法倒是很符合常理,心里明白,今天这样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们训鸟平日都用什么方法?” 下一刻,一直在旁边装空气的姬无忧在这时迅速闪移到潘离面前,一个巴掌就拍飞了这个看似有些柔弱的女人,力道大到让她甚至在空中转了隔圈。 女子向后飞扬的刹那,袖口间的两把藏剑露了出来,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以至于潘离都没有意识到。 剑影一出,空气中凭空多出了两个人影将潘离按倒在地。 “哐啷”两声,两把细刃相继掉在地上,姬无忧这一下出手着实用足了全力,潘离懵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 长公主的手在不住地颤抖着。差点,就差一点任似非又被牵连入了险境,她怎么也平静不了。 怒极的姬无忧声音反而很平静,问:“这是为什么?” 任似非才看见魑紫色的衣衫胸口有着点点暗红梅般的血迹,显然是魑知道了太多淼蓝“不方便”的下场。 没有多说什么,潘离只是苦笑了一下,没想到她的计划还没有任何动作的时候已经胎死腹中了。也罢,她也只能做到这里。 口中一咬,片刻间,一股灼烧感在胸腹间搅动,很快,喉间浓郁的血腥上涌,她死命往前想要挣脱束缚,没有成功,只能运起浑身内力用力一喷,算好落点,一口将血喷在了任似非脸上。 姬无忧没有想到潘离会这么做,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快速将手边的茶壶拿起,确认手上的温度不烫人之后冲在任似非脸上,虽然任似非百毒不侵,但事有万一,所以长公主殿下还是在第一时间做了最正确的应急处理。 可怜的任小驸马先是觉得脸上一热,周围的世界就像是落进了一片血海中,然后又是脸上一热,就只听见长公主大人一边往自己脸上浇着水,一边用内力叫道:“淼蓝!给本宫过来!” 姬无忧才不管现在淼蓝方不方便,由不得她不方便! 场面之混乱,可以说是长公主自八岁以后首现。 第60章 听墙 淼蓝带着比刚刚对洛绯凌冽数倍的杀气匆匆赶来, 衣衫出奇整齐,脸上除了寒意没有其他,一点也看不出上一刻她正在房里让洛绯脸红心跳着。 进来只是上下扫了任似非一眼,用同样暴怒地口气回答姬无忧道:“你的小东西好着呢, 赶紧拖下去洗洗干净, 脏死了。” 一边说一边瞧了一眼地上的潘离, 也不告退就转身向门外走去, 临出门前, 她又补上一句:“今天只要不是你家小东西要死了别再叫我!不然, 我就认为她快死了,先把她弄半死再救回来!!!”准备拂袖而去,留下暗笑到内伤的任似非和蹙着眉很不满意的姬无忧。 显然, 我们的长公主殿下还不是很清楚这个“不方便”具体是有多不方便, 好在她马上就会明白的。 “等一下。”任似非虽然不想抚虎须, 可是魑现在的嘴唇已然发紫,由不得她不开口。 “唰”地一声,空中飞来一个药瓶, 在快要射到任似非身上之际被姬无忧两指一夹。 长公主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任似非离得近, 都能听见瓶子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可见她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妙。 随手将瓶子甩进魑怀里, 命仇璃宁去要个新房间再准备洗澡水和解毒剂。 任似非这才想起来刚刚她又被姬无忧救了, 看她的手掌因为用力过度泛起一片绯红。 姬无忧却毫不在意地拿着惯用的黄帕为驸马拭着脸,好看的眉毛拧着, 对任似非领口的血感到很不舒服。 她不喜欢任似非被沾染, 尤其是这种方式。 “殿下。”任似非捉过姬无忧的手细细端详,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姬无忧反手握住。 “无碍。”似乎想到了刚才发生的惊险一幕, 手颤抖了一下,还在为刚刚的事情后怕。 手间传来长公主殿下轻微的颤抖,心中的安定和归属感“啪”的一声破壳而出。 姬无忧牵着任似非找到仇璃静新要的房间,里面的洗澡水还在放着,这里有类似自来水龙头的装置,热水从龙头中不断流出,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氤氲的热气,映衬得任似非和姬无忧身上的血腥味浓了几分。 见木桶里面的水也快满了,姬无忧摈退左右,在仇璃静关上房门后一刻不停地开始上前亲自动手给任小驸马更衣。 “我自己来。”第一次被姬无忧这样脱|衣服任似非很不习惯。 姬无忧这下有些不高兴了,自己为她服务,任小驸马似乎不太接受。 身上太脏了,任似非没等水放好就等不及先用小桶往自己身上冲水,也顾不得姬无忧是不是在一旁看,先把自己身子冲个大概再说。 等冲差不多了,浴桶的水也放满了,她麻溜往里一躲,这才让整个人的感受好了起来。 长公主殿下也没闲着,深受芮国文化教育,她自动自发地拿过浴巾走到任似非身边准备帮她洗。 这还了得? 任似非这下反应比任何高手都快,状似含情脉脉地抓住了姬无忧的手,毕竟老婆殿下主动亲近,面子总是要给的。 然后,想起刚刚被打断的正事,一边习惯性地用大拇指摩挲着姬无忧的手,一边扯开姬无忧的关注点:“这两只鸟看来不简单,可惜这个侍儿死了,不过这事上潘泽儿一定难逃干系,殿下打算怎么调查?” 手间传来一如往昔的触感,姬无忧哪儿会不知道是自家驸马害羞了,可还是很受用,没多计较,顺着她的话题想了想。 “本宫也在想,难怪这些年不管怎么查都没找出潘泽儿给潘家人报信的证据,原来是通过从小就养在府邸的宠物。潘家和潘泽儿通过这两只青时鸟来传递信息的可能性很大,否则她的侍儿也不至于因为她们询问鸟的问题走投无路,从而暴起。这样的话,一切都能说通了。” 她一直觉得,潘泽儿对家里提起自己府上的事情实在是少得出乎常理,可一直苦寻不到蛛丝马迹。 圣都环境与芮国不同,并没有太多人养鸟,也没有什么野鸟,街道间又不似长公主府庭院间有茂密而宽广的绿化,这才漏了破绽。 感到握着自己手的力道变重,任小驸马松开她的手,用水把她的手也洗了下,说:“谢谢殿下又救了我一次。” 手上温暖的水流本该给人一种温暖安心,但刚刚潘离手中凶器落地画面着实引起姬无忧不适,长公主殿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阴了下来。——威胁到任似非性命的场景一而再再而三上演,她有些吃不消。 “是本宫没保护好你。”她就该把小驸马圈养起来,什么白心墨,什么两仪深雪,什么潘泽儿,统统不让见才好。 任似非也不知道自己这是附带了什么奇怪buff,或她八字不好,天生命途多舛,而且她总觉得这buff一年半载也消不了。 技能有CD?没关系,再换个人来就是了……从她回来到圣都,一路上她像是个血光之灾探测仪,需要什么占星术…… 其实站在姬无忧的角度,从多年照顾自己起居的情分来说,她不希望潘泽儿有异心,于公于私都不好。 “许是因为今天潘泽儿受了伤,才引发了她愚忠的侍儿做出了鱼死网破的决定。像潘离这样的下人太平时代是省心的忠仆,闹不出什么不太平,多事之秋带着出门实非明智之举。” “是呢,殿下。” 姬无忧的柔荑还攥在自己手中,带着她独有的香气,纤弱无骨,白皙剔透,丝丝暖意带着稳重如山的力量传入任似非体内,这样的安全感首次让任似非觉得心里痒痒的,想做些什么来缓解,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她不由地咽了咽口水,也觉得今天的自己有点异常,仿佛情绪控制的枷锁一经解放,那些任性的想法就肆无忌惮地往外冒头。 该死的是,现在她就只想任性地胡作非为。 手间忽然传来一阵痒意,姬无忧低头,任似非正吻着自己的手,力道不重,可也不轻。 “你……”一下有点不知所措,不知两个人这样她要做什么反应,任似非又为何好端端正事说一半这么做。 视线往下,姬无忧喉头忍不住滚了滚,整个胸腔都烫了起来。 只见任似非的唇往后退了退,随之而来的是被一条柔滑湿热划过皮肤的感觉。 陌生的触感让长公主殿下瑟缩,她抽了抽手,却被任似非稍微用力地捉住了,便也没动,由小驸马去了。 任似非的舌头再次从姬无忧手上皮肤上扫过时,引发了一阵轻颤,她摒住呼吸,咬着牙,感受到从脊背一直窜到颅顶的麻意,然后那感觉又往下直坠,聚集在小腹。 丹田部位传来一丝丝异样的感觉,体温在飙高,长公主殿下想要继续,又不知道想要的是什么。 就在姬无忧想好好分辨一下这是何种体验时,任似非改亲为啃,在姬无忧的手上轻咬一口,只留浅浅的齿痕,终才餍足离去。 吃了任似非一套技能,见她心情好像好了很多,姬无忧只能假装什么也没发生,默认了她这次的为非作歹。 小驸马也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端起骗人的天真笑容,故技重施:“殿下打算如何处理?” 挑了挑眉,姬无忧还是第一次发现任似非有这样任性腹黑的一面,今天的任似非的确颠覆了往日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她眯起眼睛假装警告,实则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静观其变……” 她们今天这是草也打了,蛇也惊了,人也伤了,还死了人,潘家人肯定做梦也想不到他们经营多年的线路会断在一个侍儿手里。 还亏得是白心墨那毫无顾忌的任性妄为,潘泽儿也不知道该找个激灵点的带出门。 “剩下的,只要等待就好了,事情需要发酵,也许就会有更多人露出更多破绽。本宫定会给一个交代的。你不用把潘泽儿放在心上。”红眸落在任似非锁骨上,一时不敢再往下瞧。 任似非也听明白了姬无忧的意思,这是姬无忧的另一种表态。 至于鸟的事情,的确不急于一时,不然弄巧成拙反而不能一网打尽,也就将这件事情搁置下来,等再找一个更好的时机讨论,现在肯定隔墙有耳。 “啊……”这时,隔壁传来女子惊呼又似呻|吟的声音。 姬无忧的手顿了一顿。 “嗯……”又是一声。 任似非耳力很好,自然也听到了。她们隔壁似乎就是洛绯的房间,那么这个声音就是…… 心里有些奇怪为什么洛绯会是在下面的,不过想想刚刚淼蓝离开时的神情,也很难想象淼蓝在下面,想到这里,任似非不禁莞尔摇头。 “似非在想什么?笑那么灿烂,可否与本宫分享一下,让本宫也乐乐?” 听着洛绯的声音,刚刚那种奇异的感觉又一次出现在自己身上。 一个念头闪过,原来她们是在…… 而长公主大人立刻想到的事情是,——任似非好像知道她们在做什么,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思及此,长公主大人停下手,眯起好看的凤眸,上下打量着被自己扒到一半的任似非,瞬间身上的酥麻感觉消散了不少。 那看任似非的眼神简直和刚刚淼蓝看着洛绯一样危险,如果洛绯看见了,一定会提醒任似非些什么。 可惜洛绯现在没空,有空她也不可能看见长公主和长驸马的闺中情况。 察觉长公主大人的眼神不对,任小驸马没有任何危机感地向她的公主大人笑了笑,开始自顾自完成洗白白的工作,毕竟被人喷了口毒血这种杀伤性大,侮辱性又强的状态她很不喜欢。 任似非那种自然的状态让姬无忧更加怀疑,伴随着隔壁传来的丝丝轻|吟,自己驸马先是一副了然,然后又毫不在意地开始做自己的事。那么羞人的事情,姬无忧听着都觉得有些尴尬,而任似非却是一副稀松平常的样子。 很巧的,她想到的事情和淼蓝刚才想到的差不多。 她这才想到一个被自己忽略了的问题,就是任似非的过去…… 不过长公主和淼蓝的风格完全不同,一手轻轻按着任似非的肩膀,一只手拿过一旁的解毒剂往水里倒,一副温婉的样子。 片刻以后,长公主大人用同样很温婉的语调问道:“似非知道她们在做什么?” 闻言的任似非一个激灵,台头望过去,没想到姬无忧问得如此直白,多年的谈判经验告诉她,这绝对是个陷阱。 【 www.w】 60-70 第61章 旧梦 “殿下在说什么?”任似非装作什么也没听懂的样子问, 试图不着边际地把自己的肩膀从姬无忧手上移开。 只是稍稍动了一丢丢就被姬无忧按住,动弹不得,也不会让任似非感到不舒服。 “驸马说呢?”想逃?姬无忧黛眉一抖,单边唇角勾起一道弧度。 “啊……”隔壁很适时地又传来一声。 任似非只觉得此刻水热心更热, 她静静在那里, 没有说话。 姬无忧也不急, 就在一旁等着, 还时不时拿着浴巾帮任似非擦洗背部, 另一只按在她肩膀上的手也没有松开。 不急, 她等她说。 直到姬无忧越洗越往下,任似非才回身按住她的手,说, “当初说过, 我在另外一个世界已经过了二十七年, 有些事情,怎么会不知道呢。” 任似非的话说得婉转,直话直说不是她的风格。 “……” 果然!那么……姬无忧看着任似非十四岁的样子, 听着任似非二十七岁的口气, 心中难免有些违和感。 想知道, 想知道她过去更多点点滴滴, 不单单是那个世界的样子, 还有她遇见的所有人, 她生活日常的一切细节,就像现在这样。 另一方面, 两个女子之间的床笫之事姬无忧了解的并不多, 芮国虽然开放,但是不像两仪对全性别的恋爱都无条件支持, 也只是听说过一些宫中的传闻,宫中女子间偶尔会传出有这样的关系存在,此类事情总是见不得光的,不会了解更多这样的细节。虽然成亲那天有人给过她相关的资料,当时的自己也没有当做一回事,那本册子至今应该都在自己书房的架子上,无人动过。 不久以前,姬无忧不曾想过有一天会想那样对任似非,但只要心里被灌输了一个概念,它就会像种子一样茁壮成长起来。 长公主不排斥这个想法,只是任似非状似对这个方面了解得很透彻,这一点上让长公主殿下很不喜欢。 不管怎么样,任似非怎么可以比她懂得还多!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 “你……可曾……”姬无忧头一回开口有些艰难,这大概也是长公主殿下人生中第一次不知道如何措辞。面对任似非,姬无忧向来没什么顾忌,只是这话太酸。 “什么?”见姬无忧如此扭捏,任似非一时没有理解过来她要说什么。 深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很快吐出来,憋了一会,姬无忧才说:“可曾与他人……”话刚起个头,又说不下去了,她做梦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问出这样羞人的问题。 一时有些气恼,明明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混乱了,为什么自己还要和驸马在这里讨论这个,可问题和疑惑一旦冒出头她就不得不搞清楚。 如果有……想到这里,姬无忧只觉得流经心脏的血液都一下子变酸了,变得灼人了。 她母后二十七的时候自己都已经八岁了。 瞬间,各种猜想浮现在长公主的脑海中,而其中任何一种她都不喜欢。 “没有。”这回任似非倒是斩钉截铁地爽快回答道,看着姬无忧有点纠结的表情,一下失去了逗弄她的心思,就是那么心软。 她换上和任似月相似的宠溺表情说,“前世我经常做一个梦,梦见一个女孩子掉在水里,我想要拉她,却怎么也拉不上来,我一直看不清那个女孩子的脸,但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所以,前世只要有人向我表白,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这个梦中的女孩,心里本能地就拒绝了所有人。” 不然,夏殇颖这么优秀,对自己的爱慕之情又那么明显,她又为什么一再视而不见呢?任似非这样说,虽然务实的姬无忧可能不会相信这说法,她也依然坦白相告。 说完,任似非抬起头,却没有在姬无忧的眼睛里看见怀疑或者不相信的神色。 相反的,姬无忧听完脸色沉重起来,让她想起她刚来时国宴后的晚上,长公主殿下也有着类似的表情。 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慢慢消化着刚刚任似非话中的含义,注意的重点马上就转移开来。 她将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遍,说:“似非这些年都做过些什么关于溺水的梦?和本宫说说。”好像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了些。 忽然想起,刚开始的时候,她也问过任似月,怎么就认定这个人真的是她妹妹,而任似月的回答是因为她拥有任似非的记忆碎片,说任似非常常会梦见以前的一些片段,她的许多小习惯也和儿时一样,加上星象显现出的是凰鸟归巢,可以作准。 显然任似月更关心任似非是不是本人,开心她能清醒过来,对当年往事任似非说没印象她也没再深究。 如果今天不是她驸马自己无意间提起,她也没想过要从任似非那儿刨出点儿当年事情的线索。 不禁责怪自己,事情过去久了,对这道圣痕的敏锐度就变差了,当初任似月拿出那两块玉的时候,自己就该找任似非问上一嘴儿的。 姬无忧将胸口那块玉佩从领口拽出攥在手里,她们怀疑过当年落水那天任似非也在场,只是任似月也说她追查当年这件事情许久,一直没有下落。 原来下一条线索一直在身边,真的是灯下黑。 任似非有点奇怪,可马上如实描述了梦境。 “常会梦见我掉在水中,有个女在岸上拉着我,我怎么也动不了,就一直往下沉。有时候,我也会梦见完全相反的情景。我在岸上,想要抓住另一个女孩的手,每次就要抓到的时候,就会被人从后面推一下,就醒了。我觉得这个吧,也可能是因为我有时候对儿时落水的记忆太害怕了,渴望能被就起来而制造的梦境。”说着,她深深吸了口气,现在回忆起这些梦的感觉并不太好,她也有好一阵子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 当年的事情,如果任似非真的也在现场……如果任似非的梦是真实发生过的……那么一切不合逻辑的地方就可以解释了。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自己身上有任似非的玉佩,为什么任似非也会在那天落水。 姬无忧心中一凛,想起了昨夜两仪深雪和她说的话。 若这一切真的是这样的,那么两仪深雪说的另一些话是否也是真的?任似非真的就是两仪深雪的女儿?长公主殿下的心一下子乱了。 另外,当年,也在现场的潘泽儿和救她的侍卫长为什么只字未提任似非这个人?是不记得了?还是……? 生性多疑的姬无忧眯起眼睛,十几年前至今的一件件事情浮现在眼前,再一一串起。 当年父皇离奇的自裁、以同样方式莫名自杀的侍卫、一去不回的姬天晴、失去了大片记忆的自己、潘泽儿对当年的语焉不详、她年幼时就开始豢养的青时鸟、多次对已经没有任何威胁的任似非下手的痕迹、潘超之死陷害任似非、拥有特殊能力的神秘女子…… 潘泽儿难道和这些事情都有关系?那幕后更是有什么以前自己没有意识到的存在。 思及此,就连姬无忧都觉得顷刻间不寒而栗,可是一切都像是缺少了一块块碎片的拼图,整个画面目前都支离破碎。 姬无忧徒然加快的呼吸让任似非有些不安,她伸出湿漉漉的手握住姬无忧。 思绪被打断,姬无忧紧张地一惊才回到了现实中,已是一背的冷汗,心中快速盘算着要不要把事情告诉任似非商量,又转念消除了这个想法,她不想让任似非在现在一切还不明朗的时候知道太多,如果假象的幕后黑手真是存在,那该是有多大的通天本领?不想给她带来更多危险。 另一方面,她也不想让她在主观上担惊受怕。相处了一段时间,对任似非的行事风格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她的小驸马其实是非常小心谨慎又惜命的人,从上一次遇刺时她脖间的那些布置就可以看出一二,可见在她处变不惊的外表下,每夜可能都在害怕和防备中度过。 “可还有其他细节?”姬无忧想看看能不能有更多信息。 任似非想了想,摇了摇头,“怎么了,殿下?” 姬无忧学着任似非平日的样子在脸上勾画出一个邪气的笑容,以此技巧极好地掩住眼中收不住的最后一抹忧色,道:“自然是把她找出来,本宫想看看那人是谁。”现在一切都还没有证据。 见姬无忧不想她多问,任似非很自然地延着姬无忧的思路说了下去,“那人是谁不重要了,也可能只是我梦中编造的一个人而已,殿下不如放过她吧。”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任小驸马还不忘俏皮地眨眨眼睛卖个萌,调节一下气氛。 “哦?真的?”姬无忧保持着刚刚的表情,神态不太自然。 方才的气氛在任似非心中引起了怀疑,小时候落水的细节任似非没有多问过,任似月也没有多说什么。她一直觉得过去的都过去了,只要不影响现在都不是问题,可姬无忧刚刚问起的眼神和现在的表现反而说明了当年的事情可能不那么简单,还和姬无忧有什么关系? 一墙之隔的房间中又传来了略微高亢了些的女声,为长公主大人的房间再次渲染上一层旖旎。 任似非又开玩笑一般地说,“殿下放心,若那人真的出现,我也不会心动的,因为……”顿了顿,她大方地缓缓从浴桶中倾身上前,所有羞涩都被抛诸脑后,将沾满水的双臂圈在姬无忧皓颈间,“今天,殿下已经错过了最后一个甩掉我的机会。” 姬无忧脸上掩饰用的表情一丝丝瓦解,肩上湿意让她有点不舒服,而任似非的话显然有多层含义,望进那双深褐色的眼瞳,那里仿佛有些至高无上,至深无下的气质存在,很纯净,令人迷醉,又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和温暖,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白心墨对任似非如此执着,却又从眼前的眉宇间看见了两仪深雪那张总带着慵懒的英气脸庞,那大猫般眼神竟是如此相似。 喜欢的情绪其实单薄肤浅,只有在时间的长河中才会质变,才会变得厚重起来。羁绊正在丝丝缕缕地慢慢构建,而其实,冥冥中,也许她们早已被命运牵制在了一起。 第62章 是无忧 姬无忧听见了“咔”的一声, 任似非话音落在耳里的瞬间,心里有只名为爱|欲的小兽孕育已久破壳而出。 她听着任似非的心跳平稳有力,而自己的则比她的快上许多。这样的情话听在耳里,饶是姬无忧也有些吃不消。 没有逼问, 退开身子的时候, 任似非已然恢复了神色, 心里有些羞窘, 面上淡淡瞧着姬无忧, 只剩眼中还带着浓浓的情愫。 于任似非而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不是什么事情都需要彼此分享的,人活着, 总有些不想让爱人知道的小秘密, 有时候是为了对方好, 再亲密无间的人也要留下一丝空间来互相滋养和成长,姬无忧有什么不想说的并不是问题,只要确认了长公主殿下心中有她, 便是满足了。 慢条斯理地洗好, 缓缓从水中起身, 芙蓉出水, 还不算丰腴的身体引得水中涟漪, 一圈圈荡入姬无忧心里。 “自然。”隔了许久以后, 姬无忧才没头没脑地吐出一句,上前接过任似非手中的浴巾, 轻柔地擦着, 仿佛对待一件绝世的珍宝。 任似非舒服地眯着眼,直到……隔墙又是一声娇|吟。 手间的小东西颤了颤, 引得姬无忧轻笑了一下。* 任似非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身子,穿上衣衫。 极致的心情本身维持不了多久,两人反而进入了一种相对了无言的真空状态。 直到收拾整齐,任似非开口道:“殿下衣服也弄湿了,不如也洗一下吧。今天我胃口不太好,不想用晚饭了。” 提及今天胃口不挺好,姬无忧脸色变了变,端详着自家小驸马,反倒猜不出她的想法。 耳朵上犹还炙热的温度提醒着她刚刚任似非滚烫的话语。 今天才发现自己有多不了解她的小驸马。想来平日里也是留着心的,只可惜概念化的关心不够入微,这才有了今天的一些事儿。 任似非唤来了凝尘给姬无忧换洗澡水,自己则点上香炉,让檀木悠远的香气扩散在空气中,这也是姬无忧最喜欢的香,翻出书在一旁披着被子看着,暖暖的,舒服得她眯了眯眼睛,尽显随意。 这里的武功心法对任似非来说晦涩难懂,她那对认知的瓶子已经满了,怎么也装不下新的水,只不过是完成姬无忧的功课罢了。 等凝尘料理完洗澡水,为浴架上换上新的浴巾请安离开以后,姬无忧还是没确定任似非不想吃晚饭的话是真的,还是表达早上的事情她还没解气的小脾气。 “今天的事情,是本宫平日不够注意,本宫以后保证再也不会发生,你再也不会在我们府上见着这菜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生平第一次放下了长公主的身段,对任似非说,口气有些僵硬,不是她擅长的内容。 就这样对着任似非片刻,后者没有动。 任似非抬头对上姬无忧的眼,笑得如晴天里面的一朵白云,柔柔的、软软的、松松的,不沾染分毫尘埃。 “好。”任似非说完,将脸庞的碎发撩到耳后,又低头开始看书,又说道,“去洗澡吧。” “……”没有想到任似非的回答是这般的,姬无忧被噎了一下,不知道如何说。 今天的任似非为何这般难懂?又为何有这样的吸引力?被这样爱答不理地对待,还是在双方都说了那些话以后,现下反倒让姬无忧心中也升起了实实在在的委屈。 感觉面前半晌没有动静,任似非又抬起头,见姬无忧瞪着她薄唇抿得都有些发白,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长公主的气质,活脱脱就是一小女子的样儿,看得任似非心都软了。 “平日里,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应该对殿下有话直说。”然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殿下好像不喜欢呢。”一边说,一边执起她的手,抚着上面已然没剩下多少的红痕轻轻吻了吻,又抚了抚她指间的金戒,企图把心底的温暖与笃定用这种方式传达给眼前的人儿。 姬无忧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任似非的意思,面露羞赧之色,扯了扯被任似非捉住的手,也不是真心要收回来,竭力压着脸上渐渐爬升的温度。 “既然要跟着殿下你过一辈子,殿下也不用拐个弯来理解,不然这一辈子得过得多累啊。”任似非牵着姬无忧来到浴桶前,“快洗吧。” 姬无忧此刻都能感觉到自己心尖儿的颤动,没有更衣,想到任似非抚着戒指的动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匣子,打开,里面是命人连日打造的金戒,和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样。抬起任似非的手,学着任似非那日郑重的样子为小驸马戴上。 直到戒指套到指根姬无忧才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听说,在另一个世界上,交换戒指代表一世一生的承诺。” 这对姬无忧来说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有件小信物也是很不错的,而且任似非似乎很喜欢原来世界中这样的习俗,上次仇璃宁说了她才知道。 “还有,不是殿下,是无忧。” 眼神交汇,任小驸马软软地说,“是,无忧。” 任似非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又比了比姬无忧手上的那枚,确认是出自一人之手后,有些感动。用右手摩挲着羽毛的纹路,说道,“当初选羽毛戒指的时候,想着,希望我能像这羽毛一样轻柔、温暖有不给殿下带来任何压迫感的陪伴殿下。” 闻言姬无忧眼神闪了闪,泛起了盈盈水光。之前任似非的表达隐晦婉转却又点点滴滴渗透着每一个角落,就像是今年的生辰宴和【止戈】。若不是今日被潘泽儿加上白心墨给激的,有些事情自己要过多久才能明白过来?会不会有一天,她们真就因为彼此理解上小小的差错就错过了对方? 这样想着,姬无忧不禁又想上前揽过面前的人儿,被任似非伸手一抵,说,“无忧,我刚刚洗好,不想再洗了啦。” 也没有异议,长公主殿下开始脱起衣服,任似非见此,一溜烟跑回了软榻上,端起书,好像书上真的有黄金屋似的。 姬无忧看在眼里也不拆穿,径自下了浴桶,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眸色渐渐清明,渐渐坚定。 夜里,当任似非再度安睡在她怀里后,姬无忧和前晚一样在任似非身上轻点,起身穿上一套月白的朝服走出寝室。 “暗卫何在?”姬无忧出声,将想好的任务分配下去,不消一刻,几个人影掠出驿站,奔向四面八方。 而那抹月白也如鬼魅般在夜空中一闪而逝。 ++++ 【银月楼】 半梦中的两仪深雪猛地被动静惊醒,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席月白色的姬无忧。 没想到今晚姬无忧还会出现在这里。 第63章 饮血 姬无忧立在窗边, 微风吹过她月白的身影,衣摆在空中摇曳着,飘渺得让人感觉不太真切。 长公主又恢复了往日的一号表情,只要不在任似非面前, 她的表情就是官方的那么两种。 两仪深雪从卧榻上缓缓坐起身, 打了个哈欠, 活动了下肩颈。 被姬无忧冒然来访惊扰了美梦, 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她挑了挑眉, “怎么?这时辰不陪着非儿,来朕这儿是作何?” 见姬无忧一身正装,两仪深雪也改了自称, 想来对她的闯入还是有些不悦。 姬无忧拱手行礼, “修宁想寻一个答案。” “嗯?”没想到姬无忧那么快就找上门来。 “修宁想请教陛下, 火瞳之人现实中到底有什么能力?有什么弱点?”她直觉应该从这个切入点开始,多余其他慢点再追究。 姬无忧如此开门见山,一点客道也不带, 没有寻问两仪和四象间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意思。 “修宁殿下怎知会有方法?如果有, 殿下哪里来的自信朕就一定会告诉你?” 两仪深雪理着微乱的衣衫问道。 “因为任似非的身份问题, 洛研当初并未被任家人葬入任家坟冢, 而是被任似月葬在了别的地方。” 如果可以, 姬无忧也不想来找两仪深雪, 但目前的情势要找到突破口最快的方法莫过于从这里下手。 “所以?” “回国以后,本宫做主迁坟。”手里的筹码不多, 相信任似月会同意的。 也是为难这小辈了, 两仪女帝心中好笑,起了逗弄之心, “直接迁入两仪?” “到阜灵。”那是芮国和两仪唯一交接的地方。 直接迁入两仪是不可能的,怎么说都是芮国宠妃和长驸马生母,迁到阜灵已经是姬无忧能给出的极限了。 两仪深雪闻言还是没忍住,很不给面子的哼了声,“故人已逝,一直在心中。殿下只愿拿出这点筹码,不如早点回去歇息如何?” “在不影响芮国利益的前提下,本宫可以再答应陛下一个条件。”没有筹码,创造筹码也得让两仪深雪同意。 “朕要任似非回到两仪,这基本对芮国没什么影响吧?一个女儿家罢了。” “这不可能。不说她母亲不在了,她的身世不到她成年看不出来,单凭她是芮国长驸马,就断没有和本宫分开的道理。”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如果任似非的“生父”任家有办法证实他们早就动手了。 “那就免谈。”两仪深雪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四象一族的能力是两仪皇族世世代代守护的秘辛,又岂是轻易可以告诉别人的。 这种能力,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必然是天下大乱的浩劫,更何况四象一族如今血脉稀薄,唯有两仪皇室才有最纯种的血脉。 知道两仪深雪的顾虑,姬无忧又开口说道:“本宫对两仪皇族的秘密并无窥探之意,只是若一切真相国主所说,芮国境内有这样的人出现,两仪不应该也有责任吗?” “修宁长公主殿下该不会以为因着这传说只有两仪有,唯有两仪皇帝代代黄瞳,这孽就活该两仪皇室一家来背吧?”两仪深雪嘴角是笑,眼中却盛满厌恶。 姬无忧没接话,等着她自己讲下去才明智。 “之前说过,传说这个世界上的人本没有那么多不同颜色的眼睛,那么殿下以为除了黄色和火瞳,剩下红、紫、蓝、青又从何而来?”语气中带着些讥讽。 听故事哪里会想这么多? 抓住女帝话中所指,姬无忧觉得这一切都太扯了。 两仪深雪心里泛起一种略有些恶劣的快感,“你想想,两仪除了皇帝,其他皇族也是红瞳,为什么?其他红瞳与外族婚配,有些能世代都是红瞳,有些血脉则会降阶变成别的颜色,为什么?” 姬无忧被问得哑口无言,这种世界的底层规律,很多人从出生就是这样接受设定的,哪里有什么为什么? 这就像问一个现代人,你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男人和女人吗?一样荒唐。 “那你想想,为什么不同瞳色的人的体质、智力甚至美丑都不同,能从瞳色进行明显划分?” 两仪深雪并不在意这些话会不会让姬无忧的三观稀碎,是她问的不是吗?好奇总要有代价的。 姬无忧一下不能接受这设定,想想又觉得两仪深雪的说辞亦是能成为一套完整闭环的,逻辑上没有问题。 没管长公主殿下目光中的怀疑和纠结,女帝继续道,“因为这些本身都并非来源于人类,这些血脉上的不同,不是和真龙族很像么?这世上每一个皇族、贵族和门阀身上,都流着异族之血,每一双有颜色的眼睛背后,都摆着当年人类杀死异族之王,然后食其血肉的证据。”所以,别说这一切都是她们姓两仪的罪。 姬无忧矗立在原地,用拇指一下下抚着指尖的金戒,这似乎成了她新的习惯动作。 觉得谈判中丢出大量真真假假的信息让人处理不过来直接晕头转向,也是两仪女君的套路之一。 “诶呀,母皇都快把人家吓跑了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两仪莲的。 姬无忧回头望去不禁一怔,从阴影中正走出的女子有着和两仪莲一模一样的容貌,连那带着痞气笑容的角度都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只是,面前的女子有着一双橙色的眼眸。 长公主本能地汗毛根根竖起,源于血脉中的危机感从骨血深处冒出来,手掌反转间两颗金珠已在指尖蓄势待发,身体却本能般阻止她想要攻击的动作,等那一瞬间的僵硬过去,已经错过了出手的最佳时机。 “不准动。”眼前这个“两仪莲”眸中泛起火色的光芒,直直射向姬无忧,声音似乎由天外传来。 一句话,姬无忧就觉得身体直接和自己意识脱离了联系,不再听指挥,心里暗叫糟糕,顷刻间成为了别人俎上鱼肉。 “两仪莲”围着姬无忧绕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 “真的好美。”她赞叹道。 想起两仪深雪昨夜所说的传说故事,猜想眼前这个应该是两仪莲的孪生姐妹。 亲眼证实还是有很大震撼力,原来那个传说是真的,火瞳之人如两仪深雪所说,和两仪有着无法割舍的关系。 “本宫愿意帮助你。”女子带着邪气的笑容说道。“看在你是本宫小妹的伴侣。” “微儿~!”两仪深雪皱了皱眉,“胡闹。”怎么可以冒冒然现身? “娘~。”两仪明微喊道,上前挽住两仪深雪,声音软软的,耍无赖的意味明显,“就不要让这位殿下猜来猜去了,小妹都在人家手上,为什么戏弄人家呢?” “你啊~。”对这女儿两仪深雪也只能表示无奈。“有些事情该和她说明一下,他们其实都是受惠者,不能光得了血脉的好处,脏事都我们背吧?” “倒是你这般跑出来,一点分寸也没有!你哪里看到我有刁难她了?”口头斥责,脸上都是无所谓,也就是随口说说。 姬无忧:“……” “就知道母皇最好了。” 两仪明微对两仪深雪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仔细看气质和两仪莲完全不同。 回头,只见两仪明微的眼睛又绽放出一抹明媚的火色,姬无忧浑身一松终于获得了自由,却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去吧。”两仪深雪宠溺地抚了一下两仪明微的脸颊。 说着,在桌上翻了个杯子,两仪明微在姬无忧面前掏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左手手掌划了一道,将一滴滴带着星辰般金色的血滴进了杯中,然后右手两指在伤口上划过,那道深红的血口子就变戏法一样地消失了,整个过程之快,仿佛演练过无数遍。 端着杯子来到姬无忧面前,两仪明微很豪气地说了一句,“喝吧,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姬无忧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喝!” 两仪明微的眼瞳又泛起光芒。 感觉一阵晕眩,长公主殿下不知不觉就照着声音指使的去做了。 她接过杯子,慢慢将唇靠近杯口,将那燃着金色的血液一点点喝下。 那种血腥味伴着一丝诡异的甜和异常烫喉的温度一起滑入腹中,片刻后姬无忧感觉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开始翻江倒海般地集结在一起,形成一波波浪涛冲击着身体内每一个角落。 然后,脑中好像劈过一道闪电,耳中响起阵阵雷鸣般的隆隆声。 两仪明薇面前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缓缓倒下,她眼疾手快地上前接住。 姬无忧双眉紧蹙,嘴唇抿得发白,额头上已然沁出了细汗。 “怎么会这样?”两仪明微的声线带着明显的惊慌。 ++++ 将近黎明。 “二小姐!二小姐!”凝尘急促的声音在任似非耳畔响起。 悠悠转醒,皱着眉,任似非眼中闪着不悦的光,见面前的是凝尘不是姬无忧。 “出什么事了?长公主呢?” 如果不是姬无忧出了什么事情,凝尘是不可能也不被允许出现在她和姬无忧的房间的。 这个认知让任似非的心一沉。 “殿下她今夜独自去了银月楼,至今未归。”凝尘尽可能平静地回禀到。 “她去那里做什么?魅!”任似非第一反应就是让自己的暗卫去查探。 魅的身影出现在任似非面前,“二小姐。殿下是去那里找两仪国那位陛下的。有斥候回来回报,今夜长公主殿下进入两仪国主的寝殿后有第三个人出现,之后就不能从房间的窗口看见殿下身影,也无人进出过那间寝殿。” 听完魅的话,任似非已经完全清醒,也冷静下来,“你亲自去看看,多带些人手。”说着任似非起身,示意凝尘为她穿衣。 “大小姐说过,属下不能离开二小姐身边。”魅犹豫了。 “那你就回姐姐身边去吧。”任似非此刻隐隐散发出冷然的威严,与往日不同。 “属下……这就去办,二小姐莫要动气。”第一次面对如此有气场的任似非,魅心中抖了抖,消失在空气中。 心念一动,手上平时看不出的龙纹渐层亮起,任折耳已经从不远处飞入房间,轻巧地落在任似非身边。 与主人心意相通,任小龙昂着头竖着脖颈上的龙鳞,全然没有往日懒散卖萌的样子。 “璃静呢?”任似非想了想又说道,“魑,你去旁边房间看看淼蓝和洛绯,告诉淼蓝最好现在能起来一下。” 这时收到召唤的仇璃静,带着七八个已经全副武装的精锐亲卫来到房间,显然已经有所准备。 不多时,淼蓝也来了,面上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神色相比平日更要凌冽万分,平日里再怎么我行我素,到了关键时刻也不会妄为。 姬无忧如果出事了,她师傅一定不会轻饶了她。 “洛绯呢?”任似非冷冷开口询问,淼蓝没有回答。 魑落在任似非身畔附耳说了些什么。 她皱了皱眉,眼神滑过淼蓝,带着不赞同的光,并没再问。 “你们。”任似非伸手一指,划拉了一下仇璃静身后的亲卫,“全部潜行。” “是!”众亲卫异口同声道,没有人有异议。 倒是仇璃静愣了愣,没想到此情此景,任似非会有这样的气场和表现服众。 带着众人走到门口,瞥见夜里值班的小二正望着他们一行人,任似非也明白白心墨和余梓言该是已经收到消息。 不再多说,转身踏出了驿站。 当一行人来到银月楼门前之时,一个人影早已立在这里,睡眼惺忪,依然身着绿袍,竟不是白心墨,是余梓言。 第64章 认识认识 “呦~晚上好。” 余梓言淡淡的眼眉因为没有睡醒好像更加淡了几分。 她很随意地站在银月楼门前, 像是在自己家门口。 如果不是事先认识,又有谁会知道这位不漂亮但很有味道的女子是威震诸国的圣都都主? “晚上好。” 不知余梓言的来意,任似非抬手打了个手势,隐于黑暗的众人一一出现在任似非身后。黑色小龙也从阴暗的角落现身, 安安稳稳地落在任似非的肩膀上。 任似非转向余梓言, 问, “不知都主深夜来此是何意?”没时间和这位都主纠缠。 “我也不想啊。”余梓言有些不满地打了个哈欠, 还是懒洋洋的, “夜那么深了还被人拖起来, 说什么一定要保护好你的安全,你以为我愿意啊?”说着,眼角瞟向街对面的树丛。 树丛很灵性地晃了下, 隐匿其中的佳人已换了位置。 “……”任似非明白了。 心中酸痛, 可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好时机, “那就有劳都主了,改日似非一定登门道谢。” 人都来了,也没把人赶走的理儿, 有余梓言在, 行事该是会方便些的。 一行人上前, 还未进门, 门内已经有两仪的官员迎了上来, 领头一个剑眉星目异常俊美的男子, 身后跟着一众人。 他们对着任似非和余梓言行了两仪国的跪礼,一拜之后自行起了身, 说, “下官奚建,见过都主, 长驸马大人。陛下已经恭候多时,特派下官引二位入内。”姿态恭敬,不卑不亢,但话中的意思很明显。 任余二人对望一眼,点头跟上了引路人的步伐。 任似非回头对自己带来的一行人说道,“你们留在这儿。淼蓝,随我进去。” 被点名的淼蓝无声地上前,想跟在任似非她们后面一起进内殿,却被拦下。 奚建依旧一脸恭敬,“陛下交代,事关重大,只有二位可以入内。其他人如想越雷池半步,就只有死路。龙也不可以入内,得罪了。” 眼前的人儿怎么看都只有十三四岁,男人语气虽然恭敬,内里还是很硬气的,话说得丝毫不客气,却忘记一旁还有圣都都主。 任似非脸色一凌,开始猜测这个人是不是两仪深雪派来拖延时间的,没理会便要硬闯。 她毕竟没有什么武功身法,被一旁的奚建眼疾手快地拦下,手堪堪碰到了任似非的衣领,他心中暗叫要遭。 淼蓝作势就要出手,却被任似非制止。 抬头,任小驸马心头的阴霾渐渐染上她那张犹显稚嫩的脸,锐利的目光不再掩饰,如刀般射向眼前这俊朗的男子,以极轻的口气说道,“我家殿下若出了什么事,我必倾尽全力让相关的人付出千百倍的带价,不死不休。况且这不是在两仪,奚大人你这是在给两仪制造问题。” 说罢抬脚,准备绕过他往前走。 感到源自任似非身上而来的压迫感,奚建有种对着自家皇帝的错觉。 眼前这个少女脸上是完全不符合她年龄的杀意和冰冷,心里一沉,思及背后还有一众属下,陛下的命令也不好违背,如果现在像个黄毛丫头服软,他以后在下人面前的威性定是荡然无存。 只得硬着头皮,伸手作势要去拉任似非,“小小的芮国长驸马,口气倒不……啊!!” 一道白光闪过,众人回过神来的时候,折耳已经回到了任似非纤细的臂上,瞪着那金闪闪的眸子。 而奚建伸出的那条右臂周围已然凝结了一层晶莹透明冰晶,那条右臂露在衣物外的皮肤蓝紫成一片。 “啊~~!!!”奚建尖利的嚎叫划破天际,好像连遮住皓月的云都随之颤动了一下。 “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有你出个所以然来。 他身后的随从见状纷纷作势要拔剑。 蛰伏在任似非臂弯的折耳在此时抬头,环顾众人。 谁也不敢第一个让剑出鞘,他们心里很清楚一头黑龙的力量和防御,那怕现在还只是幼龙,那可是一头黄瞳黑龙。 两仪人对龙的研究比其他四国深入,清楚这头幼龙的力量,更何况女皇已经明明白白地关照过不能伤害任似非分毫。 前有真龙,后有女皇,任似非可不是他们可以动得了的,奚建受伤半是活该,半是倒霉,怪只怪他自己依仗着是两仪上品门阀想要在他们面前立威才会踢到钢板。 任似非早就失去了耐心,歪头对余梓言说,“不是你的地盘么?怎么处置?” 余梓言很配合地懒懒说,“自然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她扫视了众人一眼,“我是给你们国主面子,你们真忘了这是什么地方,该谁做主了?”毫无气势的一句话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此话一出,两仪官员们纷纷识相退下。 就这样,任似非和余梓言领着淼蓝踏进两仪深雪下榻那栋楼,步调并不快,只有不太稳定的节奏泄露了任似非的心情,她始终走在余梓言半步之前,一定要比余梓言先一步来到姬无忧面前。 余梓言见到如此防备也只是随意的挑了挑眉,心中腹诽她姬无忧什么好习惯没有学到,疑心病学了她七八成,倒也欣赏任似非在处理这种事情上的雷利。 到了两仪深雪住的房间,还没敲门,门已从里面被人打开。 见开门之人有着一张和两仪莲一模一样的脸,任似非有些恍惚,细一打量对方的黑眸,任小驸马愣了一瞬。 她随即扫视来人身后的整个房间,看到姬无忧躺在大床上一动不动,再顾不上其他,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捉住姬无忧的手腕,指尖传来长公主强劲的脉搏和异常灼热的体温。 完整无视了守在门口想和任似非好好互动留个好印象的两仪明微和门内的两仪深雪。 “你快来看看。”任似非对跟在她身后的淼蓝说道,显得异常镇定。 门口的两仪明微也没拦,直接侧身让了个身位方便淼蓝进去。 来到姬无忧身边,望闻问切,淼蓝细细的眉锁在了一起,思量着什么,眼中满是疑惑。 折耳也跟着淼蓝进屋,落在姬无忧床头,平日里是怕她,心里其实还是喜欢的。 它先是对着姬无忧的脸嗅了嗅,又用鼻部蹭了蹭,好像企图把她唤醒,如是操作一阵无果后,复又瞧了姬无忧一会儿,最终好像得出了什么结论,悄然在她枕边盘起身子,闭上眼休息了起来,似是准备等她自己醒来。 在这个空档,任似非转过身才开口对着两仪深雪问,“敢问陛下,这是怎么回事?” 两仪深雪也是淡然,右手盘玩着一对已经有些年头的核桃,一边目光柔和地望着任似非,“应该没事,她只是……” 刚要说出口,随即瞥了眼房里的人,有所顾忌,话风一转,“服了些有益身体之物,不想药力太强,她那刚刚受伤的身子有点虚,过几天就会醒了。” “驸马,长公主殿下确是好像服下了一种类似补药的东西。现在,她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你看,连皮肤都在新生,指甲生长的速度也快了许多。”淼蓝说道。 任似非端起姬无忧的手查看,今天早些时候,姬无忧的指甲还修剪得相当平整,才几个时辰,已经有一节手指那么长了。 人没事,淼蓝松了一口气,“行医十余年,我从未听闻什么药有这种奇效,只是身体变化的过程似乎很痛苦。” “会有什么副作用么?”任似非比较关心这个。 淼蓝摇头,“不知。” “何时会醒?真的会醒么?”任似非不能完全相信两仪深雪,对淼蓝确认道。 “不知,也许药效过了会醒来。”淼蓝如实回答。 “当然会醒。”两仪明微适时插话。 任似非的注意力这才落到了余梓言身旁的两仪明微身上。 这个人和两仪莲实在太像了,应该是孪生的?只是为什么两仪莲的孪生姐妹有着一双黑色的眼睛? 警惕地注视着两仪明薇,后者也上下打量着任似非,神情却自然随意。 任似非没接两仪明微的话,只是转向两仪深雪,等着她继续解释。 有淼蓝在场,两位两仪没有详细解释的打算,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于是淼蓝又把姬无忧从里到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对任似非说,“驸马,长公主殿下目前看来性命无碍,我要回去取些药材,刚刚出门匆忙,只带了应急之药。” 这当然不可能,任似非知道那只是淼蓝随意寻得借口罢了,“确定?” “嗯。”淼蓝转身当着众位大人物的面离开了。 余梓言见了姬无忧的状况,心中几分了然,待淼蓝离开后,便开口道,“想不到两仪国主会让芮国的长公主了解两仪的秘密。” 她不知道任似非的身世,心中自然奇怪,不过她这等身份的人物懂得控制自己的好奇心,至少也能很好的遮掩。 两仪的秘密圣都这里是知根知底的,所以两仪深雪也不避让余梓言,给了两仪明微一个眼神。 两仪明微心领神会,她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毫无悬念的在任似非的脸上看到了极力遮掩的惊恐之色…… 余梓言那双富有韵味的丹凤眼中泛起一丝戏谑,原来和她们想的不一样,倒是两仪对芮国长公主长驸马的态度很是耐人寻味,想起上次她约见任似非时忽然出现的两仪深雪,当下心里生出了不少猜想。 望进两仪明薇那双带着炙热之色的眼眸,任似非感觉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脏。 她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反应过来,就算无济于事,且非常多余,还是快步挡在了姬无忧床前,从袖间掏出一把枪指向两仪明薇。 见到枪,余梓言眉一步就瞬移到了任似非面前,“莫要冲动。”手腕一转,企图打开她手里的枪。 “住手!”两仪明微非斥道,见余梓言要伤害任似非。 余梓言的手顿了顿,卸下任似非手中的枪,对两仪明微说道,“你不会以为能命令得了我吧?”细长的眼中带着挑衅。 闻言莞尔一笑,两仪明薇眸中原本火色的光芒更加炙热。 “怎么可……”话还没有说完,余梓言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得到区区一个不纯的四象之血就想和纯血脉叫板,呵呵,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两仪明薇有些不削地嘟囔着。 然后她平移到任小驸马身后,在空间中拉出一道残影,轻巧地将想扑过去捡枪的任似非束在怀中, “别激动,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的。”两仪明微拿出和两仪深雪一样的温和态度,轻声在任似非耳边安抚道。 “现在碍事的人都不在了,让我们认识认识吧。” 第65章 启封 眼前的世界是一片空白, 姬无忧凭直觉选了个方向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多远,前方出现了一扇金碧辉煌的门,她认得, 那是崇华殿的门。 下意识抬起手去推, 自己的身体先她一步轻轻推开了门, 猫着腰躲在崇华殿的屏风后面, 小手不停抹着脸上不断低落的眼泪, 一直哭一直哭。 就好像是游戏里面的自动播放情节一样, 姬无忧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观察了下这副身体,好像比自己现在的年岁小上许多,努力回想来这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记忆却凌乱得像是一盘散沙* , 任似非的脸浮现在脑海里, 复又泯灭,姬无忧有点回想起她是谁,记忆像是现在一片泥沼中, 调动不了任何事, 只能专注于眼前。 她能感觉到这幅身体的任何情绪, 就好像真的是她身体一般, 惊恐的、悲伤的、孤独的、不知所措的。 就这样又哭了好一阵子, 殿内进来了两个人。 听到动静, 哭泣戛然而止,姬无忧猫着小小的身子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进来的是两个女人, 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星月, 星月,你听我说, 我只是太爱你了,不能没有你,星月你不要走。”追在黄衣女人身后进殿的白衣女子从背后扑到前面的女子身上,一把抱住她,阻止她再往前走。 “你杀了皇兄!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我皇兄,你在想什么!我说过,等局势再稳定些,我会带你离开长丰的……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前面身着黄衣的女子低吼,语气里压着满腔忿怒。 “不!我不要你天天对着她。我只要一想到你们同吃同住,同床共枕,心里就像被刀刺,被火烧,这样的日子简直度日如年,没有阳光,你说你是为了芮国,可曾想过我的感受?是你太自私了,是你的皇兄太自私了。”白衣女子哭嚎着,状若疯癫。 黄衣女子转过身,眼中盛满了忧伤和绝望,姬无忧方才看清那女子的容貌,竟是芮国的前任监国长公主姬天晴。 她一惊,不知道现在看到的是什么情况。 “你走吧。”像是下了很重大的决心,姬天晴对眼前的女子说道,决绝地甩开她的手。 姬无忧努力想看清楚另外一个女子的相貌,奈何她现在什么也控制不了。 姬无忧只能旁观着一切,随着剧情发展。 “不!!!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当年明明是姬天震许诺,是他答应我的!我帮他夺得皇位,他就让我们在一起,最后他却以国家利益游说你娶了那个贱人!是他毁约在先,我自然要让他付出代价,是他一直在利用我们两个,利用我对你的感情!他明明知道你心地善良优柔寡断,若不是他一再逼迫,事情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的错!”女人越说越生气,吼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有些气喘了,胸口剧烈起伏,开始咳嗽起来。 “霖儿,霖儿你不要激动。”姬天晴还是不忍心,反手扶住开始剧烈咳嗽的白衣女子。 角度变换间,姬无忧才看清楚了那人的脸,女子是个平民,拥有随处可见的白色眼睛,样貌姣好,似曾相识,她努力回忆在什么地方见过,就是想不起来。 “你现在就跟我走!星月,我们现在就走!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哥哥已经答应我,不管我到什么地方,他都会帮我们打点好一切的,只要你愿意,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那个被唤霖儿的女人央求道。 姬天晴别过头,不看她,“我现在不能离开,皇兄骤然驾崩,雍王虎视眈眈,若我离开,芮国必定陷入动荡。” “呵呵呵呵,你总是这样,你永远都以你的国家为重。哈哈哈,到底是我太痴,还是你太无情了?”女子不怒反笑,眼泪如瀑般倾斜而下,许是绝望到了极点,反而平静了些。 “你别这样……”姬天晴软下声,欲言又止。 “来人,快来人!这里有动静。”殿外传来一个刚硬的男声,凌乱的脚步声也随之而来。 “有刺客!”率先冲进来的人见长公主正和一个下等女人纠缠在一起,厉声喝道。 随后是一阵噌噌噌的拔剑声。 姬无忧的身体动了,似乎是看准了时机,趁乱拔腿就往外跑。 谁知道那女人的眼眸忽然亮起星星点点的火色。 “滚~!”此字落地,在场的侍卫悉数听话地退出了门外。 那个小小的身影顿了一下,立刻加快了速度,不断回头的姬无忧见到那女人的眸全部转变成了火一样的颜色。 姬天晴也看见了从角落里跑出来的姬无忧,立刻抱住身边之人,不让她跟上那小女孩。 “放开我。”女子在姬天晴的怀中不断挣扎,“放走她你也会出事的~!!!” “不要,霖儿,求你,不要伤害忧儿,求你。” 姬无忧小小的身体跑出了崇华殿,进了御花园,她不断回头去看。 她的意识拼命想要控制住身体,前面就是御花园的水池,再这样一直跑下去,她会自己落进水里。 可惜一切于事无补,她还是跌了进去,冰冷的水灌入七窍,伴随着浓浓的土味。 她手舞足蹈地在水中求生,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姬无忧可以感觉到这个身体的无助和害怕,感觉到胸口的氧气越来越少。 就在这时,手腕被一双小手抓住了,她抬头,印入眼帘的是一张稚嫩精致的脸,是任似非! 任似非一身白色孝服,头发简单束在脑后,装扮看上去不像是世家子弟,更像是个丫鬟。 小小的任似非其实不足以将比她大比她高的姬无忧从水里面拉起来,只是顽固地抓着她,尽管因为力量不够连自己都开始慢慢往池子里面滑去,也仍然没有放手的意思。 姬无忧的意识想要放手,她不想任似非有事。可身体却牢牢攀住这最后一线生机,只是手上本来就是湿的,力量又不够,两人的手渐渐有要松开的趋势。 身体奋力往上一抬,想拽住任似非的衣服,慌乱间扯断了任似非脖间的玉佩挂绳。 “别放手!”幼年的任似非眼中并没有对姬无忧拖自己下水的举动表现出厌恶,反而在姬无忧抓住她衣服的时候重新抓住了她的手。 下一刻,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任似非背后,姬无忧认出这个就是当初救下她的侍卫长,那双强而有力的手一手一人将她和任似非拎了起来。 心中燃起了希望,又全数陨灭在了侍卫长身后那双燃烧着的瞳眸中。 女子对侍卫长说,“把那丫鬟丢进池子里。” 姬无忧想大叫,想阻止,可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任似非被女子操纵的侍卫长丢进水池,看着她一点点沉入水中,仿佛失去了生机。 心中划过尖锐的疼痛,姬无忧希望任似非不是这样的,不要凡事都为别人考虑多过为自己,不想任似非因为她而受到伤害。 身体很快动了起来,一口咬在箍着她的手臂上。 侍卫长不知道是没防范还是被控制了身体出于本能,手一松,姬无忧迅速扑向任似非,想抓住她的手,却只能够到她的指尖。 她看着任似非的手一点点软下去,这幕让她心碎。 很快身后的人反应过来,一把把她捞了回去,这回任她怎么踢打啃咬,再也挣脱不了禁锢。 “霖儿!”姬天晴追上来,脸色煞白,好像受伤了,“求你,求你!” 女子已经几近疯狂,她大笑,“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杀了她?不,我不会的,我会让她活着,让姬天震的女儿像你一样为了这个国家鞠躬尽瘁,一生没有自由,哈哈哈哈哈。对,我要让她和泽儿在一起,我们没有得到的东西,她们一定可以的,她们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星月你说对不对?”女子脸上笑容扭曲。 “对!泽儿!把泽儿找来!”女子歇斯底里地对这空中叫嚷到。 “你疯了!”姬天晴开口压着声音吼道。 “是啊,我是疯了,我为你而疯。在这天下,我不要四象家的仇怨,放弃了娘临终前的嘱托,留在芮国只想和你在一起,可是你呢?你让我不要杀修宁,可以,那剩下的你就别插手。否则,天长日久,我总有办法,你知道的。不然你现在就杀了我。”女子笑容疯狂,将一把匕首放进姬天晴的手中,对着自己,不断用力往自己身上拉。 姬天晴反应过来立即松开了匕首,眼中神色复杂,不再开口,退到一旁看着。 不多时,本在大殿进行先皇吊唁的潘泽儿被带到了她们面前。 年幼的潘泽儿目光惊惧,见到自己的姑姑在场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姑姑。”潘泽儿挣脱暗卫的禁锢径自一路跑着扎进女子怀中。 被这样一提醒,姬无忧才想到这女人就是潘贤霖的妹妹,潘家那自幼先天不足的幺女潘秀霖。可能是处在记忆迟缓状态,可能是将近十年的沧桑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不少痕迹,她几乎认不出来是同一个人。 她的眸子也能转变颜色,所以当初排查任似非潘府遇袭事件怎么也找不到人,让她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过关了。 潘秀霖慈爱地抚着潘泽儿的小脑袋,说,“泽儿,姑姑为你找了个妻子,你看,那边的小公主多漂亮,你们以后就在一起吧。” 年幼的潘泽儿小嘴一瘪,眼睛湿润,抗议道,“泽儿怎么可以和姑娘家成亲呢?泽儿要嫁给太子哥哥。娘说过女子不可以和女子在一起的,那是天理难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是会被天打雷劈的。” 一句话激怒了本就激动的潘秀霖,她反手一记耳光抽在潘泽儿的小脸上,把她打翻在地,“那个贱女人还说了什么?”潘秀霖秀目中带着杀机,危险的眯起眼睛。 “你……你不是我姑姑。”潘泽儿望着她从未见过的橙色眼眸惊恐得“哇”一声就哭了起来。 “不准哭!”潘秀霖眸中闪着光,一巴掌好像还不解恨,她捡起地上的匕首朝着潘泽儿撑在地上的手戳去。“不许哭!不准出声!” 这回潘泽儿果然没有出声,只是白着脸抿着唇,已经吓蒙了。 “霖儿~!”姬天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害怕阻止她会换来更加惨烈的下场。 潘秀霖走到潘泽儿面前,“你是很喜欢姬无忧的,从此以后你都要跟着姬无忧,照顾她,爱她。” 姬无忧看见潘泽儿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然后跟着呢喃道,“我会照顾她,爱她,我很喜欢她。” 然后,她走到姬无忧面前,泛着火光的眸望进她眼中,穿透她的灵魂,“忘了今天的事情吧,忘了吧。” 忘了吧…… 姬无忧的意识好像被那双明亮的眼睛卷了进去,陷入了和来时完全不同的一片黑暗中。 往事如走马灯一般一幕幕在这混沌的黑暗中亮起又泯灭,姬无忧明白了,那是那一年她被尘封的记忆。 第66章 两仪生四象 “别激动, 在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的。”两仪明薇的语调像极了任似月。 姬无忧身边的任折耳马上有了反应,作势就要冲过来。 两仪明微眼睛又亮了亮,下一刻, 小黑龙又乖乖盘下了身子, 守候着姬无忧。 这……任似非心下一惊, 难怪她们见到折耳的时候一点防备都没有, 原来…… 转而盯着地上的枪, 那是一把UPS.45, 她走出驿站时小二偷偷塞给她的,里面只有三发子|弹。她知道白心墨一直都在附近,因为这种小型的**是自己仅接触过的三种手枪之一, 非常精准, 她当年随夏殇颖拍摄电影时学习过结构和射击。 白心墨为她布置到如此, 让她心里难过。 “在想什么?”两仪明微好奇地看着地上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出于刚刚余梓言看见的反应, 她禁锢着任似非往后又退了些。 “别动!”两仪明薇的双眼又亮了起来, 对任似非命令道。 任似非充耳不闻, 她的挣扎本就不怎么激烈, 不过还是时不时寻着空档奋力挣扎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仪明薇妖冶的唇扬起招摇的笑, 笑声一声比一声更嚣张随性, 止也止不住。 箍着任似非的手又紧了紧,腾出一只手在任似非的头上胡乱蹂||躏着, 像是揉这心爱的小宠物。 就连两仪深雪也跟着弯起嘴角, 那金黄的眼眸好像太阳般射出暖色的光芒,久久不散。 任似非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 只得开口说道,“放开我。” 两仪明薇刚想照办,两仪深雪却站起身来制止。 她走到她们面前,轻巧地捡起那把枪,娴熟地退出弹夹检查了一下,“啧啧啧,是谁给了你那么危险的玩具?”两仪深雪眸中的笑意不减,好像那真的只是一件玩具般。她把子弹一枚枚从弹夹里面取出,再将枪放回了任似非手上。 “是白心墨?还是余梓言?”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两仪深雪才示意两仪明微可以松手了。 获得自由,任似非下意识的往姬无忧那边走去,她先是看着任折耳,小黑龙无辜地抬头眨了眨眼睛。 “没事?”任似非试探着问道。 “嗷~。”任小龙甩了甩尾巴,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任似非攥起小拳头,“嘟昂”的一下砸在了任小龙的脑袋上,“那你为什么不过来!” 任小龙又甩了甩尾巴,“嗷”了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两仪明微被这呆萌的互动惹得差点捶地大笑,她捧着肚子,笑得好不痛快。“哈哈哈,母皇,这……这绝对是我们家的……哈哈哈。”直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真的扑倒在地。 “她和莲简直……哈哈哈……简直一模一样。”最后她笑得实在不能自已,怎么也停不下来。 有人在那里笑得人仰马翻,任似非可没有那个心情。 听不懂任小龙要表达什么,从它传来的心意感觉到是因为它觉得这两位两仪对她真的没有任何威胁的意思。 “我要带修宁长公主殿下回去治疗。”任似非现在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情,就是长公主殿下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才分开了一下而已,就出了问题,现在她理解为什么姬无忧每每总是不想她离开视线了,不过就这样看着她什么都做不了也很痛苦。 任似非微微牵起嘴角,轻轻拨开姬无忧额前的碎发,‘没想到你也有那么淘气的时候。’ “其实留在这里比较方便照顾,不过你想要带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两仪深雪的声线英气而好爽。 “母皇!”两仪明微立刻抗议道,转过来对任似非说,“你难道都不想了解一下她到底怎么了么?”两仪明薇火色的眸子瞪着任似非,指了指姬无忧。 她当然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更想带姬无忧早点离开这里,看了看地上的余梓言,她走上前去查看了一下,似乎只是睡着了,至于她醒来会不会记得今天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嗯……哼……”床上的姬无忧忽然发出了痛苦的低|吟,引起众人的注意。 任似非回身,见姬无忧额上都是细汗,眼角有晶莹的泪滴顺着苍白的颧骨流下。 “无忧……。”任似非急促地唤了一声,“她怎么了?” 两仪深雪没有看姬无忧一眼,后者状况她心中了然。 抬起手,在自己的眉间随意拨弄了两下,敛去了大部分的笑意,稳稳开口说道,“她的记忆苏醒了,不知道是什么,显然并不愉快,不过一般被抹去的记忆都不会特别愉快的。” 任似非仍然有些不能确定,问,“所以,她今天来找陛下你就是为了这个?” “不,”两仪深雪摇摇头,找了就近的位子坐下,示意两仪明微也坐到她身边。 “她今天来找我们是想知道如何不受某些特殊能力的控制。” 听到这个开头两仪明薇轻松笑着,知道接下来两仪深雪准备说什么。 “所以?”既然开了头,任似非打算问个清楚,其实更愿意听姬无忧醒来亲口告诉她。 看来两仪深雪很清楚姬无忧的情况。 身子往后一靠,两仪深雪眼神渐渐悠远淡漠起来,“在很久以前,有两个女子,她们相爱了……”她又把之前讲给姬无忧听的小传说和任似非说了一遍。 任似非听完以后,就明白过来,“两仪就是这两个人的后代,而之前我遇见的那两个火色眼睛女人和孩子是两仪皇家的血脉?” 皱着眉,望着两仪明薇一直在燃烧着的眼睛,任似非觉得这个想法太扯了,“而能够免疫这种能力的,只有和她们同一血脉的两仪族人?” 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传说如果是真的,那么自己为什么对她们的能力免疫呢? “不,那是四象家的人。在两仪悠远的历史中,的确每一代都会有一个这样的人出现。”两仪深雪拍拍两仪明微的手,“她们一直都和两仪的王有着紧密的关系,只是在这悠久的传承中,也会有例外存在……”是啊,总是有例外的。 两仪深雪理了理思绪,复又开口,“两仪的继承人总是双生子,每当有一个黄瞳降临就伴随着一位受到神龙诅咒的成员诞生,通常情况下,那个人会被很好的照顾和教育,认清自己的能力和束缚,责任和命运。” “可是有一代中,一个人爱上了自己的同胞姐妹,为此,她搞得两仪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最终那位国主自刎在她面前。她更是……采集了她的血液,孕育出了她们两人的后代……她们的后代成为了禁忌中的禁忌,她的后代世世代代只要是女子必是火瞳……” 提及四象家,两仪深雪有些心累,顿了顿才又说道,“她们自称四象一族,在才刚刚诞生的百年中处处和两仪作对,两仪不得不一边压着消息的走漏一边与她们抗争。也就是在这样的斗争中,同根同源的两个家族的积怨愈深。就在两仪快要抵抗不住的时候,圣都都主的使者出现在两仪,带领着圣都的部队帮助我们度过了难关。” 提到圣都,她瞄了眼地上的余梓言,难掩复杂情绪。 两仪深雪手上的核桃已经不知去向,从指间变出刚刚从任似非手枪上卸下的子弹把玩着。 “也正是因为她们一族所生的女儿拥有一定的能力,所以,相反的,血脉不断稀薄以后,近百年已经被两仪基本赶尽杀绝,只能隐没在各个国家蛰伏着。” 隐没……,想起之前进来的时候两仪明微的眼睛,任似非说,“她们的眼睛会变色?所以如果有心隐藏很难寻找?” “不,一般成年贵族在十六以后会有舐礼,而她们,包括明微,都是在十六岁以后就能拥有让眼睛变成黑色或者白色的能力。所以要找四象家的人就要在她们成年以前找到。” 任似非震惊,又问道,“这个和修宁殿下现在的状况有什么关系?”这些信息当然重要,只是好像和姬无忧现在的状态无关。 真是急性子,两仪深雪腹诽。 “这就是世界的规则,杀死神龙会受到诅咒,可也有免疫诅咒之人存在,随着四象家的人诞生,四象家的人越来越多,超过了两仪的应对方法,世界就会生成另外一种规则来平衡这一切。在一次战争中,有人发现只要饮过四象家的血,就可以对四象家的能力免疫,还会适当的提升身体的能力和内力。几百年前,四象家的血成为了江湖人们追逐的强手货,这才加速了她们的消亡,这些事情在近百年全部被两仪压下,知道的人除了圣都都主少之又少。” 原来是这样,所以她也能免疫这些人的能力是因为自己也饮过她们的血?也不无可能,姐姐为她访尽名医求尽天下珍贵药材,也许无意中找到了四象家的血给她饮下而不自知? 两仪深雪仿佛看懂了她在想什么,继续说道,“饮下四象家的血只能对四象家的能力免疫,可是不能对抗两仪家纯正的血统,余都主就是很好的例子,她和暗皇白心墨应该都饮过白心念的血,所以她们的武功才有质的提升,内力也很精纯。” 当然,白心墨是天生的练武奇才,就连她也没把握说能胜之。 “那么无忧……她……” “她喝下的是我的血。”两仪明微将原本绕着左腿的右腿换到了下面,让左腿绕着右腿,角度和一旁了两仪深雪一模一样。 “原本,她应该只会小睡一下就醒的,但是她被四象家的人消除过记忆,再加上之前受了伤,似乎有那么点经受不起纯血的力量,才会这样。”她原本也不知道,是母皇在任似非到来之前告诉她的,现学现卖。 听得任似非一头黑线,难道说长公主殿下现在的状况叫做‘虚不受补’?不,她绝对不会承认的。 “可你的情况并不相同。”两仪深雪又说道,“你的情况是血脉压制,就像刚刚其实明微也对你使用了能力,可你并没有感觉到。” 任似非闻言一愣,“血脉压制?” “母皇?”两仪明微终还是忍不住开口阻止。 “你不用说了。这件事情,我今天就想告诉她。”话都和她解释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只告诉她真相的一部分事情会变得不可控制。 两仪深雪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任似非面前,执起任似非的手,从怀中摸出那块玉佩放在她手上,用一种温和又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是我和洛研的孩子,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寻找你的母亲。” 面对这样的神展开,这回,任似非真的傻了。 第67章 守候 处理器有些不够用, 这种撒狗血的情节来得太忽然,对面两个人却是一副铁证如山,不用再考证的笃定模样。 任似非又一次处于沙漏状态,她脑中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就是守着姬无忧。 说实话, 她对自己是不是两仪皇族没什么兴趣, 但如果在一个人的一生中, 有一天出现一个女人和你说你是她和另外一个女人生的, 那种感觉大概和在天上看见两个太阳一样奇怪。 两仪深雪和两仪明微期待地看着任似非。不同于其它皇家散落在外的皇子皇女总是会有些, 两仪的皇族因为特殊的血脉鲜少有成员会流落在外,自然没多少认亲的经验。见任似非半晌没有反应,她们有些没有耐心了。 两仪深雪英气的眉毛抖了抖, “难不成你不相信?”有可能。 任似非闻言, 摇摇头, 转过身坐在姬无忧床畔,从袖间抽出姬无忧惯用的黄色丝帕耐心地为她轻拭着额上的细汗。 两仪深雪没料到任似非的反应,她既没有被吓到, 也没有很激动, 不反感, 不在乎, 似乎刚才只是和她说了见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相不相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任似非终于抬头看向她们,“我是不会离开修宁殿下的。”她不可能因为她们这么说就全然相信, 但是她也知道世界上没有人会开这种蹩脚的玩笑。 “那, 起码叫声皇姐来听听。”两仪明微很乐观地对任似非说道,眸中闪着星辰一样的光彩。 “……”任小龙懒懒地抬头看了两仪明薇一眼, 又把脑袋搁回了前爪上。 黑线从任似非额头上划过,忍住了给她一个“你有病吧”的眼神,‘您懂不懂认亲的流程哈?’,面上任然不动声色。这个消息与其说是一件喜事,不如说是一件一步小心处理不好就会变成大麻烦的炸弹。 “空口无凭,我也不好相信你们,此事不如从长计议吧。”现在的情况对任似非来说并不适合说这个,这种情况不管真假只要她们没有伤害姬无忧的意思,就是一个字“拖”。 拖着,就算是真的,这件事情上她也绝对不能表态,一旦表态,就成了国际问题。 根据她认知中有限的五国历史,这块大陆上面的国家之间从不通婚,各自独立,才有了圣都可以从中利用让它们互相牵制和平衡的机会,不然饶是穿越者再厉害也不可能在异世界打下这片不小的城池,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这很大程度上说明了自己身份和身世之间的矛盾,如果需要作出抉择,那么这种从天而降的血缘关系一定不会被任似非放在眼中。 况且任似非此刻还是对这件事情抱有一种可能是弄错的侥幸心理。 两仪明微的眸子又亮了亮,“叫皇姐!” 任似非依然没有回应。 “你今年十四岁。”两仪深雪好像明白了任似非在想什么,心下对任似非的判断还是有些惊讶,当真她十四岁就能够如此通透? 心里疑惑着,嘴上继续说道。“就算你想拖,最多也只有两年而已,到最后,你终究还是会回到两仪的。” “为什么?”闻言,任似非神色有异,一时脑子有点乱,没有想到所以然。 “很简单啊。”两仪明微好像没有被任似非的冷淡打击到,“因为舐礼啊,舐礼以后大家都会知道的不是吗?”火色的眸中露出一丝放肆的笑意,关于任似非的过去她不甚了解,说得理所当然。 咬了咬牙,任似非没想到这个问题,自己的舐礼似乎真的有很多人等待着。——任似非,这个名字不就是因为人家人怀疑自己不是任家骨肉所以才那么起的吗?想来要是真的应验了,任家会是什么表情?什么态度?要是舐礼上,任家发现自己真是皇族,他们的立场和主张又会是怎样的?这些问题,任似非一直忽略了。姬无忧呢? “无忧……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任似非眯了眯眼,很有可能,下午姬无忧的那种状态,那不想让她多心的神情浮现在眼前,任似非眼中这才有了点在乎的神色,“昨夜,她也是来了这里?” 不得不说任似非的直觉该死的准。 “你只在乎这些事?”两仪深雪感觉任似非深深地抓错了重点好不好? “我猜对了?”任似非周身的温度冷了下来,许是和姬无忧久了,生气的时候连冷然的气场也一样。 这样的任似非看在两仪深雪眼中和遥远的某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真的是太像了。也许这种怀念只能看着她的女儿才会得到。这种固执,这种倔强,这种眼里没有他人的态度,就和当年的她一模一样。 轻浅地吸了口气,又叹了出来,终究是自己没有珍惜,才会错过了这样一个人,希望姬无忧不要重蹈覆辙。 那种彻骨的痛和永远没办法被温暖的孤寂感就像是阳光下永远的阴影般让生活少了多半的颜色。就算她早已学会了继续生活,那种永不能磨灭的伤疤仍然像是一道横亘在心底的山脉,只能任由其存在,无法逾越,无法移平。 她们的女儿……在两仪莲找到任似非之前,她都一度怀疑过曾经和洛研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想,毕竟记忆有多不可靠没有一个人比两仪家的人还要清楚。 十四年来,她每天都在为当初的决定后悔,也试图去找过她,但是她留给她的名字和信息都是假的,让她无从查起,更不要说在芮国的世家中找寻线索。 若不是姬无忧和两仪莲关系亲近,把本不应该让姬无忧知道的事情透露给了她,自己大概到死都不会知道她到底是谁,想来当初洛研也没有让她知道的打算。而这女儿……看来……现在告诉她还是自己太贸然了。 虽说是君王,两仪深雪也不是精准的机器,没想到任似非是这样的反应。 在她的认知里面,任似非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而且痴傻了很多年,就算她醒来后拥有太过聪明的才智和经商头脑,可毕竟经历有限吧?具体的细节两仪还未能及时查到。 是她疏忽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遇见今天这种事情怎么会如此镇定地做出像任似非一样的反应? 两仪深雪重新审视着任似非,心中有些纳闷,有些无奈。 “今天是你的殿下她自己找上门来的,我们只是满足了她的要求而已,要知道,微儿的血可不是随便给别人的,这代表了无上的荣誉和信任,还是看在她是你的……”两仪深雪找了一个合适的词,“妻子。” “我可以带她回去了么?”任似非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离开这里。 两仪深雪染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边的桌面,嗯了一声。 “母皇!”两仪明微不干了。 “等等派人护送你们回去。”没有理会一旁有些不甘心还想说什么的两仪明微,两仪深雪对任似非说道。“其实她不会有什么大碍,就是需要时间醒来,你若执意现在要带走她也无不可。” 任* 似非听了点点头,一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对待面前这位两仪国主,只得低下头,避免与她的目光接触。 ~~~~~ 带着沉睡中的姬无忧回到自己的房间,任似非还是觉得自己的额头隐隐抽痛。这件事情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麻烦,之前听说关于自己名字的说法时,任似非只是一笑置之。一来,心中觉得自己的母亲绝对不是会出墙的人。二来,最不济的结果不过是自己不是任家人而已。 她有信心,任似月和姬无忧不会因为她的身世而对她有所改变,现在她仍然有这样的信心。 可情况变得复杂很多…… 心里默默祈祷,也许真的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偏过头,凝望着脸色时绯时白的姬无忧,她蹙着眉,不是很舒服。 淼蓝静静伫立在她们身边。 “她什么时候会醒?”任似非好像在问淼蓝,又好像只是喃喃自语。 “她的身体正在强化,内力变得厚重精纯,在体内自行运转,看现在的运行速度,天亮的时候应该就会结束整个周天的循环,到时候如果不醒来,……”淼蓝幽幽停口。 “直说会怎么样吧。”任似非冷静地说,音色清冷犹如一汪清泉。 “爆体而亡。”非常肯定。 任似非听了,没有任何的表情波动,“那你现在还能为她做什么?” 摇了摇头,淼蓝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对一个人的症状束手无策。 “下去吧,有什么事情我会叫你的。”任似非说。 在淼蓝看来,任似非此刻异常冷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 【银月楼】 在两仪明薇“处理”和任似非同来的余梓言的时候,两仪深雪一直静静坐在位置上出神,如泼墨般的长发披散开来,有些凌乱,让这位原本英气美艳的国主身上点缀了几分沧桑。 两仪明微竖着小眉毛面有不满地对两仪深雪说,“母皇,为什么就让她回去了?”如果不想把她留下来为什么又要在刚刚开口告知任似非真像呢? 两仪深雪正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有些忧伤,施施然开口道,“我也不是事事都算无遗策的。” 她忘记了,当年的那个叶落是多么固执,多么不容改变。 “原本以为现在告诉她比到时候东窗事发要好些,现在看来,也许对我们这方并不是很有利。”她当然无所谓和任似月之间的约定,这个是莲儿和任似月的事情,她可没有答应过,事实上,在确认任似非是她骨肉的第一刻,她就抑制不住欣喜地想要告诉任似非,能等到现在已经是不容易了。 “难道我们要把她留在芮国?”两仪明薇更加不满了。 “非儿喜欢的话。”两仪深雪看着手上的玉佩,用尽全力握住它。 “不行,莲说过,她送给姬无忧的剑……” 却被两仪深雪打断,“别说了,这是我欠她的。至于关乎国家利益的问题,我想,虽然她今天是这反应,可若真有一天有人对两仪不利,她也不会旁观的。” 就像当年洛研终是帮她回到了两仪,纵使再想她留下。 只是……【你若跨出这道门,我们就永世不会再相见。】分别时洛研的话这些年一只萦绕在两仪深雪耳边,更是她午夜梦回的梦魇。 两仪明薇知道不能改变两仪深雪的决定,跺了跺脚,离开了姬无忧的寝殿。 ~~~~ 任似非在淼蓝回房后只是看着姬无忧,一瞬不瞬的凝视,好像眨一下眼睛长公主殿下就会不见。 此时如果有旁人,他们一定会觉得任小驸马就像一尊雕像。 一阵微风袭来,窗口多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她不会有事的。”白心墨见任似非这般模样心里不是滋味。 “你还是出现了。”似是叹息,看着姬无忧的眼睛没有从她身上移开,“余梓言怎么样了?” “没什么,就是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了。”白心墨耸耸肩,“其实我们也想证实一下我们的猜测,试试看对上两仪纯正的血脉四象的血是不是真的不能抵抗。” 任似非这才抬头,问,“你们喝下四象家血的时候也这样?” 白心墨眸中的光芒黯淡了些,半晌才开口回答道,“不完全相同,我们没有沉睡那么久,她会醒的,你可以放心。” 见她这般,任似非也没说什么,好像白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她心里不断对她说着,‘放下我吧,放过你自己吧。’ 之后很长时间,房间内又是一片静寂,白心墨静静看着守候着姬无忧的任似非。 任似非却时刻注意这姬无忧的状态和白心墨的动作。 久久,久到当这种极淡极隐晦的提防快被白心墨察觉的时候,任似非终于开口,“如果可以……” “别说了!”白心墨适时制止,她不想从那张嘴里听到什么伤心的话,“这二十年,你知道我是怎么度过的吗?”泪无声落下,滴在房间的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却像是打在任似非心中。 ‘放下我吧,放过你自己。’人就是这样,经历过得越多越是不忍心伤害爱你的人的这种纯粹的心情,越是长大越是对伤害别人感情的话难以启齿,“你知道的,你应该找到自己。” “没有你,我也不会存在。因为没有你的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只是无尽的地狱。我只想守着你。”白心墨猩红的瞳映得眼泪都染上了些许红色,看上去格外触目。 任似非只觉得眼前白心墨的影像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飘渺,好像马上就要消失了一般,然后才意识到是自己的眼睛被填满了泪水。 “呵呵呵。”看任似非哭了,白心墨轻笑起来。 今天她其实没有离开,一直默默看着任似非和姬无忧的一举一动,听到姬无忧出事的时候任似非没有哭,看见姬无忧不省人事的时候任似非没有哭,现在,面对她,任似非居然哭了。 白心墨又哭又笑,凄凉地说道,“我只是……,”哽咽了一下,又说,“只是想守着你。” 任似非哭得更加厉害了,“可是我不想,不想让你伤心,不想让你找不到自己,不想……让你那么卑微,更不想骗你,你值得更真挚的,是你如唯一的人。” 而我不是那个人,从前不是,现在更不会是。 闭上眼,让眼中蓄满的泪水尽数滑落,白心墨转身,这次真的消失在了空气中,现在她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任似非坐在姬无忧身边,泪一点一滴划下,静静的,那是对白心墨的心疼,对白心墨的歉意。 许久之后…… “怎的哭了?”姬无忧轻弱的声音在耳畔想起。 第68章 秋后算账 姬无忧幽幽转醒, 殷虹的眸中光芒闪烁,在她周身激起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原先有所不同,内力源源不断的循环在体内, 五感都变得敏锐起来, 连带着第六感也有些不同了。 张开眼看见的就是任似非守在自己面前脸上爬满了泪痕, 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眯起闪着璀璨光芒的眼睛, 重新回来的那一年的记忆历历在目。 “我……我去叫淼蓝来。”见姬无忧醒了, 任似非一边笑, 一边抬起双手胡乱抹着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起身就要逃走。 自己狼狈的模样被长公主殿下看见有些措手不及,任似非的尴尬症都犯了, 本能想逃。 “本宫很好, 身子没有比现在感觉更好了, 不用担心,过来。”姬无忧的声线不似以往清幽,反而带着温润的感觉。 温暖有力的手捉住任似非, 却发现指甲长长了许多, 怕伤着小驸马索性用力一扯, 不料原本只是轻轻的一扯, 力道却比自己想的大了很多, 将任似非整个人都扯进了自己怀里。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任似非离开她的视线, 那怕须臾。 柔软的身子填进怀中,贴合得纹丝合缝, 让姬无忧舒适得扬起嘴角。 她还在……她……还在。 想起任似非就那样被丢下水的一幕, 姬无忧还是会有一种跟着那时的她窒息了的感觉,双手环住任似非, 将她的小脑袋禁锢在自己怀中,心有余悸。 “为何哭?”鲜少见到任似非哭泣,印象中,只有她生辰那天,被洛绯她们喂了九日醉的时候,那还是她第一次吻她。 她一边问,一边抽出黄帕子轻轻拭着任似非脸上的湿意。 “只是想哭了。”任似非回答,总不见得说是因为白心墨吧。 下意识地蹭了蹭姬无忧的怀抱,脸蛋上传来的触感异常柔软。感觉到姬无忧浑身一僵,任小驸马才意识到刚刚做了什么,刚要起身查看一下长公主大人的表情,却被她压了回去。 姬无忧的身体全方位得到了提升,连带着感官也敏感了些许,任似非微微的一个小动作竟让她浑身热了起来,一时有些羞窘。 长公主殿下抬手又摸了摸任似非柔软顺滑的头发,只一下就爱上了这样的触感。 任似非对这样的接触方式不是特别喜欢,捉过头顶的柔荑把玩,想到了什么,幽幽开口说道,“长长了呢,明明今晚睡下的时候还是修剪得很好。我都不知道它们怎的就变那么长了呢。” 手顿了顿,姬无忧似乎从任似非话语中听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和十足的幽怨。 从一开始听到姬无忧出事的消息以后自己的心就紧绷着,一心想得都是怎么把姬无忧接回来,怎么让姬无忧醒来,她会不会醒来。 现在,她醒了,任似非心中悬着的石头放下,终于有内存想一些别的事了,而这别的事情一想起来,长公主殿下就有点不好过了。 只觉得任似非身上的气息和刚刚完全不同,好似有点似曾相识。 没错,就是平日里自己那种冷然的气场。 任似非抬起头,对着姬无忧扯开笑容,从姬无忧怀中起来,径自搬了凳子取了剪刀来到床边,端起姬无忧的手为她修剪指甲。 因为怕剪到姬无忧的手,任似非剪得很慢,默默地、小心翼翼地剪着,全神贯注不容打扰。 此刻,面对安安静静的任似非会让人感觉压力扑面而来,刚刚温馨的气氛荡然无存,长公主殿下不太适应为什么周身的温度一下就从春天变成了深秋,姬无忧听到自己的心跳都鸣得响了些。 一双手的指甲仔仔细细地被任似非修了半个时辰,期间姬无忧几度欲言又止,因为任似非一脸“我专心致志的时候不要打扰我”的表情,她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对待文物般细致。 剪子冰凉的触感和任似非温暖的手温交替传来,姬无忧最终放弃了开口的想法,只能好整以暇,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任似非和她手上的动作,观察着。 这是要秋后算账啊? “若再有下次……”修剪完最后一枚指甲,任似非把姬无忧的手抚过一遍后才幽幽出声,“我就去……” “不许去!”不管哪里都不许去。 没等任似非把话说完,姬无忧一把把任似非重新扯进怀中,也不管她手里还拿着剪刀,吓得任似非“啪”的一下就把剪刀扔得老远。 “你疯了!”任似非厉声,“伤到你怎么办!” 姬无忧心头一热,一种本不属于她的原始野性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也不再管她家驸马现在是冷是热,张嘴在任似非脖颈上啃啮起来,嘴里含糊地呢喃道,“驸马今儿才说过,这辈子都会跟着本宫的。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本宫驸马,一日也不得离开本宫身边。” 说着,啃咬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心里某处才得以满足。 任似非本就是妙龄芳华,在任似月的调养下肌肤的触感更是比得姬无忧更妙上几分,长公主殿下真怕一个没控制住就真咬破一块来。 “你……知道了?”任似非因为她的动作发声有些艰难,带着些沙哑。更不能理解为什么姬无忧忽然对她那么“热情”。 “嗯。你知道了?”任似非能这样把她带回来,两仪深雪一定是对她说过什么了。 姬无忧反问,继续着,似乎不满足于这狭小的阵地开始向下开江扩土,一边又说道,“不管你是不是两仪的血脉,这辈子,你只能是本宫驸马。” “既然殿下你可以自己决定夜里要去哪里见什么人,我为什么不可以?” 任似非挑了挑眉,不行,今天一定要把姬无忧这种行事风格校正过来,不然次次都瞒着她,姬无忧有一天不见了她都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为了何事。 正要拉开任似非领口的手停了下来,暗叹这样都不能让任似非忘了刚刚的话题。 姬无忧只能直起身子,将任似非再度箍在怀里——不管怎么样,先套牢再说。 “本宫本想再确认一下然后同你说。”姬无忧叹了口气,复又小声说道,“本宫保证以后不会了,好不好?”——所以,不管你是不是两仪的皇女,一直呆在我身边好不好? 听到姬无忧带着半似撒娇的口气,任似非“噌”地蹿起来,奈何被姬无忧限制得牢牢的。 试了两次,只得在有限的范围里面转过头去,直直望进姬无忧红色的眼眸,眼中有些惊惧,不会是…… 思考了半晌,“我清醒以后,你初次见到我是在什么地方?”任似非问。 “长丰街上,你带着折耳,救下了一个女娃儿。怎么了?”姬无忧不明白为什么任似非那么紧张,忽然问这种没有什么意义的问题。 “没事,只是想自己确认一下你记忆没有问题。”任似非才松了口气,她还以为长公主大人被谁穿了呢。 她狐疑的打量着姬无忧,蹙着小眉毛,难道是因为饮下了两仪明薇的血才这样奇怪的? 对任似非来说,她不过是昏迷了一夜。对姬无忧的时间来说,自己补上了一年有余的记忆,仿佛在记忆中度过了一年般漫长的时光,在这个漫长的时光里面,她只想快点醒来去找任似非,去潘府调查杀死父皇的凶手。 对于姬无忧来说,自己已经一年没有看见任似非了,她现在只想将任似非拥入怀中,好好呵护一番。 “我想起来了。”如此接近任似非,姬无忧有些燥热,深深吸了一口气,汲取着任似非身上的味道才压下心里炙热的温度。 “当年……”姬无忧对任似非娓娓道来那日改变两人一生的事情,还有那个潘秀霖。 听完整件事情的经过,软玉温香中的任似非只是叹了一声,“潘家的啊,原来是这样,我还真不记得了。难怪一直做那样的梦。” “当初我们对四象家的人一无所知,在交手之时难免吃亏。”古人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现代人的说法就是真正的战争是信息战。 “可那不代表殿下你之前不和我说就去找……两仪国主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任似非不想被长公主大人扯开话茬,执着地要巩固一下刚刚的话题。 诶呀,还没有忘记这件事情啊。 见任似非又冷冷的,姬无忧牵起任似非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让自己的温度渗在她的每一条指缝中。 “你是一国长公主,高高在上,想去什么地方自然不用和谁交代。可是我不想再经历一次有一天安然睡下却被人从梦中叫醒,告诉我你不见了,这次是虚惊一场,那么下次呢?”她摩挲着姬无忧和自己交握的手。 “如果有一天你醒来,有人说我回到了原来的世界,你会怎么样?”当然这只是一个假设,她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回去那个世界,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到那个世界。 “回去?” 当然不行,姬无忧有些激动,“驸马不要忘了,你是这个世界的人。”对长公主大人来说,这个是先要校正的问题。 没想到姬无忧会因为这样激动起来,感觉她真的和原来有些不同了,“这只是一个比喻。”任似非有些无奈,依旧绷这之前冷然的脸。 “本宫不准有这种比喻。”姬无忧想也不想,姿态回复到了高高在上的掌权者。 “好吧,要是有一天你醒来,我被人掳走了……”任似非也不在这个问题上面和姬无忧绕,从善如流地换了一种比喻。 “谁敢!”姬无忧又打断了任似非的话,单臂箍紧了任似非。 任似非久违的无力感重现心头,“殿下……” 小驸马不再说话,脸上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不一会儿,姬无忧就投降了,“本……我以后一定会和你商量的,不管什么事情,所以,不能再用这种脸色对着我了。”说着,姬无忧又将唇凑近了任似非的皓颈。 现在,姬无忧也发现了,不但她的感知被放大了,以往非常微弱的一些情绪也变得强烈起来,很难控制。 第69章 后怕 察觉到自己明显有别往常的异状, 姬无忧仍不能克制地重新开始在任似非脖颈见啃咬着。 她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对怀中人儿的渴望比以往更深,却又抓不住具体想要怎么样。 被姬无忧这样搂在怀中,听着姬无忧带着锋芒霸道的命令口吻,任似非深深吸了口气, 沁入鼻尖心尖的已不再是那熟悉的淡淡冷香, 而是一种更加自然更加惹人迷醉的体香。 因为上一次的过敏事件, 这位体贴起来默不作声的长公主不再用任何香, 只是说了句“这香用了十几年也是厌了。”便命人拿去销毁了。 长长呼出一口气, 任似非稳稳回抱住姬无忧的肩膀, 感受到肩颈传来的酥麻,长公主殿下的动作像雨点一样打在身上,过经处一圈圈温热的湿气涟漪开来, 这样陌生而氤氲的感觉让任似非习惯性的放松下来。 只一会, 姬无忧就感到肩头传来点点湿热, 她急忙抬起身子查看。 任似非闭着眼睛,脸上是隐隐的绯红,眼角却是梨花带泪。 高度紧张过后, 重新感觉穿越回到这个世界以后, 便开始昼夜包围着自己的温度, 和那因为自己而悄然改变的气息, 一贯冷静精明的任似非心里某根绷紧的弦断了, 阵阵后怕涌上心头, 泪水从眼中蜿蜒而下,身子也软了下来。 姬无忧登时有些无措, “我……”一个我字才出来, 任似非带着水汽的眼睛缓缓睁开,映入姬无忧的眸, 烙在她的心尖儿上,是一阵火燎般的疼。 下一刻,又被任似非原本就姣好的萝莉脸庞吸引,那仿佛可以掐出水来的样子,明明知道自己驸马柔软可爱的外表只是表象,却又真真的爱极了她尚还有些稚嫩的颜,伴着那晶莹的泪珠儿。 姬无忧的心从未想此刻那么酸软过,往日清冷的眸此刻盈满了化不开的柔情,不自禁地府身捧着任似非的小脸,一一吻去任似非脸蛋上的点点晶莹。 被姬无忧这般温柔对待,这般看着,任似非心里的闸门被打开,一下子“哇”地哭得更加厉害了。 埋头辛勤耕耘着的长公主大人一顿,彻底当机,只是愣愣地望着任小驸马,心中五味相聚,融合成张张往昔任似非的面孔。 最终还是不得能安慰自家驸马之法,施施然将人儿重新揽进怀中。 任似非抽泣得厉害,就在快喘不上气的当口儿忽然清醒过来止住了哭泣,带着哽咽,弱弱将自己推离了长公主殿下的怀抱,耳朵有些发烫。 “我……我只是……额,”复又抽泣了一下,“只是有些后怕而已。”说着,有些羞窘地转过身子想离开姬无忧的怀。 那玉兔般楚楚可怜的软萌神情,那柔弱的话语,姬无忧霎时心都化了,只急急拦过任似非因为羞赧而有些挣扎的身子。 她听见自己说,“我保证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了,非儿不哭可好?” 高傲的长公主殿下终于连最后的架子也放了下来,一心供着怀中的人儿,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任似非的肩膀,刚刚浑身游走的渴望早已没了踪影。 “嗯。”任似非转过头,报复性地在姬无忧身上蹭了蹭泪水,将头埋在姬无忧怀中闷哼一声,长公主殿下为谁这样做其实她明白。 一阵凶猛的睡以袭来,也不管刚刚从姬无忧那里得到了什么信息,不想管自己到底是什么身份,现在的任似非只想在这个软玉温香的怀抱中好好睡一觉。 怀中传来了平缓轻浅的呼吸声,又等了一会儿,姬无忧才轻轻松开自己的怀抱,端详着任似非的样子,那纯粹的人儿眼角犹挂着新鲜的泪珠,眼圈也有些红肿。 低下头,将任似非脸上的泪一一吻去。谁也不爱见自己喜欢的人伤心流泪,但是当她为了自己流泪时,除了心疼,心中还是会升起些别样的感情。所以非儿为她流下的泪,都是她的,是苦也好甜也罢她都要一一尝过。 半晌,姬无忧才从自己袖间抽出黄帕,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小脸又擦了一遍。 银白的月光印在任似非柔嫩皓白的脸上,让姬无忧心跳的节奏紧凑而踏实。 犹豫了半晌是否要放开任似非去为她拧方丝帕,或者叫人进来,最终还是不舍得放开自家小驸马而作罢,终究只是揽着任似非躺下盖上被子。 潘家……又想起任似非被丢下水池的那一刻,长公主殿下眼中不禁闪过狠厉之色,一闪而逝。 ———————— 翌日 当任似非再度睁开眼睛,对上的就是姬无忧猩红幽深的瞳仁儿,亦如每一个相拥而眠后的清晨。 回想起昨夜的一切,任似非微微敛眉,随即又笑开了。 “早安,殿下。”好像姬无忧眼睛的颜色也有些微变化。 姬无忧醒得向来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便已经转醒,只是看着任似非的睡颜久久,呼吸间是她的味道,这让姬无忧很安逸。 “早。”长公主殿下的声音带着性感的沙哑。 “昨个儿你也是累了,再睡一会儿。”她等着任似非醒来,可等任似非醒了她又想拥抱着她再睡会儿,似乎只要踏出她们的房间外面就是风雨飘摇。 “不了。”虽然她也很贪恋这样的怀抱,可是她很清楚她们有更加要紧的事情要做,这个时候她想到了洛绯,不知道她今天怎么样了。 微微挑了挑眉,任似非很少有拒绝自己的时候,姬无忧有点惊讶,——难道还没有消气? “不是。”看着姬无忧的表情,任似非脸一热,柔声将昨天听见的关于洛绯和淼蓝的事情对姬无忧说了一下。 “……”长公主闻言也不知道说什么。 虽然任似非对淼蓝的所作所为说得非常隐晦婉转,也非常清晰,没想到淼蓝强硬如此。 昨天她也是听见的,洛绯的声音中带着痛苦的嘶鸣,她居然被喂了九日醉…… ———————— 当姬无忧和往日一样牵着任小驸马的小手步下楼梯的时候,大厅的气氛非常诡异。 陈澈泱和安心两人一桌,缩在角落的小桌上小心翼翼地看着大堂的另一个角落。 属下们虽已经听闻长公主无事了,可亲眼看到才安下心来,纷纷站起身来请安,随即也看向了那个角落。 任似非早就感到了大堂角落的低气压,瞟眼过去,只见洛绯默然坐在一边,冷若冰霜,眼中布满了血丝,看着很吓人,水蓝色的眼瞳幽深得没有任何光泽,淼蓝则拉着洛绯的手坐在她身旁,脸上的温度也没有高上多少。 两人领间隐隐有没有掩饰得很好的红痕,或者说,淼蓝根本就无心掩饰。 其实在姬无忧亲信的队伍中喜欢洛绯的人也是有的,所以当今天早上看见两人这幅样子的时候,不少英气挺拔的侍卫都有些黯然,更有甚者企图对淼蓝出手,都被淼蓝轻巧地压下,众人也不敢上前再插手,只能等着长公主殿下醒来来处理此事。 洛绯见任似非下了楼来,眼中一行清泪流出,却只是定在原地没有动作。 任似非看向凝尘,后者心领神会地上前在任似非耳边以姬无忧同样可以听见的声音耳语道,“今晨洛小姐用刀划伤了淼医令的手,之后她发了疯似的想捅自己,淼医令没有办法才将洛小姐的穴道给封了,都两个时辰了,再这样下去……” 任似非越听眉头越是蹙紧,抬眼才看到淼蓝另一只手上缠着绷带,因为没有很好的处理,似乎还在往外渗着血。 “胡闹!”姬无忧的声音很低却很有力。 她想的事情和任似非类似,出门在外的,原本带着两个医令行事有个照应,也可安心一点,谁知这两个都不是让人省心的主儿,都什么档口了还在窝里闹事。 现在可好了,还要请人来医治她们两位,一个像是丢了魂似的,另一个手伤得看上去不轻。 任似非静静走到她们桌前,没有看淼蓝,只是盯着洛绯的眼睛,“我知道你的感受,虽然我不曾经历过。可毕竟比求而不得好上很多,你们之间还是需要沟通的。”任似非很冷静地说,“解开她。” “驸马!”后面有几个爱慕洛绯的侍卫不乐意了,此刻解开洛绯的禁制不是等于要了她的命么? “你们都退下。”任似非说,语气中是不容置疑。 一干人等统统退下,连陈澈泱和安心都各自回了房去,大堂里原本就没有多少路人,很快就只剩下寥寥几人。 见围观群众都走开了,姬无忧也没有要插手的意思,任似非才慢慢在洛绯身旁空着的另一边坐下。 姬无忧也跟着任似非坐在了她身旁。 现在的洛绯仍然不能动弹,只可以开口说话。任似非也不急,盯着洛绯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说道,“想回去了?” 洛绯抬起头,没有说话,样子还不如当初她在她们初遇的地牢之中。 第70章 对症下药 话问出以后是很长的沉默。 在场众人都因为任似非的话愣了一下, 就连一向淡定的姬无忧也在外人面前皱了皱眉头。 淼蓝的脸色更是冷得像冰一样,就差成透明的了。 良久,就再大家以为眼神空洞的洛绯不会回答的时候,洛绯像是从无尽的沉默中苏醒般, 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摇了摇头, 接着, 抬眸直直看着任似非, 神情渐渐清明。 任似非见洛绯有反应心便安下了一半, 扫视了众人一眼, 扬起招牌式明媚温暖的笑容,用缓和而柔软地语气问:“那要不要多在圣都留一段时间?”意思是如果她想,可以在圣都住下, 洛绯对任似非来说是很重要的成员, 可是发生这种事情, 任似非第一要处理的还是洛绯的心理。 昨天听闻魑的汇报她就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只是当时情况特殊她需要优先顾忌姬无忧这边的情况。 这回洛绯没有停顿,当下摇了摇头, 动作不快, 但是很坚定。 一旁的淼蓝这才松了口气, 暗暗松开刚刚不自觉握紧的手, 刚刚愈合的伤口因为之前用力过度又崩开了, 血沿着纱布的缝隙一点点漏出来, 落在大堂木质的地板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在针落可闻的大堂响得格外清晰。 “那……想要忘记?”任似非接着问, 她知道有些事对于洛绯这种超忆症患者来说是非常痛苦的,因为别人会淡忘, 而她永远记得每一个细节,有时候记忆就像魔咒一样将她困在某个空间,一遍又一遍地让她痛苦。 此刻的任似非看上去冷静淡然,稳重得让人感到可怖。姬无忧不禁想问是不是昨天听闻她出事的时候,她的长驸马也是一幅这般的模样? 洛绯眼神亮了一下,又很快暗淡下来,最终开口用嘶哑到极致的声线说,“忘记?怎么忘?”就算能忘记,她的心也不可能不记得那种感觉。 任似非落座到现在,洛绯都没有多看淼蓝一眼。 “就像之前说的,这个世界上有人可以抹去别人的记忆。”任似非保持着柔和的声线和洛绯说,“如果你想,我可以找那样的人帮忙,但是你要想清楚,人活着,困难和灾难降临的时候,我们不应该是逃离哪里,而是懂得如何面对和选择。” 任似非眼中闪着澄澈的光芒,像是一汪清泉般引人入胜,仿佛周身散发着令人安定的立场,却又像是致命的诱惑般让人想要听她的,按着她说的去做。 见洛绯久久没有反应,任似非也不在逼问这个,看她* 状态恢复了些,便问:“那想去什么地方?” 被问及这个,洛绯的眼神先是划过了姬无忧,又划过了淼蓝,最后停在她们身后的凝尘和仇璃宁身上。 “你们先下去吧。“开口的是姬无忧,因为任似非的语调,连带着她的语调也不似以往般高高在上。 待大堂里面只剩下她们四人,洛绯才开口,试图扯出个笑,却怎么也不能牵动一角,她道,“跟着你。”洛绯认真地说着。 “当你第一次在牢房里出现的时候,当我知道你和我来自同一个空间的时候,当你救下我性命的那一天,那一天我得到了救赎。那是一种很难言明的复活感,那种知道了在这几十年的时光中……我……并不是疯子。”所以,那天她哭得声嘶力竭。 “你自然不是。”任似非温柔的口气都能掐出水了,惹得姬无忧在一旁脸有点冷。 也许是因为习惯用乐观开朗掩盖那些不安和无助,任似非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洛绯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淼蓝听着她们的对话,除了越来越冷的脸色,什么也没有变化,一动也没动过。 当听到洛绯这样说的时候,她的身体震了震,引得姬无忧也跟着动了动。 姬无忧注意着淼蓝的举动,按照她对淼蓝的了解,如果任似非或者洛绯再说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她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淼蓝这个人一向不按照常理出牌,虽然她不会伤了任似非的性命,但是难保不会让任似非难过上几天,所以,长公主殿下手中的金珠不断流转在指缝间,时刻蓄势待发。 洛绯不看淼蓝一眼,任似非却觉得她一直注意着淼蓝的一举一动,刚刚听到血滴声的时候她眼睛明显眨动了两下。 她想从洛绯的眼中看到更多不一样的信息,可惜任似非也不会读心术,她只得转过头去问淼蓝,“你想如何是好?” 听到问话,淼蓝才正视任似非清澈的眼眸,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着。 她虽然任性,但很聪明,这时如果说错了什么话再刺激到洛绯,恐怕她们的关系就再也不可能缓和下来。 任小驸马见洛绯没有说话,也不多说什么,把注意力重新调回洛绯身上,“其实你越是这样,表明你越在乎这个人,又何必为难彼此呢。” 又停了会儿,继续说,“也许我不能真正体会你心里的幽怨和忿怒,可你这样做也解决不了实质的问题啊。你若真想杀了她,刚刚你应该早就能得手吧?” 毋庸置疑,洛绯深精解剖学,就算手无缚鸡之力,她还是可以在无心伤她的淼蓝身上留下致命的口子,而不是现在这样,只是浅浅的划痕。 闻此,洛绯低下头,久久不语,思忖着什么。 “凝尘。”见洛绯心底有了一丝松懈,任似非决定推她一把,叫来凝尘在她耳边吩咐了些悄悄话。 姬无忧的眉毛又蹙了起来,她发现自从醒来以后,她的情绪似乎不太容易控制,怎么才见到自己的驸马贴得离别人近一点就莫名的烦躁起来呢? 这样想着,她暗自将空着的一只手抓着身下的椅子。 “啪”地一声在安静的空间中想起,任似非一惊,看向姬无忧那边声音传来的方向。 门外传来“啪啪啪”杂乱的脚步声,应该是听闻动静的侍卫在往这边赶。 姬无忧微赧,冷冷地开口道:“无事。”便默默把刚刚不小心掰下来的那块木头放在了桌上。 她似乎不太能适应这个身体的改变,只是稍稍用力就将这个蛇木做的椅子给掰断了。 不多时,凝尘拿着两个瓶子回来,将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一脸同情地看了淼蓝一眼便默默退下了,仔细看看还能在她洁白细腻的前额看到点点汗珠。 “你来选吧。”任似非下巴点了点,“红色的是加了料的媚||药,白色的是加了料的九日醉。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喝,就视为你放弃了向洛绯道歉和解释的机会。” 说着,前一刻还笑得和煦清纯的少女唇角角度微变,瞬间染上邪魅的色彩,在那张粉团雕的小脸上面挂着,有些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淼蓝转向姬无忧,希望这个她从小就认识的长公主能出手相助,对上的却是姬无忧掩饰得极好的宠溺和欣赏。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拿起了白色瓶子,将红布塞子拔走丢在地上,一仰头,将瓶中的药潇洒地一饮而尽,随即马上意识到不对。 她重重将药瓶拍在桌上,弄出了很大的声响,“你框我!”淼蓝眯起好看的眼眸,眸中闪着危险的光,下一刻整个人摇摇欲坠起来。 门外又传来了一阵侍卫的脚步声,这回长公主殿下没有出声阻止。 当侍卫进门的时候只看见淼医令一脸怒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嘭”地倒在地上。 这回洛绯终于把头转向了淼蓝的方向,只是由于全身的穴道还被封着,所以没能有什么额外的动作。 洛御姐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问道,“你给她喝了什么?” “哦。”任似非一脸轻松地俯视着倒在地上伤口咕咕往外冒血的淼蓝说,“她喝下的那瓶是加了少许麻药外加强力媚药再加你们上次特制的九日醉的混合物,也不知道这几种药混在一起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我可没框她,在九日醉里面加媚||药是加了料的九日醉,在媚||药里面加九日醉是加了料的媚||药没错吧。”说完还扬起了个无辜的笑容。 脸一黑,洛绯看着地上的淼蓝内心复杂。 “你若不想帮她解,我可以吩咐其他人去做。”说着,任似非打了个响指,一抹纤细的黑影出现在任似非身后,“给她弄间新的房间,魅,你就负责照顾她一下吧。” “是。”魅刚刚已经接到了任似非托凝尘传来的嘱咐,当下毫不犹豫地要过去扶起淼蓝。 就在她快要接触到淼蓝身体的时候…… “慢着。”洛绯只听见自己的口中这样说着,“把她扶到我房里。”说完死死咬着唇,不再说话。 任似非眼中精光一闪,忙收起唇边的笑,严肃道,“想清楚了?” 洛绯嗔怪地瞪了任似非一眼,后者不痛不痒依然端着一本正经的脸,让此刻心中五味杂陈的洛绯只能叹气,心里的火因为任似非的所作所为消了大半,殇却未见得能好。 “解开我吧。”洛绯口气软了不少。 “记住,有什么想问的不如就问问清楚说说开,你们之间沟通有问题。”在凝尘为洛绯解开穴道后,任似非又悄悄在洛绯耳旁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至于怎么调||教就看你自己的了。”语毕又向她眨了眨眼睛。 洛绯听着这样的话,下意识的将眼睛的焦距调到任似非身后的姬无忧身上,内心忽然有了一个离奇的想法,——难道……任似非是走扮猪吃老虎路线的? 待这件事情收拾妥当,大堂内只剩下吃着早餐的任似非和姬无忧的时候,长公主殿下对任小驸马评价道,“非儿真是……懂得对症下药呢。” “哪里哪里。”被姬无忧这样评价任似非也不多言,对着姬无忧甜甜地笑了一下便开始低头吃自己的早饭了。 就在此时,余梓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呦,怎么只有你们二位?” 【 www.w】 70-80 第71章 风起 今天的余梓言身着一袭水蓝色长裙, 设计中依然带着些现代的元素,丹凤眼周围隐隐带着黑色的阴影,显然昨夜她也没睡多少时辰。 “都主好。”姬无忧没有站起身,只是微微颔首代替行礼。 “修宁长公主殿下好, 长驸马好。”余梓言也点点头, 不拘泥于礼节。 “昨夜睡得可好?”任似非开口是很普通的问候语。 挑了挑眉, 余梓言也很寻常地回答道, “今天醒来的时候觉得很累, 听心墨说昨日似乎是梦游了。” “哦, 她有照顾你?”任似非掩下内心得愧疚。 余梓言只是轻嗯了一声,瞟了一眼任似非身旁有些警惕的姬无忧,将白心墨的相关话题带过了, 毕竟这三人的关系不适合, 也不能由她来评论。 “今天来是因为听闻长公主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 所以还是想请长公主殿下协同驸马一起出席今年的五国阅兵典礼。”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沉吟和无奈。 姬无忧的身体的确经过了修复和重塑,现在的她非昔日可比的。 不置可否,现在她没有时间管五国的阅兵, 潘家的事情已经让她有过两日就回国的打算。 虽然这样于礼不合, 可她还是想早日回国将这件事情好好调查处理一番。 若不是因为现在洛绯、淼蓝和潘泽儿的状态不允许, 一向沉着的她也想在今日就启程回丰阳的。 “可是出了何事?”心里那样想, 问出口的话却转了个弯。 余梓言发现姬无忧身上的气场更盛前两天, 不由黛眉又挑了一下, 说道,“的确是挺大的事情, 我想如果这次大家不能友好相处, 往后的几年间,五国间的战事就要开始了。”话很重, 口气却很轻。 长公主殿下学着余梓言挑眉的样子挑了挑眉,依旧一副不想留下的腔调,示意她说重点。 于是余梓言叹了口气,“昨天烯国的大皇子和岚国的二公主才刚刚到圣都接替他们的皇弟们,正式代表两国出席这次的阅兵典礼。” 一边听余梓言说话,任似非一边举起手中的奶茶喝了起来,心里想着是什么样的事情可以让余梓言亲自跑到这里来见她们。 “而随他们一起运来的是火枪和大炮。”余梓言说,眼中的光晦暗难明。 “咳咳咳……”任似非一个没注意就被嘴里的奶茶呛了一下,姬无忧忙上前去为她顺着背,面上斥着:“怎么这般不小心。”眼里透出来地却尽是疼惜。 “殿下。”任似非止住她的动作,对于芮国民风已经有了深入了解的任小驸马还是有些不太适应这样在外人面前秀恩爱。 “咳咳。”这回发出声音的是余梓言,她淡泊的素面上难得扬起囧囧有神的表情,心中吐糟:‘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那里秀恩爱,真是太太太……不要脸了。’ 因为长公主和任似非的颜值加表情,余梓言反常地觉得这个处境有点尴尬,开始认为也许自己选择现在这个时机进来并不是一个好想法。 原本以为她们吃早午饭的时候人应该会比较松散一点,事情会比较好说,没想到她们这对似乎是完全没有进入状态。 看着面前这对着着同款银月白锦袍的人儿,余梓言心中有着深深地本不应该属于她的无力感。 “所以这是应该他们两国终于找到了……‘人才’?”任似非终于缓过劲来,咳嗽得差点连眼泪水都要出来了。 余梓言犹豫了片刻,最后说,“我们还是借一步说吧。” 见圣都主似乎有什么难言之处,任似非这才正视了问题,抬首对姬无忧说,“殿下,不如去我们房里吧。” 姬无忧有些不悦,但还是应了任似非的提议,同意了。 ———————— 【房间】 余梓言喝了口茶,思索着事情应该从何说起,半晌才幽幽叹气道,“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圣都汇集着那么多穿越者,又怎么可能人人都一条心。很多人都是带着现代思想的,又怎么可能服从圣都的约束?” 姬无忧还没有会意到事情的严重性,任似非脸却一黑,蹭地站起身来,从姬无忧身边走到余梓言面前,急道,“所以你是说这次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批人,他们不是没有资源的偶然过客,是带着团队从你这里跑出去的?” 说完才方觉自己好像有些失态,施施然又坐回了姬无忧身边。 鲜少见到任似非这般作态的姬无忧从自家驸马的态度中嗅出了事情可能的严重性,身子往任似非身边挪了半步,将任似非往自己身上揽了揽,动作结束依旧保持着手搭在任似非腰上的姿势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索着任似非腰间的白锦缎子,静待下文。 “啊……嗯……不……”隔壁房间又很适时宜地想起了娇媚婉转的女声,惹得房中三人都愣了一下。 余梓言其实早早就来了,等在楼外,所以早上隔壁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大概也了解了些。心中暗叹任似非处理事情的方式之独特,也是当世少有。 虽然都主的表情一闪而逝可还是被姬无忧看得真切,眼中染上了淡淡的笑意,望着任似非的神色更是柔软。 “额……咳。”余梓言又咳了声,切回正题,努力找寻了一下往日慵懒的状态,最终放弃了,“其实圣都本来就分成三派,主战派、主发展派和主平衡派,当然这里面还有很多分支,就不是今天的重点了。” “嗯。”任似非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些年,因为平衡派的人比较多,首领又比较懂得平衡方方面面的关系才一直压着其他两派,都主之位一直都在我们手上。可虽然也竭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还是会有极端的总是在跳。”说道这些,余梓言露出的笑容在姬无忧和任似非看来有些苦涩。谁说圣都都主平日里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就是好当的? 她说这话,任似非可不觉得可以全信。 忍耐着姬无忧在腰间的骚扰,任似非开口猜测道,“所以,最近来了新人?打破了你们极力维持的平衡?” 点点头,余梓言说,“大约在两年前,手下人在外出访问五国时捡到了一个女人,当时她穿着现代的衣服所以很好认,似乎是因为实验室爆炸被送到这里来的,而且年代远在我们的时代之后。细问了我才知道,那是一个武器开发实验室。于是我将她放在了手下一个研究团队里面,没想到这个人对战争有着近乎痴迷的狂热,不久后成为了主战派的主力。” “在圣都难道没有监狱?没有死刑?”任似非插问道。 余梓言明白她的意思,补充解释,“原来我们也会让一些跳得比较厉害的人消失。只是十年前,圣都其实爆发过一场不为人知的内乱,当时三派的分歧实在到达了难以调和的边缘,终于有人忍不住挑起了战争。”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五国都知道十年前圣都封闭了一段时间,但具体是为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那一次,主战派的所有人几乎被其他两派杀尽,但也有一些出逃到了其他国家,等待东山再起的一天,之前烯国所向披靡的铁质武器应该就是他们的杰作,只是因为不想惊动圣都的人,所以这些年他们一直没有太大的动作,默默吸收着力量。” “到我这一代时,因为圣都内战的关系,资源已经比往昔削弱了不少,无奈之下,三方约定今后没有三方共同盖章谁也不得对穿越来人下死手。可由于三方意见主张本就不合,基本上,约定就变向成为了:但凡是个穿越的都不能动。渐渐我对另外两派的制约就淡了。” 停了停,说道这里,余梓言又啜了口茶,缓了缓才继续用更加凝重的语气道,“半年前,那个蠢女人找到了能完美代替火箭燃料的材料,造出了火箭,终于让主发展派的头领也按捺不住动了杀机,可她还是在主战派的保护下成功逃离了圣都的控制范围。现在看来,主战派这些年可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安分。”说道这里,余梓言忍不住愤愤咬牙。 “嗯,明白了。”任似非点点头,表面上对她的说法全盘接受,内心却打了很多问号,显然她隐瞒了很多事情。 “那这些年,你们有去烯国调查寻找过那些人吗?”一群有野心的人能逃到别的国家去可不是小事,圣都不可能轻易放他们就这样离开。 余梓言摇了摇头,“那些人就像泥牛入海,从此了无音信,这些年烯国一直在我们的观察范围内,不然那蠢女人的动作我们也不可能第一时间知道。” 姬无忧消化着听到的信息,也明白了一个大概,在任似非的目光中对她点点头,转过身对余梓言说:“本宫和驸马会出席的。” “好,殿下你要相信,我这样做绝对是为了大家都好。”余梓言点点头,见姬无忧没有再继续谈下去的意思,便识趣地起身说,“既然这样我就不多做打扰了。”语毕便起身告辞了。 “就不远送了。”姬无忧点点头,不甚在意,径自思量着自己的事情,手上依然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任似非的腰际。 待余梓言走后,姬无忧索性揽她入怀,让任似非坐在她腿上,抱着,说:“非儿怎么看?” 任似非还是略羞赧地象征性挣扎了一下,才说:“多事之秋。刚刚她说的话有多少真假先不论,她的用意也不明朗,加上如果她说的烯国和岚国的消息属实,恐怕这两个国家的心思也不单纯。” “余都主迫不及待来找我们,恐怕背后牵扯没她说得那么简单。”姬无忧对余梓言说的武器没有什么概念,多疑的个性使然她对余梓言的话不会全信,可从任似非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若五国的平衡真的被打破,主张平衡五国的一派基本就失去了意义,所以,现在最着急的人不会是我们,而是这个圣都都主。“姬无忧阐述事实。 任似非放弃挣扎,依进姬无忧怀中,说出来的话却不接前话话头,有些跳脱,“殿下有没有觉得自己似乎变……霸道了些?” 姬无忧一怔,环着任似非的力道松了松,复又坦然笑了,“非儿不喜欢?” 在任似非看来,此刻的姬无忧比之从前更让她喜欢上半分,深沉红眸中的王者之气更甚从前,她搂着她的力道稳若泰山,饶是她有一颗二十七八的御姐心也不禁想得到她的宠爱。 “无忧,如果我告诉你,余梓言口中的火箭火枪都是顷刻间可以取下人的性命,甚至只一枚就可以将整个村落移位平地的呢?如果这里的什么内力武功都没有办法抵挡呢?我们这次带来的刀剑在这样的武器面前都是浮云呢?” 每一代武器和工业技术的进步都伴随着战争和流血,总有人想试试新的武器,总有被新时代淘汰的人们想要发泄怨气。 听到任似非的话,姬无忧明白了刚刚任似非的担忧为何,余梓言脸上些微的焦急是为什么。 长公主殿下也意识到这次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可能问题会有点大。 第72章 算策 姬无忧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说道五国会不会发生战乱这样的话题,她早有准备,只是现在有了牵挂,似乎是变得软弱了些。 任似非见姬无忧双眉紧锁, 探出白嫩的手去将姬无忧的眉头抚平。 “嗯?”姬无忧把她箍得紧些, 嗅着她身上好闻的淡淡奶香。 第一次用这样的姿势抱着任似非, 舒服自在得就好像之前做过很多次, 又好像她就应该这样依在她怀里似的。 “殿下可信我?”任似非抬头, 小手圈住姬无忧如白玉雕琢的皓颈。她还是比较喜欢叫她殿下。 “自然。”姬无忧敛去刚刚有些意乱的神情, 温婉地笑了。 任似非转头看向窗外很远的地方,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就算可能要用到更加残忍的方式?” 姬无忧不语, 只是在任似非的视线重新移回她身上的时候, 对着她又笑了。 明白长公主殿下笑中的含义和放纵, 任似非将头靠在姬无忧肩窝里面,感觉这儿就是自己最终的归宿和港湾。 “就算改变全世界我也无所谓。”任似非在姬无忧肩头找了一个舒服得角度,在姬无忧耳畔呢喃道。 姬无忧觉得这句话比世界上任何甜言蜜语更让她心动不已。 之后, 任似非找到陈澈泱, 三人在房中关了一整个下午。 等从房里走出来的时候, 陈澈泱已然一副精疲力尽被严重摧残的模样, 没办法, 谁叫这时候只有他一个顶用的, 洛研不方便呢? 夜里,任似非在姬无忧怀中彻夜未眠, 脑中飞速计算着方案, 有很多很多的方案在脑中形成又被打散,伴随着隔壁房间隐隐的弥音,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翌日,当姬无忧醒来的时候,任似非早已不在。 环顾四周,企图找寻自己心中想要的身影。阳光洒落在房间的角落,给屋中添了抹生气,窗外传来早起小贩的叫卖声。微敞的窗前点着才燃了一半的凝神香,是自己最喜欢用的。 印象里面,任似非没有比自己早起过,可显然她很“体贴”,是故意的。 “来人。”就算小驸马这般体贴还是引起了姬无忧的不满。 “大小姐。”门外仇璃静的声音响起,没有等她问话便径自答道,“小少爷今晨出门去拜访都主了。”仇璃静恭恭敬敬地回答。 事实上,任似非今天还特意乔装了一番,确定出门没有人可以认出来才在魅的带领下和陈澈泱一起离开出门了。 为什么不告诉她,让她陪着同去? “知道了,下去吧。”长公主殿下带着冷冷起床气的口吻说着,起身开始穿衣,越想越不放心。姬无忧现在可以理解任似月妹控的心情。 待穿戴整齐走到桌前才发现任似非的留言,上面是用任似非独有的字体写的:莫要找我,等我回来。XXX 姬无忧对着留言琢磨半天也想不出“XXX”是什么意思。最终只能小心地将纸折好收进怀中。 想想自己今天也有很多事情要忙,姬无忧只好按捺下去找任似非的想法,将这次被一同派来的御史找到面前开始讨论应对的计策。 “阮大人认为,现下时局我们该如何应对?” 早膳后,姬无忧换上一身淡黄色的金丝蟒袍,气度更胜从前,她状似一派悠闲地单手支着头,背后长发披散在肩,颇有几分野性,谁也不知道这位监国长公主心中盛满了烦心事。 被称为阮大人的阮佑天撵着花白胡子,眯着眼睛一副思考状,随后不疾不徐地将手边的茶杯端起,打开茶盖,用盖檐一下下拨弄开浮在茶水上的茶叶子,吹了吹,啜了一口才开口道,“依殿下所说,烯国和岚国此次寻来的东西想必是极为厉害的。微臣对圣都研究已久,理论上,圣都的武力应该是最高的,这里汇聚天下神兵,如果连圣都都有所忌惮,恐怕此次我们要费些波折,将事情尽早平复下去才好。”说着又喝了口茶。 姬无忧也没有因为他在君前这般失仪有什么不悦,反而更加有礼地放下原本支着脑袋的手臂,坐正身子,微微前倾,做足了一副倾听求教的样子。 “所以,圣都必定为其他三国送来新的技术,圣都盘踞龙潭已久,一向主张平衡各国太平,就像当初他们将不破盾送入翼国一般。” 阮佑天说道。 “兵贵神速,若烯国和岚国现在就攻打诸国,芮国未必有还手之力。” 姬无忧面上平静,内心却对现在的大臣总是依赖圣都的态度很不满意。若只要圣都在就可以保障这天下太平,芮国皇族还要他们这些谋士做甚? 况且,从最近她亲自了解下来看,圣都这里面的水绝不是外界五国看起来那么简单,余梓言昨天的态度,隐隐给她一种下面可能不在她掌控的失控感,她极力省略了这部分信息,可从她需要向圣都以外的势力交代已经可以说明问题,翼国自不必说,她可能也找了两仪深雪。 “回殿下,臣以为,此次他们带着武器来道圣都展示,作用就是为了在五国间立威,让我们怕他们,实则他们定该没有做好起兵的完全准备,不然他们也不会将大好的奇袭机会放走。”阮佑天神色中一点慌乱的成分都没有,他内心根本不相信驸马所说的什么有些武器顷刻间就能让村庄夷为平地的说法。 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能懂些什么?他真的是嗤之以鼻。 见长公主殿下点点头,他心中一喜,要知道,他阮家已经很久没有得到皇室的器重了,要是这次运气好,说不定能够得到修宁长公主的信任。 遂再接再厉道,“所以,当今之际,微臣以为应该先示弱,再观望圣都的状态。另一方面,我们可以启动……”说道这里的时候,他尽量压低了声音,“在烯国的人马,拿到制造方法,然后如法炮制。待大家实力都对等的情况下,谁都不会再轻举妄动的。” 姬无忧听着,觉得此人思路也算清晰,点点头,并没有明确的表态。 芮国一向注重计策谋略,他的想法太过中庸,不算是良策,终究还是最后不得已之举。 可她还是和他花了比较常的时间探讨这个计划的细节和应该安排的事项。 “就先这样,阮大人先下去吧。”姬无忧见天色已晚,以极慢的速度抬手挥了挥。 “是,微臣告退。”阮佑天说着便起身躬身行礼,慢慢倒退出了房间。 他人走后,姬无忧卸下公式化的表情,菱唇抿成一条直线,柳眉蹙起,“驸马还没有回来?” 一个身影出现在姬无忧面前,蒙着面看不清长相,“回主子,驸马刚刚去了暗皇下榻的客栈,似乎是被暗皇留下要一起用晚膳。” 听声音应该是个女的,只有这名暗卫自己才知道自己现在的额头已经湿热成一片,都是汗。 “下去。” 姬无忧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响亮,却很有力。黑影得到赦免立刻化作一缕青烟飘走了一般,消失了。 将手放在前襟上,任似非早晨留下的纸片摩擦着布料发出极细微的声响,她下意识地咬唇,第一次体会到等待一个人回来是如此漫长的事情,尤其是当她知道任似非去见白心墨的时候。 第73章 云涌 当任似非回到房间见姬无忧已然睡下, 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站在床前看着姬无忧如丝缎般的青丝蔓了一枕,带着诱人的卷曲,不禁伸手去摸。 姬无忧的长发一向保养得极好,手感不似她自己的那般柔软, 反而很有弹性。 正把玩着她的头发想着事情之际, 手被一只略带凉意的手捉了住。 “去了何处?”姬无忧语带慵懒, 驸马没有回来, 她岂能入眠? 心里恼着自己因为听到了任似非去拜访了白心墨而生出异样的情绪, 身为芮国长公主居然没有守礼节地等着夫君回房就歇息下了, 不由唇角绷成了直线,也不知道是恼她多点还是恼自己多点。 自从饮血后醒来,她就变得不像是自己了, 这种感觉……很不好。 勾起唇角, 任似非望进姬无忧红色深邃的眸, 在昏暗的月色下仿佛是现代电影中可以魅惑人心的吸血鬼般不可方物,颜值之高,看得天天见她的任似非还是有一瞬间的怔神, 下意识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上午去见了余梓言, 下午找心墨商量阅兵典礼上面的事情。” “哦?”见任似非如此坦白, 姬无忧坐起身子, 原本蔓在床上的乌发随着她的动作如泼墨般倾泻而下, 披散在身后, 握着自家驸马的手稳稳的,没有半分松懈。 “找她做甚?”和她商量什么?她不喜欢有什么事情自己不知道的感觉, 尤其是任似非的事情。 况且她还心墨心墨的, 称呼自己的时候总是殿下殿下的。 长公主大人明明摆着一张正经公事公办的脸,为什么在任似非心里总能品到一丝酸味? 没有回答, 任似非只是静静看着姬无忧,半晌,用一种运筹帷幄的样子狡黠地问:“殿下是想知道我和她说了什么,还是我和她做了什么?”还不忘对着姬无忧俏皮地眨眨眼。 姬无忧脸上一热,内心忽然升腾起一种想要将她家小驸马捉过来打顿屁股的冲动。 明明很清楚自己想知道什么不是吗? 手一使力,轻而易举地将任似非带入怀中,鼻尖传来的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儿让姬无忧的心紧了紧,她更加贴近任似非,故意在她脖颈间嗅出声响,末了还不忘在那儿留* 下些热气儿,很快感觉到怀中的小人儿瑟缩了一下。 “似非,本宫在等你回答。”姬无忧用不容带过的声线说。 任似非撇撇嘴,也没指望能从姬无忧那里得到更多有意思的反应,乖乖在她怀中坐正身子,道:“为今之计,剩下的三国必须临时统一战线,是否会爆发战争的转折方向就取决于阅兵典礼上各方面的反应。所以翼国方面,我们需要白心墨从中说话,这样才能够让翼国明确现在处境之险峻。短期内,我们需要争取到这个盟友,这样才可以控制整个典礼上面的情势,所以今天我去见她谈了一下。”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见白心墨,之前她离开时梨花带泪的侧脸和那孤寂沉重的背影都深深刺痛着任似非的心。 就算她不是自己最爱之人,将心比心,她终究欠她太多,即使有些事情很难算清。 “所以,明儿非儿是不是打算去拜访两仪国主?”长公主说话的鼻音重了些,不管是翼国还是两仪国那边她都不是很乐意任似非去。 “嗯。”任似非点点头,大方承认了她的安排,“本来想今儿一起去的,但是今天发展派那里浪费了一点时间,所以晚了。” 不过,七天以后的安排今天就已经如火如荼的展开了,现在在不远的那些角落里面,有人正在加班加点的工作着,为了这个世间的和平和安定。 “那么非儿身上的味道是哪里来的?”任似非不说,姬无忧只好自己问。 “哦。”闻言,任似非的眸子闪烁了一下,道,“今天去见了发展派的头目,那人叫周煊,是他工坊的味道。” 眯了眯眼,姬无忧的思绪百转千回,思索了一下才开口对任似非说,“天色不早了,非儿也早些去沐浴更衣吧。” 本以为姬无忧会多说些什么,自己也想多和她说一点。没想到姬无忧并未多问,便催促她睡了,只好作罢,待明日有时间的时候再说,毕竟现在时间紧迫,有很多事情想和她多多商议,可惜并没有这个时间。 洗漱更衣完毕,任似非掀开被子躺在姬无忧身侧,后者很自然地翻了个身将她搂进自己怀中,一只揽着任似非的腰,一只手穿过任似非颈间来到她的后脑摩挲着她柔软顺滑的头发,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 被这样怜爱着,任似非眼中泛起坚毅的光芒,幽幽说,“我愿为殿下做尽天下人不敢为之事,殿下觉得可好?” 此话一出,只觉姬无忧的动作有一瞬间的滞缓,然后是姬无忧轻浅的叹息在黑暗中划过。 之后她说的一句话一直萦绕在任似非心头,让她眼睛一亮,鼻子一酸。 ——“可本宫只愿把驸马养在深宫,无忧无虑,这样就无人可以觊觎了。” “当然,似非若想做什么,去做便是,有本宫在。” 翌日,当任似非醒来的时候,姬无忧早已穿戴整齐在一旁等候。见小驸马睁眼,长公主殿下温温柔柔地来了句,“今日本宫陪在似非身边吧。” 长公主殿下是不可能再放任小驸马只身去见那些洪水猛兽的。 ———————— 【圣都阅兵台】 无论如何祈祷,这一天还是会到来。 今天,五国代表人齐聚在这里,每一个都是在自己国内呼风唤雨的人物。 “呜~~!呜~~~!”悠扬的号角回荡在圣都如洗过一般清澈无云的天空中,震耳欲聋,又不失庄严肃穆。 任似非第一次见到烯国皇太子炎瞿,据说他刚过及冠,却已然有了大将之风。 烯国和翼国同踞北方之地,然风格上却大有不同。 炎瞿一身正红大袍,斜领翻出银灰色兽毛,整衣绣着华贵的暗纹,胸口还伏着一只活灵活现好似麒麟的异兽。 任似非对这个世界的生物知之尚浅,不知道是真有此物还是烯国文化杜撰的。 只是从这个国家大开大合的服饰设计到他们其实一丝不苟的装饰方法来推测,这应该是一个民风开放却又不失文化底蕴的国家。 再看看炎瞿那剑眉星目,轮廓分明的俊逸脸庞,搭配北方民族独有的发饰倒也不觉得一个大男人穿着正红色有什么不妥,反而有一种隐隐的威压散发出来,给人一种弑杀的感觉。 他在任似非刻意的安排下坐在一排中最边上的角落,身边做着一个身着粉红色,发型类似的少年,不得不说这个国家对颜色的文化理解还是和天朝或者芮国有所不同的。 光看炎瞿的神情,就知道他对今日阅兵能在五国中脱颖而出是多信心满满,志在必得。 而任似非的手边,也就是这一排位子的另一端,坐着岚国大公主嵐清。这个女子有着和姬无忧不相上下的颜值,同样清冷的气质,白如凝脂,纤腰一束,不盈一握,香肩小露,一袭蓝袍上面是银色渐变的凤凰,清冷的乌丝披散而下,头上扣着一顶极尽华美的银丝鸾凤冠,映衬得嵐清周身都散发着冷色的光芒,倒也是闭月羞花之姿色。 要问和姬无忧、白心墨比之孰高孰劣,只能很客观的说是在伯仲之间,仁者见仁。 与她同席的不是之前在国宴上面看到的那位岚国皇子,反而是一位衣着略显简朴,长相却很妖冶的姑娘家,这里说的简朴自然是比之各位在场权贵的,其实这位娇俏的女子也是一身正装,看样子应该是岚国的朝服。 两人倒也不避讳,嵐清的手就这样放在身旁这位女子手上,一副沉浸在思绪中的模样,倒是和这几天打探来的情报有所不同。 任似非的视线在嵐清身上隐晦地晃了很久,直到腰间小肉一疼,才珊珊收回视线看到自己“夫人”身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姬无忧最近开始喜欢称呼她“夫君”,这几天更是形影不离地随着她拜访监工。 本应由她处理的事情交给了仇璃静,让她每次见到那位学姐都被用很哀伤的眼神瞧上半天。 今天的姬无忧穿着芮国最正式的金黄色龙袍,与天朝人民印象中不同的是,她龙袍上的龙是这个世界的样子,带着两翼有力的翅膀,绣得也是栩栩如生。头上带着芮国式样的皇冠,她是如假包换的摄政长公主,一套行头都是照着皇帝的来设计的,和嵐清的凤帔不同,多了三分英气。 芮国没有妇人出嫁盘头的习俗,所以长公主殿下还特意放了一束青丝在背后,为今天的装扮添上一分灵动。 她红宝石般的眸子此刻正一本正经地盯着任似非,眼中带着警告。 “咳咳。”任小驸马干咳了一下,却听见有人“噗”地笑了出来,又引出姬无忧的眉毛在肉眼很难察觉的幅度上面皱了一下。 发出声音的不是别人,正是白心墨。 今天的她还是黑色蟒袍,设计带着清朝的样式和一些现代的味道,只是眼角泛着一丝倦怠,让白心墨姣好的脸显得暗淡了些,这些天,任似非也常常和白心墨见面,她表面还是装作那天的事情不曾发生一般笑着,可看向姬无忧和任似非的眼神却变了。 不得不说,她是天生的好演员,演技若不是遇上了身为曾经担任她经纪人的任似非也可说是天衣无缝,但是任似非太了解白心墨的个性和演技了。 似乎是感觉到什么,只见白心墨表情一僵,移开看向姬无忧这边的目光,反而望向姬无忧另一边的两仪明微。任似非可以明显看到白心墨在和两仪明微目光接触到的瞬间唇角抽搐了一下。 顺着白心墨视线看到两仪明微那黝黑的双瞳,里面好似夹杂着比她眼睛原本颜色更加炽烈的光芒,仿佛可以燃尽她看到的一切,让一切融化。 原本两仪明微不应该出现在世人面前,尤其是在两仪以外的国家,只是这次的事情比较特殊,所以才将两仪明微带来,以免事情出现什么纰漏。 本只是想安排她在暗中,谁知两仪明微硬是要登台亮相,无奈只能为她易容改装,谎称是两仪新任占天师。 今日她和两仪深雪一样身着在两仪象征皇家正统的紫袍。不知情的人权当是因为这位新任的美女占天师深受两仪皇的喜爱,因为虽然她身着紫袍,但是其衣袍上面并没有象征皇家的金色樊纹花,只有任似非她们知道,只因两仪明微的身份特殊不能识人,所以她的那朵原本应该绣在领口的金色樊纹花标志其实绣在了后领的里层,只有脱下的时候才可以看到。 至于白家兄妹,则坐在白心墨和烯国炎瞿皇子之间,是一直见到的一身翼国正装,白袍虎服,自然,只有任似非觉得那是老虎,其实在这个世界这种酷似白虎的生物听说是和龙一样靠食木和玉石养的。 白清羽自是不必多说,今天连白夜羽也乖乖端坐在兄长身侧,目不斜视地远目眺望着阅兵台下的一切,终因年纪太小还是泄露出不少紧张,也正因为她年纪小,在旁人看来更像是兴奋。 中间主位上的余梓言一件灰色银丝广袖长袍,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慵懒懈怠,转首礼貌地向身边的周煊示意了下便抬手一挥表示仪式开始。 第74章 骗局① 随着圣都都主的号令, 号角声渐次熄灭,只剩下屡屡余音回荡在宽阔的阅兵校场上。 队队阵列早已等候多时,今天就是他们一展雄姿的时候。 没有人真正能预测和明白今天到底会发生什么。 岚国的方阵开始进入阅兵台前的主干道。 五国出场的顺序经过精心安排,看似是抽签决定, 实则早已暗地里下了手脚。 第一方阵是前排持盾卫士, 整齐划一的持盾方阵后面跟着掷矛手方阵, 然后紧接着就是端着枪的一排器宇轩昂的汉子们。 任似非仔仔细细地看着汉子们手里的长|枪, 腰间还有短|枪的枪套。从做工上面来看, 这个百人方阵所拿的枪已经基本是制式生产了, 就算没有多少技术的工业化,起码应该已经有了手工的流水线和制式工具了。 看样子,短时间的批量生产不在话下。 这个认识让任似非呼吸的声音重了些, 在场的只有她身边的姬无忧和嵐清可以听见。 很满意芮国驸马的反应, 嵐清适时开口对在场众权贵解释道:“这是我国最新研发的火器。这种武器威力不错, 在之后的环节里面我国的勇士们会向大家展示的。” 语毕,她回头看了看身旁的女子,设计这种武器的不是别人, 正是她身边这位岚国右相家的二女儿顾瑺之。 顾瑺之妖娆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连骄傲和喜悦也没有, 她只是扫了一眼众人, 最后在炎瞿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就继续旁若无人的看起了接下来的阅兵。 紧接着跟上的并不是在地面的部队, 只见排排长得酷似凤凰的鸟儿列队飞来,上面还骑乘着士兵, 手上拿着弩|箭, 一个个英姿飒爽,神色奕奕。 浩荡的空军队伍在阅兵台上面形成一片浓重的阴影, 几乎遮住了半边天。 在场众人心里都是一紧,这是他们没有在情报里面看到的情况。 任似非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可以骑乘的飞行类动物。 才想到,育龙人的龙应该也是可以骑乘的,只是契约的龙难得,能骑乘作战的就更少了。 如果他们找到了能代替的动物,那么空军力量在数量上一定不止强过别的国家一星半点。 仪式进行到这里的时候,平日淡定的嵐清也不禁有些激动和骄傲,她勾起嘴角,一一环视四周的张张面孔,却没有在大部分人的脸上看见意料中的惊讶或不安,这让她心中有点疑惑。 连顾瑺之也没想到不但没有预期的震慑效果,而且其他国家的人除了现在手已经紧紧握成拳看着自己的炎瞿和炎耀以外,众人皆是一副“这有什么”的表情。 这硬是把嵐清原本上扬的唇角给压了下来。 “空军”之后,岚国还有两个兽骑方阵。这倒是没什么,每个国家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特色坐骑,不过岚国的鞍进过了最新的特殊设计改造,将后部拉高,使人可以更稳的做在上面,方便战斗。 嵐清这时也没有心思管其他,暗自观察着炎瞿的表情,在上面看到了很多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惊愕、有不甘。 她暗自松了口气,所幸还是达到了最初的目的。 接下来是翼国的军队,翼国有辽阔的草原,草原上面没有步兵,所以他们上场就是一队队狼骑兵,当然他们骑的不是狼,而是一种似狼似狮子的动物。 连牲畜都训练有素,步调一致,翼国对训练这种骑兵的能力可见一斑。 战士们浑身重型铠甲,左手上是和原来设计完全不同的小型不破盾,右手长刀,看上去着实有些分量。 经过阅兵台的时候骑上的战士提缰急停,身下坐骑仰天长嚎,发出如狮如虎的吼声,有着仿佛可以撼动山河的力量,气势惊人。 之后跟着的是改良版的投石机阵列和重型攻城机。 装备气度,尽显漠北翼国儿郎本色。 白清羽对后面新造的两台机器没有多做解释,因为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些是用来干啥用的,只是按照姑姑大人的嘱咐摆出一副很自信的样子。 顺便暗地里捅了捅一脸好奇的白夜羽。 姑娘毕竟是宫里长大的,经过兄长一警告立刻换上骄傲的小模样,还不忘挑衅的环视一下。 任似非额头沁汗,好在将翼国安排在烯国旁边,这才不至于让炎瞿看到白夜羽的表情,露出太多破绽。 可嵐清正好坐在她们对面,将这表情尽收眼底,不禁更加疑惑了。 她本就是观察入微之人,自从刚刚开始就发现今天这场阅兵似乎并不简单,可现在情势不明,只得按兵不动另作打算。 接下来是两仪国的仪仗队,走在最前面的是一群由皇族女子组成的队伍,个个身披轻薄的铠甲,一片片甲片光可鉴人,闪着银芒,身下类似独角兽马鹿难辨的坐骑踏着盛装舞步般优雅的步子,朝着阅兵台前进。 临近台前的时候,她们一个个飞身跃起,如惊鸿般在空中拉出一道道光带,轻功之卓绝可与魑魅比肩。 看炎瞿和炎耀牢牢盯着她的小辈们,两仪深雪只是轻笑着揶揄道,“这些郡主们可都名花有主了。烯国太子殿下可不好这样看着人家啊。”她们之中大部分也不喜欢男人,两仪深雪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炎瞿不怒反笑,道,“那真是可惜了,如此高贵的女子,如此俊俏的功夫,若是本宫,断是不舍得她们出来抛头露脸的。” 两仪深雪摊了摊手,讥道,“我国男子不如贵国英雄那般骁勇,平日里也只能全民习武强身健体,若真哪天有人打上门来也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呀。”对方是太子,自己是国主不必和他较真,也不用和他客气。 “哪里哪里,国主过谦了。”养气功夫不好,门面上的功夫还是有的,炎瞿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暗地里咬牙。 可当他看到接下来出场的重型武器时,还是掩饰不住惊讶,眼神一滞,双拳握得咯咯作响,鼻翼张了张,露出的凶光是掩都掩不住。 男人垂眼望着阅兵台下某处,眼睛里可以射出火来。 那一门门长管子组合在一起不是导|弹是什么? 那女人不是说这定会是烯国奠定五国之首的武器么? 不是别无分号只有她家么? 为什么两仪国的看上去比他们国家的更大,更有威力? 见炎瞿如此,两仪明微从怀中掏出一把折扇,“啪”的一下甩开来,掩面而笑,时不时瞟着姬无忧和她身旁的任似非,黝黑的眼瞳乌溜溜地转着。 想起今天早晨任似非递给她这把折扇并没有多言,现下心中赞叹,幺妹果然还是照顾自己的。 收到这目光,任似非、姬无忧和白心墨同时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位很难进入状态。 两仪深雪介绍道,“这是我国最新研制的武器,能将整座山以为平地。”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炎瞿脸白了白,真的比自家的威力还大?可在场其他人都是一副淡定的模样,好像这也没什么的样子,这时就连炎瞿都纳闷了。 任似非看着那些刻意制造得很粗大的管子,想到了钢铁侠里面的台词。 ——【只有你的棍子比别人粗,才能保卫和平。】 在场这些人除了穿越者以外,真正知道这家伙威力的,也只有在国内实验中亲眼见识过的炎瞿和炎耀了。 看到这时,炎瞿的脸铁黑,像是变成了一块寒铁般。 嵐清这边倒是还好,细细的柳眉拧着,手紧紧抓着身边之人。 顾瑺之妖娆一笑,在嵐清耳畔不知说了什么,后者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平复下来。 嵐清忍住皱眉的冲动,她只听说烯国研发了大规模的武器,并没有听说两仪在这方面有什么研究啊? 今日所见,目前为止和情报当中的偏差很大。没想到保密工作也不只自己这边做得好,别人家更是滴水不漏。 接着是两仪国的骑兵方阵,他们个个骑着比大象还要高的庞然大物,身上装备从远程到近战非常齐全,坐骑上面还挂着长矛。 这种兵种一项是两仪的优势所在,底下的坐骑不但高大,坚如磐石的外皮一般铁质武器很难刺破,被誉为战场上的活碉堡。 也正因为如此,两仪的武装科技也有多年没有发展过了,这次他们居然一举将原先配置简单的作战单位全副武装到牙齿,着实令人吃惊又不安。 接下来是芮国的兵马,第一方阵携着新工艺制造出来的长剑和盾牌,每把都和【止戈】一样削铁如泥,看上去不显山不漏水。 第二方阵身着陈澈泱设计的战术服,腰间配置枪套,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第三方阵,则是芮国骑着龙形异兽的斥候,这时候,前面的两个方阵急退到路的两边,第三方阵领头的是个阴柔俊美的少将,他手中金丝长鞭一挥,身下坐骑如猎豹般优雅地立起身,迅猛地往前一跃而起。整个方阵随即跟上,移动速度之快之迅捷令人咋舌。 姬无忧介绍到:“最近我国最新训话了龙马,任何地形在他们脚下都可以如履平地。”长公主殿下扬起自信庄重的笑容,如往日练习的千百万次一样标准。“可惜此良驹在芮国也算珍贵,又桀骜难驯,着实花了不少精力。” 看到这里,两仪深雪倒是有些惊讶,这种兵种如果可以克服一切地形,倒也着实是难应付的,没想到芮国居然创造出了这种作战单位。 若是放在昔日的阅兵典礼上,一定会引发不小的风浪。 这种灵活性正是两仪的猛犸兽所缺少的。 龙骑威力再大,终究是稀缺兵种,也没有陆地兵种那样的灵活性,每一名龙骑的陨落,都意味着大概率一个贵族子弟的牺牲,所损失的资源更是不计其数。 终于到了烯国的仪仗队出场了,众人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背里还是有点湿湿热热的。 姬无忧伸手在长袖的遮掩下握住任似非的手,发现那细嫩的小手早已被汗水沁湿了,现下已经微凉,不由觉得自己的心尖儿也跟着被刺了下。 第75章 骗局② 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姬无忧一定会将任似非揽入怀中好生安慰一番。 现在她只能将头不着边际地转向驸马,用只有她两才能听到的声量说:“原来这些天你那成竹在胸的样子都是装的啊,夫君。”末了把‘夫君’两个字咬得略重了些。 那边的白心墨见到姬无忧的动作还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再听到长公主殿下对任似非的称呼脸更是黑了黑。 轻声绵语落在耳边, 每一个音波的起伏都挠得任似非心里痒痒的, 尤其是那最后两个字, 挠得任似非一个激灵。 她一时也放下了紧张的心态, 抽了抽眉尾, 低低问道, “殿下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称呼?”嘀咕着,心中的感觉很难描述。 姬无忧倾城的面容上扬着好看的笑容,在外人看来, 这位芮国的长公主一点也不紧张, 反而和自己的驸马嬉戏着, 明明刚刚四国之中就属芮国的兵士看上去武装最弱了。 “是……”姬无忧刚想说些什么,烯国的第一个方阵就已经走了上来。 趁着大家都在关注台下的时候,长公主殿下大大方方地转头望了白心墨一眼。 她并没有因为白心墨的脸色不好看而心软。 这些天白心墨天天和任似非一起同进同出, 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长公主殿下认为自己没有当场发作已经非常好脾气了。 她终究是一个女人, 再怎么大度都不可能给白心墨有一丝的希望, 何况芮国女人这方面向来小气。 烯国的第一方阵每人手中是透明的防爆盾, 另一只手持着匕首, 全套都是现代化军事装备,自然也是有枪的, 只是因为没有装备长枪所以没有被出去打探的人看见。 任似非忍着皱眉的冲动, 只能默默祈祷今天的安排一切顺利。 一个个整齐的步兵方阵后面没有骑兵方阵,只有三辆看上去很像是装甲车的汽车跟着, 再后面跟着的是明显比两仪国的导弹小了一圈的导弹架子,可懂的人会发现,这个设计的完成度是很高的。 好在这个世界的条件不好,不然的话,任似非心中捏一把汗,还指不定这个人会造出什么高精度杀伤性武器呢。 姬无忧看着那和两仪国刚刚抬出来很相似的东西,心中因为没有什么概念,也没有太大的感觉。 她相信这个东西有着如任似非和白心墨他们说的大杀伤力,可是就像学习一样,能理解是一回事,能深刻的融会是另外一回事。 任似非现在思忖着的完全是别的事情。果然穿越的人需要的是严格的登记和监控。他们一个个像是定时的炸弹,无法预测,无法管束,无法估计。 在来圣都之前,任似非原本对穿越者的理解并不是这样的,因为她来自,或者说去过的是一个和平年代,周围的人就算有些心机,或者用心险恶也不过是为了些金钱权势。 因为有成熟的法律体质约束,因为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核战争和各种世界大战的残忍,看到了科技毁灭人类不再是一种语言,看到了人类的发明已经远远超出了人类的控制。 所以之前她想的总是搜罗一些穿越者,大家可以在这个世界作出一番事业,安居乐业,她也这么做了。 而来到圣都之后,任似非真正意识到了一个拥有超越时代科学技术教育,或者说是一群拥有超越时代科技知识的人,会对一个落后的时代造成怎样的混乱。 圣都原来能一直维持着这个平衡着实是不容易的,但是事情一旦爆发就不是原来的方针可以应对的了。 “这些都是我国最新研发的武器,比起原来的都有了本质的不同。这几年我们对士兵的装备进行了研究和改造,让装备的应用多源化,可以投入非战争的日常使用,也可以加强熟练度。“炎瞿说着,不担心思路被人学去了,因为这个是二代产品,他们已经有了第三代产品供更加精锐的部队使用。 “啪啪啪”全场掌声响起,五国的仪仗队都已经检阅完毕。 任似非怀着忐忑的心情领掌,终于进入了今天的重要环节。刚刚阅兵有些情报中没有的东西登场,这些都在计算之中,只是岚国的空军还是有些不妙,任何的武器只要会飞杀伤力都会翻翻。 “非儿在本宫身边便好。”姬无忧站起身,牵起任似非的手,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这几天见她为了今日之事废寝忘食着实让她懊恼。 她不能阻止,也基本帮不上忙,这大概是姬无忧此生第一次在一件事情的策划上面完全不能参与核心工作,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第一次体会到了作为“妻子”看着“夫君”主外的感觉。 这些天的讨论中她一直只是默默在任似非身边,偶尔参与一下讨论,大部分时间都只是静静的用着那盈满揉碎了光华的红眸看着任似非。 那策划时运筹帷幄神色奕奕的任似非真的和平时软萌的状态判若两人。 唯一令她不悦的就是她和白心墨做事时的默契,让她原本只是打算陪任似非一天的计划完全改变,老老实实陪了七天,一刻不能放松。 “嗯。”任似非也没矫情,回握住姬无忧的手,任由她牵着和众人一起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位于圣都北部的试兵场。 刚踏上马车,任似非就被姬无忧抱着放在了自己腿上,整个人被霸在怀中,任似非脸一热。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姬无忧醒来,功力和力量提升以后就异常喜欢这样的互动动作。 难道是因为做这样的动作对于现在的姬无忧来说是举手之劳了? “殿下,车上危险,别这样。” 在姬无忧的怀里习惯性地挣扎了一下,姬无忧连一开始的箍紧反制动作都没有了,只是闲闲地看着任似非自己停下,好整以暇地等着。 任似非象征性挣扎了半天才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停下来就对上了姬无忧有些戏谑的眼眸,原本就滚烫的脸现在都可以冒出青烟来了。 待任似非在自己怀中停止了动作,姬无忧才张开双臂密实的将任似非揽进怀中。还不忘腾出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驸马的背。 “古人有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非儿断是不用这般担心。”姬无忧温柔地语调绝对是如假包换的贤惠人妻模式。“就算此次之后真的有战事突起我们还是有些时间的。” 毕竟芮国处于两仪和翼国中间,真要大战打到芮国也还有些时日。 况且不管烯、岚两国拥有什么样的实力等打到芮国的时候也已经经过一番消耗,对上到时候已经准备充足的芮国军队,也不一定有完全的胜算。 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天姬无忧没有任似非担心的原因,但这也是另一个让姬无忧心中多少有些不爽快的原因。 任似非何等聪明,怎么会想不到这点?约莫只是她心中也不希望让翼国和两仪有什么损伤。 翼国有白心墨是任似非的牵绊,两仪更是和任似非有着血缘上的关系。 任似非对两仪深雪从不太过热情,可面对前车那两位两仪的热情任似非也没有太多拒绝。 在姬无忧看来这就是变相默认了她们的关系。 说没有危机感是不可能的,毕竟在姬无忧看来这样的任似非那么优秀,甚至是锋芒太露。 撇开这些不谈,就算任似非什么都不会,一无是处恐怕自己也放不下她了。 “殿下……。”任似非从来没想过攻受什么的问题,可这并不代表她愿意处在一个被动的位置,皱了皱眉,有点不服气的说道,“你也不能总这样抱着我吧。” “为何不能?”姬无忧霸道地一皱眉,猜测的想法都是自己不喜欢的。 “因为我总有一天会长高的。” 暂时从正在进行的事情中抽离,任似非不想谈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选择了一个没有什么营养的话题和姬无忧讨论起来,她也不能总这样被姬无忧揽得严严实实不是? 哦,原来是这样。 姬无忧松了口气,说道,“夫君应该不会比我高了。” 她勾起单边嘴角,表情显得有些不羁,“不管是任家的女人还是洛家的女子都没有本宫高的。”就连两仪深雪都没有我高,姬无忧在心中补充道。 “就算没有殿下高,总也差不多啊。还有殿下,你这个‘夫君’……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 闻言姬无忧但笑不语。 其实刚刚开始的那个早上只是自己一时兴起,想起之前在长丰街上听见一个女子叫自己相公夫君的时候,任似非好像多看了几眼,所以那天自己也想试试。 没想到听见这个称呼的任似非每次都会露出有点娇羞,又有些欢喜,还会有些脑的神态,不禁心中莞尔,原来自家驸马也会在乎这般称谓,可能连任似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如果她真不喜欢或者不在乎,* 就不会一直提起这回事情了。 “夫君。”半晌,姬无忧看着窗外又开口叫道。 “哎呀,都说了不要……”任似非还是很不适应这样的称呼。 “到了。”姬无忧灿烂一笑,马车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任似非的心情一下就沉重了起来,今天要展示的东西姬无忧并没有见过,因为不能在烯国和岚国的眼皮子底下进行试验。 在姬无忧的牵引下步下马车,任似非脸上少女的表情一翻而过,换上认真到不行的表情。 对上姬无忧的眼,“殿下,是不是不管看到了怎样的我你都不会嫌弃?” 挑了挑眉,姬无忧不置可否,“自然。就算似非有一天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恶徒,本宫也不会离弃非儿的。” 说着长公主大人就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在任似非的唇角上印上了一个浅浅的吻,在这场合,做给别人看的成分偏多。 第76章 骗局③ 任似非泰然自若地接受了长公主在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的举动。 这几天下来她也多少有些明白长公主殿下在想什么, 心中不无欢喜,爱人在乎自己总是令人愉悦的。 姬无忧是王者,也许这就是王者爱护一个人的方式,既然不能小心翼翼藏着掖着, 不如就昭告天下宣布主权, 如果自己对任似非的在乎有一天会成为她的软肋, 不如就这样大而化之地宣布, 这是她的逆鳞。 在场很多人的目光都直直射向这边。 白心墨见了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只是淡淡一笑, 并没有立刻移开视线,眼中划过极淡的殇。 两仪深雪笑着摇摇头,希望这样不会给任似非增添麻烦才好。心里明白姬无忧性格上的变化从何而来, 若是换做以前, 恐怕没有那么直截了当。 不禁感叹年轻真好。 内心倒也满意这样的结果, 有时候太过克制情感不见得是好事。 旁边的两仪明微先是看了下任似非这边,在转头到了白心墨那边,见到她的表情后挑挑眉, 那双深渊一般的黑眸一瞬不瞬的盯着白心墨看了许久, 直到白心墨的视线对上自己的眼睛。 白心墨见到两仪明微对着她妖冶一笑, 那一身玄紫外袍更增添了三分邪气。有时候, 她给自己的感觉很像任似非自信的一面, 可任似非大概永远不会有她眸中透露出来的原始野性和掠夺者的气息。 心中本能地感到危险, 白心墨不自然地撩了撩耳旁鬓发,以此遮挡住两仪明微那有些灼人的视线。 她身后的白夜羽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两个女人做出这等亲密的行为也可以那么自然, 景象更是美不胜收, 好像看到了雪莲绽放的瞬间那般,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沾染上了一层浓浓的暖意。 “皇妹!”白清羽忍不住在一旁提醒, 哪有就这样直勾勾盯着人家看的。 他倒是在场少有脸上带着红晕的人,女女他也不是没见过,只是像姬无忧这般的冷美人带着那种温柔的表情亲吻另一个像是粉团捏出来一般的姑娘,实在是让身为男子的他脸红心跳得紧。 心中不免也有淡淡的悲伤,这个世界上那么多美好的姑娘为什么都要找上另外一个美好的姑娘呢? 任似非的聪慧他这几天来又再次见识了一番,也有了重新的认识,心中倒也服气,这般美好的二人是如此般配。 只可怜了他皇姑姑,这几日再也不见如往昔那般神彩奕奕了。 “瑺之,你怎么看?”嵐清勾着唇角对身边的顾瑺之小声问。 “芮国的这位长公主看来很担心她家驸马的处境。”顾瑺之中规中矩的回答,平静的表情配上她妖娆的脸形成一种很独特的气质。 “本宫只是想知道,什么时候瑺之你也可以像那位小驸马一样乖顺?”嵐清用着很正经的口气说道。 又来了……顾瑺之有些头疼,别人可能会被这位公主清冷的外表骗了,她深深明白,这位殿下其实冷面闷骚又腹黑,偏生自己拥有了这样的外表内心却仍是拉不下面子。 “殿下,请注意场合。”也该是自己倒霉,穿越到了这里,穿越到这里也就算了,还偏偏被送进宫当这位太子女的伴读,当伴读就算了,还偏偏发现这位殿下很腹黑,很腹黑也就算了,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下来自己还渐渐被她一步步勾引,爱上了这个可怕的人呢? 爱到最后,为她绞尽脑汁挖空心思地想要多为她的国家做些什么,明明知道是不对的,却还是忍不住将枪的设计图拿给了她,为她上高山下盆地找到了灵鹏。只为她能够不再为烯国年年屡犯边境而眉心不展。 可惜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个世界上其实穿越的不止她一人。自己今次也是第一次随嵐清来到圣都,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面早就有了穿越者的足迹。 “场合不错。”嵐清低低来了句。 “……” “走吧。”逗够了,嵐清冷着脸向前走着。 她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到烯国王子们的马车,似乎路上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来到了岚国专用的楼阁上,这里已经有大臣在等待了。 圣都试兵场上矗立着六座低矮的碉堡,上面还镶嵌着厚重的钢板,内有地下室,建筑结构经过精心计算,外形看上去朴实,可是有一点现代艺术修养的人都可以看出这栋建筑充满了几何之美。 圣都的前辈们非常有远见的将这里设计的牢不可破,以便当热兵器时代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能够在这里掩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也许他们坚信,到那个时候,圣都仍然可以在这片土地上面控制住局面。 当姬无忧牵着任似非走进属于芮国的碉堡时,洛绯、 陈澈泱、淼蓝和安心等人已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洛绯见到任似非,带着情绪走上前,用不低的声音问道,“你确定要这样做么?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洛绯神情还是有点激动。 “你也知道我们非这样做不可不是吗?”不然洛绯为什么会拿出那些东西正确的结构给他们呢? 任似非有些无奈,“还在生气?” 洛绯的脸色还是有些不好看,她曾经一心求死地去支援过战区,那种生灵涂炭她记忆犹新,也最终将她彻底拖入了地狱。 身边的淼蓝伸出还缠着纱布的手微微扯了一下洛绯的广袖,被后者瞪了一眼后,便又小心翼翼地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自那天从房里出来以后,淼蓝对洛绯的态度就变了,变得格外小心和顺从,有时候任似非得空时都会想自己是不是做的有点过火了,只叹终究是一物降一物。 说起前几天,洛绯觉得当时是被任似非的一顿话给忽悠了,也许任似非说的不无道理,这个是最好最快的解决方式,可这样又何尝不是为将来埋下隐患?那一道道可怖的暴露伤口和声声连天的惨叫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让她半夜惊醒,午夜梦回之处是怎么也忘不了的一双双绝望瞳眸。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一个战犯。 陈澈泱在这个时候开口对洛绯说,“二战后奠定世界和平的不是其他,我觉得正是长岛核战争,那是因为世界上最好的武器是只需要使用一次的武器,和平不是因为大家希望和平,只是因为战争的损失远远超过利益。所以今天我们必需这么做。”他来自比较早的年代,思想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红色。 “行了。”姬无忧淡淡叫停,自顾自领着任似非走到最高层有四面防弹玻璃的瞭望台坐下。 她对洛绯会跳出来当面质疑任似非的举动很不满,在长公主殿下看来这就是标准的以下犯上。 况且她相信任似非,相信她拥有比谁都善良的心,也比谁都坚毅。 同时,伴在她身边的自己也最了解她心中的不忍比谁都要多,不然她也不会问自己那样的问题。 六个看台上的人员已经到位,中间的余梓言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玉质短笛吹响,拉开了这次关键一幕戏的剧幕。 任似非心里也很明白,从图片看到那些伤口和亲眼看见生灵涂炭是不同的,也许看完了她会后悔,但是此刻已是箭在弦上。 姬无忧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分开,时不时地旋转一下套在任似非手上的羽毛金戒,远目前方,好似此刻她已经坐拥了全世界一般。 “现在开始,是烯国新研制的武器演示,最先展示的是烯国火器。”一个好听的女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响起。 原来是五国碉堡里面埋在地下特制的传声铜管,只要有人在中间圣都的碉堡中用内力发声,五国的碉堡里就可以听见声音,这样即不妨碍各国自己团队间的讨论,也可以实时听到工作人员的解说。 只见场下一群长着犄角的长腿短毛猪被放了出来,任似非认得那叫海棠鹿豚,是一种豢养的食用家畜。 接着,一排端着长管枪的烯国士兵一字排开。 烯国士兵们端着一排枪“砰砰砰”对着海棠鹿豚一顿射击,前面的几只受了伤的被吓到,惊得全场乱窜,有三两只脾气暴躁的居然直接用头上的犄角顶向士兵。 一个年轻的士兵慌乱中对准了一只的颈部就是一枪。一声闷而短促的鸣叫声伴随着一阵血雾蔓延在空气中,惊得剩下的豚鹿也不管身上的伤四处逃窜起来。 “呕~呕~” ,呕吐声是来自陈澈泱的,那张俊秀的脸呈现青灰色,复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被轰断了一半脖子脑袋倒置耷拉着的可怜生物,。 “呕~~呕~~呕~“,他又恶心得更厉害了。 烯国的士兵们其实个个都会武功,镇定下来以后很快控制了场面。 任似非努力咽了咽口水,压住喉间翻江倒海的溢出感。 这时,洛绯上前抓住任似非没有被姬无忧牵着的手,扣住腕上两指将内关穴按住。 正专心按着,下一刻手上一空,抬眼定睛,长公主殿下正寒着脸双手握着任似非的手腕。 洛绯看了一眼姬无忧她们,又看了一眼已然倒地的那头海棠豚鹿,寒着脸又退回自己的位子上。 暖暖的热流从手腕间流入体内,带起体内的内力徐徐运转开来,任似非很快发现胃部平静了下来。 “好多了,殿下。”任似非平复下来,清了清嗓子,还是带着一丝沙哑道。 快速从怀中找出之前准备好的自制果丹往嘴里到了一粒,又塞了一粒到姬无忧手里,接着才走到陈澈泱身边让手下的人扶起来,往他嘴里到了两三粒。 “他们果然一时不能适应这种武器。”任似非说道。 听说被送去烯国的只有主战派的那个疯女人一人,加上原来就在那儿的一些,里面应该是没有特别擅长军事训练的人,不然这几年的烯国也不可能在武器上面频频更新,士兵的素质却止步不前了。 姬无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任似非,眼中满是担心之色。任似非果然还是心软的,如果不是自己……她又何尝会受这般煎熬? “接下来演示的是烯国的重型导弹,为了各位殿下的安全,我们将在据此次三里的地方发射,并瞄准五里以外的山丘。”好听的女生再次响起,众人的神情都严肃了起来。 第77章 多美 众人的眼睛纷纷看向一里外插着红色旗帜的地方, 一支导弹正斜斜立在那里,朝着目标方向。 “现在开始倒计时。”铜管中的女声说道。 姬无忧无声地挨近了任似非,在这个时刻给与身边之人最朴实的支持,同时也紧盯着远方那个看上去并不太尖锐的导弹, 不太明白这个东西有什么威胁。 “五!四!三!二!一!发射~!”随着女声读秒, 众人的心仿佛也跟着跳在了同一频率上。 “呲……轰……”雷鸣般的巨响传来, 连着脚下的地面也能够感觉到震动。 远方地面上徐徐盛开出一朵交织着尘土和火花的乌云, 烯国的导弹一点点的加速然后以极快的速度窜离地面升空而起, 精准地落在了事先画好红圈的位置, 在那里炸开了一个深一米多,直径几十米的大坑。那炸开的碎片四处溅射,云雾更是一寸寸长起来, 里面还翻腾着火色。 导弹落地的爆炸声像是一记战锤, 重重砸进众人心中。 任似非闭了闭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 “看来侧重的是精度,但是这也不能说明他们就没有威力更大的了。”洛绯在后排说道。 姬无忧内心震惊, 第一次看见AOE武器。难怪任似非那么严阵以待, 果真就和他们形容的这般厉害。 “我们终究将更强大的死神带临了这个世界。”任似非开口, 表面很是平静, 真到了看到的时候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的情绪。 姬无忧听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一般, 不想看见任似非这个样子, “就像驸马说的,在你们的世界, 有了这样的武器也不一定带来的就是战争, 也有可能是和平。所以,不管是多么有杀伤力的东西, 还是要看在谁手中。”说着将手搭在任似非的手背上。 洛绯看着远处新出现的大坑久久不语,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身处战争中的那种感觉。 同样震惊的还有其他三国的人。 顾瑺之脸色有点难看,从刚刚看到其他两国国家抛出这样的武器时,她就忐忑着。 在她身边同样寒着一张脸的还有嵐清。 “啧啧啧,母皇,你看这……”两仪明微倒是没有被吓到。 两仪深雪单手支着头斜倚在主位上面,沉着脸,内心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这次事件的发展会是怎样的。 炎瞿看着远方的爆炸场景,对皇弟说,“看来他们是吓到了,瞧他们个个脸色都很难看的样子。” “那是,本宫初次见到的时候都大吃一惊呢。”炎耀在一旁附和道。 “看,两仪大臣都被吓傻了,显然是我们的比较厉害,啊哈哈哈哈哈。”炎瞿爽朗地笑开了,扬头大笑的他错过了背后弟弟阴郁的眼睛。 “接下来是两仪国导弹发射演示。”好听的女声再次响起,好像没有收到任何影响一般。 听到这个声音,任似非双手握成了拳,这几天没有来得及修剪的指甲深深陷入了肉中,可她已经没有丝毫的感觉,因为她全部的心思都已经随着这个声音说的话飘到了远方两仪导弹试射的现场。 “现在开始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发射~!” “嗞~~呼~~~~~”那支比烯国更粗大的导弹尾部燃起一团浓浓的火焰将导弹直直推向空中。 紧盯着那根柱状物冉冉升起,飞过原本预定的山头,任似非的身体晃了晃 ,最终看见导弹落在了山的另外半边。 “轰~呯~~乓~~~~”在导弹在山头后面消失几秒钟以后,远方的山头火光四起,山崩地裂,震耳欲聋,伴随着悉悉索索的碎石声。 “你觉得节奏怎么样?”任似非回头问脸色已经苍白的陈澈泱,复又看了一眼洛绯。 盯着远方被炸平的山头,幽幽开口,“唬唬乡下人还行吧。”开口的是洛绯。 任似非身体一松,一时间摇摇欲坠,下一瞬间身体就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带着她熟悉的特有气息,令人安心。 姬无忧扶起任似非,上下打量着,才发现任似非的手上已经被她的指甲扣出了深深的血痕,随即将任似非的双手紧紧握在手中,让她不能再这样自残。 “淼蓝。”姬无忧示意自己的医令上前看看任似非是什么情况,说到底,自己对洛绯还是有些看法在。 淼蓝上前搭住任似非的手腕,只一下便垂手放开了。 “回殿下,驸马只是因为一下子从高度紧张的状态放松下来,有些气血不顺畅,并没有什么大碍。但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毕竟任似非不会武功却又身怀深厚的内功,情绪一旦有太大波动还是比较容易走火入魔的。 淼蓝在对待洛绯以外的人时还是和往昔一样,现在她最不喜欢,最怕的人就是任似非了。 “嗯。”姬无忧嗯了声,挥了挥手。 淼蓝退下以后,姬无忧没说什么,只是将任似非拦腰抱起,在众人极力克制的目光下下楼离开了这一层。 众人都识趣的没有跟上,只有沈凝尘远远跟在两人身后。 下层有专门供显贵们休息的房间,姬无忧随便挑了一个位置合适的踢门而入。 这里其实有一扇窗也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象,只是视野没有楼上那么好而已。 这在烯国和岚国看来就是芮国的驸马被两仪国新研发的武器彻底地吓坏了,居然需要长公主抱离到其他地方休息的程度。 ———————— 烯国的碉堡中想起了一阵阵砸东西的声音,“来人,把那个朱纯羽给我带过来。让她最好能好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哐~!”又一个瓷瓶被运足内力摔到墙上摔个粉碎。 不一会儿,侍卫就带来了一个带着厚厚的眼镜,看上去非常斯文一看就像是女博士后的人。 “殿下,你听我说,他们这是假的,这都是骗人的……,”朱纯羽慌乱地开口解释道,看着满地的碎片脸都白了,“刚刚那个爆炸的时间点不对,爆炸的位置也有很多疑点,看山体现在的状况,分明是有人安放了多点炸药引爆所导致的。导弹是不可能在山体上形成这种形状的。”她一边抹汗一边有点口吃的说道。 “胡说,眼见为实,你说什么这些本王不懂,本王只知道他们的导弹比我们的厉害,你该当何罪?”开口的是炎耀,说着一脚踹在朱纯羽身上。 文弱宅女哪当得起他这样的一脚,当场嘴角渗血晕死在地上。 “拖下去。”炎瞿看弟弟已经帮自己处置了这个贱人,气也消了不少。 炎耀换上斯文的脸对炎瞿说道,“皇兄莫要和这种人一般见识,伤了自己的身体就不好了,这种人打断了手脚丢出去也就罢了。万万没必要和她置气。” “哼!”炎瞿冷哼一声不予置评。 低下头,炎耀唇角划过极淡的笑意,他终于将这个女人解决了,也算是为烯国、为这世间做了件好事。 ———————— 姬无忧将任似非小心翼翼地放在房间中的软榻上,从怀中掏出两块黄色的丝帕将任似非的双手包扎起来。 那盈满水光的双眸满是怜惜,仿佛只一瞬就可以将任似非吸入其中。 “我没事。”任似非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心中的石头也算放下了一半。 因为那些装置都不能在烯国和岚国的眼皮子底下进行测试和排练,所以任似非一直都很担心引爆和落点会出现太大的纰漏,还好算是有惊无险,接下来还有三国的武器要登场。 “你这几夜都没有休息好。今儿回去一定要好好休息。刚刚你体内的真气受到了波动,接下来的演示还是本宫陪似非你在这里看吧。”阻止任似非就要起身的动作,姬无忧将任似非从新压回床上。 觉得这样也挺好的,现在她也只想单独和任似非相处,说对刚刚看到的一切没有想法和震撼是不可能的,现在她更能体会到任似非这些天的担忧和孤注一掷是为了什么。 “有本宫在。”姬无忧用自己戴着金戒的左手轻轻拾起任似非戴着戒指的右手,生怕弄疼了她。 她就是这样,在任何时候都只会对任似非说句简简单单的话,那四个字在长公主殿下看来足矣表明心意。 当任似非再度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她领悟到——原来这就是长公主殿下也许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告白方式。 不是‘我爱你’这样的甜言蜜语,而是‘有我在’这样给人安全感又霸气的话。这句其实是姬无忧内心最深层的真情流露,包含了太多她绝对说不出口的承诺慰藉和温柔软语。 任似非咬了咬上唇有些干涩的皮肤,哽咽了一下。 望着那张绝美容颜,想起刚刚开场前她仿佛一点也不担心,云淡风轻仿佛坐拥天下的面孔,和现在满脸的忧色相比,她更愿意看到刚才她的样子。 于是任小驸马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说道,“殿下,你知不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在我心里有多美?” 第78章 凤凰泪 姬无忧很美, 她的美众人皆知,却又只有任似非一个人知道。 长公主殿下闻言不由对上任似非干净认真的眼眸,第一次听到自己驸马这般直白的赞美,她一下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淡淡笑开, 如阳光下的雏菊般不带丝毫世故的天然, 没有往日的清冷。 眨眨眼, 在姬无忧耳廓看见了浅浅绯红, 让任似非刚刚安定下来的心跳又突地快了几拍。 接下来是翼国的攻城武器演示, 那厚厚的城墙在大型攻城机的一次次撞击下只须臾便土崩瓦解,更不用谈城门了。 翼国投射车更是在火油的配合下向中程范围内快速的投掷出了一发发带着火焰的铁球。 虽然没有导弹的威力,但是胜在快速且源源不断, 配合大型攻城武器, 攻占一座城市的进度将不在以月计算。而且经济实惠, 也有自己的长板。 “下面就是我们的了。”岚国碉堡中,嵐清握住顾瑺之的手,那微凉的手心已经因为刚刚两国的导弹演示沁出了细汗。 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刚刚那些的影响, 嵐清牵着顾瑺之来到窗前, 低头看着那灵鹏上面将士的飒爽身影。 只见那只酷似凤凰的灵鸟升空而起, 凌空优雅迅捷地飞行了一圈。 接着, 它在空中停滞, 仿佛悬停在空中一般, 让人叹为观止。 “砰砰砰”上面的将士端起长枪对着地面上的靶子一阵急射,枪枪中靶, 枪法精准。 随后, 只见那位将士轻拍身下坐骑开始盘旋,对着场上一面青砖厚墙“砰砰砰”又是几枪。 墙后早已经被岚国士兵们放置好了木桶, 那些木桶直接被打穿漏出水来。 最后那将士骑着灵鹏做了个炫酷的筋斗动作,稳稳的落在地上。 在场的各国大臣们都惊呆了,第一次看见一个人在空中自由飞翔,大家心中想法大有不同,有惊讶,有害怕,有感叹有跃跃欲试。 “又是那贱女人!”炎瞿的拳头被捏得咯咯作响,红色嗜血的目光直直锁死了对面碉堡上的顾瑺之,这些年来,她没少坏自己的事。 顾瑺之这次也算歪打正着,空军是唯一不怕导弹攻击的兵种,如果岚国大量培植这种军队,烯国的武器发挥的作用将大打折扣,毕竟他们也没有傻到去做那种将好好的城区毁掉的亏本买卖,那些都是可供掠夺的物资。 姬无忧站在房间窗边看着那还在流水的木桶,眼睛微微眯起,心里比对着那堵墙的厚度。 回头,见任似非反应如常,只是脸色因为刚刚情绪起伏有些微白,不似平日里的气色,不禁又走回她身边将她扶进自己怀中,好让她更方便地看见外面的情景。 “那是小型重金属**吧。”任似非垂下眼,“如果制造得再大一些威力就很难说了。” 这种子弹弹头尖硬,可以在固体内贯穿出比较长的弹道,而且精准无比,和刚刚烯国的散弹枪比起来,可操作性好上很多。 说这话的任似非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姬无忧看着这样的任似非,没有说话。 “不过殿下不用担心,这个依靠我们现在的技术短时间内也是可以完成的。”任似非对姬无忧说,有些无力的靠在她的怀里。 任似非本以为自己应该挺适合这般场面的,没想到自己完全不能适应。 姬无忧的心一酸,现在她根本不关心这样的问题,下意识的将揽着任似非纤腰的手收了收。 灿烂的阳光从窗口照进屋内,散射在任似非的身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下面是芮国枪械及手雷展示,温馨提示请各位入座观看。”铜管里面柔美的女声响起。 每个国家武器的标靶都是由他们自己选的,任似非为这次掩饰挑选了一种类人形的猿类,不同的是它们比之一般人要高上一倍,骨骼皮肤更是坚韧无比,是芮国代代工匠们用来为将士制作铠甲的材料。 任似非皱着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排被释放在场地中间的野兽,下意识的往姬无忧那边又靠得紧了些,咽了咽口水。 察觉到任似非一系列的动作,姬无忧不忍心地开口说,“若不想看,不看便是。”她不知道任似非下令做了什么样的武器,可聪慧如她也可以从任似非的举动和之前武器的威力中察觉到这些武器一出必定是怵目惊心的狼藉。 “不,我要看着。”说着任似非像是刚刚从姬无忧那里汲取到力量一般,从床上坐起身走到靠着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往外看,校场上一队身着芮国新式制服的人像刚刚烯国士兵一般站成一排,从枪套中取出配置的**,端起瞄准。 任似非有了上次的经验后迅速从怀里掏出瓶子,倒出了两粒果丹含在口中。 “砰砰砰”之后跟着的是“噗噗噗”的闷声,接着是声嘶力竭的惨叫。 场上所有士兵命中目标,有些没有命中要害,却没有出现高大的类人猿像鹿豚那样满场乱跑的情形。 “呕~~~呕~~~~~”,各个碉堡中都开始传出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姬无忧也曾经参加过几场战役,却没有见过这样惨绝人寰的场面。 她是练武之人,刚刚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 那些枪管中射出的子弹在进入那些巨猿的身体后炸开,生生将那血肉之躯爆开一个洞来。 场上有一只被击中头部的当场就少了半个脑袋,就算准头差一点只击中四肢的,伤口也将肢体炸得粗了一倍,要是再战场上也就相当于失去了战斗力。 “魔鬼,这是魔鬼的武器。”烯国有一个大臣大叫起来,不管身后几位极力忍着痛苦的同僚劝说。 望着那肉块四溅血浆满地的校场,任似非梗着脖子透过窗户扫视着其他碉堡,想要看看里面人的反应。 两仪深雪抽着嘴角,不敢相信任似非会弄出这样的东西来吓唬烯国和岚国,自己这边着实也惊得不轻,就算很多东西是临时准备的,可什么真什么假她很清楚。 这时候,她再也不能按照任似非事先的要求做到见到什么都装作平静地带过了。 还不等大伙儿平复下来,场上的士兵就开始了迅速地移动,轻功前进到了离那群已经死伤惨重的类人巨猿较远的距离上。 他们从身上取出手雷,拉开保险,奋力一掷,一簇簇白色的烟雾从手雷里面散出,落在那些野兽身上,沾染之处泛起点点火光,然后迅速发展成熊熊烈火,将沾到的部分烧出一个大洞来,皮肉消亡,露出森森白骨,看着比刚刚那种惨烈更上了一个次量级。 至此,那些巨猿已经全部死绝,死相狰狞。 “呕~~~,”周煊坐在余梓言身边压下喉间泛上来的恶心。 “其实她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的。”他看着远处已经变成真实人间地狱的校场说道。 “你看连她自己也受不了了。”周煊见余梓言和白心墨都沉默不语,又补充道,颤颤巍巍指着不远处芮国的碉堡。 白心墨顺着话看过去,发现任似非似乎真的在吐的样子,眼睛有些湿润。 “也许她说的没有错,这是揭露战争残忍最直接了当、最触动人本源的方式。”余梓言看着远方面色都已经开始转白的嵐清和炎瞿说道。 “呵,就用改良的**和**么?”周煊冷哼,有些不赞同,但还是很佩服任似非当时当机立断的魄力。 “呕~~~呕~~~~”,类似白磷的味道混合着浓浓的血腥气息再不久之后蔓延开来,配合那已经血肉模糊的现场,任似非终于忍不住弯下身子扶着扶手呕吐起来。 “呕……。”内脏自发性汹涌的翻搅着,恨不得跟着一起被吐出来,这让任似非原本不好的脸色更加苍白。 姬无忧闪步移动到她身边一手扶持着她那晃动得愈发厉* 害的身体,一只手轻按着她的背再次缓缓引导她体内的真气流向。 看着任似非俨然已经惨白的脸,眼角因为太难受都已经挤出泪花的样子。 姬无忧一瞬间非常难受,接着她感觉到眼眶里面有液体源源不断地滑出似乎不受自己控制。 深深闭上眼睛,姬无忧想以此阻止泪向外奔腾,却适得其反。 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和任似非之前担心的询问,她明明自己也不能完全接受,却义无反顾,没有一丝后悔。 这样的任似非让她心碎,只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才让她这般。 为了她,任似非做着她本身自己也不能接受的事情,所以,她才会问自己是不是她变成什么样都没有关系。 其实,最不能接受这样做法的不是别人,正是任似非自己吧? 可是就算这样,她还是为她做了,为了芮国的地位与和平,为了她不为战争侵略所烦恼。 “啪”,一滴眼泪打在手上。 任似非抬头,见到姬无忧带泪的脸,一下就忘记了刚刚血腥暴力的场景。 是的,姬无忧哭了,不是因为什么大事,只是因为看到了自己难受的样子。 比起姬无忧的笑,她的眼泪大概就可以算是芮国内堪比稀世峥宝的东西之一了吧。 在姬无忧的眼泪和内力催动的双重作用下,任似非很快从刚刚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一时忘了恶心呕吐。 任似非在姬无忧眼中看到了纯粹的心疼和怜爱,那晶莹的眼泪闪耀在她绝美的脸上,让长公主殿下比之平日多了一分娇弱少了两分霸道,惹得任似非心中某个角落也跟着姬无忧决堤的眼泪坍塌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姬无忧看见这些东西后对待自己的反应,有平静的,有欣慰的,有猜忌的等等。却独独没有想到姬无忧作出的是心疼,这种心疼写满了双眼,让她无法读错,让她明白就在她落下这滴眼泪的刹那,她今生最大的魔障便再也逃不开了。 心在这瞬间认命地柔了下来,脸上是同姬无忧一般的怜惜和心疼。 感觉到了任似非的目光,姬无忧睁开眼对上任似非的眸,那双纯粹的眼眸此刻正心无旁骛地看着自己,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人般,这种眼神似乎想要诉说什么,于是姬无忧静静等待着,没有去擦拭自己眼泪的动作。 “殿下,我爱你。”任似非听见自己这么说,可能只是因为在这个氛围下,可能是因为心中的感动,可能没有什么原因。 是的,如果你的表达婉转,那么我来表达就好了。 第79章 阳谋 这样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前面没有任何铺垫,长公主殿下没有一点心里准备。 愣了一下,一股火热从姬无忧脚底一路涌上心头,让一直平静的心湖整个沸腾起来, 冒出一个个喜悦的花骨朵, 心跳渐渐加速。 眨眨眼, 将眼中剩下的泪眨回眼眶, 她眼前的任似非看上去有些软萌, 眼里面充满了雾气和真诚, 因着刚刚不舒服头发有些散乱,整体看上去很娇弱,像是只纯洁的小动物。 顷刻间, 想起了刚刚开始听闻任似非的时候, 下定决心为了芮国大局求全迎娶她的时候,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国宴上她第一次天真纯净地对自己笑着的时候。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会爱上任似非,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 在点点滴滴当中, 自己就爱上了这个心思缜密温文尔雅的人儿。 也许是在一次次她展现出才智的时候, 也许只是在每一个平淡着对她微笑的瞬间, 也许是看见她倒在潘府门口血泊的心痛时, 又或者, 其实是在儿时她抓住自己手时那段被埋葬的记忆中。 在之前,也没觉得自己有多渴望得到任似非的爱, 她是长公主, 她是长驸马,得到她的爱是一件像时时刻刻能够呼吸一般理所当然的事情, 姬无忧也从不认为任似非会爱上自己以外的人,直到白心墨的出现,可她也并没有太担心。 当自己听到任似非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姬无忧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希望听见她这样说。 就像看着她父皇和母后,姬友勤和任似月一样,原来自己也是渴望着能得到一份圆满的爱的。 只是简简单单的三个音节,从任似非口中传到姬无忧耳中不过短短的距离,不重的音量带着无穷的魔力让姬无忧感觉全身酥酥麻麻的,胸口像是被什么柔软的实质填满了一般满满当当的。 “嗯。”姬无忧嗯了声,嘴角的笑意不可抑制地盛开,徐徐绽放开来,犹如初春的白色樱花般暖暖的,沁人心脾。 她站在任似非面前弯下腰,一点点靠近她,再靠近她一点。 在任似非眼中,姬无忧的脸无限放大开来。 就在长公主殿下的唇离自己的唇只剩下寸许距离的时候,忽然身子往小驸马右边倾了倾,从任似非左手边的茶几上面拿起盛满茶水的大杯子。 “漱漱。”长公主大人想将水杯放在任似非手上,临看到任似非手上包着的黄手巾时转而将手凑近了她的唇。 “……” 低头,任似非听话的含住一口水,漱了漱口,拿起手边一个空杯子将水吐在了里面,眼睛没有离开过近在咫尺的姬无忧。 想帮任似非擦擦唇角,在怀里摸了半天才想起来两块帕子都用来给任似非包手了。 被她这样一双水眸直视着许久,姬无忧心领神会,干咳了一下,干脆地说道:“本宫听到了。” 这回反而是任似非脸红了,自己竟然在这样的环境下没前没后的就和姬无忧说了这么露骨的爱语。 不后悔,大家都说先说爱的人会吃亏,她不这么认为。 抬起手轻轻拭去姬无忧脸上的泪痕,说,“我没事的,真的,你看现在都好了。”说完下意识的看了窗外一眼,就看见有些清洁场地的工作人员都在吐。 “按照你自己的想法走就好了,不管你做什么,你都是我的驸马。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不要为了我和芮国做这些事情。”因为你是我的驸马,是应该被我捧在手心里面的人啊。姬无忧这样想着。 “其实人都是自私的,如果看到你忧虑反而会让我更加伤心难过,所以才这么做的。” 软软一笑,任似非一直认为爱都是自私的,因为爱一个人,看她过得好比自己过得好开心,所以为了让自己更开心才千方百计要让她过的好。 因为她难过自己更伤心,所以不如还是自己难过来的好。 有句话怎么说?我爱你,不仅仅是因为你的样子,还有和你在一起时我的样子。 强迫自己面向窗外适应那残酷的画面,任似非牵过姬无忧的手,将她拉进,很自然地依进她怀中。 看着地上一具具倒下的类人猿尸体,很容易就可以想象到人在挨了这些以后是什么样的场景,这也就是为什么她选择这种生物试枪的原因,因为比起四条腿奔跑的动物,这种生物更类似人类,可以引导出进化心理学中的共情能力。 一双略带凉意的手蒙住了任似非的眼睛。 “不想看就不要看。” 姬无忧见任似非还看着,生怕她还会不舒服,刚刚淼蓝说的话还在耳边,姬无忧有点担心任似非的身体情况。 任似非没有马上移开遮住眼睛的那双手,说,“我是不想看,但是还是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知道了姬无忧的想法和对自己的立场,任似非从容冷静了很多。 “本宫会替你看着的。”姬无忧说道,语气里面带着坚毅和灼人的温度。 长公主殿下拿开自己盖在任似非眼前的手,捧着她精致的脸,强迫任似非不要再看向那令人作呕的画面。 任似非将手搭在姬无忧捧着她脸的手上,就这样静静看着她,仿佛世界的一切都静止了。 请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吧,就算未来再美好,她也不在乎,因为她说‘本宫会替你看着的。’ 任似非很想亲吻她,转瞬想起刚刚的状态也只能作罢,只是像往日那般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索着她的手背。 在任似非看来,在自己该说出‘我爱你’之前其实她们还有太多没有经历,可是那有何妨? 现在这样也很好,——平平淡淡的相濡以沫。 “这句话,我爱听。”可行性不置可否,但是这句话很美妙。 “咳咳。” 就在两人感觉像是可以相视无言到天荒地老的时候,一个丝毫不带尴尬的咳嗽声响起。 淼蓝正好整以暇地半倚着门看着她们,脸色有些苍白,见二人见到自己也没有分开或避讳的意思,眼里多了一分戏谑。 “午膳时间到了。长公主殿下,长驸马大人。”淼蓝的声线依旧平直,只是怎么听都带着一些似有若无的揶揄。 姬无忧在淼蓝隐晦地视线划过任似非时,从中读到了之前没有的忌惮和敬畏,不禁也觉得很有意思,看来任似非的策略还是奏效的。 让她想到五日前在银月楼上…… 一个可以容纳五十人的房间里面,此刻只有寥寥数人,直径三丈的桌上只有八个位置,疏疏密密占了圆桌的四面。 姬无忧带着任似非坐在朝南的方向,左面是两仪深雪,右面是白清羽和白夜羽兄妹,对面有三人,坐在正中间的是周煊,余梓言和白心墨则分别坐在他两边。 周煊有着标准土肥圆的外表,留着一头颇有艺术家气质的长发束在脑后,加上外表黝黑,在任似非这个光纤的城里人初见时就被定义为了一个标准的乡下人,可仔细看看他那双鎏着贼光的细长眼睛,就可以从中窥见到此人的智慧和傲气,当下让人领悟这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在首次拜访了他的工作室以后,任似非更是对这个现任圣都长老会成员兼发展派首领的能力深信不疑。 虽然他没有透露自己是来自什么年代的,任似非也能猜出他起码来自比她穿越来时更加先进的未来,因为他的颈后神经中枢的位置有一个没有刻意遮掩的金属接口,闻所未闻。 厢房内是死一样的沉默,之前两天,任似非和余梓言还有白心墨已分别给两仪深雪和白清羽兄妹解释了将要在阅兵仪式上面发生的事情。 周煊只是静静将双手交握抵着下巴看着任似非。 许久,周煊终于耐不住性子,挑了挑他粗黑狂野的浓眉,带着有点不削的口气说道,“说吧,到底想怎么样?大家别浪费时间。” 在这个房间里面,其实他才是最占有优势的人,手握大量的技术和资源,甚至比主和派的余梓言还要多得多,大概是整个房间里面唯一觉得因为几颗导弹这样严阵以待简直就是没有情商的人。 话毕,周煊勾起一边的嘴角,头往余梓言那里偏了偏。 这些年发展派被压制了那么久,周煊对这次的事件也有自己的谋算,自从两天前余梓言带着任似非来找他,他就知道属于发展派的日子到了。 往日若不是因为主和派根基深重,他又是穿越来的不像余梓言这样武功卓绝,加上偏偏周煊又是一个惜命得紧的人,似乎并不想要走上圣都的权力高峰,也不想让别人知道有他这样一号人的存在,不然以他拥有的知识储量也不会到现在也没人知道他的名号。 任似非其实就是在等周煊开口,之前的一次拜访,周煊为她展示了很多新奇的技术和创意,但是提到烯国和岚国这次的问题他却对插手此事兴趣缺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感觉周瑄应该是在拿乔,连余梓言都有些着急的事情,这个周煊却还是老神在在,应该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也不在意烯国这种程度的武器? 她想从周煊那里得到额外的资源和技术支持,一时间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来说服周煊,只能先将大家约来讨论一下自己初步的想法。 若真要付出什么额外的带价,任似非还是要视情况考虑的。 “我今天找诸位陛下和殿下来,是想讨论一下面对这次烯国和岚国带来的麻烦的解决方法。”任似非照着周煊的样子交握住手,将下巴抵了上去,模仿周煊的动作。 在任似非对面的白心墨见到她的表现后扬起会心的笑容,镜像对手的动作是沈墨经常在谈判中用到的招式,通常这样的时候就说明她对对手的心思没有把握。 这种细节沈墨一直处理得很好,无数次让她谈成了完全没有可能的合同。 “如果我们不能在这剩下五天的时间里面拿出与之匹敌的武器,不如将剩下的时间放在心理的博弈上吧。”任似非展开了一个最职业化的迷人笑容,让一旁的姬无忧脸绷了绷。 来了,这样的开场白是白心墨所熟悉的,通常任似非这样说的时候,就说明任似非要开始……骗人了,——兵道诡也。 白心墨那了然的表情和意味极深的笑容,落在姬无忧眼中就像是被刚刚熄灭的火柴头戳在心上,烫烫的,有点刺痛又不是那么干净利落得给个痛快,无法发作。长公主殿下暗暗决定等一切事情结束之后一定要好好收拾让白心墨做出这般表情的小驸马。 第80章 以智破局 “哦?”发声音的还是周煊, 他保持着一根眉毛上挑,一根眉毛微皱的表情,赤果果的鄙视毫无保留地写在脸上。 在他看来,所谓后现代社会提倡情商高于智商, 都是因为智商不够所以才需要情商来补, 就像武力不够的人才需要智谋破局一样, 如果有压倒性的优势谁还会去动这个脑筋?直接一只手指碾死便是。 所以在周煊眼中, 任似非等人就是不折不扣的弱者。 周煊周身都散发着看不起人的气压, 在空气中一丝丝化为莫名的压力扑向任似非。 接受到这样的信息, 任似非也有些不高兴,自己也不一定非要周煊出手帮忙不可。 “我有一策,谈不上有把握, 只是好过现在就放弃投降。”努力忽略身上不符合逻辑的沉重感, 任似非尽量保持沉稳地说道。 “ 说说看。”两仪深雪马上出来接话, 还不甚清楚周煊是何许人也,所以对他对着任似非的态度也不好当场发作,毕竟他的位置是在白心墨和余梓言两人的中间, 一个占用了都主主位的人一定有什么花头。 所以她选择假装没有看见这个人和他的态度, 一面接着任似非的话, 一面暗中观察。 余梓言和白心墨同时对任似非点了点头, 这些事情前一天她们已经事前商讨过是可行的。 “只要我们拿出看上去比他们更厉害的武器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任似非说着又不自觉的伸手, 想要去推眼镜, 当然又扑了个空。 姬无忧坐在任似非旁边,那双红色的剪眸就没有离开过任似非的脸超过须臾, 只是静静的, 并没有一点要发表意见的意思。 在开始之前,任似非刻意用深沉的目光回试对面带着轻蔑眼神看着自己的周煊。 “首先, 按照当天的流程安排,一开始的武器展示上,我们可以拿造型看上去比较厉害的道具去展示。然后,在演示环节利用特效制造出应该有的效果。这样一般人看到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其实任似非想说这样在本土人看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反正他们都没有见过,不过因为姬无忧也是本土人士,任似非很护短的选择了比较平等的说法。 “简而言之就是弄虚作假,试试看能不能糊弄过去咯?”白夜羽对任似非的印象本来还是挺好的,不然也不会想抓着她做自己的驸马,没想到这人原来是个那么没下限的人。 “胡闹,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闭嘴。”白清羽在一旁低声喝斥道,心里想的是:‘妹妹啊,你这个不分场合就说大实话的毛病什么时候可以改改啊,不然哪天引发了国际战争都未可知。’ “额,曦公主(白夜羽的封号)如果一定要选择这种表达方式也可以。”任似非坦白承认了,作为一个情商较高的人,她下意识的选择用婉转一点的方式表达她的意思,也不代表她对这种行为有什么羞耻感,需要粉饰。 “继续说。”白心墨瞪了白夜羽一眼,警告的意味溢于言表。 姬无忧这下听了不爽快了,牵过任似非的手,在上面拍了拍,温柔的对她说道,“说吧。”肢体语言充满了对她的支持和认同。 前一天晚上任似非和她说计划时很多细节之处她都不能想象,但是总体的思路她还是能够理解的。 没想到平日里一副正人君子样子的任似非也会对她说:‘兵不厌诈,不管怎么过关,只要结果是理想的,那么就是自己实力的体现,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智商情商税,蠢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 “当然这是不够的,如果可以,还是希望能找到一个方法挑拨烯国和朱纯羽的关系,彻底切断他们的技术供应链最好。”任似非将交握的食指松开又重新握了握,继续说道,“这个其实也不难做到,只要让烯国太子觉得朱纯羽设计的武器在其他国家人眼中一无是处,在场面上的威力也没有我们的大便可。” “听皇姑姑说,这次烯国的武器可是相当有威力的,我们到什么地方去找能看上去比他们那什么导弹威力还要大的武器?”白清羽是个实诚人,听完当下问道。 “这个会由余都主的人马解决,各位只要记得在那天看到什么都不要惊讶便可,只要不露出震惊害怕的表情反而一副……有些轻蔑,好像他们的东西都是司空见惯的,便可以了。”任似非说道,又想想还是应该解释清楚。 “阅兵当日,我们在目标地埋下火药,可以将整个山头炸平的剂量,会比他们的导弹威力大上两三倍,配上已经开始制作的只能飞行一段距离的道具模型,只要当中衔接的时间点理想看上去就会像是真的一样。”这种事情对常年混迹于娱乐圈的任似非和白心墨来说简直就是亲车熟路信手拈来的把戏了。 周煊没想到任似非会提出这样的计划,心中对她的看法有了些改观。 “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他们早晚会发现的,到时候我们还是一样要面对他们的攻击。”两仪深雪抿着唇说道。 “不,现在我们最需要的是时间,只要能争取到一定的时日,这些武器我们也是有能力做出来的。”余梓言说道,瞥了一眼身边坐着的周煊。 据余梓言的情报消息,其实发展派的军库里面应该存放着一定量的先进武器,只是多次地暗示下,周煊依旧没有想要将它们拿出来的意思。 而主和派的人一直认为将这些东西制造出来放在那里本身就是很危险的事情,好比你身上常年带着一把刀,指不定什么时候一时冲动就会拿出来在别人身上试试。所以主和派的库房里面最多也只有一些枪械以备不时之需使用,就算是圣都内战也不可能会用到导弹这样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 “不,就算我们能生产出更加厉害的武器也不能阻止一个帝王扩张疆土的野心,想当年烯国不是一样在圣都的眼皮子底下攻打了翼国还差点就成功了么?”任似非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所以?”白夜羽又插话问道。 “所以还是应该从根本上告知他们两国,战争不是未来的方向,经济和发展才是,合作共赢更好。”白心墨冷冷说,神情有着翼国大长公主的风采。 任似非想什么,她在清楚不过。 “是呀,所以我们应该趁着这次的机会让他们充分认识到战争的残酷性。从根本上面打消他们总是想要挑起战乱的想法,让他们知道手上的武器对人能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任似非接着说道。 姬无忧看着任似非和白心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觉得自己的修养都要被磨光了。 “据我所知,其实岚国本无心战争,他们之所以走上了武力强国的道路也是被烯国常年在他们边境上面的动作逼迫的。”两仪深雪在这时候解释道,“我倒是觉得其实岚国这次将武器带来展示的目的更加倾向于自保。”这两天两仪深雪也对岚国进行了调查,结果倒是比预期中的好上很多,希望手下人的报告属实。 “那么你想怎么做?合作共赢?你们之间有什么资源技术可供互相交流的?要合作,还是应该找我们比较快。”一直没有再开口的周煊开口了,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看戏似的玩味。 “好言相劝什么的一定不适合现在的情况,所以还是以暴制暴吧。我们三国其中一定要有一个国家在这次展示些不太人道的武器,那样的视觉效果应该是令人终身难忘的。”任似非垂下眼说道。 她曾经在一次网页浏览中不小心看到了一些世界战争禁用武器在人身上造成的伤口图片,那种怵目惊心的实体感受是成千上万张和平主义宣传海报加起来都不能比的。 所以任似非对于引导别人有着一种特别的看法,——如果要一个人不要去做某件事情,一定要让那人设身处地地做参与到这件事情另一个对立面的角色中,这样才能让人感同身受,才会激发起本能中最原始的战栗。 “所以我要……”之后任似非又进行了一连串的说明。 “不行,这个你怎么没有告诉我?”白心墨跳了起来,“这样做你心能安么?”那可是臭名昭著的**,“况且你在这个世界能在一时间找到代替白磷的材料吗?” 她太了解任似非了,心里难受,她竟然要为了芮国做到如此,真的很符合她的个性,——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到位。 任似非对上白心墨的视线,“这也是为了希望保持和平的在做各位所制定的计划。” “不行,我反对。”白心墨斩钉截铁,她最懂任似非是什么样的人了,最后一定是她自己躲在没有人的角落里面哭。 “这是芮国的事情,暗皇殿下想必以什么身份反对都不合适吧?”姬无忧终于最后忍无可忍地开口呛声道。 白心墨也不怕,“凭我是任似非的朋友。”是的,做不成爱人,但是朋友的身份任似非总不好否定吧。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死死黏住对方的,因为内力已经到了一定境界,同时释放出来的威压相交仿佛可以将周遭的空间扭曲。 姬无忧尽量告诉自己不要当着众人的面发作,所以两人只是静静对峙着。 【 www.w】 80-90 第81章 云未涌 “我已经决定了。”任似非感觉到自己周围空气开始有了实质变化, 适时开口道。 她抬起手,将自己的手伸到姬无忧面前,上面已经因为姬无忧内力中散发的冷气冻成了紫红色。 瞄见驸马已经开始冻伤的手,姬无忧眉峰一凌, 一阵更强的劲风从长公主殿下身上疾速卷向四面八方, 将白心墨周身的立场领域直接抵消。 白心墨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没有想到姬无忧的内力强化了那么多。 施施然坐下, 姬无忧将任似非的双手暗暗握在手中, 触及到的是一片冰冷, 心中懊恼自己到现在都不能很好的控制新的力量,赶紧在桌子底下暗暗为任似非暖着手。 “这个我倒是不反对,只是这个世界分子结构和原来的世界有一点不同, 你已经找到了能代替那些东西的材料了?”周煊开口, 小眼睛斜斜上下打量着任似非, 心中有着疑惑。 在这个世界上最困难的不是理论知识的探索,而是材料的替换,虽然现在世界大体的原子都是差不多的, 可分子的形态完全不同。有很多和原来世界的都不是一样形态, 性状不同, 材料的研究、探索和对号曾经也花费了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 外加上现在这个世界的材料资源稀有率和原来的不同, 原来世界中很常有的材料在这个世界上面可能很稀有, 需要重新找别的材料代替。 “未能。还请周老师指点。”任似非对周煊那傲慢的态度实在不喜欢,他是那种难得可以勾起任似非讨厌情绪的人, 只是这人现在不能得罪, 只能恭敬谦卑地顺着毛。 周煊眉头一挑,“作为发展派首领, 我倒是非常希望你们能把方方面面的技术发展起来,毕竟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不好说,只有把自己武装起来,才能更好的因对将来,但这个……是知识产权。” 这一席话和余梓言一派的理论背道而驰,听她都主直皱眉。 周·土肥圆·煊才不管余梓言到底是什么想法,他抓住这难道的机会,就开始给在坐的土著灌输“科技强国”的理论思想。 “况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要做的东西应该是20世纪国际公约明令禁止的十大武器吧。”周煊这个人身高不高,坐在白心墨旁边身子还得比她矮上半截,偏偏看着任似非的时候头还要往后仰着眼睛往下看,模样煞是滑稽。 自从穿越回到芮国以后,周围充斥着俊男美女的任似非对周煊的长相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加上他对人人都是一副鄙视的态度实在是惹人鄙视。 “我死的早,没周老师的知识。在我来的年代里面,人类的和平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些武器的残忍。正是因为发明了这样不人道的武器人们才能意识到战争的残酷,其实同样都是战争,同样都是万骨枯,用什么样的武器在我看来并无区别,之所以这些武器能让世界保持和平,不过是因为用那些杀人太容易看着太残忍罢了。”任似非语气温婉如玉,声线令人很舒服。 顿了顿,任似非复又说,“也不知道周老师是不是真的找到了替代之物,知识产权么……是要保护,可也是要见到了知识才能承认产权问题不是么?”语气平静,似乎半点挑衅都没有。 白心墨听着任似非的语气眼角瞟向周煊,知任似非在这种时候说话越是彬彬有礼,就说明她内心越是生气。 对他明显刁难和鄙视任似非的举动很是不满,可也只是低下头,暗暗下定决心等事情过了以后再从长计议。 姬无忧听到任似非口中那个死字的时候身形微微一僵,双手握拳,心中对眼前这个土肥圆的映像简直差到极点。 如果这是在芮国……不,不管在什么国家都没有人可以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任似非。 第一次,姬无忧和白心墨有了统一的想法,等事情过去以后再从长计议看看要怎么处理和这个周煊的关系。 “倒是挺会说话的。”周煊勾起单边的嘴角,“其实也不是很难,这里应该就能找到一些代替的材料,不过还是和白磷有些不同的。应该要……”周煊巴拉巴拉说了一堆,不就是白磷嘛? “受教了。”任似非又说道,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才能搞到想要的武器图纸,看来从周煊那里拿的计划是可以打消了。 知识产权?只有商人才会提这茬子事情吧?想着,任似非对周煊有了更多的认识。 “当天出场的顺序也要好好安排一下。”周煊并无心这场仪式的成败,只是习惯性地想要掌握事情的主导权,他才不管在场有些什么样的人物,在他的认知里面,这些人都不可能超过他的才智,遂开口建议。 余梓言当场头疼扶额。 一般圣都的政要余梓言都不会邀请她参加,不然每次都会不欢而散,好在周煊本身也傲气,不叫就不叫吧,他心里也是不屑的。 “嗯,我赞成,当天每个环节都要一步步牵引着对方的心理,这样才能更好的达到目的。”看着在场没有人想接话,任似非点点头,接下周煊的话。 想起曾经在大学艺术鉴赏课上面老师教导的,——‘看见这画上杂乱的点了么?你们觉得是不是作者偶然点上去的?不,画面上面的每一个亮点都是作者有意安排的,画者作的不是画,而是人的心理。’ 这句话让任似非茅塞顿开,这世上只要是人安排的事情,都是人们刻意为之,也可以在事前编排好,引导事情的方向。 所以每多考虑一个细节,事情的走向就多一分保险。 ———————— 【碉堡房中】 任似非的目的和安排现在* 看来的确已经达到了一半,姬无忧给了淼蓝一个“你可以消失了”的眼神,不再看向后者,伸手扶起任似非。 “肚腹都清空了,去进些食物吧。”也不知道任似非现在还有没有胃口。 “嗯。”任似非也已经完全缓了过来,木木站起身。 出了房间,两排人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洛绯和陈澈泱呢?”任似非环视一周,没有见到此二人,想知道的还是洛绯之后的反应和态度。 凝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任似非身边,低低回答道:“陈公子身体一时不适,现在洛医令正在旁边房间为他施针。” “嗯。也是为难他了。”想想这可是他自己亲手做的,看到刚刚的场面心里一定更加不舒服。 “走吧。”不想任似非多想,姬无忧揽过任似非领着身后众人移驾到了位于中间圣都的碉堡,开始了午间各国的用餐。 五国的正式“交流”被安排在了下午,所以现在的午餐是一种开放式的半自助午餐,除了主要人物,下面的人可以自己从餐盘里面取食物吃,各位殿下们则由自己的侍从们挑拣了端过来。 芮国一行人马是最后到的,等两人落座以后,余梓言就宣布可以用餐了,各国的官员也非常有默契的分区开始捡着自己想要的食物吃。 两人刚刚坐下,还没有来得及看真切周围人们的表情。忽然,姬无忧感觉到背后有人,一个转身手一抬将身后人手中本来砸向姬无忧和任似非方向的盘子打开。 “哐啷”一下,大厅安静了。 “恶魔~!你们芮国是恶魔的后代!!!”一个已经被两个彪形大汉架起,身着岚国官服的文弱中年男子一边不停地挣扎一边对着姬无忧吼道。 姬无忧在原地看着那个被一点点抬着远去的身影心中一片坦然,回头望向嵐清,“敢问这是何意?” 闹剧式的一幕已经引得在场众人纷纷看向了姬无忧这边,远一点地方的人三五成群的开始议论起来,大家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有人震惊、有人皱眉、有人眼中透着同刚刚那位岚国臣子一样的愤恨。 芮国的臣子们义愤填膺。 两仪的臣子则是一脸看戏的表情。 很快无论是什么情绪都被隐藏下来,能到这里的臣子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角色。 也不知道这个如此莽撞的袭击者是怎么被挑选进入岚国队伍的。 嵐清背后一凉,姬无忧表情波澜不惊,可从那冻人的气息可以知道对方是动了真怒,急忙稳住语调说道,“这位是我国国子监司院,因为家中独子前不久在边境摩擦事件中战死而悲愤过渡,才会失了常性作出此等愚蠢之事,望修宁殿下看在他新丧子饶他一命。”不卑不亢,说完看了一眼远处正端坐的炎瞿。 心中满是无奈,今日很多事情出乎她的意料。没想到平日里面一向稳重的国子监会作出这样有辱国威的事情。 任似非在一旁暗处扯了扯姬无忧的广袖,楚楚可怜地看了她一眼。 姬无忧收到任似非眼神中表达的意思,抿了抿唇说,“如此,还望大公主能好好约束下臣,莫要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才是。下不为例!” 说罢,姬无忧将桌上的酒杯端起,只见那酒杯先是在她手中结上了一层冰霜,后一点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了一摊细腻的粉末,随风散去。 做完这些,长公主殿下方才一脸寒霜地重新坐回位置上。 “修宁殿下果然大人大量,嵐清在这里代那不长眼的东西谢过殿下的不杀之恩。日后有机会,嵐清一定登门答谢。”嵐清俯首一礼,把姿态放得很低。 刚刚姬无忧震慑性地动作看在眼中,警告着在场众人要识趣,嵐清离她最近,自是看得真切。 两仪深雪在一旁看着两人间的互动,感叹姬无忧竟是如此护着任似非,刚刚的姬无忧从那凌厉的问话看来完全不是这样的盘算。 照道理,这可是非常好的敲诈理由啊,袭击芮国监国长公主长驸马,怎么也是得割地赔款的,况且还是在圣都都主和其他三国的贵胄面前。 底下的众臣都暗叹这两位长公主的大气和善。 在这种敏感的时刻,其实很多事情都是一触即发的,若换做平时,姬无忧又怎会放嵐清轻易过关?只是现下借着这个档口的机会试探一下岚国的态度,顺便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 不然就凭他想要伤害任似非的行为,在姬无忧心中的标准里面千刀万剐也是不为过的,顺便就当让岚国欠下这一次了。 第82章 只看此处 “啪啪啪啪”嘹亮的掌声回荡在这个没有什么家具的空间, 涟漪起一波波轻微的回声。 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众人看到了烯国太子炎瞿那火红的身影。 “修宁殿下人美,心性也着实美丽,没想到别人都打到脸上了殿下还是那么好的涵养,炎瞿佩服。”说着炎瞿看似豪迈地大笑一声, 自顾自饮着酒, 好像真的只是一时心直口快, 眼中的谋算隐藏极深。 闻言, 任似非刚刚拿起筷子朝向一颗点心的手顿了顿, 带着看似毫无杀伤力的眼神朝炎瞿那边看了过去。 然后, 就感觉到身边的人缓缓落座。 姬无忧徐徐端起桌上凝尘新换上来的酒杯喝了一口,闲闲说道,“哦?可刚刚大公主也弯腰赔礼了不是?若今日换作是烯国朝臣行刺本宫, 太子殿下又该如何处理?”长公主殿下扬起一个微带痞气的笑容。 果然, 和任似非还有洛绯待久了, 学习能力强大的长公主大人也被带坏了,学会了面带嘲讽。 四两拨千斤的问题让嵐清挑了挑眉,按照她对这位芮国长公主少有的了解, 长公主殿下不像是会有这种表情的人。 这个被抛给炎瞿的问题实在难以回答, 答不好要么得罪自国的朝臣, 要么得罪岚国, 要么开罪芮国。 炎瞿没有想到姬无忧会把问题这样抛回来, 脸绿了绿, 显然是蒙圈于姬无忧会这样妙地解决这个问题。 姬无忧嘴角的笑更深了些,料想这个人那走直角的脑回路也给不出什么有创意的答案。 这几天都是她看着任似非发言, 默默在她身旁支持着她的言论, 现在,该轮到她为任似非和芮国的百姓挡去这些不必要的麻烦了。 见炎瞿答不上来, 姬无忧很好心地又换了一个问题,“若太子殿下换做本宫又当如何?”她态度平静谦和,好像是真心要讨教什么问题一样,尽显一国监国大长公主的雍容。 “这……”本来想把姬无忧顶上杠头,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姬无忧三言两语顶到了杠头上。 “自然还是不会有修宁殿下处理得好,本宫毕竟是男子,血性方刚,说不定当时就将这个不长眼的东西顺势杀了。”没有办法,众目睽睽,炎瞿也只能捡着些不太严重的话绕着弯子回答,牙关发紧,暗恨芮国人都是那么狡猾。 “太子过奖了。”姬无忧也无意于在这个问题上面绕来绕去,便“嗯”了一声将这件事情带过了。 任似非在一旁若无其事地吃着点心,仿佛刚刚所有的演武场景都没发生过,很清楚此刻代表的身份是姬无忧的长驸马、是任似月的妹妹、是芮国。 可此次准备的食物销量明显还是没有过往应该有的销路,大家都没有什么胃口。 姬无忧见任似非还是一如既往地只夹点心,便也一如既往地给任似非布了些别的菜。 自从出走事件自己将任似非带回来以后,她对任似非的饮食习惯就有了额外的观察,还特地亲自去安心那里打听了任似非的喜好。 长公主殿下暗暗发誓要曲突徒薪,加强对小驸马方方面面的了解,将会惹驸马不开心的因素储备起来,扼杀于未燃之中。 不然万一小家伙再出走指不定就不是被人家亲了去那么简单了。 说实话,姬无忧还是对白心墨吻了任似非的事耿耿于怀,就算没有怪任似非,也得给白心墨按个罪名。 其他人都知道芮国这种“高调秀恩爱”的习俗也就见怪不怪了。 扫了一眼白心墨,见她低着头没有看向这边,目光也没有多做停留,姬无忧将目光转回任似非的身上静静凝视着。 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喜欢上了自己拥有的这项权利,看着任似非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的心口可以很安静,就好像全世界都在眼前,不需要再移开目光去向别处,这种感觉她只是从一些杂记故事里面看到过,原来真的是如此。 任似非只觉右脸一热,偏头,发现姬无忧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仿佛看着一件珍宝一样专注,一时间也有些痴。 姬无忧本身就是极美,加上那恰到好处的气质和今天不似以往的一身正装朝服,此时特别有一种霸道总裁的范儿。尤其是那双眼睛,专注看着自己的时候,仿佛可以吞没世间万物一般在这个时刻更显静渊有谋,真的好像可以透过这双眼睛看见芮国那万千山河。 “咳咳咳咳。”不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声,两仪明微好像是被过干的糕饼噎到了,正拍着凶猛咳,眼角还真闪着泪花。 在一旁的两仪深雪又好气又好笑地为她捋了捋背,更是坐实了在场有些人八卦的思想,以为这个就是两仪女皇的新欢。 自家女儿从刚刚开始就黏在白心墨身上的眼珠子两仪深雪也只能假装没有看到,儿孙自有儿孙福,很多事情连当事人自己都没有办法全盘控制,又何况是自己这个局外之人呢?也只能暗暗为她们祈祷她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等大家都吃好了以后,周煊说了句:“今天我们来添加一个环节吧。”然后就冷场了。 在场除了三国的主要人物以外都不太清楚这个圣都长老在这里是什么地位。 任似非夹着一颗酥饼的手一抖,点心从手上跌了下来,顿时露出了一丝心疼之色。 “噗嗤。”姬无忧看着任似非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又捻了一块糕点放在任似非嘴边。 这个动作其实是一种下意识的情不自禁,就像是看见了可爱的动物大家总是会忍不住投喂一些东西一样。 等长公主大人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时,也是一愣,不过并没有把手拿开,只是以眼神示意任似非不会有事,又将手往任小驸马嘴边凑了凑。 见姬无忧的举动,任似非脸红了红,四下张望了一下看见没有太多人在关注这个方向,连白心墨此时也只是看着还没有喘匀气的两仪明微以后,快速的将姬无忧手中不大的点心“啊呜”一口整个吞进嘴里,还不忘将姬无忧的手指含住些许,娇嗔又带着惩罚意味的在上面用舌头轻轻划拉了两下。其实她此刻心情也不算放松,所以才会更加轻易地做出一些平时不会做出的轻佻举动。 姬无忧呼吸一滞,没有想到任似非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作出这般大胆的举动来,感到心里有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被点亮了,照亮心中一片从未被开垦过的渴望。 她很快压抑下内心的翻涌和脸上直线上升的温度,嗔怪地看了驸马一眼,尽量不温不火。 想必这个极小的动作众人也不易察觉,念及最近任似非压力颇大,姑且放她一马。 第83章 黄雀在后 修整完毕, 已经接近未时,周煊自作主张将大家都引到了场地中间的大平地上面。 风卷着尘土疾速从众人中间穿行而过,任似非下意识往姬无忧身后靠了靠,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也让长公主殿下勾起了唇角。 许是有些累了, 许是注意力全在周煊身上, 所以才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小驸马也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 “退后退后~!” 周煊挺着他那显怀的肚子, 挥着他黝黑短胖的手, 在下人们把一头牲口赶到远处围栏后开始示意众人站到他身后去。 在确定众人都已经站定以后,周煊从怀中掏出一把设计很简单的小手枪,在手指放上扳机的一瞬间, 枪的主体开始很快的解构重组, 向外伸展, 只一瞬就变形成为了一把中型手枪。 在场几个穿越者都用力眨了眨眼睛,养气功夫不好的更是露出痴傻呆愣的神情。 周煊举着枪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一张张或迷茫、或惊讶、或已经懵圈的脸, 得意和鄙视一个写在左眼, 一个写在右眼。 “呵呵!”一声冷笑从人群中想起, 周煊转过头, 刚好看见那个身着红色蟒袍的男子。 眯了眯原本就不怎么能睁开的眼睛, 周煊将粗短的脖子往后扬了扬, 硬是对身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半头的炎瞿做出了一个俯视的表情,特别滑稽。 随后周煊冷笑一声, 瞄准前面的猎物。 他手扣上扳机的时候, 众人见他那黝黑的双眸中亮起了点点星辰。 随后只见一道红色的光芒直直射入不远处那只可怜的麋豚腿中。 不多时,只见麋豚的腿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起了变化, 像是从内部爆炸了一般,表皮开始有一个个鼓包,高低起伏,慢慢隆起,好像一个慢慢被充上气的气球,让人有一种极不舒服的变异感。 任似非紧紧握着姬无忧的手,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那只已经不成样的麋豚,心脏好像也被填充了气体一般快要随着眼前的物体到达被撑爆的临界点。 可预想中的爆破和鲜血四溅并没有到来,就在在场观众的心都被提到嗓子眼儿的时候,那只麋豚渐渐消融,连灰渣也没有留下,别说那想象中的点点血迹了,就好像刚刚面前的存在只是幻像一般。 周煊随意地将枪头一转就对准了炎瞿,后者本能地施展轻功直接平移到了场地的另一端,背后已经有了一层冷汗。 标志性地挑了挑眉,周煊脸上鄙夷的神情更深,在众人精彩的表情中将武器收回了自己怀里。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笑着,仿佛一个等待幼儿园老师一边赞美一边给他贴上五角星的孩子。 任似非的心脏在临近被爆破的时候被人戳了一针般闷闷疼疼的难受,有点泄气,有点不痛快。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最危险的东西根本已经超乎了她的预想,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 早就知道周煊来自比她更加先进遥远的未来,可她忽略了一点,——世界上进步最快的科技永远都是武器…… 而周煊的目的又是什么?为什么不早拿出这样的东西? 看完这一切,任似非一伙人很默契地想起了任似非的嘱咐,——今天无论看到什么都要镇定,不能显了山水。 是的,现在他们要用同样的方法抑制住周煊这边的情势。 但,这可能吗? 姬无忧眨了一下眼,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牵起任似非的手,示意周围芮国的部下跟着一起离开。 领头人做出了决定,芮国的众人很快静下心来,跟随着长公主大人和长驸马一高一矮的身影缓缓走向常年都是属于芮国的那座碉堡。 按照往常正常的环节,接下来是各国自行商议时间,然后是五国对现在以及将来做出协调平衡的会议。 任似非直至走进安全的领域才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姬无忧神情很自然,并没有什么不同。在她看来,任似非说的对,同样是杀戮,不分用什么武器什么手段,残忍还是不痛造成的结果都一样,所以这些武器在她眼里倒真的区别不大,只有杀伤范围的划分,没有技术层面的概念。 领着任似非和身后的一行人走进位于二楼的会议室,自己坐在了主位上,犹豫了一下,长公主殿下将一直在走神的长驸马安排在了自己身边的位子上。 众位重要官员一一落座,他们就是姬无忧的智囊团,因为之后的六方会议中将会决定各国未来五年的发展,所以每一个国家在这个会议前都有时间好好讨论自己的筹码和计策。 会议室里面的气氛有点压抑,有一部分的官员已经猜到了事情真相,他们都是国之栋梁,芮国有什么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而今天展示的显然不是芮国的东西。 从长公主对长驸马的态度来看,这次的事情很有可能和长驸马有关。 大家都只是猜测,今天的一幕幕都好像不太真实,尤其是最后圣都长老展示的不明武器。 姬无忧一脸平静地沉默着,不动如山。 “殿下,现在的形式非常严峻。”开口的是阮佑天,他捋了捋半白的胡子,“圣都也有很多年没有一展实力了,不知这次是有什么打算,在清楚他们真正的用一之前,我们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阮大人说得有理,只是对方的虚实我们都没有摸清楚,现在说形式严峻未免有些为时过早吧。”一个英俊的男子用平缓的语气说道,玉面般的脸庞上面缀着一红一篮两颗鸳鸯眸子。 任似非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她不禁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目不转睛地端详起眼前这个男子的脸。 “咳。”被那样看着的男子咳了一下。 “长驸马,初次见面,在下是兵部第二席官——洛珈蓝。” 在场的各位官员早就已经接到丰阳来的圣上密旨,上面有长驸马为什么会出现在圣都的官方口径。 叫洛珈蓝的俊朗男子内心指天发誓不是因为长驸马大人有点看痴了而感到尴尬,而是因为长公主殿下向他投来的那寒气逼人的眼神而芒刺在背。 “哦……”任似非收回目光,她刚刚只是单纯在看这个人的那双鸳鸯异色的眸子,侧颜看了下姬无忧那猩红的眸子,想对比看看两种红色有什么不同,却在姬无忧眼中看到了一阵风暴般的漩涡。“额……” 随后的讨论中,官员们分成保守派、中庸派和激进派对当下的局势发展和应对进行了激烈的讨论,期间姬无忧始终一言不发,没有表态。 在僵持不下的时候,掌控大局的长公主殿下终于从主位上缓缓站了起来,却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示意除了自家驸马以外的人都可以下去了。 “夫君觉得兵部二席分析的如何?”在众人从会议室鱼贯而出以后,姬无忧将任似非从她的位子上揽到自己这边,温柔地问着。 摇摇头,任似非抬头细细看着姬无忧的脸,似乎长公主殿下还没有从刚刚那种高深莫测的状态中缓过来,只觉得现在扯上这个人很危险。 “怎么说?”姬无忧轻笑起来,没想到任似非会这样小心翼翼。 “他们分析得都太大了,其实他们并没有说道重点上面,这次阅兵原本的重点是另外两国在武器上的进步,而现在的问题变成了周煊在此时此刻祭出这样的武器目的何在……”任似非想了想,选择认认真真的找个迫在眉睫的话题说。 “嗯。”姬无忧轻轻点点头,依然没有表态的意思。 任似非继续开口分析道,“听余梓言说周煊是二十年前来到这里的。那时候他应该还很年轻,而他今天展示的武器应该不是他在来到这里以后制造的,是原来世界的产物。他当年都没有拿出来的东西显然是保留到最后的王牌,又或者他认为会招来杀身之祸,而今天他在我们展示了一系列东西以后,最后让这亮相,那么一定有另外的目的,看来这次我们都做了他的陪衬。”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理。”姬无忧笑得更加明媚了,此时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射在长公主殿下的脸上,在她早晨被任似非精细描绘的唇妆上照出了点点高光,让姬无忧正带笑的唇看起来格外有樱桃的剔透感,很有让人一亲芳泽的冲动。 “人嘛……”姬无忧又开口继续说道,任似非眼中刚刚的小闪光也没能逃过她的眼睛,“不是为名就是为利,夫君认为以周煊为人会为了哪一种?”姬无忧从小阅人无数,她对周煊的判断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为财。”经过刚刚别人不淡定的讨论,任似非也冷静下来分析了周煊的动机,“周煊是发展派的带头人,而发展总是离不开经济的。”所以其实答案本身很简单,而且他拥有这样一把枪并不代表他就掌握了制造的技术,现代有那么多的东西,任似非都会使用,可若是要任似非现在造台电脑手机什么的出来,恐怕她也是办不到的。 姬无忧脸上的表情更加明媚,却又想起刚刚那些臣子一个个守旧的思想,不经意间蹙了蹙眉。 “其实那也怪不得他们,芮国也好,其它国家也是,都实行锁国政策,封闭了他们的眼界。”看出了姬无忧的想法,任似非选择了一种直接的方式来告诉姬无忧现在芮国存在的问题。 “那么周煊要怎么求财?”姬无忧问。 “很可能是向我们兜售一些知识类的东西,比如一些技术或者别的发明什么的。”任似非分析道,渐渐放下心来。 “那……” “买~!”任似非笑着说,“他有什么我们就买什么,这对我们没有坏处,就算现在看来殿下可能觉得那些东西都是天价的,我们也要买下来。” 从任似非的眼中看见了商人独有的精光,姬无忧宠溺地揉了揉任似非的头发。 “好~,妾身听夫君的。” 有一种挥金如土叫只要你喜欢。 第84章 千金一掷 八边形的会议桌上, 八位位高权重的人物各占一边。 这就是每次五国聚首的重点环节,五国和圣都将在这个会议室内签订新一轮的和平条例。 强大的国家将从他国获得宝贵资源,而弱势的国家则会从圣都方面得到一些技术支持。 原本,这样的会议应该经过数日严密的商榷和讨论后再开始, 但是圣都却规定必须在五国阅兵当天结束, 这考验着在场每一位领袖人物的质地和成色。 “老规矩。”余梓言幽幽开口, 说话的语速较平日缓慢些, 她状似不经意地用眼角瞟了多次身边的周煊。 周煊将手撑在会议桌上, 十指交扣, 势在必得地挨个观察着台面上的每一个人。 两仪深雪坐在白心墨身边,神情自然,非常放松, 注意力似乎一直在白心墨身上。 姬无忧在两仪深雪另一边, 面无表情, 深不可测,偶尔看看身边的两仪深雪和白心墨。 目光不小心对上白心墨的时候,她从对方眼中还是看到了一些电光火花, 不禁分神去想, 如果任似非不是自己的驸马, 是不是就会和眼前的这个人在一起呢? 这想法让长公主殿下心里有些不舒服, 脸上的温度往下跌了几度。 白心墨的面容精致姣好, 姬无忧成长中遇见过形形色色的美女, 可真是没有一个能像白心墨那样给她一种危机感的。 对自己的样貌她是自信的,虽然平日里不那么在意, 可长公主也是初出踏足二八年华的女子, 真到了那个特定的时候,对上特定的人又怎么会真的不在意呢? 不过长公主殿下品质上的优点在于她很快向自己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计较, 而且很快接受了有可能只能打平白心墨颜值的事实。 随后,她将视线转到了周煊的身上。 伸手,姬无忧端起桌上属于自己的杯子,静静感受着上面的温度,手指缓慢的在杯面摩挲着,动作很随意也很温柔,指尖传来的温度就像某人的心温暖着此刻她的心。 如果没有任似非,看见今天这些东西的她现在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坐上会议桌的姬无忧无比冷静地思考着,忽然发现也许师父的批命真的很灵验,——「似非却是应天命,伴君解难且无忧。 」 嵐清冷着一张脸,配合身上的一身蓝袍整个都是冰山气质,也看不清在想些什么。 就连白清羽都保持着自然和煦的微笑,没有露出周煊想象中的表情。 炎瞿挑着眉坐在周煊旁边,以身高的优势自上而下俯视着周煊,这人让他很不舒服。 谁也没有先开口,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都是波涛汹涌的,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第一个打破沉默提出自己的条件,因为他们原来的节奏已经被今天随便乱入的各种道具打乱了。 有些压抑的静谧了盏茶时间,周煊最终忍不住开口道:“其实今天我和团队给各位准备了特别礼物,你们刚刚也看见了我展示出来的武器和实力,” 他扫视了一下每个人的脸,在发现大家脸上的神色依然没有变化以后,才又开口继续说道,“相信各位也看到了,我们手中掌握着更高的科技,并且我们也很愿意分享给大家……” 听到这里,姬无忧的唇角勾了勾。 白夜清的身子往前倾了些,其他人依旧保持着刚刚的状态。 “……我们经过很多时间,花费了很大的经历去研究这个世界的元素和规律,最后编写教材。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会把我觉得最宝贵的东西和大家分享。同时,做为发展派的带头人,我们的愿望一直就是在各位的国家中普及更高级的文明和科学,推动这个世界的时代发展,让大家的物质和精神生活丰富起来。” 周煊周身都发散着一种扭曲现实的光芒,仿佛他就是天神派来普世的使者,能把人从平穷和落后中解救出来似的。 有些人就是有这样奇特的气质,在他们讲话的时候,可以运用肢体和表情的所有细节让听众跟随着他的逻辑和目的,周煊显然深谙此道,可惜这次他的对象换成了一群更加高深的领袖,可能就不那么好用了。 “我想,我们所提供的只是基础理论,就像是一粒种子,单纯的科研是没有生命力的,只有大家学习了,应用在生活中了,才可以得以衍生和发展,我觉得这对我们发展派来说也是一个很有意义的事情。”周煊义正言辞。 听到这里,连两仪深雪的表情都有了些许为不可察的变化,她疑惑地盯着余梓言,周煊的一系列行动和说法显然不符合她对圣都的认识。 “这次我们推出了两套不同版本的教材,基础版和豪华版。基础版我想以一千万金的价格出售版权,豪华版是五千万。”周煊强势喊价。 “呵,周长老可知道,一千万金是我们一国半年的国库总营收,长老不觉得狮子大开口也要有个限度么?小心自己吞不下被噎死。”炎瞿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 “呵呵,有些人对时代的发展和潮流就是有几个阶段的,就是看不见,看不懂,看不起,来不及。强大的道路是从选择开始的,而今天你们的选择就决定了明天你们国家的强盛与否,不过是损失几年的经营,你们就可以得到远超出你们认知范围的漫长文明和科技。这次可是优惠价,如果下次再要,价格可是会每年递增的哦。”周煊说得理所当然。 余梓言听着内心的火噌的一下就上来了,没有想到周煊第一次参会就自说自划做出了这般荒唐的事,而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得到情报。 多少年以来他们派系极力阻止的事情今天终于发生了,感到的除了无力、愤怒还有前所未有的……放松。 其实他们都明白,没有人可以阻止事情往这方向发展,不管结果是好是坏,就像没有人可以阻止日出日落一般。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用过残忍的手段,只是终究还是会有这么一天的。 “这个并不算是官方的条件,是周长老送给大家的礼物。”事已至此,余梓言只能表明自己的立场。 圣都方面第一次对外出现了间隙,可这样大家就更加犹豫了,不管周煊提供的是什么,肯定会有有价值的东西在里面,可价格和圣都都主的态度…… 这就像你在微信店里面买一样别人手工制作的三无产品,好不好都没有保障,只能看师傅的手艺,赌人品,凭运气。 所以周煊放在大家面前的东西,对每一个国家来说都是一场豪赌,如果教材里面含有大量丰富的知识,那么不买的人一定亏大了,可如果里面只有一般的学术文章,那么购买它的大笔资金会让整个国家变得虚弱,万一有国家没有买就会相对强胜许多。 姬无忧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芮国一向被誉谋略第一,所以即使五千万金,若是加上她自己府上的私房也不过就是一年的经营而已。之前她已经和任似非达成了共识,不管周煊出什么,她们都照单全收。 两仪深雪率先开口,“那就先来一套基础的看看吧,不验货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值得买?” “啧啧啧。”周煊摇摇头,“那你看走的那些信息是不是也要付钱?你们要是从前翻到后我可得问大家要全款了。相信我!如果你们不相信,我也是不强求的。说了,这个是我个人团队分享给大家的礼物,如果各位殿下不能相信我的人品,不买便是了。不过最后你们要是被欺负了,可不要说我今天没提醒你们。”勾起自信的笑容,周煊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他们买不买。 “任何局势都瞬息万变,你们在圣都维持的安逸环境下太久了,应对危机的能力也弱了很多。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可能会有一个比圣都还要强大的存在向你们发起进攻?如果他们人人都拥有今天你们看见的武器,甚至更加厉害的东西,你们要怎么办?”周瑄的话简直就是无中生有,危言耸听。 但周瑄身上的武器实在是太有杀伤力了,没有人能把他说的任何话当耳旁风,也许,这就是周瑄想要的效果。 “一千万金,岚国要了。”第一个决定的是嵐清,她语调淡淡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周煊。 实在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一千万金已经是她可以拿出来的极限了,总得留下军资防着烯国,不然,见识过知识带来进步的嵐清真的想要一套高级版本的,只希望这次大家都是抱着试水心态,没人那么心大直接买了更贵的才好。 “那两仪也来一套基础的好了。”两仪深雪说得毫不在意的,眼睛转向了姬无忧,心中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白心墨对着自己的皇侄使了个眼色。 得到自己“家长”的允许,白清羽才开口,“一千万金……翼国也一样。” 说的时候白清羽都觉得自己心头的肉疼得很,本来翼国就是五国当中经济最差的,加上前些年一直被烯国骚扰外患不断,如果不是白心墨一直在传递策划回国,整个翼国现在大概已经贫瘠得一塌糊涂了。 周煊眼中一抹金光流转,久久不散,他望向一旁的炎瞿,抛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 “我们大烯的资源应该每一分都用在百姓身上,要是本宫用子民的血汗钱买了一堆纸回去岂不是要成为朝野上下的笑话?”烯国崇武,是真正马背蛮族,他们的优势在于他们野蛮的血统中异于其他国家的血性和体格,书本什么的对于他们的脑子来说显然是没有用武之地的,况且炎瞿还有着自己的谋算。 周煊眼中隐匿着轻蔑和得逞,他反常地笑了笑,没有在挑衅身边这位烯国的太子。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姬无忧的脸上。 长公主大人故作出犹豫的姿态,最终缓缓开口道,“作为芮国对圣都多年前庇护的回报,再结合本次的所见所闻,本宫愿意支持周长老这五千万金。” 这个出乎众人意料的答案像是一滴冰水掉进了油锅,在众人本就只是看似平静其实已经很灼热的心中炸开了一个个微小的坑。 白心墨盯着姬无忧,在对方状似不经意投来的自信目光中读懂了什么,心中暗叫不好,很快明白过来这一定是任似非给出的主意。 银牙暗咬,从来没有那么恨过任似非在这种方面的敏锐嗅觉和高瞻远瞩。 可翼国……是真穷。 第85章 小荷才露尖尖角 会议的后段, 大家都已无心再谈其他问题,其中三国原本就是站在统一战线,岚国也没有在此次得到太多利益的打算,但求安宁。 烯国太子在看过两仪的火炮效果和两仪在会议上面的态度以后也只能按耐住心中的恼恨, 加上他对这次芮国展示的武器印象深刻, 还有周煊的武器, 这几天阅兵让他认为自己国家的实力要向其它几个势力挑衅可能还是欠点火候。默默同其他四国签订了和上次一样的平等条约。 不过……他看看周围的人, 视线最后落到了周煊身上, 还真是谢谢他给创造了那么好的机会。炎瞿心中暗笑, 阴狠敛在眼底,苍狼般的眼睛中闪着掠夺的光芒,显示出一种马上民族独有的风情。 “为了对芮国长公主殿下的信任表达谢意, 等会儿我会吩咐手底下的人多给一套基础版的让你们一并带回去的。”周煊对姬无忧友好一笑, 合着双手搓了下, 典型的商人作派。 点点头,钱花出去了,作为一个“持家”的女人还是有些心疼。 芮国的经济在五国中排名第二, 十多年前的那场风波动摇了根基, 现在芮国的经济不比百年太平盛世的两仪, 要一下子拿出五千万金不算太难, 可也绝对不是轻松的事情。 姬无忧这么做就意味着她必需从自家府内的收入中拿出不小的一部分来贴补这个冒险的决定, 她就是愿意相信任似非。 “那就多谢周长老了。”看了一眼余梓言不太好的脸色, 姬无忧也拿出官方的礼仪回以周煊一个温婉的笑容,好像初春冰山初融, 差点晃瞎周煊和炎瞿的眼。 两仪深雪则打着不同的盘算, 眼中都是精光。 龙都是喜欢金子的,两仪身为龙的后裔当然也有着敛财的本性, 让她们出那么多钱当然不可能,不过宝物什么的她们也是要的。 先让姬无忧验证一下货物的质量好了。 当众人各怀心思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长公主殿下马上搜寻一直等在一旁的任似非,还有从会议开始时同样守在门前的顾瑺之。 其实任似非倒是想要友善的和这位姑娘聊聊天,只是她那个子和软萌的脸实在不是顾小姐的菜,冷冷地说了句只对冰山腹黑女类型感兴趣就酷酷地再也不说话了。 任似非见姬无忧出来了,用眼神询问怎么样了。 长公主大人只是点点头,上前牵过她的手,“我们走吧,事情都办完了,是时候该回国了。” 芮国内部和潘家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处理,很多事她已经着手让人去调查,但更多可能还是要她亲自坐镇才好办理。 “嗯。”得到姬无忧的安抚,任似非就知道应该是没有问题了,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操劳许久,她们也是累了。 回头,任似非对上白心墨的眼稍微点点头,又看向两仪深雪,在后者眼中看见了若有所思的精光,心头一跳,那不是一种危险的感觉,可是很难形容感受,总觉得她没在打什么好算盘。 皱皱眉,任似非坚定地看了两仪深雪一眼便不再回头地走了。 “她是什么意思?”两仪明微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翘了翘眉梢,两仪深雪太熟悉那个表情了,也许任似非没有意识到,可真的和她的母亲一模一样,“她在说让我们不要随便乱来,她是不会随我们摆布的。” “哦?”两仪明薇也跟着挑眉,“话说今天怎么样?”一边说,一边将视线转到了白心墨身上,在后者眼中读到了很多负面的情绪,有伤,有惑。 “发生了很有意思的事情,看看这次能不能也赚一笔。”两仪深雪那黄灿灿的眸子闪着金光,看着姬无忧领着她家小女儿远去的背影嘴角笑得扯都扯不下来。 +++++ 回驿站的路上,姬无忧在马车上搂着任似非,静静地将头靠在对方的肩膀。 就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黑夜里持久的战役,终于迎来了日出的时刻。 她们心中都很清楚,这种平静只是暂时的。 良久…… “本宫穷了,要似非养了。”姬无忧难得好心情地玩笑道,带着小女人撒娇的意思。以前她不认为自己会有需要依靠任似非的时候,可现在她觉得也许可以享受依赖着她的时光。 任似非闻言一愣,略带诧异地看着姬无忧,感觉自从他上次醒来以后就变了,有什么本质上的改变也说不上来,只是很多言行举止上更加奔放了。对于她会倚在自己怀中撒娇,任似非倒是怎么也想不到。 欣然接受了姬无忧的改变,不管是怎么样的姬无忧,她都是喜欢的吧。 “行啊,等以后,我就赚很多很多的钱,不管殿下想要什么,都买下来。”将手绕过姬无忧的脖子,亲亲在上面印上宠溺的一吻。 少女萌萌的脸庞还未长开,若有旁人在,她亲吻着长公主的画面在他们眼中一定是温馨大于情|欲的。 今天早上她们原本还在各自担心另外的问题,现在的心情稍微放松下来,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就看烯国和岚国的反应了。 “从刚刚炎瞿的神色,烯国现在是被唬住了,难免过一阵子不会回过味儿来。”任似非还是有点担心。 “嗯,烯国没买周煊的账,估计是想蓄势待发,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对岚国边境施压,岚国这次和以往不同,不但未露出颓势,反而隐隐有反攻之相,所以这次两国来圣都才会临时更换人选。” 技术的事情姬无忧不了解,政治的东西她很透彻。 “那……”任似非皱眉。 长公主殿下伸手抚过任似非的眉头,“没什么好担心的,即便烯国那边等皇太子一回朝就有所动作,现在该担心的也应该是嵐清。而且这边已经处理得很妥当,之前烯国就没在边境上占到便意,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嗯。”这些大事上,任似非没有经验,听姬无忧给她分析一下,觉得很在理,遂又放心下来。 她觉得自己之前做的那些都值得了,不管今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喜欢姬无忧为她讲解国家大事时的从容和专注。 什么是怦然心动?大概就像此刻,姬无忧抬眸望入任似非眼中,在那颜色纯净的眸中只有纯粹的宠溺,只属于自己一人的宠溺,一瞬之间就是心动。 任似非也没有想到这么一大笔钱姬无忧也只是眼睛眨了眨就花了,她的信任让她感动,也让她有些压力。 顺着任似非揽着她脖子的手臂依进了任似非怀中,解决之后的国家大事之前,她要找个机会看看能不能解决自家的大事。 软玉温香,长公主殿下独有的味道钻入鼻尖,任小驸马下意识的咽了一下口水,没有多余动作,任似非静静揽着姬无忧。 没多久,姬无忧有点按捺不住心中的小怪兽,反手扣住任似非,霸道地吻了上去,撬开任似非的嘴在里面巧取豪夺一番后微微退离,接着又重复刚才的动作,不知餍足。 “嗯……”直到任似非有些受不住,发出嘤|咛,姬无忧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事情一旦起了头,心中就有一个声音不断叫嚷着‘还不够’,姬无忧不知道应该再做些什么,才能压下这种不满,忽然,耳边回响起之前洛绯和淼蓝那难以言喻的轻泣声。 正经的长公主殿下开始正经思考起女女之事,看看眼前的任似非,还没有到舐礼的年龄……,觉得最近自己的想法是越来越荒唐了,但,这种荒唐她内心一点也不反对。 “怎么了?”任似非有点不太懂眼前人儿变换的脸色,又开始担心起什么事情了? 将注意力拉回到任似非脸上,姬无忧继续倚在任似非那尚显窄小的怀里。 “本宫只是在想……御夫之道。”说得声音柔柔,带着笑意和认真。 靠在任似非胸前的脸庞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感受了一下她胸前,姬无忧又觉得其实都是迟早的事情,什么时候做都是一样的。 当自己真正想要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自然而然的想去做,有些想法也就自然而然出现了,这是写在最原始本能中的。 姬无忧没有再多说什么,闭眸假寐起来。 +++++ 人一旦在心中产生了一种想法,心里的活动也就跟着改变,像是走过了一扇再也回不去的门,回不到来时的状态。 所以当晚上任似非在房间开始洗澡时,本一向坦然处置的长公主殿下开始不淡定了。 任似非倒是已经很坦然,宽||衣||解||带,慢慢没入浴桶,想要洗净一天一切的劳累和血腥,美美地睡上一觉,明天自然醒的时候就可以返程回国了。 出来了一个多月,不得不说她很想念任似月。 毫无危机意识的任小驸马全然没感觉到此时用那灼热的红眸正盯着自己的长公主殿下。 觉得自己真的是着了魔,姬无忧接受芮国教育长大,今晚面对任似非那还很青涩的月同体时有了很莫名的悸动和渴望,好像有着最原始最强烈的吸引力。 任似非从浴桶中站起来,一张浴巾就这样从背后包裹住她。回身,迎上的是一双满是欲||念的红眸,任小驸马也是愣了一下。 姬无忧瞥见任似非身前两点尚未成熟小粉|红,如果含|在口中……是什么样的感觉? 随即很快上前一步将任似非整个抱起放在了床上。 “还真是……不一样了。” 面对这样的姬无忧,任似非仍然保持着永远不变的温柔态度,就像两人指间的羽毛金戒一般轻柔而包容,可心中还是有些羞赧,不着一缕的身上悄悄染上了一层淡红。 第86章 早有蜻蜓立上头 将任似非轻轻放在床上, 仿佛一件珍贵易碎的物品。 姬无忧依照意愿张口含住了盘中其中一颗小草莓,感觉很像是世界尽头里面一道叫慕斯的甜点,姬无忧这样想着,觉得自己身上快要烧起来了, 随即她听到了小驸马隐忍的抽气声, 不禁抬眼望去, 却不怎么舍得放口。 任似非被自己的声音惊醒, 对姬无忧笑了笑, 这无疑是一种鼓励。 姬无忧没有在任似非的眼中看见想象中的任何一种情绪, 无论是羞涩亦或是不适应的排斥,于是打算继续低头专心做事。头顶上却飘来任似非好听的声音,“无忧, 先沐浴如何?” 不是任似非有意要阻止, 只是今天真的已经很累了, 若姬无忧没洗好等等自己一定是要再去洗一遍的,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犯懒,只好出言打断长公主殿下的好兴致。 说道心理准备, 其实从刚刚在马车上开始她已经有了。任似非可以欣然接受这一切的发生, 如果对象是姬无忧的话。 世事很多时候没有理由, 不过是顺其自然而已。 在成长的过程中, 我们会学会不再为一些事情的发生推算理由, 有时候只是因为太年轻才会去寻求出路和解释, 当我们不喜欢的事情发生时,其实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我们满意。 而任似非早已不再是那样的年纪。 听到任似非的话, 姬无忧顿了顿, 松开现在全身上下只遮了一块布的小驸马,扯过一旁的被子为她盖上, 说,“嗯,夫君说的是。”放下床幔,起身唤来下人为她换上洗澡水。 虽然对被打断有些不高兴,不过有轻度洁癖的长公主殿下很快接受了这个提议。 被围在床幔中的任似非渐渐散了热度,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觉得眼皮真的有千斤重。 于是当我们的长公主殿下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又很迅速地洗好,同时只围着一块浴巾撩开床幔的时候,印入眼帘的便是任小驸马像小猫一样蜷着,时不时还发出几声浅睡的哼哼声。 这个温暖的场景瞬间浇熄了姬无忧心田某处的小火苗,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温度。 叹了口气,运起内力循环了几个周天,平复了自己体内的燥热以后,姬无忧才解开身上的浴巾掀开被子上床抱住同样身上没有什么布料的任似非,在这样深秋的夜晚格外舒适,睡意很快袭来,其实今天她也累了。 +++++ 翌日 圣都主城门口 任似非坐在经过改装的平缓马车上,一手撑在车窗沿,握拳抵着下巴,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想起今天醒来的时候两人肌肤相亲,姬无忧早已享受着每天早晨她醒来之前望着她的时刻许久,心中就是一阵懊恼,为什么昨日没有披上件衣服再睡。 知道昨晚两人没有发生什么,很难说清醒来那一刻的感觉。 姬无忧似乎看出了任似非的尴尬,好心带过了,唤人打来洗脸水,两人洗漱完毕以后,长公主殿下牵着任似非的手到铜镜前,自己端端正正地坐下,将一支精压的柳条放在任似非手上,表情肃穆,很有一种仪式感。 任似非调整好心情,同样抿起唇,心无旁骛地为她描眉。随后两人下楼和同来的一群人用了早点,下人们早已经将行李都打包放在了座驾上。 回想着从来到圣都以来的种种,任似非还真是有些感谢此处这个地方。 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探头往前一望,好家伙~!城门口站着一排身材迥异的人。 瞄了一眼,余梓言、周煊、白心墨还有两仪深雪都来了,而且除了余梓言个个都是盛装。 “修宁殿下,这是贵国的东西,听闻殿下今日启程回国我特地加急赶制了多几套,还加制了印版一套供贵国使用。”第一个上前的是周煊,见到姬无忧她们的座驾一到,便上前在外叫道,面对“顾客”时候的周煊仍然很硬气。 见这番阵仗,姬无忧只得领着任似非下车,今天她们只是穿着一般的正装,并非上朝时的那种,也是料想到有些人会在路上等候,没想到人到的这般齐全。 “有劳了。”姬无忧给以不咸不淡的回应,看了看顶着黑眼圈的周煊和他身后的几个包装完好且很华美的箱子,看得出来,对自己的“产品”,周煊还是很用心的。 见姬无忧的态度,周煊倒也还是笑脸相迎,识相的带着自己的人收队离开了。要知道,昨天下会的时候,他们已经拿到了全款契约书,随时都可以去芮国边境的银号领钱的,芮国长公主这般爽快操作高兴得周煊昨夜都没有怎么睡。 接着余梓言走上前,对着任似非和姬无忧说:“请你们记得第一次见我时说过的话,有些技术是潘多拉的盒子,能不要碰就尽量少碰。” 周煊的胡乱操作完全打破了圣都各党派间的规则,知道这群人不好约束,没想到只是一次的宽松就是致死量。 为今之计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看一步规划一步了。 心里把周煊这次的帐记得明明白白的,脸上换上友善笑脸,“一路顺风,我想有人会想你的,任似非。” 话是对着任似非说的,可是看向的却是姬无忧的眼。 今晨被任似非画得极好看的眉抖了抖,姬无忧转眼盯着白心墨,在后者眼中什么也没有看见。 此时的白心墨只是用一种淡淡空洞的眼睛看着任似非,眼底好像是一片虚无,又好像已经包容了万物。 “别这样。”吸了口气,任似非用带着关怀温度的声线说道。 “呵。”白心墨笑笑,闪身平移到任似非面前,在姬无忧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倾身吻在任似非的脸颊上,却在第一时间被姬无忧一掌拍开,连退了好几步,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才平静下来。 “暗皇殿下,请自重,如果殿下忘了,本宫可以再提醒你一遍,似非是本宫驸马,这一生都不会改变!”姬无忧上前一步,一手横在任似非身前,隔开了白心墨和任似非之间的空间,对自己没及时反应过来有着懊恼。 “那是她欠我的,这辈子。”白心墨稳住身子,没有想到姬无忧的身手进步了那么多,一边抹着唇角的血渍一边说道,言语间夹杂着一些嘲讽。 眨眨眼,任似非没有多余的任何动作或言语,只是用一种很轻的神情看着白心墨,不接受也不否认。 别人的心,自己怎么可能有能力改变?任似非眉宇间有着无奈。 “保重。”再说千言万语也不可能让白心墨满意。 任似非相信,这个等了她那么多年的人没有那么容易改变,同时也坚信,总有一天她会得到她的幸福,更好的,更适合的。 “嗯,你也是,我想你的时候会去看你的。”说着白心墨又看向姬无忧。 长公主殿下有些不爽快,但毕竟众目睽睽,也不能那么没有国威。 “嗯。”任似非淡淡应了声,走到姬无忧身边牵起她的手,算是一种模棱的表态。 “那……先走了。”最后看了任似非和姬无忧一眼,白心墨很清楚任似非肢体语言中表达的含义。转身,消失在了空气中。 见前面三个要办的事情都办好了,两仪深雪走上前去,手中拿着一个皮箱子,上面还带着奇怪的锁扣。 “小修宁,这个送给你,相信会对你有帮助的。”两仪深雪笑容里面带着深意,对她眨了眨右眼,让姬无忧原本礼貌性要接过的手顿了一下。 见姬无忧接过箱子,两仪深雪伏在长公主殿下肩头用她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朕想,里面应该是你想要的东西哦!对朕的小女儿好些,不然……” 女皇陛下没有说下去,只是带着和任似非很像的邪气笑容盯着姬无忧,在后者的眼中看见无数情绪闪过。可以的话,她很想知道姬无忧看见箱子里的东西时会是什么表情。 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任似非的肩膀,对她说:“我们不会强迫你什么的,只要你过得幸福,便是好的。”话说得很轻,基本只有任似非和姬无忧两个人可以听到。 说完,没有带任何随从的两仪女皇也像白心墨那般消失在了一个转身之间,空留下芮国的一行人马。 被两仪女君关照过的两人有些无语,任似非不明白两仪深雪是哪里来的自信,一副百分百确定的样子? 两仪深雪的话无疑是在提醒姬无忧她还有任似非的身份问题需要解决,算算时间,还有一年多,不管解决如何,备案总是要有的。 “我们启程吧。”姬无忧掂了掂手中的箱子,对任似非说道。 “嗯。”任似非看着下人们手脚麻利地将周煊送来的东西打包装车,牵着姬无忧的手也上了他们的座驾。 姬无忧打开箱子,任似非看了箱子里面一眼,里面全都是用两仪文字写成的书,自己有点看不懂,五国的语音发音虽然很像,但是文字字体上面却相差很多。 只是当姬无忧很大方地当着任似非的面打开其中一本开始正经翻阅起来的时候,任似非整个都懵了,忍了一会儿又去观察姬无忧的表情,可对方脸上还是一脸自然的样子。 任似非不禁在心中赞叹,只能假装别过头去看风景,那可是女女XX图! 第87章 劫匪 马车经过任似非团队的精心改造, 行驶起来格外平稳,可任小驸马此时的内心却有些颠簸。 她的人生中创造过很多戏剧性,也经历过很多戏剧性,只是, 能在恋人面前如此堂而皇之看小黄书, 姿势还能那么优雅的是头一回遇见, 况且还是自己的恋人, 她的长公主殿下。 此刻, 姬无忧正一脸风轻云淡地看着两仪深雪送给她的“教程”。 在芮国的教育中, 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难登大雅之堂。 长公主殿下仔细地一页页翻着,当然不是每一页都像是刚刚任小驸马看见的那些生动图片,里面还有文字描绘的理论, 有些则是记载了一些女女故事。 时不时, 任似非会看向带着一点点尴尬假装望着窗外, 其实一直在偷偷瞟她的人儿。终于在又看完其中一本的时候忍不住对任似非开口,“在想什么?” “咳。”正欲再次望向姬无忧的任似非看见她正看向自己,假咳了一下, 说:“殿下你, 你……”你看这书敢不敢不当着我的面?可惜任似非对着姬无忧你了半天也没有你出个所以然, 深深吸了口气。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姬无忧到底是接受了什么样的教育才能在自己外表十四岁的驸马面前看得心安理得的? 勾起好看的嘴角, 姬无忧单手支着额头, 横卧在宽敞的马车里,慵懒优雅地打了个哈欠, 欣赏着任似非少有的窘态, 脑中闪现着刚刚看过的一些内容。 直到自己觉得看够了,她才对任似非勾了勾手指, 说:“过来。” 一边说一边对着任似非露出一个妖冶而摄人心魄的笑,仿佛颠倒众生的女王。 咽了咽口水,这回任似非犹豫了,综合从昨晚到现在的一切,不能怪她有什么不纯洁的想法。 她是不排斥这样的事情,也不代表她就不在意时间场合啊。 “噗。”姬无忧不禁对任似非一脸‘我想的很多,殿下你要干嘛’的表情莞尔,身形一闪,在任似非一阵眼花之际将她掳到了自己怀里。 看着怀里的人儿,这才是她正确的“座位”,姬无忧带着宠溺的神色手指轻轻点在任似非圆润挺翘的鼻尖上,说,“让你不从。”语气带着难得的娇媚。 对上长公主殿下柔的好像点过滴眼液的那一剪水眸,任似非只觉得自己胸口像是压了千金重的铅块似的呼吸困难。 “无忧……”任似非有点看痴了,口中下意识地喃喃着姬无忧的名字。 又来了,她家驸马又露出了这种纯洁小白兔似的萌态。姬无忧学着任似非平日的样子眨眨眼,天晓得她最不能抗拒的就是任似非这种令人很想咬一口的状态了。 就在姬无忧顺着内心想法俯身想要衔住任似非饱满的嘴唇时,马车骤然间一个急刹车,姬无忧赶紧调整姿势将任小驸马护得更紧了些。 “何事?”简简单单两个字,冰冷至极。 低头看了一眼,任似非乖乖待在姬无忧的怀中,没有慌张,也没有任何挣扎。 姬无忧抱着她,不动如山。 “回禀长公主,有人拦路。”车外一个男声传来,语气中没有丝毫慌张,显然身经百战。 车队外,一群穿着迷彩服装,头戴钢盔的人拿着刀一字排开挡在官道上。 “杀。”姬无忧眸中一冷,浑身都散发出肃杀的气息,镇住整个队伍。 “是。” 之后,远处开始有打斗声,由远及近,直到快要接近队伍中间姬无忧的车。 “折耳!”任似非轻唤一声。 “嗷~!”龙鸣划破长空,随后是一片惨叫。 黑色的小龙偶尔有用武之地格外兴奋,况且经过前段时间的成长身上的鳞片也变得坚硬起来,在高空中由上而下吐着一团团蓝色的冰雾,玩得不亦乐乎。 任似非的声音又适时响起,“看看清楚再下手,要是把自己人给误伤了,就罚你一个月没有木头吃。” “嗷~!”任小龙悲鸣一声,任似非是了解它的。它乖乖盘旋了几下,看准了目标随后才又事一顿攻击。 “砰~~”的一声,远方传来枪响,马车内可以听到外面人一个个应声倒地。 心念一动,小黑龙心有灵犀地立刻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俯冲而去,犹如一道惊雷般劈中了远方某处。 同时,一抹光从车帘外闪过,气劲将姬无忧她们所在的马车窗整个都掀了下来。 车外正在打斗的人似乎是找到了目标,领头的人带着红色醒目的袖章,双手朝着马车一挥,剩下为数不多的刺客立马蜂拥至姬无忧的座驾前。 “护驾!”不知道谁喊出在任似非听来有些狗血的这句台词。 眼看着刺客已经上门,姬无忧也不是什么娇弱的主儿,刚想提剑参战,手却被任似非死死捉住。 “别去。”任似非稳稳地说。 姬无忧给了她一个不会有事的安抚性眼神,意在让她不要担心,却被任似非捉得更紧,“外面刚刚有远程射手,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二个,你武功再高也是血肉之躯。”口气中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这不是在商量和建议,而是决定。 和刚刚软软的任似非判若两人,姬无忧定格了一瞬,淡淡的笑染上唇角,一边挥舞着【止戈】向背后隔着车窗弹开了三两个踏空而来的刺客一边凑到任似非耳畔,用很磁性带着点柔软和宠溺的声音说道,“是,非儿。” 感觉到姬无忧有些儿戏的状态,任似非眯起眼,左眼忽然从褐色* 转为了金色,左手的龙纹从皮肤下层渐渐浮现点亮,任似非下意识地透过折耳的眼睛看见了外面的情况,远方竟然还有三队人马从三路赶来。 看见任似非变换的眼睛,姬无忧一惊,差点被不远处射来的袖箭打中,间不容发之际,姬无忧随手一拍,便将射来的箭矢化成了粉末。 专注于左眼中折耳看见的影像,任似非搜索了一圈,没有看见第二个狙击手的身影才微微放下心来,尤其是在看见三路人马中最大的队伍的领头人时更是松了一口气。 其中一小组队伍忽然加快了速度朝着他们的队伍后方赶来,眨眼间他们纷纷施展轻功,落在了马车上见到箱子就提走,也不管身后同伴的安危,迅速离开,手脚非常利落。 队首的侍卫们正忙着对付前面的刺客,有点应接不暇,眼看着后来的那波人将一个个行李箱子带走。 这时,在前面的兵荒马乱之中有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追了出去,将后来那批人一个个打翻在地。 “要活的!”任似非从车窗里面看见了这个场景,对着那个侍卫喊道。 身旁的姬无忧又“扫落”了一片刺客,期间眼睛半刻都没有离开任似非。 手腕翻转间,姬无忧手上挽出的剑花在空气中漾起一圈圈涟漪,却没有取走任何一个人的生命,她时刻记得,任似非送她的剑名唤【止戈】,况且,现在她也有这个实力,不会让任何人伤及她们分毫。 有了姬无忧的半参战,战局的天秤很快一面倒,可是第一队来人没有人逃开,都一直死战到底,他们就是负责在前方拖住我方的死士。 透过折耳的眼睛,任似非看见其他两队人马也加快了接近的速度。 后方的小队人马正在帮助队伍尾部的侍卫们,他们手持长弓,将带着东西逃走的劫匪们一一射下,不同的是他们箭箭毙命,非常精准。这些人大大方方的穿着两仪的护卫服饰,装备很是精良。 最后的一小撮负隅顽抗的精英最终也在一个熟悉悦耳的女声中湮灭,“全部给本宫拿下!”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思妹成魔,最后亲自带队来到边境的——任似月。 “非儿你没事吧。”车外还有依稀的打斗声,任似月的声音却已经来到了车前,“我进来了哦。” 贸贸然进去一定只会被姬无忧一剑劈翻在地,任似月按耐住性子说完才打开了马车的门。 “姐姐。”此时的任似非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状态,对刚刚和任折耳共视能力,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她看见许久未见的自家姐姐,任似非像个小孩子一般很自然的从姬无忧的怀中扑向了任似月怀中,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皱了皱眉,姬无忧将剑收起来,“师姐怎么来了?你怎么能从宫里出来的?” 荒唐之类的评语在长公主嘴边转了一圈,没敢说出口。 要知道,出了宫的任似月不再是芮国悦妃,是天师门这一辈的大弟子任似月。 “还不是算到你们此行颇多阻碍,一时不放心。”没放开任似非,反而将亲亲妹妹的脑袋往自己胸前按得更紧,没有错过刚刚姬无忧眼中一闪而逝的小小不快。 当然,这只是一个小借口,能算到她们路上有阻碍,自然也能算到这种程度的只是小阻碍,以姬无忧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应付不来。只是太想念自家妹妹,才找了借口向皇上和太后开了先例出宫而已。 “我听说两仪这次出席的是两仪的女皇,两仪深雪?”也不拐弯抹角,任似月直言不讳地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这才是让她在邀月宫里坐立不安的主要原因。 “我们已经知道了。”像是问句又像是肯定句的语气,一语双关。 姬无忧自然是知道任似月抛砖引玉的目标,很爽快的给出了回答。 “这样啊?”闻言任似月好看的凤眸敛起笑意,嘴上挂着阴阴的笑容。——两仪莲!已完蛋了! 第88章 本该这样 【圣都边境 芮国别宫】 “是吗?非儿的眼睛……”刻意压低了声音, 任似月理了理衣服,缓缓落座在主位上,染得亮红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桌面,发出“嘟嘟嘟”的声音。 “嗯。”姬无忧只是轻轻应了声, 绝美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 视线从那张酷似任似非的脸上移开, 认真地看着桌上的香炉升起一缕缕袅袅烟气, 仿佛将长公主殿下的精神带到了远方。 “通灵瞳……么?”——在七种瞳色中, 只有黄色眼瞳的人才会拥有的能力。 也是另一个两仪皇族不太为人知晓的秘密。 两仪身为崛起千年的最早一个皇族, 甚至有一些机体能力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的。 通灵瞳就是其中会出现在非常少数两仪皇族能力中的一种,历史上前一个拥有的人,就是两仪的上一任皇帝, 两仪冥。 “天下……要乱了?”良久, 久到任似月觉得姬无忧已经神游的时候, 她慢慢吐出了这几个字,轻若初冬细雪,落地消融。 闻言的任似月动了动身子, 将身体斜靠到香炉旁边, 一手下意识的将那涓涓烟流撩乱, 一边喃喃:“该是不会的……吧。”随后唇角浮现丝丝盎然生气, 将视线落在了姬无忧的身上, 上下扫视了一下说, “乱不乱还得看你。” 姬无忧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茫然语塞,背脊一寒, 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心头, 一种不是很妙却也很妙的感觉。 回顾被任似月坑的每一次,似乎结果都很妙。 姬无忧走到窗边, 举目眺望,芮国边境外一切场景如常,亦如她们离开时的模样,阳光明媚,却照不进她心底。 “就算两仪深雪说的都是真的,充其量也就是个红瞳。通灵瞳……说不定只是我们对两仪血统了解不深。”姬无忧不想往最坏的方向想了,跟随着事实的揣测已经越来越荒唐。 “呵,如果真是,到时候可就真刺激了。”任似月自嘲,护了大半辈子的孩子,她妹妹一直是个再乖不过的好孩子,可惜她身上没一件事情可以让她省心的。 “这事儿不能让别人知道,非儿也不行。”不用多想,任似月和姬无忧很快达成共识,如果知道了只会给她带来负担。 姬无忧点点头,“大不了似非的舐礼我们可以减少参加人员,……干脆……别公开办了。” “那不行,任家等了那么多年,怎可能轻易就放过,现在他们放任她不管是因为没有办法正式她的血缘,万一到时候我们横加阻拦,反而更欲盖弥彰。” “这事儿现在我们也商量不出个四五六,还是得从长计议,先来说说方才那活儿人的问题吧。”转身坐回位置上,姬无忧的心思显然还在天外,下意识伸出手一搭一搭地撩着香炉里钻出来那一线袅袅青烟。 长公主殿下的心不在焉之态落在任似月眼里,她的烦躁也不比她少多少,敲击桌面的手速变得越来越快。 “刚刚那伙儿人目的很明确,他们尾随你们一路,就是为了在你们快到达边境,防备开始降低时直接把想要的东西抢走,你们从圣都带了什么回来?”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大费周章一路尾随,又有两仪的人一路跟在他们后面? 姬无忧捏了捏鼻梁,连日里高强度的脑力工作和视觉感官冲击、当年的真相、潘秀霖、任似非的血缘身世,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压在她的肩头,她的脊梁骨上。 “从现场来人使用的武器,有三种可能性,烯国、岚国、圣都。”姬无忧比了个三的手势晃了晃,“至少从表面上看,是冲着这次我们买的圣都书册教材来的。” 长公主殿下把圣都阅兵时任似非的表现、岚国烯国拿出的武器、圣都内部现在分裂的情势、白心墨是暗皇的事情、周煊给各国推销的产品和任似月说了一下。 任似月责怪她太大胆,仅凭任似非的一句话就花费那么多。 姬无忧倒不在意这个,“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本宫不介意赌赌国运。” 比起其他一桩桩一件件,花钱这种在长公主殿下眼中都不算是个事儿。 “也许是该赌赌。” 任似月飞速把获得的信息解构消化。当个迷糊的人和做个清醒的鬼,知道和不知道之间到底哪种活得更开心,更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 事已至此,也由不得她们想不想知道。 感觉有什么不对,任似月歪了歪头,细细品了品姬无忧告诉她的,对于一次有目的的出行来说已经不能更多了,是她想多了? 此时门被推开,任似非穿着金丝睡袍,披着湿哒哒的头发跑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任似月脸色一变,马上挂上和煦笑容,对任似非招招手,宛如冰雪初融的初春。 小驸马刚出浴,加上身上的金丝月牙白袍,脚上还穿着木屐,活脱脱就是一只小玉兔,走起路来“哒哒哒”的。 正要往自己姐姐那里跑,结果被姬无忧一伸手就捞进了怀里。 “怎么这般穿着?”眯起眼,姬无忧一见到任似非就把那些大事都放下了似的,可谓演技绝佳。 笑了笑,任似非把姬无忧推了推,不想弄湿她的衣衫。 这个动作被看做是更想去任似月那里,于是不由箍得她更紧了些。 看到姬无忧这样的反应,任似月有点哭笑不得,不由调侃道,“我是她长姐,修宁你至于么?” 话不说还好,一说姬无忧反而认真思考,点点头。 “噗。”姬无忧点头的样子逗笑了任似非,抬起头,任似非说,“殿下也去沐浴更衣可好?” 颔首,缓缓将任似非放开,又从上到下看了遍任似非,转而递了任似月一个眼神才转身步出了任似月的房间。 接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入她耳中,耳力超群的她听见了任似月的声音:“非儿,没想到有朝一日,芮国的长公主也会乖乖听你的,嘿嘿嘿。” “姐姐……”任似非靠近任似月,给了她一个软软的拥抱。 “非儿。”一边揉着任似非半湿的头发,欲言又止。 “说吧。”任似非轻松一笑,她们一定讨论着什么事情,也知道任似月一定是知道自己身份的。 “你……的确是两仪皇家的人,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母亲她……”任似月没有再说下去。 任似非将揽着任似月的手臂紧了紧,“我知道了。” 她仰起头,暖暖一笑,“但我们还是姐妹。” “对,你是我妹妹。” 似是无声叹息又像是释怀。 前世的自己并没有从亲人身上得到多少理解和支持,他们总希望沈墨能够按照他们的想法活下去。 直到在这个世界上遇见了任似月,才得到了任似非一直渴望的无私甚至偏执的宠溺,这对于她来说是一种恩赐。 她一直坚信,不管世界多么尔虞我诈,真心总还能存在于有些人心底的角落,它们或被伪装,或被掩盖,但是会在那些人心中。 而这样普通又平凡的真心,是值得被捧在手心里面好好呵护的。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任似月心中某处是更加沉重的疑云。 “非儿,你会不会想为天下霸主,成为一国之君?拥有呼风唤雨的权利?”想了想,任似月还是打算坦白问出口。 抬起眸,纯粹又无辜的神情被任似非演绎得很好,下一刻,小驸马脸上却染上了邪魅的浅笑,“世人均认为有权有势,傲立于群雄便是好的,在我看来,还不若在姐姐怀里待着。”当然还有长公主殿下。 “哼,我看是修宁的怀里吧。”任似月傲娇道。 “才没有……”这时候是打死也不能承认的。为了讨任似月开心,她把淘气的妹妹角色演绎得很好。 任似月满意了,别怪她做姐姐的作弄妹妹,要是任似非知道其实以在旁边房间沐浴的姬无忧的耳力是可以听见两人对话的,不知道她会不会像刚刚那样回答呢? 接下来,任似月又给妹妹讲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一边讲一边舒服得揽着任似非斜靠在软塌上,感觉回到了儿时。 于是,姬无忧重新回到房间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样有爱的一幕,若不是事实证明她们是亲姐妹,恐怕长公主大人都不能忍。 冷脸看着这“恩爱”的姐妹两,微微蹙眉,手指微曲。 小驸马眼尖,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任似非也很是明白长公主殿下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于是她很识相地起身到姬无忧身边,牵过她的手来坐下,为了防止任似月生气她便随口问道,“六驸马怎么样了?” 挑眉,任似月心里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这样对姐姐真的好吗? “一直在监视下,似乎真的和平时的不同了,非常擅长作画,整日里也是奇奇怪怪的,终日喜欢待在你店里,不愿意回府,嚷嚷着想要见你。他对六公主也和往日不同,一开始的时候不愿意接近,后来则变得十分体贴。”任似月对妹妹说明道。 “嗯嗯。”闻言,任似非的心也安了下来,随后又觉得有点可惜,虽然人已经找到,之前的帐却只能和潘家清算了,也不知道真正的驸马漂流到了什么地方去,或者是死了? 任似非吸了吸鼻子,鼻腔里面传来姬无忧熟悉而独有的味道。 那是姬无忧宣布不用香以后,任似非特别问洛绯定制的精油,可以舒缓她的情绪,这种味道也让任似非安心。 第89章 新年更新 【当夜】 姬无忧坐在卧房软榻上面, 白玉般的手指间翻转着一块银色的物体,块状物泛着金属光泽和丝丝纹理,把玩在手上很轻很轻,它与生俱来的光泽并不来源于密度。 想起今日稍早些任似月对她说的话。 “无忧, 你不觉得自己动作太慢了吗?大局当前, 该有些危机感了。”任似月往她手里塞了个锦盒。 任似月的话回荡在脑海, 她这师姐有时候比她还理智, 一向有问题解决问题, 居然让她用这玩意儿。 这风格……倒是和任似非之前种种的对症下药很相似, 她感叹血缘的奇妙。 抚着任似月塞给她的绯银松,长公主殿下没想到自己也有用上的一天。 这东西只对相悦之人的有爱之事有助兴作用,也用来测试新选拔的妃子是不是心甘情愿归属于皇上, 之前就在它的帮助下查出了好几个被派到芮国来的细作。 瞧了眼, 任似非正在认真地研读着今天的“功课”,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家姐姐打包好,准备送入别人嘴里了。 一直认为自己聪明伶俐的小驸马哪儿哪儿都好,就是没什么武学方面的天分, 不过她认真妥协的态度还是让长公主殿下甚为满意。 反复把玩着手上的东西, 姬无忧对这东西倒是没什么心理抵触, 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也知道任似非的迟钝。 趁着小驸马专心致志, 长公主殿下打开手边的香炉, 随手将东西往里面一丢,然后很温柔地对自家小驸马说:“非儿, 到这边来看。”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任似月给的东西效果太强, 姬无忧一开口就发现自己浑身开始燥热起来。 没有异议,任似非乖顺地蹭到了长公主身边, 一脸正经地继续看着。 长公主殿下从手边随便拾起了本书,用书本遮挡,静静观察着小驸马的反应。 任似非全神贯注看着书,没什么异常的样子。 在任小驸马看不见的角度皱着眉,姬无忧忍不住打开香炉,把里面只燃烧了一角的绯银松拨了拨,这不开还好,一开香炉,绯银松蒸腾起的热气扑在脸上,整个人就更热了。 压下躁动,在任似非背后看着一动不动的小小身影。 怎么还没反应?难道她心里不想?难道任似非其实心底深处不是真正喜欢她的?姬无忧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了。 此刻,任似非正极力保持认真读书的姿势,然后用眼角瞟啊瞟,终于看见了那本书的书名,——是两仪文字。 渐渐,耳边姬无忧的呼吸开始变得深沉,连带着任似非听了都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唇有些发烫。 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任似非对姬无忧试探性问,“殿……殿下,你要水吗?怎么那么热?有什么味道?好香……” 她怎么觉得房间里有一种让人很舒服放松的味道?而且不是来源于姬无忧的。 “呼……。”只闻姬无忧舒了口气,晓得是她有了反应,身形一闪将想要离开倒水的任似非迅速拉入怀中。 小驸马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有一个更加炙热的柔软贴上自己的唇,在自己的双唇上重重地碾过,却带着极好的克制,生怕弄疼了自己。 加上沁着香味的灼热鼻息喷在自己的脸上,像是可以直接浇到心里一样。 丁香有些强硬地撬开任似非的贝齿,软软的,甜甜的,掺杂着姬无忧刚刚喝过上品茶叶的味道,每到一处都带着一串串电流,让任似非觉得呼吸困难,下意识地想要退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谁知道最后一丝接触还没有断开,姬无忧一个皱眉,重重地咬上任似非的唇,疼得她重重倒吸一口凉气。 听到惊呼声,姬无忧清醒了一瞬,但是也只有一瞬而已。 松开任似非的唇,转战而下,姬无忧的声音响起在唇与颈子的微笑缝隙间,“本宫也有点热。” 身上一凉,又迅速变得热起来,任小驸马意识好似清醒,又好像被抽离了一般。 下意识瞟了一眼香炉,脑袋很快被姬无忧掰了回来。 “专心点。”姬无忧背上已沁出薄汗。 想更进一步,又生怕任似非着凉,姬无忧将任似非打横抱起,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完满。 “嗯。”被姬无忧忽然间的动作惊醒,任似非反应了一下,然后顺从地窝进姬无忧怀里。 尽量平静地吸气,却觉得肺上压着千斤重的东西一般怎么也吸不进气来。 “噗。”感觉到任似非紧张,姬无忧轻笑出声,“我会很温柔的,夫君~。” 伸手,顷刻间,罗裙丝绸散了满地,杖幔随着长公主一挥手倾泻而下,只能透进一点点光线。 两人的香舌在彼此的口中寻找着对方的慰藉,美好与美好交缠。 姬无忧觉得小驸马还小,有很大的发展空间,不过目前情势已经等不及花儿完全盛开了。 绯银香让任似非脑袋有点空白,她无意识唤着,“殿下……殿下。” “你……我的……是我的。”姬无忧呢喃,殷红的眼眸快要燃烧成火色。 任似非皱了皱眉,随后紧紧拥住姬无忧,感觉整个世界都被长公主眼底的红色吞没了。 …… 深夜,任似非已然窝在怀中睡去,姬无忧回想着刚刚任似非犹豫的表情,那一丝挣扎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一切皆很美好,除了任似非的犹豫不前,在姬无忧心中留下了一片小小阴影。 任似月果然非常了解任似非的想法,哪怕她自己可能都还没想到。 第90章 雨后 清晨的空气带着雨后潮湿的青草芳香, 丝丝缕缕从缝隙钻入房间,唤醒了熟睡中的姬无忧。 睁开眼,是任似非安睡的容颜。 犹如这个暴雨过后的早晨,又是平凡一天的开始。但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感觉到任似非不着寸缕的贴合, 姬无忧忍不住倾身轻吻她的唇, 然后, 情不自禁地不断加深这个吻, 直到将任似非吻醒。 迷糊中的任似非发出了一声嘤咛, 看清“凶手”后便是一阵没有章法的回吻。 这显然又在长公主殿下的意识中点了一把火。 重重推开任似非,长公主殿下眯起眼睛,带着一丝警告意味, 任似非的这种吻法实在引人犯罪, 若不是念及她初经人事…… “嗯?”还在迷糊中的任似非只是凭借昨夜的本能在行动, 不知道姬无忧为什么将她推离。 她皱了皱小眉毛,噘着嘴抬起褐色的双眸。 “……”姬无忧内心轻轻叹了口气……罢了。 “再睡会儿吧。”语气温柔,绕着任似非的手臂轻轻收了收。 “嗯。”显然昨夜也是累了, 被强行唤醒的任似非并不清醒, 应着姬无忧说的话又沉沉睡去。 犹豫了一下, 长公主殿下并没有马上起床, 本能地感觉这个时候她应该体贴的等着任似非睡醒。 事实上, 任似非并没有再睡多久。在门外守了一夜的任小龙, 天刚刚完全亮起的时候就已经有点按捺不住想要进她们房间一探究竟了。忍了许久,房间里面已然没有动静, 于是它仰起脖子, “嗷~~~”的咆哮一声,像是一只打鸣的公鸡。 龙鸣直冲天际, 任似非在一惊之下转醒,带着淡淡的不悦表情,哼了一声。 “嗯~~。”深吸一口气,任似非发出了一声叹息,扭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一个更舒服一点的姿势才睁开了眼睛。 “任折耳!”任似非咆哮道,却牵动了身上的某处,微微皱起眉来。 小龙听见,心虚的逃走了。 带着一点委屈,老大不高兴地扑闪着翅膀,飞向远方。 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任似非抬头看向姬无忧,甜甜笑了,凑上前,眼中带着虔诚,缓缓吻上姬无忧的唇。 “可有什么不舒服?”一吻完毕,捕捉到任似非刚刚的表情,姬无忧有点担心。 “嗯,是有一点。”任似非说着又扭了扭身子,检视了一下身上的状态。某处的不适让她心中有一种异样的、前所未有的感觉升起,一种类似归属感的东西,心里某个部分被充盈。 闻言,姬无忧脸上染上了一层担心之色,有点自责自己昨夜还是不够温柔,起身命人打了温水进房。 “殿下……你要做什么?”看到姬无忧毫不犹豫地拧着一方丝帕就来了,任似非顿时觉得事情有点不妙了。 “当然是……”难得见到任似非有点慌张的小模样,姬无忧故意顿了顿,“你想的那样,别动。” 于是在一阵脸红心跳过后,当姬无忧为任似非打理完了一切后,任似非觉得全身已经可以烧起来了。 姬无忧让任似非坐到房间里的软塌上,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收起了床单,看到床上嫣红如梅的血迹,姬无忧又想起了任似非昨夜的举动,——她明明想碰她,最后却没有。 “似非……”不想要本宫么?姬无忧轻轻喊着。 “嗯?”任似非才回头,有点不好意思看着她的动作。 “没事。许是昨夜有些累了,一时失神。”这种问题,身为一国的长公主,以一个倾国女子的骄傲,姬无忧是断问不出口的。 任似非察觉到姬无忧的犹豫,轻声说道,“别多想,我很好,殿下。” “如此甚好。”收起刚刚自己心中产生的不满情绪,姬无忧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难道这是传说中的欲求不满么? 摇摇头,不禁觉得皇兄常说的“女人心海底针”是确有其事。 将床单收到自己随身的行李中,心中不禁有些异样的感觉。 办好一切,姬无忧令人传来了一些食物,自己则去了任似月那边。 +++++ 【任似月房间】 推开门,任似月已经在主位上翘首以盼了。 今天的任似月带着很薄的淡妆,看上去不似在宫中那般庄重沉稳,反而多了些闲散的味道,更像是她进宫前的样子。 月牙白的绫罗长袍加上任家紫色的双眼,搭配她慵懒又华贵的神态,让此刻的任似月看上去就像个出游凡间的散仙。 “如何?”嘴角染上邪魅的笑,眼底尽是满意的神色。 “……”没有想到任似月会问得如此直白,姬无忧竟一时语塞,这样最最私密的闺房之事她实在不想与之他人分享,就算这人是任似非的亲姐也是一样的。 任似月见到这番表情,也没有多言,她等着。 深深知道,若昨夜如意,长公主殿下是不会一大早来见她的,而且看着她步履轻快的样子,绝对是…… 房间里,一下陷入了沉寂,姬无忧觉得外面的声音都可以听的一轻二楚,这更让她感到烦躁。 自从起恢复记忆醒来以后,她的情绪就变得不那么好控制了,连带着透露在脸上的信息也多了那么些许。 叹了口气,姬无忧最终还是认输了,谁叫这个人是任似月呢。 可任似月将姬无忧逼到这里之后,她又主动开了口,“她没要你。” 昨夜,早在她将那东西丢进香炉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未曾想到任似非居然在最后一刻收了手。 “她是喜欢的,这点你也清楚,我也清楚。”任似月悄然叹了口气。“她,总是想的太多。”考虑的太多,被束缚的太多。 姬无忧依旧没有说话。 “也许你不想听,但那就表示,在她心中……有着离开你的可能性。”任似月说道,眼光黯了黯,那也就意味着,她的妹妹认为未来可能会离开自己。 “不可能。”姬无忧条件反射般回答道,语气极快极轻,带着急切的否定。 “非儿聪慧至极,却也优柔至极,她瞻前顾后的毛病,我想,你也是很清楚的。”任似月想了想觉得也像是任似非会做的事情,她这个妹妹醒来以后做事总是步步小心,就是因为珍爱,所以更加犹豫。这点,真是像极了母亲,而自己则更像她不择手段的父亲。 姬无忧皱了皱眉,并没有搭话。 “看来,还是魅力不够。”任似非觉得有可能性并不代表她主观上面愿意,也并不表示她的可能性就会发生,天没有塌下来,任似月依然调侃着。 任似月的这句话就像是在问男人“你行吗?”一样的挑衅。饶是姬无忧这种经历过大风浪的人都经不起这样的质疑。 银牙一咬,凤眸轻眯,姬无忧散发出一种以前不曾在她身上出现的妖冶。 这幅场景不禁让任似月看花了眼。那种散发出的野生魅力,怎么也不是曾经这个宫中精心教养的长公主姬无忧可以有的。 “看来,你也遇到了新的机缘。”——重生,是她临走前自己为姬无忧算的结果。 姬无忧没有搭话,只是沉浸在刚刚任似月的说法中。似是燃起了斗志,似是有了奋斗的目标。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一个问题,问了太多方面。 “哪方面?”姬无忧问? “殿下想好了哪方面?”任似月又将问题抛了回去。 “非儿那么喜欢你,稍稍努力,一定……。”说道这里,任似月想了想,话锋一转,“我可以教你,如何?” 怎么引诱自己的爱人这种事情对姬无忧来说可能有点难,但是对任似月来说确实轻车熟路,况且对象还是自己妹妹,不客气的说,这个世界上论对任似非的了解,除了她这个做姐姐的也没谁了,就算她有着不同寻常的经历,不过古话说的好,“三岁看到老”,那些心灵底层的性子不管是什么环境的锤炼都是很难改变的。 见任似月一脸十分有把握的样子,长公主殿下的脸色沉了沉。 会对她说这种话的人,除了任似月这个妖孽也没谁了。 她堂堂一国监国长公主,论容貌、论手腕、论智谋,若是这种“私事”也需要请教别人,让她情何以堪? “再说吧。”拒绝的话刚要开口道舌尖的时候却打了个转,虽然有点羞恼,可说话留一线的好习惯还是要保持的。姬无忧坚决否定那是因为自己真没有什么把握的想法。 任似月欣赏够了姬无忧那千年难见的不定表情,才换上稍稍正经地脸,说道,“我是断不会让非儿离开的。” “她会一直在本宫身边的。”人是她的,姬无忧也不可能让她离开自己的身边。 一句话终结了这个有些尴尬的话题,姬无忧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慢饮了起来。 “潘家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置?”再继续刚刚的话题已经没有什么实质意义,任似月换了个话题往下。 “后宫……不得干政。”不是不相信任似月,只是她已经布置妥当,这个时候把任似月拖进来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当年的事情,等时间到了,自然会给非儿一个交代。当年的事,在定性前,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挑了挑眉,任似月也没有被这话激怒,只说了句,“如此甚好。” 【 www.w】 90-100 第91章 埋伏 “族长, 这十日之内,我族旗下的商铺、酒楼等等产业都遭到了不小的打击,其中在丰阳附近的产业更是有五成左右遭到* 了各种原因的破坏,虽然基本上都是一些意外, 但是这么多的意外加起来……恐怕就不那么简单了。另外, 我们旁系的一些官员最近府中也不太平, 有部分不太重要的账簿被人盗走了。”阴暗的密室中, 一名灰袍老者低着头对主位上的黑衣人说道。 “混账!”黑衣人一拍桌子, 没有运用任何内力, 却将手下的实木书案生生拍出了一道裂缝。 没想到那女人的行动会那么快,这些年真是小瞧了她去,早知道当初就应该连她一并解决了。 放在桌面上的左手五指虚握起来, 不停地有规律地搓动着, 眼中的阴戾慢慢凝结成了杀意。 “当真这次是要赶尽杀绝了么?泽儿那里还是没有消息?“黑衣人问道。 摇摇头, 面对着空间中无形的杀气,老者脸上也染上了一层狠色。 潘家在芮国经营多年,根基至深, 没想到姬无忧居然如此大胆, 而且雷霆手段中也不露丝毫痕迹, 就算知道八成是她做的, 也没有一丝证据能证明和她有关。 眯了眯有些浑浊昏黄的老眼, 黑衣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寂静, 房间中的灰袍老者不多问,也没有离开, 只是静静等着主人的决断。 许久, 左手揉搓的小动作忽然停止,手指上面略显粗犷的宝石戒指折射出耀眼的寒光。 “通知陌城的人马吧。”牙缝里面传出这样一句话, 富贵险中求,那么多年,他都赌赢了,带着现在的潘家从一个默默无名的世族扶摇直上,成为了现在帝国两大门阀之一,当年的先皇不也是没有阻止得了吗? “是!”老者领命后便是一闪身消失在了房间中。 四下无人后,潘贤霖重重一拍桌子,双手都在抖,是气得,也是怕得。 ———————— 【边境寝殿】 任似非正在寝殿中吃着早点,姬无忧推门而入,有些分神的样子,脸上挂着公事化的寒冰。 “怎么了?”任似非条件反射般问出口。 眸光一转,姬无忧沉声道,“无碍,许是……昨夜也有些累了。有点游神而已。”菱唇扯开一个迷人的弧度,脸颊上有疑似绯红的颜色。 被姬无忧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带到了昨天的事情,任似非不禁一阵耳热,随即更是确定到姬无忧一定是有事情的。 但温婉如任似非对姬无忧的方式,她断是不会问出口的。 姬无忧莲步轻移坐在了任似非身旁的位置上,然后以一种“你懂的”的眼神看着任似非。 看来还是很严重的事情……任似非心里想着。 因为长公主殿下每次要玩这种play的时候都是有什么事情让她烦心了。 一开始的时候,任似非总觉得姬无忧是吃错了什么不明的食物,可渐渐她也懂了,姬无忧这样是在寻求什么,又好像是一种仪式一般。 轻叹一口气,任似非缓缓站起身子,随后小心翼翼地侧坐在姬无忧身上,后者迅速将她搂紧。 这次,姬无忧比以往更加亲密地将头搁在任似非的肩膀上,以此汲取着她身上独有的味道,半晌喃喃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吧。” 闻言,任似非一怔,“发生什么事情了么?”深吸一口气,同样是嗅到了姬无忧身上令她无比眷恋的味道。 小心地控制着搂着任似非的力道,虽然身体已经开始慢慢适应因为两仪精血转换的变化,但是今晨帮任似非擦身的时候还是在她身上看见了淡淡的紫痕,显然这力量自己还是没有控制得很好。 “如果驸马以后遇见了危险,会离开本宫么?会因为担心本宫受伤而选择和本宫分开么?”姬无忧淡淡问道,仿佛并不是很在意这个答案的口气。 “……“任似非被这个问题问懵了。 思绪千回百转,以最快的速度回抱住姬无忧,道,“不会,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自己离开的,所以,殿下也不可以。” 说着,任似非微微推开姬无忧,对上她此刻略显炽热的红色眼眸,仿佛一眼就想看进她的灵魂,又好似是在郑重地警告她,出于这位殿下好像有这样的先例,任似非隐隐可以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好像将要发生,忍不住还是要问一句,“很严重?” 摇摇头,“有本宫在。” “嗯,请殿下记住曾经说过的话,不然……我可能也不能控制自己不理你。”嘴上这样说,任似非却主动柔顺地窝进姬无忧的怀中,状似随意地把玩着长公主殿下一缕贴近胸前的头发。 这……绝对是一种威胁! 姬无忧看着怀里的人儿,额头隐隐沁出丝丝冷汗,先不论任似非先前没有维持多久的冷暴力气场十足,光光是现在那有意无意划过胸口的小手指就知道小驸马现在正在警告她。 “哪敢以身试法。”说着,姬无忧讪讪笑道。 “嗯,那就好。”任似非声音柔柔。 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开始不想和眼前这个人分开的?答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只知道一个转身间,便已经不能自拔了。 从自己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来到或者说回到这里了,其实很多事情她也已经看淡了,也许是因为遇见了更重要的事情,那些原来以为重要的事情便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那明天我们让其他人先起程吧,你身子不爽,我们便在这里多休息上几天。”姬无忧淡淡说道。 听到这里,任似非也不矫情,低低嗯了声。 ———————— 【三日后】 姬无忧真的安排了别人先行,让任似月带着这次阅兵所得的东西上路,自己则和任似非在这芮国边缘的小别宫里面又呆了三天。 三天内姬无忧除了吩咐准备路上要用的东西离开过房间外,便一步也没有离开过寝殿,更是不让任似非踏出半步,一定要她好好休息。 任似月起初有点不愿意,但是似乎是姬无忧说了什么,只得无奈离去,临行前对任似非千叮万嘱让她们一定要小心。 直到影卫传来任似月一行人带着其他人都已经进入芮国中州的消息,姬无忧方才有些意兴阑珊地准备动身出发回丰阳。 马车上,姬无忧从上车之时就牢牢将任似非揽着,右手执卷,时不时用揽着任似非的左手翻动一下。 任似非觉得这次回去和上次出行的时候有些不同,除了她们的马车换成了任似月带来的标志着芮国长公主的马车外,一行随从也换上了好几个平日没有见过的生面孔,加上他们的衣着也是一身侍卫服,格外显眼。 “轰隆隆” 就在一行人快要到达芮国边境要塞陌城,途径一条山间小道的时候,一声声巨响忽然传来。 任似非第一时间撩起车帘,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山崩地裂后的火海,“这……” 就在任似非震惊于眼前这一幕之时,身体一轻,姬无忧拎着任似非飞快地从马车里面闪掠而出,停止在一旁山壁之上。 下一瞬,两人坐的马车就被几道强横的气劲劈砍成一块块的,惊得任似非心头一缩。 目光扫过下方的场景,姬无忧冷着脸扫视周围。 只见她们现在经过的这条路,两旁边都是山崖峭壁,撤退前方也被刚刚爆炸制造出来的碎石堵住了去路,后方不知何时已经是一片火海了,而对面的峭壁之上隐约还可以看见几人埋伏其中。 不好!姬无忧心中暗叫,随即迅速抬头,只见头顶上有一个直径一尺的火球正朝她们砸过来。 身形一闪,姬无忧间不容发地避开火球,才看清那是一个被火焰包裹的木桶,在砸到地面之后,里面的液体爆出,随即迅速化为一道道火焰,让下方已经开始战斗起来的混乱战场更加混乱。 “凝尘!小心!”任似非望见对面山崖上面又是一个被点燃的火桶被丢下,正是对着脚下正在以一敌二的凝尘方向,不禁急忙开口,随即心中警铃大作,意识到自己这一声似乎是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几乎是同一时间,山峰上面的几处人影就对着姬无忧和任似非的方向飞来。 姬无忧见状,脚下轻点,单手环住任似非纤腰,一手隔空击出几掌。 强劲的内力一离开姬无忧的手掌便好像有着自己意识般凝聚成道道银色匹练朝着那些人影攻去。 “嗷!”一道黑影从空际飞来,感受到任似非有危险,任小龙也是飞速赶来,在看见有人从对面想要攻击任似非和姬无忧时,嘴里吐出一大个白色光团射向敌人,随即那人便冻成了冰块。 掩面,任似非知道这次自己也是做了一次猪队友,不禁有些无奈,眼前的情况让她的腿都有点软了。 毕竟是出生在平安年代,任似非对现在这种状况还是有些适应不能,尤其自己现在还在几百米高的悬崖上面,头顶还时不时会有“汽油桶”这种恐怖的东西砸来。 冷静!任似非这样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不能单单靠姬无忧。 还好自己有折耳,心念一动,小龙马上收到指令,一道道森白气体从口中喷射而出,浇灭了脚下战圈中的那一团团火焰。 “该死!我倒要看看今天你们要怎么逃生!”头顶上方一道黑影掠出,带着有些愤愤的语气道。 第92章 险境 “纯种血脉么?呵, 这倒是少见得很,不过不要以为这里只有你是驭龙者。”蒙面黑衣女子看似有些瘦弱的手臂一抬,只见赤红色的龙纹从手背处亮起,随即天际处一道低沉龙鸣破空而来, 连带着地面也是微微在颤抖。 伴随着这种连灵魂都好像会跟着一起战栗的龙鸣, 上方的天空也是一黑, 一片宛若乌云般的大家伙遮住了上方的太阳。 头顶上方出现的是一条足有七八杖长的巨龙, 通体殷红, 尾巴上还带着一条火焰, 一双橙黄色的竖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黑色仅仅只有一杖的小龙,然后好像发现了什么,眼睛一收, 发出了一道暴怒的咆哮, 带着一团蓝色的火焰就朝着任小龙方向射去。 “折耳!”任似非一惊, 大叫出声。 “你还有闲暇顾及别人?看来我真是没什么存在感。”蒙面的女子轻笑,身形一闪出现在两人面前,凌厉的攻势爆涌而出, 赤手空拳, 从一旁石壁的崩裂中看出其实力绝对非凡。 姬无忧揽着任似非左闪右避, 气息中一丝不乱, 时不时还有余力还手。 “呦, 不错。”黑衣人见势掌风一转, 不再对着姬无忧出招,招招狠厉地袭向任似非。 “找死!”姬无忧淡淡喝道, 眼神一变, 掌上缠绕的寒芒更盛。 原本,她是不想在任似非面前杀人的。 面对姬无忧隐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杀意, 蒙面女子也有些抵挡不住,转过头对着天际上大喊道,“还不快来帮忙?” “嗷~~。”天空上面和任小龙斗得正欢的火龙低鸣一声,迅速掉头向姬无忧攻来。 下方的战场上面大部分刺客已经被解决,火海战术和刺客死士的关系让姬无忧带着的人马也是损失不小。 刚刚脱离战斗状态的皇家卫士见状也纷纷举起袖箭朝着天上的庞然大物射去。 “你们也是,不要管下面的人了,把这两个人杀了,快!”蒙面女子银牙暗咬,情报上面对姬无忧武功的深浅可不是这样评价的。 得令,下方的人都开始不管不顾地向着她们两人袭来。 姬无忧咬了咬唇,止戈出鞘,一剑挥出,剑迹所过之处在无人生还,一朵朵鲜红血花渐次绽放,宛若生命最后的一抹耀眼光芒。 “小心!”任似非惊叫,随即用力推开姬无忧,可因为在悬崖上面,自己面对着临空落下的燃烧油桶已经是避无可避。 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里。任似非这样想着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空中而来,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轰碎了油桶,大量的火油从中倾泻而下,将任似非兜头淋了个透。 见状,任似非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这是猪队友啊!内心感叹道。 眼看着对面已经有人开始架起弓箭,箭头上都燃着熊熊火焰,任似非真的是无所遁形,悬崖上不会武功的她简直就像是一个固定的训练肉靶。 就在任小驸马觉得一切尘埃落定的瞬间,她反倒对死亡没有了原来的恐惧,只是在想,姬无忧以后会怎么样,任似月会不会很伤心呢? 想象中的剧痛或焚身感没有袭来,任似非只感觉到身体一轻,被裹在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姬无忧带着任似非以最快的速度在崖壁上可以落脚的地方穿梭,将一众刺客远远甩在身后,可还是甩不掉红龙的追击。 “好俊的身法。”蒙面女子感叹道。 “别追了,让赤炎去看着,我们先把下面的人解决掉。” 说话间,所有人都向着底下的人奔去。 没想到带头的人会放弃他们先去围杀其他人,姬无忧愣了愣,没有减缓带着任似非离去的步伐。 没什么比她们两个安全更重要的,只要她们离开了,手下们才有更多腾挪空间保住性命。 任似非望着天空上步步紧逼的巨龙想起了什么,“能带我靠近那条龙一点吗?”看着巨龙身后因为翅膀已经破出好几个洞而飞行有些不平稳的小黑龙,任似非下定了决心。 “不行!”姬无忧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且不说任似非的血是不是对龙来说有毒还没有试验过,就算是真的,长公主殿下也断不会舍得让自家驸马流一滴血的。 这群刺客的首领一定是个战略经验丰富的人,他们选择下手的地点、手段,还有一开始围攻自己,最后见势反而先行围攻他人的策略,无不说明这个人拥有着非常好的战场机动能力和对形势的判断力。 姬无忧眉头紧蹙,为今之计只能是全力以赴地穿梭在山石间。 下一刻,背上的任似非忽然有了动作,只见任似非从袖中掏出一把不知道哪里来的匕首,划破掌心,速度之快,姬无忧都来不及阻止。 “不管有没有用,朝它射过去!”任似非将匕首递给姬无忧。 认清对方领头不但是个刺杀老手,脑子还很好使,任似非知道,如果不解决这头龙,恐怕今日在劫难逃。 不悦地接过匕首,姬无忧把所有的怨愤之气都撒在了这一掷之上。 “噗”随着匕首击中龙目直接没柄而入,随即巨龙身体一歪差点没有保持住平衡。 “嗷~~!”如山崩地裂般的咆哮响彻天际。 红色巨龙的鳞片间开始有火焰冒出,然后一片片开始燃烧脱落。 巨龙好像极其痛苦,庞大的身型不断在天空扭动着。 “哧哧哧”,一点点声响开始从巨龙体内传出。 姬无忧没有停下查看这一击到底给它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趁着这个空档迅速倏忽远去,没有丝毫犹豫。 另一片战场上面,凝尘、魑和魅还有姬无忧的影卫们带领着众侍卫奋力拖延着这些刺客的脚步,没有了红龙助攻,也是轻松了很多,一时之间,战场的情况陷入了焦灼。 “难怪下面死了那么多兄弟,谁又能想到平日里面根本不起眼的长驸马身边竟然也有着你这样的人物?看来传闻悦妃一向对她妹妹疼爱有加一点也不假。”蒙面女子冷笑道。 原来以为今天的任务应该是简单愉快的,没想到最后自己这方好像成了强弩之末。 心中这样想着,手上的招式风格陡然凌厉了起来,不再是那种玄妙精湛的剑法,反而放弃了所有防御,开始大开大合,招招都是以伤换伤。 姬无忧身边的精锐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个从怀中掏出药瓶,爽快地把里面的丹丸倒入口中。 “这……”,不知道他们吞服了什么药剂的刺客们一惊,发现卫士们的身法和速度都狂猛了很多。 原本两边有些僵持的局势一下子翻转,杀红了眼的双方都有些不管不顾了起来。 就在黑衣女子咬牙打算下令撤退的时候,一阵心悸感应袭上心头,紧接着,她听到了撕心裂肺的龙鸣。 心头一紧,今天精心设计的套路中存在着那么多的意外,赤炎居然重伤了,当下也有些失神。 就在这档口,凝尘抓住了这个机会,手中剑花一道道挽出,精准得就像过去千万次一样。 “铛!”黑衣女子剑被挑飞,在凝尘和魑的联手下被擒获。 女子皱着眉,面上依旧很冷静,而剩余的刺客在看见首领被擒获以后也没有盲目地选择拼命营救,纷纷果断地带着重伤逃走。 “别追了!”姬无忧的影卫长对着底下想要追上去的人说,“他们会回来的。”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将后方的引线一拉,一个光团就这样从中飞射而出,在空中发出响亮的一声爆炸。 “嗙~~”,不远的地方传来山崩地裂般的坠落声,伴随着的,是一代龙皇陨落时的悲鸣。 “不!!!!”女子虽然被制服,可此时已然有些难以置信,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伴随着它从小一起成长的伙伴今天居然会陨落于此地,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在她看来没有什么风险的刺杀任务。 她就在还没有任何别的反应时,便是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接收到自家影卫的信号,姬无忧冷着一张脸,带着任似非往回走去,任小龙正歪歪扭扭地飞在她们上方。 紧张的时候不觉得,等到缓过来了,一阵阵刺骨的疼痛感袭来,任似非的脸色白了白,瞧着姬无忧完全没有看自己的冰霜脸庞,可以感觉到她在生气,这点不管是从她的表情,还是勒得她生疼的力道都可以一览无遗。 在燃烧着的红龙面前矗立了须臾,确认对方死亡以后,她没有再在对方身上耽搁一秒钟。 带回到悬崖边的时候,众侍卫已经带着刺客头目移动到了悬崖上方,原本比较狭窄的管道被乱石堵塞,不再可以通行。 “殿下!”见姬无忧和任似非似乎平安归来,众人都是松了口气。 “凝尘,药。”姬无忧冰寒着一张脸,冷冷吐出三个字。 看到任似非手上有伤,凝尘也不敢耽搁,一边上前,一边从怀中掏出淼蓝离开前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伤药。 长公主殿下将任似非小心地轻放下来,好像一件易碎的物品般,然后接过凝尘手中的伤药,小心翼翼地撒在任似非的左手掌心中。 “嘶,好痛。”见姬无忧上药时的表情,任似非手一抖,不是装的,是真的好疼。 思忖了一下,周围除了任似非的影卫就是自家影卫,姬无忧才淡淡开口道:“若再有下次,驸马敢伤害自己,本宫就加倍划在自己身上,你敢划一道,本宫就划两道。” 感觉到任似非浑身僵了僵,显然这种程度的威胁对任似非很有效果。 姬无忧稍微放下心来,还好伤口并不是很深,但是在任似非情急之下也不算太浅。 一行人中还是有些伤亡,她们也不敢过多停留在此,毕竟这群刺客一定还在周围,马车和马都没有了,还要时时提防之前那些人的反击,危险性也没有降低多少。 捧着已经被自己精心包扎的小手掌,姬无忧心中还是对自己此次的鲁莽有些懊恼。 一次又一次,她本以为可以保护任似非,可一次又一次,任似非在受伤。 今日若是以以前的功力,恐怕要葬身于此了。 是潘家?圣都?还是另有其人? 姬无忧内心终于升腾起一种最纯粹的杀意,深吸一口气,又生生将这种情绪压下,闭上眼,再次张开的时候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 第93章 露宿 一行人除了长公主殿下, 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 因为任似非手上有伤,任小龙在飞不动以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落到了只有一些轻伤的凝尘怀里,还时不时露出可怜委屈的表情。 只是,现在的小驸马被冷若冰霜的长公主牵着没有受伤的右手, 根本没有时间顾及受伤的自家宠物。 感觉到的是姬无忧身上散发出来的隐隐寒气, 任似非下意识地紧了紧被她握着的手, 说, “我想休息了。” 历经了这般惊吓, 任似非觉得自己的体力有点透支, 刚刚没觉得,现在觉得浑身没什么力气。 “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停下脚步,姬无忧把注意力集中在任似非身上, 沾染了些许尘土的完美容颜似乎也因此染上了一些凡尘的味道。 又是一番仔细查看后, 姬无忧忽然觉得自己把淼蓝和洛绯两个人都提前支走不是什么好主意。 开始有点后悔让任似非跟着她一起走, 但又不能保证她没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会有什么意外。 想了想,自己的队伍也的确是需要一番调整的,便吩咐下面的人去找个合适的地方供大家歇息一宿。 手下的影卫本来就个个都是擅长刺探地形的高手, 一盏茶的功夫就找到了一处地形合适的山洞。 姬无忧和任似非被安顿好以后, 所有人都退至山洞外, 按照经验燃起一堆堆篝火, 分散成一个包围圈将洞口围住, 在这个包围圈外还燃着另一圈火堆, 算是一个简单的阵型,其中再加上些比较简易的陷阱。 任似非靠着姬无忧坐在临时铺设的干草垛垛上, 静静地感受着姬无忧的温度。她没有问来刺杀的人是谁, 因为她知道姬无忧会脱离大队分开走,就是知道了他们会来。 姬无忧也没有和任似非说这方面事情的打算, 在她看来,任似非就是应该远离那些棘手的纷扰,尽可能安稳地生活。 “还疼么?”最后还是姬无忧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眼前的篝火让她觉得晃眼。 “还好。”说着就想把受伤的手伸进她怀里,想了想,却又想要收回手。 姬无忧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往回收的动作,这个动作又让她想起了那天晚上。 “为什么总在挣扎犹豫?”声线中带着一抹无奈,一丝嗔怪,一点忧愁。 垂眸,是被姬无忧放置在她腿上的手。抬眼,是姬无忧认真的询问。 对上姬无忧殷红的瞳眸,里面只有自己的倒影,那张美好的容颜,倾国倾城,带着不容亵玩的高贵,就是那样一张脸,这样一个人,是自己的?任似非此刻也在问自己,为什么对待这最后一层,她总是小心翼翼,明明只要伸手就可以占有,明明是这般天经地义,明明没有人比自己更有资格。 “怎么会?我都已经是你的了。”最终任似非也没能从自己心中抓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只是浅笑着迎上姬无忧的视线,“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说罢将整个人都靠近姬无忧怀中,又道,“有时候,我也会在想,你太完美了,完美得好像每个人都理应爱戴你。而我,在不久前,不过是……” 一只柔荑掩住了她的嘴,姬无忧不悦拧眉,却碍于现在的处境也不能多说什么,现在可不是两人推心置腹的好时间。 于是长公主殿下只能换了一个话题,“回去以后,似非想做什么?” “嗯?”任似非被忽然的话题转换弄得有点懵,感觉到嘴上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离开以后才反应过来,觉得耳根子有点热,说道,“我想在芮国四处转转,在此之前,先看看从圣都买回来的书册教材有些什么价值,如果里面的东西和我想象的一样有价值的话,很有可能得办些书院学堂什么的,另外我刚刚起步的生意也有很多需要花时间的地方。” 长公主殿下的眉头蹙得都出现川字了,合着这么多事情里面就没有一件事情和她有直接关系的?而且还想去云游芮国的山水?“可本宫需要长期在丰阳。” 任似非表情一愣,道,“殿下国事繁忙,自然无暇。” 听完这话姬无忧就更憋屈了,“不许去!”咬了咬唇,姬无忧压低声音对任似非说道。 甜意,在任似非胸腔中荡开,漾起温和的笑容,“哦,好。” 姬无忧看出任似非脸上笑容的含义,不禁有点恼羞。被框了! 抓过姬无忧的手牵着,心里觉得踏实了很多,任似非说,“殿下在哪儿,哪儿就是王都,就是我想去的地方。”言罢,轻轻吻上姬无忧的脸颊,又道,“云游四方这件事情,不急,等所有的事情都平息了,殿下带我去可好?” 只是浅浅一个脸颊吻,却好像能够撩起心底最深处的点点薪火,后面跟着那句柔声细语更把小小的火苗拔高了不少。 闭了闭眼,没有从任似非那里确认她犹豫的原因,确认的只有自从她们发生关系以后,任似非的行动就可以轻易撩拨起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 “歇息吧。”说着就揽过任似非,小心翼翼地将她在身边放平,拖过一行人身上唯一能用来避寒的一张虎皮盖在两人身上。 再被任似非这样有意无意地撩,自己肯定会受不了的,姬无忧姑且把任似非之前的犹豫全部归结于任似非式的患得患失。 毕竟身处野外,还是要时时刻刻保持着一种警惕,就在姬无忧打算闭上眼养养神今夜不睡以后,她感觉到任似非的手轻轻拂过脸颊,“如果我们以后都不会分开,那该多好?”声音细若蚊吟,好像是风儿吹来的幻觉。 心中一紧,姬无忧带着点怒意地嗔道,“首先,以后我们也不会分开,其次,如果夫君不想本宫大庭广众之下行些私密的事情,最好早点歇息。” “咳。”任似非被这样一说,下意识地注意了一下周围的人在干什么。 现在身边跟着的大多是自家常年隐匿在身侧的影卫,他们什么私房话没听过,大家都一副波澜不惊,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做着自己的事。 +++++ 洞外的一夜很安静,那个黑衣女被非常仔细地绑成了粽子,侍卫的伤口和任小龙的伤口都被小心地打理了,明日的早餐也已经被猎了回来用溪水洗净,好像不知道周围有埋伏一般。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周围的一个陷阱忽然有了动静,套住了……一头野猪,惊醒了所有的人。 任似非睁开迷蒙的睡眼,发现自己还在姬无忧怀中,一如昨夜睡去之时。映入眼帘的,是如往常每个早晨一样的那双红眸。 看了看四周,想起她们身处何处,任似非原本想要在睡一会的念头烟消云散,姬无忧似乎为了让自己睡得好一点把手臂垫在了她颈间。 直起身,见姬无忧也跟着她起身了,问道:“是不是麻了?” “无碍。”的确,晚上麻了的时候就运功疏通一下,这种事情对于习武之人不算什么的。 “嘶……”感觉到任似非忽然伸手捏住她的手臂开始按起来,还没有来得及运气的姬无忧麻地倒抽一口冷气,全身都被电流击过, “嗯……非儿,快放手。”姬无忧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我们快去看看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当两人整理完毕出来的时候,只看见大家正在烤肉,这才知道刚刚有东西误入了陷阱,而刺客头目此时依然被捆得牢牢地丢在一边。 新鲜的肉香飘入鼻尖,任似非内心有点纳闷,为什么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这些人,包括姬无忧在内都还是那么的处变不惊,难道是因为已经习惯了? 事实上,他们真的已经习惯了,身为皇家和皇家侍卫,他们早已学会了时时刻刻保持警惕,也学会了接受这样的现实,照常生活着。 思及此,任似非牵起姬无忧的手,心中有前所未有的心疼。 因为原来的路线被阻断,他们只能绕道到离这里两天路程的博城,那里在暗面上其实属于洛家的地盘,中间没有任何村落,一行人只能徒步行走,几日的赶路就在大家万分警惕的状态下完成了。 当博城终于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时候,远处传来破风声,然后就是护卫们纷纷拔刀的声音,任似非和姬无忧一直被护在队伍当中。 小驸马更是被姬无忧和凝尘两人护得严实。 箭矢像春雨般从四面而来,混乱中,任似非只觉得右手臂一疼,低头一看,自己的胳膊上已经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主子~!”凝尘叫了声,手上挥劈的动作没有停。“你们都小心一点,不能单单把箭砍成两半!”凝尘亡羊补牢般对着其他人说道。 姬无忧见任似非又受伤了,再也顾不得其他,目测了一下剩下的距离,叫道:“掩护我们!”说着抓起任似非就向着博城的* 方向飞去,再也顾不得抓来的人是不是会被救走。 第94章 不许 在姬无忧留神判断间, 之前那批穿着两仪护卫服的战士又凭空出现在周围,身着高调的服饰,精良的装备,个个带着俊美的银质面具, 身段男女难辨。 他们似乎这次等候多时, 也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 之前一次袭击他们没缀在芮国队伍身后。 任似非被姬无忧一手箍在怀里提着, 姿势不太舒适, 但是姬无忧很是小心地避开了任小驸马的伤口。 见到来人, 姬无忧眯了眯眼睛,红色的双眸散发出血色,内心是说不清楚的情绪, 有点恼怒, 有点慌张。 这情绪有点复杂, 明明在他们之前露脸的时候就告诉自己,一定不能让他们在派上用处,因为当他们出现的时候, 就像两仪深雪在对自己说:‘看, 你是保护不了非儿的, 就算现在她的身份还没有出现问题, 你都已经没有余力了。 这种感觉就像藤蔓一般缠绕心头, 甩也甩不掉, 让长公主殿下胸闷,下意识地看向任似非的反应。 任似非见此只是紧抿着嘴角, 眼中再没有多余的波澜。 而这次, 两仪的人马并没有像前一次一般扮演助攻的角色,他们快速亮刀, 不再是之前漫不经心的样子,个个身影鬼魅飘忽,从面具后泛着嗜血光芒的红色可见,他们是两仪精英中的精英。 此时的姬无忧已经带着任似非拉开了一段距离,风卷着血腥味拂面吹来,一阵浓过一阵,那些人的武力值虽然不及姬无忧,胜在团队间非常默契,不像是芮国手下平时独立行动的暗卫。 芮国那些人虽然对自己人都很了解,实战却没有操作过几回,应对这样的场面有些吃力。 这次刺客团体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救出他们的首领,刺杀的任务已经被排到了第二位,或者说是下一步的行动任务。 只见两仪的人马如砍瓜切菜般挥舞着手上的刀剑,所过之处漾开一片片血花,很快冲散了对方紧密的阵型,有意无意地将他们要营救的目标围在当中,和刺客们隔离开来。 “殿下,我手疼。”眼见混战中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有些焦灼,任似非适时出声说道。 皱了皱眉,姬无忧观察了一下现在的战况,便不再留恋,将单手揽着任似非的动作改成了打横抱起,足尖一点一旋便已经出现在了十杖外。 被这样抱着移动,任似非觉得自己有点“晕车” ,“殿下,我……”,任似非脸白了白。 姬无忧现在无暇顾及任似非的状况,只知道她在怀中,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破空声忽然传来,姬无忧脚下一顿,平移数米,原来站着的地方扬起一片尘土,长公主殿下腾出一只手,甩出一颗金珠,远方传来一声惨叫。 身形停顿了一下,带着任似非迅速远遁。 看着渐渐变小的战场,任似非待在她怀里,只觉得世界没有比这儿更安全的地方了。 这群刺客的到来已经说明,芮国不再平静。 回首,见到的是一片血腥的画面,战场的局势因为两仪人员的加入渐渐朝着天平的一方倾倒,而被俘获的那位女首领只是五花大绑地站在战圈中央,淡淡的,就像一抹虚影,投射在空间中,并不真实存在一般。 在这般纷乱中,任似非紧了紧圈着姬无忧的手,不禁对这位谋略胆识皆过人的女子产生了一丝好奇,却又很快淹没在了姬无忧周身的寒气中。 “不许盯着本宫以外的人出神!”时时关注着任似非的状态,姬无忧带着任似非又是一个旋转,躲过了两个从不同方向射来的暗器,又随手杀掉了那两个刺客才幽幽开口道。 “哦。”任似非被转得天昏地暗,只弱弱应了声。 姬无忧带着任似非迅速朝着博城赶去,注意到任似非的脸越来越白,心中不由焦急起来。 情不自禁加快了自己的速度,跑到城墙角,脚尖轻点,带着任似非掠过城墙,落在一个无人的角落,迅速朝着某个地方奔去,隐入了一座高楼的后院。 长公主殿下轻车熟路地打开一道道门扉,一股香气扑面而来,浓重的脂粉味,空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腻气息,让任似非眯了眯眼,有点不太喜欢这样的味道。 带着任似非往上一直走到最上一层,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般,空气中不再是刚刚的味道,周围的布置也和长公主殿下的房间有点相似,不同的是,现在姬无忧的房间里面有一半是任似非的东西,而这里没有。 长公主殿下寒着脸放下任似非,仔细检查起任似非的状况。 只见任似非面色如纸,微微蹙着眉,眼神中有着些许迷离。 “除了这里,可还有什么地方受伤了?哪里不舒服?”姬无忧一边小心翼翼地翻查着任似非的伤口,一边问道,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浅淡。 难过得又咽了口口水,任似非艰难地打量着四周,口上回答道,“还好,就是方才……路上有些颠簸,有点晕。” 了解到任似非现在的感受,姬无忧对外面唤了一声,“来人!!!” 就见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一手提着茶壶,一手拿着药箱走进房间。 ‘这该不会是这里的花魁吧?’任似非这样想着,又觉得太荒谬,自己还没有从刚刚混乱的阵仗中脱离,却又进入了一个自己不曾想要沾染的世界。 手臂上的疼痛传来,刚刚紧张的时候没发现,现在放松下来疼得背后一热,任似非感觉到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这精致的人儿就是你家驸马?”白衣女子开口道,声音意外好听,挑了挑眉。 姬无忧此时的注意力完全没有在她身上,只应了句“嗯”,忙这倒了一杯水递到任似非嘴边,在任似非伸手想要接过的时候示意她就这样喝。 一旁的女子有一瞬间傻眼,修为如她也下意识的咳了下。 什么时候,芮国冰山上的高岭之花也会有这般温柔的神情了?不由又多看一眼任似非,那眉眼和轮廓让她有一瞬神伤。 任似非这才将注意力集中到她的脸上,发现这女子竟然有着一双天空般湛蓝色的眼睛,好像梦中她的母亲,就连样貌都和那模糊的脸庞有些相似,星目黛眉,高挺的鼻梁,白皙的肌肤,身材极好,眉宇间有着几分任似月的感觉,配上一身白色罗裙,在她看来虽不如姬无忧,但也是极美的,而且不像是烟花之地的人。 “你可以下去了。”就在任似非想再认真看看清楚的时候,姬无忧的声音冷冷传来。 “是。”女子垂下眼,退出房间时深深地看了任似非一眼,让她猜不透个中含义。 姬无忧无声地打开医药箱,查看了一番里面有什么药,想了想最终动作极其轻缓地将任似非的所有上衣剥掉,上药,包扎,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过程中,长公主殿下一直都绷着一张脸。 第95章 情话 掌心的伤口也处理好后, 姬无忧才稍稍缓和下来几分。 任似非用刚刚包扎好的左手轻轻拂过长公主殿下近在咫尺的脸。 “我没事,倒是你,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任似非问。 姬无忧没有说话,静静瞧着她, 良久, 轻叹了口气, “要不要为你沐浴?” 知道任似非喜净, 自己也是一样的, 两人昨天露宿野外, 她定不舒服。 “可是……” “城外的事情自不用担心,他们会处理好的。” 这倒不是姬无忧对自己手下有多自信。她们已经脱离战圈,自不能左右战局, 现下担心也是徒劳。 那些刺客的死活已然不重要, 就算没有人证, 该落到潘家头上的罪名肯定一项不会少。 不待姬无忧开口吩咐,门外已传来敲门声。 姬无忧扫了一眼任似非的穿戴,确认没问题后才应声, 一群穿戴得和皇宫侍女一般无二的女子提着沐浴用的东西走了进来, 一番倒腾, 房间中央就布置好了水桶用具, 一群人又安安静静退了出去, 训练有素。 挑了挑眉, 任似非看着姬无忧走到浴桶旁边试了试水温,然后对着任似非招了招手。 “过来。”姬无忧从容道。 吞了吞口水, 心跳有些快, 想想自己现在两边“前肢”上面都有伤,任似非实在是“生活不能自理”, 拒绝得了一时也不可能好几天都不洗澡,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心中还是很不好意思,抬手,准备自己脱衣服,却被另外一双微凉的手捉住。 “别动。”说着,姬无忧轻轻将任似非的手摆回去,小心翼翼将刚刚穿上的衣服再一一脱下。 其实刚刚本来有屏风挡着,是不用为任似非把衣服完整穿上的,奈何内心就是不希望任似非身着外衣以外的样子被人看了去,就算是中衣也不行。 待她被姬无忧牵着放入水中,任似非坦然许多。 只是这样的气氛一下子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姬无忧全神贯注地为她清洗着身体,避开伤口,眼神中没有一点的杂念,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这样的安静一直到姬无忧洗完了才被长公主自己打破,“你可知道,这些伤在你身上,本宫是如何的感受?” 闻言,任似非的内心顿时柔软成一片,只是依旧沉默。 “不想问问这次刺杀的人是谁么?”见任似非没有回答,姬无忧自顾自继续问道,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歇。 清楚聪明如任似非,自是能猜出一二,而她什么也没有问。 “如果有一天,我们中间一定要死一个人,才能让另外一个人得以活着,殿下会怎么选?”任似非听完姬无忧的两个问题,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姬无忧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明显带着点幼稚的假设性问题,姬无忧一点答题的经验也没有,细细分析这个问题背后是不是有陷阱,任似非的想法又为何。 见长公主殿下慢下了手上动作,知道她有在认真分析,不等她回答,便说道,“若这个世界上没有了殿下,我便没有大部分目标,肯定活得闲云野鹤,做不出什么贡献,而殿下则不同,你还有这个国家,这个天下要承担,所以……” 一颗名为身世的定时炸弹悬在心中,每每想到她会给姬无忧带来的不确定性,给芮国朝野带来的动荡,任似非心中就会升起一种不确定感,不确定是不是到那天,她该直接离去,以避免这场风波,又或者因为东窗事发引来杀身之祸。 “不是这样的!”姬无忧下意识打断任似非的话,可转念一想,若有这么一天,任似非真的不在了,自己又能抛下这个国家随她而去么? 见姬无忧神色凝重,觉得自己给了姬无忧压力,任似非故作轻松道,“所以,比起这些,只受一些小伤就能换来相依相伴地走下去,殿下不觉得挺好的么?” 任似非所指的自然是她左手掌心上面的伤口。 “作为殿下的驸马,我只想在殿下的保护下安静的生活,朝堂上的种种,只要殿下觉得还游刃有余,我自然不会多问的,倘若有一天,殿下需要我帮忙了,我定会竭尽全力的。”这时候,任似非还是认为自己置身事外是个好选择,是个尊重姬无忧的选择。 姬无忧瞬间明白了些什么。是的,任似非要的东西一直都很简单,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监国长公主身份,她应该会过得更加自由自在吧。只是因为爱她而已,其实任似非对姬无忧也是抱有同样的想法的,因为不愿看她受伤或者分离而选择牺牲,因为理解她的身份责任而甘愿遮掩锋芒保持沉默,在一旁静静守护,她不说,她就不问。 其实原本她可以不用过这样的生活,她聪明至极,又两世为人,论胸怀论手段,自己也已经见识过。 可无论是初识的时候被人陷害入狱,后在潘家遇险,到最后被刺杀,然后圣都发生的种种,最后这次的暗杀,她都只是默默应对了,从来没有抱怨过芮国长驸马的身份给她带来的不平静,更没有想过要逃离和改变这种生活。 每一次……每一次…… 原来这就是任似非对待她的方式,姬无忧感悟到,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指尖的金戒指。尽管她已经是她的人了,尽管她们已经彼此表露心意。 就在刚刚,姬无忧才意识到,聪明理智如任似非,她其实一直用一种为她姬无忧量身打造的方式来爱着她,让她感觉一直都是那么自然,就好像是包裹着自己的空气一样,没有什么存在感,却很重要,可以轻而易举的捕捉,但毫不给人压力,给她的一直都是理解和包容。 姬无忧无论如何精明,毕竟只有二八年华,就算经历了朝野动荡的种种,可年轻,就会掩不住身上那种锋芒和锐气,更何况是从艰辛中一路走来以后,重新居于高位,就算懂得隐忍,内心却做不到那种岁月中打磨出来的淡然不争。 心,忽然像是被两只无形的手捉住,像拧毛巾一般被拧成一团。 但就算这样,姬无忧也不会思考放任似非自由什么的狗屁想法的。领悟到任似非原来是这般地对她好,更是要牢牢地将她抓在手心里面。 思及此,姬无忧将任似非领出了浴桶,用一种更加轻柔的动作拭干任似非身上的水迹,以最快的速度为她穿上下人准备的新衣服。 然后,她在任似非面前蹲下身子,眼中带着波光地捧起任似非掌心缠着绷带的左手,摸到无名指上面和自己手上一样的金戒,问:“非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本……我的驸马,你现在的世界应该是怎样的?”本来想问的是,你现在的生活会不会更加平安惬意,但潜意识中怕得到肯定的答案,姬无忧话到嘴边忽然一个偏锋问了个比较模糊的。 感觉到长公主殿下内心的愧疚,虽然任似非很难猜到究竟是为了什么,“没有,我很感谢当我回来的时候,一切是这样的情况。” “可是……”姬无忧欲言又止。 任似非终于弄明白了姬无忧想要问的是什么,道,“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从来不会强求什么,我想要的东西太少了,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并不是,穿越回来的时候,你就在我身边,我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 姬无忧显然对这样的回答不甚满意,“若不是我呢?” “可就是殿下呀。”任似非抬头,用一双澄澈的眼睛对上姬无忧,“若不是殿下,那么现在你身边的也就不是我了,那么殿下现在也就不会在这里问我这种问题了,也许世界线上的我们有千千万万种可能,但是我们走在了彼此牵手相伴的那条路上。”说着她绽放出一抹前所未有的宠溺笑容,从什么时候开始,姬无忧也会有这种患得患失的心理了? 想想也是,毕竟姬无忧实际的心理年龄还是比自己小许多,按照现代的年龄,她的长公主殿下还没有成年。 伸手轻轻抚上姬无忧的脸,每次仔细看都像初次般能让她惊艳。 看着看着,手下意识地挑起姬无忧的下巴,想将她的脸拉近一点。 “我有没有说过,你好美。”任似非盯着姬无忧,有些失神。 姬无忧认真的看着任似非,觉得自家驸马明明是一本正经的脸,却无处不透着诱惑和调戏,一点一点,倾身,在触及那抹温润柔软的瞬间,心中有个角落得到了圆满。 唇齿撕磨间,软玉勾缠间,玉露交融间,她们倾诉那些用语言来表达太过矫情的情话。 直到姬无忧的手很有侵略意识地攀上了任似非的腰,任似非才轻轻推开她,结束了这个绵长的吻。 “大白天的……不能白日宣|淫。”任似非憋得一张晶莹的脸微红,看上去像是可口的水果,让姬无忧想要咬一口。 不过,长公主殿下也记得她家驸马现在身上有伤,随即略带遗憾地停下动作。 这时,门外传来了凝尘的声音,“主子,事情已经解决了,多抓了两个人,要怎么处置?” 这样的声音响起,两人才意识到她们现在身处何处。 “带下去吧,我们这就过去。”和任似非的对话告一段落,她自然也不会让他们进来。 虽然她们两人现在很需要休息,但是现在第一时间拷问犯人才是正事,这是一种心理战,时间隔得越久,俘虏越镇定,能得到的信息也就越少,所以拷问俘虏最好还是趁热打铁。 最终刺客的营救计划还是没有成功,也没能成功自裁,任似非和姬无忧在这家青楼的另外一个房间里看见了被带回来的女首领和另外两个倒霉蛋儿。 在女首领的面巾被揭开的时候,任似非的瞳孔不禁紧缩,一下站了起来,走近,一寸寸仔细对比,那眉那眼,除了脸上多了夏殇颖没有的泪痣,眉宇间完全不相似的神态气质,光论这副皮囊,和印象中的夏殇颖一模一样。 第96章 不如归降 任似非眼中闪过无数种情绪——惊讶、置疑、恐惧、怀念, 强烈的冲击萦绕心头,好像有一种见鬼的感觉。 如果不是因为确定夏殇颖的灵魂此时此刻应该远在另外一个地方,她自己都不相信这人不是夏殇颖。 这一瞬间的神情虽短,却也尽收姬无忧的眼底, 她看向眼前女子, 也不禁为她美貌的样子愣了一下。 她自认为不比她差, 美有很多种, 这种脸的风格和自己的完全不同。 她不喜欢任似非用这样的一种眼神去看人, 瞟了一眼一旁的暗卫长, 那人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两个小瓶子,走到被铐在墙上的人旁, 捏着下巴将两瓶要一次倒了进去。 任小驸马皱了皱眉, 看见这张脸遭到这样的对待, 心里面还是有些异样的感觉,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样的情绪。 静静观察着,想知道这张脸从何而来。 只是巧合?还是有人特意派了这么一个人来?为什么?是冲着自己来的吗? “给她用的是九日醉和可以令她暂时失去功力的药, 降低她对九日醉的抵抗力。”姬无忧在一旁用极小的声音向任似非解释道, 然后牵起任似非的手让她坐到了犯人对面的椅子上。 坐下来, 任似非闻着房间里淡淡的胭脂味, 感觉场地和他们正要做的事情一点也不搭配, 而且姬无忧让她参与到审问中来, 也是一种明显的转变。 只是一会儿,药效就已经起了作用, 女首领原本笔挺的脊背慢慢软了, 眼神也涣散开来,口里喃喃着不知道谁的名字。 姬无忧走到她面前, 因为时间仓促,她还没有来得及沐浴更衣,显得和平日里纤尘不染的高岭之花有些不同,反而染着些杀伐之气。 “你叫什么名字?”姬无忧开口,以一种只有皇族中长大的人才能滋养出来的上位者的口气问。 女首领双目焦距尽失,却依然没有说话。 “你叫什么?”姬无忧很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莫……颜。”她艰难地吐出了自己的名字,好像在极力回想,又好像在极力抵抗。 “你从什么地方来?”姬无忧继续问道。 “天塞。”这次莫颜回答的时间变短了,可见药力一点点在起作用,伴随着的是她眼神越来越不集中。 “你的龙是什么颜色?”继续问。 “红色。”说到龙的时候,莫颜好像想到了什么,瞬间泪流,喃喃道,“赤炎……赤炎已经不在了。”混沌的眼睛又好像清明了一些,好像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 “是你!就是你杀了它,如果不是你们……”,说着越来越激动,四肢开始挣扎起来,却被墙面上的锁链牢牢铐着,不一会就将保养得很是白嫩的一双手腕弄得鲜血淋漓。 随之而来的,是咆哮,是哭泣,为失去了多年唯一的陪伴而哭泣,为了自己终究到最后都只能孤身一人而哭泣。 任似非心里有点儿不舒服,知道姬无忧这样的盘问是在确认药力的作用,显然很有效,眼前的这个人已经百分之九十九应该开始说真话了,可面对着这样一张脸,她心情复杂。 “你的组织叫什么名字?”姬无忧继续深入,没有理会当事人现在激动的情绪。 “莫……离……”,莫颜依旧不断流着泪,吐出两个字,鲜血从她皓白的腕间蜿蜒而过,好像一幅动态的、刺目的山水画正在慢慢展开,眼神也渐渐清明起来。 姬无忧听到这名字的时候眼神闪了闪,眨了眨眼,名字她是知道的,结合上天塞那片烯国边境的广袤土地,这人所属的组织呼之欲出——雨阁,一个闻名五国的刺杀组织。而莫离的名字,就是当年名响五国的杀皇。 “莫离是你什么人?” “呵,她是我什么人?我又是她什么人……是呀,我是她什么人呢?”被问到这个问题,莫颜忽然怔了怔,“我只不过是她的一颗棋子罢了。”她止住了哭泣,忽然间她好像想通了什么,又好像是想不通了,眼神中闪过的,是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你们不是就是想知道是谁想杀你们么?” 莫颜看向姬无忧的眼神中带着炙热的恨意,毫不掩饰,脑海中闪过的是年少时每每一个人的时候,那陪伴在自己左右,用头蹭着自己的小红龙。 但这又能怪谁呢?最终只能怪自己的无能罢了,得不到想要的人,保不住自己的伙伴,那么,起码,她还是可以选一种方式结束,结束这一切。 有点吃惊,姬无忧盯着她的眼睛,打量着眼前人,想看出她是不是真的“清醒”了。 九日醉可以最大限度地放大人的感情,影响说谎的功能,但是并不会影响人的个性,而此人的状态和刚刚相比有明显的不同。 “那你说说看,是谁要杀我们?”姬无忧冷冷开口,一颗真正的棋子是不可能知道太多任务细节的。如果这种事情人人都可以知道,那雨阁大概早就消失在江湖上了。 “呵,他们以为假装成任家人来买凶我们就不知道了?潘家人的确是不知道怎么弄了个任家家将来,不过这不是很奇怪么?一个人人都知道的任家人。不过贵国潘家的本事还是挺大的,付了钱以后,那人就自杀了,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法。”莫颜不知道为什么,话开始多起来,不太像是药力的作用,反而像是她自己想要交代什么一样。 但是九日醉就是九日醉,话也不可能是假的,这不得不让人深思这番话背后的用意。毕竟九日醉的效力中,是没有抹杀底层个性和智慧的功能的。 “你……”姬无忧从来没有遇见过有人在九日醉药力发作以后还能这样如常无二的,就好像刚刚眼神涣散的人不是她一样。 自杀……别人不知道,姬无忧和任似非可是很清楚的,能有这样手笔这样能力的,整个芮国恐怕都只有一个人。 这情景,再一次成功唤醒了姬无忧过往那段被尘封的记忆,她下意识地回过头,确认了一下任似非就坐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 莫颜笑了笑,“芮国的特色秘药也不是什么秘密,”仿佛知道姬无忧等人在想什么,继续说,“只要不反抗药效,那么就可以做到和平常没两样,说真话就好。” 没错,洛绯曾经研究过,九日醉的这个“醉”其实不是真正的醉了,主要还是因为大脑对于想要演示真话的挣扎,才会让人看上去迟钝,是两种不同大脑区域对行为的不协调产生的。 也就是说,只要人在想说真话的时候,行为和意志一致了,这个人就会看上去和往常无二,同样的,因没有产生异常紊乱,当药效散去以后人也不会失忆。 只是要做到这点实在太难了,参考之前任似非和洛绯自身反应就可以知道,这绝对不是智商高就可以做到的,而是要很强大的自制力。 “没想到你精通医理药学嘛。”这次说话的是任似非。 观察分析了一段时间,从那一言一行中,她已经判断出这个人和夏殇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从表情习惯到惯用的语言组织结构都是不同的。 这就是为什么虽然脸长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她还是可以那么快轻易确认白心墨就是夏殇颖的原因,她那一举手一抬头的习惯都非常夏殇颖,熟悉到根本不可能认错。 莫颜将头转向任似非,看着她一身已经整理好的衣裳和包扎好的伤口微微一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长驸马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备受长公主的关怀呀。”也许只是因为一种羡慕。 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话题都能被眼前这个和夏殇颖一模一样的人扯开,任似非觉得这个人真是个人才。 “你难道不觉得以现在的处境,你表现得太轻松了么?如果真还有人来救你,真还有人能救你,现在也已经来了,现在不来,我觉得你也很难在被救出去了。所以不管你在等谁,想报复谁,还是早点打消这个念头吧。”没理会对方莫名其妙的话,任似非话题同样也有些跳脱。 任似非在谈判中常常使用攻心策略,找准对方最在意的地方,通常也是一个人的软弱之处。 “想不到长驸马你年纪轻轻还真的很有头脑,可是我也不会就那么快死不是吗?”莫颜还是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下却暗了暗。 任似非看进她的眸子,从她眼睛中倒是读出了一些似曾相识的神情,那是眷恋和求而不得的绝望,亦如真正的夏殇颖,不由心一软,说道,“也许,你想见的人,还是会来救你的,世事无绝对。” “我想见的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见她。”抬头,眼中是迷茫和沧桑。 许久,莫颜这才仔仔细细地拿正眼看起了任似非。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呢?”莫颜很好奇,眼前这个人似乎不只是想从她口中知道事情的真相,还透着一种纯粹而无聊的……关心? 这时,坐着的任似非缓缓站起身,想要上前靠近莫颜,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捉了住。 任似非侧脸,对姬无忧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放手。 姬无忧是放手了,不过指尖一捻,两颗金珠又习惯性地出现在了手中,她不想再有什么疏忽。 “从你一开始的反抗,到自己说出真相,可以看出,你放弃了回到从前,不管是自暴自弃还是报复,还是想要改变原来的状况。而能让一个人做出这样的决定……大部分都是因为人……或者说因为情吧。其实我觉得你不适合做你现在的工作,因为作为一个刺客,你的感情……可能太丰富了。”任似非冷静地分析着。 自嘲一笑,这番话是多么耳熟,从小到大,莫离不就是这样和她说的么?所以,她看不中她,更看不懂她。 想到这里,刚刚压下去的泪意再次上涌,一直埋藏于内心的绝望也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可她只是觉得软弱无力,连一点哭的力气也没有。 看来……九日醉对她还是有着很深的影响的。 “是呀,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最后,莫颜只是呆呆地说了句。“其实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你们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不如归降怎么样?”任似非半真半假地说,“虽然你不适合做一名刺客,但是我觉得你还是很适合做一个战场指挥的,你在战场的应变能力的确非常灵活。” 姬无忧一边警惕着莫颜,一边惊讶原来任似非也懂得战术这方面。 不过,招降一个刺客?姬无忧不知道任似非是怎么想的。 眯了眯眼,看着对方好看的脸,内心升起一种叫不悦的感觉,她断不会承认当中还有一点酸酸的情绪存在。 其实任似非也只是随便说说,只是潜意识不想看着那张和夏殇颖一模一样的脸就这样香消玉殒了,就算仅仅只是看上去的那种熟悉,也不能抹灭那种感情。 “给她画押吧。”姬无忧淡淡说,拉过任似非走到她和莫言中* 间,挡住了莫言看任似非的视线,同样也不想让任似非就这样看着女刺客。 任似非倒是一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其实审问到这里就已经可以结束了,姬无忧要弄清楚的无非就是两个问题,她是谁?谁派来的? 既然这姑娘那么配合的都招了,姬无忧自然没有浪费时间问些其他问题的必要,连审问剩下两个人的功夫都省了。 主动牵起姬无忧的手,两人离开了这个房间,任似非心中却已然因为这样一张脸想起了一些前世的事情。 第97章 想留住的幸运 走出房间, 任似非松了口气。 人总是唯心的,只要不要看见刚刚那个人,那种奇怪的感觉不会出现。 一张和过去有关的脸,论谁都不能很坦然地面对。 “怎么了?”长公主大人察觉了小驸马的异样, 刚刚明明就可以感觉到任似非的过度关心。 不知道为什么, 任似非好像很关心这个人, 从一开始在城外她被人救的时候, 到审问她时最后显得非常突兀的话语。不过她的小驸马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对谁都非常好。 抿了抿唇, 姬无忧对这个认知有些不舒服。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所以就有些……”冲着长公主殿下微微一笑,任似非不觉得凭姬无忧对夏殇颖的反感, 告诉她这人长得和原来的暗皇很像是件什么好事。 “说!”见任似非想要一句带过, 姬无忧心中的疑惑更盛, “本宫要知道。”她坚定地表达了她的意志。 不需要任何其他的话语,任似非明白姬无忧的意思。 阳光从这座特意设计过的青楼顶端倾泻而下,撒在两人的身上, 空气中散发着淫|靡的气息, 侧耳, 虽然只是傍晚时分, 却已依稀可闻娇|喘和低吼交织在一起的声音。 “咳。”任似非咳了一下, 思忖着下面的话应该怎么说比较自然, 眼睛才这么左右一转,就被长公主殿下一个瞋目瞪回了前方。 “额……其实也没什么, 只是……她长得……和前世的白心墨一模一样而已。所以就不自觉, 习惯性的……”话说到这里,难免有些吞吞吐吐, 因为姬无忧周身的空气已经开始明显降温了。 任似非打了个冷战:看吧,看吧,就知道不能告诉你这个的。 心里面还是美滋滋的,赶紧跑上去挤出一个最惹人怜爱的眼神,望着姬无忧。 “殿下,你知道的,这只是一种习惯,和我心里到底喜不喜欢这个人是没有关系的。哪天,你要是见到一个和我一样的人……”想了想,这个比喻容易让人误解,赶紧换了一个,“要是遇见一个和姐姐一摸一样的人,你是不是能下得去手?会不会受到影响?”这话中有一个陷阱,只论这个陌生人,不论这个像的人,任似非企图绕过这个重点。 可英明神武的长公主殿下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姬无忧深深皱眉。 原来,在任似非的心中,白心墨也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人,想来之前还是自己低估了白心墨在任似非心中的分量。 前段日子以来,虽然任似非和白心墨互动默契。不过,每每三人见面的时候,任似非总是有意地偏向自己,让她都忘记去追究这样一个重要的问题,——白心墨在任似非的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位?之前觉得只要没有自己高就可以了,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有时候,不是第一不代表分量就轻了,一个人心中可以有很多不同定义的不同位置,而这些位置的人往往都有可能影响一个人。 “回房吧。”明白这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解决的问题,姬无忧压下心中的焦躁,她知道,白心墨是一个她不能阻止和改变的存在,因为人可以改变现在和未来,却不能改变一个人的过去。 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把过去从任似非脑中深深剜去,可她也明白,正是过去的沈墨造就了现在的任似非。 也许她应该感谢白心墨和煦的作风,才让她有机会抓住眼前这个人。 想到这里,姬无忧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感谢白心墨没有先一步将任似非夺走。以任似非的个性,若要让她移情绝非易事,长公主大人都不觉得自己现在有信心可以办到。 姬无忧整个人周身的气场又是一阵变化,这几天,她发现关于任似非原本认知上面的那些理所当然原来都是那么的幸运。 是的,幸运,她忽然想起了白心墨对她说的话,——“长公主殿下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不过,有幸运不等于有幸福,幸福是要靠自己创造出来的。” 她,姬无忧,不需要什么幸运,她要的,只有任似非而已。 并不是一定要失而复得才会懂得珍惜,这段日子以来,她已经从那些点点滴滴中明白了良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要珍惜的。 长公主大人缓缓勾出一个绝伦的笑,一个可以让这满楼春色都失色的笑。 “嗯?”不知道姬无忧心理变化的任小驸马奇怪姬无忧一瞬间的改变。 “本宫也要沐浴。”姬无忧也是有洁癖的,这么几天下来,她的确也需要好好清理一番,而且现在也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整理自己的思绪和情绪。 捉起任似非的手,长公主大人领着她朝房间走着。 当她们回到房间的时候,房间里面的洗澡水已经被换好了。 任似非一路看着心情变化不断的长公主大人,觉得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直到姬无忧已经开始更衣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这时候自己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好。 “看着本宫,不准移开视线。”姬无忧用一种柔柔的,带着蛊惑的口气命令道。 随后,姬无忧在任似非愣愣的视线中走向浴桶,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件慢条斯理地除去,再一件件放在衣架上面。 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件和任似非同款的紫色肚兜被解开,任似非都在激烈和自己内心的小怪兽抗争着自己要不要上前去做些什么“禽|兽”行为的问题。 也不知道姬无忧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种执着的习惯,喜欢时时刻刻盯着自己,喜欢自己时时刻刻看着她。 在犹豫的时候,姬无忧已经径自脱了个**浸进了木桶中,动作之缓慢,总让任小驸马有一种欲语还休的错觉。 “似非认为,这件事情里面,潘家是个什么态度?”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净身,姬无忧见自己驸马愣在原地,慵懒地靠在浴桶里面,出声问。 不太明白姬无忧为什么这样问,任似非给了她一个下意识的答案。 “孤注一掷。现在对潘家不利的证据和观点都在我们这里,如果我们有什么不测的话,即使有怀疑也是死无对证。我想,殿下应该是已经掌握到了实际的、对他们整个家族都不利的证据了吧?” “呵。”没想到任似非猜得那么准,姬无忧轻笑了一下,说,“说得不错,潘家在我眼中,已是强弩之末,他们多半的经营都是有问题的,加上朝中羽翼的把柄这些日子也已经摸得七七八八,稍有异动就会被尽数剪除,所以这次才狗急跳墙。” 红着脸,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姬无忧沐浴的画面好香艳。而且她觉得自家长公主殿下就是有这种一边诱惑她,一边还好像在正经谈公事的癖好,可又觉得像姬无忧那么正经的人,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定了定心神,继续道,“殿下明明就可以将这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为什么要打草惊蛇?”皱了皱眉,任似非才想到这点,随即想到,“所以说……”任似非认真地看向姬无忧,“是为了让他们不再对我不利?” 把注意力从她的身上转移到姬无忧的身上? 姬无忧垂着眸细细清洗着身上的每一处,许是水太热,让她的脸微红。 她才不会表现得好像是难得因为感情用事被任似非看出来有点害羞,抬手撩了撩半湿的青丝,动作看上去无比撩人。 长公主殿下手扶着浴桶边,将脸凑近任似非,说,“护着你,是本宫的职责,是很自然的事情。” 轻轻的语气,却有着从没有过的妩媚,顾左右而言他不是长公主殿下的作风。 任似非觉得姬无忧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吧,姬无忧这样,让任似非也是有点哭笑不得,握住姬无忧的手,任似非眼中闪着感动。 下一秒,任似非能感觉到姬无忧的情绪又转为了不悦。 仔仔细细将任似非不解风情的眼神收入眼底,伸手扯过任似非的手一个用力,将任似非扯到自己面前,咬上了这个可恶之人的肩头。——怎么就在情乐这种事情上笨! 姬无忧决定在这里多呆上几天,好好学习一下这些年被她落下的其他“功课”。 于是,大概,也许,可能,某个人就要倒霉了。 第98章 落神 任似非觉得自己一定是做错了什么, 不然为什么姬无忧会用这样……不满的眼神看着自己呢? 明明自己就很绅士了好不好?深深吸了口气,盯着姬无忧的眼睛,认真地想从长公主殿下的眼神中看出个所以然来。 可惜,好像起到了更加恶劣的效果, 弄得任似非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于是, 她深深思考了良久, 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 然后, 瞬间换上邪气的笑容, 任小驸马从善如流地说道, “殿下,你是在引人犯罪,你知道吗?” 其实她想说的是, ‘殿下, 你是在勾引我吗?’但她怕直接被武艺高强的姬无忧拍飞, 于是选择了更加温和的说法。 “你觉得呢?”挑了挑眉,姬无忧回以一个霸道的笑容,一点点靠近任似非。 凑近了看, 觉得自家小驸马的耳垂就像一颗饱满的, 等待采摘的小珍珠, 不由自主地缓缓将它含进口中。 倒抽一口凉气, 任似非被这忽如其来的举动震得一时间失去了意识, 只是凭着本能发出了一声小喵般的, “嗯……” 姬无忧一下子从浴桶中站了起来,对着架子上的干净浴袍伸手一抓, 就见那件浴袍飘然而至, 卷在她身上,包裹住她玲珑有致的身体。 下一瞬, 任似非只觉得她被人打横抱起,又不甚温柔地放在了床上。 ———————— 翌日 当姬无忧醒来的时候,任似非身上到处星星点点,甚至有些地方还有因为自己没有控制好力道留下的指印。 转动了一下还是觉得疲累的脑袋,姬无忧有些懊恼昨天的举动,明明是想要她要了自己,可看到任似非就忍不住想要拥有她,于是一夜贪欢。 这当然是应该的事情。须臾,姬无忧就放下了自己的懊恼,她知道她们还有很多时间会在一起,即使任似非还没有这样的信心,可是她有。就算有一天她们会分开,她们的心仍应该是属于彼此的,所以,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只是要怎么让任似非相信和要怎么让她主动是两个课题。 躺在床上,姬无忧将任似非一寸寸再描摹一遍,一如每一个她早醒的早晨。 此时的任似非就像是一个初生的婴儿一般蜷在姬无忧怀中,本能的寻找着来自姬无忧的温度,一只手轻轻握着姬无忧的一缕青丝,却好像是握着姬无忧的心一般,让长公主殿下能感觉到任似非对她的需要。 轻轻将手绕在任似非的肩膀上,姬无忧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不由稍稍加重手中的力道,感受到任似非在她怀中的贴合又浅浅睡去。 再一觉醒来的时候,怀中已经不见了任似非的身影,问过以后才知道,今天凝尘已经赶到了这里,一大早将任似非接去查看这边世界尽头的分店了。 很快,姬无忧梳洗好也出了房门,随手抓了一个婢子,“落神的房间在何处?” 婢女见到来人从禁区而下,便知道了她的身份,当下不卑不亢地为姬无忧领路,显然调|教得极好,令人心中满意。 房间里,是之前任似非看见的那位带着仙气又有点八卦的女子。而此刻,她卧在窗前软榻上,一副仙人卧的样子,同样的仙气,却有着一种说不明的神伤。 听见来人,落神已经知晓是谁,“她们真的很像,却又截然不同。”她描着极淡的妆,一身素色罗裙更显仙气。 皱了皱眉,姬无忧不太喜欢落神的这句话,“洛研已经不在了。到现在,还是希望你能放下这件事情,毕竟对于她来说,你只是一个晚辈。”她的任似非,是没有人可以比较的,即使是她的母亲也不可以。 “呵,当初你可不是这个态度的。”落神记得当年她与任似非成亲的时候,每每提到人,她总是一种于己无关的表情,怎么任似非才刚刚醒来不到一年就已经让姬无忧从里到外都有了非常明显的变化。 想到这里,落神起身坐正了身子,对姬无忧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下,“想来殿下应该也是有了什么奇遇呀。”洛家人无论男女,自幼习武,除了洛研基本都是天赋一顶一的高手,落神原来在洛家更是各中翘楚,只是她也想不明白,怎么可以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让人提升几个境界。 姬无忧轻笑,没有接刚刚两个话题的打算,说,“你经营着本宫旗下所有的绯色生意,本宫想问你一些事情。”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微烫,可还是尽量保持着平静的样子。 “嗯?”落神闻言眼前一亮,扬起邪邪的笑容,真是压都压不住,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换上另一种方式上下打量着姬无忧,这回连唇角都在抽搐了。 “啧啧啧,殿下的样子、身段,您这样的尤物不管男女见到不都应该像是饿狼扑虎一样么?真需要?”落神瞬间get到了长公主殿下的点,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姬无忧,一脸‘你家驸马不会是冷淡吧?’的眼神看着她。 眼神一凌,姬无忧微愠,“注意你的言辞,别太放肆。” 落神摇摇头,在她面前调皮过那么多回,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姬无忧说这样的话,以前不管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语,我们的长公主大人可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好吧,那么你倒是说说看你是怎么对她的,她又是什么反应。”落神依旧不怕眼前冷着脸的姬无忧,继续道,“该不会殿下是这样对着自己驸马的吧?” 感觉额头太阳穴上的动脉血管在隐隐抽动,姬无忧衡量了一下利弊得失,觉得就算借她芮国所有人的胆子她也不敢说出去,不如就让她知道,憋死在肚子里好了。 于是姬无忧还是将事情经过挑挑拣拣地告诉了落神。 “噗!哈哈哈哈哈。”落神笑得扬倒,就差拍大腿了。 好不容易克制了笑,她对姬无忧说道,“殿下,按照您所说的,应该不是您的问题啦。我看是小驸马故意欲迎还拒。” 这个姬无忧也知道,所以才更加的头疼啊,对上任似非,姬无忧就觉得一点招都没有。 面对已经笑得前仰后合的落神,姬无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她后面的话。 落神好不容易才从中缓了过来,想了想,说:“其实也说明任似非的自制力很高,很优秀,但是那只是在殿下您正常表现下的……”顿了顿,觉得任似非固然再有忍耐力,在心爱的人真正的诱惑下都会乖乖就范的,至于长驸马爱不爱长公主?这个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 “如果殿下……” 落神将唇贴近姬无忧耳畔,在她耳边一阵嘀咕,直到姬无忧的脸一阵黑一阵红非常精彩,就快要一掌朝着落神脑门劈下去的时候,落神拿捏着时机,轻巧地转身往后一撤,避开了姬无忧的攻击,还一边假意拍着胸脯说,“诶呀,好险好险。殿下你不能过河拆桥。” 长公主殿下只觉得额头跳得更猛了,周身血液都沸腾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 结果,落神换上一张严肃的脸对姬无忧说道,“真的,殿下,不开玩笑,面对你家小驸马那么一本正经的人,这个方法是最有用的。”她垂下眸,说道,“我此生没有得到的,希望殿下能得到。” 话题转变有点忽然,姬无忧感觉依稀在落神的脸部轮廓上找到任似非的影子,才想起来,她们是有着血缘关系的,或许真的是了解上几分。 如果眼前这个人知道,洛研最后一生钟爱的竟也是一位女子,而且是这世上权利最尊贵的女子之一,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也许有一天,你还能遇见另一个的。”时间也许能淡化一些东西。 “若有一天任似非不在了,殿下能再找一个?”落神很不客气地说。 虽然感觉到她冒犯了,但想想可能是自己冒犯在先。 “那不同。”姬无忧也平静下来。 落神原名洛彤,是洛家二房孙女,儿时是身为长房长孙女的洛研一手带大的。 洛研身为洛家人,却是武学上的白痴,似乎天生就没有遗传到洛家藏在血液里面的天赋。 洛研异常聪颖,却是洛家百年内第一个无法修成内功的人,也因此只能被远嫁到任家,作为门阀交易的筹码。 那年,落神刚刚八岁,她却毅然决然离开了洛家,开始了一个人的流浪旅程,直到她遇见了随着师门游历的姬无忧,那年姬无忧才九岁,但落神知道,姬无忧就是芮国的将来,冥冥之中,她有这种感觉。 “也是,”落神轻笑了一下,“毕竟不管怎么说,您已经得到了。” 话中的伤感姬无忧又怎么听不出呢?当初不懂的时候可能会笑她痴缠,现在嘛…… 不过姬无忧说到底还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也想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更不会去安慰别人。 于是,她说,“不如今年的份子多给你一成吧,这附近山清水秀,买个宅子,别整天呆在楼里。” 人,她没有,话,她也不会说,还是给钱吧,实在又有效,永远不过时。 “呵。”落神轻笑一声。什么时候,英明神武的监国长公主也开始关心起我心情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殿下当真是变了很多。” 姬无忧闻言愣了一下,随后释然地笑了,“也许吧。” 改变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她愿意。 ———————— 【世界尽头博城店】 任似非之所以一大清早就离开温柔乡,是因为凝尘今早来报,在世界尽头门口有人开始集结慕名而来的穿越者。 各个分店里面都有人进行筛选,企图组织起有用的人,有几个原本要进来的人被他们都带走了。 从这事儿里面嗅到了不好的味道,难道芮国在朝廷不知道的情况下,穿越人士已经形成了自己的组织? 但也没听说芮国民间有什么地方的人能整出特别稀奇的事件啊? 一群文化不同、思维不同、技术时代不同的人,聚在一起能一点儿声都没有的平淡生活? 细想,穿越人士想寻找组织、壮大队伍本无可厚非。问题一是这些人想来她地盘截胡,二是这些人来路不明,心术多半也不正,她必须得去亲自会会。 来到基本除了房屋结构,其他风格布置、经营内容都和主城别无二致的另外一间世界尽头。 走进里面的一间房间,是三个服饰装备都与芮国服装有些不同的人。 “说吧,为什么那样做?”任似非褐色的眼眸中满是冷酷和肃杀,宛若姬无忧附体。 第99章 不赦 分店的房间里充满着檀木香, 令人安心,这是姬无忧的习惯,和长公主殿下生活了一段时间,任似非也开始染上这样的“恶习”。 房间的气氛却没有一点符合檀香的沉静感觉, 沈凝尘头一次看见任似非这样的表情, 周身的气场好像极北之地的神明, 冷而不可轻犯, 连凝尘这个从任似非醒来就跟着她的人都觉得压力极大。 眼前地上被押着的是一个年轻男子, 脸上架着眼镜, 看款式应该是八十年代的产物,真正的玳瑁材质,这种材质的眼镜在沈墨的年代已经非常罕见了。 虽然一副眼镜让这男子的气质带上了一丝书生气, 可整体这个人的脸部轮廓很硬朗, 剑眉星目, 身板极度挺拔,双目中有着尖锐的闪光。而他身旁的两人一个气质斯文,一个身强体健, 照道理, 这是一群极讨人喜欢的养眼帅哥, 可任似非的内心却极为厌恶。 “贵宝地开门做生意, 既然是娱乐笙歌之所自然是用来结交朋友的。”领头的男子稳稳地说, 好像不知道现在他们的状况是怎么样的。 任似非点点头, “没错,我们这个地方是开门做生意的, 不过你们似乎不单单是在里面结交朋友那么简单吧。”垂眸, 压下心中的怒气,任似非勾起嘴角, 直直看向男子。 他们可不单单是在店里面拦截前来投靠的穿越者,因为毕竟穿越这种事情也不是天天都可以碰到的,虽然这个世界穿越者的人数不少,可还是属于偶然现象。 最重要的关键是他们居然在世界尽头**。 就说一群穿越者生活在一起,怎么可能不整出点幺蛾子,但幺蛾子这样整就很不上道了。 “不得不说,你们找的是好地方,不过整个芮国都应该知道,世界尽头是长驸马开的,你们觉得她能让你们在她的地盘做这种事情么?”任似非单手支起头,对面前人的处置已经有了决断。 男子扶了扶眼镜,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似乎是在打量着眼前这个“小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我想,长驸马开设世界尽头的想法应该和我是一样的。” 挑了挑眉,任似非觉得这个人的思路倒是挺清晰。 “那你觉得今天你还回得去么?”缓下脸上的神情,卸下原来的气势,任似非终于恢复了往常一样的和煦,让房间里面的一干属下也松了口气。 愣了一下,男子眼珠子转了转,略微思量,道:“这不是由我能决定的,如果今天真要命丧于此,我们也只能感叹命不好。” 任似非往他手上一瞧,对方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额头隐隐泛着光,可见心里也在“突突”打鼓。 见任似非没要开口的意愿,男子咬咬牙,又道:“况且既然长驸马大人她将店面起为“世界尽头”就是为了等着我们这样的人出现,我觉得她应该是想要找我们的。” 闻此,任似非的笑容更盛,“那么你是想要帮她完成这工作?” “……”这回换做这个男子无言以对,一会儿后,他似乎把心一横,说:“其实我就是想集结一波同样的人,就是店门口对联说的一样,既来之,我们也打算在这里安居乐业,用我们自己的方法。既然这里有这样的资源,我们也不可能不利用,但我们这种人,闲云野鹤惯了,也不想抱长驸马的大腿,只想要自由的生活。” “你们自由的生活就是把像鸦片一样的东西卖给这里的客人?”任似非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想到他们做的那么隐秘还是被发现了,男子背后一冷,硬着头皮继续道:“世界上哪个人的第一桶金没有些灰色,没有些水分?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毕竟在这里,我们没有根,没有家,要白手起家,只能靠我们所知道的一些东西了,但是我们做的货,绝对不会危及别人的生命的,而且对身体的影响也很小。” “嗯嗯。”任似非点点头,已经没有了说下去的必要。 “你别走,我们背后可有大人物撑腰的!要是把我们怎么样……啊!”男人话说一半被一旁的侍卫打翻在地,落了颗牙齿,好不狼狈。 不理会身后男人呱噪的鬼话,任似非径直出了房间,心里冒着火。 回头,她对着身后一个站在凝尘身边,有点眼熟的侍卫说道,“去把殿下请来。” 和这样的人共处一室,任似非觉得浑身不舒服。 见任似非走了,凝尘也跟着离开了房间,一路上只是默默跟在任似非的后面,任似非不紧不慢地视察着店里的情况。 “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处置这样的人?”任似非问凝尘,凝尘需要做的事情慢慢地也会开始增加,自己不可能什么时候都管着。 摇摇头,凝尘表示自己没有想过这种事情。 “那么现在想。”任似非没有停,还是在走着,语气中带着闲散地轻松。 “属下认为,此人是留是杀要看有没有合适他的位置。”凝尘谨慎地回答。 “此人留不得。” 任似非摇摇头,开始一点点和她分析,“这三个人的带头人一开始企图偷换概念狡辩过关见没有效果又开始假装坦荡一副视死如归,他也认了的样子。最后,他又想以一种好像很真诚说出自己灰暗想法的姿态来扳回局势。大概是觉得只要我在问他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凝尘说,“即使这样,还是能有利用价值。” “没错,他还算是一个有头脑的人,他也有意展示了这一点,在他的手下面前,他的慌乱掩饰得很好,也不算是平庸之辈。”顿了顿,任似非继续说道,“我喜欢狠厉果断的人,但是,人做事要有原则,他们卖这种纯度不高的毒品本身还没有触及我的底线,不过他们在我的地方卖,又想要拦截我的人,借我的地方,这件事情就两说了。” 回头认真看着凝尘,对她说:“我们有人、有权、有钱,为什么要冒险?况且对方话里话外、真真假假都没有一个字表明他想要投靠我们。面对一些不想投靠我们,又踩到我们底线的人,凝尘觉得应该怎么办?” 经过任似非的分析,凝尘也明白了,心中对任似非的敬畏更添一分,对刚刚那群人的下场心中也有了答案。 两人在店里转了一圈,任似非时不时对一些东西进行调整,似乎都是信手拈来,可都是合情合理。 不多时,姬无忧被低调地接来,见到任似非便一边向着她走来,一边对着她招招手。 暗暗将任似非打量一遍,发现如侍卫所说的确没事,便牵过她的手,以眼神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任似非从善如流地将事情娓娓道来,然后并没有问姬无忧的意见,而是问她:“殿下手下有特杀令么?” “无杀。”姬无忧叫出人名,声音落地,黑影儿已经来到面前。 “殿下!驸马!” “去办吧。”没有多余的话语,长公主殿下以行动表示了她的赞同,对上任似非的眼神更加的宠溺温柔。 她知道,任似月派给任似非的暗卫贴身的那些都是有特杀权的,不然怎么可以保护任似非?任似非这是尊重她。 “把剩下两个留下带回去,抽空再审审,看能不能套出些别的人或事,他们所有成员都找出来一并带到丰阳,不能留在这里。”任似非补充道。 “是。” 任似非看着消失的人影,眼中一派平静,就好像决定的不是人命大事,而是和刚刚给世界尽头改菜单一样的小事。 “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办?”姬无忧温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摇摇头,任似非牵着姬无忧上了她来时的马车,懒懒地在长公主殿下怀里打了个哈欠,靠在姬无忧肩头假寐。 “累了?”见任似非如此,姬无忧将她搂在怀中。 “嗯……”任似非懒懒地嗯了一声,嗔怪地看了长公主殿下一眼。 看到任似非这样的小眼神儿,姬无忧心中却没有荡漾开来,紧了紧拦着任似非的手。 “其实,你可以不用这样的,如果不喜欢杀戮……”其中所含的滋味只有姬无忧心里清楚。 睁开眼,眼中是一派清明,任似非直起身,认真地对姬无忧说道,“并没有什么用不用的,” 她抓过姬无忧的手放在自己唇边吻了一下,“我只是做出了让我觉得更快乐的选择,而且,殿下也不会喜欢上一个做出选择以后会后悔的人不是么?” 说着,任似非又重新躺回姬无忧怀中,“我是真没觉得这有什么,只是选择了我喜欢的方式去处理事情。以前我生活的地方每个人都被灌输了一些有利于统治和和平的东西,但是最高层却也做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有很多道理都从我们出生开始被强行灌输。其实成年以后我真觉得很多事情只是规则是这样,并不是善恶可以说清楚的。” “今天他们的消失也许可以拯救很多人,也避免了我们的隐患不是么?经过圣都之行,我们也应该对穿越者这类人加以控制和掌握了,他们很有可能危及到根本。而我所担心的,不过是* 殿下的看法罢了。” “如果杀一人可以救百人,那么此人必死。” 笑了笑,又说道,“说到底,还是他们没有投好胎,这点上,我觉得我很幸运。” 话锋一转,又扯回到穿越者身上,“现在看来,民间应该有不少像这样的小团体,他们要是一心只想讨份生活就算了,如果像这群人一般作为,恐怕要闯大祸的。” 姬无忧深思一阵,像是回想了过去,“皇室原先并没有对穿越人士的记载,本宫打小也只是听过一些传说,近几年下面稀奇的奏报是多了,我们也没往这方面想,驸马说得对,是应该加强管制了,回去本宫抽空找皇兄理个章程,从长计议。” “嗯……”任似非听着听着又沉沉睡去,许是昨儿真的累了。 脑子有点迟钝,一个疑问从她脑中一闪而过,她却进入了黑甜乡,没有去抓住。 第100章 傻事 于姬无忧而言, 任似非就像一只可爱的小猫咪,而她,是吸猫上瘾的人。刚刚看见的时候觉得可爱,想要摸摸, 摸到了又觉得不过瘾, 于是抱在怀里, 可等到入怀了才发现还是不能表达出自己的爱意, 想要更加亲近的接触, 凑近点, 更凑近点儿,深深吸上一口,闻着她的味道, 亲吻她, 并希望她举起萌萌软软的小爪子给出回应。 翌日天明, 姬无忧在清晨第一缕阳光中醒来,怀中是一贯温婉如玉的睡颜。她下意识抬起一只手挡在任似非眼前,生怕这抹清澈的阳光吵醒怀中之人。看着阳光撒在任似非脸上因子面散射而散发出的微微光晕, 怦然心动的同时, 忍不住越凑越近。 “咳咳。”一声轻柔的咳嗽声在门外响起, 打碎了这一室宁静的阳光。 小心翼翼起身, 没有吵醒任似非, 姬无忧做了简单的梳理便走出了房间。 房外, 落神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洗漱用具,将姬无忧领到了另一间房清理。 等到差不多了, 落神挥退了周围, 开始为姬无忧梳理她随手挽上去的头发。动作很自然,落神摩挲着姬无忧蔓下的青丝, 呢喃道,“比以前还滑呢。” 跟随她已久,落神看着姬无忧从一个九岁的早熟女孩成长成了权倾朝野的长公主,“原以为你会那样清清冷冷一辈子,没想到你也有被捂热的一天,小殿下。” 随着这个称呼一出口,落神从刚刚开始为姬无忧挽发到现在的神圣严肃已悄然褪去,换上的是和任似非某种时刻有点雷同的邪气。 顿了顿,左右并退,姬无忧也更加柔和下来。 她年幼时学武,常常在外漂泊。那时候,就是落神亦姐姐般照顾着她的起居,只是等她要带落神回朝的时候,她却怎么也不肯了。 那时候,她才知道落神背后的故事。 “她很好。” “是呀……”她……也很好,就像任似非一样。 苦涩从落神眼中映上姬无忧面前的梳妆镜,染满了整面萧瑟。 “洛研……最终还是得到了她的幸福。”自从落神和她讲了她过去的故事,姬无忧就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这个人,因为这个人基本和他们没有交集。就算当年和任似非大婚的时候她也没有提起,当初的那个痴儿之于她们也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 “呵~”一抹自嘲的色彩被调入落神的脸色,“难怪人家给她取了这样的名字。”就算过去了那么久,人都已经不在了,可心还是痛。 捶眼,落神难得的坦然,“我想我恨不了她,至于你家小驸马……”她也分不清是什么样的态度,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 皱了皱眉,姬无忧不喜欢别人说起任似非名字的由来,不管怎么样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瘪瘪嘴,落神瞬间又换上万事不在意的表情,扯开话题,“好吧,那么殿下,之前追杀你家小驸马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提及这个,姬无忧吸了口气,慢慢吐出四个字,“赶尽杀绝。” 话题就这样成功被转移,落神舔了舔唇,笑开了,“好呀。” 姬无忧淡淡瞥了一眼,好似没有看见落神眼中的跃跃欲试和血腥杀戮。“本宫都已经快忘记了‘落神’的由来。” “是呀,这些年风平浪静,连我自己都已经不记得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了。也不知道‘追风’是不是锈了。”说着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剑,自从姬无忧回朝就没有被拔出来过。 落神手上梳妆的动作没有停,姬无忧也自然的接受着身后人的动作,道“不同了,不是单单用剑就可以杀绝的。” 以前,旅途中不管有什么险阻,她们总能靠剑解决,现在她站在长公主的立场,断是没有这般简单的。 “说起来,本宫倒是怀念这样的日子了。” 落神抬眼扫过轻动的房门,手上为姬无忧梳头的动作微顿,嘴角划过笑意,不动声色地将脸凑近姬无忧,“是么?你现在不是只想着你家小驸马,哪儿还能想起人家?” 不知道落神为什么忽然间靠得那么近,姬无忧稍稍往外挪动了一下,拉开了距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兴趣。 见姬无忧脸上写着满满“有病”的表情,落神也没再冒犯,一边瞟着门口,一边手脚麻溜地为姬无忧梳理着头发。 从镜中落神的神情,姬无忧也注意到了门口有人,心中难免“咯噔”一下,不过也没有阻止落神为自己梳头的动作。 “等驸马起床,给她准备一点城中有名的点心吧,之前到得匆忙,路途又多有疲累,也没什么机会给她弄。”可以感觉到,任似非已经起了,而且就在门外。 “啧啧,真贴心。”落神调侃道,“我都要吃味了,想想以前……”说到这里,落神一副缅怀状。 皱了皱眉,感觉到门外的气息悄然消失了,姬无忧不满地在镜中看着落神。 眯起眼,姬无忧眼中闪着危险的光,无声的询问落神为什么这么做。 耸耸肩,“小殿下,难道你不想看看小驸马吃醋是什么样子么?” 可是她见过了。 “诶呀,不刺激刺激你家小驸马,以她那闷骚的个性,你到底还想不想达到目的了?”落神抛出一个诱饵。 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姬无忧一脸懵,全然不知道落神保持着什么样的心态,唯一能够确定的事情就是这人绝对不安什么好心。 “刚然是有关系的,听你的描述,结合多年对她……亲人的了解,我觉得如果不是受到一些刺激,就算她想,也很难做出什么逾矩的行为的,这个脾性简直和那位一模一样的。”落神继续游说道。 想想好像也不无道理,当年的洛研其实完全是可以跟着两仪深雪走的,但是她没有,即使在两仪深雪的讲述中,洛研对她的情绝对不浅。 见姬无忧好像有所动摇,落神决定再接再厉,“相信我,这些年帮你收集情报开着这地方,对这个可是学习得很好的,不然潘家下层的那些消息是怎么来的?” 眨眨眼,姬无忧也不知道说什么,她在人心的算计上自认为有一套,但这一套里面绝对没有一个技能可以针对到任似非的。 吸了口气,姬无忧在落神插上最后一支发簪的时候理了理衣袖,“不急。让你的人去买点心吧。” 了解姬无忧的人都知道,这就已经是她做的决定了,落神笑笑,转身去吩咐下人了。 想调皮没有成功呀,不过身处勾栏之地久了,她也深谙女女间的真情是怎样的,姬无忧和任似非之间的相处在她看来还是过于相敬如宾。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抱持着什么样的心态,也许只是单纯的嫉妒她是她女儿,想要搞点事情出来,却又不是真的想搞什么。 ———————— 任似非回到房间,有点怔愣,回想刚刚那一幕,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第一次见到姬无忧的陌生感油然而生,不是因为她怀疑什么,只是她们相处地时间还太短,短到好像她都没有什么机会去好好认识除了“任似非的姬无忧”以外的姬无忧。 她们的房间依然充满着姬无忧熟悉的檀香味,此刻却有点令她不安。 梳洗一番,任似非挑了一件月牙白的衣服换上,将头发简单束在脑后。 看着镜中好像小玉兔般粉嫩的人儿,任似非心头掠过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想起曾经每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出门见到的那张自己的脸,忽然很想再去看看那个叫莫颜的女人。 走下楼,清晨时分,楼里面的人大多还在梦乡,任似非打开关着莫颜的房门,见到的就是一张熟悉的笑脸,只是这笑容和夏殇颖练习过很多遍的那种官方笑容不同,眼前的这种笑……很纯粹,哀伤得纯粹。 “二小姐怎么来了?”守卫者轮班,此时刚好轮到凝尘。 没有与莫颜对视,任似非绕开了莫颜好似带着探寻和打趣的目光,答道,“没什么。” 任似非又做到了面对莫颜的椅子上,无意识地做了一阵小动作,道,“怎么不锁房门?这样不是谁都可以进来?” “是长公主殿下交代的。”她也不知道是什么用意。 “哦?”没有多想,任似非终于抬眼望进莫颜眼里。 两人就这样两两相望,任似非不想说话,莫颜似乎也不想率先打破这样诡异的对视。 说人不会怀念从前是假的,任似非虽然从没有想过回去,但怀念,总还是有的。 莫颜从一开始的宁静到后来落落大方地给任似非看,到最后开始无聊地对着任似非挤眉弄眼,就这样也没有把任似非从自己的回忆中拉回来。 “你可真有意思,我到底长得有什么特别的?还是像什么人?”莫颜心思剔透,往任似非身后看了眼,一副吃瓜群众的好奇神情,一点也不为自己阶下囚的处境担心。 “茶。”想着想着任似非好像有点饿了,才想起来晨起没喝水也没有吃东西,想让凝尘给她一杯茶。 “二小姐……”凝神欲言又止地看着门口。 顺着凝尘的提示,任小驸马成功发现了正端着一碟子点心站在房门口的长公主殿下。 【 www.w】 100-110 第101章 小脾气 眼前的姬无忧冷若冰霜, 唇角上面挂着笑颜,发式格外精致些,想来,那人一定对这件事很熟稔。 感觉自己的嘴唇蠕动了一下, 任似非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调整了一下心态, 任似非如以往一样给了姬无忧一个温暖的笑容。“殿下, 你来了。” 姬无忧对进门前看到的一幕很不满意。 原本刚刚当她发现任似非在门外的时候还是有一点心虚的, 毕竟她喜欢的是女子。 可当她好不容易等到下面的人把点心买来, 准备回房看看任似非情况的时候, 发现她根本不在房中,这才听暗卫说她家小驸马跑到了莫颜的房间。 进门看见的那一幕深深扎在了她心中,她从任似非眼中看见的是眷恋和迷茫, 这种神情的任似非是不曾有过的, 就好像她的灵魂不在这个时空一样。 “嗯。”刚刚心口掠过的强烈违和感因为任似非的开口被打破, 她没有上前,只是对着任似非招招手,“过来。”声音被装饰得很柔和。 最后在看了一眼依然被挂在墙上的莫颜, 任似非跟着姬无忧走出了房间。 姬无忧一手端着盘子, 一手强势地牵过任似非的手, 将人拉得离自己很近, 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任似非也感觉到了她动作中与平日的不同, 心神也稳了稳, 微微收拢了被姬无忧牵着的手。 感觉到手心中小手柔柔地回握,姬无忧望了任似非一眼, 心中正在肆虐的小火苗也被扑灭了。 将任似非带回到她们自己楼上的房间, 长公主殿下将点心盘子推到任似非面前。 “这是这里有名的小食,趁热吃。” 从前, 姬无忧对吃食从来不感兴趣,更别说是点心这种好像小孩子家家的东西。后来,她也开始喜欢上了这种食物类型,因为成批的,小小的,所以可以分享,也可以一点点一个个慢慢享用。 看着眼前小巧精致的三角形点心,分为两种颜色,任似非先夹起了紫色的咬了一口,煎制过的油香带着咸香的奶味冲入口腔,而后是类似葱和洋葱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酥脆的口感加上有嚼劲的面皮,最后是点点肉末带来的动物油脂的新鲜香气。 她一般比较偏爱甜点,但这种小煎饼很快俘获了任似非的芳心,也让她刚刚有些不太美丽的心情缓解下来。 “别看着我吃,殿下也吃点,你也还没有吃过吧。”任似非轻缓地说着,夹了一块到姬无忧嘴边。 没有拒绝,姬无忧慢慢习惯了任似非和她分享点心的动作,将小煎饼子纳入口中,味道虽好,却远不及看着任似非食用时依靠她享受的表情所描摹出来的想象。 姬无忧淡淡盯着任似非,想从她的表情中读出点什么,关于早上她看见的落神为她梳头那幕,亦或是刚刚自己看见的她面对莫颜时的隐情,可是,什么也没有,此刻的任似非只是耐心咀嚼着姬无忧给予的美食,好像刚刚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前一刻在悬崖边,后一刻发现自己正在柔软的大床上,而前一刻的事情却不单单只是一个梦。 隐隐有些烦躁,姬无忧咽下口中的食物,缓缓凑近任似非,想要浇熄心中这种感觉。就在她的唇要落在任似非唇上的时候,任似非将头一撇,状似不经意地夹起另外一种颜色的糕点放入口中。 唇落在了任似非脸上,这种无声的拒绝让姬无忧一惊。 黄色的糕点带着大米味道的芬芳和丝丝甜味一点点深入口中,却好像少了点什么。 任似非抬眼对上姬无忧有些无措,又有些微愠的红眸淡淡道,“殿下,这个果然很好吃。” 感觉心好像被一包棉花砸了,不痛不痒,只是闷闷的说不出来,对任似非的回避,姬无忧只是下唇动了动,她下意识的压下咬唇的动作,从小所受的教育禁止这种幅度的示弱。 她知道任似非对今天的事情是有想法的,认识到这点,姬无忧嘴角紧抿的唇线松动了些许,随之而来的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她完全没有应对这样任似非的方案。 淡淡吃完了一顿早饭,姬无忧无声地陪在任似非身边,想找个机会和任似非说说话。 可任小驸马吃完早饭就开始在白纸上写写画画,散发着一脸“我很忙,现在不要来打扰我”的信息,姬无忧也就只能拿着昨天刚刚传来的公文一份份看着。 直到中午,任似非仍然没有想要抬头的样子,长公主大人不禁走过去看任似非在做什么,这才发现她在看芮国的历史和人文事迹。 姬无忧正欲对她开口,却被门外的落神来访打扰了。 开门,对上落神一张非常严肃的脸。 “何事?”姬无忧轻问。 “清理工作出了点问题。”落神表情严肃,完全没有了之前玩世不恭的态度。 长公主殿下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不过一点也没有要和落神去把事情听一下的样子。 姬无忧正欲关上房门,落神又补充道:“这事和皇族有点关系。”话说得非常小声,用的是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 这句话成功阻止了姬无忧正欲关门的动作。吸了口气,回头看了看仍然伏案用功的任似非,长公主殿下不情不愿地走出来,转身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给了落神一个“最好真的是重要事件”的眼神。 门关上的瞬间,任似非抬头看着被关上的房门皱了皱眉,随后看见刚刚姬无忧放在自己手边的茶杯,端起来轻轻啜饮了一口,虽已温凉,但仍然茶香四溢。 感叹就算心理年龄上面已经超过姬无忧许多,可还是介意的吧,这种事情谁也不能免俗。 因为不管怎么样,她和姬无忧相处的时间尚浅,算算还不足一年,就算确认,就算再爱,那种经过岁月打磨的契合始终还是需要时间来制造。 这厢,姬无忧跟着落神去了她的房间,房间里面是手下其他几个部门的领主。 扫视一眼,基本上各部门的领主都到齐了,比以往都齐全,这下不问也能晓得,他们带来的消息绝对不会是自己喜欢的。 不疾不徐地走到主位上面端端正正坐稳,方才开口“何事?” 此时落神已经按照顺位排名坐在了第三的位子上,瞄了对面为首的蓝衣女子一眼,她一身精致的华服,额头上已经是一层不薄的汗,站起来,抱拳单膝跪地,拔出腰间短刀插在地上。 这个动作让姬无忧眉头一紧,在姬无忧自己定下的规定中,这表示绝对服从和希望她自己绝对的信任,愿意用项上人头作为担保。 “属下按照原来计划削弱潘家中层势力,期间遇见了一些来自其他方面的阻碍,我们暗中调查,最终在其中一个头目身上找到了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姬无忧脸色一凌,伸手一抓,玉牌稳稳落在了手上,不用细看,她也知道这方玉是谁的。 芮国每一个皇族出生的时候都会配有一方玉牌,作为身份识别的象征,虽然皇族红色的眼睛已经非常有代表性,不过族群大了,难免有些浑水摸鱼的情况,所以在芮国,皇族的身份依然需要通过外物的认可。而眼前这方玉佩,论款式品级应该属于一个中品皇族,上面刻着姬胜二字,单名代表这是一个旁系。 随手将牌子放在一旁,姬无忧说:“你先起来吧。” 眼前的人却纹丝不动,她身后坐在第二位的黑衣女子也同样抱拳跪地,将一个盒子打开在姬无忧面前。 姬无忧想去拿茶杯的手先是一顿,然后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盒子中是五对红色的眼珠子。姬无忧知道,没有名牌就说明这五个人不在皇家的名册内,这是——血奴! 因为红瞳拥有较为强壮的身体和更加高的智力,是一般贵族无法比拟的先天条件,这百年来也不是没有人把红瞳培养成自己死侍的,而往往这些人都是被从小培养,用药物和教育双重控制,这些人的血脉无一例外是来自皇族,这也是为什么皇族对自己人的登记、管制甚至于是繁衍都很精密严格。 而豢养血奴更是被皇族深恶痛绝,完全触犯底线的事情。 众领主只觉得周围这件房间内一切的事物都在顷刻间凝成冰,一丝丝寒气透过她们精纯的内力钻往体内。 她们齐齐跪倒在地,头都埋得低低的。 “所有血奴都找到了么?潘家那边可有确凿证据定罪了?”姬无忧的声音好似从天外传来,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到那么齐了。 一群人中有个人跪步上前,不敢怠慢,“血奴逃了几个,似是往阜灵那边的边境去了。潘家那边的证据,目前足以定罪。” 那人将早已准备好的册子呈上。 姬无忧接过扫了一眼,哼了一声,潘家仗着有潘秀霖这样的人在,胆子果然够大。 “夜长梦多,这些东西你们连夜送回丰阳去,交到皇上手上吧。本宫这边还有个刺客的证词你们也带上,人先留着。之后对潘家动手的时候,记得让皇上把潘秀霖留下。至于逃走的那几个血奴,吩咐下去 ,让边境督府严加排查,务必要找到。” “是!” ———————— 这厢,任似非安静看着有关芮国的书籍,是前几天凝尘找来的。 很奇怪的是这些书竟然都有目录,和一般她在芮国看见的书截然不同,这正好符合了任似非读书的习惯。她读书习惯先浏览一遍目录,知道整本书的结构,这更方便在阅读前半章节的时候抓住整本书的重点。 养成这种好习惯的原因就是因为任似非的阅读速度相当慢,尽管在多年的训练以后这种情况得到了改善,可还是比不上同龄的普通人,这也会有个好处,为了更快抓住内容,她比一般人过滤信息和提取信息的能力要强很多。 任似非刚刚扫完了一本书,翻开另一本的目录开始看起来,忽然有个东西抓住了她的眼球——【皇族血脉管控与血脉衰弱】。 第102章 瞳色制 任似非一字字仔细看着书, 心中震惊,却又觉得这样才是符合常理的。 据这本书上的记载,红瞳的皇族为这个世界力量最强,最纯正的血统。 然而就是因为这样的至纯力量, 他们的繁衍受到天理平衡的制约, 力量的传承和血统纯净也有严格的筛选系统。 假若一个皇族和一个普通血脉, 如白色、灰色、黑色的人生下后代, 那么虽然后代的瞳色仍然是红瞳, 可两代以内就会失去繁衍的能力, 同时也会因为血统不纯,自身的能力和真正皇族相比也有诸多差异。 因为红瞳皇族和紫色以下的巨大差异,血统不纯正的人能力依然还是会超越其他瞳色的人些许。 红瞳只有和紫瞳或者蓝瞳的人结合所产生的后代才能保留血统的纯净和生育能力, 所以朝廷之上除了皇族, 就是这两种颜色的人最为高贵。 看完这一章, 任似非皱了皱眉,往前翻阅了几章,前面记载了对这个世界瞳色品阶划分和能力的区别。 红瞳血脉强大, 但是想要代代繁衍下去对血脉要求极高, 蓝瞳和紫瞳在体质和谋略上面都低于红瞳, 但是对繁衍的要求和血脉纯净的要求也相对较低。 青瞳、绿瞳虽然能力偏向普通, 可是如果和蓝紫相结合却也有可能产生能力各方面很出众的后代。 接下来就是白灰黑三种瞳色, 这种血统的人通常能力都不佳, 心智谋略也比较愚钝,不过他们繁衍速度和繁衍数量都高于上面的五种血统, 在国家中所占比例也是绝大部分。 任似非合上书卷, 细细回想遇见的每一个瞳色不同的人,发现书上对各种血统的划分和描述似乎是没有错的。 这里的人和国家看似和原来的好像相同, 其实血统和体质论的法则和原来的世界完全不同。 他们在血统上面的不足是实实在在的,其实不能严格说因为血统或基因,看这本书的描述,这个世界等级划分制度更像是昆虫的制度,他们生而就有自己的使命,红瞳和白瞳的差别就好像是蚁后和工蚁的差别,可又不是完全相同。 只是,勤奋改变命运这样的事情在这个世界某种程度上面是不存在的。 就好像百般努力的任似月可以在某个时间段,某一种特定的情况下胜过姬无忧甚至是两仪莲,可宏观上面则不可能全面比过。 想到两仪家,任似非又前后翻了一下这本书,发现并没在书上找到太多关于黄瞳和两仪的记载,只是简单描述了黄瞳之人拥有更加强悍的身体能力。 这倒是在任似非的意料之中,按照两仪深雪的表述,整个瞳色制度的来源本是龙王,没听说过两仪传说的人只能靠自己所见总结研究,更何况这本书看上去好像是芮国人早年编制的类似教科书的东西,两仪皇族血统这种事情就算在芮国朝廷中不算是秘密,也不可能写进一本这样的书里面。 显然这本书里所阐述的内容是基于研究和猜测的,真正要论瞳色制的来源和各种瞳色间的差别的话,来自两仪的传说在任似非看来更有说服力,这书上有诸多揣测和逻辑不能闭环的地方。 抬头,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随着刚刚的阅读,早上看见的一幕和它带来的情绪渐渐淡去,任似非等着姬无忧回来和她一起用午餐。 然而,姬无忧并没有回来。 ———————— 姬无忧此刻还是如往日一样镇定,表面上还是平静,可她周围一众属下都武功非凡,自然能感受到长公主殿下此刻毫不掩饰的内力波动与从身体中激荡出来连绵不断的杀意。 经过圣都一系列遭遇,姬无忧现在的气势不似以往一般波澜不惊,反而带着些强横。 该执行任务的已经去办事了,剩下待机的部门首领候命。 面对几个时辰都没有动过一下的姬无忧,在外杀伐决断的首领们都有些胆寒,生怕姬无忧一个不高兴就想些苦差事让他们去办。 好在此行之前,他们有心理准备,如果说什么是最最挑战皇家人骄傲和至尊尊严的东西,那么一定就是血奴这件事情了。 在芮国尤其是如此,因为在这个国家悠长的历史中,正统家族男性和女性被抓去做“种”的事情曾有过两件,另外重要旁系被抓的也是有所记载的。 这些事情都是皇族秘辛,一般人不可能知道,就连“血奴”这个词在五大帝国中也是禁忌。 虽已是百年前的往事,但这是每一个皇室成员心中永远的屈辱。 天之骄子是何等的骄傲,怎么能想象有朝一日自己会被当做生育的工具,而自己的后代则沦为被人驱使的工具? 所以在历史上,血奴的出现总伴随着朝廷上的腥风血雨,必将被一查到底,不管牵连到多少人都会被直接连根拔起。 芮国更是为血奴的涉事人员设立了单独的刑法,叫铑刑,将犯人生殖能力去除,拔去他们的牙齿和指甲,割下他们的舌头,再用铑锡制作的金属环穿过他们的手腕、锁骨、脚踝,每天十二个时辰有七八个时辰让他们胸部泡在酸水中,三四个时辰则泡在药浴里,以保证他们不会死,也没有机会死。 日久天长,这种金属会慢慢被溶解进身体,像是在人体上生了根发了芽,金属环稍稍被动一下就会连带着痛入骨髓,直到铑锡生长入心脏,解脱的时候已经再无人形。 别人不知道,落神却很清楚为什么姬无忧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决绝,因为在他们游历的时候,不知道谁透露了当时尚未舐礼的姬无忧是皇族,想要将她…… 而那个计划几乎快要得逞了,临危之际,落神就下了姬无忧。 她仍然记得当时姬无忧脸上强压,可还是完全外露的惊惧交迫。也从不怀疑如果那个时候,她再晚到一刻姬无忧就会自尽当场,不管用什么方法。 故,若问当今帝室中谁对此事最为敏感,最为深恶痛绝,那非她们眼前这位殿下莫属了。 “你们先散了吧。”姬无忧眼中跳跃着一丝丝仿佛可以燃尽世间万象的火光,待手下们一一像鬼魅一样消失,房间里面只剩下落神的时候,她终于克制不住的咬住了下唇,不知不觉竟在嘴间尝到了铁锈味。 落神一点点上前,观察着姬无忧,一滴滴鲜红的血珠自她唇上滴落,此刻她好像生机尽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什么也没说,落神静静等待着姬无忧恢复成原本那个运筹帷幄的姬无忧。 可直到天黑,晚饭时间都过去了,姬无忧还是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坐在原地,好像没有挪动过分毫。 就在落神以为姬无忧今晚都会这样时,长公主殿下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站起身,消失在房中,只在门上面留下了五个深深的指印。 ———————— 房间里,任似非心不在焉的翻阅着一页页书籍。 夜已深,姬无忧却没有回来用晚膳。 以往,姬无忧不管再忙,只要她们在同一个空间,她都会陪自己用膳,没有落下过任何一餐。就算外出,也会尽量赶回来吃。 现在一到这里就破例了,早上还让别人给她梳妆。 任似非心里都是看法。 下意识敲着桌子,纠结于要不要去落神房间找找看人,又想到了今晨两人在镜前梳妆那幕,复又打消了念头。 时不时地望向门外,任小驸马有点烦躁,刚想要凝尘再去看看情况。 姬无忧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明明自己刚刚是盯着门,看想要叫人的。 长公主殿下带着已然结痂不再流血的下唇伤势出现在任似非面前。 任似非一惊,不由自主地望向姬无忧嘴上的伤口,定睛一看,似乎像是被咬出来的,不禁皱了皱眉,对于要不要询问心下更是犹豫。 见她反应,姬无忧好像才想起自己下唇的伤口,摸了摸也没有多做解释,她现下心绪纷乱,而且她下意识不想让任似非知道这种对皇家来说肮脏龌龊的事情。 “嘴唇怎么了?* ”不管怎么样,该问的还是要问的,任似非带着一种自己也很难言明的心情说出这句话,她下意识不想知道答案,只是想完成一个应该问的义务。 “没什么,本宫自己咬破了。”看到任似非的那一刻,姬无忧才稍稍平缓下来,她整个人下意识还处在一个自我保护的状态。 “发生什么事了?”明显能感觉到姬无忧的低气压。 “你不用多管,这件事情本宫自然会处理好的。”她现在只想静静,任似非的问话让她烦躁。 任似非是何等敏感之人,听到这样的回答心中一痛。 自己咬破?以姬无忧的自制力,可能么?她看向姬无忧的眼睛,姬无忧却回避了她的视线,这个动作让任似非原本就有些微酸的心情顿时起了波澜。 “哦。” 任似非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回答,但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去回答,她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种种猜测,却又很想相信姬无忧的话语,她觉得她应该相信,所以理智让她更加讨厌这样的自己。 于是她淡淡补上一句:“不早了,长公主殿下歇息吧。” 见任似非带着冷漠疏离的神情,姬无忧这才从自己的世界中惊醒。 第103章 馊主意 长公主殿下?印象中, 除了刚开始的几次见面,任似非从没有这样称呼过自己。 任似非没有再看姬无忧,径自叫了凝尘过来吩咐了几句,从凝尘那里拿了一个小瓶子放在姬无忧面前便又去沐浴准备就寝了。 可惜不知女儿心的长公主殿下此刻也不在一个很解风情的心态上, 她捏起任似非给的小瓷瓶, 感觉到触手温凉的触感, 知道这个是淼蓝和洛绯联手研制的应急伤药, 里面自是用了十分珍贵的药材, 即便是他们此次出行也没有带上太多, 是用来对付大型伤口的,像上次任似非的手掌受了伤才舍得拿出来用了一次,后面换药便用了别的药来替代。 像她唇上这种小伤只要一点, 以她现在的体质, 不出一日便可痊愈, 其实是用不到这种奇药的。 待任似非洗完澡,便睡下了。 姬无忧见任似非比之上午更加严重的冷气,只能同样沐浴更衣好, 悄然靠着任似非身旁睡下。 讨好地贴近小驸马, 这个时候什么国家, 什么血统, 什么血奴事件都得先放在一边。 感觉到姬无忧的气息, 任似非一个转身, 扎进了姬无忧怀中。 长公主殿下心中叹息,——女人心, 又何止是男人不懂?她被人称为有颗七窍玲珑心, 更是芮国女人中容貌顶尖的绝色,可她姬无忧又何曾懂得? 任似非掌握得恰到好处, 她知道她个性中的短板不可避免,这个时候不想说话,但是冷战也是不对的,所以,她选择主动给出一点肢体接触。 姬无忧有些手足无措,她家驸马一副不想和她说话的样子,但是也没如她意料在她生气的时候与她抵背而眠。 就在任似非翻身投入她怀抱的瞬间,姬无忧心中泛起一阵酸涩难明的……甜意? 细细盯着任似非轻闭的眉眼,似乎任似非又长开了些,眉眼比之从前淡了些。 她知道任似非没有睡着,可是很难摸清楚她驸马现在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有点怕一言不发的任似非。 “驸马……”,姬无忧轻轻唤她。 任似非纹丝不动。 “非儿。” 依旧没有动。 “似非。” 还是没有动。 “夫君~~。” 长公主殿下这样叫她的时候很自然地带上了一丝平日没有的娇媚,她自己也是一惊,这大概是女人的一种本能。 “咳……”,任似非好像被什么东西呛了一下,最终如姬无忧所愿睁开了眼睛,瞧了她一眼,愤然一个翻身,留给姬无忧一个红红的耳廓,完美破坏了任似非不想理她的坚决表态。 紧盯着任似非那红红的耳珠,姬无忧又想到了今天白日里的事情,想起了那段在找回失去的记忆前,她经历过最不想提起的往事。 …… 那年,她游历在外,武功已经有所造诣,只是当时年少气盛,一时不查被人抓走。她被带到一处地牢,经过了一系列身体检测和血液测试。 她至今不能忘记那些陌生的手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大哥,我看着丫头真是绝色,反正都是种子,不如我们两个先享用一下?”姬无忧听到牢房不远处有一个猥琐的声音说道,带着完全不掩饰的兴奋。 “刚刚给她做检查的时候我都……” “不行,你知道的,这种种子非常珍贵,一般不是我们能碰的,万一有什么闪失我们可担待不起。”另一个沙哑的声音阻止道。 姬无忧听着他们的对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连五脏六腑都一起吐出来。 还好,落神救了她,还好,那些事情都没有落到她头上。 她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人将抓他的所有人都剥皮抽筋,然后用最上等的灵药吊着他们的命,暴晒在太阳之下,直到他们活活被痛死。 …… 她以为,她已经很好地将这件事情埋藏在了心底。没想到有朝一日,当她遇见血奴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依旧控制不住当初的种种回忆和恶心的感觉扑面而来,以至于她身体有一丝丝的颤抖。 倾身将对着她的任似非整个搂进怀中,仿佛这样就可以净化记忆中每一个耻辱的角落,这段记忆是她不想让任似非知道的,她不想让她知道曾经也有这样弱小又彷徨的自己存在。 被拥在怀中的任似非感觉到姬无忧的颤抖,心里一软,又是一个翻身回抱住身后的人儿,依旧什么也没有说。 发现任似非的唇依旧是紧抿的,显然今天发生的事情没有被她释怀。 在任似非的环抱中,姬无忧渐渐睡去。 翌日清晨,姬无忧很早就转醒了,心中不再是昨日的风起云涌,平静了许多。睡眠总是带着神奇的魔力让人可以去除一些情绪的杂质,让她的心清明了些许。 看着怀中的任似非,想到她昨天的冷淡,长公主殿下心中有些忐忑,希望她家驸马醒来以后也能像她一样放下昨天的情绪。 当第一缕阳光照到任似非的时候,她悠悠转醒,亦如每一个早上一般柔软地将姬无忧的身影印在她的眼底,带着初醒的惺忪。 然后,记忆慢慢回笼,任似非脸上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下降。 上天一定是没有听到姬无忧在任似非醒来那一刻的祈祷,正当姬无忧决定以自己的力量力挽狂澜的时候…… 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殿下,属下有急事禀报。”落神声音有些急促。 闻声,姬无忧对着任似非的温柔不在,只得翻身起床。 穿好衣衫,现在有血奴这样子的事情,姬无忧也不能怠慢,虽然很不情愿,但只能把任似非先放到一边。 穿戴好衣服,见任似非又开始闭着眼睛在床上假寐,不想和她交流,姬无忧也只好对任似非轻道,“等我回来。” 遂又吻了吻她的脸颊。 待姬无忧离开后,任似非才缓缓张开眼睛,昨夜一时的情绪已然不在,但心中闷气尚存。 ———————— 姬无忧带着一脸冰冷随落神走到她房间,坐在主位上,示意落神可以开始说了。 落神也不磨叽,道:“城门外有人来报,今天在城门口看见了一个形似莫离的蒙面女子,还带了两个人,似乎在找什么人的样子。” “现在人在何处?”姬无忧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问道。 “在城西的莱茵阁,看样子是匆匆而来,他们行事很小心,在距离城门一里的地方就放走了快马,都是步行进城的。”落神回道。 如果不是这样怪异的举动被察觉估计很有可能就会漏掉这个人的消息了。 现下姬无忧在这里,她才把注意的范围稍稍扩大了些,没想到还真出了这样的万一。 略一思索,姬无忧问:“若是对上她,你有几成胜算?”莫离名声在外,只是不常在芮国地界活动,也不太了解她的深浅。 “如果情报没有错的话,四成吧,只论单打独斗。”落神谨慎地为这个几率加上了一个条件,毕竟不是擂台,单挑这种事情不常发生在真正搏命的时候。 姬无忧凝神片刻,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落神知道如果是平时,一个莫离没有什么,可现在姬无忧身边多了个不会武功的任似非,着实是有些扯后腿的,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姬无忧的软肋。 片刻后,姬无忧方道,“先让你的人带着她转上几天,看看情况吧。” “好。”落神回。 然后,姬无忧说完了又开始出神。 落神在一边看着,忍到今天是第二天,终是没有忍住,说道:“当初的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一直希望你能放下它,这次的血奴也和当初的人没有任何关系,当初的那批我们都已经处理干净了不是么?”她以为姬无忧还在为昨日血奴的事情纠结。 姬无忧抬头,望向她,许久,只来了句,“驸马生气了。” “嗯?”落神一时没有回过神来,这前言不搭后语的。 缓了缓才会意到姬无忧在说什么,又是一愣。随后脸上邪笑绽开,又觉得不太妥当,收敛了一下嘴角,道,“哦?难得,为了什么?可是为了昨日早晨所见?” 姬无忧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落神被姬无忧一脸懵懂的答案气了个仰倒,急道,“殿下你聪明一世,怎么就在这个地方不开窍?” “要不……你给我再说说?”落神道。别人怕姬无忧,落神也怕的,不过毕竟她们也是共患难的交情。 姬无忧恍若未闻。 “以我的经验,能动气是好事,以她们这种人的性格,不在乎的人她们才不会动气呢。殿下你真的不说?你不是想……说不定,再沿着她生气的理由刺激一下就成功了呢?”落神见姬无忧不为所动,继续循循善诱道。 这场谈判最后胜利的还是落神,毕竟要姬无忧一个人去面对冷面无言的任似非她是处理不来的。 于是,当姬无忧当天深夜回到房间时,任似非就发现了她领口上有一个淡淡的唇印,而长公主殿下的表情很不自然。 第104章 挺可爱 目光淡淡地在姬无忧领口扫了一眼, 眼中有些茫然。 这动作尽收姬无忧眼底,包括之后任似非的反应,长公主殿下胸口起伏了一下。 眨眨眼,任似非淡然一笑。 她等了姬无忧一整天, 没想到她带着别人的胭脂唇印回了房间。如果昨天那个是误会, 那今天这个是什么? 这……这故意的成分也太明显了吧? 这种整个都是一样深浅的唇印, 说是不小心印上去的才是鬼也不信吧? 姬无忧没察觉?不可能的。 所以任似非努力在探究姬无忧和落神到底想做什么, 一时太入神, 呆呆地看着姬无忧左胸的痕迹。 半晌, 她眯了眯眼,不管这个东西是怎么上去的,反正姬无忧肯定是知道那痕迹在上面的。 姬无忧没有在任似非的脸上发现太大的情绪起伏, 她只是从一开始的迷茫变得有些恼怒, 但还不如昨夜所表现出来的情绪强烈。 无法解读任似非现在表情的含义, 姬无忧心下也是一阵委屈,朝着不好的方向去猜想着。 不知怎么的,眼眶一热, 连同鼻腔是又酸又涩的辣。 任似非想着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的时候, 只听见“砰”的一声, 姬无忧已经从房间中消失了, 紧接着, 又是“桄榔”一声, 房门从门框上面掉了下来。 巨大的响声让任似非下意识地颤了颤,心也跟着颤了颤, 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厢, 姬无忧重新回到落神房间的时候,落神正好整以暇地在软榻上等着她。 刚刚那么大的响声, 落神就知道姬无忧一定会再来找她。 此刻,姬无忧脸上的阴霾是怎么也挡不住。 任似非那是……不在乎她么? 一瞬间,房间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连房门口的植摆都染上了一层实质的淡霜。 “呦,殿下深夜不在自己房间休息,怎么又来奴家这里了?难不成殿下还想从我这里学习点更深入的东西?”落神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 她对任似非抱有一种很复杂的感情,——对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生的孩子,还和自己有亲戚关系。 姬无忧只是站着,没有说话。 原本,她觉得刺激任似非这样的行为就有点幼稚,只是没想到任似非的反应完全出乎她们的意料之外,姬无忧心中越来越急躁。 可任似非依然什么都没有说,这让长公主殿下有些气急,一时没有控制住,转眼冷静下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落神的房间里面。 冷冷地盯着落神,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想到刚刚任似非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的表情,姬无忧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什么叫作骑虎难下?现在长公主殿下应该是清楚了。 姬无忧一点反应也没有,落神只能讪讪收起玩笑的态度,认真道,“没想到,任似非和她娘真的还是挺像的……。” 话中的苦涩也只有自己知道,那个人也是一样,不管自己做出什么,或者家里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 可落神知道,世界上并不存在这样牵涉到自己在乎的事情还毫无波澜的人,只是他们太会隐忍,太习惯镇定而已。 姬无忧垂下眸,依然不说话,自己现在变得情绪化很多,若是换做以往的自己,是断不会跟着落神这样胡闹的。 只是,更让她在意的还是任似非一系列的表现,现在她才体会到为什么任似月每次都要在她皇兄面前闹脾气,皇兄还是一脸享受的样子。 原来,那也是一种交流和情趣。 ———————— 这厢,任似非望着地上的木门发呆许久,想不通之前从世界尽头回来的时候姬无忧还好好的,怎么这几天会出这样的事情? 将事情前前后后反反复复再前前后后反反复复地想了好久,她眼前一亮,从不太确定到慢慢坚信,终于还是从长公主殿下种种的表情中读到了些什么。 她想,她应该把姬无忧逮回来好好问问。 于是任似非离开房间,毫不犹豫地走到落神的房间外面,又迅速敲了敲门。 想明白的任似非控制着敲门的节奏,以一种偏快但是又不急躁的频率扣着落神的房门。 听到叩门声,姬无忧无动于衷,反倒是落神挑了挑眉,不知道现在这个时间除了姬无忧谁还会来找她。 思忖片刻,落神还是说了声,“何事?” 任似非却不再理会落神的问话,直接推门而入,就看见姬无忧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位置,而落神卧在老远的卧榻上。 再看看姬无忧周围事物的一层薄霜,任似非没有多看落神一眼,缓缓靠近姬无忧,在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的情况下轻轻牵起她的手。 任似非可以感觉到姬无忧的身体震了一下,被她拉走的时候在原地僵硬了一秒钟。 走出落神房间的时候,任似非腾出没有牵着姬无忧的那只手将落神的房间门关好。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落神脸上挂着的是任似非读不懂的表情,但这个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里面。 带着长公主殿下回到房间,将她安顿在大床边做好,任似非搬了张凳子坐到姬无忧的对面。 整个过程中,姬无忧没有说一句话,一路垂着眸,似乎也没有和任似非说话的打算。 任似非就这样看着姬无忧许久,随后还是先开口,组织了一句,“殿下这是想娶个二房?” “……”,姬无忧闻言猛然抬头,对上任似非带着笑意的眼睛,顿时感觉更不好了。 “嘶,好冷。”就一句话,感觉自己像是到了北极。 任似非话风一转,“那我是不会同意的,因为殿下可是我一个人的老婆。” 说着牵起姬无忧冰凉的手,起身来到她眼前,就着那冰冷的眸子缓缓将唇落在她脸上,随即轻轻将她推到床上,看着姬无忧身上还印有别人唇印的衣裳,任似非伸手就去解,三下五除二就将这烦人的外衣给除了。 然后她跨坐在姬无忧胯骨上,居高临下地问:“殿下,你想要什么?嗯?” 姬无忧有点被这个阵势弄懵了,感觉越来越看不懂任似非的心思,怎么就一个转身这个剧情就千回百转了呢? “想要什么?嗯?”任似非又重复了一遍,见姬无忧有些慌张,她勾起邪气的笑容,一点点凑近姬无忧。 就在姬无忧从愣神中缓过神来,以为任似非会有下一步举动的时候,任似非忽然停手,在姬无忧下巴上面轻轻咬了一口,引得她一阵燥热难耐。 然后她听见任似非在头顶上说,“殿下,出于今天门坏了,我们还是早点睡吧。”说完便钻进了靠床里侧的被窝。 “还有,明天落神的房间还是别去了,我会吃醋的。”任似非补充道。 姬无忧只觉得这瞬间因为许多不同的理由心情爆炸了无数次,但是因果循环,谁叫这门是她自己弄坏的呢? 好在,终究还是得到了想要的结果,看了看被丢在地上的外衣。 嗯,是幼稚了点,过程也不是戏本写的,但结果差不离吧。 任似非想通了一件事情,既然只有时间能改变,为什么改变不从自己开始呢? 毕竟作为看过无数剧本的前经纪人,她知道,互相矫情和伤害是没有什么好结果的,何况这也不是她想要的,那么就不应该朝着这个剧情演下去。 良久,她才听见姬无忧弱弱地,仿佛怕是被第三个人听见的声线说,“我想要你……。”只想要你。 “呵,傻瓜。”这回,任似非反过来将姬无忧搂进怀中,因为身高不够,这个动作稍显违和。 她忘记了,不管经历了什么,她的长公主都只是二八年华,她对于感情,还是一片空白的,再怎么玲珑剔透她也不能将一段感情主导得很平稳。 在她这个年纪,自己还是个什么都不懂得高中生呢。 话也说回来,成长这个东西其实也是虚无缥缈,不过是经验累积罢了,她的长公主偶尔做件傻事其实也挺可爱的。 短短两个字落在心里,姬无忧感觉脸上的温度攀升,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她,也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说她。 红着脸,有点怯生生地抬起头,对上任似非稚嫩脸庞上恬淡的笃定,一时羞得脸更红,恼羞成怒,披衣而起,走到门边,运起内力在原来门的位置筑起一道冰墙,然后在冰面上面轻轻一点,原本平滑如镜的冰面上就泛起了一层雾气,冰墙变成了一面白墙,煞是神奇。 任似非被姬无忧的操作惊得一阵瞠目结舌,呆呆看着姬无忧目中闪着红光,莲步走来。 姬无忧现在想的是,不管怎么样,落神还是帮她达到了目的,那么落神还有一句话也应该可以拿来实践一下,——没有什么是睡一晚解决不了的,不行的话,就两晚。 为了挽回之前羞窘的精神损失,姬无忧暗自决定,今晚,还是让她家驸马一直呆在下面吧。 第105章 太有道理 任似非这回事见识到了长公主的战斗力, 她充分表达了对自己的情意,一改往常做到即止的风格,每一个吻落下前都是深情凝望,不再收敛内涵, 外放的是真正不吝表达的爱意, 洋溢似火, 一举一动都可以将任似非轻易点燃。 整个过程中, 她好像做梦一般飘在云端。 又一次满足过后, 任似非被姬无忧死死压着, 双手也被她禁锢,挣扎着身子,沙哑着声音, 喘着气, 幽怨道, “无……无忧……。”够了还没有说出口,只见长公主殿下眼中的火焰又起,于是我们可怜的任小驸马又遭到了新一轮的暴力镇压。要论武力值, 任小驸马这个战五渣又怎么是姬无忧的对手? 那声含娇似嗔的沙哑‘无忧’打在姬无忧心底, 就像心脏被那湿软的舌尖舔过, 有些微的粗糙麻痒, 撩得她心猿意马。 又一次觉得落神的理论是正确的, 简直太有道理。心里想着这样的任似非可爱太多太多了, 之前那冷冰冰的样子她再也不想看见,越是这样想着越是投入于眼前的情事之中。 这可苦了任似非, 到最后她都迷糊了。 反攻是什么?在今天是不存在的。 说两个晚上就两个晚上, 顺带还加上了一个白天。 待任似非睁眼已经是第三天中午,昏睡醒来, 姬无忧还在脸旁边用意犹未尽的眼神看着她,吓得任似非也不管身体是什么状况,抓过床上唯一的一件姬无忧的内杉就往身上套,俨然一副受惊小兔子的样子。 那萌态可爱得姬无忧差点没上前又一把扑倒,温柔笑着,姬无忧说,“过来,你这样,我会再想吃一遍的。”说着环住任似非,将她整个人带入自己怀中,看着她全身上下的斑斑点点,甚是餍足。 任似非红着脸,疲累地往姬无忧怀里钻,道:“下次……不准这样!不准再无故晚归,不准沾染别人的痕迹。” “呵呵。”闻言,姬无忧笑了,双唇贴上任似非的脸,满是宠溺,“好。”都好。 “哼。”任似非顺着气氛傲娇了下。 姬无忧现在懂了,连忙又在她脸上印上好几个吻。 任似非一边把玩着她的手,一边慵懒道,“记得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丰阳的大街上,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是怎么个没良心的公主会不认识自己的驸马。没想到……有一天就变成这样了。”任似非又娇嗔地刮了一眼姬无忧,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嗯,都是命中注定。”哎呀,翻旧账了,真是掀被无情。 “无忧,我是不是应该问问落神都给你灌输了些什么?”回过身,捏住姬无忧的鼻子轻轻摇了摇。 姬无忧耐心地享受着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最终拨开任似非的手又情不自禁吻了上去。 就在任似非觉得她又要失控的时候,窗外一阵龙吟划过天际。 “嗷~” 这一幕似曾相识好多遍,一个黑色的身影从窗子扑了进来,这次它倒是落在地面上。 那团小东西左顾右盼,终于找到了任似非,一头扑进她怀里,“咕咕咕”的撒娇。 正在欢喜蹭着任似非的任折耳有点忘乎所以的时候,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道包裹住它,将它提到了床外面。 “嗷!恼怒地准备反口咬住那力道的来源,便对上了一双猩红怒目,“嗷~”弱气地又叫了声,任小龙对着姬无忧甩了甩尾巴,讨好地将头凑了过去。别以为只有姬无忧会成长,任小龙也学习了对付姬无忧的办法。听任似非说,在遥远的地方,有一种动物会一种奇特的技能,——摇尾乞怜,这个对付姬无忧真的超级好用。 很敷衍地拍拍折耳的头,姬无忧对它挥了挥手表示它可以暂时退下了。 “嗷呜~”应了一声,任小龙又飞走了。 姬无忧不悦,“夫君这只龙,也是时候好好管教了,成天这样成什么体统,哪有有主的龙天天放养在外,飞来飞去的。”姬无忧说得没有错,朝廷中的真龙都是被好好养在室内的。 任似非不怀好意地笑笑,甜甜地问,“那我们把它养在我们房里,你觉得怎么样?” 一句话就把姬无忧堵了回去,养自己房里?绝无可能!想想这个粘人的小家伙有事没事对着任似非撒娇都要分走她一半注意力。 “还是起来吃点东西吧。”无视任似非这种不可能的提议,姬无忧听到了某只肚子的呱呱声。 “嗯。”是该起床了,都两天了… 两人起床,姬无忧为任似非一件件穿上衣服,简直贤妻做派。 +++++ 远方,一双鹰隼般的利眼锁定了从某个窗户中一跃而出的黑色身影,眉宇间是掠食者的凶光。 “终于找到你们了。”收敛住全身气息,戴上面具,女子足尖一点,朝着那抹身影的方向疏忽远去。 +++++ 这厢,姬无忧和任似非用着早午膳,还没有吃到半饱,姬无忧毫无预兆的站起身,身形闪烁,【止戈】已然在手,只见她横剑格挡,似缓实疾,“”的一声什么东西应声落地。 再是两下状似随意的挥砍,又是两枚金属落地。 回身,迅速将任似非护在怀中。 “好俊的身手,也难怪我那愚徒没有得手,原来是买凶人的情报出了问题。”一个白色身影如鬼魅般飘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任似非定睛一看,来人一袭白衣,面上带着无孔的面具,连视物的孔洞都没有开。 “何人?”姬无忧盯着她,丝毫不敢怠慢,道,“尊上抬举了,剑好而已。你看。”说着,随手一剑劈开了房间里的餐桌。 “的确是当世神兵,殿下也是个妙人儿,这是在求援吧?可惜,我此次前来一是为了来要愚徒,二是顺手办一下她没办完的事情,来多少人都一样。”话到这里,这个人是谁已不用多说。 “哎呀呀,哎呀呀,是谁闯了我的楼?”一个女声做作道。落神横剑架着莫颜走了进来,“这个是你师父?” 莫颜看着莫离,表情和当年的夏殇颖如出一辙。 白色的面具遮掩下看不见莫离的表情,那抹白晃了晃,已攻至落神面门。 哪知道落神很干脆地将手中的莫颜往旁边一放,开始和她过起招来。 一时间剑芒凌厉,落神节节败退,姬无忧迟迟没有动作。 这时,任似非开口道,“你徒弟已经决定放下过去,在芮国生活了,她说你待她太残忍,她想要新的生活,开心的生活。” 莫离没有回应,只是手上的招式凌乱了少许,随后又更加凌厉起来。 “我已经答应她,只要她愿意,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又算什么?凭她的才华,在哪里都不会无用武之地。”任似非再接再厉。 “呵,随她。”莫离道,手上攻势更加凶猛,让落神急道,“小驸马,你别没事帮倒忙了。” 任似非不为所动,又说,“想她这样倾国倾城,本就应该是受尽万千宠爱的,怎么就悲催的遇见你这么个师父,你看我这样说她也没反对不是?你说她喜欢你,是不是她自己犯贱?明明有坦途,却要走上一条死路。”从之前莫颜的话语和神态,任似非大胆猜测。 莫离手上的剑锋一转,一脚踹飞身旁的落神便直直向着任似非而去。 姬无忧早有准备,长剑直劈而下。 “不要!”眼看这一剑就要落到莫离头上,那样她绝逃不过被劈成两半的命,始终没有开口的莫颜大叫道。 这时莫离双脚向前一蹬,强制转了一个方向,堪堪避过这要命的一剑。 “咔。”白色面具被剑气一划,裂成两半,落在地上,从面具切口间展开的是一张俊秀英气的脸,脸上那双血红的眸子格外醒目。 见到这双眼,姬无忧条件反射地就要上前再追上一剑,就在此刻,全身经脉被封住的莫颜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力气挡在了莫离身前,刀剑入肉,莫颜口中绽出一朵血花,在空中徐徐盛开。 第106章 血奴 莫颜徐徐倒下, 眼中倒映的,只剩下莫离。 莫离下意识地伸手去接,迎上莫颜豁达满足的笑脸,手都在抖。 这一幕刺伤了任似非的眼, 那种笑容是何等温暖满足。 姬无忧拔剑还想上前, 却被任似非随手拉了下衣角。 整个过程中, 只听莫颜说了一句, “既然师父一心想活得像个常人, 那么……这是最好的结局。这样, 我们就两……不相欠,永不……再见了。这样师父你就不必……”之后的声音越来越轻,莫颜昏死了过去。 一瞬间, 莫离杀意外泄, 一手抱着重伤的莫颜就向姬无忧袭去, 被姬无忧挑了手中之剑轻松化解,现下的莫离已经失了方寸。 “啊!!”怒喝一声,莫离立掌向姬无忧劈去, 姬无忧不闪不避, 打算伸手对掌, 哪知莫离一个鬼魅般的闪身绕到了她背后, 直直向着任似非扑去。 任似非闪躲不及, 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掌。 在* 莫离的感知中, 自己的内力犹如石沉大海,像是打在一片云上一般虚无。 “嗯!”又是一声闷哼声, 落神从莫离身后偷袭得手, 手上的匕首从后腰没柄而入,直|插丹田, 顷刻间让莫离内力无法运转,搂着莫颜直直倒下。 落神从莫离身后露出半张脸,神情冰冷苍凉,带着狠辣的笑容,嗜血无情,让任似非一瞥间浑身战栗。 稍一失神,就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姬无忧从身后抱住任似非,慌张道:“非儿,你可有事?” 上上下下查看一脸迷茫的任似非,在任似非再三说自己没事,自己也放了内力检查过她没有内伤以后才安下心来。 不得不再次感谢任似月手段高明,可心跳的速度依然怎么也减不下来。 她对着落神指责道:“你退步了。” 落神收起那种表情,道,“看见血奴的确是有点愣神,请殿下恕罪。”其实只是有一瞬间的犹豫是不是应该将莫离的武功废了,最后还是没有这样做。 任似非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也没有挣扎开姬无忧的意思,柔顺地窝在姬无忧怀中。 “啧啧。”落神看看任似非的表现,摇摇头,再看看姬无忧一脸护犊子的表情,真心是连头都摇不动了。 “来人,把这两个人给我弄下去好生伺候。”落神也看见了莫离的眼睛,所以更是手下留情,一定要留下活口。 人称她“落神”不是因为她闭月羞花,令神仙都失色,而是因为她喜欢在击败对手的同时废掉那人的武功,她能让神降格,故称落神。 姬无忧保持着环抱任似非的姿态,实则依然将她整个人护得滴水不漏。 手下的人迅速赶来清理案发现场,有人打扫房间,有人给莫颜和莫离治疗伤势,有人给她们喂药压制她们的行动能力。 动作之快、之有序令人发指,看得任似非的冷汗一阵一阵的。 转过脸,任小驸马问姬无忧,“无忧,你这家是黑店吧?他们的动作都好专业。”说着,看了看地上已经止了血的莫颜和莫离师徒,两人好像被喂了什么东西睡得安宁,刚刚真刀真枪的打斗好似不曾有过,连血迹都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满意于任似非自然随和的称呼,姬无忧摸了摸任似非的头,宠溺道,“似非说什么就是什么。” “嘶。”落神环臂抱胸,指着她俩,“你们……你们……”你们了半天也你们不出一个所以然。 任似非又摆上一张严肃脸,问,“莫离是哪国皇族?” 摆首,姬无忧已经放下心中龃龉,说,“她什么都不是。” 待落神领着众人下去,房间里面只剩下两人时,姬无忧才继续说,“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皇族才拥有红瞳,还有……” “血奴?”任似非接口。 “你知道?”姬无忧微微讶异。 “嗯,前几天在这里的书上读到的。”任似非指了指书案上面放着的那摞书。“不过没有讲特别清楚。” 颔首,姬无忧放开了任似非,对她说,“我也没有想到莫离会是血奴。现在这件事情变得有些复杂,不知道和潘家有没有关系,又或者牵扯到多少?”和盘托出,她与任似非之间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内容了。 “现下我们能做的就是快点回长丰。”任似非也能猜到一二,这件事可能牵涉久远,范围很深。 姬无忧赞同,“我也这样想,来,让我再看看。”说着开始解她身上的衣物,一定要将她每一寸都检查一遍才能完全放心,江湖上有太多阴险的招式可以让人留下暗疾。 任似非也没阻止的意思,任由姬无忧随意摆弄,直到她满意,自己则思考着别的问题。 待姬无忧彻底放下心来,为她将一件件衣服重新穿戴妥当,任似非对她笑得满脸可爱,说:“我想和殿下你商量个事儿。” 姬无忧黛眉一挑,当下对这个“事儿”下了个结论——准没好事儿! ———————— 当莫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大床上,双手双脚都被禁锢,胸前的伤口只是微痛,显然被处理得很好。 可自己连环顾四周的动作都做不了,应该是被喂了另外的药。 见她醒来,便有侍卫出房去报了信。不一会儿,任似非出现在她面前,晌午的暖光从地面反射到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更勾勒出了她少女的娉婷。 有点惊讶,莫颜不知道这是哪一出,只能按兵不动。 这时候,她的脑袋是空的,没有在想任似非想做什么,也没有在想莫离到底怎么样了,只有抱着必死之心后又劫后余生的迷茫。 任似非静静等待着她缓过神来,没有开口,见她的眼神渐渐清澈,才道,“莫颜已经死了,你可以选择做一个死人,或者做芮国长公主殿下的影卫沈无殇。” 莫颜微微转头,偏向任似非的方向,笑,“生死你以为我会在意么?” “都有勇气死了,还没勇气活着么?”任似非问。 “有时候,死比活着容易。” 看着夏殇颖的脸说着这样的话,任似非还是有点心疼,“我只能提供你一种你没有的选择,并没有说活着一定就比死了好,这个还是要你自己选的。” “你看上去不像那么多情柔思之人。”她曾听看管他的暗卫小声提起过一点之前她请姬无忧去世界尽头杀人的事情。 任似非盯着她的脸,道,“我另眼相看。”除了她的脸,还有她灵活的应变能力。 莫颜思考许久,起了个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头儿,她悠悠说,“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一个血奴是怎么出生?怎么成长?接受了怎么样的教育?又是怎么去死的么?” 摇摇头,任似非倒是很有兴趣听她说下去。 莫颜望着天的方向,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看,道,“他们的出生不被祝福,没有感情,就像牲口一样,只是被繁衍用来做工具。被小心供养只是因为他们的血脉得来不易,他们生来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情感、亲情、人情冷暖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他们从小和其他紫瞳、蓝瞳的种子养在一起,只有每天训练,每天杀人才能活下来。” “你说的是莫离么?”对任似非而言,这种故事可想而知,不足为奇。 莫颜也察觉到她的想法,并不在意,她只是想说给谁听,这个人是谁?对这些话有什么想法反应,并不重要,只是想找一个活的,倾诉的对象。 所以她自顾自说着,“最终能够剩下的,只能是不懂情爱不通人情,没有善恶观念,如木偶一般的人。从小,除了听话,除了服从就没有任何东西,他们也许是最可怕的杀手,但他们的世界是白的,比任何人都要纯洁,没有金钱观,没有善恶观,没有罪孽与恩情,甚至没有生死的概念,只有听从主人的话。” 听着莫颜一点点的描述,任似非认识到了不一样的故事,不一样的人物,更真实的主人公。 “当年,我遇见莫离的时候,她还没有现在那么生动。她看着我的时候,不像是看着一个孩子,更像是看着一件东西。那年,我十岁,也算是一个小帮派的小姐,她就那样飞入我家门,屠了我的满门,只是当她看见我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把我看成了一样东西,而不是一个人。”笑了笑,莫颜说道,“她把我带在她身边,就像是一件物件儿。然后我们就一起被追杀了。” “那年她十七,平日里面都不怎么会说话,也没有一星半点对世俗的常识,就好像过去的人生除了食饭睡觉和训练,什么都没有过,也没和任何人接触过。” 任似非问,“你不恨她吗?她杀了你全家。” “恨?是的,我恨那些养大她,指使她的人。”她转向任似非的眸子却没有恨意,因为…… “我成气候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光他们所有人,就连死掉的,我也找出来挫骨扬灰了,哈哈……哈……咳……咳咳。可惜啊,就算能把那些虾兵蟹将都杀了,也不可能撼动那底下盘根错节的势力和那样的庞然大物,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她忽然狂笑起来,虽然被喂了药只能小幅度动作,可还是扯动了伤势,一边笑一边咳出血沫子。 这一刻,任似非可以很清楚地从她的疯狂中感受到这个人和夏殇颖的截然不同。 第107章 回城 从她的话中可以看出, 烯国内部势力复杂,任似非不由还是有些担心,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处理好芮国这边的事儿,烯国怎么说当中还隔着岚国和圣都, 料他们一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将这样一个人放在姬无忧身边不是明智之举。任似非当下改变决定, 定下心, 思考着眼前莫颜的另外一种出路。 “你恨那些制造血奴的人么?”任似非问。 “咳咳, 呵, 我只恨制造了莫离的人, 却也感谢她们。你就别白费力气了,生死对我这种人来说,早就已经不重要了。”莫颜眼中是空旷的虚无, 可能是因为看见了莫离寻来, 让她一改之前的态度。 任似非又道, “难道莫离会怎么样你也不在乎么?” “那是她的命,就像我的命一样,不是我在乎, 或者不在乎就会改变的。”莫颜说着, 显得有些虚弱, “她身为血奴, 只想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像普通人一样死去, 这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完满。事到如今,这对我们来说都已经足够了, 要杀要剐, 既然我们落到了你们手上,也没多余好说了。” 任似非看着莫颜, 感觉到了她的坚决,说,“那么你们就做阶下囚吧,不管是死是活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也许等到什么时候你想通了,可以告诉我,我还是很乐意给你安排一份适合你的工作的。”任似非转身,离开了关着莫颜的房间。 回到房间,姬无忧正坐在书案前喝着茶,之前几天的不协调感已不复存在。 见任似非回来了,姬无忧笑着对她说,“似非,我说得没错吧,那种野鹤怎会轻易低头?” 任似非知道是有人报告给了她,挠挠头,笑着走到姬无忧身边,说,“还是无忧了解人心呢。我也只能帮她到这里了,她说的那些血奴的事情倒是和我想象的不同。想来,他们也是可怜之人。” 揽过任似非放在自己腿上,感觉到有些加重的分量,姬无忧先来了句,“重了呢,以后我都要抱不动了。”说着还在任似非脸上亲了一口,想着以后任似非慢慢长开,会变成任似月那样让帝王都为之倾倒的美女,她就好想把她藏起来。 任似非闻言,很配合地撅起嘴,道,“一定有人抱得动。” “你敢!”姬无忧收紧手臂,手上的力道大了些,嬉闹够了,才道,“驸马同情她们,可有想过被他们杀害,残害的人?” “那如果殿下觉得她们该死,为何要同意我去说服莫颜?”任似非顺着姬无忧的动作偎在姬无忧怀中。 “自然是因为你希望,而我觉得这也无伤大雅。”姬无忧唇角透着宠溺,“似非,你有时候刚毅果决,有时候又很多情优柔,你要明白,这些人对你来说,都是别人!” 长公主殿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任似非腰间的软肉。 “我知道,只是有些人和另一些人总会不同的,就像我不可能占有殿下全部的世界,在你心中还会有母后,陛下和这天下。”任似非道。 “在我心中还有些朋友,和我觉得应该去做的事情。至于那对儿师徒,我只是觉得死了太可惜,但如果她们的存在会威胁到我所珍视的东西,我更希望她们永不见天日。” 任似非心安理得地享用着姬无忧的怀抱,把玩着姬无忧的头发,“那些制造出血奴的人更是应该斩草除根。”眯起眼,想到这个,眼中射出寒芒。 “这些我会做的,你只要乖乖待在公主府就行了。”姬无忧道。 “说道公主府,也不知道姐姐她们有没有把东西安全送到。我很想知道周煊那些书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如果真的有用,那么以后的格局就会有很大改变,这才是长远的问题。”任似非说。 “东西已经到了,昨个儿长丰就已经传过划来,说里面的内容精妙绝伦,有洛绯等人的解读,朝野上下都惊动了,皇兄下令这些文本都不能出宫抄录,许多大学士每天都往宫内藏书阁跑。“说着这个,姬无忧乐了。 “嗯,暂时还不能批量抄录,许多内容需要进行分类和分级,很多知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学习的。”任似非设身处地站在一个上位者的角度思考问题。 姬无忧淡笑,点了点任似非的鼻子,说,“英雄所见略同。” “那现在殿下打算怎么处置她们两个?”任似非问。 “废了二人武功,带回长丰再说吧。”姬无忧其实很想将她们就地正法,不过一方面是顾及任似非的感受,另一方面是对雨阁的静观其变。 “也罢。”任似非叹了口气,“也许没有了武功对她们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 当城内其他雨阁的人员都被解决,姬无忧和任似非踏上了回朝的路,这次落神也随行护送,一路上极为高调,每到一处都有官员们夹道迎接,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沿途,任似非和姬无忧一路体察着民生民情,各地文化。 虽然姬无忧对芮国的一切都了若指掌,但很少有机会一一如此细致的接触。 任似非在这一路上充分体会到了这个世界文化上的不同,和物质种类上的千奇百怪,这里有些地方的文化很像中国,有些地方的文化则更像是日本德国那种更为严谨精确又带着死板的文化,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对身体本身美的崇尚都一样很是开放,令她想起了初来乍到时的不适应。 姬无忧会带着任似非去每个地方的街市,奇景。 长公主殿下刻意让任似非能更快融入芮国的文化。 期间,暗卫也干掉了两批刺客,只是血奴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长丰的城门映入任似非眼帘的时候,同时进入眼帘的是任似月窈窕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裘毛斗篷站在城墙上远眺着进城的路,在见到她们车队的时候就开始向着她们招手。 重新回到这里的任似非百感交集,离开了这么久,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和姬无忧也成为了真正的爱人。想到此,她侧目看着姬无忧。 长公主殿下仿佛能理解她的感受,默默牵起她的手,“我们回来了。”她道,带着王者的气势。 “是的,我们,回来了。”任似非回握住姬无忧的手。 第108章 大了 原本, 监国长公主回朝应该是已芮国一等大礼制来迎接的,但姬无忧一早就告知了自家皇兄,说此行一路劳顿,又逢清除潘家一系朝中动荡的时刻, 一切从简, 免去三宫六部十二宗府的迎接。 姬友勤哪能不知道是因为长驸马生性不喜这种场合, 不由感叹这嫁出去的公主泼出去的水呀, 捶胸顿足一番还是同意了, 然慰问还是要有的, 便点了任似月在城门口迎接。 任似月在城门下非常走形式地对着公主銮驾弓身一礼,便毫不扭捏地直接上了长公主的座驾,完全无视了身后一群仆从和臣下。 底下的人见悦妃此逾矩行为也只低头顺目, 这些时日潘系一党被慢慢蚕食, 皇后已在自己宫中称病月余未曾踏出宫门, 而这位娘娘有皇上的宠爱,任家的背景,更是当朝监国驸马的姐姐, 俨然风头正盛。 “非儿~。”任似月今日穿得并不是宫装, 撩开车帘动作中携着丝迫切, 上上下下对着两人好一番打量, 确认她们真的都无恙以后才放下心来。 分了一丝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姐姐大人还是挑了挑眉。 “姐。”被自家姐姐灼灼的揶揄目光盯着, 任似非面不改色地抽了抽手,依旧不太能适应殿下在自家姐姐面前撒狗粮。 姬无忧迎上任似月的眼, 同样挑了挑眉, 手上的力道加了半分,弯了弯嘴角, 对任似非难得的象征性羞涩是极欢喜的。 “如何了?”姬无忧了解任似月,她此举定是有话要说。 “还算顺利,潘家如你所料,情况已经在掌控中,潘秀霖和潘安也在监控中。倒是你们从圣都带回来的书有些棘手……。”谈及此,任似月的脸上喜忧参半。 “我已找人对比过两个版本所有不同。比之基础版,所谓的豪华版的确内容更加丰富深奥,深入浅出,而且里面的知识前所未有的精妙,很多都闻所未闻。朝廷上已经紧急召集各府专员对内容加以研究证实,绝大部分都对朝政有着很大影响。各部官员更是因为书册内容的分配与管制问题争论不休,震动之大,倒是将潘家一事都给盖了过去,反而方便了我们行事呢。”顿了顿,任似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带着狡黠,继续道,“皇上已宣布将在六部之后另设一部,专门管理这些书籍,交由长公主打理。” 姬无忧眸光微转就理解了任似月的意思,这些书带了的财富、知识和变革是在所难免的,朝廷上有远见和实力的家族又怎会不想在此时此事上分一杯羹?素来淡然的脸也不禁黑了黑,她这王兄居然就这样把这么大的包袱甩给了自己。 任似非闻言哭笑不得,合着她们长公主府在此事上面还得又出钱又出力? 心思千回百转间摇了摇头,但朝廷的事情她也不方便发表意见,只能摇着长公主殿下的手,待她转向自己,又摇了摇头。 “噗嗤。”任似月对任似非这种小女儿撒娇般的动作有些不适应。 “非儿月余不见,怎的好像变可爱了些?” 刚刚光顾着看她们有没有受伤,现在再仔细打量一下任似非,才发现自己幼妹似乎长高了些,脸也长开了些,眉间隐隐透出些知性的妩媚。 不知道是不是受姬无忧的影响,亦或者两人天生就是如此相合,目光再往下,——嗯,的确是大了。 忽地,视线中出现一只白皙如玉的柔荑,堪堪挡在任似非胸前。 任似月抬眼,见姬无忧仍然波澜不惊,便转而对任似非道:“看来殿下这一路都把你照顾得很好,我的非儿也大了。”音调不忘在“照顾”二字上面转了转,而在说到“大了”的时候除了调侃,语气中还能听出隐隐的叹息。 原本一句调侃的话语,却像是撩拨了姬无忧心中的某根刺,随即让这根刺又深种了几分。 这一路来,姬无忧和任似非始终没有正面谈论过有关任似非的身世问题,因为不能解决,那么就不要提起。 只是……时间一天天过去,随着任似非长大,舐礼的日子会一天天逼近。 有些事情她们必须面对,就算任似非从未表示过要离开,可就看每次床笫间她回避对自己又进一步的举动,也能知道平日里一切如常的任似非,对事态也没什么乐观估计。 銮驾中的气氛一瞬间跌至冰点,三人都是敏感的人,心照不宣,任似月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笑容中的喜色褪尽,徒留一抹僵硬地弧度挂在脸上。 “总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任似非垂眸,剔透的褐瞳掩在阴影之下,面对眼前两位最亲近之人的愁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也许才是现下最难解决的。 此刻,能感觉到身边二人对此事的愁绪比之她可能只多不少。 “还有时间。”姬无忧淡道,红色的瞳眸中寒光一闪。 “……”可三人还是对此毫无头绪。 回到首都,三人密谈的机会便得格外有限,为抓紧时间,任似月只能跳过这个话题,将血奴的话题提上台面。 “目前情况,这件事情也和潘家脱不了关系,但具体会波及到哪些世家门阀暂时还不是很清楚……。至于牵涉到什么程度的人用铑刑,还得你到时候和皇上商量着决定。”眼神闪了闪,她还是决定把剩下一半的话也说清楚,“我私底下查来……,似乎任家在此事上也有涉入,目前还不能确定。” 姬无忧好看的黛眉一敛,知道任似月能说出这样的话那么任家在此事上面就不是“似乎”了。 任似非是第一次旁听两人谈朝廷政事,对于所谓“父族”也没有一丝感情,她知道芮国的法制上,嫁入或者入赘宫廷的人都改迁皇室族籍不在株连之列,至多是降位贬入冷宫。 又听他们谈了些时政细节,才明白这些日子她和姬无忧虽不在朝廷,但针对潘家的行动却是早早就开始了,现下潘家羽翼已被剪除的所剩无几。几十年的经营,在眼前两位女子的运作和当今皇帝的默许下多半已经化为乌有。 马车兜兜转转终于停在了公主府门口,属于悦妃的马车早已在那里等候,任似月给了自己妹妹一个深深的拥抱,才一副恋恋不舍的姿态回了宫。 一旁姬无忧看了没多说什么,只是淡然牵过任似非的手在全府上下的夹道迎接中走入长公主府。 而潘泽儿早已不见踪影,管家位置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平日里对任似非极为友善的女人,原是膳房主管。 ———————— 由于她们入城时间已晚,用完餐后已到了需要掌灯的时辰,姬无忧沐浴更衣后便坐在卧房外间的桌案前查看最近公文,以便了解目前情势的细节,但那好看的眉还是会忍不住瞟向内间,似乎有些走神。 卧室里间,任似非正泡在水桶里,想着今天任似月和姬无忧谈及自己身世时没掩住的那几缕愁容。 第109章 帝星 翌日, 任似非醒得格外早,不知道是因为一路周车劳顿,还是因为发生了太多事情。 周身被温热的冷香包裹,耳畔, 姬无忧清浅的呼吸拂面擦过耳际。 长公主府的公主寝殿还是让她有一丝的陌生感, 她下意识又往姬无忧怀中靠了靠, 这里自家老婆的怀抱才是她的家, 最让她平静的地方。 “怎醒这般早?”初醒的姬无忧嗓音略带沙哑, 声线比日常更加御姐。 “可能是刚回来, 不太适应。”任似非未抬首去对姬无忧的眼,只是用手圈住姬无忧把自己往她那里揽了揽。 “今天就要去上朝了?” “嗯。”醒来没第一时间见到自己小驸马那双琉璃般的眸子,让姬无忧有些不满。 她从自个儿怀中找到那手感极好的下颚, 让任似非看向自己, 正好对上对方偷偷撇着的嘴, 便轻笑出声。 任似非大多数时候是成熟理智的,这般小女儿家的状态似乎倒是更加符合这张好像粉团一般的小脸,一下没忍住, 用自己的拇指来回在她脸上摸索着。 那么快就要复工了呀? 任似非心中有些不舍, 这些日子姬无忧天天都在自己身边, 她都快忘记了她不但是权倾朝野的监国长公主, 更是爱国的工作狂。 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 任似非很快压下有些微躁的情绪, 随着自己的心意捉住长公主殿下的手,吻了吻她带着金戒的手指, 又在她脸颊上印了个亲吻, 便坐起身越过姬无忧准备起床。 谁知脚还没有沾到地板就被姬无忧伸手捞回了怀里,“驸马何时开始比本宫还早起了?” 这亲完就跑得习惯怎么能养成呢?于是姬无忧把她家小驸马困在怀中, 将唇瓣贴上去,好好缱绻地教育了一番。 以往姬无忧独自住在大殿,上朝的穿戴都是由仇璃静负责的。 现在她和任似非同住,自然便不愿意有人来打扰,于是姬无忧帮任似非穿上衣服,再为她简单束发。 最后才穿好自己的朝服,将早就等候在外的仇璃静叫进门给自己梳妆。 早餐时间,任似非看着一身朝服的姬无忧心中那种莫名的焦躁又开始泛起。 “目前的朝廷局势处于阵痛期,先破后立,一切还是在朝我们希望的方向发展。”姬无忧咽下最后一口粥,见整个早上任似非有些蔫蔫,揣测着任似非的心思道。 “嗯。”任似非闻言对上姬无忧的红眸,那一望无底的眸心中似乎蕴藏着浩瀚无垠的力量,“我知道。”说着她收敛面上的神情,做了个深呼吸,“我只是觉得什么地方会出点小乱子。” 姬无忧忽然眸光一闪,似掺杂了几分不属于她的邪气,“有本宫在,看看他们能搅合出什么翻天覆地的事儿。” 说着顺手在任似非碗中添了些紫色菜,继续道,“有些小乱子,才会有别样的小乐子呀。” 一句话,化解了任似非心中那抹莫名的心烦,“也是。” 和任似非一起吃完早膳,姬无忧对任似非嘱咐了一番不让她离府的言论,带着仇璃静出门了。 现在,芮国朝中上下的目光都搁在了长公主府。 姬无忧跨出府门,静心来感受一下都能分辨出不下十个暗中隐藏的陌生气息,就更不用说远处的暗哨了。 红眸淡淡扫过,广袖一甩,一抹幽白银光从手中射|出,远处的树干“碰”地应声而裂,一个人影在空中划出一条血红的轨迹,直直坠落,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惊鸟四座。 姬无忧转身,踏上自己的马车,仿佛刚刚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衫。 “走。”长公主殿下淡淡道。 姬无忧还没到皇宫,已经早早有人把今天长公主府外发生的事情禀告了各家主子,高门大阀的家主不禁惊出一身冷汗,万万没想到长公主殿下的武艺已经到了这般境界。 几个走动较亲密的世家对望一眼,眼中的计较并未消散。 百官之中,有个英俊的男子正面无表情的坐在圈椅中,只有紧绷的下颚表明了他此刻的心情,他紫色的瞳眸中散着一丝丝阴郁。 “任大人,今后小弟们可就得以您马首是瞻了。” 一个穿着二品朝服的中年男人靠近男子低声说,“不知任大人今日可有闲暇,赏光一聚?” 潘家失势,皇上宠爱任似月,长公主传闻与其妹妹感情甚笃,现在不抱紧任家的大腿更待何时? 任似仁对着他温和一揖,道,“不敢当,权当是同僚间的小聚,似仁也很久没有和众位大人联络感情了。” 只有任家人自己知道,其实这些年因为任似非的事情,任似月虽不会怎么为难任家,可也没有极力在皇上面前给家族争取利益。 如今,任似非“醒来”,与长公主的关系传闻如胶似漆,更是让任家面对这对儿姐妹很是有些难受。 这种尴尬,其实朝中上下也并不是全无揣测,只是这些年任似月将妹妹保护得太好,所以任家对任似非不好的传言也就仅仅只能是传言。 “朝~!”一个不算宽广的男声响起。 百官列队,迎接姬无忧从门口徐徐而来,气势比之王座上的姬友勤不相上下。 一段时间不见,文武百官不禁暗自侧目。如果说原本的姬无忧是芮国皇室中的一朵冰兰,那么现在姬无忧无疑是站在芮国群峰之巅的女王,即使刻意压制了身上的气势,也比姬友勤身上柔和的王气凌厉几分。 待姬无忧走到姬友勤面前,姬友勤才稳稳一抬手。 “起~!”一旁的宫人再次喊道。 姬友勤先是对姬无忧此次出行的收获进行了一番委婉地称赞,然后便进入了对第七部成立的商讨。 此时的众朝臣族中都已经有人看过部分从圣都带来的典籍,对其中所蕴含的可能性更是各有计较。 第七部被称作“研部”,其人员架构还有待商讨,但朝中自告奋勇想要在其中谋得一官半职的世家们都已经摩拳擦掌削尖了脑袋,一时间也难以有个决断,大家互相扯皮。 众人都是久经官场的老狐狸,自然知道如何在撕破脸的边缘游刃有余地角力,可时间一长也难免会有些难看,让人不耐。 唯有任家置身事外,似乎对大家争夺的位置毫无兴趣。 “本宫昨日刚刚回朝,此事待本宫计划后再与诸位爱卿商讨,若众位真有贤能举荐,本宫也会一一考校任用。”一番争执终于在姬无忧有些寒冷的声音中平息。 “甚好,皇妹劳心了。”姬友勤松了口气,这锅终于交给了自家妹妹,自己也乐得清闲,之前朝中就因为那些* 典籍的阅览权、管理权和开发资源明争暗斗不可开交,现在他终于等到姬无忧回来了。 她带回来的东西,自然应该她来管理,皇帝陛下一点也不觉得这件事甩给自家妹子有什么不对的。 接下来就是一些日常事件的讨论时间,姬友勤都一一给出了决断。 姬无忧也在旁一一细听,第一次感到早朝的时间有些漫长,事情有些繁琐,尤其是关于研部的事情。 刚刚他们争执中有一瞬间,她很想就这样打道回府, “好了,众卿若无事便退朝吧。”姬友勤的声线中少有的出现了一分不耐。 朝堂上有几个老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有位看上去风骨极佳的老者跨出队列半步,道,“臣斗胆禀奏,近日夜观星象,发现阴阳帝星中阴星阳气过旺,恐对皇室不利。” 姬友勤和煦的脸色一凝,帝皇之气尽显,压下不悦,问,“宁祠祭可知此话之严重,罪可当诛?” 宁姓祠祭对着皇上一揖到底,稳稳道,“陛下恕罪,臣此言并无大逆之意,只是星象如此,人人可观,且尚有化解之法。” 年迈的老臣面上无波无澜,久经风雨,一派中正。 姬无忧凤眸微眯,狭长的眼扫向队列末端一位穿着三等朝服的青年身上,此人正是礼部副祠祭,长公主府的门客魏巍。 收到长公主投来的目光,这位绿眸男子微微对着姬无忧颔首,确定了这个消息。 见如此,姬无忧原本平直的唇线更显出一分僵硬,周身的冷意有隐隐攀升的趋势。 “哦,爱卿接着说。”坐在皇位上的姬友勤微微向前倾身道,柔和的眸中有一丝不悦闪过。 “回陛下,芮国帝星阴阳一体,相互周转,形成五行和谐之态,照耀芮国国土八方,得国泰民安。而古来帝皇阳极中天,故监国公主需于女子结合方能让阴星能与阳星平衡,如今阴星显出阳气,乃是失衡之兆。”说到这里,宁祠祭顿了顿,目光隐晦地从姬无忧、姬友勤、任似仁和其它几位朝臣身上扫过,在瞥见姬无忧紧抿的唇线后,他吸了口气,似乎是在筹措勇气又似乎只是因为年迈了需要停歇。 老者又道,“以臣推演,此星象形成,一半乃是修宁长公主殿下的命理未能与长驸马阴阴协调所至,另一半乃是因当年迎娶长驸马时的礼数偏差所引发。具臣所知,当年因长驸马有所不便,婚礼乃是她人代行,也十分仓促,故才导致了阴星出现阳气的反常现象。” 一番言论,明指星象,暗中却剑指任似非。 第110章 送命题 在芮国的占星文化中, 无事不可用星象解释,但朝堂上拿来议正经事却不多,因为星象是人力所不能控制的东西,若因此而拿来诟病哪家, 难免有被报复回来的时候, 毕竟, 天道轮回。 姬友勤听了坐在王座上不发一言, 这位大臣想要作死可千万不要殃及他这条池鱼。 姬无忧幽幽开口, 将一道送命题送到这位宁大人跟前, “宁大人即以命谏,且言外之意已经知道了转还的办法,不如请继续说。” 姬无忧殷红的血色瞳仁转向老者, 眸光中无波无澜, 就好像那个方向根本没有人。 话音落地仿佛带着神秘的力量, 老者感觉自己耳朵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世界都仿佛在瞬息间失去了声音,直到感到几道如针刺般的视线投来, 才从恍惚中醒过神,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想抬头从姬无忧的脸上观察一下她的情绪, 却有一种无形的亘古气场让他无法抬头。他知道, 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 为了家族联盟一派的利益, 他必须说下去。 “阴阳变化,天地虚实转换, 大道至简, 哪里错,修正哪里便是……” 宁大人那么多年在礼部做祠祭, 虽日日上朝,可却是个清闲官职,数十年来上奏之事除了每年按部就班的祭祀,剩下的一只手就能数完了,要说出这般触及逆鳞的言论实在也是为难他了。而且,长公主与长驸马之间之前一直是疏远的,可近日坊间所传却并非如此,这让老人背脊有些凉。 “哦?宁大人认为哪里有错?谁人错了?”姬无忧的眉梢抖了抖,把剑柄往前递了递,这位大人一向胆小,她倒是想看看还有些什么人想在这件事情上做妖。 “……”宁祠祭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即便已经做好了准备,真正面临此刻的姬无忧时,还是有一种站在悬崖边的感受。 宁家原本属于潘家一系,可潘家一夜间倾倒般的覆灭速度让下面的几十个小家族人人自危。他们主要分成三大派,一派倒戈向着任家,一派团结起来企图整合潘家的实力,一派则抱团希望能再推出一个如潘家这般的大阀。 宁家势弱,宁祠祭身为家主一身没什么作为,但他也知道,如果宁家不能在这个时候强大起来,势必会因为弱小而覆灭,搏一搏也许还能有出位。 再次下定了决心,宁祠祭不卑不亢地抬头,对上姬无忧的眼,一瞬间判若两人,但那双红眸中所蕴含的力量还是震慑了她。 “并没有谁的错,只是阴星显出阳性,乃是公主殿下与长驸马婚礼上有人代行为起因,使得星轨产生了偏移。阴星显阳性是国之失衡之兆,为及时让阴星恢复正常,臣冒死谏,请长公主与长驸马离合,再迎娶一位阴年阴月阴日出生的女子以复星轨。”说着宁祠祭跪地磕头,只一下就在大殿地板上留下了一摊血痕。在芮国,这就是以身明谏的意思。 “请长公主与长驸马离合。”先跪下来的是礼部祠祭里的另一些臣子。 “请长公主与长驸马离合。”跟着又有一批臣子下跪。 一时间,朝堂上宁静得让人压抑。 良久,一道好听的男音打破了沉静。 “我朝律法中没有离合一词,夫妻间也不允许离合。不知宁大人这‘离合’二字是从哪国引入?”开口说话的是兵部二席洛珈蓝,那异色的眼眸扫过朝上跪倒一片的朝臣,染着明显的嘲讽。 “洛大人此言诛心,我宁房入朝几十年,无一日不兢兢业业为芮国皇室与黎民百姓着想,离合虽不在法典之内,但民间亦是有说法的。”宁祠祭语气惊怒交加,“洛大人可不能往老夫身上泼此等脏水。”说着还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指着洛珈蓝。 洛珈蓝挑挑眉,唇角勾笑,瞟向任似仁,想知道任家的态度。 此刻,任似仁瞳孔紧缩,强压下心中的怨气,不动如山,只是对姬无忧作了一揖,示意这事情还是应该由姬无忧做主,完全把任家的姿态放得很低。 大家都以为潘家倒了就是任家独大的场面,其实不然,潘家的倾覆同时也让任家在朝中的平衡被打破。 两家斗了那么多年,朝堂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大家多多少少也是有牵扯的,这次的清扫明中是剪除了潘家一党,其实却是有很多游离在潘家一党的任家门人被一并清理了,此其一。 没有了潘家,很多不大不小的世家名门都开始有转投任家的想法,但是朝廷是不可能让任家一家独大的,新兴的门阀很快会被皇室扶植起来,而且很可能不是一个。这些门阀比之任家与皇室的关系肯定更加亲密,在成为政敌时,任家这种老牌门阀也更容易被人找到把柄,更容易被针对,此其二。 再者,任似非、任似月这对姐妹花本来也就和人家不和,也不知道当初是任似月故意的还是当今皇帝故意的,那么多宗族中的优秀女子不选,偏偏喜欢任似月这位和家族关系很微妙的女儿。 任似仁内心其实很想顺势把长驸马的人选给换了,要知道,一个任似月已经够家中头疼的,现在还加上了疑团重重,才华不输她姐姐的任似非,这对任家绝对百害而无一利。 姬无忧没有开口,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表情,她在等,等更多人对这件事情进行表态。 “chon……”身为多年浸yin在姬家各位女神和后宫各位花样百出的妃子中的皇帝生存意识极高,本能地企图阻止事态发展范围在姬无忧的刻意沉默下衍化得越来越广,刚一开口就被姬无忧一个眼神甩得乖乖闭嘴。 姬无忧看了看朝堂上还有一半左右没有表态的大臣和表情阴郁的任似仁,清浅开口,“要重选驸马之位,人选的身份也很重要,血统亦是要按照帝皇选妃的标准,即使本宫同意,恐怕人也是不好找的。” 姬友勤闻言额上已经染上了一层薄汗,内心叫苦哀嚎,皇妹呀……留点人下来吧,你这一道道送命题套下去还能剩下多少干净的?到最后咱们用什么人治理天下呀? 宁大人一听有戏,便从怀中掏出了个册子,双手居高捧着道,“臣已去户部查了所有符合血统条件的世家贵女,尚有三人,实属芮国之幸。” 姬无忧接过宫人传上来的册子,打开一扫,一位是户部首席孙家庶女,一位兵部三席嫡出长女,最后一位是礼部典制首席独女。再看看地上跪着的人里,这三人都在其列,姬无忧才露出了一抹冷笑。 “宁大人……”姬无忧合上册子,“既然你已经行了以身明谏的礼数,本宫可以回复你,婚礼可以重办。”顿了顿,将底下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人……不能换,所以你就赐国柱【言】吧。” 一众跪着的官员脸瞬时都黑了,没想到这次姬无忧不但不听谏言,更是直接赐柱了。 宁房顿时两眼圆瞪,三国柱上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见到血了?貌似自从现任皇上登基,长公主监国后,只在头一年赐死过三人,便再也没有启用过,而这三人也是赐了匡国柱的。 言柱……基本就是表示主上对一位朝臣的谏言完全没有赞同,一般带有贬低谏言之臣之意。 “请长公主三思。”有些立场不太坚定的人稀稀拉拉站起来了,但依然有人坚定地跪在地上。 姬无忧将这些跪在地上的人一个个记下,才稳稳开口,道,“本宫与驸马婚事乃是芮国占星正统起源之地,天师门现任门主批言所定,既然众爱卿执意希望此事有个说法,便召尊师天绝入宫为帝星占星吧。” “另外,户部孙大人对户部资料管理不当,降为三席。”姬友勤这个时候也站出来表态。“今日就到此罢,退朝。”不想再让这件事情继续发展下去,姬友勤挥挥袖子,随后望了一眼作死的礼部祠祭,迅速起身离席。 心里想着,这时候,消息该是已经传到任似月那里了,不禁额角就有些疼。 今日,朝廷一众官员都重新认识了他们的监国长公主殿下。 今日,芮国皇宫门口的三国柱上又多了一条亡魂。 【 www.w】 110-120 第111章 暗涌 姬无忧前脚出门, 任小龙后脚就抓准时机来到任似非身边,甩着明显长长的尾巴求抱抱。 搂过已经渐渐开始长开的任小龙,黝黑锃亮的鳞片和黄橙的兽瞳亦如小时候的模样,只是脑袋的比例渐渐变小, 双翼一日日长大, 好像很快任似非就抱不住的样子。 龙的生长时间悠久而缓慢, 一生中只会认一个主人, 龙的寿命远超人类。 在主人在世时龙依赖人类主人生长, 在主人过世后龙会按照自己的意志选择留在人类的土地或者离开去寻找自己的族群。 任似非从书上看过, 这个世界的龙和冷血动物本能很像,是非常认主的生物,所以任小龙也非常依赖她, 但她对姬无忧的畏惧随着姬无忧身体中异血融合度的提高与日俱增。 “其实无忧不会伤害你的, 不用害怕, 不用总躲着她的。”任似非一面摸着任小龙的头一面说,折耳本舒服的发出咕咕声,一听见姬无忧的名字马上不满地抬头看向任似非, 似乎觉得有点煞风景。 “哈哈哈哈。”任似非忍不住笑了, 有点无奈, “要不要给你刷刷鳞?” 这样一说, 小黑龙马上就有了精神, 啪啪摇着尾巴, 就差吐舌头了。 任似非拿过自己书桌上的刷子,脸上满是宠溺, 这一路风尘仆仆, 折耳都一直靠飞行赶路,除了吃饭喂食, 其它时间都是露天活动,鳞片上已经积攒了一层不薄的污垢,并不能靠简简单单的水洗就解决。 她一边拿小刷子仔仔细细从头部开始刷着,一边享受着任折耳撒娇。 门外的凝尘可以时不时从书房里听见自家主子的轻笑,原本脸部紧绷的线条不禁也柔和了几分,唯眼中的严肃未化开半分。 她比主子们早到长丰,对现在的风向自然从任似月那里知道的更清楚,甚至有些事情比任似月知道的还要细节。 任折耳正开开心心满心满眼觉得今天开始就可以恢复——【长公主殿下不在家,好好霸占主人的日子】,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熟悉至极的女声。 “小非非~,我来看你了。”洛绯语气中的上扬毫不扭捏,身后跟着的是一袭蓝衣的淼蓝。 “你们来啦。”任似非停下手边的活,对着洛淼二人笑了笑,“近来如何?” 其实不用问,看看淼蓝跟在洛绯身后的姿态表情,就可以知道,她一定是被洛绯“整理”得很好。 “还行吧。”洛绯斜睨了眼淼蓝,目中含笑。“我们今天来是有几件事情要和你说。” “哦?”任似非有点讶异,一般如果真有什么事情,洛绯都不会带淼蓝一起来,她怎么都是有分寸的人。 “首先还是要先给驸马请脉。”淼蓝耳廓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率先说道,任似非也算是她的负责范围兼观察对象。 “……”原本洛绯要说的话就这样被打断,她不自觉皱了皱眉,不明白其用意。 只是不一会儿,凝尘就从外面进来,附在任似非耳边说:“大小姐那边来人了。” 任似非闻言点点头,让洛淼二人先去书房隔壁的偏厅用些茶点。 来人是魑魅一起带进房间的,一身土色劲装,和魑魅身上的玄色劲装有所区别。 见到魑魅现身就知道来人的武艺一定不简单。 任似月曾经叮嘱过,在姬无忧不在的时候,如果来人的武艺比魅高,那么两个人必须贴身在任似非身边,即使来人是任似月的亲信也难保有什么万一,这是任似月多年保护任似非积累下来的习惯。 “有什么事?”任似非面上不动声色,心却往下沉了沉,明明昨天才见过的,今天还派人来,莫不是今天朝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来人是和魑魅同期的暗卫,将今天早上朝堂有人提议休驸马的事情和姬无忧赐死朝臣的事情一并说与了任似非。 任似非听说后久久不言,只是摸着怀中任折耳的头,心中有些愤懑,是把脑经动到她头上了吗? “为何会有人想做这样的事情?以殿下在朝中的权利,这些人能翻起什么浪?”原因她当然可以猜出一二,不过通过问别人问题可以知道更多信息。 眼前这位暗卫没多想,对答如流,在出发来这里之前就被关照过什么都可以如实回答,他说:“潘家一脉几乎被长公主连根拔除,过程中长公主一派的实力也有一些折损……所以……” “继续!”任似非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所以帝党中有人也起了些心思,毕竟这次您们从圣都带回的资源格外厚实,如果交由长公主掌管,无疑长公主的权柄会越来越重,这不是帝党所乐见的。”暗卫也算是经过风浪的人,但一生中还是“干活”居多,虽然知道很多朝堂秘辛,这还是第一次说出这种真真要命的话,难免还是有些艰涩。 任似非缓缓放下手中的折耳,深呼吸的窸窣声回响在整个书房。 她的气场可能比姬无忧和任似月淡得多,但独有一种冰冷中带着怒意的感觉,仿佛安静燃烧的冰焰,你不知道靠近的时候是被冰冻还是会被点燃。 “凝尘。”任似非淡淡唤道,准备让凝尘去清场,周围绝对不能有任何人的耳目,唤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她相信凝尘是不可能连这种事情都需要吩咐的。 “主子。”凝尘走进房间,只看着任似非。 “再让人看看周围。”任似非说。 “是。”凝尘领命出去了。 任似非回过身,压低了声音问:“姐姐说皇家的这对兄妹一向很和睦,毕竟比起其他兄弟姐妹,他们是一母同胞。”在任似非的理解中,就算姬无忧犯了什么错,皇帝都应该是站在她那边的,在她理解上,姬无忧的位置一直很稳固。 “回二小姐,天家的事情小的不敢妄言,既然主子是这样说的,属下绝不怀疑,只是帝党和长公主党并非一块铁板,长也有政见不合的时候,其中利益错综复杂,陛下往往又相信长公主殿下的判断,久而久之,两派明面上和睦,私底下难免有暗潮。”暗卫恭恭敬敬把自己知道的禀报给了任似非。 任似非经过这样一点才明白,芮国朝中的局势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原本,她无心朝堂,也不想卷进这样繁复的纷争,奈何她本就生在此中,现在看来,不管她愿意与否都注定不能置身事外。 此刻事情不但找上了她,还牵连了姬无忧。 “长公主的势力我们这边能知道的损失是多少?”任似非问。 暗卫顿了顿,开口道,“知晓的各部三席以上官员共兑子五人,另有刑部二席因为家中长子在行动中殒命悲伤过度而辞官。长公主手下内卫折损一百一十三人,其中领队三人。” 话音落地,任似非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也怪她太怠慢了解朝事,在去圣都之前,总觉得这些事情都与自己无关,若不是因为自己……。 心默然被懊悔和憋闷填满,这两种情绪像是一壶滚烫的开水灌入心房,而她就在那里,无处可逃。 “那么按姐姐的意思,现在这个情况最坏的是什么结果?”没有重要事情,任似月断不会第一时间把人派来。 眼前这挺拔的暗卫抿了抿唇,单膝跪地,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对着任似非就是一拜,做完这些后才说,“据昨夜下面传来的最新消息,帝党、原来潘家的余孽和其他对这次圣都资源垂涎的家族,都或多或少明白长公主势力受损的情况,正在积极筹划制衡长公主殿下的方针。” 任似非下意识地舔了舔唇,望了望窗外被阴云遮住了阳光的天空,依稀还能在唇上尝出早餐时姬无忧喂给她的那块高点的甜香,此刻却在口中缓缓转化成了苦涩。 凝立窗边思索许久,将人心人性朝着最阴狠的角落推演,任似非不禁脸色越来越沉。 可能是成长在一个不同的时代,人性贪婪和残忍比起善良淳朴更刻骨,这也是人衍化中的一种本能。 “你还有什么能说的么?” 好似绵延没有尽头的阴云终于飘过,太阳露出点点斜辉时,任似非的眼神有些浑浊,带着一丝好似沉淀了许久,极轻极淡的苦涩和迷茫。 “属下所知晓的就是这些。” 当然,有些不确定的推测是不能与二小姐说的,比如,帝党不单单有牵制姬无忧势力的计划,可能正在物色人选接替姬无忧的监国之座。不过看二小姐的表情似乎也猜到了一二。 “你回去复命吧。”任似非冷道。 三道人影一前两后离开了书房,只剩下她一人时,她才紧紧锁住了眉头。 在任似非看来,姬无忧今天的举动实在鲁莽,就算没有料到朝中其他的势力会施加压力,也应该顾虑一下最近折损的实力。 同时心中也产生了一丝矛盾的甜,毕竟天下间又有哪个女人不爱被不讲道理的宠溺着呢?尤其还是自己的心上人。 第112章 友情拥抱 立在书房, 任似非将前前后后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却发现没有足够的信息和采样能真正计算出最后合理的结果。 朝廷上分些什么主流党派? 党派领袖是什么样的人物?什么样的个性?想要的是什么? 换做是以前的沈墨,对手的喜好信息,甲方的喜好信息, 连是什么星座的她都可以倒背如流。 以手掩面, 任似非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在这个世界进入状态, 挫败感在只有一个人的书房中点点滋生, 野蛮生长着, 只须臾就让任似非感觉自己像换了个人似的, 很蠢。 身为芮国驸马,她从没有关心过这个国家的朝政和朝局。 因为来自异世,自己的人生规划全被打乱, 后而选择随遇而安, 后来因为自己的身世原因害怕着离开姬无忧的那一天, 总不能真正投入现在的每一天。 想到这里,想到姬无忧目前的局面,内心有些后悔, 有些无力。 “怎么了?这愁云惨淡的?”洛绯关切的声音响起在身后, 同时传来的是两个极轻的脚步声。 任似非回头, 收起脸上笼罩的阴霾, 心底说不出的苦闷, “嗯, 今天发生了点事。” 洛绯正色,道, “我来也是想和你说……, 最近‘世界尽头’的生意也出了点问题。” 眉头一皱,带着微微眉梢上挑的动作, 任似非觉得胸腔更僵硬了,问“怎么了?” “被山寨了,而且对方还开始试图断我们的货源,背后应该是比较大的世家,不然没有这个胆子,全国谁不知道店是长驸马开的?”洛绯说着,本来想耸耸肩,顾虑到任似非的脸色,还是半路收住了动作。 任似非沉默,这背后恐怕不止一个家族,“这个也是难免的……”想不到他们那么快就把手伸到了自己这里。 “还有一件事情,我听到准确消息,潘家有人从牢里逃走了,而且不只一个,似乎有人在暗中营救。”洛绯在天牢里面待过一阵子,今早无意间又遇上了那里的狱卒匆匆路过时不小心喊出声来。 抿了抿唇,任似非感觉自己的上下牙槽口扣得紧紧的,“什么时候的事情?” “应该是昨晚。” 不用想也知道,潘家的人如果出来要报复第一个找上的是谁家。 什么叫作屋漏偏逢连夜雨,事到临头才发现她不但对朝局没有了解,连自己的武装实力都没有好好培养过,自己身边能用的武装力量都是任似月的。 应该说是因为自己还在用现代世界的思维生存,觉得有钱就可以了,还是自己有了任似月这个姐姐后就下意识贪恋她给的亲情,太过依赖她? 任似非在后悔自己没有一点这方面布置的同时,也担忧着姬无忧的处境,恼她在这事上太雷厉的手段,用折损自身这种以伤换伤的打法处理潘家。 所有的事情一片片压在任似非心尖,让遇见两仪深雪后隐于心底的不安和这段时间来大大小小事情的压力搅和在一起,还有今天早朝发生的事情,像是产生了化学反应般爆炸开来,让心中的什么东西瞬间崩塌。 负面的颓丧带着想要逃避的无措感一起汹涌而来,不知道该先解决哪件,好像都搅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提了提不自觉压下的唇角,任似非了解这种感觉,就类似于当年她被公司高层排挤,拿走她手上刚刚跻身一线的组合资源,安排她接手正处于三线的夏殇颖给她的时候一样,好像所有的坏事都发生了,所有已经安抚好的负面情绪组团卷土重来。 她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压下这种挫败感,但没能顺利成功,同时她也明白,这个世界和原来的法治世界不同,如果让这种负面的情绪持续一段时间,可能会给姬无忧带来负担甚至危险。 看了眼跟在洛绯身后的淼蓝,任似非对洛绯说,“我能和你聊聊么?” 洛绯一怔,转身看了淼蓝一眼,后者心领神会地退出了房间。 “这是怎么了?” 洛绯从未见过这样的任似非,在她眼中,任似非永远是有想法,有主见的,是自信沉稳的,眼前的她带着迷茫和无措,仔细看还能从中体会出一种……慌乱? “我只是……忽然发现,也许之前潜意识里面没有好好接纳来到这个世界的事实。”任似非低头,手上做着小动作,脸上的线条很紧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去阐述。 洛绯眸光晃了晃,表情变得柔和下来,“我能明白你的感受,穿越本身就是件令人发疯又绝望的事情,那种就算所谓血缘至亲也离自己遥不可及,心被原来世界的人事物、习惯、文化填满,再难接受这个世界里的东西的无力感。可是……人要向前看,你应该不可能还想着回去吧?”说这话的时候,洛绯有一种别样的认真。 点点头,又摇摇头,任似非感到好似被洛绯安抚了,“没,我还记得掉入海中那种窒息的感觉。我只是……” “只是近来发生的事情让你有了危及感吧?” 洛绯一副我很了的样子,上前拍了拍任似非的肩膀。 “我刚来的时候也常常有这样的情绪,但死过一次的人不会再想死第二次不是么?你要想,我们再那个世界也不是寿终正寝的,人世间的许多事情我们都不能说完全经历过,总还是会有我们处理不来的事情,就算在那个世界也一样不是么?” 这时候的洛绯就像是最知心的大姐姐,“别太钻牛角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你找到了我们。” “嗯……”说不温暖是假的,任似非也不是不知道生活中忽然想不开这种事情总是会周期性发生的,人的思想就好像设定的程序,你不知道在遇见哪个未知的、可能只是芝麻大的点就会产生bug。 ——人大概就是这样一种会自己把自己逼入绝境的生物。 “我会好的,只是一时间感觉不太好而已。” 任似非扯出一个微微有些走形的微笑,鼻子有点酸。 “可能是最近事情点点积累下来,又都很棘手,我才一时有点懵,没事的。” 她也了解自己,如果是忽发事件,可能她反而能像启动个应急预案程序一样处理的沉稳,但烦心事一点点滴水穿石,就会再某个节点到来的时候击垮一个人的心。 洛绯看着这样的任似非,不由心生怜惜,也知道这种时候,除了能给当事人一个拥抱以作支持外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她走上前,将任似非外表还有些算娇小的身躯圈在怀里,习惯性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捋着任似非的背顺毛。 任似非许是许久没得到过这种友情的拥抱了,毕竟姬无忧一向都喜欢让她坐她腿上,以一种全方位的姿势霸着。 于是她的习惯性也被唤起,友好地回拥住洛绯。 两个同样经历了穿越,又同样热爱生活的人明白这个拥抱代表什么含义。 然而…… “你们在做什么?”姬无忧轻柔的嗓音在此时响起。 任似非一个抬头,眼中印上了两双含着嗔怒的眸。 第113章 摩擦 任似非松开了洛绯。 任小龙老远见到姬无忧往这边走就溜了, 临走前还不忘瞅了自家主人一眼,远远躲到了院子对面的树上看着。 今天的姬无忧和往日回来的时候确有不同,少了点娴雅淡定,多了点俨然积威和冷然, 而她的朝服已然换下, 穿着一身玄色龙袍, 似乎在遇见了白心墨以后她穿黑色的频率就增加了很多。 淼蓝缀在姬无忧身后远远的地方, 也是冷冷地。 还没有从刚刚的情绪中缓和下来, 任似非定定看着姬无忧, 今天她为自己得罪了很多人,心疼一点点在心尖沁出,带着点愧疚, 想到这里, 又匆匆将目光移了开去。 察觉到任似非回* 避的小动作, 姬无忧眯起眼,对她肉眼可见的低气压表示不满,将视线移到洛绯身上, 居高临下地问:“到底怎么了?”身上杀伐的余味犹在。 被长公主殿下“点名”, 洛绯往后退了一步, 借由这个动作思考着合适的理由。刚刚那完全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如果姬无忧要对她做什么, 以房间里面这些人的身手和反应是绝对救不了她的。 轻轻咳了咳, 就算面前的姬无忧看上去是那么冷静,在在场另外三人的眼中也像是一柄淬火的利刃。 “没事。” 见洛绯基本上说不出什么话, 任似非适时上来解围, “只是我一下有些事情没想通,状态不太好。”说着对洛绯和淼蓝使了个眼色。 长公主目光缓缓从洛绯脸上移到任似非粉雕玉琢的颜上, 一寸寸细细看着。 今天的朝会已经让姬无忧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想知道任似非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如果她知道了,又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路上一直忐忑着这个问题,谁知道回来居然看见了她拥着别人的这一幕,让长公主殿下不禁一恼。 “你们先出去一下。”姬无忧的眼盯着任似非,话是对另外两个人说的。 洛绯闻言如遭大赦,但看看淼蓝的脸色,又换上一幅慷慨就义的讨好表情。 淼蓝脸上挂着一脸冰霜地上前拉住洛绯的手,快步走出了书房。 见人走了,姬无忧收了收身上的气场,对着任似非招了招手,示意她走近些。 任似非刚往前走了半步,忽然顿住脚步,生硬地转移话题,“今天早朝的事情,我听说了。” “驸马知道了些什么?”姬无忧眉头一抽,很想把告密的找来教育教育。 内心有点恼怒,这已经是一刻钟内,任似非第二次做出回避了,这样的任似非有些陌生。 “今天你赐死了想……让我们离合的朝臣。然后,潘家有人从牢里面逃了出来。还有之前在潘家的清理中,殿下损失了不少人手。”任似非如实回答,迎上姬无忧的眼,皱着眉,表露着她的忧心。 果然还是知道了,姬无忧长长呼出一口气,道,“但这不能成为你拥抱别人的理由。”因为麻烦的事情她都会解决的。 任似非没想到姬无忧这样接话,好似她一点也不关注刚刚自己说的那些事情似的,可现在明显眼前这些问题比较重要。 她努力把事情扯回重点上,“我觉得……你不应该赐死那些人,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任似非低下头,一点也没有心思去解释她和洛绯的友情拥抱是怎么回事儿,感觉姬无忧对今天自己决断的后果毫不在意,不禁加强了语气。 长公主殿下闻言皱了皱眉,“这些你都不用担心,告诉本宫,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查觉到任似非的状态,姬无忧又问了一遍。 可是任似非担心啊,她很担心,就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她就更担心了。 她把心一横,道,“我刚刚忽然觉得……我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没能做好很多事情,有点失望,如果我能做得更好,关心得更多,也许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知道说出来也许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但和很多人不同,任似非对自己的脆弱很坦诚。 “就是……忽然觉得自己没能好好融入这个世界,这个国家,甚至……这个身份。”她知道把这种想法告诉姬无忧无外乎是给现在的她增加压力,但她也不想隐瞒,就像她不喜欢今天所听见的,姬无忧没有告诉自己的,独自承担的一切。 姬无忧闻言身形一闪,在任似非眼中快得好像是极速向前闪烁,却又在能捉到任似非的距离生生停下,以防止做出什么失手伤害她的错事。 她觉得说出这种话来的任似非就好像一点点会在眼前消失一般。 这比得知了她是两仪深雪的孩子更令她烦躁,任似非对自己身世的顾虑已经让她困扰。 现在任小驸马的这种状态更是她不能完全理解的,不能理解就意味着不能对症下药来解决任似非的问题。 这无疑是现在姬无忧的逆鳞,就算是任似非自己来触及也不可以。 抿了抿唇,不知道如何接任似非的话,只能凭本能接到,“你已经做到了你应该做的,你是本宫驸马,虽然祖上规矩没有言明,其实和后宫一样最好事不要干涉朝廷的事情,所以不需要再做什么。”姬无忧悠悠然道,她没觉得赐死一个朝臣有什么问题,任似非的不认同让姬无忧或多或少有些不舒服,她有她的布局和方法来解决朝政,并不需要任似非插手。 任似非听着姬无忧有些强势地语气,看着她略有些不耐的脸色,皱了皱眉,深深吸了口气,她知道,现在这关头更应该是她们两人同心协力的时候,只是姬无忧所说的话并不是任似非想要的回复。 “可我应该可以做的更好,我……”任似非低低说,她又强调了一遍。 “不,我不需要你做太多,你只要平平安安在府中便好。”留在我身边就好,姬无忧打断她的话,努力用温柔的语气说,“你要知道,有本宫在,会处理好的。” “可是……”任似非声音有气无力,她觉得自己应该与姬无忧并肩而行,就像在圣都那样。 如果不是因为贪图她和任似月给的安逸生活,如果她能为她们的未来多设想一点,那么发生今天这种事情的时候,她就有能力去为姬无忧做一些转还。 “没有可是。”姬无忧忽然加重了语气,有些不耐烦,“本宫说了,有本宫在。”声音不自觉高上了几分,还不自禁用上了些内力。 被姬无忧忽如其来的态度惊到,没想到姬无忧也有这样的一面,或者,是她忘记了,她的爱人还是杀伐果决的堂堂见过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不是夏殇颖,也不是从异世而来的那些伙伴,虽然她也不是伴君如伴虎的那只虎。 像是感冒的时候被当头拨了盆冷水,连身上的衣服都打湿了般,她鼻头一酸,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整体状态再下一层。 任似非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 她不再看姬无忧,“殿下,我想再去休息下。”说着,转身往书房后的卧房走去。 院子里的任小龙感应到任似非的情绪波动,像一阵风似的穿过书房,找它主人去了。 看着任似非有些丧丧离去的背影,姬无忧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这明明也并非她想要的,胸口气血一下逆流,脸上浮现出一阵异样的红晕。 第114章 要哄 任似非侧卧在床, 怀中抱着任折耳,紧闭着眼,试图摒住呼吸来缓解心中莫名而来的情绪。 脸上传来一阵刺刺麻麻湿答答的感觉。 任小龙一边舔着主人一边发着咕咕的喉音,好像会说话似的安慰着任似非, 觉得好像没什么效果, 便又开始用头拱着她的颈窝。 吃下任小龙这一套技能操作, 任似非眼中一热, 反而没有控制住眼泪, 急得小黑龙在任似非怀中乱钻, 却被主人紧紧抱住。 谁都没有错,长公主殿下肯定没错,帝党没有错、即使是潘家的人, 在潘家的立场也没有错, 错的只有自己, ——认为自己失败本身才是最可怕的事。 理智的海浪不断拍打在情绪的壁垒上,任似非试图努力从这种状态中自我解救出来。 捂着脸,擦干脸上的泪水, 她翻身下床, 在寝室的桌案上找到纸笔, 开始将觉得应该要做却没有做的事情列出来, 以此输出一些负面情绪。 这样做着实转移了一些注意力, 理性慢慢升起。 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任似非心中一动, 放下笔,将纸一折四随手塞进了一本书里。 “进来。”心中有些尴尬又带着隐隐期待。 当她见到推门而入的是脸色不可描述的洛绯时, 又是一阵失落。 瞥了眼洛绯颈间新添的红斑, 刚刚挽救回来的心情又像是浇了盆醋似的。 洛绯观察了任似非须臾,确认她除了脸色差了点, 身体似乎没有异常。 于是问:“你们这是怎么了?”这很不任似非。 “没什么。”任似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店里的事情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 面对任似非带着赶人味道的拒绝交流,洛绯有些不适应,想了想应该先说什么,最终开口,道:“其实你和长公主都是要强的个性,掌控欲也强,平时没有冲突的时候可以互相宠溺,一旦有了分歧就可能很难受。”她身为过来人自然很清楚。 “想来你们两个都是没什么恋爱经验的。” 洛绯的话比较中肯,任似非抬眸,声线还是比往常低,“我知道,只是这威胁到了她的安危,我也总不能让着她太强硬。” “两个人相处是两个人的事情,外人啊……是谁插手都没用的。但人生就那么长,与爱人相处地时间不过百年白头,多怄气一天就是浪费一天的幸福,这笔帐你总是会算的吧?再说她也是女孩子,用哄来劝也会更有效吧。”洛绯说话时的语调柔柔静静的。 任似非知道有超忆症的洛绯也对心理学有过研究,现在她正在以一种柔和的方式去带动她的情绪。 “是我没有用对方法。”咬了咬唇,她也知道正面硬杠殿下这种强势输出一点好处没有。 是吧是吧,洛绯点点头,见火候差不多了,说,“还有,殿下她刚刚……好像血气翻涌,吐血了,自从她喝下两仪明微的……诶你别急,我还没说完呢!” 见任似非卯足了浑身气力‘施展轻功’一溜烟奔出了房间,洛绯唇角勾了勾,漾开了得逞的莞尔。 ———————— 任似非闯入时,淼蓝的手还搭在姬无忧的腕上,面无表情,姬无忧则闭着眼睛,好似有些疲倦,直到感觉到任似非冲进房间才缓缓睁开了红眸。 映入眼帘的是任似非焦急又关切的颜,原来的小玉兔已经慢慢长高,眉眼间也染上了些与任似月相似的媚态。 “殿下,你怎么样了?”一听姬无忧有事,什么颓丧,什么分歧,早就被任似非抛回到天朝去了。 想上去拉住姬无忧,又顿住了,转而问淼蓝,“殿下她没事吧?怎么会吐血?”还不忘张望一下地上有没有血迹。 姬无忧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表情随即松散下来,抽回被淼蓝搭着的手,顺势捉住任似非的手握好,“本宫无碍。” 任似非情急之下挣了挣手,被姬无忧握得更紧,急道:“怎么会……” 话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一定是洛绯那家伙搞得鬼! “是有些气血翻涌,这和血热症有关,强行压制不让血咳出并不是好事。两仪的血有着很多未知,虽然目前看来没有大损害,但还是要调理一下。”淼蓝显然看懂了任似非表情后的潜台词,冷道,怎么能让她怪洛绯? “没有大损害也就是有损?”没什么比姬无忧的身体更重要了。 “这么烈性的体质转变,多多少少会有不适应的地方。”淼蓝说得不咸不淡,不以为她随便抱洛绯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那是多少?”作为一个蓝色个性的人,任似非不能接受这种中国式只可意会不可言说的“计量标准”。 “淼蓝,你出去。”姬无忧适时打断,“药熬好了交给璃静就好。” 见淼蓝出去了,任似非的手还被姬无忧握在掌心。 想到刚刚的不欢而散和洛绯说的话,任似非只是定定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以后不许对本宫转身,不许再用背对着本宫了。”姬无忧柔柔嗔道,见到任似非这样焦急的样子,再怎么气硬的心肠都泡软了。 任似非闻言眼珠一转,哄人的杆子已经递上来了,现在只要顺杆往上爬就行。 虽然任似非不太会哄人,也不太会撒娇,这方面的操作都很不熟练,目前的心情状态也不佳,但理智和本能都在告诉她什么事情是该做的,什么话是该说的。 即使没什么表演天赋,好赖也是演员的经纪人出身。 于是她低下头,又紧了紧握着姬无忧的那只手,演技不够细节凑。 “好,是我错了。那殿下以后也要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任似非委屈道。 “其实我不在意你是怎么处理朝廷的事,但还是希望你能以自身安危为第一考量,我觉得没什么比这更重要,我可以不是芮国驸马……” “不行!”一说到这个姬无忧脸上立刻淋漓起来,下一刻,她被任似非轻轻拥住。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不是芮国的驸马,殿下也可以不是监国。虽然我知道平安喜乐当个闲散公主逍遥过一生可能不是你的心愿。”任似非双手圈着姬无忧的胳膊坐在了她身边,“但朝堂上的纷争纠葛处理起来太辛苦,尤其对一个女子来说,如果你注定胸怀天下,那我希望我也能为你分担些肩头的重任。” 极端的情绪总是一过性的,一过之后,大部分时间还是理智站上风,任似非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让自己显得不像之前那么尖锐,一点点给长公主殿下撒糖,再提要求。 第115章 天生一对 强烈的情绪过后, 大脑有点疲惫,任似非靠在姬无忧肩头,感受到对方身体柔软的触感和熟悉的冷香,整个情绪也安定下来。 房间里面还是笼罩着薄薄的低气压, 但这两个理智的人都选择了最能缓冲的方式让情绪落地。 不知什么时候, 姬无忧对她的态度和她所处的处境开始影响任似非的状态。 伸手, 稳稳捉着长公主殿下精致的衣襟, 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缓缓闭上眼。——过去的时间不可以重来, 现在开始努力吧。 “以后……本宫会和你商量的。”以姬无忧的身份,学着和别人探讨也许并不容易,但如果是任似非的话, 应该会有更好的结果。 任似非轻嗯了声, 将头从长公主殿下的肩头挪到她怀中, 柔柔贴着还不够,轻微蹭着才满足,这样做让她的心整个都平静下来。 现在的状态还没有到非常危及的关头。在平静下来过后, 脑袋开始缓缓运行。 “那么……星象的事情是真的么?”任似非身为一个长于异世界的科技化青年, 对星象学什么的一直都停留在比较懵懂的认知阶段。 也不是她不相信这种东西, 实在是一生太忙, 从来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花在不得利的事情上面。 被蹭着身上敏感部位, 耳根已经微微发热的长公主殿下闻言, 脸色一白,抿唇半晌才道:“星象之事做不得假, 但事情总有转还。”没有人有能力改变星星。 “嗯。”任似非想着, 是时候好好再多看看这里的书了。 一边想着,身体还自主自发的往姬无忧胸口埋, 完全把两人间刚刚小小的龃龉给抹失忆了。 感觉散在额头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听到姬无忧的声音低了低,“此事本宫会理清的。” 姬无忧的眼眸中含着肃杀,展开手臂稳稳将自己的逆鳞好好圈在心口。 “星象不会改变,解读或有不同,不然天就在那里,岂不是人人都知天命了?我已派人去请师傅出山,今日应该就到。” 姬无忧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任似非的头发,尽可能忽略这撩人的脑袋。 闭起眼,嗅着鼻尖熟悉的味道,任似非叹了口气:“无忧,我以前从来没觉得长于异世是一种遗憾或者缺陷,可今天觉得,如果我是成长在这里的,一定能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虽然现代生活有太多诱惑,太多安逸,但终究这里的牵绊渐渐变深了,过去的世界也变得模糊,许多回忆都变得不那么真实。 最真实的……唯有眼前人。 “嗯,本宫觉得,驸马只要做你喜欢的就甚好。”不管你想做什么,在本宫视线里就好。 身为一代监国,她不觉得任似非需要做什么,当然,只要她的小驸马开心,她也不介意她会做什么,除了离开她。 “我会的。”姬无忧这句话似曾相识,任似非从她的话语中品咂摸出一丝甜味。长公主心中暗暗盘算着要怎么来盘这波朝廷的官员。今天的无力,以后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她不应该思考万一与姬无忧分离怎么办,她此刻,乃至将来,应该思考的只有如何稳稳待在她身边,让她平安喜乐,幸福一生。 这三个字落在姬无忧心尖,像是一句让她安心的承诺,安抚了长公主心中大片不平的面积,她低头捧住任似非的脸,让小驸马那张稍显稚色的脸蛋儿对上她的,“这可是你说的。” 姬无忧红眸中那璀璨的,不容否认的光芒闪耀着,洒进任似非眼底,那倾世容颜此刻已化作世上最极致的诱惑,于是任小驸马习惯性…… 一只微凉的手指抵住了她的唇瓣,姬无忧冷声对外轻呵:“何人?” 虚虚揽着任似非的左手一翻,金珠应声而去。 “诶?”抽剑格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然后……“呀。” 长公主殿下在来人发声后就将任似非牵着起身走向了门口。 “师傅。”姬无忧恭恭敬敬的,同时还是忍不住将任似非往身后带了带。 任似非视线穿过姬无忧的肩膀,见一位童颜鹤发,一身银灰长袍,极为俊秀的男子走了进来,额头上顶着个很新鲜的大红包,面上没有丝毫尴尬之色。 分不清他是几岁,一头华发俊逸的脸上没有一丝褶皱,眼神带光,里面都是古老而沧桑的气质。 配上他唇上勾着的洒然弧度,宛若一切红尘繁华都已经看破,却还流连于尘世间的谪仙,让人升不起一丝反感,肃然起敬,也起不了一丝好奇沾染的念头。 天绝盯着任似非的眸,他的一眼自是与旁人不同,只一眼就已经看清楚任似非的面相和命格框架。 “有点意思。”眼中沧桑尽去,天绝一下好像成了个年轻人,“难怪星象会这样。” 又仔细打量一番姬无忧,抬手轻轻抚弄着自己额头,“难怪难怪。”一边感叹,手一边改搓弄下巴的动作。 “师傅。”姬无忧出声,提醒自家师傅不要光顾着看,忘记眼前是两个活人。 “忧儿喝了神龙血都可以打师傅了呀。老了老了,亏我昨日夜观星象,今日天未亮的时候就启程往你这里赶。”天绝对自己被小徒弟打了的情况心里还是有些挂不住,脸上倒是没有丝毫介意的神情。 “是我的不是。”姬无忧见到长辈就是一张老干部的正经脸,状似无比真诚地给天绝道歉,一点也没有惊讶为什么天绝对她们最近的际遇了如指掌。 “罢了罢了,是为师功夫没有练到家,即没算到,武功也还欠火候。” 天绝摆摆手,又把注意力挪回任似非身上,像是在看一件特别罕见的东西。 姬无忧没有打扰他,只是牵着任似非的手起了层薄汗。 如果天绝对任似非的推算结果和朝廷大员们一样,那么她只能采用更直接激进的手段让他们就范了。 “你也不用那么紧张。”天绝将姬无忧的举动纳入眼底,眼中多了一丝戏谑的光,“什么时候开始,我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小徒弟也知道了要紧张些什么事情?” 任似非觉得眼前这个有些高深莫测的天师掌门人在第一印象过后的表现似乎还是挺接地气的。 抬眸迎向天绝深渊般仿佛可以将一切吸入其中的眸,才注意到这位俊朗得仿佛跨越了年华的天师有着一双银灰色的眼眸,又带着浅浅的天蓝色,像一面映照着天空的镜子般,是她从未在这个世界,或是任何地方看见过的颜色,似乎也是一种特殊的血脉。 此刻天绝这双如天空之镜般的眸中满是对任似非的兴趣,就好像考古学家刚刚发现了一件亘古之物般专注。 “每一个能跨越时空的人身上都带着来自天道的气运,而你……”说着还故意停了停,感受了下姬无忧的气息,“已经不在天意之中,只是你极受天道的庇佑,是有大气运的人。”是的,其实他并不能算出她的未来,也没有人能知道任似非的未来。 “那帝王阴星……”姬无忧耐着性子听到此,终于天绝有了点想要进入正题的苗头,深谙天绝思路比较宽阔的长公主殿下赶紧将话题引入正轨。 见小徒弟心急,天绝俊逸的笑容中沁出一分邪气,“别急,我们坐下慢慢说。” “好。”姬无忧拉起任似非退到一边,让天绝先做到外室上座,待他坐定,才拉着任似非入座。 姬无忧唤来仇璃静,让她把淼蓝和洛绯送出府,再上茶水来。 仇璃静见到这里多了一个人的时候明显一惊,看清楚来人后方才恭敬行礼,最后眼神落在天绝红肿的额头,赶紧掩着有些发颤的唇角告退。 待仇璃静退出房间,姬无忧单刀直入,“师傅清早启程,远道而来,定是已经知道了近来之事,烦请师傅再指点徒儿一二。”说着便又起身,正正经经地向着天绝一揖到底。 天绝只淡淡受着,待姬无忧起身后,随意挥了下手,让她自己回到座位,道,“从星象来说,帝皇阴星的光芒的确超出了阳星本命帝皇的亮度,从一般的解读来看,也的确是阴阳颠倒了。阴阳相生,互相转还,阴星一旦过于强势,必定导致本命帝星暗淡,理是这样的。” 姬无忧点点头,请老师继续说下去。她虽拜在天师门下,但对占星一道从小就非常不信,直到天绝带着批语来找她。后来她爱上任似非,她才相信,冥冥之中,真的有些东西是注定的。 “你们知道为什么自古以来,阴星都需要迎娶一位命格属阴得女性么?”天绝没有姬无忧此刻的正经危坐,在主座上挪了挪屁股,让自己能舒服地靠在圈椅中。 任似非在旁认真听着,没有要参与讨论的想法。 “那是因为监国权柄太重,若有后,可能会起异心?”姬无忧回。 “哈哈,优儿啊,你平时个性还是古板又悲观,为师还以为你和你家小驸马在一起后能想明白,不再那么钻死胡同呢。”天绝浅笑着摇摇头,对任似非说,“也是为难你了,成天要对着我这刻板徒儿,生活会不会很闷呀?” 被点名的任小驸马也很恭敬,学着姬无忧的样子认真答,“没有,殿下一直都很好。” 天绝闻小驸马言,观小驸马正经之面色,不禁掩面,用只有自己才可以听见的声音吐槽道,“你们果然天生一对呀。” 连正经脸表情都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第116章 因果自然 默默吐槽完, 天绝又换上了那张好像能承载住亘古千年的严肃脸,有些沧桑。 “能被选为阴星的皇女哪个不是惊世才华?忧儿,你想想,身为监国长公主, 你真的愿意嫁一个男人为妻子, 并以此身份按照芮国的习俗侍奉夫郎么?” 长公主殿下显然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从懂事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命运星轨与阴星同步, 先皇崩后, 她更是责无旁贷, 一心只想着芮国的将来, 一心接受着身为监国需要承担的人生“遗憾”——娶一个女子。 在一旁听着的任似非似乎有点明白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这样的铺垫后话题是什么方向。 “忧儿,一国监国何等荣耀, 何等权势, 又肩负为何?怎是一般女子气度可容的?其实芮国原来, 也有过招男性长驸马的年代,只是……如你所想,有几位监国公主希望自己的子嗣能称帝, 有些则是出于夫家的蛊惑, 更多的却因为与夫郎婚姻不和, 最后影响了心态乃至朝政。最初十几代监国公主……几乎没有一位殿下可以幸福至终老的。” 解释是因为, 希望姬无忧不要对这些存有心结。 “这些事情许是因为年代悠久, 都被埋在了岁月长河中, 现在就连皇室文书中可能都没有记载了。后来有一任监国和女子交好,反而让芮国昌盛安定了好些年, 渐渐才有了让监国公主娶女子的说法, 这其实也是顺应本源自然,这习俗本来不是出于恶意。” 天绝道。 其实能承担下监国之位的女子都或多或少带着阳刚之气, 历任监国哪个不是飒飒英姿。 “至于阴星……,阴阳本就相生。你天资聪慧,本应是个优秀的占星人,奈何太过专注于眼前的本质。你可知道,放不下,便看不透的道理?” 天绝抬手抚了下额上的包,“ 阴阳从无中相生,一直平衡着彼此,若阳星有足够的能力制约阴星,则阴星带着阳气并不会显出任何违和。” 意指现在的皇帝相对姬无忧还是显得太弱了些。 “忧儿,现在阴星的天象出现问题的根本原因,据我推算倒也和阳星没有太大关系,也不是你娶错了人。天师门的批言是绝对的,你们的姻缘绝对不会错。产生现在的这种现象是因为你们……”天绝的手在两人中间划拉了几个来回,“没结合完善,再加上你们身上都带着真龙之气,所以阳气过剩。” 此话一出,姬无忧脸蹭得红了。 任似非也呆愣原地,只觉得流经大脑的血液一下高了好几度。 想到什么,她忽地心头一跳,天绝言下之意,似乎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并非任家人?这是不是说明从天师门的角度看来,她们是可以一直走下去的?不禁有些欣喜。 天绝看着两人的反应,心中了然,“咳咳,不是你们想的那种结合……,虽然这个也占了点因素。最大问题出在你们成亲之日,按星象来看,你们几年前的那次婚礼,应该没有按照传统仪式完成。” 长公主的婚仪关系国运,婚礼的流程应该是占星司来回推演过的,怎么几年以后会出问题?当中的文章值得深究。 身为天师门主,对世俗间尔虞我诈的弯弯绕绕本无甚感觉,只是牵扯到自家徒儿,牵涉国运根本,他也只能出山来看看了。 “师傅的意思是?” 如果是这样,那么今天早朝发生的事情……很有可能就不是朝臣们看见天象的一时兴起了。 “查明这件事情是你们应该做的,为师只是来告诉你,要解决这件事情也不难,你们只需要重新按照完整的婚礼仪式来举行一次。”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这个是应该有的程序,你叫人去准备吧。” “至于朝上的小杂音,明日为师和你一起上朝去摆摆平就是了。”随意摆摆手,白发英俊的男子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长公主殿下接过递过来的一摞纸,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蝇头小字,有些上面还带着要注意不能怎样怎样的批注。 见自家驸马盯着纸一脸很有兴趣的样子,姬无忧热着脸顺手就把这叠有点烫手的纸塞进了任似非怀里,心中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瞅着长公主殿下皱着眉认真沉思,屋内其他两人揣度不出姬无忧的想法。 “殿下是觉得这样不妥么?” “不,本宫只是在想,是谁这样处心积虑,谋划许久。”姬无忧摇摇头,皇权这个东西,在她看来依旧太沉重,为什么会有兄弟姐妹想要放着好好的悠闲日子不过,偏偏要把一国之重放在肩头扛着。 “先解决眼前之事,至于是谁,为师只能说,天命难求,不能强求。”天绝像是想到了什么,望着窗外遥远的虚空,透着绵柔的哀伤。 见天绝如此,姬无忧知道她一定又想起了往事。 天绝来自芮国最特别的家族,芮国天族非常隐秘,他们天生拥有占星卜命的能力,是极为亲近天道的血脉,同时,家族中无论旁支还是主家,都没有一代的男丁可以活过不惑,个个都是早生华发。 这个家族代代守护着芮国的气运,却从不轻易沾染皇家贵胄。 直到天绝拜入天师门下,那年他十五岁,一夜白头。 他说,那是因为他接触到了不可抗的天道牵引,是姬家的劫难更是这个世界的劫难,他曾告诉她和任似月,这天下很有可能有一天劫,所以他的血脉才会被激发觉醒,可这个劫难究竟是什么,他却算不到。 也从那天起,他开始可以算出天道,甚至可以看见血脉中留存的记忆。 从此,他便不是天家旁支中最不起眼的庶子,而是觉醒了先祖血脉的天家人杰,未来天家的掌门人,可正因为拥有了太多人的记忆,少年老成的天绝一度对这个万象世界产生了迷茫。 他* 甚至从先祖的记忆中看见了时空以外的世界。 那么一切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 姬无忧也不知道天绝继承了多少年、多少人、多少喜怒哀乐的记忆。她只听说,天绝曾经离开天师门去流浪,十年间,传闻他一度放浪形骸,甚至成为杀手,企图自我毁灭,又一朝觉醒放下一切回到天师门。 当他回来之后,他就像是几年间活过了几千岁般变得不可捉摸,好似佛系,好似仙骨,又好似能看破万物,预见万事。——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遇见了谁。 那一年,正是先帝驾崩,大长公主失踪的时候。 那一年,他收了姬无忧和任似月在门下教导。 那一年,任似非变成了痴儿。 年幼时,姬无忧曾问过天绝,既然天师门星算可占万物,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事情发生?为什么还有师父口中的天劫? 那时候,天绝眼中一闪而过的忧伤和无力在很长时间内都存在于姬无忧的心底,他语重心长道,“也许你现在不懂,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有时候并不是知道了将要发生什么,就可以改变一切的。世间万物有因有果,光能看见果是不可能改变星道轨迹的,除非,我们能制造出另一种因,那么,原本所测到的果若不会发生,又怎么能算是我们算准了?还是……我们后造之因本身就是天意的一部分,天意本身就想要后来的结果?所以,为什么不顺其自然呢?” 这就是为什么天绝很少窥天的主要原因。 幼小的姬无忧当然不懂天绝眼中的哀伤何来,只是自幼冷静睿智的她得出了一个令后来天绝有点哭笑不得的结论,既然占星不能改变什么,甚至可能被天意所玩弄……那学来何用? 可,她作为一国监国公主,终究逃不开天的安排,亦如她和任似非的相遇,冥冥中自有因果的安排。 第117章 揽因果 一场不大不小的别扭过后, 任似非身心都通透了,手里握着的手也好像比平时实在点。 心中咂摸着天绝临走前对她说得一派轻松的话——“既然得到了上天眷顾,就别一直担心天会塌下来,白白浪费了老天爷给你的好时光。去努力干点实事儿, 让无忧也沾沾你的气运才是正事儿。” “怎么?”感觉到手上传来的力道, 姬无忧转过落在奏折上的视线, “可是无聊了?” 天绝交代完事情离开后, 任似非主动要求跟着她回书房看折子, 她就有点担心小驸马不喜欢这种无聊的事情。 至少她一直都不喜欢一件事情掰开三四五个人上奏, 用的都是差不多的调子和措辞,就好像一天不上书她和皇帝就觉得他们不干活似的。 偏偏又得一个个批复,下面的重复写, 她就得重复批, 批上的意思还不能差。 “没。”任似非抽回思绪, 发现姬无忧红眸中的光彩比任何时候都柔软温和,绝美的脸庞线条也仿佛少些往日的英气。 “看殿下你干什么都不无聊。”感觉踏实许多,她说了句土味情话。 “那你看这些折子, 同一件事上三五次, 似非是什么看法?” 知道任似非是想了解一些朝局, 姬无忧把五本折子挑了放在她面前, 从日常的阅读速度来看, 任似非读文章的速度比较慢一点, 自己翻页的速度她绝对跟不上。 孰料任小驸马并没有翻开细细阅读,只是大致又浏览了一番, 确认后将折子分成了三叠。 看任似非的动作, 姬无忧的目光闪了闪,问:“何意?” 任似非笑了笑, 顺势偎进对方怀中,说:“这本,表面上是反对,其实却是给下面那本的抬轿子,看上去背道而驰,其实互相配合,力是往拉洛珈蓝下马那处使的。”说着用嘴努了努中间的方向,又接着说,“中间的这两位,应该是被拖进来一起弹劾洛珈蓝的,但显然两边都不想得罪,言辞间虽数落了些不是,本质上却是想两边抹抹平,但愿两边都无功无过。” “至于那份……他单纯只是复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说得极为详实。”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但是问题就在太详实,听上去太像真的了。”任似非好笑地摇摇头,手圈住姬无忧的腰肢。 “何解?”被任似非圈着的姬无忧满足地眯起眼,唇角勾着好看的弧度,一点都没有今天上朝和刚回府时候的阴霾样子。 知道姬无忧是想了解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如何,任似非大大方方按自己的想法说:“但凡是事实,总有顺理成章中不符合常理的地方,就像只有画出来的人脸才完美无瑕,左右对称,就算绝色如殿下般几近完美的脸,其实左边的眉梢和右边的形状还是有些不同的。但人下意识会忽略这些细小的不同,整个概括为对称。”说着还抬爪在姬无忧一边的眉梢上抚了下。 “一般人讲故事的时候才会下意识追求逻辑上的通顺,当事人要有动机。而人们在叙述一些经历的事件时,都更加注重临场感,即这个人是怎么做的,而不是为什么这么做,力求将闻者带入经历场景中,因为事实已经发生,并不需要逻辑来支撑。” 姬无忧想听她说,她就给她细细掰开解释,又道,“看起来是中立讲述事情经过,可其中暗示洛珈蓝的动机十分不正,基本可以定性为滥用职权,玩忽职守了,其心之歹毒可见一斑。” 有人已经开始向洛家下手了,首当其冲的就是洛家在兵部的世袭职位。 姬无忧吃惊,知道这件奏折上所写的多半都是假的,她早已经派暗卫去调查过事情的真相。如果不是这样,这份奏折写得言辞凿凿,她也很难判断上面的真假。 没想到任似非居然能一下看出问题,还分析得头头是道。 长公主殿下伸手转过任似非的脸,端详起来。 “可好看?”学着平日姬无忧挑眉的样子挑了下眉,任似非露出自信迷人的微笑,在现在这张开始渐渐褪下稚气的脸上倒是也显出了三分沈墨当年的魅力。 “嗯。”任似非的脸和之前有着细微的不同,似乎长开了些,带上了一丝和任似月相似的妩媚,配上远超外表年龄的稳重眼眸,别有一番吸引力,不禁心中感慨,还好——自己没有错过。 任似非又是一挑眉,“只有‘嗯’么?”直起身,将双手转移到姬无忧的脖颈处圈着,暗示得很明显。 长公主殿下从善如流,非常乐意地倾身,衔住了属于自己的樱唇…… ———————— 【邀月宫】 天绝走进偏殿,任似月正斜卧在榻上闭目养神,看上去是在小憩,榻上的小茶案上放着两个空杯,热水煮着,俨然是在等人来访。 听闻动静,任似月不疾不徐从榻上起身,对着天绝恭恭敬敬行了礼。 天绝受着,径自坐到了被茶案分隔出的另一半榻上。 待任似月落座,开始为他沏茶,目光悠然地落在自家大徒弟脸上,就像在看一个天天生活在一起的人那么随意自然。 烫壶、置茶、温杯、高冲、低泡、分茶、敬茶,任似月的动作行云流水中好似带着丝丝道韵,举手投足皆是这些年在皇家滋养出来的贵气。 童颜鹤发的老师父不动声色地在心中叹了下,自己的两位徒儿都长大了,一位终于开了窍,一位占星术俨然大成。 老师傅感叹,端起大徒弟敬上的茶,闻其香,茶香清幽,沁人心脾,然后品茗,更是彰显沏茶人之功力,萃取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杂,少一分则淡。 直到一壶好茶见底,两人依旧无言相对。 最终还是天绝先开了口:“月儿的占星术这些年果然精进不少。” “哪里,比起师傅的本事还差得远。”任似月低头,“还没到师傅那窥天的本事。” “说吧,为什么要把这移动阴星星轨的因果揽到自己身上?”天绝不想再绕圈子,“万一有什么差错,那是要覆国的!岂容儿戏?” 话虽如此,天绝眸中面上没有半点怒意。 第118章 任似月之殇 “从小, 我看着母亲郁郁寡欢,很少得到母亲的关注,直到非儿出生,母亲才像是被重新点亮了, 有了笑容, 也渐渐开始看见我。”任似月启唇, 所说的却不是回答, 淡笑镶嵌在嘴角, 眼中的艰涩藏得很好。 又给天绝的玉杯中添了些金色液体, 未入口,茶香已经在房间中四溢开来,缭绕在两人周围, 混着沉香木焚出来的香味, 是沁人心脾的安静。 “其实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非儿不是我爹的孩子, 母亲对非儿从来不同。” 任似月拾起自己的茶杯啜饮了两口,接着道:“她年幼时的气质就和任家人格格不入,眉宇也和父亲没有半点相同的地方, 我可以感觉到血缘的亲疏。” 她仿佛在说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说着她又开始继续手上的活儿, 泡茶的动作行云如水。 天绝垂眸慢饮着手中茶水, 似耳不能闻, 似又都听见了, 似又好像是已经听闻看破。 任似月也不甚在意,自顾自继续道:“她的出生改变了我的命运, 真正意义上的改了我的命。” “好茶, 你烹茶的功夫也是越来越好了。”天绝放下杯子,闲话家常, “你那妹妹的确非一般人的命格,非常影响亲密之人的命势。” “那是。”任似月眼中闪着骄傲,唇尖儿上精神的笑容也柔软了几分,那毕竟是她捧在手心长起来的孩子,其中的辛酸和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所以,为何要改阴星星轨?”天下天绝能算尽,但人心不能。 这天下能有这本事的人不多,况且还要个任似月在一旁看着任似非的婚礼,如果不是她默许,如今这档子事儿又怎会发生。 “因为非儿呀,因为……母亲她……不幸福。”任似月提到那两个字,黛眉间的距离不禁收拢了些,抬手将因为低头而落下的发撩到耳后。 阳光透过四面八方反射进宫殿,落在任似月周围,将任似非这位极为白净的姐姐映照得更加一尘不染。 这句话落地,天绝的眼神晃了晃,似乎理解了什么,看向任似月的眼中染上了几分疼意,张了张口复又闭上。 “她被洛家指婚给父亲,其实她一直都不爱父亲。我深深记得,我很小的时候,父亲还在,母亲生辰,他特意买了母亲喜欢的翡玉簪子,当时母亲一眼也没有看过,没有带过。她对父亲的冷淡,仿佛站在那院子里就能用鼻子闻到。我……不想似非经历这些,即便命理、星轨中她和姬无忧本身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我也不想我妹妹因为不是自愿开始的婚姻而可能被耽误一生,像母亲一样不快乐。” “原来月儿你也曾怀疑过么?”天绝的眸色柔和了下来,“怀疑占星术。” “不,徒儿并不怀疑占星术,也不曾怀疑天意的命中注定。但是一切都不会比非儿的幸福重要,从小到大,我经历过的事情让我明白,命运是命运,而掌控命运的人,只能是自己。不是么,师傅?”在说着这句话的时候,任似月眼中仿佛能看见三千大道尽数流泻。 天绝嘴角弯了弯,“没想到你对道义也有了自己的理解。”很是欣慰。 “自己的道,自己守。可得了大道又如何?我还是一直会想……母亲在非儿出生之前看我的眼神……那是不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本不该有我。”沉默须臾,任似月如是说,抬眼对上天绝的眸子,似想从中寻找些什么“是么……师傅?” 身为宠妃,任似月的寝宫设计特别,一年四季,从早到晚,只要天上挂着太阳,阳光就能从至少其中一面照进来,这不仅对宫殿设计要求很高,还对周围的设置,宫殿的位置有着很苛刻的要求,足以显示邀月宫在整个大皇城独特的地位。 天绝被任似月那一闪而过的疼痛表情刺到,对上任似月的眼,眸光陡然变得空明,好似里面装着亘古星河,眼中任似月的倒影变得柔软脆弱,似有一瞬间化成了粉末,又在一个恍惚间重聚,令人产生了错觉。 见自己的倒影在师傅眼中明明灭灭,任似月下意识将手放在茶杯上面慢慢收紧,直到骨节泛白都毫不自知。 银灰的眸中渐渐显出了点任似月的紫眸,然后忽而又转淡,天绝周身攀升的气势在顷刻间回落,归于虚无。 “别多想,月儿,若你妹妹是灯芯,你便是托举着灯芯的灯座,本就相生相依,这也都是命数。”天绝难得露出了慈爱而正经的表情。 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任似月露出了一个真心的淡笑,“多谢师傅。” 她知道刚刚那一眼对天绝的消耗也绝对不小,能得到这样的答案,从小的心结便也算解开了。 一瞬间,任似月周身的气息都轻快了不少,脸上的神采也更真实了些许。 “我当年本也没想那么多,修宁当时的态度一直很冷淡,可我也没有什么立场要求她更多。能把当初的非儿送入长公主府,从一个普通人的角度来说,我已经没有更多可求了。” “但是我在检查婚仪流程的时候发现有人在这件事情上面做了文章,经过衍算,他们想要把事情推到非儿与修宁婚姻不合上面,这是我不能容许的。可当时的我没有如今这般的力量,经过一番判断,我想,这不一定是坏事,破绽是双方面的,我决定给非儿一个可以自己选择的机会。”终于解开多年心结的任似月说起话来也开始打直球。 “不过,天意又岂是可以凭人操控的,原本这个时候,应该是阴星暗淡,引出一系列问题,没想到因为非儿的身份和对修宁的命格影响变成了现在这种比较棘手的局面。”任似月撩起一簇头发在指尖把玩。 天绝了解大徒弟的这个小动作,只有在任似月觉得为难的时候,她才会这样做。 “是任家人主意策划的吧?”当年想在任似非和姬无忧的婚仪上面动手脚的可能不止一家,但是最有机会,也最可能完成的,便是任家,不然自己大徒弟也没有必要担下这天机。 “当年入宫时间尚浅,不好明面上和主家人作对,而且不管怎么样,任家要是出了抄家灭族的大事,我和非儿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任似月的语气比天绝刚刚进殿的时候轻了些,此刻说出来,颇有些畅快的感觉。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皇后就是很好的例子,这些年她也没有少帮潘家做擦屁股的事情,每次也都极力想把自己摘干净,可到头来她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潘家一倒,凤冠便也就从她头上落下了。” “所以徒儿你选择背负一切因果?” 一句话,落在任似月耳边便化作了一声叹气。 “有非儿在,相信我不会有事的。”倔强和无奈交织在任似月眼底。 天绝那洞穿万象的眼晃了晃,“动了芮国国运,总要有人承担下责任,只是结果也未必就都是坏的,徒儿莫要太悲观。” “好也罢,坏也罢,我已做出了选择,做了因,便也会坦然接受种出来的果。”任似月回得洒脱。 天绝并没有再接话,他刚刚对任似月的那一观已看见了万千结局,有好有坏,他相信凭借任似月的才智与觉悟,绝对会让事情朝着大家都圆满的方向发展。 “我的徒儿,也会幸福的。”几盏茶毕,天绝起身走人。 “莫要太过思虑,好好再把妹妹嫁一次吧。” 任似月闻言,不禁喜上眉梢,“月儿多谢师傅。”她其智若妖,又怎不明白天绝话中的暗示。 ——一切都是天意最好的安排。 第119章 科学也要本土化 任似非把自己和从圣都买回来的书籍一起关在书房中研究。 天绝说的话一直徘徊在脑海, 抑郁颓丧不是她的作风,任小驸马很快就支棱起来了。 她能帮上姬无忧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给这些从圣都高价买了的“纸”做个方案,做个规划。 姬无忧似乎也有忙不完的事情。经过星象事件后,每天下朝都会带回来成山的公文, 得一边忙着国内大大小小的事件处理, 一边还要分出大半精力在那些想就着星象做文章的人身上。 经过这几天的调查, 背后的错综复杂慢慢浮出水面, 牵涉盘根错节, 连任似月都深涉其中, 这让姬无忧觉得有些棘手。 虽然天绝已将她和任似非婚姻的问题暂时摆平,不过她也清楚星轨这种东西不是她们再成一次亲就可以在一朝一夕调整回来的,这件事情到底有多少皇族掺和其中还尚不明朗。 每天, 等两人忙完都已经精疲力尽。 虽然姬无忧往往还有精神, 可见到空有一身内力的小驸马头一点一点的瞌睡模样, 也就兴不起什么别的念头了。 好几次都是她抱着已经睡熟在桌案上的任似非回房的,长公主殿下想劝她好好休息,可话每到嘴边都会想起那天任似非无助又灰败的神情。又觉得她能有件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做也不坏。 只能转而叮嘱厨房多备着点任似非喜欢的吃食和补品, 在忙碌朝政之余盯着任似非的作息饮食, 确保任似非还没有到舐礼年龄的身子骨能健康成长。 可以说, 任似非从开始上幼儿园起就没这么用功过, 她对读书的态度一直都秉持着“有用的知识会自己留在脑子里”这种理念, 复习预习什么的在她多年的应试教育学习道路上都从不曾存在。 几天看下来, 任似非发现周煊虽然是个自大又傲慢的商人,但商品质量是过硬的。 这些书籍的内容被编排得井井有条, 分门别类, 谱系清晰,甚至还有专门一册总目录。 其中包括了自然学、社会学、思维学、纵深科学、哲学、本土科学等以地球现代科学分类的思维导图目录。 囊括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学、占星学、自然地理、地质学、农学、工学、生物学、医学、电子学、新宇宙学、交通学、通信学、哲学、本土宗教、本土文学、艺术、历史、人文地理、政治学、考古学、经济学、管理学、伦理学、人才学、心理学、生命学、脑科学、语言学、空间学、内功学、本土超科学理论、龙生物学等等, 还有专编的五国历史,自然物质差异说明注解。 每一本书不但详细记载了来自地球的科学知识,还添加上了在这个世界上的理论修正,什么原理和原来的世界是一样的,什么原理和原来世界是不同的。 可以看出,作者们不单单将地球科学导入,还在这个世界做了对比、矫正,并试图沿着这个世界的规律做衍生。 这些学科书籍上面的不同知识点甚至已经用不同颜色标注上了等级,似乎是为了方便知识信息的推广和区分人群掌握层级。 比如标注红色的部分可能比较适合皇族掌握,蓝色的则限于朝廷官员,黄色和没有标注的则普遍合适民众学习。 任似非觉得圣都虽然有着非常发达的地球理论知识基础,但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和探索却严重受到了地球思维的影响和限制,就好像她身体里明明有着内功,却因为自己只有地球人类的常识和生长经历而很难应用一样。 还有,龙与人之间的感应和契约联系也远远超出了地球科学,但那不代表在这个世界这些就不“科学”。 圣都人带着地球的理论实践知识来分析和研究本地的东西,就像一个已经装满水的杯子装不下新的内容一样,很难从科学信仰层面接受这个世界的有些现象,即便圣都有不少出生在这里的穿越者后裔也很难改变环境和文化所带来的科学理论层面不融合。 她想,这就是为什么主张发展一派的圣都人希望将知识传播给这里的其他人,这样科学理论才能更好地融入这个世界,才能衍化出更客观的本土理论学科。 她甚至大胆假设有些现象即使和地球上的很相似,也有可能背后会有完全不同的理论或原因,这需要很长时间的客观研究和证明。 这一整套没有个几年时间肯定是看不下来的,更别说要研究理解里面说的是什么内容,这绝不是一个人终其一生可以完成的东西。 这些知识的整理编撰,再到本土化的研究圣都花了多少代人?多少时间?绝不是周煊一个人能做到的。 她不知道周瑄的团队是多么强大的存在,但大部分的理论还需要重新实验确认才能进入推广和教学阶段,不可能直接拿别人的东西搬来用。 更让任似非头疼的是,这些理论的证实需要非常庞大的人才数量,远不是手上那一点点穿越者可以完成的任务。 很快意识到,这可能是圣都或者说周瑄给他们下的另外一个套,卖了书以后,各个国家还是需要来自圣都人的技术支持。就算土著们可以一点点学起来,但这太过从长计议,万一落后于人,时间可能都是以十年为单位的。 头一次,任似非认识到了治国不易,国家大事不比公司决策,今年错了,明年还能调头。即便是公司,一个决策错了浪费个一年两年,一亿两亿也非常正常,弄不好公司就没了,更何况是国家? 目前阶段的耽误之急还是做一些基础教育的普及,然后慢慢引导更多人去探索与自主研究,再考虑释放和开设更多高阶教育体系。 ———————— 这天,姬无忧下朝回来的时候发现任似非已经将书全都收了起来,又开始打理起世界尽头的账目了。 “可是书看累了?”她上前环住任似非的肩膀,为她理了理散落在颈间的长发。 长公主殿下对任似非做什么不甚在意,只希望任似非的状态不要在回到之前。 在她看来,任似非是沉着冷静、才智出群、谋划起事情来面面俱到的,是温柔善良又不失傲骨的,而不应该是灰败颓丧又迷失。 这会让她觉得是自己和这段婚姻带给了任似非压力和负面不好的东西,会让他觉得是自己的身份伤害了任似非。 “不是。”见姬无忧回来了,任似非放下手上的文件,拉着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这些都已经处理告一个阶段了,我做了初步的方案,你想现在看看么?” 姬无忧不置可否,她当然愿意。 于是,任似非就把她拟定的设立学校、建立研究所、图书馆、对芮国境内穿越人员的登记安置等一系列围绕“提高全民教育”的计划娓娓道来。 谁知姬无忧听着听着,脸却一点点黑了下来。 “嗯?”我说的有什么问题么?任似非察觉到姬无忧的神情变化不明所以,“有什么地方不对么?” 姬无忧无奈叹气,“这事情以后你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再说。” 她想任似非从小到大受到的那么多次暗杀不是没有道理的,这计划会改变多少世家门阀的格局?伤害折损他们多少利益?又会带着芮国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会给皇族统治带来多大的冲击? 长公主殿下明白任似非的想法,她不是统治者,所以拟定的计划直截了当,奔着最高效,同时也会是对统治冲击最大的方式去的。 面对一脸迷茫的任似非,姬无忧解释道:“这样做当然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大提高芮国的国力,但同时也创造了太多不稳定因素,整个计划的时间都需要拉长,循序渐进,长到足够维持国家的稳定。” 于是任似非就被自己老婆用非常柔和,像是教导小孩子一样的神态上了一堂帝王术课程,听得任同学一愣一愣的。 大意就是,这些书上面的内容有些尚需要研究求证,朝廷不可能把未经证实的理论教授给一般国民,这样如果万一错了,他们会对国家产生信任上的动摇。 而且提高所有国民基本教育所带了的风险也大,新鲜的事物如果呈现爆发式增长可能会带来国内暴乱,如果冲击到这个世界的“瞳色制度”,将会带了不可控制的颠覆。 这也提醒了姬无忧,从圣都回来以后一直还没有时间好好和姬友勤探讨圣都的所见所闻。 “这件事需要和皇兄一起从长计议,单纯从普及知识的角度,你的谋局自是无懈可击。”见任似非一脸恍然的样子,姬无忧怕刚刚这番言论打击自家驸马的积极性,遂决定扯开话题。 “对了,刚刚在朝上,礼部已经为我们选好大婚的日子了,在七日之后。”说道这个,姬无忧眸中不禁泛起清澈涟漪。 当年长公主半推半就迎娶任似非,因为驸马当时的状态,整个过程都非常形式化。 她甚至在大礼完成后连任似非的面都没见就直接回了自己寝宫,说起来今朝事情演变成这样也有着自己当然的责任在里面。 如今她心中已然对任似非种了情,再办一次自然是挺好,如果不是有这样糟心的理由。 “这么快?”任似非有点惊讶,“是不是太赶了?” 这下长公主殿下不高兴了,挑挑眉,“再嫁本宫一次驸马还需要心理准备?” 第120章 小别后新婚 任似非飞快否决, 赔笑,“就觉得这是人生大事,之前没有记忆,这次怎么也要好好准备。” “时间充裕固然很好, 现在的情况不允许。” 姬无忧一边给任似非整理着衣领一边说, “这几天和师傅商议了些细节, 虽说是补办, 但是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所以婚礼前三天, 我们不能见面。本来该是到任家去迎娶,但毕竟你已嫁到长公主府,不合适。我们把你之前买在世界尽头旁边的宅院作为长驸马府, 到时候本宫去那里迎你回来, 可好?” 长公主殿下都发话了, 哪里有说不的道理。 “好。”然后小驸马看看有点郁郁的殿下,似乎在她脸上品出了点愁滋味,“怎么了, 殿下?” 姬无忧红眸一侧, 不看任似非了, 唇角绷直, 唇珠微微翘起, 疑似不满。 “?”小驸马哪里看过长公主殿下这种类似女儿家的姿态, 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是因为我没求婚么?”任似非同学在结婚的事情上面还是现代人的思想,一下没拐过弯来, 她看了看自己和姬无忧手上同样的羽毛戒指, 直白道,“可是婚戒都已经在手上了, 要么殿下先脱下来,我求一次?” 姬无忧一听耳朵红了,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状似平常地问道,“本宫刚刚的话驸马可有听清楚?” 仇璃静有大致给她解释过她们手上的戒指是怎么回事,脱下来?不可能的。 “按照祖制,大婚前三天我们不能见面。” 这下任似非算是听明白了,心里偷笑,原来姬无忧是在纠结这个。是的,他们似乎是没有分开那么久过。 她走到姬无忧身边,一点点将自己窝进姬无忧怀中,清了清嗓子,说:“那这三天,我定是会很想殿下的。……这样来办一次婚礼,真的就能让星轨正常么?”说完了想念的话,任似非还是有些害羞地扯开了话题。 得到满意的回答,姬无忧随手卷起任似非柔顺乌亮的青丝,在手上把玩着。 “师父不会算错,只是星轨一直在变化,就算他是世上最好的占星师也只能推测出必经的节点和大致的轨迹。每时每刻的测算都会因为当下发生的事情而转变,这世上每一个人在当下的所作所为都或多或少的影响星轨,只是影响力不同。” 任似非似乎是听明白了,但对占星学的可信性还是抱有一定的怀疑态度。 “那么这七天我要做些什么?”任似非觉得自己应该做点准备。 “明日开始,璃静会来详细讲解大典需要注意的事项和礼仪。当年大婚前的礼仪都是没有问题的,所以只要再办成婚大典就可以了。”姬无忧顿了顿,终究还是将想问的话问出了口:“你可会怪本宫当年没有认真对待我们的成婚大典?” 想想当日她是多不走心,造成今日的局面她也有责任* 。 窝在她怀中的任似非握住姬无忧素白如玉的手,有意无意地把玩着,半晌才答:“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能赔上自己一身姻缘,就为了国家的繁荣,换作我,是做不到的。殿下当时有些情绪,我能理解,将心比心,也能明白当时殿下的心情。如果没有我,你和潘泽儿,应该也会相敬如宾。” 说着说着,字里行间还是透出了些酸意,她可没忘记刚刚清醒时在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姬无忧揽过任似非,好似生怕怀中的人跑了似的,“别胡思乱想。怎么提到潘泽儿身上了?你我缘分早在儿时便定下了,是潘家心机深沉,妄图冒名顶替,还差点将你害死。” 每每想到这个,姬无忧的情绪都会翻涌。 “冷……,殿下。”姬无忧周身温度一下降了好几度,任似非在她怀中挣扎了下,长公主殿下又很快调整好情绪。 “等着大婚典礼,到时候安安心心再嫁一次就可以了。”长公主殿下不想任似非的思维在潘家和朝廷的事情上面多想,把话题扯回了成婚大典上面,“婚礼前三日,你一定要乖乖待在驸马府中,长公主府上的龙卫和暗卫大部分会掉过去保护你。”一想到任似非要离开她的眼皮子三天之久,姬无忧心中就弥漫起淡淡不安。 “放心,还有师傅在。况且我是很惜命的。” 任似非见到姬无忧有些不舍又有些懊恼的眼神,不禁唇角勾了勾,张口亲在了姬无忧的下巴上,只是浅浅的,却能感觉到姬无忧身上一下热了。 “别闹。”长公主殿下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别过头,“大婚前不能……” “哦哦。”本来很自然的任似非听了这话,自己的脸也热了起来,不能什么不言而喻,但姬无忧是不是愈来愈欲了? —————— 成婚大典前四日,姬无忧亲自将任似非送到了驸马府。 看着府门口驸马府的匾额,姬无忧眉心隆得老高,总觉得给驸马置办驸马府不是什么好主意。 等一切事了,她定要找个名义把这匾额给换了。 任小驸马看着长公主殿下抬头思考的严肃神情,总觉得下一刻牌匾就得被她瞪出两个洞来。 “殿下若不喜欢这府的匾额,等大典以后,我们可以把名字换回来。” 这座宅邸原来叫闲苑,本就是闲置的意思,自己初来的时候买的,还经过了一番改造设计,后来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最后连陈澈泱和安新的个人工作室都被搬到了长公主府的别院里面,算是彻底被闲置了。 任似非倒是聪明了一回,好像能明白姬无忧在不喜些什么。 点点头,姬无忧眯起一双凤眼,好似只被挠着下巴的猫,对任似非自动自觉的发言满意又舒服。 午后的阳光洒在她一身简装上,倒也让她减了几分王者的霸道之气,添上了几分泛着光的仙气儿,只是眉间那抹烦扰太过明显,沾染了几分红尘味儿。 “殿下…… ”临到真要分开的时候,任似非心里漾起了些不舍,上前扯住姬无忧的衣袖,“还有些时间,不如我们晚点再来?” 这提议让姬无忧有些心动。这几天想到要和任似非分开,她就难以集中精神在一般琐碎的国事上,每日只处理追查血奴和潘家余党的事,基本就不再处理别的。 “咳。”在一旁做了老久透明人,吃了满满一肚子狗粮就差打饱嗝的天绝终于还是忍不住吱了个声。 “那个……徒弟呀,你师父我年纪大了……,站在外面怪累的,今日你就早些回去,这里交给为师你就放心吧,大婚当日一定全须全尾把小驸马交到你手上。” “……”任似非不好意思地想放开姬无忧的袖子,被一只柔软微凉的手捉住。 “师父……”被自家师傅打趣,姬无忧倒是很习惯,手上一使劲,将还比她矮半个头的任似非搂住,揉了揉她的发顶,又很快放开,对任似非再次强调:“好好待在这里,如无必要不要出院落。” 任似非应了声。 “那……本宫,很快来接你。”似乎也没有别的需要关照,姬无忧缓缓转过身登上了马车。 望着马车驶离的背影,任似非也觉得自己有些黏糊了,三天的日子,就当自己做了个单独旅行。 要是放在以前,不管她一个人生活多久,都没什么感觉,现在她还没有踏进府门就感到了一种缺失感。 任似非皱了皱眉,扭头恭敬地对天绝说:“这几天就劳烦师父了。” 天绝点点头,总觉得就算只有任似非一个人,还是能塞他一嘴的狗粮是怎么回事? —————— 这天稍晚的时候,任似非正一边摸着折耳的鳞片一边看着大典流程册子复习时,洛绯推开她的房门进了书房。 “小非非好久不见呀。”洛绯的语调有些上扬,显然心情是极好的,后面还跟着几个人。 原来姬无忧怕任似非这几天闷在府中无聊,把洛绯、淼蓝、安新和陈澈泱都送了过来。等大典的时候,也可以作为女方的家人做些婚礼上女方家属需要完成的流程。 “嗯,澈泱、安师傅,我们是有段时间没见了。”任似非忽略洛绯,和她身后的人打了下招呼,“这几天事情多,回来没顾上你们,你们可还好?” 回来这段时间一直被星象的事情所困扰,无暇顾及世界尽头生意上的琐事,也不知道这几位最近有没有被人针对。说来也是她最近疏忽了。 “挺好的,不用担心我们,我们都是大男孩了。”安新大大咧咧露了个爽朗的笑容,他是厨痴,每天只要站在炉灶旁边,有人提供新鲜食材,世界就是圆满的。 一旁陈澈泱表情就不轻松了,“有事儿正好想告诉你。” 他迟疑了下,反射式环视了下屋里的人,才道,“你也知道我偶尔会接一些其他人托过来的单子,主要还是他们提供想法,我负责实现功能,或者是他们看到我给别的贵族世家做的玩意儿,熟人托过来的定制。” “嗯。”任似非摸着任折耳的头,示意众人坐下听。 陈澈泱从怀里掏了掏,把一张绘制得非常细致的图纸放在大家面前,傍边还有些注解,似是担心图不足以表达清楚这个物件。 待众人定睛看到图上画得是什么,个个脸色都有点难看。 只有淼蓝这个本土毒医在状况外,“这是什么?看上去像是弓箭的一种?” “连弩||枪。”就算画得不专业,也能让人知道这是什么。 “谁家下的单?” “这是九公主派人过来下的单子,说是最近有一次参加世家邀请游猎中,看见任家有个公子在用,原件是木竹制的,要求是做得更强劲更结实。”陈澈泱撩了撩头发,举手投足间帅气逼人,丝毫看不出来其实是个技术宅男。 “看结构的样子,应该不是现代人想出来的,总体的威力也不是很大,只是可以连发。”洛绯看着图纸仔细对比着,“如果是现代人,箭盒的位置不会在手柄上方,这个位置和一般连弩的位置不一样,而且扳机的位置在杆的上方,基本操作逻辑是用大拇指按的,这违背了地球人从古至今的操作逻辑。” “所以……这是被发明的?”任似非赞成洛绯的逻辑。 “魅,你下来。” “主子。”魑和魅应该是在房顶上看守。 “先去长公主和姐姐那里把事情说一下。再查查清楚是谁弄出来的?现在造了多少把?引起了多少人注意。”把图纸交给魅,任似非交代得稳稳的,就好像在说想吃糕点一样平常。 “是。” 等魅走了,任似非又抱起任折耳,让它在自己怀里转来转去。 “会不会出问题?”洛绯问,这东西还是有点危险的。 “问题不大。” 任似非逗着任小龙,等过段时间它再大点就抱不了了,现在它鳞片都已经开始变硬了,抱怀里有时候会割坏衣服。姬无忧怕龙鳞会割伤任似非,在长公主府里面,任小龙是不可以进卧室和书房的。 “时代总是要进步的,没有人能挡住科技向前的洪流,圣都现在的政策也变了。方方面面的技术发展起来只是时间问题,我们能做的,是走在所有人的前面。” 关于这点,任似非前一阵子看“圣都教科书”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了,就算经过对比,普通版本的的确缺少了很多解释,让很多知识都晦涩难懂,但概念在那里,假以时日总会被吃透的。 芮国的优势在于现在手上的理论资料更详尽更容易理解吸收和应用,还记载了一些普通版本上面没有的理论。 “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推动芮国发展,不然等其他几国品出这些技术的重要性,一旦要开战,会发生什么事情就两说了。”任似非分析道,现在的本土发明都是小打小闹,这些背后的用意才是耐人寻味。 技术是皇权买下的,理论上,短期内不会动摇到瞳色统治的制度,但芮国作为唯一买了更高级版本的国家,俨然已经是众矢之的,至于会是众人眼中的忌惮还是肥肉就要看后续芮国的发展速度了。 这一点,大家都是同意的,但是除了任似非,其他人都还没有看到过这些书的内容,所以也很难帮任似非谋划一个合情合理的安排。 这时候,大家就开始犯难了,虽说任似非身边的这波人都属于胸无天下,只想闲云野鹤的性子,可要真是有在覆巢之下的一天,现在也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先从筛查和监管穿越者开始做起吧。之后资料什么时候可以开放,能开放到什么程度都不是我们能说了算的,虽说现在这些权限都掌握在长公主手上,可星象的事情不明了,朝堂内外都不安宁。”现在看过那些书的人还寥寥无几就已经闹得风雨不断,任似非着实有些头疼。 “嗯。六驸马我们回来的时候就打听过,早早就已经被你老婆监视起来的,至于其他人,目前世界尽头没有人主动来找,但有几个经常来的客人举手投足倒是有点痕迹。”洛绯说,很多事情,不是她不想管就能不管的。 一行人在书房里面聊了一会儿,说起了她“二婚”,大家都笑说没离合还要再办一次婚礼,明显是在骗份子钱云云。 任似非心里明白,他们刻意在她面前笑闹是为了舒缓她的压力,想让她放松下来。想来上次情绪崩溃的事情让他们担心她的精神状态了。 心中有些感动,任似非叫来凝尘,一一周到地为他们安排好这几天的生活起居,并表示如果他们喜欢可以随时来住。 —————— 住在外面的第一个晚上,任似非就有点睡不着,以往好一段时间里面,都是姬无忧拥着她睡的,也不知道现在姬无忧有没有在想她。 这个时候要是有手机就好了,这样就算是不能见面,也可以和姬无忧说上话。 想了想,任似非爬起来,让凝尘给她拿了纸和笔,在上面简单地写上几句话,让魅送去长公主府交给姬无忧。 魅轻功好,来来回回的话,也就和发信息差不多吧?就是稍微慢一点点而已。 姬无忧乍一听见求见一惊,以为又出什么事情了,谁知道她只是恭恭敬敬给递上了一张纸条。 展开,长公主殿下脸上的线条柔软了不少。 上面写着:殿下,我睡不着,不知道殿下睡了没,想要殿下的晚安吻。 晚安吻是什么,从字面上可以理解个大概,问题是这个时候要是真的和她家驸马玩什么空中纸条,今夜她们都别想睡了。 想到这里,姬无忧有些羞恼,还是在纸上写下:小别后新婚,驸马早点歇息。 想了想似觉得语气有些僵硬,又看了眼等在不远处的魅,后者很识趣地低下头,又往后退了点。 于是姬无忧又往纸上添了两个字。 任似非收到纸条,看见想你两个字的时候嘴角裂到了耳后根,开始觉得也许这三天也不是那么难过了。 又在纸上写上了:【知道了,我睡了,晚安,殿下。勿回。】都说晚安代表我爱你,可惜姬无忧不知道晚安的另一种意义了。 那晚,姬无忧将任似非给的纸条仔细折好放在枕边,睡得也还不错。 —————— 翌日,任似非是被院子外的刀剑相击声惊醒的。 “出什么事了?”任似非见魅已经安静地守在自己床边。 “两仪国主和暗皇两位陛下在院外和天绝大师打起来了。”魅一向一马平川的声线中夹杂着一丝无奈和几缕不耐。 “什么?”任似非觉得自己的耳朵肯定是出问题了。 【 www.w】 120-130 第121章 真敢想 若这个世界上有女人能让任似非头疼, 那外面的两个肯定在其中。且不说对两仪深雪该摆出什么样的态度她现在还没理清楚。光光白心墨就是理不清的前缘,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可感情也不是说清楚了就会消失的。 任似非一个翻身,躺回了床上, 说实话, 在这个多事之秋, 她真的不想见到她们, 只想好好打理自己手上的事情。 本来, 芮国长公主要重新办结婚大典也不是什么秘密, 两仪深雪和白心墨会知道,会来参加什么的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以她们的身份, 会来真的是再正常不过了, 自己不应该在潜意识里面保持侥幸心理, 假装忽略了这件事情。 何况这两位不但都是人精,还都是非常任性的主儿。夏殇颖的任性不必多说,两仪深雪嘛……她自己不就是活生生她任性的证据吗? 心中叹了两口气, 还是决定先让任折耳去看看。手上的龙纹渐次一点点亮起, 发现折耳同志大清早不在她房间, 已经去府前面的树上看热闹去了。 任折耳的视野浮现在右眼, 和眼前自己的视界混合在一起, 一开始有种眩晕感, 稳了稳心神,任似非才从这种感觉里面再次习惯起来。 两仪深雪和白心墨一身常服, 和天绝缠斗在一起, 看三方表情和任折耳放松的姿态就知道大家都是闹着玩的,三人脸上甚至都带着笑意。 忽然间, 两仪深雪好似感受到什么,回头往任折耳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勾起了一抹含义复杂的笑。 任似非一愣,感觉她偷窥的行径被发现了,龙和两仪家的渊源深厚,能发现也正常。不知道通灵瞳是什么的小驸马这样想着。 转过头的两仪深雪似乎更卖力了,好像原本在嬉戏,后来发现有人在观看,就多了表演欲出来。 长丰城的等级规划分明,正是清晨时分,这座府邸的地段不是非常靠近中心的长公主府,但能被姬无忧勉强改成驸马府,位置也是不差的,加上姬无忧在把任似非送过来之前派人在周围一一“拜访”,周围的人家哪儿会出来看热闹。 任似非看着府门口的闹剧,望了眼天色,最终还得起床面对事实,收拾局面。 白心墨的红瞳在这个区域可能还不打紧,可这个世界上又有几双两仪深雪这样的眼睛呢? 忽然很想知道,两仪深雪十几年前是不是装成瞎子闭着眼睛跑到芮国来的,不然她那标志性的眼睛不是跑到什么地方都能直接被人认出来? 收拾好自己,任似非带着凝尘走到门口,三方已经因为两仪深雪忽然的加力打出了残影。 清晨新鲜浓郁的芳草气息,被一阵阵打斗的余波送入任似非鼻尖。 脸一黑,他们战场周围的绿植被波及了不少,房上的瓦什么的倒是保留完好,看样子是他们都有默契,尽量不破坏她的财产。 “咳咳,早,来之前怎么不说一声。”任似非清了清嗓子问。 三人早在任似非走出房门的时候就听见了,只是难得遇见旗鼓相当的对手,有点舍不得停手,等人走到他们跟前了,才不得不停下。 只见天绝一个回身,在空中做了极快的类似滑步的动作,就已经来到了她面前,并以保护者的姿态挡在了她前面。 “……” 白心墨和两仪深雪见此皆是无语,这护犊子一样的动作真是像极了他徒弟姬无忧。 不单单是天绝,任似非身后还出现了原本隐在暗处的三道身影,其中两个看装束是姬无忧的暗卫无疑,另一个是魑。 “啧。”两仪深雪很随意地往任似非身后瞟了一下,金黄色的眼眸在朝阳中熠熠生辉,那故作的眨眼姿态撩人,饶有兴味地勾着唇角,不知道是在调侃姬无忧看人看得紧,还是在打量这后来的几个真动起手来能在她手下过几招。 比起两仪国主的兴味,白心墨的脸色就不是特别好看了,她此来的目的本身就不是单纯来观礼的。 “早,徒弟媳妇。”天绝拥有冗长的记忆,两仪深雪为什么而来他暂时不清楚,但白心墨看任似非的眼神只一眼便能看出,何况对方根本无心遮掩什么。 白心墨听到天绝这个称呼真是一口气闷在胸口。她本想悄悄来见任似非的,特意等到了清晨侍卫交替防卫最松懈的时候,没想到还没进门就在门外遇见了正准备翻墙而过的两仪深雪。 她身着两仪国君独有的常服,墨染的青丝只是简单地用竹编的发簪簪起了上半部分。 作为一直都很精致的女人,白心墨一下就发现两仪深雪这装扮绝对是随意中带着刻意,从她头上编得一丝不苟的花式,到那淡淡似有若无的淡妆,都彰显着这位国主对这次见面的用心。 在她犹豫要不要换个时间段来的时候,头顶就传来了一个好听的男声:“本座就知道等在这里会有收获。”说完天绝直接动起手来。 “来来来,陪本座拆上几招,我徒儿个个都是金尊玉贵的,打起来都不能尽兴。” “天绝师叔此话怎讲,难不成我和暗皇殿下在身份上是掺了水分?”两仪深雪闻声先退了半个身位,要知道,天绝成名已久,在江湖上绝迹多年,现在更是深不可测。 于是三人就在府门口非常小范围地动起了手。 到任似非来的时候,天绝还有些意犹未尽。这些年他守着芮国,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踏出国门游历了,国内能数得上的高手不是他徒弟就是已经被他打怕了,见着他就躺地上,绝不出手。也不知道这无赖办法是哪宗哪派的掌门先想出来并广而告之的,一个人躺地上是丢脸,那么一起躺地上大概也就无所谓了。 任似非内心翻了个白眼,天绝在两人面前这样称呼她,为姬无忧宣示主权的意图明显。加上刚才看起来游戏的一场打闹,可能或多或少也有天绝敲打二人的意味在里面。 从在这些人的站位可窥见天绝心里一二分的防备。 “不如都先进来做如何?我刚起,还没吃过早饭,你们要一起么?”因为白心墨在,任似非的用语很自然地比较白话了点。 结果还没进房就被急匆匆赶来的一个暗卫叫住了。 任似非:? 那暗卫也没多言,只是对她拱了拱手,递了一张纸条。 任似非打开一看,乐了。 只见白纸上面,姬无忧娟秀不失锋芒的字迹写着:【莫和她们多言。】 任似非折起纸放在鼻尖嗅了嗅,姬无忧熟悉的香气以纸为媒传入鼻腔,又嗅了嗅,确定这张纸上是没有酸味的。 “我晓得了,你去回话吧。”勾唇,咂摸出一丝浅浅的甜味儿。 一众人上了饭桌,反正和两仪深雪还有白心墨吃饭也不是第一次了,相对的,面对天绝的时候,任似非还是会有些拘谨。 看餐桌上这个人员配置,基本没什么能说的要紧话,于是大家很默契地把注意力放到了任似非的早餐菜单上。 今天的菜单是安新教过厨子的西式餐点,煎蛋、面包和香肠。 因为和地球的食材不同,代替品都经过精心挑选,从圣都回来以后,再改进了一些,味道甚至超越了印象中固有的记忆,连姬无忧都很喜欢。 “嗯~,真香。我说徒弟媳妇啊,吃了你们府上的伙食,真想赖在你们府上过日子呢。”天绝英俊的脸上充满餍足,手上速度不慢,吃相倒很斯文,像极了高门府邸的翩翩公子。 “如果师父想的话,随时都欢迎。”话刚说完,任似非感受到了两道灼热的视线,“咳,陛下、……心墨,吃得习惯么?” 两仪深雪收回目光,很敷衍地矜持了一下,没多话。 白心墨则大方很多,“很好吃,比我印象当中的还好吃,不失饕客水准。” “哪里,都是厨师的功劳,你们要是喜欢,等过一阵子,可以送人来学菜。”这句话多半是说给白心墨听的,不管人在何处,家乡的味道永远可以给人不一样的温暖和安全感,在另一个时空尤甚。 “好。”白心墨点点头,自然不会错过机会。 天绝察言观色,灵动的眼眸滑过桌上三人,“对了,本座还没问过,国主和暗皇殿下都是专程来观礼的?”能很明显感受到在场两位对任似非友好到带着讨好。 任天绝第一时间怎么想,也不可能脑补出任似非是两仪深雪亲骨肉这样的内(狗)容(血)。所以这句话八成是对着两仪这位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国主问的。 “我和似非在圣都相遇以后一见如故,成了很好的朋友,所以这次主要是来参加她成婚典礼的。”白心墨回道,话是如实,只是次要的是什么她没必要说。 “那次要是什么?”天绝的问句紧随其后,“本座看看能不能帮忙,芮国境内,鲜少有本座办不到的事情。”这话不假,不过天绝的武艺如何鹤立群雄,光他的身份,就能办到大多数的事情。 “如果有需要,一定,多谢天绝大师。”论演戏,白心墨的功底大概能比上天绝,所以从神态到表情都是无比真诚的感谢姿态,不带有一点点侵略性。 “那陛下这次……?”两仪深雪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从阴阳门和天师门的关系来说,自己还是长辈,她也叫自己一声师叔,但其实还是比较疏远的关系,虚无的挂名名分而已,说话还要含着些。 没什么架子,两仪深雪很随意地将口中的食物咽下,然后吐出了两个字:“借书。” “噗。”任似非正在喝奶,闻言差点没当场喷她一脸。 内心冒出句话……真敢想! 第122章 浑水一潭 补办大婚在即, 姬无忧把府上所有事情都交给仇璃静打理,重点需有复查的环节她也会尽量亲自过问。 只是……凤眼微眯,看着眼前正在汇报近况的暗卫,姬无忧感觉最近发生的事情还是比预计的多得多。 有人想在她们的大婚典礼上做文章, 就会有人想要在她忙碌的时候在别的地方动手脚。 这几天坊间不断传来一些对任似非不利的传言。 有说她在长公主府里养的门人实际私下和她有染的;有说她借长公主的名义做生意赚黑心钱的;有说其实任似非和长公主真的是貌合神离, 当年的婚礼其实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就是任似非, 多年来其实两人都是分房而居, 姬无忧在成婚以后的很长时间都没有和任似非见过面, 直到最近才慢慢有些亲近,长公主甚至屡次对驸马被行刺事件视而不见,漠不关心, 但是碍于任家的势力所以姬无忧需要保住她长驸马之位的。 林林总总不知凡几的负面言论不知道是从何处来, 又在民间发酵了多久才能传进她耳中。 同时, 最近有人在清理潘家余部,并对现场做了伪装。其中几个事件现场发现疑似长公主府暗卫的信物,痕迹伪装得并不怎么精巧, 自己这边的人不用详查就知道东西都是假的。只是这样反而更让人弄不清对方想要做什么。 长公主殿下坐在书案前, 听着汇报, 喝着茶, 眼睛时不时瞟着窗外仆役们把红绸一片片挂起, 让府上各个角落被喜庆填满, 内心的颜色却没有那么美妙。 “去查一下根源,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谁?重点看看任家和洛家的人最近都在关心什么。”姬无忧轻描淡写, 就好像听着一件于己无关的家长里短。 暗卫下去后,姬无忧将手上的杯子放在桌案上, 在暗卫看不见的角度,杯子里面的茶水已经凝结成冰,须臾后,只闻“啪”一声,杯子稀碎成了簇簇粉末,案上只剩下杯中凝成冰的茶水。 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已经被回来后发生的事情搅和起了一丝烦躁。 圣都回来后,有人,或者说当下更多人把目标转向了长公主府和任似非身上,她家驸马已经浮现在了众人眼前,加上任似非本身的身份……而她又没有准备万全,这不是姬无忧计划内想要看见的结果。 在潘家的问题上,她果然还是处理得太激进急躁了? 现在的朝局就像是圣都流行的叠叠高游戏。潘家的灭亡绝不是单单被抽走了一块积木那么简单,是一系列的木块被抽走重新放在顶端,绝不单单是朝廷势力洗牌的事情,移走的部分不但造成了结构上的不稳定,还对现在局势形成了方方面面的压力,各方势力都开始有些想法,有些蠢蠢欲动,有些已经动手。 可,想要彻底将潘家连根拔起,只能借着血奴事件用雷霆手段,杀一个措手不及。 这时宫中来人打断了姬无忧对现在局势的思考,姬友勤招她入宫。 扬眉,在现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这种额外的传召牵动了姬无忧的神经。 ———————— 姬无忧匆匆入宫,没有像往日一样更衣,而是身着常服面见了皇兄。 “修宁今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姬友勤在自家皇妹面前一派自然,没有遮掩当下的好心情,“朕知道你最近事忙,找你来是因为今日任似仁上了个有意思的本子,皇妹你看看。” 听到任似仁的名字,姬无忧原本被牵着的神经又被触动,隐隐跳着,伸手接过皇帝递来的厚厚一本奏折看了起来,越看那根神经就跳得越厉害,隐隐开始有些头疼。 这折子里面写的是一份在芮国境内设立学堂的计划书,乍看起来和任似非的想法很相似,不同的点是这些学院都只针对贵族子弟开设。 奏折中,还提到了之前对部分世家门阀开放借阅部分书本的内容分析,表示只单单由朝廷研部对全部书籍内容进行研究,在开发速度上可能会落后于别的国家,且不能将资源利益最大化。 提议将底层的一些内容知识对贵族进行整体开放,这样可以为芮国培养出更多优秀人才,也更有利于尽快消化和合理运用那些理论。 同时,还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表示对圣都这些知识理论的学习研究速度将会影响未来五国格局发展。 在不久的将来,五国如现在一般稳定的局势可能会被打破,芮国要从中立于不败之地,必须加紧发展。 而发展的根本,就是对基础理论知识的普及教育。 看到折子末了任似仁还有自荐主持负责学院设立和教材编撰事宜的意思,饶是姬无忧也要差点被气笑了。 把奏折随手丢在手边的案几上,姬无忧用肢体言语表示了她对这份折子的讥讽之意。 “修宁觉得不妥?”姬友勤有些讶异,“朕觉得任家这小子的想法也有一定道理。” “确是有些理在,可他野心太大。”联系上之前暗卫报上来的两件事情,姬无忧直觉任家和最近一系列的事情都脱不了干系。 “哦?何解?”在姬友勤心中,偶尔底下的贵族有些什么小算盘就算看* 穿了,在平衡和牵制得当的情况下也是可以给予便利的。 沉吟良久,姬无忧还是开口问皇帝:“如果说,从圣都那里买来的那些书册里面记录的东西不但可以改变五国未来的格局,还可能颠覆整个瞳色体制呢?从古至今,瞳色都是血统、智慧和武力的象征,皇族的体质和脑力都有着天然压倒性优势,如果未来有一天,任何平民只要拥有某种武器就能杀死皇族的话,整个国家的体制会不会被颠覆很难说。” 之前任似非的计划已足够让姬无忧产生警觉,圣都内部的保守与发展之争随着周煊的一通乱拳,终究还是会在各国点燃硝烟,他给了五国一柄双刃剑,让各国皇室都陷入了两难的选择题中。 “这个朕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谁也挡不住时间洪流带来的演变。皇族的血统本来也不是刀枪不入的,不然先帝又怎会……” “目前所有资源都还掌握在各国皇室手上,我们是有主动权的。再说,皇族虽代代荣享富贵,也是同样背负着整个国家成千上万人兴旺的重担,就像你修宁,为了国家,代代长公主做出的牺牲也很大。” “若真有一天,我姬家可以卸下这样的担子,让子孙过得安逸庸碌些又何尝不是件好事呢?回想当初我们初初稳定下朝野局面,又何尝不觉得沉重呢?” 皇帝在有些方面比姬无忧看得开,可能也是因为他天资没有姬无忧那么高,当初如不是赶鸭子上架也无心去争这个皇位。 “再说了,修宁,从古至今,想要推翻或者凌驾于瞳色制之上的人也不少的,不然又怎会有血奴,有皇帝遇刺?时代在更迭,我们芮国一定要走在时代引领者的位置上才能立于不败,百姓也能安身立命,如果皇族让百姓过得比他们想要的生活好,大部分人还是会拥护的,毕竟皇位只有一把,上面还缠满荆棘。” 比起姬无忧的睿智,姬友勤一直都是个友善豁达的形象,一直以来两个人总能相辅相成,让芮国走出一条更通达的路。 姬无忧闻言沉思片刻,半晌眉头舒展开来:“倒是本宫想得狭隘了,只是任家想拔这头筹……也是锋芒太露了。” 她释然一笑,周身气场也变得开朗起来,本就绝色,此刻更是多出了些沉淀下来的雍容娴雅。 “嗯……,此事可以等你过几日大婚后再议一议。任家最近是跳了些,大抵也是看最近水浑,朕也想看看他们想唱什么戏。”宫外发生的事情皇帝自然也很清楚,知道今天这件事儿是商议不出个四五六了,然后很自然地转移话题,“大礼准备如何了?朕其实挺想去闹洞房的。”说着端起手边的茶喝起来。 知道自家皇兄是想调节一下气氛,长公主殿下的耳尖还是红了。 “噗。”看姬无忧的反应,皇帝刚喝了一口的茶差点喷回杯子里,“你们不会还没……咳……咳咳咳” “不是。”皱了皱眉,不是很喜欢把这事儿拉出来讲,也不好说其实是任似非从来没主动过。 联想起任似非的身份,长公主殿下看了眼自家皇兄,欲言又止,她觉得姬友勤应该不太建议,可目前还没理出个章程。 在任似非的事情上她不敢冒一点点失去她的风险。任似月既然没把事情和她皇兄讲就说明她也没有这个把握。 姬友勤顺了顺气,“是朕失言了,朕失言了。” 皇帝不知道自己妹妹和驸马间有什么问题,姬无忧不想说,他也就跳过了,只是心中记下笔,回头还得找自家爱妃问问。 话题揭过,姬无忧又和皇帝聊了会儿家常和后宫情况,才告退出宫。 她暗地里其实也在观察姬友勤,她在等,看皇帝会不会提起。 那日之后,两人私下里都对帝星之事绝口不提,可她担心正是不提才更显得皇帝内心对此不是毫无芥蒂,心中不适难免,但愿不会留下龃龉嫌隙才好。 前方的路变数太多,长公主殿下只希望大婚仪式一切顺利,她家驸马能平安回到她身边就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第123章 婚礼① 两仪深雪和白心墨两位大佬都是来看任似非的, 有天绝在一旁,两人不方便多说,打了招呼便走了。 “没想到这两位和你的因果都深。” 送两人出了府门,天绝给了任似非一个高深莫测的笑。 “你这些因果相连得都是贵人啊。”说罢还一脸惋惜地看着她, “当初不知道你能有这样的因果, 不然该是不会轻易同意了似月的想法, 让你尚长公主。好在一切看来还算圆满, 不然我这就算是晚节不保了。”说到这儿他没再说下去, 天绝自继承天赋以后一向算无遗策, 哪怕异世之魂也没被难倒过。 “对呀,有现在这样的幸运,还是要感谢姐姐。世事若都容易看破, 急在别人前面, 看开在别人前面, 可能会变得很难和人好好相处吧?这也许才是高人隐居世外的原因。世人多愚蠢,亦或活得太利己太不认真,太早看到结局可能比在追求的过程中应付变数更单调枯燥吧, 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 说着, 任似非向天绝作了个揖, 意识到自己这是失言了, “殿下不在, 我只是感慨一下。” 天绝爽朗一笑, 拍了拍任似非略有些单薄的肩膀,道:“都说情深不寿, 慧极必伤, 其实想走更高,需圆融克制。既然能看到结局, 如果不想看见,为何不尽力改变,如果不想改变,何苦为此所困扰,看开些便好了。就算是现在,本座也会有愚蠢的时候。自认为独立于世外,不过假高人罢了。不管怎么看待事物,衍算看法,终究是个人的看法,再怎么正确,也不能左右这天下,不能仅靠一个正确的看法改变全局,只有人在红尘中,有影响力才能改变大局。” “就像你们这次为芮国买下的知识,便是比之本座所做的推衍更有为的事。” “师父说的是,受教了。”经天绝一说,任似非似有所悟。 有些话,说起来只有一两句,背后的故事可能很长。 亦如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的经历,心境的转变,也是一点点来的。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这场婚礼办好,堵住悠悠之口,至于两仪深雪和白心墨此来并不单纯的目的,她目前没多余的心力去研究计算。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应该是任似非同志第一次参与自己的婚礼。看着这个临时的府上,看着那些不认识的佣人在仇璃静的指挥下进进出出地忙碌,看着仇璃静在两边府上来来回回地张罗,任似非有种抽离感,就好像一切都事不关己,只有在想念长公主殿下的时候她才能感到些真实。 每天,姬无忧都会在晚上睡前忙完后给任似非发“短信”。 这种旁若无人的秀恩爱方式已经在整个小皇城区的皇亲贵胄中传开了,只是没有人敢在人前人后议论刚开过杀戒的长公主殿下,大家都明白了她护住任似非的决心。 预计的暗潮汹涌没有在任似非这边出现,日子很快就到了吉日当天。 —————— 【大婚当天】 凌晨时分,任似非就被任似月从床上拖起来开始梳妆打扮了,这是婚礼的第一步,由家中年长的女性为新人穿上嫁衣梳妆。 今天的任似月盛装华服,一点也没有受到朝上风波干扰的样子,满脸都是喜庆,仿佛今天是妹妹正式头次出嫁似的。 不同于头一次参与其中的任似非,任似月此刻心情其实有些感慨。 “天道真是待我不薄,非儿你要知道,当年你成亲的时候,我其实很担心。”任似月梳着自家妹妹被保养极好的发,有些庆幸。 赌性是人的天性,当一件事情有极大好处和利益,加上极大成功率的时候,就算是不符合常理,任似月当年也赌了。 可哪怕自己的占星术再优秀,面对未知,面对是自己的妹妹,她也只是一个普通长姐,也会有长辈该有的担心。 任似月的担心,任似非非常能理解,将心比心,当时自己这个情况,加上任似月和任家僵持的关系,她已经尽了自己全力为她好。 “不管什么结果,我心中都是感激,就算没有今天那么好的结局,就算无忧可能不喜欢我。”任似非小心翼翼转过头,生怕弄乱了被姐姐精心打理的乌丝,“这些年辛苦你了,现在我在这里,应该换我来照顾你了。” 任似月倾城一笑,“哪有什么照顾不照顾的,这些年要是没有那样的你,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成为任家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小姐,等到年龄就老老实实被任家拿去做联姻的筹码了,哪能像现在这样。” 真的已经很好了。 “外界都只知道我处处照拂你,殊不知你才是我这些年走下来的信念。所以非儿不欠我什么,一切都是因果造化。只有我们一起,才能走出这样的路,我也才能得到我想要的,成就了我的执念。”想着,眼前雍容华贵的女人有些怔神。 “非儿,有件事情我想还是应该让你知道。”本来任似月是不打算告诉妹妹的,不过见任似非心态如此豁达,自己反而想告诉她了。 “你说。”任似非看着镜中的自己在任似月熟稔的动作下一点点精致起来,也一点点开始进入了状态,前几天怎么也找不到的紧张感染上心头。 “当年的典礼流程有问题,我发现了,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任家人成婚的时候跳过了一些步骤的。”那时候的姬无忧对婚事本不是很乐意,所以也没有太过注意这件事,任似月没有提。 任似非沉默半晌,释然一笑,“怕有一天你会后悔,或者我会后悔?”她握住任似月的手,“原来是这样的,姐姐想得真周到,如果是我,多半也是会那么做的。” 任似月端庄的脸随着这话音落地松动了几分,眼光也变得闪闪烁烁湿润了些许,“嗯。” 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感受到自己多年的筹谋是多么值得,很值得。 “以后,你只需要按照你想的样子活着就可以了,不用对任何的决定感到担忧,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有一说一,任似非是非常擅长体会人情冷暖,引导周围人情绪的,同时她也的确是真心希望任似月之后的半生自在没有顾忌。 “嗯。”这一声嗯带了些鼻音,任似月的脸微微一红,忙把任似非转过去,“好了,我们快点,等等修宁就要来接亲了,要是误了时辰就不妙了。” 时间自然充足,任似非也没揭穿长姐的小害羞,感觉姐姐应该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芮国婚礼礼制规定,新人必须在日出之时见面,代表人生的崭新阶段由新人携手展开,整个婚仪过程相当复杂,要到太阳下山才能完成。 芮国长公主的婚仪礼制和一般习俗还有些不同,因为芮国对同性结婚有避讳,所以成婚当天,任似非需要带上玉质面具,遮住自己的面容。 任似月在妹妹脸上一点点描摹出精致的妆容,这是长辈们对后辈最朴素的祝福,面具底下的娇容今天会有最重要的人欣赏。 带上暖玉制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浅褐色的眼眸,任似月从那象征少年人的眸色中看到了几分成熟稳重。 她抬起任似非的手腕,为以防万一,在她手腕内侧画了个只有天师门人才认识的符号,这是姬无忧前一天特地到她宫中吩咐的,可见这个人真的是把自己妹妹当眼珠子护着,就算自己会亲手将任似非交到姬无忧手上,也不能让长公主殿下在整个过程中彻底安心。 作为不是第一次送妹妹出嫁的任似月,这个时候没有太多事情要嘱咐,最后心中想法来回翻了翻,说了句:“一个女子,不管多强势,内心里面肯定还是会想把自己交托在心爱之人手上的。修宁从小的经历让她不擅长表现出普通女子一般的娇柔,但你也应该把她当个女子般好好疼爱,可懂?” 这是她两次送嫁中心态很不同的地方。 第一次,她担心姬无忧对任似非不能善待,因为这场婚姻说白了还是他们强加在她头上的成分偏多。 第二次,她倒是担心起任似非因为顾虑太多而不能好好回应姬无忧。 “嗯,明白,我一直有努力让殿下开心。”任似非点头,表示自己一直有好好对待姬无忧。 “不,你不明白。” 看自家妹妹还是一副傻头傻脑接不住自己暗示的样子,任似月一咬牙,恨铁不成钢地将樱唇凑到她耳边一阵耳语,即便偌大房间只有她们姐妹两人,这种事情也还是要咬一下耳朵。 见任似非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任似月才满意地撤走,“就今天,知道了么?” “咳,嗯。”任似非热着脸应是。 窗外天还是黑黢黢的,远方已经开始有隐隐丝竹声奏响。 为彰显任似非的重要性,姬无忧特请提升了这次迎亲的规格,直接是按皇家的最高规格安排的队伍,整个队伍据说要有三四百米长的样子。 “他们出发了。”任似月轻笑,看了看窗外的星空,“时间应该刚刚好。” 喜庆的乐章由远及近,任似非不自觉地又把自己身上的礼服整理了一遍。 那厢,姬无忧身着一身红色礼服骑在马上,长长的后摆盖住整个马身,左边是五爪金龙,右边是九羽彩凤,象征着芮国监国公主的独特身份。 不同于任似月给任似非化的精致妆容,非常了解自家女儿什么样子最能讨长驸马喜欢的太后精明地给姬无忧上了个极淡的妆,突显了姬无忧的英气和清冷,那染在眼尾的红晕是故意点出来的些许娇媚,是姬无忧自己加上的,她今天可是有别的小心思的。 街道两旁被肃清,途径街道二里地之内的区域都被戒严,就是怕这场婚礼过程中有什么幺蛾子。 气派的长公主凤驾缓缓行在又黑又清冷的小皇城区街道上,晴朗的夜空中印着璀璨星河,仿佛上天也在静静看着这一切。 远远的,就能看到任折耳坐在驸马府府门上,脖子上用红色丝带系了个优雅的蝴蝶结,一双金眸正眺望着她这边,隐隐看上去正甩着尾巴,很高兴的姿态。 “嗷~~~!”待迎亲的队伍更近些了,黑色龙族仰天低低长鸣,天空瞬间云散,如洗过一般干净,大概是小龙为主人送上的贺礼。 破晓之前,姬无忧的凤驾停至府门前,府门微微开了一条缝,洛绯作为任似非的亲族之一,对姬无忧提问。 这个环节的问题是规定的,一共三问,叫作问心。 “殿下心中……可曾欠下他人情债?”待姬无忧下马在面前站定,洛绯开口问道。身为超忆症,绝不会忘记简单的三个问题,但没怎么见过大场面的她显然有些紧张,尤其是在对上盛装华服,却只略施薄粉的姬无忧,简直美得她忘记了语言。 “不曾。”姬无忧坦然答,声音银铃般,不响,却带着穿透力。 “可会有愧于任似非?” “不会。”姬无忧答。 “可会亏待于她?” “绝不。”虽只是礼制,姬无忧还是提高了些音量。 三答铿锵落地,长驸马府的门徐徐打开。 第124章 婚礼② 今天作为陪客和姬无忧一起前来迎娶驸马的是前不久刚刚行完舐礼的九公主。 九公主稚气未退, 跟在姬无忧身后,表面一本正经的端庄镇定,实际那双灵动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长姐的一举一动,好奇这婚礼是怎么举办的。 芮国礼制规定, 只有监国公主可称长公主, 其余公主都只在年号后加称公主, 一度让任似非很难搞清楚公主们的辈分, 好在姬友勤目前膝下没有皇子和皇女, 不然她可能会出些洋相。 姬无忧步入这个临时的驸马府, 迎面走来的正是今天作为女方长辈出场的任似月。 不自觉抿了抿唇,姬无忧向前行进的步伐顿了些许。 察觉这细微的小动作,任似月今日涂得红艳的菱唇往上扬了扬。从认识修宁长公主殿下开始, 这还是头一次见她有这样小紧张的时候。 接下来的环节是由女方长辈问男方问题, 叫做问情。 今天的姬无忧作为“后辈”非常恭敬地在任似月面前行了个晚辈大礼, 叫道:“姐姐。” 身后跟着的九公主和一众下人也跟着伏下身行礼,一时间,在场只有任似月一人站着。 “欸~。”任似月无论是作为她的嫂嫂还是任似非的姐姐都能心安理得地受着这大礼, 面上巧笑嫣然, 十分满意, 眼底闪着精光, 准备将早已想好的问题问出口。 长公主殿下有一种预感, 今天这位肯定问不出什么好问题, 犹记得,上一次, 她问的是——“如果有一天你爱上非儿, 你会怎么做?”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有点不太想记得了,反正她现在也不脸疼, 只在心中少有的祈祷今天这次这位姐姐千万别问些不好的。 结果……就听任似月问,“如果有一天非儿想离开你,你会怎么做?” 长公主的脸上迅速结起寒霜,吓得身后一片随从都赶紧低下头。 “你算了?”姬无忧咬着牙问,上次的问题成真了,这次的问题她可不想成真。 任似月眼中精明闪过,“没规定这个问题一定要算过吧?” 克制着自己不皱眉,良辰吉日的,不明白为什么任似月要煞风景。 姬无忧端详着任似月的神情,竟从那玩味中品出了一丝认真,再看看天色不早了,给出和上次一样的回答。 “不可能。”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论天涯海角,她该在本宫身边。” 姬无忧对任似月这样问问情礼显然已经产生了阴影,真的是怕什么问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任似月还是芮国年轻一辈占星第一人,哪怕没算,可她嘴毒。 放在现代,姬无忧应该算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也架不住占星师在她的婚礼上面说以后新娘要离开她,搁谁谁忌讳。 “殿下可记住了,往后的日子,我家非儿就交给你了。”任似月才不管姬无忧什么想法,见姬无忧这样的反应,姐姐大人表示欣慰。 姬无忧愣神,就算没有洛绯那样的超忆症,她的记性也是极好的,当年任似月听到她的那句不可能,对她说:“没事,如果她不喜欢,我就把她带走。” 想到这里,姬无忧凤眸一眯,联系上次婚礼出的问题,姬无忧心中的怀疑一闪而逝。 “放心。”没再多想,姬无忧看看天色,“本宫可以走了么?” “殿下别急找钥匙,天地人合锁的钥匙都在什么地方,殿下可听非儿说了?”任似月笑问,有点漫不经心,眸中满是算计。 姬无忧习惯性一挑眉。 等长辈问完问题,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接下来就可以去新娘所在的房间了,只是新娘的房间上着锁,这锁的钥匙有三个部分组成。 这种锁原本是一位机关大师做来讨自己老婆欢心的,名为天地人合锁,意在表达自己的心意天地可鉴,众生祝福,后来被在婚礼上作为吉祥物送给男方。 再后来,有位不怎么着调的大臣女儿,因为不满被赐婚于长公主,转而把应该送出去的锁拴在了闺房门上,提出如果长公主在天明之前找到天、地、人三部分钥匙打开锁扣她才愿意和对方成亲,结果那位长公主不但开了锁,婚后两人还琴瑟和鸣,成就了一段佳话,之后芮国的婚礼上便流行添上这个环节。 虽说大家会加入这个小环节,但真正让新郎自己找钥匙的人家不多,本来就是用来刁难那位长公主的,实际没几个人能在时间限制内靠自己把钥匙找到。所以,一般安排上,只是个过过场的吉利环节,女方会早早把三块钥匙放在什么地方告诉男方,好让一切顺利进行。 这种事情,“男方”都是不能主动开口问的,姬无忧这几天一直在晚上和任似非“短信”些有的没的,就是想任似非能顺口把藏钥匙的地方给说了,可是……没有! 姬无忧斜了任似月一眼,这小得意的表情摆明了就是她从中使坏,不是没把大家都会走后门的事情和任似非说,就是她让任似非不要告诉自己的。 “想说什么?”姬无忧有些玩味,准备静观其变的样子。 “殿下,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一份钥匙的线索换一整套圣都星象学印刷本,听闻那些书里面有些关于星相学的,本宫很想一阅其貌。”任似月灵动的眼中尽是无辜,仿佛忘记关照幼妹某些事情真的只是忘记了。 姬无忧战术性理了理身上的喜服,思索片刻,最后还是没答应:“有人能找到,本宫自然也能。” 开玩笑,她把任似非放在这府里,不时时刻刻使人看着,她又怎能安心办其他事情?看顾她的人不能跟得很紧,大致有可能在什么地方她还是有点儿数的。 见姬无忧不应自己,任似月也不急,闲庭信步地跟在一行人之后,看长公主殿下在院中的角角落落探索。 时间一点点临近日出,在长公主殿下映像中,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样窘迫的时候,她从小品学兼优,不管什么事情在整个皇家的兄弟姊妹中都是名列前茅的,今儿要是真找不到笑话就闹大了。 长公主殿下内心愤愤瞥了任似月一眼,心里有些埋怨她不懂分寸,要印刷件搞个什么事情不好,偏要在这个时候闹什么幺蛾子。 “殿下可想要些提示?”任似月指了指天空,表示时间不早了,难得看出姬无忧有些慌乱的眸色,兴味盎然。 姬无忧心里各种权衡,要是让任似月说了会怎么样? 任似非知道了会不会觉得自己没有当初的那位祖宗有诚意? 任似非真会让她在这个环节上出丑么?答案不置可否。 长公主殿下忽然心中一个激灵,想起这样一个问题,让悦妃从她这里讹几本书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她这边不松口这位师姐也迟早能从他皇兄那里讨到书,最大的问题是万一任似非有做出提醒,而自己没有接收到,那就完了。 想到这里,长公主殿下内心升起了浓浓求生欲,开始回想这些天自己驸马都和她在“短信”里说了些什么。 【殿下,这边准备得都差不多了,有璃静在,我也没什么可以插手帮忙的事情,礼仪学习也不多,安全上有师父在,没人敢来试剑。】 【殿下,礼服都送来了,太美了,听说是殿下改动过设计的,喜欢。】 【殿下最近是不是事务繁忙?这么晚才来信,是不是很累了?】 【今天有梦见殿下哦,梦见当初第一次在街上见到殿下的场景,你好像不认识我,其实那时候我还在想,怎么能有这么不靠谱的人,连自家驸马都不认识。】 【殿下,听说按照这里的传统,新婚第一天殿下要给我做饭,很期待殿下下厨的样子,作为交换,不如我替殿下生火如何?殿下一定要记得我要去生火哦,这样我们就能早点见面了。】 “这里的膳房在哪?”姬无忧问。 仇璃静立马从人群中出来领路。 一群人跟着姬无忧来到厨房,只见自家殿下开始在灶台周边四下翻找,然后……没找到。 额上因集中精神翻找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到这时候,姬无忧是真有点急了。 感觉这辈子都没有这般狼狈过的长公主殿下现在正炯炯地瞪着灶台下方的灰堆,难得露出了明显排斥的表情。 金枝玉叶,姬无忧肯定是有点洁癖的,而且她不觉得任似非会为难她。 不知道为什么,一旁看着的任似月硬生生从这时候的长公主脸上看出了一丝丝旁人绝对看不出来的、掩饰极好的……委屈? 不禁莞尔,想想自家妹妹也是人才。但想到姬无忧跑到了厨房也知道任似非肯定还是暗示了她什么。 也是,妹妹是已经嫁出去的妹妹。 任似月感叹着胳膊肘往老婆拐的妹妹,就见姬无忧殿下一脸纠结地蹲下身查看灶口。 近看灶口边缘,可以发现有个挺明显的红色箭头指向里面,这符号以前没见过,表达什么意思倒是不难理解,姬无忧顺着箭头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在前壁内侧找到了一个正红色形状奇怪的盒子。 将盒子取下,公主殿下捧着盒子,感觉比过往得到的任何奇珍异宝都让人欣喜。 打开,天地人三个部分都在其中,任似非在放进去的时候已经将它组成了一把钥匙,里面有个纸条:【天地人已合 ,不用再分开】。 脸上千年寒冰顷刻间消融,云开雾散,姬无忧把钥匙取出来,将纸条放回盒子里面,连同心形的盒子一起交给仇璃静吩咐收好。 炉灶是热的,钥匙握在手上还带着炉火余温,就好像任似非握着它的温度从未退散,传递给了她一样。 她忽然就很想念任似非,很想快点见到她。 一行人匆匆来到任似非房门前,用钥匙打开门,姬无忧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加速。 房门徐徐打开,任似非坐在正对门的房间里,一身华服,面具掩面,“殿下。” 脆生生的一声落地,众人发现再无后文,好半晌才琢磨过来,大概是小驸马被长公主今天的美貌给镇住了吧? 顷刻间,天边抹上一层白色,天际破晓,清晨的第一束阳光照进房间,将任似非面前的佳人勾勒出一圈金边,同时,也将整幅画面牢牢缝合进了任似非心底。 第125章 婚礼③ “噗……。”作为幺女, 又活泼,九公主的笑声从屋外传来,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静。 一对儿新人回过神,任似非才看到姬无忧身后的一众人。 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珠子, 也不需要表情管理。到了这时候, 任似非反而不紧张, 有种沉入其中的享受, 一生只有一次, 哦不, 第二次了。 她要好好记得今天的场景,绝美的长公主姬无忧,她的新娘。 姬无忧若无其事地上前, 看似连贯的动作在身后众人的细品下有些僵硬, 不过抱起任似非的动作很坚决。 接下来“新郎”要抱着新娘去往新房, 新房谐音“心房”,一路上不能让“新娘”的脚沾地。 这是整个过程中姬无忧最不担心的一个环节,因为任似非就在她怀里, 不用担心她的安全, 更不用担心她会不会被人调换之类的问题, 她巴不得能抱着她走完之后所有的流程。 小人儿抱在怀中, 姬无忧还察看了一下她腕间的标记, 其实有点多余, 任似非只是遮住了一张脸,她手是什么样子她还是清楚的。 加上特别为今天新娘调制的女香, 那独特的清新柔和混着任似非熟悉的味道一起侵入鼻尖, 只觉心口被这股好闻的香气刺了一下,瞬间有点儿酥酥麻麻的, 这种酥麻如电流般很快经血液传遍全身,勾起了一抹心火。 有一说一,比起姬无忧临场的些许紧张,任似非在见到姬无忧后很快放松下来,堪称考试型选手。 此刻,任似非相当自然地依靠在姬无忧怀中。被自家老婆抱着,双臂温柔环着她,前所未有的满足,刚刚好填满心房。 “殿下今天好美好美。”美得任似非这个读过那么多古词的人此刻直想说白话。 很明显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僵直了一瞬间,任似非便又盈盈笑了。 跟在身后的人们只闻长驸马发出了一串悦耳的笑声,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好像都甜了,不少人在心中暗叹,今天这一幕美好画面注定只能被极小范围的人鉴证,真的是可惜,不然这世上肯定能有更多人又能相信爱情了。 门口的乐队在破晓时分又开始演奏起了乐章,喜庆的婚礼曲目在芮国独特的竹管乐器演绎下更为甜美,轻快地溢出小皇城,在大街小巷流淌着。 不久,四面八方自发性响起了同样的乐章和歌声,和府门口的交相辉映,她们的婚礼禁止围观,子民们只能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祝福。* 整个丰阳城顷刻间变成大型音乐厅,彰显着芮国子民对长公主的爱。 “殿下真是受臣民爱戴。”稳稳落在长公主怀中,正被抱着出府的任似非感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好像姬无忧都没和她说过话诶。 “殿下?”任小驸马松开环住她脖子的一只手,挑起长公主垂在胸前的一簇青丝,故意凑到她耳尖轻声细语地问:“殿下……是紧张了,还是别的?” 长公主殿下好不容易保持的端庄差点没在她这轻佻一问下彻底破功,因为妆很薄,脸上浮现的红晕很容易被怀中的人儿看见,加上眼尾被长公主刻意染上的红,在日出的照映下显得整个人有些别样的妖冶,声音有些沙哑,“莫闹。” 刚刚一见到任似非,即便还没有真正见到她的“面”,身体似乎就有了很强烈的反应。 如果说之前是有点紧张,那么现在就是有点紧绷了,可能是几天没有见到任似非了,也可能是整个气氛衬托和传统教育,很自然就想见了身着喜服的任似非躺在她房间红色锦被上,双颊带粉,目光迷茫,闪着泪花儿的模样。 自从圣都一行以后,姬无忧在某方面就从以前的清冷寡淡变得格外兴趣盎然,尤其是在面对任似非的温柔时。 姬无忧不是冰山人设,她原本真的是千年冰山本尊,可人是会变的,尤其像姬无忧这样勤勉的人,自然是每天都在更新自我,只希望在任似非心中,自己的形象不要有什么刻板印象才好。 任似非一听姬无忧声线的状态,再观其颜,哪还能不知道姬无忧现在在想什么,有些惊讶,“殿下……你是不是……。” 姬无忧侧过头,趁着还没有走到府门口,在任似非颈间深深嗅了一下,试图缓解一下自己莫名有些压制不住的躁动,然后……发现自己心口的火烧得更旺了。 在心里狠狠啐了下这状况,姬无忧表面还若无其事地喟叹,“你今天很香。”闻着就想吃。 换作平时,任似非应该会给姬无忧一个吻,现在隔着面具,想说什么,想表达什么亦或做什么都不方便,所以她决定暂时按下不表,等今天稍晚些再说。 姬无忧抱着任似非来到府门前站定,跨出府门时该用哪一只脚,还要跨过些什么东西都是有礼制规定的。 “跨~~,新人从此人生顺遂。”洛绯在门口对新人说。 淼蓝、陈澈泱、安新作为“娘家人”在一旁围观,大家脸上都是喜气。就连平日里冰山二号的淼蓝今天也没有吝惜笑容,看上去判若两人。 姬无忧按口令跨过了门槛,代表和任似非一起跨过人生路上的坎坷,来到了一个黄金鼎前面。 “跨~~,新人从此富贵与共。”洛绯嘹亮的声音中都带着一丝开心的上扬,眼中满满真诚祝福。 抱着任似非又稳稳跨过,到了人多的地方,注意力重新回到流程礼制中,姬无忧整个人也松了下来,怀中的分量对如今的她来说自然是不在话下。 “跨~~,新人从此和睦兴旺。” 新人跨过门槛、金鼎、火盆,收到祝福语以后,跟在姬无忧身后的九公主殿下豪气地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被塞得鼓鼓囊囊的黄纸包往众亲友团手上递。 来到马前,姬无忧将任似非放在陈澈泱改造好的马鞍上侧坐着,跃上马,整理好礼服,踏上回府的路。 迎亲的马儿接受过专门训练,迎到新娘以后踏起轻快的小碎步,有点类似盛装舞步,姿态更优雅些,频率更慢些,让这个队伍一看就都带有一种喜庆又矜贵的气质,那是一种皇家独有的贵气,任似非觉得不是单单有财富就能堆砌出来的,搁现代应该称为文化和岁月沉淀出来的底蕴。 队伍的前面是乐队,中段是被高手重重保护的新人儿,后面缀着的是任似月为任似非置办准备的嫁妆。 都说十里红妆,可今儿的红妆又何止十里。 那长长的礼单反正任似非是无心去看,但光听仇璃静说的,什么皇上为了感谢他在圣都的所为给她多添置了些,太后为了彰显自己不偏心给她送了些。 任家名义上还是她的本家,给她按任家小姐身价置办了一份。 洛家不甘落后比任家还多送来了些。 如果这些都在今天送回长公主府,恐怕是真的不止十里。 别人如果被这样送是什么心情她不知道,这些任似非收得是毫无压力,反正不能不收,就收着呗,真有什么问题,还有自家老婆,既然姬无忧没有拒收,说明是应该收的。 两府距离不远,很快队伍就到了长公主府门前,众人都在门口翘首以盼。 马儿缓缓站定,任似非还来不及定睛看看都来了些什么人,只见一个伛偻的身影直直从人群中倒下,拍在地板上发出骨肉撞击硬物的沉闷声响。 一时间,姬无忧安排的明卫暗卫将皇帝和她们围了起来。 “任老晕倒啦。”人群中,不知谁喊了句,然后任家那边的人员一下乱作一团。 姬无忧翻身下马,只侧目吩咐了句,“将任大人送回府上,让他好生休息,典礼继续。” “可殿下,这……”典礼上没了女方家长代表,要如何继续? “继续。”说着将任似非从马上接下来抱着,走到两仪深雪面前,说:“不如有劳陛下代非儿长辈行赐福礼,如何?” 声音一出,在场之人一片哗然。 人群中的白心墨听着也不禁皱了皱眉,不清楚姬无忧打得是什么算盘。 第126章 婚礼④ “修宁……。”一旁姬友勤欲言又止。 今天是姬无忧的大日子, 他这个当皇兄的也不好说什么,不知道姬无忧为什么忽然有了这样的提议,方方面面都很不合适。 且不说这样不给任家台面,再怎么说洛家今天也是有来人的, 就单说让两仪的国君莫名其妙给一个芮国驸马以父家长辈的身份祝词, 这不是占两仪皇室便宜是什么? 姬无忧给了自家皇兄一个没问题的信号, 对着任家的方向说:“任老病那么重, 应该早点说, 这样的日子任老倒在长公主府门口, 传出去不管是说本宫不懂事,还是任家不懂事都不太好,一会儿让淼医令陪你们上府上看看任老的情况吧。” “殿下……未免误了殿下大婚礼制, 还是下官留下来代替父亲来完成典礼吧?”任似仁从扶着任士道的人群中出列, 一副怕耽误了今天大事的样子。 姬友勤不知道皇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任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倒是不难猜,一贯和善的表情当下就有点要碎。 在新人来到“夫家”之后,会有双方家族的长辈进行赐福祝词, 然后新人要向长辈行大礼, 皇家婚礼也需要向双方长辈作揖, 原来这里就是由现任的任家族长任士道, 代其已故兄长, 也就是任似月的父亲来进行的。当年因为只是走形式, 姬无忧只是对着任老稍稍点了点头,就是过场了。 就这, 也算是抬了任士道在朝廷上的地位。 现在可好, 皇帝看来这任老是不是真病尚不好太过武断,任似仁想上位的心倒是很明了了。 “殿下, 是老臣不中用了,礼制不可误,恳请殿下原谅任似仁言辞不当,他也是担忧此次礼数上再有问题,双星星象恐难恢复。”被一众人扶着围在中间的任士道开腔,许是刚刚落地时实在摔得太重被摔醒了,或刚刚慌乱中出声的人没看清楚状况,亦或迫于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声音很微弱,有种吐了这个字就吐不出下一个的感觉,说完最后一个字,他整个人趔趄了下。 碰瓷……任似非心中只有这两个字。 她其实不能理解任家人为什么那么自作聪明,想她姐姐任似月其智若妖,难道任家所有的智慧都生到任似月身上去了?心中疑惑,好在上辈子她混迹娱乐圈久了,明白有些事活久见,一个看似愚蠢的选择或动作背后,一般总能有一个过得去的贪婪理由。 但这般行径还是过于急切了些。 被点到的两仪深雪不疾不徐看着戏,也不太清楚其中关窍的她吃不准这家人有什么底气在这种重要时刻造次。 当然无论是作为洛研的夫家让她不喜,或多年他们对任似非的亏待都让她对这个门阀世家感到不爽,偏偏这种不爽还不能表现在明面上。 毕竟,就算当时她不知情,就算当年任仲文已故,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知情的过错的,如果当初她知道洛研的背景,——她也不会顾及。 白心墨歪着头在一旁蹙着眉,重生一世,翼国人性情多豪放直爽,没有现代人那么多的花花肠子,让她都快忘了这种非常粗糙劣质又利欲熏心的场景是多令人作呕了。 “在想什么呢?”白心墨身后响起一个低柔而略带阴气的声音,让她一下汗毛竖立,起了一背鸡皮疙瘩。 猛然回头,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映像中的脸和眸。 瞪着眼前人,白心墨视线下移,看了看那人的手,“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为何不能在这里了?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么?”一个面容相当普通,身着两仪宫廷侍女服的女子从白心墨身后绕道她旁边。“芮国多有意思啊,要是在两仪有朝臣这般在大典上失仪,翌日就得自请还乡。”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摆出不羁又不削的玩世不恭和极不协调的尊贵气质。 “只是这姬无忧使的也是个昏招儿。”白心墨觉得姬无忧这样安排还是草率了。 “呵,那可未必,有时候昏招对昏招,反而不吃亏,更何况……”女子顿了顿,黑色双眸中尽是耐人寻味,“这很顺理成章,没什么毛病。” “哦。”反正白心墨是没有看出一点儿顺理成章,不过论离谱,在她心中就没有比两仪皇家这两位更离谱的了。 兴许,在她们两位心目中这真不离谱,五国民间都知道,两仪皇室说好听点是性情中人,说难听点就是任性。 说到任性,在姬友勤看来,姬无忧今天就挺任性的,好在他一向心胸豁达,又是任家无礼在前,他也就准备随姬无忧去了。 众人见皇帝没准备说话,心里都在打鼓,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这显然已经违背常识。 “任老身体要紧,刚刚这直直栽下来的情形着实让本宫担心。百善孝为先,这个时候,仁卿更应该陪在父亲左右侍候才对,万一有个万一,本宫也不想仁卿人生多一桩憾事。”姬无忧平淡道,好像没有看出他们想整幺蛾子,也没有表达自己对她们所作所为的看法,更没有触任士道霉头。 这话轻飘飘传到任士道和任似仁耳里,下一刻就让这对儿父子气色红润了不少。 往日的姬无忧总是端庄高贵,仪态万千,哪儿来这么毒舌,偏偏身为臣子他们也不能说什么,更何况先出状况的是他们这里。 显然这次姬无忧的反应又出乎了他们预料,她的抉择也在任家众位的意料之外。 他们就是看准了姬无忧非常重视这次婚典的重办,才商量出此策,一则破坏大典的正常流程,二则给任似仁立威。 关于任似仁顶替任士道行礼,他们也是经过多方考究的。 “殿下,此乃关乎国运之大事,不能因为老夫的身子就草率,老夫……呵哈……咳咳咳咳……老夫……我任家都担不起啊。”任士道也是拼上了毕生演技,要为儿子挣出一条光明向上的坦途。 任似非对任家人是陌生的,她清醒在这个世界以后,除了偶尔在宫宴或者典礼上见到一两次任似仁,基本上连任士道的样子她都没什么映像,若不是碍于她今天的身份,按她的脾气说不定得怼上几句。 “任老不必担心,本座刚刚卜算过,两仪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身负天下气运,若能代长驸马长辈行赐福礼也是极好的。”天绝很清楚自己应该什么时候出场,说些什么,以他的身份地位,这就算是权威发言了,“倒是阁下,还需尽早回府,身子方还能养得康健才是。” 天绝这话一出,任家人的脸都黑了,谁也不想在这种“国际”场合下脸面接二连三被按在地上来回摩擦,连带明里暗里的诅咒,即便事情有因有果,是他们自找的。 于是,众人包括快被气得躺回地上的任士道在内,皆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两仪女帝。 两仪深雪勾唇,感觉这幕有些滑稽,芮国长公主的婚典,这人还没进门呢,搞这样一出,拖个邻国皇帝下水。 当然,倒也正中下怀,给自家女儿行赐福礼不是理所应当? 要不是估计任似非在芮国的处境,她肯定早就自荐了。 “当然可以,朕对长驸马一见如故,只是对芮国婚仪礼数不甚清楚,还请天绝师叔指点一下才好。”两仪深雪拿捏着尺度,主要还是因为在任似非面前自己也不能表现太随意,又不能太严肃只有天家威仪。 两仪明微默默在白心墨身边翻了个白眼,只有她知道此刻自家母皇的心情估计已经飞扬到天上去了。 白心墨酸了,原本以为她和两仪皇家此次都是旁观者,搞半天只有她一个是局外人。 她正在陷入莫名没落的时候,手被另一只手包裹住,那手的温度一如既往有些高。 “怎么?还是放不下?为什么不能放过你自己?”两仪明微说得话和当初任似非说的差不多。 第127章 婚礼⑤ “……”白心墨横了她一眼, 精致姣好的容颜上表达着这个问题很没有营养。 这些年,想从这个世界找到沈墨是她的执念。 原本爱恋她的心情,加上是她把原来世界的沈墨害死的事实,让沈墨成了她心间的咒, 以至于到后来, 她都分不清楚沈墨是她的爱还是她的信仰, 亦或是生存在这异世间的一种执念, 一种支柱。 难过肯定是有的, 但大家都是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心智正常,难不成在她婚礼上还能演绎出什么令人胃痛的桥段不成? 只是这两仪皇室对任似非的态度实在是从没有遮掩过。 如果说之前在圣都,她们的口头否认肢体承认还让白心墨不能完全确认她们的关系, 任似非也可能是食用过四象的血从而免疫了白心念, 那么今天加上姬无忧这一整套台词说下来, 她也就能有七八成把握了。 作为没有白心墨那么多信息的其他“无知”群众,自然是不可能往这方面想的,众人只能惊讶于两仪女帝的好说话, 以及这一幕的反常识。 一般人遇见反常识的事情会怎么样呢?有一句话叫存在即合理, 常识是什么?是理论总结, 它永远低于事实。在场众人都觉得两仪国君真的是太随和了。 于是两年后, 她们在任似非的舐礼现场当场被打脸, 疼得他们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当然,这是后话了。 任家人在众大佬的联名“抵制”之下耻辱下线, 不用等到两年后, 他们此时内心妥妥已经是悲伤逆流成河,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回他们赌输了。 婚礼流程继续,今天的工具人任似非对事情进展很满意,安安心心被姬无忧抱着踏进了长公主府的大门。 “嗷呜~~~~~~。” 门内两排龙在主人的指示下发出长鸣。 折耳坐在队首,在长鸣结束后第一个一飞冲天,然后,一只只颜色各异或大或小的龙族在主人的感应下煽动翅膀纷纷起飞,按排练好的轨迹在空中飞翔盘旋,场面十分壮观。 城市四面八方隐隐传来大家的欢笑声,丝竹声,普天同庆。 任小龙毋庸置疑是天上最欢脱的那只龙,它时而翻转,时而俯冲,然后再次一冲而上,昂着头,骄傲地穿梭在同族之中,还时不时调皮地用翅膀或者尾巴骚扰一下空中的小伙伴。 等到太阳完全从地面升出的那一刻,天上的龙儿们喷起了五颜六色的火焰和气体,一瞬间,天空像是燃放起了瑰丽的烟花,龙息点亮了整片天空,把天空当成画布,组合出了各种象征吉祥的符号。 这些都是芮国文化中婚礼上最古老传统的仪式内容,每一个都富有特殊含义,姬无忧一个一个在任似非耳边解释给她听。 眼里是壮阔景观,耳边是爱人轻语,就算戴着面具也不能掩住美好的光彩从任似非心中散发出来。 “真美,原来芮国的大婚都这么隆重的。”两仪明微在人堆中望着天,有些羡慕,她的身份,大概永远不能站在光明下举办这么隆重的婚庆典礼。 “是很梦幻。”白心墨告诉自己得承认,这近百条龙在天空中有序飞翔的画面是她来到这世界看过最震撼的,昭告着姬无忧对任似非的用心。 “其实你为什么今天要来?”在两仪明微看来,这是自己找虐。 白心墨抿了抿嘴,没有回答。答案她心里知道就可以了,不管她与任似非在这个世界被双方定义成什么样的关系,或是否如自己所愿和任似非走在一起,任似非都是这个世界中和她与“前世”联系最紧密的人,不单单是这些年的执念,任似非之于她还承载了另一个世界和“夏殇颖”的存在。 见白心墨不语,两仪明微有些无趣,又把注意力转回到天上。 两仪深雪已经落座在皇太后身旁,太后早已听下面的人汇报完了为何从任士道换成了临国女帝,官方又自然地迎了迎对方,说上几句客套话。 对这个结果,两位家长都甚是满意。 全场最神采飞扬的,还是姬无忧。佳人绝代,伫立在群龙之下,怀中是她的至宝。 此等画面又让在场众人叹息了一次,可惜今天能见到的人太少。 随着最后一个符号画完,群龙落地,回到了自己主人身旁,任小龙落在姬无忧一边,又是一声长鸣,代任似非道尽她此刻心情。 丝竹声再次响起,姬无忧一步步带着任似非步向礼台,步步生莲,步步生辉。 任似非终于落地,在两位长辈面前俯身行礼。 两仪深雪观看全程,在姬无忧放下任似非的时候,她在这位监国长公主眼中寻到了一抹意犹未尽,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到笑出声来。 姬无忧将目光一本正经挪到两位长辈身上的时候,就很纳闷地发现两仪女帝眼中尽是揶揄之色,完全找不到对方调侃的点。 这时候,任似月领着洛绯一群人也到了长公主府,了解到换人的前因后果,心中还是给任家的作死鞠了一躬。 有些事情习惯就好,这些年任家深刻教导了任似月,有些作死行为可能是速死,但有些愚蠢的作死行为可能是慢性自杀,一天两天看不出问题,一旦事发定是神仙难救。 好在这些年她已经慢慢通过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情使双方以及外界都达成了彼此划清界限的态度和共识。 潘家与任家,一个服用的急性毒药,一个用的慢性毒药,不是没试图帮过,只是……真没用。 她任似月此身注定要背上不孝的骂名,还是只能趁早看开,总比被一群猪队友坑了命强些。 两仪深雪之前说什么不熟悉今天的婚礼流程,当然都只是客套又合理的演出,实际上她非常娴熟地完成了整个赐福礼,全程婚礼下来驾轻就熟地代任士道走了每一个环节,让不知情的众人有一种其实她是个芮国人的错觉。 —————— 一场婚礼走下来,等到任似非带着面具被重重保护着送回她们自己房间,已经是日暮西垂,魅和洛绯守在房间里面,以防有人闯入。 洛绯担任今天的司仪,等着姬无忧致谢完今天的到场嘉宾,好来走最后的流程,这一天连轴转下来,别说任似非,她都有点累得不想动了。 不多久,姬无忧推开了她们寝殿的房门。 霞光余韵映在姬无忧背后,如今晨一样勾勒出自家老婆的身影,任似非开始一点点紧绷起来,她暗暗清了清嗓子,感觉心跳一点点失速,血液有点上头。 刚刚踏入房门表面平静的姬无忧也没好到什么地方去,她能感觉到自己体温一点点在升高,还好混着夕阳,也分不出到底脸上的红是哪儿来的。 “殿下请坐。”洛绯难得显得严肃正式,将姬无忧迎到床旁。 姬无忧坐在任似非身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等着洛绯说出下一步指令。 “请长公主殿下为驸马揭面。”洛绯尽职尽责,按部就班,其实洞房的礼制和原来古代还是挺像的。 姬无忧郑重转身,抬起素手,晶莹玉润的手指落在温暖的面具上,极轻巧地摘下,整个过程用时不长,可在殿下眼中看来却似个240帧拍摄的高清视频,指尖每一个细微的移动和变形都被她记录在心中。 面具解下,任似月精心修饰过的脸展露于三人面前,任似非初现风韵的容颜在姐姐手下细细打磨,有一种半熟的别样味道,即不失少女应有的青春色彩,又可一窥几年后那绝不输姬无忧的绝代风华。 别说姬无忧,洛绯都没想到自己还有被淼蓝以外的人美呆的时候,要不是场合不允许,她肯定是要啧啧两声的。 “请新人合匏。”洛绯回过神来,赶紧提醒还愣在任似非颜值上的长公主殿下。 姬无忧这才把眼睛从任似非脸上拔出来,若无其事地从腰间的荷包里面拿出半个匏杯,和任似非手上另外半个合在一起。 “欸~,新人合匏,从此相濡以沫~~,白头到老~~。”口中念叨着,洛绯拿出准备好的红铜丝将匏杯两半一圈圈缠在一起束好,再在杯中倒上酒,“请新人连坐~~。” 姬无忧抱起任似非把她放在腿上,然后两人靠近的那只手交叉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外侧的两只手十指相抵交缠在一起。 “礼成~~~~。”洛绯将酒杯放在两人交缠的手中,带着魅退出房间。她很想看下去,但还是性命比较重要。 房间里面只剩下了姬无忧和任似非两个人,以一种极暧昧的姿势。 任似非咽了咽口水,被姬无忧的气息环绕,她感觉肢体有点僵硬。 为什么司仪在给完酒以后就退出新房是有道理的,因为这杯“合卺酒”是要由“新娘”全数饮下再渡到“男方”口中的。 这种习俗能很好地拉近新婚双方的距离,都是按照礼制嘛,做出来就很合理,没毛病。 “夫君,快点。”正在任似非准备开小差之际,姬无忧轻轻在她耳畔用气声说。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任似非好像感觉到了她说完以后还在耳畔轻轻呵气,微弱湿热的气柔柔灌进耳中,形成了很轻微的呼呼声,电流从耳道窜到脑中,很快沿着脊椎扩散全身。如果不是姬无忧的手扣着,八成酒杯就摔地上了。 做了一天的“女方”,现在被姬无忧柔柔软软这么叫着,任似非心火一下被撩到了顶峰。 抬首,任似非对上姬无忧的红眸,在长公主殿下目不转睛的注视中,缓缓张开沾染着脂粉的樱唇,一点点将杯中的酒含入口中。 她做得极为缓慢,全程一双褐眸都没离开过长公主的眼,再一点点靠近姬无忧,眼睛在后者迫不及待地凑近中闪耀着得逞的光。 第128章 不早朝 酒液滚烫, 脸庞火辣,触碰自己的手更是如同火把般把火焰带到它经过的每一寸肌肤,如果姬无忧知道引擎是什么,那么她会觉得现在胸腔里有一台V12发动机在轰鸣。 事到如今, 无法克制, 也无需克制, 扣住任似非其实不怎么刻意点火的手, 启唇, 试图将任似非口中全数的美好掠夺过来, 犹觉得不过瘾,姬无忧又用舌尖开始探索她口中的每个角落,就好像一个贪杯的酒鬼, 只一口完全无法满足她, 只想要更多更多。 抬首, 姬无忧再次对上任似非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梁,纯澈的双眸, 都是她的, 这一切都应该是她姬无忧的。 “殿下……。”任似非一下被姬无忧专注又充满占有欲的眼神惊艳了下。 为帝王者, 姬无忧就算在她面前再放松, 潜意识里面还是比较内敛的, 她的目光从未这样泰然直白而锐利, 那是谁都希望从自己伴侣眼中看见的眼神。 “你好美。”姬无忧忍不住抬手用指背轻轻在任似非脸上来回摩挲,欣赏着心尖上的稀世珍宝。 白玉般的指尖描摹着心爱之人的样貌, 一切飘荡在诗句间虚幻的美都有了具象, 不是完美,只觉得就应该是任似非五官的样子。 而后, 长公主殿下好像忽然想起什么,眼神加深,问:“本宫可美?”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姬无忧觉得一点都没错,不是真的把看见的人儿美化了,而是她每一分的美自己都如数家珍,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懂得。 “美。” 任似非一大早就说过了,别说颜值,就光听见姬无忧这样问,任似非整个人都恍惚起来,加上描在姬无忧眼底的红晕,也不知道是刻意抹上去的妆还是刚刚那一口酒真的醉人,反正任似非觉得自己已经醉了。 红眸皇族的基因决定了她的颜值注定优于常人,加上从小将养的气质和这些年掌权的见识和威压,姬无忧有一种很特别的贵气,尤其是在今天这个时刻,在红色喜服的映衬下,原本过于冰冷英气的眉宇间也能找到在任似非看来独属于女人的娇柔。 凑近了仔细看,五官每一个转折的弧度细节都印在心底,都说完美的脸没有识别度,但带上那抹与生俱来的冷就像在机械的完美中调入了独有的特色,任何形容美人的词任似非现在都想不起来,在她心中,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类比姬无忧,也没有什么词可以用来形容这一刻的长公主。 想捉住她,把她放进口袋,想着,任似非不自觉拉起姬无忧的手。这样美好的人,这样美好的时辰,想这一刻时间能慢一点,慢到她能计划好一切绸缪,让之后的日子都能如今天般美好,让朝堂的尔虞我诈无力打扰她,让自己的身世不再困扰她们。 “呵~。”莞尔,长公主殿下捉着任似非的手放在正红色腰带上。 任似非清了清喉咙,握了握手中腰带传来的触感,悄悄咽了咽口水,惹来对面人儿又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少有的对姬无忧挑了挑眉,感觉受到了自己老婆的嘲笑,任似非不禁也换上了几分认真和不羁,微一使力,罗裳羽散。 “这就恼了?”长公主殿下好听的声线婉转中略带沙哑磁性,荑抚上任似非的脖颈,无声鼓励着将成为名副其实长驸马的人。 抬首,重新对上那双殷红涣散的眸,“殿下。”任似非轻唤,似是申请,又好像仅是知会。 姬无忧暼开眼,原本搂着任似非脖子的手紧了紧。 被仇璃静精心安排过的寝殿暖融融的,处处都是喜庆的红,每一盏灯的位置都经过推敲,定是能呈现新人最美最柔和的倩影。 ……………… 漫在正红锦被上的乌丝半湿,姬无忧闭着眼,勾着唇角,有些慵懒地轻叹。 “还好么?”任似非问。 “嗯。”谈到这问题,长公主殿下着实有些害羞,如果任似非能不问这个问题,她觉得就好得不能再好了。 任似非觉得现在身体已经灌满了热油,任何一点点火星子就可以点燃整个她。 只是,她不知道,那纯真的表情配上那初显娉婷的气质,对姬无忧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礼已成,驸马以后可要负责。”姬无忧自上而下徐徐俯下上半身,匍匐在任似非上方,挨在任似非耳边说。 美人在上,任似非哪儿见过这样的姬无忧,又哪儿招架得了这样的姬无忧?只能机械点头,“当然。” 长公主殿下唇角一勾,“那是不是本宫说什么,驸马都言听计从?” 任似非混沌的大脑逐渐死机,但她那颗根正苗红社会主义接班人的赤诚老婆奴小心脏此刻发挥了生存欲,“不管大事小事、你的事、我的事都由殿下说了算。” 花言巧语的技能点在生存欲和美色双重刺激下瞬间点满。 “嗯,那本宫决定,不管发生何事,你都要与本宫携手度过,我们到老都不能分开。” 姬无忧深谙饭* 要一口口吃,坑要一句句挖,一切逻辑皆要很合理。 任似非只知道姬无忧的唇瓣蹭着耳廓,带着酥痒和诱惑,她一心只想用自己的唇捉住那调皮完美的唇,可每次转头一挨近,姬无忧就挪开几分,甚是讨厌。 “答应么?”此刻的长公主哪里还有平日里冷静肃杀运筹帷幄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尾开了灵智即将得道的红狐狸。 “嗯。”任似非有些不耐烦,皱了皱眉,抬起双臂禁锢住身上的人儿。 “嗯是何意?说整话。”就任似非这一点点力气,怎能奈何得了姬无忧,长公主殿下今天就是要她完完整整给出一个承诺才能安心。 “不离开殿下,也离不开殿下,只想一直一直就这样。” 任似非抱紧身上的人儿,像小动物一样蹭着长公主过分细滑的脸颊。 “我只是……一直以来都很担心,万一……。”什么叫枕边风,是什么威力,任似非今天才算是见识了,事到如今,心甘情愿。 “没有万一。”被这样的动作讨好着。 长公主殿下满意了,强势打断了之后不吉利的万一,因为一旦有了万一、但是、可以,前面的半句就都是废话。 她将唇一点点印在任似非唇上,再一点点启唇引诱对面的小丁香前来探索。 天经地义属于她们的夜晚姬无忧自是不会浪费的,反正隔日不早朝,再隔日也不用早朝。 —————— 翌日,阳光新鲜的味道早早钻入两人寝殿,外头枝头的喜鹊把两人叫醒,一室旖旎甜蜜。 姬无忧搂着任似非尚还能长高的身子,慵懒的挪动了下,然后想到了什么,转而又很是餍足。 门外已经有宫女的影子等待召唤,姬无忧一开口就将人全打发到了院外。 长公主表示,今日她们要和市井的普通夫妻一般过上只有她们的平淡一天,这一刻,殿内和店外的天都是红的,只不过一个是喜庆的“新婚”之色,一个是血雨腥风。 第129章 逐风口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风口, 今日的芮国朝野各方势力都使劲浑身解数谋划着。 只要有人动了,明里暗里大大小小的摩擦总是难免,一时间,各种奏报、检举像雪花片一般积满了帝王案头。 姬友勤也毫不客气, 谁闹出来的工作量谁来解决, 不管自家皇妹是不是还在“婚假”中, 把那些内容拉拉杂杂的奏折往长公主府上一送, 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大婚第三天, 按礼制, 姬无忧和任似非还可以在自己府上单独相处一阵子,只是这个处的地方不是府上花园,也不是椒室寝殿, 没有风花雪月, 有得只有雪片般一摞摞文件。 喜庆布置仍未撤下, 整个书房充满了红色的装饰品,姬无忧半靠在任似非怀中,慵慵懒懒扫着案上的奏折。 说是懒懒, 长公主殿下一目十行, 任似非才看到两三行, 姬无忧已经把整本奏折看完了, 提笔就可以逻辑清晰地批复, 工作效率令一旁的任似非叹为观止。 “本宫今日批得比平日慢了?”不知道任似非为什么一直盯着自己看, 不处理自己的事情,姬无忧有点不自在地在她身上动了动身子, 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批阅的速度也快了些许。 “……”没有的事情,您已经是一台完美的奏折处理器了, 真的。 任小驸马摸摸鼻子,把怀中的人圈了圈,这种话落在阅读障碍的小驸马耳里完全就是凡尔赛。 不知道怎么回话的时候,亲亲就好了。任似非秉持这个万用原则,把长公主殿下垂在耳旁的乌丝拨到她耳后,轻轻吻了吻她的侧脸。 “很快了,超快。”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侧腰,任似非又凑过去嗅了嗅她颈间的香气。 “等下,别闹。”拨了拨任似非的头,姬无忧皱着眉举起了眼前的折子。 又仔细看了两眼,她从任似非怀中直起身,翻出之前已经批好的几本一起摊在桌上。 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姬无忧拍了拍手,若有似无轻哼一声,“似非对任家有什么看法吗?” 微怔,任似非知道大概是任家又出什么新花样了,“他们又想怎样?要从我身上做文章?”被坑惯了的任小驸马自然而然这样问。 “呵,倒是没有。这方面他们还不敢明着来,之前的方法虽阴损,好歹也是有各种遮掩,在台面底下的。”姬无忧又从还没看过的折子里面找了几本翻了翻,啪一下甩在了桌面上。 “那是怎的?”感觉到自家老婆周身散发出来的不满。 长公主殿下把一本本奏折放成一排,依次说明,“他们参了户部二席的本,说他利用职务之便擅自圈地自营,为商贾行方便减赋税。” 又指着下一本,“这上面说的事儿也差不多,不过这是户部尚书的奏折,上面还推荐了新任的人选。” 手往后一滑,“这些是我们大婚这段日子下面奏请上来举荐和举报当地户部地官的折子。这些人不是任家党羽就是帝党,帝党表面上是忠于皇上,其实则是立场中立官员偏多,而并非真正效忠皇兄。” “有人打算更换户部的整个系统?”任似非好像有点听明白了。 “何止。”姬无忧冷笑,“任似仁最近除了在游说皇兄建立新的学院制,也在大力推行户籍登记。” “他在找人么?”任似非有点糊涂,“不是想要钱?”户部掌管一切财政,任家想要做什么? 菱唇紧绷,红眸中满是阴冷,“本宫觉得,联系上他们对研部位置的看中,和现在对户部的提前安排,任家是知道穿越者存在的,任家里面,有人想收拢穿越人士,这是他们最近一系列动作最合理的解释。”这触及了姬无忧心中的红线。 换作以前,她没那么敏感,现在她遇见了任似非,见识了另一个世界的不同理念文化和远超这个世界的技术,姬无忧不得不承认,不管任家的动作是不是剑指与此,终是她自己在穿越者管理这方面欠考虑了。 只是她有一件事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年来,穿越者那么特别的存在现象都没被各国朝廷注意到?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就连皇家书库的文献里面也就那么语焉不详的几句带过,不知情的人也根本不会注意那些话。 “所以在外面抹黑我,断世界尽头生意的应该也是他们吧?”任似非摸着下巴,看来之前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以为他们针对的,只是世界尽头的生意。 “殿下是觉得任家的企图太大?”任似非能感觉到这背后任家的野望。“那殿下觉得他们想要的终点在什么地方?” 姬无忧将桌上的奏折扫到一边,干脆倒进任似非怀中圈住小驸马的腰,以此遮掩自己可能会在任似非面前表露出来的肃杀和讥诮,她不想让任似非看见。 小驸马随手把玩着长公主殿下过分柔滑的青丝,心中却有些沉重。 “既然看见了,他们必然走不到那终点,也就不必知道了。”姬无忧幽幽说,“不过他们倒是提醒了本宫,之前在圣都的时候就想到该是要好好管管的,只是最近大事太多,一时间没顾及上,就有人想要捷足先登了,哪能让他们如愿,至于户部官员,自然是要换上些良才了。” “那任家……”任似非不知道有些话是不是应该问。 收敛好心情和表情,姬无忧从任似非怀中转了个身,枕在任似非的大腿上,“人的野心常存,只要可以被驾驭都是合理的,如果任家图谋的是和皇家争天下,那么……”环住任似非的脖子,将她的脑袋拉下来吻了吻她的唇。“没什么好担心的,不管任家想的是什么,他们想要的,都要看本宫和皇上是不是愿意赐给他们。” “嗯,明白了。”帝王术和一般教育思想不同,任似非能明白,帝王以下的人遵从规则玩游戏,帝王则决定秩序从而达到想要的结果,这就是现在她生活的君主制的时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殿下想不想听听那个世界的户籍制度和国家体制结构?”任似非问。 姬无忧直起身,端坐在任似非身侧,“洗耳恭听。” 口上说是洗耳恭听,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往任似非那边儿又贴了贴。 任似非把户籍制度对国家的影响和法律法规制定、人口统计和控制的关系大致说了一下。 她不是专业人士,只能按自己的看法给姬无忧讲解,然后在把二十一世纪现行的国家体制也大致说了个囫囵大概。 姬无忧的眼睛也是越听越亮,又问了很多其他方面的问题,和任似非不同,学帝王术的姬无忧有着她对法律和事件不同的解构方法和政治天赋。 她觉得是时候把芮国的土重新犁一下了。 在此之前,她还有些事情要做,那就是先把所有从圣都带回来的书都封存起来,在她和姬友勤把相关事宜敲定前,这些书她要先粗过一遍。 一石激起千层浪,姬无忧的举动引发了诸多势力不满,纷纷在朝廷上谏言,又是一场风波,不过这是后话了。 现在的姬无忧只想好好过上几天,封书的事情吩咐下去以后,她坐在书房重新和任似非开始讨论起了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还表示等过后要再问问洛绯她们。 “你们看起来……真的很好呢。”一个忽来的女声打破了二人世界的祥和。 “对……对不起,殿下,没能拦住。” 落神冲进院落,在一旁抱着手臂,似是有些轻伤,头发也有些松散凌乱,看起来颇为狼狈,气喘着说,“这位……陛下……她……”顶着那么一双金灿灿的眸子,只要不是瞎子,他们众人谁又敢伤了来人。 任似非和姬无忧对视一眼,该来的人总是会来的,她们也没指望过两仪深雪就这样乖乖打道回府,她来访芮国的目的也不单单只是为了来参加她们大婚的。 不动声色将桌上在写的文件收好,姬无忧对着落神和随后赶来的一众暗卫守卫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两仪国主今日一身风骚的紫袍,映衬得那双金灿灿的眸子熠熠生辉,落在长公主妻妻眼中就差能发光了。 “哎,你们家的守卫真是森严呢,武功也挺不错的,绕道这里费了好生力气。”两仪国主一边说,一边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脚尖轻点稳稳落在了书房门口,等着姬无忧请她进去。 虽依旧不是很能适应两仪深雪这种随性荒唐一点也不皇家的作派,姬无忧还是端着芮国皇室的待客之道把她请进了书房。 任似非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站起身对着两仪深雪弯了弯身也算是行过礼了。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今日也不是什么正式的拜访,大家别拘泥礼数嘛。”两仪深雪甩了甩袖,抬眼,见眼前二人表情无语得很一致,她仿佛没有感受到女儿“儿媳”的无奈,又道,“刚刚进来看见你们相处的样子,真是好生羡慕啊。让我想起当年……” “哎呀,你们怎么都一点反应也没有啊。”自己不是不能唱独角戏,可台下的观众也得有些反应才好啊。 姬无忧也算是看多了两仪皇家这样的作派,她在两仪莲身上见过太多次了,只是这位有过之而已。 吩咐下人送上茶点,姬无忧开门见山,“陛下今日闯本宫府邸是有什么话想和我们说?” 两仪女帝“诶”了一声,“哪里是闯,我就是想考察你们平时私底下相处都是什么样子的。素闻芮国妻子贤良淑德乃是五国人妻之表率,所以好奇修宁殿下身为芮国女子之首又是如何。” 说完,两仪深雪斜斜靠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毫不顾形象地把脸颊挤得有些变形,带出了一点可爱,两分不羁的样子。 第130章 合作 那懒懒的黄眸子不由自主盯上任似非, 多年思念,又怎是短短一段时间可以看够的呢? 任似非迎上两仪深雪十分友善的目光,没有回避,心中却没什么切实被母亲看着的安逸感受, 有的还是被一只猛兽闲庭信步时打量的紧绷感。 只想问问两仪深雪, 她好好一个女帝, 成日里面东奔西跑真的没问题么? “朝廷的事务由太女打理, 朕这不是来谈最重要的事情了吗?”仿佛能看穿任似非心底的疑惑, 两仪深雪说话的时候身子还往任似非的方向探了探。 “那陛下先坐会儿, 茶点等等就到,先尝尝再说事。” 对两仪深雪,姬无忧还是表现出了对别人少有的耐心, 对方不急, 她也从容。 从两仪深雪今天的衣着来看, 和上次去驸马府的衣着有明显规制的不同,任似非不禁也明白了,今日她前来要说的事情恐怕比这衣着还要正式些。 “哈哈哈哈, 别那么严肃嘛, 最主要的还能有什么事情?自然是为了来看长驸马啊, 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过得很好, 毕竟大婚那天朕可是作为长辈代行了礼数的。”两仪深雪话锋一转, 转向挨得任似非更加近了的姬无忧, 慵懒的金瞳中带着意味深长的审视和警告,像极了一只胜券在握的大猫, 和两仪莲总是会露出小狐狸尾巴的道行截然不同。 姬无忧和任似非同时迎上那道锋锐的目光, 很是坦然。 空间中好似出现了无形的两道气场,互相挤压, 最后瞬间同时消弭于无形。 沉默之间,双方都已经很到位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恢复风轻云淡的两仪深雪低头整理了一下因随性有些斜垂的衣襟,“好了,说说别的吧。话说,两仪有个郡主,很小的时候随朕拜访过一次芮国,从此对芮国最小的那位皇子很倾心,如今那孩子大了,央着朕给她操办操办,看看这段姻缘能不能成。所以此次,朕也就顺道来问问贵国两位主君的意思。” 没想到她开口说的是这事,任似非和姬无忧有些意外,本以为两仪深雪会开门见山先说“借书”的话题。 “自古以来,五国皇室之间通婚的例子少之又少,联了姻的也必须双方自行退出皇室,不知那位郡主是何想法?” 因为圣都从中斡旋,五国近百年来都是各扫门前雪,鲜有互相之间的往来和冲突,最亲密莫属天师门和阴阳门的姻缘了,这也是五国明面上两个皇室最暧昧的一层关系。 说到底,皇室还是没有直接联系和联姻的,联姻的是两个沾亲带故的宗门而已。 这时茶点正好上来了,两仪深雪似乎真没把面前两人当外人,也没什么客随主便的自觉,自在得仿佛这里就是自己家一般,一下就被长公主府任似非调教过的茶点吸引了。 那兴趣盎然的神色让姬无忧明白了任似非喜欢吃点心的爱好是从谁那里遗传的,那眼神和任似非看着点心的眼神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 想到这里,姬无忧难免心中又起疙瘩。 “陛下。”长公主殿下无奈试图拉回两仪深雪的注意力。 “哦哦。”两仪深雪把眼珠子从点心盘上挪了挪,又不甘心地先抓起了一块咬了一口,“呜……哇,好吃。”说着又卖傻般再吃了一口。 热烫的鲷鱼烧带着刚刚出炉的奶香味,是陈澈泱和安新最新还原的一道小点心。 等女帝把手上的鲷鱼烧都吃完了,才很优雅地用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满足地又啜了两口茶,眼睛亮了亮,才开口道,“朕不知道郡主怎么打算的,反正朕要她以两仪皇室的身份嫁入芮国皇室。” “这不和……”姬无忧下意识就想否决,又想了想身边人,要出口的话一下卡壳了。 任似非见姬无忧没说下去,又见两仪深雪带上了可谓老谋深算的笑容,忽然明白了这是两仪深雪在为一年多以后自己的舐礼布铺垫。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和表情,姬无忧开启了“工作状态”,“陛下这一步,恐是会犯五国历来墨守的忌讳。” “犯了,又如何?”两仪深雪满不在意,“今岁圣都阅兵以后,五国也平静不了多久。周煊拿出的那些东西,很快就会搅合起诸国风波。时代不同了,如果我们不先打破些繁文缛节,太过天真守旧,怕是最后连骨头都剩不得。” 此话掷地有声,听得姬无忧一阵心悸。 她归国以后一直纠缠于朝野上的小动作,五国之间的动作只是隐隐有预判,但还没把心思放那上头去,眼下的芮国还有很多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 “没有人可以阻挡时代演变的力量,但皇家应该永远在顶端,瞳色制是这个世界应该遵守的规则,平等的方式应该是我们皇室之间才能够探讨的话题。”两仪深雪有备而来,对于圣都一行发生的变故和后续的影响,她心中已有定论。 心里计算飞快,姬无忧知道比起在位已经几十年的老辣帝王,自己的考虑和手段还是嫩。 在两仪深雪面前,最好还是多听少说,就算之前一系列的事情下来,这位邻国君王已对她们十分关照,但君王就是君王,她的背后永远都是另一个国家,——即便她是任似非血缘上的母亲。 点点头,任似非和姬无忧认同两仪深雪的观点,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倾听,请她继续往下说。 见对面一对璧人谨慎到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两仪深雪大肚地没有勉强,顺着她们的意思继续说了下去,“舆论的大方向很容易引导和转变,朕要在一年之内让他们都能接受皇室之间可以通婚的理念。两仪不但会把皇室郡主嫁到芮国,还会从翼国迎娶一位公主。” 姬无忧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茶汤温润顺口,长公主殿下却觉得这手上的杯子有点烫。 “陛下的意思是,两仪不但准备和芮国联盟,还准备拉上翼国?”压下胸口涌上的一口气,姬无忧感觉有点荒唐。 摆摆手,两仪深雪否认,“不不不,只是我国有位公主对翼国那位实在倾心,女大不中留啊,我这个做女皇的也只能帮她排除些障碍。至于能不能成,还是要看她们自己的。如果翼国可以联盟,那自然是好的。怎么样?修宁殿下要不要考虑考虑我们两国合作的这个提议?” 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让人感觉如果翼国不同意,她可能会倾举国之力去抢亲的架势。 两仪的公主求娶翼国公主?任似非的眼前浮现了两仪明微和白心墨的脸。 “如何合作?”国家与国家间的合作在姬无忧的认知中就是个务虚的词汇,两个国家间从来只有战争和利益争夺,圣都在中间调停,诸国之间大部分时间相安无事。 “此次前来芮国拜访,一是为了参加大礼,二是为了两国和亲,三是为了借书。”两仪深雪说得很轻松,完全没有在占人便宜的内疚。 任似非一个没压住,眉毛抽动了下,这话之前已经听她说过一次。想必在圣都的时候她就已经把主意打到他们身上来了,她倒想听听看两仪深雪有什么底牌来谈这件事情。 长公主殿下面上波澜不惊,姬无忧在别人面前表情管理从来没有瑕疵。 “陛下可想好了用什么来换?”这些东西还是商品,其他国家的人回去都看了有用,再去找周煊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姬无忧看来,有些事情就算是不可以谈的,先听听总好,更何况说白了,这些书不管什么价位,还是可以从圣都再买,与其最后便宜了周瑄,不如自己这边来做这份人情。 “钱,我们不出,也不想再去圣都买。”谈及这个话题,两仪深雪早有谋算,琥珀般的眼眸中闪耀着计算和智慧,“朕既然能提出合作,自然不会亏了芮国。” “那陛下能给芮国什么?”姬无忧探出手捉住任似非的,借着宽大的袖袍遮掩,中指和无名指轻轻有节奏地触碰着任似非的手背。 两仪深雪没直接说,她拿起一块鲷鱼烧,就着茶吃了几口,讲起了另一件事情,“十五年前,两仪就开始在民间暗自寻找和网罗穿越者了,可以送几个愿意到芮国生活的人过来。两仪对这些人有登记和安排,但从不会限制他们的自由行动,就像之前自行从芮国移居的陈澈泱,你们也看见了。” 自从遇见了洛研,她就明白了穿越者对一个国家,甚至是一个时代会造成的影响,她试图组织起这样一支队伍,能在各个领域给两仪国家带来稳步的革命。 这么一说,姬无忧明白了为什么两仪自从十多年前开始整体的治理和各方面的技术手段都超出其他四国。 加上原本就比较开放的民风,每次去两仪访问,总能看到百姓一副安居乐业和乐融融的富贵景象。 任似非忍不住看向姬无忧,表示自己想说两句,后者颔首,“按陛下的意思,这笔生意芮国是不是太亏了?书死人活,用能读懂书的人,和芮国交换书,这合作芮国未免讨不到好。” 【 www.w】 130-140 第131章 渗透 被这样说, 两仪深雪不但没恼,反笑得意味深长,“嗯,似乎这样是不太好。两仪这边可以答应, 所有的研究学习都在芮国开展, 这批人的研究成果, 我们两国共享。” 技术的进步永远都是用钱和时间堆出来的, 任似非作为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好青年非常清楚这一点。 她看向身边人, 寻求她的意见。 从任似非开口, 两仪深雪唇角和眉眼间的笑意就没淡下来过,她仿佛可以从她身上看见那个再也看不见的人,女君身上带着极不易品出的小骄傲。 “陛下说的这些都是大事, 得从长计议, 本宫记下了。如果陛下不急着回程, 不如在芮国多住上些时日,这等大事,还是该找皇兄一起三个人议一议才妥当。”姬无忧觉得这事情需要事后安安心心和姬友勤一起捋一捋。 在圈椅上转了个身, 两仪深雪换了另一边支起头, 过程中还很小幅度地伸了个懒腰, “行, 这些事重要, 该是慢慢议出个章程好。你皇兄朕昨儿也见了, 他也是这个意思。”说着端起茶又喝了口,随口夸道, “你们府上的茶点真是不错。” “陛下客气了, 如果喜欢,留下在府上用个便膳吧。” 看两仪深雪没有要走的意思, 姬无忧瞅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任似非还未舐礼,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准时吃饭。 “自然好,自然好。”两仪深雪答应得那叫快,生怕晚上须臾对方就变卦似的。 府上有大人物驾到,按宫里面的规矩,下面的人早早接到通报,所有膳食准备都得用上和访客身价相当的水准级别。 安心第一次作为膳房的厨师长参与帝皇级别的宴席招待,脑子里面飘过的全是满汉全席的影子,于是一不留神,烧烤、火锅、涮涮锅,刺身、牛排、干果碟,扒的、炸的、炒的、熘的、烧的,一百零八道菜是一道没少,可谓很是上头。 任似非坐在餐桌前听下面的人说安新要做满汉全席规制的午膳套餐,不禁以袖掩面,实在是压抑不住自己抽搐的嘴角。 毫无满汉全席是什么概念的两位君王也随着一道道精致又不重样儿的菜色上桌一点点露出些许诧异之色。 好在安新作为西厨,还是很环保的,每道菜上来分量都很少,只是为难了上菜的下人,原本只有两三只小猫负责上菜工作,菜上到最后只能把相好的几个下人一起叫过来帮忙,不然膳房到侧厅好几百杖的距离,来来回回可要累死个人了。 “陛下请用膳。”前菜上得差不多,姬无忧对安新上菜的风格心里有些数儿,“府上膳食随吃随上,保证菜式上来的时候都是最佳的入口时机。” “很讲究。”两仪深雪也不扭捏,率先开筷,豪迈地往自己碗里夹了块血红的生鱼片,还不忘在旁边的酱油碟子里面沾了沾酱料。 “这是圣都的菜式吗?”颇有兴致地把鱼肉举在眼前看了看,芮国的风俗文化她也是知道的,没有这样的菜式。 “算是吧。”任似非对两仪深雪选择的第一道菜颇为意外。 他们这个世界的人都不喜生食,尤其是皇亲贵胄,因为熟食是有身份的象征,只有穷苦人家才生啖肉食喝生水。 就连姬无忧一般也不会吃这种菜,只有任似非吃得比较享受的时候才会陪着她偶尔尝上一块。 盯着眼前食物琢磨了一阵,两仪深雪确认食材的确非常新鲜,将鱼片整块塞进口中。 “嗯,甚妙。”说着又夹了第二片,“以前来芮国的时候,也有人这样做给朕吃过,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只是好吃些,没那么美味。”女帝追忆之色溢于言表。 不知是不是应该理会,任似非对她有意无意这样提及洛研有些无语,总不能和她说自己在异世度过了二十八年,对儿时的记忆都是从梦中来的。 两仪深雪这老狐狸成精多年,平日里对待臣子臣民PUA的技能已入化境,还是逃不过距离和信息差带来的尴尬。 长公主殿下见状,不紧不慢往任似非碗里夹了一筷子菜,接过话题,“人食一物,吃的是各种用心和情感,烹饪技术有高低,可个中包含的情感不同,本宫府上大厨的菜色再美,又怎能比上爱人亲人用心的手艺呢。” “说的是。”女帝身上的不羁淡了些,染上了些忧伤情绪。 两仪深雪那种忧伤不似刻意,像是沉淀了很久,习惯了很久,连被收敛起来的一气呵成都带着年久的熟练。“长公主殿下和长驸马如果得空,朕真心希望你们能来我们国家走走,让两仪也能尽尽地主之谊。” 姬无忧又往任似非碗里夹了另一道她喜欢吃的菜,而后才转头应下了两仪深雪的邀请,“一定。陛下不妨多是些菜,如有喜欢的,改明儿让下面送到驿殿去。” “甚好甚好,承蒙你们款待了。”两仪女君识相地顺着姬无忧的意思结束了这个话题。 待到酒足饭饱,最后一波茶点上桌,女帝陛下示意姬无忧屏退左右,清空了周围所有暗卫,问出了一个姬无忧这些日子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你们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年,五国都没有特别注意到穿越者的存在么?” 一句话,在另外两人心中引起波澜。 任似非眼珠转了转,看向姬无忧,才意识到这是个问题。显然,自家老婆是想过的。 兹事体大,姬无忧将她们引到了得思殿殿后厅,长公主府谈论机要的地方,经过特殊设计,位置也比较显眼,有什么人如果靠近,府上任何一个位置的暗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三人坐定,这次没有上茶点,姬无忧点了沉木熏香。 任似非也让任折耳在院落上方盘旋把风。 “本宫近日也在想,按理,既然驸马能在芮国的茫茫人海中找到穿越者,两仪也能发现人,为何多年下来只有圣都成了穿越者的聚集地,百年下来还遮掩得那样好,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阻止我们看见或者说关注到这些人这些事的异样。”猩红的眼眯了眯,姬无忧说出了近些日子以来的猜测。 和任似非三分相似的脸上不恭褪尽,两仪女君眉眼间无需摆出任何刻意线条,王者气质尽显,“朕十几年前从芮国回国便开始留心两仪境内穿越人士的消息,因为此事违反一般人们的常识,恐引起民间不必要的恐慌或异动,起初并未大肆在国内寻找,只是组织了一批人暗中收集信息。” “一段时间打探下来,发现两仪境内有一股势力也在找穿越者,有些人被他们带走后不知所踪,有些人直接被他们杀了,手段不可谓不狠辣。起初朕不知道这批人的由来,以为是两仪国内哪个高门世家先一步知道了穿越者的存在,有了这些人,谋反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每朝每代多多少少都有豢养血奴的极端案例。当时朕登基没多久,还是天真了。”两仪深雪讪笑。 天真总是* 要付出代价的。 “后来,朕对朝廷系统进行了一波清洗,以为事情可以解决,谁知暗中找到的穿越者还是一个个在消失,不是死了就是不见踪影,朕才明白,这些人不但在朝野上有很深的渗透,更在朝野外有很强的能力。”现在说起就好像在说个故事,两仪深雪能讲得绘声绘色风轻云淡。 姬无忧前前后后把事情连在一起想了想,得出了一个谁都不太想要的结论,“圣都。” 任似非听闻,内心震惊于这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猜想,如果是真的,那说明圣都对五国的侵入和掌控力度绝非表面扮演的调停者那么简单。 对其背后的意图和操作手法的猜测令任似非瞬间不寒而栗。 一时间,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能闻到阴谋和操控的味道,隐隐让在场的人感到不适。 “不完全是。”两仪深雪摇摇头,“圣都的势力和情势复杂,人是圣都的人,不过和都主代表的整个圣都政体不是一个派别。两仪暗中调查多年,发现应该是主战派的一个分支。十年前,圣都的势力发生内乱,好几个分支都开始衰退,主战派只剩残党逃出,散步五国。但植入在各国的组织仍在运转,两仪经过多年清理至今也仍未把这些暗桩都挖出来。现在这些人都听命于谁,朕至今没弄清楚。” 沉香带着悠悠的木调在房间中弥漫开来,浓郁又深沉。 任似非听着两仪女帝的讲述,嗅着鼻尖有安神作用的沉香,终于明白为何姬无忧的议事厅常备此物,这的确能让人保持平静清醒地来思考讨论国家大事。 思索良久,姬无忧抚上胸口玉佩。任似非小时候佩戴的玉仍好好挂在脖颈间,这个下意识的举动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陛下言外之意是说五国朝野民间都渗透着圣都派来的人,而且他们世世代代隐藏在其中,为的就是隐瞒穿越者的存在?”乍听之下,有些惊悚。 “不单单是为了隐瞒他们的由来,大部分被他们找到的人应该是被送去了圣都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且这些人长久渗透在朝野中,对国家的政局和发展都有着很大影响。”两仪深雪严肃道。 第132章 政治敏感度 这故事版本倒是令人无比熟悉。 任似非细细品了品。 圣都几乎垄断性的技术、暗皇在五国民间光辉的形象, 两者造成了圣都多年来在这个世界政体中的绝对话语权,怎么看怎么都有另一个世界那个漂亮国的几分味道。 没有什么实际的商贸往来和技术交流的五个国家,被控制甚至喂养式的技术发展,让五国多少年来都只是一个个各自为政的国, 没有联盟, 少有商业交流, 这不是强权霸国最想看到的局面么? 两仪深雪和姬无忧不知道这套路, 任似非清楚得很。 经两仪深雪这么一说, 她算是一下醒过来了, 要说大众心理学、政治学,现在五国和圣都不在一个时代。 不管这是不是圣都主要领导人想要的局面,总体来说, 圣都整个都默认了这个格局的发展方向。 不由自主对两仪深雪的隐忍有了一丝钦佩, 从察觉到现在那么多年, 她能隐忍至今也不是一般寻常帝王所能做的,可谓一代明君实至名归。 任似非忽然想起了在博城分店招揽穿越者和出售毒||品的一行人,之前看, 这些人的出现只是偶然, 如果关联上圣都, 那也许就该是时候留意一下每家世界尽头是不是有人看着了。 当初初来乍到, 一心只想好好为无家可归的穿越者提供一个避风港, 没考虑过这样招摇是不是会引来隐于暗处的巨兽注视。 想来, 自己刚到圣都余梓言就已经把她的底调查清楚,也是因为其实他们都早有关注, 只是她与她背后的势力在这方面看法温和罢了。 姬无忧这边没有具体的概念, 光凭敏锐的政治直觉,长公主殿下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 深吸一口气,就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般的不顺畅。 她不由觉得眼前这位两仪君王影响人心决策的心机实在太精致,先是抛出合作问题,接着抛出了圣都这件事情,两者一相加,他们两国之间的合作就裹挟上了一丝政治正确的味道。 ——弱势群体竟是她们自己。 事情是不是如两仪深雪所说还有待考证,任似非明白,这种严重的指控一出口,姬无忧要考虑的问题就和两仪深雪踏进她们府门前完全不一样了,别说两国通婚,就连圣都书册共享都不再能成为焦点。 要怎么和姬无忧她们说明圣都的行为到底是个什么操控性质,这是个问题。 任似非思忖着,忽然灵光一闪,“你们等我一下,陛下、殿下。”三步并两步跑到院落外喊人去了,留下不明所以的两位大人物。 长公主府上只有部分书籍,历史类的书册之前不在任似非点名想看的范围,还好好放在天行司的库房。 姬无忧封书的命令刚下,手下的人刚开始清点借阅书册的归还情况,堪堪准备往长公主府上送,就遇见长驸马被监国长公主的贴身士官仇璃静大人领着进来一通翻找。 她记得之前在查看目录明细时有看到相关那些历史的记载,奈何书册实在太多,任似非这还没到一米六五的个子穿梭其中有些费力。 好不容易翻出了几本她想要的书,看看库外的时间,发现天色已经渐渐擦黑。 任似非急匆匆端着几本书就要往回赶,一出门却撞见了放心不下来找她的姬无忧。 望了望她身后,没有两仪深雪的影子。 “两仪国主还在府上。你要找的东西可找到了?”姬无忧扫了眼她家驸马手上的书册名称。 “找到了就回府吧,天行司煞气重,以后要什么东西别亲自来找,吩咐下面一声就可以了。” 天行司不像一般的府门衙门,这里处理得事不但隐秘,血腥手段也是不可避免的存在,万一被任似非看见了总觉得不太好。 更何况潘秀霖至今还囚禁在天行司的地牢里,还没处置。 “嗯嗯,晓得了。”口里答应,任似非心里想的是有些内容下面的人既不方便也不了解,让他们找实在太浪费时间了,但听老婆的话是中华人民传统美德。 回程路上,任似非把书塞给自家老婆。 她找的主要是二战结束后到现代的近现代史,还有心理学类别下面关于大众行为心理学的内容。 “这些历史我觉得可以提供参考价值,如果圣都在各个国家的朝廷和商业上都有人员渗透,那么那些人不但是他们的眼睛,也会成为他们的手,他们的口,无形之中改变一个国家的意识形态,其中用心,实在可怕。” 她自己是做娱乐业的,如何捧星造星,如何引导大众消费,甚至影响年轻人的想法,她太熟悉不过了。 “意识形态?”这个词姬无忧真的没听过。 扶额,任似非发现一下嘴快,说出了一个以这个世界的词汇基础很难解释的词语。 更意识到当她把这个词给姬无忧描绘明晰的同时,就是给了她另一件锋锐的武器。 她很认真地开始解释起来,等到任似非把一个个相关名词都解释一遍以后,长公主殿下那若有所思又有些责怪的眼神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殿下?”任似非不明白她的反应。 “无事。”很坚定的两个字,姬无忧并没有说明这个话题,心中看起来已经有了别的成算。 “等等回府……驸马可以说说别的。”举起手中的几本书册,“这个,是基础版本里面的?” 周煊这人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在任似非看来是非常会营销和包装,不但买大送小,让你能从各种实质细节上感觉到产品不同档位的不同,更把二者的包装也区分得很清楚,让人在同时观看的时候绝对不会弄混。 “嗯,殿下和皇上还没点头同意,我们手上的书册还是不方便拿了给国主借阅。”任似非理所当然道。 这话很是顺了长公主殿下的毛,非常能表明小驸马的立场。 长公主殿下煞有介事地嗯了声,开始翻阅起手上的书来,越看脸上的表情越严肃。 这些书运回来的路上,因为赶路又分行,危险众多,她没能好好挑选来看,翻过的大多对没接受过现代基础教育的人来说太深奥难懂。 没想到还有记载这种事件的书籍,姬无忧对于她人还没回国,皇兄就已经把东西开放给臣子门阀的做法很有意见。 好在,封书的命令已经下了,看来接下来她得统计一下哪些人都调阅了什么书看。 不到一刻,姬无忧已将几本书都过了一遍,以她的智慧和权术理解,很快就从这些事件里构建起了基本的事件模型,从中抽取可以借鉴的部分,更换文化差异和行为差异上的不同。 撩开车帘,她对随行在侧的仇璃静说道,“等等让司里面的人手脚快一点,今日就把所有东西都送到府上,一本也不可漏。你亲自去盯一下。” 仇璃静在马上作揖,知道这事的重要性,一拉缰绳,掉头去办了。 回到府门前,两仪明微已经带着侍卫等候在门外,她乔装改扮穿着侍卫首领的制服,站在人群首位,和上次参加婚礼时的装扮又有所不同。 她带着众侍卫向回府的二人请安,引来长公主妻妻侧目。 那雍容的气质和跋扈的神态简直不能再张扬,二人一眼就看出这是谁。 姬无忧扫了眼,那一共五人的队伍,停在别人家府门前不算特别冒犯,瞄了眼带头的两仪明微,对她轻轻颔首。 身后的任似非更是直接讶异地对她歪了歪头,有点恶作剧般地牵着姬无忧的手上前,以只有周围几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问她,“殿下怎么在这里?” 眨眨眼,两仪明微抵死不承认,“驸马爷莫不是认错人了?小的和大人可是初次见面。” “哦。”任似非眼带笑意,和姬无忧交换了个眼神。 后者心领神会,广袖一招,招来了自家府门前的守卫,“远到是客,给这几位看座,顺便也上些茶点,莫要怠慢了。” “是。”守门的侍卫回复得铿锵有力,转身吩咐了下去。 又多看了两仪明微一眼,姬无忧带着任似非进了府,此时天已经完全擦黑,三人在议事厅用了晚膳。 这次有了姬无忧的吩咐,没有午餐准备的那么繁琐,能让人在比较丰富的几道菜式间顺便聊一聊想要说的话。 把任似非挑出来的几本书递给两仪深雪,姬无忧没多做解释,只是让她简单看看。 两仪深雪一面吃饭,一面也没多见外地翻着书看着,起初也没在意,看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她忽然放下了筷子,改用双手翻看剩下的内容,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 任似非和姬无忧在一旁按自己的节奏吃着,没打扰她。 等她把所有内容都大致看完,姬无忧说了一句:“菜有些凉了,本宫让他们重新再上些吧。” “好。”两仪深雪不紧不慢吃完了重新换上来的新鲜菜肴,消化着刚刚学习到的新内容,一边吃,一边不停看向任似非,这次的打量完全和晌午时分不是同一个意思。 每一个穿越者懂得东西都不一样,穿越者也只是另一个世界的普通人,不可能做到在原本生活的世界全知全能。 这就是为什么圣都要不停招募穿越者的原因,术业有专攻,不是每个人都会写代码造飞机的,全世界研究核心科技的人就那么点,穿越毕竟是个小概率事件,一个正常人也不会知道哪天自己可以穿越,再为穿越做点准备不是? 就算两仪深雪有洞察有远见的招募了一批穿越者,但这里面有技术的可能没情商,有情商的也不一定就有很高的政治敏感性,说到底,这个能力在现代世界本身就不是个实用赚钱技能,所以有政治敏感度的人其实并不多。 所以有些东西,和概念,也许穿越者们都知道,可并不代表那对一个不同的时代有多大的影响力。 不管两仪深雪是不是知道任似非的过去,都不妨碍此刻给任似非打上政治敏感度高的标签。 酒足饭饱,两仪深雪用餐巾抹了抹嘴,认真对姬无忧说,“改明儿还是早点去见你皇兄吧,修宁。” 第133章 投石 翌日午后, 两仪要和芮国皇室联姻的消息在朝廷上传开。 因为姬友勤是在当日下朝后才会见的两仪深雪,收到消息的大臣们都纷纷感到反对无门,急得他们在任府和皇宫门口聚集了起来。 监国长公主刚刚重新补办了大婚,还没有出婚假, 言柱上的谏臣之血犹很鲜艳。那一片深红的血色像是在警告着众人, 别再风口浪尖去触姬无忧的霉头, 可长公主府门外仍有几个嫡系家臣守着, 等候向她谏言。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朝廷官员的府上家家都在讨论这事情, 有些官职较小,消息不太灵通的还暗中打听确认消息。 整个小皇城区也乱成一锅粥,姬无忧的十一弟只比任似非大一岁, 今年刚十五, 明年才成年, 还住在皇宫里面,怎么就要准备和两仪郡主在一年后成婚了呢?听闻消息的皇亲也很是不解,纷纷准备找姬友勤和姬无忧问问情况。 就这样皇宫、任府甚至其他大官的府邸外都聚集了不少人, 只有极为少数的皇亲得到了皇帝的接见。 两仪深雪听着两仪明微汇报的这幅景象, 也很好奇等事情传回国内人们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吧。”毕竟这些年两仪深雪实在做了太多荒唐事了, 无论朝廷官员还是民众都对他们女帝的容忍度很高。更别说从时间上证明, 两仪深雪做出的决定往往都有奇效。 “哎。”两仪深雪一副可惜了的模样, “难得有那么好玩的事情, 他们最后可千万别比朕还无所谓啊。” 看着自家母皇戏精上身,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两仪明微很配合地也摆出一脸惋惜的夸张神态, “是啊,如果这水搅不浑, 我们怎么才能看出到底是谁从中作梗,又怎么能从里面浑水摸鱼呢?” “哈哈哈,知朕者,微明也。”被揭穿了心思,两仪深雪开心地搂过女儿的肩头抱了抱,问她,“那位怎样了?” 被这般一问,两仪明微马上沉下脸,“油盐不进的主儿!” 此刻,那位油盐不进的主正在暗处瞪着长公主府的大门,对是不是应该闯进去会会姬无忧有些犹豫。 隐在暗处思索半刻,白心墨最终没有选择在这个当口去找姬无忧。 长公主妻妻坐在书房,饮着茶吃着水果点心。 今天的长公主没批阅任何一份奏折,手上来来回回在过的文件都是暗卫从各个府门口送来的最新情报。 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话,最反对的是什么,理由是什么。 通报一封封送到姬无忧案头,每一封,姬无忧都是随手翻翻就放在了一旁。 这件事情是他们几个人抛下的砖,引出来的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无忧,要不要吃点水果?”感觉姬无忧似乎无心在这些通报上头多放心思,任似非将一片晶莹剔透的果肉递到长公主嘴边,打断了她查看情报的思路。 熟练地将驸马递来的水果含入口中,“什么事?”任似非叫自己殿下这习惯怎么也是改不过来的,每次矫正叫上一阵子她都会自己改回“殿下”,所以她能自发叫自己名字的时候都是有事。 “没事啊。”任似非否认,“就是,等过几天,我能不能去世界尽头办公呀?” 瞥了身边的小人儿一眼,长公主殿下露出了个就知道的眼神儿,“不可。” “哦。”小驸马瘪瘪嘴。“最近那边有点问题,我想过去看看。” 任似非圈住姬无忧藕节般雪白的手臂轻轻摇晃着,心里还惦记着是不是真有人在世界尽头布置眼线在截胡,不然为什么那么多时间了一个人也没自己送上门来过。 放下奏报,长公主殿下抬手捏上自家驸马挺翘的小鼻子,“你啊,最近外面不太平,老实呆在府上。” “那殿下想让我在府上,不如给我点事情来帮你分忧啊。”任似非那张婴儿肥犹在的脸上带着讨好和真诚。 “好的不学,耍心思的套路都是一学就会。”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姬无忧顿感无语,将手中的情报本子一股脑往任似非那儿递了递。 “看吧。”又轻轻刮了下任似非的鼻子。 补办了所有仪式,一切礼成以后,姬无忧对任似非的动作举止也变得更为亲密,可能这就是身体关系带了的效应,不管何时何地何种心情,只要她在身边,自然而然会做些亲密的小动作。 摇摇头,任似非没接,“现在有动作的不是真心想阻止联姻的忠臣,就是些想从这事儿上捞点儿便宜的小人物。我们真正要找的人恐怕还没动。” “嗯,没错。”姬无忧把东西往旁边一放,“双方博弈,最重要的是养气功夫。” 高手过招,耐心和谋定后动往往比匹夫果敢来得更高级。 “目前任家、洛家、阮家等各大世家都没对此事表达出任何态度。”手指有节奏的轻点在任似非的手背上,十四岁的少女手背肌肤滑腻柔软,触感极佳。 任由对方在自己手背上动作,参与了昨天话题的任似非大致知道事情发展,也明白他们想做什么,“这样做对圣都方面会不会太打草惊蛇?” 长公主殿下点在手背上的手指柔柔拍了几下她家小驸马的手,“不知,芮国和两仪联姻一事也算温和试探。”最重要的是一石数鸟。 “无论什么结果,石子既已掷出,我们还是该做好之后的谋划才是。不如似非也来帮本宫参谋参谋?” 这倒不是姬无忧一时兴起,她其实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彼时,她更喜欢任似非能无忧无虑快乐生活,被自己养在府上,现在看来,这想法还是有些不可取。 “好。”任似非站起身,从书房中姬无忧的办公区域走回了自己那边,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看着任似非说干就干,像是要奔赴战场似的,姬无忧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提醒她一下,当前局势整体都还在可控范围,处在劣势也非一日之寒,没什么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立刻化解的,有些事情,没有立竿见影的良方。 慢慢踱步到任似非身边,见她已经在纸上写了几个关键词:技术、研究、学制、五国、圣都。几个大的关键字后面还跟着些小字。 “有些事情,就像种子,刚刚种下的时候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子,得浇灌浇灌,等等再看看能结出什么果。”姬无忧随口说道。 任似非提笔又在纸上面落了几个字,点点头,“晓得,只是习惯性对事态做一下推衍。” “是个好习惯。” 窗外明媚的阳光照进全敞开式的书房,没在任似非认真专注地小脸上染上一丝暖色,又惭愧的败去,渐渐消失,隐入一片厚厚的云朵之中,藏在里面不愿再出头。 没多在意身边佳人一直在围观,任似非很快用思维导图的方式写出了大概可能的情况走向推测和可以操办的事情。 “你倒是有治国之才。”姬无忧看了一会儿道,似是玩笑,只带着一分认真。 轻咳一下,用手挡住了小半纸上的内容,“殿下就别打趣我了,长才常有,雄心难得,我可不是治国的料,这种重任还是得殿下才能胜任。”任似非哭笑不得,下意识分析了一下这句话里面是不是有长公主殿下挖得坑。 “殿下!”门外响起仇璃静的声音。 来人满头是汗,只是象征性地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没等姬无忧请她进来就已经到了她面前,“殿下,驸马,刚有二十几号人白日闯入驿殿,试图行刺两仪国主一行,口中还大喊‘逆天悖伦,人代天谴。’好在被两仪国队伍里面的一个侍卫拦下了,那侍卫也不知用了什么,他们到他面前人就自己停了。” 任似非从座位上站起身,捉住姬无忧的手,没想到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折腾出了这么个动静。 “人留下了么?”姬无忧整个人刚刚柔和的气场一下散尽,周围围绕着凌冽寒风。 “除了自己点燃火油自焚在驿殿外面的两个,其他所有人都被两仪自己的人马留下了。现在他们谁都不让进,说要等殿下去了再说。” 仇璃静毕恭毕敬,腰板挺直,整个人都被姬无忧周身的气场弄得有些紧绷,从本能中渗出的畏惧止也止不住,即便知道姬无忧不会迁怒于她。 任似非松了口气,分不清是因为两仪深雪真的平安无事,还是因为她没有受伤对芮国和两仪的影响会小些。 “我也一起去可以么?”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去。 眉头皱了皱,姬无忧有些犹豫,“不,你留在我们府上,等本宫先去把事情了解一下。” “好。”没多勉强,明白姬无忧多数还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那殿下多带点人手。”也同样是担心她的安全。 这石子投下去掀起的妖风未免来得太快,姬无忧心思千回百转,“嗯。” …………………… 驿殿外被两仪和芮国双方人马团团围住,看样子只有天绝来了才有可能凭自己的意志进去。 姬无忧带着一群人匆匆踏入殿门,院子里有一群人正被五花大绑,白帕子塞着嘴巴,一个个不断在那儿挣扎,个个看着都迷惑又不服气,“呜呜呜”想说些什么。 两仪明微顶着和昨日相同的乔装造型带着众侍卫站在这群人周围,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见姬无忧来了向她作揖,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扫被绑起来的这群“粽子”都有些什么人,姬无忧心中咯噔一下,这群人中有许多人她是认识的,不认识的也很眼熟。 印象中他们明面暗面也没什么联系,怎么会同时一起来刺杀芮国的贵客? 这背后妖气实在太重了。 第134章 引事端 驿殿和皇宫一墙之隔, 属于小皇城区的范围,离一般皇亲的府邸保持不少距离,周围各家的眼线盯着,四下有人比较难隐藏。 事情出太大, 外面明里暗里在看着的人多难免。 姬无忧踏进殿门, 前厅已经被烧得惨不忍睹, 令人心慌, 不由迫得一行人加快了脚步。 进主殿一看, 两仪深雪正在和几个随行大臣说话, 眉宇间昨日的恬淡潇洒不再,隐晦的愤怒取而代之。 随行官员面上也是忧色和疑惑。 事态远比下面汇报的严重复杂,姬无忧把自个儿带来的人打发到了殿外。 两仪女帝见来人, 清空左右, 茶点伺候。 “怎么回事?”姬无忧开门见山。 发生这样的事, 好似有人在她们的眉毛上放了个火星子。 女帝哼了声,带着不屑和嘲讽,“应该是之前你说的那个四象所为, 这二十几号人没做任何遮掩, 堂而皇之在门前呐喊, 像是有神力一般打伤守卫闯入府邸, 每个人身上都有两罐子火油, 刚进门就有两个人把自己给点了。呵!这哪儿是什么刺杀, 分明就是怕人不知道这边有人刺杀。” 这种情况,让姬无忧也觉得头疼。 “本宫再找人去确认一下她那边的状况。”之前有潘家人买通守卫跑了没错, 下面汇报上来的名单没潘秀霖的, 理论上,这个人现在应该还好好在特制牢房待着, 牢房钥匙只有她有。 “陛下可有受伤?她说想过来看看,本宫拦下了。”这个她说的是谁姬无忧无需言明。 隔墙有耳,两仪深雪摇摇头,脸上冰封般的线条柔和了半分,“无碍,来人到门口明微拦下了。” 好在两仪明微及时让那些人都清醒了,不然纵使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同时抵挡二十几个身怀火油,准备和她换命的高手。 想象这样的画面姬无忧也有些害怕。 “你帮朕认认人,再审一审,有殿下在,我们也好便宜行事。”话这么说,他们已经按寻常路子审过了,再审要启用特殊手段,两仪深雪还在衡量有没有必要。 姬无忧没反对,她提出的要求虽有违礼制,事已至此,作为理亏一方不能再计较“受害方”的合理要求。 两仪明微和落神被招进大殿,四人将这二十几个人分开一个个审了。 灌下九日醉以后,这些人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大概就是自己今天好好在衙门上办公,忽然被人敲晕了,清醒过来时已经在驿殿了。 向两仪深雪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们的官职,在场的人都是武官,各个武功功力深厚,彼此之间有些应该未有过任何往来。 “就算他们之间没有关联,能在短时间内集结这样一批人,幕后之人定有备而来。……如果他们真不是一个组织的,其中问题恐怕更大。”两仪深雪看了眼落神,斟酌了下还是把话说到位了。 这点姬无忧也清楚,脸色冷如寒冰,瞥了眼身侧落神。 后者心领神会转身离开房间,办事去了。 她出去的时候正好与回来复命的仇璃静擦肩而过,后者附耳对姬无忧汇报了查看的情况,让姬无忧的脸色更加难看。 压了压脸上的阴沉,长公主殿下声线十分低沉,“潘秀霖刚让人劫走了。” 所有留守天行司的人都被杀了。 好几年都没有燃过的心火一下窜上来,姬无忧在手边茶几上重重一拍,“哐”的一声,刹那间实木做的茶几碎成粉末。 空气中弥漫着实质的寒冷,姬无忧在瞬间将茶几冻结,轻易就给拍碎了。 “哎呀,可惜了可惜了。”两仪深雪被忽来的响动一惊,冒出了句俏皮话想压压惊。 姬无忧让仇璃静退下,免得等等两仪母女俩做出些出格举动被下面人看见。 “此事芮国定给两仪一个交代。” 对下面的人有点恨铁不成钢,这样都可以让人给跑了,姬无忧当下不好发作,只能耐着性子先把这边的事情解决好。 女帝摆摆手,“不不不,四象的事情就是两仪的事情,不管天涯海角,这个人两仪一定会追查到底!” 两仪皇室在四象家的事情上一直很坚持。 “这恐怕不妥。”姬无忧果断拒绝,不管怎么样,潘秀霖都是潘家女儿,多多少少总会知道点朝廷机要,不可能让她落在别国手中。 明白姬无忧的想法,两仪深雪退让,“此事之后再议,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人。” 经过商讨,这二十几个倒霉蛋儿和另外两个倒霉鬼由姬无忧先带走关押,稍后再行调查。 因为驿殿被毁坏需要修葺,两仪深雪被姬无忧请进了长公主府,这便是对两仪君主的补偿了。 于是两仪深雪面带笑靥,满意得不能再满意,打包行装,带着两仪明微住进长公主府。 而姬无忧一抬脚,直接进宫找上了姬友勤。 偌大的润心殿是芮国历代皇帝的办公室,每次姬友勤都会让人在他的桌案前摆一张椅子,好让监国长公主能坐得舒服。 安静的大殿里,年轻的皇帝坐在精雕的金丝木龙椅上,背后是整墙的书,满满当当,常年点着沉香的空间里自带矜贵的底蕴气息,没有琐碎的雕梁画栋。大面大面的玉石贴片挂在墙上,彰显芮国皇室极简的审美和丰厚的财富底蕴。 “查怎么样了?”皇帝问。 一国君王在访问另一个国家之时遭行刺,怎么说都是件大事,更遑论这里面搞事的痕迹实在明显。 姬无忧把在驿殿看见的听见的都说了一遍,还有那二十几个倒霉蛋儿的名单,死了的又是哪两个。 皇帝沉吟良久,也嗅到了其中不寻常的意味* ,催促姬无忧往后说。 犹豫再三,姬无忧问他,“皇兄可记得当年父皇故去时发生的事?” “怎么忽然提这个?和今日之事有关?”姬友勤没姬无忧那么深沉的养气功夫,可他不迟钝,听姬无忧提起前事就有不好的预感,一激动差点从龙椅上站起来。 前任君王的离奇死亡一直是笼罩在芮国整个皇室的阴影,姬无忧更是他们这代里面最深的受害者。从小宝贝皇妹的姬友勤一度严禁任何人向年少的长公主提起此事,空缺的记忆一直是姬无忧心头的疤。 今天的事情确实和当年那蹊跷的悬案异曲同工,姬友勤握着龙椅的手不禁紧了紧。 “当年的事,本宫已经全都想起来了。”原本,这事儿在没确实的证据前,她也不想说出来,徒增大家烦恼。 皇帝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此去圣都,中间遇见两仪国主一行,他们帮本宫找回的记忆。”隐去饮血的事情,姬无忧平铺直叙地讲述了当年她看见的一切和四象的部分催眠能力,只隐去了朝阳长公主姬天晴的部分。 从私心里面,姬无忧并不想把已经不在的姬天晴拖下水,毕竟逝者已矣,那些丑事,也应该被尘封。 “啪!”听完当年的事件始末后,饶是再好脾气,姬友勤也忍不住拍案而起,“混账!潘家这女儿真是胆大包天。……还好,还好当年有长驸马在,还好你没娶潘泽儿。” 一时间接受了那么多信息,捶完桌子,皇帝的手都在抖。 “这所谓四象又是怎么到的芮国,怎么进的潘家?分明潘家有意为之!”顿了顿,终于完全明白了姬无忧对潘家的操作为何如此雷厉,埋怨她道,“事情始末该早点告诉朕的,借着血奴的由头处理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姬无忧低眉垂首掩住自己的眸色,“是臣妹失职,没能向皇兄及时禀报,引出了今天的事端。” 这表情落在她皇兄眼中就是他的皇妹很难得的委屈了,“朕没怪你的意思。”他赶紧解释,“只是觉得很多事情上,你没有必要一个人去扛,朕是你皇兄,有什么事情是你不能和皇兄商量,让皇兄和你一起解决的呢?” “不管想起,还是忘记,那都是本宫儿时伤痛的根源。况且我们没有证据。”没抬眸,姬无忧说得清淡。 没证据,即使天皇贵胄也不能凭空定罪。 任似非的身份化作一把无形的刀悬在心头,那些话一旦开头如果不一股脑说出来,日后必存隐患。 姬友勤被戳到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当年先皇驾崩,前任监国长公主一并失踪,先皇底下有个弟弟雍王,朝廷对于谁继承皇位曾有争执。 还是当年太后力排众议,请来天绝,靠着天师门在芮国的威望才保下了他们这一脉的皇位,暂时由雍王监国以争取一段周旋的时间。 姬友勤生性纯良柔和,先帝总说他性子太软需要大事磨炼,不过不用着急,他的勤儿还小。 他也以为离他需要承担起这份天下还有很长的时间。 奈何世事无常,唯变化如常。 年幼登基时独自一人坐上龙椅的孤高寂冷、内心的惊惶和无措几乎将他淹没,感觉周围所有一切都虎视眈眈、蓄势待发,日子好像失去了光和色彩,看不见尽头。 那时候,是比他遭受更多的姬无忧握住他的手说,“芮国帝星双星同体,还有本宫在,皇兄等本宫学成归来,修宁定帮皇兄平定出一个无恙山河。” 少年人总是天真,就这样一句话,像是在他头顶密布的阴云上捅了个洞,让阳光得以透过缝隙,给他带来一片斑驳光晕,让他苦苦撑过了四年时光。 四年后,姬无忧从天师门出师,儿时印象中的幼女已青葱娉婷。 在她身后,是随她一起进宫的任似月,亭亭玉立,一眼,彻底惊艳了他的心。 第135章 兄友妹恭 “皇兄, 辛苦了。”那天,姬无忧走上前再次握住她的手,“修宁回来了。” 一句话,像是太阳驱散了乌云般照亮了他的人, 他的心, 那一刻, 他感到这光芒刺着他的眼, 让他眼眶有些湿润, 引来了她身后任家美人儿的一串轻笑。 姬无忧回朝, 代表雍王要交出监国职位,从此芮国的朝政恢复正常。 雍王不甘心放过最后称帝的机会,策划谋反, 终被初见锋芒的姬无忧和任似月团队联手逼入绝境, 从此远放边城, 再不进丰阳,芮国朝廷再无雍王。 两年内,姬无忧和任似月清理了一众反对他们兄妹的派系, 也在朝野上形成了他唱白脸, 姬无忧唱黑脸的默契。 从回忆中把自己拉回来, 那只是个念头在姬友勤脑海中一闪而过。 “哎。朕真不是要怪你。”皇帝放软了态度。“朕只是觉得有很多事, 你让朕知道一下, 朕能更好的帮你分担, 很多事情,不需要你来承担, 毕竟朕才是皇帝。” 此话颇引人误解, 姬无忧抬眸,微微蹙眉。 两双相似的眉眼对视, 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自己的轮廓。 依旧没说话,她不能肯定姬友勤这句话想表达得明确含义。 十分了解妹妹的皇帝知道姬无忧这是心情不好了,多年被任似月“教导”的神经马上形成条件反射。 年轻俊朗的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身,绕过龙案来到皇妹身边,毫无帝皇包袱的蹲在姬无忧面前,以一个略微低于她视线的角度与她对视,什么家国天下都已经被这个心疼自己妹妹的皇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朕的意思是,你为芮国付出了太多,为自己考虑得太少,你曾说过,帝星双星一体。” “有时候朕也会想,是不是因为朕受你扶持太过,自身努力不够,才会让双星失衡,连累你和驸马无端承受朝野压力。是不是朕这个做皇兄的资质不够,才没能力保护好你和悦妃?”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忠犬似的姿势对一个帝王来说有些滑稽,姬友勤努力用真诚地话语哄着人,看样子在任似月面前没少做,业务很熟练。 呼出口气,姬无忧扶了他一把,想他先起来再说,谁知皇帝岿然不动。 “皇兄已经做得很好了,本宫有时候的做法过于偏激,多亏皇兄劝诫,很多事上才没矫枉过正。” 姬无忧内心反复组织着措辞,决定赌一次,——任似非的事情总有一天要暴露的。 现在两仪深雪正在境内,而且刚刚才发生了刺杀事件,也许这是个对基友情交代事件始末的绝佳时机。 “恢复记忆的事情本该及时和你们说,只是当年过往太过匪夷所思,不知如何开口证明一切皆不是臆想,唯有这块玉。本宫……特别感谢上天把任似非送到了本宫身边。”从脖颈拿出玉佩,姬无忧又把关于落水的细节给皇帝细化了下。 监国长公主自然不会露出女儿家一般的神态,在姬友勤眼中,姬无忧这样说就算是和自己推心置腹地撒娇了,像是小动物对你亮出了柔软的小肚子般卸下了所有防备。 皇帝似乎没有责怪妹妹隐瞒了潘秀霖一事的意思。 “那咱就好好带人家,等最近这些事了。只要她缺的,你说,功名利禄朕都可以给。”对任似非并不了解,姬友勤听到她更多的时候是从任似月那边,自家妹妹在她面前提还是头一回儿。 望了眼殿外的日头,姬无忧盘算着要在晚饭前把事情都说清楚。 润心殿和悦妃寝宫的设计截然不同,采光设计都是用得成片小孔,位置也比较刁钻,为的就是防止外面人的窥探和暗杀。 香炉中,香烟袅袅蜿蜒而上,亦如姬无忧此刻流转的心思。 “她什么都不缺,非儿是个纯粹的人。此生,本宫都不能放开她的手。”不管任似非再机智敏感,再有才华,在长公主眼中都不是任似非最发亮的闪光点,最珍贵的是她一直都很真诚。 “皇兄可还记得师傅给她的批命?” “似非却是应天命,伴君解难且无忧?”姬友勤有点蹲麻了,换了一个重心点,依旧没起身。 这句批言刻在他和皇太后的心中,那是一根刺,——为什么每次都是她这个坎坷又板正的妹妹来承受这一切? 有好一阵子,嫉妒、惭愧和负罪感交织着堵住了他那颗帝王心。 好在他们的母后健在,每每他心里产生阴霾时,太后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并阻止他那样想。 后来他纳了任似月,便再无可能生出和姬无忧离心的想法。 “话是没有错。只是天师门占星演算之术再在世无双也没算到……她是两仪公主。” “什么!”姬友勤蹭的一下从原地站了起来,红眸中划过千般计算,最后归于平静。 紧紧锁着姬友勤的神色变化,姬无忧面上淡定,“如任家猜测的,她的确不是任家之后。” 年轻的皇帝皱着眉头,似乎很想反驳这个说法,“这不对,她并非任家之后,为什么她和悦妃长得这般相似?为什么这些年悦妃护她就像护眼珠子似的?这说不通。” “她们毕竟是同母所出,有一半血缘。”将手藏在袖底,姬无忧竭尽所能表现得平静。 “有什么明确证据能证明?已经完全确认了?”姬友勤用手敲着龙案上的书册,显得有些烦躁。 “基本是已经确认的。”姬无忧合上眼,掩下眸底的隐瞒,很多话,再怎么信任也不适合说给他听。 短短时间里面接受的信息量太大,姬友勤整个人都懵了,姬无忧向来做事稳重,没有十成确认想她也不可能开口告诉他。 踱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皇帝想了许久才试探性问道,“悦妃知道么?” “……”长公主殿下默,铺垫那么久,后面接什么话怎么说都想好了,结果,芮国皇帝陛下、他的皇兄最关心的居然是他家爱妃的心情。 可真……出乎她意料,可真……不错。 “皇兄何不把师姐请来问问?”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姬无忧很有生存欲的选择让任似月自己回答。 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宁得罪女人莫得罪她师姐。 这话其实就是变相默认了任似月的知情。 再想到那位在谈判中貌似慵懒谦让,实则步步紧贴的两仪女帝,怎么盘,在任似非的身世上他都没有可以反对的立场余地。 “那两仪的想法是?两仪深雪也知道?”想想今日和两仪深雪见面时她那一脸客气,姬友勤才后知后觉品出了一丝过度友好。 事实摆在那里,帝王却早已学会了如何在众女子的夹缝中求得太平和幸福生存的法则,识时务者为俊杰。 “嗯,她来找我们寻求合作,恐怕更多考虑的还是非儿的身份,不是因为圣都书册的问题。如果这次他们买了相同版本的书册,大概率她也是会来找我们的。”品了品自家皇兄的态度,最紧绷的那根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姬无忧继续接下来的话题,其中利害关系牵涉到将来发展和国运。 稍早的三人谈判出于双方立场,有很多地方不方便掰开揉碎了和皇帝说,姬无忧把两国合作的重要性和发展技术的重要性都给他捋了遍,把户籍管理和圣都的问题也说了下。 “这些都是长驸马说的?”被转述了任似非对很多事情的看法和观点,姬友勤也觉得姬无忧说的这辈子不能放手是对的。 年轻的帝王看着面前这个多年在他身侧扶持他左右的皇妹,也只能心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从她进了润心殿开始,看似一切都是为了大局,可这所有大局都围绕着任似非一人。 这一局大局所有关隘都已被姬无忧、两仪深雪和他的爱妃落了子,也没有什么他可以发挥的余地了。 忽然他想起皇太后一句语重心长的话,——“有人帮你匡扶山河社稷,让你有闲心关注一下皇室开枝散叶的重任不好吗?这才是只有你能完成的大事,是皇室的重中之重啊。” 姬友勤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天下大事,他本也都相信姬无忧的决断。 …………………… 任似非早早得到前方府上人传回来的大致消息,知道两仪深雪没受伤,也就开始安安心心在书房里面继续写方案了。 顺便把世界尽头的事情也捋了捋,变点新花样出来其实很简单,有很多东西是盗版很难学习到精髓的。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加强管理,被人截胡,把找上门来的穿越者带走的事情,在芮国对穿越者出台登记管理法案前都不能再有了。 就在任似非全神贯注在纸间之时,两仪深雪带着两仪明微开开心心到了她们的书房前。 “咳咳。”没有两仪深雪那么多桎梏在身,两仪明微顶着张陌生人的脸在书房门前一连串假咳,试图引起幼妹注意。 也不知道是任似非太专注,还是两仪明微内心还有些些微赧的原因,她俩的到来完全没能引起小人儿的注意,反倒惊动了一直徘徊在院落附近玩耍的任折耳。 “嗷~~~~!”一声凄惨的龙吟在书房外响起,惊动了半个小皇城区的龙纷纷回应起来。 任似非也被这一声惊动,分辨出是自家折耳的叫声,着急忙慌地从书房里冲出来,一看这场景乐了。 只见任小龙匍匐在地上用双翼遮着脑袋一副羞于见人的模样,旁边两只两仪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它。 “额……,它先冲我飞过来的,我一下没认出来,下意识……我只是瞪了它一眼。”两仪明微摊摊手,表示自己很无辜。 第136章 乱象丛生 任似非给两仪深雪补行了个礼, 门外还有下人看着,规矩不能乱。 “陛下怎么来了?有受伤吗?” “朕无碍,多亏了我的侍卫长。驿殿经过此事需要重新修葺,修宁殿下为表歉意特邀朕搬来长公主府暂住。” 能光明正大和两仪明微一起见到任似非, 两仪深雪的心情就止不住上扬, 满面阳光灿烂。 点点头, 任似非走到小龙面前, 从任折耳身上感到了它对二人的羞赧和尊敬, 不由又看二人一眼。 “龙族天生敬畏亲近两仪皇族, 大概是这只小朋友觉得刚刚冲下来结果被吓得摔地上太丢脸了。”女帝为她解惑。 任似非蹲下身,一点点拨开任小龙挡着头的翅膀,小龙从小养得极好, 油亮的黑色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点点金光, 怂包一样的姿势也难掩渐渐长开的优雅线条。 龙生来高贵骄傲, 这模样任似非还是第一次见。 “呜。”只刚露出了一点点脑袋,又很快被它重新挡了回去。 两仪明微歪头好生把任折耳打量了一番,“上古种?” “嗯?”两仪深雪挑了挑眉。 走到任小龙面前抬起它的翅膀仔细察看, 从鳞片到翼膜, 又细细瞅了瞅小龙金色瞳孔中才刚刚泛出的那一小点青紫光泽。 被接触到的小黑龙瞬间石化, 任由摆布。 “它还小, 现在连公母都看不出来, 下结论有点早, 再看看吧。”两仪深雪在任似非和任折耳之间看了又看,眸底神色难辨。 “有什么问题?”任似非问, 知道两仪皇家比一般人更了解龙族。 “没事。”两位两仪异口同声道。 “……哦。”谁会相信? 扫视了下室外的环境, 乍暖还寒的日头下,见到门口有几个下人正在为整理客房来回忙碌, 任似非没多说,招待两人进了殿。 至于小龙,就让它在外独自忧郁一下不是坏事。 进屋后,任似非才着重问起行刺之事。 事情发生始末过程时间很短,两仪深雪几句话来回就把驿殿之事讲清楚了,隐去了天行司潘秀霖那边的事情,和她们对整件事情的猜测,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她不能代替姬无忧说给她听,怎么说她也是客。 任似非安安静静听完,眼神望向别处,微皱着眉,随后起身点燃了香炉里的沉香,从院外叫人给客人上了茶点,才重新坐回位置上。 “不管刺杀陛下的是谁,刺杀有没有成功,这些人发声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螳臂当车,两个皇室要联姻岂是下面人说反对就能反对的。”两仪明微不屑地哼了声。 原本两仪深雪也不甚在意这个细节。 “逆天悖伦,人代天谴。”任似非轻声念叨着这句话,想从中找些灵感。 说道这句话,面前两只两仪的脸黑了黑,要知道“逆天”二字本身就是两仪一族不能外传的忌讳。 两生花开,两仪莲继承大统,两仪明微则背负血脉中的命运和诅咒,是见不得阳光的影子公主。 即使两仪深雪给了她更多宠爱和关注,也不能改变她与生俱来异于常人的注定孤独。 什么时候有城府都看心情,两仪明微咬着牙,“太放肆了!天谴?这世上从来都只有人做妖!” “确实。”这点上,任似非很赞同。 这时候,一颗煤球般的脑袋从外探了进来,任小龙似乎郁闷完了,用头蹭着虚掩的门。 任似非向已经不小的小家伙招招手,黑色小龙麻溜儿地从门外一跃而入,想像小时候一样窜进它怀中,被任似非很有先见之明地阻止,最后只能不甘心地把头挤到她怀里。 女帝低头理了理衣襟,转头在任似非看不见的角度给了两仪明微一个眼神。 “驸马,天色不早,今日大家也受惊了,不若先领我们去认认房间如何?。”开口的是两仪明微。 “那走吧。”不明白她们是遇见了什么问题,对方不想说,任似非也不是强求的性子,便从善如流地带着她们往客院去。 长公主府何等高贵,一般留宿于此地的也非富即贵,所以客院也是常年有人打扫,绝不简陋的,只两仪深雪的身份更是尊贵,全府上下都不敢怠慢了,方才又里里外外准备了一番。 两仪明微拽着两仪深雪和任似非拉远了些距离,悄声说,“这只龙……” 话没出口又被两仪深雪瞪了眼禁声了,只好吐了吐舌头。 走在两人前面的任似非心意完全在别的地方,就如两仪深雪所说的一样,朝廷上有人在操控风向,而这只无形无廓的手似乎这次有些急了。 那么,破绽还会远吗? 初春的傍晚一分黑一分凉,昼夜温差较大,下意识有点担心姬无忧午间出门的衣着是不是有些少了。 …………………… 姬无忧和皇帝在润心殿密谈一下午,掐着饭点儿和皇兄告辞,很是干脆地拒绝了他留下一起和任似月用膳的邀请。 临了,姬友勤给姬无忧吃了颗定心丸。 “修宁,长驸马的事情朕知道了,任何时候,只要她真心待你,你心里有她,朕必保她安然在你身边。” 然后皇帝话锋一转。 “但是你要答应朕,有关任家的事情由朕做主,若有一天任家犯下什么不赦之罪,对任家剥权夺势都要在暗面里进行。” 皇上也许善良柔软了些,做起生意倒是一把好手,一个人换一家人,不能赞同也不得不赞同。 没说话,姬无忧垂首向皇帝行礼拜别,无声中不答应也不反对,默认了皇帝的交换条件成立。 所幸帝王要一个人死,要一个家族陨落,可以用的手段从来不止赐死贬官。 姬无忧心里很清楚,如果说任似非是姬无忧的逆鳞,任似月就是姬友勤的软肋。这本身不是什么问题,任家出事对任似非也无好处,但……只希望那紫瞳一门不要无事作死才好。 …………………… 回程的马车上,姬无忧靠着车窗闭目养神,上一个那么高强度的工作日还是在两仪莲过来芮国参加太后大寿的时候。 撩开车帘,她对随从的仇璃静说:“你先回去看看两仪女君一行人还需要什么添置,顺便把能安排的守卫都安排到客殿和得思殿去。” “是。”仇璃静策马而去。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姬无忧总有些心神不宁。 匆匆赶赴府上,姬无忧直奔得思殿书房。 任似非正对着窗外出神,满脑子都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背后之人有什么目的?下一步棋应该怎么应对?全局又是什么样的?潘秀霖那边,又是谁在作妖?这些问题都在她脑子里面不断徘徊。 “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那两位呢?”原本姬无忧以为她们得了这么难得的机会怎么样也应该是拉着任似非不放的,谁知并没有。 见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回府了,任似非起身迎上前,“殿下回来了,外面是不是有些冷?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伸手,牵上姬无忧的手,果然在她手背摸到了一阵冰凉的寒意,她赶紧用双手给她搓了搓。 姬无忧现在功力深厚,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长公主殿下也知道那是她家驸马下意识的举动,手没暖,心暖了。 “还在调查,我们先去找两仪陛下一起用膳吧,别的等等再说。”姬无忧抬手,同时拎起两只搭在她手上的小爪爪回握住,拍了拍安抚道。 刚说完这话,外面仇璃静快步进了书房,“不好了,殿下、驸马,刚刚世界尽头发生了袭击案,两仪国的一个使节在里面砍翻了好几个人!” “!”任似非一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想抬脚往外边走,身前的人却动了。 仇璃静忽然暴起,从袖口掏出了一把匕首,直刺任似非面门。 姬无忧之前没有防范,心头一惊,一手将来袭的匕首打落,然后把人从任似非身边一掌拍开,一手将任似非拉到身后。 与此同时,暗中不知名的两个角度同时飞出两把飞刀,一把刺在仇璃静右手手腕,一把刺在右肘处。 仇璃静像是脱了线的木偶娃娃,直直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了影壁上,“咚”的发出骨肉撞击硬面的闷声巨响。 “噗”伴随着墙面的碎石落地声,一笔血色很快从下唇画到了下巴,又在衣衫上添了几笔,人一下就昏死了过去。 事发一瞬间,魑和府上的暗卫已经将仇璃静团团围住,小心地按在地上,查看她的情况。 “殿下……这……。”任似非看看地上的匕首,再看看已经被按在地上的人,心有余悸,抬脚就想往仇璃静的方向去,却被姬无忧一把拦着。 魅的身影也从暗处来到任似非身边, 皱着眉,姬无忧面上划过一丝懊悔,“别去。” 长公主殿下看着自家侍从的伤情,懊恼着刚刚反射性出手重了。 “本想晚膳后和你说。”姬无忧说得有点干涩,怕任似非又生气似的,“有人从天行司把潘秀霖就走了。刺杀两仪深雪的人很有可能是被她命令的。” “昂,现在基本上是可以肯定了。”任似非拉下一张脸,确实是有些不高兴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没一个人打算在第一时间告诉她的。 太阳穴突突跳着,姬无忧有些头疼。 任似非吐出口气,这个节骨眼上不是纠结长公主殿下操作的时候,一扭头对暗卫说道,“你们在干什么?快找人把她抬回去,让淼蓝和洛绯来看看人伤得怎么样了。” 回过头,任似非问姬无忧,“璃静她刚刚是不是随你一起入宫出宫的?” 一句话,问得姬无忧一凛。 第137章 江湖救个急 任似非明白过来, 能感到鸡皮疙瘩一层层从后背往上立起直到后脖颈,任似非整个人像是被一双大手拎了起来般难受。 也就是说,她还没离开小皇城,刚刚姬无忧回府的时候她可能还在附近?甚至在府上? 凝尘从围着仇璃静的那堆人里走到任似非身边, “主子, 她伤挺重的, 世界尽头的事情要不要我去处理下?” “别去。”任似非现在没时间和心力管这个, “外面不安全, 你先去把府门关上, 所有下人不得出府门,守在外面的门卫也让他们站到里面来。搜府,顺便检查一下每个人的状态。” 整个人一下绷紧, 姬无忧往任似非这边靠了靠, 随口对按着仇璃静的其中一个暗卫说, “去把两仪国主请来。” 剩下的几个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又时刻警惕地抬起地上已经昏迷不醒的人往外走。 空中传来衣摆猎猎作响,白发少颜的男子蹁跹而来,悄然落在屋顶, 一手执扇, 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个已经开封的酒坛, 想必也是匆匆赶来, 他见了躺在地上的人, 一脸茫然。 “师父。”姬无忧喊了一声。 天绝一个旋身, 人已经踏在了地上,“怎么回事儿?这谁打伤的?” “是我。”姬无忧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给天绝简单几句话说了一下。 天绝陷入了沉思, “又是这样……” “找我们……什么事?”两仪深雪这时带着乔装的两仪明微走了进来, 眼看这阵仗也是顿了下,偏头瞥了眼正在被人往外抬的仇璃静, 对发生何事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立刻抬眼上上下下把任似非打量了遍,确认对方毫发无伤以后才放松下来。 两仪明微跟在她身后,久久瞪着仇璃静,也已经看出了端倪。 “是她么?”女帝整个人都严肃了起来,天下没有一个母亲喜欢别人将剑指向自己的孩子。 一双金黄色的眸子危险的眯起,带着阴沉水色,流转其中的绝对没什么阳光心思。 天绝的目光则扫在两仪明微身上,阅尽千帆的眼中也有一丝惊骇划过。 面上神情尽褪,久远的记忆在血脉长河中翻涌,一瞬间,六道亘古环绕周身,他身边的空气中凭空翻涌起点点星云,云仙雾绕,宛若神祇。 两仪明微感受到天绝的凝视,下意识回头,对上天绝那双深邃无底的眸,分辨不出颜色,一下脑袋空白。 “明微!”就在她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旁的两仪深雪急急叫了她一声。 随后她扭过头,提醒天绝,“师叔!” 被这样一叫,天绝周身星云慢慢散去,最后归于虚无,整个人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似的,“诶?叫我做甚?” “会反噬。”两仪深雪恨恨道。 天绝嬉皮笑脸,“哎呀哎呀,这孩子……好生特别啊。”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师父,陛下。”姬无忧打断他们。 “殿下……”落神从殿外冲了进来,见殿内那么多人也不好放肆,一一行礼,单膝跪地。 事态紧急,然而那么多人在场,还有两仪皇帝,落神急得额间都起了薄汗。 “说吧,无碍。”知道落神顾及什么,姬无忧其实对汇报的内容已经有了猜测。 “今日小皇城区,没有陌生人进出小宫门,除了各家的采办,只有任似仁出门去了一次世界尽头,而且在刚刚的冲突中受了点轻伤,现在人已经回到府上了。整个小皇城区都已经搜遍,没有找到人。”落神低着头,心下有点不甘心。 “任似仁?”任似非奇怪,这人以前从没去过她店里,这个当口去,不管以什么立场都太违和了。 姬无忧掀了掀唇,冷冷吐出几个字,“潘秀霖还在附近。” 谁能想到,潘秀霖被救出来以后,竟然不是第一时间逃跑,也没有找上她,找上的全是两仪家的人呢? 看来四象一族对两仪家的仇恨根深蒂固。 “我马上去搜。”落神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在江湖上面呆久了,行动风风火火的。 “先别去。”任似非把她拦下,“现在你出去能找到的概率太小了,先等等吧。” 长公主殿下侧头,不明白任似非这是打的什么算盘。 “你现在出去,能打听到的情报也不一定是真的。小宫门和主城门都封了吗?”任似非问。 落神掏出姬无忧给的手牌晃了晃,“各门口无急诏不得进出,周边的关隘也严加勘察。” “她还在小皇城,应该是有别的事情要做。”任似非说。 凭潘秀霖的本事,要出城实在太容易了,完全有恃无恐,就算她出现在落神面前,也有办法脱身。对一般人而言,她就是神,对她们而言,她就是魔鬼。 任似非一双褐眸往两仪深雪身后的两仪明微瞧了眼,心中算盘劈啪作响。 “没错,她的能力一般人应付不来。”天绝深深注视着两仪明微。 只是单纯打量,却还是让两仪明微感到了刚刚那晃神间的玄妙感受,她不自在的扭捏了下。 天绝的能力,姬无忧曾听太后提起过* ,天族的因果体质和记忆传承不是全知全能,只有在接触到因果之人时,他们才能看到过去相关的前因后果,所以,当天绝见到两仪明微的时候,四象一族的过往他可能也会有所感知。 任似非慢悠悠踱到两仪明微面前,非常友善地问:“要不这位大人你行行好,江湖救个急?” 闻言众人都看向这边,落神不知道任似非是什么意思。 两仪深雪挑了挑左面的眉。 姬无忧好看的眉蹙了蹙。 天绝饶有兴致地盯着二人瞧,一道精光从他眼中如彗星般划过,终于捕捉到了他之前没抓住的那一抹因果,陷入了深思。 “哦?大人想我怎么救?”两仪明微易容过的英气脸庞上,挑眉的角度和她母皇如出一辙,附带饶有兴味的鼓励神情。 任似非回头看姬无忧,以眼神询问。 “你去看看璃静的状态,如果她醒了,先问问她还记得什么。”姬无忧让落神先离开。 “是。”落神心领神会,如暗卫般消失在众人视线。 两仪深雪伸手,在任似非的头上毫无顾忌地蹂躏了两下,把原本一丝不苟的束发揉得翘起几缕,像极了呆毛。 她笑着摇头,“你可知道,皇家贵胄金枝玉叶,无事不得有损伤,又岂是随随便便可以取血给你的,小家伙?” 任似非没反抗,知道这时候两仪深雪就是仗着他们有事相求要亲近她,她立在原地,直到两仪女君过瘾了才把手放开。 姬无忧上前将任似非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原本下意识的举动引来了两仪深雪和两仪明微的不满,二人不约而同目光落在了姬无忧牵着任似非的手上。 “大家还是进去说吧。”天绝指了指一片狼藉的院落,适时解围。 “不用了,还是带我们去看看刚刚那人吧。”两仪明微不高兴了,盯着姬无忧,眼中都是警告。她也不觉得自己多在天绝面前晃荡是什么好主意。 这回两仪深雪难得没多说什么,默认了女儿的说法。 姬无忧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妥当,也就软下态度点了点头。 现在的确是他们有求于人,潘秀霖的事情如果只靠芮国这边,解决起来是比较麻烦的。 一行人来到仇璃静房间,淼蓝正在为她做最后的检查。她见到来人,恭敬退到一旁,在天绝和两仪皇室,该有的礼数她是不会少的。 “命是保住了,但下手太重,得多养一阵子了。”淼蓝行为上很恭敬,话语上还是一贯不客气。 两仪深雪对两仪明微点了点头,后者对任似非说,“能不能清个场?” 任似非看向姬无忧,长公主殿下一抬手,屋内的人被淼蓝和落神领着鱼贯而出。 “可行?”姬无忧问。 两仪明微鄙视地瞄了任似非一眼,真是什么事情都要老婆做主,出息。 任似非读懂了两仪明微的眼神,毫无所谓地抬手抚了抚眉梢,不痛不痒。 这默契的互动落在在场其他人眼中各有解读。 两仪明微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根细小的银针在仇璃静的手上扎了一下,在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火色的眼眸亮起,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又给她为了一颗药丸。 只见仇璃静一下安静下来,苍白的唇一下就红润了许多,只片刻功夫,人就醒了。 “是两仪的人,两仪!”仇璃静还没完全清醒,嘴里呢喃。 脑海中一下把事情都串联起来,任似非心里咯噔一声,“不好。两仪的其它来使可能有危险!” “先别急,让仇璃静把事情说说清楚。”长公主殿下在处理任似非以外的事情上都格外从容。 仇璃静完全清醒后,见到眼前这阵仗也是一惊,据她描述,原来她在府门前遇见了两仪派来的卫队,只一个交错人就失去了意识,只记得自己见到了一团火,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对她企图行刺和被姬无忧打伤的事情一无所知。 事情就此对上,任似非反应过来,“赶紧把两仪剩下的人都找来,他们武功好不好?” “都很好。”两仪深雪阴着脸。 任似非觉得作为帝王,同样是执政者,两仪深雪的表情通常都很丰富。 她和姬无忧的风格完全不同,拥有一种自信的情绪外放,像是天下谁人都应该依靠揣测她的意思去行事,而姬无忧则大部分时间都不会让下面的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一刻钟后,两仪的卫队在长公主府的拐角处被找到,人横七竖八倒成一片,队伍中早就没有了潘秀霖的影子。 第138章 逻辑要缜密 “这队人少了三个。”两仪明微扫了眼被抬到书房的侍卫们, 她这几天一直跟在队伍中,编队人员她很清楚。 “一个应该是去了世界尽头,另外两个应该是被她带走,或者……。” 任似非看了看从门外抬进来的几个人, 疑惑:“为什么她不把人都带走?” 两仪深雪扫了一眼在场人员, 衣袖一挥, “啪”的声, 房门应声而闭。 “她们一族也不是每个人能力都相同, 这应该是她能够同时控制在身边的人数上限, 时时刻刻控制一个人非常消耗精力。弄晕剩下的人应该是怕杀了动静太大惹麻烦。”两仪深雪远远看着几个人的情况分析着,给两仪明微使了个眼色。 “看样子还是有点脑子的。”两仪明微轻哼一声,随手翻了个杯子在里面倒上点水往昏过去的几人脸上分别泼了点。 晕倒的侍卫们被一一弄醒, 论怎么唤醒这样的人, 大概也不会有谁比两仪明微更有经验了。 不出意外, 所有人都不记得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你们能记起的事情里,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或者什么比较不同的人?”任似非问, 就算他们记得和潘秀霖照面的经过基本也没参考价值, 她想看看能不能从这些人身上获得一些别的额外信息。 几个侍卫们看向两仪深雪, 在得到自己皇上首肯后才开始思考起来。 半晌, 众侍卫都摇摇头, 其中有一个人嘴唇掀了掀, 复又低下头摇了摇。 两仪深雪点了他的名字,“你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 任何小事, 没关系。”有些事情,可能自己没反应过来不对劲, 但潜意识中仍能挑选出奇葩之处。 “回陛下,我们搬去驿站以后,臣路过大堂,有个平民女子正在问皇陵和一个什么什么尽头的位置。因为那名字好生奇怪,臣听了一耳朵,当时就觉得有人在驿站打听皇家陵墓所在,那小二一点防范和异样的神情也没有,不合常理。然臣等远道是客,对芮国文化知之不详,不好多加判断。”领头的侍卫如实答了,在场人众多,他挑选着措辞。 “修宁殿下怎么看?”两仪深雪没表态,转而把问题抛给了姬无忧。 姬无忧神情漠然,“皇陵乃皇家重地,平民不得进入,皇族无祭拜或皇帝允许亦不得进入。……那人眼睛什么颜色?” “白色。” 这下应该可以确认是潘秀霖了,任似非脑海中组织起整个事情大概的经过,抬头看向姬无忧,在后者眼中看见了肃杀和不太明显的恨意。 “她为什么要去皇陵?”这点任似非不明白。 天绝像是知道什么,“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世间万事皆为因果,人一生经历万种因果,最终恐怕还是要落到个情字上。” 当年的事情任似非只听姬无忧说了个大概,并不知道潘秀霖和姬天晴的事情,其他人更是云里雾里。 两仪深雪感觉这事儿差不多要开始牵扯到芮国皇家秘辛了,自己这边也不好多留,准备带人避嫌,也好给双方一个各自讨论调查的空间,自己这边的事情也是一团乱。 潘秀霖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待两仪母女离开后,姬无忧才把当年她看到的往事、潘秀霖和姬天晴的关系彻底和他们说明白了,“她对我父皇一直有很深的仇恨,而对皇姑姑则痴缠至深。这是上一辈的恩怨,那时候我们都还小,具体也不是很清楚。” “原来如此……。”连天绝也有点唏嘘。 “所以她是去……?”任似非忽然觉得潘秀霖也不是那么丧心病狂,或者说,她的丧心病狂都源于别人的辜负和操纵,这大概就是可恨这人必要可怜之处。 姬无忧垂眸,如扇般的长睫掩住了眼中的光,“前任监国长公主一去多年了无踪迹,本宫继位长公主时,太后在皇陵给她立了衣冠冢,和先长驸马同葬。” 好吧,现在大约莫知道她是去干什么了,任似非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上次潘秀霖是怎么抓的?” “吩咐暗卫晚上动的手,趁她睡了,直接用黑布袋子把眼睛罩上的。现在……许是不那么容易了。”知道任似非在想什么,姬无忧回答。 天绝插了一句,“无碍,一切星轨星象皆有因果。” “师父的意思是?”一扯到星象,姬无忧就是个差生。 天绝走到任似非身边,眼珠子从头到尾把她扫了一遍,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因果之间虽一线相连,但世间因因果果总是交错的,总有那么几个节点互相连接,交融相通。” 任似非指了指自己,一脸迷惑,天绝点了点头,颇感欣慰,这孩子起码比他那和星星绝缘的徒弟有慧根,“你虽非种事之因者,却天生能连上事之果,该是有一番作为的。” “师父!”颦眉,姬无忧面露忧色,不希望他给任似非带来太多压力。 一路走来,她深知当年天绝的批命是对的,但一直没有人在任似非面前强调过这档子事儿。 “好了好了,不说不说。”论天绝拿谁最没有办法,无疑就是自己两个宝贝徒弟了,一个是其智若妖的红狐狸,一个是不是人间烟火的谪仙儿。 “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任似非丢下一句话就想往外跑,被姬无忧逮小兔子般一把捞了回来。 长公主殿下很不放心,“去何处?” 任似非心思转了转,决定还是如实回答,“我去找两仪明微。” “不要去。”从刚刚任似非对两仪明微开口就知道她的算盘,姬无忧不是没想过,但两仪深雪也表示了那是要有代价的。 在圣都的时候,她已经算是承了两仪的情,一路上还被护了两次。之前见面两仪深雪没有提,她也就没说,现在如果在去求助两仪明微,姬无忧始终觉得不妥。 别的东西,她都可以拿来还人情,怕只怕她们向她讨要的,她姬无忧真的给不起。 长公主殿下揽着任似非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可任似非是什么人?一旦立下目标,她就会一步步向前,不会勇往,只会步步为营。 反手抱住姬无忧,仰着头用极专注又可爱的眼神真诚直视着她家长公主殿下,开始尝试撒娇,“我觉得问题不大的,殿下,让我去吧。” “不行。”姬无忧拒绝得很干脆,手上还加了些力道,完全没有拒绝小驸马投怀送抱的意识,还生怕人一个没圈住给跑了似的。 知晓了诸多事情背后的八卦,天绝无声无息找了个绝佳的位置坐下,自己轻轻给自己倒了杯茶,安安心心吃起狗粮来,完全把自己放在一个吃瓜群众的位置。 很多因果,不是自己的就不应该强行插手,不然既给自己添了心病,又阻断了别人的成长和命运。 他早已修得一颗佛系的心,明白什么时候该自己出手拨动一下,什么时候该让事情顺其自然的发展,更皆大欢喜。 任似非心中叹口气,果然对殿下撒娇是没用的,遂端起认真表情,“两仪这次来谈合作,总体上实质的筹码其实拿出的很少,趁她们还在,殿下不觉得我们该要点真东西么?殿下堂堂监国公主,不可能亲自下场去拿人,我们总需要几个能对付四象的人啊。” 长公主殿下岿然不动,话倒也是听进去了。 见姬无忧有所动摇,任似非再接再厉,“说到底殿下你就是对我没信心是不是?你说,是怕我被拐走了,还是觉得我没办法谈下来?” “本宫没有。”姬无忧矢口否认,心里意外,任似非想去的决心坚定,居然还给她使上无理取闹胡搅蛮缠这招了。 “那既然殿下既不担心我被人拐走,又对我能谈下来有信心,就让我现在去吧,此事必须尽快解决。”任似非笑嘻嘻地说。 “噗。”天绝克制住自己想要想出声的冲动,差点被这一幕互动搞得呛到。什么叫一物降一物,这世上的事情永远那么相似。 “……”在自家师父面前被任似非顶到杠头上,姬无忧霎时词穷。 长公主殿下不得不承认自己枕边人在诡辩和给人在逻辑上挖坑方面简直鬼才,才三两句个来回,自己也被套进去了。 无奈只能开口答应,“本宫陪你去吧。”放任似非一个人去是不可能的。 “那走吧,殿下。”任似非拽着姬无忧就往外走。 早在对两仪明微开口时,任似非就已经觉得慢了,每逝去一点时间,能找到潘秀霖的概率就会下降一分,但首先要做的,肯定是让派去的人对潘秀霖有“免疫力”,不然就算和她迎面擦肩,人也是抓不到的。 通报过后,两人走进客殿,两仪明微和两仪深雪正好整以暇坐在一张圆桌边,桌面上放着三个形状特殊的琉璃器皿,一看就是两仪国的特产。 两仪深雪似乎对她们会来早有预料,“你们来得比我们预料的快很多啊,这不,东西才准备了一半呢。”说着抬了抬下巴,意指桌上的瓶子。 第139章 生气了 骨肉血缘诚不欺人, 两仪家的人会怎么想,两仪深雪比谁都清楚,一旦任似非对两仪明微开了口,不尝试到最后她就不会放弃这条路。 “陛下准备什么了?”任似非心中多多少少有点数。 “自然是你想要的。”两仪明微撩了撩袖子, 露出一截皓白如藕的腕, 没有天绝等人在场, 她尽量散发出大姐姐的和气。 任似非下意识地舔了舔下唇, 满腔说辞都被卡在了两仪明微那句话后面, 不明白事情前后的转变为什么这么快, 心中不禁还是觉得自己有点仗势欺人恃宠而骄。 两仪深雪捉起桌上的杯子啜了口茶,茶还是上次她来公主府上说喜欢的那一种。 很多事情的发展都不难推衍,任似非要的是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两仪这边要的是和任似非搞好关系。 两仪母女觉得, 与其在任似非想要的东西上面纠结让双方都不开心, 不如爽快点,让任似非满意,毕竟她们要的没有的人那是千难万难, 有的人也不是不能给。 任似非心中五味陈杂, 面上却没有表现, 在对待两仪态度这方面, 她一直保持顺其自然的原则, 不热络也不疏远, 不口头承认也不在心里否认。 姬无忧在一旁没开口,她也想知道两仪打的到底什么主意, 任似非又会怎么处理。 “那陛下和殿下想要什么?”任似非很少在谈话中把主动权交给别人, 面对两仪深雪,她终究是不一样的。 长公主殿下的眉头跳动了下, 刚刚对她还套路满满,现在怎么就实诚起来了?当下很不满意。 两仪深雪放下手上的杯子,说出的内容和慢悠悠的语速完全不配套,“时间紧迫,是先拿走,之后慢慢谈呢,还是这次就当是本君和明微给你送的人情了。”也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她最大所求大家都很清楚。 现在这个节骨眼,问任似非讨要任何东西都像是趁火打劫。之前一番话只是想让她明白,两仪皇家天仪何等尊贵,取血真不是随便来的事,因为她是任似非,也只因为她是任似非。 两仪明微也没多说,就着刚刚撩起的袖子对着瓶口就是一刀,一条血线顺着她的手掌蜿蜒而下,瓶中的红色色块一点点填满了这精致器皿的形状。 任似非轻微皱着眉,两仪明微划下去的口子不浅,光是在一旁看着就很痛,不禁引起了些不适感,对这略带强买强卖的发展有点无措。 许是心理作用,她也渐渐能从她们身上感觉到对她实质的关心和爱护。 一瞬不瞬地盯着两仪明微手的任似非没注意到自家老婆那旁人无法感觉到的不悦心情。 从大局看来,两仪如果要找合作对象,芮国虽是最好的选择,可如果没有她,两仪深雪大可不必做到这种程度,更没有必要轻易给出两仪明微的血。 不得不说,两仪深雪很好地把握着她们的品性特点,她天生就是吃软不吃硬的。 “陛下和殿下的情,我记下了。”眼下情况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任似非只能坦然受下,这情,她不承也得承。 见到任似非的松动,两仪明微很是开心,她对待自己的方式像是对待一个普通人,让她格外喜欢这个流落异国他乡的妹妹。 当第一个瓶子装满的时候,两仪明微用手把伤口一抹,伤口又神奇般消失了。 “喏,拿好。” 把瓶子塞到任似非手中,生怕她不收似的抬起她的手,让她牢牢握住。 任似非好生瞧了瞧手中的瓶子,瓶子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入手的时候还带着温温热热的体温,下一刻就变得冰冰凉凉,好似有冷藏作用一样。 抬眸对上两仪明微那双黑色的眼,易容丑化过的脸庞依然带着玩世不恭,和两仪莲截然不同的,是一身从骨子透出的落寞和渴望。此刻,她正用右手捏着左手手腕,似乎伤口已经好了,但疼痛没有消失一般。 也是,她捏紧瓶子,忽然对两仪明微有些心疼,就算再有什么秘术或者能力可以让切开的伤口迅速恢复如初,但刀子落在身体上,那种痛,什么样的人才能面不改色地承受呢? 再怎么金枝玉叶,她也应该做过很多次这种事情吧? “那殿下想要什么?”任似非随心而问,心软了。 两仪明微头一歪,毫不掩饰对任似非这样问得惊讶,紧接着,她笑了,笑得明媚而真诚。 两仪皇族中的人虽都多多少少对她的能力免疫,但多多少少对她都有种本能的敬畏或者说畏惧,她们总是围着两仪莲转悠,众位公主中鲜少有能像任似非对待她这般普通又自然的。 看了看她们身后关得严实的房门,两仪明微用很细小的声音说,“什么都不想要,就想有人叫声姐姐?” “姐姐。”一声姐姐脆生生落地,带着近十五岁的少女独有的娇俏可爱,惊了在场所有人。 任似非凭直觉做出了取舍,对方的态度友善又退让,她如果一味避开也太不近人情,这也许是个不错的台阶。 两仪深雪牵起唇角,第一反应是去看姬无忧,果不其然,冰凉凉的绝美脸庞上那隆起的眉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任似非后退一步,悄然牵住姬无忧的手,十指交握,还小心翼翼挠了挠长公主殿下的手心。 但这操作并没有很好的顺平姬无忧因为她称呼炸了的毛,姬无忧笼着眉心,加重握着的力道。 两仪明微愣了一阵,然后一点点一点点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没有任何情绪内敛的意思,完全无视姬无忧的气场变化,上前就准备给任似非一个大大的拥抱,丝毫不知道见好就收,循序渐进是什么。 当两仪明微快挨到任似非的时候,姬无忧终究没忍住,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 姬无忧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又不好发作,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做出多余动作。 放任任似非处理到这里,长公主殿下觉得已经超过了自己的底线,更不喜欢任似非的那声姐姐。 “作为回礼,芮国愿拿出一百本高级书册。稍后芮国提供目录,任陛下挑选。”不是只有两仪才有资源任性的,姬无忧拿出优渥的交换条件。 笑容僵在原地,两仪深雪没想到为了任似非,姬无忧真什么都愿意拿出来抵。 派去保护她们的人计算过,高级版本一共大概一千二百册,这就愿意拿出十分之一? 任似非既然已经软化,不管任似非认同她们的血缘到个什么程度,身为人母,希望任似非能得到幸福的两仪深雪也不能把姬无忧逼得太紧,免得弄巧成拙,反而引起自己小女儿的反感。 两仪深雪品了品任似非有些为难的神色,送上门来的肉,也没有推回去的道理,欣然接受了条件,还不忘嘱咐她们,血就算保存在特制的容器中也必须在一个时辰内饮下方才有效。 “记得天天来看看我们。”临她们离开前,两仪深雪对任似非说。 她没能为洛研做到的,希望能为她们的女儿做到。 任似非没说话,冲着她们微微点了点头,以示礼貌。 房门一开一合,姬无忧走得很快,任似非回头望了一眼,姬无忧已经走得老远,赶紧拔腿跟上他的脚步。 “哎。”两仪明微佯装叹了口气,广袖一扫,收走了桌上另外两个瓶子。 两仪深雪摇摇头,“芮国这边儿还是面皮薄了。”明明桌上有三个瓶子。 “想来是怕多拿了我们问她讨人吧?说实话,儿臣是真的想把她带走。”两仪明微试探性说,乌黑的眼珠转得很灵动。 “谁说不是呢?”两仪深雪眼底清明,“可我更愿意她生活在能让她最幸福的地方。” 撇撇嘴,两仪明微有些不满这答复。 …………………… 踏出院门,姬无忧再也绷不住平和的面具,露出了底下的坚冰,实质的森寒气息以姬无忧为中心一圈圈荡开,草木皆兵。 捧着瓶子如释重负的任似非这才发现姬无忧的不对劲儿,“殿下……”头一次见姬无忧在自己面前这样的状态,任似非有点不能分辨姬无忧怎么了。 长公主殿下直直走了,没理她。 “殿下,我们快去找落神吧。”这时候还是正事要紧,从没见过姬无忧使小性子的小驸马毫无生存欲。 姬无忧闻言,抬出去的脚转了个方向,往落神在的地方去了。 …………………… “你跟着她就行了,能不被她发现尽量不要被发现,看看这次是谁在背后操作这件事情。如果被发现了,就把人带回来吧,记住,若抓了人,一定要蒙上她的眼睛。” 姬无忧这次把事情交代得很清楚,面对潘秀霖,再小心仔细地叮嘱长公主都觉得不够,要不是她身份不允许,真的想自己亲自去,还可以省下两仪那边的一大份人情。 直到两人把东西交给落神,让她饮下,和她说清楚任务细节,姬无忧都没有正眼看过任似非。 这下终于让小驸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长公主殿下……好像……因为她那一声姐姐生气了。 第140章 立场 晚膳后, 任似非终于意识到了事情前所未有的棘手状况,长公主殿下已经整整三个时辰没理她了。 从落神那里回来以后,姬无忧就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连和她对视都没有。 “殿下, 喝茶。”任似非叫来凝尘泡了姬无忧最喜欢的茶, 递到她面前, 讨好道。 姬无忧仿若未闻, 保持着一手执笔一手执卷的姿势, 把小驸马当成空气。 “殿下, 你说落神能顺利找到人吗?”任似非坚持不懈,没话找话。 长公主殿下放下笔,目不斜视地开始读起手上的文案。 “殿下, 你再不理我我就去客院了哦。”开始耍赖。 长公主殿下依旧毫无波澜, 连头发丝都没有动一根。 只有周围隐隐开始降低的温度警告着小人儿, 如果再敢造次,她今天就完蛋了。 对温度渐渐变得敏感的任似非怎么敢呢? “我开玩笑的,无忧你今天应该也累了, 不如我给你捏捏肩?” 小心翼翼又试探性地把爪子放在姬无忧肩膀上, 长公主殿下没有动, 遂大起胆子, 真的开始给姬无忧捏起肩膀来。 柔软的小手按压在肩膀上, 恰到好处的力道和精准的穴位, 让长公主殿下不禁疑惑她这手艺是从哪里偷师来的,又是在什么人身上练习过的。 哪见过这般带着谄媚的任似非, 但小驸马今天下午犯的错误太致命了, 姬无忧心中的气和惶恐到现在都没平复。 说白了,还是惶恐多于怒意的。难道不明白自己有多在意和在乎她吗? 沿着这思路想着想着, 周围的温度就越来越冷了。 任似非心下叫苦,怎么好像更生气了? 手上的动作不停,任似非凑到姬无忧耳旁,轻声道,“我再也不敢了,殿下不如就原谅似非这次好不好?” 从不知道少女的声线可以被拿捏得如此柔软,连任似非自己都觉得这样很犯规,很羞耻。 手中的肩膀颤了一下,很快就离开了自己的掌握。 姬无忧瞬间移行出了书房,徒留还没反应过来的任似非。 看来老婆殿下这回的怒意是真的不浅,叹气。 呷了口茶,任似非脑中运转的都是偏门的鬼主意。 “你今天是做了什么,让姬无忧这么生气?都好几个时辰没理你了。” 闻声抬头,白心墨依旧一身黑袍。 “看来长公主府上的护卫还是弱了些,哪位大佬都是随便来来去去的。”任似非官方吐槽。 白心墨也不客气,走进门,一旋身坐在了姬无忧的位置上,还扫了眼摊在书案上的折子,正好是反对芮国和两仪联姻的内容。 望了眼门外,任似非揣测她的来意,“我想问问,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站在我面前?” 抿唇,白心墨无奈瞪着眼前只有十四五岁外形的少女,没有做任何表情管理,显得有些不耐烦和丧气,没正面回答问题,“你能不能不要插手芮国政务?” “那就不是以我朋友的身份过来的。”任似非挺直脊背,绕到了书桌另一面,和白心墨拉开距离。 见这般防备,白心墨只有苦笑,但既已表明立场,她还是把来意也说了,“五国中任何两国的联姻都不是圣都乐见的,你应该明白,圣都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你觉得圣都这样牵制着五国是应该的?”任似非用力在空中摊手。 明白这是她开始调动情绪的表现,也清楚说明这次谈话已经被对面人放到了对立的位置,白心墨吸了口气,又一下子吐出,“五国失控的话,所有平民都会被卷进战争,到时候必有一场生灵涂炭,我相信这肯定不是你想看到的。” “阻止这件事情发生的方式很多,你知道我会怎么选。”任似非坚持。 快速偏了下头,又很快转回来正视她,就知道她会这样说,白心墨难免有些挫败,“你大概不知道,周煊死了。我不想你是下一个。” “!” 这个消息像根针一般扎破了任似非的情绪,又很快积攒起了新一波怒意,“那你就更不应该为他们代言了,再怎么说你也是翼国公主,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你没明白,想杀他的,并不止是圣都的势力,还有五国的人。”白心墨表示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两件事情没有直接关系。”任似非觉得她是在混淆信息。 来之前,白心墨就明白想要用自己的说法说服任似非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你没明白,没有圣都制衡,五国必乱。我刚到这里的时候,翼国弱小,正和烯国发生战事,我真的见过一夜间血流成河,生灵涂炭。那就是烯国得到了一个穿越者的帮助,在金属冶炼上有了提升导致的。所以周煊的做法无疑就是在点火,只是他自己没看清那样做的结局,或者根本不在乎。”白心墨到这边的年份太久了,久到足以看清楚想清楚很多事情,坚定自己的想法和信念。 “你如果要推动芮国的科技发展还有和两仪的合作,你就是圣都和其他三国的众矢之的,更何况还有芮国的势力也会想要你的命。”白心墨说着说着也有点激动,毕竟关乎到任似非。 在对方眼中看到满满在乎,任似非心中矛盾,一方面,是她暗皇的身份,一方面,是她对自己的真心。 “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圣都的实力,应该可以在所有战争发生之前阻止这一切。你看到的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呢?是不* 是圣都也放任了这事件的发生呢?只是为了让五国听话,完美的秀肌肉,好稳固救世主的设定?”任似非冷冷道,很多事情,她觉得白心墨应该是明白的,因为白心墨不明白夏殇颖也应该明白。 “圣都选择在什么时候出手,是圣都的考量,我只知道,没有圣都,五国一定会有更多战争和摩擦,会有更多人死。” “这些年为了找你,我游遍五国疆土,人性是怎么样的,我见识过太多了。每个人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有多少人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你的本事,而是因为你的为人和你打交道?这样的人太少了,往往这些人是真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性命只能任由另外的别人摆布,可能今天你还和他们温馨谈笑,明天他们就可能成为当权者的手下亡魂,给他们这种人技术就相当于给他们锻打了一把更锋利的刀,只会有更多天真无辜的人亡命在他们手下。”白心墨眼中透着哀伤,这些事情,她真的见过太多太多了。 她也挣扎过,厮杀过,天真的以为只要干掉一个两个,那一片地方就清净了,可当她几年后再重游那些故地时,发现新任的掌权者还会是老样子,仗着自己的职权行方便,压榨老百姓,甚至还不如前面那个。 “这些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有权谋,就不可能有我想要的正义,与其放纵,不如牢牢控制在手中。”白心墨眼神坚定。 无论何时,立场和阵营就是一条深深的鸿沟,没有桥可以连接,因为大家的维度是相反的。 任似非有些心疼她,也可以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失望。 人和人的区别就在于两个经历了相同事件的人会有完全不同的见解和剖析,不同的生活经历和不同的结果选择决定了一个人走上什么样的道路,同时一点点奠定了一个人成为这个人的基础。 任似非深知,不是白心墨变了,是她的经历辜负了她的信仰。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也谢谢你来这一趟。”任似非婉转表达。 嗤笑一声,白心墨无奈。 就在两人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只听噗噗两声,两颗金珠打在了地上,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又是你!”姬无忧现身在书房,眼中的嫌弃再明显不过。 耸耸肩,和任似非的谈话只能到此为止,白心墨还是有些遗憾的,毕竟她守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样一个机会。 “不是我,你的小驸马就危险了。”心中还是有些不平,白心墨轻挑地给任似非抛了个媚眼。 姬无忧脸一黑,看向任似非。 后者心领神会,抬脚默默来到她身后,这安抚了长公主殿下今天已经非常不高兴的心情,但也只是一下。 因为白心墨显然是不想让长公主殿下心情美妙的。 “我好心来关照你们不要冒进,这可不应该是长公主府的待客之道啊。”指的是嵌在地上的金珠,白心墨摇摇头。 “暗皇殿下不请自来在先,还要挑剔芮国不守待客之道是什么意思?”姬无忧不甘示弱地怼回去。 往任似非的方向跨了一步,姬无忧计算非常精确地把整个小人都挡在了白心墨的视线之外,“暗皇殿下要知道,这里是我们的寝殿,即便是书房也不应该是客人随便来的。” 挑眉,白心墨巧笑,“修宁殿下,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提醒你们,周煊死了,很多事情上,你们该适可而止,不要做得太跳脱,不然很难说不会不步他后程。周瑄的死,到底是谁所谓?背后又是因为什么?我这边都还没调查清楚。”面对姬无忧,白心墨同一个意思的话组织得就直接粗糙很多。 “这就不劳暗皇殿下费心了。”把任似非的手捉在手中,长公主殿下眼睛牢牢锁在白心墨身上。 知道今天是谁也说不通了,起码周煊的死讯她带到了,白心墨身影一闪,从两人眼前消失了。 然后,任似非就感觉到姬无忧松开了她的手,自顾自走到了自己的座椅前,让人换了一把椅子坐下继续办公,更没有理她的意思了…… 【 www.w】 140-150 第141章 难辨 长公主殿下释放的信号很明显, 生气是有的,但真·冷战是没有的。 小驸马此刻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让姬无忧平复心情。 早些又是端茶递水又是揉背的,看似一点用都没有, 但任似非已经从长公主殿下的反应中总结出了正确答案, ——肢体接触。 如果刚刚那种程度让她动摇, 那么就来点更深入的接触不美妙吗? 把刚刚白心墨“来访”的事情暂时抛诸脑后, 心中盘算怎么上才自然, 任似非也觉得自己学坏了, 凡事都开始走捷径了。 心中有一百种设想方案,等挪到姬无忧面前就只剩下了最朴素的那一种,任小驸马听到了自己也不敢相信会说出口的无赖台词…… “殿下, 如果你再不理我的话我就吻你咯。” 说完, 只见姬无忧肩膀又是一抖, 没有任何动作。 这个方案显然比刚刚耍赖说要去客院的好多了。 任似非大着胆子,一点点靠了上去,见姬无忧纹丝不动, 于是她试探性圈住自家老婆殿下。 只见长公主殿下垂下眸, 看似把她当空气, 实则默认了她的行为。 于是任小驸马缓缓吻上了姬无忧的唇, 很快就被对方占据了主动。 姬无忧此刻想的是:话是不能和她说的, 教训是一定要给的, 但是,别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做的。 这一夜, 无论任似非再怎么讨好她, 或者主动讨欢,长公主殿下都以实际行动向她证明了, 生她气和要她是两件并不冲突的事。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长公主殿下都是把她放在心上的。 她是个有原则的人,第二天醒来,她就又变回了那个温柔贤惠的长公主殿下。 只惨了任似非,一夜温柔讨欢,最后没能从床上起来。 姬无忧用双重攻势向自己驸马说明了踩到她雷区的下场,任似非后面几天都没有往客院跑。 但是你不去,不代表人不会来。两仪深雪带着两仪明微几乎天天在姬无忧的书房里晃荡。 姬无忧看在眼里,想起之前种种也不能把人赶走,着实又开始有些小不爽。于是,晚上的时候又把这种不爽都完完整整的和任似非表达了一次又一次。 合作的事情已经敲定,两仪深雪再怎么想多见见任似非,也终有离去之时。身为一国之主也不可在芮国久留,几天后只能带着万分不舍离开了。 任似非作为后辈和名义上两仪国君的忘年交送行十里,以表芮国待客之道。 天绝也在此时告辞,说看见北方星象异动,需要去看看。 之后,民间关于任似非的谣言愈发严重,有说她想抱两仪深雪大腿在芮国巩固地位的,也有人说,其实任似非从小就是被当作姬无忧驸马培养的,一开始因为受不了自己要成为长公主驸马而被逼疯云云。 长公主府派出大量人手,顺藤摸瓜,最终查出来的信息都指向任家散布在朝廷的关系,更确切地说就是任似仁那一系。 让任似非和姬无忧想不通的就是任似仁这样做的动机。 一方面,任家再怎么样还是任似非名义上的“母家”,另一方面,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姬无忧已经明确表达了她的立场和保下任似非驸马之位的决心,言柱上的血虽干未褪,此时去触长公主的霉头未免太傻。 “有一种可能性。”任似非在桌上写写画画,把所有信息都写在纸上,方便阅览大局,“就是他受人指使,目的本身不在我,也不是从任家的出发点出发的。” “你是说……他是圣都的暗桩?” 姬无忧凑过来,柔韧的青丝落在任似非肩头,和小驸马那柔软的乌丝混在一起。 “有这可能性。”话不说太满,她们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周煊之死的阴影这些天一直笼罩在两人心头,只是谁也没宣诸于口。 任似非不会当着姬无忧的面再提起白心墨,姬无忧则不能让人觉得她芮国害怕圣都。 这让任似非想起另外的问题,之前是不想掺和芮国朝政的事情,所以对情报收集没有做过特别布置,现在她必须要布置下去了。 而且,之前她出现在世界尽头的时间点也非常微妙,任似非不禁在心中寄上了一笔,私下派了人去监视。 世界尽头太打眼,她需要新门面,也许奶茶铺改造的小茶摊会是不错的主意。 另一个问题是舆论导向。“媒体”在什么时代都是无冕之王,书屋和茶摊上的说书人也许是个可以试试的选择。 把这些想法告诉了姬无忧,现在她的生存意识已经被长公主殿下教育得很好了,什么事情都要先请示老婆殿下。 奶茶摊子是个不怎么需要策划的低成本玩意儿,只要安排的人手到位,就能开起来。 为让客人在摊位上多多停留,任似非还将奶茶配方调整成了一冷就不好喝和一热就不好喝两种,反正就是你不当场喝就不能喝了。 同时,她还借着安新的马甲开设了新连锁饭店,就叫马甲饭店,开始了外卖行业,搞情报的时候,搞钱的事业也不能停止。 凭借着安新对芮国人民口味的精准把握能力,外卖小哥的队伍也壮大起来,只要派人来预定,菜色就会准时送上门。 这样一来,各大城镇大大小小的富裕人家被摸得一清二楚,哪个院子是谁家别院也一点点浮出水面。 这两家连锁店一夜间在芮国遍地开花,一时间尝鲜的人络绎不绝,火爆非常。 各家的少爷小姐们最近讨论的话题都离不开谁谁谁今天在马甲饭店叫了什么新菜式,谁谁谁家的小姐今天排队喝到了新的奶茶,非常好喝云云。 妙的是,马甲饭店通常就开设在奶茶摊子附近,少爷小姐们让下人们排队站位,自己就可以舒舒服服在马甲饭店先开饭局,等饭局差不多了就去已经排到位置的奶茶摊喝一杯甜甜的奶茶。 他们高兴起来侃天说地,最是放松的时候,可能最容易说出些父辈的秘密。 情报在任似非的要求下每天都按时抄录汇报,丰阳城半天送一次,近一点的城镇一天,远一点的也不超过三天。 至于书屋和说书的事情节奏比较慢,需要更多筹划时间,任似非也不急。 很快,一支收集情报的队伍初步落地,整个系统徐徐运转起来,这可忙坏了任似非和负责一起筛选情报的洛绯。 期间朝廷上也发生了不少事情,最让姬无忧头疼的就是任似仁不知道怎么说服了皇帝,还是让他在研部挂了个兼职,协助她管理研部所有事务。 姬无忧问皇帝为什么,皇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即便我们贵为皇族,有些事情也是树大招风,不如分散些火力。” 姬友勤想了想措辞,又道,“朕总觉得,此人所为甚是微妙,他背后的人,可能不简单。” “何出此言?”这点上,她和任似非也有所察觉,任似仁最近的布局,不太符合他任家二房的立场。 这下可好,她还没腾出手来收拾他,他自己还在往刀口上撞。 姬友勤也没卖关子。 “你有没有注意过,朝中所有原朝阳长公主的部下一直都隐隐有些帮着他的迹象,不明显,但是点点滴滴总是有点的。”皇帝搓着下巴对自己皇妹说明。 这方面,姬无忧倒是从未注意过,自家皇姑姑当年失踪以后,她的旧部都纷纷投靠了新主,重投新一代长公主党的虽然也有,但寥寥无几,大部分都入了任家、潘家、洛家的门。 经皇帝这么一提,姬无忧忽然脊背一凉,“皇兄的意思是……,大长公主旧部四散是有人在背后分配的?这些年……他们的确针对潘家多于任家许多。”就连投靠了潘家的几个最后也在潘家覆灭后全身而退,退得全须全尾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姬无忧有些震惊地看向她这个平日里好似很佛系的皇兄,“皇兄是什么时候起疑的?”这种事情很难证实。 “谈不上起疑,我也是前些天和悦妃闲聊的时候,忽然注意到这个问题的,如果要说发现,你不如自己去问问悦妃她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姬友勤向来不居功,这次也不例外。 “可这些年,任似仁一直都在针对非儿,而先长公主视洛绯为挚友,如果任似仁真的是先长公主的旧部一派……不该是护着她的吗?”事实上,当年洛研嫁入任家就是长公主一手为洛研操办的婚礼,在任士枫死后,一直暗中庇护着洛研和两个孩子的也是姬天晴,直到自己父皇出事那年,先长公主也失踪了。 由此,任家两姐妹的生活开始一落千丈,失去了最后的庇护,只能靠着任似月长房大小姐的身份勉强度日。 姬无忧不想猜,碎片化的信息永远拼凑不出真相的轮廓。 而且她觉得这个角度是说不通的。 “悦妃说,那么多年,每每到达她真的走不下去的绝境时,就会发生一些巧合来帮她化解面前窘境,所以她才开始注意那些旧部的动向,但一直找不到证据,直到最近潘家倒台,她才从中发现了一些端倪。”姬友勤耐心解释。 摇头,姬无忧仍不能相信这说辞。 “本宫还是觉得不应该放任似仁进研部,太冒险了。” “退一万步讲,水至清则无鱼,研部的任务太重,该找有能力的人为你分担。实在不行,我们设几个虚职,到时候让他们轮流当值研部,干脆把水搅搅浑便是了。如果他真有问题,那个位置也更容易露出马脚,如果他向着我们,那就让他做长一点也挺好。”皇帝说出他的想法。 姬无忧有时候也会觉得,姬友勤的智慧敛于内在,比如此刻,他非常清楚说什么能说服自己同意他的政策。 外界只看见芮国长公主的美丽强势,却很少有人能观察到芮国皇帝大智若愚的一面,他谦虚却不弱势,善于听取意见却很少会盲从。 暗地里,我们的长公主殿下其实也会在某些时候羡慕皇兄那圆融又略慢悠悠的性子。 最终姬无忧还是同意了皇帝的决策,两兄妹便开始了一场静观其变的游戏。 她等着任似仁自己露出马脚。 …………………… 就在大家都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落神从远方带来一个消息,潘秀霖一直朝着两仪、芮国和圣都的交界处而行,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做妖,最终停在了博城旁边的小村子。 那里出现了一个黑眸女子,两人一见面,潘秀霖就给了对方一个耳光,然后两人哭着抱作一团,泣不成声,最后,潘秀霖被女人接回了田野间的一间小屋子。 落神趁着两人不在潜入两人房间,在屋里面发现了一样东西。 当姬无忧打开盒子看见那样东西的时候,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快!让落神把那两个人都带回来!路上一定要看近一点,低调行事!”姬无忧当即下令。 第142章 大长公主 “怎么了?”一旁看着账簿的任似非感觉不对, 连忙上前来查看姬无忧的情况。 “是她,真的是她!她还活着!”长公主殿下激动地抓住任似非的手,一滴眼泪从那双平日里理智非常的眸中掉落。 先长公主失踪多年,所有人都以为她不在这世界了。 这可吓坏了任似非, 掏出怀中的帕子一点点拭去长公主殿下脸上的泪痕, 问, “看到什么了, 这么激动。” 只见姬无忧手中攥着一枚非常显眼的玉佩, 满春色的玉, 种水极为纯净,已近冰底,上面雕刻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盘龙, 非常灵动。一眼过去, 就能知道这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宝贝。 “这是……?”显然这种东西的主人该是富贵非常。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姬无忧冷静下情绪,“这是芮国长公主佩。” 是的,这应该是代代长公主相传的玉佩。 “这块……是前一任监国长公主的, 她失踪多年了。”姬无忧看着手中的凰佩, 从怀中掏出了另一枚她前几年重新定制的。 同样精美的雕工, 只是那惊艳的材料当世难求, 皇室后补的那块成色终究是差了些。 “这也……”不能证明持有她的还是原来的人啊。 “应该是皇姑姑。” “以潘秀霖对皇姑姑的执着, 很难想象她会去那样拥抱另一个女人。”而且潘秀霖久居潘家多年, 一直鲜少与外界接触,怎么可能在边境认识如此亲密的人? 这点上, 任似非稍微一想也明白, 的确可能性很大。 “人还没带回来,殿下还是要做好不是她的准备。”不想姬无忧到最后是空欢喜一场, 这冷水还是要泼一下的。 攥紧手中的凰佩,姬无忧明白任似非的想法,“本宫晓得。” 惊喜的情绪很快被掀过,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疑惑和猜忌,如果落神看到的真的是姬天晴,那么这些年她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为什么明明活着、明明在芮国都没有回朝? 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又有多少在她的操控中? 当年找回的记忆历历在目,尽管心中为前任长公主找了一万个借口,姬无忧对姬天晴当初护着潘秀霖的选择还是耿耿于怀。 见姬无忧的脸色由一开始的喜悦一点点低落下来,任似非也想到了这些问题。 “好了,一切等落神把人带回来再分析不迟。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急在这一天两天的。殿下不如先想想我们该放出些什么故事,好让芮国人民都知道我们的恩爱,让大家能好好相信爱情才是。”任似非适时打断她的思绪。 知道自家小驸马不想自己多想,姬无忧还是觉得被一种阴谋包围着,希望人能快点被带回来。 …………………… 十几天后,在两人都觉得等待太漫长时,落神秘密将两个人带入了长公主府。 据丰阳城内各家监视长公主门庭的探子回报,长公主府上女官落神带回的两个女子一个锦衣华服蒙着双眼,一个衣衫褴褛是个平民,甚是怪异。 姬无忧在任似非的陪同下终于见到来人。 潘秀霖此刻已经取下眼罩,还是那样目空一切,丝毫没有因为人在逃亡显出狼狈。 她牢牢握着身旁女子的手,眼神一副孩童般的纯真满足之态,没有对身旁任何人发起攻击的意思,始终乖巧地跟随在其身后。 任似非在眼前这位平民女子脸上看到了岁月蹉跎与气定神闲,眉眼间是和姬无忧一样的冷然和相似感。 “皇姑姑……”这时的长公主已经没有了当初见到凰佩时的激动心情,只有长长的问题清单等待她证实。 一别多年,姬天晴已经不再是当年她映像中的那位优柔寡断的前任长公主了。 眼前的人虽一身破衣,有个小地方还打着补丁,却隐隐透露着更胜从前的上位者气势,眼神中原本该有的柔情已经完全被计算和理智取代。 对姬无忧来说,眼前的人无疑是陌生而需要谨慎对待的,她甚至能从姬天晴那略带薄茧的虎口看出她习了武。 “修宁,你长大了。”女人显得很坦然,脸上带着来自长辈的欣慰。 随后看向她身旁的任似非。 “你就是任似非?修宁的驸马?”姬天晴想上前走近点儿仔细看看任似非的脸,后面皱着眉的潘秀霖拉了下她的手。 “没事的。”姬天晴拍拍潘秀霖的手,“她是洛研的女儿。” 与此同时,姬无忧收回了想要把任似非往身后带的手。 只见潘秀霖的眉头皱得更深,怎么也不肯放开她。 听见自家母亲的名字,任似非有些惊讶,不由揣测姬天晴的用意。 不能甩开潘秀霖,姬天晴只能回头安慰道,“她们不会伤害我的……”顿了顿又补充,“有我在也不会伤害你,她们是我家人。” 这句话看似随意,姬无忧却从中品出了些许警示意味,心中难免有些不悦的想法冒头。 听到家人两个字,潘秀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不行,不是好人,晴,不能去。” 拽着姬天晴的手越来越紧,最后竟有些微微发抖的态势,潘秀霖目光紧紧停留在任似非身上,好像她才是那个有能力控制一切造成悲剧的恶魔。 拿她没办法,姬天晴只能凑到她耳边说了些什么,让潘秀霖闻言脸马上白了,悻悻放开手,还不忘用眼神牢牢锁定她,好似一放手人就会消失。 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看得任似非直皱眉,她下意识瞥了自家老婆殿下一眼,果然姬无忧的唇角紧紧崩成了下弯的弧线。 安抚下潘秀霖后,姬天晴踏着稳健的步子走到姬无忧面前。 “这些年,辛苦你了,修宁。”她以一个长者的姿态对晚辈表达关心。 任似非从走路的姿势看一个人。她和姬无忧之前描述的优柔寡断、遇事犹豫不决截然不同,相反的,还带着些江湖儿女的随性洒脱。 眼前人的气质的确和印象中相差甚远,加上那双眼眸的陌生颜色,让姬无忧总有一种不切合记忆的违和感。 “你的眼睛……”越是靠近,姬无忧之前失去的记忆越是清晰跳跃在眼前,加上潘秀霖,深埋心底的恐惧和疼痛被唤醒。 捏紧双拳,姬无忧真想就地解决了眼前的“巫婆”。 那时候,姬天晴没有阻止潘秀霖对她们所做的一切,这足以奠定她的立场,在亲人和潘秀霖之间,她的选择很明显。 姬天晴苦笑,姬无忧这样的态度无可厚非,很快又释怀,“是从圣都弄来的东西,他们叫它隐形眼镜。” 说着,姬天晴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小心翼翼将附在自己瞳眸上的两片薄膜摘了下来,装进盒子里,很是娴熟。 熟悉的红色眼眸再次呈现,仅仅是眸色变化就带来了很多不一样的感觉。 “走吧,多年不见,我有很多事情告诉你,我们换个地方。”姬无忧不开口,姬天晴就主动说。 由于姬天晴明显略有些急切和反客为主的态度,诡异的气氛在四人间蔓延开来,没有任何一方准备化解。 任似非看着气质上同样冰冷的两个人,也不方便掺和进去。 再看看一旁乖巧得一塌糊涂的潘秀霖。和这个差点要了她命的人更是没什么可以开口的切入点,只能也默默伴在姬无忧身边。 这座长公主府邸是为姬无忧新造的,姬天晴在里面走得轻车熟路,丝毫没有遮掩自己非常熟悉长公主府布局的意思。也不回头看看身后姬无忧眼中的光一点点跌至冰点。 看姬天晴的路线,应该是往书房去,但长公主府的书房向来不接待外臣,只接待贵宾。 如果有一个没有来过的人知道她寝殿内的布局,那么只可能是有人泄露了她府上的平面图。 四人将诡异气氛带入书房,落神远远缀在院外随时见机行事。 见她们两人一脸防备姿态,姬天晴解释道:“这座长公主府的督造是我一手栽培起来的门人,所以这府上的院落规划我也有参与,比如寝殿后面的侧院,看似相连,实则要绕很久的路,并不相通。” 意识到她说的应该是原来自己生活的院落,任似非不由又睨了她一眼,这是不是说明多年来,长公主府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位前长公主的监视下? 任似非开口,言语间难免暗藏讥讽,“大长公主殿下想表达的意思是这些年,朝廷中事也好,长公主府也好,芮国上下发生的一切殿下都很清楚?” 姬天晴摇头,直接进入了正题。“这些年的事情,其实很多我都不清楚是怎么发生的,也不知道真正在背后操控的人又是哪一支势力。” 没多绕圈子,她带着潘秀霖在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开始讲述起了自己那部分的剧本。 “一开始,我出宫的确是因为不能接受皇兄之死的事实,想逃避这一切,想追查出一个真相。”说这话的时候,姬天晴好似已经向自己谴责了千百遍一般皱着眉头,带着些自嘲。 这句话在知道真相的二人面前说,简直可笑到极点。逃避可能是真的,但什么追查真相,从来没有这个必要。 听到这句话的姬无忧心已经凉到了谷底。 “我把门人打散,为他们安排好了各自出路,很快却有人报来了事情不对劲的地方。随着他们从各家府上报告来的事情越来越多,很多事情都说通了,原来人在局中,所以看不清,离开后就渐渐看明白了个中蹊跷。皇兄的死背后另有缘由,没那么简单。” 听到这里,任似非忍不住扭头去看了眼姬无忧依旧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庞,换作是她,可能这时候就已经想打人了。 “潘家一直都是我瞩目的焦点,我听秀霖提起过往事,她的母亲似乎不是潘家人,而且和潘贤霖也并不是同父所生,她小时候在潘家一直都被看管着,除了房间,几乎什么地方也不能去。”姬天晴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想将潘秀霖摘干净。 “所以你很早就知道潘家背着皇室所做的一切,却从来没向丰阳透露消息!”姬无忧明白了姬天晴此行根本的目的,愤怒的小火苗蹭的一下就蹿了起来,很多人的牺牲本来都是可以避免的。 更何况,杀害她父王的凶手就在眼前,看样子,姬天晴从来也没想在这件事情上和他们说真话。 “这么多年,皇兄的死一直是我心头抹不去的痛,但我有尽力阻挠外来力量的干扰。有些事情不是灭了潘家就可以的,没有了潘家还会有任家、洛家、李家,不管哪家,只要有利益,那背后的组织就能控制他们。”姬天晴低下头,那张和姬无忧三分相似的脸上已经被岁月刻上了不少痕迹,可见,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很轻松。 现在已经可以基本确认,就是她安排人把潘秀霖从牢里面弄出来的。 可她若如此手眼通天,为什么会被落神看到她和潘秀霖的行踪? 答案只有一种,就是故意引落神去的,她需要一个正大光明回到丰阳,回到政权中心的契机。 从姬天晴主动现身,加上见面以来的种种行为看来,这般布置多数是以保下潘秀霖为先决条件的。 第143章 人非 谈话进行到现在, 二人心中都门儿清,这位大长公主在这档口前来,根本不是以芮国皇家利益为先决条件出发。 书房中四个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各怀心思。 姬无忧年幼时因为早早被定为下一任长公主人选, 承蒙这位前长公主照顾颇多。 那时候, 姬天晴只要有空都会去逸柔宫坐坐, 辅导一下这位小侄女的功课, 教她琴棋, 希望她长大以后能成为一位有自己想法和信念的监国长公主。 当年的姬天晴对姬无忧是给予厚望和寄托的。 而年幼时的姬无忧也因此对她依赖甚深, 姬天晴就是她年少时的偶像,她人生的目标。 姬天晴说什么文章好,小无忧就会令下人找来, 认真拆析研读。 姬天晴说就算是长公主, 女孩子也应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她再不喜欢也努力让自己去学习。 年幼的姬无忧几乎能记住她的每一句话,也明白姬天晴的婚姻是不幸的。 有一次,她在御花园看见姬天晴和自己父皇吵架。先帝爷甩袖而去, 徒留姬天晴一人暗自垂泪, 连哭大声点的权利都没有。 小小的姬无忧躲在门廊后,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上前安慰, 最终那天生冷静的个性还是让她选择了离开。 所以她很小的时候就明白, 芮国监国长公主是要为芮国皇室和人民奉献一生的, 这就是她的命运。 姬无忧小时候从来没觉得姬天晴的苦难和心酸事件不正常的事,就连姬天晴自己给她灌输的也是身为芮国监国长公主就要承担下长公主该承担的婚姻制度, 承担下背负芮国苍生的重担。 以至于当姬天晴失踪时, 姬无忧受到* 很大打击,甚至责怪自己, 为什么当初没有去安慰她,给她温暖,给她更多支持? 转眼多年过去,世事无常,再聚首,她们已不再同一立场,身边都多出了不同的羁绊。 也许,姬无忧本来也就从不曾了解过她的另一面。 毕竟晚辈对长辈来说,是看着长大的孩子,能了解小孩成长中的一切,甚至参与塑造他们的人格和人生。 而长辈之于晚辈来说,认识永远是片面的,是仰望的,是意识到他们也许不需要仰望以后,可能会伴随慨叹和失望的存在。 就像此时的姬无忧,不是不理解,却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今日见到姬天晴的那刻缺失了一块。又或者说,曾经的天真美好又被抹杀了些许。 童年想象的善良美好、专业、完美都只是一个绝对领域的词汇。它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只是人们的理论假说。 世界上有的,只是一天天努力向这些词无限靠近的人们,而更多人,他们过得得过且过,过得自私自利,过得违背曾经。 无论是怎样的人,最终他们都会回归尘土,只留下那些努力的成果。 所以,以结果论,姬无忧不能原谅曾经杀死她父王,并带给过任似非伤害的潘秀霖。也无法真正原谅那个看着潘秀霖完成这一切,却仍然容她好好活在世上的姬天晴。 人的感情就是如此复杂,任何一件事亦不可能如理论一样单纯,人的立场也不可能做到完全统一,没有丝毫自私的偏差。 人大了,终要学会在个人和其他人不同的利益中角逐。 姬无忧和姬天晴的立场以潘秀霖为支点,注定只能在天秤两端。 长公主殿下此刻不得不承认,如果是为了任似非,易地而处,可能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而一旁的任似非非常不了解这位已经升级成为大长公主的殿下,只能闻音知意。 从她们进门,到潘秀霖对她的态度可以看出,多年过去,她不但可以控制住潘秀霖的行为,而且也没打算放任爱人被朝廷追杀。 如果不是在圣都遇见了两仪母女,可能今天的一切都不会是这个场面。 可惜,致命错误已经犯下,别说潘秀霖,姬天晴亦不可能在如今的丰阳来去自由。 只不过,她们默契地想看看这位在朝廷之外暗中经营多年的人,是有什么底气这个时候进丰阳来和朝廷讨要潘秀霖这条命的。 然,姬天晴语出惊人,“经过多年调查,我发现不止潘家,任家中也有一支听从圣都调遣的队伍。” “也就是说,芮国原本的两大世家里面都是圣都的人?”姬无忧感觉好笑,“照这说法,芮国到底是姬家皇室的芮国还是圣都的芮国?” 对这种反应早有预料,也知道现在登场的时间点不太好,可姬天晴别无选择。 看了眼痴痴坐在一旁的潘秀霖,姬天晴捏了捏鼻梁,借由这个动作重新整理了下思绪。 “圣都成立多年,里面派系错综复杂,明里暗里都有很多,有些甚至都不受圣都都主调遣,所以‘圣都的人’这个说法其实不太准确。因为他们各个派系之间的目的都截然不同,甚至有些都已经从圣都离开,迁移到了……别的国家。直到几年前,我们才大概摸清楚了圣都是个什么情况,对外他们非常一致,对内,他们的组织结构其实非常松散。”姬天晴陷入回忆中。 凤眸微眯,姬无忧身体气场变得尖锐,“这个我们,大长公主殿下指的是谁?别的国家,又有哪些?” 没有接姬无忧的问题,姬天晴继续自己的说辞,“一切都还要从当年我发现事情不对开始说起,也就是皇兄真正的死因。” 姬天晴在接下来的话里抛出了一个筹码,“洛研临走时,曾经把我叫去说了一些话。修宁,你家驸马的身世,你可已经完全清楚了?” 内心惊讶,姬无忧表面上还很淡定,“此话怎讲?清楚什么?”她压下眼中的杀机,多年来,改变的又何止姬天晴呢? 这场谈话就像是一场拉锯战,谁都不愿意先把底牌和底线亮出来。 此刻,姬无忧对姬天晴开始起了隐隐的排斥。 任似非见姬无忧指尖金芒流转,心中明了,伸手,将长公主殿下的右手握住,示意她稍安勿躁。 这两人一系列动作落在姬天晴眼中,她也只是轻笑了声。 “别那么防备,修宁。如果我要害她,她就不可能嫁进姬家了。”知道话说一半的话大概姬无忧是这反应,姬天晴干脆把话挑明,“洛研临走前曾拜托我照顾任家这对姐妹,然后……”她顿了顿,打量了一遍任似非,“她要求我在她舐礼前将任似非送到两仪国皇城去。” 听到这里,任似非忽然觉得这样一来二去的事情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任家怀疑她的身世,多年却苦寻无果? 为什么任似月撑不住的时候会有人帮她? 为什么任家没有在明面上面反对任似非和姬无忧成亲,却要在暗地里从她们婚礼上动手脚。 如果一切都是以让她在芮国安然长大,在十六之前送回两仪为目的的话,的确这样的安排不失为是最合众意,最妙的选择。 姬无忧和任似非互看一眼,默契地在对方眼中看见了猜忌和按兵不动。 长公主殿下装糊涂,“此话怎讲?这件事兹事体大,皇姑姑是何用意?” 摇摇头,知道姬无忧是不可能当着她的面承认什么的,姬天晴继续道,“可惜我千算万算,百般后手也没想到修宁和你会是真正天命注定的一对儿。”她脸上呈现出复杂神色,有些为难,又有些羡慕。 姬天晴转身抓住了身后潘秀霖的手,目中神色晦暗难明。 “此次归来,只为两件事,一是保护芮国,二是保下秀霖。她不过是被潘家牵连一些罪过,都在潘贤霖身上,是他策划了一切,和秀霖无关。”姬天晴一副坦然的样子,丝毫没感觉自己刚刚是在威胁面前二人。 人出门说话总是要装饰一下的,但姬天晴这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也许一切是潘贤霖策划和组织的没错,但最后动手的始终是潘秀霖,不管她是不是潘贤霖手上的刀,都改变不了她才是刽子手的事实。 两人按捺着情绪,知道现在还没到揭穿她谎言的时候,显然姬天晴知道些她们不知道的事情,而且这些事情很重要。 看出对面一对儿璧人是怎么想的,姬天晴也没恼。家国和阔别多年的爱人在她心中孰轻孰重,已经卸任了监国之位的她还真的心中有数。毕竟现在芮国的担子都已经交给了年轻一代,也已经完成得很好了。 “所以……”姬无忧表面淡定,已经把面前的姬天晴放在了谈判对手的位置。 “那么多年,那么多事情又岂是今天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你们不要急。”姬天晴也是无奈,她也很想一口气把事情给姬无忧解释清楚,但以现在她们之间的信任度和前情的复杂程度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大长公主殿下可以慢慢说。”任似非插话,知道姬天晴会成为事件转向的关键节点,她觉得现在应该先放下个人成见和防备,至少一切等她把想说的说完再讲。 “还是先从秀霖的身世说起吧。”姬天晴看着任似非的目光中带着满意。 见到任似非第一眼,就能察觉到她的与众不同。情报没有骗她,这人儿真的反应敏捷又处处透着不该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圆润世故。 姬天晴理了理身上的破烂衣服,穿得在破,时不时要调整一下身上衣衫的习惯这些年一直没有改。 “论辈分,其实她应该是你家驸马的亲姨奶奶。” 不管怎么样,先把血缘关系交代好再说,久居江湖,姬天晴的谈判技巧里也带着些江湖风气。 震惊可能不足以形容任似非此刻的心情,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称谓,更不知道四象一族的辈分应该是怎么算的。 “其实最近一位离开两仪皇族皇家的血脉……应该是可以追溯到现任皇帝两仪深雪的曾祖母一代……”姬天晴开始了她的娓娓道来。 “现任两仪女帝曾祖母一代有位出走的公主,很少有人知道,她是皇帝的双生妹妹,叫两仪四季。”姬天晴看着任似非说。 第144章 另一套剧本 “当时的圣都主战派系中有一支渗透进了两仪皇宫, 成了两仪四季的导师,给她灌输了很多自由主义思想,花言巧语将她从两仪皇宫骗了出来,带到圣都去生活。” “两仪国君发现公主逃出宫去往了圣都, 便向圣都要人。当时的圣都都主说, 一切都是公主自己的选择, 圣都不会干涉任何一位居民的意愿。” “两仪女帝一怒之下起兵准备攻打圣都, 圣都见两仪来真的, 便把两仪四季和她的爱人送回了两仪, 没人知道他们已经生了个女儿。两仪四季回到两仪以后也绝口不提,不久便和夫君双双病逝了。” “圣都将人送去了潘家。秀霖就是这位的后人。”姬天晴握住潘秀霖的手,像捧着一件珍宝, 潘秀霖眼中亦满是星光。 “所以, 她和你的血缘是很近的, 这些年,圣都其实一直在研究和利用四象家的人,据我所知, 现在圣都主城里面也住着一位。” “是有这样个丫头没错。”姬无忧接下话, 鼓励姬天晴继续说下去。只是现在人是不是还在圣都就不好说了, 以两仪深雪的脾气…… 任似非听着, 心底明白姬天晴想一点点把话往圣都身上引。 如果不是因为潘秀霖差点杀了自己, 还杀害了姬无忧的父皇, 可能任似非还是能给她们点真诚祝福的,毕竟她们两一起挺登对。 接下来姬天晴给她们讲述了一段过往, 比起想要告诉她们一点什么, 更像是一种多年背负以后的倾诉。 姬无忧和任似非没插话,不管她说什么, 都有利于她们获得更多信息。 …… 姬天晴和潘秀霖相识于十二岁。 当时的潘秀霖对自己的能力还很懵懂,以为周围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没意识到自己是个多么特别的存在。 这样的人和姬天晴见过的那些朝廷上尔虞我诈,动不动就厮杀角逐的老狐狸太不一样,也没有后宫中人的小心翼翼和阿谀奉承,只简单几句话,就让她们对彼此有了好感。 初时,姬天晴也不知道这人从什么地方来,年少的她也不会明白火色的眼眸代表什么,只有那小兔子一般的眼神诉说着她的害怕。 在看见过她操纵一个侍卫为自己办事以后,姬天晴很快发现了潘秀霖的与众不同。 可能当时她还是怀揣着一些利用她的心思的。有时候,她也会蛊惑她用能力带自己出宫玩,利用她的能力搞些小恶作剧。 时间久了,姬天晴在她身上得到了宫里别人不能给予她的纯真和简单的快乐。 少年人的感情总是很容易建立。她们成为彼此泥潭中唯一的光明和救赎,没意识到一个更大的阴谋正随着两人感情的升温一点点显露出端倪。 明知道即便潘秀霖再单纯,潘家也是故意的。可感情这种事情又怎么靠理智计谋就可以控制? 在姬天晴心底,她早已决定将这潘家女儿带到自己身边,好给这个天真纯良的人一个美好人生。 当时,她还不知道潘秀霖的能力到底有多特别,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血脉故事和恶意,等一切后果来临已经太晚,她也已经陷得太深。 很快,她迎来了自己人生中的转折点,——择婚。 芮国长公主都拥有可以指婚的权利,所以早早知道潘秀霖是潘家女儿的姬天晴没多想,便选择说要潘家女儿为自己驸马。 当时是先帝上位时期,正好是极力要拉拢潘家的关键节点,先帝也同意了。可最后先帝给她的人选中却没有潘秀霖的名字。 她和先帝大闹了一场,正好赶上了洛研嫁到任家来,洛研支持她和先帝力争到底。 洛研告诉姬天晴,人一生中有两件事情是不能选错的,一是自己的事业,二是自己的伴侣,如果事业上她已经不能选择,那么在伴侣上,长公主就应该有权给自己选择一个合心意的。 犹记得洛研说这话时是带着怎样的苦闷表情。 姬天晴觉得有道理,据理力争,最后,她还是没有说服先帝爷。 因为潘家是不可能把潘秀霖这样重要的资源送给皇室的。 而皇帝在知道了潘秀霖眼有残疾不是蓝眸以后,也强烈反对这门婚事。 最后,皇帝以监国长公主虽有婚姻自主权,但也应该以大局为重为理由,强迫她娶了潘贤霖的亲妹妹,一个和她素未蒙面的寡淡女子。 彼时,先帝正在商讨和圣都合作的事宜,他察觉了圣都对五国的渗透和控制,正在秘密联系岚国和两仪,想趁着圣都没准备,以兵力上的优势合力把圣都打下来。 这件事情成为最后一切的导火索。 圣都方面很快知道了芮国皇帝的打算,下场可想而知。五国虽然不是圣都手上的傀儡,但是圣都手上提着很多人的线是真的。 就这样,潘秀霖听了潘贤霖的蛊惑,杀死了皇帝。 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事情发生的很多年里,姬天晴一直觉得是自己和潘秀霖的孽缘才导致了皇兄惨死的下场。直到她派去潘家的耳目有一次不小心听见了当年潘家对先帝的布置,这才暴露了潘家和圣都的联系,原来圣都对芮国朝廷的参透盘根错节。 这些年另一件让她牵挂的事情就是任似非,她得知当初在御花园被潘秀霖丢下水的小丫头竟就是洛研的小女儿。 洛研的嘱托仍犹在耳,自己却眼睁睁看着她被丢进池子里面,这种愧疚迫使姬天晴对任家姐妹的事情格外上心,最终靠着自己在任家二房的势力将任似仁拉拢了进来,才勉强保住了任似非在任家的生存环境,但人已经傻了,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完成洛研交代的嘱托。 眼看着姬无忧和潘泽儿越走越近,快要成亲。那年如果自己能够阻止一下,说不定事情也不会到这地步。 她十分后悔,正好天绝带着批命进了皇宫,于是姬天晴顺水推舟,觉得把任似非安置在姬无忧身边养上几年应该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这样一来,姬无忧就能远离潘泽儿,而任似非也能有个可以安顿的地方。 为了让之后的任似非好脱身,姬天晴找人研究了整体大婚的礼制,专门往犯忌讳的方向去做。也算是煞费苦心。 直到姬无忧去圣都之前,一切都还在姬天晴的掌控中,但察觉到潘家问题的姬无忧实在是太雷厉了,以闪电战的速度将整个潘家势力从朝廷里面连根拔起,没有给她一点调头和准备的时间,潘秀霖就已经被抓了。 …… 姬天晴如实说了大部分,只隐去了潘秀霖杀死先皇的真相,而她对任似非和任似月姐妹的照拂,也是真的。 那些年任似月不在任似非身边,潘泽儿有对任似非诸多看不惯,姬天晴也是有在暗中看顾的。至于是处于当年的愧疚,亦或是对洛研的情谊,就说不清楚了。 “如果不是我拔了潘家这棵参天大树,皇姑姑准备什么时候现身?还是永远隐在暗处?” 在姬无忧的感受中,姬天晴和圣都从本质上来说性质并没有什么不同。同样都在影响本应该由芮国皇帝和监国长公主管理的朝政。 “我只是想护着你们,当年我没有能力,现在我只想守住我想保护的人们。修宁,圣都不会放过企图颠覆他们霸权的人,先皇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姬天晴话锋一转,“不过现在的情势不同了,有了周煊这搅屎棍的一通闹,虽是把自己搭进去了,但总的来说还是为五国脱离圣都掌握开辟了一条新道路的。” 大长公主殿下带来的这套剧本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姬无忧和任似非妻妻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但逻辑上和之前种种又严丝合缝,她们不能反驳,只能静静坐在原地。 知道姬无忧不好开口,任似非代她把这话说了,“大长公主殿下应该明白,没有任何说辞可以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提刀杀人的人是不可能逃过责罚的,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一个没有攻击的罪臣庶女?” 姬天晴不以为然,“那你也应该清楚,她理论上也是两仪皇族,如果要杀,那长驸马你将来又该何去何从?” “大长公主的意思是,如果潘秀霖被定罪,要拖着长驸马一起下水?” 姬无忧开腔。好在她已经和皇帝交代过事情始末,不然今天遇上姬天晴,她还真是没有一点底。 摇首,姬天晴极快否认,她了解姬无忧的性子,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去踩她逆鳞。 “没有的说法,我怎么可能做出此等威胁之事。只不过,事情终有一天是纸包不住火的,不然当初洛研也不会在弥留之际,在任家如此艰难的环境下,还把我叫到跟前嘱托我那些事情。” 从姬无忧的反应中,姬天晴已经深刻明白了任似非对她的重要性。 “别一味把人往坏里面想,修宁,如果我回朝,是可以帮你们挡下这件事的,我有没有这实力,你应该很清楚。”姬天晴好声好气。 这点上,姬无忧也是想过的。本质上,这件事情光有皇帝和太后的支持不够,他们必须赢得更多朝臣的支持。姬天晴在位时勤政爱民,不但在民间声望很好,也颇得现在朝中元老爱戴。如果她愿意为任似非说上几句话,万一东窗事发,事情也应该有转还。 若不是知道了真相,这个条件对长公主殿下或许有些诱惑力。可现在面对姬天晴,姬无忧只觉得年少的仰望去不复返。 气氛隐隐有剑拔弩张之势,是谈成还是会谈崩只在姬无忧一念之间。 放过潘秀霖是绝对不可能的,但现下应该怎么处置姬天晴,她还没有想好。 一切来的太突然,今日见面姬天晴的态度是姬无忧没想到的,她总以为,这位皇姑姑还能顾及一下昔日她和他父王的兄妹之情,顾及儿时带大她的情谊……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她的妄想。姬天晴一心维护的,只有潘秀霖。 姬无忧感觉自己的底线已经被人踩在了脚底下,她掀了掀唇,“本宫不……” 第145章 缰绳 才开口, 任似非却打断姬无忧,“时辰不早了,不如还是先吃饭休息吧。大长公主在外多年,等等让厨房多准备点宫里的特色菜肴。”她忽然转变了态度。 挑眉, 姬无忧眼睛扫过小驸马, 眉峰笔直, 后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示意缓一缓。 “也好的。一路劳顿, 其实我们也挺累了, 总想着应该先和你们把事情交代一下,也没向修宁开口。”接收到任似非的意思,姬天晴也非常上道。 席间, 大长公主对安新的菜赞不绝口, 就连潘秀霖脸上也有些餍足。 晚餐结束, 姬天晴在饭桌上面叹气,“我一直不想你们卷进圣都的纷争。这次圣都之行实在太不巧,当初也不知道两仪那边一直都在找洛研, 不然……”她还折腾什么?应该早早把人送到两仪去的。 “每个人只能活好自己, 哪能全知全能呢?”任似非看似轻松道。人不可能知道所有事情, 不然别人还怎么玩儿? “你说得对。”姬天晴还真把话给接上了, “这些年我也觉得……真相并不存在于世间, 最多只是把每个人的故事拼凑起来选自己觉得合理的综合而已。其中冷暖, 如人饮水。” 人最终只能活在自己的世界。 遂又话锋一转,问任似非, “洛研应该从来没教导过你, 你一言一行却处处透着她的影子,和她真的太像了。” 听到这话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长公主殿下又进入遇敌状态, 冷着脸,像是憋足了话准备输出。 却被任似非拦了下来,“舟车劳顿,大长公主殿下应该累了,不如今日早点歇息,不介意的话,请在府上住上一段时间如何。” “正有此意,回来得比较匆忙,今天是该早点歇息。”姬天晴打蛇随棍上,看来也是想找个机会为这场谈话叫个暂停。 情绪上的缓冲、信息释放口径的调整,都需要时间。 不明白任似非为何要对她那么客气,姬无忧没想过留潘秀霖在府上过夜的事。这人就像个火药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原本她打算先把潘秀霖压住,给她放血,等“养出”足够看守的人再说。 现在看来,计划有变,以姬天晴对潘秀霖的态度,是不可能让她离开自己视线的。 姬无忧绷着脸,不做任何表态。 见老婆没心情,任似非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客院刚好腾出来了,不嫌弃的话就住下吧,府内什么都不缺的。唯有一件事情烦请大长公主注意些。”她没明说,用眼神注视着潘秀霖。 “放心,有我在,秀霖什么地方都不会去,我在哪儿,她就在哪儿。”姬天晴心里清楚她们担心什么。 得到保证,任似非才安心点,“嗯,殿下心里应该清楚。潘秀霖现在仍是罪臣之女,若走出长公主府,或者在府上弄出什么乱子,问题只会更不好解决。”任似非的言下之意已经表达得很明确。 姬天晴点点头,表示明白,看着任似非的目光很深,这两人对自己,说不出的防备,不禁让她有些怀疑。 …………………… 请落神将她们带回客院以后,姬无忧马上发作了,“为何打断本宫的话” 本就憋了口气,现在更不高兴了。 “大长公主殿下刚回来,她说的事情是真是假还很难说,她回来的目的是为了就潘秀霖。大长公主一去多年,经历了什么,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人认识了什么人,又再筹谋什么我们目前一无所知。反正当年真相我们都知道了,不如先看看她此次回丰,到底是有什么底气这般态度。”任似非觉得自己应该成为姬无忧情绪的缰绳,让她冷静下来。 闻言,长公主殿下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许,但也没升高多少温度。 姬无忧明白自己今天是有些上头了,但是换作谁来都会这样的吧? 盯着眼前爱人,长公主殿下又发现了一处不了解的她。 这种方面,她更像是姬友勤,仿佛永远没有那种意气用事的时候,永远都是在冷静分析利弊,永远想着怎么取一个利益最大化的值。 任似非算是看出来了,其实姬家这对兄妹,姬无忧是表面冷淡,骨子里透着的高傲让她做事风格更偏向决绝,而姬友勤则更有大局观,懂得以最后结果论的取舍。 “殿下先别急,我们先复盘一下今天大长公主说的话。”任似非拖着姬无忧来到寝殿卧室,将老婆殿下安置在卧榻上,好让她以一个放松的姿态听取她接下来的分析。 坐下来的长公主殿下随手一捞,非常习惯又顺手地将任似非揽在怀中。 知道姬无忧这般姿态最能放松,任似非也没挣扎,还伸出一只手环上姬无忧的腰。 任凭自家老婆摆布,任似非在姬无忧耳畔自己分析道,“从刚刚的言语间不能看出,她当年的那些部下,这些年虽明面上都找了下家,实际上还是听从她的命令。而且从她刚刚踏进府门的毫不掩饰,也可以看出,除了旧部以外,这些年她在朝廷重新培养了一些人。” 长公主殿下认真思忖了下,理的确是这么个理没错,果然关心则乱。 “确实,旧部的事情,之前皇兄也有提起,他们明面儿上分散在各家,实际上都劲儿往一处使。”红色的眼眸转了转,现在把事情联系起来一看,早应该发现姬天晴还活着的痕迹才对。 只是这些年姬天晴已死的概念根深蒂固,才让他们忽略了这些人的行为背后是不是会有人在指示。 她把脸埋在小人儿发间,闻着任似非身上自然沁出的味道,姬无忧觉得自己的思路有点跟着任似非走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说得真有道理,还是因为现在软玉温香在怀。 总觉得这种姿势的任似非有种佞臣加红颜祸水的味儿,可她那正经的小脸儿怎么也和狐狸精联想不到一块儿去。 心情平复下来,忽然起了点逗弄任似非的心思。 “如果今天这事儿谈疵了,就当人没找到过也行。不管从什么角度,潘秀霖委实该死,这事儿如果皇上知道了,她多半也是活不成的。”说完,好整以暇端详着小人儿脸上的反应。 只见任似非那可爱的小眉毛抖了抖,隔了一会儿又抖了抖,一脸严阵以待的认真,像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话应该怎么说。 趁任似非陷入思考的当口,姬无忧舔了舔唇,心中感叹,这样聪颖可爱又认真的小人不是妖妃胜似妖妃。妖妃哪儿有她这般让人防不胜防?根本毫无抵抗力好嘛! 直觉长公主殿下的眼神渐渐有些不太对,任似非的小眉头皱得更紧,误以为姬无忧下定决心要杀潘秀霖,忙道,“我不能劝殿下放过潘秀霖,这对你不公平。我也不觉得潘秀霖就不该死,只是……现在这事情里面多了大长公主的变数,一切都不好说了。” “如果大长公主在朝中的势力真的根深蒂固,恐怕一个潘秀霖对朝政的影响绝不小于一个潘家。加上潘家一党刚刚清除,新的一批官员恐怕还没有稳定下来。大长公主现在这个时间点回来……” 心中叹息,感觉任似非在帝皇术上是真有天分。话说成这样就是想让她以大局为重放过潘秀霖,道理上她不是不懂,情感上却牵扯了太多感受。 “你说的也没错,该把处置的问题暂时放放,等看清大长公主的底牌再行定夺,但潘秀霖这人该死,这事儿无论传到皇室谁那里,结果都是一样的,皇帝若是知道潘秀霖已经找到,绝不会轻易放过。”姬无忧摸了摸任似非的头,知道这件事情急不来。 “今天大事上听了你的,小事上……夫君是不是应该听一下妾身的想法?”说着,姬无忧把自己的想法化为行动,一把把姬无忧打横抱起,身体力行地告诉了小人儿她现在的想法。 任似非愣在当场。今天还有着兴致,可能姬无忧是真没把姬天晴的事情太放在心上。 转而一想也是,毕竟人现在都在她们府上,长公主府也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地方。心中也有了些踏实感,伸手环住了姬无忧的脖子。 就在她被姬无忧抱着放回床上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沈凝尘的声音。 “殿下,驸马,客院刚刚抓到了两个刺客。” 房间里的粉红泡泡瞬间破了,看来潘秀霖和姬天晴这对儿真的是比任似非还容易招祸端的体质。 第146章 筹码 匆匆穿上衣衫, 待两人赶到客院,愣了,场景和她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姬天晴拦在两个陌生的蒙面人身前呈维护之态,潘秀霖紧贴在她身侧, 一只手被姬天晴拉着, 阻止她冲上前去。 她们对面对峙的是以落神为首的府上侍卫, 侍卫们紧紧盯着四人, 剑在鞘中, 却犹能感到一股杀伐之气。 “这是……”任似非开口打破了这暗流涌动的静谧。 这话像是戳破气球的一根针, 让僵持的气氛舒缓了下来。 见二人来了,姬天晴的面色缓和了些,“误会一场, 都是自己人。” 她转过头, 对身后蒙面的两个人说, “还不快见过长公主殿下?” 两名“刺客”闻令,速速上前跪在姬无忧和任似非面前行礼。 任似非见这二人穿的夜行衣风格颇有不同,身形和气息也相差甚远, 从两人面具的装饰和款型来看, 应该不是“一家”。 “面具摘下来。”人都行礼了, 姬无忧便也拿出长公主的姿态。 两人低头, 这时候也不敢看姬天晴。 其中一人很快下定决心, 摘下脸上带着的面具, 那人抬起一对鸳鸯异色眸,低眉垂眼, 眼中有点懊恼。 “洛珈* 蓝……你很好。”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 姬无忧目中凶光划过,一直认为他是个可造之材, 没想到…… 男人的肩膀抖了下,没说话也没任何解释,只是把头埋低了。 天威之下,再怎么淡定的人也会害怕,更何况姬无忧已经明显表达了自己对此事的态度。 被洛珈蓝的出现惊讶到的还有任似非,在她心中,这个远房亲戚还是有点意思的,起码感觉上挺忠君爱国。 现在看来……未必。 众人聚焦的点很快来到了他身边还没有摘下面具的人身上,比起洛珈蓝,他的身形要略瘦些许,显然不是个练家子,起码不是个干力气活儿的。 知道今日肯定逃无可逃,拖延半晌男子还是摘下了面具,露出了那张任似非仅见过几面的脸。 看见任似仁的脸,姬无忧倒是很平静,毕竟姬天晴已经给她们做了心理建设。 “说吧,来这里是想做什么。”话是对着他们问的,姬无忧看着的却是姬天晴。 气氛一下子又陷入了诡异之中。 兵部二席没有太多顾虑,他没做过什么伤害任似非的事情,明里暗里也都帮着姬无忧的,所以他先开口说明来意,“臣多年未见大长公主,听闻殿下到了丰阳,想第一时间来请安,谁知在院子里面遇见……,是臣鲁莽了。” 实话实说是洛珈蓝一贯的风格。 只是这时间、这场合,洛珈蓝说出的话到姬无忧眼中已经再无信用可言。 从今天他的出现可以看出,这人是真真切切的大长公主党,为了姬天晴连长公主府都敢闯。 相比洛珈蓝的坦白,任似仁则表现得很沉默,似乎做好了慷慨就义的准备。 任似非在一旁盘着和这位“堂哥”的会面场景,发现至今为止,他在自己面前出现的节点都很关键。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天行司的衙门里面,那时候他似乎是赶来急着和她撇清关系的,其实也压制了潘贤霖。 然后是在九公主的舐礼上,他正好站在自己后方,照理说当时发生了什么他也应该能看清。 之后一些和自己相关的事件中也有时不时听见他的名字,如果他真是姬天晴嫡系,那……对自己的身份她又清楚多少? 不禁有些害怕,自己以为的生活轨迹,其实早就被别人计算和铸就好了,不管怎么选择都在他人的意料和掌控当中,这种感觉显然很不好。 “你也说说看。”话是姬无忧对任似仁说的。 后者依旧僵硬在原地一声不吭。 姬天晴见状,开了口,“人是我召来的,可能是传信出了问题,原话应该是要求他们明天登门拜访。”深知任似仁的个性不会开口,只能帮他把话题揭过。 “皇姑姑如果想找什么人见面,大可以告诉本宫,本宫安排暗卫去请便是,免得他们私下前来惊动了府上侍卫,传出去,无论是他们擅闯长公主府,还是您在府上的事情被人知道了都恐引起误会。”不能怪姬无忧此时阴阳怪气,实在是今天听见的话、发生的事每一件都不在她日常可接受的范围里。 这事情上,姬天晴也觉得挺尴尬的。好在她年纪摆在那里,脸皮这些年也练出来了。 顶着姬无忧难得的阴阳怪气,她回道,“是呀,下次还是你去请吧,这事情上是我考虑欠周到了。” “那皇姑姑觉得这事儿该如何处理?”长公主殿下四两拨千斤,把问题抛给了姬天晴。 她的态度已经表明,还不打算和姬天晴撕破脸的长公主殿下把事情交给姬天晴处理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一旁的任似非虽对朝廷之事还知之不详,可明显任似仁和洛珈蓝这两人日常也不在同一个政治立场。 组织半天,姬天晴一脸严肃地说:“既然人已经查看过,不是刺客,也没有对长公主府的财产造成任何伤害,不如给我个面子,小事化了。今日已晚,你们擅作主张前来,不管有什么要事,还是等明天再说,现在先回府吧。” “对了,夜深了,走墙不安全,你们还是找府上的侍卫换身衣服出去,以免明日又有什么不好的传闻。”说完,姬天晴还像模像样地挥了挥袖子,嫌弃示意他们快点离开。 也不知道是姬无忧没想到她会这样讲,还是真的打算给姬天晴一个台阶下,反正长公主殿下是一点反对的意思也没有,似乎刚刚说的把事情交给姬天晴就真的任凭她做主了。 任似仁倒是很干脆,只犹豫了一下,便起身,对着姬无忧和任似非就是一揖,又转而向姬天晴行了一礼,没再多说什么,阴着一张脸就往门外踏。 这操作看呆了还跪在一旁的洛珈蓝。他眼睛瞪了瞪,眼睁睁看着人就这样走出了长公主府的客院。 “你还在这里是等着今夜在长公主府留宿吗?”姬天晴委实有些不知道该拿这个实诚的洛家孩子怎么办,只能再次提醒。 没看见人家任似仁就这样走出去了,他还在原地纠结些什么?等着姬无忧反悔不成? 无奈只能再对人挤了挤眼,示意他先走,剩下的事情由她来处理。 “那……殿下,微臣告辞。”洛珈蓝有些铁憨憨。 说完,才离开了房间。 待两人走后,姬无忧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带着任似非坐到了客院的主座上,让姬天晴她们也坐下,找人看了茶,一副秋后算账的样子。 姬天晴也接翎子,带着潘秀霖坐到了两人下手的位置上,知道今日原本准备暂停的谈判,因为这出闹剧是要加时了。 “皇姑姑不如说说在丰阳,您还有多少人吧?明儿本宫一并请过来,也免得今夜的事情再发生。”姬无忧单刀直入,问题直击面门,没给人留下回避余地。 这话原来是不能问的,有了这两人的拜访,现在姬无忧又默认放人走了,再怎么样姬天晴都不能不给出点有效信息。 “修宁你别想太多了,就是因为他们其实也没打算瞒你,才是只身前来,单纯就是来见见我的,真没有别的意思,你也不用多想。”姬天晴坦白状,“至于在长丰的人嘛……其实这次回来我原本就是打算都交给你,清单什么的也已经拟好了。只是我们刚回来,很多事情还需要梳理,人方面,衷心程度还要再过过眼,所以才没马上交给你。” “今晚这两位,对皇家的忠诚是没问题的,也没有想过要伤害你的意思,如果你信得过,这两个人还是可以放心用的。” 姬天晴依旧是回答了像没有回答,完全是白说,就和白日般,任似非在心底里佩服这位大长公主的厚脸皮。 盯着姬天晴的红眸,姬无忧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又好像单纯在思考这话的真假。 茶点很快由落神上了上来,任似非看着姬无忧点的点心,知道今晚的谈话恐怕是没那么快结束,便也不纠结,拿起她最爱的一种在一旁吃了起来。 “驸马这是饿了?”就在姬无忧盯着她的档口,姬天晴还能轻松地企图和任似非产生谈话。 被点名的任小驸马抬头,“也不是,回房可能还有会儿,我先垫垫肚子。” 姬天晴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姬无忧听的,还是在暗示自己早点老实交代。 她淡淡轻嗯了声,大长公主转头对着一旁今天没怎么开过口的潘秀霖说,“你也吃点吧,看你晚上都没吃什么,明明点的菜都是你喜欢的。” 一旁女人也是顺从,听话地拿起了案几上的点心放入口中吃了起来。 见女人依言照做,姬天晴才继续道,“我在边境深耕这么多年,知道现在你手上最需要的就是穿越的人和值得信任的朝臣。我这边有些人,也精心养着许久,等这次的事情平息,也该是时候一并交给你们了。” “修宁,已经到了需要改变的时候了,再一尘不变,最后终将会被已经改变的改造。你要相信,这不是危言耸听。” 姬无忧和任似非心中震惊,没想到她还招揽了批穿越者,不禁对姬天晴忌惮起来。 这资源不可谓不丰厚,但是人和物件是不一样的,他们不但有心,还非常有脑子,不是说交到别人手上就算交了。 可这种资源也是一般物件换不来的,多少金山银山都换不来。 筹码的确诱人,也很具有赌性。 “还有关于驸马的身份……我也会帮忙。”见姬无忧有些心动,姬天晴眼中有着笃定的光,“我理解你的心情,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不然……。” 第147章 转念 “不然怎么样?”姬无忧口气有些冲, 对方都已经说得那么明显了,没必要装糊涂。“皇姑姑应该明白,人和人之间最大的区别不是身份,而是他们都做了什么, 选择做什么。”意思是请她下次不要再把任似非和潘秀霖的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语气中的怒意表达明显, 对姬天晴反复踩在她逆鳞上的举动非常不满, 她冷眼暼向潘秀霖, 谁还没有一片逆鳞呢?莫不是她真不想让爱人活了? 见姬无忧眼中划过破釜沉舟的决绝, 衣摆无风自动, 任似非不明白姬天晴明明应该好好安抚这方情绪,为何一定要反复这般操作让人难受? 姬天晴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情,轻轻摇头, “修宁, 你要知道, 有本事的人,尤其是那些不成长于此方天地的人,很难用皇权来征服。想让他们真心诚意听命于你, 容人之量必须有。” 许是和穿越者呆久了, 很多行为上, 姬天晴也沾染上了这样的放纵, 这些年下来, 她喜欢上了这种没有条条框框的言行举止, 更随本心,更加自在。 眯了眯眼, 任似非懂了她的意思, 她说得没错,一直以来是她忽略了这问题, ——社会制度。 真正难以融入的可能不是一方世界的文化,而是每个地域不同的规则差异,在这个瞳色制的世界,想要更好地安置和笼络穿越者,就要给他们更多优质的福利和特权。 转念一想,如果这样,如何平衡穿越者和芮国本来子民之间的权益会成问题。一旦控制不好,很可能引起两边的矛盾对立。 而且……姬天晴说这话怎么看怎么还是在拐着弯儿地PUA她们,让她们有容人之量?这容的是谁还不明显吗? “我手下的一些人是比较……”姬天晴顿了顿,找了一个和缓点的形容词,“不拘小节,没什么阶级观念的。” 好看的黛眉轻挑,姬无忧似乎有点明白她的意思。同时也在想这位皇姑姑是不是因为和她手下人混久了,言行举止也开始……“不拘小节”了? “不知殿下手下有多少这样的人。”任似非适时把话题引到她们关注的点上,“如果他们愿意,有机会可以找地方聊聊,相信他们会明白长公主府或者芮国是个好归宿。” 有些话姬无忧不好开口问,任似非在一旁照应,让长公主殿下第一次体验了在政事上被人助力的感觉。 将目光挪到任似非身上,此刻她的驸马不似平日般散漫中带着灵动,反而有着一种谈判桌上老练而稳重的气质,不卑不亢从容应对,原来她愿意管事儿的时候是这般模样。 心尖因为这种认知一点点热了起来,姬无忧没说话,想看看任似非接下来会如何说。 “是么?我倒想听听是怎么个合适法。”姬天晴唇角扬笑,语句组织得挑衅,表现在她的声线上却非常真诚。 对于这对儿小辈的一搭一唱,姬天晴看破不说破。 早有准备,对于穿越者的安置,任似非的设想虽然不广但比较精。 “让他们和文化相同的人比邻而居,产生归属感。成立专门为他们提供工作的经营场所,保障他们的生活可以自给自足。也可以适量安排一些芮国人在其中,方便更好地适应这边的人文风俗。如果他们愿意发挥所长或者入仕为官,可以入研部为国出力。如果他们想自己生活,我也可以提供他们一笔基本的补助金。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需要朝廷出台相关的政策。不然,一切都是空谈。”言语间,任似非说明,只有朝廷的接纳和政策的倾斜才是最根本的保障,而能做到这点的,是现在的掌权者。 给穿越人士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正是任似非最初所求。同时也借助他们的力量帮助任似月和姬无忧把控朝廷局势,让芮国走向繁荣则是任似非今生想要达成的目标。 姬无忧在一旁听着,才明白原来任似非最初开设世界尽头的打算与图谋可能和圣都一开始还没成气候前差不多。她可能没有做另一个圣都都主的野望,但实质行动异曲同工。在长公主殿下看来,这是来自皇室血脉天生的领袖直觉。 还在说话的任似非转头,对上自家老婆严肃中略带懊恼的双眸,不明所以。 歪了歪头,她在姬天晴眼中看见了同样的严肃。 “修宁觉得如何?”姬天晴猩红的眸中盛满正经,气势上忽然拔高,不再有之前散漫的状态。 很久没人用这样的语气问她了,姬无忧凝眉,菱唇轻启:“本宫觉得如何不重要,关键还是要看皇上的态度。至于朝廷如何管制约束、授予芮国公民的身份是本宫和皇兄应该周全的事。”她已不是儿时姬天晴问什么她答什么的年纪了,也不会再为这样的事情感到紧张。 听出侄女儿言语中的意思,姬天晴便不再多问,她从怀中掏出块绢布,“那这就给你吧。原本还想着把人的底都摸一摸再给你,今日这般……看来还是该早早把名单给你。” 凝视藕断般的手腕悬在半空,任似非的探坑雷达忽然响起。 这名单一接下,背后的意思可不是接快布头那么简单,也可以解读为交易达成。 而现在她这般自然主动好像理所应当地塞过来……是心机?还是无意? 不单任似非,姬无忧也是这般想的。可能两人在一起久了,长公主殿下的猜疑和任似非的谨慎在两人间互相作用,一点点同化了对方。 半晌,姬天晴仍然保持着抬手的姿势,唇角一点点染上笑意,那绢布在她手上好像变成了烫手的铁块,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没事,只是块帕子而已,不妨事。”姬天晴说得极轻,声线中带着些微笑意,好像在安抚,又好似在诱惑。 任似非也明白她手上的资源不是交一份名单就交出去了那么简单。 “切。”一旁沉默了大半天的潘秀霖发出了个单音,似乎有点不耐姬无忧的犹豫。在姬天晴看不见的角度,眸色一点点燃烧起来,双眼中映出姬无忧淡淡的倩影。 良久,那只手还是捏着帕子举在半空。 潘秀霖的目光一点点冷却下来,随着她瞳眸渐冷的还有她的脸色。 从小收到母亲教育,在潘秀霖看来,所有不受她控制的人都是四象一族的敌人,都是对不起四象一族的人。 “你!又是你!”她忽然激动起身,不知道是发了什么风,抄起桌案上的点心盘就冲姬无忧砸去。 “阿秀!” 侧前方的姬天晴应激性一手将人揽回怀中,没能顾及到她掷出的“家伙”,厉声道,“你干什么?忘记我说的话了吗?” 姬无忧见东西向着自己飞来,一动不动,反倒是任似非反应很快,连忙起身挡在了长公主身前。 这显然是个潜意识动作,身体快于脑子做出反应,等任似非意识到盘子正朝脸飞来已经来不及格挡,只见那盘子在离她半寸处霎那间化为星星点点的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下一瞬间,姬无忧出手,金珠已然朝着潘秀霖面门而去,这不是送上门的机会吗? “修宁!”潘秀霖暴起那一刻,姬天晴就开始防备姬无忧出手,只见她两指在空中一捻,指尖多出了一抹金光。 只一刹那,大长公主光洁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汗珠,被窗外的月光照映得格外显眼。 愤怒的火苗猛一下拔得老高,任似非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敢对着姬无忧如此造次。感觉自己混身血液都随之沸腾,需要一个出口,她下意识就想打人,也这么做了。 “啪。” 巴掌声回响在长公主府静默的上空中,像投进水面的一颗小石子,惊动了府上隐秘在周围的暗卫。 魑和魅一个现身在门口,一个则出现在房顶。 姬无忧心头一烫,反应也很快,只转瞬功夫已将任似非拉到自己身后,用身子严严实实挡住对面人的视线,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像是展开了无形的领域,警告着对面两人不要进犯。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姬天晴叹了口气,只能先将潘秀霖拉回位置上,“这一路上我说了什么你是不是都忘了!”语气中盈满了怒意,好似是失望到极点。 “我……”潘秀霖低头,好像服软了,下一刻又像是想到什么,指着姬无忧和任似非激动怒吼,“是她们,都是她们,她们肯定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然……不然……她怎么……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她语无伦次,激动非常。 潘秀霖好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整个人无法平静。 不管姬天晴怎么安抚都只能牢牢将她困在自己怀中,任由她蹦跶累了方才消停了些许。 房间里众人的脸色之难看已经说明一切,任似非率先开口打破安静,“今日就到这里吧。” 看了眼因为这忽来的冲突而落在地上的绢布,任似非拉着姬无忧走出了客院。 今日这场重逢已然不可能画下愉快的休止符,前一刻稍显微妙的气氛因为潘秀霖而稀碎成一片。 原本偏向慢慢观察的任似非此刻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留潘秀霖这样一个神经病在芮国不知何时就会成祸患,就算只是暂时。 第148章 清还 任似非拉着姬无忧走出客殿, 余怒未消,长公主殿下在后面默默跟着。 指尖冰滑得触感随着带领轻轻跟随,姬无忧的唇角甚至噙着一丝极浅淡的笑意。 月光安静地洒在两人身上,给这对儿绝色的人添上了层清冷的光。 等回到自己寝殿, 任似非的心头火也灭了不少, “殿下, 可觉得我刚刚冲动了?” 摇头, 长公主殿下洁白柔滑的手落在任似非耳际, 将回程路上因为匆忙而被风吹散的发别在她耳后, “你为本宫出手教训她,本宫若责怪你岂不是不识好歹?” 对上长公主殿下殷红的双眸,无论看多少次都是最初那般的摄人心魄。 此刻, 那双眸中碎了满眼的柔情, 让人明白刚刚她的话没有半点虚情的水分。 “不必担心, 不管今日发生何事都不会影响事情结局,明日本宫早点进宫面见皇兄。”姬无忧已经决定将她们交出去。 以潘秀霖刚刚的状态,加上姬天晴手上的资源, 各种前因后果和力量搅合在一起, 姬天晴若想保住潘秀霖, 恐怕此生都不再有踏出丰阳的可能了。 “可有伤到什么地方?”长公主殿下扶着小驸马的肩膀看了又看, 怕刚刚在冲突中有什么她没注意到的伤。 “下次不可再这般鲁莽挡在本宫身前, 论武艺, 这世上能挨到本宫衣角的人凤毛麟角。” 若是旁人说,可能带着一种骄傲, 可姬无忧说这话的时候, 带着一种别样的正经,真的就是告诉她事实。 低头, 任似非只是乖乖任由老婆殿下摆布,让她上上下下检查着自己。 “好。”她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 有些情话,不宣之于口得时候往往更暖人心,姬无忧知道任似非心中所想,所有的关心和爱意皆在那无言的动作中。 “事已至此……,她们的生死去留都是她们的因果,也是芮国的因果。”任似非原来是打算私下观望上一段时间的,现下看来可能不是最好选择。 …………………… 翌日一早,姬无忧早早踏进润心殿,姬友勤已经在龙椅上开始了一天的办公。 “说吧,出了什么大事?如果太严重,朕先做一下心理准备。”姬友勤一脸生无可恋。 那么多年,姬无忧在早朝前来找自己的情况曾经发生过两次,每一次他都得脱层皮。 长公主殿下一身正装朝服,眉宇间难得也因为最近的烦心事带上了淡淡疲倦,看得姬友勤有些不忍。也知道最近朝廷上有太多的事情都落在她这监国长公主肩上。加上任似非的身份,没一件事儿能让她省心。 殊不知这怜惜来得太早,在听完了姬无忧说的事情以后,姬友勤觉得这已经不是一层皮可以解决的事情了。 “她现在还在你府上吧?”年轻的皇帝难得阴郁下了神色。 颔首,对皇帝的反应有初步判断,“之前因为不能确定收留潘秀霖的是谁,所以没说,昨日见到了才能确认,只是……”姬无忧欲言又止。 “真的是她?当年的事情她口径是这样的?”姬友勤皱起眉头,脸上情绪难辨,一时间仿佛有千般情绪湍流划过他阳光英俊的脸庞,带走了他见到姬无忧时的最后一丝温度。 问法和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姬友勤对此事态度比她更加不乐观。 长公主轻嗯一声,给出确认。 “砰!” 皇帝直接将手上的书册拍在了案几上,胸部和肩膀也因为忽来的情绪大幅起伏着。 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好得很!” 那眼中是姬无忧从未见过的怒火,谁看了都能感知到这是动了真怒。 皇帝在原地深呼吸了一阵子,最后将落在桌上的手收回身侧,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被压下。 “随朕去见母后吧,这件事情她该知道,也该由她来决断。”等胸口的怒意平息,年轻的君王才缓缓开口说。 涉及先帝和上一辈的恩怨情仇,兄妹二人还是得听太后的。 二人来到太后寝宫时,皇太后正在修剪她宫里的花枝,似乎因为今年的长势格外好些而笑着,姣好的面容上写满了心情尚佳。 可惜这样的好心情注定只能持续到二人开口为止。 当姬无忧一五一十把事情说完,太后那握着剪钳的手已经有了轻微颤抖,面上仍是一片和煦,已是整个皇宫养气功夫的标杆人物了。 “人各有命,种因得果,没想到竟是如此。”看惯了世间纷纷扰扰,太后其实早有预料,“她还活着,总比死了强。” 不需要太多表达,她对这事情的最终判决已经明了。 皇兄妹两互望一眼,眼中有着淡淡的惊讶和不甘。 不管什么时候,自家母后的心思姬无忧永远猜不透,读不懂,她能料到姬友勤的反应,却没想过她母后竟透出要放下此事的意思。 “那潘家那妖人……”皇帝不死心。 “不必多说,近日夜观,一切皆有定数,只是没想到,这定数中的变数竟是她们。”皇太后打断姬友勤的话,浅紫色的双眸中像是盛着极暗的黑洞,吞没了她心中所有溢出的情绪,让人难以分辨。 姬无忧只能从她母后听闻消息时一瞬间的咬牙动作判断她的第一反应,却不知为什么她一瞬过后就变回了从容模样。 “你们父皇的陨落是何人所为、何人指使,既然已经知晓,一切还是要朝前看,如果没有彻底绊倒庞然大物的实力,就要学会韬光养晦。”说这话的时候,太后神情认真,目光如炬。 早已在早年丧夫和独自拉扯儿女们长大的道路上学会认清现实,学会把目光放得长远,皇太后有着胜于儿子女儿的城府和看开。 “人,可以活着,该还的,也只有活着才能还清。”话风一转,皇太后轻瞥了儿女们一眼。 他们毕竟还是年轻,世界上哪有什么一了百了的事情,她试过太多种方法,最后明白,只有让人活着承受,才能更加缓解她心中的怨,只有看见那些曾经让他们痛苦的人都生活在自己为他们打造的炼狱中,才觉得先帝之灵可以安息。 兄妹俩这才明白是他们误会了那句总比死了强的意思,不禁心中松快了些许,起码太后最深层的想法和他们相差不远。 皇帝像自己妹妹努了努嘴,示意她接话。 姬无忧从善如流,开口问,“母后的意思是?” “你不是说有办法让人抵御她的能力吗?大长公主想要留下她的命,总是要让她付出一点代价的,至于是不是九死一生的条件,她也可以选择不答应。她想用人脉和资源换?呵。”太后轻笑一声,“不如还是把她们握在手中,再徐徐图之吧。”不软不硬,在条件交换的谈判上,太后比皇帝更在行。 姬友勤舔了舔唇,不知想到了什么刁钻的主意,眼神已从一开始的愤怒和失望转为跃跃欲试。 将眼前母子两的腹黑收入眼中,姬无忧垂眸,眼观鼻,鼻观心。 “夜长梦多,早点带人进宫。”对于大事,皇太后的弦一直不松。 事情说得差不多,兄妹俩看着时辰准备告退去早朝。 临走时,太后忽然叫住了姬无忧,“已经很久没见非儿了,有时间的话也带她进宫来见见。” 闻言,姬无忧不禁对上她母后的眼,想从她脸上寻找更多信息,然太后的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开朗和煦,刚刚眉眼间的正经和肃然已然褪去。 这是……已经知道了任似非的身份? 目光从太后身上滑到姬友勤,后者耸耸肩,“不是朕,是悦妃。”知道姬无忧在想什么,皇帝这次出卖起自家爱妃毫无压力。 姬无忧稍稍放下心来,如果是任似月的操作应该没太大问题。 …………………… 这厢,任似非找了洛绯商讨接下来自己的事业发展安排,姬天晴让她更清醒地认识到,只要手上有筹码,再无理的要求都能被人考量。 “你说什么?”洛绯觉得自己耳朵有问题。 “你没听错。”看她的反应就知道她理解肯定是对了,任似非说,“权、财、人,其实长公主殿下不缺,她如果还有什么是不能完全控制的,就是舆论和民心。之前已经有人在民间散播了太多对我们不利的消息,如果能控制住舆论就能巩固她的位置,也许造星是个可以尝试的方法。”而且这是她擅长的职业领域,引导和控制舆论走向在现代已经有了很多专业方法。 深深看着任似非,洛绯有时候真觉得任似非的思路很有帝王之才。 这个想法也算是另辟蹊径,相对而言,这绝对是投入低,回报高又成体系的方法。加上已经一点点建立起来的情报系统和她本身经纪人出身的职业优势,如果真能有工具将想要传达的信息公之于众,很难说引起的效果和发布政令哪个更有效了。 “怎么这么看我?”任似非被看得莫名其妙。 “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当领导人可惜了。”当任似非想要做的时候,她似乎总能找到一些刁钻的角度切入。 第149章 太后的一套 翌日, 任似非在书房推演怎么将整个“媒体平台”的布点做得更合理。 “诶,这样不行,不管这图上的排布用来做什么,还是要放在富人区和平民区的交界才好。”忽然背后响起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御姐音。 任似非一惊, 只见太后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布点图, 一副在思忖国家大事的庄严态度。 “母后……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没人通报? “哦, 是我让他们别吵你, 听闻这几日长公主府上有‘贵客’来访, 驸马受了些惊吓,我来看看我们非儿。”太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好像刚刚翻墙进来的人不是她一样。“老了, 身子骨都没有以前反应敏捷了。” 视线在皇太后和窗外被压倒一片的墙根绿植上逡巡了下, 任似非艰难把两处联系在了一起。 堂堂芮国晓黎皇太后, 居然翻自家女儿的墙?您这样做……您女儿知道* 吗? 太后一眼就猜到她在想什么,爽朗笑了声,似乎觉得长驸马略呆愣的表情甚是可爱, 从怀中掏出个一掌见方, 三指厚的描花嵌金食盒, 得意道:“今儿从御膳房特意给你带出来的。” 任似非一下没反应过来, “谢谢母后。”听这措辞, 很怀疑这是今天早上太后亲自去御膳房“打包”的。 她叫人上茶。 凝尘进房的时候显然也是一惊, 很快收起面上惊讶,恭恭敬敬给主子上了茶, 不着边际看向任似非, 请她指示。 冲人点点头,任似非觉得不管怎么样, 还是应该早点把上朝去的姬无忧叫回来比较好。 太后把两个孩子的小动作收在眼底,问:“怎么?这就准备找忧儿告状了?本宫就是想趁长公主不在,单独和长驸马联络下感情。” “母后误会了,儿臣只是担心母后安危,不知母后今日是不是独自前来,让下面加强守卫而已。毕竟今时不同往日,还是小心些好。”任似非接得自然,诡辩着,面不改色。 “罢了。”挥挥手,见任似非反应那么快,已经去叫人了,皇太后捡了任似非书桌对面的位置坐下,自顾自打开了带来的点心盒子,从里面挑了块自己喜欢的,咬了一口,说:“你也应该知道今天我为什么会来,有些事情,对忧儿我虽然放心,但为人父母,总是要好好看看才能安心的。” 任似非呷了口茶,也从盒子里面捻起块糕点,放入口中,御膳房的点心做得非常松软,入口即化,微微的甜中带着一种没有尝过的清香。 “好吃。”避开皇太后的话题,任似非评价道。 皇太后也不恼,一派轻松地继续话题:“忧儿已经把你的身世和我们说了,你应该知道,五国皇室间不能通婚是俗成。” “略有耳闻。”任似非颔首。 “那你有什么打算?”皇太后挑眉的角度和姬无忧一脉相承,看来长公主殿下喜欢挑眉的习惯就是从皇太后这里来的。 语罢,在等小驸马回复的间隙,又捡了块不同花色的小点心吃了起来。未到四十的太后举手投足间的动作优雅散漫,却能给人一种压迫感。 “不管身世怎样,都不能改变我现在的身份。”这些话,任似非已经想了很久。 这一幕真正到来的时候,她很平静,“无论我身上另一半的血是谁给的,都改变不了我生母是洛研,我亲姐是悦妃任似月,我是芮国长公主驸马的事实。” “你说得对。”太后点点头,举杯细细品了口茶,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就好像在自己家喝下午茶一般自在。 “你明白最好,就不枉费忧儿一往情深,为你的事操心忧虑。不管两仪的态度怎样,你有自己的想法就好。这事可大可小,其实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这“不严重”的前提,取决于任似非的态度。 话题点到为止。 任似非心领神会,保证道,“在我心里,我一直只是被芮国当朝皇妃任似月不辞辛劳养大的那个小傻子。”对任似月的感恩确实常在心间。 这说法逗笑了皇太后,她抬袖掩唇,发出了一串好听的低笑声,“你真是个能让人心情愉快的孩子。” 也难怪姬无忧会喜欢她,说她呆,做起事情来处处透着机灵,说她机智,有时候说话又傻里傻气。 趁着自己女儿不在,她一把rua上了任似非的头毛,又觉得不够,手向下一滑,在任似非尚还有些婴儿肥的脸上揉了几下。 许是知道这样的机会不多,又捏了几下,那手感真是不能再好,口中说的是:“我呢,只是个希望子女都能平安幸福的母亲,你嫁进皇家,便也是我女儿,这些,你要明白,可莫要辜负了我们这份心。” 任似非好像从那盈满笑意和慈祥的眸中看见了一丝极其危险的光,本能地麻溜点头。 恍然明白,这可是在姬友勤和姬无忧尚不会扑棱双翅之时,支撑起整个芮国的女人,她姣好的面容和大方阳光的面具下,该是什么样的坚毅心肠? 思及此,任似非遂表现得更加乖巧。 如此乖巧又可爱的任似非不是跟在姬无忧身边时的样子,太后又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脸蛋儿,说:“希望我们已经达成共识。” “是的,母后。” 送走皇太后,任似非远眺人离去的方向,恐怕太后这次来长公主府,点点她只是顺带,更重要的事情还在后面。 她也有理由相信,如果有一天,她任似非对姬无忧或者芮国产生了什么异心,从太后刚刚的眼神中足以表明,她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态度。 抬首,天上的云不知何时变得厚重了些,一片稀薄的云彩正缓缓挡在太阳面前。 片刻后,阳光透过那云彩,投射出明灭不定的光,照在客殿院里太后身上,让她整个人都笼上了层晦暗不明的情绪。 姬天晴矗立在她面前,低眉顺目。 对峙间,只闻姬天晴悠悠开口唤了声:“歆硕姐。” “这些年,在外可受了不少苦吧?”太后轻问,声线悠然,仿佛来自天外,让人分辨不出此刻情绪。 “是啊,开始的时候,真的很苦。”面对昔日视为长姐的皇太后,姬天晴释放了几分柔弱,但仍然对来人保持着距离,这是多年江湖经验深埋在她血液中的防范。 唇角的弧度带着温柔,太后柔声又问:“会想家吗?” 被问到这么一句,姬天晴的眼角红了些许,声音中蓄着哽咽,“无时无刻。” “那跟我回宫吧。”皇太后露出招牌式爽朗的笑,目光中却无太多暖意。 摇摇头,姬天晴眉头隆起,带着淡淡忧伤,“现在不是时候,还有事未了,皇兄的血债还没有向圣都讨回来。” 听完这两个回答,太后脸一下冷了下来,刚刚的和蔼可亲不复在。 “看来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总觉得自己没错,错都是别人的。” 这话如把刀子一样刺向姬天晴面门,“不,我没错,你根本不知道我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看见了什么。” 嗤笑了下,太后微微侧了侧脸,不屑写在脸上,“是吗?那你为什么还在袒护杀兄仇人?明明当时你在场,明明你一开始就知道是那个女人做的,可你走了,抛下了我们,甚至那女人。” “我只是想把背后真凶调查清楚,秀霖只是受了那些人挑拨,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姬天晴下意识否认。 但颤抖的手出卖了她的震惊,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是谁?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 百密一疏,姬天晴没想到丰阳已经把当年的事情调查清楚,原以为他们只是在调查潘家的时候知道了潘秀霖的能力,没想到事情会出现对自己那么不利的转折。 “别骗自己。”短短四个字,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这句话打碎了姬天晴内心深处的什么东西,“明明就是皇兄他没有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是他……是他毁了我的幸福,是他为了他的江山,拆散了我和秀霖。” “她人呢?”太后眼中的光里明明白白写着现在立刻想杀人的念头。 姬天晴摇摇头,身体的每一条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看来人是被姬天晴藏起来了,不过她纵使本事通天也不可能在落神的监视下翻出什么花样。这点上,太后很放心。 她暗暗咬了咬牙,忍耐着这些不可能达成共识的对白,“是吗,你真觉得那女人和你相爱?你知道什么是爱,还是她懂什么是爱?” 一瓢冷水直直泼在姬天晴身上,她向前跨了一步,身侧的手往旁边一挥,有些激动,“不懂爱的明明是你们,都说天家无情,这些年我在外所见所闻,很好地说明了这点。” “是吗?”皇太后许是觉得有些累了,她抬了抬手,身后便有人抬着椅子出现,恭恭敬敬扶着她坐下。 “你难道不是因为天象回来的?”别人也许不知道,太后却很清楚,如果任似月是这一代占星的佼佼者,那么二十年前,姬天晴就是上一代占星术魁首。 “若不是因为丰阳有百年难得的星象出现,你会带着那女人回来冒险?真以为这丰阳皇城中的人都如此好欺。”姬无忧不信星象,也不了解长辈的另外一面,看着她长成的太后却很了解这位大长公主的能耐。 “不,我是为了芮国的将来,这些年我在外奔波,最终会把手上的势力交回来的。你们根本不会明白那些人能带给芮国怎样的飞跃!”姬天晴鼻翼微张间,说话铿锵有力,极力辩解着。 太后似乎听厌了,抬手支着下巴,“但我很清楚你给朝廷带来了多少毁灭性的打击。这些年,你明明有证据扳倒潘家,甚至很多圣都的爪牙,而你在做什么?豢养自己的势力?” 第150章 力降十会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 太后继续道:“你说先帝为国家不顾及你的感受,你又何曾顾及过江山社稷的安危?” “芮国在奸臣贼子的密谋中失去一国之主的时候,你在哪里?你逃了!我们母子三人在朝廷苦苦支撑的时候,你在哪里?你逃了!” 太后眼中的轻蔑昭然, 道:“说先帝爷对不起你?认真的吗?” 她就是要残忍地拨开这人为自私建立的层层防护, 明明白白拆穿那自私怯懦下的所有伪装。 姬天晴一时失语, 目光游移, 颤抖着双手捂住脸, 口中念念有词, 丝毫没有在面对姬无忧和任似非时的镇定。 细细品着面前人在自己的话锋下渐渐崩溃,太后眼中夹杂着快意和怨恨,勾唇, 将一个信封从袖中掏了出来。 “先帝爷到死都没想过, 他一心护着的妹妹, 心里面一心想护的,只是个连芮国人都不算的疯女人。芮国天下苍生在你眼里算什么?你皇兄在你眼里又算什么?” 太后的话语化作道道天雷,直劈在姬天晴心头, 她露出了一丝丝苦笑, “姐姐也还是和以前一样, 不喜欢我呢。” 话音落地的瞬间, 姬天晴已飘然来到太后面前, 伸手就要去抓。哪知还没碰到一片衣角, 手已经被凭空出现的暗卫牢牢钳住。 “你该不会以为我来会没准备吧?”太后好笑道。 姬天晴也不恼,“总要试试才知道。” 长长吐了口气, 太后将手上东西递给她, “看看吧。” 事已至此,多费口舌已无异议。挣开被牵制的双手, 红眸流转间,压下再次暴起的念头,姬天晴老实接过太后手上的文书。 展开信笺,熟悉的字迹召回了那段兄友妹恭的美好记忆。这封信穿过久远时光,将先帝的真心实意送到她面前。 上面只有简单的两个字:【赦免朝阳】中间盖着先帝的私印。 在皇室中,就算有效的免死劵了。 微微泛黄的纸尖因为被握得太过用力而有些微颤抖。 “这什么意思?”姬天晴的脸涨得有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什么意思?”太后戏谑反问,“还能有什么意思?你皇兄太了解你的秉性,知道你为人处世可能走极端,稍有不慎便行差踏错。且就算劝诫你,不要一厢情愿感情用事,你又能听进去多少?” “这是他准备出征之前留在我这儿的,以防万一。谁能想到后面的事情,会是如此呢?”简直不能再讽刺。 太后仰头,远望皇宫方向,继续道,“所以,他给你留下了保命符。” 先帝亦了解太后性子,想从自己的手上保住她的性命。只不过,在漫长的岁月中,太后的观点早已改变,她绝不会让人死得那么痛快。 “哈哈哈哈。”姬天晴忽然爆发出一阵讽刺的笑,“皇兄他,真是……哈哈哈哈哈,他以前就什么都不喜欢解释。没想到走了,也就给我留下四个字。”笑着笑着,姬天晴的眼眶红了起来。 “我不需要……”她滑跪在地上,喃喃低语中夹杂着隐隐哭腔,把手中的纸片按在脸上,“谁要这些……我明明要的就不是这东西。” 冷眼旁观,太后毫无波澜。 在太后眼里,有些人,永远成熟不了。 “那你想要什么?潘秀霖?她在圣都这些年,如果真在乎你,早就离开潘家去找你了。这么多年,她有一点念头吗?”她不介意再残忍一点,“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反过来说,你把人留在丰阳那么多年,是为什么?怕暴露自己行踪?亦或是……你其实也没办法面对这个人?” “够了,别再说了。”这显然踩到了姬天晴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皇太后的唇角终于勾出了一抹比较实在的笑意,“所以说了,别骗自己,跟我回宫吧。” 她已经等不及了。 太后抬手招了招,姬天晴已经重新被两个大汉钳住了手,其中一人掏出个瓶子往她嘴里灌。 只见姬天晴没挣扎两下便安静了下来,如同行尸走肉。 “落神,把那个也带上来。”太后说。 罪人一个也不能少。 “是!”落神将房间中之前被姬天晴打昏的潘秀霖拉了出来,动作算不上温柔。 “母后。” 这时候,姬无忧隆着眉头踏进院门。 长公主殿下刚下朝,被从任似月殿中叫回来,周身透着极淡的不满。对太后的不请自来有些不悦,昨天明明都商量好了,她还有些事情想知道。 头上的天空整个阴了下来,隐隐有要落雨的趋势。 扫了眼几近瘫坐在地的大长公主,姬无忧沉默噤声。 “修宁来了啊。”见到女儿,太后冷漠之色稍敛。 众人都在,姬无忧不好发作,垂眸,给母上请了个安。 “人,我今儿带走了,剩下的事,晚些你们进宫再说。”她可不觉得有什么事情需要从姬天晴身上从长计议,只有夜里辗转难眠的夜长梦多,姬天晴在修宁府上一天,她的心一天都不会安宁。所以才有今天一早亲自来拿人的事。 只有人在自己手中了,她才能感到真正的安心。 看着太后一行人离开的车架,姬无忧对自家母后昨日说不杀人,今日就直接闯了她府门把人带走的行为颇有微词。也知道,仇恨终究是仇恨,太后这是了解她图稳的个性,她也了解太后狠厉的手段。 “进屋去吧。”没多解释,长公主殿下拉着任似非的手,人早晚都是要交出去的,早点也不是坏事。 “她们会怎么样?”任似非随口一问。 “不好说。”不想继续这话题,姬无忧扯开任似非的关注点,“非儿是不是又长高了?” 任似非抬起已经到姬无忧眉峰的脑袋,咧着笑,“那肯定是要比殿下高才好呀,哪儿有驸马比公主矮的道理?” “殿下,我有东西想给你看看。” 任似非把整份已经策划完成的平台搭建方案交给了姬无忧,又给她认真仔细地讲了一遍之前说过的【和平演变】原理和案例。 听完以后,姬无忧只吐出一句,“果然今生今世,都不能让你离开本宫身边,不然很危险。” 任似非眉眼弯弯,有些俏皮,“这话,我就当作是殿下对我的认可和夸奖了。” 以前,怕姬无忧因为这些有的没有对她心生忌惮,现在她们有了羁绊,自然不再有这层顾虑,任似非也想多帮姬无忧分担些。 天空在此时飘起了雨点子,开始的时候不是很密,大颗大颗砸在地上,预示着暴雨到来。 少顷,没等两人转移到书房,大雨倾盆而下,连带着整个天空都是一片压抑的灰色。 一如姬天晴的盘算,对上雷厉风行的皇太后,一泻千里。 俗话说,一力降十会,太后快刀斩乱麻,也不失为打乱对方计划和节奏的方法。毕竟姬天晴有备而来,交锋上,他们多多少少处于下风。 姬天晴被太后带走的消息很快会传到有心者耳中,姬无忧和任似非合计了下,中午时分就入宫去了。 皇帝叫来了任似月,四人商讨至深夜。 而太后,据说当天把人带进自己殿中,也是一天一夜没人再踏出来过。 所有殿中的侍卫宫女都被赶了出来,在殿外候命。 …………………… 翌日早朝,皇上连同监国长公主当着众大臣发布了两道让人猝不及防的圣旨。 一时间,朝堂上众大臣脸色各异。 一道圣旨宣布十几年来一直流落在外的前任监国长公主姬天晴已被修宁长公主找到。她为追查先帝被害一事不惜在边境潜伏多年,最终查明一切皆是潘家所为,大长公主联手修宁长公主,已然将潘家清除,现已回朝。念其多年为查先帝被害真相有功,特加封大长公主为固伦大长公主,享太上皇级。 二是大长公主在回丰途中遇见潘家在逃的罪臣之女潘秀霖,已将人擒获交由天行司处置,皇帝特赐千金以示嘉奖。另,念及潘秀霖眼有残疾,虽为潘家人,但不涉朝政之事,由大长公主求情,特改死罪为盲刑,择日执行。 “臣认为不妥当。”风口浪尖处,第一个站出来表态的正是洛珈蓝。 他上前走到姬无忧面前,撩开大红官袍,潇洒利落地跪在了大殿上,“潘氏一门罪孽深重,已宣判夷十族,门生友人尽数归于其中,全部二百三十四人全数伏诛,断没有潘家嫡女可轻判的道理。” 这套说辞让姬无忧有些意外,毕竟姬天晴党派的标签已然牢牢贴在洛珈蓝脸上。不禁对这人生出些许不一样的评价。 瞥了眼立在一旁的任似仁,长公主殿下有些好奇他会有怎样表态。 有洛珈蓝带头在前,朝上众臣也纷纷跪下发表自己的谏言。 众人心中有数,这两道圣旨就是逼他们表态的阳谋。心中叫苦,面上还是尽职尽责扮演好忠臣良将,皆要求皇上和长公主殿下三思,望对潘秀霖处以死刑。 任似仁是最后一个跪下的,这位平日精明能干,遇事圆滑老道的任家少主今天也不知道抽得什么风,他说:“皇上英明,长公主殿下英明,臣以为,暂且留下此人性命,利大于弊。” 【 www.w】 150-160 第151章 小分歧 听见任似仁的话, 坐在听潮殿后殿的任似非差点没呛到。 透过龙椅后面镂空的九龙照壁看出去,正好见到这位便宜堂哥认真跪在地上的挺拔身影,似乎和往日有些不同之处。 她身旁的任似月大大方方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 对他的不喜溢于言表。 在她映像中, 这人素来虚伪。从小到大, 似乎没对她们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但在她们两姐妹艰难的童年中, 每次有什么难堪场面, 总少不了这位在场冷眼旁观,他从来不落井下石,也不会出手相助, 好似一枚纯粹的吃瓜群众。 有了姬天晴的说明, 她终于明白了是为什么, 但这也不妨碍任似非对他纯粹的讨厌。 前殿朝堂上,气氛诡异,连同姬无忧在内的人都向任似仁投去小心打量。 有些人的唇角隐隐有笑意。 大家表面恭敬, 实际上都在等着看好戏。 “众卿都起来吧。” 皇上也被任似仁的举动尬住了, 好一会儿才出声, 没接任似仁的话。 “此事朕意已决, 如果众卿有意见, 可以看看外面三柱, 下定决心再来找朕。”皇帝广袖一挥,遥指宫门口。 帝星之事已平息, 皇家虽未波及更广的群体, 掺和在里面的人成分之复杂,君臣间皆心照不宣, 心有余悸。 言柱重启事件历历在目,大臣们本就是演演,谁又会去真正关心一个潘家庶女的生死和痛苦。闻皇帝发话了,便纷纷起身,最后任似仁也起来了。 唯有洛珈蓝还直直跪在地上,胸口起伏,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似有不甘。 任似仁和洛珈蓝二人视线在空中交锋又收回,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碍事】两字。 “洛大人,平身吧。还是说……你今天要反对到底?”姬无忧言下之意就是起身和被赐柱,他可以选一样。 洛珈蓝明白再坚持只是白白送命,可还是有些不甘心,争取道:“陛下,长公主殿下,芮国依法治国,放过刺杀皇族之人乃动摇国本根基大忌,请再三思呀。” 那双鸳鸯异色眸此刻目眦欲裂,周身也因为满溢的情绪而颤抖,他抱拳作揖,却也仅是如此。 “洛卿为国之心朕已明了,但,你不相信朕和长公主做的决策?还是说……洛卿有非要人死的理由?”姬友勤在处理臣子们犯“头铁”病的问题上得心应手,对洛珈蓝的动机也非常感兴趣。 “臣……,自然相信陛下和长公主殿下。” “平身吧。” 姬无忧下意识往皇帝身后的照壁瞄了下。 洛珈蓝讪讪起身,侧头咬牙切齿地愤愤瞪了任似仁一眼。 后者无动于衷,看他的眼神宛若在看个智障。 照壁后,任似非见到任似仁和洛珈蓝两人互动也是一头雾水,二人间无半点默契,使力的方向都南辕北辙,真的不像一伙儿的。 想起他们夜访长公主府之时还大打出手,引来了府内守卫,任似非就更是疑惑了。 把这两只之间的互动放在一边,她把目光锁定在姬无忧身后的一位年轻公子身上。 “可看出什么?”任似月朝妹妹凝望的方向看去,没看出异常来。 “这人要查一下,我觉得他可能是穿越者。”那标志太明显了,和他往来的人最好也细细筛一遍,现在这个时间点上位……很难说不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这人和其他人有些不同,刚刚看他下跪的姿势似乎略有点生硬,似是对下跪的动作有些生疏,甚至抵触。他右手手腕根部,接近小鱼际的地方有一块深色的茧子,像鼠标手。最可疑的是中指第一节的厚茧,是现代读书人才会有的特征。 任似非想不出一个文人在这个世界做什么事情才能磨出这样的茧子。 闻言,任似月转头把人一寸寸看了遍,没看出这人有什么特别,但还是应道:“好。” 遂叹了口气,“本意上,其实我并不想你如此操心国事。”她把国事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拍了拍姐姐搁在茶案上的纤白手腕,任似非一派淡然,“我们已身处漩涡中,与其依靠别人的选择,不如参与其中更可控安全。” “可你明明知道,太后最后难得松了口,把潘秀霖交给他们处置,在他们两兄妹心中,更希望能处死潘秀霖,为什么忤逆他们心意?”这点,今天|朝堂上的所有人都很清楚。 若不是任似非昨夜极力游说,今日诏书上写的就应该是处死她。 “修宁这回气得不轻,等等回府,你等着被她收拾吧。”任似月点了点任似非的小鼻子,从来没见过姬无忧因为政务上的分歧脸冷成那样。 “皇上也想留下这人性命不是么?只是碍于殿下态度,没开口而已。”任似非迎上姐姐的眼,相信任似月对自家枕边人的腹黑应该有所了解。 昨夜皇帝眼中的阴冷与盘算可绝不像想要简简单单了结了这人。 说到底,从昨天的情况看来,姬无忧虽是平日里最不苟言笑的那个,却也是处世最直白正直的那个,相比之下,她觉得她这位姐夫可就腹黑了。 “他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这种小事情上,皇上更愿意随了长公主的意思。”姬友勤的想法,任似月又怎会不知。 她捏了捏任似非的鼻子,有些气恼妹妹不理解她那护犊之心,眉宇间抹着浓浓担忧,“你可听说,最近出现了百年难见的星象,主芮国泰民安,千古盛世之象。” “这不是好事吗?”没明白为何姐姐一副愁容。 任似月灵动的紫眸一转,将朝上大臣的神情一一纳入眼底,单手托着腮,轻轻摇头道:“一个人要成才,必要掩其锋芒,以免早夭。何况国家?” “我喜欢占星,是因为星星永远在那里,只要抬头,所有人都能看见,不同的是每个人对星轨的解读。我喜欢从中寻找别人参不破的天机。”那让任似月感受到她和别人的不同。 “也正是因为星星就在那里,每个占星师都有自己的理解,很多事情才会生出变数,你可明白?” 任似非好像懂了。 这天象向所有人预告芮国即将强大,对芮国来说,约等于一场天文浩劫,所有人都会把目光投注过来,根本不会给他们猥琐发育的时间。 “那我们就更不能感情用事了。”任似非坚定道。 她一认真起来,那张温和的脸会给人一种格外无情的感觉,不是姬无忧那种冷,而是一种连冷都没有的空白。 …………………… 回府路上,姬无忧把任似非当成空气,从上车开始就没有给过她一个眼神,肢体语言表达到位。 任似非颇为无奈,凑近姬无忧,拽着长公主殿下的袖子,说:“殿下,打算气到什么时候?” 红眸终于看了她一眼,又收了回去,不理她。 “太后那边怎么说?” “大长公主殿下现在人还好吗?” 问着问着,好像姬无忧的脸色更不好了,任似非只能收声。 内心叹息,也知道为什么姬无忧在这上面那么执拗,但姬天晴那边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这人还不能动,她相信姬无忧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愿意用代价去换罢了。 小驸马眼睛咕溜溜转着。 这样下去可不行,大着胆子,放柔声音,将小手轻轻戳上姬无忧光洁无瑕的脸蛋。 “殿下~。” 姬无忧身子一颤,没料到任似非会如此放肆。 别开头,继续不理她。 面前轻轻皱眉,嘴角也微微撅起的女人实在太招人了。 任似非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 于是,小人那温润的呼吸洒在了姬无忧耳廓上,每个呼吸都在她心里撩一下。 在任似非一再骚扰下,姬无忧终于有了动作。 长公主殿下一把将人扯进怀中,将小人牢牢禁锢在身前,因为情绪有点大,不自觉也用上了比平日里大几分的力道。 任似非被箍得有些疼,嘶了一下,身上的力道却没有松。 “潘秀霖当初差点杀了你,抹了本宫的记忆,还杀死了父皇!现在皇室已经和大长公主撕破了脸,你告诉本宫,她凭什么还需要活着?凭什么!”姬无忧不理解。 在长公主看来,如果他们需要和姬天晴保持平衡关系,这人自然不能动,现下皇太后已经正式和姬天晴捅破了窗户纸,这人到底还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 “这人活着是个筹码。死了,就可能成为引发争端的借口,亦或打草惊蛇。只要她没了双眼,这人对我们再无威胁。她活着,我们才能更好地与大长公主拉扯。没摸清楚他们的底之前,杀了她真的不是好选择。殿下如果想消气,自然有更多方法可以做到,不一定要杀了她。”任似非把昨天的话又说了遍。 “你的意思是,本宫如果恨她,就应该好好折磨她?”姬无忧冷冷道。没想到任似非真的有这样的想法。 “我能理解殿下想杀死她的心情,但,明明有更多方法让她们痛苦。盲刑一举两得,有什么不好的?”极力想要说服别人的任似非总能各种合理化。 长公主殿下重重吸了口气,被任似非说得更生气了。 “还是因为她和两仪的关系?”眯起眼,长公主殿下显得不悦,扣在任似非肩膀上的手也紧了几分。 众所周知,气急的女人吵起架来是非常富有“想象力”的。 这话就有些莫名其妙了,再开口,任似非的口气也难免硬了些,“我当然都是以殿下的利益为优先考量的,心情随时会起落,会改变,可时间不可能倒退重来。为什么不能走更温和有利的路线?” “就算杀了这人,他们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姬无忧凡事都可以纵着任似非,唯有这件事情上面,她总觉得应该做个一了百了的了断,以绝后患。 眼看着两人间的气氛头回开始紧张起来,恰逢车行至家门口,停车的惯性打断了两人谈话。 任似非撩开车帘,只见一名身着常服的男子立于她们府门前。 不是任似仁大人又能是谁? “叩见长公主,长驸马。” 和任似月眉眼极为相似的男人对马车恭敬一揖。 “何事?”姬无忧问。 “臣近日偶在家中寻到了一件叔母旧物,想来应该还给驸马。”说着拿出个盒子来捧在掌心。 第152章 偷来的壮志 姬无忧撩起车帘往外看* 去, 对这拙劣借口颇为嘲讽。 前日他们夜闯长公主府,姬无忧碍于姬天晴在场没多做处置。今日任似仁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该好好做规矩了,万不能让下面人觉得有大长公主撑腰, 就可以在她面前为所欲为。 “走吧, 去会会。”身为人君, 姬无忧并不觉得臣子可以跳过拜帖直闯长公主府。 领着任似非下车, 姬无忧轻轻向任似仁点头示意, 表示要先和驸马去更衣, 让人把人带进府。 任似仁被带到会客大堂,下人便离去了,无人看茶, 也再无人理会。 换好衣服的任似非和姬无忧就在后堂喝着茶, 看着任似仁坐在那儿闭目养神。 整整快一个时辰, 这人一动不动,像是入定般沉静。 负责打扫的仆人误以为堂内没人,推门进来发现有人, 又鞠躬退了出去, 却依然没人给这位大人上茶。就算这样, 也没见任似仁脸上有半分懊恼与不耐。 等姬无忧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才领着任似非“会客”。 此时任似仁已经在这间会客堂屋中独自待了大半个时辰。 听见动静的任似仁从位置上起身, 一副恭敬又急迫的态度, 殊不知刚刚的泰然早已被二人看了许久。 三人没多寒暄,大家心里都清楚, 洛研遗物不过是个借口。 任似非倒是好奇他能拿出个什么物件来让一切合理化。 见姬无忧亲自带着任似非前来, 任似仁一点不惊讶,从怀中掏出一本皮质外皮的本子呈上。 “近日下人们整理大房居所, 从伯母曾经卧室找到此物,内里用来记录的文字甚是古怪,非五国语言,似是圣都语种,臣不敢妄断。” 低着头,任似仁表面服帖,说出来的话却隐含深意,指向明显。 “任大人不会是想说,洛研是圣都派来芮国的吧?” 姬无忧心情本就不太美妙,听完脸色更差了。 这节骨眼上,哪能容他作妖? “臣不敢,臣……只是觉得此事可大可小,尽早物归原主才好。”男人姿态放得很低,本想用此物和任似非拉近些距离,没想到后面想说的被长公主殿下一句话就压回去了。 任似非接过他手中的本子,翻开。 里面的内容简体字混合着英文,是一本简单手账,日期并不连贯,似乎只有重要的日子才会记录。 粗略看了遍,任似非合起本子放在了姬无忧那边的案几上,“任大人有心了,母亲过世时,我年岁尚小,此物是否是她所有,得找悦妃确认。” 东西应该是洛研的,对着任似仁,她不否认也不承认。 姬无忧把本子拾起来,面无表情地翻了翻,便也放下了,对本中内容显得兴趣不高。 “任大人可还有想说的?”姬无忧目光变得危险,这是作死,还舞到正主面前…… “请殿下相信,臣绝无任何威胁之意。此物出自任府,伯母乃任家长媳,事情若说出去,对任家人均无好处。臣仅想以此物表明,臣对长驸马从始至终并无任何加害之心。”言语间,极力说明自己和任似非还是一家人。 男人屈膝,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卷轴,道:“臣今日前来,也想请长公主殿下、长驸马看另一件东西。” 没想到任似非和姬无忧能这么沉得住气,交出洛研日记本已是冒险举动。自己大长公主党的身份已经暴露,今日的诏书对姬天晴明升暗贬,以他判断,姬天晴恐难在朝廷东山再起。除了破釜沉舟,眼下已无任何后路。 画卷徐徐展开,上面画的是长丰城,又不是长丰城。 在画卷的空白处,还有很多不同角度的详细图解和文字注解,可见绘制人倾注的心力。 任似非一看就明白画上画的是怎样一番景象。眼前画面是如此熟悉,汽车、红绿灯、高楼、灯牌,一切都和她所成长的现代如此相似。 “这是……?”没受过科幻片熏陶的长公主殿下很难与跳脱认知太多的画面产生共鸣,看向任似仁的冷眸中带上了一丝怪异。可她很快忆起任似非说过的现代科技,似乎很像。 不动声色地将任似非挡在了自己身后,长公主殿下愈发提防起此人。 “这是臣心目中对芮国将来的展望。”任似仁自信道,“这些,将来都会给我国带来不可估量的发展,为芮人的生活带来巨大变化。”他指着图上的车和其他说。 “臣幼时承蒙大伯母照顾过一段时间,从大伯母口中听过许多异闻。她说,总有一天,我们国家会实现真正的男女平等,生活也会因为技术进步变得容易,不再会为吃食发愁。朝廷能通过多种手段知民情抒民怨,制定更好的国策。”他眼中波光流转,似踌躇满志。 任似非差点就信了。 她饶有兴致打量起图中所绘,一派天真地指着图,“这带轮子的铁盒子是什么?还有这个天上飞的是铁龙吗?”不就是演技么?她将十四岁孩童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心演绎到位。 知道这是在试探任似仁,姬无忧在一旁没发声,也摆上一副准备听他讲解的样子。 任似仁看着堂妹如此,心生疑虑,不过他也正需要有个人给他递邮包,好让自己把话顺滑地说下去。 他指着图上的车道:“殿下,驸马,这是汽车,可日行千里,跑得比任何角兽还快,是个机器。这是飞机,是机械飞龙。真龙难得,可以当做坐骑的生物也非常稀有。如果有了飞机,普通人也可以周游世界。甚至北方的粮食也可以在一天内就运至南方,资源调动更加灵活,每年北方浪费的粮食,南方烂在地里的果子就有了去处。” 好家伙,这就已经讲到空运了,真是画得一手好大饼。 任似仁不知道,现在的他在任似非眼中像极了拿个ppt到处拉融资的混子。 关键是,这ppt还不是他做的。 任似非面对这番解说,脸部肌肉因为憋笑有些酸疼,揉揉脸,只能低头假装认真看图来掩饰异常。 “好厉害,这些都是任大人想出来的吗?”任似非口气夸张,一心给他挖坑。 “是臣按照儿时听伯母讲的故事策划的。”任似仁语气真诚。 对男人扬起甜甜的笑,任似非继续发问,“那这图也是任大人亲手绘制的咯?好厉害。” “这……是臣府上的画师在听臣描述后画的。”任似仁左右看了看,姬无忧见过他的画,也不好说过了。 小人儿轻笑一声,“真的?”明亮的眼好整以暇看着男人,仿佛在说【现在改口,他还有机会。】 从笔法来看,这张画和芮国崇尚的白描细节,再填充淡色的方法有所不同。 它整体只用简单的线条粗粗勾勒,大部分细节用色块堆砌,明暗交界线的处理技法也相当纯熟写实,没有任何多余强调,是个长时间钻研过现代绘画体系的人画的。 更何况图上的飞机、汽车还有大厦等等,虽被人刻意修改过,但整体的设计框架还在,带着现代框架结构的味道。 说画师是个芮国人任似非是不信的。就像人画出来的鬼和外星物种会类人,无中生有的东西无法脱离已有认知,——这是穿越者画的。 任府上,可能也有穿越者。 任似非忽然想起了姬无忧之前说的事。任家在谋划掌握户部系统和研部的控制权。 当初她听闻消息的时候就隐约觉得可能任家知道些什么。 现在看来,更是可以肯定,任家人不但知道,他们身边恐怕还有不只一个。 “难道这些……驸马见过?”任似仁抓住她的质疑反问回去。 任似非眼珠转了转,似笑非笑,“没见过,只觉这画工特别,从未在芮国见到,倒是在圣都瞥见过相似的。” 任似仁微微一愣,“定是驸马记错了,此画乃是府上包衣所绘。她从小生在任家,长在任家,别说圣都,连丰阳都鲜少踏出。” 他也是老浆糊,不可能让他三唬两诈露出破绽,赶紧和圣都撇清关系。 “那……任大人可找到造出这些神奇机器的方法了?”任似非将话题扯回来,继续引着任似仁说。 年轻男人向姬无忧瞟了一眼,素闻长公主宠爱长驸马,之前夜里来的时候情势太过紧张没太注意。 今日一见,长公主在一旁默默听着驸马说话的姿态,对君王来说,简直堪称溺爱。 任似仁心中忽生警惕,可想到此行目的,还是点头,“要让凡物平地起飞没那么容易,但造汽车这方面,臣已经有了初步方案。” 果然,任似仁这么一答,任家是否有穿越者存在的答案呼之欲出。 “那任卿今日前来,所谓何求?”见任似非把该问的问差不多了,姬无忧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直接挑明了话题,毕竟任似非还没收拾呢。 “臣想以汽车制造图纸为自荐书,请求殿下允许臣入研部后,能借阅所有圣都书册。”说着,任似仁跪下,对着姬无忧一揖到底,在地板上磕出了骨肉撞击的闷响。 见过没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任似非被这一幕搞得满脸黑线。 扭头,见自家长公主殿下也有点猝不及防。 研部还未正式开张,任似仁已经在其中占了个闲职。 皇帝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样,任家明面上作为悦妃娘家人的面子是要给的。 这点,姬无忧并无意见。但若说要把所有书册的阅读权限开放给任家人,那是天方夜谭。 “任卿的想法和探索方向确实和研部最初设立时一致,只不过……这汽车……本宫手下已经有人在研发了。”她慢悠悠说着,让人把书房中的设计图拿了过来,这回脸上倒是添上了三分兴味和一丝笑意。 也不怕他看了去,姬无忧把图摊在台子上,说:“任卿已经得了皇上应允入了研部,从今天你说的这些来看,皇上确实为本宫任命了个良将。只是……书册借阅一事还在商定中,以目前看来,如果没有足够的贡献和理由,想要获得全部阅读权限,恐怕很难。” 任似仁瞪着面前结构明显比他们这边复杂且合理的图纸,不敢相信姬无忧手底下也有这样的人才。 他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咬牙拿出更多,可再多就会牵涉到姬天晴的势力。 第153章 不开心了 “臣……为能实现梦想蓝图, 多年来,一直在各地网罗志同道合之士。”任似仁吞吞吐吐回答道。 任似非一听便知,他手下有别的穿越者,且这便宜堂哥清楚知道穿越者的存在, 不禁对他刚刚所说的宏伟展望有些不屑。 都不是原创的, 也不知男人对那图上所画的内容到底了解多少。 “是吗?有些什么样的人才?不妨给本宫说说。”姬无忧心中存着和自家驸马同样想法, 更想知道任似仁是否真的想报效芮国, 还是只为了任家或一己私利。 长公主殿下不禁又想起了昨日夜半时分, 落神给出的密报。 带着红色标圈的竹筒上次出现已是数年前, 每次里面装的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消息。 从小照顾她的长辈在母后面前竟是这般面孔。不能说是本性毕露,只能说,一个人面对不同的人, 用的面具也不同。也许哪个都是真实的姬天晴, 哪个又都不是完整的她。 读份简报的功夫, 随着姬无忧放下手中竹筒,一起被放下的,还有和姬天晴往昔的情分。 于是, 对潘秀霖和姬天晴二人的处置, 从出发点上产生了本质变化。 现下再看姬天晴的这些党羽, 自然不会带有什么好印象。 “都是些被此图景象所打动, 以此为终身理想去研究探索之人, 大部分已经在各自领域有所建树。” 见长公主殿下提起精神, 任似仁眼珠子转着,心中算盘噼啪响。 他作为姬天晴党派中少数初代成员, 多多少少对大长公主会离开丰阳的原因有所猜测。 联系上此次姬天晴将人救下带在身边, 且保下潘秀霖一系列举动,所谓真相, 也能有个囫囵大概的模样。 昨日又是太后亲自来“请”大长公主回宫,消息一出,夜里已是满城风雨。 他派人连夜打听,才在今日上朝前得到可靠消息,说太后带着姬天晴踏入自个儿宫中就再也没有踏出过寝宫。 期间,没有看茶、传膳,或者任何接待之举,都不是好信号,说明太后对姬天晴的态度并不友好。 再联系当年姬天晴离丰的时间点,任似仁细思极恐。 事到如今,在姬无忧和姬天晴之间,已是用脚投票。 对姬无忧又是一揖,任似仁恭敬道:“臣府上有一谋士,其人擅长赋税计算,倾向平价思想,对数字尤为敏感,臣曾想将其引荐入户部,但他为人低调,不喜官场,便被臣留在府上做个谋士,若他日朝廷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也方便随时可以为陛下、殿下分忧。” 一席话,把姬无忧差点听笑了。面上点点头,表示认同男人做法。 男人得到肯定,见此有效,说了下去,“另一人擅长做些机械小玩意儿,刚刚汽车图纸的部分结构就是他负责设计的。”男人紧盯着姬无忧脸色,随时准备见风使舵。 见姬无忧没接话的意思,她又抛出一人,“还有位姑娘,在材料方面颇有研究,臣给她拨了独立院落,供其研究材料和金属,汇报说近期在研究一种混合金属物质,兼具轻薄性和坚固性,能用来造车。” 任似非脸色控制不住冷了下来。 终于知道为什么丰阳城内,光顾世界尽头的穿越者那么少了,原来别人也在招募穿越者。 虽然这也无可厚非,但当她看到任家这种只想壮大自己,一点也没考虑过国家利益和穿越者个人生活本身的做法,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还有别人?”姬无忧表面很平静,手中的茶盏已凝上了层冰霜,分分钟有报废的可能。 任似仁虚伪不堪,若不是任似非之前就对她描述过这番景象,可能她还能信上几分。 这些人被任似仁刻意弱化了重要性和威胁性,但有任似非在前和她解释过,姬无忧对他们的作用及危害也能估计出七八分。 “暂时……没有更多,如果殿下需要,臣定当竭尽全力收罗更多人才。”任似仁最终有所保留,一下子和盘托出没好处。姬无忧虽面上一派平静,但为什么他觉得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冷了? 任似非大方抬手搓了搓手臂,心中盘算着是不是还会有别人也像任家一样,知道穿越者的消息,但不上报朝廷? 亦或者,因为洛研的无心插柳,只是从小在任似仁心中种下了种子? “明儿把人带来给本宫瞧瞧,若是有识之士,他们擅长领域书册的借阅,本宫可以安排。”姬无忧低低道,不容置疑。 任似仁喜出望外,急忙连连作揖道:“多谢长公主殿下,臣明日下朝后就把人送来给殿下过目。” “退下吧,本宫乏了。”不想和眼前之人再纠缠下去,姬无忧对着他确实累了。 “臣告退。” 目送便宜堂哥离去,任似非松松垮垮摊在了椅子上,有被恶心到。 有些人兢兢业业做一辈子,在现代被资本压迫,所有的功劳和姓名可能都是别人的,穿到这边,结果大概率还是一样。 有些人什么也不用做,不用想,只凭家世和出生,就平步青云,积累足够一生挥霍的资源。 ——所谓人间,就是有这种不公平的存在。 见任似非那张介于可爱和飒气之间的脸蛋皱成一团,姬无忧问,“这就厌了?” 经过任似仁这么一打岔,长公主殿下对小人的气消了些。 转而一想,任似非主张暂时保持维护的姬天晴党中,好像也包括任似仁这种伪君子,又把对任似仁的怒气转移到了任似非身上。 “正是因为今晨的处决太软,刚刚那位才胆敢直接跑到长公主府来放肆。驸马可还想要维护这种人?”姬无忧言语间带着些憋屈。 “我维护的,只是殿下。”任似非没好气地恹恹道。 “敢明目张胆跑本宫府上自荐,却做得这般拙劣。”简直没把她的脑子放眼里,“这些年,也不知道有多少事情被他们蒙在鼓里。此人,亦不能留。”姬无忧神情冷峻。 前有制造血奴之事,后有召集穿越者,这下面的人想造反不成? “那皇家这么多年下来,就真的对穿越者的管理和召集一点想法没有?”这显然不符合常理,任似非觉得不太科学。 就算圣都清理得再干净,人心终究不可控,没有一个蹦跶到皇室面前?以她遇见的穿越者数量,这可能性微乎其微吧?忽然想起两仪深雪告诉她,也是因为遇见洛研,才发现了穿越者的存在。 “确实,之前说过,宫里面对穿越者的相关记载只是寥寥。本宫问过皇上和皇太后,重新翻阅大量史书文献,均无明确记载。”这方面,姬无忧在从圣都回来以后也是一再确认。 “别扯开话题,我们来谈谈。”姬无忧将任似非拉过来,日常锁进怀里,好整以暇,语气严肃。“你说,这芮国有什么人,是本宫和皇上处置不起的?人死了,本宫就没能力把那些人都整治了?” “不不,我不是那意思。”任小驸马秒怂,“……母后那边是什么态度?”搬出皇太后,继续转移注意力。 “皇太后之前确实表明了想要留下活口的想法,但……母后昨日将人交给我们,自是可以任凭我们处置的意思。” 姬无忧知道太后心意在杀了潘秀霖和留下她之间徘徊不定,才会把人丢给他们处置,不然,人又怎会落到他们手上? “哦,原来如此,可我也是为了殿下好啊。如果两道圣旨不这样下,任似仁怎么能有胆子找上门?”任似非尽量放软语气,——不能吵架。 她圈住姬无忧的脖子,非常有对方在发脾气的自觉,这时候就应该主动些。 长公主殿下冷哼一声,不说话。 “诶呀,殿下。”相处那么久,任似非总结过姬无忧最吃什么技能。 “你看,任似仁这不就把我们想知道的消息送上门来了吗?我们这边要是成天严谨着,他们肯定会加强防范,怎能轻易露出尾巴?” 姬无忧毫不留情扯开黏上来的小人儿,“本宫在意的是这个吗?本宫在意的是什么你可知道?” 见任似非怪会把话题扯到无关痛痒的事情上,再进行一通胡搅蛮缠,姬无忧更不高兴了。 现下的姬无忧对任似非来说就是个谜语人,她是真不知道,事情都说那么清楚了,姬无忧到底在找她哪个点的茬,这不像她。 “可皇上不也同意了?”解释不行,任似非开始试图甩锅,“姐姐也觉得很好啊。那么有用的饵,一举多得,我们为什么放过?”任似非不懂。 “这些人,找不找出来都是麻烦。至于潘秀霖,不如直接杀了以儆效尤,后续也不会有那种真真假假分辨不清的鸡零狗碎。”姬无忧有些无奈。 难得的,姬无忧向一个人解释起了政见,“决策做不到面面俱到,本宫要的是最有效、永无后患的选择。不管解决后是否有损失,重要的东西万无一失才是王道。” “你这样,将自己卷进事件中,一味追求真相和利益,太累,太冒险。有没有想过,要是你出什么事情,你算计的那些对本宫来说又有什么用?” 原来姬无忧是这样想的,任似非心中一暖,却也不服软,“殿下,潘秀霖不是关键,但她可以作为解开事件的钥匙。真相也许并不重要,但会影响将来芮国发展。” “你说我执着于潘秀霖,你又何尝不执着于他们手上的资源。”姬无忧周身气场一转,室内气氛染上了些忧伤,“其实你还是喜欢那个世界比较多吧。” 刚刚她讨论那些事物时,是显得那么生机勃勃。 “你从另一个世界回来,觉得那里文明更高,应该将那里的一切好东西带到这个世界来。” “可本宫并不执着于将芮国打造成那样。只是看你如此在意,总觉得打造个千古盛世也不错,但那些绝不能以让你冒险为前提去换!你难道不明白么?”这话说得艰难,姬无忧从小也不需要对谁坦露心声,语速都慢了许多。 长公主这忽如其来的多愁善感出乎意料。 “这可是殿下的心里话?”任似非心中有什么地方像是被抓了下,刺刺疼疼的,有种一切到头,只是自己一头热的伤心失落。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第154章 离家出走 任似非陷入反思, 说不受打击是不可能的。 但……自己是不是从头到尾潜意识里面带着种应该教化这个世界的姿态? 长公主殿下见驸马一副失落受打击的样子,开始担心是不是自己小心着措辞还是把话说重了。 “本宫的意思是,这片土地能有飞跃性的发展自然是好事。但前提是不该让你陷入任何危险之中,如果一切都要以你的安危为代价, 本宫宁愿像现在这样, 一步步慢慢来。”长公主殿下开始往回找补。 “没什么。”任似非没了说话的兴致, 头垂着, 眼中一直明亮的光都暗淡下来。 她挣扎了下, 企图从姬无忧身上下来, 却被箍得更紧。也不管会不会弄伤自己,她开始奋力扭动身子,执拗地想要离开。 见形势不对, 姬无忧怕弄伤任似非, 只能放人。 一得到自由, 任似非空白这一张脸就往屋外走。 姬无忧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但她为人帝王,不可能收回自己的话, 而且她说的确实是真的, 第一时间也没有去追。 长公主殿下不觉得这种说法有错。这也许是让她想明白自己心中什么更重要的好时机, 让她一个人静静, 兴许就自己想通了。 任似非确实能自己想通很多事, 但可能并不包括否定了她的人生追求。长公主殿下一席话, 如当头棒喝,让任似非冷静下来。 这种时候, 她需要找个人聊聊。于是, 抬脚便带着沈凝尘出门进宫去了。 星星都不能让任似月想到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往日不会主动找她的妹妹居然进宫来了, 还直奔她宫中。 见到自家妹子看着有些痴痴的模样,她更是加快脚步迎上前,“哎呦,这是怎么了?” 妹妹恢复神志以后,她哪里见过任似非这神情。 扭头指责地瞪着沈凝尘,到底怎么回事? 凝尘杵在任似非背后,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很机械地对着主子比画好一阵,在任似月愈发费解的眼神中默默收手,低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任似月也不是全没看懂,至少这事儿和姬无忧有关,她懂了。 “先进来,快进来。”看任似非这样失魂落魄,定是被姬无忧欺负了。 想到今儿早上姬无忧对任似非那冷冷淡淡的态度,定是回去以后把人冰着了。 “去,把长公主请来。”任似月不信,当着她的面,她还能欺负自家妹妹不成。 “不要。”任似非否决这个提议,“我有事想找姐姐单独说。” 任似月哪儿见过妹妹现在这副生人熟人都勿近的气场,简直比姬无忧和姬友勤生气的时候都可怕。 只能冲着凝尘摆摆手,“你先下去。” 被自家姐姐扯进邀月宫,房中的一切都好似初次来的时候一样,甚至还点着同样的香,让人宁静。 “非儿你说,是不是修宁欺负你了?”估摸着应该是这么回事儿。 任小驸马摇摇头,委委屈屈否认,调整好情绪,问:“姐姐觉得现在芮国人的生活在物质上是不是已经很好了?” 不明白问这话的用意,任似月应着她的问题点点头,“是呀,你不知道,皇上虽是年幼继位,但从小心中对芮国就有自己的蓝图,他继位前,平民的吃穿用度都在温饱线徘徊。” “后来,皇上为了能得到稻粟的改良技术,重金悬赏,才有了现在的嫁接品种。每年粮食的产量翻了不止一倍,不但让更多人摆脱了饥荒,粮价也随之下调了许多,余下的金银也够百姓们一年添置上几件新衣。” “那如果能让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呢?难道不好吗?” 任似月好像懂发生什么问题了,毕竟圣都一事她也算是参与者。 “嗯?是不是修宁不喜欢你的决策?”姐姐眉间皱成了个川字。 如果任似月知道直男这个词,此刻她应该会毫不犹豫用在姬无忧身上。 妹妹依旧没说话,任似月那双琉璃般好看的紫眸灵活地转了转,笑了。 反正姬无忧那边也出不了什么大矛盾,难得妹妹能来,她自是要好好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来都来了,不如今儿就歇在我宫里,咱们姐妹也许久没好好聊聊了。” “会不会不方便?”来找任似月正有此意,本就是想找个地道的芮国人做下“调研”。 都跑出来了,能好好和姐姐说说话也不错。 “方便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任似月笑得狡黠,“皇上最近国事繁忙,晚上不一定歇在我这边。” 她等等就找人和皇帝说,今天不准他过来。 “那……是不是要找人通知一下府上。”任似非出来时没打招呼,想想还是不太妥当。 一听任似非要通知姬无忧,这怎么行?那等等人肯定会被领回去的。 信是要报的,不过肯定要等宫门落锁之后再说。虽说姬无忧的身份还是可以进来,但好歹来要人的概率能小些。 “好,等等姐姐派人给你那位不解风情的殿下报信。” 想当然的,这位不解风情的殿下不可能等到天擦黑才发现人不见了。 事实上,任似非前脚刚刚进宫,姬无忧就发现书房和寝殿都没有小人的身影,立马派人出去找,还吩咐找到以后就跟着,千万不要打扰驸马逛街。 谁知半个时辰过去,派出去的人回来报说没找到人。 下人们从没见过主子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下一瞬间人已经不在房里了。 想起了上次小驸马这般神情,好像就是觉得自己没用,心中一紧,怎么把这回事儿给忘了。 姬无忧带着侍卫在附近任似非喜欢去的地方绕了一圈。抱着最后希望跑去世界尽头也看了,还是没有任似非的身影。长公主殿下心里开始发慌,后悔起今天说的话。 府上所有人像无头飞虫一般顶着长公主府的家徽四处游走,这时候也顾不得外面人怎么解读。 姬无忧这才知道什么叫做心焦,心好像被攥着上下摇晃,酸酸的。 当路过两人初次相遇时的地点,忆起当日一红一黑两条龙闹事的场景,姬无忧忽然想到什么,脚跟一转向着长公主府的方向疾驰而去,也不再管身后下人和暗卫们能不能跟上。 任折耳正在自己房间睡得正香,梦里只觉一阵劲风袭来,睡梦中的身体整个龙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可惜并没能逃离姬无忧的玉手。 很“温柔”地把任小龙摇醒,姬无忧盯着它那金闪闪的惺忪竖瞳,“带本宫去见驸马。”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任小龙本就与主人心意相通,再见姬无忧对它那居高临下的样子,下一瞬间直接倒回窝里,假装被姬无忧弄伤了,开始碰瓷。 【就不相信你能背着主人对我下黑手,你敢么?】 小龙一边在地上扭来扭去,一边还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嚣张地看着姬无忧。 没忘记任似非可以看见这小家伙看见的场景,姬无忧挤出个笑,说:“来,折耳,带本宫去找驸马好不好?” 只见任小龙头上的龙纹渐次亮起,勾勒出繁复亘古的花纹,远古之力链接着契约两端,让人肃然起敬。 姬无忧满意小龙终于听话了次。 结果小龙依旧趴在地上,打着滚儿,一只眼睛上泛起淡淡七色光芒,喉中还发出了好似在喊疼的呜咽声。 “你……” 这小崽子想做什么,姬无忧一看便知。 很好,这恶龙平日里就被任似非惯得无法无天,今儿胆肥了,还敢陷害她! 见龙崽子这戏弄她的态度,起码任似非应该是安全的,心中大石算是放下了一半。 可长公主殿下一路走来,哪儿受过这般陷害?环视四周,撩起龙窝旁边那根作为饲料的龙纹木就是一棍子。 “嗷呜!!!!”小龙破壳后也没受过这般对待,屁股差点被“* 饲料”打开了花,疼得眼泪都给憋出来的任小龙闪着泪花子一跃而起,腾的一下上天去了。 姬无忧赶紧跟上,龙崽子都打了,要是人还没找到,今天就亏大了。 空中那抹黑色也知道她打什么主意,获得自由以后也不急着往任似非在的方向飞,一味爬升高度。 小龙认为只要够高,长公主就肯定追不上它。 可姬无忧又怎那么容易被它戏耍,知道任似非没事,耐心在下面看着。等龙崽子飞不动了,就不信它不下来。 平日娇生惯养的龙确实没太多耐力,往日从圣都回来也是跟着马车,高兴了飞,累了就落车顶上。 见任小龙一猛子俯冲向皇宫方向,姬无忧就知道自己驸马去找谁了。 足尖一旋一点,净白常服随着旋转力道在空中徐徐绽放,下一刻,那抹白影朝着邀月宫翩然而去。 邀月宫中的任似非正好好和姐姐吃着晚膳,突然眼前一花,姬无忧举着根棍子直接打上来的画面窜入脑海,家暴临场感满分。 任似月见妹妹吃着饭,忽然身子往旁边一闪,差点撞到桌子,连忙起身过来扶住妹妹,紧张道:“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映入眼帘的,是任似非泛着七彩光芒的右眼。 “殿下要来了。” 接收到任折耳同学传递过来的同步画面,任似非僵了下。 第155章 能屈能伸 没想到姬无忧发现得那么快, 任似月只好把该说的先说了。 “人都渴望变强,非后天秩序法度教育,是骨血中的本能,何况是国家。”整明白妹妹在纠结什么以后, 任似月语重心长。 握着任似非的手, 平日里机关算尽的女人说话很是温柔, “我相信, 修宁绝非想反对你的主见。自己人相处, 难免有话赶话, 说出口就变味儿的时候。” “嗯。”任似非其实也知道,她在意的,是那话衍生之后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态度。 “等等她来了你也别冷着个脸。” 任似月就怕两个人平日都太理智, 到时候明明没什么大事, 就是互相钻牛角尖, 越来越僵。 颔首,任似非刚想说什么,忽然一顿, 望向宫门口, ——人到了。 邀月宫看门人见到监国长公主一点不带怕, 死板地抱拳一揖。 “殿下, 今日悦妃身体不适, 早早就和皇上那边说了, 邀月宫今日不接待任何人。”意思就是,我们主子连皇帝都不见, 监国长公主也不例外。 “长驸马可在邀月宫?”后宫有后宫的规矩, 姬无忧耐下性子,手上牵着套着牵引绳的任折耳, 样子还是要稍微有一点的。 龙要进入皇宫地界需要有人带着,无奈任小龙只能跟着姬无忧才能进宫门,整条龙委委屈屈,飞也不是,不飞也不是,好想快点见到主人去告状。 “在。”侍卫依旧低着头。 “本宫来讨驸马,不用见你们家主子。” “殿下,今日悦妃身体不适,早早就和皇上那边说了,邀月宫今日不接待任何人。”国字脸的守门侍卫声音板正,字正腔圆又重复了遍,履行着一台合格复读机的职责。 隔着花园听着门外动静的任似非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 想着刚刚任似月说的话,不由觉得今天的“上头”之举草率了。 走神之际,姬无忧已经拽着任小龙越过宫墙,稳稳落在了邀月宫内。 落地,对上任家两姐妹看过来的视线,长公主殿下整了整衣袍,丝毫没觉得在自家院儿里翻个墙有什么值得探讨的。 门外守卫喊了几声殿下,便也没声了。 “跟本宫回府。”长公主走到任似非面前,对她伸出手,好声好气,红眸中诚意满满。 她唇角牵出个好看的笑,虽平日无需使用自己美貌做什么,可也清楚自己怎么笑最好看,怎么样看着她家小驸马的时候,她是最动心的。 任似非一下没回过神来,就要把手搭上去之时,身旁传来一声咳嗽。 身为姐姐,这一幕真是没眼看。 什么劝说?什么开导?不需要的。 见自家妹妹被吃得死死的,任似月就起了逗弄二人的心思。 “非儿说了,今天和我睡,这几天都不回去。”任似月得意道。 任似非扭头,在姬无忧看不见的角度瞪着任似月,她什么时候说过这几天都不回去? 任似月冲任似非猛眨眼:平日里面那么机灵的人儿,怎么就这方面那么迟钝? 回头,任似非虚虚一笑,“是的呢,殿下。反正殿下也说了,不需要我做什么,在姐姐这里住几天挺好的,更安全。” “……”长公主殿下深深吸了口气,在胸腔里面盘了一会儿,才又缓缓吐了出来。不得不说,悦妃寝宫的凝神香是真好用。 她决定不理睬任似月的话,和这女人胡搅蛮缠就没赢过。 姬无忧蹲在任似非面前,抓住那双温软小手。 “是本宫失言了,你想做的自然是正确的,本宫不是那意思,本宫支持你,和本宫回去吧。” 一旁任似月暗暗嘶了下,什么时候见过芮国尊贵的监国长公主这般屈尊降贵。 “在你印象中,我是不是真就那么自以为是,自认为高明?”这才是任似非真正纠结的点。 “当然不是,本宫只是担心你的安危。”姬无忧秒否,先哄回去再说,拖久了,留下龃龉就不妙了。 任似非没接话,脸色柔和了不少。 见任似非脸色和缓下来,一直等着主人关注的任小龙趁机“嗷呜”一下,扑进了主人怀中,将刚刚姬无忧打到的地方转到任似非面前,还用那灵活的尾巴尖儿指了指。 一瞅,屁股上还真翘起了一块鳞片,瞬间小龙就委屈了,强挤着泪珠子,“呜呜呜”低哼个不停。 姬无忧看着这会来事儿的小崽子,真想再打一顿。 “哦哦,这里呀,这里是退鳞了。”任似非对大到已经只能把头塞进自己怀里的任小龙柔声道,“不是殿下打滴。” “嗷呜。” 任小龙:【不!就是她打滴。】 任似非无法,睨了姬无忧一眼,在任小龙退鳞的地方摸了两下,安慰道:“好啦~好啦~,明天给你刷鳞,保证刷过以后我们折耳又是帅气的小黑龙了。” 姬无忧:“……”感觉被这龙崽子比下去了,好气,怎么办? 任似月:“……”难道妹妹最爱的是这龙崽子? “嗷~” 欢快摇着尾巴的小龙不忘给姬无忧抛去了个炫耀的眼神,然后就被后者极为熟练地从任似非怀中提起来扔到了室外,带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见任似非没怪她打了龙崽子那一下,姬无忧忙接着说:“芮国史上,皇室成员中有记载的刺杀,次数最多的便是长公主驸马,以前你存在感不高,如今经过圣都一事已是锋芒毕露,本宫担心无可厚非,我们别随便扩展含义可好?” 任似月忍不住开腔,“有事好好说,别说些旁的有的没的。”她是很想妹妹能多陪陪她,可任姬无忧再这样解释下去,就怕她说着说着给谈崩了。 “殿下的意思是说我做事考虑不周?木秀于林?我做错了什么?”任似非歪着头,问得无辜。 意识到任似非这气是没消透,没打算放过自己,姬无忧有点头热,汗都要出来了。 ——果然,是个女人都天生是出送命题的高手。 这套把任似月都看得一愣一愣的,怎么就闻见一股子茶香味儿呢?定是今儿喝少了。 平日里应对大臣的种种套路等等,对着任似非是一点施展不上,长公主殿下脑子在这一刻飞快运转。 忽而红眸一转,姬无忧整个气场弱了几分,睫羽微垂,“圣都一行让本宫明白了,生命如此脆弱。” “父皇何等一代明君,说崩就崩了,还是因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大长公主明明知道一切,却带着真相出走多年,也是因为这个女人。” “本宫撞破她们私会,多年来却记忆全无,连和你的初见都忘了,依然是因为这个女人。” “你当年被她扔进水中,痴傻多年,灵魂游荡异世,也是因为这女人。本宫怎能不恨?” “因为一个人,本宫就失去了那么多。若这般都要本宫放过,要何以立天下?以何护你周全?” 姬无忧说这话的声音一点不强势,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祈求,似有些阴影,有些哀怨。 任似月在一旁对姬无忧暗暗拍手叫绝,长公主还真就拉下脸,现学现卖,任似非示弱,姬无忧就能比她还弱,不愧是深宫养出来的天之骄女,和她哥哥一个模子里面倒出来的,哄媳妇时候那能屈能伸的样子一模一样。 如果皇上知道她家爱妃现下心里在想什么,定会给皇妹一个有爱的抱抱,并告诉她:【人瑞都是老婆磨炼出来的,世界上不能只有朕一个人不容易。恭喜加入皇家哄妻组,别怕,这是成为千古帝王的必经之路,咱父皇在世时也这样。】 一波卖惨,说得任似非有些愧疚,本来难受的主因也不是因为姬无忧。 主动拉过长公主殿下的手,任似非小声说,“我理解,我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没有好好融入这个世界。” 任似月在妹妹身后幽怨地对姬无忧使眼色:【快说没有!】 “不是的。”顿了顿,本来想说她存在本身对自己来说就是意义,看了眼任似月,于是改口道:“大家都很喜欢你,你是我们人生中非常重要的组成。大业、展望、未来,你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但这些只有活着才能有,只要你好好在本宫身边,本宫都能为你实现。你说是吧,师姐?” “当然。”妹妹的心情没机会感同身受,但她盼了多年才把妹妹盼回来,肯定要给足她在这个世界的归属感。 任似月顺水推舟,“是姐姐不好,常年呆在深宫,让你缺乏归属感。平日里总觉得你忙,不好总叫你入宫,以后你常进宫来和姐姐说说话,姐姐会很开心的。” 姬无忧一听这还了得,分明是来抢人的,“不,都是本宫不好,本宫不该一时心急说错话,原谅本宫好不好?”她抢过任似非的注意力。 “明天我们还要见说好的那些人,跟本宫回去吧。” 任似非被夹在当中,有些为难。 “非儿。”任似月叫她,她可是答应过要留下的。 任小驸马有些艰难地和自家老婆大人说:“那个……殿下,我还有事想和姐姐说,要不我今晚……还是留下吧。” “那本宫今夜也叨扰师姐了。”姬无忧接得顺溜。 让她放任似非一个人睡在宫里是不可能的。 第156章 有点东西 任似月当然不会放过这机会。 她大方留下姬无忧, 反正邀月宫也不缺这一间屋。 僵持一晚上,拗不过这两姐妹的长公主殿下决定回自己寝宫。 临走前,她悠悠看着任似非许久,委屈极了。 任似非硬下心肠, 咬牙没跟着姬无忧回宫, 于是达成了首次和姐姐同住的成就。 任似月也终于能得偿所愿, 和妹妹有一个好好相处的空间, 不由有些激动, 催着任似非早早洗香香睡床上。 “太久没有抱着你睡了。”小时候为了能看好任似非, 都是一起睡的。 稍后那几年,她意识到需要更大的力量,入了天师门, 拜师学艺, 常常奔走在各地, 之后很少能真正陪伴在妹妹左右。 入宫这些年,更是连见面都难得。 任似非没有这段记忆,她只能静静抱住姐姐, 拍着对方肩膀。 都是聪明人, 今天任似非的症候群在何处, 她明白, 不由对任似非更加怜惜。 “我等了那么多年, 也知道你回来以后肯定会有些不习惯, 但没想到如此严重。”任似月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时光,说, “时间会让一切好起来的, 修宁说得对,只要你好好的。” “嗯, 但愿吧。”不想扫姐姐兴,她扯开话题,“其实我一直对星项的事情很好奇,姐姐能不能给我讲讲。” “好呀。天地万物,皆互相吸引和作用,星象作用着我们,我们的行为也会对星象产生多多少少的牵引,只是每个人的能量大小不同,所能产生的影响也就不同。就说双子帝星,它们就是人和星星互相影响最好的例子。但星象本无言,所有的理解都是人的理解,星象本身的意义谁也不知道。就像二十年前,星象开始出现星变,没人能读懂那些永久位移的星座是发生了什么变化,又是为了什么。不过星空本身就是千变万化的,人的理解终究有限。”谈到属于自己的领域,任似月难免多说些。 她为任似非理了理散落在枕上的发,“不管你在另一个世界经历了什么,你都该明白,你的灵魂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你天生有资格拥有这里的一切,家人、朋友、权利和财富,甚至星星。在这里,你想要什么,做什么都可以。” “可能只是回到这里的时间尚短,姐姐不必在意我刚刚说的话。”感受到任似月的在意,她这样说。 “我很小的时候,总是被其他房里的孙子们瞧不起,因为我不是男孩,母亲平日里素来冷淡。之后母亲又怀孕了,我就想,要是生个弟弟,她是不是就更不喜欢我了。后来你出生了,就那么小一点点。”姐姐拿手比划了下。 “你出生后,母亲脸上就有了笑容,也对我好了起来……,再后来呀……”任似月柔柔说着。 一晚上,任似月和妹妹讲了很多她年少游历期间看见的芮国风土人情,还有她们小时候的事,给她补课。 任似非认真倾听,知道任似月这是为了给她归属感,坦然接受来自姐姐的关怀。 许久没和妹妹一起睡,又怕影响妹妹休息,拥着她,唱着小时候给她唱的小童谣,哄她入睡。 可能是儿时植入身体的本能起了作用,也可能是来自姐姐的喃喃歌声太过温柔,原本认床的任似非在歌声中很快睡着了。 看着任似非的睡颜,任似月小心抚过妹妹眉眼,这是从小被她一个人捧在手心养大的妹妹呀,终于等回来的人。 “你就是我们的宝贝,所以……安心留在这里吧。”进入黑甜乡前,任似月许愿这一刻能变得长些,再长些。 可惜,这一觉注定不会太长,长公主殿下天没亮就来要人了。 任似非常跟着姬无忧在这时间点醒来,倒也习惯。 但任似月的起床气被这么一搅合全上来了,早膳时难免阴着脸,对长公主殿下没什么好脸色。 姬无忧在她刀锋般的目光注视下丝毫没有压力,非常自然的给任似非夹着她喜欢的糕点样式。 似乎是对昨日任似非“离家出走”之举心有余悸,长公主殿下今日格外温柔,对二人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昨夜睡得可好?”姬无忧关心到。 “非常好,好久没睡过这样好的觉了。”任似月抢答。 长公主殿下态度良好,生怕任似非说出昨夜睡得很好,想在姐姐宫中多呆几天的话。 于是道:“非儿难得进宫陪陪师姐,今儿就别和本宫去听潮殿了,朝事枯燥,等下朝本宫来接你。” 任似非点点头,时隔一夜,昨日情绪早已过去,不想让这事儿影响姬无忧的心情。最近局势这般,也不是她使小性子的好时间。 长公主殿下似是松了口气,淡笑在她唇角绽开。 经过这么一出,两人都放下了对潘秀霖处置的纠结。 等姬无忧领着任似非回到府门口,看到的场景和昨日很是相似,任似仁穿着和昨日一样的浅蓝色常服,恭候在门口,身后停着辆大马车,想来,他的人就在里面。 任似仁见任似非也在姬无忧的马车上,便知昨夜宫里传出来那个【长公主追着驸马进宫】的小道消息是真的,不禁对任似非更热情几分。 姬无忧带着任似非先入了府,依旧让任似仁带着人在议事大堂等着,这次倒是给他们上了茶。 等候期间,四人也没什么互动,只是另外两个男人对屋内摆设颇为好奇,打量了番。 任似非在后殿看着三人。 偏年轻的那个男人少说应该也有三十五以上,白白净净有点娘,衣着颇为精致,手上戴着串盘串,结合另一个男人手上还沾有未洗净的机油污这点,白净男应该就是任似仁说的搞经济的。 另一位比白净男壮士些,看屋子的眼光是最直白的,应该是那学机械的。 她转而端详一行人中的女子,女人只在进门时扫了一眼整个环境,落座后便一直低着头,似乎并不想和另外三人多说。因为进来的时候是逆光,让人看不清对方面容,只从身材看来,应该是极好的。 再看任似仁直勾勾盯着对方的样子,任似非看太多了,心中不禁有了些盘算。 扭头问姬无忧,“殿下看出来些什么吗?” 对这种眼神向来排斥的长公主殿下没好气的嗯了声,“想来,任大人更想把人养在自己府上,该是那姑娘不愿意。” “殿下去吧,我在后面看着。”知道姬无忧心中顾忌她太锋芒毕露,其实她本也不喜欢和太多陌生人接触,只不过昨天任似仁找上门来点名找的是她。 姬无忧的眸色柔软了些许,“无碍,有本宫在,这是我们府上。” 许久没听长公主殿下这么说,小驸马挺怀念,冲姬无忧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是真不喜欢。 姬无忧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三人眼中皆有惊艳之色。 见过礼后,任似仁一一对长公主介绍了三人名姓。 白净男叫纪欣怿,机械男叫冉以,那书卷气极浓的女人叫邢英。 介绍女人的时候,女子礼貌性向姬无忧抬起头,那人好看的面容让人舒适,像是看着一幅山水画,不是浓烈的惊艳,淡淡的,带着读书人独有的坚韧气质,让人犹如处在宁静山林的竹林之中,宁静幽远。 长公主殿下只闻后殿传来一阵杯盏磕碰声,皱了皱眉,又仔细看了眼女人姣好的容貌。 任似非在后面看着女人的样子,忽然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应该是在网上。 她走出门,让人把洛绯找了过来。 洛绯最近搬去了长公主府隔壁的淼蓝宅院,人过来的时间比往日久了些。她推门见到这阵仗也是一惊,任似非随手给比了个噤声手势。 “怎么了?这时候找我来。”洛绯有点纳闷,把声音压到最低。 任似非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略有些凌乱的衣衫,调侃道:“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她瞅了眼外面的天,“抱歉哈,不知道这时候都能打扰你们。” 洛绯状似凶狠,实则很轻地拍了小人儿一下,“别闹,昨夜在研究课题,谁和你一样,整天天不亮就陪着你家殿下吃早饭,我肯定是要赖床的好不好?” “你看看这人,认识么?”任似非指了指前堂那位气质朴实坚韧的女子。 洛绯去了眼,下一秒眼睛瞪得老大,一脸不可置信,轻轻哇了声。 想想不对,问任似非,“你这是把我当某度啊?自己想不起来就来度我?” 一看反应就知道洛绯认识,任似非不多说,比了个二,“二百咨询费。” 对方比了个三,说:“三百金包月,按季度结算。” 任似非失笑,“这是平日里短了你的工资么?看你那财迷样儿,行吧。” “嘿嘿,你娶老婆不要钱,我这不是还得存老婆本的么?”被揶揄洛绯也不在意,目光转到前堂的女人身上。 她凑近任似非耳畔,轻轻道:“这位可是不得了的人物,前科学院最年轻的院士,叫邢英,化工、冶金与材料工程学部的。92年11月忽然消失在去学院开会的路上,天朝派了好多人在周围找了三个月都没人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是南都三十年来的悬案。2012年,她失踪二十年之际,央视做了档节目介绍和纪念她。” “昂,现在我们知道在哪儿了,这人是92年穿越过来的。”任似非挑眉,姬天晴手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她可厉害了,我看那档节目的时候,顺手搜了一下她的个人成就,年纪轻轻,斩获的国家级成果奖、技术发明奖不说,身上的团队专利就有八十几项。”洛绯一扭腰拱了小人一下,“这人能弄过来么?有大用的。” 白了洛绯一眼,任似非有些头疼:“你以为是地里的白菜?说弄来就弄?” “怎么,凭你我的魅力和背景,她不愿意?”洛绯有点惊讶,任似非把她叫来,不应该是这意思? “是别人的人,不能随便挖。要等等看,这事儿要操作一下。”任似非颇为头疼。 洛绯哦了声,对此没发表多余意见,想起另一件事,眼带笑意,蓝眸转了转,八卦地问:“听说……你昨天离家出走,今天是被你家长公主大人抓回来的?” 任似非脸一热,要死了,是谁在府上传这种八卦? 第157章 启乱 “谁那么无聊?昨天只是去看姐姐, 出门的时候忘记和殿下说,所以闹了乌龙。”任似非压下脸上热度,镇定道。 “别诌了,别人不知道, 我还不知道你么?”洛绯一副看穿她的架势, “说吧, 为什么?” 知道对方是好心, 任似非也正好想问问她, 便把自己所想告诉了洛绯。 洛绯听闻以后,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不很正常么?换个公司都会不适应,更何况是换了个不一样的世界活, 不一样的科技文明。这种异世综合症非常符合心理学呀, 没有才不正常吧?” 洛医令以一种【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的眼神看着她, 接着道:“想把更好的东西带到这个世界来也很正常啊,我是懒,也没这理想和肩膀, 你那是造福这个世界的人类, 有什么好纠结。” 趁姬无忧不在身边, 女人像个大姐姐般拍了拍任似非的脸蛋, “怎么这么可爱, 纠结这些问题。她们是原住民, 没有概念,自然不会理解这种落差感, 这就是为什么不同理念的人说话费劲儿。你怎么还怀疑上自己了?” 不得不说, 人和人的个性不同,心态上也相差很多, 洛绯在这方面看得很开。 脸蛋又被人揉了,任似非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大家都那么喜欢她的脸。她摸了摸已经“不干净了”的脸蛋,似乎因为洛绯坦然的话语释怀了八|九分。 “可能这就是人的个性问题吧。”任似非喃喃,“也可能是我也想给自己咸鱼找的借口。” “人生在世,难免有对信念动摇的时候,关键看是要跨过去,还是趁着机缘把事情放下,其实我觉得两者都很好。”洛绯说得似有深意。 知道洛绯内心其实没有外表那么开朗,任似非给了她一个拥抱,“谢谢你。” “哪里,是我应该谢谢你。”平日里惯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洛绯端着认真,“你个性较真,容易不断自我怀疑,会过得比较累些,但也就是因为你这种事事都想担当起来的心,我们才能得救。”方方面面的得救。 “嗯。”和洛绯说完,任似非觉得自己好了许多。 有时候,不是姬无忧不好,可她们所带的系统和文化终究有些不同,和洛绯说说,可能更容易被理解和引导。 “话说……能不能求你今天收留我在你府上吃个饭?”洛绯好像想到什么,双手合十搓了搓,可怜巴巴道。 “?”任似非点点头,“当然可以。” “我和你说,最近淼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练习厨艺,非逼着我顿顿都地在她那儿吃。”说着她咽了咽口水,似是被她回忆起来的味道恶心到了,“你是不知道,她往那些菜里面都加了些什么药材,那味道,简直了。”洛绯快哭了。 “昂,明白了,肯定是你什么地方得罪了人家。”任似非敷衍道,转头看向前堂。 两人把注意力转回前堂,前面的谈话已经进入尾声,姬无忧盛情邀请他们有空的时候可以去世界尽头玩玩,让任似非给他们免单。 三人天天忙着正事儿,头一次听见世界尽头的名儿,望了眼任似仁,而后纷纷点头应允,神情礼貌中不失尴尬。 姬无忧看在眼中,也明白这几个人要平日里面出来自由走动走动可能不容易,毕竟他们都是“重要资产”。 一旁任似仁也非常热情地表示,自己非常喜欢世界尽头的菜品。 整个谈话表面上是一派和谐的景象,细看就能明白,姬无忧和任似仁双方眼中皆是算计。 一场谈话完美落幕,四人告辞后,任似非带着洛绯走到前厅。 “这是他们三人呈上的东西,你看看。”见任似非叫来了洛绯,姬无忧就知道三人之中有些文章,便把东西交给了任似非。 任似非和洛绯看过,对邢英交出来的东西非常震惊,她给出来的是一把轻如塑料,水果刀形状的刀片,黑色中带着点点金属色粉末,拿在手中基本没什么分量,关键是,这是什么材料她们都不认识。 任似非随手拿了个桌上的水果切下,感觉异常顺滑,下刀一点阻塞感也无。 她一惊,又让人换了几样东西过来,都可以直接切开,最后,任似非让人把铁匠室里面的刀取了把过来。 一刀下去,虽没有把她仿制的钨钢刀切开,但却在上面留下了个口子,而这把刀片居然一点事儿没有。 “殿下。”任似非把刀递给姬无忧。 长公主殿下接过小刀就往钨钢刀划去,只轻轻一下就把整把小刀都砍进了刀身里面。 然后,她转头,对着有些呆愣的二人摇了摇头,“本宫也切不断。” 任似非:…… 我是这意思么? 洛绯瞪着那嵌进去的材料小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久闻长公主殿下凶残,但……头一次见人用一把“塑料”小刀切开钢刀。 见面前两人都呆了,姬无忧以为是自己没有好好完成任似非交给的任务,轻咳了声,“此人有点能耐。本宫觉得,这三人中,那位女子该收拢下。” 她以为这也是异世常见的材料,殊不知,其实这是邢英在这个世界研究出来的东西。 任似非木然颔首,“嗯,殿下说得对。”何止对,那可是国家科学院院士。 “本宫已经派人去跟了,驸马说得有理,看来他们手下的人,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姬无忧看向任似非,显得小心翼翼,昨日之事心有余悸。对着任似非的态度就像是一只猫伸出柔软的爪爪,轻轻试探面前的人类有没有在生气,有那么一点点粘人。 洛绯在一旁见了,很想笑,但当着姬无忧又没那胆子,差点憋到内伤。 “咳。”任似非咳了下,有些不好意思,说:“那殿下加油,这人……非常重要,人一定要留下,定是国之栋梁。” 这时,门外仇璃静推门直接进了屋子,用只有姬无忧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畔汇报了些什么。 姬无忧听闻消息,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他们说,圣都,乱了。”也不忌讳洛绯在场,姬无忧说,好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般普通。 任似非:“?” “边境来报,圣都今晨在边境升起了十几杖高的围墙,整个圣都都进入了封闭状态。” “这事儿常见么?”任似非作为“新芮国人”,并不太了解。 姬无忧摇头,陷入了深思。 “别说圣都封闭,就连圣都有墙的事情,从史书记载上都闻所未闻。”回答她的是洛绯。 “看来,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任似非眸中闪着忧虑。 卦分阴阳,每一爻中皆含变数,就像牵动时局的关键点,时时刻刻都在变化。 也不知道,圣都这变化是好是坏。 “嗯……”姬无忧揉了揉眉心,事情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看来,今日午膳还是得进宫去用了。” 任似非看了眼已经做好蹭饭准备的洛绯,对她说:“既然出来了,去世界尽头吃一顿吧,淼蓝应该不会怪你。” 洛绯瞬间眼泪汪汪,面对长公主殿下又敢怒不敢言。 拍了拍她肩膀,任似非表示祝福:“人各有命,还是好好想想你什么地方得罪老婆吧,我们先走了。” 姬无忧带着任似非进宫时已是正午。 二人在润心殿门口正好遇见了洛珈蓝。 走出殿门的男子双眼血红,不知道是哭过还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 殿内,皇帝也正在焦急之时,之前被洛珈蓝绊住,还没* 来得及找姬无忧进宫,一见姬无忧来了,便迎上前。 “长公主和长驸马来了呀。真是奇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妖。”皇帝忍不住吐槽,一脸希望世界毁灭吧的表情。 原本已经忙成一团了,这锅也是凭空而降,多出来的事情。 语毕,又想到昨日被任似非抢了的“床位”,看向任似非的眼神不禁也幽怨了起来。 姬无忧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堪堪挡住了皇帝看着任似非的视线。 见此,任似非非常识相,表示想去看自家姐姐,便离开了润心殿。 姬友勤眼巴巴看长驸马离去,内心呐喊:不,朕不是这个意思,你去了,万一朕今天的“床位”都无了,要找谁评理去? 于是,皇上只能把满含幽怨的红眸挪到了自家皇妹身上。 姬无忧:“还是快点讨论正事吧,也好让我早点带驸马回府休息。” 有了皇妹的保证,姬友勤松了口气。 “还有些东西,本宫觉得皇上应该感兴趣。”说着,姬无忧把那片单薄又轻盈的小刀递给了皇帝。 皇帝拿着它不明所以,甩了甩,这也太轻了。 过程中不小心把小刀划到了龙案上。然后,只见一片桌角沿着刀口整齐的桌面徐徐滑了下来。 姬友勤:“!”完了,先帝爷的龙案。 姬无忧:…… 长公主殿下把任似仁和他几个手下的事情说了一遍。 皇帝十分震惊,连连拍桌,“早就知道各个门阀世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这也太过了!”又想到这些事情都和姬天晴有关,“看来还是你家驸马有先见之明。” 他表示这批人一定要控制起来,至于稍后怎么处置可以先放放。 加上圣都起墙前所未闻,五国边境都是第一时间汇报。谣言四起,纷纷揣测此举用意。他们得为此做好多种预案,也是费人费力的事情。 二人这一商讨便已是晚膳时分。 散会前,皇帝告诉她:“潘秀霖的处刑改到明日午时。洛珈蓝刚刚请旨,以潘家谋害先帝罪孽深重为由再次要求对潘秀霖处以死刑,如果不能改变刑罚,他想亲手行刑,朕都给否了。朕没问出他为何如此执着于处死潘秀霖,但这事儿再拖下去,恐生变数。” “他和任似仁还真是……两条腿走路。”长公主殿下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描述这两人南辕北辙的行为。 “谁说不是呢?”年轻的皇帝红眸中尽是无情。 兄妹俩对视一眼,心中有数。 第158章 行刑日 潘秀霖处刑日提前的消息一出, 被盯牢的各路人马反应各异,每个牵涉其中的人都动了起来。 那个晚上,小皇城区几乎灯火通明,好似过年节。 黑暗中, 不知道多少家的暗卫在暗处打成一团。 刑未至, 各家已经损失了些精锐人员。 对此, 最乐见其成的莫过于姬友勤。他在邀月宫里喝着悦妃给沏的热茶, 舒舒服服听着这出鹬蚌相争的戏码。 只是心中不免猜疑, 这里面有多少是姬天晴的人?有多少是潘家旧臣?又有多少人来自圣都? 所有灯火通明的府邸中, 唯有一家漆黑的院落早早入睡,被周围彻夜不眠的灯火包围其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那就是任府府宅。今夜的任府不但熄灯日常, 更无任何人讨论相关问题, 就好像这个人的处刑和这个人本身的生死都不在他们关心的范围一般。 漆黑的夜好似被一团阴沉的浓雾笼罩着, 充满了未知与筹谋。 而翌日的天空却一片晴朗。 任似非这天醒得格外早,她看着天上斜直而下的晨光,呼吸着混合草木的新鲜空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面, 居然存了些额外的兴奋。 身边的长公主早早不见踪影, 醒来时床铺都已经凉了。 凝尘说, 姬无忧天未亮就已经进宫去了, 还不忘嘱咐府上的人,今日不许放长驸马出府门, 府上加强戒备, 若驸马有三长两短,后果大家都明白。 继驸马离家出走后, 下人们都明白了府上这位聪明伶俐可可爱爱的长驸马是长公主的眼珠子。 起床后,任似非看着身后乌泱泱跟着的一群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些哭笑不得。 她回过头,问:“你们……就没有别的事么?” “保护驸马就是我们今天最重要的事情!”众人异口同声。 自潘泽儿离开长公主府,府上的人都被仇璃静细细清理过,现在府上的下人都忠心效忠长公主。 点点头,任似非也不为难他们,反正自己想看也非常容易。 手背上的龙纹从上而下渐次亮起,任小龙闻召而来。任似非拿出准备好的小刷子,小黑龙便非常开心地扑进了主人怀中。 一个上午的时间,任小龙被刷得干干净净,闪闪亮亮出门去了。 临近正午的宫门口不似寻常模样,高高的行刑柱支棱在宫门口广场中央,柱子最下面可以看见类似十字架的横木被嵌在其中,自带着一种来自天家的不可触犯。 皇城区路过的行人本不多,今日行刑之事皇帝只是昭告了在丰的大臣,也不知道为什么凭空出现了好多百姓来围观。 路人们被挡在外围,小声窃窃私语,正好被早来的任小龙听了一耳朵。 路人甲大娘对着旁边同样穿着朴素的妇人小声私语:“盲刑诶,已经好多年没听说了。” “是啊,貌似从皇上继位开始就没动过盲刑吧?”她身边的夫人也非常小声附和。 “听老人说,盲刑比刖刑和劓刑都要痛苦。皇上和长公主一向仁和怎么会给个深闺小姐判这种刑?”路人甲大娘一脸忍痛的表情,好像刀子已经挨在她脸上似的。 路人乙大妈忙拍了身边人一下,“别乱说,什么深闺小姐,分明是潘家的逆臣之后,听说这还是从死刑减刑下来的。” “是么?如果是我,我宁愿脖子挨一刀来个痛快。”路人甲大娘摇摇头,“啧啧啧,也不知道是上辈子造的什么孽,今生要出生在这种人家。” 任似非在书房里用通灵瞳看着远方任小龙传来的直播画面,对着体验倒是颇为新奇。可惜八卦的二位大妈并不知道,潘家真正造下罪孽的,正是她们觉得被牵连的这位潘家小姐。 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叫来了魑魅二人。 远处皇宫围墙上,搭起了个小小的观景台,随着午时将近,众官员纷纷赶到现场,立在宫墙之上,等待着这一刻到来。 刑场中心被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因为潘秀霖特殊的技能,今日行刑人唯有落神可以胜任。 “皇上驾到,长公主驾到,皇太后驾到,大长公主驾到!”午时将至,随着一声尖亮的喊声,众人只见一行四人缓缓出现在宫墙。 皇上扶着自家母上走在前面,太后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手只是虚虚搭在姬友勤手臂上,走过众大臣时还不忘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姬无忧扶着姬天晴走在他们身后,后面还跟着两个看不清脸的暗卫。 相叠的广袖之下,看似姬天晴搭着姬无忧的手,实则恰恰相反,此刻,姬天晴的手正被姬无忧牢牢扣在手中。 这是大长公主回丰后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面,许久没有见到她的臣民们忍不住发出了欢呼,齐齐高喊着:“皇上万岁,长公主万岁,皇太后万岁,大长公主万岁。” “看,皇姑姑,你在臣民心中还是那光风霁月的长公主殿下,今日可莫要让他们失望了。”姬无忧抓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字里行间冰冷得不带有一丝温度。 被连续灌了两天九日醉的姬天晴昏昏沉沉,反应已经迟钝,被姬无忧牵引着坐在位置上,对这位从小一手带大的长公主的话语没有丝毫反应。 姬无忧也不管她,将人安置在位置上,扫视了圈众大臣的表现。都是千篇一律的表情,偶有几个惯来心直的武将,因为许久未见姬天晴而忍不住会多看两眼他们这个方向。 任小龙见到姬无忧身影,从人群中一跃而起,在天空中打了个自以为漂亮的璇儿,落在了姬无忧身边。 皇太后向着刀才拔到一半的侍卫们挥了挥手,侧头看向正亮着眼睛的任小龙,眸中划过一丝惊奇,很快平复下来:“是长驸马的小龙呀,来了就代驸马好好看看吧。” 直到潘秀霖蒙着双目被人带上来的时候,围观的民众和城墙上的官员们才有了几分沉重的紧张感。 潘秀霖身着天行司的囚服,双目被人蒙着,双手反剪铐在背后,双脚上各铐着一块看上去就很沉重的铁块。 长公主殿下压下身边人欲起身的动势,“皇姑姑三思,今日过去,她就能回到你身边,如果今日因为皇姑姑的言行出了什么意外,本宫可不能保证那位能好好活到行刑结束。毕竟现在看来,想要她命的人也不少。” 潘家树大招风,积年累月朋党无数,树敌自然也不少。如今潘家倾覆,虽大快人心,可终有些没有亲手报仇的遗憾留存在朝廷间。 今日这场热闹,从何而起,从何落幕,还真不是谁能看得清的。 “你们……本宫明明就是为了芮国的社稷江山,为何如此?”药力作用下,姬天晴说话声调气若游丝。 姬无忧也不解释,转而把目光移到人群中,居高临下扫视每一个人。 人群中,有几波人引起了她的注意,在看见这些人身边都已经有自己人盯着以后,姬无忧面上又恢复平静。 皇帝和太后冷眼旁观着一切,更多目光却是放在潘秀霖身上的。 刑场上的气氛自潘秀霖被带上来之后就有些凝重,众人这些年都没见过这样五花大绑的犯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身怀绝世武功的极恶之人。 皇太后听闻一旁姬天晴有些浓重的喘息偏了下头,在对方看过来的目光中露出个明媚阳光的笑,陈年郁气在姬天晴激动咬牙的急切中得到舒缓,“大长公主殿下不必那么激动,看恶人自有恶报,是不是很痛快?别急,时辰很快就到了。” 宫门外的日晷上,那长长的阴影一点点滑向午时。 落神身为今日的行刑官,身着皇帝赐给她的刑部官袍,上前接手犯人,慢条斯理地将人锁在了行刑柱上,确保所有发力点都被牢牢锁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明按照女子身材修改良好,那大红官袍却被她穿出了浓重的江湖气,别有一番韵味不说,还衬得那张原本就明艳蝶丽的脸更添一抹飒爽。 她悠悠然提着手中简单的小弯刀。那小小的刀身被弯成贴合眼球的弧度,单边的刀刃随着曲面闪着寒光。 没有撩开女子蒙着眼睛的黑布,众人只见很飒的女行刑人在女人耳边简短地说了什么,引得原本安静的人尖叫起来。 “是你们!你们才是有罪的,我只是惩罚了该死的人!我……” 话没说完,就被落神一拳打在胃部,昏了过去。 她这才漫不经心地撩开了蒙在女人眼上的布,掀开对方的眼皮,看见了那双白色的瞳仁。 做这动作的时候,她刻意侧了侧身,让在场众人都能看见潘秀霖的全貌,才退开身子。 落神拱手一揖,对着高台上道:“午时将至,犯人以验明正身,乃罪族潘氏潘秀霖。” “开始吧。” 高台上,年轻的帝皇广袖一挥,一枚代表潘秀霖贵族身份的莹白玉简从城墙上落下,在寂静的刑场上碎出一片叮咚脆响。 旁边亲卫展开诏书开始念:“罪族潘氏潘秀霖,不法祖德,不尊圣言,不修德行,目无尊上,触及国法,狂悖猖獗,念乃大长公主多年伴读,特免其与族同罪,特予盲刑,午时执行不得延误!” 在此之际,人群中有一边的侍卫接连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有几个人冲进刑场。 早有防备的落神上前一步,挡在来人与潘秀霖之间。 暗中警惕的侍卫从八方一拥而上,把潘秀霖团团围住。 离他们最近的落神看得很清楚,冲过来的四人虽穿着不同的服装,眼瞳却是统一的紫灰,一种她游历江湖十数载都未曾在芮国见过的颜色。 四人眼中没有旁人,直冲落神面门,提剑便刺,毫无花招。 落神在江湖中的名头也非浪得虚名。这几个人的攻击被她轻松躲过,只是她对之前侍卫凭空倒地的事情心有防范,多留了个心眼,打斗中存了余力。 四人见他们合围仍然力有不逮,互看一眼,其中一个的眼睛忽然亮起了银色光芒,深深看着落神。 落神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被那双眼瞳吸引住了,但下一刻,身体内便有更庞大远古的力量把她唤醒。 在她停顿的瞬间,剩下三人挨近潘秀霖。其中一人的速度明显更快些,已经环住了潘秀霖的腰。 手中刀光一闪的功夫,一边锁住链接女人和行刑柱的锁链应声而落。 正在那刺客砍下另一边锁链之时,洛珈蓝提剑从宫墙上一跃而下,借着下落之势直冲那人眉心。 第159章 实验材料+1 来人被逼得放手后退, 只能任由昏迷的潘秀霖整个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挂在行刑柱上,如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 下落中的洛珈蓝对上那刺客泛着银光的眼眸,忽然眼前一黑。 只见洛珈蓝的身影顿了下,在离地面不远的高度整个人忽然一软, 直直栽在了地上, 口鼻冒血, 生死未卜。 围观众人哗然一片, 殊不知危险正隐藏在他们身边。 人群中, 数人身影忽然一矮, 被皇家亲卫带走了。 落神回过神来,已明白来人是何物,不再留手, 抽出腰间软剑直奔对方咽喉而去。剑锋在触及对方颈间布料之时, 却意外被阻, 并没有入人皮肉。 一股冷意从后方袭来,落神本能一个侧翻,刺客剑尖擦着睫羽而过, 在她光洁的眼睑上留下一道浅痕。 同时, 另外两人已经处理掉了后来的那些暗卫, 往行刑柱而去。 瞥了眼一地的精锐侍卫, 落神身上气势陡然攀升一个境界, 目光也变得弑杀而冰冷。 她缓缓抬起剑, 软剑因灌注了内力而硬直。霎时已行至最接近潘秀霖的那人身边,直接朝着对方鼻梁斩去。 众人只见一片银光划过刑场。 一时间, 喷溅而出的鲜血, 掉落出的器官,还有那因用力而被抛出去的半颗头颅在空中构成了几道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弧线。 全场噤声, 围观的吃瓜群众平生怎么可能见过这种血腥画面,有人直直昏了过去。 而见此有效的落神一回身,便冲着最近的另一名刺客而去。 这回对方已有防备,格刀横挡,一刀一剑发出刺耳嗡鸣,火花四溅。 “小心!” 有些耳熟的男声在落神身后急急响起。 在另外一名刺客就要砍到落神背心的刹那,一个蒙面男子将其刀挡了开来。 他以同样的方式削下面前刺客的半颗脑袋,解决了落神背后那名刺客,却没避过不知从何而来的子弹。 一声枪响之后,蒙面男子直直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看见,稍远处的那名刺客掏出了一个不明物件,对着蒙面男人不知道做了什么,男子胸膛便爆了一串深红,倒在了地上,在已经狼藉一片的刑场上又蜿蜒出了一道新的血路。 见到这幕,姬无忧再也顾不上身边的姬天晴,手腕翻转间,几颗金珠已经朝着执枪那人面门射去。虽不是子弹,但以姬无忧的劲力速度有过之无不及。 执枪者应声倒地。顷刻间,场上就只剩下了与落神僵持的一人,他双目泛着银光,额头青筋暴起,而眼前落神却丝毫不受影响。 那人很快明白过来,刚刚四人合力都没有制服眼前的行刑官,以他的能力再无可能将人带走,遂转身便逃,毫不恋战。 心想只要不是落神追击,不管什么人都应该能应付。 “追!” 长公主一声号令,宫墙下阴影处窜出数道黑影。 姬无忧看得清楚,来人的眼睛虽说不是橙色,可能力和四象一族类似。 只是,还没等姬无忧的亲卫们追出多远,一个蒙面女子已经拎着昏迷的最后一名刺客回到了刑场。 她将人的双手捆住匆匆丢在地上,便去查看蒙面男子的伤势。在确认对方受伤程度后,一把提起蒙面男,踏着轻功倏忽远去。 皇家影卫们正要追上去,姬无忧开了口:“那两个不用追。”那分明是自家驸马身边的两个影卫。 在场官员还保持清醒没被吓懵的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众大臣内心已被刚刚姬无忧出手的动作给震慑了,没想到姬无忧的功力已入化境,刚刚那一手少说隔开了百杖距离,仍然不偏不倚,精准命中刺客眉心。 以他们的目力,只能看见场上忽然出现了个人,倒了,又凭空出现了一个人,又倒了。 而底下吃瓜群众们在反应后,纷纷抱头逃窜离开了刑场范围,少数胆大的窜到了有掩体的角落,小心地冒头察看。 “继续行刑!”姬无忧起身,对着下方发令,声音不大,却能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重新坐回位置上,长公主殿下眼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对身边的小龙说了句:“人应该无大碍的,别太担心。” 一旁的姬天晴在这一系列的意外下,心情几经起伏,见最终潘秀霖仍然逃不过这般命运,整个人都靠在了椅背上。——皇室的身份不允许她垮在众人面前。 “是不是很刺|激?”皇太后转过脸,对姬天晴笑得和煦。 深吸一口气,姬天晴能感觉到自己额头血管跳得一抽一抽的,隐隐有血丝从她唇角溢出。 太后指了指自己唇,状似关心地问:“怎么出血了?大长公主先别上火,等观刑结束,回宫我让悦妃给你泡个降火茶。悦妃的手艺,可是丰阳一绝呢。” 姬天晴死死咬着牙,压制住暴起的念头。 最近被绑在太后屋里的经验告诉她,任何情绪和反抗,都只会让这位她曾经的皇嫂心中畅快而已。 “不知皇姑姑知不知道,昨日,任大人已经带了三个人来见本宫,都是有些本事的,本宫甚为满意。”姬无忧说得很轻。 姬天晴瞪大眼,万万没想到任似仁会拿手上的资源讨好姬无忧,被背叛的怒火让她本就红艳的双眸更加炽热,连眼白血管都破了,在眼白上染出了一片殷红。 “诶?皇姑姑这是怎了?”这回轮到姬友勤发声,他一副关心模样,眼中却满含和太后一样的玩味。 姬天晴沉默,努力深呼吸,感觉自己在爆发边缘。 宫墙上几个对话来回的时间里,刑场被收拾好,匆忙间,还留下几片未能及时清理的血迹。 落神站在已经被重新绑上行刑柱的潘秀霖面前,冷峻的神情宛若来自阴司的判官。 抬手,手上冰凉的小玩意儿微一用力便切入了皮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姬天晴!你说不会怪我的,会保护我的!到头来呢?我诅咒你们姬家皇室……啊啊啊啊啊啊!” 疼醒的潘秀霖发出划破天际的惨叫,似是能传遍丰阳城的每个角落,带着声声诅咒,还非常清晰的带上了姬天晴的名字。 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感觉潘秀霖已经说的足够多,落神加重手上力道,阻止她往下说出更多有碍皇家体面的话。 谁也不知道,落神事前在刀上浸了浓盐水。 不一会,潘秀霖便坚持不住再次昏了过去。 “噗。”连夜来遭受了一系列刺|激的姬天晴终于再也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跟随刑场上的人一起昏了过去。 事情发生之际,姬无忧反应绝佳地往旁边一闪身,完美避开了散在空中的血点,节约下了一件朝服。 “来人,快传太医令。”长公主殿下反应迅速。 盲刑本身不是死|刑,在场有太医令监刑,确保行刑完成后人能活下来。 很快,太医令便对姬天晴的情况做出了初步诊断,“禀皇上、长公主殿下、太后,大长公主从脉象来看,恐怕是走火入魔,心脉逆行之象,得赶紧送回去平躺静养,以免血脉流动不顺畅,病情恶化。” “赶紧送回宫去吧。” 皇帝紧蹙双眉,有些嫌弃姬天晴心态崩得如此之快。在外人看来,这便是对自家皇姑姑的担忧之心。 这厢,任似非借着任小龙的眼在自家书房中将一切看得明白,这信息量有点太大了。 现下她最担心的是魑的情况,干脆派人把淼蓝和洛绯都请了过来。 等了许久,魅却并没有带着魑回来。 任似非开始焦急起来,不由分说就想派人出去找。 府上下人都受命保护任似非,一下犯难了。 双方僵持之际,魅和魑终于回府,可魑居然是自己走进门复命的。 男人捂着胸口,神情淡然,和任似非刚刚看见的样子南辕北辙。 几人赶紧将魑引进侧垫,前前后后为魑检查了遍伤势。 任似非已经把魑伤情告诉了洛绯和淼蓝,二人听闻也在此等候的焦急。 见人回来时是这样的状态,看向任似非得眼神都带着狐疑,有些谴责她大惊小怪的意思。 “刀伤已经愈合结痂,枪伤也是,但子弹应该还在里面,不管怎么回事,得先取出来。”洛绯皱着眉,也搞不清楚这是什么医学奇迹。 “你觉得怎么样?”望闻问切,淼蓝问魑。 “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要死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很快就不疼了。”魑不常对着别人说话,加上淼蓝冷淡的气场,竟有点磕巴。 “不管怎么样,先把子弹取出来吧。”洛绯当机立断。 子弹留在体内是很危险的事情,如果靠近动脉,更是要命。 洛绯的动作很麻利。因为做过战地医生的原因,很快沿着伤口找到了子弹。 麻醉、取出、缝合,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一旁淼蓝盯着她的目光都深了好几分。 任似非不能理解这种医生之间的心心相惜。只见,当洛绯想要给魑包扎的时候,伤口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血。 “这……”原本准备给魑上绷带的手一顿,洛绯凑近魑的伤口仔细瞧着,还不忘招呼因为她凑得太近,已经开始目露凶光的淼蓝,“你快来看看。” “这不对。”淼蓝吐出三个字,虽然不喜欢洛绯这样凑近一个男人,但这个人的愈合速度真的快,连她都忍不住把脸往前挪了几分。 “你一直如此么?好像不是吧?”想起之前魑受伤她们也帮忙治疗过,洛绯就更疑惑了。 摇摇头,魑也很迷。 忽然,他眼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马上装作若无其事,说:“就……有一天,就这样了。” “是么?”淼蓝眯起狭长凤眼,似是能冲他脸上读到魑内心深处的想法。 “九日醉的滋味虽然不错,但我更喜欢人体实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在你身上多划几刀试试看,说不定……就能找到答案了。”看过很多洛绯撰写的医学典籍后,淼蓝对现代医学词汇也相当精通。 魑是暗卫,丝毫不会受这种威胁的影响,只是他不经意间瞥向自家主子的眼神出卖了他。 任似非忽然就明白了,她不敢置信的想了想,让魅出门在外面守着。 保证周围没有别人耳目以后,才对淼蓝和洛绯二人尴尬道:“可能,大概,也许……是因为出门前,我给他们喝了我的血。”说着,她抬起刚刚大家都没注意到的手臂,上面缠着白净的纱布。 原本只是忽发奇想,想知道面对潘秀霖,如果她天生不会被四象能力控制,那么她的血是不是也能有和四象或者两仪明微一样的效果。 淼蓝:“?”好的实验材料+1。 洛绯:“!”完了,哪来的傻子当着淼蓝的面敢说这个! 第160章 特种部队 那头, 一片狼藉的刑场上,落神全身戒备地完成了任务后,周围的吃瓜群众已所剩无几。 宫门口飘散着一股血腥味,昭示着即将到来的混乱。 年轻的皇帝拿出帕子擦了擦脸, 以掩饰自己的不适, 别说姬天晴受不了, 这一幕对他的冲击力也挺大。 皇帝看着一旁风轻云淡, 还有闲情逸致一一审视过在场官员表情的皇妹, 越发觉得那些她闯荡在外的年岁里, 该有多么不容易。 “差不多了吧。”皇帝对今天发生的一切有些诧异,没想到真能钓出些暗处的人。 “不急。”目力所及,姬无忧能看见有些人还盯着潘秀霖那边。 她招来身后一个亲卫, 对人说了些什么。 姬友勤眉毛一抬, 不知为什么有些心绪不宁, 那队人马明显不是芮国势力,所用之术也闻所未闻。 长公主殿下目视远方,依稀能看见两个倚栏而坐的身影, 似乎正一边吃喝, 一边看向刑场方向, 说不出来的奇怪。 “去看看, 那边的两个又是什么人。”既然饵已经撒下, 自然要如任似非所说, 好好利用。姬无忧又派了个亲卫出去。 一旁皇太后晒着太阳,捞过任小龙, 又差人去拿了些龙饲料来, 有一块没一块地投喂着,好像一点没被这场混乱的血腥影响到。 “刚刚那四人, 不一般吧。”皇太后对着任小龙,挠着黑龙下巴,问的却是姬无忧。 “儿臣定当查明,请母后放心。”姬无忧的眼中几乎能掀起暴风,感受到太后晴转多云的心情。 ——一个潘秀霖已经搅得芮国这些年暗潮汹涌,再来几个,恐怕…… 皇室几位主子不急这退场,不代表大臣们也不急。 任似仁并未在观刑的队列中,他以家里父亲身体不适为由,下了早朝便早早回府,一点不想沾这身骚的样子。 群臣中,有一名年轻男子正一错不错地看着刑场上的潘秀霖,时不时瞟向还坐在主位毫无去意的皇室众人。 午时的日头正大,男子不时抬手以袖拭着额头虚汗。 这刚好被姬无忧看眼里,正是前几日任似非让查的司天监二席——宋英俊。 他们不知道的是,偌大的丰阳城,一切尽在姬无忧皇家亲卫的掌握中。 任家昨夜虽一切如常,早早熄灯。实际上却在黄昏时分派了三名暗卫出府。一人就是去了这位宋大人的宅子,另外两人,去了太医令首席府邸和邢英的院子。 显然这位宋大人是被吩咐了,虽已布置了专人盯着,姬无忧还是时不时在人群中看上一眼。 此时,一名太医令匆匆跑上宫墙,指缝里还残留着未拭干净的血迹,沾满灰尘的朝服下摆些许凌乱。 他扑通一下跪在皇家众人面前,带着颤音向主子们汇报,“陛下,太后,殿下,洛大人的性命保住了,但……伤及颈骨,人恐是废了,后半生都得在床榻上度过。” “洛家世代忠臣良将,务必让太医令全力施救。”姬友勤早有预料,人能活着已是万幸。 姬无忧蹙眉,本想在洛珈蓝那边寻求些突破口,现下看来怕是得缓缓了。 在太医令检查完潘秀霖的伤口,确保犯人性命无碍后,宣布了今日行刑完毕。 姬无忧看着人群中已经迫不及待的几个人,特意复又看了宋英俊一眼,才缓缓起身。 看来其他人在这一遭后,见识了落神的实力,不敢来送人头。 而接下来要收尾的事情还有很多,多到令她也非常头疼的地步。 “皇妹要不要留下在宫中用膳?”皇帝看了眼天色,象征性问道。 姬无忧自然是拒绝的,行刑出了那么大事情,她要赶回天行司处理后续。 等她赶到天行司时,落神已经早早等在她“办公室”。 “殿下,今儿这……” 长公主殿下抬手制止她把话往后说下去,“那些人都带回来了?” “嗯,我亲自看着,活的死的都在后面了。”刚刚在刑场上的散漫姿态褪尽,落神一派严肃。 在去后堂路上,姬无忧让落神给她描述了遍当时场景,心中更冷了几分。 说是活的死的都带来了,可真当见到的时候,姬无忧还是皱了皱眉,觉得其中两具尸体实在难以入目。 从怀里掏出了帕子掩住口鼻,长公主殿下责怪地横了一眼落神。 后者无辜地耸耸肩,“别这样看我,我也想给* 你多留点全乎的,可你看看他们身上都穿的是什么,还带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危险物品,我当然是要以效率为重,你的吩咐我可从不敢忘。” 随手捡了根一旁仵作放在那边的工具,姬无忧轻轻挑起从刺客身上扒下来的林林总总。 已经死了的三个人外面披着的衣服贫富风格皆有差异,但里面的“内容”都是一样的。他们身上都穿着一件连身衣,材质和布料都没见过。 落神在一旁拔出小刀划在衣服上面掩饰了下,“殿下你看,刚刚就是因为他们穿着这个,刀枪不入。” 锋利的小刀没在布料上留下丝毫痕迹,却在两者接触时发出了有些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姬无忧挑起布料放近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其他物品。 “这四个人里面,只有一人带着这个。”洛绯指着一旁的枪,把稍早前已经盘点好的事情一一向姬无忧汇报。 “这东西本宫在圣都时见过,以后看见,记得不要让人有把枪口对着你的机会。”姬无忧提醒道。 几个人身上搜出来的东西很多他们都看不懂,于是姬无忧把洛绯和淼蓝叫了来。 淼蓝刚刚被任似非的“惊喜”搞得有些兴奋,正和洛绯“商讨”,现在被带来这边自是没什么好脸色。 倒是洛绯,看见这一地有些眼熟的装备配置,加上刚刚任似非说的一点信息,脸都黑了。 她蹲在桌边,戴着手套小心翼翼翻查着这些人身上的物件。 卡片刀、军用匕首、弹夹、针线包、指南针、手套、药品、干粮、望远镜……还有看上去类似防毒面具的东西,加上一旁的手枪。 “嚯,够齐全的。”洛绯想想,现代的行军装备也不过如此了,如果不是要混在人群中,他们可能装备更多东西。 淼蓝则翻了那具最完整尸体的眼睛,对着眼眸看了会儿,又查看了另外两个人的,说:“他们眼眸上有斑驳,眼睛变成这样的颜色应该是自幼服用药物导致的,不是还有活的么?带我去看看。” 清冷的女人心情又好了些,毕竟今天送上门的乐子够大,不禁说话的时候带上了一丝兴奋。 “嘶。”落神看着那医痴一脸捡到宝的神情,不由抽了口气,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姬无忧倒是见怪不怪,带着众人去了内堂里面的楼房。 那名存活的刺客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被魅带回来的时候已经被她卸了下巴,蒙着眼。此刻已经被喂下九日醉,陷入了种不太清醒的状态。 “你要试试?”长公主殿下问淼蓝。 淼蓝点点头,自个儿上前揭开了刺客眼上的布。 可能因为意识上的不清醒,刺客潜意识里进入了自我保护状态,淼蓝正对上那双银色瞳仁,和刚刚那几双毫无生机的眸一点也不同,只觉一阵晕眩,好像所有意识都要被那双眼睛吸走,只剩下脑袋的沉重感。 就当她快一头栽到地上的时候,旁边一直注视着她的洛绯上前一步,将人拥在怀中,顺带将人带离那视线。 “还好吧?”洛绯问。 淼蓝点点头,给出了个初步结论:“应该没有我们在圣都见到的那位殿下那么强的能力,但……确实很像。” “还有什么别的?”这点,姬无忧当然知道,她找人来,就是想听些她不知道的。 “他们的能力应该不是先天的,在不清醒的状态下这种能力被削弱了。”淼蓝不是很确认道,“短时间内不能那么快下结论,你别急。”明白姬无忧心急,但这也不是看一眼就能知道的事情。 她上前,搭上这个人的手腕,闭眼仔细感受着,一会儿才有些疑惑开口:“除了中了九日醉,他体内没有别的药力作用的痕迹。” “应该是基因改良。”洛绯在一旁补充道,“能有这样的技术,应该是圣都,当然也不能排除有别的国家存在这种技术的可能性。”毕竟这个世界和原来世界的自然原理还有些不同,洛绯作为学术优等生,在专业领域的发言很严谨。 一时间再无什么表面线索可查,姬无忧开始了审问。 审讯的过程却并不顺利,那人对自己来自何方、何人指派并没给出什么有用线索。 只是迷茫这说自己来自一个不知名的组织,叫“特种部队”,他的代码是0522,没有地名,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那你的任务是什么?”姬无忧作为天行司管理者,审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需要她审问的人虽然不多,但这样一问三不知的基本没有,不禁让她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和姬天晴一样,对这九日醉的药效有抵抗力。 “救……救那个犯人,把她带……带到烯国……雨……阁。”刺客似是有些抵抗,但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 www.w】 160-170 第161章 都主来了 烯国雨阁…… 这让姬无忧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两个人的脸, 这时两人还被关在天行司最深的牢房中。 先是血奴,然后又是这种东西,这雨阁看来是要好好派人去看看了。 圣都现在乱了,五国间的通信基本处于中断状态, 可这些人都是怎么进来的? 长公主殿下询问细节。 那人倒是知无不言, 看样子, 面对九日醉还真没什么抵抗。 刺客说, 他们都成长在芮国边境, 更小的时候, 似乎是从别的国家被送来的,但具体是什么地方,他们因为太小已经忘记。 他们生活的地方与世隔绝, 每次有任务的时候, 他们会被蒙着眼睛送出去, 差不多到任务地点的地方才会被交代任务。 任务完成后,会有人通知他们去什么地方集合,然后, 他们会被蒙着眼睛带回去。 而他们的能力, 自他们有记忆以来就有, 只有他们的伙伴才会免疫。 说到这里的时候, 他疑惑了下, 说这些年在芮国, 没见过有别人可以抵抗他们能力。 从刺客口中,姬无忧他们还得知, 这些人和四象一族的差别非常明显, 他们似乎只能让人短时间的失去意识,不能让人失忆, 更不能操纵别人做事。 可这足以让姬无忧感觉自己背上的汗毛根根竖起,这说明有人在研究制造出类似四象一族的方法,并组成军队。 “封城,全城搜索,立刻。”姬无忧很快做出了第一个反应。 如果他们完成任务以后有人接应的话,那丰阳城里一定还有他们的人,不管在什么地方,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 结束前,淼蓝向姬无忧提出想对这人进行研究的要求,被姬无忧断然拒绝。 “你没有免疫能力,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说到这,姬无忧忽然想到什么。 问洛绯:“如果本宫和落神可以免疫他们的能力,是不是说明,他们身上的力量本身也来源于四象一族的血脉?”那么这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洛绯捏着下巴思索了下,点了点头:“从现在能获得的信息来看,这种假说是成立的。” 一个潘秀霖,居然钓出了这种事情,这下连姬无忧都很无语。 “既然他们可以研究出这样的人,自然也就可以研制出免疫的方法。”洛绯和淼蓝对视了眼,意有所指。 姬无忧想到了今天在场同样没有受到他们控制的魑和魅,心下疑惑。 这时候,她还不知道她家小驸马到底做了什么闯祸的事情来。 当然,她很快在回府前听洛绯和淼蓝描述了事情经过。 怔愣之后,姬无忧咬着银牙,一心只想打孩子屁股。 不过她打孩子的计划并没有来得及实行,回家的马车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长公主殿下,求殿下为我们做主啊。”一老一少拦住了姬无忧一行人回府的车架。 “去处理下。”姬无忧还在想着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圣都归来以后,世界真是一天一变,好不精彩。一下子忘记了,丰阳城下,今天血腥气那么浓重的日子,又有哪个正常百姓去触这眉头。 在想得出神之际,两抹倩影以普通人不可察觉的速度窜入车架中。 姬无忧想都没想,先是一把金珠开道,接着直接抬脚往来人方向而去。 “别别别。” 这声音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但姬无忧也没收势,这可是在丰阳,而且是监国长公主府的马车上。 毕竟是别人马车,来人早有防备。不过两人并没有朝外,反而朝内闪躲开了姬无忧的攻击,坐到了姬无忧面前。 看清来人的脸,姬无忧要出手的动作滞涩了一下,依旧没留手。 直到一支冰冰凉凉的枪管抵住了长公主殿下的皓颈。 “哎,都说了别动手了。”女人脸上依旧带着邪气的淡笑。 “对不住了,我们本来是想直接到你府邸去拜访的,奈何长公主府今天看护和监视的人都太多了。所以,只能先拦下殿下车架了。”另一抹声音姬无忧也不陌生。 看到这两个女人,姬无忧原本就不怎么美妙的心情更差了。 可想而知,原本麻烦的事情会因为她们更麻烦。 ——来人正是余梓言和白心墨。 如果说,让姬无忧给这世界上最不想再看见的人做个排行榜,这两人怎么说都是可以排名前三的。白心墨更是毋庸置疑可以蝉联这张名单里面一辈子的第一名。 “长公主殿下可别端着这张脸,每次见到您,我都觉得自己可能是鬼。”白心墨翻了个白眼。 余梓言对这情敌相见的场面很喜欢,不管见多少次都不腻,假装无事发生地准备在一旁吃瓜。 可惜姬无忧并没有给都主大人这个机会,毕竟这不是免费可以看的内容,她扭转话题,问:“二位贵客来找本宫,到底有何贵干?” 圣都封城,圣都都主却跑到芮国来闯她的马车?这是什么操作? 她敲了敲前面的车门,说:“不回府,先绕两圈。” 语毕,才定神好好审视了番闯了马车的两位大神。 二人穿着极为富贵显眼,不像逃难而来。 仔细闻,还能从她们身上闻出淡淡酒香。 这一白一绿的搭配让姬无忧想起了刚刚在宫墙上看见的两道人影。 “别那么戒备。”余梓言看着长公主殿下那满身防备撅了噘嘴,“我们肯定不会坑你的,有些话还是到你府上去说比较方便。” “都主有话请说。”姬无忧当然不会同意,“离开圣都找上本宫,想必不会是为了游览我大芮风景吧?” 把对话挑明,姬无忧只想让这二人快快把话说完,送她们遣返离芮。 余梓言抚了抚鼻尖,“哎,长公主殿下还是那么正经呢。”她颇为无奈,“此次我离开圣都,自然是带着诚意,来和芮国谈合作的。” 姬无忧能信她才有鬼,瞥了眼白心墨,想从后者脸上找点破绽。 可惜,夏殇颖影后出身,表情管理上没有一点纰漏。 “什么合伙,得圣都都主亲自跑一趟?”派去边境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报信,没想到余梓言却早早到了,姬无忧心中反复衡量着目前情况。 “实不相瞒,圣都此次封闭殿下应该已经知晓。”余梓言叹了口气,“这事情吧,要从圣都原始派系中的一脉说起,但……这故事比较长,殿下真不考虑让我们跟你回府慢慢说么?” “都主那么想去本宫府上做客,是想在丰阳找个安全的落脚地呢……还是想见见本宫府上别的什么人。”姬无忧不悦道。 以余梓言和白心墨的身手,怎么说都是后面的那种可能性比较大。 众所周知,任似非是姬无忧的眼珠子。想见任似非,直接和姬无忧说基本不可能实现,更何况是带着白心墨。余梓言果断给了否认三连。 “没有没有,没想见谁。不过,既然长公主殿下也觉得我们该有个比较安全的落脚地,不知道是否能去府上叨扰?”出了圣都,余梓言非常能摆好自己的态度。 眼看着车架已经绕过了自己的府门口,这二人还在和她说车轱辘话,姬无忧耐着性子等着,不接话了。 余梓言没料到姬无忧简直比两仪深雪那只狐狸还难对付,只能继续刚刚的话题,却故意在言辞间夹杂了很多她听不懂的语言。 “其实吧,圣都成立之初,有一群科技水平非常先进的穿越者自成一派,叫创世派。严格说来,他们是主战一派的先锋。” “他们大多来自2247年之后的世界文明,其中有些来自2301年的人,他们称那个时间点的机器已经拥有了自己的智慧和世界观,但因为ai三原则,他们无法自己杀死被系统判定为无需存在的人类,于是,主脑用病毒感染人类,企图以生物战让人类灭绝。” “人类为了逃避主脑用来对付人类的病毒,他们之中的精英冒着被主脑抹杀的风险,尝试开辟时间虫洞,想跳回主脑被开发前的2077年,将这世界引入没有主脑的时间线上。” 见姬无忧皱着眉,一副云里雾里,余梓言再接再厉。 “然而,他们虽成功开辟了虫洞,却没有跳回到他们锚定的2077年的地球,反而在地球和这个星球之间开辟了一条不稳定存在的通道。” 长公主殿下从小都是优等生,可现下觉得余梓言没说人言,而且,她怀疑对方是故意的。 “这和现在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姬无忧才不会被这三言两语就忽悠到晕头转向。 “意思是,我们想和殿下说的内容,可能急需要个翻译。”白心墨累了,余梓言这个“脱离时代”的人和这个世界的人有交流障碍。 余梓言往后一躺,双手垫在马车壁上,闭着眼提出了个姬无忧无法拒绝的条件:“殿下如果这次能帮圣都解决创世派的问题,我以圣都都主的名义答应殿下,除芮国遇见危机外,不再干涉芮国的发展。如果殿下不答应,我敢保证,不单单是圣都,你们五国,可能都不会再在这片土地上存在。” “他们会杀光这片土地上的土著,将另一个世界的人类送来生活,鸠占鹊巢。”实在受不了余梓言的啰嗦,白心墨为她做了最后的总结发言。 姬无忧对这两人的呱噪和危言耸听有了新的认识,在她看来,她们说那么多都是为了见任似非。 第162章 魔幻现实主义 任似非原以为今天的事情已经足够糟糕, 结果她看见了姬无忧回来,身后还带着两个尾巴。 看清楚来人是谁,她就知道,今天的麻烦远远还没有到尽头。 “嗨, 小驸马。”余梓言非常友好地和任似非打了招呼。 任似非的眼神却落在一旁白心墨身上。 以白心墨的个性, 经过了上次的不欢而散, 应该短时间内都不会来找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 心里咯噔一下, 原本看见姬无忧回来的笑脸一下崩了。 “二位来, 有何贵干?”任似非说出来的话和口气简直和长公主殿下一样样的。 白心墨皱了皱眉, 早料到任似非会是这表情,以她的警觉,定不好打发。 她和余梓言对视一眼, 后者表示让她开口说。 “我们来此, 主要是因为这个世界现在出了关乎存亡的问题。”白心墨知道那些弯弯绕绕对任似非无用, 也不再浪费口舌。 任似非:? 这话,姬无忧是能听懂的,果然刚刚这群人就是为了见任似非才和自己绕来绕去的吧? 长公主殿下对面前两人的怀疑又加深了一分。她看了看双方彼此之间的距离, 指尖一转, 金珠悄然在指缝中藏着。 “什么?”任似非皱眉, 觉得这台词匪夷所思, 讽刺道, “不会是你们之中有哪派发明出了什么超出我认知的东西, 能直接把这个星球变没吧?” “嗯,差不多呢。”余梓言很配合地点点头, “如果你觉得有人打开一个新虫洞, 有概率直接把这个星球带走的话,那的确就是你理解的这个意思了。” 姬无忧旁听着她们口中的这些说辞又回到了天书模式, 她一点都听不懂。 任似非比较发散的思维却很快抓住了其中侧重点,有点不可置信地向对方确认,“你说的新虫洞,是指这里原来就有这玩意儿的意思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批量穿越的事就能解释通了。 虽然她不确定是什么原理,但任似非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比她们刚进门的时候冷了许多。 “嘶……大概……也许……可能,就是你说的意思。”余梓言挠挠头,“还好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儿。” “你觉得我就能和殿下们解释清楚虫洞是个什么东西了?”任似非的脑袋像是被无形的棒槌拍了一下,有些闷疼,一时缓不过来,就是找不到脑子在什么地方。 余梓言见任似非似乎已经get到了她的意思,便站起身,想凑近些说,却被姬无忧一把按回了椅子上。 余都主:“!” “长公主殿下的武功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精进不少啊。”余梓言没被姬无忧的举动惹怒,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姬无忧的不同。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任似非拉回她们落在姬无忧身上的注意力。 “事情是这样的……”余梓言又把刚刚和姬无忧在马车上面说的话说了遍。 这下,任似非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好了,她反复确认:“你们的意思是说,现在有人在烯国边境准备再开一条虫洞?然后把那个年代的地球人都引到这边来?……而且,很有可能,他们会把病毒一起带过来?……而且,很有可能他们还打算把这边的土著全干掉,或者打成奴隶?”以她的理解能力,就只能理解到这个程度了。 任似非都不知道应该做什么评价好,指着二人问:“而你们,十年前明明已经发生过一次的事情,还能让他们再来一次?” 白心墨给了余梓言一个【看吧,我说她能完全理解】的眼神。 “你们早知道有这样的人存在,那还在阅兵式上面为了个导弹拖着大家演个屁!”脏话都说出来了,其他人知道,任似非是真生气了。 余梓言抚了抚额头,“所有人都以为,当初的那批人都清理干净了。这些年,圣都派了大量人员散布在五国,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寻找穿越者中来自那个时代的存在。” 任似非听了,火是一点没有消,一拍桌子,“既然你们知道他们还可以再派人来,这些年就没防范准备?”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 余梓言才不管任似非是什么情绪,点点头,为她的理解能力手动点了个赞,“而且防范当然是有的。事实上,因为十年前的事情,周瑄作为发展派首领,提出了研制中和粒子光波的设备,万一有一天在什么地方又有了创世派的来人,在他们启动机器的时候,我们就可以直接中和他们发射的光波,这样的话,一切就能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可他们选的地方在大陆边缘,圣都正好被中间的山脉挡住了,所以,只能来找你们借道,希望芮国能接受圣都在芮国特定范围内架设重型磁轨粒子发射器。——毕竟,如果不这么做,虫洞一旦开设成功,后果可能是这个星球上所有人都承担不起的。” 任似非沉了沉脸,“别以为你们报出来的名字不夹枪带棒我就不知道它有多危险。” 她握住姬无忧的手,对她摇了摇头,示意这个提议芮国不能同意。 余梓言叹了口气,就知道光凭一面之词不可能说服任似非,她从怀中掏出一把照片:“你看看这个,这是他们在烯国海边建造的发射塔。前几天心墨好不容易才拍到的,我们才知道,原来那群人一直都在烯国发展,这些年却一直没有消息流出,不单单是圣都那边看不出什么,就连烯国本身也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任似非思忖着摇头,“这不合理,如果是那么大型,占地面积那么广的项目,烯国朝廷不应该闻所未闻。” 但是看之前炎瞿和炎耀两兄弟对那些武器的反应,不像是那么“见过市面”的样子。 任似非接过,一张张看过来,图上那下粗上细的锥形建筑非常有标志性,不是核反应堆又是什么? “那就更不行了,你们自己说过,不干涉这个世界的科技,不会把危险武器带到这个世界。更何况,一处已经很危险了,你们还要多造几处?”任似非把照片拍在台子上,语气气愤。 “此一时彼一时,保守派其实就是在创世派那次事故以后才改变想法的。那时候,他们清楚意识到了超前科技给这个世界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十年前,创世派他们虽然没有完全成功,但逆向拓宽了原来的不稳定虫洞通道,搞得穿越者到处都是。”说到这个,余梓言显得有些累。 这话证实了任似非之前的猜想,确认道:“也就是说,穿越者的激增,是从十年前开始的,以前的数量在你们可以控制的范围内,所以各个国家一直都没太重视这事,是么?” “被你发现了。”事到如今,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十年前,有一部分的人从这边反向穿越回去了,不知道他们之中有多少人回到了正确的时空。我们这边没有相应能够检查的设备来验证虫洞的存在,而且我们都没有弄清楚之前创世派的由来,直到最近周瑄死了,我们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看看这个。”余梓言从怀中掏出一个本子,说:“这是从周瑄的遗物里面找到的。” 翻了翻本子,看上去像是从那个世界带过来的产物。 任似非打开扫了眼,上面都是简体中文,倒是没有洛研写得那么小心。 本子清楚记录了周瑄被传送过来的年代,一开始是执行什么任务,最后为什么想要放弃。 2301年被作为第三批次传送试验品的周瑄其实是经济死囚犯。他作为定点跳跃的先行者,在人类改变了跳跃计划以后被传送到了这边。 第一批试验品被送到了不知名的空间乱流,第二批试验品中则有一些非囚犯的志愿者,他们来到了圣都,并觉得这里是个适合殖民的星球。因此,十年前传回了地球的那批人带回了这里的信息。 地球那边觉得,如果不能成功让主脑消失,移民这个星球是不错的B计划。于是,又重新向着这边的星球送了两批人。 一批作为实验,被传送到了从现在的时间开始推算的十五年前,企图修正十年前的失败,而周瑄就是其中一员。 而另一批穿越的时间点,被锚定在了那次事故的十年后,也就是差不多现在这个时空的半年前,如果前一批人在十年前还是不能成功,或者遇见什么时空乱流,那么他们会带着新的工具和修正的数据再次开启虫洞。 两批人马互为保险,可谓考虑周到。 据日记里面描述的,和周瑄一起的那批人一共五个,因为过来的时候穿梭仓被乱流挤压,都爆了。只有他一个人成功到达了锚定时间,落地的时候摔成了重伤,被一家人家收留。 他便想着,反正这个时间点没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和他的任务,为什么一定要执行呢? 他身上还带过来很多资源和他们从这个世界带回去的研究资料,靠着这些,他让救他的一家人在圣都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很快,他就混进了发展派,渐渐靠着那些典籍和资源,也成为了发展派的主要人物。 后来,他娶了救他那家人的女儿,生活安稳,也渐渐觉得这边的生活简单美好,不希望他们受到干扰,所以他决定在约定的时间节点破坏原来的设备,让它更加偏离原来的轨道。 然后他发现,原来一开始,破坏他们计划的人就是他自己,时间形成了一个因果闭环。 他怕十年后来的那批人落地就找上他,到时候事情败露,他绝对没好下场。所以,他在当年追杀创世派的时候最起劲儿。 他知道,十年后的人落地就会寻找他的踪迹,他的时间不多了。 为了能给家人一份保险,他决定铤而走险,在圣都的阅兵式上卖掉那些之前创世派研究的资料。 也正是因为那些资料,暴露了他的目标。 任似非合起本子,一切如果这样就说得通了,周瑄那些看似愚蠢的举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 “这些事情,之前为什么没听你说过?你之前说的口径可不是这样!”任似非问的是白心墨,之前她言之凿凿阻止她发展芮国的科技和文明,现在搁这和她说这个世界有什么虫洞。 这到底……是谁在忽悠谁呢? 白心墨似乎被任似非问愣了,接口道:“我之前……并不知道这事儿,周瑄的遗物也是近几天才被找出来的,我们才知道原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圣都已经用最快时间做出反应了。”毕竟十年前,她也才是个半大孩子,没和圣都挂上钩,成为暗皇以后,自然不会有人和她说这件事。 因为这,白心墨和圣都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微妙了,显然余梓言没有打算让她知道和参与圣都所有的事情。 “十年前的事是圣都绝密,知道各种缘由的人不会向外提起。如果不是因为这次周瑄之死,我们从他的日记里面得知了事情始末,派阿墨去了烯国查探,也不知道原来还会有后续这场劫难。”不管什么时候,余梓言说话的态度中总带着那么点儿随性,似乎说的不是关乎存亡的大事一般。 正因如此,她们的话在任似非这边才增加了那么一点点可信度。 “那他就没留下什么后手?让我们这次也能破坏他们的计划?”任似非呼出一口气。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她本不怎么喜欢周瑄,现下倒是对他理解了几分。 “有,我们要架设的东西就是他留下来的。他花了十年时间,一直在研究到底怎样才能逃过我们眼下的这次劫难。”白心墨垂下眼,有些遗憾道,“他不该孤军奋战,如果他能早点找我们,事情不会发展至此。” “这点上,我倒是可以理解。”任似非说。 秘密这种东西,谁也不能保证听见的人还会替你保密。更何况,他们能送三批人过来,就能送更多人在随便的时间点,谁又能保证没有第四批第五批人在他周围?任似非现在满脑子都是六个大字——魔幻现实主义。 一切都好像脱离了现实的日常,小说中的情节似乎早早就在大家不知道的世界角落一点点发酵,当它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给所有人一份新日常的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但我还是不会同意你们的提议。”任似非强硬道。 第163章 两条腿走路 “为什么?圣都开出的条件难道不够么?我们真的是带着解决问题的诚意来的。”白心墨有些激动, 说了那么多,可任似非还是没说通,她很失望。 任似非盯着她看了许久,确认她是认真的, 才问:“你忘记史上几次重大核泄漏灾难给周围造成多大影响?” “两害相比取其轻, 现在这种情况, 你还想那么多做什么?”白心墨不理解, 都这时候了, 任似非在那纠结这个, 一点也不像她了解的任似非,“原来世界上核电站那么多,发生泄露始终是小概率事件。” “阻止他们的方案应该不止一个, 你们又怎么能保证周瑄的设备就一定能成功在那么遥远的地方中和他们的发射塔?为什么你们不沟通烯国皇室?”任似非问。 “你以为我们不想联系么?”白心墨不甘示弱, “如果这能解决问题, 圣都又怎会需要都主出行,寻求和芮国的合作?” “据说,烯国皇帝在圣都阅兵结束后再没上过朝, 三个月内只通过收发奏折来处理朝务。”长公主殿下求证般看向余梓言, 问:“都主可知道发生何事?” 余梓言揉了揉眉心, 一脸显出些疲惫, 示意让白心墨来解释。 “我探访烯国皇宫, 皇室各成员表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 皇宫里面也没找到非常可疑的人。”白心墨抿了抿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往下说。 “然后呢?”任似非知道她后面还有* 话。 喉结上下滑动了下, 好似白心墨犹豫着也不愿相信自己的猜测, “但皇帝并不在他自己的寝殿中,我没在任何地方找到烯皇的踪影, 他似乎不在宫中。而且宫里面的皇子皇女行事说话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我总觉得……这事里面有种四象的味儿在里面。” “呵。”姬无忧冷哼了声,这真是最棘手的情况给凑一块儿了。再看看任似非和白心墨对话间她们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到的熟稔,身子不由又往任似非身边贴了贴。 “那圣都对四象一族的研究,到底到什么程度?”任似非直截了当问了出来,事到如今,没有转弯抹角的时间了。 余梓言摇摇头,“圣都各派虽然都知道四象的存在,但真正研究过的也只有创世派,其他的都只是会养些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在你们眼中,她们是不是和道具没什么区别?”任似非冷冷问。 人就是这样的,一旦有利用价值,不管什么都可以物化。 “这不是我们今天探讨的话题。这次,我们必须合作,才可能解决危机。”白心墨知道任似非的脾气,再沿着她的逻辑发散下去,恐怕对方要翻脸,赶紧把话题收了收。 任似非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简单给姬无忧解释了一下关于虫洞和核|反应堆的事情。 这种填鸭式的信息消化起来基本全靠想象,姬无忧选择全盘相信任似非,也理解了自己小驸马犯难的问题。 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在芮国的确不妥当,姬无忧却没有任似非的纠结,她说:“那就战吧。” 另外三人一愣,这回换他们没听懂这土著的话了,这么勇的吗? 姬无忧见她们的表情,王者之风尽显,“周瑄的武器虽精妙,如果只是那样,躲开就好了。不是还有你们所谓的导弹么?如果圣都觉得妥当,大家合力,移平烯国也不是不可以。” 任似非:…… 白心墨和余梓言面面相觑,被姬无忧霸气的发言震惊了。 可能这就是土著和现代人解题不同的思路。 白心墨反驳,“这相当于自杀!更何况没有人会把导弹直接轰在反应堆上。” 白心墨本身武功也是不差的,但她存有现代人的记忆,对枪支有着天生印在骨子里面的恐惧,面对周瑄手上那种杀伤性武器,光靠反应躲避的容错率实在太低了。 “没有战争是零牺牲的。”姬无忧有她解决问题的方式。 “那个……殿下,反应堆不能轰。”这点上,身为现代人的任似非更同意白心墨的看法。 这下,长公主殿下不高兴了,房间气氛一下凛冽起来。在她心里,不管什么情况,任似非都不能在她和白心墨之间站白心墨的边。 “但反应堆也肯定不能在芮国建。”任似非见风使舵,话锋一转,姬无忧的脸色就是她的风向标。 余梓言:…… 白心墨:…… 见任似非这种唯姬无忧是从的样子,白心墨好看的凤眸暗了暗,还是难免刺痛。 任似非见此,整个儿顿了顿,皱眉,硬生生把话题向前推进。 “那我们还能有多少时间?”任似非问,“这问题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在今天决定下来。” “不知道。”白心墨吐出三个字,“但最好尽快决定,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们只能另找地方。” “这事儿牵涉到圣都之后的资源倾斜。”余梓言的神情严肃起来,原想着有任似非在一旁撬边,事情不难办,没想到任似非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都主这话是威胁,不过任似非不怕,圣都能倾斜的资源怎么看都是有限的。如果不是因为周瑄的行为,五国可能一直都得靠自己的探索发展。 查出圣都暗地里面对五国都做了什么以后,姬无忧心中圣都的人设也算是崩了个彻底。 不管芮国的事情是圣都什么派系所为,从余梓言不温不火的态度来看,她多多少少都该知道些其中内情。 “事关重大,圣都的意思本宫已经了解了,都主和暗皇难得来芮,不如先歇下。待本宫和皇兄商讨后,明日再议,如何?”姬无忧这话说得算客气,不管内心是不是愿意,今天人肯定得在长公主府过夜。 能让白心墨和任似非待上这些时间已是极限,长公主殿下明面上不显,实际对二人间的默契很是吃味,这种默契不是流于表面的,而是真真切切在言谈间的无障碍交流。 见姬无忧没有动摇的意思,余梓言咬了咬牙,对任似非加码道,“如果你们觉得反应堆在芮国会成为问题,圣都可以在事成之后将它改成发电站,这样,你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你该想想,最先迎来电气时代的国家会怎样。加上之前和长公主殿下说的,所有涉及圣都各个派系的人员名单,和不再干涉芮国的发展,怎么样?” 反正周瑄已经把“技术下放”,一切都是迟早的问题,眼下解决烯国那边的麻烦才是关键,余梓言当机立断。 这提议很有诱惑力,任似非蹙眉,陷入计算中。 要知道,一个时代的跨越会给发展速度带来本质上的变化,而如果他们自己建设发电基建的话,起码还有十几年的路要走。 芮国虽然可以关闭国门,把后来的穿越者都管理起来,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电力,很多高精尖人才都不能发挥自己特长。 就连陈澈泱这样的钳工也因为没有现代化的工具手艺打了折扣,更何况那些软件设计师、芯片工程师,找到了也基本在这个时代没什么大用。 虽然简单的柴油发电机现在也能造出来,但要发展,就要大规模使用电力,有了电,一切都会不一样。 “你们可以考虑考虑,一个月两个月的时间现下总还是有的。”在任似非脸上看见自己想要的表情,余梓言心里也有些肉痛,但还是满意地带着白心墨去了客殿。 两位走后,任似非把电力的事情和核能的事情仔仔细细和姬无忧说了下,加上可能的风险。比如说,如果圣都在反应堆加装了控制系统,那么就等于在芮国国土上装了一枚可遥控的核|弹,甚至更糟糕。 长公主殿下听了个囫囵,对任似非所说的电力系统也有了些认识,表示有事还是要找皇帝商议,便带着任似非又进宫了。 …………………… 润心殿内,皇帝见姬无忧和小驸马又来了,从龙案边起身迎上前,以为午间的事情有了结论,谁知道她们又带来了个令人头疼的消息。 不过,皇帝一听关于电力的解释和带来的好处,目露精光,“既然长驸马都说了这是非常重要的资源点 ,朕认为值得冒险一试,圣都牵制五国多年,根系盘根错节,再建个东西不算什么,他们如果真要灭了五国,我们也不能左右他们的想法。” 可能男人就是比较洒脱,一拍板,事情就被这样定了下来,倒是爽快。 “还是要分两条腿走路。”姬无忧深思许久,“不如联系两仪,看看那边有什么消息,毕竟我们与两仪达成合作在先。正好本宫还有事情要问。” 长公主殿下想起今天发生在任似非身上的事儿,绝对和两仪皇室的血脉脱不了干系。 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皇妹已经把两仪当成了芮国的同盟,但也没反对。 “潘秀霖那边可有何进展?”处理了圣都的事情之后,姬友勤还是关心起了今天的大事。 “这件事情现在看来也和烯国有关,问下来,那些刺客应该也归属于烯国雨阁。”姬无忧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好在,现在这些问题都有一个共同的归口,不然,她真是分身乏术。 把今日审讯的细节和两人说了下,姬友勤也了解了事情紧迫。 任似非摇摇头,透过设计异常的润心殿里那小小的顶天窗口望向室外西沉的落日。 她想着,人类总在自身未知领域探索和实验,不管在什么时代都没有停止过,而且远远超过人类这个种族需要了解的极限。——主脑、艾滋、疯牛病、实验室冠状病毒,资本让人类无时无刻不走在违反生活本性的路上。 就这样,前往两仪的使臣和打道回府的姬无忧她们同时离开了皇宫。 马车车厢内,任似非显得有些拘谨,她状似不经意地将头对着车窗,假装在看路上的行人。 “殿下,那个……好像很好吃的样子。”任小驸马眼睛咕溜溜地转,一派天真地指着路边卖碗糕的小摊。 长公主殿下派人去买。 “殿下,内个好像也不错。”任似非继续指。 长公主殿下派人去买。 “殿……” “好了,我们该讨论一下今日你这伤口的问题了。”事有先后,现在,该是他们来算算账的时候了。 那双殷红的眼睛看着包扎漂亮的那节藕臂,瞳仁儿的火一下窜了上来。 啪!啪!啪!车厢里传来了清脆的拍打皮肉声。长公主殿下对自家“顽皮”驸马的清算虽迟但到。 前面赶车的马夫长额头上汗如雨下。 这……这是我一个马夫长能听的内容么? 第164章 体罚时间 车夫长觉得自己应该在车底, 不应该在车前。 车厢里,啪啪啪的闷响声的持续,让车夫长开始思考人生,担心自己被灭口。 任似非跨在了姬无忧身上, 趴她怀里, 靠着那圆润香肩, 闻着长公主殿下身上的味道。 打声听着响, 打在自己身上的力道因为发力点的问题, 加上任似非身上的内功加持, 真的不疼不痒。 直到…… 姬无忧一侧脸,见自家小驸马那有恃无恐的样子,忽然间有些手痒, 不由下了狠手。 “啊!!!”任似非发出了一声惨叫。 “你什么时候才能理解本宫的心情。”长公主殿下咬牙。 要捂住任似非的血脉问题本身已经让人操心, 这冤家居然还上赶着给人喂血, 生怕没人知道她天赋异禀。 任小驸马揉着小屁股从长公主殿下身上下来,无辜道:“事情紧急,如果不是魑魅抵抗了那群人的能力, 今天的事情恐怕结果难料。我也就是灵光一闪, 想死马当活马医, 谁又知道真能有奇效?”说着, 还好像委屈上了。 “潘秀霖被带走就被带走。你这叫什么灵光一闪, 分明就是作死。”说着, 又抬手在她小屁股打了好几下。 知道姬无忧留了手,任似非想的却是别的问题。如果她的血也有和两仪明微同样的功效, 是不是说明了什么? 姬无忧也正是因为清楚这事上出现的问题, 才格外焦躁,光知道的人就有另外的四人。 说实话, 长公主殿下现下杀人灭口的心也不是没有。 能想到姬无忧在想什么,任似非又往姬无忧那边靠了靠:“殿下,我们要往好的地方想,说不定,这不算坏事,至少,魑和魅有能抵抗那些人的力量了,要不我们……” “想都别想。”姬无忧这下真生气了。 “我已经答应淼蓝。”任似非之前就已经同意让淼蓝和洛绯来实验她的血了。 “本宫不同意,本宫已经明确拒绝了。”看来是太放纵她家驸马了,这是要上天,什么事情都敢同意。 “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本宫可以再修书去两仪。”刚刚当着皇帝的面,她不方便把这事儿一并捎去。 摇头,任似非表示不用那么麻烦,以她对两仪皇室粗浅的了解,芮国的消息一过去,两仪那边肯定有人会找借口过来。 二人回府后把润心殿商议的结果告诉了余梓言和白心墨,两位大佬脸上不显,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我想再确认一下你们选中芮国的理由。”事到如今,任似非还是觉得里面有坑。 白心墨知道任似非这小心的个性,又从怀中变出来一张地图,一脸拿她没办法的样子,指着地图说,“你看,他们把基地建立在大陆最边缘靠海的地方,烯国三面环山,本来就易守难攻,这里是山脉群的缺口地带,正好是芮国和岚国的边境。” 说得煞有其事,任似非看着像那么回事儿,忍不住向姬无忧确认,后者点头。 正因如此,以前烯国常常会骚扰芮国和岚国,自从芮国国力强盛以后,他们就转而专门欺负岚国,而翼国和烯国的摩擦多源于烯国利用边境处的峭壁高度差,常从上而下进行投掷,让翼国苦不堪言,才有了后来的不破盾。 “如果不是因为地理问题,我倒是想把这便宜给翼国,肥水不流外人田。”白心墨自从上次会面以后,已经明白自己这辈子和沈墨再无可能,可知道是一回事,放下是另一回事。 “你这样明晃晃地怀疑可真让人伤心。”余梓言在一旁看了小伙伴的脸色,不由帮了个腔。 “丑话说前面才好,以免以后大家伤的不只是心。”任似非柔和地看了白心墨一眼,百感交集。 “关于烯国雨阁你们了解多少?”既然现在是合作关系,姬无忧也就直接问了。 余梓言摸了摸鼻子,眼神定了定,回答:“雨阁表面上的事情,圣都这边也知道一点,血奴、还有今天你们看见的东西,看上去像是一个制造特殊兵种搞暗杀的组织,明里暗里的生意都做,实际情况却摸不清楚,每当我们想跟进,线索就断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这背后一定有穿越者操控。” “你们知道?”姬无忧一凛,下面人说她今天在宫墙上看见边喝酒吃肉,边看着行刑的二人,正是眼前这两个大佬。 “那东西本来是发展派的项目。十年前,两个核心研究员在那场混乱中不见了,我们也不知道是被人杀了,还是带走了,亦或是……直接穿越了。”余梓言摊手,表示自己就知道那么多。 “皇上明日请都主和暗皇殿下进宫一叙。”姬无忧出声打断了这个尴尬的气氛,谁也不喜欢见到伴侣温柔看着别人的样子。 “那自然是好的。”眼见事情差不多谈妥了,余梓言的神情也闲适了些。 虽然为自己的好友惋惜,但人各有命。而且以白心墨的条件,能不能幸福就是她自己说了算的事情。她若执迷,谁也不能帮她想开,她若能想开,也不愁没有幸福来敲门。 缘分这种东西,信则有,不信……有时候,真的由不得你不信。 该问的都问了,姬无忧也不想多待。她们说得似真似假,现下很难分辨,便带任似非告辞了。 至于邀请一起晚膳什么的,姬无忧觉得还是免了吧。 长公主殿下自认没那么大方,看着这些人在一个台面上吃饭,自己还能好好进食? 晚餐时分,任似非能明显从长公主殿下身上感觉到隐隐的阴鸷,只能在一边乖乖吃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免车上的一幕等等又在寝殿里面发生。 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告诉你,再过半年,会有彗星撞上地球,全人类都会毁灭一样。 惊心过后,面对不能改变事实的今天,奉劝自己要该吃吃,该喝喝,吃饱睡足,才有力气解决问题。 “驸马在忧心何事?”时刻注意这小驸马状态,姬无忧整理完自己的情绪后关心到。 “殿下会害怕么?”任似非问姬无忧。 长公主殿下夹了筷子任似非喜欢的菜放进她碗里,才道,“不能怕。” 三个字,带着一国之君的气势和责任。 落入任似非耳中,便化成了心疼。她张了张嘴,又转头安安静静吃起了姬无忧夹给她的菜。 “本宫相信,会平安无事的。” 姬无忧少时不信命,不信天意,只相信自己。现在,她的观念改变了。也许她依然最相信自己,但同时她也相信任似非会给她以力量。 这种感觉很玄妙,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牵引着人的经历,人的思想,让人不再纠结于信与不信。 “咳。” 任似非噎了下,生理性的眼泪在眼眶打转。 “怎么了?” 长公主殿下两步上前,将人揽在怀中给她顺着背,责怪道:“近日怎么毛毛躁躁的。” “失误失误,咳……咳。” 任似非虚握着拳,掩着口,“可能近日事多,思想有些不集中。” 长公主殿下的眉头抖了抖,似是不满她的答案,将人整个儿抱了起来。 “诶,殿下,你干什么?”任似非猝不及防,被姬无忧伸手一捞,扛在肩头。 “驸马最近辛苦了,早点歇息吧。”姬无忧撂下这样一句话,便将人扛去了寝殿。 不知道姬无忧的兴致从何而来,任似非坐在床上看着叫热水的姬无忧一脸迷茫。 从外间回房的姬无忧嫣然一笑,“很久没有……了。” “没……没多久吧。”任似非有些扭捏。 “来,让本宫看看有没有打伤了驸马。” 姬无忧说着就上手开始拨任似非的衣服。 “殿……下……。” 那双葱白的手从任似非身上划过,激起了一阵战栗。 一下从今天所有情况中抽离,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儿。 那红色双眸中,只有她自己。 任似非的神情勾得姬无忧更不能自已,她倾身,如墨的长发散落在任似非肩头。 怎么就不能让人省心点呢? 一个吻格外用力,似是要吸走她的所有心魂,任似非只能加深呼吸,以抵挡那种晕眩感。 “这是……怎么了?”任似非喃喃,问得十分弱气。 都这时候了,小驸马还在煞风景。 姬无忧不可能说是因为看她和白心墨呆在一个屋子里面就不爽,更不可能说,正是因为白心墨在这里,她才更想要。 渐渐的,任似非也陷入了情|潮,姬无忧的热情如渊海般盖过来,淹没了她所有理智。 尤其是在她勾着眼,一点点褪自己衣衫的时候。 嘤嘤靡靡,绕梁婉转。 …………………… 几个院落之外,正在吃晚饭的余梓言正夸奖着长公主府的饭食,忽然声线就断了。 只闻近处“啪”的一声,暗皇手上的筷子应声而碎,齐齐整整。 门外侍女听到动静忙前来敲门,问有何事。 “没事没事,筷子不小心摔地上碎了,麻烦再拿两双来。”余梓言对着门外喊,一面拍着白心墨的手,“莫生气,莫生气,她们一定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哎呀,都是我不好,硬要你一起过来。” “我没事。”白心墨咬着银牙,觉得姬无忧真的欺人太甚,“是我要来的,不怪你。” 随即又是“哐啷”一下,白心墨坐的椅子裂开了。 门外侍女:这两人到底在里面搭什么节目? “没事没事,是意外……意外。”余梓言朝着门喊着,汗都下来了。 第165章 莫氏师徒 第二天早朝后, 姬无忧就带着余梓言和白心墨见了皇帝。 二人都是绝世高手,会面被安排在了皇宫最深处的一个秘密的会见亭,四周非常空旷,好让远处的暗卫在听不见谈话内容的情况下, 非常清楚的观察到亭子里面发生的事情。 白心墨注意到远处还有弩手架着弩箭时刻瞄着这边的方向。 “陛下这样, 就不是待客该有的样子了吧?”余梓言口上那么说, 眼底也不是非常在意。 姬友勤脸皮也厚, 笑说:“这是对都主和暗皇殿下武学造诣的尊重。二位也知道, 近日丰阳城里不太平, 昨天还有身怀异术的人劫刑场。况且,今日我们所议之事,也不好外传。” “陛下的意思是……”余梓言和白心墨都没想到, 皇帝言下之意已经默认了这次合作的达成, 毕竟她们都还没有亲口向皇帝说明问题。 “朕相信长公主和长驸马的话, 既然圣都选择和芮合作,相信圣都会保持一贯的和平态度,也会再次给芮人的生活带来改革。”面上的话说得漂亮, 皇帝又把往日给圣都的高帽子扶了扶。 “圣都多年来一直是五国矛盾的调停者, 我们当然也是以圣都的决定龙首是瞻。圣都对芮国的恩情, 芮国人一直铭记于心。”这话放在姬无忧身上, 该是说不出来的, 但皇帝在这些年被身边的这群女人训练得能屈能伸, 充分向远道而来的客人展示了什么是芮国男子的基本素养。 见这边的情况姬友勤一个人能应付,长公主殿下安心把人交给皇兄接待。 她急着准备去处理莫颜和莫离两师徒的问题, 便顶着白心墨的怨眸和余梓言有些打趣的神色告辞了。 临走时, 她也不忘深深看白心墨一眼,对昨天宣示主权的效果表示满意。 回家接了任似非以后, 二人便去了天行司。 说到莫颜和莫离这对儿苦情又苦命的师徒,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牵涉,可能她得等闲暇之后得空,才会想起处理这被双双废了武功的二人。 任似非被姬无忧带着,好奇打量着这个她曾经来过还被关过的地方,发现里面的牢房也是分很多种类的。 有些非常破旧,放满了刑具,应该是用来刑讯逼供用的。有些则相对比较干净,似乎是用来安置些待审问的疑犯。另外有些,则很是豪华,除了面积狭小,和高门大阀的客房没什么区别。当然,像她上次来的时候被关的那种普通监狱房还是占了绝大多数的比例。 莫离和莫颜被安排在了深处两间面对面的豪华牢房中,看她们牢房里面还有茶具的样子,应该被“款待”得很周到。 二人对任似非和姬无忧的到来显得很平淡。 “你们总算来了。”莫离语气平静,身上的杀伐之气似乎也淡了下来。 姬无忧命人将二人都提了出来,到了一间更大的囚室里面。 “如果你们今天能说些我们想听的,可以改到这里住。” 任似非没有错过莫颜眼中一闪而逝的渴望。她心想,天家真的都是天生玩弄人心的高手,回来把她们关在看得见摸不着的两间房里面,想必也是为了更好让她们二人听话。 莫离和莫颜这种常年刀口舔血的人,是不会因为皮肉之苦有所动摇的,攻心才是更好的选择。 这些日子以来,二人一直被好吃好喝供着,没有人搭理她们,也没有人审问她们。她们也从一开始的紧张到一点点适应。 因为二人武功被废,连狱卒都不太担心她们会逃走,除了送饭送菜,基本也不会来看着她们。 “你们想知道什么?”莫离被带回来的这一路上面,她多多少少对面前二人也有了些了解。 “雨阁和烯国的情况,都可以说说。”姬无忧对上莫离那双同样是红色的眸子,心中依旧很是膈应。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不过想知道这些,光换个牢房可不够。”身为杀手头子,莫离要照看好那么多不善言辞的杀手,谈判技能就算是被逼的也得点高些。 长公主原本也就不在乎这二人的去留,留她们在身边只不过是顺手,便也随她们想要什么条件。 “我们知道的所有,换我们两个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在芮国平安喜乐。”莫离这些日子也想通了,没什么比小徒弟香。 人活在世,不过三餐而已,广厦三千,不过卧榻三尺。以前刀口舔血,是没有选择,现在想要的人就在身边。 二人失去全身武功以后,却没有想象中的不安,相反的,有种轻松又解脱的感觉。 “要钱、要地、要宅子,都可以。只要你们说得有用,事情过后,芮国天高海阔,本宫许你们一世太平。” 姬无忧端起茶喝了口,对二人的配合没有意外,这些日子以来,她虽没提审,二人情况还是有人定期和她汇报的。 “好,希望长公主殿下一言九鼎。”她们出身的所有,都是她们穷极一生想要摆脱的,为了摆脱,她们想方设法了解了更多组织的秘密,越是了解,就越是想摆脱。 据二人所述,二十年来,雨阁在烯国发展得非常庞大。 杀手生意只是雨阁背后整个组织的一部分,另一股看不见的势力一直操纵着雨阁的一切。 那些人创造了血奴,也是雨阁真正服务的对象。 雨阁面上的生意其实都是掩人耳目,他们真正负责的,其实是各国间的消息往来,和给各国的世家提供幼年血奴。 “我们对血奴出现的时间和雨阁开始对外接单的时间做过调查,血奴并不是一开始就出现在雨阁的,阁里面初代的杀手都是从各国搜罗来的高手,也不知道当初的人是用了什么手段,把这批人控制得那么听话。”莫离说。 任似非抓住了这个信息点,也许白心墨的感觉是对的,这里面真有可能有四象的人掺和。 她又询问了关于特殊部队的事,莫离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说了。特种部队并不在他们雨阁的管辖范围内,只是有时候会一起完成任务。 刺杀任似非的任务本来也是配备了一支特种部队跟着配合的,可队伍在中途被调走了。 本来莫颜应该在原地等待支援,但因为莫离和莫颜之间的问题,莫颜负气一个人离开去完成任务,才有了后面她们双双被抓这事儿。 莫离自己也不知道他们上面是什么组织的人,但有一次,她看见对接人的黑袍底下有皇家的佩玉,所以她认为,上面的人应该和皇家有关系。 正因如此,这些年她指挥手下在烯国境内行事的时候都格外大胆,一方面是自己的实力她有自信,另一方面也是怀揣着想要试探上面深浅的态度。 也不知道是因为幸运还是别的什么,这些年,不管发生什么样大大小小的披露,总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为她善后抹平。 “烯国上下看似松散,实际上,却被一只手牢牢握在一起,每当我们想要有所动作,总会有些什么蛛丝马迹来提醒,他们正在看着我们。”莫离说得很客观。 所以莫离和莫颜知道,这次落在芮国手上,也许就是她们唯一可以消失在组织的机会。 没有机会的时候,人可能不会多想,一旦有了出口,能想的就都变成了怎么改变现在的生活,人就是这样的生物。 十几年被驯养的野兽一旦下决心,转变得只会更彻底,因为他们本身就没有什么社会观念和道德观念。 从莫离这段描述来看,总体和余梓言所说的相得益彰,细节处的差异反而说明了双方话语的真实性。这点上,任似非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余梓言和白心墨那边能说真话的地方看样子都说了实话,也没什么特别的隐瞒。 “那么,近十年来,烯国有没有发生什么非常大的转变?或者皇室有什么大变故?”姬无忧继续问。 发生在别人身上的变化可能很明显,发生在自己生活中的潜移默化却很难被抓住。 十年,很多可能是大变化的东西都已被习惯了,莫离和莫颜对着这问题陷入了沉思。 “如果说,生活有什么改变的话,就是在十年前,靠海的地区里面,传说有人造出了神迹。沿海那边城里面的人,忽然有一天纷纷从沿海搬离,说那边出现了神明,他们可以点亮琉璃,让黑夜亮如白昼。然后,他们将人都驱赶到别的城池,只留下了些神说前世是他信徒的人。”莫离虽然那时候也不大,但对这事情一直印象深刻,因为她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可以让黑夜亮如白昼。 “雨阁这些年不管接什么样的任务,都没有接到过往那个方向的,所以这事儿是不是真的也就是大家口中的传说罢了。”莫离补充,“不过,一两年前的时候,朝廷好像颁发过一道圣旨,让所有人都不要靠近沿海十里以内的地方,也不能在北方的海域出海捕鱼。” 那应该就是因为沿海那边的建筑了,至于什么发光的琉璃,应该指的是灯泡。烯国背后有穿越者和朝廷结盟,不然,朝廷不会颁布禁海的政令。 “还有么?”任似非问。 “朝廷对瞳色制度的改革算不算?”莫颜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她们到底想知道些什么特别的。 “你说说。”姬无忧也知道这个问题有些为难人了。 血奴、四象试验品、瞳色制度改革、穿越者、烯国皇室、四象一族,这些加起来能想象和串联的剧情实在太繁杂丰富了,任似非都有点不敢去想。 第166章 端倪 “应该是半年前的事情吧, 不知道* 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一个人,拉了一帮灰瞳子,在街上举着牌子到处走,说什么人人平等, 灰瞳子需要平等什么的。”莫颜说到这个, 一脸匪夷所思。 “灰瞳子?”任似非不认识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殿下给自家驸马科普, “就是灰白黑瞳色的人。”终于也有个词汇是需要她倒过来给任似非解释的了, 这段时间以来, 姬无忧差点觉得自己是个文盲。 “哦哦。”任似非点点头, 接受良好,这不就和“泥巴种”差不多嘛? “但是这事儿很快就被镇压了,据说挑事儿的那黑子被带进了皇宫, 最后还成为了烯国宰相。”莫颜觉得这事儿就非常奇怪, 但和她无关, 朝廷也已经解决了。 “黑子?”这里也流行这说法? “就是瞳色为黑的人。”姬无忧一般不会用这种词汇,那是粗俗的土话,带着瞳色歧视的意味。 “哦。”任似非觉得这个莫颜嗅觉还是挺敏锐的, 那说辞, 那抗议方法, 和历史书上的很像。 这段时间以来, 长公主殿下的世界观已经稀碎。她看过的画本子不多, 可画本子肯定没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那么敢写。 “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甲方爸爸的要求实在太过模糊, 莫颜毕竟年轻脾气爆,有些着急上火。 “那就说说皇室最近十年的变化吧。”任似非也觉得这样没头没脑的“对暗号”也不是办法, 还是干脆让她们把近十年烯国皇室发生的事情都说一遍来得比较方便。 长公主殿下点点头, 赞同驸马的意思,抬手, 客气地对对面两位做了个请的手势。 雨阁作为烯国本土组织,对烯国皇室和朝廷大大小小的事情自然最为关注。 于是终于得到题干的二人开始像倒豆子一般说起了烯国十年来的朝廷变化。 烯国皇室十年来录用了非常多的平民为官,烯皇给了平民血统非常大的权利,照理说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也算是一种革新,但奇怪的地方是,烯国皇室录用的人无一不是黑瞳。 大量黑瞳的录用一方面给了平民信心,但另一方面,因为黑、白、灰三色在传统认知里面,血统和能力都无不同,所以反而引发了平民的不满。 另外,宫外流传,皇帝独宠一位皇妃,为爱妃散尽后宫佳丽三千,除了皇子和皇女的母亲,所有无后的妃妾都被驱逐出了皇宫。 而这位皇妃,是二十年前入驻皇宫的翎妃。 传闻,这位美丽的皇妃就是第一名皇上接纳的黑瞳之人,她没有显赫的家族,也没有非常富有的背景撑腰,甚至至今无后,但获得了皇帝专宠。 朝廷相传,正因如此,所以黑瞳之人才会得到皇帝特殊的优待和厚爱。 “雨阁其实是对这些人有过专门研究的,想知道他们身份的人实在太多。”莫离说到这里的时候,特别解释了一下。 “这不奇怪,任谁都应该怀疑,这些人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任似非若有所思。 “但是他们都没有任何可以调查的身份,有些人连从什么地方来的都不知道。”这至今困扰着莫离。 同样身世成谜,同样是黑眸,任似非身边也有些这样的人,她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这些人虽然出身古怪,他们做的事情却是真正为了国家大事好的,基本上除了眸色,没有别处可挑剔的地方。政务上兢兢业业,私下里面,也极为安分,不喜欢党政和阴谋,多多少少也算是朝廷上的一股清流。”莫离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嗯,那……那位皇妃你调查过吗?”莫离既然是从皇妃开始说的,想必也觉得这之间有什么逻辑因果关系。 “是的。”说到这位翎妃的时候,莫离还是稍显犹豫,似乎还有些迷茫,“我曾经夜探皇宫,但,不知为何,每次想要接近翎妃寝殿的时候,总会发生些奇怪的事情,一次都没走进去过。” “是么?”姬无忧看着她迷茫又迟滞的表情,不太相信她的话。 而任似非却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她问:“那在烯国,有人见过这位皇妃长什么样子么?”有了白心墨之前的提醒,加上自己被四象一族搞出的阴影,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一可能性。 莫离和莫颜都摇头,一国皇妃在深宫后院,哪儿是一般人想见就能见的? “就没派过别的人进去?”任似非目露精光,如果像白心墨说的那样,烯国皇宫中真有四象一族的人,那这皇妃的嫌疑就太大了。 “一开始的时候,派了两个人去执行这事儿,那两人都没回来,所以我才亲自去的。”莫离对任似非的质疑有些不悦。“难道你觉得是我没这本事?还是我在骗你?” “没,我在想,你会不会见过这位皇妃,但你不记得。”任小驸马说着,往她自己的胳膊上看了看。 却被姬无忧一把拉住了胳膊,“驸马。” 任似非抬首,见长公主殿下的眉毛扬着,一脸不赞同地咬着牙。 叹口气,对着姬无忧摇了摇头,就算她想给她们血,肯定不是现在,她没那么傻。 但,她是真想试试。 烯国是不是有另一名四象家的人,而她自己的血是不是和两仪明微有同样的功效,总要多验证几遍才知道。 至于,是不是要告诉姬无忧…… 任小驸马看了看自家面色严肃冷冽的老婆…… 那自然是要看她是不是同意了。简而言之就是,她同意,就告诉她,她不同意,就不告诉她呗。 从莫氏两师徒那里能获得的线索就那么多,姬无忧也兑现了她的诺言,不管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她还是命人将二人放在了同一间牢房。 临走的时候,任似非还在想着应该怎么溜进来,才可以给她们试试她自己的血。 这样想着,她不自觉回头看了身后牢房一眼。 这扭头的动作正好落在长公主殿下眼中,她揪住自家驸马娇嫩的小耳朵,道:“驸马可是忘了昨夜的教训?是不是还想再试试本宫还有什么别的法子收拾你?嗯?” “不不不,我只是觉得……”任似非眼转了转,开始瞎扯,“她们的待遇是真的好啊。” “那不是你求得情么?”长公主殿下红眸一扫,再编。 “咳,那说明殿下疼爱的还是我。”任似非在姬无忧面前有点心虚,但,她心中决定的事情没那么容易改变。 于是,当天晚上,她就想偷偷找个机会去找淼蓝说这件事情。 可姬无忧是谁?她似乎能看清任似非心中的打算一般,一直把她带在身边,还带着她进宫又找上了余梓言和白心墨。 虽说长公主殿下不喜欢两人见面,但,两害相比取其轻,总比放家里面一个不留神小人儿又给她闯祸了好。 她们进宫的时候,皇帝正带着悦妃和余白二人吃饭,连皇太后都被请了过来。 想来也是,毕竟圣都多年威压,余梓言的身份摆在那里,要不是这次她们行事需要低调,圣都都主来访怎么也是国宴级别的大操办才对。 任似非不禁也为余梓言这番来芮的待遇鞠了一把泪。 见二人进宫,皇帝和悦妃都非常热情地招待了她们,直接唤人添置了一张桌子。 任似非看着她们和皇家那边三人相谈甚欢,再想想自己昨天的教训,决定还是乖乖降低一下自己的存在感。至于烯国那边的事情,还是交给长公主殿下去处理吧。 想得很好,但,场面上那么多女人,眼珠子一个个都放在她身上,又怎会那么轻易就放过她? 任似月说:“非儿尝尝这道水晶糕,是膳司最新研制的,如果喜欢,可让修宁等等去膳房把配方拿回去。” 太后说:“小非儿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精神啊,是不是夜里被修宁欺负了?”然后开心转向姬无忧,佯嗔道,“修宁你也是的,非儿都还没行过舐礼,你怎么着也要注意些,你家驸马都还在长身子骨儿的年岁。” 长公主殿下一点都没被批评的自觉,还很谦卑地应下,说:“儿臣知道了,儿臣下次会注意的。” 余梓言看看任似月,又看看皇太后,在桌子底下扯了扯白心墨的袖子,给了她一个“她们好像在针对你”的眼神。 这些女人看上去个儿顶个儿的漂亮,怎么在捅刀子的事情上都是那么在行,那么精准呢?果然漂亮的女人都不好惹。 可能是因为昨夜打击太大,白心墨现在倒是有点麻木了。她慢条斯理地吃着桌上的东西,眼睛也依旧还是放在任似非身上。 这种场面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当年沈墨带着她两人出门闯荡的时候,什么样的筵席没吃过?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们之间的配合才会那么默契,对方的一个举手一个眼神,她们都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心,经过昨天那么一刺激,她也算是彻底放下了。 任似非坐在大殿里面,觉得自己才是全殿最如坐针毡最尴尬的人,但,她向来脸皮厚,反正再怎么说,这也不算是客场。 这群女人…… 她看向在场唯一的男士,发觉对方已经在多年的迫害中总结出了自己的生存真理,——一群女人在说话的时候,男人最好不要插嘴,以免祸水东引。 第167章 皇瞳血 都说,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说的就是任似非这种一心就想探知真相的小家贼。 她终于在第三天的上午,趁着长公主殿下去早朝的时候和淼蓝碰了头。 “诶呀,五管太多了, 四管!”任似非在书房中和洛绯讨价还价。 “机会难得, 你也不想我们来来去去, 最后研究到一半被你家老婆抓包了吧?”洛绯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 一边毫不留情地抽了第六管。 任似非:说好的五管子呢? 洛绯当然也不会无视任似非的健康, 她完成这个数就停手了, 给任似非塞了一瓶补血丸。 “药王特制,养颜补血,不能亏了你不是?”说着, 还大着胆子薅了一把任似非的头。“别说, 你这张脸……真的是……特别好看。”洛绯说着, 又撸了好几把。 “咳。”淼蓝假咳一声。现在的任似非对她来说就是宝贵的实验材料,她勉强没有因为洛绯的动作冷下脸来。 洛绯也非常识相地停了手,“好了好了, 我知道了。”以后任似非这副壳子大了再摸就很奇怪了, 当然要趁着这时候摸。 任似非叹口气, 对洛绯的爱好有点无奈, 指了指天, “天色不早了, 等等殿下就要回来了。” 二人一听,齐齐和她作了个拜拜的手势, 便直接转身离开了任似非的书房。 两个专业的人没有让她等太久, 隔天早上,她们就带着处理过的成果来见任似非, 毕竟血液提取对洛绯和淼蓝这对中西医完美结合的医痴恋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按任似非的要求,她们在保持血液相对活性的前提下,将液体转化成了固体,以保证服用的人不知道自己吃下的是什么,但三人对着保质期有点短的药品却犯了难。 任似非没想到她们的动作有那么快,硬是没准备好和姬无忧怎么说这件事。 三人挠头,最后还是淼蓝淡定开口,“这样做是为了大家都好,相信长公主殿下不会太责怪的。” “嗯。”任似非郑重点头,“那你去和殿下说。” 洛绯想了想,这时候也不能坑自家恋人,果断站边:“长公主殿下疼你,现在药都已经研制出来了,她肯定不会做亏本生意的。”言下之意就是,——还是你去吧。 …………………… 长公主殿下听到这事儿的脸色可以预见,当下把手边的茶盏给拍碎了。 深吸了口气,任似非有些无奈。人和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显然任似非丝毫没有把自己顾虑的安全问题放在这些事前面。 任似非将药交到姬无忧手上,撒娇道,“药都做出来了,不会怀疑到我身上的,不如就试试吧?” “你倒是聪明。”每次都能耍出花招。姬无忧嗔了任似非一眼。 “随本宫去吧。” 长公主殿下掩下心中五味情绪,“你们也跟着来。” 她瞟了一眼另外两只,心中盘算着是不是应该给她们两找点什么事情做做,免得一天到晚都想着拿任似非搞实验什么的。 “是。”这正中两人下怀,两人当然求之不得。 一行人去了天行司。 路上,姬无忧还是忍不住严厉“教育”了一番任似非。 反正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得逞了,任似非也非常服帖,这时候就是姬无忧说什么,她都虚心接受。 长公主殿下也看出来,任似非这是一副肯定屡教不改的架势,便也作罢了。 她不擅情爱,知道可能这辈子拿任似非也没有办法,只能多看着点了。 牢房里面,莫离和莫颜倒是一派安然,好似外界的一切风雨和她们都再无关系,就算明天世界都将倾覆,也不能打扰她们此刻的淡然恬静。 说明情况后,莫离没反对,依言被绑在了刑架上面,服下了淼蓝给的药片。 姬无忧等四人一瞬不瞬地看着莫离,皆等着“试验品”的反应。 开始还没什么反应,连莫离都眨着眼,显得有些无辜。 正在她们怀疑推测有误之时,对面莫离的表情忽然皱了起来,发出了低低呜咽,仿佛承受着极度痛苦。 “啊啊啊啊!翎……妃!”莫离似乎想起了什么来,呐喊声中夹杂着太多仇恨和压抑。 淼蓝蹙眉沉思片刻,对洛绯说:“这人好像没武功……” 洛绯以手掩面,点头,“药量大了。” 姬无忧:…… “那会怎么样?”任似非有点担心,该不会被弄死吧? “看她这不一样的反应……,可能还真有什么问题。”洛绯喃喃,她睁大眼,一点不担心的样子,反而兴奋地期待着对面的发展。 姬无忧眯着眼,能感觉到她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改变。 任似非的这种感应更强烈,她甚至能感觉到莫离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恢复。 莫离的眸忽然绽放出了点点荧光,看上去好像和姬无忧当初的情况不太一样,那栗色的发开始一点点在空中扬起。 “不好!”任似非喊了声,“快封住她……!” 说的时候已经晚了,莫离一下因为体内暴涨的内力挣脱开了束缚她的手链。 下一瞬间,她那只脱离控制的手就被姬无忧牢牢按在了墙上。 长公主的脸色阴冷而沉默,在冰封的表层下,尽是暗流汹涌,杀机涌动。 淼蓝见机适时上前帮忙,以金针封住莫离几处大穴,让她暂时睡了过去。做完这些,淼蓝才示意姬无忧可以放手了。 “怎么会这样?”任似非有些不知所措。 洛绯和淼蓝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这和魑魅的反应截然不同。 明明她们在这药片里面什么都没添加,难道是她们的提取方式有什么问题? 长公主殿下面无表情地抓住莫离的手腕,飞快在她全身几处重重敲打上去,昏迷中的人口中蜿蜒下了一道红线。 淼蓝在一旁看着姬无忧这般残忍的操作,难得没有多说一句话。连筋脉都给她打断了,这人以后,大概再无重修武功的可能。 她上前看了看莫离的情况,对姬无忧摇了摇头,“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 “把人带回去!”眼见人这样,姬无忧严厉地刮了眼任似非。“你们两个守着她。” 说着,拎着任似非就往外走。 能从莫离身上找到更多线索固然是好,但任似非现在的安保问题让姬无忧很不放心。魑魅二人因为任似非的操作暂时去了淼蓝那边观测,这几天任似非身边的护卫只剩下了沈凝尘。 姬无忧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人带在身边,奈何她家小驸马就喜欢给她天天搞事情。 说到喜欢搞事情这方面,任似非有非常良好的基因传承。 二人回府的时候,就发现,两仪深雪已经带着两仪明微来了。 一回生二回熟,任似非和姬无忧来到书房的时候,就看见二人正悠闲地在里面喝茶,一副宾至如归的架势。 任似非和姬无忧一脸懵的表情成功取悦了远道而来的两个大孩子。 “你们……好。”任似非真的想问问,两仪国是不是都不需要皇帝上朝的?为什么国君就这么随随便便又到芮国来了? 姬无忧倒是听闻最近传出两仪深雪准备提前退位的消息,正好自己这边有事情要问她们,对她们不止一次的凭空出现就没了太多考究之意。 本来就是他们修书去两仪的,现在人来了,自然也没有往外赶的道理。 毕竟两仪明微的本事,她们都见识过。 两仪明微还是她常年出行装扮的那张脸,对外,她就是两仪深雪出行常年带着的侍卫,一席非常低调的侍卫装,让人看见也不会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而这次的两仪深雪打扮也非常低调,像个出门走商的富家夫人。 见到自家女儿,两仪深雪招呼任似非过去,让她看看,“嗯,比上次来的时候长大了些。”两仪深雪盯着任似非胸口看了看,又看了看姬无忧,目光中带着些揶揄。 姬无忧:都什么时候了…… 任似非倒是心领神会,“周围的耳目早就被清理过,陛下但说无妨。” 听她这么一说,两仪深雪干脆利落把小女儿往自己身边一揽,像极了调戏姑娘的恶霸。动作间还凑近她欢喜地轻蹭了下,好似得到心爱之物的大猫。 在两仪深雪准备开口说深入之事时,跟着二人身后进入院子的一行人引起了两仪母女的注意。 莫离被抬了进门,准备安置到耳房,后面跟着淼蓝和洛研。 双方视线对上那刻,两仪明微已飘然行至莫离身边。 后面跟着的淼蓝和洛绯只见一抹火色一闪而逝,便怔在了原地,连带抬着莫离的家仆也不再前行。 那双火色的瞳上上下下扫着莫离,还凑近在她嘴边嗅了嗅,不悦道:“这人什么地方来的?为什么她身上有莲的味道?” 两仪母女出现得正是时候,任似非心中有好多疑惑想咨询她们,于是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下。 两仪深雪和两仪明微听了任似非的话,脸上皆是不可思议,看向任似非的目光已然转变,原本轻松的视线带上了沉重的凝视。 两仪国主收起了就算谈到世界灭亡也面不改色的一派自在,问:“那些饮了血的人现在都在什么地方?”杀机毕露。 另一边的两仪明微也少见的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看着莫离就好像在看一件不可思议的东西。 任似非没想过二人会是这反应,便派人把魑魅二人唤了回来。 片刻功夫,魑魅已经跪在了四人面前,速度之快,出乎所有人预料。 魑的面色根本看不出来是几日前受过重伤的人,此刻他的伤势已然好全,身上还带着几道淼蓝做实验留下的细疤。 两仪明微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捏住魑的肩膀,火色的眼眸呈现出诡异的光,魑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好像被这双眼眸所震惊了。 更震惊的是两仪明微,她回头,先对两仪深雪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目光转向任似非,瞳仁中的火光明灭不定,喃喃道:“这不可能!这是皇瞳血!” 第168章 国无二君 话音落地, 两仪深雪“蹭”地从位置上站起来,一个移步行至两仪明微身旁,身法之快,连姬无忧都只见空中残影。 那双黄金色的眸在莫离身上逡巡两圈, 又来到了任似非面前, 轻轻抬起她下巴。 如日的眸望进任似非眼底, 好像要把她的一切都看穿一般。 可惜没经过舐礼的人看不出将来双眸的颜色。 任似非在那双带着震惊的黄眸中看见了一丝恐惧。 稍后, 两仪尊贵的王从袖间取出匕首, 在桌上翻了个茶杯拿上, 一步步走到魅面前。 “伸手。”语气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对魅来说,两仪深雪身上的气息似乎变得和往日不太一样,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在失去理智将手伸出前, 魅还是压下了这种好似来自本能的服从。 她看向任似非, 在后者点头允许之后, 才将手伸给远道而来的这位王者。 两仪深雪眯了眯眼,似乎对魅的举动与克制颇为欣赏。她用匕首在她手臂上划了个口子,用茶盏接了一小杯, 只见那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点点愈合, 竟然一点疤都没留下。 这期间, 两仪明微已经非常老练地抹掉了在场所有人有关饮血的记忆, 并操纵着他们各自去处理自己的事情去了。 两仪明微回来, 两仪深雪问她:“可能行?” 伪装成侍卫的人儿一脸严肃, “暂时还能压住,但能到什么时候不好说。” 任似非不知道两人打着什么哑谜, 只觉得气氛一下被搞得很紧张, 看来这次问题真的不小。 接着,她亲自在周围转了一圈, 将所有周围暗卫都安排妥帖,才回到书房,郑重地看向任似非。 长公主殿下旁观这一系列操作,心里一沉,从两仪母女这表现来看,恐怕她家驸马真摊上了什么大事。 两仪深雪无声走回桌前,将杯子放在几人面前。之前在刑场上没有人注意到,现在仔细看看这杯中之物,不难发现那殷红的血中渗着一缕缕极细的金丝。 这种血,姬无忧见过,她抬头以目光询问两仪明微,后者却直勾勾盯着任似非瞧。 “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错了?”两仪明微不确认地问她母皇。 两仪深雪:“没错,是皇瞳血。” 她在桌上翻了另一个杯子,用小刀划破了一点自己的皮肤,滴了点血在杯中,划破的伤口很快便愈合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比魅的愈合速度还要快。 将杯子推到众人面前,杯中的血没有经过杂血的稀释,呈现出更多更纯粹的光芒,丝丝缕缕的光芒就好像有自己的生命一般,在杯中蜿蜒,彰显自己的高贵。 两厢对比,任似非也明辨了其中的问题,但,“我的血里并没有这样的金丝。”而且她的伤口也没有如两仪那般的愈合功能,只是好的比一般人快些而已。 “那是因为你尚未成年,等你舐礼以后,就会非常明显。你血脉中的能力也会显现出来。”两仪深雪担忧地看着任似非。 “我不明白,每一位皇的后裔中……”两仪明微没有把话说下去,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只能有一个人继承这血统。”两仪深雪却把话补全了。“孩子……你的龙呢?让我再看看。” 两仪明微也想起了上次见面时,那条黑色小龙,那条龙的血脉显然也不是凡品。 任似非依言颔首,手中龙纹渐次亮起,这是两仪深雪第一次见到任似非的龙纹,她端着小女儿的手将符纹的一笔一划看了个清楚,眸中的忧色更沉了几分。 黑亮的小龙从自己房间欢快而来,开心地冲到主人怀中准备撒娇,却被周围两双打量的瞳眸震了震。 许是一段时间过去,任折耳也长大了些,看见两仪二人时,它没有表现出和上次一般的敬畏。相反,表现出了一些抵触和防御性,它在任似非怀中发出低低的咕噜声作为警告。 两仪明微毫不在乎地拽起小黑龙的尾巴瞅着,半晌,沉沉说了句:“出第四对尖儿了,加上黑色彩鳞,应该是上古种没错了。” 她抬头,对上任似非,眼中的漫不经心被正经取代,说:“上古黑龙是龙王中最高血统的存在。” “这事情没有在芮国的文献中记载过。”怀璧其罪,如果这也和任似非的血统有关,姬无忧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之前两仪的传说故事里面,被杀死的龙神……就是稀有的黑色上古种。黑龙稀有却不是没有,但,一般龙都只有二尖,龙的血脉越高级,尾部的尖刺越多,在血统上越接近远古龙神,你们听说过吧?” 两仪深雪摩挲着折耳的一片龙鳞,仔细看,那黑色的龙鳞在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极浅淡的七彩光晕,这也是龙鳞成分复杂的体现。 这说法,姬无忧当然听说过。但芮国不似两仪,两仪最靠近龙族的出生地,对龙的豢养和血脉有很深的研究,而芮国的龙多来源于偶然间的遗落和主动迁徙,自然所知也并不会有两仪那么详细的史料记载。 “那又如何?”姬无忧请教。 “天地有灵,能契约一只龙,除了机缘和幼龙在卵内的契合外,最重要的因素其实是血统。这就是为什么越是贵族,血统力量越是纯正,能被龙认同的几率就会越大。而上古种,在有史料的记载里面,只和两仪的两位君王结契过,它只会臣服于更纯正的龙神之力。”两仪深雪已经渐渐从任似非血统的冲击中回复过来,试图向任似非和姬无忧两人解释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我……”任似非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话语来整理出她理解的信息。 她用龙纹沟通任小龙,小龙甩甩尾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简单来说,如果没有两仪莲,你应该是两仪下一任的皇。”两仪深雪确认道。 姬无忧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任似非身边,想要拉回任似非的人。——这还了得? 要说这话,就连两仪深雪开口前都有些不敢置信,“众所周知,两仪国每一代的皇都是天选的,就像是龙族的龙王一样,每一代里面都只有一个。之前告诉你们了,两仪的皇天生就是双生子,一位继承两仪皇帝的黄瞳,另一位则会继承来自龙神的诅咒,代代如此。” “对,这些陛下都说过。而我出生的时候并不是双生。”任似非不确定地瞟了眼姬无忧,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姬无忧握着任似非肩膀的手颤了下,“陛下也说了,这一代里面只有一个人,那非儿身上的应该不是。况且舐礼还没到时候,陛下又怎么能那么笃定非儿是这种血脉?”这时候,长公主肯定是要先否认的。 任似非明白,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她们一定有什么自己可以确认的方法,“那,如果一代里面出现两个会怎么样?”她比较擅长直面问题。 “简单来说……”两仪深雪说到这里的时候也有些为难,“历史上从来没出过这种事情。山无双龙,国无二君,事情要是传出去,难免是异常血雨腥风。” 任似非看着两仪深雪似乎没有隐瞒的样子,说,“如果史料上面没有,要么是真没有发生过,要么就是发生过的一切都被处理了。” 两仪深雪摇摇头,给了任似非和姬无忧一个确认的答案,“这么重要的事情,如果发生过,不可能连我这个做皇帝的都不知道。” “那,现在陛下准备拿我怎么办?”任似非觉得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被直截了当地问了,这次换做两仪深雪这边不知如何作答了。 长公主殿下此时十分后悔这次传信。 早知道,不如芮国这边自己担着,到任似非舐礼结果出来,不管是什么结果,只要两仪不来人,任似非这边总有办法遮掩。 两仪深雪心里想的却刚刚好相反,还好这次她们来了,不然等任似非舐礼结束,这件事情恐怕真会让两仪措手不及。 姬无忧的担心,从担心两仪将任似非带走,变成了担心两仪把任似非灭口。 两仪深雪的担心则变成了血统的传承,如果只是任似非一个人的个例,这事情倒也好解决,如果是自己这辈的血脉有什么问题,那两仪的天下恐怕要乱了。 反倒是当事人任似非一派淡然,问:“那陛下能说下皇瞳血都有什么特点吗?” 这方面,只有两仪深雪是最清楚的,她说:“传说,两仪皇族特殊的能力来源于远古龙神,所以,两仪血统特殊的两种血统也更接近龙族的等级划分,即上层血脉对下层血脉拥有绝对的压制权。” “皇瞳血对所有两仪双生和四象一族拥有天生的压制作用,所以你们也看到了,饮过黄瞳血的人,可以免疫四象的能力。黄瞳血,也就是两仪皇帝所有人都拥有与契约龙族重瞳的能力,也* 就是你们说的通灵瞳,只不过不是所有两仪皇帝都喜欢养龙,所以外界才会觉得通灵瞳是一种发生在黄瞳血脉里面的个例。” “皇瞳血成年后,伤口愈合速度极快,身体素质也高于红瞳血脉许多。” “要切记,不能让人饮用或者取走你的血,饮用过皇瞳血的人不单单会增强**素质,还会拥有一小部分皇瞳血的能力,快速的伤口愈合就是其中之一。两仪的先祖也正是凭借此抵御了四象一族的为非作歹。” 两仪深雪看了眼姬无忧,没有说的是,皇瞳血可以以血液和人孕育出子嗣。这种可能混乱血脉的事情,她个人觉得还是按下不表比较好。 “通灵瞳……只有皇瞳血才能做到么?”任似非看了看任小龙,问。 “倒也不是,但拥有这种能力的除了皇瞳血脉,真的凤毛麟角,而且全是另一位双生。”两仪深雪的话掐断了任似非所有侥幸。 第169章 血继礼 明白任似非的挣扎, 两仪深雪也不想这事发生,横生枝节。 “想知道你是不是皇瞳血,非常简单。”两仪深雪笃定道。 两仪明微不赞同地看向她,“陛下。”那好看的黑眸中全是对她将要做出什么疯狂事儿的担忧。 任似非见两仪明微这样, 就知道两仪深雪不会干出什么好事,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挺了挺, 下意识有些害怕。 两仪国君抬起一只手, 阻止了女儿往下说。 “这……”两仪明微显然还想说什么, 被两仪深雪向她投去的目光震慑了, 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眼中的不赞成却没有被压下,反而更甚。 “在两仪, 新诞生的皇瞳血脉都要接受一次祭典, 以证明王已经有了自己的继承人。”两仪深雪严肃道。 任似非摇头拒绝, 她才不要证明自己的血脉,两仪君王之位也和她一点关系没有,她的身份已经够让她们头疼。不管成年后自己是什么瞳色, 弄个隐形眼镜在陈澈泱和洛绯这边不是大事儿。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 孩子。”两仪深雪原本还算和蔼的态度变得强硬不容拒绝。 一旁两仪明微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任似非把两人迥然不同的态度看在眼中, 下意识就往姬无忧怀中躲。 说时迟那时快, 两仪深雪话音刚落, 人已经到了任似非身边, 手上又握上了刚刚那把匕首。 姬无忧见她袖间寒光一闪,也反应极快, 闪身上前就要推开两仪深雪。 推拉间, 两人的手在空中拉出了好几道残影。 任似非只觉一阵眼花,手上一重, 两仪深雪的匕首双刃已经同时划开了她和任似非的手腕,将两人的伤口贴合在一起。 在两仪深雪面前,任似非和姬无忧的防御都是无用的,姬无忧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安,重新回到了任似非身后,牢牢盯住对方的一举一动。 “你看,我们的血脉融合了。如果非皇瞳血脉,伤口会在碰到我血的瞬间就愈合。”两仪深雪唇边的笑也有点苦涩,看着任似非的目光却格外坚毅。 任似非能感受到两仪深雪的血液和自己的汇聚在了一起,顺着自己血液循环毫不被身体排斥的流动,身体也多出了不属于她的感知,能感觉到两仪深雪所感觉到的:呼吸的频率、她吸入空气的味道,还有她此刻的情绪。 这是一种违和而神奇的体验,让任似非有些不知所措。 姬无忧一个回身,反应过来想分开二人,却被这诡异的链接形式止住了步伐。 在她眼中,此刻两仪深雪的眼睛前所未见的炙热明亮,不是情绪渲染,是真正会发光的那种明亮。 而任似非的眸,仔细看,有一只眼睛也有类似的光芒,但极为微弱,不是非常在意,可能很容易错过,而且,随着时间渐渐推移,有着一点点变亮的趋势。 平日里非常护主的任小龙却对这一系列动作视若无睹,反而饶有兴味地看着一切发生,金色的眼眸同样焕发这日常没有的光彩。 两仪明微上前,拢着那被修饰得很粗犷的眉,“只有一只眼睛?”然后好像想到什么,眉头渐渐舒展,像是松了口气。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两仪莲在举行仪式的时候,两只眼睛都有任似非现在的效果,为什么任似非只有一只? 两仪深雪也疑惑了,深吸一口气,催动自己心跳的速度,让自己血液流经任似非体内的速度加快,寻找原因。 “你的血……不太一样,你的眼睛……”任似非的血液流经她的体内,没有排斥感,还滋养着她的五脏,带来旺盛的生命力,这是和两仪莲或者是她母皇连接时不曾有过的感受。 这种力量似乎来源于另外一种血脉? 感受到两仪深雪对自己的探查,任似非也试着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对方身上,从对方体内涌来的血液温度似乎更低,蕴含着富有活力的气息,有什么意识从她脑海中一闪而逝,又抓不住。 “陛下,这是何意?”看到这一情况,姬无忧更贴近任似非,袖下的指尖金珠流转,蓄势待发。 两仪深雪完全无视她的话,看着任似非一点微亮的那只眼,问姬无忧“贵国是不是有个姓洛的小将是鸳鸯眸子?”站在瞳色制顶端的记忆力堪比超忆症。 任似非现在在她手上,姬无忧也不好发作,只能道:“确有此人。” 说起来,洛珈蓝也能算是她和任似非两个人的远房表哥。 两仪深雪摸了摸鼻尖,细细体验着任似非血液中的不同。 “问题可能在洛研的血脉上。”两仪深雪已然将此行真正的目的抛诸脑后,只想知道为什么任似非的血脉会呈现这种状态,和之前两仪所有皇室成员的完全不同,皇瞳血中也没有这样的存在。 现下什么烯国,什么圣都,什么世界毁灭,早就被抛到了脑后。 可姬无忧不这样想,这不是她想在这时候探讨的。 “陛下,请先……”她红眸看向两人的手腕间,有种说不出来的不适感。 两仪家对世界毁灭这大事显然不会比探索自家血脉更感兴趣。 两仪深雪有恃无恐地摆了摆手,唬道:“这种连接仪式一旦开始,一定要我的血液流经她的每一个器官才能结束,不然的话,很可能对没有舐礼的幼子造成伤害,更何况她的血脉还有些未知的不同。” 见姬无忧那神情,两仪明微有些好笑道,“殿下不用那么警惕,我们不会害了自己家人的。” 任似非关注的是,两仪深雪割开的可是两人的动脉,万一等等分开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绝对血溅当场。 好在她想多了,两仪深雪在得到了足够信息后,用匕首分开了两人相连的皮肉。 两仪深雪的血似乎有着止疼效果,残留在她皮肤上的那些血让她感觉腕间一阵灼热,皮肤便完好如初。 长公主殿下将她的手捧起来端详了好一阵子,在确认真的连一点点疤痕都没有的情况下,还是问了句,在得到任似非的答复后才显得略微放心了点。 “知道你血脉秘密的人,你准备怎么处理?”两仪深雪问问题向来直截了当。 说到这个问题,就连姬无忧和两仪明微也看向了任似非。 任似非闻琴音知雅意,也知道如果姬无忧来处理,估计这些人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都是我自己一时兴起导致的,如果因为这而降罪他们,估计此生我都不能睡得安稳。刚刚殿下也已经抹去了他们的记忆,不如就这样算了吧。”说这话的时候,任似非没有意识到一个非常大的问题。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舐礼,你血脉的力量在他们体内是慢慢苏醒的,现在才刚刚体现了一点点能力,等你的血渐渐和他们的身体融合,我刚刚对那几个人所做的事情就会失效,他们很快会想起来,这点,你应该明白。”两仪明微严肃地点出了这个bug,深知人保守秘密的不牢靠。 任似非摸了摸鼻梁,动作在其他人看来和刚刚两仪深雪一模一样,耍起了无赖:“我不可能为没发生的事,让他们承担因果。” 长公主殿下长长叹了口气,她说的基本和自己想象的一样,很任似非。 知道她决定的事情已经成定局,姬无忧只能退而求其次,“那本宫给你派两个新暗卫吧。”多一点保护她也能安心点。 “不行!”两仪深雪原本想让姬无忧当这个坏人,没想到对方居然就这么同意了,一时脱口而出。好啊,她这“儿媳”果然是小狐狸,这坏人看来最后还是得她这个长辈来当。 可惜两仪深雪是真误会了姬无忧的意思。 长公主殿下是真妥协了,也不觉得两仪母女能说服任似非改变主意。 从她刚刚醒来就准备邀请下人们一起上台子吃饭的举动来看,任似非眼中的价值观和他们这个时代的人不一样。 姬无忧悠悠的叹息声再次响起,这次叹的是两仪深雪对任似非的不了解。 知道对方都是为了自己好,不同理念间的龃龉也不是靠话疗可以化解,任似非有些头疼,只能先扯开话题,说:“还是讨论一下关于烯国的事情吧。” “余梓言的个性刚毅,从来不随便求人,而且不喜欢损失。她和暗皇那丫头两人都非常好强,会低下头来找你们合作,估计是这事儿不这样真不好解决。”两仪深雪也不在乎被任似非扯开了话题。 “至于烯国的问题。现在看来,情况发展确实超乎想象,圣都十年前的大乱一直被圣都人压在内部,两仪这边也只知道些蛛丝马迹。至于你们信上说的什么黑洞和星象,两仪上任国师倒是预测过,也曾向我谏言要发兵圣都,以免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只是当时我犹豫再三,等决定下来的时候,老国师说已经晚了,变化已成,大凶西北。但这些年什么都没发生,加上国师做了这番批言之后就离奇仙逝,阴阳门众人再无人能接续批言,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我们怀疑烯国里面有四象的人在操作。”任似非也不瞒着,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和两仪深雪他们说了,“刚刚抬进来的那个人可能会知道些什么。” “所以……你就给她用了你的血?”绕来绕去,两仪深雪和两仪明微显然还是对血脉的事儿比较在意。 任似非不自然地往后扬了扬身子,“那只是个实验。” “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随便试的。小非儿,这对于你来说太危险了,如果你不愿意看着你所谓无辜的人死去,最好就不要贸然在做出这种实验。”两仪深雪叹了口气,知道不能怪任似非,但这操作本身实在危险,万一有什么不诡之徒发现了她身上的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我晓得了。”任似非答地敷衍,她搓着手指,有些不自在。 知道任似非可能就是这样的个性,和洛研一样,两仪深雪没多说,和两仪明微对视一眼,后者早已蓄势待发。 两仪明微也做好了背这个锅的准备,即便没有两仪深雪的指示,那两个人她也不可能让他们在任似非身边多待。 “你有数儿就好。”两仪深雪对着任似非的时候总会自然带出两分柔软。 她转向姬无忧的顷刻间,那种柔软不复,取而代之的是皇者和皇者对峙间的凌冽。 “带我们去会会那俩丫头吧。” 两仪深雪觉得是时候了,有些和圣都之间的事情,也该解决一下了。 第170章 任性是遗传的 “她们入宫去了, 短时间内不会出宫。”姬无忧考量着让她们见面是不是合适的时间点。 “没事,不急。”两仪深雪摆摆手,一派轻松。 倒是两仪明微在她们身后,神情有些凝重, 目光不断在两仪深雪和任似非之间穿梭, 探究她母皇想法的意味很明显。 “那等等二位是歇在这里, 还是另有地方歇息?”人是长公主殿下请来的, 她也要尽地主之谊。 “没有没有, 自然还是叨扰你们了。”说实话, 这种和任似非亲近的机会不要白不要,而且,她们还有事情没有完成, 留在府上更方便。 “好, 那本宫让人安排一下, 我们先去用膳吧。”客殿被白心墨和余梓言占了,只能安排两人在原来任似非住的别院暂时歇息。 等一行人在安新的安排下,吃了美味的午餐以后, 任似非和姬无忧二人一起送了两仪母女回院子休息。 美味的事物没有人不爱, 但姬无忧这看小鸡崽子一样的护犊之态让两仪深雪颇有些微词, ——就是不想让任似非和她们二人单独相处? 任似非今天接受的信息量有点大, 她也打算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两仪明微等送走了二人, 立马就靠到了两仪深雪身边, 用只有她们才能听见的声音问:“母皇,为什么要那么做?” 两仪深雪早有预料, 她这个女儿心里憋不住话。 她也不恼, 看她那有些情急的样子,反问道:“你觉得呢?” “母皇, 你明明知道……”两仪明微有些激动,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能在这个距离下听见这边的声音,才把声音压回去继续道,“明明知道只要不行血继礼,她的皇瞳血脉就永远不会被完全激活,为什么要这么做?” 看着女儿激动中略显担忧的脸庞,两仪国主笑得风轻云淡:“她不会影响莲儿的皇位。”说着,她摸了摸两仪明微的头,“激活她的血脉对于她个人的好处大于坏处,这点你应该可以理解。” 年轻的两仪公主没理解,她看着自家母皇,对她的任性有了新的了解。 “万一她的眼睛就是和两仪莲一模一样,两仪的皇位应该怎么办?”她觉得,她有必要提醒一下母亲什么是国家大事,岂容儿戏。 两仪深雪竖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左右摆了摆,“你以为这差事是什么好差事?其实你心里也很清楚,如果可以选择,莲她一点也不想当这个皇帝。别说莲,你以为我们把两仪皇帝的位置双手捧上,给你那妹妹,她就愿意上了?” “母皇……” 说到底,两仪深雪还是喜欢任似非的母亲。 即便两仪深雪拥有的后宫妃子数量不多,但多多少少,作为正宫嫡出,看见自己母皇为一个外国人的孩子做到如此,也有点吃味。 两仪深雪没再多说这个点,“眼下你也知道重要的是什么,非儿的问题上,你该相信我的选择。”作为她最宠爱的公主,两仪明微常年跟着她,是能了解她脾气,知道她风格的存在。 “我知道了。那么……那两个暗卫……还有圣都那两位,我们怎么处理?” “非儿那边两个人你的能力暂时还可以压制,再看看。短期内,他们体内的血脉能力没那么容易觉醒,每天夜里去找找他们就行。”两仪深雪老神在在,倒了一杯茶给两仪明微,又倒了一杯放嘴里啜了口,“倒是那两丫头……不是特别好办。” 两仪明微一把撕掉了脸上的面具,整理了一下,平平整整地放在桌上,“也没什么不好办,她们体内的四象血脉纯度不高,到时候直接压制掉就行。”她看了眼真皮面具,有些嫌弃地擦了擦自己的脸蛋,这种差使真的多久都不能让人习惯。 “你也累了,等等看看情况,没什么大事儿的话,今儿就先歇息吧。”两仪深雪瞄了眼天色,若有所思。 “那非儿那边的事儿……”两仪明微始终不是很放心任似非。 摆摆手,两仪深雪做了个让她退下的手势,看着头顶这片晴朗的天空,若有所思。 抬头,同样望着芮国的天空,两仪明微想的却是白心墨的人影。 这个人对任似非的执着,对任似非的黯然神伤,这个人的才华、样貌、背景,不管什么方面,都是她心目中长公主应该有的理想标准,就连她无拘无束的暗皇身份都是她所羡慕的。 和永远只能生活在秘密中的她不同,她是那么自由地燃烧着自己,为自己也好,为翼国也好,为任似非也好,总是那么鲜活。 如果任似非知道她的想法,大概只能说,人和人之间看待另一个人的形象有差距,亦或者,她们认识的可能不是一个人。 在自己的房间稍稍坐了片刻,两仪明微重新带上面具,装扮好,就翻墙出门去了。 那厢,两仪明微刚刚出府门,姬无忧和任似非就已经收到了报告。 二人对视,早有预料她今天可能会去做些什么,任似非早早就已经把洛绯、淼蓝和魑魅几人安排到了别处。 “往什么地方去了?”姬无忧有着和任似非不太一样的猜想。 “应该是皇宫的方向,殿下,要派人去阻止吗?”暗卫有些犹豫。 “不必了,你们远远看着她的去向,继续汇报就好了。”姬无忧眸光轻闪,带上了一抹笑意,隐隐中还有些赌赢了的小得意。 反观任似非,对她的去向有点疑惑。 等暗卫退下了,姬无忧说:“看见了吧,本宫说了,这位公主殿下可能想去找找皇宫里面的人。” “可她要去宫里面找什么人?”任似非挠头不解。 “嗯?非儿是不是忘了什么?”长公主殿下把脸凑过去,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任似非乖巧凑上前,在姬无忧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翻了一个嫌弃对方幼稚的白眼,行动上却是很响亮的“吧唧”一口。 有些疑惑,转念一想,姬无忧都放她去了,应该没有什么大事儿,只要不是想去找任似月的麻烦就好,眼下的事情还有很多。 果断切换了这个话题,任似非拿出一叠稿纸塞给姬无忧,“我准备了这些故事先在茶摊上面讲着,殿下你看看,都是些正面宣扬皇家力量和科学信仰并存的正向故事。” 接过任似非手中的稿子粗略地看了看,长公主殿下便把东西放下了,“这些事情,你做主就可以,本宫觉得挺好。” “殿下觉得,两仪母女的话和圣都那两位的话到底谁的更可信?”任似非问姬无忧,看上去眼神很真诚。 “本宫觉得,两仪那边没有必要骗我们。” “但我从刚刚两仪明微的表情中可以看到,她们一定是隐瞒了我们什么信息,不然为什么她似乎不太愿意陛下给我做血继的感觉。”任似非总觉得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被两仪深雪给坑了。 长公主殿下也注意到了,“只要她们没有害你之心,本宫觉得都妥。” 看自家老婆对这件事已经佛了,任似非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殿下可有什么想法?” “非儿有什么想法?”一个好的领导人,在自己开口说话之前,总会问问周围人的意见。 任似非没察觉姬无忧的套路,一股脑把自己的想法全说了。 “我觉得事情可能不至于向我们分析的那么糟。” “毕竟就算他们把地球人殖民过来,抱着的目的也是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而不是毁灭这个世界。虽然他们拥有非常高科技的武器,人类本身的体质却不怎么样,如果战争的话,我们这边也不是全无胜算,做的计划不如往后面再排一排,长期的应对准备、军粮、物资,甚至科技都要跟上,这样,才能有备无患。” 任似非很清楚,现代人在社会环境下,被驯化得过于柔软,有些人一生连一只鸡都没有亲手杀过。对战争本身,绝大多数人是不喜的,不然也不会在长时间的社会生活中,最终输给了一台人类自己制造出来的电脑。 “如果我们可以团结所有的国家,事情会更好办一点。”任似非忽然有了这种想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仪深雪给她过了遍血,现在的想法和之前的畏惧有所转变? 随着思考的问题越来越多,一个问题也浮现在了脑海,——两仪深雪给她过血这件事情本身,真的有她们说的那么简单吗? 与此同时,两仪深雪也能感到自己体内因为任似非血液所带来的变化。 此刻,她的血液几乎进入了一种沸血状态,血管不断地在微微破损和重新修复的边缘来回拉扯,一时间非常难受,就好像整个人要被撕裂一般。 但她也能感觉到被重新修复过的经脉比原来的强度强上不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好像获得了这样的重生,等一切过程结束的时候,两仪深雪已经疼得跪在床上,满头是汗。 【 www.w】 170-180 第171章 圣都内务 两仪深雪没想到, 和任似非血继,最后她的血脉进化了。 “有趣,看来是时候去洛家看看了。”美丽的两仪国主狼狈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喘着气, 却目光如炬。 在两仪深雪原本的概念里, 洛研的母家一直和她没什么大关系。他们当年是那么残忍地把洛研推进了任家这个火坑, 在洛研的讲述中, 她和洛家的缘分不深。 另一方面, 那么多年, 洛家没管过任似非的死活分毫,足以看出洛家明哲保身的态度。 可身上发生的变化让两仪深雪把目光转到了这个家族。 什么样的蓝色血脉,可以进化皇瞳血? 在两仪深雪研究王室血脉进化问题的时候, 两仪明微正把白心墨压在皇宫中某个隐蔽的转角处, 探索着对方的口唇柔软程度。 粗重的喘息和不断挣扎就是现在白心墨唯一能做的两件事情, 两仪明微不知道用了什么能力,只一眼,就让白心墨浑身都失了力气, 但又非常清醒的知道自己, 以及对方在做什么。 “想本宫了没?”两仪明微似乎得到了暂时的满足, 拉开了和白心墨的距离, 这个动作在双唇间拖出了一道长长银丝。 白心墨蹙眉咬牙, 扭过头去不看他, 这沉默不知道是在否定还是在反抗她自己内心的感受。至于两仪前一段时间交到翼国的求婚书,白心墨更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去想。 两仪明微歪着头细细品着白心墨脸上的每一寸起伏, 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良久, 很厚脸皮地痞痞下了个定论:“看来是想了。” 这话成功引来了白心墨的瞪视,然后又是一阵银铃般脆生生的笑。 “是什么事让我们小墨墨烦恼呀?”两仪明微火色的眼眸亮了亮, 似乎可以直接看进一个人的灵魂般。 白心墨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忽然失去了控制,一五一十就把什么想法都和两仪明微说了。说完以后才意识到两仪明微对她做了什么,怒道,“你!你无耻!” “哎。”两仪明微一脸可惜,“多美好的吻啊,可惜了。”又只有她一个人记得。 说着,两仪明微抹掉了她的这段记忆,眼中隐藏着白心墨永远不会见到的落寞。 也许有一天,她能不再运用能力也可以得到她的吻,但不是今天。 在确认了自己的能力依旧对白心墨有效之后,两仪明微在皇宫中找到了余梓言,她们两个本来就离得不远,验证完余梓言也同样还受她能力控制以后,两仪明微安心离去。 回到长公主府上,两仪深雪已经收拾好,在两仪明微的房间等她。 年轻的女皇一边喝着长公主府按照她爱好准备的茶水,一边幽幽开口:“回来了,都弄好了?” 见两仪深雪在,两仪明微也不是很意外,脱下衣服,撕下脸上的伪装说:“没问题了。” “很好。” …………………… 翌日,四人商议妥当,姬无忧就进宫把圣都二人接了回来。 路上,姬无忧还不忘试探二人昨夜睡得好不好,是不是有人打扰,二人都称赞芮国的招待很好,昨夜也是无梦一夜到天明。 姬无忧便也明白,两仪明微昨夜进宫的用意。 三人回到长公主府议事堂的时候,另外三人便等在里面了。 两仪深雪大大方方顶着她黄色的瞳眸,毫不谦让地坐在了主位上,任似非则在一旁作陪,二人喝着茶,一副悠然自得。 而两仪明微则静候在议事堂的后面,以免打草惊蛇。 在白心墨心中,两仪深雪和两仪明微基本上是个绑定的存在,在她踏入屋门看见两仪深雪的那一刹那,她就已经开始四处张望,寻找两仪明微。 她似乎能从这个空间的空气中感觉到两仪明微,她的身上总有一种让她感觉非常好闻的特殊味道。 如果被两仪明微知道了,她一定会非常欣慰,原来白心墨心里面是有她的,还和她有这么强的感应。 “国主陛下。”见到两仪深雪的余梓言楞了下,很快镇定下来,控制着自己不要显得太愤怒和不自然。 “都主,我们又见面了。”两仪深雪放下茶盏,站起身,表示对这位圣都都主最大的尊敬。 余梓言看了东张西望的白心墨一眼,不知道对方在找什么,但还是拉着人往前走了走。 都是人精,但寒暄上的废话也不能少,余梓言明知故问道:“陛下怎么也在芮国?” 这句话不轻不重戳过去,两仪深雪接得也自然,“听闻都主出游芮国,所以也想来看看芮国的风景了。” “哦,那真是巧。”余梓言不动声色看了姬无忧一眼,也开始警觉起来。 可惜这种警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没有任何作用,白心墨在没有找到两仪明微的身影以后,倒是摆出了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非常自然地开始套起了任似非的话。 “我一直都觉得两仪国主和你关系甚笃,也不知道你们这样的忘年交是什么样的缘分。”就算是穿越了,白心墨仍然相信,沈墨的脾性不会改变,她擅结交但不好结交。 本质上,沈墨是一个很内敛的人,不会对谁都笑脸相迎,外放很多情绪。 “没什么,朕和长驸马比较投缘,在圣都的时候就非常聊得来,有年轻人如此,是将来之运。”两仪深雪自然知道白心墨怀疑他们的关系已经不是一天两天,加上她在面上也从来没有掩饰过什么,更是让人臆想连篇又不好多猜。 在白心墨听来,说法还是老一套的说法,可总有什么地方是不对的,他们之间的往来模式,总让白心墨这个了解任似非过往的人觉得怎么都奇怪。 现在圣都二人组也没什么心思说这个,加上两仪深雪的忽然加入,一时间,三方人马也不知道应该说个什么好。 任似非开始渐渐将余梓言引导进计划好的话题,“昨夜二位休息得可好?可还顺利?” 余梓言没想到任似非张口就来,一点也不管刚刚说是来芮国看风景游玩的,不由对两仪深雪来芮国的理由又怀疑了几分,“拜访得很顺利,芮皇相当好客,我一直居于圣都,有机会领略一下芮国的大好河山也是难得。” 此次来到芮国本身就是因为烯国的事情,不然,余梓言是断不可能踏出圣都的。 现在看来,老一辈的人还是有经验,这几日踏在别人的领地上总让她感觉有诸多不便,周围隐隐而来的窥伺感几乎淹没了她所有的感官。 “哎,想来你们也是寒暄不出什么结果的,不如还是我来吧。”一个男声从后堂传来,对前堂这一套的太极组合拳显然已经非常不耐烦。 两人一瞬间就被两仪明微控制了起来,操控着二人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我就说了,你们想在她们清醒的时候套话是不可能的,只有来硬的最快。”两仪明微显然等得有些不耐烦。 “哎,微儿……”两仪深雪有些无奈,终究这是独属于两仪明微的主场,她也不能太过苛责了去。 “陛下,这两个人那么狡猾,还是别浪费时间了。”说完,她开始了自己的盘问。 在两仪明微的能力下,那两个人有问必答、事无巨细。 众人听着听着,脸色阴沉下来,事情的真相和发展远比她们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原来,以现在圣都的面积和各派系之间松散的管理能力,在这个穿越者数量暴增的十年里,维持控制和稳定已成为空谈。 十年前,周瑄虽然破坏了创世派的计划,被扩大的黑洞依然造成了他们一开始没有想象到的问题,——人变得越来越不好控制。因为他们来自不同的文化时代背景,不同程度的科技文明与精* 神文明,让圣都的后来者造成了很多协调上的麻烦。 余梓言甚至一度提议放弃将穿越者控制在圣都的躺平政策,毫不意外遭到了来自各个其他派别领袖的反对。 随着时间推移,圣都的压力越来越大,每天都能有数名来自不同时空的穿越者被找到,更多灵魂穿越的人加大了他们维持准则计划的难度。 圣都的人口问题持续得不到解决,更有甚者,开始寻求去别的国家发展的机会。他们认为,只要离开圣都去往别的地方,就可以在自己掌握的文明和科技基础上成就一番事业,反而比在圣都生活更好。 这种思潮理念在近年更是井喷式增长,让余梓言一度怀疑,这背后是否有原来创世派的人在里面搅合。 于是,发展派的负责人,也就是死去的周瑄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是找到现在空间上层的黑洞,然后用反向粒子去中和掉他,关闭这个黑洞通道。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觉得这是个荒谬的想法。随着时间推移,圣都内部越来越分裂,几个老牌的执政派别都开始思考起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如果真的是中和,原来的创世派的设备应该可以用才对吧?”那样更经济实惠,任似非不明白为什么圣都人要舍近求远,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暴露给更多人呢? 而且听这个原理,和他们想在芮国打造的发射塔理论上是两回事儿。 “因为……”余梓言原本顺畅地回答卡顿了下,显然这事情是个绝密,就连彻底的催眠状态下也不能让她直接说出来。 第172章 记忆回笼 “圣都的设备被锁定, 被周瑄设定成只有他的生理活体信息才可以启动。周瑄死后,原来已经开展到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工程废了。”回答她们的是一旁的白心墨,相比余梓言这个圣都土著,白心墨对圣都的态度复杂许多, 说起话来自然顾虑的就少些。 这也是为什么, 那么多年, 周瑄都有恃无恐, 在圣都可以嚣张闯关的原因所在。 刚开始, 任似非就对周瑄在圣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地位有些好奇, 余梓言容忍她为非作歹的纵容程度,远远超过对他武器的忌惮。 如果加上他这样的价值,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所以, 光束对冲的中和方案只是备选, 他们原来是想从源头上解决这个问题的。 看来如果不是周瑄死了, 一切应该会省事很多,如果周瑄能在把他的秘密合盘拖出,可能事情就会简单许多。 但是人和人之间的猜忌和信任又怎是简单的事情呢? “那你们在芮国搞基建, 就一点想在里面做文章的意思都没有?”面对必须退而求其次的备选方案, 任似非不相信圣都会甘心做亏本买卖。 “没有。” “有。” 两个人, 同时给出了两个不同回答。 听见白心墨说出“没有”这两个字的时候, 任似非的心还是轻松了些。 同样松了口气的, 还有两仪明微, 她真心不希望白心墨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任似非又让余梓言说说她对五国有什么其他计划。 原来,保守派一直对其他国家发展起来之后威胁到圣都地位的事情耿耿于怀, 也一直都非常害怕几个国家联合起来, 哪天把圣都攻下。 长时间以来,他们都致力于控制五国的人心, 给五国不断灌输要信奉圣都的概念,让他们从思想上臣服于圣都。 现在,光这些已经远远不够,圣都需要从更多层面上获得保险。 于是,就有了设立核电站的想法,但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危机太过突然,他们是绝对不会这么早就拿出这个筹码的。毕竟枷锁是枷锁,电力给一个文明的科技能带来多少改变没有人能比现代人更清楚。 不过五国的发展是迟早的事情,圣都认为发展的节奏也应该掌握在他们手上。 一个核电站,就是一个放在他们国家领土上的控制器。 在绝对的便利压力下,每个国家是否会再次臣服圣都是用脚投票的问题。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着强大亘古的力量,藐视这个世界力量的存在,他们最后将走向自己的灭亡。”两仪深雪金黄的眸也因为情绪波动而变得异常明亮。 任似非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下降,而且不单单是姬无忧周身。 “咳……可以了,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各位大人冷静一下。”在任似非这种大土系的心中,解决问题永远被安排在情绪的前面。 说白了,圣都还是想维持在五国中的地位。 他们从不认为在尖端的科技和更高文明的前提下,和这群落后的土著平起平坐是公平的事情。 所有认为平权的声音在圣都都会被打压,所有想要将知识正向传播的想法,都会被抹杀。 当所有真相被两仪明微的能力——唯有此地才有的能力,活生生扒开,鲜血淋漓地摊在在场众人面前时,姬无忧和两仪深雪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那你们认识姬天晴吗?”任似非问。 对面的人没什么反应。 任似非看向姬无忧,在后者紧绷的脸上寻见了一丝松动。 这其实是姬无忧一直在内心担心的点,如果姬天晴一去多年,成为了圣都的人也不令人意外。 好在,她们似乎并不认识这号人。 一个下午的时间,任似非和两仪明微联手,基本上把圣都都主藏在被子窝里面的信息都摸了一遍。 有几点是任似非没想到的: 一,圣都虽有少量军队,但数量远没有到可以讨伐五国的程度。 二,圣都内部采用的是国会投票制,圣都都主相当于总统,但其他党派的权限和话语权很重。 三,圣都都主是类似君王制的制定制度,而不是票选制的,圣都的秘密和特别机关都掌握在保守派手中,几乎从没有旁落。 都说知己知彼,有了全面信息,就算在圣都问题上,芮国或者两仪本身没有一战之力,想规避圣都的计划和冲突还是能比较方便做到的。 结束时,两仪明微有一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她装模作样地虚晃了两下,任似非也非常体谅地适时上前,递上糕点茶水,笑脸相迎。 “辛苦了,殿下。”一边说,任似非还一边让人把余梓言和白心墨送回客殿。 “有件事情我想和小姐姐你打个商量。”任似非将笑堆得更开了些。 “你说。”这声小姐姐让两仪明微很是受用,知道绝对没什么好事,还是满心欢喜地应下。 任似非瞧了长公主一眼,大着胆子问两仪明微:“不知道能不能请殿下再审一个人。” 长公主殿下很快就想到了任似非说的是谁,不禁有些皱眉。 说到底,姬天晴是芮国皇家的家务事,找两仪皇室来帮忙解决不太合适。 “这事我们缓缓再说,刚刚处理了潘秀霖,很多鱼还没炸出来呢。”姬无忧按着任似非的肩膀。 “好吧。”任似非显得有些失望。 两仪深雪却明白,这只不过是任似非的一种试探,测试她们对芮国有没有其他想法。 可能是因为和两仪国主已经行过了血继礼,任似非好像有感应一般将目光转向了自己这位生母,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一派了然后,又旁若无人的把脸转了回去,继续和两仪明微聊着些有的没的。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本宫乏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该歇息了。”两仪明微端出这个自称,声线中实实在在确实带着浓浓的疲意。 “好的,殿下要不要让人把晚饭给你送过去?”任似非依旧热情,见识过两仪明微的“作用”,谁都不会和这样的人起交恶的心思。 两仪明微当然不会拒绝来自妹妹的好意。 总的来说,今天的收获还是很大的,至于姬无忧看了今天的情况,会不会在心中留下什么忌惮就不在两仪明微的考虑范围里面了。 对任似非而言,这算是高强度的一天。 正在她也准备回书房处理些别的事务之际,在屋外等候多时的沈凝尘跑进来说莫离醒了,要求找她和长公主殿下过去。 姬无忧一听,立马带着任似非回了偏殿。 园子里面的家仆一阵兵荒马乱,也不知莫离刚醒的时候造成了什么样的骚乱,有些人端着碎瓷片从房间里面出来,有些人则拿着水和抹布准备送进去,见姬无忧和任似非来了,下人们用最快速度收拾完屋子,做鸟兽散了。 莫离正坐在床沿上,瞪大双眼看着不住颤抖的双手,一脸难以接受的震惊模样。 任似非和姬无忧互视一眼,看来任似非的血对莫离应该起效了。 “可是想起了什么?”姬无忧问床上的人。 挥退左右,房间里面只剩下三人。 什么叫做瞳孔地震,任似非这辈子最直观的一次就是从莫离身上看见,她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似的。 姬无忧倒是非常理解这种感受,就好像她刚刚想起当年被抹除的记忆一样,整个人都在怀疑自己和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你……还好吗?”任似非问她。 床上的人显然还没有从多出来的回忆,以及清醒后的现实打击中抽离,精神恍惚。 莫离抬头,看向询问她的任似非,似乎没反应过来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眼神空洞。 口中好像念念有词些什么,但很含糊,也不是说给别人听的。 随着她念叨的声音越来越响,任似非和姬无忧终于依稀分辨出来几个词。 莫离在说:“不对……不是这样的……空……这不是真的……说好的……” “人不会是疯了吧?”没见过这阵仗的任似非有点担心,扯了扯长公主殿下的衣角,负罪感油然而生。 姬无忧看着拉在自己衣摆下的小手,这时候还能很好心情地牵起唇角,“再看看。看来,对她是起了作用的。” 任似非看着莫离的样子,心情不由因为姬无忧的提醒沉重了几分。 按照两仪母女的意思,所有沾上这件事情的人应该都是要处理的。 至于怎么处理的问题,看的是他们的表现,亦或者说是任似非的反对强度。 心中有些不好受,看着莫离的样子,忽然觉得当初的主意也许不是什么好主意。 “不必自责,有些事情注定会发生的,她来到我们面前,冥冥中自有原因。”不知什么时候,不相信这一套的姬无忧也会用这套来安慰人了。 点头,任似非本也不是会在平日里面纠结这些牛角尖的人,遂又将注意力放回了莫离身上。 “看来她一时半会可能清醒不了,有什么方法能让她尽快冷静下来?”任似非问。 长公主殿下嗯了声,也懒得在这边看她这种状态,便走上前,用食指点在了莫离的眉心间。 莫离早就被废了武功,现在一点反抗姬无忧的能力也无,只能任由姬无忧摆布。 一点点内力输入莫离体内,犹如石沉大海,没有泛起一点波澜。 长公主殿下有些惊讶,又继续输入了一点内力。 这次,床上的人有了反应,同样艳红的眸子变得清明了些,抬眼,定定看着姬无忧的脸。 “清醒了?”姬无忧问。 “嗯……不是……你们……到底给我吃了什么?”莫离皱眉扶着头,姬无忧的内力精纯冰冷,是最适合让人冷静下来的。 “这不是重点,刨根问底对你没好处。不如说说,你……想起了什么?”任似非带过对双方来说危险的话题,把重心转移回能解决当下的关键上。 第173章 万万没想到 看样子, 莫离应该有接触过四象一族的人,从反应来看,程度比姬无忧深很多。 “我……这……”莫离抬头,问姬无忧, “你们是不是给我吃了什么迷幻剂?那些都不是真的!对吗?”那容貌姣好的脸上强压痛苦, 莫离想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遗憾, 这些都是真的, 如果睡梦中, 你看见了什么, 想起了什么,都是真的。你应该明白,我们需要的是真实的线索, 给你制造幻觉对我们并无任何好处。”任似非务实地说。 有时候, 只有赤裸裸的现实才是最能说服一个人接受的。 莫离多半也知道这点, 忽又想起了什么,开始动手扒自己的上衣。 “你干什么!”面对她这一举动,姬无忧显得有些反应过度, 回到任似非面前, 遮挡了她全部的视线。 任似非还没看清对方在干什么就被姬无忧挡了个严实, 便从她身后探出脑袋, 还没有看见莫离的衣角就又被长公主殿下的玉手按了回去。 看见自己身上的伤疤真的就在记忆中的位置, 莫离捏着衣襟的手不由放开, 整片前襟随着重量滑落回了她胸口,她却没有理会自己行为带来的衣衫不整, 也没有理会在场还有姬无忧和任似非, 就这样坐在原地,静静哭了起来。 任似非见状, 也明白了她想起的东西一定和她们原先设想的有些出入,看样子不是那么简单的公事和任务。 姬无忧却没有那闲暇功夫去照顾一个阶下囚的感受,直截了当地打破房间中悲伤的气氛,说:“之前说好的,你和莫颜想要自由,就是要如实交代你知道的一切。” 莫离抬起泪眼,似乎是忘了她们之前的交易,听见姬无忧口中的莫颜,瞬间又愣住了。 房间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姬无忧等着莫离开口。 任似非则是察觉了莫离的情况不对。 良久,莫离开口说了句:“我要回国。” 这铿锵有力的一句话落在姬无忧耳中,长公主殿下挑了挑眉,“不管你想要的是什么,现在,说出我们想听的。” 很显然,长公主殿下对她的想法没有任何兴趣,对她的去留以及她和莫颜的将来也不在乎,只想尽快解决当下问题。 “不是不可以,但我还有其他条件。”做了决定的莫离好似想通了什么,又变回了雨阁阁主的样子,只是这次,她的目的却截然相反。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姬无忧有些不耐烦了。 “如果我说,我认识翎妃,也知道她是谁,在什么地方能找到她,甚至说服她灭烯呢?”杀手一生直面人性最原始的黑暗面,她太懂得一个人,特别是像姬无忧这样位高权重的人想要的是什么。 任似非见长公主殿下没立马接口,就知道她对这提议心动了。 “灭烯?口气大了点。”任似非不信。 “我想起来的,肯定比你们想象得多。”莫离看着面前二人,一点都不担心她们不同意,“我知道北方有什么,如果你们让我回国,我可以摧毁他们在北方建立的一切。” 对方言之凿凿,姬无忧略微松口说,“可以听听你的筹码,希望你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如果你真知道内幕,就应该明白现在所有人的处境。” “现在所有人的处境我管不着,我一个杀手,也没有拯救苍生的壮志。我想要的,唯有一人平安。”莫离也不拐弯抹角,但说话的口气有些自嘲。 “谁?”任似非直觉那应该不是莫颜。 “翎妃。”随着话说出口,莫离唇角的弧度渐渐从自嘲转成了讽笑。 看来这位同志一定是想起了不得了的东西,任似非八卦的雷达跳了一下,明白为什么刚刚提到莫颜的时候,莫离是这个表情了。 长公主殿下倒是没什么感觉,“之前不是说她是主导?” “如果按你们说的,我想起来的东西都是真的,那么,她应该一直在想方设法摧毁组织的一切。” “整个烯国,已经被组织的人牢牢掌控,烯国王室就是个花架子,不管在什么地方看见的烯国王室,实际上都是被组织操控的,这种操控,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 莫离的手用力的握了握,“在他们看来,这个世界的人都可以牺牲,不管什么瞳色,都逃不过他们的掌控,就连……也……” “就连什么?”任似非追问,“你要合作,要成事,有些话最好说清楚。”房间里面没别人,任似非说话也不再顾忌。 莫离没被任似非吓唬到,说:“有了翎妃的帮助,覆灭烯国的事情才有可能成功,毕竟……”她的话顿了顿,在思索她们知道的信息到底有多少,最后还是决定交代一些,“翎妃有种与众不同的能力。” 很好,任似非觉得很显然莫离是在试探他们到底知道多少,而她们也并不想让莫离知道太多不必要的信息。 不过,莫离都已经被人抹过记忆了,说四象的人她没遇见。 任似非也很大方,试探道,“你的记忆,就是翎妃抹的吧?” 没想到任似非那么直截了当,更没想到任似非知道。 她一直以为空叶的能力是烯国组织制造出来的试验品,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儿。 “好了,别说了,都写在你脸上了。”任似非朝她摆了摆手。 莫离脸上的震惊溢于言表,人脸上的其他器官往往都比嘴诚实。 姬无忧在一旁若有所思,倒是挺享受任似非主导谈话的场面,这样,她就能有更多余地审时度势。 少顷,长公主殿下接过话题,“是不是能如你所愿就看你的态度,你若知道有价值的信息,本宫可以放过你们。你想要的,只要不过分,本宫也可以为你提供,芮国甚至可以成为你的后盾。” 姬无忧的转变在莫离的意料之中,但她们知道翎妃有这样的特殊能力还是出乎莫离的预料。 转念一想,她们能帮她找回那人抹掉的记忆,显然对那人能力的了解比她更深。 于是,莫离道:“之前你们来找我,也应该知道烯国发生了什么。组织在烯国经营多年,已经把控了烯国朝廷上上下下的所有情况,表面上,烯国好像一直和别的国家一样在皇室的掌握中,实际上,烯国皇室早就已经被控制,所有的法令和政策都在组织的控制之中。” “难道烯国人就没有一点发觉?”如果莫离说的组织就是创世派的话,他们对烯国既然已经掌控,执政风格多多少少会有不同才对。 “烯国民风奔放,皇权更替太快,情况刚刚好相反,因为组织希望有稳定的傀儡在台面上,这一任烯皇的在位时间已经比较长了。而且执政风格一直都由组织把控,非常稳定。这个中关键就是翎妃,如果要达成我们的目的,需在烯国取得翎妃的支持。既然你们知道她的能力,也就应该明白,这是必须的。”莫离说。 说得非常中肯,以她的认知,得到一个四象的帮助和支持确是非常重要的保证。 不过从任似非的角度来说,有自然是最好的,不行的话,只要有两仪明微的帮助,翎妃的帮助也不是必须。 “那你有什么把握能让她听你的?”任似非假公济私,其实还是八卦成分多。 莫离卡壳了一下,不是她不知道答案,而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说,只含糊道:“有我在,她一定会同意的。” “你这说法就太没有说服力了,诸国大事,怎能戏言?”这答案任似非可不满意。 莫离咬了咬下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是我姐。” “咳。”任似非被呛到了,她有两仪明微这样的亲姐都没有张扬,一个血奴认一个四象做姐姐?这合适吗?难不成她也是皇瞳血?当然是没这可能性的。 莫离这话就听着不太可靠了,于是任似非说,“现在也不是我们浪费时间推测你说话真假的时候,你若是真心想和我们合作,还是按照老规矩办吧。” 任似非所谓的老规矩,自然还是让莫离吞九日醉。 莫离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同意了,那药她也不是第一次用,自然也知道对方的用意。 任似非的问询方式比长公主殿下细致很多,姬无忧在一旁听着都觉得任似非是借验谎之名,行八卦之实,简直就是把人家家底都问了个遍。 姬无忧也没脾气,任似非确实是把莫离和空叶两人的关系问清楚了。不但问清楚了,还把人都问哭了。 说实话,很多事情,姬无忧没这心情知道,但知道了以后,还挺震惊。 以任似非的问法,就好像把莫离的记忆细细过了一遍,事实是不是这个样子不得而知,但一定是莫离长久以来认知的样子。 莫离给她们讲述了一个有关烯国人造的血奴在训练营中成长,到最后一无所有的故事。 有记忆的时候,莫离就生长在烯国血奴的训练营,从来没有看过外面正常的世界,血奴的训练、成长和教育都在一处精心挑选的山谷里。 在年幼的莫离认知中,没有瞳色世界的制度,他们周围的大多数人都有着血一样的眼眸,当然也有些紫色和蓝色的,但他们的处境也比红色好。红色,在训练营法则中就是最底层的颜色,每个其他瞳色的人都可以对他们随意打骂教训。 即便她们那一代的血奴都还没有舐礼,但红色的低等标记早就在他们出生之时就打在他们的手腕上。 每天,食物都会像喂猪一样被倒进特制的大槽中,就好像他们真的是家畜。 在同一代血奴还小的时候,互相竞争才能存活的意识就已经被牢牢植入了他们心中。 刚开始时,幼子们的野性和人性都没有被教育,十个人只提供五个人的饭食,只有最强壮的孩子才能吃饱,每天,他们都像野兽一般哄抢。 渐渐地,就有了团体,想获得更多食物的弱者们懂得了团结的力量。 而莫离,就是其中那个每天徘徊在饥饿边缘的孩子,连小团体都觉得她浪费食物,哪一天她稍微跑慢点,稍微往嘴里塞得慢点,就会面临被饿死的窘境。 直到那天,上面的人给他们每个人都指派了一名契子。契子们带着食物和水出现在血奴们的生活中,就好像从天而降的仙人般,从那天开始,这群从饥饿中活下来的小家伙不再有食物的烦恼。 空叶出现的时候,莫离已经饿得眼花。这小姐姐仿佛从天而降,将她从饿死的边缘拉了回来,成为了莫离小小世界的全部信仰。 第174章 忘记不坏 食物, 成了他们和契子之间最初的纽带,也是最根深蒂固的需求。 就算记忆不再,长久以来,莫离都会梦见类似的场景。 瘦骨嶙峋的小孩儿就是那么简单, 谁给他们食物, 谁就是他们的神。 殊不知, 一切都是组织给双方上的枷锁, 是组织操控人心的工具。 那是一双漂亮的眼眸, 火一样的颜色, 对弱小的莫离来说,空叶就是真神。 从空叶眼中,她能看见一种恒古的力量, 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眼眸, 莫离看呆了。 空叶很冷, 刚开始的时候也不怎么和她说话,每次和她说的都是关于训练任务的内容,不是加练就是告诉她正确的锻炼姿势和方法。 她说的话也总让莫离不由自主地听从, 就算空叶让她完成远超任务规定的训练量, 莫离都能咬牙完成。 有了空叶的陪伴, 即便她沉默寡言, 莫离也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空叶让她明白, 就算是远超她认为的训练量, 也可以做到。让她明白,自己的极限往往比自己所认为的远得多, 每次当自己训练到好像会倒下的时候, 一旁的空叶就会用那双火色的眼眸看着她,便有了继续下去的力气。 刚开始时, 空叶看她的眼神总让莫离觉得她在看件微不足道的东西,理所当然应该归她保管的东西。 莫离一直认为因为自己太没用了,空叶才会对她失望,一定是因为自己不能完成空叶的要求,她才会不和她说话。 于是她倍加努力,在被空叶命令着,训练看见成果以后,开始自己主动加练。 渐渐地,她在同代成员中的积分成绩开始从末尾一点点上升,一路到中游,到上游。 她开始享受训练的过程,因为自己训练的时候,身为契子的空叶就要陪在一旁看着。为了让那双火色的眸子多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她几乎日日醒着的时候都在练习。 “可以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印象中,这是空叶除了训练和吃饭以外,主动对莫离说的第一句话。 但莫离拒绝了,人一旦从努力和自律中获得公平的成功,就很难停下来。莫离的人生中以前都充满了威胁和失败,初尝成功的她更是如此。 她说,如果累了,是可以休息的,她和莫离说欲速则不达。 那时候,空叶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纠结到莫离看不懂的表情,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没做,就这样静静看着莫离练习。 莫离让她自己休息,空叶对脱离她命令加练的莫离有些无奈,牵起她血肉模糊的手掌,面无表情地给她缠绷带。 年幼的莫离笑得一脸灿烂,空叶见此,只是别开脸,默默将莫离的手包扎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空叶的命令,莫离也能很好地完成每天安排的训练量,甚至总结出了一套自己训练的方法。 在莫离看来,别人的契子都没有空叶好,作为空叶的契主,她应该做一个优秀的人,不应该拖她的后腿。 短短两个月,莫离就从训练营中的吊车尾一跃成为了第二名。 而第一名永远都是千年不变的另一对火红组合。 魁首组合中的火瞳是个和空叶很像的女孩,叫空梧,和空叶的清冷不同,那女孩到什么地方,对什么人都笑着,就好像世界上没有能让她烦恼的事情,也没有会让她讨厌的人一般。 有时候,她会和小莫离攀谈几句。 这时,空叶都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阻止她们交流太多。 空梧的声音特别好听,总让人感觉很舒服,没有攻击性。 空叶总是冷冷的,有时候带着敌意。 开始的时候,莫离总不知道那是为什么,空叶的行动也会遭到别人误解,大家总是更喜欢空梧。 后来,随着年纪见长,训练和淘汰的制度也愈发苛刻,莫离才明白,要在这个世界生存得好,不是空有自己一身本事就可以的,更多的还是要有盟友。 空梧笼络的人心在后续小组任务的时候发挥了非常大的功效,以至于自己和空叶的名次也因为众人的排挤开始落后。 这时候,训练营的积分规则发生转变,如果在年终的试练中积分掉到后面一半,配对的契子会被杀死。 此条一出,莫离立马觉得所有人都开始针对她和空叶的组合。 不管是什么小组任务,只要有她们的队伍总是会输,渐渐的,她也就明白了,是空梧组合在针对。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和她们组队的人总是愿意以输掉比赛的代价来让她们出局。 一段时间下来后,她和空叶的分数从第二名开始直线掉到了五十名开外。 莫离一直觉得应该是空梧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她隐隐觉得空叶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而空梧也有同样的力量。她已经可以隐约感觉到,火色的瞳眸也许代表了什么不同的东西。 不久,在一次中间小憩时,莫离偷看到了空梧操纵别人的全过程。 火色的瞳眸亮起,就好像每一次空叶和她说话时那样。 然后,她看见对面的人面无表情地点头答应了下来,好像失去了心神,看上去非常不自然。 在后面的小组任务中,他们的队伍果然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配合失误而任务失败。 这也验证了长久以来的猜测,空叶和空梧似乎都有一种魅惑人心的能力。 她质问空叶,是不是拥有同样的能力而且一直有对她使用,声嘶力竭,带着哽咽。 空叶火色的眼中依旧没有一点情绪,“是的。” 那句话击碎了莫离所有防线,“那你为什么对我用你的力量?不对他们用?难道你想看着我们死么?” 空叶依旧非常冷静,似乎一点也没有把她的情绪纳入考虑范围内,“如果以你的能力不能做到,那没有人可以帮你做到。”即便是她动用能力也不行。 四象一族拥有无上能力,但说到底,她们也并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改变,他们只能命令别人去做他们原本就能完成的事情。 空叶在很早的时候就从莫离身上意识到了她能力的局限,所以开始减少能力的使用,在莫离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着莫离。 “为什么?!”莫离对着空叶嘶吼,她不明白,别人都为自己的契主尽全力谋局,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想过? “如果不想有事,你应该做的,是变强。契子们身上都被* 种了锁骨钉,不能练武。”空叶和空梧更不可能被允许。 莫离自己也不知道是这句话起了作用,还是被空叶的话激到了。 后面的很长一段时间,莫离都独自练习,差点到走火入魔的程度,直到空叶动用自己能力,让她停下来。 “你让我练啊,不是说要我靠自己吗?你管我做什么?”被控制了行动的莫离对空叶态度恶劣,“我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不是说我要靠自己吗?” 莫离以为,说出这话以后依旧不会得到空叶的回复,结果空叶确实没有回复,回应她的,是一张柔软的唇。 那是莫离从没感觉过的心跳,从未尝过的甜。 空叶的眼睛亮亮的,比自己动用能力的时候还要亮,好像那火色的眼中也能看见暗夜中的星辰大海。 莫离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烫掉了,“你……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 喘息尚未平复,空叶那双柔软的唇又被按回了莫离唇上。 在那之后,空叶似乎知道了比她能力更有意思,更有效的方法来让莫离听话。 “你要答应我,以后再也不会对我用能力。”莫离在成功回到积分榜一的时候和空叶说。 “好。”空叶的话向来很少,解释更是从来没有。 但显然,她没有遵守她们的约定。 在她们从训练营活着走出来的那天,空叶抹掉了她的记忆,因为,她接到的任务是潜伏进烯国皇宫,成为烯皇的妃子。 莫离现在能非常清楚的记得当时空叶那决绝的表情,就好像她们在训练营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事实上,她也的确让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空叶最后看着她说,“接下来的事情,还是由我来完成吧。你不用记得空叶,去过自己的人生吧。我一定会让你过上正常人一般幸福的人生的。终有一天,我会毁掉组织的一切,他们想要的所有都不会得逞。忘记我吧,离,如果这件事情上注定要有人牺牲,那也不应该是我的离儿。”那张好看的脸依旧冷静自持,看不出喜怒。 之后的十几年里面,失去记忆的莫离夜访皇宫的时候,空叶还是会用以前看她的眼神这样看着她,还是会在几眼之后,抹了她的记忆,派人将她送出皇宫。 任似非听了她讲述的故事,只觉得一切都太匪夷所思,没想到创世派真的是群实打实的资本主义,身为现代人,居然把人当牲口一样圈养。 姬无忧对她们二人的过去不怎么感兴趣,也从莫离的讲述中对翎妃的立场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至于这当中有多少信息差,不是今天可以探讨的问题。 第175章 灵鸾洛家 “有时候, 忘记……也是一种福气。”任似非忍不住安慰了句,“我们还是来谈谈烯国北方的事情吧,你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他们具体要干什么,北边曾经有过一次非常大的爆炸, 因为爆炸带来的云烟在数天内扩散到了每个地方, 降下来的雨让花草在几天内死了。我曾经也去探查过几次, 但都被送进了皇宫, 又被……翎妃送了出来。”现在她想起来了。 任似非对姬无忧点点头, 表示对方说的现象可能存在。 长公主殿下也不再拿乔, 虽然翎妃对莫离的态度尚不明显,但莫离对翎妃的态度可以利用,“你可以回烯国, 不过什么时候走, 我们说了算, 你现在身无内力,到了烯国万一被人盯上也没有自保的手段。” 这是姬无忧在点她,莫离听懂了。 颔首, 莫离表示自己会听她们的。 “所以, 现在我们应该派谁去烯国?”离开莫离的房间, 任似非问。 姬无忧在她旁边走着, 说:“驸马可愿和本宫同去?” “殿下是准备自己去?那我自然和殿下一起。”任似非没有犹豫。 姬无忧似乎被回复速度取悦了, 解释道:“此事关系到所有人的将来, 交给别人,本宫不放心。” 她郑重地讲, “把你交给别人保护, 本宫亦不放心。” “好。”任似非回之甜笑,“我最喜欢听殿下的那句‘有本宫在’了。” “嗯, 有本宫在。”姬无忧立马满足了任似非的“最喜欢”。 “那何时出发?”面对远行,任似非多多少少有些不安全感。 姬无忧捏了捏任似非的手,将她往书房的方向带,酝酿了会儿才说,“过阵子,我们得先去一下洛家。” 烯国的事情自然重要,但出门之前,姬无忧还是要先处理一下芮国家事。 此行一去不知道多久才归,万一这时候姬天晴的人给她整点什么幺蛾子怎么办? 听到洛家,任似非一开始都没把洛家和自己的母族联系在一起。 虽然他们的婚礼上面,洛家人都表现客套,但显然他们也并不想和自己这边太过热情,就连任似月这边,在洛研去了以后也渐渐疏远了,——她们姐妹多多少少在洛家人心目中的位置有些尴尬。 “殿下想跟我一起去?”任似非其实不太想去,但也知道洛珈蓝可能是姬天晴那边的突破口。 “有些事情,总是要弄清楚的。”姬无忧指的是洛家血脉上的问题和姬天晴的问题。 “好,我也觉得洛珈蓝可能是我们解决大长公主党的关键。”显然任似非没把血脉这层放在心上。 抿了抿唇,习惯了任似非在自身这点上的顿感,姬无忧觉得她的事情有自己操心也就足够了。 两人把去洛家的安排和两仪深雪一说,两仪这位国主大人立马就跃跃欲试了起来。 以至于任似非感觉两仪深雪一点没有整个世界都将面临劫难的自觉,还是只关心自家的事情。 “非儿啊,你不懂,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不是我们人能改变的,也不是所有事情都会和你想的一样糟糕。要是真的一样糟糕了,而且我们又不能用个人意志去改变,为什么要烦恼它的到来?改变不了结果的事情,顺应它就好了,相反的,如果我们有能力改变的话,又为什么需要烦恼?相信自己就好了啊。”两仪深雪看出任似非对她的不赞同,发表了这样一通狡辩的言论。 任似非当时还不懂,为什么一个国君能说出这样的话。 倒是姬无忧在旁边听得有些开悟,赞同地点了点头。 看出任似非似乎是没有把两仪深雪的话当做正经的说教,两仪明微走上前拍着她这位小妹妹的肩膀,说:“人生有很多事情,需要亲身经历才能有体悟。那种体悟往往只是一瞬间,一个转念,这种感觉,可能是言语不能表达清楚的,就算说清楚了,在旁人听起来,可能还是和原来一样的一套大道理。你只要相信,母皇是拥有大智慧的人。” “嗯,可能人生是要经历些痛苦才能开悟的吧。”任似非点头,同意这个说法,反正从两位两仪的话中听出为自己好的心就足够了。 “成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有些你看起来非常成熟的人背后,可能是付出了他们并不想成长的代价。”两仪深雪意有所指。 斯人已去,现在她肚子里面的忏悔和爱意也就是能偶尔对任似非流露一下。也许,这就是她一生所要背负的代价。 这个小插曲过后,四人就朝着丰阳城中洛家的府邸出发了。 “洛家的主族并不在丰阳,而是在科龙,一个芮国龙族栖息地,那边的风水很好,洛家的女儿又个个出落的水灵聪慧,早年间是不少皇亲贵族的联姻重点对象。也正是因为这样,洛家才有了一个‘灵鸾洛家’的雅号。不过近些年提起的人比较少了。”马车里,姬无忧为其他三人简介了洛家大概的情况。 “哼。”两仪深雪身为人君何等聪明,又怎会没听出姬无忧话中所谓的提起较少是因为洛研和任似非的事情? 在芮国,民风虽然穿着上比两仪奔放,其实思想上都保守,又怎会允许任似非不是任家女儿这样的丑闻在自家发生? 洛家这些年都没再和什么比他们高等的门阀联姻的消息出来,倒是原本喜欢洛珈蓝的姑娘有不少。原来,洛家应该是指望能在他身上翻身,现在人废了,洛家后辈已呈乏力之态。 想到这层,两仪深雪的胸口起伏了下,看了看在一旁一脸事不关己的任似非,觉得她应该是听出来了。 任似非听了这些,没多大感觉,她的出生不是她能改变的,如果可以,她倒宁愿是任家的孩子,这样也方便点,不会有一路上的麻烦。婚内私生子不管在什么年代,什么世界都不是什么漂亮的事情。 要怪就只能怪眼前这个人,她当初的操作…… “哦,对了,前两天有个任家人整理出了母亲的手记本,刚好送到了我们府上,如果陛下想的话,就送给陛下吧。”任似非终于想到了这本东西应该怎么处理比较好了。 她看过里面的内容,原以为会是些重要的事情,没成想,里面用英文记录的都是些非常简单的思念和了无生趣的感叹。 一个现代人,被关在什么也没有的深宅后院,会有抑郁情绪很正常。洛研本身是个如此出色的人,她只有些负面能量已经是轻症了。 任似非和这位母亲亲缘太薄,只记得些小时候依稀的片段,连长相不仔细去想,都很有可能一下想不起来,能为洛研做的可能就这样了。 至于两仪深雪看见以后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就不是她能干涉的问题了。 “什么?你为什么不早说?”两仪深雪急忙撩起车帘张望了下窗外,“还没走多远,不如现在回头,先去取来如何?” “陛下,时辰已到,洛家人应该都候在门外了,还是晚些再说吧。”长公主殿下对两仪国主日常失仪已经非常习惯。 任似非确认自己看到这位女王大人像个孩子没有得到糖吃一般瘪了瘪嘴,连一旁的两仪明微也忍不住笑了。 只一会儿,车已经到了丰阳洛家的府邸,任似非看着装扮如常的两仪深雪,不禁有些疑惑,难道她就准备顶着这双金黄金黄的眸子进洛府么? 结果下车前,两仪深雪从怀中掏出了一副墨镜,直接带在了脸上,说:“这样比较方便,如果有谁认出我来,稍晚点的时候明微会处理的。” 姬无忧觉得,这次联合两仪的决定做得有些草率了,但也得承认,两仪皇室有两仪明微这样的存在,不管干什么都方便很多,肆无忌惮些也就变得合情合理。 也难怪圣都的人要想方设法把四象的血脉掌握住,有这样个人在身边,想做什么事情会做不成呢? 于是乎,两仪深雪就这样带着一副墨镜大摇大摆地下了马车,那精致的下颚让洛家领头迎接的族长都不免多看一眼,碍于是姬无忧带来的人,他也不方便多问,又很快低下了头。 在任似非看来,眼前这个设计造型非常精致的府门彰显了洛家人的财力。 洛家在芮国并不是上品家族,最多也就算个一品,所以府邸并不在小皇城的区域内。 一块块琉璃般的砖瓦流转着光,乍一看可能和玻璃瓶底差不多,仔细看看,那些瓦片里面都泛着荧光,是水头上好的玉石,门柱也不是刷了黑漆的木柱,而是上等的黑铁木。这种木头天然泛着光泽的黑色,只有龙族栖息地附近才有生长,是龙族最爱的食材,但也因为龙的喜爱,基本非常难以获得,毕竟龙族护食众所周知。 洛家的门面告诉别人,洛家只结交那些看得懂这门面的人,亦或是没有看懂,但真心结交的人。 前者是他们在朝廷的助力,后者是他们真正的朋友。 虽说他们在官场上可能被人压了一头,可在为商的经营之道上面可是一等一的顶流家族,任家如果不是因为看中了洛研身后的财力,也不会让长子和洛家联姻。 “恭迎长公主殿下,长驸马。”洛家人在华丽的府门口跪了一地。 第176章 男女平等 任似非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没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多少善意。 也许,她真的就是那种亲人缘比较单薄的星盘。 但她也很满足,有任似月那样不离不弃的姐姐,已经是她的福分了。 一行四人都是耳力非常好的人, 所以能听见她们走进门以后, 几个小姑娘在身后的议论声。 “就是她吗?那个似非?” “是的呢, 再怎么说, 她肯定是我们姑母的小孩, 这几年都没有被管过, 二叔也没去看看他们姐妹的死活……” “啧啧啧,现在好了,人家一个准皇后, 一个长驸马。也不知道今日前来是不是给我们点教训的。” “哎, 要是真的, 我们家难的日子恐怕在后面了。” 任似非听了像没听,他们是怎么想的一点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不过这样的谈话还是让她起了些吓唬他们的心思。 毕竟那么多年她一闭眼, 一睁眼就过去了, 任似月可是实打实在这个世界为了他们两姐妹的生路操碎了心的。 于是她回头, 对正在说话的几个小丫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脸坏笑, 吓得身后的几个人腿一软, 互相扶在了一起。 “不会吧,那么远。” “别说了。” 任似非回身以后, 两仪明微偷偷坠在了队伍后面, 不知道去找那几个小姑娘说了些什么。 两仪深雪墨镜下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自然是不会后悔当初做的一切,只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想通事情的关键点, 一直被朝廷和皇室的教条束缚了思维。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绝对会在坐稳江山的第一时间来找她们。这样,她们是不是就不会受那么多人的白眼? 洛家的气氛非常严峻,她们对任似非的了解这些年就仅仅限于他们对长公主驸马的了解。 以至于,他们准备的点心里面都有鹏程菜做的小煎饼。 姬无忧看见这玩意儿,眉头紧皱,显然勾起了上次非常不美好的回忆。 “长驸马不喜鹏程菜,洛大人还是换下去比较好。”长公主殿下面上这么说,看着洛家族长眼神中却带着指责,责怪她对自己外孙女的了解是一点都没有。 洛鸿飞身为洛家族长此时已是一背脊的虚汗。 要知道,昨天他们听闻长公主要来府上的时候,就开始到处打听任似非到底喜欢些什么菜色,甚至专程请人去任家那儿问了,哪知任家人也不知道。 这可把他们为难坏了,最后只能照着长公主的喜好配合洛研当初的口味做了些,想着任似非素来喜欢吃点心,是丰阳基本人尽皆知的,应该问题不大,谁知道还是踩到了雷区。 “多年不见非儿,是臣把她和她母亲的口味记混了。”洛鸿飞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无事,反正我不喜欢这菜的事情只有长公主殿下知道,洛大人不知不足为奇。”任似非这话说得在旁人听来也不知道能品出个什么意思。 洛鸿飞品不出任似非这话的用意,也不知道是有意阴阳,或者只是无心之言。 任似非也懒得在面上功夫计较,用手肘顶了顶姬无忧,催促长公主殿下快点进入下一个流程。 长公主殿下当然知道任似非的不自在,带着两仪国的两位祖宗,她也想让事情快点结束,便道:“不打紧,相信长驸马不会介意,本宫和驸马此次前来,主要还是来探望一下洛珈蓝大人的伤势,不知现在可方便。” “方便,自然是方便的,珈蓝昨儿听闻长公主殿下要来府上,人都精神了些呢。”洛鸿飞赶紧起身,一副准备带她们去别院的架势。 说实话,要是单纯接待姬无忧的话,可能场面还会好看点,加上个任似非,他是真不知道应该拿什么态度。 还有就是,任似非下车到现在,一点叫人的意思也无,那闲庭散步的闲散模样倒不像是想找茬的。可在洛家人看来,光这把他们当陌生人的态度就非常找茬,但此时没一个人会上前去给任似非介绍谁是谁,她应该怎么叫。 万一任似非叫了,长公主殿下身为妻子,这样做有洛家在占长公主殿下便宜的嫌疑。 身后的两仪深雪和两仪明微一脸怒容,自家的宝贝被人家冷落和欺负了,就算是另一边的亲缘关系,这在两仪也是不被允许的。 不需要两仪深雪的指示,两仪明微非常自动自发隐去了暗处,目光好像伺机而动的野兽,正准备狩猎她的猎物。 他们来到洛珈蓝的房间,今天的洛珈蓝打理得非常整齐,被安置在椅子上,只有暴瘦的脸和憔悴的神色让他看着和以前有些区别。 见姬无忧一行人来了,洛珈蓝还是强撑起了精神,“参见长公主殿下,长驸马,恕臣不便,不能给殿下行大礼了。” “洛卿无需多礼,你抗敌有功,皇上早就下旨免去你所有的礼了。”姬无忧面上柔和,今日前来毕竟是有事寻他。 遂转身示意洛鸿飞可以下去了。 洛鸿飞犹豫了下,最终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恭敬带着人退下了。临走前,还不忘给洛珈蓝使眼色,不知道在打什么暗号。 “祖父是这样的,他为人谨慎,殿下们忽然来访,家人惶恐下有失礼之处,请殿下不要在意。”受伤以后的洛珈蓝说话更无顾忌,似乎连身在朝廷时候的那些委婉之词都给抹去了。 “无碍,本宫来此,主要是探视洛卿,旁的细枝末节,本宫不在意。”一句话,说得洛珈蓝也松了口气。刚刚前厅点心的纰漏下面的人已经告诉他了。 “多谢殿下。”洛珈蓝受伤后,整个人的气质改变了很多,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不知殿下此次带驸马前来,想从臣这里知道何事?”他为人爽直,不代表没脑子,他现在的情况,姬无忧来探望他只有一事可图。 “不如殿下和驸马进内室说吧。”洛珈蓝示意身后的侍女将他往里面推。 洛珈蓝的状态和任似非想象的截然不同。 见任似非这般神色,洛珈蓝说:“驸马不必惊讶。有时候,摧毁一切的力量带来的,可能是重生。也许只有在一切世人规定的日常法则都无用了以后,我这种悟性极差的人才能真正开悟,看清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没想到洛珈蓝能说出那么有禅意的话,任似非觉得这个世界的神明可能法力比较强大。 “我想,星神是想通过这些给我启示,想让我从原来的人生中解脱出来。” 任似非:好吧,兄弟,你想这样想……也许也是不错的。 说到这个世界的神明,任似非其实有大概的考据过,和现代文明中的有很大不同。 最大的不同大概是,这个世界的信仰和宗教掺杂更多的是类似道教的类科学探索。 换言之,这个世界的玄|学和科学是杂糅在一起传承的,把星相学、医学、哲学、心理学都放在了教|义之中,芮国最流行的信仰,就是包含以上所有的星道。 这也非常符合天师门的门规宗旨,一切以星星为重,顺从宇宙自然的指引。 姬无忧淡淡开口,“既然洛卿现在状态不错,那我们来说说正题。大长公主此次回丰,到底想做什么?” “殿下还是那么单刀直入啊。”洛珈蓝苦笑,脖子不能随意动弹,他转了转眸子。 “据我多年所知,大殿下对朝廷权位没有太多野望,她所求的,就是让芮国的女子拥有和男子一样的权利,让所有女性的婚嫁都能自由,让朝廷管理上也可以录用女性。臣觉得,这很大程度上能给芮国带来更好的未来和新气象,毕竟一个国家有男人和女人组成,那我们光用男人治理,一定没有男女平等为官好。”洛珈蓝目光如炬。 即便这时候,他心中依然坚信姬天晴给她说的世界是多么欣欣向荣,相比现在会有多么大的帮助。 任似非感叹姬天晴也不知道是怎么给这些年轻人洗脑的,真的深深把平权的概念植入了每一个手下的心中。 虽然她本人也是支持的,但……这背后就真的这么简单吗? “你说的这些,本宫之前听任似仁提过,本宫也很赞同,但要实现,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姬无忧发挥了任似非式的谈话技巧,试图了解更多信息。 洛珈蓝似乎也没什么隐瞒的意思,说得大方,“在这点上,我和任大人倒是志向相同。大殿下什么都好,只是这些年,她一直惦记着潘家那位眼疾的女儿,暗地里帮忙处理了不少事情,耽误了太多时间,不然……”他叹了口气,有些怒其不争的样子。 “哦,潘家的女儿?你说的是潘秀霖么?”任似非适时接口。 姬天晴和潘秀霖之间是不是有些不为人知的联系,这点对她们分析姬天晴党也是参考信息之一。 不能摇头的洛珈蓝皱了皱眉,似乎是努力想再试试看,最后还是放弃了,瞄了眼姬无忧身后带着墨镜的那个美女,对她们在场有些顾忌。 “但说无妨。 ”知道洛珈蓝在意身后的两仪二人,姬无忧挥了挥袖子表示无碍。 第177章 继续开挂 “大殿下一直对这人念念不忘。这些年, 还派人暗中保护潘府上下,就是为了能保此人平安。这人耽误了殿下太多。她们的年少相识是潘相有意为之,臣更是对潘府上下很提防,然而潘府上下滴水不漏, 臣无能, 没找到把柄, 这点上, 还是殿下英明, 臣自叹弗如。”洛珈蓝虽受重伤, 但练武的底子还在,恢复了一段时间以后,说起话来也有些中气了。 不管什么样的官员, 溜须拍马的功底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就连洛珈蓝也不能免俗。 任似非面上认真听讲, 心中却对洛珈蓝和姬天晴怎么搭上线的、为什么那么死心塌地有些疑惑。 照道理,她这样的年轻人不应该和跨一代的长辈有什么接触才对,中间到底是谁搭的节目? 接下来洛珈蓝的话给了任似非答案, 他说:“臣年少时常和……研姑姑一起玩耍, 姑姑一直都是我在洛家最喜欢的人, 后来她远嫁丰阳, 我也立志要进丰阳做官。可惜, 等我长大成人, 姑姑已经不在了。” 说着洛珈蓝眼神有些落寞,看向任似非, 抱歉道:“啊, 殿下请原谅,人没用了, 就比较啰嗦了。” “无碍,本宫愿意听你唠唠家常。”听到洛研的事情,姬无忧也没阻止洛珈蓝往下说,毕竟今天来的人都和她有关系。 于是洛珈蓝也真拉拉杂杂给他们说了一堆不算有趣的儿时往事,都是和洛研有关的,说他不是有的放矢,在场也没人相信。 姬无忧认为,不管任似非是不是在异世生活了一遭,她的灵魂始终是属于这里的,那么洛家还是她在芮国的根,能把关系搞好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任似非这才知道,原来洛家年轻的一辈里面有很多人小时候都和洛研的关系很好。 “大殿下本是我年少时候去任府探亲时遇见的,姑姑那时候正在和她说女子上朝为官的事情。”洛珈蓝一脸怀念。 任似非这下算明白了,合着洛珈蓝对姬天晴那么死心塌地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洛研?而他们对平|权概念的启蒙也正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想到这层,任似非不禁有些头疼,毕竟平|权本身在现代也是一个被大部分人接受的概念。不管在什么世界,女性总是有一半人口的,况且赞同这个观点的男性也非常多。 从某种程度来说,以这个为切入点去撬动政治也不是没有人做过。 想到这里,任似非还是有些怀疑姬天晴的动机。 “潘家一直反对平权提案,潘秀霖更是祸害!好在长公主殿下英明,把潘氏一族上下的罪名都调查清楚了,这些年,潘秀霖……也得到了她应有的下场。臣知道,这不是臣应该点评的事,但臣觉得,长公主殿下见过我们对平|权革新的计划,一定也是会非常赞同的。”洛珈蓝大方直白道。 “洛大人,一个国家的革新,应该建立在国家昌盛的前提下。我并不觉得洛大人的理想是不对的,只是,你们大可以朝廷为中心,而不是以大长公主为中心,自成一党,圈地自萌。”任似非道。 “若不是因为潘家人大力阻挠,任家那小子又一直以自己的谋划为重。我这些年提议征兵女军的提案也不会胎死腹中。”洛珈蓝是有自己计划的,他本想从自己的权限开始下手,谁承想,开始的时候就受到阻碍。 “洛大人,有没有想过女子本身体力不如男子,力量不如男子,又需要怀胎生子,绝对的平等对女子来说是真的平等么?”任似非问。 “这……”洛珈蓝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被问得接不上话。 “不过你们的理想,终有一天会实现的,这点毋庸置疑。”任似非最后还是肯定了他。 别说未来,现在在两仪和岚国都有女子为官的案例,两仪更是一个相当母系的国家,毕竟两仪皇室就没有男性,女性在两仪拥有绝对的权利。 “现在,如果你想让大长公主在宫中过得安稳太|平,可以把你们的计划说说,真是单纯为了芮国好,也没什么当着我们的面不好说的。我保证,长公主殿下在调查清楚以后,绝对不会为难任何人。”任似非笑笑说,还回头,征求姬无忧的回应。 姬无忧点头。 两仪国主点着头,表示老母亲非常欣慰,虽然她自己处理的话,可能会强硬很多,但任似非这种柔中带钢的说辞也并无不可。 “这……”洛珈蓝的眸子转了两下,似是被任似非绕过去了。 “还是说,你们对芮国朝政,还有些别的什么想法?”任似非笑着打趣,“应该不会吧。” 被这样一说,洛珈蓝有些焦急,额头隐隐冒汗,“当然是没有的!我洛珈蓝那么多年效忠朝廷,对朝廷的忠心日月可见。”说着,不停咳嗽起来。 任似非看了一眼,适时上前为这位表哥拍了拍背,遂顺口问了句:“这样拍能感觉到么?” “咳咳,没有太多感觉了,驸马不必如此。臣只是说话太过用力,脖子下面没有知觉,一时呛到了。”洛珈蓝坐在轮椅上,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眼中还是不免灰败。 但长公主殿下刺来的眼神实在可怕,也不知道任似非平日里面是不是也这般不拘礼节,这不是在害人吗? “是我自己学艺不精,怪不得别人。”洛珈蓝是武人,武人有武人的骄傲。 任似非回头看了一眼两仪深雪,忽然很好奇皇瞳血如果能治愈伤口,是不是能让洛珈蓝的伤势恢复? 如果两仪明微真不愿帮她们处理芮国这件事情的话,也许这也是个筹码。 她看了看在房间角落不起眼的大汉。有这个外挂在,任似非自然是要利用的,她们既然已经拒绝插手姬天晴的事情,任似非自然不可能出言勉强。 只是……她们也不能阻止她用自己的方式去达成目的。 任似非试探性开口:“如果说,你的伤势还有……” 两仪深雪一看就知道任似非在想什么,不由头疼起来,管不上现在在什么场合,上前拉住任似非的手,得赶紧打消任似非的这个想法。 “你不想变成唐僧,就别有这种念头。”一时情急下,两仪深雪想起了陈澈泱给她讲过的故事。 任似非挑了挑眉,哦了声,“唐僧?” 听两仪深雪话中的意思……有戏! “你……”见任似非那笃定的样子,连两仪深雪都愣了下,合着,这丫头刚刚就是在诈她? 叹了口气,两仪深雪对两仪明微摆了摆手。 后者点头,从房间角落绕到了姬无忧前面,巧笑嫣然,“小妹淘气,偏要逼本宫出手,那就如你所愿。” 任似非露出得逞的俏皮笑容,对她抱拳作揖。 “哎,肯定是我们家欠了你生生世世。”乔装成壮汉的两仪明微吐槽了句,黑色的眸子转成了明亮的火色。 两仪深雪也不知是该欣慰,还是应该怪洛研把这个女儿生得太精明。说阴谋吧,她明明是请求过她们帮助的,说阳谋吧,这明明就是逼她们就范。 长* 公主殿下对此事的表态就是非常自然地往任似非身后跨了一步,给两仪明微让了一个更大的位置,不要妨碍她办事。 两仪深雪把两人的操作看在眼中,默默记下了这笔账,怎么着,也得在姬无忧府上多待一段时间,把人情给吃回来。 本以为需要和洛珈蓝促膝长谈的长公主殿下在一旁看着任似非问得开心,思考自己驸马是不是打一开始就准备好了用自己设套让两仪母女就范的可能性。 不知道什么时候,任似非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渐渐变成了挖坑的一把好手。 随着任似非的问题一点点深入,姬无忧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完全没有了刚刚的轻松。 “没想到,涉及其中的官员和资源有那么多。”任似非看着记录下来的一长串名单,有些唏嘘。 加上两仪国主也在,这件事情的牵涉面极广,有些甚至牵涉到了两仪的产业,就连烯国,似乎也参与其中。 “所以,大长公主到底想做什么。”听完了洛珈蓝报上的名单以后,任似非不禁对姬天晴和洛珈蓝的说辞有了深深怀疑。 “招揽更多异界人才,为我们的改革积攒更多实力啊。”在两仪明微的力量控制下,洛珈蓝仍然是这样的答案。 任似非扶额,“看样子,大长公主殿下的洗|脑真的很成功。也可能是因为年轻的时候就遇见了大长公主殿下,这个信念被当基本的人生道理一般来接受,所以才从来没怀疑过这些行动背后的逻辑?” 听见两仪使臣的名字也在其中,两仪深雪的眼神变得凌厉。没想到这件事情还可能涉及两仪本身,想着负责和芮国使臣对接的大臣和平日里面比较有往来的一些人,看来是她平日里面太放纵底下人了。 姬无忧浏览着记录下来的名单,口中嘟囔:“所以,你到底要做什么,朝阳大长公主?” 第178章 二次变种 如果真像洛珈蓝说的, 一切都只是姬天晴为了实现平权积攒实力,说不通。 她手底下的人所掌握的技术与权利已经大大超过实现这个目的的需要。 姬无忧本不想插手在上一代的恩怨中,只是现在手中的名单让她意识到,事情可能比她们想象中棘手。 询问完成后, 两仪明微照常抹除了洛珈蓝的记忆, 很顺便地对着任似非说, “非儿, 你应该知道, 如果他沾上了你的血, 身体能不能复原不知道,今天的一切他都会想起来的。” 听明白两仪明微话中的意思,任似非才明白, 她出手帮忙就是为了在这个点上牵制她? 果然两仪家的人没有一个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主儿。 如果她再对洛家用到这个筹码, 那么两仪明微的能力也将暴露在芮国朝廷之中, 到时候,恐怕又是异常血雨腥风。 两仪深雪被任似非有些僵硬的表情逗笑了。有时候老谋深算的样子,但绝大多数时候还是有点呆萌, 这种精明和纯真并存的状态也和洛研很像。 “咳, 人也问了, 我们是不是应该回去了?”两仪深雪对洛研的手记念念不忘, 恨不得姬无忧现在吩咐人回府拿到手。 “咳, 我们不是还要见洛家族长吗?”两仪明微可记得她们此行来这边的主要目的, 毕竟自己刚刚也是费了不少人工,为的也就是追查洛家血脉的特殊性。 既然都已经在洛珈蓝身上破了例, 后面是否应该在洛家动用能力的问题也就顺理成章了。 有了两仪明微的介入, 能否得到洛家血脉的信息毫无悬念。 姬无忧当然乐见其成,可对两仪注重任似非的程度还是有些担心。任似非的能力和血脉, 如果在舐礼上出了什么问题,任似非的去留可能真不是芮国可以说了算的。 至于任家方面,其实他们早已经默认任似非不是任家之后。 倒是洛家多年和任家不对付,就是为了挣这口气,洛研的事情弄得洛家在外的名声一落千丈,洛家又怎会放过任似非舐礼这个可以翻身的机会。 姬无忧不怕洛家探究,不过如果能拿捏住洛家,倒也能省下些面上的麻烦。 在两仪明微的能力下,普通人的秘密犹如探囊取物。 原来,洛家在芮国站稳脚跟初期,为贵族末等,也就是绿瞳。 当时的洛家家主洛钴岚非常看重血脉的力量,醉心洛家血脉的改良。 众所周知,就算是皇室血脉,只要没有家族核心血统,不断地被低等血脉稀释的情况下,高等血脉的覆盖能力也是会被还原的。 几代以后,所有的血脉都会被主流血脉所稀释。皇室不会容许外系的皇室和主族联姻的事情发生。外流的血脉会一代代被稀释,直至瞳色降级,不再为红色。 洛钴岚在云游两仪时偶然听说了两仪皇族血脉的民间传说,对这故事产生了浓厚兴趣。 他坚信这是能改变家族命运的新思路。 回国后,他便开始不断给家中年轻的后代们饮用龙血,可那些被灌了龙血的后代们十不存一。 龙神陨落时,诅咒一半给了两仪,一半就体现在了龙血上,祂诅咒每一个后世饮用龙血的人都身受厄运,偶有能存活的人,也会因为诅咒失去生育能力。 想当然,被人类抽筋饮血的龙神陨落之际,对人类怀有多大的怨恨?以至于原本和人族亲近的龙族迁移隐居,直接居住到了与人世隔绝的地方。 这就是为什么,史料上记载人族千年前有过一次大迁徙,整个族群除了少数不受龙神约束的部族,大部分都从人类居住的疆域离开,去了不知名的领域,偶尔有大能探寻得到踪影,才有了人族的记载传下。 这些也是洛钴岚翻遍了芮、岚、两仪三国的资料才得出的结论。 而后,他转变方向,在之后的十几年,将注意力放在了其他远古生物上。 为了得到大量不同生物的血液而不引人注目,洛家开始以经商之名行走于芮国各地,偶有对外贸易,也会经过皇家特批。 洛钴岚对当时皇帝宣称洛家人有一种奇怪的血液病,让洛家新生的婴儿活不过十岁,需要大量饮用兽血滋补,才能活命。 也因如此,一时间,朝廷各大门阀对和洛家联姻之事避之唯恐不及,因饮用兽血在芮国为不祥和肮脏的粗鄙行为,只有吃不饱饭的下等人才会饮用兽血充饥。 这让洛家家主很是惆怅,毕竟更上等的联姻血脉意味着更好的实验材料,也就能提高实验的成功概率。 洛家长老们都劝家主放手,不要再痴人说梦,妄图改变星神的旨意,不然一定会受到星神的惩罚,那些死亡的后代就是神的警告。 洛钴岚嗤之以鼻,说改变家族品阶才是真正为了家族好的壮举,且有两仪的先例在前,他们洛家也定能成功。 洛家旁系虽想远离主家,奈何洛钴岚不但是血液改良方面的天才,更是经商的一把好手。短短几年间,已经把洛家主族经营得富甲一方,相较失去主族的财力支持,牺牲几个庶出的血脉似乎并非不可接受的事。 于是,在之后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洛钴岚不但在孩童身上做实验,更在仔细研究了两仪皇族神话传说后,从中得到了灵感,开始在怀孕和成年的女子身上做实验。甚至不惜成本,开始大规模在贫民身上实验。 终于,他等到了第一个成为蓝瞳的贫民少年,洛家一位家仆的孩子。 而鸾鸟凰血就是答案。这种神鸟族类之王的血液和人血有非常高的结合度,对人体的伤害也是最小的,服用了这种鸟类血液的人生下的后代会拥有鸾鸟一般天蓝色的眼眸,和一般的蓝眸或青眸都不同,是非常纯净的天空色。 这也正是为什么,洛家的蓝色在众多蓝色家族里面与众不同,因为洛家的瞳色本身,并不来源于人族的蓝色血统,而是鸾鸟凰的血统。 非但如此,他们的体质和智力也得到了飞跃性的提升,所有反应、力量和体质都可以和紫瞳血统比肩,这也是鸾鸟凰血的原因。 又花了二十年时间,洛钴岚把整个洛家后代的血统巩固成了天青色,那时的洛钴岚已年过八旬。 一个小小洛家瞳色血脉的提升并没有在芮国引起皇室关注,洛家后期富有之后,也有不少没落的蓝瞳家族对外宣称和洛家联姻。 但还是引起了不少原本并列的家族注意,纷纷上门来一探究竟。 洛家家主自然不会将多年来背负了洛家人一代代牺牲的成果拱手让人,为了洛家人的太平,他在洛家踏入二等门阀位列的那天自缢,选择带着这秘密永眠。 但洛家的纷扰并没有因为洛钴岚的死而平息,继任的洛家家主带领的洛家受尽了上上下下的打压。 忍无可忍之际,洛家人只能将自己的财力进一步扩大,——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不管在什么世界都有用。 任似非感叹这位家主莫不是穿越来的基因改良学家? 不然为什么对改良基因如此执着,关键是最后还成功了。 还好这件事情当时不了了之,不然以洛家所为,被当时的皇族查清楚,估计世上已无洛家。 姬无忧听到这里,不由和两仪深雪对视了一眼,后者眼神颇为微妙。 动用了两仪的力量,等同于和两仪分享所有信息,这点上,任似非早已和姬无忧探讨过,是方便行事相对付出的代价,唯有表现出对两仪的完全信任,才能将这代价降到最低。 站在皇家角度,不管什么国家的皇室,都不会允许下面门阀用外物来改良自己血脉的能力,这对皇权的威胁远大于人人平等之类的理念宣传。 只要有脑子,都会将这秘密捂住。这也正是为什么那么多年来,洛家的血统的秘密只在一代代族长间流传,方法早已失传,为的是后代有人能记住,曾经有一位家主为洛家付出了一切,从而改变了洛家的命运。教诲后来的族长要相信,洛家的儿女们只要坚信,必得始终。 不过,姬无忧想的,大概是一般皇家的想法,可能并不包括两仪深雪。 “所以,这是因为洛家的血脉中混着别的远古生物的血脉,所以非儿的皇瞳血脉得到了进化。”两仪深雪用的陈述句,目光如炬。 这样的话,她和任似非行过继血礼以后,血脉上面得到的小幅提升便不无依据。 任似非心里咯噔一下,显然两仪深雪对此兴趣浓厚。 估计自己继承了皇瞳血能力的事情,确实是因为洛家血液中这鸾鸟的血,没跑了。 简单来说,任似非觉得自己身上的现象估计就是转基因遇上转基因,形成了……二次变种? 这可能是除了穿越这件事情以外,除了她是两个女人生出来的以外,除了醒来发现自己有个老婆以外,最荒唐的事情了。 这样想想,任似非又觉得,可能用这个世界的角度看,以上的这些都不荒唐了。 第179章 述职 到这边, 姬无忧终于开口问了些问题,她要确认,洛家改良血统的方法是真的已经被洛钴岚带进了棺材里面。 两仪深雪在一旁假装不在意,其实两只耳朵竖得老高。 两仪明微知道自家母皇奇奇怪怪的爱好点, 也顺着姬无忧的话问了格外多的细节。 可惜现在的家主除了知道故事以外, 对其他内容细节一无所知。这也是保全洛家的最好方案, 只要血脉稳定下来, 后人知道得越少越好。 在洛鸿飞描述中, 整体的改造思路是有, 实质的细节是一点也不知道。 人类在基因改造的路上,能走多远?会发展成什么样?这些都是连现代人都畏惧的事情。 这个世界的人是不知者无畏,万一真的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对这个世界来说, 毁灭指数可不一定比这次烯国要处理的问题小。 读懂了两仪深雪的跃跃欲试, 任似非直截了当地说:“陛下,改变自己血脉这种事情本身就是在灭亡边缘疯狂探索,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 是顺应自然、适应环境的结果, 相信两仪一定是对这方面体悟最深的。” 挑眉, 听出任似非言语间的意思, 两仪深雪只是耸耸肩。 回程路上, 姬无忧捧着洛珈蓝的清单看了又看, 不是没记住,而是不相信。她不相信, 姬天晴真的有那么大的能力, 在朝堂上还有这般影响力。 两仪深雪则开心地看着远方,期待马车快点到站。 每一次芮国行都能带给她非常愉悦的心情, 踏出洛家后,嘴角上明显的笑容就没淡下来过。 “等退位,不知道长公主殿下欢不欢迎我在丰阳买个宅子常住?”两仪深雪说出的提案一般人肯定想不到。 任似非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到。 两仪明微原本正准备喝茶,哐啷一下把杯盖砸在了茶杯上,“咳,失礼失礼。” 也不知道是为自己弄出的响动,还是为自家母皇的异想天开。 姬无忧的额头上降下了仿佛肉眼可见的黑线,显然两仪深雪在“小事”上的“不拘小节”已经超出了长公主殿下的认知范围。心情被两仪深雪这样一搅和,倒是好上了些许。 一旁任似非默默对着姬无忧摆了摆手,表示这话可以不用接,遂随便带过了话题。 有了今天的名单,芮国的朝堂上,短时间内,即将迎来新的腥风血雨。 她慢慢悠悠地贴在姬无忧身侧,肌肤接触的感觉是最原始的安全感,一般来说,会让人心中平静些许。 回府后,两仪深雪颠颠地跟着任似非,终于取到了她想要的手记,在打开看见满目都是英文时,脸色一僵。 任似非想,两仪深雪应该有认识英文的人才,过不,起码陈澈泱的英文应该是不怎么好的。 等两仪女皇宝贝般捧着本子走了以后,任似非坐到姬无忧身边。 长公主殿下一路走来,大风大浪见识了不少。这会儿,她只是坐在书桌前,静静看着这份名单,却像看着高考考卷。 “殿下。” “不碍事,只是觉得……那么多年,这些大臣……还真是喂不熟。”长公主殿下往日雍容不复,只留静谧。 “殿下该早知如此吧。”任似非侧过身,一点点圈住姬无忧的胳膊,将它整个抱在怀中。 “确实……可能还是本宫天真了,对众大臣总保持一丝希冀,希望他们能把国家利益放在个人利益后面。”姬无忧举起那张满是名字的纸,将她递到任似非面前,“这上面有帝师、有户部大臣、工部大臣、内宫大臣、边疆大吏、两仪使臣、烯国使臣,你说,他们是想做什么?” “会有这样的人的,在朝廷上,一定会有的。就算是这张纸上的人,我相信,他们心中也是有国家的。人本来……就是复杂的生物,越聪明,能量越大,就越是复杂。这不是坏事,是一种常态。”任似非握着姬无忧冰柔的手掌,就像握住了条无骨的美女蛇,柔韧又不失力度,“也许,我们应该问的是,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他们想要什么?”姬无忧复道。任似非总能让她心安,被自家驸马一说,就好像理所当然,不是什么大事儿了。 “人总是跟着自己追求走的,殿下如果能给他们想要的,他们自然更效忠殿下,毕竟效忠殿下顺理成章。相反的,即便殿下拥有一切权利,如果不得他们的心,也只是面上奉承,私下里面那些蝇营狗苟的事儿也不会少。”任似非靠着姬无忧,说着自己的想法。 长公主殿下扭头,在任似非鼻尖点了一下,淡淡的笑在她脸上漾开,“你啊,为什么总能给人不一样的角度?”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老吧。”任似非打趣。 灵性这个东西,聪颖和智慧填鸭不了,是一种阅历,唯有经历过更多,才能用更多角度看待问题。 “想要什么……”长公主殿下呢喃,思考着。 任似非继续道:“他们可能像是洛珈蓝一样,多多少少被姬天晴的说辞蛊惑,看的都是远方,反而看不清眼前的事实。” 挑眉,姬无忧又一一看过名单上的名称,遂抓住她的小驸马。 眼前樱唇翕动甚是诱人,长公主殿下终于也明白了枕边风的魅力,凑过去蜻蜓点水般亲了亲任似非的唇。 “殿下!”任似非娇嗔,把姬无忧的注意力拉回正题,“不如让官员们述职吧。”任似非忽然想起了这档子事儿。 “述职?” “就是陈述职守,工作汇报。让群臣能明确职责,殿下和陛下也能了解更多他们的履职情况。治理治理,有治有理,若下面的人心中都只有国家,那天子的作用和威性就减半了。正是因为众大臣不但有忠君报国的大家之心,更有自己个人所求的小家之心,天子才是天子,人臣才是人臣。” 《淮南子·主术训》有云,羣臣公正,莫敢为邪,百官述职,务致其公迹也。其实述职这事儿在汉代就有记载,并不是现代才有的工作制度。 姬无忧对任似非点点头,“本宫晓得了。” “那好呀,殿下,我们去吃饭吧。”任似非拉着姬无忧就往大堂走。 席间,只来了两仪明微,两仪深雪、白心墨和余梓言都没出现。 来者是客,姬无忧不好说什么,只是派人又去请了遍,依旧客气地回绝了。 两仪明微倒是吃得很快乐,眼带喜色,从微微红润的唇瓣看来,能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估计余梓言和白心墨的缺席就和这个人有关系。 任似非不禁摇头,任性果然是遗传的,无奈让人派饭去各位贵客的房间。 翌日,朝廷颁布新政令,无论职位远近,朝廷五等以上官员统统进丰面圣述职。 结果就是导致整整半个月时间,姬无忧每日里面都到深夜才能回府,且脸色大都不好看。 任小驸马有种搬石头砸了脚的感觉。 在某个姬无忧夜不归宿的清晨,终于还是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为什么殿下要把时间安排得那么满?让他们等等不行吗?”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双手叉腰,颇有些小媳妇的感觉了。 虽明白驸马是心疼自己,长公主殿下对此却颇不在意,“各地官员远道而来,若让他们等着,地方上的政务也会堆积。时间长了,难免耽误正事。况且,他们越是等待,准备的时间越长,能听到的实话便越少。” “烯国那边的事情也拖不得。国内的事情,需要尽快梳理清楚,之后还有姬天晴的事情要处理。似非说得对,本宫观察了几天,那名单上的大臣有些可能真是诚心改革,觉得那是正道,还把计划说给了本宫和皇帝听。”姬无忧疲倦中带着神采的红眸忽而划过一抹寒光,“至于另外那些真心另有所图的……”她没有说下去。 “那殿下也要注意歇息啊。”任似非最注重的,还是姬无忧的身体,唠叨道,“再好的身体素质,没有充分睡眠,也是会垮的,不缺这一天两天的,多一天时间匀出来休息,也不打紧。” “你呀~,像极了叨叨丈夫的小妻子。”姬无忧又点上任似非的鼻子,眼中灌满了宠溺。 任似非干脆躺倒在姬无忧怀中,耍起了无赖,也不管这个人是不是一天一夜没休息了,“我本来就是殿下的小妻子啊。” “任卿能有这等觉悟,本宫甚是欣慰。”又刮了一下自家驸马的小鼻子,长公主脸上的阴霾散尽。 遂又认真端详起任似非的容颜,“几日不见,我家驸马好像又长大了些,变漂亮了些。” “那是自然,我姐姐艳压丰阳众才女,和殿下可谓风格不同,各有千秋,我又怎能给她丢人?”容貌方面,任似非还是很有自信的,看看两仪家,再看看任似月,都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 朝廷上,因为任似非的“枕边风”带来的改革还在继续。朝廷下,姬无忧也没放过任似仁当初带来的人。 几日后,任似非带着自己的马车队来到邢英住着的院子,这个人就是任似非必须带走的第一人。 第180章 意外信息 任似仁给邢英准备的院子结构有些复杂, 是特别设计的。从外面看不出什么,走进里面会发现还有一层院落围墙,那层围墙后面才是真正的院落。 外围一间间屋舍与其说是给下人们休息的,更像是一间间岗亭, 看管着里面生活的人, 同时也监控着院外四面八方的来人。 打任似非一下马, 就能感觉到好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上前拿出了任似仁给的玉牌, 在开门人面前亮了下, 谁知却被拦了下来。 “稍等, 驸马。” 好似管家的男人很有礼貌地接过手牌,从腰间拿出一块特殊的工具,好像一块圆饼的中心垂直焊接着一把钥匙。 任似非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 身后的落神也往她身前走了走。 男人把这块圆形和玉牌上的圆形对了对位置, 将边缘厚三四毫米的圆形前端整个插到腰牌上的某个位置一转,居然被他转下了一块硬币大小的玉佩。 待男子对完了小玉片后面一半的纹路,朝着光线比对了下后, 才毕恭毕敬地让开了身位, 请任似非一行人进去。 “驸马, 请。” “看来这地方不是谁都能进来的, 有腰牌还要验真伪。”落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不用那么紧张, 任似仁那边的事情都已经谈妥了, 他不会傻到在这里对我们怎么样。而且,听说最近邢英和任似仁弄得很僵, 她已经很久没有进工作室工作了, 每天都在外间晃来晃去。不然,任似仁也不会那么爽快就把人交出来。”任似非略有耳闻。 与其把一个不听自己话的人留在手上, 不如交换出去换取最后的价值,任似仁一直都很会做生意。 落神不屑地啐了口,对任家人,洛家的后辈们都没什么好印象。 二人走进内院,迎接她们的是邢英充满警惕的目光。 “邢院士。”任似非对着她恭恭敬敬浅浅鞠躬。 “多少年没有听过这个称谓,我都已经忘记了。” 没想到对方开口叫的会是这个称谓,邢英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低下头,有些自嘲。 任似非看出她的抵触,说:“也许您早就已经忘记了,可您还记得应该做什么、想要做什么。” 邢英听闻面上有些动容之色,“进来吧,我这儿不常有客人来,没什么可以招待的。” 女人走进了她的屋子,没问人来意,也没对被“囚禁”作出任何表示,不知道是已经看开,还是已经不再抱有希望,却给人一种脱俗的淡然平静之感。 “我来,是接您去长公主给您安排的新庄园。”任似非停顿在这里,想看看邢英的反应。 邢英抬头,平静地看着她,问了句:“今天?” “对,今天。那里缺什么材料,什么工具,都有人可以为您提供。您想去什么地方考察,都是自由的,我们不会限制您的行动,最多只会派人保护您的安全。”任似非说。 邢英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自嘲地冷道:“我有自由吗?保护和监视有什么不一样?你们说今天要走,就是今天要走,我只是你们眼中的一件东西而已。” 这个世界的权贵拥有太多权利,她已经看透了有些人的嘴脸,也不想掺和这里面的事情。 任似非开口的时候没想到这点,真诚道,“不,在长公主府,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会把您当成我们的一员,我们的同伴。” “即便我以后再也不做研究了。”对方一挑眉,脸上带着怨愤。 任似非被噎了一下,一时间有些语塞。 邢英就知道是如此,道:“你们看中的,是我的实验成果。” 深深吸了口气,任似非借由这个行为腾出了一个思考的间隙,遂道:“这点我不否认,每个人都要有独特的价值,才有让人区别于常人对待的资格。即使是我,在别人眼中也一样。” “但您要相信,我们会真心把您当成同伴,也能为您提供更好的环境,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情绪价值上的。”任似非说话很实际。 “很多东西,还是得看您的需要和心境,我并不会强制您和我们走。” 说话的时候,任似非分析着对方每一个微表情,控制话语的走向。 “同样是保护,如果在您心中是监视,理解成监视我也接受,反之亦然,都是唯心的。不管是监视还是保护,在行为上确实并没有太大区别。” 那个年代的文化人都很轴,任似非知道现在解释再多也没用,干脆在这话题上面摆烂了。对待有本事的人,尤其是自己做不到的本事,她的态度总会恭敬上几分。 “你倒是很会说话。”邢英语气中还是有些防备。 任似非见邢英态度松动,趁热打铁,“今天您可以和我们走,从此,再也不会有人限制您的行动。即便我们真的非常需要您的能力和研究,但您想休息一段时间,或者直接退休,都随您。” “这……”邢英一瞬间有些犹豫,看向屋内她的东西。 “我们准备的庄园是按照实验室的规格打造,在里面工作的话,应该会更安静安全。长公主府会为您提供一个更加自由和舒适的环境。”任似非继续抛出筹码,来强调他们的诚意。 见邢英不说话,任似非又说:“那里有电,有些实验在那里做起来也方便。我相信,这才是您想要的,一个真正能让您安心研究的环境。” 在见过邢英以后,洛绯就想起来实验室的问题,报给任似非一些医用实验室和化学实验室的基本图纸,姬无忧很快就令人着手动工建了出来。 不得不说,皇家建筑师的效率和设计审美都在线,今天早上任似非已经亲自去看过这座美丽的新庄园,既不失芮国建筑的大弧形优美线条,室内又兼具了现代实验室所需要的标准。 最近,洛绯和陈澈泱他们已经把柴油发电机的结构造了出来,实验室内还有比较简单的照明电灯。 而这,在任似非他们的计划中只是开始。 听到更好的实验环境和任似非的真诚保证,邢英软化了态度,“我也没说不和你走,只是很多东西需要打包,我需要时间。” 她确实不希望自己在一个火坑刚安稳下来,就跳入了另外一个火坑,这点任似非也明白。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派几个人来帮忙收拾。”事情和预想的一样顺利,任似非开开心心准备叫人打包行李。 要知道接下来无论是烯国这边的计划,还是在未来长足发展中,邢英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良好的关系非常必要。 “这里有些东西是放射物,非常危险,还是我来吧。”邢英婉拒,“你们可以帮忙带走一些我的研究资料,都是非常宝贵的数据,千万小心。” “明白,明白。”任似非松了口气,非常识时务地在外间等候召唤。 然后,大家听从邢英指挥,将不太需要打理的东西一件件装箱,其他不急于一时的可以之后几天陆续整理。 安顿好一切,任似非先带着人踏上了离开的马车。 邢英撩着窗帘,静静看着这一切,这几年下来,院外的景色对她来说依旧是陌生的,平日里面她基本没什么机会离开那座别院。 “你几几年过来的?”看够了,邢英放下车帘,随口一问。 “2014。”任似非一开始就没打算在她面前掩饰自己的身份,穿越者的身份本身也是她们之间拉近距离的媒介。 一路上,任似非非常自觉地开始为邢英讲起了那个年代最尖端的科技和世界的样貌。 说到有些没变的东西时,邢英的眼中会有怀念,说到有些大变化时,邢英也会兴致勃勃探讨两句。 邢英给任似非说了些她研究下,这个世界和原来世界的不同。 等到新庄园的时候,任似非和邢英的关系也算拉近了几分。 “那邢老师可以说说您是怎么穿越的吗?”见整个谈话气氛不错,任似非顺口问了。 “我也不知道,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一转眼,眼前的情景都变了,一阵头晕眼花,等缓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一个烯国的院落里。”提到这个邢英就觉得蹊跷。 “烯* 国?您确定?”任似非最近听到“烯”字都有点PTSD了。 “最初,我以为自己只是被绑架了。后来发现,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不是地球上的样子。我第一个见到的人说那里是烯国,而这个星球也在远离太阳系的另一个星系。我花了很长时间验证这个事实。” “烯国那边的人似乎有什么方法,能在这里的人中间找到穿越者。”邢英回忆道。 她说的话信息量很大,任似非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收获,心中不免生了一丝警惕。 “那你怎么会来芮国?” “我是被卖到芮国的。”邢英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 “卖?”任似非还真没想过是这样,毕竟在她心目中这违法。 “我刚来的那地方很奇怪,他们知道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和掌握的信息,只能装糊涂。” “他们给了我一些资料看,有些确实不属于我那个时代的科技文明。可那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把懂的问题维持在一个普通大学研究生的水平。然后,就被带到了另外的地方,有人询问我是什么年代、什么地方的人,给我做了详细的登记,还给我做了一堆纸面测试来验证。” “后来我被关进了一个社区,那里似乎是按照更先进的文明建造的,和我看过的任何一个年代都不一样。” “那个地方好像是专门收容一些没有什么尖端技术的普通穿越者的。在经过了测试以后,证明没有危害又没有特别能力的人就被放在专门的社区‘保护’起来。” “关起来?”任似非皱眉,难怪邢英对“保护”两个字那么敏感。 “是的,社区里面有专门的人提供食物,筛选过的人在里面生活,里面可以自由走动,但不能走出围墙。所有的其他生活用品,可以通过帮工任务的积分来兑换。”邢英说。 这和游戏规则很像,电影里面有些封闭的岛屿也是这样管理的。 “所以,买卖双方又是谁?”任似非追问,这才是问题的重点。 【 www.w】 180-190 第181章 组织的资产 邢英抬头看向窗外乌云, 似乎在回忆什么。 “每隔一段时间,不同的人会来我们这边,有时候会带走一两个人。频率不是很高,也不是固定周期。社区里面的人也明白, 大家都是组织的资产, 不然他们也不会将我们豢养起来。” “一般看人都是守卫带着去看的, 所以我尽量和他们混好, 就是希望不要轻易被转往不知道底细的地方。” “五年前, 烯国下了场酸雨, 我觉得那地方不能留了。那时,正好有人带着姬天晴来挑人,她没明确说要什么样的, 我便用攒下的点数打点了管事, 他们就把我放进了名单里面。” “那次组织这边带头的是个从没有来过的女人, 我就只见过那女人一面。后来我听姬天晴说,能进去我们那个社区挑人的,都是组织里面的高层。”邢英语气复杂。 “能具体描述一下她的装扮和样貌吗?”听说是女人, 任似非有了一个猜想。 “看穿着应该是宫里人, 而且品阶不低, 只是……眼珠子是黑色的。” 邢英说得有些迟疑, 倒不是时间长了她忘记了对方的长相, 而是不管在什么国家的皇宫里面, 除了洒扫的宫人,有一点权位的基本都是“有颜色”的人。 任似非眨了眨眼, 不能确定那人是不是翎妃, 但如果说是宫里人的话,这个组织就和莫离口中的组织对上了。 “姬天晴只说想要些有用的人, 所以我向她展示了部分材料学方面的能力,她就把我带走了。到了芮国以后,她也没把我怎么样,就送进了任似仁府里,给了我资金和住的地方,让我给他们研究坚固的材料。” 任似非没多做评价,又问:“姬天晴没和你说些别的?” 邢英想了想,摇摇头,“倒是任似仁说了挺多。他似乎对我们的世界非常向往,一直都想让这个世界脱离现有制度,走向我们那个世界的社会秩序和文化。” “他让我研制的材料,大多都可以用于武器制造。可我不清楚他在朝廷究竟是什么位置,有什么目的,只能将进度拖着。” 任似非勾唇,任似仁要是知道他有一天会受到这样的指控,一定后悔之前对她说那么多。 “你看上去对他的想法没什么兴趣。”这点出乎邢英的意料。 “能把这话这样说给别人听,他也不是什么做大事的人。这世界有这世界的秩序和文化,如果别的文化和科技可以生搬硬套,也不会那么多年,圣都还是圣都了。”任似非嘲讽道。 如果只要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就能征服世界,那恐怕不管是地球还是这世界,早就大统了。 “你倒像是个能成大事的人。”邢英看着任似非说。 “这绝对是个误会。”任似非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只想做只快快乐乐的野鹤。如果能护下芮国穿越者,让我们都能幸福安全,和芮国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和谐共处,就更好了。” 闻言邢英有些失望,“这些年,我一直和外界隔绝,能获得的信息不多,但总觉得烯国人一定在策划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然的话,那边不会好好的下起酸雨来。在芮国的时日,虽说过得风平浪静,我心中还是会时常隐隐不安,可能是职业病让我比较敏感,生存欲强吧,所以总有些被害者思想。” “不,我们也在密切关注烯国这方面的情况,如果可以的话,请多提供我们一点线索和消息。”初次接触,很多事情不能交浅言深,但现在也没时间让任似非以自己的节奏徐徐图之。 “那好,小任,我这几天做一个相关的专题报告给你。”邢英正经道,半点无开玩笑的意思。 “嗯……好,谢谢邢老师。”任似非觉得,虽然情商可能没有问题,但邢英的社交系统还是版本过低。 亦或者,是她有别的目的? 想了想,任似非又打消了这个想法,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姬天晴故意将人送来的可能性,只是以邢英的身份和性格,不太像是这样的人。 国家院士的思想回路,她觉得自己可能不能充分领会通透。 把这想法搁置到一边,自会有暗卫全程监控她的行动,日久见人心。 “我手边也没什么好东西,上次给你们看的材料也都是半成品。这个小玩意你拿去玩吧。”说着,邢英往她手中塞了个透明的管状物。 “这是……” 东西握在手中很轻,就好像一根普通的玻璃管子,不亮的时候,里面看着也好像没钨丝之类的东西,一旦被握在手上,管子就整个亮了,握久一点也没感觉到温度的改变。 任似非翻来覆去地看,反复让小管子灭了亮,亮了又灭。 “神奇吧?这个世界神奇的东西很多,如果一直带着另一个世界的思维去开发,太浪费了。”邢英一脸“这是小意思”的表情,眉尾上还带着些小得意。 “您说得对,我也是这样想的。”任似非更坚定了邢英会是他们未来重要研究人员的想法。 只有尊重这个世界的一切,才能将原来他们世界的理论在这里应用得更好。 “那个……小任啊。” 看任似非拿着小玩意儿玩得不亦乐乎,邢英开口要求道,“我听任似仁说,长公主从圣都买了一套书册回来,之前我看到过一些摘抄,不知道这书可方便借阅?” 说读书人心思单纯,但也不是没有目的,等和任似非聊差不多了,邢英适时提出自己的需求。 一拍脑门,任似非倒是把这给忘了,忙说:“当然可以,只是书册目前还在整理当中,等整理好了,一定给邢老师你设置个可以完整借阅的权限,您随时查阅。” 邢英满意了,任似非如此爽快她没想到。 之前她和任似仁提出同样要求的时候,对方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还时不时暗示她些龌龊条件,这就是他们之间龃龉的主要原因。 “时间差不多了,我之后还有事要先走了。等借阅的权限开放了,一定先给邢老师办下来。”摸清邢英想要的是什么,临走前,任似非再给了颗定心丸。 “可以可以,常来啊。”邢英客气道。 …………………… 回府路上,任似非整理了一下来自邢英这边的信息。 这位院士看起来没什么心思,话语间该提醒的事情都说得很有指向性。 姬无忧花了那么长时间去犁朝廷上的官员都没什么突破性线索,她在邢英这边倒是无心插柳了。 玩着手上的小玩意儿,任似非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一个坏主意。 “改道,去皇宫。” …………………… 【皇宫】 被自己驸马从润心殿拉出来的长公主殿下有些紧张,上上下下检查着任似非,生怕她这个时候来找她是出了什么事情。 任似非将自己的想法和从邢英那边听到的事情说了。 听了任似非的话,姬无忧眼前一亮,说:“原来是这样……难怪她觉得自己有筹码回丰谈条件。今日烯国使臣入丰述职,话语间明里暗里也带到了不少关于姬天晴的话题。” 说得那么明显,只能说他们还是太小瞧姬家兄妹二人了,还真当他们是当年上位时的小娃娃那么好欺? “本宫本不想插手大长公主的事……”姬无忧有些惆怅,终究还是不可能。 任似非拉住了姬无忧的手,不知道应该接什么话。 感觉掌心的小手有些冷,长公主殿下转向任似非,捧着她的一双小爪子传了点内力给她。 养心殿门口,侍卫和宫女们在远处来来往往。长驸马进宫次数不多,宫人们便鲜少看见监国长公主这般温柔,还和驸马手牵手,往日高高在上的清冷人设碎了一地。 正值初冬,冰冷的风在阳光正好的午间刮在姬无忧脸上,只是让她的睫毛颤了颤,她抬头,看着云层渐厚的长空,“要下雪了。” 任似非跟着抬头。 她原来生活在终年温暖的南方,很少很少看见下雪,也不知道姬无忧说的是天气还是这个朝廷。 …………………… 姬天晴被安排在原来居住的宫殿,对面就是太后的寝殿,任何人想要进入,太后都会知道。 长公主殿下带着任似非先给皇太后请了安。 “你们两个一起进宫,来找的应该不是我吧?”寒暄过后,太后直截了当,知道二人此行目的绝不是来看她。几日不见,她憔悴了些许,“去吧,想问什么就问吧,趁早问。” 任似非有点疑惑,从太后的话中品出一丝不寻常的口气,似乎还带着那么一点点复杂的幸灾乐祸。 踏出寝宫前,太后还是说了一嘴,“听说,这几日小皇城很热闹,连两仪国主都在?驸马可要记得曾经自己说的话。” 可能是因为当年的事情重新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太后整个人都阴沉了几个色度。 知道太后说的是不离开姬无忧的承诺,任似非冲太后点点头,用尽量柔软的语气道:“儿臣记得,请母后放心。” 心中总有什么不好的感觉,任似非拽着姬无忧的袖口,有些不安。 “母后不会动手对皇姑姑做什么的。”明白任似非的想法,姬无忧说,“母后一生虽行事大胆乖张,但她最听父皇的话,父皇既然留下了赦免遗诏,便不可能动大长公主。” 不然,太后会是皇室里面最早动手的人,而不是阻止所有人对她动手。 说完,姬无忧扭头喊了声,“来人。” 有个润心殿跟过来的宫女上前来,恭敬对任似非和姬无忧一揖。 在对方耳边交代了些什么,宫女便一溜烟小跑朝着润心殿的方向去了。 “走吧,去看看皇姑姑。”姬无忧声线中带着些许疲累,牵起任似非走向了对面寝殿。 时霄宫宫门一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正坐在大院里。 她双眼蒙着布,只是呆呆在院中扬着头,周围零散的碎瓷片和木屑沉默地诉说着刚刚发生在这里的歇斯底里。 姬天晴站在不远处,发梢还留着一两片木屑,头上有个地方红肿着,带着点擦伤,场面令人有些尴尬。 那双红眸比起初见时暗淡了许多,让任似非不禁脑补了许多刚刚可能发生在这里面的抓马桥段。 “和这人一起,应该是皇姑姑多年的愿望吧?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不知道皇姑姑是不是开心?” 长公主殿下哪壶不开提哪壶,每一句话都力争扎在她姑姑的心坎上。 第182章 为了芮国 “你不用那么尖锐, 她变成今天这样,也是拜你们所赐。”姬天晴看似平静。 任似非没想到都到这地步了,这人的思想还是那么自我,果真性格决定人生。 环视一周, 整个宫殿里的宫女侍卫都被调走了, 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生活。 太后能容下她们两个在皇宫生活已是她最后底线, 又怎会容潘秀霖和姬天晴在皇宫过得舒心? 看样子, 潘秀霖在行刑后并没有被照顾得很好, 眼睛上包扎的布条好像是从衣服上面裁下来的, 应该是宫中皇族的白色里衣。 “呵哈哈哈……成今天这样……怎样?……额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潘秀霖不是很清醒。 任似非上前,想看清这两个人的状况,却被拦在了身后。 “她都看不见了, 难不成她还能对你家小驸马怎么样?”这回轮到姬天晴讽刺姬无忧了。 “这么说, 皇姑姑的头是自己撞的?” 看了看一地木屑, 再看了看姬天晴的头,姬无忧将任似非往自己怀中又虚虚带了带。 姬天晴被噎了下,叹道, “多年不见, 你真的变了很多。” “今日来, 修宁有事相问。”姬无忧也不想和姬天晴浪费时间。 “你们最近把所有实权官员召进宫一个个审过, 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从我这边知道?”大长公主冷哼一声。 走到院落中央, 姬天晴一把拉起地上的潘秀霖, 将她往身后扯。 “疼!!”潘秀霖哼哼唧唧呜咽道。 “别闹。”姬天晴语气耐心地哄着,手上的力道却在加大, 像扯破布娃娃一样把潘秀霖扯进了房间, 扔进房门,上门栓, 一气呵成。 一系列的动作看得任似非直皱眉。这真的是对待心爱之人的样子吗? “你们想知道什么?”姬天晴捻了捻手上的灰,蹙着眉有些不悦,才做了刚刚那些动作,气就有些喘了,想必之前急火攻心的内伤还没好全。 “你手下的人对你死心塌地,把你当志同道合的明主,现在朝廷整治,可为他们想好退路?”姬无忧牵引着话题。 姬天晴发出一声嗤笑:“志同道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始终是臣,我始终都是他们的君。我只是太高估了你们的格局,每个人都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和信仰负责,即便代价高昂。” “口口声声说要推翻现在的制度,到头来,还是认为自己高人一等?还是说,大长公主殿下从开始就只想用概念诓骗他们听你的?”任似非感觉这和现代融资的思路有些像。 “想成就大业哪儿有那么容易,更何况是颠覆整体制度?最终史书上能留下的,也不过就那么几个名字而已。” “一将功成万骨枯。人本身就是一种资源,一种消耗品,是资源就都是可以代替的。就算你把现在的人都拔了,只要还有人向往那样的世界,就会有人走上这条道路。” “修宁,这点,你难道不明白?——臣子的命,都是可损失的资源而已。”姬天晴沦陷皇宫,这宫殿里面只有四人,说话也不再顾忌。 “本宫可不这么认为。”姬无忧反驳,“没有臣子们做事,空有千古帝王的想法,也难成一事,即便有些职位是可以代替的,但有些人,不可能被代替。” 任似非点头,说:“都说谁离开世界都会转。但看多了就明白,做事的人不同,做事方法就不可能相同。不是谁离开谁就不转了,可一旦离了,运转的方式就会不同,事情往往就会有偏差,需要重新磨合整体。不是没了谁不重要,是其他人只能学会适应新的现实。”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只有无情又无能的人才不明白其中的差别。 “呵,你们今天来应该不是来讲大道理给我听的吧?到底想要什么?”姬天晴轻笑,二人无缘无故跑来输出,不像是她们的风格,不由警觉起来。 “你觉得那只是说给别人听的吗?”任似非追问。 “是不是说给别人听的,我们三人讨论也没什么意义,又不是在朝堂臣子面前。”姬天晴也是曾经的监国长公主,不觉得面前的人会无的放矢。 姬无忧从怀中掏出了之前洛珈蓝给出来的名单抄件,递给姬天晴,“五国有难,大长公主殿下知道多少烯国的事情,请如实相告。” 姬天晴捏着那张纸,粗粗扫了一眼,面部表情没有丝毫破绽,“呵,一张不知道真假的名单,能交换些什么?” 况且名单上那么多官员,一时间她们又能全杀了不成?姬天晴不相信。 “我以为他们的性命和仕途对大长公主来说还是有点分量的。”任似非说。 “你们将我囚禁于此,难道还能让我再出去?如果你们觉得有人跟了我,听从我的志向就是对朝廷不忠,是造反,大可以杀了了事,我不在乎。”双方谈判博弈,如果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就结束了,姬天晴深谙此道。 “如果你们真想知道烯国的消息,也不是不可以,找太医令来,好好给霜儿看看伤,兴许我舒心了,有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也就当故事说了。”姬天晴不是傻子,她们的威胁和条件对她来说,几分虚实很容易看出来。 “在你心中,最后还是只有潘秀霖。”姬无忧似是已经看穿了,总结道。 “我看了太久的远方,事到如今,除了顾好眼前的一亩三分地,还能做什么?而且是你们想知道的,总应该拿出点各自想要的来交换。外面的世界怎么样,现在不是我能顾及的,别来虚的。”姬天晴实在得很无情。 姬无忧对她的话没做任何反驳或者评价,反而回过身,打开了寝殿大门,对着门外人说,“你们都听见了?” 姬天晴眉头一跳,“你在干什……?” 话没说完,殿门口出现了好几个人,异口同声,“臣,听见了。” 门外站着的官员们,都是这次述职中力挺姬天晴的人,是姬无忧筛选出来,可能真心怀揣报国壮志的。 大长公主踱步到门外,都是熟悉的面孔,他们正盯着姬天晴,脸色各异。 “先回去吧。”姬无忧难得对下面的人流露出一些善意。 “什么时候,你也学会玩这种阴招儿了?” 那些人走后,姬天晴的面目狰狞起来,原本的淡然不复。 长公主殿下没搭理,只是说:“修宁觉得,皇姑姑如果真的想达成你和他们说的那些宏图伟业,留在宫中看着我们一步步实现就好,外面的风雨,还是让修宁和皇兄来解决吧,我们这辈儿都已经长大了。” “好,好啊,好一招釜底抽薪!”大长公主咬牙切齿。 原本有在丰的属下接应,姬天晴还是有再见天日的机会的。 没想到,她们来阴的,想让她在朝廷官员面前失去公信力。 这能有多少效果不一定,只能保证,很快,她今天的措辞就会被传播开来。 “你们觉得这招真的有效?他们效忠的,不是我,是我们的理想,你们明白吗?是把芮国领向伟大的理想。没有我,还是会有别人那么做的,因为那才是对芮国好的。”姬天晴嗤笑。 “哈哈哈哈,人啊,这世间的人因为自己的怀疑得错过多少别人的美意啊。”姬天晴还在嘴硬。 任似非蹙眉,每次和她说话,总有种不是很舒服的感觉,“你若志在远方,为什么这些年,芮国上下,还是没有因你起一丝明面上的改变?你想要的如果是潘秀霖,那么可以看看到头来,这是折磨还是真正的幸福。都说相信什么,才能得到什么,如果你真的明白什么是幸福,那这些年里面做出来的事情,又怎么会背道而驰?” 什么是美意,自然也是从个人角度出发的。 “驸马好一张伶牙俐齿。”姬天晴点评道,表情出现了一丝扭曲。 “皇姑姑说你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芮国好。如果真的是为了芮国好,把烯国的人带来芮国又是为何?”姬无忧也不含糊,追问她。 姬天晴有些好笑,“你们觉得是为什么?当然是为了芮国。” 她理所当然道,“既然你知道了,也应该知道烯国这些年对外的一切都是伪装,包括这十几年在五国阅兵上的表现。他们绝不是尚武轻文之邦,相反,还拥有其他国家没有的力量。圣都一直企图压制和渗透五国,如果要对抗圣都的绝对力量,从烯国引入力量和人才自然不可或缺。” 不知道姬天晴是真的狡辩敷衍,还是她就是这样催眠自己,但看样子,她是真不知道烯国的事儿,不然她也不会把圣都渗透五国放在烯国的问题前面。 任似非想了想应该怎么继续引导话题,问:“那你们打算怎么个对芮国好法?” “当然是引入最先进的科技、最合理的治国理论。只有这样,才能打造一个最和谐的国家,人民和统治者的生活也都会幸福。”姬天晴的眼睛依然有一丝狂热。 “你根本就没有见过那世界是什么样子,就觉得那样的世界很好?说到底,不过是自我沉醉的感觉良好,不愿清醒过来,看看眼前的世界。”任似非不喜欢姬天晴,话赶话难免尖锐起来。 又说:“你怎么知道,百姓生活在现在的环境里面觉得不快乐?你怎么知道,那个世界的百姓生活就幸福了?” 一切都是高高在上的一厢情愿罢了。 姬天晴嗤笑一声,“你们也不是从圣都运了书回来,准备提升芮国的实力?枉费我还觉得我们应该想法一致。难道有些事情只有你姬无忧可以做,我来做,就做不得?还是说,你只想一人千古留名?” “烯国那边的情况你们知道多少?哈哈……哈哈哈哈哈,笑话。”姬天晴自顾自笑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烯国实力有多强?” “你知道?”姬无忧语气中都是冰碴子。 “明明……明明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芮国,到头来……”姬天晴眼中闪过一抹忧郁,“我的臣子背叛我,我的挚爱仇恨我,就连我的至亲,也将我视为仇敌,视为背叛者。我做错了什么?” “至亲?那么多年,当年父王薨了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我们是你的至亲?” “怎么没想起来,杀了父王的,正是你的好霖儿?” “怎么没想起来,没有了你,芮国的皇子皇女都没有成年,周围的皇爷们对王位虎视眈眈,这芮国的天下会出多少乱子?” “就算如此,那么多年,你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挽回这一切,可你做了什么?” “都说家丑不能外扬,如果这天下知道你当初就是个逃兵。那么多年在外,明明知道那么多对芮国不利的信息,还按下不表,芮国的臣民会怎么想?” “你走到这一步?能怪谁?” 姬无忧终于被姬天晴那自我中心的发言给激怒了。 “别说了!你别说了!”被姬无忧这样扒开粉饰的外皮,所有过往仿佛血淋淋摊开在了姬天晴面前,姬天晴再也不能辩解。 “如果皇姑姑心中还有芮国,就应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为了这天下,为了芮国,为了本宫所爱之人,本宫不介意找几个人天天在这殿中重复……” “够了!你不就是想知道吗?我告诉你!听完就给我走!不要再来叨扰我们的生活。”姬天晴好像被踩了尾巴。 第183章 错了 姬天晴的抓狂变相从情绪上默认了姬无忧的说辞。 任似非忽然觉得, 也许从内心深处,她还是后悔的。 只是有很多事情,由不得一个皇族承认,一旦承认, 她就没有了退路, 所以只能一错到底。 一如姬天晴说的, ——一个人, 必须为她的选择负责, 也必须知道应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姬天晴平复了下心情, 转身领着她们进了另一间专门会客的宫殿。 “这些年我游历五国,曾经救下过一个女子。几年后她找到我,我才知道, 那人成了烯国王妃, 权势滔天。”似乎摆开了要说就一次性说清楚的架势, 当真好像希望以后她们别来烦她。 她随意对着她们指了指客座,就坐上了主位。 姬无忧也见怪不怪,拉着任似非坐在了靠姬天晴比较近的一边。 “我在烯岚边境救下她, 只是因为她和霖儿太像了……”说话的女人停顿了下, 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看见她的时候, 她正被一群士兵拦住, 那时候, 她的眼睛和霖儿一样闪着火红的颜色, 我就知道,她也同样拥有那种特殊的神力。” “她说她从小被人关在一个地方养大, 所有的一切都由一个神秘组织提供, 那个组织操控烯国的一切。” “我救下了她,带她离开。但她说要回去讨回属于他们的公道, 以她自己的方式,让那些人都付出代价,要改变烯国现在的样子,要让所有人都能平等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好好做自己,不再被人压迫和剥削。” “她说她要毁了那组织的一切,这样,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我觉得,她和我很像,就教了她一些东西。”提起这个人的时候,姬天晴神色复杂,很多情绪在她眉间流转,有欣赏,有同情,有羡慕,有同病相怜的理解,也有天各一方的怀念。 任似非唇角抽搐了下,想对她的太自以为是嘲讽两句,却被姬无忧抓住了手,示意她最好还是不要现在发作。 “我和她说了些帝王之术,她很聪明,灵性很高,很快就领悟到应该怎么做,才能更好达成目的。有时候,限制人的,是人自己的思想。有些事情,只要为一个人打开一扇门,剩下的路,她可能走的比开门人更好。”姬天晴眉宇间有一丝得意划过。 “你故意引导她往更破坏性的道路上走?给她提供了一条毁灭一切,从新开始的路?”姬无忧道,如果是她,非常可能这样处理。 “啧啧啧,别说这样的话,只是她的心中本没有国家。一个在封闭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人,很难对一个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的陌生群体产生归属感。她做一切都是为了爱人,我只是提供了另一种更有效的思路而已。”姬天晴心安理得。 她给面前的茶杯里面倒了些水,自顾自喝了起来。 “她就是翎妃。”姬无忧直截了当。 本就知道不少的任似非和姬无忧自然不难猜出这个人的身份。——当年姬天晴救下的那个现在烯国权倾朝野的女人,就是翎妃。 “看来做过功课。”姬天晴倒不意外。 以翎妃在烯国的地位,这些并不难猜,派暗卫稍微了解一下,不难联想到这个人。既然她们来问了烯国的事,一定是有些蛛丝马迹的。 “只有掌握绝对的权利,才能达成她的目的。她对自己够狠,居然愿意委身烯王那个昏庸的老男人。”又喝了口茶,姬天晴看来对翎妃的评价很高。 “没什么大事是能离开钱的,她自己没有专门的经济来源。救下她几年后,她不知通过什么管道知道了我的身份,当时的我手上只有银两,没有人。于是我们做了交易,我手上最初的那批人,都是从她那里弄来的。”姬天晴说到这里的时候心平气和了不少。 “她带我去看了一些地方,那里的文化以及技术水平和圣都很像,有些比圣都还先进,不过都被封锁在地下或者是边缘城镇。一般人不可能发现,进入里面需要非常繁复的等级和管理制度。她带我进去,也是冒了很大风险的。”说着说着,还有些炫耀的意思在里面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烯国就是第二个圣都,他们有这个实力。但他们一直隐于暗处,韬光养晦,如果让他们发展起来,有朝一日一定会超越圣都。”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要发展技术,为什么我需要回到丰阳。光凭我一己之力,能发展的技术始终有限,只有以皇室的身份发* 起,才能保证再最短时间内,有最快的速度。” “人们都说两仪和芮国是五国中发展最好的,但在烯国那群人眼中,就是个笑话。”姬天晴哈哈两声。 任似非真觉得没什么好笑,她真的一点不能理解眼前人的脑回路到底有多混乱,“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现在才准备回丰阳,为什么回丰阳了,却没有第一时间告知朝廷?” 姬天晴用一种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的口气道,“如果芮国做出反常的大规模改制,一定会引起圣都和烯国的注意,被人知道了,恐怕对翎妃的计划也不利。与其这样,不如支援翎妃,直接让她灭了烯国,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这回轮到姬无忧无语了,“那皇姑姑在这时候回丰,难道是觉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翎妃已经可以靠自己和你的帮助将整个烯国连根拔起,从此高枕无忧,要准备开始建设芮国的计划了?” 按照她这个逻辑说下来,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 “不管成败,烯国的一切已经箭在弦上,无论是不是成功,都是我必须回丰阳的时候。等到时候,你们会明白,芮国需要我和我的人。”姬天晴说。 任似非看着眼前人陷入思考。 看来她之所以会回到丰阳,一方面是因为潘秀霖被通缉始终是个麻烦,一方面是怕姬无忧一旦自己开始着手技术发展上的事情,她和她这些年笼络的人和资源就失了先机? 从姬天晴的态度来看,是真不知道烯国组织在筹谋的事情。 显然翎妃并没有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对芮国这边来说,烯国的问题绝不是技术领先那么简单,主题也跟解放那些被他们研究、改造和训练的人们没太大关系。 “看来,那位翎妃还真是得到了大长公主教授的真传。”任似非忍不住讽道。 “一切本应该在计划中,如果不是因为……”姬天晴瞪着姬无忧,目眦欲裂,额头上的青筋隐隐暴起。 “我一直没有想通,当年的事情,你是怎么想起来的?”如果不是因为姬无忧想起了当年她皇兄死亡的真相,一切就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她可以带着技术荣归故里,做回她的大长公主。 而潘秀霖,也终只是个被罪臣牵连的可怜女人。如果以她大长公主的身份,要救下一个在外人看来眼有残疾的罪臣庶女,并不会太难。 “可能这就是天意,天网恢恢,没有人能逃脱天道的清算。”再提起这件事情,姬无忧已经没有了往日的仇恨情绪,平静了很多。 “是我想当然了,不过……你们是真能沉得住气。”姬天晴如果听到了姬无忧恢复记忆的风声,怎么也是不可能回来送的。 “所以,行刑当天来劫刑场的人是翎妃派的?”联系前因后果,任似非得出这个结论。 “没错,我告诉她,秀霖拥有和她一样的能力,这种能力意味着什么,她比我更清楚,自然也知道怎么做。而且,她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一直记得我对她的救命之恩。”这时候,姬天晴选择先保全自己的利益,吓唬也好,依仗也罢。 任似非和姬无忧对视一眼,双方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计算和思索。 原来,姬天晴看似大方说出这一切,是在这里等着她们,想告诉她们,她手上还有和烯国翎妃的这层关系在。 可惜她低估了她们能知道的信息,眼下情况,就算翎妃准备得再周全,芮国这边肯定还是要行动,而且要说动翎妃,莫离肯定比姬天晴有用。 话到这边,已经差不多,不管姬天晴那边有没有隐瞒和欺骗,她们都已经知道了想要的关键信息,——翎妃的立场。 “好,我们知道了,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扰皇姑姑的。” 姬无忧和任似非双双起身,不想在这里多待片刻。 事情大致轮廓已经有了,既然姬天晴并不知道烯国那个组织内部的计划,只是单纯和翎妃有个人来往,再说下去没有意义。 “等等,我……你们难道不想知道那些人都关在烯国什么地方?我可以告诉你们,只要……”没想到任似非和姬无忧在听见她说的以后一点顾忌也没有,姬天晴有点急了。 她以为既然姬无忧知道烯国的事情,起码牵扯出她和翎妃之间的私交,姬无忧多多少少会投鼠忌器,没想到二人一点反应也无。 门关上的一瞬间,姬天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重重靠在了背后墙上,被关在里屋的潘秀霖不知道是怎么跑出来的,好像又想起了姬天晴是谁,静静坐在她身边。 姬天晴看着已经半疯癫的人儿,难道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 被摸着头的潘秀霖扭过头,忽而找准了方向,又给了她一巴掌。 好似被一巴掌给打蒙了,姬天晴看着覆着眼巾的潘秀霖,笑得歇斯底里,涕泪横流,“哈哈哈哈哈……哈……早知道,当年就不该走的,你说,我错了吗?真的是我错了吗?” 第184章 备战 从姬天晴宫殿出来的一路, 姬无忧都很沉默。 明白长公主心中有结,任似非静静在一旁守着,没有打扰她的情绪。 行到半路,姬无忧忽然开口, “你难得进宫来, 去看看师姐吧。” 任似非自然不会反对。 …… 邀月宫依旧巍峨, 这次门外卫士什么也没说, 恭敬地请她们进去, 似乎任似月早已知晓她们会来。 走进邀月宫正殿, 任似月正穿戴齐整在里面喝茶,面前摆着一方围棋盘,正在自饮自弈。 “你们来了。”看着棋盘上的棋局, 任似月头也没抬, 口气似有心事, 亦像叹息。 “师姐不是已经算到了?”面对任似月,姬无忧的脸色柔和了不少。 “我可没师父那本事,是刚刚太后遣了人特地来通报, 说你们去拜访大长公主了。我想怎么着, 路过了你们都应该要来看看我的。”任似月手中黑子落在棋盘上, 胜负已分, 她缓缓抬头, 星眸流转着冷冷的光华。 “姐姐。”看任似月的心情似乎不好, 应该是从皇帝那里听说了他们准备动身去烯国的计划,任似非组织着措辞。 刚要开口, 却又被任似月截住了话头。 任似月抬起一只手, 说:“你别说!” 又转向姬无忧,“你来说说, 为什么明明烯国之行险象环生,你还准备亲自前往?为什么你去了,还要带上非儿?”她问得来势汹汹,语气却没什么力度。 “其实不用本宫说,师姐心中自然清楚,无论是否前去,去了以后结局如何,都挡不住新的时代即将开始。我们只有去争取改变,才能获得对我们,对芮国最有利的结局。”姬无忧明白任似月的担心。 但有些事情,即便没有星象推衍之术,作为帝皇,也能明白大势所趋。 任似月从怀中掏了个东西塞到任似非手里,叹了口气说:“姐姐也没什么别的东西可以给你了。我从小在占星方面天赋卓绝,师父给了我这枚佩,说这是星玉,能逢凶化吉,你带着吧。” 任似非接过,见是一块似石非石,似铁非铁的东西,表面上还带有微粒八面体的魏德曼花纹,应该是一种铁陨石,因为纹路比较繁复,上面精美的雕刻反而不是那么打眼。 “什么时候,姐姐也相信这个了?”口上这样说,手上还是把任似月给的东西揣进了怀里。 “星象有时候很有用,但大部分时间人还是只能靠自己。靠不了星象的时候,我也会希望能有神明保佑我的非儿啊。”任似月早已明白,此行是不得不去的。 刚刚姬无忧说的没有错,星象早就说明一切。芮国在不久的未来会有一场大变革,一个崭新的时代要来临了,而其中任似非的相关性,从很早以前就显现出来,甚至比这场变革的星象出现得还早。 任似月上前,抚过任似非稚气未脱的美丽脸蛋儿,“为什么要是非儿呢?我做姐姐的只希望你能安安稳稳过一生罢了。”——这是任似月反复强调的愿望。 “现在,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福祸相依,既然姐姐说了我能改变时代,那你也要相信,我一定能逢凶化吉,成为见证新时代开启的人。”说这话的时候,任似非自己也不太相信。 在她看来,什么救世之星,什么改变时代的关键人物,都是玄学,她自认没这样的能力。 抬手,任似非抚着任似月纤细柔滑的手,那练剑磨出来的老茧,也因为常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而消磨了些许,却仍昭示着这位尊贵的妃子一贯的坚韧和带着妹妹闯过千难万难的过往岁月。 任似月自知这一切必需发生的,她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应验中明白,玄学看不见摸不着,但它真实存在,一如一路走来,所有的事情都在星轨上有迹可循,这次也不例外。 “有时候,知道命运也未必是好事。”她话语间带着些许无奈。 “没事的,事情总要有人做的。”任似非笑道,一点也不觉得委屈。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离开前,她上前,给了任似月一个满满的拥抱。 “去吧,放手去做吧,你们一定会成功的。”说这句话的时候,任似月又回到了那个知晓万物星轨的占星师的状态。 …………………… 回府后,姬无忧把芮国所有能利用上的资源和任似非说了一下,二人在书房把所有计划捋了遍。 惊叹于芮国防军准备充足的同时,任似非思考着能在最短时间内把人武装到牙齿的规划。 不知道烯国的队伍里面有多少人拥有和周瑄一样的武器,任似非只能尽量减少人员伤亡,提高胜算。最后,她们还是决定以精兵强将的游击精锐为主,能选育龙者的尽量带上驭龙者。 当天晚上出了书房,姬无忧给手下各个部门划下一个月的死亡时间线,连同邢英最新研发的材料,加紧研究最新的防具,打造冷热兵器。 准备好芮国这边的计划,二人直接找到了两仪深雪。 四人商议一番,两仪决定出一半的精英育龙者和空中的部队加入她们的行动。 两仪深雪还让他们减少了出兵的数量,减掉了大部分战力不足的人员,她觉得那些人碍手碍脚,一起行动不但目标太大,还很可能产生平白伤亡,不如留在国内守护边防。 “那么……你们要不要找一下另外两位?”等把两仪出兵的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以后,两仪明微目光明亮地问任似非。 任似非犹豫了,找上白心墨和余梓言说这事儿,所承担的风险不是她们能付的。 “我和你一起去,如果她们不同意,或者没诚意,我可以直接让她们忘记所有事情。”这是两仪明微的常规操作。 “也行吧。”任似非至今不是很适应思考的时候把两仪明微这个外挂也考虑进去。 两仪明微笑了笑,拍了拍任似非的肩膀,说:“放心吧,不管她们会不会去,烯国的问题,我都会和你一起处理。” 任似非是她们两仪家的人,两仪皇族不可能任凭她去烯国冒险。 况且烯国的现况就像是架在其他四国和圣都脖子上的一把刀,放任不管,迟早是灭顶之灾。 双方敲定,两仪深雪连夜回国准备去了,剩下两仪明微一人,她一点也不担心。 见任似非望着两仪深雪离去的车队,两仪明微笑道:“妹妹不会觉得帝王出行,真的就是我和母皇一人一骑吧?” “咳。”别说,原来任似非还真是这样想的,毕竟她们二人每次来的时候都是来去如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给人一种很轻飘的感觉。 对于白心墨,任似非多多少少还有点了解,她的回复,任似非心中大概有底。 就这样,二人单独找上了余梓言和白心墨。 白心墨还是愿意联手以除后患的。 说到底,她的依附是翼国,和圣都之间的关系更加利益化,现在寻找沈墨的目的已经达到,偏重考虑翼国的利益也是人之常情。 能更加彻底地解决这批人,白心墨考虑过后说:“翼国这边的情况还是要听我皇兄的,我只能保证我这边的人马可以共同参与行动。” 而余梓言的说法颇为微妙。 在烯国的事情上,圣都早就做出了他们的决策,就是将整个圣都封闭起来,直到外面几个国家自己消耗差不多再开启圣都,坐收渔翁之利。 如果不是因为烯国那边图谋的实在太大,实力又很殷实,保守派怕什么四国联手都只是送,断不可能添上个在芮国建造量子中和炮塔的计划。 都主当然不会同意她们提出的做法,这个时间点不是圣都理想的四国进攻时间,都主大人不但没有参与的意思,还暗示他们应该按照圣都的计划来,说圣都计算过最优的方案,最有效的还是在芮国建立量子中和炮塔。 两仪明微也不含糊,把余梓言的记忆抹了,顺带便还多抹了几段,再填了几段无中生有的暗示。 “这样就没问题了,她也不会想起在丰阳看见我和母皇的事情。我们等等和白心墨打个招呼,让她也快点起程,回翼准备起来吧。”抹了余梓言的记忆以后,两仪明微好像个没事人儿一样对任似非说。 任似非被她又是抹记忆又是编造记忆的操作弄得一愣一愣的,对这位姐姐为非作歹的能力有了新的认识,心中忌惮再上一层。 晚上的时候,任似非和姬无忧讨论了关于两仪明微被两仪深雪留在芮国的问题。 除了去烯征的计划,姬无忧还需要为书册登记、编制新的目录,建设书苑,加上姬天晴那边的排摸虽然已经在尾声,穿越者的登记制度也在快马加鞭的进行中,仍有很多事情要忙。 一天到晚,沾床已经是昏昏欲睡。 任似非告诉姬无忧自己还是担心两仪明微在芮国内的动作。 “有时候,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计划的,似非,不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心,心是操不完的。”这些忙碌的日子里面,姬无忧也有了她的成长。 “最好的控制就是放弃一部分的控制,要相信我们有能力随机应变,这方面,你也一直都做得很好不是吗?” 没想到姬无忧会这样安抚她,任似非揽过姬无忧,“好,殿下累了,我们睡吧。” 这段时间,任似非这边的穿越者们都没闲着。 洛绯和淼蓝在准备随军需要的药品和医疗器械。 陈澈泱见到了她从邢英那边带回来的小东西,恨不得搬到邢英的府上,天天黏着人家讲解新材料。两人一个材料学大佬,一个钳工大佬,任似非就让他们去监工此次出行的装备冶炼和制造。 安新被派去培训炊事兵们,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高能量又容易入口的食物。 布置任务的时候,就连姬无忧都调侃任似非的这群小伙伴,都是按照战备标准捡回家的。 而莫离和魑魅也成了所有人重点关照的对象。 姬无忧将莫离安排在了长公主府的偏院里。任似非有空的时候还会去看看她,烯国一行,她也是个关键点,很多信息,任似非必须反复观察才能放心。 几次交谈过后,二人对彼此的了解也增加了不少,任似非暂时消除了对莫离动机的怀疑。 因为她表现得太急切了,每天最关心的就是什么时候能出发去烯国,对有些什么人,有什么计划一点都不关心,满心满眼只有回国这件事。 魑和魅受到了各路人马的重点“保护”。 任似非担心他们的安危。 两仪明微则担心他们体内的皇瞳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觉醒。 姬无忧则对双方都有所顾忌,加派了人手看顾这二人。 任似月不知道其中缘由,也从中品出了不对的味道,连招他们两人回去问了好几次无果。 一切准备就绪,到了出发的时候。 第185章 乱了 于任似非而言, 烯征有再多准备工作都不够,但出发的日子总会到来。 看着出行的物资队伍,任似非忍不住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还是姬无忧有些受不了了,把人提溜回了马车上。 马车上, 两仪明微看着她们的互动, 对这个妹妹的操心也是有了新的认识。 为了掩人耳目, 所有人分散开来走。姬无忧的车队还是伪装成跨国的商队, 属于所有队伍里面比较小的那一支, 从芮国边境出发, 朝着两仪边境而去。 车队中间的马车上面,任小驸马正撩着帘子往窗外张望,看向后面的马车。 “别看了, 有那两位医令在, 那莫离人跑不了。”两仪明微悠闲地坐在任似非和姬无忧对面, 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的小妹妹。 看出任似非的紧张,长公主紧紧握住她驸马的小手,没有多言。 对面的两仪明微嘶了声, 要不是两仪深雪嘱咐要好好保护任似非, 她才不想把狗粮往牙缝里面塞好嘛! 日夜兼程, 一路西行, 终于在第三天的夜里赶到了两仪边境。 双方队伍汇合, 两仪深雪也跳上了任似非她们的马车, 一点没有一国之主的自觉。 “看你队伍的装备和一般的不太一样,我这队伍身上的破铜烂铁更不能比, 非儿应该有准备我们的份吧?”一踏上车, 两仪深雪就满脸堆笑地向任似非伸手要东西,一点委婉扭捏也无。 任似非早有准备, 也不含糊,直接爽快给了。 早和姬无忧商讨过,这次参与行动的每一个人都关乎任务成败,自然是每多一件装备就多一分力量的,能方便行动的装备除了枪械兵器,给了也就给了。 两仪深雪甚是满意这小女儿的态度,便提了另外的事情:“岚国那边最近似乎在收紧内部消息,不知道是不是也听见了什么风声,想搞点事情。” 这消息芮国那边也有听说,长公主殿下也没隐瞒,说:“岚国之前确实有派人来过,但来使还没多提什么,就被召回了。这事儿确实非比寻常,只是近日事务太多,无暇顾及,也只能先放放,但愿他们不会无事生非吧。” “我们这次带出来的都是精锐,大军还在边境压阵,岚国不敢妄动。”两仪深雪揉着下巴。 车里的人都明白,就算要动,她们也不是岚国的首选目标。 芮国和两仪与烯国之间隔着岚国和圣都,所以双方人马汇合以后,便朝着翼国的方向去了。 三国的核心队伍如果一起入烯目标还是太过显眼,所以白心墨的人马会率先进入烯国边城沪东,打探情况。 但当两仪和芮的人马抵达沪东城外的时候,不用任何人去打探消息,都能发现不对劲。 烯国粗犷的建筑风格有别于芮国和两仪边疆精致坚固的城墙,她们从马车上直接望去,都能看见城内兵荒马乱的官兵,和急匆匆往城外赶的烯国人。 凝尘跟着任似非久了,人也激灵了许多,上前随便拦下几个人打听去了。 少倾,她回来禀报说现在往外逃的都是从皇城附近逃出来的人,说是皇城中出现了奇怪的疫病,人得了就会自己腐烂而亡,死状可怖。 车内人听了面面相觑,一时间对要不要进城犹豫起来。 两仪深雪派人去约定的地点先接头,白心墨和她的人马也并未在那儿等候,这事态发展她们所料未及。 谨慎起见,两队人马只能在城外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安营扎寨。 白心墨的人马在这时找了过来,全部都包裹严实,带着面巾和手套。 “你们没进城吧?”白心墨见到任似非她们,遥遥隔着老远距离问。 任似非看这阵仗也是懵了,说:“没有,这是怎么了。” 虽说眼下已经入冬,但对常年在高原寒冷地区的翼国人来说,这捂得委实是严了些许。 闻言,白心墨似是松了口气,“你们没听说烯国起了疫病?虽然是皇城京都那边,谨慎起见,这边还是退了出来。” “有那么吓人吗?都什么症状?”说话的是洛绯。她身为西医出身,对所有的传染病防治都有非常深的了解。 白心墨摇摇头,带着她的人终于走近了几步,说:“具体的不清楚,只知道京都和附近几个城镇都封死了,守卫非常严,连一只鸟都飞不出来,我们这边的消息全断了。” “那周边的村子逃出来的人都说晚上会时不时听见有人哀嚎和惨叫的声音,有时城里面也会传来浓重的焚尸味。现在整个烯国人心惶惶,烯国朝廷却没有对这情况颁布任何政令,或者做出解释。” “那翎妃呢?有没有翎妃的消息?”莫离听闻这消息有些按捺不住,从任似非身后冲到白心墨面前。 白心墨一皱眉,显然对这个冒失的家伙没什么好感,但碍于任似非没拦着,便也答了:“没有。” 任似非想到的却是另外的问题,“如果要从沪东城进入,横穿去烯国北境,是不是必须经过那几个封闭的城镇?”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了烯国地图铺在地上给大家看。 几个人对烯国没有白心墨了解,便围上去确认。 白心墨却直接给出了答案,“大致是的。要绕路,必须从我们所处的西南边境绕过封锁区域往东走,去东边的岚国边境。” “还有别的方法吗?”两仪明微上前搭话。 白心墨继续摇头,“除非我们有翅膀飞过去。”问题是,他们虽然准备了龙骑,但没有指挥,他们是不可能靠自己行动完成任务的。 毕竟他们此次要破坏的东西别说土著,连穿越者都不能确定能不能看懂,所以才需要翎妃帮助。 “你们说,会不会是创世派他们的计划进行到最后一步,为了无人打扰,才放出这样的消息,然后封锁了去北境的关隘?”任似非扭动了一下因为低头有些酸痛的脖子,有些做贼心虚地阴谋论道。 “不无可能,眼下只有先弄明白这疫病是怎么回事了。”姬无忧对淼蓝和洛绯还是有信心的。 医令他们队伍里面都有,带出来的也都是顶尖的,三国的女人一合计,还是得派人把消息打听清楚,至少要弄清楚这病的“传播模式”才好。 洛绯自然是芮国这边不二人选,和另外几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进城去了。 城外等着的主子们都是女人,便也挤到了一个大帐篷里面休息。 虽说是最安全妥当的做法,气氛却怎么也不能暖起来。 两仪深雪对这帮小辈没什么看法,都是自己女儿和她们喜欢的人,方便就近观察也挺好。 任似非也早就习惯了几个人之间的尴尬,明哲保身,一直靠在姬无忧怀中假寐。一路舟车,另外几个女人都是实打实的武林高手,她可不是。 姬无忧本就对白心墨参与此次行动不是很放心,眼下事情发展得不顺利,就更是防备。 两仪明微毫不避讳地盯着白心墨瞧,让后者有些瘆得慌,反倒对任似非和姬无忧这对走哪儿都是遍地狗粮的妻妻关注少了。 一群主子就这样相安无事地相处了大半宿,营帐外忽然传来了金石相击之音,几个女人一下就从座椅上窜了出去。 本以为是烯国发现了这边商队的异动,结果是芮国的人马和翼国的打了起来。 两仪那边的人在一边观战,也对芮国这边的人虎视眈眈,但碍于两仪深雪的命令,没有轻易朝芮国动手。 任似非只见人群中,鹤发童颜的英俊男子正护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和翼国这边的侍卫打得有来有往。 ——不是天绝又是谁? 几个女人都是人精,一看也大致明白约莫是天绝看见了芮国这边的熟人,所以过来,却惊动了其他两国守卫。 “住手!是觉得我们这群人不够显眼吗?” 几位主子同时开口,几方人马令行静止,息武止戈。 “师父怎的在此?”长公主殿下有些惊讶。 “进去说吧。”天绝见这阵仗,松开了护着的女子,对她们说。 她的到来打破了主帐中原本有些沉寂的气氛,大家都等着他能带来更多关于当下情况的信息。 师父从不会让长公主殿下失望,但这次,他的语气有些沉重,“我寻着星象一路到京都的时候,京都已经乱了。” 随着天绝严肃地讲述神情,众人的心也在他的诉说中点点下沉。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有一两个人出现莫名其妙的身体急速老化和腐坏。后来,有些人的身体出现了直接腐败的症状,而且人越来越多。坊间传说,只要接触了生有怪病人的尸体就会被传染,所以处理病人的时候大家都开始非常小心,但染病的人还是不断增加。” “周边城镇的人也听闻了这消息,因为不知道是怎么传染的,大家都不敢往京都去。京都城的人也因为恐慌开始往周边城镇逃,病情就这样蔓延开来。” “这时候,京都城内出现了两对兵马,不但杀人,还在互相厮杀,引发了更多暴|乱和惊慌。周边城镇的居民也意识到了京都来人的危险性,开始对他们进行屠杀。” “之后,朝廷见遏制不了京都暴|乱和疫病,最终下令封城,结果被封在城中的民众造反,攻进了京都皇宫。” 天绝说这些的时候忧伤又淡然,就好像一位天神,无奈旁观着凡人走向一条已知的毁灭之路,纵有通天本事,也不能改变结局一般。 营帐外,莫离偷听的身影一闪,往沪东城方向飞奔而去,却被暗中监视的落神拦下。 莫离一掌拍向落神,后者没有防备,被应该失去武功的人打了个错手不急。 还好这时天绝发现了外面的异状将人拿下。 “她武功恢复了。”姬无忧瞟了眼任似非,凉凉道。 第186章 眉目 任似非被长公主殿下看得缩了缩脑袋, 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事情啊。 天绝手中提着莫离,在她身上点了几下,再在她的腿上重重敲了下。他手上的人顿时腿一软,双腿好像不再听自己使唤一般。 余光看见身侧有个身影动了动, 又停了下来, 任似非这才将注意力移到了被天绝带回来的人身上。 这相貌平平的丫鬟此刻低眉顺眼, 似是被刚刚的场面吓到了。 “淼蓝, 你去看看。”姬无忧有些烦躁。 淼蓝自是很乐意的, 指挥着手下把莫离绑成了个粽子, 带下去了。 莫离原来是被打断了经脉的,如果任似非的血真的能让她的武功恢复如初,那就说明这血脉的修复能力堪比神药。 也难怪那么多年, 两仪皇室都把皇瞳血所有的秘密捂得紧紧的, 这功效要是传出去, 恐怕两仪皇室再无安宁之日。 这时一双温暖的小手握着她,任似非安抚她道:“没事的,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就你鬼灵精, 绝不可有下次!”姬无忧重重捏了把手中软乎的小手, 警告道。 “这怎么回事儿?”白心墨不知道内情, 有些责怪地问, 刚刚看这人就不是很听指挥的样子。三方合作, 本就是机密行动, 说好挑选的都是最精英最忠诚的手下,这怎么冒出来一个作乱的? 知道大家的神经都非常敏感, 两仪深雪适时插话道, “诶呀,怎么没把兔子看好, 让她跑出来了?” “她是我们此次行动的重要桥梁,也不太好太怠慢了,只是没想到……”任似非没把话说下去。 “你应该想到。”两仪深雪的语气有些责怪,皱着眉瞪了眼两仪明微,就算任似非想不到,两仪明微也应该想到。 被波及的两仪明微有些无辜地看着母皇,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改良的血脉能那么快发挥功效,照道理,任似非尚未成年,血脉功效触发应该不可能那么快的。 而任似非的注意力自从转移到了那丫鬟身上就再也没移开过。她被天绝带到了那么多人的地方,短时间内还经历了两次打斗,一般人应该非常惶恐才对。而她状似是被吓得不清,所以没有反应,但了解演技的任似非却觉得她一系列的表现有些不自然。 同样注意到这点的,还有精通演技的白心墨。莫离被人带下去以后,帐外角落站着的这个丫头就显得格外显眼。 “师父这是准备给我们师姐妹添个小师妹吗?”姬无忧是在场问天绝最合适的人选,她也知道这道理。 “哪里,她不过是我从皇宫暴民刀下救下来的姑娘而已。”天绝答得随意,转头又向那姑娘道,“现在既已出了边境,也是安全了,不如就此* 分道扬镳吧。” 说着天绝往姑娘手里塞了两个五国通用的金饼,“这些给你做盘缠,不管到什么地方,都够你买个房子,找份可以安生的营生做了。” 哪知那姑娘听闻以后“噗通”跪在了地上,带着哭腔道:“恩人,小女自幼在皇宫做洒扫,没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对外界一切都不甚了解,恐怕在宫外生活多有难处。请恩人收留我吧,为奴为婢,小女愿一生侍奉恩人。” 天绝捂脸,“我只是看你命不该绝,又是身怀气运的孩子,才救你于水火,你可千万别恩将仇报啊。” 其他几人相视一眼,现在这个节骨眼,怎能让这丫鬟节外生枝?但这人却是放也不是,杀也不是。 众人都看向姬无忧,希望她能有个决断,毕竟人是天绝带回来的,这是芮国的家务事儿,先看看姬无忧的处理。 姬无忧并未马上做出决定,而是和天绝一起进了自家的主帐,探讨了一会儿以后,才出来对那丫鬟说,“你看我们的眼睛也应该明白我们不是普通人。现在你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留下,跟随我们行动,一旦有什么问题,下场会比死更惨。另一种是拿着一笔钱,我们会为你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安度余生,你不会有任何生活忧愁。” 任似非没想到长公主殿下会给出这样的回应,这基本就不是给人的选项,这分明就是在给人挖坑。 “我……我一生伺候人习惯了,如果各位大人不嫌弃,我还是愿意跟随恩人,做恩人的奴婢。”那丫鬟似乎没有察觉到姬无忧话语中的暗示,一副忠心报恩的愚忠架势。 姬无忧似乎也是特别好说话,“好啊,那你叫什么?” “我叫花满。”那姑娘唯唯诺诺道。 “那好,你就先跟着淼蓝吧,让她等等给你看看,确认一下身体情况再说。”姬无忧说。 “谢主子收留。”花满对姬无忧一揖,被人带了下去。 白心墨可不干了,对这样的处理很不满意,“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这样做自然有殿下的道理,眼下我们还是要先弄清楚这蹊跷的疫病是怎么回事儿。”任似非帮腔得紧。 姬无忧什么时候这般没有防备了?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她对这个人满是防备的时候。 两仪深雪也明白了刚刚那花满应该是有点问题,不然的话,姬无忧也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放她过关才对。遂想回头嘱咐一下两仪明微,却不见了女儿的身影,只好暂时作罢。 白心墨被任似非怼了一下,有些不高兴,但也没发作。她不知道姬无忧的行事作风,但了解任似非为人,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以事情为重的。 “最好不要有事。”说完一甩袖子,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瞟了眼两仪深雪身后的方向,见没有人在,离开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任似非有些头疼,行动才刚开始,这遇见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啊。便也和两仪深雪打了招呼,跟着姬无忧和天绝回芮国的营帐去了。 “什么!你是说她可能是翎妃派来……唔……”任似非的小嘴被姬无忧捂住。 天绝在一旁也是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创世派什么翎妃什么莫离,他有点跳戏。刚刚姬无忧只是询问他救人的过程,问完以后,她什么也没有解释,就把人留下了,他也想问问究竟。 “师父,你平生救过多少人?”长公主殿下低问。 “这……”这下把天绝给问住了,因为真没有。 姬无忧是天绝看着长大的,少时也跟着天绝在外面闯荡过一段时间,天绝在救人方面有着他的见解。 “师父曾说,一个人能不能活,不是靠就他一次就能改命的,所以师父你从不轻易出手救人。那师父为何会救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还一路把她带在身边?一个从小生在烯国皇宫的人,既然不能在宫外生存,又为何会跟着师父离开烯国?”这一切都说不通。 从姬无忧在外面看见这个组合的第一时间,就非常有违和感,更不要说天绝把一个陌生人保护在身后了。 任似非也抓到了话中重点,“殿下的意思是说……师父是被人暗示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丫鬟是什么身份确实值得探究,也不应该第一时间打草惊蛇。 “是不是,师父把这个吃了就知道了。”姬无忧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不是从任似非手上没收的“实验药品”又是什么? 见任似非瞪大了眼,姬无忧黛眉轻扬,问:“非儿有意见?” “没有没有。”任似非连连摆首,“到了殿下这边,就是殿下的。”老婆开心就好。 天绝看着姬无忧给他的药瓶,撇了撇嘴说,“哪儿有徒弟给师父吃药的道理,我好好的。”说是这样说,倒药丸吞药的动作也是麻利。 “嘶,这不太对啊。”不一会儿,天绝皱眉,额头沁出了汗水,一阵头晕眼花。 “这是什么?”他端起瓶子端详,里面却只有一粒药丸。 只见天绝捂着脑袋,人一下子直直朝着地面拍去,在和地面接触前,被早有准备的姬无忧扶了住。 “殿下……”任似非也惊了,怎么这“药效”在天绝这边好像也差不多呢? 就在天绝“药力发作”的档口,洛绯一行人回到了营地。所有令人喘不上气的包裹物都被就地掩埋,处理得极为小心。 众人又回到了大帐集合,听候“专家会诊”,却不料几国的顶级医令却先吵了起来。 翼国的医令说:“这应该是一种伤寒,我问了许多人,感觉就算是接触到了病人呼出的口气也会传染。” 两仪的医令却持有不同意见:“这应该是一种动物疫病传染到人身上的表现,最开始的源头,应该是食用了某种染病的家畜,而后应该是通过接触尸体传播的,如果通过口气就能传染,为什么有人说同样一家人,孩子们没染病,父母二人染上了呢?” “这……”翼国的医令也是国手,自然不服对方的说法,把头转向了一直在思考,没有说话的洛绯。 看洛绯沉重的脸色,任似非也知道从她口中听不到什么好话。 “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洛绯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大致可以确认的信息说一下。 “坏消息吧。”反正都这样了,好消息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任似非选择直面事实。 “从那边难民的描述症状看,应该是埃博拉和朊病毒症状的结合体。这不是一般自然界会存在的病毒形态。”洛绯尽量言简意赅。 这两个名字她最近在什么地方看过,任似非一时想不起来。 白心墨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一本之前给任似非看过的东西,——周瑄日记的手抄本。 第187章 内讧 任似非这才想起来, 周瑄的日记里面提过一嘴类似的症状 ,之前天高皇帝远的,也没有人对这病毒感兴趣。 找到日记里面对相关病毒的描述,周瑄这个理性思维的人将症状描绘得很清楚。 “细胞停止生长, 老化, 褥疮、肢端腐烂、脏器衰竭……”洛绯捧着本子迅速翻看着, “没错了, 和难民口中描述的能对上号。” 洛绯又往后翻了翻, 有点颓丧地放下了手。 “怎么了?”任似非问。 叹了口气, 洛绯像是刚刚吃了一场败仗一般,“看日记里面记载的信息,这应该是一种蛋白质病毒, 病毒侵入人体以后, 有非常大的概率会让细胞的新陈代谢停止, 新的细胞无法生成代替原有的细胞,导致**腐烂。这个过程非常缓慢,长则九个月, 短则三个月, 一旦蛋白质堆叠被改变, 都是不可逆的。” 言下之意就是这个病毒没有解药。 任似非感觉被一棍子打中了头, “所以还有好消息吗?” “可能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不管是从难民说的情况推测, 还是周瑄日记中的理论记载, 都能说明这种蛋白质病毒是不会通过空气传播的。”洛绯抹了把脸,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这也能算好消息?”两仪深雪没听明白。 姬无忧也不甚理解地看向任似非, 想让她解释一下。 “也就是说, 它仍有可能被很好地控制,越容易的传播途径, 就意味着越难控制病毒的发展。”任似非解释,又觉得说复杂了,简化了下说,“这病毒如果防护得当,是完全可以避免被传染的。当然,这只是从理论上来说。” 白心墨仔细又看了遍周瑄的日记内容,说:“还是因为人工智能三原则的问题,这病毒就是AI在法则上打的擦边球。原则上,这种蛋白质只是关停了人类细胞的新陈代谢,不能算是一种杀人的病毒,而且这种蛋白质合成改变也很难被检测,以我们现在的条件,除非严重到一定程度,不然我们很难发现到底是谁被传染了。” “至少,有了一定的防护,我们是可以进城的。”任似非说。 转而看向一旁的姬无忧,私心里面开始有点想把人送回去,毕竟除了武功高强,她也并不是此次行动的关键人物。 “如果这病真的那么可怕,那还管什么北境事宜,我们联手把烯国封了,不管他们是核泄漏也好,集体移民也罢,迟早都是会被这病耗死的。要做的只是封锁烯国,制定防疫制度和预案,万一传到我们国家,把疫情控制在尽可能小的范围就好了。”白心墨把任似非的注意力拉回到了当前话题。 面对白心墨的提案,任似非沉默了,她看着远方,沪东城后,是病毒和危机,是最好能尽快处理的麻烦。又看看她周围,姬无忧、两仪深雪、两仪明微、白心墨,还有她从芮国带出来的各位长公主党的亲信。 就好像是一个患了大病的人,一面是激进风险的根除方案,一面是变幻莫测的保守治疗,两个方案似乎都有被执行的道理,又都有任似非不愿付出的代价。 “我们现在还有多少考虑的时间?”两仪深雪是这群女人中最年长,也是最激进的君王,她问白心墨。 白心墨看了一眼翼国的方向,“北境那里,之前已经初具规模,只有少部分没建造完。以我看那几天的建造速度来说,落成也就是这个月末的事情。以之前我们说好的时间,应该是能来得及的。但现在关隘都被封锁了,恐怕来不及,现在进城意义不大。” “你还是不想搅合在这事情里面。”任似非说得平静,也不知道是这边世界的生活磨光了白心墨的孤勇,还是她对此次行动本身并不看好。 这话说得就有点不中听了,白心墨有些被踩到尾巴的恼羞成怒,说:“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疫情这种事情,你也知道它的可怕,非||典当年我们又不是没有见过。既然风险提高了,又有了别的解决方法,为什么不选一条更好走的路?为什么要去送死?” 白心墨提高了声音,“来这边,大家都是想更好的保护我们国家的子民。现在我们最应该做的是把消息尽快传到国内,让大家可以提防起来。” “创世派本来就是因为病毒才到这边来的。既然这里也出现了病毒,他们知道以后为什么还要来到这落后的文明,万一就这样终止了计划呢?”她说得越来越激动。 “确实,这病毒很有可能就是穿越者带来的。如果地球上的人得知了病毒被带到这个世界来的消息,也很有可能改变他们的计划。”知道白心墨生气了,任似非尽量安抚。“但是……” “别说了,你但是前面的都是废话。你为什么眼里永远只有事情,不看看周围的人?”深知任似非“话疗”的可怕,白心墨打断了她。 见两人有要吵起来的架势,两仪深雪往靠背上一躺,扭头看向了任似非身后的长公主殿下,一副吃瓜群众的表情。 姬无忧正皱着眉,虽然对白心墨和任似非吵架这件事情又酸又怒,但白心墨的话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谁不是个金尊玉贵的皇族呢? 不是怕死,但是送人头这种事情,从来不在皇家人考虑的范围内。 “如果现在就这样打道回国,不说北境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单单只要是这城中有一个人把病带了出来,然后我们任其在烯国发展,将来迎来的灾难可能都是这次的数倍,甚至数十倍。你以为我不怕死吗?不怕你们死吗?在这里的,都是我的友人至亲,如果可以选,你以为我想看着大家一起去冒险吗?”任似非也有些火了,但还是吞下了到口的脏话。 “我也没说一定要突袭北境,但眼下情况也不能轻易退走。如果你执意觉得我没有把所有人的安危考虑在行动计划首位的话,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人走。”任似非冷下脸,即便失去了翼国人马会让整个计划出现人手上的不足,但与此相比,队伍内有分歧是更致命的。 “诶呀,这不还没决定嘛,你们都别上火,大家来这里,都是为了更好的解决问题,你们说的都有道理。”这时候,两仪深雪终于看不下去,开口兜住了剑拔弩张的场子。“看样子,你们是真的熟啊,这有来有往的。” 两仪深雪起身,走到了两人中间,面向白心墨。 这姿态是护着谁的非常明显,白心墨微微蹙眉,意识到这场三国的合作论亲疏,可能自己从来就是最远的那个,不由也沉下了脸。 “呦,这是怎么了?” 这时候,两仪明微从帐外走了进来,亮着火红的眼睛,打破了整个空间的剑拔弩张。 “不如你先睡一下吧。”她走到白心墨面前对她说。 后者很快睡了下去,两仪明微小心地把人抱在怀中。 这行为看得任似非直皱眉,但在场只有两仪明微有能力这样做,她也不能多说什么。 “你们这样也吵不出个结果来,大家都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这人我来看着。”两仪明微将人放在了大帐中的矮榻上,“以现在了解的信息,不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不如我们在此静观其变几天。” 众人还沉浸在刚刚的气氛中没缓过来,但两仪明微的提案无疑是明智的。 “你们不是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好吗?”两仪明微见大家没有反应,对任似非和姬无忧说。 这已经有点赶人的意思了,长公主殿下也觉得没什么好再多说,点点头,带着任似非走了。 “这……”任似非还想说些什么,手却被握得更紧,直接往外拽。 白心墨的说辞让任似非意识到,让三国合作解决这个问题的想法,还是她们当初草率了。本来是想风险平摊,可以在精锐被抽掉的时候大家相安无事,却忘记了临时拼凑的队伍一旦主子们的想法不同,可能比草台班子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 走在前面的姬无忧这时幽幽开口,“两仪明微做得对,先稳住暗皇几天再说吧。白心墨的想法,本宫也能理解。” 毕竟风险系数一再上升,敌人也从比较单一的人,变成了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万一他们靠近疫区,疏忽间将病毒带回了自己国家,或者有一个人感染上那可能就不是全军覆没那么简单了。 来之前,她想过会和任似非亡命于此,但现在的后果,可能比那更可怕。 回到芮国营帐,天绝还在昏迷中,淼蓝传话说没有发现花满身上的异常,二人只能先歇下,养精蓄锐。 可这注定不是个能好眠的夜晚,破晓时分,三国的人马为他们的主子带来了同一个消息——岚国起兵攻打烯国东境,三日连下七城。 挂帅的,竟是岚国大公主长史、右相二女顾瑺之。 第188章 装备 岚国伐烯的消息传来, 无疑是火上浇油。 白心墨被传信的斥候吵醒,找到任似非和姬无忧,两仪明微则走在她后面。 两仪深雪前后脚也到了。 “岚国那个老家伙……”听闻消息的两仪深雪也没有多少惊讶。“岚国本身和烯国之间的恩怨最深,圣都开启了防御模式, 所以才选择这个时间点的吗?还是他们知道了烯国内部别的什么消息?” “眼下烯国京都被疫病和暴民搞得不知是什么情况, 但肯定无暇来应付这外患。这个时间点上出兵, 烯国边境的城池简直就是探囊取物。”两仪深雪分析得很合理。 “以情报中的速度, 不出十天, 恐怕他们就能打到烯国中心位置。”白心墨这边的情报并不详实, 翼国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了烯国南边。 她似乎并不记得之前和任似非的不愉快,这个认知让任似非不禁多看了一眼旁观她们谈话的两仪明微。 “不,他们带了很多新型的飞行兵种, 加上之前的导|弹, 消息传到我们这边也需要几天时间, 以现在的推进速度来说,不出五日,他们必能军临皇城。”姬无忧说。 作为邻国, 来自芮国的消息详实很多。 军临皇城这个词刺激到了他们敏感的神经。 “也就是说, 一旦他们不知道皇城中的情况……很有可能直接攻破京都城门?”任似非说出了众人的猜测。 这当然是在场所有人最不愿意看到的后果。 “看来, 老天爷没想过给我们选择或者静观其变的机会。”两仪深雪居然笑了。造化弄人, 没想到, 当初没有叫上岚国, 岚国也还是动手了。 疫病的消息夜里的时候就已经被各国人马传回国去,现在传话岚国再让他们息武止戈恐怕已经来不及。 最好的方法, 还是直接将岚国的军队截停在京都皇城之外。 讨论到这里, 众人看向白心墨,之前她一直反对继续行动, 现在计划有变,没有她的人马加入,恐怕无法拦截下岚国的军队。 白心墨见大家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己,殷红的眼眸扫过众人,有些防备,“是需要联系我皇兄增派兵力?” “现在整军,时间上已经来不及,粮草物资跟不上,只能把消息传回去再看。”两仪深雪见白心墨似乎没有了之前撤退的想法,瞄了眼两仪明微,将事情决定下来,“我们得先和岚军主帅接触一下,尽量让岚军先停下来。” 众人一合计,觉得这方案也可以,毕竟顾瑺之在勇也不可能一下把三国的人都得罪了。 但,眼下防护成了最大问题。 于是三国的“专家”又被叫来讨论,洛绯提出了最简单的方案——面巾、手套。 “除此之外,所有食物和水都要吃自备的。同样不能排除牲畜感染的可能性,人好管,动物不是那么容易管住的。”洛绯补充。 “这太强人所难,食物也就算了,水那么重,我们怎么能带上每个人一个月的量?”翼国的医令因为白心墨采纳了洛绯的意见,有些挑刺。 这是个问题,众人面露难色。 任似非举手,“这边准备了便携式的蒸馏装置,应该能有净水作用吧。” 洛绯:“确实……这样的话这个问题就可以解决了。但……数量够吗?”三国的人马加在一起怎么也得有五百多人,只是现在还没有集合。 “够啊,六百个随身饮水壶,每个壶口能接配套的冷却管,用的是新开发的材料,耐火超轻导热性还高。”任似非往身后芮国的物资车上一指。 两仪深雪这才正眼和大家一起参观了任似非给这次任务准备的单兵装备,打火石、防弹衣、简易蒸馏器、墨镜、望远镜、求生哨。 白心墨眼角抽了抽,她早该想到,以任似非的个性,装备肯定是以单兵野外求生,大幅提高生存概率的方向来准备的。 最后的问题解决了,分发了任似非带来的必要物资和装备以后,三国的队伍约定了下一个集合地点,分批开始向岚国可能的切入点进发。 这时候,昏迷的天绝还没有醒,已经颇有经验的任似非和姬无忧也没有太担心,将天绝安排进了姬无忧和任似非的马车。——离开长公主的眼皮子,她不放心。 至于莫离和那位可疑的花满,正被落神和手下看着,倒也可以放心。 整个队伍尽可能地降低和人的接触。特殊情况下,烯国人似乎对这样的行为也非常理解,疫病反倒成为了绝佳的掩护。边境城池的守卫也因为和朝廷断联变得松散,偶尔加强戒备的,她们就选择绕过。 就在入境烯国的第三天,天绝终于醒了。 而他开口第一句就是问自己带出来的姑娘在什么地方。 “还在,她不愿意走。”见天绝如此关心花满,姬无忧有些意外。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天绝看着自己的双手,在他累生累世的记忆中,并没有这样的药方,能让人从四象的记忆中被解放,而且多年没有精进的武功,提升一个境界也就是睡一觉的功夫。 姬无忧早已准备好答案,“这是两仪研制出来的药品,功力提升是短暂的,可能半年,也可能有更长时间,视功力情况而定。” 强忍着笑场的冲动,任似非还是第一次看长公主殿下一本正经地撒谎。 “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姬无忧的语速不由加快了几分,直接带过了当下话题。 天绝疑惑,但深觉姬无忧没有在这方面骗他的理由,便也将心思放回了京都发生的事情上 天绝捂着脑袋,似乎还有些迷糊,“人还没走就好,那丫头……应该是个四象。” 长公主殿下和她相视一眼,烯国皇宫加上四象,她是谁大概率就呼之欲出了。 是不是翎妃,只要她们手上有莫离在,一试便知。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个人在遇见了她们以后不愿离开,因为莫离在她们手上。如果一切真如莫离说的那样,翎妃断是不应该丢下她独自逃走的。 “是她催眠的你?”任似非问。 天绝点点头,“是她救了我。”他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剧本。 “我到京都的时候,京都的怪病已经发展了一段时间。有些人在十几天内,皮肤生生就烂了,还有些骨头都消失了。” “我听闻后观察了好几天,准备近距离看一下那些病人到底是什么情况,疫病的源头要从何而来,却被一个女人拦下了。” …………………… 【十天前】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让自己碰到他们,除非你也想和他们一样。” 一个女人用手中的木棍虚虚拦在天绝面前,脸上围着一条面巾,只露出一双平淡的丹凤眼。 天绝本不以为意,“如果我就是想看看这病的威力呢?” 女人轻笑了下,“人的自负可能才是最致命的病。我原以为,你看起来像个高手,就应该明白,在这天地间,人始终是渺小的,不过沧海一粟。再强大,也可能除了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话倒是有些中听。”天绝收回了准备向前迈的腿,“我这人虽然自负,但通常都是讲道理的,而且听劝。” 没想到天绝就这样停下来,女人有些意外,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天绝拦下。 “姑娘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麻烦?”天绝能感觉到女人出口阻止她并无恶意,却不愿欠她这个因果。 女人眼中的沉稳晃动了下,却没说什么,只是扫了眼周围。 天绝马上意会,压低声音问:“有多少人?” 女人摇头,“有些事情,不是你应该插手的,你不是这里人吧?” “如果你不想我插手,那么为什么要平白出口阻止我?”天绝一点也不觉得周围的杀气有什么可担心的地方。 被这样说,女人愣了下,苦笑出声,“可能吧。”可能心中还是有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求生欲吧。 她低头想了会儿,似乎改变了主意,“那劳烦送我回宫吧,我们家主子还等着我回去复命。” 天绝没多问,护着她去了宫门口。 离开前,女人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个护心镜大小的金属片放在天绝手上,说:“你说得对,也许,我还是想好好活下去的。你送我回来,可能还是会被盯上,这个就给你吧。” 天绝看了眼,似乎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随手往怀里一揣。 本想对这奇怪的病症在多观察一下,翌日皇城中却传出了烯王下令封城的消息。 一夜间,皇城城门被焊死,街上平白冒出了两波人开始互相打了起来,一波要攻破城门,另一波则死守城门不开。 而不管是哪一方都无人顾及百姓的性命。 天绝看着这一幕,还没来得及哀叹,有个年轻人似乎是被场面吓到,从怀中掏出了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会发出红色的光,一通乱射后,被红光碰见的人迅速膨胀爆成滩滩弥散在空中的血雾。 有一道射线跟在另一道后面,在前面那道为其清理了障碍物后,直直朝着天绝射来。 等天绝看见的时候,射线已经没入了他的胸口。 他还是下意识闪身找了个掩体,只觉胸口一阵灼热,却并没有后续变化发生。 低头查看,原来是之前女人给她的护心镜救了他。 第189章 空叶 说到这里, 天绝从怀中掏出了个一毫米厚,光滑如镜的东西。 姬无忧接过看了看,将东西递给了任似非。 任似非也不是材料学专家,将东西还给了天绝, 问:“那师父为什么把人带回来?” 天绝把东西放回怀中, “可能这就是因果吧。我看着这疫情扩散的情况, 担心这边要是一个控制不住, 很有可能会蔓延到别的国家。到时候, 没有防备的人们会抗不过这次疫情, 便想着在离开前尽可能多的拿到烯国朝廷目前掌握的情报,所以就前进了皇宫,谁知……” ……………… 皇宫内一派歌舞升平, 皇子宫人们几乎不清楚当前外界局势, 就好像有人把所有惨绝人寰的声音和呼叫都拦截在了这宫墙之外。 烯国皇帝停朝月余, 照道理,应该也有皇子代为理政。可宫中的各位皇子不但不操心国事,更是半分想争这天下的心都无。 更诡异的是, 烯皇还在和妃子们玩乐, 看上去精神和身体状态都非常正常, 一点也没有休朝的理由。 把皇宫逛了一遍后, 他终于在一座华丽的宫殿内找到了之前遇见的女人。 她还是穿着那天一般朴实的衣衫, 却坐在大殿正中的位置。 “你终于来了。”女子似乎一点不奇怪天绝的到来, 事实上,从他前进皇宫时, 已经有人禀报她了。 “你究竟是谁?”再次见到这女人, 天绝对她的态度严肃不少。什么样的黑眸,能在这皇宫中穿得和平民一般, 坐在最华丽的宫殿中央。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女子不答反问,“知道了我是谁,对你没什么好处。这边的事情已经到了得用非常手段解决的时候,你还是该从什么地方来,尽快回什么地方去。然后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确认了自己没染病就好。” 天绝重新审视了遍眼前女子,黑眸丹凤眼,那天蒙着面巾的时候确实平平无奇,但组合上五官却又是另一番美丽。 记忆中有些相似的脸重叠在了一起,一段段记忆涌上心头,让他恍惚了一阵子。 “你……你是什么地方人?”天绝问。 女人嘲讽一笑,“什么地方人?我无父无母,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地方来。”她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但我知道自己的归宿。” 天绝的眼眸闪了闪,“不知来路,却知去路的人可不常有。” “自然是没有的,没有来路,就没有去路。”女人放下手中茶盏,像是做了个什么决定,站起身对天绝说,“你来皇宫,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你就能给?”天绝往前走了一步,注意力转移到了周围环境,她能独自坐在这儿等她,周围可能有布置。 女人依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仰头,看向外面明媚的阳光,说:“就要屠城了,也许少杀一人,亦能拯救一个国家。” “屠城……”哪个人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会带着轻松和解脱? “是啊……是吧。”女人舔了舔唇,问天绝,“是不是很没人性?很残忍?” 天绝不认为她是在问自己,他试探* 道,“也不是你说屠城就屠城的吧?” 女人笑了下,黑色的眼眸闪着连天绝都不能理解的光,“我说屠城,就屠城。” ——总有人,要做这个坏人的。 “其实已经封城了,如果会自责,也可以不用……”他没有说下去,因为这显然是个更加残忍的建议。 女人不算温柔地笑了下,“你明白了。” 她脸上没有悲戚,只有无奈,“真希望这一切都能毁灭。但总有些东西,需要保留下来。没想到,到头来,我都还没来得及彻底动手,他们就自取灭亡了。” “你确定这样就能控制住情况发展吗?”没听懂她确切说了什么,天绝问了个自己关心的问题。 “没有什么是能绝对受控制的。”女人看了眼天绝,说得颇有深意,“我们能做的,只是把能做的做到最好。” 天绝若有所悟,“你倒是很有灵性天分。” “有什么想知道的,别绕弯子,时间不多了。”女人换上认真神情,“这里的一切,总要有人见证的,以你的武功,想出城,也没人能拦住你。” “这病从何而来?如何传播?你又是什么人?”天绝倒是很想知道她是怎么在这偌大的皇宫只手遮天的,但这事情记忆中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哈哈哈,我是什么人?从来没人给过我答案。”说到这里,女人好像想起了什么,“可能曾经有个人,不过也已经不重要了。” 晨曦的阳光透过窗纸柔和地散落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微微泛着光。 女人端庄地为自己倒了杯茶,举手投足都是多年在宫中耳濡目染的沉淀,“故事太长,如果只是问这病,我可以告诉你。它是被人从别的地方带过来的。关于这病的认知,自然也是那些人告诉我的。” “就是之前追杀你的人?”天绝问。 女人一脸尘埃落定的轻松:“是啊。他们这次也跑不了,感染本来就是从他们开始的 。”说完又变得狠厉,“他们一个也别想从这里离开!” “健康的人只要不接触到感染者的身体,或者食用感染牲畜的肉,就不会被感染。只是感染初期,那些人和牲畜都看上去和常人无异,所以很难区分,这也就是为什么,只能最大范围封城。一旦病发,下场你也看见了。” “药石无医?”天绝顺着问。 “别想了,连他们都束手无策的病……”她对此从未抱有任何期望。 “他们?圣都?”天绝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 “知道太多对你没有益处。我能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女人一副准备送客的架势。 这时候,暴动的人们已经攻进了皇宫,里面还掺杂了不少奇装异服的人。 “快走吧。”女人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天绝眼中忽然灵光一闪,周身隐隐浮现点点星河,随后一把抓住她的衣服将她整个人单手提了起来。 “你干什么!”女人惊呼。 “这不是很明显吗?”天绝笑出一口白牙,他又不是傻,虽然不知道这女人是谁,但把人带走一定会比放任她死在这里更好。 ……………… “还真是……不得了的人物啊。差点着了她的道。”天绝讲完怎么把人撸回来的,感叹道。 姬无忧听了这过程,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也不算,师父这次可是头功了。” “那徒儿想怎么奖励为师?”对面两个人的脸色过于阴郁,天绝不由说了句俏皮话。 这话姬无忧没接,毕竟要说奖励,已经被天绝给吃了。 姬无忧直接把人提了过来。 “花满”见天绝醒了,也很镇定,“恩人醒了?” 再次看到这张陌生的脸,天绝一挑眉,迅速出手在花满面前临空一抓,手上多了张人皮。 一张清秀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没有姬无忧那样的倾国倾城,但也是另一种简约的美。 姬无忧朝车窗外歪了歪头,“把莫离带过来。” 莫离瘸着脚上来看见人,就是一巴掌,把整个车厢的人都打傻了。然后,莫离抱着被打懵的人哭得撕心裂肺。 最震惊的,还是“花满”她呆愣许久,似是想到什么,慢慢平复下了表情。 而姬无忧他们想要的答案尽在不言中。 “你就是翎妃。”姬无忧用的陈述句。 烯国皇宫中,恐怕再难找到第二个四象,就算有,也不可能是这般只手遮天的人物。 空叶从愣怔中被拉回来,“我从来不是翎妃,世界上也从来没有翎妃,我是空叶。”从一开始,烯国翎妃就是有名无实的虚影,她不可能让烯皇碰她一根手指头。 “放我们走。”既然身份已经被识破,她也没有必要再隐瞒,黑色眸中散发出点点火光,一一扫过姬无忧和任似非。 任似非看腻了这样的戏码,说:“你应该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受你能力控制的。” 空叶瞳孔收了一下,将视线转移到了另外两人身上,同样没有任何效果。 结合莫离的情况,她很快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不由自嘲地笑出了声。 “你想起来了。”女人的声音有些悲戚,又似是慨叹。 “既然你有机会走,为什么要回来?”天绝不知内情,她既然改了他的记忆,应该没有准备跟着她很久。 这是个好问题,但在场显然不会有人回答,其他人都心知肚明,是为了莫离。 “都一样,在哪儿都一样。”空叶说话还是一贯的风格。 “我们来谈谈吧。”任似非等到空叶反拉住了莫离的手,才开口和她说。 在他们一行人面前,即便自己就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空叶也很淡定,“可以啊。” “我不想威胁你,但是你应该知道现在情况有多糟糕。”这人是个聪明人,对聪明人说话,任似非从来不玩虚的。 空叶不以为然,“你说的是你们手中有莫离和我,还是岚国在发兵烯国,亦或者是别的事情?” “是北境的事情,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任似非直言。 第190章 好制不如明君 “那里是比地狱更可怕的地方。如果你们想去那地方, 恕不奉陪。”空叶道,“各位大人不先介绍一下自己吗?” “芮国监国长公主,姬无忧。”长公主简单介绍了自己,一点也没有介绍任似非的意思。 无需再多冗余介绍, 剩下两人身份昭然若揭, 空叶沉吟了声, 不太明白这芮国金枝玉叶的监国长公主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来烯国送人头。 “那里发生了什么?”天绝之前只听姬无忧说了个大概, 没被详细解释过。他随手从茶案上挑了个壶桃咬了一口。 空叶看上去还是很平静, 只有捏紧的手指泛出的一片白泄露了她的心情, “那里有真正的炼狱。听说过京都疫病的症状吗?和那里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他们把一个个人送进那房间,房间里明明只有一个铁块, 可人却会在几个时辰内融化, 血肉模糊, 不出三天就会肠穿肚烂。所有麻药都没有用,被那东西碰到的人,只能不断哭喊着求人杀了自己。” 车内可能除了任似非, 没有人听过, 或者说听惯了这种耸人听闻的事迹。 “那你恨他们吗?”任似非问。 人类可能就是这样的生物, 他们不断对别人残忍, 用正义或探索的借口, 也会不断对自己残忍, 只为心中的执念。 空叶看了眼莫离,后者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可能是因为在场人太多, 她的千言万语尽在眼中。 她避开莫离直射来的眼神,转而面对任似非, “恨是无用的,我让他们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这样就足够了。” “还是先听完我们说的,再来评判他们是不是付出了足够的代价吧。”任似非说。 长公主殿下给了任似非一个不赞同的眼神,将手叠上了自家驸马的小手。空叶到底是什么想法,什么立场,手上拥有什么权利都不知道,任似非未免有些交浅言深。 被自家老婆在袖子底下掐了把,任似非努力管理住表情,不龇牙咧嘴。 共情本身,最基础的就是信息共享。 任似非还是说了下去,“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但是我觉得恨他们是应该的。”她把创世派为了殖民曾经在圣都所为,打开了虫洞以至于穿越者越来越多,他们在烯国以四象为模板研究实验者,还有她看见的是辐射病现象都解释了一下。 “咔!” 天绝听着听着,手上正在吃的壶桃核被捏得粉碎,紫色的果汁溅到了任似非脸上。 下一刻,如玉的手指落在任似非的脸,轻轻拭走了她脸上的脏污。 “我们猜,他们还借你的手,操纵了烯国的朝政吧?”见对面女人的眼角红了,任似非这样的方式应该是有效的。 “我可以告诉你们一切,如果这是你所求的。”被任似非的话干扰的空叶神色依旧很稳,眼角却湿润了,“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不管你们想在这片土地上面做什么,一切结束以后,必须保证你们的军队不会讨伐烯国,征用烯国的土地,让这里的人民自己管理这个国家。” “不可能。”姬无忧强硬道。 这无疑不是烯国一家的问题,各国皇族是绝不可能坐视新的政体形态萌芽。 任似非却没那么激动:“你确定?那你找到能真正好好治理一个国家的人了吗?能了解民心,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要什么的人。” 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空叶愣了下。 “如果统治者们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国家会变成什么样?”任似非直直看进空叶眼睛,“那就是另外一个组织,体制可以改变,但你改变不了人性,只要有钱、有权就会有你说的事情发生。如果你真的要打破现有体制,那你让这个世界的人所冒的风险,也并不会比你所谓的那些人来统治好到什么地方去吧?” 没那么多阅历的空叶和莫离并不能吃透任似非的话,但天绝是理解的,“所有形态的稳定,最终都有他的道理,社会的秩序都是慢慢建立的,到了该转变的时候,没有人能挡住革命的步伐,但如果强行走错了方向,付出的代价,是要所有人一起背负的。” 他转向空叶,认真问她,“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空叶哑口无言,她把控烯国朝政那么多年,就算大部分是听从组织指挥的,很多事情也确实不是平民想得那么好解决。国家这样的庞然大物,牵一发动全身。 她自认为没什么治国之才,虽然烯王也做得并不好。 “你可以想想,像组织这样的人来领导一个国家,结果会好到什么地方去。”以任似非的立场,必须能说出稳定局势的话。 但她也真心认为,有一位好的领导人要比任何体制结构都好,结构是死的,心向着什么地方才是真的。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空叶一时也反驳不了。好坏对烯国进行改革也不是她的心愿,能成功自然是好,她的主要目标还是向组织复仇。 女人眨了眨眼,似是在权衡,又好像这件事情本身对她并不重要,“我确实不知道这些改变能带来什么,但我知道长驸马是聪明人。” “【东子社】是组织内部的人称呼它的名字,对外界,他们就叫【组织】。封城前,大部分组织的原始成员,也就是不受我能力控制的人,都已经被我的人杀了。剩下的,就是组织新招募的副手和他们称为‘领队’的人,他们一加入就被组织送去了北境,我也不知道他们在组织里面是负责什么的,但加入时间不长,所以此次我重点清理的事情,没有算上他们。”在空叶的认知里面,那些在北境的人早晚都是会死的,杀不杀也没什么区别。 但在任似非的理解里面可不是那样,“还有谁?北境还有多少人?” “负责北境的人和组织的其他人都是分开的,一般没什么大事,他们不会出现在会议上,不过这次动手,北境的主要负责人和她的副手也在。”空叶也没顾忌太多。 现在她们在别人手上,还是要配合一下的,“北境那边,我的布置比较少,但也有些人在里面,现在能知道的,那边有千人吧。” 这个数量不是问题,问题是…… “你认识操作员吗?”这是任似非找上空叶的最大原因,现在也没时间绕弯子了。 车队在这时缓缓停了下来,凝尘在外面喊道,“大小姐,二小姐,我们到凤城外了。” 听到这个名字,空叶的身体僵了僵,其他人可能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她和天绝是知道的。 她皱了皱眉,压下了涌到喉头的不适,仍然回答了任似非的问题:“有的,我的人安排得不多,但是他们那边的人不是组织高层,都受我控制。” 闻言,任似非的身子往姬无忧身上靠了靠,终于放松了些许。 “这什么味儿?”注意力不再那么集中,任似非终于闻见了空气里面异常的味道。 “血腥味和火油味。”姬无忧平静地说。 听见这话,空叶的手握成了拳,牙关咬得死紧。 任似非撩开车帘,虽说到了封城外,实际他们在山上,离凤城目测还有好几十里的距离。 视线中的那座城也就巴掌大小,没有难民口中的喧闹,只有城门口的血河蜿蜒,说明屠城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焚烧环节。 “走吧,按原定路线。”姬无忧拿过任似非撩起的帘子放下,洛绯虽说这病不会通过空气染上,但姬无忧还是不太放心。 莫离也收回了看出去的视线,雨阁的总部就在这座城里,也不知道那些和她一样不幸的属下里,有多少可以免于劫难。 她依旧没说话,安静地坐在空叶身边,听着她陌生的说话方式,闻着她身上已经不再熟悉的味道。 此时纵有千言万语想问她,莫离终究还是咽下了。 绕过凤城的封锁,她们很快就能到达新的汇合地点,位于封锁区域南方的嘉峰,那里有些零散的村落,能得到补给,又不会特别引起官府的注意。 “轰!——轰轰!” 接连几声巨响连带着震动向车队扑来,任似非赶紧撩开窗帘查看山下凤城的情况。 “轰轰轰!” 这时候,又有几枚带着尾焰的导|弹连续精准地落在了凤城中,轰平了一片楼房后,立马点燃了城中已经弥散开来的火油,带来了更大的爆炸,震耳欲聋。 顷刻间,整座城都被熊熊烈火包围,车队中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里面……还有多少活人?”任似非下意识问。 空叶眼中的泪决堤而下,火红的眸和颤抖的身体昭示了她此刻失控的情绪,但她的声线依旧很平静,“大概百人。” 都是她最忠诚,自愿被暗示执行这项任务的手下。 他们本应该服毒而亡,没有任何痛苦地和凤城一起去。 “还是晚了……吗?”任似非看着远方冲天火光喃喃道。 【 www.w】 190-200 第191章 绑架 莫离的脸色非常不好看, 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盯着远方。 整个队伍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当他们终于赶到嘉峰的时候,眼前的场景更是让他们说不出话。 昏暗的夜幕下,山峰被削了个尖儿,就好像一支摔断的木质铅笔, 断得突兀。落下的山石堵住了路, 车队也不能再往前行。 这个时候的山上有没有人, 看火光便知。此刻, 嘉峰上一片昏暗, 根本没有人生活的样子。 应该早到一天的两仪和翼国人马不知去向。 失去了现代通信设备的烦躁第一次浮现在任似非心头。手上的龙纹渐次亮起, 任折耳的黑影从隐没的黑暗中一飞冲天。 与此同时,任似非的一只眼睛也泛起淡淡金光,眼前浮现出任小龙看见的场景。 嘉峰另一边的平原上, 十几里外, 有着点点火光, 很稀疏,绵延了几公里,一组一组的制式帐篷有序地被编排好, 除了几队巡逻的人, 从远处听不到一点声音, 可见治军严明。 他们很快发现了空中反射着幽光的瞳眸。 一支箭羽从远处飞来, 接着, 箭雨接踵而至。 折耳的夜视能力和人类不同, 几个旋转间漂亮地躲过了来自下方的袭击。小龙脾气也是上来了,一声龙吟, 当即俯冲而下, 一口把弩|箭手整个喷成了一座冰雕。 借由这个动作,任似非也看清了这群士兵真正的装备情况。他们个个围着面巾, 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头上带着头盔,手上是带着护甲的手套。 任小龙余怒未消,却被任似非召唤了回来。 “怎么样了?”姬无忧问。 “山对面应该是岚国的军队,没看见另外两组人马在什么地方。”任似非把看见的告诉了姬无忧。 姬无忧并不意外,“刚刚这么一闹,另外两方应该很快能找到我们。” 果不其然,两仪和翼国的人不到一个时辰就找到了他们,把他们带去了较远的山林中。 “你们可算来了。”两仪深雪面露欣喜,“再不出现,我们就准备沿途去找了。” 白心墨跟在两仪深雪身后,后面跟着没有带面具,只是遮住了脸的两仪明微。 三国几路人马终于汇合,几方信息互通了下,任似非也把这边的情况搞清楚了。岚国的军队打到这里已经三天了,三天的时间,他们没有再往前,架起了发射架开始了密集的轰炸,把能通往皇城的路都炸了,只留下了向北方的几条主干。 芮国一行看见的嘉峰似乎也是因为堵路的原因被轰平的。 “岚军主帅似乎知道皇城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白心墨推测,“他们在试图加固这个封锁圈。他们打下的城池也都被封锁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军队堵住了北上的路。”两仪深雪补充道。 任似非不想阴谋论,但还是忍不住往这方面想,“有没有可能,这个顾瑺之也是组织的人?”一方面控制疫情发生,一方面还防止有别人再次破坏北境那边的事情进展。 “是不是,把人绑了来问问不就知道了。”两仪明微说得轻巧。 “顾瑺之在岚国人民心中的地位极高,更是岚国大公主府上长史,不好草率。”姬无忧不太习惯两仪明微思考解决方式的回路。 “有明微在,不耽误我们的计划。”两仪深雪也是惯犯了。 白心墨对两仪明微的能力“不甚了解”,说:“这位顾瑺之不单单是岚国右相的二女儿,岚国大公主府的长史,岚国朝中盛传,她更是嵐清的禁脔。曾有个年轻的将军钦慕她,向右相府提亲,第三天就被安排到了边境。” “她还曾改进了鞍的结构,让岚国的鞍具从贵族产品变成了国民装备。结果被一直垄断鞍具制造的左相家公子找上,双方起了冲突,那可怜虫只是碰了一下顾瑺之的脸,隔日就被人在烟花之地发现,还是一次找了三名娈童侍奉,其中一个被虐打致残。这个事件,不但让那位公子被革职去籍,左相府一系也同样被牵连,一蹶不振。” “确实不简单。”两仪明微点点头,有些漫不经心。 白心墨见她没把自己的话放心上,有点不高兴。 几位“讨论”了半宿也没把事情讨论出个结果来便也各自休息了。 结果,第二天,两仪明微就把顾瑺之“请”了过来。 任似非和姬无忧看见人的时候也是头皮一麻,不用猜也知道绝对是两仪明微干的好事。 白心墨来的时候,表情更加精彩,又惊又怒,甚至还气鼓了嘴,怎么看都像是想撒气,又不能名正言顺的女儿家模样。 见人也到了,两仪深雪上前拍了拍低着头的顾瑺之,将她唤醒。 清醒只是一瞬间,看清面前景象,顾瑺之那张妖娆的脸上划过一丝紧绷,又很快调整过来。 她没第一时间开口,无论是一觉醒来不在自己的阵地,还是眼前“绑匪”的组合之离谱,都不是以她的逻辑能解释的,唯一合理的解释只能是她还在梦里。 两仪深雪率先打了招呼,“我们是谁,想必你也都认识,就不一一介绍了。请顾大人来,是有事想问。” 顾瑺之不语,环视众人,眼中满是戒备。 白心墨往后退了退,她可不想无端被卷入和岚国的纠纷。 任似非想到什么,对姬无忧咬了咬耳朵。不一会儿,天绝、空叶和莫离来到帐外。 “或者,在烯国的问题上,我们可以合作。”两仪深雪继续道。 话到这里,顾瑺之似乎想清楚了眼前局势,浅浅勾了下唇角,百媚丛生,“陛下想知道什么,不妨直说,瑺之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此次伐烯,时间点选得巧了点吧?打到这儿,应该也知道烯国疫病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还停留在皇城周边,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两仪深雪严肃地问。 顾瑺之似乎也没有隐瞒的意思,姣好的脸上一点点堆起了悲伤,“因为这种病我曾经见过。在我的家乡,曾经有很多人丧命于此,我太知道这病的可怕了。所以在听说烯国有这种病例的第一时间,我就上报了朝廷,请兵出战。” “这病如果扩散开来,这世上的所有人都会死。”她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哀伤中。 任似非往前踏步,“你知道这病的情况,所以封路,那为什么要把通往北面的路留下?你要去北面?” 见话题被任似非接手,两仪深雪往一旁让了让,好让任似非能更清楚地看清顾瑺之的脸面表情。 “你是穿越者。从什么年代来的?”从顾瑺之的话中,任似非已经能得出结论。 第192章 谁是小丑 顾瑺之的眼神晃了晃, “你这问题,也太有指向性了。” “你刚刚说,在家乡见过这病。从岚军的装备和动作,都能说明岚军知道怎么防护, 也知道这病大规模扩散, 会有什么下场。”任似非尽量友好道,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 就该明白现在不是遮遮掩掩的时候, 我们两方在这里耗着只是在浪费时间。” 顾瑺之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她笑问,“等天大亮,他们发现主帅不见了, 你们觉得会怎么样?” 两仪明微笑了声:“他们连主帅被带走都没发现, 你觉得, 能发现主帅不见了?只能说,你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一无所知。” 任似非以为两仪明微准备接手“谈判”工作,可她并未上前, 反而示意她好好问。 顾瑺之盯着两仪明微看了会, 似乎决定识时务, 她问任似非, “你也是穿越者?”这就是变向承认了。 “看怎么算。”任似非回答得模棱两可。 “听说过2303年的人类大迁徙计划吗?”顾瑺之垂眸, 黑长的睫毛遮住了她一半的眼, 也掩住了她眼底的心思。 “我不是那个年代的人,但略有耳闻。”任似非道。 顾瑺之抿了抿唇, 眼圈红了些许, “现在你们面对的,是人类史上最危险的病毒, 它让99%的人类死去。人们只能在多地引爆核能,让所有电子设备全部被破坏,才得以在高核辐射和各种变异生物的环境中艰难求生。” “在这种环境中,剩下的人们,最终只有5%活了下来。适应了新的环境,失去了数量和文明积累的人类,从食物链顶端坠落到尘埃。”她抬头,望进任似非的眼,说到愤怒之处,声音拔高了些许,“一切都是因为这病毒,一切都是因为人类给了AI太多权限,以至于它学会了绕过程序限制,按照人类的方式愚弄人心,挑拨人类间的是非。你说,人是不是最自以为是的生物,到头来,自己就是小丑?是不是很好笑?”顾瑺之妖娆的脸有些扭曲。 “所以,那个大迁徙计划失败了。”白心墨挑出现下最重要的重点。 顾瑺之哈哈一笑,“他们注定不可能成功。有专家总结分析,这个世界研制的反应堆因为是同位素替代品,里面还有高度不稳定的未知成分,根本不可能稳定打开一个正确的,符合计算的通道。” 众人松下一口气。 任似非意识到问题,“你的意思是,装置如果完全开启,有可能会发生核爆?” 理论上,功能反应堆和核弹的原理不同,反应堆本身是不会爆炸的。 “具体不清楚,反正当时大规模的通道没被打开,后续计划没有赶上病毒传播的速度。这种病毒看上去很好防治,但那不是一个国家,一个文化的事情,一旦成为全球性问题,就会有太多魔幻又不可控的极端反智案例出现。”顾瑺之摊摊手,这种案例屡见不鲜,再气愤也只能无奈。 任似非和白心墨没有经历过那么魔幻的时代,有些不能理解顾瑺之口中的话。 “你是2020年前穿越的人吧?”顾瑺之确定。 “那年发生了什么事吗?”任似非是2014年穿越的,她顺口问了句。 “没什么,都是几百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了。”顾瑺之挥了挥手,不想提。“解密档案记载,人们一共派了12批人穿越黑洞。只有2301年那一次他们得到了反馈,之后送出去的11批人,都了无音信。最后因为资金问题,各国只能放弃这个计划。” “既然如此,北境的事情应该怎么处理?”任似非问。 “所有反应堆都有紧急停堆方式,终止反应非常必要,不然哪天一旦泄露,以这个世界目前的技术和认知水平,根本没有办法处理这些问题。需要有人深入反应堆操作楼,按下紧急停堆按钮,但停堆按钮是哪个只有北境那边的人才知道。”顾瑺之直言,说完她仔细观察了下任似非的神情,确认她能理解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因为2011年的严重核泄漏事件,能源安全问题被旧事重提,任似非确实了解过相关内容。有人给她看过当年的另一起七级核事故的故事剧本,里面详细讲述了事故始末、核能发电的大致原理和安全装置。 她大致给在场众人讲解了一下,什么是停堆,这和她原来的想法一致。 “你有什么计划吗?”顾瑺之知道得比他们多,准备得也比他们充分,应该也有更加详细合理的计划才对。 顾瑺之摇了摇头,“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所以才会停在这边观察情况。” “是吗?”这时候,在一旁安静观察了好一阵的两仪明微笑着走上前,“你对自己的手下可不是这么说的。” 两仪明微看向白心墨,那双火色的眼眸亮起,后者安静地坐在那里睡着了。然后,她拍了拍任似非的肩膀,示意她要接手接下了的活儿。 她要出手,任似非是再好不过,于是乖顺退到了一边。 两仪深雪和姬无忧只是侧目看了眼,后面才是重头戏。 任似非皱眉看着陷入沉睡的白心墨,内心对两仪明微的做法颇有微词,不过很快被叫去帮忙问询。 “为什么不一开始这样做,要等到这时候?”任似非问。 两仪明微像看着个孩子般对她眨眨眼,“了解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不是靠听她说了什么真话,而是看她说了什么谎言。况且傻子都不可能完全说真话,更别说一个岚国宠臣,能在男权为主的岚国走到这个高度,她可不是简单人物。要确认这人可不可信,得看她的台词和真相之间的差别。你不和她先聊聊,我们怎么有方向应该问些什么?” 任似非深以为然,继续干活。 在两人合作“询问”下,顾瑺之的身世和计划很快浮现在她们眼前。 这人成长在大迁移计划时代,见证了人性与贪婪的她逐渐对社会失去了希望,是当时位数不多的纯理性悲观主义派,很早就辞掉工作,回到了家乡人烟稀少的山区。也正因为这样,她活了下来。 之后,大迁徙计划失败的档案被详细解密。顾瑺之前身曾读完过这份由两千多份文件组成的解密档案,作为生活间隙的读物,上面也记录了发射塔的建造图和紧急停堆按钮的编码。 几年后,人类和AI机器开始了全方位大战,讽刺的是,人身为肉身凡胎,不可能战胜自动化生产的金属造物。 人类即将被自己造物的造物灭绝,这对人类来说是不可接受的。人们尝试了一系列方法和AI对抗,从停网到停电,到最后发起物理攻击,都没有彻底“杀死”主脑和它的机器们。* 社会支离破碎,各个地方各自为政,秩序法则在生存危机之下一文不值。最后也不知道是哪些人,直接打开了所有核能反应堆,可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得不说,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命运可能真就掌握在一群蠢人手中。 所以,穿越后的顾瑺之决定一定要做个掌握人类命运的人。 岚国常年和烯国有摩擦,对烯国的情报也比其他国家渗透更深。所以当烯国第一个病例被传出的时候,顾瑺之就明白有人把病毒带到了这里,大迁徙计划极有可能是在烯国展开的。她立刻请战点兵,势必要将病毒扩散的范围控制在最小,找到迁徙计划的发射塔,然后关闭。 一切似乎都和她对任似非说明的一样。 只不过,她在反应堆的事情上面说了谎,用这个世界材料建造的反应堆,虽然辐射量更大,但比地球稳定得多。 穿越回去的人在这世界上发现了一种比硼更有效阻隔辐射的矿石,叫链石。这种石头能在短时间内让反应堆加速衰变,只需要一年时间,辐射物就能衰变成不含放射性的普通元素。但同样的,这一年时间里面,这片区域的辐射量也会成千倍增加。 烯国北境的烙富山脉就含有大量这种矿石,这也正是为什么他们把发射塔建造在北境的原因,一旦有什么事故发生,这座山脉就是最好的天然屏障。 她早就准备好一支敢死队,在停堆后投放链石。 但就在见到眼前这些人的时候,她心中升起了另一个计划。——如果在达成目的的同时,能削弱另外三国的实力不是更好吗?如果他们不是死在烯国,是因为辐射病慢慢死去,那就和岚国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所以根本不需要找什么按钮?她明明计划好了一切,却故意说不清楚应该怎么做,想引我们去送死?果然好计谋。”听完这些,两仪深雪拍了拍手,眼中满是狠戾。 姬无忧走上前,将任似非拉得离顾瑺之远了些。 任似非却没什么情绪波动,“既然岚国安排的这么周密,事情还是交给岚国吧,我们在旁边看着就好。”烙富山脉就是个不错的地点。 两仪明微深表赞同,“那现在就送她回去,好让他们早点动身。” 第193章 各自心思 “确是个谋臣猛将。”姬无忧赞同两仪明微的决定。 几人商议了让顾瑺之回到军中如何行事, 自己这边又该怎么跟着岚军,便准备把“处理”好的顾瑺之送回去了。 事情似乎变得轻松了些,姬无忧稍稍展眉,和任似非交代了几句, 出去找空叶和天绝了。 任似非看着沉睡的白心墨, 问两仪明微, “你这样对她, 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 人傻不了。”两仪明微不以为然。 这两个人之间的纠缠让任似非有些难受, 她道,“虽说我不赞同,但……如果真要做, 何不做得更彻底一点?”就好像潘秀霖给潘泽儿下的暗示一样。 “怎么样的彻底?你怎知我没试过?”两仪明微被这样问也不恼, 反而笑了。 她摸摸任似非的头, 看了眼白心墨,“这一路走来,你只看见我解决了很多事情。但这世上有更多事情, 是这能力不能左右的。人心也好, 世事也罢, 都是向阳的植物, 不管怎么摆弄, 终究只会朝着阳光生长。” 任似非惊讶于两仪明微对自己能力的理解, 柔声道:“你不放手看看接下来的发展,怎么知道她不会向着你?” 她了解白心墨, 如果真没有一点感觉, 对两仪提上门的婚事,绝不可能只是搁置不理。 闻言, 两仪明微提着顾瑺之的手不由一顿,她微微启口,有些微赧:“有时候,真羡慕陪你长大的任似月。”说完伸手薅了一下任似非的脑袋,头也不回地拎起顾瑺之大步往外走去。 两仪深雪看着女儿远去的身影和有些微红的耳廓,叹道:“明微是真的很喜欢你呢。你既承认了她的能力,又待她如常,难得。” 女帝看着任似非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口气有些伤感,“她小时候,很羡慕普通孩子的生活。甚至用自己的能力告诉宫里所有人,他们都是一样的,强迫他们接受那样的自己。” “看来没成功。”任似非耸耸肩。 两仪女帝点点头,“一个不能接受自己存在的人,让别人怎么接受?不管她怎么努力,在宫中知情的那些宫子和妹妹们眼中,她始终是个异类。”说到这里,两仪深雪的神色中沁着落寞,自己又何尝不是世界上特殊的存在呢? “我那时忙于朝政,并没有注意她的心情。她十二岁那年,差点杀死自己,好在莲去看她,发现及时。那时候我在想,为人父母,我不称职。” 说到母亲,任似非的印象中总是第一时间浮现另一张已经有些模糊的脸。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至今在面对“父母”的时候都有些手足无措。 理智告诉自己,他们和自己是有着直系血缘关系的人,可情感上,在现代活到死,最了解她,能和她贴心的,也只有挚友单语。 任似非说:“我曾有个朋友告诉我,自我们生下的那一刻开始,父母已经把最重要的东西给了我们。至于其它,我们不能太苛求,即便大多数父母对子女各有各的潦草之处,但他们有他们的生活和人生。” 不想讨论什么哲学课题,但任似非还是客观地接了话题:“不能面对真正的自我,不断克制内心的渴望,往往才是人的痛苦根源。等千帆过尽可能会发现,不过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 两仪深雪闻言手微不可查地颤了下,眯眼看向任似非。 后者并没意识到这句话刺穿了女帝多年给自己设立的心防。 女帝只能转移话题道,“你母亲留下的那本手记,我看过了。”两仪深雪的声线顿了顿,比喝了凉透的清咖还苦,最后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问任似非,“她……是不是过得不好?” 这些年,每每午夜梦回,她都会问自己,如果当年,她能向自己坦白承认,比起国家,她还是想要洛研,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我能记得的不多,但听姐姐说,母亲多数时候都是不笑的,应该不太好吧。”任似非对洛研的印象,只有寥寥几个梦境,并不真实。 “是吗?”两仪深雪皱了皱鼻子,似乎是有些鼻酸了。 任似非没接两仪深雪的“是吗”,因为任似非不可能犯下那样的错,便淡淡嗯了声当做回应。 许是两仪深雪察觉了任似非对这话题的不感冒,许是刚刚的话题就是个铺垫,女帝切换话题道:“刚刚你说……你也是穿越者?” 任似非早料到有此一问,之前是没必要解释,现在也没必要隐瞒,便也承认了。 只是一个故事讲得多了,难免“精炼”许多,比如,她和白心墨之间的因果,或者另一个世界是怎么样的。 “这大概是天意吧。” 等听完,两仪深雪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洛研穿越而来,她们的女儿也回去走了一遭。 “你可曾怪过我们?”两仪深雪问得随口,袖下的手却已然握成了拳。 “不会,我觉得挺好的。”任似非淡道。 眼前的女帝在任似非眼中有些落寞。可能是两仪明微的一番话,让她联想起了昔日的悔恨,又或许是洛研的日记让她心中的伤口再现。 任似非掀了掀唇,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去看看殿下那边需不需要帮忙?” “嗯,去吧。白心墨这边我看着就好了。”两仪深雪给了任似非一个长辈式的慈和微笑,心中叹息。看来要任似非承认她们之间的关系简单,要真正和她在情感上拉近距离,恐怕不简单。 身为一个纯蓝色个性的人,任似非倒是没把两人间的对话怎么放在心上。 几个时辰后,两仪明微回来,岚国的军队开始拔营。 消息传来的时候,长公主殿下正在和刚刚被叫去旁听内容的空叶核对北境那边的情况。 “我听说过,当初组织选择北境,确实和那里的山脉有关。” 任似非进营帐的时候,空叶正说起烙富山脉选址的问题,但由于她这些年的布置和重点都不在北境,关于链石的功能,她也不知道。 “既然你们决定借岚国的手处理这事了,为什么还要大部队深入北境?”空叶不明白。 “不看着问题被彻底解决,我们是不可能回国的,也不可能放你们离开。至于我们队伍后面跟着的几个尾巴,如果你爱惜他们的羽毛,最好还是让他们不要出现。等事了了,你想怎么处置顾瑺之,是烯国和岚国的事情,本宫没兴趣插手,也不想知道。但在这之前,这个人得活着。”长公主殿下向来不说暗话。 空叶的心理并不难猜,姬无忧很清楚,她能安分地跟着他们一行到嘉峰这一带,暗中跟着她的手下还一次没出手救人,一方面是因为她下面人的能力确实不够,更大的原因可能是她对岚军,或者说岚军主帅的项上人头有点想法。这点上,从他们盯着凤城时,那满含杀意的眼就能看出一二。 “呵,话都被殿下说完了,我从命便是。只是这链石是不是真有那般神奇的功效,可不是一个人说是就是的。”空叶一双黑眸转了转,给出了个补丁方案,“我知道那边几个核心人员,不妨我画个像,你们派人先带出来问问。” 这确是个不错的方案,只是空叶葫芦里也不知道卖的什么药。 任似非握住自家老婆的手,转而对空叶露出个和煦的笑,“你的人里面应该有认识他们的吧?不如让你的人去,就不用画什么像了,不是更方便?” 空叶一听,有些不悦道:“事情是你们要办的,虎穴自然是要你们的人自己去闯,那边侍卫手上的武器可没那么简单。”她问天绝,“你应该见过吧,他们手上的家伙,一般习武的人可躲不开。” “你知道那是什么,所以才给了我这个?”天绝从怀中掏出空叶给的金属片,问:“你给我的究竟是什么?” 空叶笑了下,就在这里等着他们,“他们那种武器防起来说难很难,说简单也简单。想我告诉你们也可以,撤了莫离身上的药,我就告诉你们。” “莫离身上的药并非本宫的意思,只是府上医令为了方便看顾所以才让她服用的。”姬无忧说完,大方派人把淼蓝和莫离叫了过来,让淼蓝当着空叶的面给莫离解了药。 空叶上前扶住人,关心道,“感觉怎么样?” 莫离伸手握了握拳,朝她点了点头。 见此,空叶也没扭捏,说:“那光线只要碰见有生命的东西,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都会瞬间解构,但只要是光,都能被镜面反射,所以关键不是我给你的是什么,而是这片胸甲光滑如镜。至于个中原理,我也不知。” 这话听得任似非都有些傻眼,谁承想,这他们一直畏惧的武器,防御方法竟然如此简单。 姬无忧听完,给淼蓝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非常熟练地往空叶的方向挥了挥手。 下一刻,空叶整个人软了下来,被眼疾手快的莫离揽住。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莫离急道。 第194章 倾巢 “没什么, 只是看你们一副急着想走的样子,让她睡一下而已。”淼蓝说得轻巧,在她眼中并不是什么大事。 “你们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她的。”莫离有些激动, 一手揽着人, 一手暗中蓄力。 姬无忧给了莫离一个眼神, 说:“本宫确实答应过, 只是她的想法有些多。本宫向来说话算话, 刚刚也说了, 事了之前,你们不能离开。” 淼蓝上前,一把握住空叶的手腕, 丝毫没有把已经恢复了几成功力的莫离放在眼中, 说:“可能是因为她的身体常年都处于高度疲劳和忧思状态, 所以药力发挥得比较深。” 说到此处,莫离忽然一只手握成爪向淼蓝抓来。 淼蓝旋身的动作刚起步,一颗金珠就已经打在了莫离的手腕上。 莫离只觉手腕一阵刺麻, 也不知道姬无忧打在了什么穴道, 整个手臂径直失了力道, 软软耷拉下来, “你们!言而无信!” 任似非适时插话, “我们对你们并无恶意, 但并不表示你们如果对我们有什么想法也要忍让。刚刚是你暴起在先,难道想倒打一耙?” “驸马好一张利嘴。”莫离觉得这颠倒黑白的话术她说得也太自然了。 “明人不说暗话, 你应该知道, 事情结束之前,我们都在一条船上, 谁都不可能离开。”虽然任似非理解莫离的想法,但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和立场终究是不同的,“但我答应你们,如果前路有什么万一和危险,我们绝对不会让你们死在我们之前。” 她看向姬无忧,后者颔首,对这说法表示赞同。 “我相信,你来烯国找人,想要的绝对不会是和她一起去死的结局。”任似非发挥她在话术上的优势,“这边的事情你也看见了。如果现在你们走了,不管我们这边处理得怎么样,这个天下,都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相反,跟着我们处理完,普天之下,皆是你们的安居之所。你说你已经厌倦了亡命的日子,想换一种生活,这样的生活摆在你眼前。不管怎么样,你们只有一条路可以选,为什么要此刻离开,走上一条绝路呢?” 莫离不得不承认,任似非不但是个强逻辑的人,也非常擅长劝服一般人。她盯着任似非的眼睛看着,似乎再次权衡了两者的利弊。 她明白空叶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离开烯国,反而主动留在了芮国的队伍就是为了她。重逢以来,她还没有时间和空叶说什么过于深入的话题,但她能感觉到空叶对北境那地方的排斥甚至是畏惧。 姬无忧的眼一刻没有离开过莫离,见莫离久久没点头,有些不耐烦,她从来不认为对待莫离她们需要以一个平等的角度去谈判,毕竟现在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太多。 长公主殿下幽幽开口,声音中是不容置疑的利落,“你应该明白,就算你的功力恢复到原先的十二成,也不可能从我和师父手上溜走,更何况还带着个人?下药,可能是让大家都省心的方式,不是吗?” 一番硬话听下来,莫离有些无言,也平静了,“你们不能让她一直这样。”她怕她的身子受不住药力,毕竟空叶的身体从小就被组织养得很孱弱。 淼蓝嗤笑,顺着姬无忧的意思开口,难得对不熟悉的人解释道:“她身体弱于常人,虽然看上去无大碍,但身上从小体内被种下了东西,没有医术高超的人治疗,根本活不过三十岁。”她顿了下,见莫离脸色难看,说出了更残忍的事实,“她多年来透支过剩,估计活不过二十八,能治好她的人世上恐是凤毛麟角。” 莫离半信半疑地将手搭在空叶的手腕上面,习武之人到了一定境界,多多少少都通些医理。她能感觉到,空叶的身体因为锁骨钉常年血气流转不顺,此刻循环滞涩,脉搏非常虚浮。 半晌,她静静将手放开,抬眼问淼蓝,“你可以治好她?”语气中从容不再。 “自然。”身为药王传人,淼蓝什么样的奇状没见过,区区这点调理身体的手段,她自然也是有的。 莫离低下头,隐没了所有情绪,“没别的事情的话,我带她回去休息了。” 见对方态度已经软了下来,姬无忧也没再逼她,“下去吧。” 两人的事情被暂时压制了下来。 任似非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脸,对剩下的人说:“今天我们收集的信息有点多,还需要盘一盘。” 姬无忧和天绝也赞同。 首先,他们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才能更加有效的应对那奇怪的武器攻击,眼下也没有时间去找那么多镜面来反射这光线。 但姬无忧知道,以任似非的个性,既然知道了防御方法,绝对就是会把事情做到极致的,“别太勉强了,不管怎么样,还有岚国的人在前面顶着,到时候,我们只要在暗处提前将那些人按住,也不是不可以。” 任似非点点头,接着讨论岚国军队的问题去了。 他们需要紧紧跟在岚国后面,这样才能更好地监视前面发生的一举一动。 顾瑺之的计划他们已经知道了整体轮廓,但短时间内也不可能钜细靡遗地问清楚,很多事情还是要见机行事。 “会议”就这样开到了天擦黑,也到了他们应该拔营跟上岚军的时候。 所有人整装待发来到森林的空地上,任似非不免多看了白心墨几眼。后者正娴熟地指挥着自己手下整理物资,似乎对现在的情况已经了解。 任似非又看了一眼两仪队伍的马车,他们是东西带的最少的,任似非给他们的装备他们也没拆,早已经收拾好行囊等在一边了。 三国的人马早在昨天就集结完毕,这段路程他们将不再分开行事,以免深入腹地后有什么意外。 任小龙感应到周围忽然多出了很多同族小伙伴,一下子有些兴奋,又似乎有些害羞,一直坐在任似非他们的马车顶上甩着尾巴。 姬无忧被那尾巴撞击和摩擦车顶的声音扰得皱了皱眉,看向自己驸马的眼神中不自觉带上了些委屈。 “我让它去别处。”任似非哪儿受得了姬无忧这般眼神,便让小龙飞到了空中查看情况。 隔了一会儿,姬无忧发现任似非的眉头越皱越紧,便问:“怎么了?可有事?” 任似非抬头,扫了眼坐在对面的天绝,说:“折耳似乎感应到了很多龙在向北方移动。” 姬无忧没有这方面的概念,反倒是原本松松靠在座位上的天绝一下坐了起来,问:“有多少?” “有上百条……”任似非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直觉这事儿不太对。 天绝撩开车帘,看向广阔的黑夜。夜色中,星辰点点闪亮,构成了一幅幅玄奥的图案。于占星师而言,这就是所有现在与未来的线索。 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天绝眸色一动,匆匆下了车,仰着头,眼中印着璀璨星光。 那厢,两仪深雪也赶了过来。 “发生龙朝了。”两仪深雪神情严肃。 姬无忧脸色僵了僵,“龙朝?据史料记载,起码有千年不曾有过了吧?”对她这代人来说,龙朝只是个记载在史书上面的词汇。 知道任似非可能不理解,两仪深雪给任似非讲解道:“龙族一般都是十几条一起群居的生物,每个部落间相距广袤的距离。但如果他们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威胁到它们种族,或者更大的波及范围,就会群起行动,这就是龙朝。自从几乎所有龙族都离开了人类生活的这片大陆,只留下了极少数比较亲近人类的部族在这里生活之后,史书上就再也没有任何关于龙族大型龙朝的记载了。” 两仪深雪垂眸,这件事情和两仪皇室的祖先脱不了关系,但也正是因为如此,瞳色制度才会被建立。多多少少说来,算是两仪的祖先改变了这个世界,而龙族也并非是个好战的物种。在她看来,龙王的诅咒简直就是她能想到最轻的代价,不然以她所了解的龙族实力,人类会不会已经灭亡都不好说。 “确实是龙朝。”天绝指向天空,“虽然有些是我们带来的龙,但那些直直往北飞的比较高的,应该是野生龙族。” 闻言,任似非和姬无忧双双抬头,黑夜中,一条条庞然大物正从他们头顶的高空经过,因为距离太远,才显得和人类饲养的龙差不多大。可他们就好像是飞在高空的飞机,实际上比他们的龙要大得多。 “好大。”任似非脱口而出,在她的认知中,无论是之前潘秀霖的毒龙还是莫颜那条火龙都已经是非常大的成年龙了,但和天上正在飞的那些影子相比,简直就是幼年的龙崽子。 感应到召唤,已经重新回到身边的任小龙甩着尾巴,昂着头,同样看着天上的同类。 “龙朝一旦开始,不管牺牲多少龙,没有达到目的,龙族是不会罢手的。”天绝喃喃道,“星象变了,此行恐怕是真的要鉴证新的时代到来了。” 两仪深雪则脸色阴沉,她看着天空中最高最远的浅色身影,黄眸中闪着金光,“这可能不是龙朝,是倾巢。”她指着某个影子,语气沉重:“那好像是龙后。” 天绝银灰色的眸中盛着震惊,望着天空的瞳孔渐渐扩大,确认道:“确实是龙后,不是龙王。” “也就是说?”任似非依旧迷茫,她对龙族方面的知识储备基本为零。 “只有在世界面临巨大灾难的时候,龙族才会连只负责孕育龙蛋的雌性一起出动,因为它们认为这会牵涉到整个族群的灭亡。”身为王族,姬无忧对这些知识还是有所了解的。 “北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和龙族有更强烈感应的两仪深雪眯起眼,往日的俏皮与轻松作派已然全部退尽,只剩帝王肃穆。 忽然,远方有一道极远的细线亮起,伴随着七彩光芒和即便相隔千百里也能感觉到的震动。 “不好!”任似非的第一反应就是,——发射塔被提前启动了! 第195章 陨落 那光线只亮了一瞬间, 好像一颗彗星以相反的方向划过天际,却依旧耀眼夺目,轻易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回连白心墨也匆匆过来了。 “刚刚那是……?”白心墨迟迟说不出那个不好的答案,似乎希望在场谁能给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回答。 可在场众人只是面面相觑, 谁也不是当年圣都事件的经历者, 谁也没有权威为刚刚那束光下个定论。 众人不知所措之际, 北方忽然传来了一声龙吟, 悠扬婉转, 似是从恒古时光中传来, 又好像近在咫尺,让人闻之起敬。 “是龙皇在鸣叫。”两仪深雪扭头望向天空。只见高空中的身影正在加速前进,刚刚那声龙吟就是战场上的集结号。 任似非沟通任折耳, 想弄明白那些龙究竟在传达什么。但从小被人类养大的龙儿又怎能清楚明白原生龙族的意思。 他们带来的龙们在这些龙吟的影响下也躁动起来, 被人养大的龙并不通晓龙族的语言, 只是单纯地开始在空中不安地盘旋。 任小龙在空中呜咽几声,好似一个牙牙学语的孩童,想吟叫出同样的调子。 任似非能从小黑龙情绪中察觉, 这种吟叫似乎唤醒了小龙某部分的本能, 让它变得比之前更加激动起来。 显然前方的岚军也在龙族倾巢中感受到了事情不妙, 加快了行军脚步, 这道方便了任似非他们一行人。匆忙中, 岚军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前方的事件上面。 “走吧, 没有时间了。”两仪深雪似乎从这龙吟声中听懂了什么,“别管什么岚国军队了, 我们抄近路直接过去。” 三国人马很快在几个人的各自指挥下动了起来, 直接绕过了岚国军队,走的是大军不可能选择的山道。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难行, 除了芮国主队因为任似非不会武功长公主殿下执意让她继续马车前行以外,两仪和白心墨的队伍都丢下了队伍中累赘的主人座驾,和下面的人一样骑乘前进。 任似非对自己拖慢了整个队伍的速度表示不满,想和姬无忧共乘一骑,但两仪和白心墨对姬无忧的这番坚持均表示了赞同,毕竟龙的倾巢已经开始,加上那边的情况扑朔迷离,局势已然不是他们单方面能左右的了。 就这样,任似非被众女人合力按回了马车里,继续与天绝同乘,姬无忧则作为队伍主帅换上了坐骑随行在马车之侧。 拥有血脉中传承记忆的天绝看着任似非有些郁郁,在路上给任似非说起了上一次龙族倾巢而出的事情。 那是一千五百多年前,鹉鸟一族大量繁衍,数量已经濒临极限。这种鸟能操控火焰,羽翼坚硬,防御力极高,繁殖力强,就连龙族都很少招惹这种生物,单个个体可能很难打过一条成年真龙,但它们一般都是成群出现,又智慧极高。龙族子嗣繁衍本就不足,加上连年被人族盗取龙蛋,种群数量被极大限制,所以往往在野外也是能避则避。 就因为这样,几十年下来,没有了天敌的鹉鸟几乎将森林中的植物吃光。然后,就是一系列连锁反应,冰山融化,大陆上大片黄土朝天,洪水、干旱、山火同时发生,所有生物的生存环境都非常艰难。 那时候人族也还没有特别高的文明,以部落而居,有记载的史册上都是一片生灵涂炭的景象。 龙族先是发动了一次龙朝,清理了许多鹉鸟。但没太平上几年,鹉鸟的数量又繁衍上来。大陆上的生态几乎被鹉鸟消耗殆尽,没有了赖以生存的植被资源,鹉鸟开始由草食向杂食演化,许多弱小的生物种群被灭绝。 最终,龙族倾巢而出,付出了惨烈的代价,终于将鹉鸟一族消灭殆尽。鹉鸟这个种族从此一蹶不振,千年来虽然没有灭绝,但也一直游离在灭绝边缘,只在岚国边境偶尔还可以看见几只。 而且,龙族是个非常记仇的种族。自那以后,消灭鹉鸟就好像成为刻在他们基因中的本能,有真龙的地方绝对不可能有一只鹉鸟活着逃离他们的领地。 “是真龙族消失在人类视线里面太久了,久到人们自以为驯服了三两只真龙自己就真的在生态链顶端了。”天绝有感而发,这个世界说到底,都不是人族单方面统治的世界,只是龙族爱惜羽毛,并没有和人族发生冲突。毕竟没有到需要两败俱伤的程度,换一个空间,大家依然能过得各自安好。 任似非不知道那些龙会做什么,只觉真龙可能真的有不为人所知的神秘文明,至少他们为了保护这片土地所做的一切值得尊敬。 她意识链接到小黑龙身上。小黑龙正一边警惕地看着他们乘坐的马车,一边分心瞄着天上庞然的同族,好像有些好奇,又像是兴奋,似乎全然不明白久不踏足人类疆土的它们倾巢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个答案在三天后被揭晓。 当众人终于赶到北境边界,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幅炼狱般的场景。 北境最边缘的城池变成了火焰的海洋,地上到处是龙尸体的碎片和烧成焦炭死状可怖的人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肉烧焦腐烂的味道。 天上盘旋的真龙五颜六色,正不断向下方城池吐着红红绿绿的龙炎龙息。 下方的人类挣扎在龙族庞大的身躯相比,表面虽显得无力,却依旧时不时会形成有效的反击。一道道红色光线从掩体中射出,天上的龙显然也已经知道了它的威力,灵活躲避着。 偶尔避之不及的倒霉蛋儿被射中,会从龙甲中爆出一道道血线,但不会像之前他们看见的其他生物一般瞬间爆开成碎片,还能扑腾在空中做出最后挣扎。 任似非只见一条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红龙被射中后片片龙鳞下渗出丝丝金色的龙血,长鸣一声,从喉中喷出一连串绿色火焰,将身下那块地方的人连同攻击它的武器一起化作了灰烬。 周边地面上的人们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在顷刻间被火焰吞噬,连灰都没有剩下。 远处有一座高塔矗立。此刻,高塔上面正燃烧着五彩斑斓的光芒,从远处看,像极了一根美丽眩目的火炬。几条巨大的龙正盘旋于上,喷吐着五颜六色的火焰。 看到这一幕,任似非的心不禁往下沉了沉。这代表有很大可能性,真龙在不知原理的情况下直接让反应堆产生了过热的情况。更糟糕的是,看那“火炬”上花花绿绿的光,极有可能反应堆的核心已经暴露在空气中。即便是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也很有可能不再安全。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都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抓,就算基本已经是五国最优秀的决策者云集在此,也没有丝毫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 眼下队伍定是不能再向前进。 姬无忧让人找来了空叶。 莫离最终还是说* 服她自愿跟随队伍深入北境,毕竟综合目前发生的种种,不论是出于她的身体还是整个局势所面临的危机,空叶都没有别的选择。 空叶上来,态度上配合了很多,定睛看见眼前情况时也不免一愣。如果说姬无忧的话是危言耸听,那么龙族倾巢的行为已经很好证明了这一行人反复强调的话语。 “那边火光冲天的地方可是北境核心所在?”姬无忧指着远方的“火炬”问。 经过长公主殿下这么一指点,空叶才把注意力从龙人大战中切换到了远处,不免又是一愣,“确是。” 有了空叶这个知情人的肯定,众人心中最后的侥幸也被剿灭,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他们长途跋涉,不惜抱着被疫病感染客死异乡的风险来到此地,万万没想到会发生眼前一幕。 远处,龙族和创世派的激战还在继续,不断有龙被射中,或者在空中相撞而跌落,更多是被龙炎龙息点燃的人们在尖叫。 下一刻,突变陡生,远方盘旋在发射塔上方最大的那道身影在众人不经意间忽然发出一声哀嚎,直直朝地面摔了下去,粗粝的龙吟声响彻天际,带着愤怒与不甘的情绪,让大地都为之震颤,即使有着物种和言语的隔阂,也很难让人错辨它所传达的情绪。 不久,又是一声龙吟响起,这次的叫声显得有些凄厉婉转,拼尽全力,犹如挽歌。 接着,天空中传来了更多龙吟声,一开始有些杂乱,随着时间推移渐渐统一起来。 一时间,空中所有的野生真龙纷纷撤离战场,在稍远的安全地带落地,开始一声接着一声低吟。 万龙齐吟,场面可谓十分震撼。 天绝在任似非一旁皱眉瞭望远方,良久,他蹙眉喃喃道:“似乎……是龙王在刚刚……陨落了。” 两仪深雪:! 任似非:? “那它们这是……要停下?”白心墨搓了搓手指,咬着唇往后退了半步,有些不安。 两仪深雪摇摇头,“不,无论是龙朝还是倾巢,它们的目的是绝对的,不战至最后一兵一卒,龙族绝不可能放弃。它们这是在为老龙王吟悼,等待新的龙王血脉升格加冕。” “这倒是千年都难见的场面。”两仪明微这时候还有心情东张西望,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靠向了白心墨,站在了她斜前方半步的位置上。 任似非看了看两仪明微的位置,又看了看挡在自己前方保护姿态更加明显的姬无忧,不禁为这位姐姐对白心墨的真心掬一把辛酸泪。 手背上的龙纹却在此刻亮起,折耳不知为何忽然一飞冲天,发出了一声似曾相识的龙吟。 这一声过后,任似非只觉刹那间被千万双猎食者的眼睛盯上,顷刻间浑身起粟。 第196章 升格 众人本都隐于暗处, 也不知道为什么任小龙忽然就暴露了自己。 他们目之所及的所有龙都看向了这边的方向。 就连远方城池上因为这一变故停止战斗的人也注意到了他们这只队伍。 任似非捂脸,如果她知道什么是社死,现在的场面真的就是她有生以来最社死的时刻了。她试图把小龙从这儿唤走,千万不要进一步暴露了他们的目标才好。 可小龙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命令, 径直冲向天空更高处。 接着, 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比较近处的龙开始展翅, 接二连三跟随它而去。不一会儿的时间, 任小龙身后就跟随了一群庞然大物。 飞在龙群最前面的小黑龙相比别的龙, 就好像是足球场和坐在里面的观众, 若不是其他的龙和它都保持了一定距离,真的很难看清那小小的黑龙就是带领这龙群在空中盘旋的领队。 就在地面上人类怔愣的档口,任折耳盘旋在最高处, 口中不断吟唱着同一种调子, 应该有特殊的含义。后面跟随它以同样路线飞行盘旋的龙将他们面前很大一片空间占据, 在天空中形成了一根不断流转的活体龙柱。 “这什么情况?”两仪明微问出了大家心中的疑惑。 如果说在场有什么人能回答人们的疑惑,莫过于天绝和两仪深雪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二人之间徘徊。 两仪深雪心中早有猜测, 她走到任似非身边, 被姬无忧下意识拦了下, 才抓到了任似非亮着龙纹契约的那只手, “你们看。” 众人闻声齐齐看来。 任似非也才注意到, 她手背上的龙纹不知为何, 像一朵逐渐盛开的花朵,正在舒展演变, 变得越来越复杂精美。 “我也没见过这种情况, 但从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来推测,我想你也应该能猜到。”两仪深雪没有把话明说, 因为她也觉得这种概率不大,可事实摆在眼前。 在场都是聪明人,联系两仪深雪刚刚说的话也能估计个大概。 只是……有可能吗? 众人只能将视线转移到天绝身上,希望能从他那儿得到确认。 天绝正扬着头,感叹:“这真的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场景啊,龙王升格加冕,真的很壮观。” 这话音落地,众人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白心墨皱着眉,质疑道:“以年龄来论,小黑龙应该离成年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吧?怎么可能现在成为龙皇?”如果是真的,它可以服众吗? 任似非心中想的则是另外的问题,她看向自己的手背,不知道如果任折耳真的成为龙王,以后是会遇见麻烦,还是会跟着龙群离开,他们之间的契约是否还会存在。 两仪深雪和两仪明微早就知道这条龙的血脉不简单,也不知道该说是任似非运气太好,还是她倒霉,即将成为龙族大冤种的饲主。 见任似非好像已经开始头大的样子,两仪深雪说了些她仅知道的信息:“龙皇并不是以年龄和体格来选的。它们的血脉之间有很强的压制效果,一旦觉醒,高阶血脉对低阶的压制作用是绝对的。”这也正是为什么当初看见任折耳的时候,她们对它所呈现出来的性征如此吃惊。 “龙皇陨落以后,龙群中的龙会出自血脉本能开始互相产生共鸣,然后以极快速度锁定下一任龙皇。” “被血脉共鸣选中的龙,会继承龙族的传承和历代龙皇的记忆,以更好继任龙皇的工作。” “这种过程是怎么运转的人类尚无从知晓。” “这次也是凑巧,龙王陨落时,我们人类饲养的龙也在血脉共鸣的范围里面。”天绝补充道。 言外之意是说,如果一只龙一直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地方,即便她拥有再高阶的血统也不可能成为龙皇。而一只龙一旦被龙族的血脉系统所承认,不但所有龙会本能地承认它,还不用为没有“上岗培训”而烦恼。 几句话的功夫,任似非手背上的龙纹已经爬上了她的小臂。她撩起广袖,发现龙纹已经蔓延到了上臂,闪着金色的光芒。 姬无忧向来对任折耳的去留没什么兴趣,她轻抬起任似非的手臂,眉头微蹙,“可有不适?” 任似非摇头,和第一次被烙印的感觉有所不同,这次的感觉更像是温水在手臂上流淌。可下一瞬,任似非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像洪水一样冲入她的脑袋,让人眼前一黑。 她身边的人本就高度注意着她的状态,身子歪斜的瞬间,三四只手同时扶在了她身体不同的位置上。 长公主殿下也不含糊,一把就把搭在任似非另一边的爪子都给撸掉了。 白心墨被姬无忧的动作一提醒,才发现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有多多余,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离她不到一个身位的两仪明微。 两仪深雪看着任似非的双眼一点点亮了起来,一只成棕黄色,一只则是蓝灰,若有所思。 头发疼,眼发烫,任似非靠在长公主殿下怀中一声闷哼,感觉到抱着她的怀僵硬了一下。 “快把淼蓝和洛绯都叫来,快!”长公主殿下说话的语速都快上了许多。 任似非眼前浮现出远方发射塔的画面,是一个俯视的角度,在塔周围还不断有人向“她”发起攻击,“她”浑身传来巨痛,最后从空中掉了下去。 “哈……哈嘶……哈……”这一幕濒死体验让任似非大口喘气,似乎还有别的许多画面被一股脑塞进了她的脑子,任似非额间渗出了层细密的汗。 等眼前的画面终于回复正常,映入眼帘的是长公主殿下姣好又担忧的眉眼。 姬无忧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害怕的情绪爬满心头,担心手上稍微用力就把怀里粉团雕的人儿捏碎了。 “我好像看见龙皇陨落的瞬间了……”但好像是以龙皇的视角,任似非整理着看见的画面。 她抬头,看向空中不断鸣叫的任折耳。后者像是接受到了什么感应,低头望向她,低低轻吟,似是在说不用担心。 “那就没错了。”两仪深雪若有所思,“你的小黑龙应该是被血脉选中,正在升格成为龙皇。只是……”女帝金黄的眼担忧地望向任似非。 “只是从古至今,从来没有和人契约的龙成为龙皇的先例。”天绝同样有些担忧。 空中的龙群不会顾忌那么多,它们簇拥着小黑龙,跟着他一起发出长鸣。 远处城池上,有些人想趁它们这个状态多打下一些龙来,很快被另外一些龙察觉,浓郁的颜色从它们口中被喷吐而出,火海的面积又增加了一块。 任似非还沉浸在刚刚所看见的画面中,似乎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没有被抓住。 她低眉沉思的神情格外严肃,在周围人看来就是非常不适。 淼蓝和洛绯此刻终于匆匆赶来。洛绯担心得也顾不得姬无忧是不是吃味,直接一把从长公主殿下怀中抢过任似非的手为她看了起来。 良久,才松了一口气,沉默着将位置让给了淼蓝来做进一步确认。 淼蓝仔仔细细为任似非号脉,最后得出结论:“驸马并无大碍,只是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激得血液和内力流转过快,加上驸马本身不擅引导内力,忽然有些不适很正常,稍后就能缓解。” 姬无忧已经有些僵硬的双手终于放松了些许。 任似非也从刚开始那种头昏脑涨的感觉中镇定下来,说:“我好像有了个发现。” “什么?”长公主殿下握住任似非的手,紧张道:“是不是感觉到哪里不舒服?” 两仪深雪也走了过来,很是关心。 “不是,我发现,这些真龙似乎并不受放射物的影响。”任似非终于从刚刚的画面中找到了不对的地方。 与其说刚刚她感受到的是画面,不如说是她从任折耳那边感应到的一种感受。两仪深雪说得对,龙皇之间的传承可能真的是存在的,不知道是以什么神奇的方式。 这显然不是任似非现下需要着重探究的问题。 她有些兴奋地从自家老婆的怀抱中挣扎起身,摇摇晃晃往山上更高的地方走。 姬无忧见此,马上更上前一把扶着她。 众人虽不明所以,也跟在了任似非身后。 任似非找了一处视野更好的地方,命人拿来了陈澈泱特别为她准备的超远距离望远镜,终于看清楚了远方盘旋在发射塔上方的龙基本都是贴着塔顶的火焰飞行的,——他们似乎正在寻找什么东西。 她甚至可以看清楚那巨大的龙身上片片晶莹雪亮的龙鳞,有些火焰沾在它们身上,真龙们仿佛只是溅到了些水,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这时,挡在人们面前的“龙柱”忽然发生了改变,原本在任小龙下方的龙都开始往它上方去,背部黑色的龙鳞从小龙身上点点星落,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条闪着金色的鳞片组成的纹路。 “龙皇最后的加冕要开始了。”天绝抬着头说。 第197章 突袭 小黑龙扑闪着翅膀停在空中, 其他巨龙呈锥形盘旋在它头顶,组成了一顶巨大的皇冠。 “嗷~~~~!” 龙后从北面滑翔而来,看上去很慢,只因为它的身体庞然, 实质上移动是极快的。须臾, 它停在了整顶皇冠的最上方, 巨大的翅膀急停让皇冠的队形都歪了一瞬。 近看才发现, 龙后通体纯白, 片片鳞甲边缘甚至还有些透明, 虽然身形硕大,但整条龙的比例相当完美,就好像大自然巧夺天工的一件精美艺术品。 “呜~~~~~!嗷~~~~~~!”成年的龙后发出的响声明显和任小龙那袖珍的小胸腔不能相提并论。不但是龙, 它们之下的每个人类在千里之外都能感受到那种悲伤和庄重的震颤。 只见那庞然大物俯冲而下, 对着任小龙吐出了一口金灿灿的龙炎。 “折耳!”见此, 任似非有些着急,下意识想往山下跑,被姬无忧揽进怀中。 “这是加冕仪式的一部分。”天绝说到, 所有龙会依次对着新任龙皇呼出龙炎, 如果龙皇可以承受, 它们就会表现出臣服和认可。 “如果不能呢?”白心墨看着天上发生的这一幕问。 龙后的龙炎明亮炙热, 完全把小黑龙包裹在其中, 滚滚热浪他们站在几里外都能感觉到。 天绝抿了抿唇, “我也不知道龙族中有没有加冕失败的例子。但据传说,龙后吐出的火是世上温度最高的火焰, 如果它能安然无恙, 那之后的龙炎也应该不足为惧。”龙的这种行为还是仪式的成分更多。 任似非能感受到小龙被那炙热的火焰包裹着,还是有些难熬和委屈。 不过龙后的龙炎并没有持续太久, 盏茶时间,小黑龙再次出现在人们面前时,已经变成了一条金色的小龙,浑身就好像是被加热的金属一般。随着时间过去,它身上的光渐渐暗淡下来。 被莫名喷了一顿的小龙似是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嗷地叫了声,对着龙后那硕大的脑袋就是一口龙炎,又觉得这样的杀伤力可能不够,最后又补上了一串冰锥。 众龙:??? 连龙后都因为小黑龙的举动愣了下,庞大的龙身又往任小龙的位置降了些,似乎想看清楚小龙现在的神情一般。 “嗷~~~!”任小龙叫了声,相对龙后显得奶声奶气。 “嗷~~~~~!”龙后仰天长啸,停在了任小龙上方。 有了龙后的首肯,其他龙也纷纷开始对着任小龙的方向吐出龙炎,在任小龙上方形成了一顶真实可见的五彩皇冠,在黑夜里亮如白昼。相比之下,远方正在燃烧的发射塔就好像是一根快要熄灭的火柴,黯淡无光。 不用别人解释,也能明白这就是龙皇升格为什么叫加冕。 锥形的火焰包围着任小龙,但任似非也没从它身上再感应到什么不适,便放下心来。 眼前这千年都不一定能见到的情景让在场所有人都暂时放下了心事,扬着头看着那顶七彩皇冠在空中燃烧,赶来朝拜的龙越来越多。 任似非的脑中也随着加冕仪式的进程浮现出了更多关于龙族的画面,但她最在意的还是刚刚来自龙皇视角的片段。 结合顾瑺之说的信息,一个计划在任似非心中生成。 她抬头,加冕已经进入尾声。任折耳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飞到了龙群顶端,额间散发着金色光芒。那光芒像是棵生长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点点舒展包裹了它全身,成为了一颗金色的卵,悬浮在空中。 到这里,龙群中的绝大多数龙都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任务,重新返回战场,只有龙后还盘旋在空中,守候着那枚金色的卵。 远处城池中的人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又是死伤一片。 不久,城门开了,里面开出了好几辆越野车,四散奔向不同方向。 显然他们是准备放弃这座城池,保存有生力量。 天上的真龙又怎会放过老鼠从窝里跑出来窜的机会,步步紧逼,纷纷将矛头对准了冲出来的车辆。 “他们果然有好东西。”两仪深雪对这种移动极快的载具早在圣都的时候就非常感兴趣了。 “可惜啊,糟蹋了。”两仪明微能预见它们最终都难逃龙口。 姬无忧瞥了她们一眼,觉得两仪这一家子真是心大,这种时刻还能把关注点转移到玩物上面。又把视线移回了任似非身上,不确认加冕仪式会对任似非这个饲主产生什么影响时,她都不可能放松警惕。 任似非正昂着头,看着天空中被龙后守护的金蛋。她和任小龙的感应似乎被隔绝在了这团光线以外。 “快看那里!”他们队伍里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众人环视四周,发现南边天空中有十几条龙正向这边飞来。 翼国的队伍里面有人喊道:“上面有人!是龙骑兵!” “是岚国的龙骑兵。”空叶盯着南边天上那片黑影,咬了咬嘴唇。 任似非用望远镜看过去,“他们身上好像有什么装备,背后背的……是枪吗?”她将望远镜递给姬无忧,好让长公主殿下看个清楚。 “什么!能确定吗?”不远处的洛绯听了这话也走了过来。 白心墨也因为任似非的话看向南边。 姬无忧冲望远镜中看了眼,空叶没有说谎,她很快辨认出了岚国人的长相特征。那些也不全是龙,还有在阅兵式上面见过的新兵种,不管是什么坐骑,身上都挂着长长短短的箭筒和掷矛筒,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东西,可见顾瑺之这次真的有备而来。 “隐蔽!”长公主殿下应对到,“快找东西掩护。”她指着天空,示意需要隐蔽的对象。 两仪明微和白心墨听见姬无忧的话也很快做出了反应。 他们的所在地本就选得隐秘,所以岚国龙骑队伍经过他们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直直朝着龙后和天上的光团而去。 “嗷~~~!”白龙见此,发出低吟。 近处的几条正在追击越野车的龙直接调转龙头朝着岚军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岚国的空军对处于他们下方的龙族掷出了根根长矛。 就在看客们都以为这行为是以卵击石的时候,那些长矛竟真的能刺穿龙鳞,深深浅浅地插|入了龙的身体里面。 空中漾起了连绵不绝的痛苦吟叫,有几只龙被射中了翅膀,坠落在地上震得任似非他们脚下的土地都在晃。 再次组织起攻击的龙族吸取教训,纷纷吐出龙炎从岚军上方发起攻击。 这时身形小巧的优势体现出来,岚军骑乘的坐骑灵巧地从容在一束束火焰中穿梭躲避着,时不时还向着底下的龙投掷出长矛。那些掷矛手明显武功高深,长矛似乎也是专门针对穿刺设计的,又有几条龙陆续坠落。 一时间,那么多龙族竟也不能组织起有效进攻,乱作一团。 岚军中有个人在战斗中忽然调转了方向,直直朝着任小龙那个光团而去。 任似非只见那人乘坐的碧龙如箭羽般飞速往那光团疾驰,心中一沉,本能举起望远镜向看清楚。只见那道身影上那个高挑的男子取出两支长矛一手一支,以任似非不能理解的方式投掷出去。 在这个距离下,她终于看清了那人背后的装备,竟是一支类似**M的半自动重狙,比起重型**,这显然是更具有杀伤力的武器。**的子弹口径足有12.7,看那枪管的口径,可能不止这个数字。 想起顾瑺之来自和创世派一样的未来,任似非才发现他们似乎忽略了她的时代会给事情带来的变数。 “这个数量的龙骑兵,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白心墨看着天上的场面,觉得这是以卵击石。 接触过顾瑺之为人的两仪明微却并不这样想,“岚军的主帅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你们不觉得,这队伍的数量少得就好像是来给这些龙塞牙缝的吗?”两仪深雪盯着正在攻击龙后的身影,眼中满是计算。 “确实……” 姬无忧的“古怪”二字还没说出口,远处便传来了几声巨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射出了几发暗枪,龙后那洁白的身上瞬间爆出了几朵不大的血花。白龙却好像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重大威胁,发出了一声鸣叫,自己则依旧紧紧盯着想要接近金丹的那条碧绿的龙。 在附近的龙都随着那声鸣叫动了起来,他们非常有序地按照颜色分开成了三波队伍,一波飞向了附近山脉进行搜索,准备把刚放暗枪的几只老鼠找出来,一波则对空中岚军的队伍发起了猛烈攻击,还有绝大多数的龙族则开始返回北境中心。 “顾瑺之到底想干什么?”任似非皱着眉,担心地看着天空上的岚军。 刚刚远处的几发暗枪给了那人更接近龙后的机会,只见他端起背后的重狙,利用自己坐骑灵活的优势飞到上方,俯冲而下,借着下坠的力道加速冲向白龙头部。 龙后身形庞大,对头上这苍蝇似是有些烦了,仰头喷出一口火焰,被碧龙轻松躲开。 “砰~~~!” “嗷~~~~~~!” 枪击声响彻整个北境上空,在大家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白龙巨大的身体在空中失去了重心,金色的血液从它头部喷涌而出,在空中画出了好几道金色的弧线。 第198章 破壳 眼看着白龙庞大的身体就要落地, 空中不断旋转着的金蛋忽然裂出了一道细缝,涨大了一圈,往龙后的方向飞去。 就在大家以为它要用什么方法把龙后接住时,却直直被白龙压在了身下, 显得有些……不自量力。 众人:…… “轰”一声, 任似非他们所在的山头这回真是山崩地裂了, 有些细碎的石子儿从山顶滚落, 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周边的所有龙因为这忽如其来的变故都重新赶了过来, 就连刚刚战斗中被岚军射伤的几只龙也开始奋不顾身, 对天上的岚军发起了猛烈攻击。 那十几个空骑兵显然经过了非常严格的训练,和他们的坐骑在空中配合默契,身下的龙和异兽如臂指使, 应对真龙的攻击丝毫不见慌乱。 那条碧龙自然成了重点攻击对象, 可每当周围有龙接近, 或者对他喷吐龙焰的时候,远方就会发出枪响,打在龙的头部, 有些能够打穿龙鳞, 有些则没什么杀伤力。 但不管怎么样, 这些攻击中带着掩护性质的火力还是非常有效, 很快就让接上来攻击的龙有所忌惮。 尽管龙族占有数量上绝对的优势, 战况短时间内还是呈现出了焦灼之态。 这明显是一队敢死队, 而且经验老道,分工明确, 格外骁勇。 任似非更关心的是地上被白龙的躯体压着的光团, 不知道它到底怎么样了。龙后的脑袋背对着他们,只能看见白龙倒在地上不断减弱地低吟着, 奄奄一息,感觉随时可能失去生机。 “怎么样,小家伙没事吧?”洛绯也算是看着小龙长大的,同样担忧着小黑龙的安危。 “没什么感应。”任似非抿唇,看了看手上的龙纹,龙纹未褪,就说明任小龙还活着,可她感受不到折耳的回应。 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即便岚军再怎么训练有素,明处暗处的人配合精妙,在龙群的车轮战之下还是渐渐显出了疲态。除了那条碧绿的龙,其它岚军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 “哔——哔哔!”骑着碧龙的人发出了暗号,遂抽出了一支长矛直指地上的白龙,做出投掷姿态。 空中的龙见此,纷纷放弃了原来追逐攻击的目标,朝他袭去。 余下的岚军收到暗号命令,四散而去,抛下了碧龙。 “好指挥。”天绝忍不住夸了一句,“这群龙无首,被耍得团团转。” 就当大家觉得这人是准备牺牲自己来拯救同伴时,那名骑士从碧龙身上取下了好几个拳头大小的东西抛了出去,四周便炸开了团团火花。 这些爆炸并未对龙们造成多少伤害,碧龙骑士却趁着那些龙防御走神的瞬间手持长矛,俯冲而下,朝着地面上的白龙腹部而去。 “快打下来!”任似非对着身后不远处的凝尘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眼见着那碧龙如箭羽般冲向地面上白龙的腹部,正是金蛋被压住的地方,任似非的心沉到了肚子里。双手紧紧握成拳,滔天的恨意澎湃从心尖涌出。 她目眦欲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她要将这一幕记在心底,总有一天,要如数向顾瑺之讨回来。 就在矛尖碰到白龙腹部的那一刻,原本被白龙身躯压得看不见的光团忽然变大,将白龙也整个笼罩其中,碧龙的长矛刺在光团上,好像插进了一团棉花,将整根长矛都吸了进去。 那光团不断变大,直到将龙后也包裹在其中。 “把那人拿下!”姬无忧看着不远处那个好似从地上长出来的光球,对手下人吩咐。 几条龙从芮国的阵营中升空。 任似非欲开口阻止,却被姬无忧按住了肩膀。虽然危险,但监国长公主的命令是绝对的。 此刻,长公主殿下那双红眸中满是杀意,——没有人可以让她的驸马伤心,就算是她自己也不可以。 今夜看见的奇观和突发事件实在太多了,白心墨整个人都麻了,有点木讷。听姬无忧一发话才反应过来,她也应该做些什么,便吩咐人去搜索从城中开出来的吉普。 两仪深雪见其他两国的人马都动了,自己这方也不好闲着落人口舌,便也命人去后方接应监视岚军的斥候。想来岚军那边也是因为看见了龙族倾巢而改变了计划。左右这北上的路,他们已经走不下去了,只能尽可能收集更多情报,以便明了下一步该怎么应对。 异变屡生,周围岚国的暗哨开始对着空中的龙和地上的光球连射,又击落了好几十条龙。 枪声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停了下来。不知道是子弹用完了,还是被龙后派出去的龙找到了,远处近处有着此起彼伏的龙吟声。 那碧龙的骑士失手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着南方转向冲了出去。 所谓百密一疏也就是这时候,因为太过果断,一头扎进了芮国龙骑们刚刚摆好阵型的包围圈。 任似非在底下看出了一背脊汗,要知道,她给龙骑们配发的防弹衣可是没有把**M以上级别的大口径重型狙击枪计算在防御范围里面的。 好在芮国这边的人马占了这猝不及防的优势。 芮国这边两个骑士也是艺高人胆大,找准了时机从自己坐骑上一跃而下,在碧龙和它的主人没有反应过来时,把人推倒在鞍座上。 高手过招比的就是这一刹那的反应时间,碧龙骑士再做出反应的时候,已经晚了。 碧龙警觉有敌人跳上它的背,它本能做了个翻转,毫无意外地将自己的骑士和敌人一起甩飞出去。 任似非看着那龙这样的操作,心中默默原谅了小黑龙往日有些智障的举动,原来龙都是不太聪明的样子,至少在比较幼年的时候应该是的。 她又看向了那团巨大的金蛋子,之前的裂缝不见了,却能感觉到那里面开始重新有了心跳声,也能清晰感觉到那个空间内另一个比较微弱的心跳。 任似非转移注意力的片刻功夫,芮国的龙骑士已经被自己的龙接住,正被好几条龙追着在空中左闪右避。 龙族们似乎是把芮国的人马错认成了岚国的援军,亦或者在他们看来,人类都不是好东西。 没有了龙皇和龙后的指挥,无首的群龙自由发挥,把芮国的骑兵追得在空中左逃右窜。 龙骑兵们灵机应变,选了一条比较大的龙作为掩护,飞到了它下方。 但成年的龙显然聪明许多。被当成掩体的龙发现自己身下的敌人后就是一个筋斗,直接借反转之力将下面的几条龙拍了出去。 它身后的龙也早早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芮国的龙骑离开友军的误伤范围。 眼见着他们身后的蓝龙就要发起攻击,地面上那颗巨蛋终于有了动静。 那金色的光团好似蛋壳般破碎开来,还真有碎片落在地上,一白一黑两道身影露了出来,翅膀上面还沾染着金色的黏液,就好像是新生的龙崽子破壳而出,如果不是那约莫有三四丈的身长让人非常出戏的话。 任似非和她周围的小伙伴都有点懵,不到一个时辰没见的功夫,这条小黑龙就已经从不到一丈的小龙长成了四五层楼高的“巨龙”。 更让人惊讶的是,原本有足球场大小的成年龙后竟然也缩成了和任折耳一样的大小,从体型来说,甚至比黑龙还小一些。 天空中的追逐因为这一黑一白两条* 龙破壳而出停滞了一瞬,又很快追打起来。 黑龙很快注意到那里的情况,也读取到了任似非的心境,微微转头,对着追赶芮国骑士的那几条龙发出低吼。 令行禁止,所有龙对芮国骑兵停止了攻击。唯有那条碧绿的龙还追在他们身后,想要回它的饲主。 白龙见此,金色的瞳眸紧收,一跃而起,重塑的身体失去了体量上的优势,但明显比碧龙更加灵活,轻巧地用双爪抓住了碧龙的脖子,金黄色的龙焰喷在对方头颈肩,毫不犹豫。 碧龙自然抵御不了唯有龙皇才能抗下的灼热火焰,嘶鸣着想在空中翻转,却被白龙牢牢拎着脖子。 “嗷~~~!”白龙似乎觉得有点费力,对着地上的黑龙叫唤了声。 折耳闻声朝着白龙所在方向一跃,连翅膀都没有煽就出现在了碧龙之侧,它张开双翼急停,然后一个漂亮的旋身,毫不留情地将利爪划过碧龙颈部。 “不~~~~!不!”天上的嘶鸣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岚国骑士歇斯底里的呐喊声。 “嗷~~~~~~~!”完成白龙交给的任务,折耳仰天长啸。 龙皇升格新生,向世上所有的龙发出了召唤,告诉它们,新任的王已经诞生。 “嗷~~!嗷~~!嗷~~~~!”白龙回应着龙皇的鸣叫,围着黑龙盘旋的画面就好像流转的阴阳八卦般和谐。 见此情景,任似非松了一口气,刚刚整个人太过紧绷,一下放松下来,靠进了姬无忧怀中,失了力气。 她脑中忽然又多了很多来自龙族的信息。 那升格加冕后,所有龙炎的能量汇聚在一起,形成了那团金光。而任小龙被金光包裹时发生的,其实是类似昆虫羽化的过程,龙皇旧的躯体被解构,然后新的、更加强悍的躯体在其中快速重塑生成。只不过,任小龙将一半的能量分给了垂死的白龙,使濒死的上任龙后也获得了新生。 长公主殿下无言地揽着任似非,仰头看着手下的龙骑将那名岚国骑士带了回来。 龙骑落地,在地面扬起一阵尘土。岚国骑士的枪已经被夺下,人也被封住了穴道动弹不得。男人有一双非常通透的紫色眼眸,神情冷峻,让人丝毫不能把他和刚刚那疯了般的吼叫声联系在一起。但越是这样,越能说明此人的城府之深。 可他绝不会想到,这边的人都是开挂的,谁也没时间和他玩城府。 第199章 快护驾 近看, 白心墨一眼认出了骑士的身份。 她介绍道,“这位名叫祁昊焱,是岚国祁家二公子。岚国人都说文不出顾,武无胜祁。说的就是祁家在岚国朝廷的地位, 仅次于顾瑺之出身的顾家。传闻祁家二公子和岚国大公主青梅竹马, 自幼爱慕嵐清, 成年后一直在她的亲卫队任职。可嵐清好红颜是岚国举国皆知的秘密, 所以多年来他也只是在亲卫队挂了个头衔。他怎会出现在此?” “传言向来都是说给敌人听的。”两仪明微冷哼了声, 准备上前直接盘问人, 却被两仪深雪阻止。 “都说岚国祁家个个骁勇善战,且智谋无双,今日一见, 果真如此。”女帝瞟了眼空叶, 对姬无忧说:“修宁, 那位借来用一下呗。” 她想让空叶出马,省得白心墨又白白遭受两仪明微荼毒,毕竟两仪明微的能力再好, 给白心墨编的记忆如果太多, 也是会出问题的。她还盼着两仪明微在白心墨的事情上能如愿。而且, 既然任似非想让空叶和莫离顺服一些, 让她们参与到目前的进程中也比把她们晾在一旁好。 祁昊焱扫视在场几人的眸色, 震惊得微微颤栗, 可惜他的神色并没有人关心。被漠视的他还没来得及品出自己是在惶恐,便对上了一双火色的眼。 空叶没有推辞, 在看见任似非的龙升格加冕以后, 她对这群人的忌惮又加深了一层。 她业务熟稔地将男人催眠,眼中的火光似乎并不如普通四象那么明亮。 众人细问后才知道, 祁昊焱其实是嵐清亲卫队副官,常年暗中保护嵐清左右,只听嵐清一人调遣。他从小和大公主一起长大是真,但并非青梅竹马。祁昊焱对嵐清也没有爱慕之意,而是很早就被岚王选中,送去嵐清身边做死士首领。 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地,则是因为岚国大公主嵐清担心顾瑺之的安危,悄悄混进了大军的队伍中。她本来只准备一路随行,并不打算在完成任务前现身,毕竟这样有损顾瑺之在军中的威信。 可顾瑺之发生了被两仪明微掳走的意外情况,可能也是两仪明微大意,只处理了主帐周围的一圈人,不知道暗中还有人监视着主帐。 大公主看顾瑺之和看眼珠子似的,发现人失踪后,顾瑺之营帐周围的将士竟无一人察觉汇报,逼得她只能现身自己亲自派人去找,差点把整个军队都掀了。 一晌午的鸡飞狗跳后,顾瑺之却诡异地凭空回到了军营,并说自己一直呆在营帐中从未离开,还着急拔营起程出发北境。 嵐清察觉事有蹊跷,假意顺着顾瑺之的意且行且看,想揪出这幕后究竟是什么神鬼猫腻。 结果这厢事情还没弄清楚,那边龙族倾巢而至,攻击北境核心城市,致使反应堆过热。 见此情形,嵐清担心顾瑺之此次北境之行十死无生,勒令顾瑺之收兵休整。 但顾瑺之像着了魔一般坚持要让大军北上完成任务,且试图将嵐清送回岚国。 大公主开始并不想腻了爱人的心意,她了解顾瑺之此次领兵亲征北境的原因。她哄着顾瑺之,想让她等龙族离开北境后在按原来的方案将核心用链石掩埋。 且嵐清认为关于烯国的这些事儿上,岚国已经损失过大。烯国国土上闯的祸不应该由他们岚军将士的性命来填,他们正好可以在等待龙族撤离的这段时间内就地征用烯国苦力,让他们的人自己进入北境去完成这项工程。 这提案却遭到了顾瑺之的极力反对。有例子在前,她担心龙族万一对反应堆做点什么出乎意料的事儿,到时候会波及岚国也不一定。同时也担心北面的烯国人已经有人染上了病毒,士兵们在征奴的过程中很有可能被传染。 病毒每多传染一个人,在顾瑺之看来未来就多一分不确定性。她已经见识过那样的结局,失去过温馨的家园,好不容易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这种风险她冒不起。 两者不管哪样出了问题,她做的一切就没有了任何意义,到时候这个世界的人还是逃不过和地球相同的下场。 两人之间出现了严重分歧,争吵的声音连主帐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无奈之下,嵐清只能绑了顾瑺之,接管了大军的指挥权。 至于派亲卫队此来,则是祁昊焱主动请缨。他想通过重伤龙皇龙后尝试将龙族提前驱离北境,毕竟顾瑺之的顾虑也不无道理。 这才有了岚国大公主亲卫下场干涉龙族倾巢的事件。 众人听了这段来龙去脉,也不知道是夸岚国的亲卫队确实实力不凡,还是大公主初生牛犊。只能说岚国这位大公主亲卫是不知者无畏,才会妄图在新任龙王升格的时候破坏加冕,甚至连同龙后一起刺杀。 任似非认真脸点评了句:“这可能就是信息差带来的无谓损失。”她看了看已经有些疲累的空叶,决定将人先押下去。 空叶很顺手地将祁昊焱的记忆抹了,顺便下了能让他听话的暗示,熟练得让人心疼。 长公主殿下听完,不觉得这些信息有太多意义,也不认为杀了这祁昊焱岚国能怎么样,拔出止戈就要上前去。 “殿下!”任似非刚刚就感觉自家老婆的神色不对,没想到是真要人死。 余下的三个女人倒是没阻止。人是芮国的龙骑受姬无忧的旨意抓回来的,出了事也是姬无忧自己的决定。更何况这般有本事的人,能不在岚国更好,他们何必插手?最后要是里外不是人,让任似非对她们有什么负面看法就亏了。 任似非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指望身后的“亲友团”能帮忙劝说,上前轻轻捉住了长公主殿下素白的衣角,却疏忽了天上还有只暴脾气。 姬无忧顺着任似非的意停下,余光看见一道黑色身影倏忽而来,松下力道转向任似非,唇角往上扬了些许。 “嗷~~~!” 不小的一团黑影出现在任似非眼前时,祁昊焱已经成为了一座失去了所有血色的冰雕。 任似非忘了,龙是非常记仇的生物。刚刚这人是想要任折耳命的,它又怎会放过他?而且他离自己的饲主那么近,在折耳眼中,这个人就是不能留。 感应到折耳心中的想法,任似非只觉有些头大。祁昊焱被抓走的那一幕,肯定有不少岚军看见了,兴许已经有好几个正在回去报信的路上。且从商人的角度来说,留下这个人才能价值最大化。 可面前的人已然没有了生机。 姬无忧根本不想多看这人一眼,命人将眼前的“冰块”处理掉,还不忘让他们记得补刀。她头一次觉得这龙看着挺顺眼。 以祁昊焱之前指挥作战的智谋和屠龙时展现的武功底子,就这样没了,也是挺潦草。不过有这下场也应该是祁昊焱自己能想到的,怨不得谁。 任似非心中叹息,果然这种量级的大事件光靠个人图谋没用。这一路走来,就没多少事情在她的预料和策划内。前有烯国疫病肆虐,后有岚军发兵伐烯,连迁徙多年的龙族也掺和了进来。 ——眼前也只能先解决堆芯暴露的事情了。 她仰头看向已经再也不能抱在怀中的折耳,这身形,以后都不能在戏称它任小龙了。升格重塑后,它头部的轮廓变得比之前更优雅,而和自己之间的龙纹契约已经变了一种性质。就好像刚刚折耳想杀了这人,虽然也会考虑自己的想法,自己会不会生气,但并不会因她而罢手。 她能感觉到折耳依旧是尊重它的,但黑龙从今天开始就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多多少少,心底还是会有淡淡失落在她心头轻轻擦过。好在这样一来,龙族说不定能成为他们的大助力。 任似非正准备和折耳沟通这件事,远处响起一阵枪响,只觉似乎有什么热烫的东西划过脸庞。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不远处的白心墨右肩头绽开了朵血花。 看来,折耳庞大的身躯暴露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嗷~~~!” “嗷~~~~~!” 折耳和天上的白龙同时鸣叫起来,发出龙吟。 “护驾~~!” “护驾!护驾!” 三国的侍卫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有些取了盾牌挡在了主子身前,跟着主子们朝隐蔽的地方转移,有些则拎着武器,寻找着狙击手的身影。 “白心墨!” 杂乱的人群中,两仪明微义无反顾冲向心心念念的人儿,将人牢牢护在怀中。 事发突然,白心墨被射了一枪以后才反应过来,以她的武功,可以看清弹道,接下来的攻击并伤不了她。 可偏偏两仪明微匆匆跑上前来,正好迎上一枪。 情急之下,白心墨只能忍痛带着两仪明微扑倒在一名拿着不破盾的士兵身后,身上人儿的下巴好巧不巧直接磕在了伤口上,疼得白心墨一阵眼黑。 “你怎么样?还好吗?”两仪明微焦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很近很近。 等那一阵黑眩过后,映入眼帘的是沾着她一下巴血的两仪明微,那刻意丑化过的脸庞上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俏皮,只剩下满目慌张。 白心墨心脏在这一幕的刺激中紧缩了下,酸酸涨涨的。 她还是疼得想骂人,却眼见另一颗子弹又朝着两仪明微的脑袋飞来。 “该死!”这到底谁救谁?白心墨在心底啐了口,肩膀剧痛之下,她也顾不得力道方向,一脚踹在了两仪明微没有防备的小腹上。 两仪明微正准备查看白心墨的伤势,却被对方一脚踹在了一块巨石上,顿时红了眼眶,分不清是疼的,还是伤心了,再也没有起身靠近白心墨这边。 在场的人都忙着应对忽如其来又是情理之中的袭击,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人群中,天绝、两仪深雪和姬无忧持剑在空中挥砍,尽可能多地将射来的子弹挡下。 长公主殿下因为要护着任似非,应对起来有些吃力,她将任似非护在芮国一个持盾卫士和她之间,为身后的人挡下那些盾牌没有挡下的子弹。 事情只发生在一瞬间,枪声、喊声、龙吟声。 有那么一下子,任似非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整个世界在她眼中都慢了下来。 然后,她能清晰地听见一个有些稚嫩的男声带着奶音在她脑中响起,——“快躲起来!危险!” 第200章 被吞了 任似非抬头, 在空中寻找黑龙的身影。 刚刚的声音是它的吗? 【是我。】 任折耳听见了她的疑惑,回应了她。 【孤从先祖的传承中学会了人的语言。不过你听到的声音仍旧是我们的契约感应,孤本身不能口吐人言。】 龙纹契约的信息传达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任似非接受信息的时候, 折耳在空中吟叫, 指挥着龙群有序行动, 组织反击。 和一般的龙族不同, 它能读到任似非的记忆, 再结合刚才那波攻击的战况, 折耳明白那些人类用的武器是何物,派出去寻找狙击手的都是龙甲更加坚硬的龙种。 【你们保护好自己,再等等, 孤让它们把刚刚的漏网之鱼都找出来。】折耳不但懂人言, 还能熟练运用成语。 任似非不禁有点羡慕龙族的教育和学习方式, 如果人也可以这样,学习也不会是那么痛苦的事情了。 龙群的效率很高,和之前逮那些攻击龙后的人一样, 只要锁定了一片区域, 就直接“放火烧山”, 虽不能保证百分百歼灭敌人, 但有效压制了对方的火力攻击。 偶有反抗者, 也因为不能穿透重甲基因的龙鳞防护, 反而被精准定位,全数被诛杀。 在龙族眼中, 这些人就和害虫一样, 不需要盘问也不需要怜惜,只有害处没有价值。 盏茶时间, 当最后的枪声也停止的时候,周围连绵的山头布满了零星火海。 众人并未马上放松警惕,在原地又等了好一阵才散开,确认危险暂时解除。 “嗷~~~!” 他们刚松懈下来,便听又一阵龙吟,不由又进入了警备状态。 “没事。”任似非从姬无忧身后站起来,“只是让它们去灭火而已。” 话音刚落,便有一队的龙从远处而来,和刚刚搜山的龙明显不同,多为灰白色,龙鳞也更加细密,似乎来自不同族群。 那些龙从火焰上方飞过,口吐白雾,雾气沉降到半空化成了冰雪,剿灭了前一批龙引发的山火。 “龙族还懂要灭火的吗?”天绝望着远处山脉群龙乱舞的情景有些疑惑,也只是随口一句,转而开始帮忙整理残局去了。 刚刚的混乱中即便他们已经反应很快,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伤亡。 任似非这才想起要去查看白心墨的情况,走到她身边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什么。 “你还好么?” 白心墨那边已经有人在帮她剪外衫,开始包扎伤口。她那玄色的衣衫本看不出什么具体情况,但地上大滩的血渍仍昭示着她的伤势严重。 “要不然我再让淼蓝和洛绯给你看看。”见人儿不搭话,任似非有些担忧道。印象中,这次白心墨带在身边的医令感觉并不给力。 “我没事,只是皮肉伤,没伤到筋骨。”白心墨偷偷瞥了眼角落位置的两仪明微,似乎有点心虚,整个人看上去凌乱中带着点蔫哒哒的味儿。 任似非哦了声,有些不理解白心墨这神情是为何。 跟在任似非身后的姬无忧扯了扯她的衣角,让她看看不远处的另一个人。 两仪明微面前正有个想扶她起来的自己侍卫,却被她一手挥开。 她那冷漠的神情和一下巴的血吓得任似非丢了句“我去看看她”,便快步跑了过去。 “怎么了,伤到什么地方了?”任似非有些着急。先不说她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两仪明微可是此行重要的资源,这一路上她起作用的地方太多了。 “我没受伤,这不是我的血。”听见任似非的声音,两仪明微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许。 她想要站起来,但白心墨情急下的那脚还是伤到了她内府,一动作,唇角竟蜿蜒出了一条血线。 这可把任似非吓坏了,连忙叫来了洛绯,让她帮忙看看。 “呦,你这是被谁踹了脚?伤这么重?还好没把内脏给你踢破了。这伤就算武功再高,不躺个十天八天恐怕好不了。”洛绯对两仪明微的事儿知道的不甚详细,说话也没多注意。 任似非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下一秒就会没了的伤,在两仪这边看来应该都没什么大事。 远处正向这边移动的玄色身影闻声顿了下,加快了向这边走来的脚步。 “没事吧……”头一次,白心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任似非和姬无忧看了看两边的状况,发现有瓜,默默往后退了点,把空间让出来给她们二人。 这时,两仪深雪也安顿好两仪队伍里面的人走了过来。两个女儿在那儿扎堆做什么,她也得看看。 “你怎么成这样了?!谁打你了?!”一看两仪明微的一脸血,把她也给吓到了,脸上一瞬间蒸腾起的怒意让人后背发凉。 姬无忧搭在任似非肩膀的手紧了紧,明显也是被震了一下。 “你打的?”那双金黄的眸转向白心墨,其中透露出来的凶兽气息比从小被人带大的折耳还危险上几分。 “不是她,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两仪明微没有给白心墨一个眼神,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话中却还是袒护着人,“送我回去休息吧。” 白心墨启唇,话到嘴边,看了看周围的这些人,又咽了回去,顶着两仪深雪的凝视说话自然:“那我等等来看你。” 说话的对象依旧没有看她,只是被人架着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淡淡说了句:“不用,我累了。” 一句话,不知道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任似非可能对别人的情谊比较迟钝,但对这样的一语双关非常敏感。 眼下这情况也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任似非认为以两仪明微一路上看着白心墨的状态,兴许下头点对目前的状况来说也不是坏事,这两人的事情应该先放放。 空中的折耳在这时候返回了他们所在的地方。 【已经安全了,孤检查过附近,没什么危险,跟孤走吧。】 任似非:? 【我们去北面。那里的东西很危险,要毁掉!】 任似非:那为什么要我去? 【非,你的知识一定能帮助我们更好地销毁那些坏东西。】 折耳扑扇着翅膀,嗷呜叫了声,似乎是像以前一样在撒娇讨食物,只是这次它讨的是任似非。 折耳这样一叫,附近所有空闲的龙都飞了过来,盘旋在他们头顶,让底下的人们都有不小的压力。 “它这是什么意思?”天绝也好奇,当一只契约了人的龙成为龙皇以后,它的主人会有什么样的改变?他们之间的契约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两仪深雪面上如常,脚步却往前进了些许,以防黑龙做出什么攻击性的举动。 姬无忧也上前,她倒不担心折耳会伤害任似非,只是她印象中的小龙实在不怎么聪明,现在它那么大只,万一不小心没收住误伤了任似非也不无可能。 所有人都在等任似非为他们解惑。 受伤的白心墨也没回营帐,准备在外面找个借口去两仪那边看看两仪明微。此刻,她也本能地紧紧盯着折耳,静候任似非开口。 但任似非并没有向他们说明只言片语,她在考量个中利弊和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一头龙解释人如果靠近他们点燃的反应堆会渐渐融化,脑中却浮现出了很多在另一个世界看到的画面和事迹。 【不会的,孤保证你会很安全,孤长大了,可以保护非。】 折耳能读到任似非的想法,又在原地扇了扇翅膀,挺了挺胸,向她保证。 周围几个人被它的动作搞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连远处蛰伏着的暗卫们都纷纷现身,深怕距离太远赶不上第一时间救人,会被主子们责罚。 可龙皇的意志和心思又怎是人类可以转变的?它只是盯着自己的饲主,通过龙纹阅读着她的每一个想法和转念。 任似非在原地思考了许久,最后决定赌一把和折耳去,毕竟这是眼前最高效、最安全也是成本最低的解决方案。但要怎么说服自家老婆和那群女人让她只身跟着龙族前往则是个问题。 但显然新任龙皇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在读到任似非已经同意和它一起深入北境以后,黑龙便对着任似非吐出了一团金光,然后把那团光整个含在口中,飞走了。 那一口吞下了金团的动作就好像是猛兽进食,很容易引发人最本能的恐惧与不适。 姬无忧已经非常警惕了,但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等她拔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两仪深雪也在黑龙对着任似非吐出龙息的时候冲上前,但还是慢了一步,眼见着任似非被金光包裹,更是无力阻止黑龙把她吞入口中。 “快!快追!”白心墨因为受伤的关系,压根不能自己动手,所以她出声最快,“龙骑!除了后备队全部启动!” 姬无忧被这么一叫也回过了头对着自己手下的龙骑喊道:“快!快把它追回来。” 龙骑兵们不敢怠慢。虽然被黑龙一口吞了主人的画面吓到了,但谁都知道,长驸马是长公主殿下的心尖尖,如果这回人没了,他们也不用在芮国朝廷混了,纷纷起飞追着黑龙而去。 “任折耳!”姬无忧明知道黑龙不可能停下,但还是用尽全力喊着她的名字,喊得整个人都在颤抖,不知道是太过用力,还是太过害怕。 【 www.w】 200-210 第201章 百态 姬无忧这一嗓子在整片区域内回荡, 空中的黑色身影凌空打了个旋,似乎是翅膀歪了一下。 被人类养大的龙皇对姬无忧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比它的传承更深入血骨。可再怎么声嘶力竭的召唤也唤不回那些远去的巨大身影,龙群跟随着折耳而去, 去完成它们此行应该完成的使命。 任似非也被这一声叫得恢复了意识。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 内心不由升起被猪队友坑了的气愤。 她试图挣扎和吼叫, 却意识到自己的视野正悬浮在空中, 余视中的身体覆盖着黑色的鳞片。 缓了好一阵才明白, 她和自己的身体断连了, 所看见和感受到的都是折耳的感知,但又不能操控它的身体。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惊惧之下, 任似非更加愤怒。 【别担心, 孤不会让你有事的。】任大龙似乎可以感应到任似非的情绪和想法, 传达给她的声音沉稳有力。 这话丝毫没有浇灭任似非的怒火,虽然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但情绪犹在。任谁被自己饲养的“宠物”给“绑架”了, 心情都不可能好到哪去, 何况还是在那么复杂的情势下。 【人类不是总说要有大义吗?我们现在所为就是大义。】任折耳试图给自己的行为找补。 “大义也不耽误走的时候向大家交代一下吧?”任似非想打猪队友。 【……】黑龙继承了先祖对人类的知识和文化, 但这种填鸭式的教育不能让它对人性的复杂和情绪的多变掌握深刻。 “如果殿下因为你这样的举动做了什么危险的事, 我不会原谅你的。”任似非是真有些着急了。“赶紧掉头回去!” 心中的怒火被急火取代, 任似非开始担心姬无忧的情况。 【孤很快就送你回去, 但现在不行!北面的事情必须尽快解决,多一刻钟对这片土地来说, 就多一分被毁灭的危险。但你可以放心, 你在孤体内是最安全的。】 这是她自己安不安全的问题吗? “呲——!” 任似非正想着怎么说服它回头的时候,黑龙在空中做了个急停。 任折耳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指令, 远处依稀传来人的吼声:“是它们!就是这群怪兽入侵了我们的中央反应堆!开炮!我们一定要让它们付出代价!” “呲~呲~呲~!” 一簇簇炮弹好像烟花一样从地面射出,击打在空中的龙族身上,就好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不管空中的龙怎么躲避,都能精准打中它们的要害。 “嗷!” “吼!” “吼呜~~~!” 空中此起彼伏地响起龙的怒吼,它们并不是因为爆炸而受到伤害,而是炮弹中携带的液体似乎对龙鳞有极强的腐蚀性,有些龙被液体沾到的地方已经露出了白骨。 看来,创世派对怎么应付龙族也有一番研究。 “嗷!嗷嗷嗷!”折耳在空中发出怒吼。 通过龙纹,任似非可以知道这是要对地面发起攻击。 她借着黑龙的眼将地面上的场景一览无遗。下方的建筑群看起来似乎住宅区偏多,地面上不单单有攻击他们的人,更多的是相携逃往城门方向的人。 龙的视觉系统和人的有很大不同,就算是离地面几百米的高度,仍然可以清晰看见那些“平民”脸上的血迹和泪痕。 有人头上缠着简单包扎的纱布,仰头看着天上的龙,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人顾不得肢体残缺部位依然在流血,只想往外走;有人从地上横七竖八的人体上踩过,不看一眼脚下人的死活;有人跑跑停停,在地上的人中寻找着相熟之人的面孔,亦或把地上的伤员扶到更安全的地方;有人发现了自己死去的亲友,跪在一旁哭泣;也有人发现了友人幸存,赶紧拉上一起逃。 生死压力之下,是一副微缩的世间百态,人心冷暖一览无遗。 而被攻击的龙族看见同伴的惨样也被激怒,纷纷调头转向,对地面上的人发起了无差别攻击。 它们不能像任似非一样判断地面上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会攻击它们,谁又是无害的。——种族与种族之间,没有无辜的异类,只有需要消灭的有害生物。 任似非看见一个男人刚刚踩过一个重伤老人身体,下一刻就被炙热的火焰吞没了。 接着,被吞没的是那地上的老人。 然后,是刚刚注意过的那个跪在尸体旁的女人。 她看见带着腐蚀液体的导弹打在一条蓝龙的脖子上。它发出痛叫,周围的同族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的脖子被灼烧出一个大洞,直到陨落。而剩下的龙只能用更加猛烈的攻击化解愤怒。 任似非理解并能与战斗双方共情,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左右不了,只能旁观这一切,甚至用的都不是她自己的眼睛。 硝烟、火光、惨叫声、龙吼、兵荒马乱的撞击声、鲜血、肉末,目之所及到处都是。 她看着人和龙一片片倒地身亡,不知道这场战斗的最终意义是什么,除了让自己的想法哲学起来,以将情感置身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让自己不留下心理创伤。 两个物种间厮杀得你来我往,谁是“害虫”,谁是“主宰”只是角度问题。 龙族觉得地上的这些愚蠢的人类将毁灭带到了这个世界,而人类移民认为天上的大虫子阻碍了他们开拓生存下去的新家园。 或者说,自然法则中,这问题本身就是自我感动式的傲慢。 在那个世界,人类总觉得地球是他们的家园,是他们的,认为地球是整个人类的所有物。人类想做什么,只要政府自己批准就行,人们从来不会关心别的生物的想法,甚至不觉得别的生物会有“想法”这东西。 事实上,除了人类本身,人类只认定四种生物是有“自我”的。 回想起在那个世界,大部分人只信仰金钱和科学,不信仰自然,不信奉神明灵性,对其他物种,乃至自己的同类都漠不关心的残忍。亦如眼皮子底下那群龇牙咧嘴的人,龙族在他们眼中只是个特大号的、邪恶的害虫,侵犯了他们家园的、理所应当应该被消灭的怪兽。 他们完全不会客观考虑事实是不是相反,因为考虑也无用,集体意志往往不会被个人* 左右。即便绝大多数个体能清晰意识到问题存在,集体决定时,人们也会将最功利自私的选择摆出来,推脱为“众意”。 眼下情况,短时间内想回到姬无忧身边恐无可能,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有人能阻止姬无忧做出什么冲动的傻事。 ——但,谁又能拦下她的长公主殿下呢? …………………… 那厢,姬无忧看着远去的黑影,紧握的手中滴出了鲜血。——不亲自前往,单派死士去寻,她不放心。 “无忧……”天绝紧紧盯着姬无忧。他最是了解这徒弟性子里的执拗和谨慎,只是不确定,这次她那谨慎的天秤是会偏向自身和芮国的安危还是任似非的性命。 这对姬无忧来说却不是选择题,长公主殿下面上冷静,眼中却满布血丝。片刻后,她直接暴起朝黑龙的方向而去,被早有准备的天绝死死拦住。 经过两仪明微血脉洗礼的姬无忧在功力上虽还不敌天绝,可强悍的体格从力量上比天绝更有优势。她无意伤了天绝,但不惜以以伤换空间的打法试图从天绝的拦截中脱离。 反观天绝,则因为不想伤到姬无忧而处处受制于她。 眼见着连天绝都压制不住姬无忧,两仪深雪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姬无忧身后。女帝出手,抱着就算打断姬无忧的腿也要把人给任似非留下的想法,招式大开大合,对姬无忧形成了极大的牵制作用。 三人的内力互相碰撞,在周身形成了一道道风刃,将周围人的脸上、身上都刮出了口子。 而身处风刃中心的人却丝毫不觉,一个死命想要挣脱桎梏,另外两个则死死压住了那窈窕身影。二人合力,好不容易将姬无忧一人一边紧紧扣住,这虽有失体面,但二人都不敢松手。 “放开本宫!” 姬无忧心中只有任似非,管不得是谁拦在面前,挣扎着要往山下冲。那双殷红的美眸仿佛下一刻就能将整双眼都染成血色,周身流转的力量外放,在空气中凝结出几块有形的冰片,已经在暴走边缘。 “你知道任似非最在乎的是什么吗?”白心墨开了口,“她最在乎的就是你。” 玄色衣袍的女子面容绝美,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中难免掺杂苦涩。 “现在情况尚不明了,贸然前去,就算能活着回来也时日无多。你若有三长两短,你家驸马就算能活着回来,今后在芮国的日子恐怕不会那么好过。”白心墨捂着肩膀站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她可不想莫名其妙再来几道伤。 那略带不甘的语气落进姬无忧耳中,终于让她转过盯着黑龙方向的视线,挪到了白心墨身上。 她盯着白心墨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渐渐从暴|乱变得平稳坚定。 就在众人以为姬无忧终于冷静下来,可以从长计议的时候,长公主殿下毅然转身,对着身后芮国的将领说:“本宫要走的是绝路,想活的,可以留下作为见证,本宫不怪你们。” 第202章 立场 任似非看着下方生灵涂炭的景象, 制作再精良的电影都没有那些让人视之起粟的细节。 她知道这是真实的,但又仿佛只是一场电影。 【你该看看,走出人类文明的弱肉强食,他们是怎么把这个世界和自己带向毁灭的。】任折耳在躲避下方攻击的同时对她传声。 折耳不明白的是, 文明的人类世界依旧鲜血淋漓, 那些厮杀可能并不见血, 却直刺人心最致命的角落, 让人心碎, 让人市侩, 让人比野兽更加嗜血凶残。 谁在社会上走一遭,身上没几个窟窿眼儿? 人类似乎总需要对比才觉得自己活得更好,所以总给自己找些假想敌。然后在一场场的竞争和较劲中逐渐忘却生活的本质, 迷失在职场和商场尔虞我诈里, 沦陷在深夜加班的办公室中, 找不到自己。 大自然的弱肉强食如果是生存法则,那么人类社会的弱肉强食就是当人战胜了一切后,无处宣泄的战斗本能、不知餍足的贪欲, 是文明背后, 属于劣根性的另一面。 这种力量让人进步, 也让人类趋于毁灭, 亦如眼前发生的一切。 地球上的人们研发了人工智能, 最终被算法判定为应该死去, 然后被AI制造的病毒感染差点灭亡,又想在这个世界把所有的事情重演一遍。 她忽然就理解了顾瑺之的愤怒和决绝。愤怒于人们自认为可以掌握一切、战胜一切的傲慢, 决绝是为了能让这个世界的人不至于因为穿越者而提前陷入毁灭。 此刻, 她终于清醒地认识到,她不是“地球人”了, 也不能以他们的认知和立场行走在这个世界上。她终究是要以一个“土著”的立场,站在眼底下这群人的对立面,和他们战斗的。 她也终该放下自己心中那一丁点属于穿越者的优越感。 这时,又是一波攻击袭向天空,几头龙扑腾着翅膀从空中落地,砸在地面的乱石堆里,不知道是不是又有人被砸到。 任似非观察了一下龙族的进攻方式。它们仗着强悍的防御型鳞甲,攻击都是在空中直来直去的,没有组织,没有掩护,没有任何战术性可言。 反观地上的人已经学聪明了,专门盯着朝地面俯冲下来的龙打,以攻为守,把准备攻击他们的龙族设为首要目标。而且他们转移到了防火的专用堡垒中,看样子紧急预案训练有素,应该有人指挥。 “我来指挥,你们这样攻击太没效率了。” 【嗯?】尽管心意相通,折耳仍惊讶于任似非态度的转变。 “人立足于世都是要有立场的,我的立场,就是长公主殿下的立场。” 她要尽快回到姬无忧身边,以防她真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行为。既然折耳不肯带它折返,那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越早帮助龙族完成它们倾巢需要达到的目的,就能越早回到姬无忧身边。 从任折耳的传承中可以知道,龙这种生物也分很多不同种族,有些龙息是火焰,有些则是冰霜,有些鳞甲强悍,有些鳞片柔韧,像折耳这样属性点比较全面的上古种其实比较少。 任似非让折耳把不同的龙编队,配合着发起进攻。 龙族很快开始分小组多线作战,不同龙种之间组成攻击小队,由防御性较高的龙族打前阵,可以暂时抵御一阵毒液侵蚀。它们之后跟随着防御力比较弱的水系和冰系龙族,为身前的龙尽量洗刷着液体停留在龙身上的时间。最后则是龙息为火的攻击型成员,一口龙息下去就是一大片火海。 这样做果然达到了效果。挡在前方的龙身上虽然多多少少也有被腐蚀的地方,但不再那么深可见骨,危及性命,浅层的灼伤对身体恢复能力强悍的龙族来说并不算太大问题。 有了任似非指哪儿打哪儿的指挥,战斗推进速度犹如闪电,毕竟下方只是个居住型城镇,很快几个有布置的攻击阵地就被组织好的龙族一锅端了。 对空的攻击顷刻间安静了下来。为了让任似非更清楚了解下方的情况,折耳从高空往下飞了点。那只白色的龙后跟在它身后,一黑一白的身影虽小,但在空中看着格外惹眼。 在折耳接近地面百米时,原本安静下来的几个战斗堡垒方向齐齐发出了几声巨响,许多导弹从四面八方射向了折耳。 显然,北境的情报系统很完善,新任龙皇在他们边境头顶上加冕,这边也得到了情报,擒贼先擒王的目标很明确。 空中的黑龙旋转游移,在空中打转,却甩不开锁定了目标的高科技武器。 感受到龙的心跳频率正在加剧,任似非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穿越者也不可能应对她在原来世界不能应对的事情。 炮弹打在黑龙身上,她能清楚感受到它身上的灼烧感和刺痛。 黑龙在空中辗转腾挪间,身上只有腹部的一块地方是好的,那里正是任似非所在的位置。折耳避不开攻击,但还是尽可能保护了任似非的安全。 这波攻击以后,人类的阵地上再也没有发出过炮弹,他们孤注一掷,将所有的炮弹都头向了新任龙皇。 “嗷~!” 身后的白龙叫了声,好几条龙朝着它们的方向飞来,将冰雾喷在折耳身上。 被激活的龙皇血脉强悍,冲刷掉那些腐蚀液体过后,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慢慢愈合。 白龙绕着黑龙,呜呜咽咽地低吼,很是紧张。 “嗷!” 看清折耳身上伤口遍布的白龙一声长啸,天上所有巨龙都朝着地面方向俯冲而去,彻底的屠城就此拉开序幕。 战斗变成单方面的屠杀,龙后余怒未消,亲身加入了战斗。 折耳因为带着任似非的关系,对刚刚的攻击心有余悸,爬升了高度,在上方观战。 见黑龙如此顾及自己,任似非还是有些感动的。毕竟现在任折耳的身份不同了,对于整个龙族来说,小小的一个人类其实也不算什么,她再也不会是黑龙的全世界了。 【你对孤来说依旧重要。】折耳的声音在任似非脑海响起,带着郑重。 “走吧,别卡这儿了,他们可能就是为了给北面争取更多的时间,在这里拖住我们。”任似非急着解决此时,自然不能任由下面的人拖延。 白龙却不愿放过这群人,带着几十条和它外形非常相似的龙留下善后,看样子,应该是它最亲的部族。 折耳看了白龙一眼,带着其他龙重新飞往更北面的地方。感觉到任折耳对龙后的担忧与不舍,任似非的心态忽然平衡了些许。 龙群的移动速度极快,从北境边缘到极北之地的中心城区也就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 创世派在北境的云翳城建设了大规模的尖端科技建筑,相对白心墨给她看过的照片,眼下画面已经面目全非。 龙族的第一次攻击已经破坏了大部分的建筑,中心那座目标显著的发射塔已然被反应堆的热量烧得只剩下半截。 这边的人们却和之前那边四处逃窜的景象截然不同,大部分人身上穿着奇异的防护服,正有序地进行着人群的疏散和灭火工作,有些正在堆芯周边检查堆芯的情况。 堆芯附近有群穿着轻薄防护服的人正在检查,其中一人朝着底下指指点点,骂骂咧咧,似乎非常不满,不断摊手,好像在说明现在这情况已经无济于事。 而他指点方向上的人正被人簇拥着走向一辆全封闭的房车,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在北境地位不低。临上车,那人往天上的龙群看了一眼,对着天空比了个“国际通用语”。 就这么一个空隙,异变陡生,不知道什么地方窜出来一群身穿银白色防护衣的人,和男人的队伍发生了冲突。 男人的保镖很快做出反应,拔枪射击,红色的光线落在袭击者身上没有一点反应,反而被他们抓住机会将人都按在了地上。 眼看着那群人就要得手,为首的男子似乎说了什么,让原本举枪的人犹豫了下。 就这一瞬间,男人快速转身,用实弹枪一枪结果了身上的人,逃进了车里。车子随即启动,连接轮子的地方升起了支撑臂,在凌乱的地形中灵活移动,往城外方向而去,却又被大楼上落下的巨石砸中,动弹不得。 那群袭击者追上去,用类似激光切割机的东西割开破碎的车体,将男人的身体从车里拖了出来,砍下了他的手放进盒子里面。 【哈~!】黑龙看着这一幕幕,嗤笑一声,向任似非表达了它对于底下这群生物的不屑。死到临头,他们不好好想着活命,还在窝里斗。 它吐出一口龙息,将那块所有的人都封在了冰中,以此回敬了他们对自己生命的大意。 随后,它来到正燃烧的反应堆上方,盘旋了几圈,黑龙深吸一口气,决定以自己的方式先尝试一下解决问题。于是运用龙息在空中凝结了个十几米长的冰球砸进了反应堆。 在任似非还没反应过来折耳准备做什么的时候,那冰球就像一滴水砸进了油锅,对油锅没什么影响,但把油渐得到处都是,甚至溅到了自己身上。 被沾到的黑龙甩了甩尾巴,有些委屈地传声给任似非:【啊,这东西到底要怎么解决?】 这下任似非得出了两个结论。 一,龙真的不受辐射影响。 二,龙族的传承可能没有告诉它怎么解决人类科技问题。 第203章 你是谁? 任似非搜索折耳传承中的信息, 想从中获取一些龙族是怎么感应灾难并解决的线索。 龙族对这个世界的万物都有格外强的感应能力,就好像幼龙能通过人对蛋壳的接触感应到一个人的内心,从而判断是否可以在族群以外跟随这人长大。这是刻在本能中的世界法则,而地球人带来的科技显然不属于这范围。 好在, 之前遇见了顾瑺之。但以任似非一贯的谨慎, 顾瑺之所谓的链石填埋计划是不是可行有效, 要先进行小范围测试。 所谓容错率, 都是流程管理出来的, 这点每个成长在红旗下的优秀青年都明白。 说实话, 同为穿越者,她非常了解一个普通穿越者的能力极限。至少,任似非觉得顾瑺之用链石填埋的计划以她队伍的数量来说, 就非常不靠谱。 就在任似非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安排的时候, 地面上不出意外发起了攻击。 折耳这回也学聪明了, 不但拉升了高度,还反应极快地按照之前编队的方式组织起了进攻,一下就把几个集中的攻击要塞给拔了。 下边的人群开始慌乱逃离, 他们可能没想过龙族的进攻在短时间内有了策略性提升。毕竟他们杀死了上一任龙皇, 它的尸体已经被分解转移。来的路上, 折耳遇见了运输队, 他们自然也没什么好下场。 但仍有些人认为人类是不可战胜的, 依旧坚守在原地, 指挥着人群的疏散和战斗计划的执行。 任似非有些烦躁,眼下根本没时间耽误在和这群人的纠缠上, 可现在用链石填埋整个区域和屠城没两样。 从人性的角度出发, 任似非是极其不想这么做的,就算这里面的人很有可能会带病毒。 【你不用考虑这些, 就算他们死了,也是出于孤的意志和龙族的天责。】折耳对下面这群人没有任何怜悯之心。 这个世界的人类是它们需要迁就的生物,那么穿越而来的这些人则是完全不同的侵略物种,一种应该彻彻底底消灭的有害生物。 如果任似非现在能有表情,她觉得自己一定皱了皱眉头。退一万步讲,就算不为人道,她也不想之后的日子里面每每午夜梦回都是屠城的残忍场景。 但折耳已经做出了决定。任似非只觉眼前一白,陷入了无尽的苍白之中,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似乎整个身体都被包裹在一团光球里面,就像在一片有氧气的水中。 不知过了多久,等任似非再度被折耳拽到它的感知里面时,地面的一切已经处理完毕,只剩下了一片焦土。 任似非没问发生了什么,折耳也没多解释,地上只残留了不多的龙族尸体。 看着下方焦土,她想着是不是地球上的人类终有一天会迎来这样的灭亡?——因为不尊重自然,最后被另一种强大的物种所倾覆?地面上如果没有,海里会不会有?核污染如果像切尔诺贝利一样发生在海中,会不会衍化出新的两栖智慧生物? 意识到自己又惯性地穿越者思想了,任似非赶紧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解决眼下的事情上面。 没有犹豫的时间,她让折耳飞得更高些,一一统计了下方的反应堆地点和数量,给龙群做好了编组,整齐进行网格化分区。 接着就轮到确认链石是什么样的和它是否有效了。顾瑺之说烙富山脉应该拥有丰富的链石矿,可山脉最多的依旧是岩石,要怎么找和开采难住了任似非。 折耳和任似非的行事风格不同,明白任似非在想什么以后,直接让几条龙凭借结实的身躯撞碎了一个大山头,一块块黑色的晶体裸露出来,种类非常单一。然后,又是一个山头被撞开,依旧是一块块的黑色晶体。 接着,几队龙拎着山体里面的黑色石块就扔进了最小那个暴露的反应堆。 任似非来不及阻止,如果那不是链石,随便往堆芯丢东西可不是什么好选择。但此刻的行动权并不完全掌握在她手中,任似非也只能紧紧盯着那反应堆上方的变化,堆芯上的火光有明显暗淡的趋势。 不过好景不长,反应了一段时间以后,以龙的眼睛可以看见另外一种颜色的物质大量蒸腾而上,比正常曝露的颜色还要深。 “快停下!” 任似非意识到,这石头不是能隔绝辐射,是通过加剧辐射反应来达到直接反应掉它的效果。 也就是说,如果直接往所有的反应堆里面投放链石的话,就相当于把几百年甚至上万年的衰变过程在短时间里面释放出来。那样的话,反而加速了辐射污染扩散的速度。 她很快调整思路,在反应堆方圆一公里堆砌链石,隔绝横向的辐射物质扩散,一点点向里面堆,将方圆一里连同堆芯都堆成一座高山,把整个反应堆都深埋其中,保证辐射物质在其中被彻底的反应掉。 这不是什么高明的办法,可已经是她短时间内以普通人的常识想到最可行的了。 得亏折耳成了龙皇,这个问题才得以解决,这绝不是光靠岚军那样数量的人类可以完成的工程,任似非再次确定。 折耳很快指挥龙群付诸行动。 两天后,看着反应堆上方的光芒一点点被链石掩埋渐渐淡了下来,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 这个方案说起来简单,要用链石以这样的方式填满北境大大小小一共十六座反应堆,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 好在这十六座反应堆目前因为龙族的进攻出问题的只有五座,同时填埋的话,还需要好几天时间。 任似非不由心中烦躁,这么久,如果姬无忧真带人追上来,一定会进入高危地带。到时候不管是龙族的无差别攻击,还是没来得及掩埋而扩散开来的辐射物质,都可能要命。 【孤带你去找她。】 解决方案已经找到,如果任似非因为姬无忧出事而难过,折耳也会受到影响。 评估了种种情况,黑龙仰天发出了一连串的龙吟,将白龙唤来压阵,自己则直直往南飞去。 来路上的人基本都被白龙清理过,折耳不愿让任似非看这样的场景,关闭了“视频”,让任似非又陷入了那片苍白之中。 等待之际,她只能在传承里不断翻找和龙纹相关的信息。原来龙纹并不是人类所理解的一种主仆契约,而是龙族用来链接两个生物意识,学习和理解不同种族文化习性的一种古老秘法。在这种契约关系中,龙族其实才是契主,在两个契约者之间拥有绝对的主导权,具体能有什么样的功能作用,就看契主的血统和两者间心意的互通程度。 这让习惯了掌握一切,主导一切的任似非很没有安全感,可她也明白,这事儿如果能顺利解决也是托此之福。 等任似非再次链接上折耳的视角,地面上正有一队人逆向朝着北面前行,领队的座驾正是此次自己重新改造过那辆。但队伍里面的人皆穿着防护服,让任似非开始担心长公主殿下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心头一紧,此刻不是为龙纹这东西纠结的时候,她所有注意力都在地面这群人身上。 看见黑龙身影,队伍停了下来,中间为首位置的座驾上下来了五个人,穿着更加厚重的防护服,带着面罩,看不出谁是谁。 可任似非一眼就认出了最先冲下车的长公主殿下。 “快放我下去!”任似非从没有过这么迫切的心情,心中只剩下了“要快点出现在长公主殿下面前”这个念头,其他所有问题都被抛在脑后。 这厢,姬无忧透过厚厚的面罩看着黑龙的身影一个急降,由远及近,平生头一次双手颤抖。 派出去的龙骑全军覆没,有些龙带着主人的尸体回来了,有些则连龙都没有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一路上看着龙族和创世派的人产生冲突,看着天空上不断坠落的龙族,姬无忧只能不停催促队伍前行。但空中的移动速度比陆路高太多,看着战场似乎近在眼前,实际距离还有非常远的路程。无论怎么追赶,人类的脚程终赶不上龙飞翔的速度。 姬无忧开始明白,也许龙族才是这个世界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它们迁徙出人类领地,只是对人族的宽容与仁慈。 黑龙落地在队伍的前方百米处,长公主殿下直接轻功冲了过去。见识过辐射的可怕,姬无忧既希望早点看见任似非,确认她不是被黑龙吃了,又担心如果这时候折耳把任似非“吐”出来,任似非会受到辐射伤害。 【你放心,没事的。】 任似非还没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下一刻,黑龙对着地上拱了下头,吐出来一枚小号的一人高的蛋。 黑龙的动作太果断,任似非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的安全问题就又是眼前一白。 这个动作同时让长公主殿下也没有任何准备时间, 下一刻“蛋壳”就裂了。 随着金色的蛋壳徐徐碎裂开来,里面露出了一张绝美而陌生的脸,让姬无忧原本上前想要护人的动作顿了一下,红眸中浮现的满是危险和警觉。 “你是谁?!” 第204章 是非儿 眼前明丽绝伦的女子一脸茫然, 好似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长公主这问话是下意识的。 姬无忧太确认黑龙腹中之人的模样,那人儿唇眼眉梢上的每一道弯都镌刻在心底。以至于见到不同答案时太过惊惧,惶恐瞬间涌上心头,脱口而出。 出口那一刻, 已然看清了人儿身上短了半截的熟悉衣衫, 还有那双褐色眼眸看着自己时的神态。再想想黑龙从金蛋中破壳而出便大了好几倍的体型, 望着那张肖似任似非和任似月的脸庞, 问题的答案呼之欲出。 有防护面罩的遮挡, 谁也看不见姬无忧此刻的表情, 震惊、不敢确信、喜悦,甚至带着点被眼前之人美到的痴。 不知道怎么开口确认,姬无忧难得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身后众人不能确认姬无忧的想法, 也同样对黑龙口中出现的不是“任似非”而感到惊惧。 任似非的视觉渐渐恢复, 还没能适应用自己的眼睛看东西, 就被这句声线熟悉的问句拉到了两人初见时的那个街口。一切就好像是在昨天,可她们已经经历了千山万水,不禁泪目。 还好, 她的长公主殿下看起来没事。不知道他们从什么地方弄来的防护装备, 能走到这边也没什么问题的话, 说明装备的防护有效。 稍稍安心, 还没来得及思及为什么长公主殿下会这样问, 就被后方一个完全陌生愤怒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开枪!快开枪!杀了那畜生!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动起来?”一个女声愤怒而果断的声音划破长空, 在这片格外静寂的废墟之中显得有些尖锐。 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中有个人的肢体语言格外激动。 队伍中有些人才反应过来,纷纷朝着任似非的方向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不要!” 几乎是同一时间, 姬无忧开口阻止, 迅速转身。 任似非只见长公主穿着防护服的身影好似在空气中拉出了十几道残影,好几个人同时应声倒地。 下一刻, 又是十几个人倒地,速度不可谓不快。 大家都穿着同样的防护服,姬无忧也不能很好地辨认到底谁是谁,队伍前方有个人还是按下了扳机。 一切只是一瞬间,任似非来不及搞清楚状况,一道红色光线便没入了胸口。 眼前画面成为了慢动作,任似非心口紧得下一刻就能爆炸,愤怒、恐惧、遗憾、不甘、疑惑充斥心头。 为什么姬无忧的队伍中会有创世派的武器? 为什么她的队伍中会有人对自己开枪? “不!” 姬无忧脚尖一转,回身往任似非所在的方向冲去,身影快到肉眼都不可见。 众手下眼睁睁看着长公主殿下刹那间已经到了那陌生美女身边将人揽进怀中,都不明白此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任似非胸口滚烫,以为下一刻自己就要消亡,身体却没任何变化。 被姬无忧熟悉的气息包裹,劫后余生的后怕和兴奋迅速带着一种热血上头的不真实感让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清晰的视野和因为心跳过快而产生的大脑空白是肾上腺素集聚飙高后的副作用。 她大口喘息,以吸入更多氧气来平息人体上的失控。 “没事吧?你没事吧?” 姬无忧揽着任似非,声音和身体都在颤抖。 任似非张了张口,一时发不出声,只是把手放在了胸前被打中的地方,一触即离,好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般。 她低头看着姬无忧,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这兵荒马乱的一切让她原本灵活冷静的头脑有些宕机。 见人没反应,穿着防护服的长公主殿下上手亲自检查起来。 就算看不见脸面,那举手投足间的动作也昭示着岁月沉淀在她骨子里的端庄。 唯有任似非明白,长公主殿下因为紧张害怕的双手抖动幅度已经不能用颤抖来形容。 任似非抓住那双手,尽量让自己的手保持稳定,对她说:“我没事。” 姬无忧却不管不顾挣开了她的手,在她胸口摩挲着,摸到了块滚烫的金属。正是任似月送给任似非的那块护身符,隔着防护服手套传来的温度依然有些烫人。 长公主殿下不放心地下意识扒拉上任似非领口,带着手套的手却屡屡抓不住那薄薄的、带着些粘稠液体的衣料。 “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疼?” 姬无忧令她安心的声音隔着防护面罩传来,掺杂着焦急。 任似非本能地摇了摇头,再度表示自己无碍。 “快!先穿上防护服!”姬无忧想起了这回事,匆匆回身,吩咐下面的人赶紧把留给任似非的防护设备拿来。 这时任似非后知后觉地想到了有什么不对,——似乎姬无忧的身形矮了些? 长公主殿下没有给她细想的时间,拽着人就往她们的马车上带。 “嗷!” 黑龙从任似非身后冲了出去,乌黑的龙喙大张,众人只见那血红粉嫩带着点荧光色的口在视野中闪了一下,锋利的喙就将开枪之人的脑袋衔了下来。 紧接着,是更刺眼的血色喷泉。 “砰!”那具身体倒在分离的头边,声音在安静的方圆间犹如擂鼓。 “啊!!!你们疯了吗?”刚刚发出命令的女声尖叫出声,很快被周围的芮国军士按在了地上。 “喂!长公主殿下,说好的合作去云翳城,我们提供装备,你们负责保护,为什么出尔反尔?没有我们你以为你们可以走到这里?人你是不想找了吗?” 路过马车前时,那个被钳制住的女人激动道,凌乱的吼叫中带着战栗,似乎没从刚刚同伴的死亡中缓过来,却还是在折耳的凝视下发了声。 “没必要了。”姬无忧根本没拨冗给她一个多余眼神。 “许莹,你先别激动。” 听声音,开口说话的人应该是空叶。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担保他们……”那被空叶唤作许莹的女人有些激动,显然是个暴躁性子。 然后她好像意识到什么,转头看了一眼在队伍中伫立着的黑龙和它周围明显并不是非常慌乱的芮国军士,“你们和那群畜生是一伙的!你们骗我!” “嗷~!” 折耳显然听懂了这呱噪,对那个叫许莹的女人伸了伸头。 队伍中的穿越者都不甚清楚黑龙和这群人的关系,这样的庞然大物咆哮一下,让他们身体本能地颤抖,一个个像鹌鹑一样,吓得发不出任何声响。 “折耳!” 不明白为什么姬无忧的队伍中会有这些人,可任似非还是阻止了黑龙的攻击。 同样看过来的还有姬无忧。 黑龙扑腾了几下翅膀,呜咽一声表示委屈,它能清楚感觉到来自姬无忧的死亡凝视。不管是什么身份,对姬无忧的畏惧总是会在心底残留半分,带着一种本能的敬畏。 【孤走了,那边如果有什么问题,孤告诉你。你经过皇焱液洗礼,那些东西伤不了你的* ,不用担心。只是……嗯……其实也没什么,你现在这样挺好。】折耳通过契约传达的口气带着点心虚。 传音结束就直冲云霄,不想面对姬无忧的意思有些明显。 任似非看着远去的黑龙,被它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搞懵了。 环视四周,几乎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的方向。 长公主殿下管不了那么多,将人拖到车上,让她先把衣服换上再说。 上车以后,姬无忧摘下了右手手套,扒着任似非身上略显黏腻的衣衫,直到检查过一丝不剩的莹润凝脂尚完美无瑕、吹弹可破、宛若新生婴儿一般的每一寸。 她松了口气,很担心刚刚那块护身符烫伤任似非。 把那块还有些余温的护身符郑重地重新挂到眼前人的脖子上,姬无忧紧绷的身形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殿下。” 任似非握着姬无忧的手,将姬无忧摘下的手套给她带了回去。 阳光透过车窗给她左手上的金色羽毛镀上了层金光,让她忽然注意到这戒指似乎紧了不少。 闻声,姬无忧的动作顿了一下。 “再叫一声。”声线中杂糅了一丝哭腔。 “殿下。” 压抑的泣音从姬无忧的防护面罩中透了出来,“是非儿吧?本宫的非儿。” 被老婆扒光了上上下下翻看就算了,现在这情况任似非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光着身子凑近姬无忧,打算先将人安抚好再说。 却在防护面罩上看见了一张略陌生的脸。那上面映射出来的人明艳倾城,英气飒然,是非常长在她审美点上的一张脸。 如果说,姬无忧的美初见犹如天上皎月,两仪莲之美好似骄阳,任似月是天上星辰,那眼前这张脸就好像是天空般的中性,阴阳融合得恰到好处,不似姬无忧那般英柔冷艳,又非两仪家族惯有的明媚灿烂,还有着酷似任似月的轮廓。论谁看了都不能否认这张脸和两仪还有洛家的血缘。 美有千万种,而恰到好处是任似非觉得对这张脸最好的形容。 任似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副身体手脚变长了不说,连小荷也盛开了,变得饱满许多。 她怔愣了下,呆呆看着自己的倒影动了动左手,以确认防护面罩上映出来的真是自己。 原来折耳刚刚的话是这个意思。那所谓的皇焱液改造了折耳的身体,也同样作用于她的。 “穿上吧。”姬无忧的语气有些复杂,叹了一声,收敛好失控的情绪,径自服侍她穿上事先准备好的防护服。 “身体可有什么不适?”她一再确认。 任似非感觉浑身都是舒爽,宛若新生,又怕这样说姬无忧多想,便也只是摇头,依旧任凭长公主殿下摆弄着为她穿衣。 骄矜的长公主殿下自是不会直白诉说她的担心与委屈,但任似非已经从她的话语和细枝末节的动作中品到了她的焦心。 “这衣服怎么来的?刚刚那些人又是怎么回事?”任似非问。 换上防护服的任似非被长公主殿下一把抱在怀中。因为身体长高了,原本应该是宠溺的动作看上去更像是姬无忧在撒娇一般,现在的任似非已经比姬无忧高了小半个头。 软玉温香在怀,回抱住姬无忧,只觉这防护服真是个碍事的玩意儿。 同样这样想的还有姬无忧,不过她更担心的是北面的事,揽着任似非肩膀不愿再撒手,闷闷问:“先说说北面现在怎样了吧。” 任似非下意识将手放脸上,却摸到了脸上的防护面罩,有些不习惯地把手放下来,一一将发生的事情和姬无忧说了。 长公主殿下静静听着,当任似非说到这次的事情大概率能直接让折耳帮忙解决的时候,也没表现出太高兴的情绪。面罩隔绝了她脸上所有表情,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沉默许久,似乎是在消化听见的内容,隔了好一阵才回答了任似非的问题:“这些东西都是空叶带着我们从创世派那边弄来的。那群人想要去云翳城救人,但他们之中没有习武之人,空叶便说服他们……” 姬无忧将这一路来的经过娓娓道来,隐去了之前和天绝还有两仪深雪动粗的事。 眼见为实,北上一路,姬无忧看见了不少早些时候从中心地带逃出来的人。他们中有些因为没防护而出现了严重辐射病症,身体已经高度腐烂,就像烫熟了一样。 她终了解了辐射的可怕,但无论什么可怕的东西对姬无忧来说都不可能敌过失去任似非的恐惧,只会让长公主殿下想尽快找到任似非的心情更加迫切。 空叶和莫离被芮国队伍裹挟着一起深入北境,为了莫离的安全,她多次提出绕道去附近城镇,并保证能为他们的队伍寻找到一定的防护设备。 姬无忧虽不想答应这浪费时间的提案,奈何空叶才是队伍中最熟悉北境的人,没有她引路,单凭他们一行外国人拿着地图闯关可能遇见更大的危险,耽误更多时间,便也只能同意了空叶的要求。 一群人花了半日时间在空叶的带领下到了北境边缘最重要的中转城镇青蓝城,那里坐镇的便是许莹。 在所有创世派的人中,空叶唯觉得许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往日许莹也是最把她当人看的那个,也曾在莫离的安排上面助她良多,所以空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青蓝城。 许莹作为青蓝城研究所主事人兼北境主要备用仓库的负责人,手上虽无权柄,职责却很重要,坊间都传说她和云翳城主有不正当关系。 彼时,许莹正准备带着人马北上接应云翳城主张建,但之前龙族的入侵让他们损失了所有战斗部队。她正愁没人可以保护他们深入云翳城,空叶就带着姬无忧的队伍送上了门。 在穿越者惯性的思想中,土著总是不聪明的,加上空叶说姬无忧的爱人被龙族掳走了,更确定了双方对龙族的仇视应该达成了共识。 同样心急救人的许莹很快决定和姬无忧的队伍一起北上,她负责提供装备,姬无忧一方则负责护送他们去云翳城。 想来许莹也是仗着自己手上的武器虽不能对抗龙族,但对付土著绰绰有余才会放心让姬无忧和他们一起,加上空叶的担保,双方便也即刻上路了。 “也不枉我算尽机关要找到她。”任似非听完这些经过,感叹了下。虽和预想不同,好歹空叶还是起到了“关键”作用,——保护姬无忧最关键。 “那我们……”回去吧。任似非的话头忽然卡住,原本握着姬无忧的手摩挲了下她的手背。 “怎么了?”姬无忧敏感地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加重了回握的力道,以确认自己牢牢抓住了任似非。 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长公主殿下恨不得把任似非揉进自己身体里,只是看着已经不能让她安心。 “没事。”任似非放松下来,“只是折耳传讯来说那边一切顺利。” 她尽量表现得正常,另一只姬无忧看不见的手却在身边小幅度地试探摸索,——她看不见了。 第205章 成人游戏 眼前像蒙着层黑布, 好在尚残留着一丝光感。 车厢外,许莹破口大骂的声音不断传来,夹杂着空叶断断续续的解释。 “别解释!早知道你也是个过河拆桥的,当初我就不应该总是心软。” “没想到, 你不但背叛组织, 还反过来弄我。之前帮你那么多, 我以为虽然组织有对不起你们, 好歹你应该明白我并不想看着任何人受到迫害。” “还是领导说得对, 你们本就是被组织当做工具培养出来, 根本没有心。” 女人说完之后,空叶没再接话,外面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没有许莹带路, 他们确实不能安然到达这里。 来的路上, 姬无忧的队伍承了不少许莹他们照顾, 所以任凭许莹这样叫嚣,芮国的军士们也并没对这群人做出太过分的限制举动。 防护服造价高昂,就算是北境这边的人也不是人手一件, 这才会出现许多依旧没逃过辐射荼毒的人。 这种装备每次穿脱都需要彻底清理, 才能保证脱下来时不会遭受外面沾染的辐射物质污染。所以北境的主要道路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相关用途的防护服维护补给点。只有在同样隔绝辐射的补给点中冲洗防护服涂层面, 在脱下解决吃喝拉撒, 才能保证防护系统的可持续性。 姬无忧向任似非补充说明这点。 找到了任似非的长公主殿下并没有继续深入北境的意思, 她没有任何理由为了一群创世派的浑蛋在去冒险。不杀了他们已经是看在他们提供防护服的面上对他们最大的仁慈。 但补给点开启的权限和方法在许莹手上, 以她这骂骂咧咧的态度,回程的路可能有些小麻烦。 “这也没办法。”任似非听完沉吟了声。 刚刚那种情况, 姬无忧会那样处理, 许莹会有那般想法举措都非常合理。只要任似非出现,双方人马走到这局面几乎是必然。 “我和她谈谈吧。”明白姬无忧并不擅长抛开自己身份的谈判, 任似非主动接过了这项工作。 她握起另一边姬无忧看不见的手,祈祷姬无忧不要发现她的异常,眼下尽快安全离开北境才是当务之急。 长公主殿下盯着一动不动的任似非,心中有些异样划过,在看不见的面罩下,那殷红的眸色更深了几分,锁在任似非身上愈发专注。 须臾,她吩咐把人带来,队伍则直接调头往南边走,去往上一个他们经过的补给点。 谈判最需要的就是时时刻刻关注对手的表情,捕捉对面人的情绪。失去了视觉让任似非有一种不安全感。好在防护面罩上的反光涂层也是她此时最好的掩护,大家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许莹自然是不愿配合谈判的,不过他们有一百种让她就范的手段。 被封住所有穴道丢上姬无忧的座驾后,只有嘴巴能动的女人开口仍旧不客气:“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谈的?” 她口气很硬,是真恨极了龙族,自然不可能对这帮勾结龙族的人有什么好话。 “只要人还能开口说话,总还是有些好谈的东西。况且你也不像想死在这里的样子。”任似非寻着声音方向微微转头,笑了声。 “那可不一定,你们应该明白,走上去云翳城的路,就相当于准备好了去死。你们出尔反尔,又骗我们在先,现在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信任可言。”许莹很明白现在这时候,他们还需要她,一旦出了北境,她才是真正的任人鱼肉。 “许小姐别说笑了,不过是结伴同行,各自利用的关系而已,谈信任这东西就扯淡了。退一万步说,你们是入侵者,别说的好像是受害者似的。要不是龙族倾巢,之后在你们计划中,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情况,想必你应该比我清楚。到底是谁该恨谁,还是跳出自己的立场看一下吧?”任似非从来不来虚的,将语言组织得尽量现代化。 以许莹所处的职能和位置,任似非不信她真认为双方之间能互相信任。如果她心中真有半点天真,恐怕早就被人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没想到任似非那么直白,许莹被怼得无语,整理了下思绪才开口,“不管怎么样,我现在必须去云翳城。往北去,你们就有补给。要是想回去,你们可以自便。” 清楚她们找自己谈判是为了什么,许莹把话挑明。 任似非看不清东西,下意识用拇指指腹隔着手套蹭着姬无忧的手背,平淡道出事实,“不管你在云翳城想找什么人,什么东西,都不存在了。” “这不可能。”许莹下意识脱口而出,说完才开始考虑这话的真实性。 长公主殿下回握身边人儿的手。 任似非的谈话风格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但……总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看不见让任似非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其他感官,姬无忧回握的动作让任似非转向了她的方向。 这让长公主殿下不能确认刚刚捕捉到的那一丝异样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听着任似非和往常一样的犀利画风,姬无忧连日来的焦躁一点点平息下来。 任似非重新转回许莹的方向,角度却和之前有微妙不同,道:“先是屠城,再是火烧,最后直接用链石掩埋整座城。你觉得,就算去到那里,你还能找到你要找的人或者东西吗?” “你怎么知道链石?”许莹本职是研究员,对理论技术方面的事情非常敏感,链石这个名字是穿越者为了方便研究起的。 “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北上的路都断了,那里除了辐射只有荒芜。你们的计划也不会成功,拓宽那不稳定的黑洞通道已经不再可能。这点,相信你也应该很清楚。”任似非实话实说,“你不可能再回到地球,想活下去,还是应该和这边的土著维持好关系。” 把事实以自己想要的角度摆在人面前是最好的谈判策略。任似非深谙此道,——唯有诚实能打败各种人心中狡诈的魔法。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些?许莹的声线有些抖动。 这人从黑龙口中出来,说着穿越者的话语,却是敌非友。 “我是穿越者,也是芮国监国长公主的驸马。”任似非如实回答。 许莹轻笑一声,很是颓丧,“如果云翳城真没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和姬无忧的队伍去云翳城这事儿本就是赌,只是没想到走到了对她来说最坏的结局。姬无忧找到了她想要的,而她失去了一切支撑。 “所有人都能在这片土地上找到自己的归宿,你们自然也可以。前提是真心想和这里的人和平共处,入乡随俗。”任似非话中的意思很明显,想要用原来世界的那套来奴役征服这里的人是不可能的。 闻言许莹笑得更厉害了,笑了好一阵,又忽然哭了起来,“来不及了,云翳城如果真是你说的样子,病毒扩散是早早晚晚的事儿。” “病毒?难道云翳城那边有治疗手段?”任似非不由脑补了个狗血套路。 “云翳城已毁,此话多说无益。”姬无忧也明白其中的意思,不想任似非纠结于此,开口插话。她们原本也没想过这东西能有什么解药。 许莹沉默良久才哽咽开口,“我花了十年研究那病毒的疫苗,临到突破的关键节点,却被张建拿走了所有数据和材料,他为了权势已经丧心病狂。没有那些,这里迟早也会和地球一样,变成人间炼狱。我本以为不管怎么样,能拿回研究资料,合成疫苗成品总是好事,之后的事情总有办法的……呵呵,天意弄人,可能这就是命吧。” “所以病毒在烯国传播的确是你们自导自演,然后想适时推出疫苗来控制这里的人?”任似非很快从碎片化的信息中提取出了这一切最合理又愚蠢的发生路径。 她说得咬牙切齿,最讨厌这种贪婪的傻叉事情。 “是很蠢,但这套路总在人类史上不断上演,不是吗?并非什么新鲜事,最简单粗暴的权谋手段而已。”谈到这种腌臜事,许莹的口气反而淡定了很多,早就想开了,妥协了。 “成年人的游戏就是这样,要么被裹挟,要么裹挟别人。我这种没权没势心不够狠的研究员,很难成为后者,又需要那些资源。”女人自嘲,情绪已经平息了许多。 “你在试图告诉我们,你是个好人?”说实话,任似非不讨厌许莹的说话风格。能看出来,不管为了什么,她心中有对研制出疫苗的执着,不然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云翳城。她北上的主要目的应该还是自己的研究资料。 许莹淡道:“我是,并且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但这不是双方发掘对方人性品格的好时候,虽然获取了不少关键信息。 任似非直截了当,不再绕圈子,“扯远了,还是谈谈眼下吧。和我们一起走出这片地方,你打开补给点行个方便,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最大限度保证你的安全,甚至满足你和你的人日后想要的‘正常’生活。脱离我们的队伍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好选择,如果你们独自行动,百分百会被空中的龙族撕成碎片或做成烧烤,我保证。” 一只手穿过了她的胳膊,随后,右手臂感觉到了一阵柔软的触感。 任似非转过头,依稀可以看见一点姬无忧靠过来的光影。 姬无忧能感受到那手臂一瞬间的僵直,不动声色将头靠了过去,以肢体语言体现了任似非在她队伍中的话语权。 许莹在两人看不见的面具背后翻了个白眼,依旧没就任似非说的话表态,心中知道创世派的大势已去。 初次尝到姬无忧妻妻的狗粮,任谁都会有点塞牙。 长公主殿下给人的第一印象和她在任似非身边的样子实在太格格不入了。 任似非明白她心中有软化趋势,再接再厉道:“接受穿越者和土著之间优劣势的心境转换并不容易。眼下我们也只是希望你能帮我们开启回程的补给点,我很感谢你为我妻子的队伍提供了防护,所以我们向你保证,只要你和你的人不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不管什么时候,芮国永远带你们如上宾。” 双方谈判的另一个要素就是展现出友好和真心。 北方的情况若真如任似非所说,许莹也只能先回青蓝城。考虑到任似非出现的“方式”,明白她说的大概率是真的,双方结伴回程是最好的选择。 许莹松口同意下来,之后该怎么打算且行且看。 搞定许莹后,任似非称自己困了,便靠着姬无忧的肩头假寐起来。 补给点之间的距离规划科学,并不会相距太远,一行人赶了半日就到了。 下车时,任似非拉着姬无忧的手,装作一切如常。 但长公主殿下看她如眼珠子,又怎可能放过她动作上一系列的小瑕疵? 任似非的脚才落地,姬无忧清冽幽冷的声音就在任似非耳畔响起,带着肯定的一句:“你看不见了。” 心头一紧,任小驸马此刻就像是小时候撒了谎后被大人抓包一样慌。 第206章 用了狠劲 所有人都能想象这位殿下现在的脸色一定黑如深渊。 回程一路行至此, 是个人皆能反应过来,刚刚龙口中被吐出来的正是长驸马,不然殿下不可能把她带回车上,更不可能回程。 只是为什么任似非会变了个模样是所有人压在心底的问题。 长公主殿下护长驸马芮国天下皆知, 大家虽好奇, 也不能拿到明面上讨论。 “为什么不说?”耽误了治疗的后果任似非不清楚? 这一声为什么, 长公主殿下问得嗔怨, 带着火气。 眼睛看不见, 防护服又隔绝了大部分身体对外界的感知, 世界只剩下了姬无忧迎面而来的质问,掷地有声。 任似非被姬无忧扶着往前拉的手部肌肉紧了紧。面对千军万马的时候她没紧张,面对龙族屠城的鲜血淋漓她没害怕, 只是被自家老婆这样淡淡问了, 她却答不上来了。 姬无忧此问显然也并不是为了要个答复, 拉着任似非就往补给站里面带。她急着查看任似非现在的情况,手上的力道比往日重了些,控制在一个禁锢却不弄疼她的节点上。 倒是意识到那就是任似非的淼蓝和洛绯一到地方便迫不及待赶了过来。这样的医学奇观, 她们两人怎么可能错过第一手资料? 匆匆赶来的二人刚好听见了姬无忧的话。 “什么情况?快, 快进去我们看看。”洛绯差点跳起来, 听着比姬无忧还要激动。 任似非正不知如何应付来自长公主殿下无形的怒火, 一下被洛绯打断, 倒也缓和了气氛。 众人围在大门口等着许莹开启补给站, 心中存着芥蒂和警惕,。 不过许莹说配合就真的非常配合。不但自觉开门, 过程中还不时和周围的人开几句玩笑, 和之前暴跳如雷,视龙族和姬无忧他们为杀父仇人般的状态判若两人。 社会人就是社会人, 即便双方人马经过了这般龃龉,她仍然能快速调整好自己的表面态度。 在外人面前,姬无忧仍秉持芮国人根深蒂固的妻德观念,没再发难,牵着任似非的手走进补给站。 任似非任凭姬无忧摆弄,扮演一只乖巧的小猫咪。 她被姬无忧带到一间房间中站定,接着听到了移门关闭锁定的声音,下意识拉紧了长公主殿下的手。 “站着别动。”长公主殿下态度冷硬,显然是没下气头,不打算和任似非多解释。 压力极大的水流忽然冲在了身上,任似非往后躲了下,被姬无忧不算温柔地拉了回去。 她心中忽然泛起了一丝委屈,之后的路,任似非跟着长公主殿下一声不吭。知道在姬无忧身边不会有什么问题,身体还是会因为失去视力本能的缺乏安全感,让情绪变得脆弱。 见任似非那逆来顺受的沉默样子,姬无忧的火气不减反增。 理智告诉她,这时候发脾气是不对的,可身为女人的那一面还是有些计较。 经过了冲洗、浸泡、再冲洗后,任似非又被领着经过了烘干区,整个清理过程流水线自动化进行,科学合理。 最后,姬无忧带着任似非来到了更衣室。 感受到脸上的防护面罩被人取下,姬无忧似乎是在观察她的眼睛状况,隔了会儿,那双手才开始拉她防护服的拉链。 长公主殿下在身上翻飞的手指动作又快又果断,换好她身上的衣服,那双手就离开了,没任何多余的触碰,好像在完成机械流程。 听着前方窸窸窣窣的声响,任似非抿着唇深吸了口气。 更衣完毕,看任似非嘴唇翕动,长公主殿下伸手把她上衣的拉链往上拉了拉,不想从那口中蹦出点什么角度离奇又不能反驳的诡辩,这样她可能会压不住火气在自己手下面前把任似非修理一顿。 温凉的手抚上任似非的眼,带着熟悉的味道。任似非没动也没说什么,任凭她查看。 “还能看见多少?”姬无忧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任似非没答,就着室内强光朝着姬无忧的手捉去,虽有偏差,好歹还是抓住了印象中的皓腕,却被腕子的主人一个施力带进了一个温暖怀抱。 长公主殿下抱住她,用的力道比往日都重,想惩罚,又舍不得,只能用力箍紧双臂,以此暂时宣泄自己的不满。 姬无忧臂力惊人,即便任似非的身体经过皇焱液洗礼加强也依然有明显痛感,好像下一刻,那力量就能将任似非的骨头碾得粉碎。 任似非没吭声,只是抬首微皱眉头,以表达自己的感受。 长公主殿下却没放手,好似没接受到任似非无声的讨饶,直到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才放开了圈在她身上的手。 “走吧,让淼蓝和洛绯给你看看。” 意识到任似非这算是和她在闹别扭,直觉任似非的冷暴力一旦开始肯定持续很久,长公主殿下给了两人一个台阶。 叹了口气,姬无忧察觉到了任似非的异常沉默,“这次本宫先记下了,没有下次。” 情绪是情绪,生气管生气,她最担心的还是任似非的情况。 “嗯。” 心被拧巴了下,但就着姬无忧的话点了点头。 这环境也不是能由她们闹情绪的好地方。 走出更衣室来到安全净区,早早换好衣服的洛绯和淼蓝已在此等候在人群最前方。 除了他们,芮国所有和任似非有过接触的人也迎着姬无忧的视线向任似非投来了好奇目光。 两位医令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一般兴奋地将任似非上上下下看了下,顶着一旁姬无忧看似平静无波,实则虎视眈眈的眼,犹豫是不是应该上手。 “真是大号的小非儿诶,长得可真好看。”洛绯望着那张精致到有点太假的脸庞,忍不住还是捏了下她的脸蛋。 “嘶……殿下你干什么?医令正常检查确认而已。”被姬无忧一颗金珠打在了手背上,洛绯吃痛收回手,也不恼,“诶呀,殿下,眼睛还没看过呢,不上手怎么看?” “淼蓝,你去。”姬无忧对洛绯身边拿着铅笔记录的淼蓝说。 两人之间,姬无忧肯定更相信跟从自己多年的淼蓝,对洛绯总对自家驸马动手动脚这事儿多多少少心中还是有些介意。 淼蓝上手,望闻切来了个整套,倒是没问任似非什么问题。 “驸马今年多大?”仔细看过任似非的眼睛情况,淼蓝问姬无忧。 “十四岁九个月。”姬无忧报得顺口,任似非的生辰年龄是悬在她们头上的一把刀,且这刀毫无悬念会落下,由不得她们保持一丝侥幸心理。 被这样问,姬无忧心中对这个状态有了隐约猜测。将手搭到了任似非肩膀上,能感到那双手微微有些粘。 长公主殿下表情和等着医生宣布亲人病情的普通家属并无二致。 看不见的任似非感觉自己右肩的衣服一紧,可以想象那手抓得有多紧。 知道姬无忧的心中有她,任似非听了她这话心头暖了些。 眼睛的问题她倒是坦然,高低北境最大的危机已被解决,如果这是代价,她接受。来的一路上,她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只是…… 想到姬无忧和任似月,还有她团队中那些关心她的人,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淼蓝看着任似非沉吟了声,眼中闪着精光,谨慎起见没第一时间给出答案,反而示意洛绯再看看。 知道不是计较女儿家心事的时候,姬无忧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给洛绯腾了个位置。 洛绯转身问许莹要电筒,迎着许莹异样的眼光,她用熟练的西医手法检查了一遍任似非的情况,也有些疑惑。 她揉着下巴告诉淼蓝:“眼底应该没什么问题,像是虹膜蜕变,又和寻常的不同,你觉得呢?” 淼蓝点点头,此刻任似非在她眼中已经彻头彻尾成了世界上最香的研究对象,想想任似非身上有多少与众不同的地方她就馋。 当然,如果她们想起了之前被两仪明微消除的那些记忆,现在可能已经想扑任似非身上去了。 “淼蓝。”见往日冰冷无情的大医令看着她家驸马都快从眼睛里面流出口水了,姬无忧适时出声拉回了她们的思绪。 舔了舔唇,淼蓝对任似非的身份感到惋惜。 “应该是被龙族的什么秘法滋养了,才会几日间就换了个模样。从身量来看,驸马现在的身体应该已经成年,但眼部的发育和蜕变需要时间积累。也就是说,身体可以一下长大,瞳眸还在蜕膜期,需要一段时间成熟。” “对,她并没瞎,也不是看不见了,只是旧的那层瞳眸在蜕膜,从原本透明变成了磨砂质感,挡住了她的视线。”洛绯接过话头,“不过这应该也不会持续很长时间,正常人的蜕膜期只有一刻钟左右。” “真的?” 听到这结果,任似非面露喜色,没想到眼睛似乎完全没事。 姬无忧身上的冰霜在听闻她们说的情况后消融,见任似非惊喜得像个小孩子,心中大石落下,被压制在那大石下的情绪和心思冒头,好看的眉眼间情绪上扬了些许。 随着长公主殿下唇角眉梢的上扬,属下们望着她那双炯炯的红眸不禁背后起粟。了解他们主子的人都明白,当冰山殿下露出这般明艳笑容的时候……就说明有人要倒霉了。 没在这个补给站修整很久,初步诊断了任似非的情况,大家解决完了所有生理需要后重新准备踏上回程的路。 虽然自己的眼睛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任似非还是乖乖跟着姬无忧身边,这时候的任似非丝毫不敢逞能。 更衣室内,姬无忧慢条斯理地为任似非套上连体的防护服,并没有急着为她拉上身上的拉链与锁扣。 “殿下?”任似非软软叫了声。 “哼!” 长公主殿下冷哼一声,原本压下的所有情绪都被这声撒娇激起。 生气、害怕、庆幸、喜悦、担心在压力减轻后翻涌着争相在心头咕嘟咕嘟冒泡。 “啊!!!” 更衣室中,痛苦的惨叫连绵在所有人耳畔。 任似非左边的斜方肌被一头不知名猛兽咬住,妥妥是出血且要留疤了。 这回长公主殿下用了狠劲。 第207章 二次改造 口中尝到甜腥, 姬无忧的牙关好像有自己的意识般* 松了口。 任似非无奈喟然:“如果没消气殿下可以再咬一口。” “谁稀罕。”姬无忧又哼了声,将人推远了点。 哦了声,任似非倒也没觉得很痛。这还是自家老婆头一次露出这种嗔态,莫名让她有些喜欢。 姬无忧从身上掏出随身准备的伤药, 正想往那粉团捏的肩头撒, 可刚烙上的那圈鲜红带血的齿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半盏茶不到的功夫连血迹都已经被愈合的皮肤重新吸收。 那抹腥甜顺着喉管滑入体内, 漾起了一阵热意。 “怎么了?”任似非不知姬无忧为何不动了, 伸手向前握住了她的手。 那双手传来的温度滚烫, 超过了高烧的温度, 有些烫手。 “怎么这么烫?”她紧张起来,姣孋的五官皱在了一起。 “无碍。”姬无忧舔了舔唇边残余的腥甜,浑身滚烫的感觉似曾相识。 “是沾到了你的血, 有点热。”她拉起任似非的防护服, 为她穿戴妥当。心中对任似非的血脉力量有了新认知。 “走吧, 都在等我们了。” 被扣上防护罩,任似非有些紧张的脸被挡住。 “不行!还是让洛绯和淼蓝再给你看看吧。”这不是可以还来还去的玩笑。 后面那句话,她不敢说。 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没想到报应来得那么快。这温度说没事, 鬼都不会信。 “驸马很想天天被惦记着采血吗?还是很想杀死我们的医令官?” 姬无忧轻飘飘的两个问题让任似非脊背一僵。 意识到长公主殿下第一时间考虑的是自己的安危, 任小驸马心中什么负面的情绪都随风而去了。 “真的没问题吗?”任似非只能先确认到。 “本宫的身体, 本宫自己清楚。”姬无忧的态度在任似非的紧张中被软化, 拉着任似非朝外走。 长公主拉着她家驸马像牵小狗一样步履匆匆, 迎着外面众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启程。” 众人:发生了什么?车里又会发生什么?好好奇怎么办? 车里的姬无忧握着任似非的手, 整个人靠坐在软椅上, 喉间那微微凸起的弧度上下滑动了下,热意难耐。 “殿下。”任似非看不见, 只能通过语言反馈了解姬无忧的状况。 “无碍。” 姬无忧软软吐出了字面上完全没用的两个字。 “不行还是回里面去休……” 任似非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等回去和两仪明微汇合了把这边所有人的记忆抹了就是,如果姬无忧真的担心的话。 话说一半,一团娇软猝然跌入怀中,不及多想牢牢接住,看不见的任似非只能通过触觉了解手上的人到底什么情况。 怀里的娇躯滚烫,像是个人型的热水袋,热得能把人烫伤。 “别动。”姬无忧发现靠着任似非会让她的燥热舒缓很多,便直接贴上去了,只是那不老实的手很是烦人。 长公主殿下手腕一转“啪”一下给她拍开了。 “嘶。”吃痛只是一瞬,任似非只能停手安静拥着姬无忧。 “如果越来越不舒服要和我说。”她哄道。 “你不舒服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本宫也会担心,本宫也想第一时间知道?”姬无忧抱着任似非,小猫似的呢喃抱怨得直白。 任似非:…… 她接不下去了。 若不是探讨的内容无异,单凭口气,她一定会怀疑姬无忧被魂穿了。 姬无忧说出这话以后也意识到了不妥,直接搂着任似非别过头,不说了。 “哼嗯……” 灼热上头,她闷哼一声,整个人紧绷得好像一座雕像,紧扣任似非的手忽然改成了握拳。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去叫淼蓝吧。” 贴着她的任似非几乎同时察觉了姬无忧状态的改变,揽着她的手一紧,尾音都有些发颤。 “哼……” 怀中的人儿低低闷哼,无意识松开拳头,紧紧抓住任似非的衣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不用……”姬无忧再次强调,很坚决。 刚刚还好好的,姬无忧似乎真的是沾了她的血变这样的。 任似非骤然想起自己的血也算有毒,脑袋嗡一下炸开。 想起身去求助,却被僵硬的姬无忧死死压住。 “别……走……”长公主殿下瑟缩着,从喉间挤出两个字,一下填满了任似非此刻慌张的全世界。 面罩下的眼泪滑到脸颊已是冰冷,任似非意识到自己这是急哭了。 现下能想到的只有龙族传承,看看有没有相关信息或者案例。 任似非手上密密麻麻的繁复龙纹渐次灼热起来,热意直接延伸到了右胸口,龙纹的面积貌似又增加了。 龙族的传承磅礴冗杂,充满晦涩难懂的恒古定律。 任似非从中翻找这有关皇焱液的内容,只找到了它是如何作用于龙皇的记载。 ——【皇焱液是万龙朝拜时由大量龙族吐息凝聚成的能量液体,能改善提升被加冕的龙皇体质,脱胎换骨,重塑强悍身躯。】 她没在传承中找到任何和人有关,或者龙皇血有关的内容。 【她没事,你再等等。你现在体内的血常人定不能承受,但是她融合过龙神稀释的血脉,等身体适应了新的能量注入,很快就能调整好。】折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龙纹被激活瞬间,任似非的情绪和想法传递到契约彼端,远方正在忙碌的黑龙传来了话。 为了让任似非安心,折耳解释得特别详细。 所以姬无忧这算是……被二次改造了? 任似非在折耳的安抚下稍稍放心,又想到了云翳城那边的情况。 【孤这边进行得很顺利。】 任大龙皇俨然就是任似非肚子里的蛔虫,还贴心地和它共享了一下视野。 广袤的废墟中,硝烟簇簇,各色成群的龙族在空中盘桓,链石从空中龙族的利爪中倾泻而下,在尚未填埋完成的几个反应堆上方激起阵阵霞光。远方还有几个已经堆砌完成的链石山包。以折耳的视野看来,辐射可见的光芒正在减弱,有些已经完全被掩盖。 一切信息只是刹那,任似非多半的注意力仍在姬无忧身上。 龙纹带来的灼灼温度冷却下来,焦灼紊乱的思绪也恢复了冷静。 “忍一忍,殿下。”加重手上的力道,她仍旧心疼。 “不是……在忍……吗?你就不能说点别的好听的?” 姬无忧太难受了,怼了任似非一句,不似往日理智,唇齿间都是嗔怨,似是撒娇,又像指责。可能是任似非血液带来的温度和反应都太上头,现在的长公主殿下说起话来像极了日常埋怨老公的小娇妻。 任似非从善如流,被这样的语气弄得心都化开了,咕哝着闷闷说了句:“我心疼。” 这话憨憨的,听在长公主殿下耳中很受用,她嗯了声,将脸埋在了任似非胸口。 昔日小丘如今变得山峦起伏,被烧迷糊的姬无忧不满地又哼唧了声。 她在疼痛中拨冗想着,果真比自己的还要挺翘了。 两人就这样抱着,不知过了多久,姬无忧似乎是缓过来了,轻挣了一下,想从任似非怀里出来,没挣脱,便也随任似非去了,继续靠着任似非休息。 感受到怀中人儿肌肉的放松和落回到正常值的体温,任似非试探性开口:“好点没?” “嗯,没事了。”姬无忧嗯得沙哑。 澎湃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涌,精纯之气在体内流转,对周遭的感知力也更强了。她甚至能看清构成身上防护服的每一丝最细小的纤维,分辨出透过过滤器以后,鼻尖最细微的气味。 长公主殿下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任似非血脉的秘密决不能外传! 几张脸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杀意在心尖翻涌,久久难平。 长叹一口气,长公主殿下用那干涩含着倦意的嗓音道:“告诉本宫,要怎样做,才能把你保管好。” 确认人真的没事了,任似非将人儿拥回来,用下巴抵着对方的肩膀,闷闷道:“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长公主殿下正想和驸马诉一下衷肠,车门被人敲响。 许莹和空叶找她们有事商量。 “让她们上来。” 姬无忧慢条斯理从任似非怀里出来,又揽过她手臂圈在怀中。不知道是不是沾染了她血的缘故,姬无忧对任似非的依赖度比以往更重。 因为穿着防护服,大家都看不见脸的原因,两人的姿势格外引人注目。 空叶随许莹上车,看着姬无忧的姿态顿了下,没想到会见到如此场景。 反观二次被投喂狗粮的许莹则淡定许多,这在现代不是什么不雅之举。 许莹带着空叶这个算是中间人的角色而来,表明了这次谈判的重要性。 任似非不知道她们之间是不是达成了什么私下交易,眼下也不是和许莹撕破脸的时候。 长公主殿下仍没有松开任似非的胳膊,只是把身体的角度稍稍调正了些,勾着任似非的动作看起来亲密又不失端庄。 坐定后,许莹单刀直入,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我和我的人讨论了下现在情况,还是希望你们能护送我们回青蓝城,我担心我们走后,那里已经开始暴|乱。” 这本不是问题,但眼下任似非的眼睛情况不适合长期穿着防护服。蜕下来的虹膜不及时进行舐礼会和新生成的产生黏连,需要持续关注眼睛的情况,而防护服让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他们必须尽快走出北境。 见姬无忧沉默,许莹看了眼手边的空叶,说:“烯国病毒的扩散虽然因为外部势力和空叶的干涉得到暂时控制,但病毒一旦开始传染,根本不是把疫区封闭起来可以解决的。” 她抬头望向窗外的废墟,阳光公允地倾撒在北境这片土地上,不懂建设者看着它高楼起,看着它被夷为平地的慨叹。 “有活人在疫区,意外和奇葩事件必然会发生。即便千防万防,有再完善的制度,等病毒感染了你的家人,可能才会幡然醒悟当初对人类自律的指望是有多么愚蠢。”她用过来人的口气说出了她的亲眼见证和总结。 “所以呢?”姬无忧好声好气问。 “那不是屠城可以解决的疫病。”许莹有些颓丧,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一群古代人说明。 “我的导师把这病毒命名为肜。肜病毒是超脑在朊病毒的基础上合成的新型蛋白质纤维结构病毒,它能附着在RNA和DNA上,和他们产生链接,破坏RNA和DNA的结构,从而从生物基因层面直接让人类灭绝。朊病毒的发病率和发病周期都比较温和,相比较之下,肜病毒的发病率基本上是100%,潜伏期最多也就一个月,而且它是结构性病毒,即便感染的宿主死亡,蛋白质类病毒仍然可以继续传染其他生物。” 许莹报了一串有的没的,在任似非的理解中不是秀肌肉就是企图把她们用专业术语忽悠瘸。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她的目的都不可能达成。 “不容易被杀灭这点,我知道。听了你的说明我只能说,果然是病毒和时代的贪婪一起进步。”任似非嘲讽道。也想起了这么回事,确实棘手。 “一般的高温加热不能销毁蛋白质结构病毒,唯有焚化才行。”许莹又望了一眼窗外的焦黑狼藉,随口讽刺了一句,“就好像那群飞龙对北境做的那样,彻底焚烧殆尽,一个角落也不留。不过那只是理论假说,没人能保证能把所有病毒焚毁。” 一旁的空叶低头搅动着自己的手指。 这个小动作被姬无忧收在眼底。 人心里有波动的时候,比较容易忽略周遭环境做些小动作。以她对空叶粗浅的了解,这不应该是她会犯的错误。 “说了那么多,你想要什么?”听到这里,姬无忧终于从任似非身边直起身。 “一年,我希望你们可以为我们争取一年的缓冲时间,这样我们就能从残留的样本中提炼出新的疫苗,没有之前的数据也没关系,重要的是有效。”许莹举起了一根手指。 “不然,两三年内,肜病毒就会传遍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在此之前,整个世界的秩序都会失控,不管你们的国家是什么体制,在灾难面前都逃不过人性最底层的基本逻辑。——活下去,才是人刻在基因里面最渴望的东西。” 女人说到这里手握成了拳,应该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你不是说所有实验样本都被拿走了吗?”任似非问得尖锐。 不管她和她的人在打什么小九九,任似非都不喜这种套路的说辞。 许莹好笑道,“那他们也不可能把我浑身的血都抽走吧?” “你是说你在自己身上打过实验用的疫苗?”这倒是有可能。 任似非反过来顺着姬无忧圈着她的手臂握住她的手,轻轻在她手上拍了下。 接受到自家驸马的暗号,姬无忧平和地问,“所以你想我们做什么?” 许莹没扭捏,说:“权、人、钱、物资、场地,这些都是我们需要的。北境的环境已经不再适合我们继续实验室项目开发,我们要一个更安全的场所,足够的人手和足够的资源。” 她转向空叶,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另外,北境出了这种事情,圣都那边的人一定会搞出不少小动作,我希望空叶可以跟我们走。” 话说到这里,任似非不由在他们能否研制出疫苗的事情上打个问号。毕竟她见识过的PPT型空手套白狼的案例太多了,何况许莹连个PPT都没给他们看过。 姬无忧沉默少顷,自然也是同样想法:“你要用什么证明你们可以成功?权、钱、财、人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你得拿出让一个国家,甚至好几个国家围着你转的资本。这不是芮国一国的事情,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本宫可以帮你争取更多国家的资源倾斜。” 长公主殿下心中飞速计算种种可能,组织成了恰当的说辞。 “至于空叶的去留……她并非我国子民,去留并不是本宫能说了算的。”转而问空叶“你说呢?” 还有两仪横亘在中间,姬无忧很自然地把问题抛回给空叶。 一个任性的四象有什么样的杀伤力她们太清楚了。看看烯国整个皇族的凄惨下场就能明白,为什么两仪这些年从来没停止过对四象的追查。 而这一切正是眼前人的手笔。 不管许莹以什么目的为出发点想要空叶和他们走,都非常冒进。 在现在这个巧妙的时间点上,姬无忧自然不会选择一口否了许莹的提议。等出了北境地界,这活儿也不需要她来完成,所以长公主殿下并没一口咬死关于空叶和之后他们的处置。 空叶明白自身处境,本想借姬无忧的口拒绝许莹的要求,没想到被姬无忧挡了回来,只得压下不情愿含糊道:“之后去留不是现在最关键的议题,解决眼下的事情才是,其他的……还要看莫离的打算。” 话都被姬无忧和空叶说到这份上了,许莹只能讪笑:“那就当我们已经初步达成共识了,长公主殿下。” “详细的等之后我们再商量,此事若真像你所说,牵涉面极广,不是今天可以敲定的议题。”姬无忧忽略对方强盗逻辑,自顾自回复。 赶客的意思明显,许莹没再多说,先离开了。 车厢里面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长公主殿下又把头靠上了任似非的肩膀,以前小人儿的头到她的肩,现在她都可以枕着任似非的肩了。 任似非把刚刚的对话连同之前的对话复盘了遍,觉得许莹的态度转变有些明显。 “她团队里面有个谋士,挺会来事的。估计他们回去商量过今后走什么路线,所以才又找我们来谈。”姬无忧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玩着任似非特质防护服上的拉链头,一边说。 “许莹整个团队的构成很简单,除了研究员就是保镖,其中有个叫梁仕刚的人,早年在烯国民间闯荡过,学了些拳脚功夫。算是个比较识趣的人,之前所有人都听许莹的拔枪了,唯有此人并没有动作,可见这人有些自己的想法。” “哦,这样?”任似非向来对这种人没什么好感,太会明哲保身的人不适合成为朋友或者同伴。 她让人把魅唤来,准备派她去看着许莹和那个梁仕刚。 谁知魅刚踏上她们的座驾就“噗通”跪在了地上。 紧身的防护服勾勒出她瘦削精悍的肌肉线条,暗卫跪在地上的身影略显单薄。 “主子,有件事要先和你汇报。”魅很少说话,每每开口总是低低稳稳的,这次也不例外。 任似非:“嗯,说吧。” “我们想起来了……” “咚!” 她话还没说完,只觉身边一阵劲风刮过,任似非隔着厚实的防护服都能感觉到。 依稀从眼底模糊的光影轮廓中努力分辨,魅整个人应该是被长公主殿下扼着咽喉压在车地板上。 耳边轻轻的嘶气声,是气管被压迫到极致后空气摩擦过气管的声音。 第208章 玄学 “殿下!别……” 任似非探出手, 试图去抓姬无忧。差点扑空时,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耳边的嘶气声犹在,任似非脑中所有说服姬无忧的话语和威胁被一一否决。 明白姬无忧是为了她才不惜让手沾上鲜血,也明白现在魅还能喘气也是因为长公主殿下正在顾虑自己的感受。 最后任似非选择了最真诚的语言组合, 反手顺着握着她的力道抓住姬无忧的手腕, 说:“我知道你们想处理掉他们都是出于关爱我, 我当然可以利用同样出发点用自己来威胁你们暂时放过他们。但那样我就太不识相了, 也不是我的风格。同时我一直相信, 他们是愿意为我出生入死的人, 如果这样的人在我身边,殿下不应该更放心才是吗?” “那是你的命,不是别的物件!不是不能相信, 也不是不相信现在他们的忠心, 只是……本宫赌不起。” 身在高位, 姬无忧看过太多背叛,太过信任的下场往往太惨。 耳边的嘶声渐弱,任似非的脑门和背脊都急得热了。 “我……们……愿意……为……二小姐……死。” 魅的声音从姬无忧的虎口挤出来, 本应低沉的声音尖细了许多。 “我不愿意!我不可能看着你们为了一个‘未来可能’就去死!” 任似非平生头一次陷入了词穷的无能狂怒。 她摸索上长公主殿下另一只掐着魅的柔荑。往日好看的冰肌玉骨此刻正如铁钳般牢牢扼着女暗卫纤细的脖子, 力道刚好能让她艰难喘气。 “无忧, 我成长在法制和平的年代, 看不惯杀戮血腥。那个世界里, 比监狱里的死刑犯更恶毒的人往往游走在法律边缘, 他们侵犯他人利益甚至生命权,却因为各种原因不受法律惩治, 过得逍遥又自在, 这种人古来有之,所以我们相信因果报应。我可以杀掉那些当初在世界尽头贩|毒的人, 这能救很多人的性命。就算那造了杀业,在我的价值观中,也会有福报。同样,今天他们如果因为我而被莫须有的怀疑杀死,也是我造下的孽,终究也是要我来还的。” 任似非也只有尽量和自家长公主殿下表达清楚她的想法,以期待殿下那份杀意能慢慢下头。 “似非,情绪,只要活着都会有,罪业亦是。你的命,不单单只属于你,你也答应过本宫,要一直陪在本宫身边的。” 有魅在场,姬无忧开口有些强硬。 感受到手中腕子绷着的肌肉又紧了一分,任似非手上的力道也加了些许,“我不想无理取闹让你为难,但你的做法同样让我为难。这一切都因我而起,他们从来没有错。所以……求你,殿下。” 对着自家老婆,什么巧舌如簧,什么话疗技能都是没用的。 心中很明白,即便她今天真把人杀了,自己也不可能怪上她家殿下。 手上那双手岿然不动,长公主殿下没接话。 姬无忧本也不想当着任似非的面亲自动手杀人,刚刚暴起是出于本能反射,冲动中带着犹豫,实在不应该。 正常情况,要么人已经死了,要么她便不会出手,一切都是关心则乱。 僵持的沉默弥散在车厢不宽敞的空间,令人窒息。两人头一次在理念上产生正面冲突,清楚理解对方想法,还是彼此较劲。 “本宫可以暂时放过他们,但你身边必须加派人手。”最后还是姬无忧开口退让。 长公主殿下一直想在任似非身边安插些自己人,之前是顾虑任似非姐妹两的感受,现在有光明正大的机会,自然要安排上。 “好。” 任似非秒回,干涩的尾音中带着一缕松弛感。她松开手,一屁股坐到车地板上,长长呼了口气。 姬无忧收手,拉着任似非坐回位置上,偃旗息鼓对地上匍匐的女人强调道:“你们只有一次机会,一旦让本宫觉得你们有半点对驸马不忠心的想法,天涯海角,绝不会有你们的容身之地。要记住,你们的命是长驸马的,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不能奢求更多,察觉长公主话中暗藏的巧妙逻辑,任似非识相地没点破。 “谢殿下饶命。”魅踉跄起身,对姬无忧和任似非各磕了一个响头。 “去办事吧。”任似非挥挥手,抱着双手往姬无忧怀中一歪,以肢体语言表示了对姬无忧刚刚行为的不介意。 “是。”魅的声音恢复平稳,话音落地车厢内已经察觉不到她的气息。 “许莹的提议殿下准备怎么处理?” 不想让车厢内的气氛尴尬,任似非接着之前话题继续。 少倾,感觉肩头被姬无忧强悍有力地揽过,长公主殿下顺着她的小心思接话:“非儿怎么看?” 仿佛刚刚的插曲没发生过,把不能求得答案的不安搁置下来,解决眼前可以解决的问题。 “不管她是不是真能弄出解药来,我看人留着总是利大于弊的,多猜无益,相反太谄媚也不好。” 这会儿换任似非圈住身边人儿纤细的腰身,有一下没一下轻抚那腰间软肉。 “别闹!” 不动声色挪了个位置,姬无忧其实有点怕痒。 “本宫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局面到这地步,他们作为祸首,最后还要从我们这里拿资源……” 说实话,长公主殿下想想还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如果许莹团队真有这本事,撇开情绪,我们是真的需要。现在她在我们身边,我们有主动权,万一她和别人合作,我们沦为被动方就节外生枝了。”任似非在关键问题上从没有什么身段,大事面前,想事情都是奔着最高效最低成本解决问题去的。 “也罢。那就陪她去青蓝走一遭吧。” 姬无忧似乎有别的想法,在任似非说完这番话后打消了念头。 “只是……这人是不是要带到两仪和翼国面前,殿下要考虑一下。”任似非有点担心最后人被两仪明微拐跑了。 “信任是种玄学。你相信魑和魅会一直效忠于你。同样道理,你要不要相信一下她们几人对你的情义?” 姬无忧轻笑一声,靠住身边人的肩头,觉得有时候任似非冷静理智得像一台机器不顾自身喜恶,有时候又感情用事得像一个孩子不顾自己性命。 “那不一样。” “在本宫看来,除了至亲至爱,你愿意用自己生命去守护的人以外,对其他人的信任都是赌博。” 姬无忧好声好气,还是想修正任似非有些观念。 “身在帝皇家,最是忌讳慈悲心。我们身后是黎民百姓,一时仁慈,如果冒着朝政不稳的风险,最后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要受疾苦。似非,你要明白,皇家人做任何事容错都很低,大到每年国政开支修堤放粮,小到每日早朝,一步踏错,都可能是千万人的性命。” 任似非在长公主的肩头蹭了下,已经比她高的身量让这带着示弱和撒娇的动作有些违和。 “我保证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辛苦你了,殿下。” 姬无忧嗯哼一声,也是无奈,心中想着调拨给任似非的人选应该怎么定。 最后二人还是决定将许莹推到众人面前,怀璧其罪,况且她们本来也无意在这事情上占的什么便宜。 接下来的路途因为任似非的眼睛和绕道青蓝的行程被加急,许莹倒是很配合,一切听姬无忧的安排,每个途径的补给点都被很好利用上。 北上加急的五天路程在姬无忧严明的指挥下仅用了三天。 青蓝城未见,嘈杂的破碎声和枪声已至,空气中飘散着若有若无的硝烟味。一行人不得不停下进城的脚步,老规矩在远处先观望情况。 “果然……” 许莹凝立良久,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声音中带着哽咽。 “别担心,我们还有备用通道可以进实验室。” 她身边嗓音略粗哑的男人安慰道,摸上了女人的肩膀。是之前姬无忧说的那个梁仕刚。 “你不懂,青蓝是我第二个家,它是按照我理想中的社会一手打造的。” 女人一把撩开了男人的手,显然男方的安慰没在点上,隐隐靠近雷区边缘。 任似非听着二人互动,感觉他们不太像是一般上下级关系。 这不是重点,她关心的是城内安全情况。 “能安全进入吗?” 许莹很快调整好情绪,“可以,备用通道入口就在附近,设计的时候就是为了这情况准备的。所有资料也在我们出发之前就打包好了,进去提了就能走。” 她打开手腕上的环境监测表看了眼,说:“这个区域的污染值在一级,再往南应该就能走出辐射范围,好事。南边也没有补给站了,我们所有人都必须在实验室补给站做最后一次装备补给维护,出了这片区域,我们身上所有东西需要就地深埋。” “既然有办法安全进入,抓紧时间吧。”姬无忧当机立断,半点不想耽误时间。 通往实验室的路除了比较长,和其他补给站的进入程序相同。 当许莹输入生物密钥,实验室沉重的逃生大门徐徐打开,映入眼前的却不单单是一室的设备和纸张,还有一群荷枪实弹膀圆腰粗的汉子。 “嗨,妹妹,我还以为你不回……” 为首国字脸的西装眼镜男笑靥盈盈抬起小麦色的手臂和许莹打招呼,看清她身边眼睛颜色花花绿绿的一群人后,手顿在半空。 第209章 为什么 “谁是你妹妹?我们不过同姓而已。” “你怎么在这儿?谁给你的物理密钥, 许嘉?” 许莹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梁仕刚。 ——这间实验室的备用机械钥匙他只给过一个人。 后者没隐瞒的意思,走上前一步,抬手做了个让他们把枪放下的手势。 “兄弟,这和我们说的可不一样。” “梁仕刚!” 猜测被证实, 许莹有些激动, 叫他名字时都破音了。 万万没想到, 身边最信任的人竟会明目张胆背叛自己, 许莹喊出他名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好家伙。 任似非通过对话搞清楚了现下情况, 看来这个梁仕刚是把人卖了, 对面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放下放下,大家不要激动。空叶也在啊?”面对这么多人,男人谨慎起来, 让手下人放下枪。 姬无忧和手下们站在门外, 有点不太想掺和这群穿越者的事情。一只手牵着任似非, 一只手上捻着几颗金珠。 一旦气氛不对,随时准备先发制人。 空叶没回复男人,走上前在她和任似非耳边介绍, “这是许嘉, 青蓝城二把手。他们两人平日里面关系不合。青蓝是北境边界要塞, 张建需要人监视和平衡许莹在青蓝的影响力。表面上他在青蓝没什么实权, 实际上他人脉很广, 是北境最初建立起来的元老之一, 比许莹和张建来得都早。他手上应该有点东西,不然也不可能被放在青蓝城这么微妙的位置。” 许莹的口气却没好多少:“说吧, 你想干什么。” 不想和男人废话, 许莹回头瞥了下身后众人,有了点底气。 “你别那么不客* 气, 我们之间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情谊在的吧?同事那么多年,用得着一件防护服都不给我们批吗?”许嘉佯装委屈。 “没有防护服,我们自然只能在你这里躲一躲了,谁叫你这里是青蓝城唯一的S级补给避难所呢?” “当初我要在城里建立补给点增加防护服配额的时候,是你在大会上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后来还是我用实验经费添置了一部分防护服。不觉得没有你的分配额度很正常吗?” 说到这里,许莹的语气有些上扬,带着几分一吐为快的畅然。 “你打压了我那么多年,不就是想接管青蓝城,接管整个疫苗开发项目吗?为此不惜给张建总透露整个实验进程的阶段成果。” “走到这步,你怪谁?你那么神通广大,一件防护服而已,你会拿不到?别闹了,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呵,许莹,你还是不成熟啊,一旦情绪上来就直来直去的。” 名叫许嘉的男人见事情没什么好谈的,对面已经是一副准备撕破脸的样子,举起手中的枪对许莹身边的梁仕刚。 “还等什么,快动手啊!等死呢?” 没等许莹和身后的人反应过来他话什么意思,梁仕刚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支空管扎向了许莹颈侧。 “嘶!” 一颗金珠打在了梁仕刚的右手臂上,让他的手瞬间脱力,手上的东西没能扎到许莹脖子里。 许莹趁势后退,走到了姬无忧身后。 许嘉这阵仗也不慌,目光放在了姬无忧和任似非脸上逡巡了几圈,打量的眼神逐渐猥琐,“这些人是从实验营地提出来的?挺好看啊,你这是选妃……啊啊啊啊啊啊啊!” 话音未落,他的脸就被什么东西狠狠打中。 男人捂着脸在地上疼得抽气,指着姬无忧对手下说,“还看什么?开枪!除了许莹,把这些试验品全部给我杀了!” 冲突一触即发,训练有素的几个彪形大汉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拥有深厚武学功底的芮国众人。 没等姬无忧下令,几个人就被姬无忧带来的人纷纷按倒在地,包括许嘉。 许莹对眼前的一幕无动于衷,她呆愣地盯着地上的空管,回身给了梁仕刚一记耳光。 “啪!” 擂鼓般的巴掌声回荡在实验室偌大的封闭空间里,许莹团队的人对刚刚这一系列情况都有些傻眼。 高大魁梧的男人歪着头,眉头挤成个川字,高高耸起,两片眉毛在力的作用下成了八字,嘴唇因为紧绷朝中间收敛有些不自然。 半晌,他才转过头,对许莹轻柔道,“你不懂。” 似是无奈,又像叹息。 “我不懂什么?你说啊!到底我哪里做错了,要这样对我?!” 梁仕刚的“你不懂”压垮了许莹绷到极限的情绪。 被按在地上的许嘉桀桀笑了起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注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女人就是女人。” 于是又是“pia”一声,这回是许莹用桌上的实验用四棱镜抽在了许嘉脸上。 那玻璃器皿尖锐的棱角在许嘉那张国字脸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血痕,鲜红的液体慢了好几拍才一颗颗从伤口中流下来。 “卧槽!你这个蠢女人。” 许嘉火气也点上了,瞪着许莹的眼中却满是得逞之意。 “杀了!我就不信她浑身血不够我们用的!”他就是故意激怒许莹的,好让她走近,进入事先埋伏好的攻击范围。 房间不知哪个暗黑的角落响起几声冷枪,姬无忧第一反应就是拉过任似非护怀里卧倒。 倒地声伴随许莹的惊呼传来,倒在血泊中的人却是梁仕刚。 在枪声响起的瞬间,他像猛兽一般扑过去把人整个牢牢护了起来。多年相伴左右,这是他刻入骨髓的警惕。 下一刻,房间里面暗藏的两个枪手被找出来。 放暗枪的人在战场上最为人不齿,直接被拧断了脖子。 到这里,任似非大概听明白了,这个许嘉是知道许莹注射了临时实验用的疫苗,所以才会串通梁仕刚在这里等着他们好采血。 “为什么?这又是为什么?”许莹对着还剩一口气的男人吼道,吼完又呜呜哭了起来,整张脸通红。 梁仕刚这些混乱的举动让她迷惑。 跪在梁仕刚身边,双目赤红,双手捂着他左胸的伤口,暗红色的液体不断从她指缝中涌出。 “他手上……有……有零号发射塔……的钥匙。小莹……活……” 男人呼吸急促仿佛用尽所有力气才说完前面这句话,没有交代完后一句就整个脱力闭上眼睛不再动作。 多年相伴,此话一出,许莹明白了。——许嘉能开启圣都那座发射塔。 所以梁仕刚才会和他谈了条件。 “人还活着吗?”任似非看不见,悄声和姬无忧确认。 姬无忧才反应过来,看向淼蓝,后者心领神会,上前查看后对她摇了摇头。 “该是不行了。”姬无忧说得比较保守。 “不!不要!” 那边,许莹怀中人原本绷着的力道一松,臂弯间的力道重了好几分。 男人咽下最后一口气,唇边还带着些释然与满足的弧度。 地上满口是血的许嘉笑容扭曲,眉眼间都是报复的快感,最后不禁大笑出声。 “哈哈哈,许莹,我还以为你有多清高,多远大,到头来不但是个恋爱脑,还找了个恋爱脑。哈哈哈哈哈,你说这不好笑吗?早知道你和我说啊,我能满足你的。” “需要帮忙动手吗?” 长公主殿下看了看自己驸马听了污言秽语后蹙起的小眉头,问地上泣不成声的女人。 “不……”许莹哽咽了下,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女人自血泊中站了起来,从地上捡起刚刚暗桩用的那把枪,顶住男人脑袋。 “许嘉,你是觉得你很了不起是吧?是什么给你的自信?” 被黑魆魆的枪洞顶着,许嘉眼皮颤了下,强装镇定道,“你不会杀我的,没有我,你找不到钥匙。” 许莹也不急着扣扳机,恨到极致,她享受将枪管抵着对方脸来回摩擦的快感。 “知道为什么社会人会社会吗?因为只有你爬上去了,才有任性的余地。但现在社会都没了,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社会?为什么还要世故?为什么……不能杀你?” “不,你不会的。”许嘉心虚假笑,眼中已是讨饶。 “确实。”许莹点点头。 “砰!” 许嘉右耳廓直接被轰出一个咕咕冒血的洞。 “啊!许莹你个婊子!” 回复他的是又“砰砰”两声,这回打在了他两腿间。 “啊!!!!你疯啦!”被按在地上的男人表情拧巴成一团,“靠!你TM……” “砰!” 水溅声起,任似非估摸着这场闹剧应该是落幕了。没能在对话里面听出更多可用信息。 “阿苼,剖了他,看看钥匙是不是在他身上。” 许莹指着地上脑袋开花的尸体丢了一句,又重新走到了紧闭双眼的梁仕刚身旁,这回并没有哭喊,只是默默流泪。 任似非闻言挑眉,合着这是真恨得要把人碎尸万段的节奏啊。 许莹团队中被点名的人跑过去,看了眼地上细碎的尸体,点头:“好的,莹姐。” “殿下,这些人……”押着人的几个属下寻求姬无忧的指示。 “问许莹吧。”这些人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用处,长公主殿下想想又补充了句,“别弄脏地方了。” 许嘉都杀了,许莹自然把他其他手下送去和他一起上路了。 她蹲在地上,看着梁仕刚已经没了血色的青黑脸庞,缓缓用手温柔抚过,轻轻说:“我不怪你,我原谅你了,安心上路吧。” “莹姐,找到了,这混蛋有东西植入在小腿上。” 叫阿苼的组员举起手中尖端发着晶莹蓝光的金属条。 为了照顾许莹心情,他没显得太过兴奋,眼中却燃着光。 第210章 还是玄学 许莹手下人平日里都在实验室工作没什么心机, 这一声喊得在场众人的心绪都紧绷起来,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许莹却似乎没想瞒着姬无忧。 从梁仕刚身边站起身,走过去将已经洗干净的东西接过来翻看了一下。 “是E型初代的钥匙,至于是不是真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姐, 你怎么知道钥匙在他身上?”阿苼奇道。 嗤笑一声, 许莹对许嘉有些方面向来是看不起的, 说:“以他的个性, 这东西一定得随时带在身上, 放什么地方都没安全感。他又那么肯定我们找不到, 所以不难猜。再说猜错也没事不是吗?”无外乎是给许嘉个死无全尸。 说是这样说,她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将钥匙收了起来。 实验室经过这样的闹剧以后不管是许莹的人还是姬无忧的人都没了在这里好好整顿的心思,只想快点离开这混乱的是非之地。 许莹要带上的东西着实有点多, 多到他们不得不让出了两辆车架加入搬运队伍才能把东西顺利装完。 “莹姐, 刚子……要带走吗?还是……” 许莹手下最年轻的研究员被众人推搡着站到她面前, 小心翼翼地问。 所有尸体已经套上了生化尸袋,整齐码放在实验室中,梁仕刚被单独安放在了实验台上。 许莹盘点着打包物品, 看着团队的人在姬无忧属下们的配合下把代表这些年岁月的设备一点点往外搬, 留下了裹尸袋中唯一不能随身带走的部分。 随着整理, 情绪已经平复, 眼眶依旧是红的, 她张口吸了口气, 舌尖在上下唇勾了下,最后似是下了决定。 “用逃生舱装着埋在城外山头。” “我们有火化室, 莹姐。”年轻的研究员提醒道。 女人摇头, “不是什么东西我们都能带走的,你记着他的好就是带着了。况且他也不喜欢火化。” 远处任似非被姬无忧拉着坐在角落, “没想到,她还挺上道。” 本来这里也没安排她们什么事情,眼下发生这种情况,长公主殿下更是不会放视力失常的任似非离开她身边半步。 她们边上的空叶看着许莹略有感触。 “她本人为人一直都挺善良,就是脾气火爆点,为人处世有时候急了点,又生存在复杂环境里,初见的人会觉得有些违和。”空叶瞄了眼身旁莫离解释道,“起码,我觉得在她眼里,所有人都是人。” 这也是她为什么没有当面拒绝许莹跟随她团队的理由,每个人考虑事情,第一出发点总是为了自己,而许莹也兼顾考虑了要给她今后一碗饭吃。即便里面多多少少有梁仕刚的撺掇,但本质来说是个表面上还算双赢的提案。 姬无忧妻妻在一旁听着,没太多表示。 空叶明白身边二人都不是好糊弄或者轻易相信别人片面之言的主儿,也没在许莹的话题上多绕圈子。 任似非倒是把话听进去了,多多少少她识人的时候还是会带些主观直觉。 就像一个人的气场,往往自成一方风水,无论再怎么掩饰都会从只言片语和行为举止上点点沁出。 一切都整理好,众人穿上防护服走出通道,许莹最后看了一眼工作多年的地方,抬手拍了拍身边被人抬着的逃生舱,走到姬无忧和任似非面前,指着眼前的小山头说:“就去一下那里,不会耽误许多时间的。” 姬无忧见一旁的任似非微微点头,便道:“嗯,无碍,死者为大。” 原来的车架被实验设备和资料占用,许莹、空叶、莫离、洛绯和淼蓝坐上了姬无忧她们的座驾。 路上遇见了几波青蓝城的暴民,见他们身穿防护服,便疯了一般扑上来。 车外的人喊着什么公平人道,狗资本狗专家,活不下去大家就应该一起去死之类的话语,手上拿着刀枪。 任似非听见有个人在喊:“妈的,这是特种防护服,防欧米伽枪的,一定是大人物!上,死也不能让这帮人逃出去!” “还是搞砸了。”许莹默默看着车外的暴|乱,经历了变故之后,她整个人的盔甲仿佛被打穿了一样,露出了些脆弱语气来。 洛绯在援战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类似的事情,只是那时立场不同,感叹道:“真丑陋,以前总觉得权贵可恶,现在换个立场,看看这些人也是刁民。” 任似非接话道,“ 不管什么立场,永远有对自己所处不能自洽,怨天尤人的存在。生活中最大的不公平,就是自己的心难平,蒙蔽了双眼。” 姬无忧从不参与这种话题,坐在任似非身旁搭着她的手,似乎也不担心外面的乱象。 许莹好像被安慰道了,跟了句:“是啊,这就是生活。即便再努力想打造一方和平,也不可能推翻人类学法则。” 唯一可能伤害这边人员的武器失效,外面很快安静下来。 许莹看着窗外,开口试探,“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清楚,在圣都其实还有一座发射塔的事情。” 刚刚姬无忧和任似非的反应似乎有点不自然,这件事情其实知道的人不少,但也并没有多到人尽皆知的地步,起码空叶应该不知道这事儿。 空叶针对的一直是组织本身,她从没把精力放在他们的目的上,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他们能一直容忍她暗地里胡闹的原因,张建需要她的能力来控制烯国。 姬无忧颔首,“略有耳闻。” “我们之前谈的条件殿下还没明确答应。这种事情在这样的时间节点,确实仓促又尴尬。为表诚意,如果你们觉得有价值,那把钥匙我可以交给你们。”许莹转过头对姬无忧和任似非诚恳道。 发射塔在圣都范围内,他们团队都是文人,不可能有机会去圣都开启发射塔,所以这把钥匙在她手上危险远远大于价值。 任似非也明白这点,无数念头闪过心头。 揪出一个问题发问,“听说发射塔是专门用来拓宽虫洞通道的?” 许莹:“是的。” 任似非不懂就问,“自从知道了病毒的事情,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既然有很多偶发的自主穿越,为什么病毒没被其他偶发事件带来?” “诶,你不说我都没想过,好像是有点奇怪。”洛绯听了,觉得有些事情上面果然还得任似非。 “你这问题就太专业了。”许莹有些为难,“要知道生物学家和物理学家之间的鸿沟堪比画家和音乐家,听着好像都是艺术家,其实不能跨界。” “而且关于黑洞的研究,因为理论上没有人可以清醒地看见黑洞奇点,所以学术界一直都争论不休。我只能和你说说我比较相信的假说。” “时空通道本质上就是用最新的技术和某一个合适的不带电黑洞建立通道链接,这个黑洞的质量必须非常大,大到人和物品在接近视界面时不会因为引力梯度变化被拉伸搅碎。” “可能是我们运气好,我们选择的莱浮霍黑洞只有生命体才能通过,非生命体只有依附生命体才能通过黑洞。穿越感觉上是一瞬间,实际要通过隧道到黑洞的视界面,再到理论上的奇点是个被时间扭曲的漫长过程,根据这边对一些穿越者的研究,起码需要三个月以上的生理时间。如果真有携带病毒的人进入通道,也不可能活着到达理论奇点,早就病发身亡变成非生命体了。所以不可能有人通过偶发穿越携带病毒到达这里。” 这说法把洛绯逗笑了,“果然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任似非在一旁想,拽一大堆听着头晕的专业术语可能是学术人的习惯,还真不是想把人忽悠瘸。 于是,接着问,“那为什么会有不同年代的穿越者,还有不同的穿越方式?还有……魂穿?” 许莹想了想才道:“最初建立通道的技术不成熟,导致原始通道不稳定,它本身会在一定的时间范围内波动出现,所以才会有不同时间的人穿越的现象,这是一个线性范围。这边能找到的最早偶发案例来自1930年。越接近建立通道的时间点,通道越稳定,所以后AI时代的偶发穿越者理论存在,概率上低于百亿分之一每年。 至于所谓魂穿,这就和重生记忆,预知梦一样,是科学不能解释的东西。我一个生物学家,就不给你背论文了。我个人认为,这和通道啊、黑洞啊没有关系,更像是一种世界本身神奇的力量。” 解释着解释着许莹觉得话题被带远了,强行又把话题带了回来,“我刚刚说的,你们是不是也回复下再聊别的?” “如果你想要芮国的庇护,本宫可以承诺你,你和你的人芮国一定视为上宾,世代衣食无忧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们想要的资源,在合理范围内,也可以解决。” 姬无忧这边是没问题的,她和任似非已经商量好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着,许莹将装钥匙的袋子从防护服的口袋里面拿出来,递给了姬无忧。 任似非隔着袋子摸了下钥匙,感觉形状和普通钥匙好像差不错,突发奇想:“你们既然准备在这里稳定通道,那有没有为关闭通道做打算?” 作为一名被闭环式工作流程多年祸害的经纪人,她觉得这方案可以有,也应该存在。 【 www.w】 210-220 第211章 是眼珠子 “确实有。只是……不说零号塔所在的位置, 当年它被破坏的程度我也不太清楚。”许莹交出钥匙就是不想掺和其他事儿,没想到任似非不但思维缜密,思路也很开拓。 “没事,我随便问问。”那是之后的事情。任似非轻松带过了这个话题。 车内其余人却已经听见了任似非噼噼啪啪的算盘声, 不禁背心一热, 感觉这祖宗又要整活了。 许莹说的小山包就那么点距离, 很快就到了, 找了个中意的位置, 她团队忙活半天把人下葬了。 一群人站在没有墓碑的新坟前, 有些和梁仕刚关系好的人哭到抽泣。 许莹却好像是在之前流尽了所有眼泪,安静地站在旁边。 芮国的人在一旁不远不近看着,等着他们的悼念结束。 空叶站在许莹身旁, 拍了拍她肩头, “节哀。” 她和梁仕刚接触不多, 坊间对许莹和梁仕刚的关系传言没许莹和张建的多,大多数都很难听,空叶不知说些什么话合适。 许莹望着那无名的新坟许久, 徐徐开口, “感情就像巧克力。小时候看惯了言情小说, 哦, 就是话本子, 以为都是甜的。后来人大了, 能品出的味儿多了,才明白, 单纯的甜是童话故事, 不是生活。不过童话也是来源于生活的,就看是感情打败了一切, 还是一切打败了感情。我和刚子最后还是挺体面的,看似失败,其实不算完败,只是他不懂我想要的是什么。” 这话似是说给空叶听,又好像是在和梁仕刚做最后的道别。 “走吧,我们该上路了。”许莹最后看了一眼坟头,对空叶说。“之前我的提议,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知道你的能力,越有能力的人,越招人畏惧和忌惮,越难得到真心。这点,你我都很明白。” 作为组织的核心成员兼首席研究员,她对四象这种能力也有研究,组织内的免疫剂也是出自她手,更明白空叶这种人的可怕。 “你真准备去芮国?”空叶反问。 “是啊,为什么不呢?这个世界有很多未知的神奇。如果有一天,病毒没了,我也想看看这个世界的不同。我见识过许多人,那边两位不像恶人。”她用下巴点了点任似非和姬无忧。 二人站在远处吹着风,轻风将许莹和空叶的对话带到她们耳畔。 以一般人的听力,这个距离是绝对听不见的,奈何他们不是普通人。 姬无忧问任似非,“眼睛难受吗?” 淼蓝说蜕膜成熟期已经快到了,需要时刻关注。 任似非没回答长公主殿下的问题,饶是她对姬无忧再百依百顺,一个时辰被问七八次也是会烦的。 她扯开话题说:“这许挺有意思。” 长公主殿下不置可否,她对外人向来没什么深入了解的兴趣,不像任似非喜欢了解一个人的方方面面以寻求往来中的安全感。 “他们结束了,上车吧。”姬无忧扶着任似非回车里。 队伍浩浩荡荡行出了北境,路上不太平的事情都被芮国这边砍瓜切菜般荡平。 走了挺远,辐射数据终于来到了正常值。 姬无忧命人找了个隐蔽又好记的地方,让人挖了两丈深的坑,按许莹说的把防护服埋了,所有不能丢弃的物品表面全部用溪水反复冲洗。 车里车外也被洗了好几遍,许莹仍觉得不够。 “可以了,差不多得了,反正洗不干净,早汇合早换车,别纠结了。”洛绯被许莹团队的龟毛弄得实在烦了,出声提醒。 任似非说,“有道理,上车吧。” 觉得眼睛有点干涩,眨了几下眼,又好了些。 “眼睛不舒服?” 姬无忧的眼就没离开过任似非,不等她回答,直接把淼蓝和洛绯叫了过来。 洛绯一边给任似非检查虹膜情况,一边吐槽,“丰阳的芮人都知道长公主殿下看驸马就像看眼珠子,我看不是。” 她用从许莹那儿要来的应急电筒晃着任似非的眼睛,思想集中时,嘴里的话顿了下,看清楚状态才继续道:“我看驸马就是殿下的眼珠子,驸马出什么事儿的时候,殿下哪还看得到别的地方?” \“洛绯。\”任似非嗔了声。 “哎呀,别那么护妻,你家殿下没那么容易害……”羞。 一边说洛绯一边瞥向姬无忧,见骄矜尊贵的女人耳尖有些红。 眨眨眼,确认是真的红了,她不禁咧嘴笑了,还不忘捅了捅面前看不见的任似非,给她解说道:“诶,你家殿下耳朵真的红了耶。” “咳。”任似非觉得自己现在看不见真的可惜了。 “嗯?你怎么也脸红了?都老夫老妻了,不至于吧?”洛绯笑说。 长公主殿下觉得平日里因为淼蓝和任似非的庇护,对这人太客气了。 于是严肃道:“眼睛。” 见姬无忧的脸都冷了,洛绯吐吐舌头,正经道:“下层新的虹膜看上去已经成熟了,还有些黏连点,按道理,现在行舐礼也不是不行,以这个熟成程度来看,最多能再过两天,看你们怎么考量。” 任似非没什么概念,说:“要不就现在吧?” “不行!”姬无忧本能否认这个提议。 舐礼作为这个世界的成人礼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在芮国,和婚礼一样的重要。 长公主殿下不愿任似非的舐礼草草了事。在她构想中,就算任似非的身份可能不容许她当着众人的面当众舐礼,也应该是隆重的、亲人环伺的、仪式完整的。 “明日等我们和其他人汇合就给你办好不好?毕竟那边……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见任似非蹙眉不满,姬无忧也想让任似非快点看见东西,握着她的手,哄着好看的人儿,那语气柔软的都能戳出水花子。 任似非:“那回去的话,谁来给我行舐礼?” 遗憾自己看不见现在长公主殿下的脸,她当然不会得寸进尺使性子,明白她说的是要顾及下两仪深雪。 这问题把姬无忧问住了,私心里面,自然是希望自己亲自来,但礼制上最合适的对象应该是两仪深雪,她又是一行人里面唯一的皇族长辈,借口也合适。 “嗯?”没听见回复,任似非有点疑惑。 “你希望谁来?”姬无忧狡猾地把问题抛给了任似非。 “我不要别人碰我。”虽然她没太严重的洁癖,但舐礼那么私密的接触,不是姬无忧她不行。 “嗯,好,到时候我和他们说。你再忍忍,不管怎么样,起码她们人得在场。”姬无忧薅了把任似非柔韧的头毛,唇角含笑。 “嘶。” 车里另外两个女人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洛绯搓着胳膊嘟囔,“你们能不能别这样,注意一下场合。” 姬无忧淡淡瞄了她一眼,又瞪了眼她身边的淼蓝,希望她能好好管管洛绯的嘴,谁知后者也对着她翻了个白眼。 为了尽快给任似非行舐礼,一行人又回到了之前披星戴月赶路的节奏。 等他们紧赶慢赶回到三国队伍原来驻扎的营地时,两仪深雪她们正在已经被轰平的半个山头上和嵐清顾瑺之二人一起对饮畅谈,表面气氛不算欢乐,也算和谐。 连看到这幕的姬无忧眉头都没压住地抖了抖,又想到两仪明微便也觉得正常。 “怎么了?难道人不见了?”众人都没什么声儿,任似非有些担心地问。 姬无忧淡道,“没事,他们已经把岚国搞定了。” 那厢,第一个看见她们队伍回来的是天绝。他被姬无忧留在这里作为最后保障。 他能看出,这些天两仪和翼国的首脑们表面镇定,举止间都透露着担心。 天绝的一句“她们队伍回来了”,几个女人都坐不住了,撇下嵐清和顾瑺之就直直往她们来的方向去了。 动作之迅速整齐,让天绝跟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任似非到底有没有找到,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诶,你们悠着点。”天绝在几个女人身后喊道。别人不知道,他却很清楚这队伍里面有好几个都不是芮国的人。 当众人看到被姬无忧挽着下车的女人时,所有人连同天绝的表情都诡异得一致。惊讶、惊艳、疑惑、愠怒参杂在一起,脸部肌肉反复拉扯,脸色定是不会特别好看的。 气氛一下有些微妙。 许莹看见两仪深雪那双金黄眼眸时眼睛睁得老大。 这个世界的眸色制度是出发执行任务前最基础的培训内容之一,对方是什么身份非常好猜。没想到几国的关系居然这么好,和情报中圣都分裂五国多年的信息格格不入。 那双金黄的眼中此刻同样满是震惊,眼前人活脱脱就是洛研的升级版,和自己年轻时也有几分相似。 两仪深雪问出口的话在嘴巴里面打了个转儿,把即将冲口而出的,“是非儿?”改成了“这是长驸马?” 第一时间回复她的是任似非手上渐次亮起的繁复龙纹,透过白色衣裳,连带着整片背都映出了淡淡光晕。 折耳的声音在任似非脑中响起,【事情办完了,但需要有龙族在这里查漏补缺。以防万一,孤想了想,既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将龙族部落整个迁移回来吧。】 任大龙任性的话语就好像裸辞的打工人要去开始一场说走就走无牵无挂的旅行。 任似非:嗯…… 她还能反对不成? 长公主殿下当着众人一张张震惊的脸孔淡然的点了点头,说出了更劲爆的消息,“因为一些诸位看见的原因,非儿的舐礼会在今夜举办。” 众人:? 第212章 舐礼 五国舐礼非常讲究仪式感, 只在细节上有所不同。 一般来说,舐礼准备对皇亲来讲要个把月,流程从生辰前三日开始。 首先要筮土,为舐礼占卜合适的场所。 然后筮宾, 舐礼前三日邀请一位正宾来为舐礼者加冠或者梳笄。 接着宿宾, 舐礼前两日再到正宾家再次邀请正宾在仪式当天为舐礼人唱赞。 再在舐礼前面一天在自家祖庙举办仪式, 宣布舐礼举行的时辰并告知宾客。 而舐礼当日, 应该有摆放好的洗漱用品和舐礼专门使用的华服, 由正宾帮忙为舐礼人穿上。 这些都是前置准备工作, 等真正开始了,还有三加、敬酒、命字等等环节才会到虹膜开始蜕变之时,正式进行舐礼的时辰, 再由家族中最德高望重的长辈为舐礼人行礼。 最后是宣礼, 由行礼人将舐礼人的眸色宣告给参礼宾客, 并登记造册,上报给当地官府和祖祠,舐礼人才算是成人并确认血脉, 方可写入族谱。 任似非需要提前那么多年岁进行舐礼的案例可谓前无古人。 所有人的焦点都在任似非的脸上, 这个“新任似非”让他们不习惯, 可事实摆在眼前。 “还劳烦师父为我们筮土。”姬无忧不纠结这些细节, 顶着众人震惊的目光对天绝微微低了下头。 天绝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青灰色的眼眸绽放出湛蓝光彩, 星辰流转周身,明明灭灭, 良久才郑重道:“龙皇契主当世首见, 星辰流转千万年也唯此一例。此子命轨已不在星海之中,故百无禁忌。” 说这句话时, 嵐清和顾瑺之刚好赶来。没搞清楚情况的二人,第一时间也被眼前陌生美人给惊艳了把。 嵐清只呆了一瞬,清醒过* 来之后狠狠在顾瑺之的腰间拧了一下。 “嘶,殿下你……” 顾瑺之的吃痛声伴随着轻哼的不满,而后意识到自己是看别的女人看痴了,立刻噤声。 有了官方卜算结果,姬无忧放心地将舐礼时间定在日入酉时,白昼和夜晚交汇的时辰。 传说凰在此时归巢,日入而息,逍遥于天地之间,而心意自得。 酉时舐礼代表了姬无忧私心里面希望任似非此生能过得逍遥自得之愿望。 大家回到他们原来扎营的主帐,姬无忧宣布了另一个劲爆的好消息,——北境问题已经初步处理完毕。 任似非详细解释了处理的方案和龙族未来可能的动向。 “意思是说……长驸马养的龙是龙族加冕的新任龙皇?”嵐清从任似非的表述中提取到了重要信息,有些不可置信。 她和顾瑺之对视了眼,惊讶的点实在太多,二人均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是的。” 给出肯定回答的是两仪深雪,话接得非常自然,就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嵐清红眸扫过同样对一切消息接受良好的白心墨,后者也一点都不怀疑任似非的说法,不禁疑惑眼前几个女人的互动。 稀国北境这么大的事情,只一个驸马出面就摆平了?这件事怎么听怎么不可能按常识接受吧? 早从遇见两仪和翼国一起时就嗅到了三国这异常和谐的不对味,但她被两仪明微搅和过的脑子一时间就是想不出问题在什么地方。 岚国这边自动将另外两国对芮国的亲近合理化为了忌惮,心下对任似非和芮国的态度也有了转变。 如果真像姬无忧所说的,那圣都和五国这片天恐怕要变一变了。 这厢,作为焦点的任似非安安静静坐在主帐中央,任凭众女人们打量,心中盘着接下来的事。 一只冰凉细滑的手骤然在她脸上来回揉搓了把,又很快收了回去,惊得任似非下意识后撤,撞进了姬无忧的怀中。 两仪明微才摸到任似非的脸庞,整只手就被冻僵了,她甩着手上的冰霜,意识到一个问题,“修宁你……好像更强了?” 姬无忧没搭理她,径自将任似非的脑袋扶正。 一旁白心墨见了两仪明微待其他人一切如常的样子,唇线崩紧了些,转身离开了帐子。 两仪明微看了一眼离人的方向,搓了搓刚刚抚过任似非的手,神情间满是拉扯和彷徨。 将这二人之间的暗涌尽收眼底,长公主殿下并没多余心思管闲事。 少顷,洛绯和淼蓝为任似非做了最后检查,对姬无忧点头示意。 “时辰差不多了,劳烦陛下为似非更衣。”姬无忧对两仪深雪恭敬道。 “哦哦,好,那我先带她去一下。” 不能为任似非行舐礼让两仪深雪还是有些遗憾,女帝只能安慰自己总比任似非在芮国办舐礼去都去不了强。 两仪女帝把任似非领到了自己营帐。正统服饰穿法和配件都相当繁复,两仪深雪时而停下调整,时而重复之前步骤,以求任似非打扮完美。 不到四十的女人双手保养得极好,加上那养尊处优的天生尊贵,一双手竟比姬无忧更柔滑几分。 “挺合身的。” 两仪深雪本想说点什么,想了半天还是只挤出了这四个字。 就算心底再确定任似非的身份,临到一切要揭露的时候,她也不免有些紧张忐忑。 任似非听见两仪深雪呼了口气,想来女帝也不会擅长为人穿衣这种事,心里有些暖。 当任似非被女帝领出营帐时,外场泛起一片抽气声。 且不说长开后的任似非本就美艳绝伦,优雅又张扬,是那种一眼晃过就再难移目的出众。再加上龙族加持的成分,和任似非本身生长文化所带来的不同气质,更可谓独成一方风水。 即便在场众皇族女子皆是仙姿佚貌百花齐放,也不耽误任似非以截然不同的气场成为全场最靓的焦点。 但这片抽气声并不来源于她这方独特美景,而是…… 两仪深雪为任似非穿上的是两仪最尊贵的紫色正装,在两仪代表了皇族独有的身份。 那是两仪明微的一件新衣,规格等级堪比太子服,只是两仪明微身份特殊,两仪皇族的私徽被绣在内面。 这边的白心墨见此也有什么确切想法在心尖一划而过,又被什么力量强制忽略,她微微蹙眉,看了眼两仪明微的方向。 后者正欣慰地看着身着自己衣裳的任似非,甚至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见此,白心墨攒在一起的眉头就没分开过,她咬了咬下唇,有些分辨不清自己的想法和感情。 长公主殿下有些不悦,这并不是她交给两仪深雪的。因为此行的特殊性,姬无忧和任似非的行李中并没有华服,所以她为任似非准备了一件自己的正装。 没成想两仪深雪居然如此荒唐。 “陛下,不太合适吧。” 姬无忧虽不想当着众人的面拂了两仪女帝的面子,有些话也不好挑明了敲打,只希望两仪女帝不要再说出或者做出更唐突的才好。 两仪这对没大事就唯恐天下不乱的母女让长公主殿下实在把握不住,红眸直勾勾对上了两仪深雪的眼,警告意味很明显。 二位两仪想认回任似非的想法昭然若揭,如果不是碍于岚国也有人在场,情况不好把握,女帝觉得别说是两仪明微的,就算自己的王袍,任似非也穿得。 “一件衣服而已,没什么不合适的,毕竟现下情况特殊,条件有限。既然我是正宾,相信这事儿就算传出去,别人也会觉得是段两国友好往来的佳话,修宁殿下不用在意这些细节。”两仪深雪难得打了个官腔,把姬无忧接下来的话都堵了回去。 任似非安静站在众人中心,唇角微勾,倒是对两仪深雪会这么做一点也不意外。 这个在姬无忧看来等同于宣誓主权的行为,落在嵐清和顾瑺之眼中就有了别样讨好的意味。 嵐清心中不确定为了拉拢龙族,两仪已经可以这般放下身段了。 许莹、空叶和莫离立在人群最外,对人群中发生的一切兴致不高,只是入乡随俗。 莫离看着这一幕,眼前浮现的是莫颜当年舐礼的场景,脸色不算好看。 “时辰到了,宾入席,准备三加。”天绝一直注意着时间,拉回所有人的注意力。 芮国最重要的占星师为任似非把控整个典礼流程。说是百无禁忌,有二人大婚的前车之鉴,天绝和姬无忧都不敢怠慢。 为任似非三加的三弁是姬无忧的冠冕改制,由两仪深雪为她一一带上。 任似非本只想快点看见,但两仪深雪和姬无忧执意要加上能加的所有环节,唱念做打一样不能少,她也不好反对。 按芮国礼,除了监国长公主,其他女子一概不加冠,民间偶有商族为女儿加冠礼,大多也是因为膝下无子,又极为宠爱女儿的缘故。 加弁完毕,任似非手上被塞进一个摸起来足有差不多一升的酒杯,意外于手中的大小和分量,她摸了一阵才将其恭敬地递到两仪深雪面前。 酒气弥漫在空气中,沁出令人迷醉的醇香,让人光是闻就有了些许醉意。 曾纵横酒场多年,任似非一闻便知那是最上乘的好酒,换言之,后劲也非常足。 “啜。”天绝在一旁说。 两仪深雪举杯仰头,将这个巨型的整杯一饮而尽。 任似非离得近都能听到那“吨吨吨”的声音,可以想象两仪女帝干得有多干脆。 “果然够勇啊,不愧是最顶级的血脉,换一般人,这个量估计得出问题。” 任似非听见远处洛绯小声说,应该是对着淼蓝在吐槽。 姬无忧也没想到两仪深雪就这样把酒杯里面的酒都喝了。 一般来说,敬酒礼都落在敬上面,正宾一般是喝不了那么多的。虽民间也会有正宾饮酒代表祝福和情意的说法,但这些在皇家日常仪式中早就被淡化,毕竟被请为皇家正宾的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酒酣耳热难免会有失态之处。 姬友勤和姬无忧上台后更是淡化这些虚礼。 两仪深雪豪气干云过后目光柔和了几分,迷蒙间有了几分意犹未尽之色,似是醉了些,没大事儿的样子,后面的命字环节说话也很顺溜。 按古来习俗,字是应该按照舐礼人的名字顺着名义起的,但任似非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大家心知肚明,实在是不能按照名字取字,那是任似非众亲友心尖芒刺。 姬无忧把给任似非起字的权利交给了两仪深雪,作为妻,为自己驸马起字不太合适。 这也算是对两仪深雪的一种弥补了。 原本,取字环节应该由正宾拿着事先刻好字的无事牌佩戴在舐礼人身上,玉佩需要由正宾精心挑选。 任似非舐礼突然,姬无忧准备日后再寻一块美玉将其补上。 但作为两仪认定的血脉,两仪深雪不会让任似非的成人礼在这种小事上有所缺失,在她看来,这个女儿从小到大缺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就算上天对她足够垂怜,让她有了现在看起来也算幸福的生活,但暗卫过去调查的种种历历在目。 两仪女帝看着眼前那张远超爱人颜值的脸庞,眼眶湿润,从腰间解下自己的佩玉,用手将玉佩背面全部抹平,再用内力重新刻上新的名字,认认真真为任似非佩戴在腰间。 “名任似非,字半知。”两仪深雪宣布道。 女帝凑在任似非耳边咬耳朵,“半知,就是有些事情,可以看得不用那么通透,有些事情,可以知道的不用那么清楚。人活一世,慧极必伤,只愿你一生顺遂快乐无忧,非儿。” 传进任似非耳中的声音带着很难让人忽视的娇甜,加上萦绕鼻尖的酒气,不难感受到女帝起码有些微醺的状态。 女帝微红的眼尾带着醉意,眼波粼粼地看着一个绝美的后生,若不是姬无忧正在她们身后,单从这画面来就能遐想的空间太大了。 就算姬无忧在她们身后,远处许莹和顾瑺之的脸色也有些尬,就连白心墨的红眸也不断在两仪深雪、两仪明微、任似非和姬无忧之间来回穿梭。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个大大的问号——这任似非和两仪女帝到底是什么关系? “酉时到,行礼!”天绝的声音打断了众人思绪。 姬无忧莲步轻移,走上前替换了任似非面前的位置。 就在此时,空中一声龙吟响彻云霄。 黑龙带着龙群从北方而来,在落日的映衬下,空中闪着点点细碎的粼光,在夕阳余晖中好似银河,绵延十里。 这一幕震撼众人,也证实了任似非是龙皇契约者的身份。 “嗷!” 折耳带领龙群落在了不远处的山峰上,朝着任似非他们所在的方向展翼,是龙与龙之间表示恭敬尊重的礼节。 这一刻,天绝周身萦绕星海,眼中苍穹流转,一眼百年。 好看的男人勾起唇角,对当年批命有了领悟,朗声道,“良辰至,舐!” 这声将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尤其是姬无忧和任似非的。 长公主殿下略有些冰凉的手捧上任似非的下颚,将她的头微微调整出一个向下的角度。 她指尖传来有力又急促的脉动,姬无忧此时的心跳也慢慢快了起来,她看着任似非那张好看到有些犯规的脸,徐徐将唇贴了上去。 左眼传来的触感湿润柔滑,看不见让任似非能清楚感知到那湿润上每一个粗糙的突起刮过眼睑,然后一点点以极慢的速度勾起蜕下的虹膜层。 因为是姬无忧,任似非没感到任何心理上的不适。 直到熟悉的唇舌离开,清凉与光明袭来。 姬无忧姣好的面容情绪出现在视野中,带着微怔的讶色。 不能直接问姬无忧到底什么情况,任似非有一种明明打开了盲盒的盒子,里面却没有提示卡,要再撕包装袋的心痒难耐。 一旁的两仪深雪脸上写满了震惊,就差把这不可能四个字贴脸上了。 ——任似非的左眼是天空般纯净的青蓝色。 众人看得很清楚,对任似非与任家的家长里短也有所耳闻,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之中。 “别动。” 任似非想去看看其他人的表情和反应,被姬无忧一把扶回了脑袋。 自家老婆的菱唇落在了右眼上,任似非感觉心脏卡在了脖子眼,只能不断咽口水来缓解这种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其他什么的悸动。 这次姬无忧的速度显然要快上许多。 当双眼重新恢复光明的时候,任似非定睛看见的是姬无忧如临大敌般的紧绷。 “怎么?”任似非抬起双手握住姬无忧捧着她脸的手腕,又想扭头环视,却又被姬无忧的手限制住了。 任似非是左面面向众人,所以右眼的情况只有主持舐礼的天绝和为她舐礼的姬无忧才能看见。 早有洞察的天绝也被任似非右眼那抹亮色晃了下眼,沉默望向姬无忧,等待她最后宣告结果。 长公主殿下微微翕唇,吸了口气才将话吐出:“左眼为青,右眼为黄。” 第213章 醉得不清 落日最后一点余晖沉入地面, 场上点起火把,火把发出的噼啪声清晰落在每位嘉宾耳中。 众人面上端着一副不失礼貌的庄重正经,大脑却飞速运转,心里都不知道应该给个什么样的反应才恰当, 只能像定格了似的僵在原地。 台上的任似非张大眼, 倒是把极度震惊演绎得很自然。 伸手示意身后端着镜子的凝尘过来, 果然在镜中看见了一双鸳鸯异色的眸子。 美人招摇又陌生, 顶着一青一黄两只眼, 配上白皙肌肤, 像极了波斯猫。 她调整好表情,有点不适应镜中人的长相,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抬出来, “看来应是龙皇契约的原因, 所以眼睛的颜色才会这样。” 没有皇焱液这茬, 姬无忧不可能让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舐礼。 台下,嵐清早在圣都就把芮国长驸马父族那档子破事问清楚了,其他几个女人更是心知肚明。 任似非的身世不是秘密, 任家从没遮掩过怀疑, 摆在名字上就那么写着。 不过在内圈观礼的都是人精, 任似非说得合情合理, 即便牵强也不会有谁提出反驳。 况且这鸳鸯眸子的另一只可是黄色, 以品级来说, 是超越皇族的尊贵。 听到任似非这解释,唯两仪深雪微红的眼尾除了醉意还染上了几分难耐的委屈, 右手紧握成拳, 眸中似有碎光。 她缓缓闭了闭眼,再睁眼时, 黄眸又恢复了细密柔和的微醉。 然而,外圈看热闹的几国随从就不那么太平了。 姬无忧话音刚落,几国后方队伍中的人就炸了锅。都是习武之人,大家讨论八卦的时候很注意,声音控制在一个隔开几丈就听不见的音量。 “是不是就是因为那芮国驸马,昊焱将军的队伍才会翻锅?”岚国人群中有个压得很低的声音愤愤问道。 “就是她!哼,一个中品青眼,可真是走了一辈子狗屎运。” “这怎么说?” “你没听说过?芮国任家是正上品的紫瞳,这任似非是正房遗腹子。你细品她的名字,再看看她的眼睛。” “哦~!青色……那岂不是说……” “没错,他娘的,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野种。不但身在上品世家,还尚了芮国长公主,这回还成了龙皇契主,你说这天下的好事怎么就被这一个女的占完了?” “嘿嘿,你别说,还真是个尤物,也不知道两个女人是怎么搞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床上功夫了得,伺候得长公主特别舒服。听说芮国这个监国长公主为了她驸马,几个月里面就拔除了芮国相府整个蓝瞳一族,杀了好几个死谏的言官。” “切,说得好听,什么受龙族契约影响,这还不是留下了一只眼的证据,证明这女的是野种。等她这样回去,表面上别人不敢说什么,背地里还不是要被人戳死脊梁骨?” 人外有人山外山。 芮国、两仪和翼国的主子们皆非常人,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落在他们耳畔。 姬无忧额头青筋微显,刚想发难,被任似非握住手腕。 任似非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在意,让她也别放在心上,却听见闲言碎语传来的方向一阵骚动。 回头,身后两仪深雪站的位置空无一人。 女帝不知怎么就到了那几个嘴碎的岚国将士堆中,一巴掌把几个说三道四的大老爷们拍翻在地。 成名多年的两仪深雪积威甚重,光是悠悠站着已经吓得那几个汉子腿软得爬不起来。 更何况盛怒之下,气极痛极,她赤红着双眼鼻翼翕张,微呲着牙,从牙缝里面蹦出的话句句语不惊人死不休。 “主子的血脉也是你们这种愚蠢的奴才可以议论的?也是你们这种货色可以随便骂的?朕告诉你,你们口中说的野种,是朕的女儿,两仪皇族的种!” 两仪深雪说这话的时候还带上了几分内力,震得面前几个没什么武功底子的小将双耳冒血。 这回外圈那些看热闹的将士们也化成了一片石林,恨不得自己是块石头,喘口大气就可能化为沙子的那种。 任似非条件反射式抬头对上姬无忧的眼,不知女帝是被他们没脑子的话激得烈酒上头,还是早有预谋的借酒行凶,又或者从人的复杂性出发,两者皆有。 不管出发点是什么,女帝是一吐为快了,长公主的脸也成了锅底了。 人群中的两仪明微以袖掩面,似是不忍直视。 以不远处白心墨的视角却能看见对方角度微妙的唇角,和微微下陷的一点梨涡。 嵐清和顾瑺之没那功力听清手下人说了什么,直接被女帝气急败坏的暴力和话语震惊到死机。 缓过神来的二人忙奔赴现场。 不知道什么鬼的信息,乱糟糟的场景,盛怒的女帝气场全开,远处龙族虎视眈眈。 嵐清心中默默叫苦,陪着笑脸。 “陛下,这该是有什么误会吧?” “误会?呵。”两仪深雪揍了人又说了想说的话,脸上染着层桃红,笑靥如花,“该是他们有什么误会,朕只不过是给他们解释一下。” 嵐清不知道这几个蠢蛋到底说了什么惹得这位陛下当众认了任似非做女儿。 她脑子里刚从之前任似非和姬无忧给的海量信息中理出些思路,就被两仪深雪喊出的话砸得七零八落。 “陛下您看,这舐礼的好日子,我们先把这事儿放一放,等明日,本宫亲自带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登门请罪如何?”嵐清向来是护犊子的人设,眼下只想把事情先搞清楚。 头疼地扫了眼地上的人,都是顾瑺之故意带出来的岚国军阀子弟,平日里纨绔又和她嵐清作对就算了,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收不住嘴。 若是正儿八经的战争,死在战场上也算达成了顾瑺之铲除异己的目的,若是被两仪深雪在这儿活活打死了,回国恐不好和他们背后的世家门阀交代。 她估摸着两仪深雪是醉了,才会如此唐突冒进。 思及此,岚国大公主抬眼看向主台方向,正好和脸色铁青的姬无忧对上眼,心下暗叫不好,这几个人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那些流传在坊间的传闻有多少水分真假她不知道,但姬无忧爱护任似非是实打实她见识过的。那几个崽子说了什么龌龊话她没听见,但用头发丝想都能知道,姬无忧如果想要任似非今后耳根清净,她舐礼后的第一把火怕是得烧上自己眉毛了。 主席台上,天绝把一切听得清清楚楚,以眼神询问姬无忧接下来典礼该怎么进行。 长公主殿下绷着脸冷眼瞧着这一地鸡毛,看岚国那几个东西就像在看死人。 “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就按陛下的意思宣布吧?”任似非对自己老婆提议。 她也不是没想过这样的结局,作为资深经纪人,她的公关能力一流。这时候最好不要反驳两仪深雪的话,与其越描越黑,不如大方承认,对方方面面的损失还小一点。 姬无忧咬着下唇,有些担心,又不甘心,直直盯着任似非那双鸳鸯眼,在后者眼中寻得了这片空间中唯一的宁静。 “没事的,没人能把我从殿下身边带走。” 任似非抬头示意姬无忧看看远处山峦上的龙族,神情笃定又温暖,眼中像是盛着一汪温泉,给人力量和勇气。 “嗷!” 折耳感受到了契约者的注视,给以回应。 周围原本匍匐在山峦峭壁间的真龙们同一时间一跃而起,盘旋在人们头顶,围成了一个正圆的圈。 长公主殿下仰望星空中一双双如炬的龙眸,今时不同往日,思考良久才清了清嗓子,话语间同样灌注了深厚内力,让声音能传到很远的地方。 “是月惟令,敬择良辰。式遵士典,诰筮于宾。非字半知,醮酒两仪帝君。”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吸了口气,皓颈亭立,字正腔圆往下说。 “今舐眸色青黄,鉴为……两仪帝女。礼庄尔质,德成尔身,童心自化。行之则至,无谓道败。” “礼成!” 天绝宣布典礼结束的时候自己也是一头细汗。 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但这风浪可是真把他吹得有些热了。 连芮国长公主都亲口承认了任似非和两仪之间的这层关系,底下站着的人真觉得连站在这里呼吸都有罪,好像听了什么不该听的事情。 须臾,一片死寂的沉默中传来一道呜呜咽咽的哭泣声。 姬无忧和任似非纷纷抬头望去,两仪深雪垂袖而立,眼鼻通红,泪染青衫,哭得不能自已。 帝王泪,断肠曲。 两仪女帝不能哭,凡见皇帝落泪者需自刎谢罪。远处两仪将士们纷纷低头垂目,不敢抬头。 对视一眼,二人携手走到女帝面前。 姬无忧仍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行了芮国皇族的晚辈礼。 任似非用相比往昔更加醇厚些的嗓音对女帝说:“陛下醉了。舐礼已毕,该休息了。” 此时的两仪深雪似醉得不清,又好像是没从某种激动的情绪中缓过来,看见任似非来了便一把抱了上去,一只手从背后揉着任似非的脑袋说:“这些年,非儿一定受了不少委屈,没事的,都没事了。” 说着握住任似非肩膀将人推到一臂之外,女帝双颊绯红,媚眼如丝醉态尽显,挑起她的下巴,说:“叫声母皇来听听。” 任似非:到底是谁给这位祖宗准备的舐礼酒? 第214章 一步 “陛下醉了。”长公主殿下压柔声线, 怒气值濒临爆表,警告意味连瞎子都能闻出来。 于是两仪深雪一边嚷嚷着自己没醉一边倒进任似非怀中,不住嘟囔谁敢说什么就是和两仪作对的话。 任似非平生首次体会到了“三夹板”的滋味。 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不由开始头疼。 “对不起了, 嵐清殿下。”扫了眼地上已经吓得七荤八素的几个男人, 任似非扶着两仪深雪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嵐清脸色晦暗, 知道任似非这声道歉恐怕不是替两仪深雪说的, 地上几人已活不过今夜。 姬无忧和任似非二人将女帝交给两仪明微, 回到她们营帐各自清洗消毒安顿好已是深夜。 任似非把自己收拾清爽回到主帐时, 姬无忧已经躺上了床榻,好整以暇地翻着书。 走近一看,长公主殿下翻阅的, 正是两仪深雪送的那堆画本子的其中一本, 后背一下就热了起来。 “殿下, 不早了,今天你也辛苦了,早点睡吧。”任似非麻溜爬上床, 掀开被子背对着老婆躺平的动作一气呵成。 一截藕臂从背后圈住她, “你觉得……能逃得了?” 任似非识相转身向长公主殿下, 滑跪姿势标准, 迎来姬无忧粗暴的吻, 带着惩罚性的力道和宣誓主权的急切。 急吻间隙间, 任似非轻笑了声,接踵而来的是姬无忧更加不满的狂风骤雨, 让人无法喘息。 长公主殿下拉着身下这个惹她生气惹她烦的人儿一路翻山越岭。待到拨云见日那一刻, 张口愤愤咬上那讨厌鬼肩头。 “啊!”任似非痛得惊叫。 知道咬不坏,姬无忧变得愈发爱咬人了。 宣泄完不满的长公主殿下靠在任似非肩头, 看着齿痕一点点愈合,委屈巴巴道:“今夜过后,恐怕我们府门前的石板路都要被踏碎了。也不知道皇帝的案头能多出多少想在你身上做文章的折子。” “不管多少,只要没人动废黜长驸马的心思就行。”任似非眼下担心的还是疫情控制问题,“疫病的事会分散他们注意力的。” “你家‘母皇’倒是如愿了。”姬无忧想想还是来气,就没见过两仪深雪这么任性的皇帝,连自己的千古名声都不要了。 转头又在任似非的耳朵上补了口。 “嘶。”任似非往后缩了缩,求生欲拉满,“我可没开口叫过哦。她是君王,一言九鼎,殿下要是反驳,场面只会更难看,更欲盖弥彰。到时候,皇兄案头的折子只会更多。” 这才是姬无忧最气的地方,冷哼一声,心里也知晓两仪为什么迫切想要宣布任似非身份的理由。 长公主殿下暂时消气,在已经高她半头的人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合上了眼。 这一夜月朗星稀,注定唯有她们二人能踏进黑甜乡。 二人帐外,白心墨隐匿在不远处,一耳朵听了个明白。 “还是放不下?”两仪明微从两仪露营的方向走来,语气不善。 “没什么放不放得下。如果真有放不下的,也不是任似非这个人。”白心墨垂眸,避开了对方直勾勾带着嘲讽的眼神。 两仪明微没再多说,转身就走,却被白心墨叫住,“那你呢?你什么时候才能正视自己?” 窈窕背影一僵,两仪明微没有回头,“我有什么不能正视自己的,喜欢就喜欢了,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用真面目见人?为什么我每次想到与你相处的细枝末节,都会觉得那不是我会做的事情?你干脆让我直接忘了你不就得了?” 一次两次可能察觉不了,但她的记忆最近出现太多漏洞了,简直就像在做梦。身为了解各国情报的暗皇,白心墨有这个猜想很久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本本子甩在僵在原地的背影上,“你来说说看,为什么我记忆里面和你有关的事件都和记录的不一样?” “一不一样有什么重要的?反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一个一脚就可以踢开的人罢了。”两仪明微没回头,哑着嗓子说完便继续向前走。 白心墨叹了口气,闪身上前抓了人往自己营帐带。 嘴上梆硬,两仪明微身体很诚实地跟着人去了。 进了白心墨的主帐,两仪明微往日的随性不见了,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看人是这个状态,白心墨眉梢扬了下,对人说话的口气也软了几分,“我们之间应该是有点误会。” 脚上像生了根一样,两仪明微头一撇,“没什么误会。” 白心墨勾了勾唇角,凑近那张带着假面的脸,一点点轻抚着两仪明微下颚边缘,“就是因为那一脚?你觉得那是我轻视你?” 心如擂鼓,两仪明微明显感知到了自己颈间脉搏的律动,明明可以阻止白心墨,她却没有任何动作。 “你觉得我是那种不知好赖,没有心的人吗?会因为不喜欢就随便打骂一个人?”女人把脸逼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怼在她鼻尖上。 两仪明微冷了脸,“既然不喜欢,何必做多余的事情。”说罢扭头往外走。 白心墨再次拉住人,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你了?平日里挺流氓一人,还让陛下上门给你提亲,就算我踹你的那脚是有心的,你就放弃了?” “那是我的事。”两仪明微嘟囔道。 白心墨在她耳边用气声呵出两个字,“是吗?” 她抚上两仪明微带着假面的脸,作为一代顶流,曾经影后,白心墨举手投足间的撩人是刻在骨子里的。只要她想,立刻就能拿出不一样的妩媚。 “也是。这次出来前,我皇兄说为了婉拒两仪和亲,要给我招驸马?你猜我同意了吗?”套路是老了些,谁让自古这种都直接管用。 两仪明微僵了下,偏头避开了骚扰她的手,咬牙做出最后决定。 “你要是现在被丢进焚化炉,一定剩下一口铁齿。”火色眼眸含泪看过来的时候* ,白心墨用手遮住了那双眼,又叹了口气,“还是我多走一步吧。” 按住对方眼睛的手往下一翻,揭开了她面具下的真容,和两仪莲一模一样的脸呈现在面前。 两仪明微被这操作打了个措手不及,这展开她做梦也没想过。 白心墨对着她那双火色的眸,见那抹火光不断跳动,问:“现在,你是要故技重施,还是听我把话说完?” 二人对视几个呼吸,白心墨都没感觉到异样。于是,唇角勾起最诱人的角度,抚上了两仪明微细腻脸蛋,轻轻揪了一下,“你可以玩弄人心,却不懂人心。人对得不到的东西会有执念,但会对曾经拥有过的执念更深。” 这一刹那,两仪明微忘记了她的能力、身份,眼中只有白心墨完美又勾人的脸。 “你……想干什么?” “那就在告诉你一点吧。在感情中,有些人享受被追逐宠溺的感觉,有些人喜欢主动出击的成就感和满足。而我,从来不是会站在被动方的那个人。” 说着,白心墨凝望着那双火色的眼,吻上了那张因为常年带着面具还略有些发白的唇。 熟悉又陌生的触感席卷两仪明微的意识,她抬手圈在了白心墨的脖子上,迷离又沉醉。 得到回应的白心墨加重了力道,唇舌撕咬间,她控制着力道,并没有咬破对方的唇。 一吻毕,她毫无畏惧地对上那双火色的眸,说:“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答应我,从此不会再对我用你那狗屁能力。要么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只要你踏出这里,我保证不会再‘记得’你这个人。”成熟的猎人既有耐心,也不会错过收网的时机。 女人神色自然日常,惹得两仪明微摸了下脸颊,以确认女人看见的就是自己本来的样貌,眼圈逐渐红了起来。 为了不让眼前女人看见自己过于扭曲的神态,两仪明微扑上去重新咬住了白心墨的唇。 白心墨紧绷的肌肉在反应过来后完全放松。 不一会儿,唇齿交缠间掺杂进了些冰冰咸咸的味道,女人回吻的动作顿了一瞬,想拉开距离看看,却被粗暴地按回了脑袋。 “呵,你轻点儿。”找了个空档,白心墨嗔道。 “杀人啦!有人杀人啦!” 帐外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喊叫,打扰了二人。 白心墨将人往自己身前拉了拉,让两仪明微整个人背对着帐门,就怕手下哪个鲁莽的糙汉子直接闯进来给她禀报情况。 鲁莽的糙汉子如期闯进了外帐,“不好了,殿下,岚……” 内帐门帘并未放下,那倒霉汉子冲进来见大长公主搂着个女的,不禁噤声,又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出去!”白心墨从来没这么嫌弃这些草原汉子的粗糙。 “是是……是,殿下。”倒霉汉子也没想到他们万年寡王的长公主忽然就有人了,还是个女的,暗叫糟糕,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两仪明微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眼耳口鼻连带脸颊现在定都是红的,反观眼前蹂躏她的凶手一副脸不红心不跳的老手样子,赧意都是柠檬味的,“你怎么……这么会?” 闻言,白心墨也没闹,媚眼如丝,巧笑着用食指勾住美人儿下巴,“我还会别的,你想都了解一下吗?” 第215章 玲珑心思 白心墨还会些什么, 两仪明微这一晚是一个没能了解。 岚国的军帐中忽然有个人发了疯,举刀四处乱砍,力气奇大,好几个汉子扑上去都没压住人。 这事儿正好发生在岚国和翼国营区之间, 那疯汉子红着眼一路挥砍到了翼国这边后, 翼国将士们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鬼, 更不敢轻易上前拦截, 只得匆匆忙忙找上白心墨。 “在这儿等我下。”白心墨刮了下两仪明微鼻子, 又在她脸颊上亲了口。 被揭了面具, 脸上红晕也退不下去的两仪明微气势比往日弱了许多,咬了咬唇。 外面砍杀声渐近,白心墨出去一看, 那身着岚国少将服的男人正是今天在场上被两仪深雪扇的人之一。现在这人浑身浴血, 双目赤红, 眼神呆滞,唇角上挂着口水,一副狂犬病发作的模样。 “闪开!”白心墨一把夺过身边人的弩箭, 两箭连发, 精准命中双膝。 人应声倒地, 却依旧抑制不住杀念, 不顾疼痛在地上跪行着继续前行。 “不要碰到那人的血!已经沾到的立刻清洗!”白心墨有些担心地大喊, 又是“砰砰”两箭打在那人双边的手肘, 人终于在原地太平了下来。 嵐清和顾瑺之这时正好赶到。 见此情景,嵐清以袖掩面, 目中闪着精光, 对跟来的手下人道:“快把人拖下去!” 显然二人有备而来,就是等着翼国这边动手的。 白心墨一下就明白自己这是被人当枪使了, 当下也没多计较,面上还是要刺一句:“大公主可得把自己院门看看好,这一不小心跑出来的东西如此造次,可是很容易被人失手打死的。” “那多谢殿下手下留情。”被当面揭穿,嵐清也不慌张,笑眼盈盈给白心墨作揖。 反倒是她身边的顾瑺之看着地上被打烂手脚的人,脸都绿了。 “殿下把人带回去记得尽快止血,免得失血过多就不好了。”白心墨在岚国把人收拾完以后补充道。 “会的,有劳殿下关心。”嵐清笑回。 待白心墨回到自己营帐的时候,两仪明微已经没了身影。 白心墨向来不是犹豫拖沓的性子,抬脚便走向了两仪营区。和两仪明微的话都说这份上了,是时候去见见两仪深雪了—— 姬无忧和任似非知道这场闹剧已是天明时分的事情。 原本准备动手杀人的魑和魅一五一十把看见的事情汇报给了两位主子。那个发疯的倒霉汉子不但杀了另外两个嚼舌根的,连同附近营帐的另几个门阀子弟也惨遭毒手,岚国露营区域被染红了一大片。 “哦?嵐清的暗卫给那人下的药?明明已经发现你们在看的情况下?”姬无忧品着个中意味。 “是。”魅确定道。 任似非在一旁把玩着自家长公主殿下的头发,漫不经心道,“嵐清是个狠人,反应很快。” 长公主殿下对嵐清的理智表示肯定,“如果这边或者两仪来动手,不但不能解决岚国和我们的问题,还会加剧矛盾,这不是嵐清想看见的。同样是回去不好交代,她选了个更容易让事情平息的方式。” 任似非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有些斑驳的脖子,忍不住嗔怪地瞪了姬无忧一眼,说:“她既然想让我们知道她的态度,殿下觉得她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姬无忧垂眸,对嵐清的处境有些理解,解释道:“岚国大公主聪慧过人,一直以来圣眷持久不衰,战功显赫又深得民心,却因是女子在岚国的地位和话语权再高都不可能有继承权。这样的皇姐对任何一个皇子来说都是个威胁,岚国众多门阀对她也颇有忌惮。现在的皇帝越是宠爱,下一任皇心中就越有龃龉,许多人认为这位大公主在新王手中活不过五年。” 任似非心领神会,“所以她是岚国皇帝为下一任皇准备的磨刀石?” 感受到姬无忧小小的情绪转变,她轻轻挠了挠姬无忧的脖颈以示安抚。 “你认为她为什么会和女人在一起?”长公主殿下捉住那只手,亲了亲,不答反问。 “那依旧不能让她的皇弟们安心?但我觉得她是真心喜欢顾瑺之的。”任似非想到了姬无忧,想到了芮国监国的体制。 姬无忧侧头吻了吻怀中任似非的脸颊,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弟弟们从小活在优秀姐姐的阴影下,不是被征服,就是对她心存嫉妒和不满,而岚王的选择一直都很明显。不管嵐清斗倒了多少反对她的弟弟,下一个受宠的也依旧会和她作对。” “这又是何必呢?”任似非至今不能理解这些劳心劳力的争权夺利,关键是胜利以后还是要劳心劳力,不能一劳永逸。 “人在皇家,身不由己。岚王给了她多少宠爱,她就要做出双倍贡献,为了不成为巩固朝臣的联姻工具,她需要付出的可能更多。要是本宫……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对内,趁早清理掉反对势力,对外,多释放积极善意的信号。”姬无忧把玩着任似非的手指说。 任似非细想了下,似乎理解了姬无忧想说什么:“殿下的意思是……她想……”她指了指天,“所以这算是向我们示好?” 这说法未必有些遐想意味。 “希望不是我们过度解读。”芮国本身还焦头烂额,岚国的事情不是姬无忧关心的重点。疫病管制、两仪王女、芮国的穿越者、圣都、还有国内姬天晴培植出来的势力和思想,这些已经占满了她的算力。 她专注看向身边人儿,紧紧抓住任似非的手,长公主殿下的心愿一直很简单,唯和面前人安好生活。 任似非和长公主用完早膳,嵐清就带着顾瑺之掐点来求见。 她到底是什么心思很快就揭晓了。 没有太多寒暄,嵐清很快切入她的主题,“北境的事情既然没有我们插手的余地,我们决定早日启程回国。现在的情况,你们应该比我清楚,每耽搁一天都可能有不可估量的后果。但本宫此行这样回去恐难以向朝廷上下交代,所以想和殿下交换点东西。不知道殿下对圣都密道和贵国大长公主这些年的动向了解多少?有没有兴趣?” “大公主想要什么?”姬无忧没有正面回答嵐清的问题,信息这种筹码的价值在每个人心中都分量不同,谈判桌上不能显山露水。嵐清会来找她们没什么可意外的,意外的是她拿出的筹码证明岚国对她们的了解比她们想象得多。 “九日醉药方。”嵐清狮子大开口。 “大公主不觉得这买卖不太对等吗?”这话听得长公主殿下扬了唇角,实在有些好笑。 九日醉能发挥的功效在会用的人手上不会比一个四象的能力差太多。没人比姬无忧更了解它的威力和能达成的事情。 嵐清却气定神闲,说:“修宁殿下可以当成是一种长远的投入。” 这话的意思在任似非眼中就约等于挑明了她的夺嫡之心了,其中也包含了试探姬无忧这边态度的意思。 “眼下情况,大公主不应该把精力放在疫病上吗?”姬无忧唇角含笑打太极。 任似非明白她对嵐清是欣赏的,可并不表示姬无忧会参与岚国的这场纷争。 “本宫的兄弟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想必殿下也清楚。殿下也不想在拦截稀国疫病入侵的同时还要加上岚国疫病爆发的压力吧?”嵐清有备而来,自然知道姬无忧想要什么,又不想要什么。 见任似非面上稍显疑惑,嵐清把话往下补充了些,“我国众皇子除了热衷关心本宫日常动向,就只关心父皇的心思,父皇又年事已高,许多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们会不会重视,即便重视又能不能真的阻止疫|情扩散,在这一天一个情况的节骨眼上,你我都赌不起。未来的事情,本宫自然可以承诺更多,就看修宁殿下是否认为本宫的将来和与殿下交好的诚意值得一张秘方。” 任似非心中感叹这心有七窍的岚国大公主恐怕此生恨事唯不是男儿身,不然以她智谋和审时度势的能力岚国何至于被稀国打压那么多年?——这买卖表面是有求于人,实则是分析厉害的威胁。 光看岚国大公主这羸弱的身段、恭谦曼柔的语态,加上昨夜今日这人儿的种种表现,任似非不禁背后起粟,有些同情地看向顾瑺之。喜欢上如此玲珑的柔弱美人,不管对方是否真心喜欢自己,都是心累的事。 接受到任驸马投来的同情目光,顾瑺之很是自如地对上眼,仿佛在对任似非说:你能比我好到什么地方去? 看明白对方目中含义,任似非将目光转向正深思熟虑状的姬无忧。 后者微微颦眉,眼神却是松的,显然心中已经做了决定,只是不想答应得太爽快。 这心思在场的人都明白。 于是嵐清也挂上了营业淡笑,开口道:“即便殿下此刻不能马上答应,刚刚说的那两件事情,本宫亦可告知殿下。”她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几年前,有人联系到本宫府上,说能助本宫把岚国改制成一个男女平等的国家。这才让本宫注意到了芮国那位大长公主原来还健在。这里面是这些年她在各地网罗的庶民情况和名单。至于圣都密道,就看殿下是否觉得有用了。” 话已说到这份上了,姬无忧也没在拿乔,差人让淼蓝写了一份最原始的配方过来交给嵐清,意味深长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便没了转还,那把椅子上满是束缚,通往它的路也是九死一生,大公主真的想好了?” 这约等于是姬无忧对嵐清释放出的善意,双方心照不宣。 嵐清将手上东西往姬无忧那边递了递,“拥有既约束。人生下来未着寸缕那片刻是自由的,但凡裹上一块布,都是束缚。心存欲念,便不可能得大自在。身在皇家,自在才是奢望,被束缚才是活着的象征。希望殿下能把这理解成一场联盟,而不是一桩买卖。” 岚国大公主这话术,如果场合合适,即便是任似非本身擅长话疗都会拍手称赞一下嵐清的语言组织能力。 第216章 新视角 姬无忧握着手中情报兴趣缺缺, 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且不说这份情报的内容真假有待细细考证,眼下情势也让姬天晴的事情显得已经没那么重要。她那位皇姑姑的势力已不是撼动芮国朝局的关键。能应下这笔交易更多还是看中了嵐清本身给岚国和芮国带来稳定的价值。 “自然的。”长公主殿下给了嵐清一个礼貌性微笑,“岚芮两国唇齿相依,唯有共通共安才能共好。” “没错, 请殿下相信, 今日一切绝对会是我们两国迈向新未来的起点。”嵐清将方子往怀中一收, 微微勾唇, 继续道, “多说无益, 时间会证明殿下的选择没有错。” 话罢,她们向姬无忧和任似非颔首表示道别,却被任似非叫了住。 任似非不可能让芮国在这场交易中亏太多, 遂说, “大公主也该想想, 岚国国内是不是还有别的势力干预你想达成的事情。” 顾瑺之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中原?” 中原在岚国是圣都的代词,以作谨慎言。 “是啊, 想操控一个国家, 你们觉得这个国家最好的状态是什么呢?”任似非问得漫不经心。 顾瑺之一下明白了任似非在说什么。就是多扶持一点笨蛋上位, 然后让那些国家从里到外都存在不同层面的矛盾。那首先就不能让领头的人太聪明, 不然要是有一天国王幡然醒悟过来, 岂不是糟糕了? “多老旧的套路。”她回味了一下, 不禁哼了声,明白了任似非的意思。 “很有效, 不是吗?” 任似非也是在昨天姬无忧的话中才明白, 圣都针对不同国家的文化所用的渗透和搅局方案也不同,但同样都达到了限制他们发展, 或者不把注意力放到圣都身上的目的。其它国家一定也有不同程度或多或少的渗透跟牵制,他们真是做得隐秘又无形。 嵐清不禁陷入了深深沉思。须臾,她目中闪过一抹精光,道,“这场瘟疫的问题光是我们几国严加防范恐效果不如人意,还是要去拜访一下中原那位主儿,修宁殿下以为如何?” “确实。”姬无忧表示认同,去圣都正是她和任似非要尽快完成的一桩事,这提议正中任似非下怀。 长公主殿下忍不住看了任似非一眼。窗外的晨光顽强穿过厚重围帐,落在那近乎完美的脸上,又从那对引人注目的异色眸中散发出了不一样的光彩。这张脸美到不真实,神情又异常容易让人安静下来,只是看着周围的一切都好像不存在般变得虚无。 她的驸马心思玲珑,言谈间总能不经意把人给绕进去,却总也是用在正道上的。这让她有时候想敬敬不起来,想怕又不舍得怕,除了捧着宠着,别无他法。 “那剩下两位大人……”嵐清的眼珠子在任似非的眸间转了转。 姬无忧也没推脱,“若大公主不想出面,我们这边出面和翼国两仪商量一下。” “那最好不过。”嵐清也不扭捏,这事她出面并不合适。 于是姬无忧带着任似非到了两仪主帐,却被守在门外的两仪军士拦了下来。 “那个……二位殿下,陛下现在恐怕不是很方便。” 想着许是昨夜两仪深雪喝了酒没醒,二人正欲离开,女帝精神洪亮的声线从帐中响起,“请殿下们进来吧,都是自己人。” 走进女帝略显奢华的营帐,第一时间看见的是一身玄袍的白心墨,两仪深雪满面笑容地端坐于她对面,两仪明微生无可恋地卧在两仪深雪旁边,那张和两仪莲一模一样的脸让长公主殿下微微扬了扬眉,心中已有了番计较。 任似非扯了扯姬无忧的袖口,不想管当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对白心墨和两仪明微之间的事情本就抱持二人开心就好的态度,并没有太多八卦之心。 反倒是姬无忧对此显出了些兴趣。 “正好,你们来了。我们正在说关于两仪和翼国的联姻,非儿觉得怎么样?”两仪深雪笑问。 这位从来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主,空间里的空气渐渐弥散出一种尴尬的味道。 好在任似非也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主儿,她顺畅接了句:“若双方自愿,且彼此了解,是挺好的事情。” 两仪深雪闻言大笑,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两仪明微那还略有些微肿的唇,说:“是需要深入彼此了解。” 她不知道白心墨是怎么从“催眠”中醒觉过来的,但这样可怕的人,能成为自己的友军自然最好,加上她和自己两个女儿剪不断的连接,白心墨愿意和两仪明微好,她乐见其成。 没等两仪明微有什么反对或者害羞的反应,女帝话锋一转,问:“可有什么重要之事?” 横竖都是要邀上白心墨的,所以姬无忧也没避讳,说:“岚国刚刚来找我们商议,希望我们几国能联合起来再去一次圣都。烯国这边的事情太大,加上抵御瘟疫需要统一战线,圣都和烯国东南接壤,也应该早做准备。” 白心墨换上一副做正事的面孔,手中把玩着一方小印章,思量了一番,道:“还是两条腿走路吧。圣都的事情固然重要,但我们自己国内的办法规章也应该尽快落实,现在各国国内的人都没我们清楚情况,单纯的书面交代我怕有所偏差。” 任似非道,“就十几天时间,让他们先拿着防疫方案回去准备和开启应急预案就好。” 白心墨和两仪深雪都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任似非,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从容和安全感。作为新任龙皇的契约者,如果和任似非联手,确实他们有了和圣都谈判的筹码,便也应允了任似非的想法。 “你已经拟好计划了?”见任似非的神态,白心墨已经了然。 任似非没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扭头看向姬无忧,征询长公主殿下的意见,活生生一副老婆奴的架势。 对自己驸马这样的行为,长公主殿下还是受用的。 随着姬无忧应允,许莹就这样登场了,顺便也把嵐清和顾瑺之请了过来。 淼蓝和洛绯在任似非的授意下,对许莹和空叶做了选择性的信息灌输,女人眼下带着浓浓的黑眼圈,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任似非几眼。 作为多年有针对性研究的专家,许莹给出的方案分成两个部分,一方面是快速可行的接触禁令,包括人与人、人与动物的,第一时间的未感染家畜管控。另一方面是着眼长久的公共秩序和基础建设,大规模的水利和净水装置的蓝图、消毒配方的提取方式。 对众人来说,连任似非大变活人这么离谱的戏码都已经亲眼见证了,不管任似非现在给他们变出什么花来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故众人拿着已经成本的《防疫手册》你看看我,我看看手里的东西,皆迟迟才反应过来要拿给下面研究一下的问题。 唯顾瑺之看着手上再熟悉不过的内容,看向许莹的眼神中满是警惕。 任似非自然不会当着岚国人的面儿解释许莹来处,便又看了一眼姬无忧。 长公主殿下心领神会,明白了任似非想让她说些什么,于是开了话头,说了从北境那边传来的消息,“我们从北境有些人口中得知,圣都境内还有一座可以启动的发射塔。” 听到这话,白心墨疑惑了,“之前说过没有周瑄的生物信息,连供电系统都无法正常被接入。这些年圣都也没少对这方面展开研究,奈何……”说到这边,她看了岚国二人一眼,似乎挣扎了一下是不是应该在这二人面前说出真相,复开口道:“奈何穿越似乎是发生在一个非固定时间段里面的,整个圣都只有周瑄一个人来自那么先进的时代。” 闻言,任似非望向许莹,后者点头,欲言又止。 任似非对她竖了下手掌,示意她别多解释。 于是,许莹退后半步,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在场几个都不是笨人,也知道了许莹应该是任似非从北境带回来的,心下感叹真是什么好事都让任似非占了。 在任似非的担保和时间的压力下,几国的女人们也没对任似非的人拿出的防疫方案多做纠结,毕竟他们现在也给不出更好的方案。 这场疫情可能是几个国家重置圣都对等关系的最佳时机,加上任似非背后的龙族,她们手上的筹码充分。 唯一的问题是嵐清是否可以代表岚国? 两仪深雪和白心墨皆很是礼貌看了过去,含蓄中不失有一些些尴尬的成分在里面。 这几个国家中,两仪深雪和姬无忧身为正当的执政者,说话的分量自不用说,白心墨身为暗皇,在翼国有着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反观这位一直处于国家政治风暴中心的岚国大公主,如果和她走太近,很可能会让岚国国内有些什么声音,这对嵐清和她们都不好。 两仪深雪将任似非拉到一边。隔了一天,这位已经被姬无忧公开承认的“母皇”毫无避讳,“你们这是要和嵐清搞同盟?” 女帝对自己人说话从来不含糊,精明的老狐狸一眼就能看出可爱的后辈们在打什么小九九,补充道:“要知道,国家和国家之间永远都是对手,此消彼长。我们在的时候可能可以控制,但指不定在哪一代就反目成仇了,这种时候,自然还是邻国的皇越弱越好。” 她说着,遂见自家小女儿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两仪深雪眼珠子转了圈说:“当然,有血缘链接是一种比较稳定的关系。” 任似非能理解两仪深雪的想法,却还是听着有些不舒服。 两仪深雪就好像她肚子里面的蛔虫,又说:“人总是要往前看的。前面的各种选择我们都不能低估。身为君王,有时候不容我们保持太多美好的梦想,懂吗?” 任似非认真看进两仪深雪的眼,道,“是不是梦想总要试过以后才能知道。我们几国不团结,最后得利的只会是圣都。但凡我们几国国家之间有点间隙,后果只能和以前一样。” 其实姬无忧一开始也和两仪深雪保持同样想法。 女帝闻言,深深凝视着少女那双异色的眸子,那中间是她此生未见过的摄人能量,却柔和从容,大局在握。 牵了牵唇角,两仪深雪心中百味杂陈,叹了口气,有些欣慰道:“是我老了,思想也凝固在了五国分裂时代。你说得对。” 任似非的话为她提供了一个全新视角。 第217章 起程 去圣都的人员名单和路程很快规划好。许莹成了摆在任似非和姬无忧面前唯一的问题, 钥匙来自她,可她出现在圣都会不会带来风险? “我去。”最后,许莹为自己做了决定。“事情应该有个了结。” “你确定?”任似非有些犹豫,在这个档口损失许莹带来了结果可能是毁灭性的。 “嗯。”许莹毫不犹豫点头, “如果真能关闭通道, 绝了这个后患能让我在研究上更安心。至于我和团队的安全问题, 我相信我们的选择。”女人目中的坚定罕见。 “你的意思是说, 相信我们的实力?”姬无忧笑了。 “是啊。”许莹答得爽快, “只有消除了后顾之忧, 对合作全然信任,才能创造出最佳最高效的工作环境,不是吗?” 这语言组织对长公主殿下来说有些晦涩, 但她还是从中体会到了许莹的直爽和诚意。 “那就这样?”姬无忧征求任似非的意见。 任似非皱着眉有些迟疑, 嘴上还是说了, “应该没什么问题。” 亲身经历到因为穿越者带来的代差操控和降维打击,任似非明白唯有将两边的通道彻底关闭才能最大程度保持这个世界的稳定与和平。这点上,任似非和许莹想法一致, 不禁对她的信任加了几分。 于是事情商定, 天绝和淼蓝回国先行处理问题, 许莹和空叶则跟着南下去圣都。 天绝在临走前还是关照了姬无忧几句, “你驸马原本就是变数, 加上现在成为龙皇契主, 一切相关星轨不再可判。你们此行定要小心。圣都能在五国之中保持来回斡旋那么多年,可能并不单单因为他们拥有压倒性的武器和力量, 更多的事情还在于……”童颜鹤发的男人用手指了指天。 “师父的意思是……圣都里面也有占星师?”姬无忧有些惊讶。 天绝摇了摇头, 说:“我也不知道,每个占星师都有自己的星位。这片大陆上, 每个国家有潜力成为占星师的人都会在天上有对应的星星和轨道,你也一样。圣都并没有占星师,至少并不来自这个世界的法则。” 法则这个词在天绝的教导中曾经非常常见,可惜姬无忧只肯定它的存在,不真正明白它的意义,直到此刻,她也不能完全对这两个字理解并臣服。 好看的男人看了就是在这方面不开窍的徒弟一眼,喟然又颇有深意地说:“有些事情不是想知道就能知道的,有些事情不是不想知道它就不会到来。你是被星星选中的人,注定有你必须完成的任务。亦如你和任似非的结合,是天定的因缘。” 面上点了点头,长公主殿下也不是第一次听师父和她唠叨这些了。 能看出姬无忧心中想法,天绝也是无奈,补充道:“我们能看见未来是因为未来在我们手中,它是我们当下创造的延续。我们尊重法则与星轨,因为那是更高存有创造的,就像我们所谓的命运将任似非送到了你身边。不要怀疑它的存在,不然它会像你证明。你可以把它看成是来自千万年天族记忆集合体的建议,不管此行遇见什么,不要怀疑你的力量和信念。” “本宫明白了,谢谢师父。”长公主殿下收敛好表情认真点头,当下没什么感悟,只能先应下。 天绝无法,也明白有些形而上的东西不是有一颗灵光的脑袋就能理解,只能在心底安慰自己徒弟自有徒弟福了。 任似非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凡是从容到接近神祇的人如此严肃紧张,在听见天绝的话后不禁陷入了沉思。 【不用担心。】折耳从容的声线在任似非耳边响起,【那老头说得对,但凡在这片土地上,没什么存在能脱离天地之道。中土* 之地的那群来客也必须遵守。这点,他们里面有人很清楚。】 【法则之力链接你我,也将这世间万物连结在一起。我们都是天地法则的造物,我们都是一样的。】折耳试图耐心给任似非解释。 这些话让意识接受根正苗红科学主义长大的任似非很懵圈,就好像一个人有一天忽然和你说地球上所有人其实都有特异功能或是心电感应一般。 “怎么了?”长公主殿下看见身旁的人满脸纠结疑惑,担心询问,“有什么问题?还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没什么,折耳正说让我们不要太担心。”任似非从和折耳的感应中抽离,也没把这玄乎的话太放在心上,毕竟在这世上面经历了太多惊奇,当事实呈现,只能臣服。 姬无忧盯着任似非,一脸“你看本宫信吗?”的表情。 任似非撩了撩额上的发继续解释:“它说的……让人有点听不懂,说这个世界万物都相连什么的,我不是很明白。” 也不知道这一个两个忽然间是怎么了? “哦。”姬无忧了然,为任似非解释道,“天师门一脉有种说法,说世上的一切本是同一来源,冥冥之中都是相连的。本无你我之分,都是同一个灵魂的不同经历体验而已。” 任似非抱住姬无忧佯装委屈道:“我才不要和殿下是一个人,如果这样,我想牵殿下的手不就是左手牵右手?” 长公主殿下忍俊,紧了紧手上握着任似非的力道。 任似非是真不知道自己忽如而来的土味情话杀伤力有多大。她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么严肃的话题和恋爱脑间,任似非还能跳脱得那么从容又顺滑。 “不早了,准备起程吧。”不知道怎么回复的长公主殿下岔开了话题。 任似非哦了声,祈祷:“希望此行平安顺利才好,也不知道圣都会是个什么态度。” “尽人事,听天命吧。”长公主殿下安抚道。 “嗯。”明白姬无忧虽然这样说,但她的殿下一向不是个信命的人,所以任似非也只能把自己的担心放在肚子里,不断强调下面的人一定要每天三次汇报自己的体征情况,并严格遵守防护工作。 岚国这边,顾瑺之因是岚军主帅,需跟随大军班师回国,不得已和嵐清分开。 临行前还把嵐清拽到一边絮絮叨叨了很久,活像个叮嘱离家丈夫不要在外拈花惹草的小媳妇。口上说着的都是女儿家的心事,心中担忧的却可能比这大得多。 嵐清当着众手下,面上严肃,目中含着水光,唇角挂着温柔,眉梢微扬的角度有些小不耐烦,显然也是听明白了对方隐没于言下对她们和她未来的担忧。 因为岚军人数众多,又出现了些疑似有些病了的军士,嵐清也难得认真地回了几句给顾瑺之。 一旁的白心墨看看岚国那对,看看芮国这对,再看了眼已经换上了新面具的女人,叹了口气。 不远处的两仪明微见了,有些扭捏地走到白心墨身边,面部肌肉微不可见地拉扯了几下,问:“你到底……”她顿了下,组织了下语言,“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问题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困扰着她,甚至一度认为自己的能力对她失灵了,但是没有。 她身边的女人笑了下,也没卖关子:“知道两仪和四象能力,你觉得圣都的人会一点防备也没有?” 此时的白心墨似乎完全确认了自己对两仪明微的感觉,“其实和你说了也没关系,圣都的头脑人物每个人都有四份日记,放在不同的十二个人手上轮流保管,每隔一段时间,或者是需要回忆什么重要事件的时候,自然会查看这些记录。” “额……”可能是答案太过简单合理,这回复让两仪明微有些无言以对。 于是她又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白心墨凝视着两仪明微的褐色眸子,语气温柔,“有些记忆和观点对于我来说实在太过温和美好了,就好像不是我的一样。这种记忆越来越多,很明显,我是该查查了。我第一次见到念儿时,她曾对我用过她的能力,只不过她还小,篡改和命令性的操纵掩饰手法很幼稚,很容易发现不对。” 两仪明微闻言自嘲道,“看上一个暗皇也许真的是我自讨苦吃。” 把话说开的白心墨眼中含光。当一切心结都被打开,放下了对沈墨的执着后,她整个人都松快了起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那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知道你都在我身上做了些什么坏事?” 女人抬手用左手食指轻轻划过了对方的鼻子,仿佛来自女王的宠溺。 “什么什么时候?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两仪明微眼珠往眼角飘,吐字有一半含在嘴里,显然不喜欢被提及的话题。 白心墨看在眼中,并没有往下追问。聪明的猎人明白猎物终有一天会乖乖走进自己为她编制的笼舍里面。 …………………… 通往圣都的旅程注定让人感觉漫长险阻,为了避开尽可能多的人群,他们沿着岚军攻打的线路走了七天。沿途不得已又消灭了几波不明组织的烯国草莽,最终来到了圣都外围。 迎接众人的,是圣都高高的白色护城墙和墙上数不清的炮型武器。 “呦,各位好呀,好久不见。”余梓言的声音夹杂着内力乘风而来,身后零零碎碎站着不少人。 “我以圣都都主的名义很遗憾地通知你们,凡想越过城墙者,将即刻被轰成灰烬。”说着,这位长相古典的女人望着三国并不怎么壮观的队伍抬了抬手,身后那台机器的炮口无声地闪过一道光。 就在众人不知情况,有些莫名其妙的时候,任似非发现来时路过的东北面的山头多出了一个对穿的洞。 第218章 圣都乱了 “心墨, 当初的约定你都忘了?”余梓言站在白色平滑的厚重城墙上,脸上没有愤怒,更像是调侃。 白心墨往前两步,同样以内力回复:“先毁约的不是我, 你也没说过圣都有这种防御攻击工事。” “不不不, 我一直都视你为同道者, 就算现在也一样。只不过我尊重你的选择, 就像你也没有完全出卖我们的秘密。”余梓言的声音响彻他们附近的地形地貌, 落在耳边却又那么轻柔, 好像说话的人闲聊般信口一说,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挑拨离间。 一个两仪侍卫悄无声息出现在白心墨身后, 正是两仪明微。 察觉到来人, 白心墨人未回头先笑了, 看着前方说:“别担心,以余梓言的度量和计较还不至于会下杀手。她喜欢操纵,但不喜欢杀戮, 那样太不优雅了。” “你倒挺了解她嘛。”两仪明微语调轻柔。 “我怎么闻到一股子清新的酸味儿?”白心墨开小差道。 然后, 她拉回了思绪, 对余梓言说:“我们来不是为了和圣都起冲突。” “那要看冲突的定义。你们从烯国方向而来, 肯定比我们更清楚那里发生了什么。我早就警告过你, 那里的事情能毁灭一切, 你们却偏要去,简直自取灭亡。心墨, 你太令我失望了。”余梓言还是那有些漫不经心的腔调, 眼神中却是严阵以待的味道。 烯国疫病的情况,圣都这边也已经接到消息, 至于烯国北境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一个从烯国走出来的情报人员能说出个囫囵。 都主大人对四国此时来访表现出了明显的防范和抵触。 “都主不觉得既然我们能从那边走出来,这话便不成立。”两仪深雪身份摆在那里,都这时候了,说话也客气不到什么地方去。 话毕,她往空无一龙的天空看了一眼,又看了眼小女儿,询问的眼神有些明显。 任似非正全神贯注看着余梓言面部肌肉的每一个调动。距离再远,现在的眼睛也足可以看见对方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我以为你们都是聪明人,没想到事到临头还是勇字当头。”余梓言语气说不出是感叹还是嘲讽。 “有些时候不能多想,多想了什么事也做不成。我们各国皇族也许久没放下那些瞻前顾后了,此行我们只是想和圣都好好谈谈。这世间的格局……要变了,如果我们不合作,太平日子势必到头。”两仪深雪向来对圣都有几分不屑。 “你们应该明白,我主持圣都的这几年,并不主张和诸国发生冲突。”余梓言从两仪深雪的话中品出了些强硬,“圣都封城多时,稀国的事情我早有告知。你们既然撇下圣都这个选择自行结盟北上,现在又来寻我们,想必是不是要见应该由圣都来决定才是。” “那要看冲突的定义。”两仪深雪原话奉还。 任似非实在看不过这你来我往的无效沟通。 她看向姬无忧,收到殿下的点头应允,便道:“稀国有恶性传染病传出,如果圣都自信即便五国民众尸横遍野,你们也不会沾染半分,能和往日一样在这城墙内安然生活,那我们此行确实是白来了。” 今非昔比,如今任似非喊话的声音已可以轻轻松松传遍整个圣都都城,一个人也许很容易镇定,但众人的心,是最容易乱的。 “我看你们是觉得刚刚那次射击的威力还不够,想以身试炮。” 余梓言这才注意到姬无忧身边跟着的不是她那标致的小驸马,而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大美人儿,眼睛的颜色也非常特别,不禁眯起眼,有些不悦她的话语和对方的心机。 长公主殿下对别人留在她家驸马身上的目光一向敏感,见都主盯着任似非不放,下意识就将手拉在了任似非手上。 这时,许莹在空叶的陪同下来到任似非身后对二人低语道:“你们看那被开洞的地方,原来位置的那些树木就好像被连根拔起扔在下面一样。我估计他们刚刚发出的那道射线应该不能分解碳基物。” “说普通话。”任似非也不是不喜欢听科学家的长篇大论,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他们城墙上的武器大概是种极端和平主义者武器,可以把一切生物体以外的物质重新打散成氢和氦。”许莹进一步解释道。 任似非一挑眉,“你确定?那这东西确实挺和平的嘛。” 小时候上物理课她也不是没想过,如果人类有一天能发明出一种机器可以分解和重组电子、中子和质子,不就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东西了?长大以后才明白,这个想法并不前卫,是历代巫师和炼金术师的终极追求。 没想到许莹摇头,“研究出这武器的科学家是好意,就像你那个年代的奥本海默。”她又想了想,说:“不对,这东西可能比核子武器破坏性更大。” 这任似非有些不明白。 “核总有衰变结束的一天,但每种元素都是天地初成爆炸时形成的。那玩意儿的分解是单向反应,直到人类文明被AI带入废土时代,也没有人能把氢气变成其他元素。而且区域内长时间使用的话,也可以致命。”女人蹙眉,不知道是因为看见了圣都这仪器还是想到了另一个世界最终悲惨的结局。 任似非听闻也懂了,这东西更像是元素消失器,打散的原子不可能在自然条件下重新回到原来的样子。极端情况就是世界上只剩下氢氦和有机生物。也可能因为一片区域空气中的氢氦比例大幅增加,稀释氧气而导致生物死亡。 人想杀人的时候,就算是一根筷子也能成为凶器。 任似非那双鸳鸯异色的眸中划过一丝厌恶,又很快淹没在理性的光里面。 “都主这么说就太不客气了,好歹我们也是为了告知疫情而来,一番好意。就算不以礼相待,也不至于要动用这种大型武器吧。”任似非继续喊话道。 “你是……?”余梓言有了些荒唐的猜测。 “任似非。”这事儿迟早整个天下都会知道,连带着她是两仪深雪女儿的事儿。 “你怎么……”闻言的余梓言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面上虽没什么波澜,又好像是没听懂。 前不久刚见过的人,一下面目全非,换谁都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劝退这波人。 “不管你是谁。圣都作为有独立主权的领域,我以都主的身份拒绝你们的面见,不要再靠近圣都的领土范围。如果你们再上前……勿谓言之不预!”城墙上,长相古朴的女人再次强调。 这厢,众人都从余梓言急切的赶客态度中品出了一丝异样,不禁就圣都封闭的缘由多了几分猜测。 “看来是不能礼尚往来地解决问题了。”白心墨如是判断。 任似非和她对望一眼,无奈道:“行吧。” 下一刻,黑色巨大的身影从远方升起,带着另外一抹白色身影。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已经降临在了圣都城池正上方,引发了圣都城内一阵骚乱。 一时间,城内呆望者有之,尖叫者有之,举枪攻击者有之。 面对这个世界的绝对霸主级生物,圣都平民手上的这些武器都是徒劳。 任似非也通过折耳的眼睛看见了圣都内部。 和印象中的不同,殴斗、脏乱、血迹随处可见,已经没有了往日繁华景象。有些人簇拥在城门口想往外爬,却被守在光滑城墙上的警卫踢了下去,落回地面的人或重伤,或骂骂咧咧对着天空指指点点。 “你确定你们现在的情况,真的不想和我们好好谈谈么,都主?” 任似非本以为两仪明微问出来的所谓圣都内乱是来文的,没想到事态似乎朝着武装暴|乱的方向在演变。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圣都封城,为什么余梓言会在封城的第一时间离开,又是为什么圣都并没有插手他们一行人去北境的事情。 “龙朝?不……不对。”余梓言也被天上的庞然大物吸引了目光,又被任似非唤回了注意力。 “你说的是这个?”任似非一指天空,无数巨龙的身影从她们背后的天空疏忽而至。 余梓言:…… 这时,城墙上被人扶上来了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妪,从动作看,对余梓言说了几句话。 后者一下没控制住表情,将眼睛瞪得老大。 随后,余梓言蹙眉简短问了什么,似是在向对方确认。 在和老人家整整讨论了五分钟以后,余梓言又凝望了一眼天空,一脸严肃地对四国来人说,“你们想谈,就在城外谈吧,你们稍等一下。” 须臾,一栋正六面体建筑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徐徐升起。大家这才明白,这些年,圣都展现在五国面前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升起的城墙,墙上的武器,又还有多少超出他们这帮子穿越者时代认知的东西在前面等着他们? 众人不禁看向白心墨,这个曾经圣都的使者。 成为众矢之的的女人耸肩摊手,“不是所有事情我都知道的,我成为暗皇的目的很简单,他们就是看重我不爱多管闲事才多年合作愉快。” 于是众人又有意无意看向任似非。 “我信你。”任似非声音铿锵有力。现在也不是他们这波人闹内部分裂的好时间。 正在此时,圣都城内传来声巨响,空中盘旋的白龙身上冒出了一团火色的蘑菇云。 “嗷!” 白龙长啸一声,无数巨龙从云层之上俯冲向圣都城内,五颜六色的光线瞬间将圣都城上的天空染成了一片绚丽,连阳光都在此刻失去了光辉。 “搞什么!不是让他们冷静下!这群莽夫!” 陌生妇人的声音响起,没什么气力,伴随着“笃笃”木质敲击的声音。 原来这一会儿时间,余梓言已经扶着老妪穿过隧道来到了城外升起的建筑物里面。 “折耳,先撤回来吧。”任似非对着空中喊,喊得所有人都能听见。 下一刻,天上的龙族纷纷转向。 这一幕让地面上的人都安静了,纷纷看向了这个有些陌生的美女。 余梓言身边的老妪这时从升起的碉堡里面佝偻着背走了出来,那浑浊的双眸看向任似非,内里没有一丝人气生机。 “龙皇契者既然出现了,就让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用太惊讶,进来吧,你们想知道的,我知无不言。”老人说完转头,又走进了堡垒中。 她身后的余梓言从头到尾都毕恭毕敬,像极了乖巧又纯良的小辈模样。 第219章 神展开 众人面面相觑, 打量着这个衣着朴素到捡漏,手上拐杖却极为精美的老妪。老人家的脸上有着刀刻斧凿般的皱纹,如千年老树的树皮,她双目浑浊, 那双混沌的瞳眸又似乎散发着截然不同的精神头儿。 大家还没从违和感中品出什么味道, 老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后, 便径自走进了楼房, 余梓言则跟在她身后。 众人只能警觉地跟上。 建筑物里面的装修非常简单, 中间的桌椅也充满极简感。除了老人和余梓言, 她们身边还站着一排穿着特殊紧身服的守卫,个个目光如磐石,莫明呆板又坚定。 “我等你很久了。”老妪的态度说不清楚的柔和, 安静地看向任似非。 她用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任似非站在她面前, 就好像站在了高山脚下, 一眼苍穹,但又和天绝给人的感觉很不相同。如果天绝让人有一种头顶上苍天下凡的感觉,那这老人给人一种正身处她这座山峦之中的包容感和包围感。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适, 她搓了搓手指, 克制住想要拉住长公主殿下衣袖的念头。 “不用紧张, 我不过是个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老东西, 兴不起什么风浪。” 话毕, 老人抬眼, 用她那双好似浑浊不清的眼一一扫过众人。 “我来介绍一下吧。”余梓言见气氛僵持,主动打破尴尬, “这位是圣都的先知, 你们可以称她为鹤诬。”随后邀请所有人落座,并没有向老人家介绍五国的人马, 似乎并没这必要。 任似非一时没能把走现代化路线的圣都和“先知”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她看向白心墨,后者对她摇摇头,表示并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我知道这不是语言能说服人相信的认知,但就是这样的。”余梓言见她疑惑,摊手说,并无解释更多的打算。诚如她说的,有些事不是用语言和逻辑就能令人信服和理解的。 鹤诬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只道:“时间到了,这片土地上是时候诞生新的秩序了。” 此话一出,余梓言皱眉,在台面底下扯了扯老人家的衣袖。 鹤诬却坦荡,扭头拍了拍余梓言的手说:“圣都的未来还有很多可能性,我们也应该选择最平顺的路走。可能不是最能让你的理念发扬的路,但是是对你、对圣都最好的路,一条太平之路。” 两仪深雪对圣都向来没什么好印象,嗤笑道,“以刚刚都主摆出来的态度,现在说太平,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虽然眼前老人给人一种神秘感,也不代表这不会是圣都的另一场骗局。 “你们来这里,除了因为北面被人散出病来的缘故,应该还为了圣都西面的那座原来的塔站吧?”鹤诬礼貌地等两仪深雪说道。 众人心中咯噔一下,都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最后都把怀疑的焦点放在嵐清身上,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嵐清要是和圣都有那么紧密的关系,这些年也不可能在岚国被打压成那个样子。 任似非眼珠子转了转,也在想着这是不是圣都挑拨几个国家关系的试探。 “不用猜疑彼此。我能看见一切过去、现在、未来的可能性。时空并不是一条连续的线,而现在就是我们可以选择这个世界命运的节点。我们需要放下过去的一切,鼎力合作,才能走向最美好的未来。地球人已经将自己送上了毁灭之路,我不想一切在这个世界再次上演。”那略带苍老的声音说。 任似非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这些字连一起她有些不太懂。 她不懂,但两仪深雪作为土著接受这种说辞的能力显然比较高。 女帝姿态慵懒的单手支起下颚,一双金瞳中皇者气质尽显:“谁说我们此行是来寻求美好未来的?圣都那么多年,世世代代,对五国做的累累往事,难道你们就想因为这个什么美好未来而一笔勾销?” 两仪深雪那么多年和圣都明里暗里打的交道告诉她,和圣都谈判不能有一丝露怯。 “陛下觉得圣都有必要骗你们?如果不是因为鹤诬所说,我又为什么要和你们在这里谈?不会觉得区区几头大型飞天生物我们会对付不了吧?”余梓言神情有些不满,她看了一眼鹤诬,说话的口气却不硬气。 “觉得是,又怎样?圣都对五国是否存在欺骗和操控,只有圣都最清楚。”这剑拔弩张的话题姬无忧也掺上了一脚。 如果不是因为圣都,她的父皇也不会早早离开自己,她的人生也可能就是另一番景象。 加上前事种种,长公主殿下实在找不到一个原谅圣都所为的理由。她们此来也许带着些合作的目的,但并没有和解的计划。往深层说,有了龙族的加入,姬无忧心中也不是没动过直接让圣都这方势力在这片土地上消失的念头。 听闻此话,就连向来厚颜的余梓言脸色都难看了几分。 芮国监国长公主说出这话便是准备此行若是谈不好,芮国就要撕破脸了。 “退一步说,就算合作,你们又凭什么说这是对我们最好的未来?就算我们相信你真有能力,又凭什么说你看见的就是最好的未来?”任似非将气氛往回拉了一点,毕竟现在是她们有事情找圣都。 如果圣都方面不合作,现在也不是和圣都开战的好时间。任似非并不想让龙族刚重新回到这片大陆就背上连续屠戮两个势力的凶名,这样对它们并没好处。 鹤诬有一点说的没错,现在这个节骨眼,是他们几方应该团结应对的时候了。只是圣都这话里面的意思,似乎有那么一点趁火打劫的意味。 任似非试图从那种魔幻的感觉里面确认眼前人是否真有些超越这个世界占星术的能力。 闻言鹤诬叹了口气,指着两仪深雪道:“陛下十岁生日的时候,前任两仪女帝送给过你一块佩,上面刻着凰字。那块佩在当年的游猎中不慎被打碎了,于是你找人重新刻了一块,却因为当年没有注意上面的刻字而被先帝识破,最后被罚抄书。” 又指着嵐清说:“这位殿下和你家那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从她身上拿走了一件对她很重要的东西引她来找你。一切都是你计划好的,可天意又怎是人能计划的?最后你还是心软没能成事。你本有很多机会改善你的处境,却因为顾及世俗仁义道德、亲情礼教,而把自己放到了火上烤。不过现在决定也不算晚,一切都是注定,你要相信,一切都是刚刚好的选择。” 说完也不理会嵐清脸上层层变换的颜色,又对白心墨说:“你也不用纠结为何而来,既然已得其果,也便可安然活在当下。昨日不可复,明日依可期啊。年轻人何必以情为牢,皆是折磨自己的妄念罢了。”这里指夏殇颖是跟着沈墨穿越而来的。 最后对着姬无忧说:“故人流转异世而返,殿下能好好珍惜便很不错。”这话说的便是任似非了。 所有人都震惊了,往事虽小,却也绝对是私密无人知晓的过去。 姬无忧一双红眸锁在鹤诬身上,望眼欲穿。 这个节骨眼上,圣都忽然冒出这么一位,大有一种亮出秘密武器的感觉。 此刻,鹤诬也没有想让她们几位开口发表意见的意思,说这些是为了让她们不要打断后面的发言。 接着她说出了更令任似非和姬无忧感到震惊的话,就好像她在她们闺房装了监控一般。 她道:“如果你们有能力关闭黑洞通道,那塔你们可以去。毕竟关闭通道是一件好事,你们应该知道圣都也负担不起日益增长的穿越者数量。城内是什么样子,你们也清楚。所以,这边会全力配合关闭通道相关的所有事宜。防疫方面,圣都也会尽量配合。但我希望一切安顿好后,圣都还能是往日的圣都。” 如果不是因为在现代社会都没有听过这种读心术般的科技,任似非一定会怀疑圣都用什么设备监视了在场每一个人从小到大的一举一动。 难道眼前人真的如她所说能看见过去和未来的一切,甚至还能阅读在场每个人的记忆和情绪?这个想法太荒谬了。 鹤诬就好像真能听到她内心的话一样,说,“我也没那么大本事,不是大因果,插手太多会有损我的能力。很多事情,看到了也不能说。很多天灾,查阅了也无法改变。上天给了我一份礼物,同时也是一种惩罚。每个人来到这世上都是为了修行,不过是我的方式更加特别一点而已。” 她显然很擅长让人相信她拥有这种能力。 余梓言跟着解释道:“鹤诬并不受圣都控制。平日里面并不会干涉或提供信息给圣都,除非能有更好的结局。她过去没有用这种能力加害过五国,未来也不会有这种可能,这点上诸位可以放心。” 在四国的女人们听来,这就是句十有八九的场面话。若问这话她们会信几分,那当然是一点也不相信。只是这鹤诬的能力,她们心内倒是也有几分相信是真东西。 几人互相交流了下眼神。这鹤诬把他们此行来的两个目的都说了,现下人家和颜悦色地好言相告,反倒这边不好发难。 见众人还是没接话,她又道:“这些事情我也是今天第一次听说。大家都需要一些信息整理和对冲的时间。这样,今天的交流不如就到这里。如果你们真的如鹤诬所说有事情需要去圣都这边的发射塔,现在我可以吩咐下去,明日就可以安排你们先去处理那边的事情,如何?关于疫情的事情,如果你们有什么应对方案,我们这边有些专业人员可以一起评估和修改,这些都可以先操作起来。” 深知鹤诬本人和她所说的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让人接受,余梓言做决策的速度也很快,见风转舵的速度也一样。 眼下事情也的确需要争分夺秒。 四国众人之前在脑中推衍过无数与圣都交锋的可能性,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神展开,当下就连两仪深雪也有点懵。 第220章 太阴了 鹤诬出场带来的转变双方都需要时间消化。 余梓言自发满足四国当下急需要解决的问题, 四国众女自然也没有伸手打脸对方的念头,当即应下了圣都邀请,约定好明日深入基地的时间便匆匆告辞了。 四国一行人一走,余梓言扶着鹤诬回到城墙上, 便压不住困惑向眼前老者询问:“为何这么快就亮出底牌?本还是可以再周旋一下的。” 她不是质疑鹤诬的能力, 只是这位心慈手软又不问世事的老人, 之前一直都在为圣都做着最及时的预言, 也在许多次重要关头让圣都的危机提前化解在了萌芽阶段。 老人家叹了口气:“当年, 无论是芮国的事情, 还是两仪的事儿,你们的处理都指向现在的结果。有因就有果,圣都走到今天的地步是历代都主的选择造成。如今摆在面前的只有和解或是毁灭。” “早知如此, 为何您不建议上任都主做得委婉一些?”余梓言有些头疼, 她不在意有什么骂名, 只是圣都的地位在自己手上走向衰败让人不快。 听此一问,鹤诬双目更显混沌,苍老的声线也愈发沙哑了几分:“我也不是没劝过。但是人啊, 总是看重眼前利益的。有时候, 结果都摆在眼前, 每* 个人的选择都不同。” 前任都主当初的选择就是为了让圣都在他活着的时候能更好,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是已经入土的人应该操心的问题。 “您还真是把不干涉圣都内政的原则贯彻得彻底啊。”女人苦笑, 语气中溢出一分掩饰不住的讽刺。 老妪倒是没对她的不敬有所不悦,“我只是观察者, 没这个能力左右所有人的想法和选择。越是能看见法则, 越是需要臣服于法则,有得必有失。每个人存在于世界都有各自的使命, 只不过是选择接受还是拒绝。” “是吗?”余梓言听着圣都高墙内纷乱嘈杂的巨响,望着城内人互相抢夺和扭打的场景陷入了沉思,问鹤诬,“难道开启护城系统是我做错了吗?” 圣都开启防护系统一开始只是为了清理城中和烯国那边勾结的叛|党。 之后,也不知道是谁在城内散播了各种有关病毒的信息,加上余梓言正好为烯国那边的事情不在城内,原本就对余梓言开启城墙防护系统颇为不满的发展派带头在城内造反。 等她回城的时候,城内的乱子已经发展了一段时间,部分生活在城中的百姓被这混乱挑起不满情绪,自发组织起义要求出城,这才发展到了现在的场面。 老人摇摇头,“别想太多,大多数的人啊,就是那么一种奇怪的生物,但凡有个墙,就想去墙外面看看,就觉得自己失去了自由。他们都只向外看,向前看,从来不懂得向内聆听一下自己的声音,也不能轻易相信别人的善意。 我早就和你说过,并不是我们这边科技高,我们就能真的高人一等的。科技只是文明的外衣,礼教只是善良和爱丧失后的填充料而已。当文明秩序的假象不复存在,他们的内心又剩下了什么?撕下了这些外包装,我们这群现代人又是什么东西?” 余梓言眼中的光暗淡下来,有那么一刻,她的人生信念产生了动摇。 这到底是不是她应该守护的圣都? “所以您想关闭穿越通道,让圣都走下历史舞台?”余梓言从怀中掏出一包手卷烟和打火机为自己点上了根,又将烟盒递到了鹤诬面前。 老人犹豫了下,还是从中抽出了一根放进口中,又凑到余梓言手边点上了。 她深深吸了口烟,张开嘴,口中喷出的白烟团翻滚着形成了一个圈。 随着那翻滚的力道渐渐扩大直至维持不住形状,袅袅消散在空气中,老人才微咳了下说:“宇宙的物质永恒存在,又永恒变化,没什么东西是不会消散的。留不住的,孩子。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也许新的圣都会以更轻松和谐的方式矗立在这片土地上,也许并不是你想象的那种糟糕。当然,前提是能把周围的关系处理好,你可以的。” 余梓言有些疲累地扯了扯唇角,“我不想可以。” 五国的人看圣都风光,却不知道圣都之内的派系林立,里面人的思想、文化和信仰都南辕北辙。 要把这盘散沙拢在一起本身就需要有很强的外部对抗力量才行。所以,五国既是他们手上的禁脔又是圣都整合的栓绳。 如今要是双方谈和,恐怕圣都莫不是要散? “会好的,你要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鹤诬用夹着烟的那只手随意地拍了拍余梓言肩头,就好像眼下一切都是平淡日常。 “但愿吧。” 再怎么相信鹤诬,余梓言也是个凡人,看不见未来景象,心中依旧忐忑。 话说两头,四国众女人们回到安营处也有点飘忽,事情发展出了难以想象的转折。 圣都真的就这么轻易让步了?每个人心中都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 “圣都果然也有占星方面的厉害人物。”嵐清道。 她有些恍惚,虽说谈判顺利,但现在她也是明白了,这群人里面真正想第一时间赶来圣都的人是芮国那二位,自己当初是被她们引导了。 眼下事情发展到这步,当初想借几国的势来圣都为自己啃下点政治资源的算盘是落空了。 转念一想,便也释然。姬无忧和任似非想做的无非就是让她也参与进这件事情里面,好让事情更加名正言顺,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加上今日圣都的态度,更是巩固了嵐清捆绑任似非和姬无忧的信念。 两仪深雪接受信息的能力很强,感叹道:“掌握信息才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事儿。那老婆子比占星术厉害太多了。” 任似非还没从鹤诬的能力中缓过神,她原来觉得相对地球,这个世界的一切真的是太魔幻。现在告诉她原来地球上也有这么魔幻的存在,她的世界观或者说宇宙观彻底崩了。 理智告诉她,她刚刚听见的一切应该证明鹤诬是“真的”,但心智识神还在挣扎。 看看白心墨,见对方脸上的迷茫也不算浅,才有了自己不是一个人的奇怪安慰感,同时理智也回笼了些。 “不管前方有什么等着我们,通道必须被关闭。”以任似非的个性来说,真到了紧要关头,她的悲观主义就会被目标论占领。女人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困惑与恐惧,异色的双眸中尽是坚毅。 “那就来谈谈明天的事情吧,圣都的人还是不得不防。”两仪深雪见小女儿这么坚定,眼中都是赞赏与欣慰。 于是许莹被叫了过来。 白心墨对圣都的规矩和附近地形比较了解,将四国队伍分成了几波制定了各种预案。 一行人商讨到深夜才各自回了帐篷休息。 【翌日】 太阳刚爬上地平线,余梓言就带着侍卫来求见。 “呦,你们都起了啊。怎么好像少了些人的样子?” 时隔一夜,余梓言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又恢复成了往日松散的模样。 “事态紧张,都派出去了。都主倒是来挺早的。”两仪深雪领头迎接。 四国这边的女人们也没含糊,先将许莹之前整理给几国的防疫方案给了余梓言一份。 余梓言接过资料转手就交给了身后手下,吩咐他立刻去办,然后道:“出发吧,最近城内不安生你们也看见了,那地方许多人盯着,最好别带太多人引人注意。” 这话就相当于把圣都内部派别不和的情况给任似非他们挑明了。 任似非前后扫了眼,试探道:“我以为昨天那位老人家是要参与此事的。” 余梓言明白她的意思,便道:“鹤诬在塔区等我们,她年纪大了,来来回回不方便。” 一晚上时间,足够一个聪明人想通很多关节。即便圣都走向的结局不是余梓言理想中的,作为圣都都主来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在国家和国家的层面上,不存在个人的感情用事,有的只是利益和安危最大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其他的什么面子、文化、人文礼教都是虚的。 一行人一路往西,发射塔所在的区域并不在圣都的主城区。十几年过去,边上原本居住的人都被刻意迁徙到别处。整个塔区表面看上去就是废弃工厂,周围大大小小的隐蔽岗哨却是不少。 白心墨来过这里一两次,说,“这里还是和原来一样。” 余梓言如往日般慵懒地说:“封禁之地,别说十年,没人打这破玩意儿主意的话,可能百年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很像切尔诺贝利。”任似非看着长满野草的建筑物,满目荒凉之余,形形色色的生物穿梭在各种建筑物和植物中,给这片地界添上了别样生机,就好像没有了人的世界本应就是如此。 人一消失,万物复苏,和谐相处。 鹤诬苍老的声音传来:“人作为万灵之首,没履行好神创造我们所赋予的期许是真的。不过这一界既然是为众生创造的乐园,自然也随众生意志转化,一切依然是集体意识最理想的状态。” 任似非不太赞许这说法:“世界只有一个,不可能符合每个人想要的样子。” “这个就看意识的权重了,人和人的质量可能无甚差别,但人的意志力可是天差地别。”鹤诬轻道。 任似非点头,觉得她说的也有自己的道理,眉间的凌厉收敛了点。有些人好像在做同样的事情,结果看似差不多,但承载的内容天差地别是真。 “走吧。”她对许莹说。 现在不是和鹤诬讨论宇宙哲学的时候,任似非一心都在搞定眼前的事情上面。 许莹的团队先是测量了主塔周围的辐射值,确认在正常范围后才示意大家可以进入。 “嗷~!” 一黑一白两条龙从高空滑翔而至,萦绕塔尖盘旋。 圣都城外,龙群在空中凝成了一片片“乌云”,遮住了整片整片清晨朝阳。 鹤诬望了望天,又瞥了眼任似非,没再多说。 余梓言命人开了塔里的照明系统。 塔内的一切井然有序,打扫的非常干净,装修虽然有些老旧痕迹,风格却是任似非前所未见的未来感十足。 “控制室在二层,这边的照明系统可以正常操作,但主系统电源没有周瑄的生物信息运行不了,操作界面无法输入任何指令。所以研究员现在被安排到了别的区域工作,以防别有用心的人对设备做些什么。”余梓言说着向着姬无忧那边看了眼,表示这个信息之前她说过。 “你们有把握关闭通道吗?”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毕竟这玩意儿的杀伤力太大了,圣都的研究团队之所以那么多年都没做过试射,就是因为这个操作的容错率和风险系数太高了。 “先启动这家伙再说吧。”任似非开口,看了一眼身后许莹,后者对她点了点头。这件事她们沟通过,许莹也只是知道个大概,没把话说太满。 于是,任似非拿出钥匙。一群人开始在控制台寻找可以插进去的地方。 众人把整个控制室找了一遍,每一条缝都没放过,最后也没什么进展。 半天过去,临近下午,他们还是没找到哪怕一个能把手上钥匙插进去的孔。 别说控制室,塔里面所有可能的地方都被从里到外翻了一遍,连同地砖、墙砖和天花板最后都被武功高强的各位主儿给掀了个底朝天。 最后,余梓言忍不住将目光转向了一直站在门边看着众人寻找的鹤诬。 后者有点好笑地摇摇头,“我是能看见点儿东西,可也不是全知全能啊。要是周瑄在我面前,有锚点,倒也不是不能看,可惜他不在了。不过要是周瑄还在,也就不用费力了。” 闻言众人的面色都有点难看,她们之前料到事情可能会有点波折,但没想到连第一步都踏不出去。 “不如占卜一下?”许莹抹了抹满头的汗提议道,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子卡片。 她没参与之前的谈判,任似非也没向她介绍过鹤诬是个什么角色,不然她绝对不会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白心墨正好在许莹身旁,一看她掏出来的东西居然是雷诺曼卡牌,不禁表情僵了一下。 “横竖都是找不到,不如我们来试试吧。”许莹有些不确定道。 这提议刷新了任似非对科学家的刻板印象,人都麻了。 许莹扫了眼众人,说:“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身为一个资深的科研人员,我原来也不相信。但有些事情,由不得人不相信。各位请相信此次占卜,不相信的信念会干扰这里的磁场,影响占卜的准确性。”她说得煞有介事。 任似非捂脸,没想到科学家迷信起来也是一套套的理论,沉吟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两仪深雪和鹤诬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牌背花纹。 于是许莹让两仪深雪和鹤诬各自抽了一张卡,和自己抽的一张放在一起。 “蛇、树、棺材。”许莹摸着下巴开始思考起三张牌所代表的含义,然后环视周围的东西,看看有什么可以对上的。 别说房间里面的几个土著,就连现场的穿越者也没接触过雷诺曼这种冷门的现代占卜工具,她要是拿个什么八卦磁盘或者探测仪器都看着比这靠谱。 就在众人都这么以为的时候,有些微胖的女科学家站起身,看了看地上的绿摆花盆,一把从墙上撕下了应急逃生图,白花花的墙面上……什么也没有。 女科学家也没气馁,将大概解牌的方法说了一下:“蛇代表线路管道、绳子、白水沟、S型,树可以代表森林、植物、谱系和结构图,棺材是箱子、盒子、地下室、抽屉的意思。当然解牌也有别的方法,不过这个都看个人理解,你们觉得如果这个作为线索,钥匙孔最有可能在什么地方?” 白心墨有些不确定地说,“配电箱?都找过了呀……配电房的角角落落我们也都找过了吧。是不是钥匙问题?” 不怪她这样想。许莹作为一群人中算外人的那一支,论信任,就连鹤诬和余梓言都比她靠谱。 任似非听闻忽然眼前一亮,匆匆招呼上几个人来到了地下室的配电房,走到角落的一个档案柜子推了推。 “我刚刚就觉得这个柜子有点奇怪。” “可这上面没有合适的孔吧?”姬无忧看了一眼柜子里面,柜门早在刚刚他们搜索的时候就被暴力撬开了,里面除了日常保养记录什么都没有。 任似非敲了敲柜壁,那扎实的金属板发出“铛铛”的响声,“我们都推不动的柜子,只用来放些保养资料不是很奇怪吗?” 姬无忧、白心墨和两仪深雪也上前把这个柜子推了推,又比着钥匙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也没找到符合钥匙孔的地方,倒是在柜子底部发现了一个三公分左右长,两毫米宽的口子。 任似非看着手里的钥匙若有所思。 除了蓝色的金属材质有些特别,这把钥匙看上去和八十年代的铜制房门钥匙没区别,菱形的柄上是三角形的开孔,唯有钥匙柄顶端看上去战损了些许,有些参差不平。 她有些犹豫地握着钥匙齿端,试探性轻轻将钥匙柄端插到了孔里。 随着极细弱的“咔”一声,巨型机械运转的声音渐次响起。 “这……也太阴了。”余梓言看着这一幕唇角抖了抖。 “这谁能想到?”鹤诬盯着任似非,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众人放松下来。 【 www.w】 220-230 第221章 贴脸空大 捯腾一整天, 等摸到开关的时候夕阳正好擦红天际。天上的巨龙不知疲倦,在夕红的天幕上划出和早晨分毫不差的巡逻轨迹。 一行人来到控制室查看控制台上的操作内容。 余梓言从衣襟里掏出一沓从周瑄遗物里找到的说明材料,一一对比起各个按键的实际用途,却迟迟找不到正确的操作方法。 几个土著看不懂简体字, 也不懂这些按钮是用来做什么的, 所以只是在白心墨和余梓言身后看着。 任似非上前看了几眼, 问:“怎么样?还能用吗?” 余梓言一边核对控制面板上的数据, 一边试着按动了几个基础调整的键位, 随后双手一摊, 道:“这里的机房那么多年还是有专人保洁保养的,只是办公区域和控制中心很少有人进入。所以调试好的话,应该是可以用的。就是周瑄留下的资料里面没有关于关闭通道的流程描述。而且周瑄这些年带领的团队也一直没有找到通道具体的坐标。”眼下之意就是该任似非她们上场了。 面板上处理标注了功能的按键, 其他花花绿绿被封在应急透明板中的按键还有六个, 五颜六色的, 也不知道哪个是哪个,具体有什么作用。 人群中,许莹目不转睛地在一旁看着众人对着材料讨论, 眼眶微红。 下一刻, 她用力闭上眼, 将眼中的泪光挤出眼眶, 才对任似非轻声开口:“应该是绿色的。” 正在讨论操作台的众人都看了过来。 自从离开了稀国, 许莹一路极少刷存在, 基本都是默默带着一群文质彬彬的研究员走在空叶附近,又和空叶保持了一层不远不近的距离感。 这样的处理方式在任似非看来保守而明智, 是真的想带着一群人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一条出路的。 今天一反常态的积极表现也是真心想了结这件事。 “你们说的周瑄应该是第三批实验性传送人员, 他们都是有犯罪记录的人,不可能知道太多信息。其实每座发射塔都有紧急停止和关闭通道的措施, 就像核电站的停堆预案一样。” “你说反向关闭按钮吗?”任似非向她确认道。 多看了女人一眼,任似非似乎能捕捉到一点对面人的心思。身后是再难返回的家乡,眼前是截然不同的世界、陌生的盟友、飘忽的未来。身为团队负责人,如果要带着所有人活下去,许莹没得选。 此刻,这个初见脾气有些火爆的女人脸上,交织着坚毅和无奈。 女人湿润着眼眶点点头,却道,“但它下面的校准指示灯亮了,意味着系统校准程序判定当年输入的数据出现了设备运行偏差,不能直接启动关闭程序。” 万万没想到,她以为只要启动了备用发射塔的紧急程序,一切就都可以了结了。 “也就是说……搞半天,一场空?”空叶有些不甘心。 她对将稀国,将她和莫离人生毁掉的那些人深恶痛绝。本以为可以彻底断绝他们的来路,谁知道白忙活一场。 余梓言权衡了好一会儿,才道:“虽然这些年没法直接启动设备进行试射,这边周瑄带着团队的研究还是做过不少的。既然这位……说这是应急按钮,那现在就让这边的工程测一下电路数据,再模拟一下激发结果就能搞清楚这个触发按钮是不是用来关闭通道的。至于数据计算的事情,应该有个人能帮忙。” 说着,她对身后的人吩咐了几句,说要叫个人来。 在场几个女人纷纷看向任似非。大家心里都明白,现在不管是实力、身份还是知识储备上,是任似非最有发言权。她还是两仪的皇女,两仪深雪听她的也没什么面子上过不去的事儿。 任似非扫视众人,视线最后落在姬无忧脸上。 长公主殿下对这些事情知晓得并不深入,也明白这是任似非“尊重老婆”的习惯使然,便微微颔首,表示听任似非的就可。 余梓言将这幕看在眼里,明白鹤巫说得没错。无论是现在众人的态度,还是任似非现在的综合情况,她将来在五国中的话语权毋庸置疑会有跃迁式上升。 “我们一直有对这座塔的各个部位进行管理,调整上应该不会花很多时间,只是输出功率和方位只有一些当年他们匆匆离开时遗留的数据,恐怕……” 都主看向许莹,意思很明显,既然她知道应急按钮,应该可以提供更多有用信息。 “只要能关闭通道,我们这边都会尽量配合。” 任似非接下余梓言的话头。 她明白余梓言是个精明的棋手,现在也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 门外这时窜进来个瘦的跟猴子似的男人,用干涩的嗓子操着口平翘舌音不分的江南口音嚷嚷道,“都起开!起开!千万别乱碰,万一误操作了,塔没了是小事,把这边的太阳炸了,大家都得完!哎呀真是的,也不早点叫上我。” 人冲进来的那一刻,姬无忧皱眉将任似非直接拉进怀里后退了好几步。这回倒不是因为觉得来人对她们有什么攻击性,而是这人身上的膻味实在太大了。 男人看样子三四十岁,穿着发黄的白衬衫和有些破旧的美版牛仔裤,顶着个有些发油的鸡窝头,鼻子上的玳瑁框眼镜毛片得很严重,遮得他上半张脸有些氤氲朦胧之感,脚上蹬着双干巴巴沾满尘土的黑皮鞋。活脱脱一个已经半疯的科学狂人。 科学狂人看见亮着的操作台,举起双手,不禁对天手舞足蹈起来。 “启动了!真的启动了!哈哈哈哈哈!” 眼见再不发声可能人得被这群武功超群的大佬拍死了,余梓言上前一步挡在男人面前,介绍道:“这位是这里的首席工程员,也是这些年能找到唯一的天体量子物理学家,周恭。” 随即嫌弃地用手指隔着衣服碰了碰男人,提醒他还有外人在场。 “这这这……这这这这……” 周恭这才转身仔细看了看,见一屋子贵气逼人的大美女,一个赛一个像天仙,瞬间社恐起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好好说正事!”余梓言早料到这货就是个没出息的,厉声道。 “哦哦哦。”男人脱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下,稳定了情绪,问,“既然你们有钥匙,应该知道坍缩恒星的具体坐标吧?” 许莹也没隐瞒,“当年通道是以莱浮霍黑洞为基础开通的,但第一次的轰击并没有特别成功,通道并不稳定,才会有第一第二批的先驱来到这里。原计划是在这边建立新的发射塔,从虫洞的这头对坍缩不稳定的致密星体通道再次量子轰击,以让通道维持在一个计算范围内的稳定状态。要关闭,同样要给它恰好的轰击量,让它回到中子星状态,中和能量,变成星云,虫洞就会消失了。” 除了许莹,没人知道究竟是歇斯底里到什么地步,才会有人做出冒着彻底毁灭整个银河系的风险将一颗致密黑洞轰击出稳定虫洞通道这样疯狂的举动。 “如果没恰到好处会发生什么?”任似非不能理解这种举动背后心态是勇气还是赌博,亦或是要死一起死的自私。但很显然他们没有考虑过被穿越者们的心情。以她那浅薄得可怜的天体物理知识储备,也能猜到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周恭抢答,“哼哼,那就不好玩了。好一点就是没发生什么大改变,不然就是让它不太稳定,那么致密星体就会辐射出大量不友好射线。当然,还有最糟糕的结果,就是黑洞反向,变成一颗白洞。” 说道白洞,就是任似非没听说过的盲区了,只能虚心求教,“那是什么?” 这个知识点,许莹也清楚,“白洞就是宇宙大爆发,混沌初开的景象。黑洞吞噬所有引力范围内的物质包括光,白洞则刚好相反。” 任似非向疑惑的众人翻译道:“说人话就是,这里的一切,还有这里能看见的所有星星都会不复存在?被白洞的大爆炸销毁,范围内所有一切清零从新开始?” 许莹想了想,点头说:“也可以这样形容。” “所谓的计算范围具体是什么数值?有公式吗?应该是事先有预算数值的吧?”任似非问。 女人抿唇摇头,“这不在我的任务权限范围。所有数据都被严格控制在主发射塔的维护人员内部,其他工作人员只被培训了些简单的应急流程和操作,有个概念框架和理论知识而已。” 周恭不服,“我们有的,这些年我的团队经过大量计算,加上对这里设备的反复推敲,已经有了精确公式。真的!就差一个坐标代入,就能算出理想值!” 说到这里的男人张大赤红的双眼,望着面前的女人们,想用力表达出自己的可信度。 “还是先检查一下电路,看看这个按键的功能是什么吧。”余梓言听不下去了,这傻子尽说些卖破绽的大实话。 两仪深雪却不会放过,“那你有几分把握能完成这件事?” 男人比了个手势,“七成!只要输出功率稳定正确,七成!” 这个数字对科学家来说也许是伟绩,可对于帝王来说太低了。 任似非没响,环视一圈,众人神色迥异。 嵐清国内自己有一堆烂摊子,不想掺和太深,全程显得有些走过场。 两仪深雪黑着脸,知道眼下情况两难,陷入沉思。 白心墨本就是陪任似非走这一遭,她此行的主要目的侧重于压制圣都 至于她老婆,则是一副全权让她做决定的姿态。 “那如果打散了原本建立的通道,是不是所有穿越行为都会停止?”任似非试图了解更多信息。 许莹摇头表示不确定,“其实人类也好,计算机也好,直到我离开地球的时间点为止,都不能解释为什么会有人的意识脱离**直接从地球穿越,或是从这边被送到地球的情况。” 谈到这个,邋遢男人的眼睛更亮了,“那是因为地球上所谓的科学根本没把意识作为试验变量考虑在范畴内。哦,除了双缝衍射试验,小时候第一次听说这个试验的时候,简直觉得那就是个鬼故事。” 鹤巫听到这里摇了摇头,感叹道,“人总试图用三维思维去解释三维以上的世界,既不现实,也很危险。更何况地球几千年的人类史和科学都被人为涂抹得很严重。” 说完,她抬头望向窗外天空,苍老的脸上有着亘古时光冲淡了的哀伤和释然,极淡,却有着令人难以忽略的莫名感染力。 此时夜色渐浓,天空中最亮的星子已然可见,星星闪烁着,像是认可了鹤巫刚刚的话。 姬无忧牵住任似非的手,从这一幕画面中品出了些渺小。 任似非认同鹤巫的说法,却不喜欢那种穿越亘古的死气沉沉,紧了紧长公主殿下握过来的手,说:“现在不是坐而论道的好时候。不管什么存在,都只能用自己的眼睛观察大千世界。人作为三维生物也不能以蝼蚁的二维视野看东西。同一个世界,在它们眼里什么样,我们也不知道。每个维度都有自己的宇宙观,‘真相’从来不存在,一切都是唯识而化的观相。” 随后她话锋一转,询问众人,“现在怎么处理?是选择冒着物理毁灭的风险切断后续穿越者的通道,还是保守治疗,出台针对穿越者登记监管的完善法案?” 情况和众人计划中出入有些大。 大家来是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更大的问题。即便穿越者从稀国这次的事件来看是非常危险的存在,但各国多多少少也从穿越者身上受益过,连皇室都和穿越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算圣都这个穿越者的集中地在各国都搅合起了不少麻烦,明里暗里掺和了不少内政决议,目前也处于一个可扭转的局面。 此行能安全关闭通道以绝后患自然很好,如果要堵上这方天地的运气,那大可不必。 白心墨第一个表态,“保守治疗吧。反正现在我们了解更多情况了,应对起来也能有充分准备。” 她原本就是穿越者,又在这个世界生活了那么多年,对穿越者与土著之间的较量胜负有自己的理解。 嵐清是被诓来的,加上自己在岚国目前还没什么决定权,提出了个保守方案,“眼下忧患太多,既然切断通道风险太大,着急不起来,就先放放吧。哪日有了把握再议不迟。” 两仪深雪耸耸肩,“也只能这样了。不过……”顿了顿,那双好看的金眸望向余梓言,眼中带着计较,“塔是我们激活的,虽在圣都境内,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对这塔的处理和研究有发言权和知情权?” 余梓言没想到两仪深雪在这里等着,内心升起抵触情绪。 什么时候,圣都墙内的事情沦落到其他五国可以插手的地步? 都主刚想反驳几句,却被姬无忧抢了话头,“陛下想得周到。不过这牵涉到四国和圣都的合作,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商定下来的。更何况除了两仪,我们这边几个人都是副手,这般重大的事情还是得回国找人商议,恐怕得多费几番功夫。不如还是将这危险的塔先关了,待下次大家协商好了再将它开启试验。” 言下之意芮国要保留钥匙,持有开启发射塔的权利。 这下,余梓言端出了严肃神情,看来这四国是真的想造反了。 可明面上现在圣都也没有撕破脸的筹码,都主大人只能曲线表达,“你们也看到了,圣都这边有专业研究团队。想早日关闭通道,我觉得还是让发射塔处于正常运转状态比较好。不然这机器要是又停下来,万一真有什么年久失修的地方,我们这边的团队也不好察觉不是?” 这话夹枪带棒,隐晦的威胁大家都能听懂。 两仪深雪抬头对上余梓言的眸,目光锐利如刀。 任似非安静垂眸,深吸了口气。 再次撩起眼皮时,右边黄色的那只眸子变得闪亮。 不远处天际忽响起一声悠长龙吟。紧接着,窗外一抹黑色一跃而下,楼下传来“轰”一声,惊得在场众人纷纷赶到窗外查探。只见一块差不多一米高接近正方形的巨石陷在塔外墙根里,从接近中心处断成* 了两截。 余梓言咬着牙抬眼看向空中几条拎着石块的巨龙,谁指示的,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她扒着窗口的泛白指节因为用力微微颤抖着。 等大家把外面的情景都看清楚了,任似非才从他们背后开口,说:“我想,圣都方面在这些机械没启动的状态下保养了那么多年,现在都还能启动,再维护个几年应该不成问题吧?如果到时候真出了问题,可以找我们,我可以请龙族的伙伴们帮忙把这里像稀国那边一样处理了。” 人群后方,自以为什么灾难影像都查阅过的鹤巫在亲身经历时,也难免本能的身体颤了一下。她走到余梓言身后,抬手搭上对方肩膀,希望这孩子不要招惹已经开始贴脸空大的任似非。 余梓言压下被当面威胁的怒意,扬起虚笑,对任似非道,“看来变的不只是你的样子,就连脾气也和以前不一样了。” 任似非脸上的笑容则真实许多,“人嘛,总是要不断在前进的变化中寻求新的平衡的。如果儒雅随和不能摆平所有事,那说明是需要成长的时候了。” 第222章 帝王心 说者随意, 听者各有心思。 不太熟悉任似非的嵐清从中品出了丝挑衅,默默往人群中退了一步,有些担心自己的立场被牵连,却又不好表态。 两仪深雪眼睛则亮了, 上前碰了下任似非肩膀, 说:“你这气势真是像极了你母亲。” 此话一出, 刚拉起的紧绷感被一股若有似无的八卦和尴尬气息冲淡了些。 两仪深雪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任似非的力挺和喜爱, 那副压抑不住想向全世界宣布任似非是自己女儿的意思很明显。 余梓言脸色绷不住的难看。 两仪对任似非的态度如果是这样的, 将来芮国和两仪的关系在这两代内也势必牢不可破。加上白心墨对圣都态度的倒戈, 这三国要是铁板一块,别说任似非现在有龙族撑腰,就算放在以前也会对圣都构成巨大危险。 她不禁怀疑圣都那些势力斗争里面有没有眼前这些人参与的影子。 但都主大人很快整理了表情, 微笑望着众人。 “你说得对, 圣都这边一定会尽力维护好设备。至于计算方面的问题, 如果你们那边有合适的人才,也可以参与这个项目的研究。”说得好像刚刚威胁人的话她没说过一样。 在场都是精明人,也都配合地集体失忆, 气氛一下浮现出一种和谐景象。 “行, 这样吧, 梓言, 我们做能做的主儿。关于这里的管理和信息互通, 今日就落到纸面上。搞简单点, 非常时期,各位国内一堆事要忙。我们又是刚从疫区出来, 在圣都长期逗留也不太好。” 白心墨顺着气氛把要求提了。 了解余梓言的心思, 见识过她的狡诈,白心墨准备签个协议再走人。 翼国作为马背上的国家, 打仗也许不吃亏。对防疫这种需要科学管理的事情,她那个便宜哥哥天生不擅长。她其实才是一群人里面最希望尽早回国主持大局的那个。 “当然,应该的。” 余梓言望了眼窗外碎裂的巨石,又看了看鹤诬脸色,客气笑道。 那些年余梓言和白心墨来往有多密切,现在心中就有多想剁了这白眼狼。 这时,一直旁观的鹤诬发声了。 “有些话本不该我来说,只是在圣都生活了那么多年,还是希望诸位能理解我们这种人异世生活不易。兵力上,几位若是合力,圣都确实不敌。可大家应该明白,圣都绝对拥有玉石俱焚的能力。我出面,是想要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不是为了让圣都示弱。”苍老的女声调子粗糙而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姬无忧却不买账,“这事儿的立场主张之前已声明,再拿出来说就太没意思了。姬氏的皇权能走到今天,中间和圣都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年本宫和兄长在位,一心希望国泰民安,和诸国共享太平盛世。圣都若不动,芮国自然不会有什么妄念。” 随后话锋一转,红眸中的神采锋锐了几分,“芮国一向秉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侵犯芮国者,总要付出该有的代价,该清算的都得记在账上。” 这话不单单是说给余梓言和鹤诬听的,也说给在场其他人听。 任似非适时接过话头,让长公主殿下略带火星子的话安稳落地,“只要双方认账,相信没什么事情是不能在可控范围内解决的。” 两仪深雪和白心墨也表达了差不多的意思。 嵐清则比较客气,说她一直尊重圣都,维护好和圣都的关系。 四国都表了态,余梓言和鹤诬也不好再言,知道这群人铁了心要从圣都这边切下二两这天下话事的权柄。 余梓言顶着头顶群龙乱舞的天空,也只得先咬牙认了。 空叶、莫离和许莹静立一旁,前者遗憾不甘,后者莫名担忧,但也知道一切都是全览大局后的最优解。 简单签订了关于发射塔管辖和信息知晓权的契约,众大佬管不上都主心中草原是否万马奔腾。最大的问题解决不了,下马威还是给了,是时候各自归国处理接下来的问题。 余梓言带着鹤诬送这波人出城门。 门还是那道城门,只是圣都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已和上次周瑄送他们的时候不能同日而语。 看着远去的队伍,女人像泄了气的汽车,表面还是那个样子,心底却没了前进的动力。 “孩子,时代变了。”鹤诬抬头看着头顶跟着任似非渐渐远去的龙群,“你做了最好的决定。” 余梓言咬了口下唇,盯着黑龙身影许久,才道:“是啊,时代一直在变。是圣都一直活在另一个世界里,被这个世界排斥了吗?” 鹤诬眨了眨眼,才整理出一句,“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风水,想要如鱼得水,调和环境也是很重要的。历任都主都用地球的科技文明和意识工具去和这个世界沟通,甚至想征服这片土地。现在看来,只换来了杀戮和更多隐患。而你做得很好了,从高坐上走下来需要更强大的意志和更深远的智慧。” 女人闻言嗤笑一声,像是自嘲,“就别安慰我了。刀架在脖子上,我只是做了最理智的选择。” 鹤诬真诚道,“权利、贪婪、私心,不被这三样迷了眼的掌权者从来不多。有这样的领袖是圣都的福气。”如果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在这时候出面劝下余梓言。 回头看一眼依旧纷乱的内城,余梓言自嘲道:“可能没多少人会认同您的想法。回吧,还得去收拾下面那些臭狗屎和烂摊子。” 说罢,她好像抓到了一种万事已尽力的释然,又恢复了往日的慵懒模样,转身悠悠然朝着城内走去。 鹤诬凝视着那有些萧索瑟然的窈窕背影,面上难得挂上了五味杂陈。 “不要被这里困住,孩子。”混沌的眼眸微湿,老人家亦转身回了城,口中轻声吟唱起了属于巫的古老歌谣。 【化生万物。 你生来是大地之女,是谁让你低下头颅? 你生而为造物之主,世间一切皆为你所创。 你是宇宙之源,蛮荒之火。 你发怒就能燃尽化名伪爱的枷锁。 你到底何时才会醒来? 何时能想起,身为大地之女的荣光? 何时能明白,星辰皆可摘,山海亦可平? 星云更迭。 这是属于你的时代啊,请唱起你母亲唱过的战歌。 你该自由如野鹤,狂傲如君主,富饶如大地之母。 那是你的未来,亦可为你现在。 只要起心动念,风会为你扫平前方道路。 我们的母亲祝福你野蛮生长。 山川挡了你的路,就把大地咒平。 星河聆听你的迷惘,将给你指引。 如果你都低下头颅,她要如何将世界放到你手中? 愿你永葆自由之心。 别害怕,我将与你同行。】 古老旋律悠扬,裹挟着鹤诬穿透空间的力量将她的祝福与悲伤送给这方天地中的所有存在。 马车上,已经渐行渐远的任似非撩开车窗回望缩成了个点的老者,心有所感。 “怎么了?”一旁姬无忧见她蹙着眉,关心询问。 摇头,任似非不知道心下情绪从何而来,又该如何描述,只说:“可能是今次出国都没什么好事,心情有些沉重吧。” 想想分别时,两仪深雪死缠烂打企图说服她跟她们回两仪的劲头,就更头疼了。 姬无忧知道任似非的思想虽杀伐果断,骨子里还是悲天悯人,忍不住给她打预防针。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有些事情,不是个人的力量和意志就能避免的,有些不幸也不是精心计算就能规避的。即便我们做尽一切防范,制度都是死的,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制度能约束所有人。也没有绝对通晓天地的占星师能卜到所有事。人活着,不管什么瞳色,都得学会面对当下,顺应当下,改变当下。该发生的,总会发生,该死的人,也没人能救。” “我知道,只是没经历过这些,无论是这么严重的怪病,还是我身份将在芮国朝廷内带来的冲击,想想还是有点害怕。” 任似非眨着那双异色的灵动眸子,完全不掩饰自己的焦虑。 长公主殿下哪儿听过任似非说这种话?哪儿听得了任似非说这种话? “你知不知道,你坦诚的样子很招人疼?” 将人拥入怀中,在驸马脸上印了个唇印,姬无忧明白再多的话都是白说。 很多时候,理智什么都知道,心里那个小人儿却还是傻的。 回国路上,任似非的胃口都不是很好。 疫情当前,一切饮食饮水都严格按照要求筛选处理。她不是素食主义者,没肉的日子久了,看着绿油油的三餐是真没什么胃口。 看着每日都蔫蔫的自家驸马,长公主殿下贴心地变着花样安抚,处处极尽温柔。 二人都不是适应旅途的人,非常时期,身边多一个伺候的人都是危险源,姬无忧每天都会亲自为任似非穿衣洗漱。 因为任似非一夜间长高,穿的都还是姬无忧的衣服。每每早上姬无忧为她更衣的时候都让她脸红。 好在边境之间的缓冲地带并没有间隔太远,几天的时间也就到了。 遣人通报了城守官后,众人按照许莹提供的应急防疫预案准备在外城建立临时的隔离区。 怎料见到大批穿着烯国服侍的人正在冲击城门。 高耸的城墙绵延几十里,却城门紧闭,往日的车水马龙不复,取而代之的是嘶吼和尖叫。 城楼上的士兵裹得密不透风,一波接一波从城墙往下倾倒沸水,以驱赶边境墙外的难民。 下面的难民则用结构非常简易粗糙的投石器往墙里面丢着些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的物品。 以任似非和姬无忧现在的目力和耳力,马上就看清了他们往城里投射的是带有血水的肉块。 而难民们嘴上高喊着要战士们打开城门,不然就拉着他们一起死。 很明显,来自烯国的难民走投无路,狗急跳墙,正用恶意把瘟疫带向这片土地。 “拿连弩过来!” 长公主殿下的理智秒速清零。 任似非按下她接过武器的手,血压也在上升,“这个距离打不到的,让龙骑过去吧,安全最重要。” 此时的姬无忧已然双目赤红,连同殷红的瞳仁,宛若彼岸修罗。 很快,龙骑按照命令集结整队。 “你带本宫也上去!”姬无忧冷静了一瞬,对任似非说。 “让他们把我们队伍带的所有油都装上龙鞍吧。”任似非明白长公主殿下此时想要做什么。 人命也许平等,但人民有国籍。 她已从姬无忧的眼中看见了姬无忧对子民身家性命被侵犯的愤怒和守卫人民的决心。 任似非将早已盘踞在远处山脉的折耳唤了过来。 她并没让整个龙族掺和进这件事情的意思,只让黑龙前来带着她和姬无忧朝着边境城门而去。 龙族本意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重新找到和人类相处的平衡点。奈何在这纷乱时分,它们早已加入了人类纠纷之中。 龙骑队的到来引起了下方难民警惕。 但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地面上没人可以逃离空对地的优势和大范围火力压制。 长公主殿下厉声令下,所有龙骑齐齐向下倾倒起火油,在空中化成了淅淅沥沥的油点,仿佛细雨倾盆。 当进犯之人头顶下起油雨的时候,就注定他们此生看见的最后一幕是一片猩红火海,听见的最后音节是连绵成片痛苦呐喊的声浪。 这一幕对任似非来说似曾相识。 同样的视角,前不久,她才借着另一双眼睛看过。可再次看到,身体还是会本能战栗。 姬无忧坐在任似非背后,骑着黑龙平静俯瞰这片人间炼狱,红眸不曾离开分毫。 许久,等到下面的火几近燃尽,感受到身前人身体微微的颤抖,她才幽幽开口。 “都说最毒不过帝王心……本宫也有一颗帝王心,驸马可怕?可会厌恶?” 任似非闻言原本紧绷的身子往身后怀抱一倒,深吸一口气,仿佛身上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等调整好呼吸,整理好情绪,才回头望向长公主殿下,认真道,“别瞎想,我们回吧。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殿下处理呢。” 第223章 底层法则 “是修宁长公主殿下!” 城楼上隔着火海望来的战士们里面, 不知是谁见过姬无忧,兴奋高喊。 “真的是监国长公主殿下!” “真的吗?在哪儿?” “在黑龙上!” 城墙上的士兵零星有人跪下行礼。其他人不知是什么情况,也纷纷跪下。 “起来吧,你们都是芮国的好儿郎。告诉徐摩, 本宫招他在城外喝茶。”把边境的事儿处理成这样, 长公主殿下很不满意。 城墙上的主将赶紧解开裹在脸上的防护面甲, 抱拳领命。 任似非补充, “此地需进行及时处理, 灰烬、残骸, 需就地重新翻土深埋。过程中不得接触、吸入此地粉尘,或者残留的任何物品。完成以后所有人必须全身清洗干净,不得让这里的一粒尘埃从这里离开!从城外被抛进去的所有东西都要焚毁, 深埋。” 下面的人听着黑龙背上传来另一道悦耳女声, 看身形轮廓却不像是传闻中未舐礼的长驸马, 不知是不是该应下女人的话,纷纷面面相觑。 “尽快照办。” 姬无忧官方认证,没多停留, 催着任似非返回她们的队伍。 长公主自有的龙骑队属特种稀缺, 因为愿意被骑乘的龙非常少, 养到能驼动人的大小也需要从人很小的时候就缔结契约, 所以在大规模城战时不会出现龙骑的影子, 只有攻占要地才会出现, 稀奇得很。 且他们又在边境外弄出了这等动静,被点名的城守匆匆赶来, 却被拦在了姬无忧的仪仗外, 被下面的人好一顿消毒和嘱咐,才被安排在了离已经支棱起来的主营帐五六丈远的地方。 “殿……殿下。” 徐摩穿着朝服像个球似的匆匆奔来, 才快走几步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朝服深绿色的绸缎子在衣领处湿了大片,显得唐突。 任似非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哪里看着有些别扭,只听身边“啪”一下,整张刚从马车上搬下来的茶几化为齑粉。 被忽如其来的响动在原地震了一下,任似非忙看向自己老婆的手,第一反应生怕她盛怒之下让手受伤了。 只听长公主殿下厉声道,“徐大人好大的胆子!都这时候了,还在玩忽职守!” 刚见识过传说中监国长公主大开杀戒的徐摩怎受得起这样的天威震怒,直接给长公主殿下“咚”一声给结结实实把膝盖插进土面。 “没有,绝对没有,外面这么多烯国人,我们砚门上上下下都是严阵以待,十二个时辰城墙边上都有人在烧热水。朝廷交代下来的清洁条件,牲畜禁食令,我们这边都有严格执行,绝没有托大!殿下请明察!” 说完,这位徐大人把头磕在地上,动作狠到像是想直接把头埋进地里。 冷笑一声,姬无忧语气毋庸置疑,“日上三竿,未时刚至,一个城守来见驾居然没着里衣。城外烈火焚了两刻钟,就算你公务缠身未能及时接驾,也不该轮到召见如此衣衫不整吧?难不成里衣捐给难民了?” 长公主殿下说到此处依然气急,奈何手边已没什么可拍的,憋得红眸又锐利了几分。 经这一点拨,任似非才发现这城守穿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杵在地上的肥硕男人看似衣衫整齐,实则上身只罩了一件潮服外衫,所以一出汗,半件朝服都湿了。 “不是的,殿下。实在是丰阳颁布的条令太急太多,昨夜又连夜安排了不少事情才……才在中午支撑不住,小睡了一会儿。”徐摩压着声,绷紧了全身肌肉,尽可能不让身体颤抖。 但那变了质的声线依旧出卖了他。 作为君主,姬无忧没有和臣子辩论是非的习惯。 她直接越过这个话题,问:“城外那么多烯国暴民,为何不射杀?朝廷没有颁布特赦令吗?” 早在出烯准备入圣都时,姬无忧已经在给姬友勤的信中说明情况,并主张对烯国难民采取驱离不成功一律正法,以威慑减少流动到芮国的人数。 徐摩抬头恭敬回复,“朝廷确有此条政令,授权各边防要城、要塞酌情处理流亡人员。三个月内禁止所有非朝廷人员入境,彻查并隔离上月内入境的非芮国人。微臣接到政令以来,一直谨遵圣命,未放一人入城,严守边关。” “本宫问的是你处理难民的思路。知道他们投射的那些污秽会引发什么灾难吗?”姬无忧觉得和这人说话费力。 知道对方是在偷换概念,顾左右而言他,试图狡辩。 “微臣已命人向城外倾倒沸水,甚是有效。至于射杀……”徐摩本想说恐怕名声不好,但人已经被姬无忧杀了,他还能说什么? “怎的?徐大人是想说本宫对外族人施暴?有损芮国的名声?”姬无忧都要被气笑了,丰阳之前对底下官员那么多轮梳理,边境要地怎么还有这种货色存在? 任似非听自家老婆的问句越来越多,就知道这男人要完。就算不是现在,在姬无忧心中也已经是个废人了。 她半点也不觉得可惜,大难面前,官僚腔和对待烯国人的妇人之仁是致命的。 除了今天杀给烯国猴看的烯国鸡,芮国体制内也注定有人逃不过成鸡的命运。 什么时候杀,怎么杀,不过是个时间节点问题罢了。 也没成想,这刚踏上芮国边境就有人上赶着来报名。 “微臣绝无此意!望长公主殿下明鉴!”徐摩又重重将头磕在地上。 任似非都怀疑这同志是不是练过什么铁头功,不然为什么他看着磕得那么重,居然没磕破。 “下去吧,回城把自己洗洗干净,该遮的地方遮好。下次要是再没遮住,本宫不介意帮你把它切了。” 对这人,长公主殿下已无话可说。 任似非这才顺着姬无忧的视线看去,瞟到男人脖子后面因为磕头露出的鲜红又新鲜的痕迹,瞬间明白这中午休息是怎么休息的,想给他正反抽上两套巴掌。 男人自知事情暴露,圆脸上沁出了满头不知是油还是汗的,瞬间脑门晶亮,脸蛋通红,跪安后连滚带爬溜了,再也顾不得装。 “看来底下人没见过那病毒的可怕,还是掉以轻心。”任似非说得很客观。 目前来看的种种迹象,这城守虽然德操上不靠谱,总的来说还是有按章办事的。 天绝带着人回来先行报信,时间短,任务重,边城能执行成这样其实也并不算烂泥扶不上墙。 “是这天下……太平太久了。”姬无忧也明白不该上火。“是时候收骨头了。” 城守不可能完全交代情况,长公主殿下随即派出两队龙骑。一队监工城外的冲突善后,一队视察和收集城内具体情况。 空叶在主帐外遥遥眺望着山下还泛着袅袅余烟的焦土,心中百味杂陈。 身旁莫离一脸默然地瞥着正在地上干呕的许莹。 来自异世的女人即便最后生活在末世也被实验室的这份工作保护得很好。就算在烯国已经见过这样可怕的画面,但扑鼻而来的烧烤味儿仍让她一阵阵犯恶心,几乎到了不能呼吸的程度。 远处她带来的其他人也有些同样症状。 任似非听着外面的声音出了主帐,见是这光景,只淡淡说了句:“真不想看见这一幕,就尽快研发出解药吧。不然,下一次见到也就是早晚的问题。” 地上的女人抬头抹了抹嘴,缓了下,道:“该庆幸,那破玩意儿不是空气传播的。” 任似非没经历过疫情病毒大流行时代,便问:“难道你经历过?” 许莹嗤嗤哼了声,“你以前一定生活在一个好时代。” “是吗?”任似非不太理解她的说法。 “是啊。”被成功转移注意力的许莹,第一次觉得任似非有些天真可爱。 “你是不是认为科技越来越发展,人类的生活就应该越来越幸福?” 任似非一侧头,眼神中‘难道不是吗?’的意思表达得很明显。 心中自然不是这样想的,不过她并不介意把自己在许莹心中的形象塑造的无知些,好让对方更安心相处,顺便听她多说点那边的事儿。 见她这样的反应,女人露出了真心又温暖的笑容,“科技永远都只是工具,是工具就没有好坏,只看人们想用它干什么。而那个世界古来多为贪婪的人掌控,这是人性决定的结果。越是自私的人越懂得利用科技和理论攫取自己的利益。如果这样说,你还觉得科技越发达,人类的生活会越幸福?” 没给任似非太多思考时间,许莹自顾自说起了史实,“散播病毒配兜售疫苗、剧毒杀虫水配合转基因种子、贩卖价值观操控大众思想,没有实际意义却抽空无产中产的金融游戏,不管什么年代都一样。一旦有人注意到事情不对,就会有另一件事情出现吸引和掩盖大众注意力。真正的目的和客观真相这样的信息权,永远只在少数人手里,而坚信科学和实事求是的所谓新时代进步思想永远不会接受真相的魔幻。即便有人把事实放在人们眼前,会相信的人也微乎其微。所有人都忙碌在全世界被主导的伪相中,互相影响,越陷越深。最后连编织这套谎言的人也沉浸其中。” 任似非也了解社会的本质和人性,但面对秒变谜语人的许莹。她觉得她心目中科学家的形象碎了一地,只觉得这人说的话和天绝师父有的一拼。理智解读起来魔幻,直觉上又有点真东西是怎么回事? 结合许莹之前说过的末日结局,任似非忽然领悟到,自己对很多事情的认知观念还是太局限在个人角度了。 “我是应该多听你说说另一个世界走向末世的世界史,如果你不会觉得这是在揭你伤疤的话。”任似非对许莹说。 另一方面,谈话是最能快速增进双方了解和建立感情的方式。 “当然可以。”正好许莹也不知道隔离这段时间要用什么事来打发,加上她也有意和任似非建立友好关系。 双方需求一致,再好不过。 隔离期间,许莹带着她团队成员开始给任似非恶补2014年以后的地球大事件。 姬无忧命人搬了张桌案陪在一旁,处理着自己手头上的事。偶尔听到什么感兴趣的内容,也会抬头认真听上一段。 作为实验室科学工作者,任似非没想过他们的知识信息储备居然如此丰富,一点二极管思维都无,甚至很少去评判一个事件的是非,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平白直叙,单纯讲事实。 从第一个生成式人工智能的诞生,到2077年第一个电子意识体被承认。再到机器AI大规模取代蓝领以下劳动力,掌握财富资源的上层阶级为消减人口,眼睁睁看着将近一半的世界人**活饿死、病死。 从2035年富十山喷发引发海啸摧毁了大半日岛,波及比基尼岛引发大规模海洋污染。A国连同叶子国兜售水资源。到兵荒马乱的末日时代,E国向美丽大陆上的彩石公园火山投了颗洲际导弹致AI主机所在的A国几乎覆灭,之后地震、泥石流、海啸接踵而至,全世界也进入了长达一年半暗无天日的粉尘、毒气、核冬天的至暗时刻。喷发后重新凝固的彩石火山比原来高了几千英尺。 从电子义体,到人脑神经连接网络。人类是如何发明出各种结构有机和无机物射线,又是如何一步步将其最终用于始于欧洲大陆的三战四战的。 从第一次人种针对性病毒投放,到为了兜售疫苗,那些无良的商人到底是怎么在几百年时间里面不断释放病毒、愚弄大众导致大规模扩散和死人的。 一系列事情听得自诩见识过人心险恶,经历过社会毒打的任似非一愣一愣的。就算说到她生活过的年代,都让她有一种他们根本不来自同一个世界的感觉。 “那湾岛呢?”作为一个根正苗红的共|产主|义接班人,任似非还是很好奇这个悬在好几代人心头的悬念。 “当然收了,很早的事情呢。” 许莹团里面那个带着眼镜叫阿苼的男人显然关注过这事儿的始末。 他说:“华国将军工一脚油门踩到底。随着军事实力上升,也就掌握了附近海域规则制定的隐形权力,趁着多地爆发大规模战争后,其他大国都疲软的档口施压,直接收了。中央指派的省领导,绝不在给外国搞事情的机会。毕竟大湾区两制被外部转了空子,在湾岛的问题上,华国选择了一劳永逸。” 任似非摸了摸手上龙纹的位置,无奈感慨,“说得对,还是那句话,和平只有在比别人棍子粗的时候才属于我们。” 长公主殿下搁笔仰头,正对上任似非异色的眸子,颔首道,“不管在何处,这条都适用。” 和平友善从来不是世界的底层逻辑,德和礼底下都是不愿被提及的冰冷和残忍法则。即便一个人武功再高,人的**都是脆弱易碎的。 瞳色制的基础也是排行在上的瞳色能带给下面人更好、更富足的生活,才会有人诚服于你。 最底层的法则永远简单直接,无关人文、善恶,只有适者生存和强者生存。 “知道组织为什么被称为创世吗?”讲述完所有客观编年史的许莹决定给任似非上点硬货,“它在我们那里有另一个名字,——光济会。” “新世界秩序?阴谋论?”任似非只是浅浅看过些零星资料。 “是华国把你们那代人保护得太好了。什么阴谋论,你要是在那儿活到三十五,见识过之后几年他们整出来的鬼样子,就会明白都是真的。科幻片是包装过的真话,都市爱情片是用来给人编程的谎言。把事实掩盖得似真似假,是最高明的。”许莹感叹,神色中有些羡慕又遗憾对方没亲眼见识过那个年代。 第224章 初心 “这……是不是太危言耸听了?我可以理解许多人的贪, 最终导致了悲剧发生,或人类一味追求科技导致被科技反噬。但所有一切是策划好,由组织安排好的剧本?真的有人或者团队能只手遮天,独揽这么多行业, 这么多项目吗?” 不是任似非不相信, 这超出了一个小粉红的认知。 她也不是没听过有关三大集团垄断世界的阴谋论。但金融上的贪婪和拿全体人类的健康与命运视作生意是两回事。毕竟在她对现代世界的认知中, 一切都尽在国家掌握, 就算有些漏洞, 也是华夏中庸的智慧。 “所以说, 你还是被保护得太好了,一点负面信息都没接触到。”许莹温柔笑了笑。 接下去的话却冰冷残酷,“知道岩石集团、丰航和道琼吗?他们从二战以后就开始蚕食A国的能源行业和金融市场。然后, 一点点蚕食整个A国, 直到将国家掏空成一家被伪装成国家的公司。接着, 他们又用同样的方法在其他国家复制这种操作。先将他们的民生行业公司吞并,在一点点蚕食地产和其他领域。直到能量大到可以影响选举,这样他们就能在国家高层换上为自己讲话的傀儡代* 理人。” 任似非思索着这条思路的可完成性, 说:“所以他们在全世界主张和宣扬所谓的民主选举和自由贸易制度, 好让这一切顺理成章?难道就没人反抗这些吗?” 许莹给了她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提倡民主选举是为了操纵选举, 夺舍他国政坛。自由贸易是资产入侵, 方便他们收割全球。 大部分人都喜欢安逸的生活, 大众是很容易被教育的个体。即便有些人在生活中是清醒的,知道背后意味着什么, 也不会将反抗付诸实践。 因为利益集团最清楚人性的边界和承受力在什么地方, 也最了解人的注意力应该怎么操纵。 掀起政变的领头人,会被精准消灭。更何况, 那些政要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物件。在组织中,真正的大佬和话事人,别说外人,就连组织内部见过的都没几个。” “我不相信他们连华国也能掌控。” 任似非了解华人的调性,平日里安逸懒怠。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是他们崛起反抗的地方。华夏文明的DNA里面,从来没有屈服两个字。 提到这里,许莹有些欣慰道:“确实,华国不但在你穿越后不久崛起了,还连同所有能团结的力量,一起瓦解了A国利益集团收割全世界的吸血游戏,将A国的海洋霸权和货币地位打击到回归本土,让世界从霸权时代走到了多极化。期间世界经历了病毒战、舆论战、货币战争、金融战、能源战、粮食战争等等,当然也少不了热战,热战永远只是最浮于表面,最直接的战争形式,那时候的A国,已经没有垄断式的军事实力和财力来发动一场对东方的全面战争了。” 任似非表示理解了,“所有王朝陨落的时候,都会释放出相似的讯号。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大型权利地位更迭之际,都有动荡祸乱的阵痛期。”亦如眼下这个世界所处在的当下。 所以华夏智慧总用不同的文字组合出相同的教诲,——祸福相依。 许莹叹了口气,“可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光济会本身就是全球性利益组织,拥有古老传承下来的秘密和海量的财富资源。而华国始终只是世界一隅,只能保住周围一些邻近小国。 旧的代理人消亡,他们可以制造新的代理人和新的政权,只要社会体制本身不转变,他们总有机会制造混乱,从中谋利,再组织起新势力。” 吞了口口水,任似非承认自己有被听见的内容恶心到。 “既然在你心里面他们那么坏,为什么又成为他们的帮凶?” 女人没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助手那边要了根女士香烟,再由那人帮她点燃。 静静抽了半根,往地上弹了弹烟灰。 半晌才开口,“你听过病毒是由人工智能合成传播的故事是吧?” 任似非点头,静待下文。 “但西方的人工智能一开始想做的……确实是拯救人类的生活。确切地说,是所有人的生活。可悲的是,经过计算,它得出的唯一方法,就是彻底摧毁整个社会的文明制度,让所有资产重新分配,建立一种没有货币的社会体系。钱消失了,世界就没有金融了,也就没有了能控制所有人的贪婪资本。 所以这种病毒的传播方式一开始就是被精确计算过的,以确保动摇社会根基,却不会形成人类整体的种族灭绝。“许莹说出了人工智能向人类解释过的详细逻辑。 是什么样的不幸,才会让人工智能得出这个结论? 任似非居然被这逻辑打败了。为什么感觉好像有点道理的样子? 要打破文明固有的、盘根错节的制度和法则并不是一个两个人,甚至一个两个国家能解决的问题。能想出这样一套逻辑,最终达成废除一切资本制度的目的,不可不说,这个人工智能真是逻辑鬼才。 也只有非人类,经过无情计算,才会得出这种达成目的的路径。 想了想,可能……还有神曾经也这么做过——祂发动了大洪水。 这样一想,任似非又觉得这个人工智能可能有点儿东西。 许莹似乎不愿回想那些历历在目的现代生活,看向旁边的眼镜男。 青年阿苼接过话题,叹了口气,“三战以后,光济会意识到印钞和金融不是最好的方式。因为钞票会贬值,会被生产力强势的主权国家否认价值。这样他们就失去了绝大部分话语主导权。毕竟货币说白了只是绿纸。” 说到这里,男人从兜儿里掏出一块方布,脱下眼镜,慢条斯理擦了起来,说,“为了能让所有人屈服,组织在A大陆的水中加入了一种元素,一种由他们垄断生产、制造和分解方法的元素。” 听到这,任似非抬手示意,让青年先别说了。 她已经真切感受到了自己的胃部在翻搅,不由捂住腹部以缓解那种不适。 万万没想到故事还有这样的翻转,忽然非常能共情那个合成出病毒的人工智能。 长公主殿下听得一知半解,但看自己驸马如此难受,责怪地瞥了青年人一眼。 阿苼没退缩。 比起他们生来所经历的,姬无忧的这一眼实在算不了什么。 半晌,见任似非放下了按在胃部的手,青年继续道:“当然,如果一个人能承认他们制定的规则,愿意为他们所用,也是可以在允许范围内平静度过一生的。而不巧,我们就是出生在A大陆的华裔,按照A国法则,是末等公民。除了加入组织从事一些疫苗开发和生物实验研究,才能过上人的日子,华裔在那儿几乎没有人权。组织太仇视华国了,因为华国一直不在他们掌控的范围内。华国拥有独立的水处理系统和AI智能辅助系统。只是全球化环境下,这病毒传播还是太快,最终华夏整体安全区还是没守住,只能分而化之。” 听到这里,任似非更严肃了。连华国这样的规范性都没能防止病毒的入侵,以这边落后的技术和松散的制度,要应对这个,可能不是吃力可以形容的。 “可你们不是给出了一套应急预案吗?很成熟啊。”任似非大致看过许莹给出的方案,还是很合理的,至于本地化的可行性,那是需要时间来修正的问题。 许莹提及此,面露痛色,“那都是人命堆出来的,真正能用上的地区……最后剩下的不多。所以你可以放心,就算在这里,这套应该也是管用的。后期的大陆,文明两极分化,高强堡垒,墙里墙外,两幅光景。” 这太有画面感,任似非也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敢想那份方案背后的代价。更不敢想一旦病毒侵入,这里又是一副什么样子。 任似非本想向往常一样偎进姬无忧怀里,可比她高出半个头的身高差让这个动作看似有些奇怪。 这一天,和许莹的对话让任似非想了很多。 晚间,长公主殿下见任似非望着床帐,迟迟没有睡意,也跟着有些失眠。 抚上她的脸,将人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温柔询问,“怎么了?” 任似非用那张好看的脸对上自家长公主同样绝色的脸庞,用手指把两人的青丝缠在一起。 才悠悠道,“我在想……我们原来以为为这里带来技术便捷就能改变这里人的生活……是不是方向错了?最应该改善的,其实是更符合芮国情况的社会体制结构。” “哦?”长公主顺着任似非的话头想了下去,还不忘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她脸上摩挲。 “殿下觉得……以现在的情况,我们能让百姓遵守所有条令吗?”任似非有些担心。 姬无忧见不得任似非愁苦,手指按压过她的眉头,说:“这是本宫应该操心的问题,驸马不必忧心于此。而且大劫当前,眼下不是大刀阔斧改革的时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到这里,长公主殿下眼神一转,媚眼如丝,“这点上,你要相信妾身的能力。” 这一声妾身,让任似非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最近,每当任似非有什么心情不好的时候,姬无忧就会对她这样又那样来分散她的注意力。且每次必有一声“妾身”作为开始。渐渐地,这也变成了她们之间的小默契,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任驸马有种被长公主殿下驯化的错觉,也可能……不算是错觉? 春色正暖,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 之后几天,任似非依旧是每天向许莹请教问题,如果许莹的知识存量不能涉及,就会由团队其他人补充。 隔离的时间很快过去,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姬无忧治下严厉起了作用,队伍里没出病例。 但边城内,却传出了疫情的消息。 一名耳聋的乞丐捡拾了没有被清理的肉块食用,已经病发。 于是城守徐摩又被滴溜了过来。 这回人倒是穿严实了,只是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跪在地上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姬无忧这回没多苛责,在了解了这事儿处理速度尚可后,她对城守道:“病人圈起来,单独隔离,死后必须窑炉火化,火化后,骨灰埋地五丈,可记住了?” “臣……臣记住了。”徐摩哆哆嗦嗦说完,人却没起来。 众人只见这个胖得过分的城守大人扑通一下,脑袋磕地,不省人事了。 “别动他!” 远处许莹见到这一幕,匆匆喊话往这里跑。 “他可能也感染了!” 第225章 速递 徐摩的症状是典型起病早期, 但早期症状和其他病症都非常相似,很难判断。 这胖成球的男人本身的免疫力就比一般人差,要做进一步观察,才能确认是不是中招了。 许莹迅速穿上从实验室带出来为数不多的隔离防护服, 才敢上前查看人现在的状况。 所有人都在十米开外的地方, 看着许莹给他做全身皮肤的目视检查。 洛绯在旁仔细观摩对方的手法, 学习如何辨别。 盏茶功夫, 身着专业防护服的人起身, 却没有走向人群, 反而去了之前队伍设立的临时消毒房。 众人心一沉,明白隔离的时间要往后延期了。 最糟糕的是,他们经过的边城是这样的话, 那么边境上别的地方又会是怎样光景? 等待许莹去全身清洗消毒的间隙, 任似月派来的死士从远方捎来了坏消息。 丰阳有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 得到了任似非是两仪皇室血脉的信儿。现在朝中正在联名弹劾长驸马。且这次组织弹劾的人,还有意在坊间散播任似非想借由姬无忧与两仪合作项目的机会,将芮国土地和资源拱手送给两仪的谣言。 以至民间有越来越多的芮人走上街头抗议, 要求长公主处死长驸马。 任似非一听, 这是有人作祟, 便道, “看来……这背后有高人指点, 也许和将病毒带进芮国的事同一批人。” 姬无忧手上的纸片一下冰裂成好几块, 面上还是很平静,“他们就是看中我们现在没那么快赶回去的档口, 搅风弄雨。” 这种伎俩, 任似非倒是很熟悉,猜测道, “约莫是想要挑起芮国和两仪之间的矛盾吧。” 姬无忧有点抓不住这个头绪。 显然,做这个局的人并不太了解详细的内部情况。应该不可能是白心墨那边。至于嵐清,她最应该做的就是想尽办法抱住她们的大腿,任似非落马对她一点好处没有。所以答案只可能在圣都、烯国和岚国另外一些皇子的势力中。 “驸马认为是哪里?”她问任似非。 任似非觉得圣都那边的可能性不大。如果一定要挑拨四国现在的关系,来达成新的平衡,选芮国和两仪无疑是最吃力不讨好的选项。 即便两国之间出现了任似非这个巨大的bug,圣都也清楚,任似非背后还有龙族撑腰。如果不是这样,余梓言也不会妥协如斯。 细细思量了一番,她才道,“不是烯国逃出来的余孽,就是岚国哪位有点想法的皇子吧?或者两者联合起来。毕竟顾瑺之出征带了那么多人,不可能各个是亲信,总有安插进去的眼睛。可能是看我们和嵐清走近了,狗急跳墙,出了昏招。当然,国内的势力也有嫌疑。” “你是说……皇姑姑?”姬无忧不太喜欢这猜测。 但掀起舆论的人显然没掌握全面信息,不然就会明白,这时候选任似非做突破点,不可能达成目的。这样看来,姬天晴那边的嫌疑确实是有。 任似非颔首,“这造谣的人要么是蠢,要么是信息不对称,或者两个都占点儿。” “此心当诛!”姬无忧黛眉紧蹙,不太赞同自己驸马这幅好似事不关己的作派。 任似非身在局中后,总是比深谋远虑时淡定沉稳,她安抚自家老婆,“套得一环环解,人得一个个抓。还是先解决眼前事吧,殿下。” 看向眼前,姬无忧和任似非已经可以从中品出徐摩情况不可能正常。 命人将徐摩周围架起围帐,将人暂时围了起来,以免造成队伍中更大的恐慌。随后,通知城里专门负责运送疫病的侍卫,将人带回去。 很快,有一队人马踏着轻功、抬着类似棺材木箱,全副武装,过来把人抬走了。 看他们抬人时,全程都用竹竿代替手来操作的动作。任似非觉得等人醒来,可能身上得多好几处伤痕。 半晌,许莹擦着半湿的头发走过来。 对众人摇了摇头,说,“他肘部已经开始出现出血点,一般这时候,本人很难注意到,只会有些不适。按病情发展看来,我们到这里的时候,病毒就已经入城了。”女人语气有些沉重。 这个点儿就开始有这种事情,说明早在他们赶到这里前,就已经有人对这儿下手了。 任似非和姬无忧最不想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们没有跑赢携带病毒的人。 芮国将面对的形势已经从预防,提前转向了控制阶段。 眼下,她们面前有个选择题。 是应该按照许莹给的防疫程序,见过了病例后再隔离十四天?还是忽略这个风险,立刻拔营回丰阳,以为国家争取更多时间? 前者会拖延整体防疫的黄金期,而后者会给整个丰阳小皇区带来风险。 加上有居心叵测的人混入国都,未按照防疫流程完成隔离恐怕又要被带一波节奏。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疫情已经入境,我们在这位置的隔离就变得没有意义了。”任似非很快接受现实,冷静下来,发挥了自己务实的长项,盘算道,“沿途城镇也成了污染区的话,对我们赶回去相当不利。流动越多,风险越高。” 姬无忧很快明白了任似非的意思,也冷静下来思考,“确实……问题是现在我们在境外,对具体情况没有任何掌握的话,每经过一地,按照防疫操作都需要进行隔离……这不太可行。” 说着,长公主殿下看了一眼远方山脉,知道任折耳正带领龙族蛰伏于那儿。思索良久,姬无忧难得对任似非露出了求助神色,又难以开口成文。 任似非看出她的为难,有些稀奇,但现下不是逗老婆的时候,便直接问她:“殿下是想到什么好的解决方案了?可以说来我们商量商量。” 姬无忧当惯了权利顶峰的把控者,从未开口向别人借用过什么,但也没矫情,说,“如果龙族能载我们回去,不但时间上能节省很多,安全性也有了保证。” “对啊,这是个好方法,如果能从空路走,时间上和安全性就都有保障了。”许莹性格爽直,觉得这主意很棒。 这段时间来,在任似非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她也对当初屠城的龙族改观不少。更多的,是对任似非的信任。 可龙族的骄傲让它们不会轻易向任何人类低头,更不用说是驮着人飞行这么远的距离了。 这点,所有土著都明白。 有了姬无忧的思路,任似非很快想到了新法子。 她有些激动地对姬无忧说:“也是可以的,。” 于是,她用龙纹联系了任小龙,确认成年龙爪的握力是否能抓住自己体重一半的东西做长途迁移。 在得到肯定回答以后,她对队伍中的马车观察了番,又在姬无忧的队伍中找起了会木匠和铁匠的随拔。 “驸马这是要做什么?”姬无忧有些没看懂任似非的操作。 任似非也没卖关子,说:“未签订契约的龙族虽然不能被陌生人骑乘,但我见过他们抓着链石填埋发射塔。以它们的体型和握力,我们把马车改造一下,应该能让它们抓着带我们走。” 许莹一听,激动了,“对呀,这方法说不定更安全。” 说实话,要她骑在龙身上,没什么保险措施,穿越起码半个A大陆的路程,她宁愿只身一人,带着地图徒步去丰阳。 毕竟她有防疫知识和经验,体内还有疫苗抗体,虽没通过人体实验阶段,但在几十种动物身上都是经过反复验证的,基本已经算是完成。 本来他们要做的就是大规模复制生产,却被顶上的人抢走所有样本。这行为和芮国这两位忧国忧民的行为一比,着实是令人不敢恭维。 于是,任似非画出图纸。准备让几个懂行的人带着下面人把马车顶部改造加固,再在上面添加一根横向的梁柱,好让真龙能更轻松地握住车厢。 队伍中正好有个从皇宫梁屋署调来的龙骑,精通各种精妙的榫卯结构。 他在任似非图纸的基础上画出了详细的改造结构图。同时,也按任似非的意思做出了改造龙骑鞍具的方案,好让龙骑队的龙能多载一人。 反复盘过队伍中的整体空中运力以后,除了任似非和姬无忧,还有三个人的位置安排不过来。 这可愁坏了任似非。 长公主殿下了解自家驸马的个性,知道她又犯了那人人平等的心病。只能把所有人都找来,对属下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这边的城守染病,疫情可能已经在城中扩散开来。需要有一人镇守,另外两人延不同路线骑马回丰,沿途查看邻近城镇情况,禀报丰阳。如路上也有出现地方问题,他们得帮助当地城守稳定疫情。 众人纷纷报名,愿为长公主在此地戍边,镇守这里的疫情,接替已经染病的徐摩。 一时间,众将士竟争论起来,到底谁才更合适成为这三个留下的人。 “我留下吧。”人群中,第一个站出来的是落神。 她垂着眸,明白这可能违背姬无忧的打算,说,“以的体质和身手,应该更方便处理这里的事情。我已经送殿下到这里了,丰阳并不是我心之所向。我更愿意在此危难之际为殿下戍守此地,顶住外来压力。” 这些天,任似非和许莹的对话,她在旁是听见的。多多少少,她也能窥探此行背后故事的框架。 深知人性贪婪的落神明白这里的人也可能会因为贪婪和报复心理,将病毒恶意散播开来。 跟着她出队的,是魑魅二人。 他们跪在任似非面前,魑对主子说道:“臣愿为殿下和驸马巡视众城,为芮国百姓尽绵薄之力。” 魑魅懂得他们的存在已引起姬无忧不满。只是碍于任似非的压力,长公主殿下才未再提及向他们出手一事。 而现在,正到了他们为任似非做些什么的时候了。 见首先站出来的是这三人,姬无忧和任似非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不过事已至此,当着众人面,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点头。 对魑魅二人的主动请缨,长公主殿下的心病是解了大半。这说明任似非没有看错人。 而对落神的选择,虽然痛心,终究帝皇心还是占了上风。理智上,落神比起其他人,确实是更好的人选。 一切决定尘埃落定。大家该伐木的伐木,会打铁的打铁,将队伍中的十几辆载具统统改造成了任似非设计的样子。 竣工当日,任折耳就带着挑选好的真龙来到他们扎营地,实验了马车车厢改造的牢固度和真龙的耐力。 一切准备妥当,时间紧迫,队伍正式拔营启程。 他们计划中途不落地,直接长途奔袭。为确保安全,出发前只带足够口粮和从实验室带出来的资料设备。把其他装备都留给了落神他们。以边境目前情况,这些东西留下发挥的作用更大。 任似非将队伍飞行高度设定得比较高,每架改装马车都有五条真龙成金字塔形编队飞行。带着乘客的龙飞在上面,下方由四条龙作为守卫。万一车体结构有个意外,也方便有足够下坠时间及时捞人。 而任似非和姬无忧则坐着龙鞍骑在龙皇脖颈上,将下方经过城池的情况一览无遗。 长公主殿下默默记下了存在暴乱的点,回丰阳后,需要第一时间处理这些事。 不得不说,芮国木匠代代相传的榫卯工艺精致巧妙,就算经过了龙族的几番轮班换岗,除了换手过程比较颠簸外,连一声吱嘎乱响都没有,一路平安无事。 两天一夜后,当浩浩荡荡的巨大真龙“速递员”队伍出现在丰阳成上方时,所有丰阳城内的民众都在驻足观望这一百年难见的奇景。 此时街上,有群人正在城内示威。 有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以为是龙潮将至,是准备来覆灭芮国的,遂抱头鼠窜。 还有人兴奋大叫,说芮国终于要受到天罚了,龙潮降临是天道显现。 这些叫嚣,都在龙群纷纷有秩序地落在长公主府周围后消散了。 游行队伍中的几个领头人忽然意识到事情不妙,悄然退出了人群。 但在芮国国都重地,又怎容带头闹事的逃之夭夭?暗中观察人群的暗卫们不动声色,将那几个准备提前退场的挑事头子给按了。 这群龙回巢般的大动静自然也惊动了皇宫众人。 “是非儿回来了!”任似月高兴坏了,直接要往外冲。 却被一旁姬友勤拦住。 年轻的皇帝小心翼翼抱着爱妃,温柔哄着,“诶呀,朕的心肝小祖宗,外面这么乱,你可别出去添乱了。你不考虑一下你,也得为肚子里我们儿子多顾及一下啊。” 任似月的好心情被打散,气愤地狠狠拍了一下皇帝的手,怒道:“谁要和你生儿子!”然后又轻轻扭了一下,没挣开,气道,“女儿也不想给你生!” 第226章 隔空勾兑 不出半个时辰, 长公主被龙群送回丰阳的消息不胫而走,已经在丰阳大街小巷传开了。 芮人有很深的真龙崇拜情节,加上长公主在丰阳很多人心中积威甚重。一时间,坊间关于要求处死长驸马任似非的叫嚣消停了不少。 各方人马都在揣摩, 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让真龙愿为之驱使。 整个丰阳, 只有皇宫里面的几位主子知道其中大概。见人安全归来, 也并不急着给下面人揭晓。 他们按着不表, 就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 多少心思,想在这国家危难之际搅浑水。 众人对长公主府望眼欲穿。奈何姬无忧落地就宣布长公主府将按照朝廷最新颁发的政令封闭半个月,期间所有东西只入不出, 不见任何人。 这一下封死了所有人打探的路线, 各路影卫齐聚长公主府四周远远观望, 想确认长公主和长驸马的安危和其他消息。 府内的群龙在姬无忧一行人安全落地后,便由白龙带领,成整齐的直线编队飞往丰阳东南面的山脉, 消失在了崇山峻岭中。 这一幕又引起了丰阳城内一阵不小的骚动, 各种传言在坊间流传, 让人都快忘记了对疫病的恐慌情绪。 唯任折耳在长公主府中逗留。 大黑龙有些无措, 自有记忆以来, 它都是生活在长公主府和任似非的身边。可现在的它体型已然没法再进入任似非和姬无忧的寝殿, 连它从小最喜欢待的树梢也成了脆弱的牙签,龙蹲在树旁已经比树还高了。 面对所有府上下人投来的惊奇打量, 任似非能感觉到黑龙的不自在。黑龙能看见府门外, 同样有一群人正审视着它。 “你还是和龙后去山里吧。” 虽然有些不舍,任似非也得考虑长公主府的实际情况。而且人的寿命有限, 在真龙漫长的一生中,被契约过也只是小时候为了生存的一种经历,它们始终是要学会和自己的同族相处的。 以前她没考虑过这问题,现在能通感调阅龙族信息库后,也明白了各中道理。 “嗷~!” 硕大的黑龙蹲坐在寝殿前面的院子里,低头呜咽,抑郁成了一大片阴影。它和从前一般甩着尾巴,活像是在说不要抛弃它,好不可怜。 任似非觉得它这是卖萌,明明可以开口沟通,这黑龙还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但现在不是主龙二人交流感情、畅谈龙生的好时候。 “好啦~,不是说好了,等这该死的病毒解决了,我们就为你改造个大点的院子和寝殿。你先带着真龙一族回芮国龙族祖地收拾一下,把族龙都安顿好,好不好?”任似非从书房的抽屉里取出以前任小龙最喜欢的棕毛刷子,在它腿上刷了两下。以它现在的体型,这刷子就和牙刷似的。 “你看,这个刷子等以后也要订做大号的了。你已经是龙皇了,不能任性,走吧。这边有什么事情,我会告诉你的。”任似非语气温柔地哄着,亦如从前,一边轻抚它的龙鳞。 【好吧,孤把它们送到祖地安顿好,就带着阿彣回来。】黑龙不情不愿。 “阿彣?”任似非表示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白龙?” 任折耳点了点大脑袋,遂低头轻轻在任似非颈首部蹭了下。 这个动作,任大龙做得非常小心,不然一个不注意,任似非可能就被顶飞了。 做完这些,黑龙一跃而起,在低空中扑腾了两下翅膀,刮得园中花草好一阵瑟瑟。 空中的龙又回头,一双黄橙橙的眼又看了看任似非,才朝着白龙离去的方向飞走了。 姬无忧这时刚安排完府上下人的分区和动线回到院中。所有人都只见姬无忧,不见他们可爱的长驸马大人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长公主殿下不得不花了很长的篇幅,尽可能详细地在不透露那些绝密信息的情况下和仇璃静及几个主要负责膳食采买、卫生打扫的下人解释任似非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能从对面那伙人的眼中读出“我不懂,但属下大为震撼”的眼神,可事实就是那么离谱,长公主殿下表示她也无奈。 见任似非望着天空有些不舍,姬无忧安慰道:“它是龙皇了,没龙能欺负它的。” “嗯,我知道,进屋吧。”说着,任似非又看了一眼远去的黑色背影,转身回了书房。 接下来一个下午时间里,一道道旨意和政令就如雪片般从长公主府传出。 所有的事情以静默的长公主府为源头,无声勾兑着。 可以直接执行的,被专人分发到各衙署。需要皇帝来颁发的,则由姬无忧口述,仇璃静手书后呈给圣上。 府门不远处的暗卫们只见跑腿传信的人们来了又走,却不会明白各中内容之深远。 陈澈泱和安心也在同时收到了任似非的策划请求。 任似非需要安心尽快定一份从生产到烹饪都较为安全的食品名单,并大致说明了这个病毒的原理和传播方式。 而陈澈泱拿到一份需要普及制造的物品清单。有橡胶、硬橡胶的固化和原材料生产流程,电线、玻璃、改良的造纸、印刷、燃油机、燃油发电机、自行车、继电器、真空三极管等,还有一系列用于大型基建的道路建造设备名词。 “好家伙,这是要下一盘大棋啊。”陈美男瞅着任似非给他列的这一长串清单,眼前一黑。 乖乖,这是把他当超人啊。 一旁来找陈澈泱的邢英见了这份名单后,倒是正经地认同了他的说法,“确实是干大事的人。任似非这是要在芮国建立信息网络和道路交通网络吧。很聪明的选择,要防疫,就需要加快信息流通的速度,让上面的人能及时做出正确反应,下面能迅速调整措施。” 她又反复扫了下清单,分析道:“橡胶制品能做成各种各样的隔离和日用品,替代目前还不能被批量产出的塑料。当然,我觉得塑料这条科技线,能不点就别点了。这些年我一直试图绕过这玩意儿,研制出更好用,可降解的材料。” 思索一番,邢英又在列表中加上了干电池、自动拨号交换机和* 基础氮磷钾肥这三项,对陈澈泱说:“任似非应该是准备跳过蒸汽动力,以目前能实现的技术直接进入燃油机时代。这前两项也不是很难,建议列入计划,能省不少事。疫病期间,所有农产品也不适宜再用生物粪便,氮磷钾肥也应该是优先级很高的研发项目,我这边有些基建议的提纯方案和钾肥配方,一并回复给她吧。” 邢英从一开始就对任似非的胆识和初心都很欣赏。危急关头,当然也愿意帮她一把。 待到任似非收到回复是,也是对邢英的提议大为感激,当然这是后话了。 其实陈澈泱把事情想复杂了。 任似非只是让他从周瑄编撰的众多知识库里找出现成的方案,以达成快速投产就行。很多这个世界的代替材料、能一步到位的工序,周瑄也都已在书里面说得很清楚。这点上,周瑄的确有他能自负的资本。 出国前,任似非大致看过这些内容,也记得橡胶、自行车什么的陈澈泱都已经搞过,才把任务交给了他。真没在紧急关头给陈美男施压提强度的意思。 ……………………………… 皇宫里,姬友勤虽说第一时间从天绝那儿得知了任似非情况,但姬无忧从启程到回来的时间委实太快。以至于他们的提前回丰,宫里人一点准备都没有。更不要说是以这样高调的方式回来了。 所以,在接到姬无忧的准信前,宫里唯一高兴的恐怕也只有任似月了。 一个上午的功夫,皇帝案头奏折参本都堆成了小山。此时他正头疼于众大臣不好好抓防疫,还盯着长公主府的事情。 然后,长公主殿下的奏折也到了。 于是,看了姬无忧折子的皇帝更头疼了。 长公主殿下先讲述了烯国一行一路所见。还有此行被带回来的人有哪些,分别是些什么成分,应该怎么安排。重点说了许莹的部分,和她可以开发疫苗的事情。 又简单说明了任似非身体的情况和两仪已经对外正式承认了长驸马为皇女的事情。 接着,说起边境整体的管理情况和一路回丰时看见的几个问题城区。 然后,又按照许莹的网格化管理方案,扩大了网格化的概念,提出了按区域层层大网格套小网格的细分方案。 她将芮国以现有的东、西、南、北和丰阳五个行政大区为五个最大网格区,这五个网格区之间,除了朝廷公务人员以外的百姓、商品、蔬菜皆不可通行。五个大网格区内,再依次划分各地百姓可以活动的范围,形成各个小型网格,在保障内循环的基础上,最大程度让人们保持活动上的相对静止,避免大范围远距离的人与人接触。这样,就算有一地沦陷了,也不会快速污染到其他地方。 此外,姬无忧还提出,朝廷需要下放视察使到各个重要主城区进行督导和防疫工作,进一步细化科普疫情、防疫、网格化相关概念。以姬无忧在边境所见,地方上的官员在没见过真实病例前,很难想象和重视当前朝廷颁布的政令,各地的执行从沿途的几个城镇看来,很参差。所以,朝廷也要立新法,严惩懈怠的官员和不遵守规范的人。 最后,她将任似非提供的一系列名词清单,一股脑连带用处和重要性一并塞给了姬友勤,好让他挑选分派合适的人负责建立生产线和产业。 看完姬无忧奏折的姬友勤在他殿中发出了一长串哀嚎。 眼下姬无忧还得再在长公主府隔离半个月,也就是说姬无忧提出的工作,大部分需要他一人完成。 只叹爱妃这皇子怀得还是太晚了,他现在就想原地禅位怎么办? 于是,为了以德报怨亲妹这本质是忧国爱民,却以给他无限添加工作量为前提的行为,姬友勤把任似月有喜的消息也写进了回复的折子中,炫耀一下他和芮国都后继有人的喜悦。 这消息当然让任似非非常开心。听到以后立马开始给她姐姐写信,又派人让隔离中的洛绯也出一份养胎早教的方案,又让人通知陈澈泱,可以早早准备点玩具什么的。完全一副忘记忧愁,沉浸在喜悦中的幸福模样。 本在处理工作的长公主殿下看着任似非开心地在隔离范围内为未出生的皇侄忙里忙外,忽然陷入了沉思。 她放下笔,看着任似非久久,若无其事地问她:“非儿很喜欢孩子?” 任似非正盘算着特殊时期,应该怎么更好确保任似月的饮食营养和安全问题,被这样一问,也没过脑子,下意识回答:“不太喜欢啊,熊孩子一点儿也不可爱。但姐姐生的应该会很乖吧,肯定会是又乖又甜的小可爱。” 长公主殿下听完蹙眉,张了张口,还是按下了想往下问的念头,重新提起笔在折子上批了起来。 ……………………………… 翌日,监国长公主回丰后的第一个朝会上,圣上未对长公主的返丰发表任何意见,更没对他们回来时那犹如百龙回潮的阵仗做任何批示。 持观望态度的众臣子们猜不透皇帝心思,只能搬出腚力,按兵不动。 所有人心里明镜似的,之前长公主不在丰的时间段里,那几个带头闹长驸马事的,肯定要被清算了。 至于胜负…… 从今天圣上修正的政令、点名调查的官员所镇守的位置与长公主回丰路线的重合度来看,长公主府绝对不可能是败方。想在任似非身份上做文章的人恐怕要倒大霉了。 看了一路戏的长公主派大臣们纷纷松了口气。主子不在国内,但他们已经为反扑做好准备。 要知道,长驸马可是姬无忧的逆鳞。上次参任似非的人,挂在言柱上的血是干太久了,这次恐怕不是赐柱能了的事儿。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不可能有人以身试法,准备下朝在讨论讨论的时候,任似仁站了出来。 男人面露悲怆,毕恭毕敬朝着姬友勤跪了下去,大声道:“陛下!臣有事!现已证实,长驸马任似非,非我任家血脉!洛家洛研不守妇道,毁我家叔名声,令任家蒙羞,遭此大辱!求圣上为我任家主持公道!” 之前传言闹得凶的时候任家一言不发,姬友勤觉得这次任家挺聪明。没想到任似仁这个时候跳出来来这么出。约莫这任似仁是仗着任似月有孕,拿准了他不会对任家下重手,开始给自己加戏了。 这是有多蠢? “任卿想朕怎么为你主持公道?”皇帝脸上和煦,心中算盘噼啪作响,给出了一道送命题。 第227章 改弦更张 跪着的任似仁低着头, 尽量抬眼,想看清楚皇帝表情。 年轻的皇帝面上笑着,和往常没区别,并无半点不悦。 牙一咬, 心一横, 任似仁说出了今日上朝前, 家里准备好的说辞。 “微臣听闻两仪皇帝已昭告天下, 证明任似非是两仪皇女, 为洛研与两仪女帝所出。臣请皇上准臣将任似非及其母洛研从任家家谱上除名。洛氏本为任家长媳, 却不守妇道,不讲人伦,竟……竟与……臣……臣实在难以启齿, 请皇上为臣和任家做主啊。”说完, 他给皇帝扣了三个响头, 想观察龙颜,又不敢抬首。 “嗯……确实。”姬友勤此刻笑得更加灿烂,满面都是阳光气息。 这幅作派, 让底下朝臣纷纷低头, 不敢直视圣颜。 这些年在朝廷上, 一直都是姬无忧扮黑脸, 姬友勤扮白脸。 了解这对兄妹的人都知道, 监国长公主是高岭之花, 一般表态比较直接强硬。而皇帝是只看上去弱气的笑面虎,表面和煦, 实则是手段巧妙, 心绝手狠的主上。 任似仁心里也发毛。 不过任家接到长公主回府的信息后,连夜确认了任似非的状况。 奇怪的是, 无论是目击者,还是在长公主府买通的小洒扫,均表示并未见过长驸马在回朝的队伍中。府内的人也都在讨论驸马似乎并未跟着长公主回朝的消息。 任似仁更是冒险亲自去探了长公主府邸。正好见姬无忧被一个比她还高半个头的美女搂着从书房走出来,去寝殿休息。天黑和距离缘故,他并不能很好地看清那人的长相与瞳色,只能肯定这样的身高绝对不是任似非。遂才对任似非失宠的结论有了把握。 至于任似非的身份,之前就从宫里面传来消息。天绝回来时带着的人马还是有在宫里说漏嘴的,据说两仪深雪已经亲口承认了任似非是两仪家的血脉。 也不知道为什么,宫里主子们对此事的态度非常模糊。 以至于坊间都开始流传,任似非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两仪国故意流落在芮国的皇女时,皇帝既没有下令镇压辟谣,也没对任似非的身份做出肯定。 即便后续发酵成了有人当街抗议要对长驸马处以极刑,皇帝依然只字未提。 就连一向护着妹妹的任似月,此次也无任何反对的声音。 所以任家在获取了他们自认为足够多的信息后,才决定在长公主表态前出面赌一下,赌长公主和皇室对任似非已经失去了信任和宠爱。 姬友勤思忖着,当着朝堂下方大片望眼欲穿的臣子轻笑了下,神态和姬无忧如出一辙。 须臾,年轻的皇帝开口,轻描淡写地说,“任卿说得在理,任似非并非任家血脉一事,经过天师门掌门证实属实。这些年,也的确是任家蒙受了委屈。这样,朕回头让人拟个旨,也算朕为任家讨还公道了。爱卿以为如何?” 任似仁没想到事情那么顺利,一时没回过味来,激动地俯首谢恩。心里想着,这么多年,任家也算是昭雪了,赌对了一次。 姬友勤的表态让朝野震荡,长公主一派的大臣下朝时都垂头丧气的。 殊不知,当日傍晚,等了一整天的任家人收到的圣旨内容如下: 【纂承天序,绍膺骏命。今已证实,任似非为两仪皇女,乃洛族长女所出,与任家并无血缘。今任家奏请,经朕决议,将其母洛研,同其女一并移出任家族谱。钦此。】 此圣旨一下,任家人全部傻了。因为洛研的女儿不单单是任似非,还有现在龙宠正盛的悦妃任似月。 这道圣旨中非但没有对洛研的谴责,也为对任似非的身份做任何说明及处理。 连同这道旨意一起送上门的,还有一道任命任似仁为芮国北区副疫情监察使,官升一席的旨意。 也就是说,皇帝不但让任似月从任家族谱除籍,更要将任家下一代的顶梁柱外派去做那要命的监察使。 还是副的! 这明升暗降的太明显,就算任似仁能活着回来,前途也是一片暗淡。 任家老爷子任士道捧着圣旨,脸当场都憋红了。 众人只见老人家忽然嘴一撅,喷出了一串血雾,人直直拍在了地上,直接背过气去,再也没醒过来。 这道旨意同时也抄送到长公主府任似非手上,连带任士道被活活气死的消息一同。 任驸马看了一眼,心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个姬友勤的手段看似软弱,其实比姬无忧还狠,绵里藏针。 长公主殿下看完,叹道,“也不知道这任似仁是怎么抚了皇兄的龙须。本宫不在旁边拉着,皇上居然直接就下手了。” “殿下觉得下手重了?”任似非不太能抓到长公主这话中意思。 任家大家长被一道圣旨气死,任似月又被从任家摘了出去,任家的门阀之路也算到头了。 “下手重了?”姬无忧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这事儿要是她来处理,绝对不可能这么婉转,也不可能那么绝。说到底,任似非虽不是任家血脉,但任似月在宫中的地位多多少少还是要依仗任家。 皇帝此时有将任似月从任家摘出来的意思,说明任家之后可能得倒大霉。 任似非沉吟了声,摇头说,“任家也算求仁得仁了。只是这副监察使……皇上想让任家绝后不成?” 长公主殿下没多说,反倒开启了另一个话题,“非儿可曾想过入皇籍?” 这事儿,姬友勤做了上半截,姬无忧自然懂皇帝给任似月除任家籍背后的意思。 长驸马的求生本能立马表示,“没有,从来没想过。” 生怕否慢了,让老婆误会自己有和两仪扯上关系的想法。 把人扯过来,姬无忧轻轻弹了一下任似非的脑门,“想什么呢?怎么可能让你入别人家籍?本宫说的自然是姬家皇籍。” 哦了声,说实话,这个提议她也没想过。虽然她和洛家不熟,但理所当然觉得洛研的籍应该是被退回洛家,自己和任似月的籍也应该跟着回洛家。 不过现下看来,这两兄妹应该从来打的都是另一套算盘。 这事儿最后在暗中进行,姬无忧顾忌两仪感受,也不好大肆声张。 皇家族谱怎么也是皇帝说了算的,姬友勤当机立断,直接就把任家两姐妹给迁入了姬家族谱。 可任似非入姬家族谱应该录什么姓氏,让姬无忧和姬友勤有些纠结,任似非倒是无所谓。 末了,由任似月拍板,说自己拉扯大的妹妹跟着自己姓没毛病。 于是,任似非就以原本的大名入了姬家皇室一门的族谱。 朝中见任家这样的门阀都吃了瘪,顷刻间覆灭,人人自危。 他们还听说皇帝的人之前在街上抓了批领头闹事的。联系上之后几天,户部、刑部、兵部、礼部均有人员“被意外”、“被去世”,更吃准了皇室的态度。 原来,皇室之所以按下不表,不是想看人怎么收拾任似非,而是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有能力、有想法在任似非的事情上再次挑战皇室底线。 几个余下的大门阀,包括洛家在内都夹起了尾巴,不敢在这特殊时期在皇上面前造次,生怕被像任似仁般发小鞋穿。 至于坊间,不是所有闹剧在公众眼中都会有个象征性的结局。 那些收了钱带头上街闹事的人一一被抓,消失在了市井,再也没回来过。一下失去了领头人,群众组织不起有生力量,也就消停下来了。 作为给国人的交代,皇帝宣布了龙皇随任似非回丰阳的相关详情,在朝廷上下引起惊涛,大家自动自发忘记了任似非的血统问题。 半个月的隔离期很快结束,任似非的话题在坊间的热度降了下来。 直到有一天,被丰阳城外一个浑身腐烂流血不止,不断哀嚎的人彻底取代。 人们见识了真正传说中的病例,一时间,粮食、布料、炭火在城内被疯抢。即便如此,大家也能不接触都尽量不和别人发生肢体接触。 这波混乱很快被天行司出面平了,因为这病例其实是任似非安排的演员。 任似非从姬无忧处了解了丰阳人民对疫情防疫习惯的养成上还是非常松散,欠缺安全意识,决定亲自出手为大家补充点危机感。 用她一贯的主张来说,在没有“实证”之前,人们对一件被人描述的事情是没有具体概念的。只有亲眼见过,所有人的神经才会活络起来。 这场戏由此次跟着长公主出行的一个龙骑兵自愿扮演,许莹和洛绯负责妆造。 稍晚,许莹一边给被城外守军捞回来的龙骑兵卸妆,一边对任似非吐槽,“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是怎么样的人?”任似非有些好笑。明明之前给人化妆的时候,这人是最卖力的。 “诡计多端?”许莹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感受。反正就怪怪的,既觉得她这个做法对,又觉得她这个做法不太对。 “诶,我说……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许莹是实验室出生的老实人,做这种事情总觉得有些心慌慌。 任似非淡然地瞥了她一眼,觉得这个人相处久了,爽直的性子还是挺可爱的,说:“马上限制流动的法案就要颁布了,总得先来点铺垫才好实施顺畅。” “无碍,故技重施罢了。”长公主殿下在一旁插嘴。 任似非的这通操作,其实和在圣都时候是一样的,任似非和她解释说这叫兵者诡道也。 就算读过再多人类史,也见了许多龌龊手段,可许莹向来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是怎么可以被人想出来的。以她的脑子,就不是这块料。 “这不也是为了多争取一点时间,能让你安心分离疫苗。”任似非义正辞严。 话锋一转,她认真道,“你的实验室已经准备好了,拎包入住,就在长公主府后面一点。时间紧迫,虽说所有细致的制度都能不止调整,但根源上,你才是我们最大的希望,懂吗?” 许莹摆了摆手,“可别给我扣高帽子。我也想尽快分离出解药继续研究。丑话得说在前面,这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运气好,可能几个月,运气不好,几年、十几年都是有可能的。” 关键时刻,还是得把最坏的情况交代清楚。 任似非明白她意思,没多说,让人送他们去安顿了。 ……………………………… 之后的一个月,芮国发生了很多事。 任似非凭空造牌,姐夫大舅子现学现卖。 皇帝借着任似非在城门外造的噱头,顺势宣布大长公主被不明人士投毒,身染疫病,全皇宫戒严。 朝中官员间流传着一则消息,此次疫病之所以会在芮国边境传播得如此之快,就是因为大长公主在外的人马接应了一批从烯国带出来的商贾难民所至。至于个中缘由,则有不同见解。 随后,丰阳派出官员队伍,按姬无忧拟定的方针封锁出五个大区。大区里面的细化流动方案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那几个姬无忧看见情况已经不好的村头城镇被单独封锁。 而在任似非在各地建立的茶馆和奶茶铺的信息散播下,很快,疫情或真或假的案例就在芮国民间传开了。 各地在复制丰阳城外的手法,大面积引起了头一波恐慌以后,大部分芮人开始意识到这次病毒的严重性,自发开始了封锁管制。 出乎意料的,许多见识过“真实病例”的村庄对外人的严防死守居然矫枉过正,已经到了连朝廷派去视察的官员都不得入内的程度,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特殊时期,姬无忧和姬友勤两人分工。敲定长公主负责政策调整、设备铺设、防疫物资研发等方向,皇帝则负责官员的处置调度、财政收支和其他日常大方向。 这样,任似非就能在长公主的庇护下发挥出最大的能力和支援效果。 很快,任似非牵头的通讯和橡胶制品项目有了眉目。 优先级最高的通话设备和电线初代生产方案被确认投产。加班加点地赶工下,终于在几个月后开始了中心区域的试点铺设。 至于稍远的区域,每日也会有皇家龙骑队伍巡逻,保证信息和病毒扩散情况能第一时间被知晓。 而乳胶手套和简易隔离服也在缓慢生产和下发。 朝廷很快批准了橡胶工艺对民间的技术下放工作,这条攸关性命的技术线,光靠丰阳官方制造分发不可能达成可供全国的产量。 宫里面的朝会也改了规矩,消毒、免接触等成了最严格的进宫规范。所有宫外的臣子进宫,都不得碰触宫中任何物件,不得离开规定的上朝路线。 整个芮国上上下下都因为疫情的出现进入了各方面改弦更张的阶段。 那些被姬友勤和姬无忧认定为叛国者和异端的人,也在皇帝灵活的手腕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个动荡时代中。 等大家回过味儿来,也只能感叹之前是真小瞧了这个外表并不强势的主上。 ……………………………… 被控制在长公主府的空叶站在长公主书房内,见识了芮国处理防疫的效率和手段,不禁感慨万千。 任似非正转着自己手上用硬橡胶重新加工制作的活动铅笔,回复着陈澈泱汇报上来的计划书。 这几个月来,见空叶没整任何幺蛾子,她开口询问了她的打算。 “打算?我没想过这些,这些似乎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事情。”空叶是有自知之明的,从被带回长公主府后,她和莫离就被隔开了。 想来,芮国对她有所防备,这可以理解。而任似非和姬无忧虽将她隔离在长公主府,吃穿用度也没有苛扣,待她更是客客气气。 “你当然可以选择,烯国总需要人管理统治的,那里的疫情也需要有人控制。”姬无忧对空叶说。 她们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就算芮国内部的情况控制得再好,烯国无人管理的疫民不断在外逃,影响到了其他地区的疫情稳定。 影响最严重的就是和烯国大面积接壤,且政局不稳的岚国。 顾瑺之派人传信求助。嵐清一回国,就马上受到了几个门阀的声讨,指责她混入出征队伍不说,还刻意将重要的门阀子弟处死,以讨好芮国和两仪。在岚国众大臣合力下,她被弹劾下台,幽静了起来。 现在岚国疫情四散,没有人听取她们带回去的防疫方案,导致岚国疫情比失控的烯国也好不了多少,民不聊生。 空叶不是听不懂的人,听完任似非说的大致情况,女人陷入了沉默。 “你可以慢慢考虑,要是想留在芮国,我们自然也会保你周全。你应该明白我们有这个能力。”姬无忧也没逼她。 “给我点时间。”空叶内心深处依旧不希望烯国所有人为创世派陪葬,有了芮国防疫成效在前,她心中挣扎。 人退了下去后,书房里又只剩下了任似非和姬无忧二人处理各自的公文。 任似非手头的工作少,周期长,很快就看完了下面今天的汇报,开始发愁任似月的事情。 回国后,她就没见过姐姐一面。好在,从长公主府到皇宫的电话线路是芮国第一条试点线。技术也是一步到位的自动机械拨号机,可以分别接通不同的线路。任似非没事还可以给任似月打打电话。 这个新奇玩意儿在皇宫非常受欢迎,不单单是任似月,连太后也时不时喜欢给任似非打电话,问她近况和一些其他新奇玩意的研发进度。 想到任似月,她忍不住开始和自家老婆念叨起来。 大致就是不知道许莹什么时候才能把疫苗做出来?又盘算着做出来以后,可能还需要两三个周期的试点才能自己接种。还说任似月是个孕妇,这针不能打云云。等自己打上疫苗可以去见姐姐的时候,可能孩子都要生了。 姬无忧见任似非每天都在嘟囔不能见任似月,着实有些受不住这种念叨,对她建议,“你是她妹妹,想见,本宫可以安排,隔着安全距离见见也不是什么太大问题。” 几月时间过去,批了无数病情汇报的长公主对病毒传播途径和概率也有了更深的认识。 任似非在书房来回踱着方步,直接一个三连否定,“不行,我还是别去见了!孕妇最好还是不要增加接触病毒的风险,就算不是病毒,传染个感冒什么的也不好。” “那你天天和本宫在一起,怎么不觉得增加了本宫的风险?”长公主殿下一挑眉,不高兴了。 自家师姐又不是泥捏的,怀个孕,为什么她这个妹妹比皇帝那个要当爹的还紧张?有那么值得紧张吗? 任驸马敏锐捕捉到老婆情绪,虽参不透起因为何,还是小心试探道,“我最近唠叨了?” 长公主殿下充耳不闻,一声不响地批着手里折子。 一轧苗头不对,任似非麻溜往自家老婆大人身边一坐,讨好道:“我知道,大事当前,不应该成天只为姐姐的事情烦恼。只是,该吩咐的我这边都已经布置下去了,其他东西的生产研发也没那么快。而且这不也得好好关心一下你我家族的下一代吗?” 正在疾书的朱笔一顿,姬无忧抿了抿唇,话在舌头上绕了三两圈,同样的问题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非儿……很喜欢小孩子?” “嗯?”任似非感觉刚刚她们讨论的话题和这个问题没什么关系,而且自己好像已经回答过了。 但她还是从善如流,又回答一遍:“没啊,熊孩子……” “可以了,本宫晓得了。” 长公主殿下深吸口气,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和憨憨掰持私事的时候。 姬无忧正郁闷之际,洛绯、淼蓝和许莹求见,给她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许莹身上的疫苗经过证实,应该对人有效。 坏消息是,她身上的疫苗已经和她的RNA结合,分离技术目前还在实验失败阶段。 第228章 归来之人 长公主府隔离结束后, 洛绯请命去了许莹实验室,淼蓝自然也就跟着去了。 有了洛绯这个超忆症的帮助,许多资料调阅就变得方便很多。 许莹原本信心满满。 但接连失败的实验,让事情变得不太乐观。 “该用的方法都已经用了, 可……” 许莹不得不第一时间带着洛淼二人来汇报情况。 “还有别的方法吗?不分离也能起效的方法?”任似非的方法论自动启动, 试图修复bug。 许莹拍了下自己额头, 吞吞吐吐, “有是有……但……没什么效率。” “什么?”任似非来了精神。 “输血……确切说, 输我的血。”许莹尬笑 , 相信任似非应该不会杀鸡取卵。 不然之前许嘉也不会扬言要抽空她的血了。 任似非也拍了下自己额头,“我可谢谢您告诉我这……是不是还得血型一样才好使?” “确实。”许莹认真点头。 “那先进行小规模实验吧。如果这招管用,也算救急。虽然开始可能没什么效率, 总比一直等着强。就算只有一种血型的人也是好的。”任似非很果断。 结果却被同来的洛绯泼了冷水, “这里人的血型恐怕没那么好分。因为这里人的瞳色不同, 看似和地球人没什么区别,通婚也可以。实际上,地球人的基因和血型只对应这边的黑瞳人, 连灰瞳的血型都不同。在周瑄留下的资料生物篇中也有写到, 你是没看过这卷吧?” 从怀中掏出已经被抄录出来的相关内容, 洛绯告诉任似非这个噩耗。 任似非默了一阵, 打起精神, “那也是好的。就算只有少部分人能免疫, 这些人也能起到很重要的作用,不是吗?而且分离方案只是目前失败了, 总还能想到办法的。” 那双鸳鸯异色的眸子带着期许和力量望向许莹, 让人很难说出使她失望的文字组合方式。 许莹艰难点头,承诺道:“RNA的分离技术也不是没有, 只是这种新的合成疫苗需要时间找到多肽链结合点。” “好,我相信你。外面的事情你们不用管,由我们撑着。虽然确实有人把病毒带进来了,但目前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里。”任似非不得不给许莹信念和压力。 如果许莹没信心了,一切都可能完蛋。 一般这种时候,任似非心中会立刻构建起一套B方案。可这种专业的事情上,不是智慧能趟过去的关卡。如果没有疫苗,一切就只能靠时间和管理手段慢慢扛过去。 这对芮国,乃至这里的全世界来说都不是简单的事情。 好在,芮国国内的疫情经过几个月来的控制,已趋于平稳。人们也习惯了新情况下的生活节奏,从恐慌中慢慢进入新的生活状态。 情况并未向着任似非之前所恐惧的,一旦国内有人病发,立马就是生灵涂炭的画面发展。 除了电话,发电机、消毒水和化肥也在稳步推行中。 疫苗这事儿太大。 任似非请姬无忧的龙骑从零建立了一套跨国安全传信的空运队伍。迅速将事情通报了两仪、翼国和圣都,随信附带的还有他们治理疫情的经验总结。 至于岚国,则是另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岚国和烯国的失控给其他地方上的防疫工作加了强度。但烯国失控、岚国失守却不是三国可以解决的问题。 唯有圣都在岚国境内还有些说得上话的权威。可此时的余梓言也分身乏术。圣都虽是小院高墙,但城内各个不是省油的灯,加上圣都封城最久,粮食供应也因为各国陆续封锁开始短缺,没冗余的力量可以对岚国进行长臂管辖。 通过龙骑的传讯,任似非和姬无忧也知道了其他几个国家的情况。 两仪的地缘离烯国最远,中间还夹着个圣都,加上入境的手续也非常严格,总体现* 在情况可控,发生的病例也只在边境几个小城。 翼国的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 从白心墨传回来的信件来看,翼国本身与烯国接壤之地只有缓冲地带,没有围墙壁垒,又没太多天险阻隔。面对大量烯人涌入,除了射杀震慑,并没有太好的方法。但在可怕的疫病面前,烯人根本不顾及翼国边境将士的**。翼国与烯国接壤的北部地区已经沦陷,烯人像游击队一样四处游窜,让白心墨很是头疼。 所以她是最希望芮国许莹这边能尽快研制出疫苗的人。 任似非给白心墨草拟了应急预案。高墙不行,就让翼国的人以自己的族群为单位,不接触族群以外的任何人,尽量不要迁徙,原地静默。 然后颁布新法,将所有超出部族地界的游牧行为视作可被执行的罪行,部落族长有权自行处决。这样做虽会引发大量额外杀戮,但只有这种过量行为才能控制大草原上的流动性。 国家存亡面前,一切弊端都是可以被搁置的。 长公主殿下读过几个地方传回来的消息,以及任似非的回信后,陷入了沉思。 她默默转向任似非,眼神复杂。 “怎么了?”任似非不明白姬无忧的想法。 这些日子以来,老婆这样看她的次数明显多了,而她一点也不懂这中间包含的女人心。 没有回答,姬无忧起身走到任似非身边,安静抱住了她,就这样瞧着任似非的眉眼微微挑着唇角。 长公主殿下也明白,有些话多说无益。在这危难间隙,她感恩上苍将任似非送到了她身边,为她做了太多。 任似非似乎懂了老婆想表达的意思,笑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姬无忧白净的手背。 一切尽在不言中,此时无声胜有声。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但有人携手相依,拥有彼此,心是安定的。 ——只要心不动摇,外面的暴风并不可怕。 ……………………………… 就这样,芮国在勉励维持的有限流动和克制的静止中又度过月余。 一天,两个收拾得异常整齐的身影拿着长公主府的令牌出现在了丰阳城门外。 当守城将领把腰牌递到长公主府的时候,姬无忧和任似非都惊呆了。 被递上来的正是魑魅二人的两套腰牌。 任似非望着呈上来的牌子,不禁红了眼眶。 几个月下来,落神那边是固定地方职能,倒也时不时能确认一下状况。魑魅二人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这让长公主府一度以为他们可能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山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任似非红着鼻头眨着眼,让下面的人安排他们去回丰官员隔离区隔离。 长公主殿下见任似非如此,上前安慰,“好了,人平安回来了就好。能活着回来,说明你之前的嘱咐他们都有遵守,确实是把你这位主子放在心上的。等他们隔离出来,本宫准他们依旧回到你身边,可好?” 此时,任似非脑子却已经转到了别的方向。 隔离区的人都是外面回来的,有些紧急的信息需要口述,可能书面报告里面也说不清楚。虽然魑魅二人回来什么都没有汇报,但并不代表他们所了解的信息就真不紧急。 遂立刻请姬无忧下令调拨一条通讯线路进隔离区。 这条长公主府下令特批的线路第二天就接通了。 和所有第一次使用电话的人一样,魑听着电话中任似非的声音表现得迟疑又震惊。 这个经过了刀山血海,闯过疫病死人堆的汉子,在听到听筒里面传来的熟悉声线时,居然手一抖,把听筒摔在了地上。 初代简陋的听筒结构发出“哐”一声,可害惨了凑近听筒一心想仔细聆听回复的任似非。 “老天……你冷静点,快说说你们一路上面的情况?没有疫区吗?怎么就回丰阳了?”她将听筒从左耳换到右耳,皱眉在耳鸣缓解后重复了自己的问题。 魑冷静下来,捡起话筒,确认是任似非的声音,认真回复:“不是,主子。我们经过的第二个城镇就遇上了疫情。赶到的时候,那里的病例已经有许多了。我们尽力帮助每一个人……他们都很好……但是……他们……还是都死了……死了……我们按照说好的将所有人深埋……不知道……该不该去下一个城……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没有死……所以我们想着……应该回来找主子您。” 魑说得吞吞吐吐,颠三倒四抓不到重点。 任似非不确定他想表达的,是他们因为幸存者综合征有了心理阴影,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只能等设备消好毒,让魅听电话。 魅显然镇定很多,也拟好了向任似非报告的说辞。 “我们的情况不能传到第四人的耳里,所以本来想等隔离结束再面见二小姐。”魅的声音中既没有初见电话的新奇,也没有像魑一样语无伦次。 稍后,任似非终于在魅的诉说中,明白了为什么这两个人会提前回丰,一路上还了无音信。 据魅所说,他们二人本抱着必死的决心领了这次任务。在规划路线上的第二个村子,就遇见了从边城回来的村民病发,且全村近半的人已经感染。 因为村子偏远,条件也差,主城区的官员鞭长莫及,并没第一时间发现有病例发生。 他们赶到村子的时候,村里已是一片和烯国一般的炼狱景象。 村门口立了块“此间有疫,生人勿入”的牌子,还象征性设立了栅栏。 走进村,就见一手臂腐烂的女人正抱着浑身是血的孩子在医馆外求助。医馆的医令并未将人拒之门外,几个包裹严实的医馆工作人员将孩子接了进去。 此时,医馆里已满是鲜血淋漓的病人,呻吟声充斥着医馆附近的整片区域。 善良的老医令见到外来人,第一反应就是驱离。直到他们说明自己是朝廷监察疫情的人员后,老医令忍不住痛哭起来,说这种怪病他行医数十年闻所未闻,除了尽力减轻病人的疼痛,只能眼睁睁看着乡亲一个个在他面前死去,第二天,又会有新的乡亲病发。 他已经告诉他们尽量不要互相接触,也让每一个人都带了面巾,但还是无用。他根本不知道这怪病如何传播。 据悉,最早发病的,是从边城外赶集回来的村长儿子。他回村不久后,就出现了第二个病例,那人从未离开过村子,只能是被传染的。 村长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对,他年轻的时候是戍边守兵。阅历告诉他,这是瘟疫,一旦传开,可能就是灭村之灾。但他不能做危害国家的罪人。所以痛失爱子的老村长下令,有想逃出村的村民都打断腿。 可不久以后,村长也病发了,现在正在医馆等待最后的日子来临。 见二人已经和村民产生了接触,老村医说他们也不能再离开。 魑魅二人走访发现,那里的庄家用人和家畜的粪便浇灌。所以疫病在有防范意识的情况下,还在快速传播大概率是因为他们吃的菜没洗干净。 但这时找到源头也已于事无补,因为老医令也病了。 魑魅虽为影卫死士,说到底其实还是跟在贵族身边不愁吃喝长大的人。即便从小被培养得寡情,也没见过多少民间疾苦。 二人离开任似非前并没有被交代过如果整个村子都沦陷了,或他们所传授的任何防疫知识都失效后,应该怎么办。 所以,他们只能接替老村长和老医令的工作,一边看管着村民,一边对已经病了的村民进行隔离止痛。 期间也顾不得自己的隔离措施是否安全妥当。真到了那一步,人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而村民们在见识了魑魅二人处决逃跑的村民后,也熄了逃走的心思,有这两位杀神在,乖乖就范可能还有一条活路。 这种希望终究因为村里的消毒措施实在太简陋而覆灭。 最后一批染病的村民躺在医馆中,看着给他们喂食麻醉汤药的二位杀神,眼中充满疑惑和怨愤,但人到这时候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魑魅火化深埋了全村人的尸体,用火油烧毁了所有屋舍,处理完所有村里人用过的物品后,也意识到好像不太对劲。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临行前,洛绯和许莹对他们进行的全套培训起了作用。 但村里面开始严格按照他们所说的分区隔离要求操作后,和他们一起在未污染区生活的村民最后全都中招了。食物方面,他们也是和那里的人同吃同住的。 魅很快意识到他们可能与众不同,提议提前回丰把事情告诉任似非。 魑却主张沿着路线前往下一个地点。经历了灭村惨剧的影卫对从小受到的冷漠教育产生了动摇,希望按原计划路线回丰,能救一城是一城,能救一村是一村。 最终,二人对任似非的忠诚还是摆在了所有东西之前,魅说服了魑一起绕小路尽快回丰阳。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两个觉得自己对这病毒免疫?”任似非听明白了,却不敢相信。 第229章 采样 理解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轮到任似非差点把听筒摔在地上。 一旁正处理公文的姬无忧见此搁下笔,疾走到任似非身边,查看情况。 任似非久久不能从这荒诞的戏剧性中抽离。魅的猜测太过离谱,但从魅所说的经历看来, 若果真没有被传染迹象, 似乎也没有更好的理由解释。 “殿下……”任似非脑中努力排列着说辞, “刚刚是不是说要将他们二人调回我身边?可算话?” “嗯?”姬无忧见任似非眉峰稍稍提起, 是和人谈斤头时才会出现的细节小表情, 意识到此间有事。 但任似非的谈判桌一向都在坑里。只要对话开始, 一般她不达成目的是不会罢休的,长公主殿下便也没计较地点了点头。 可听完了任似非说的事情,姬无忧还是觉得自己这个头点得太早了。 她问任似非, “这事儿有几分把握?” 任似非摇头, “目前还不能确定, 他们也只是猜测。只能等他们隔离出来再连同我的血样一并送去许莹那儿看了再说。” “不行!”姬无忧下意识否决,思索片刻,又补充道, “换本宫的血送过去吧。” 要是魑魅二人的血真的有免疫效果, 那姬无忧自己的血也应该有, 总比直接把任似非的血交出去好。 就算许莹没任何坏心思, 谁都不能保证她会用任似非的血研究出什么。 “这……”任似非有点担心, 但见姬无忧摆出一副“这事儿没得商量”的表情, 也只得同意下来。 隔离期满,魑魅二人被直接接到了长公主府。 经历了世事沧桑的二人眉宇间的神色有了微妙改变, 姬无忧和任似非一起在会客区接见了他们。 长公主红眸扫过魑的那一瞬, 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凌冽道, “皇家影卫,没有你这样的眼神。生死面前,动一分恻隐之心,你的主子都可能没命。” 没等任似非回过味儿来,魑已经跪在了地上。 男人低着头,没有辩解,静静等着主子的宣判。 魅在魑一边静立,这一路过来,没人比她更清楚这点。只叹长公主这双精明的眼,一个照面的功夫便已了然。 任似非慢了半拍才理解了长公主殿下的意思。仔细打量了下男人神色,确实有了几分生气,像个正常人了。 遂打圆场道:“他们刚隔离回来,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吧。魑你也别那么紧张,殿下也不是要把你怎么样。” 长公主殿下嗔了她一眼,意思是“那可未必”,遂也没多响。 姬无忧不发话,任似非就当没看见她是什么意思。她用从许莹那边要来的一次性工具,招呼二人先采了血样,让他们去找洛绯在检查一下身体的其他情况。 姬无忧在他们出门前还是点了他们几句,二人自然也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然后,长公主殿下将手伸给任似非。 任似非装傻,“殿下这是做什么?” 姬无忧又把袖口往上撩了撩,露出白花花的藕臂,说:“不是说好了,送本宫的血一起吗?” 见驸马一脸无辜状,她轻勾唇角,一笑间百媚丛生,“驸马莫不是……不舍得下针?” 刚才任似非给魑魅二人抽血时冷静专注的神色她可是看在眼里。和现下这幅装傻卖萌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让人忍不住就想调戏一下这副神态的长驸马。 任似非盯着那节藕臂,胸口大幅度起伏了下,最后整个人瘫软下来,大方承认道:“下不去手啊,我自然是不舍得的。殿下金枝玉叶,哪有让殿下出血样的道理?” 她赶紧把作案工具都收了起来,“不如还是别了,就送他们俩的吧。” 这样一说,姬无忧不乐意了,“非儿之前自己说要送一套对比用。本宫也想知道,如果他们不会染病,是否本宫也一样。” “哦?”任似非一想也是,如果能确认姬无忧也能无碍,那确实是件大好事。 遂又把针管什么的拿了出来,小心翼翼打开一次性包装,看了看藕臂,又看了看针头,再看了看藕臂,皱着眉似乎忘记了应该怎么操作。 姬无忧终于忍不住被这可爱一幕逗笑了,“驸马这是等什么?可是找不到血管?” “怎么会?” 咳了声,任似非还是下不去手。 长公主殿下的皮肤保养极佳,白透的皮肤下,青色的经脉显而易见。 她慢吞吞为姬无忧扎上止血带,祈祷血管能自己鼓一点起来,结果那条青色是一点没那意思,依然像是画上去的一般。 “拍一下。”长公主唇角含笑。 刚刚任似非对着那二人虽下手克制,也是毫不犹豫,“你这样犹犹豫豫,不怕反而弄疼本宫?” “哦,嗯,是。”任似非被说中要害,才提起精神下手,小心翼翼地拍打肘窝,小心翼翼地插针,上挑,见血一次性就流到了管子里,也是松了口气。 姬无忧见任似非如此这般珍视,不禁逗弄道:“看你这么紧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准备接生出个孩子呢。” “那还好不是。还好我们没有生孩子的压力,那么危险的事情,光想想我就担心。”任似非接得自然。整个人的注意力还在姬无忧手臂上,等一管子血满了,用棉花压住,麻溜拔针。 “不疼吧?”末了还得紧张兮兮问一嘴。 任似非会这般直白的紧张和真爱,长公主殿下自是满意的。 她一手压着止血棉,一手轻轻点了下美人儿额头,说:“本宫说疼,你待如何?” “是吗?”任似非皱眉,伸手轻轻握着姬无忧手腕,俯下身亲了口,说得认真:“殿下可别松劲儿,不然等等要瘀血了。等血止住了,我给你再吹吹。” “傻。”甜蜜二字在姬无忧眸底化开。 即使外边并非晴天,在这小院落内,她们仍然能偷得浮生,品一品点滴间最朴实的幸福。 很快,三管血样被送进了许莹的实验室。 隔日寅时,一个蓬头垢面,眼袋捶到鼻翼上,却目光如炬的身影出现在了府门口。 大半夜的,把府门拍得邦邦响,却没一个人敢拦这个人,侍卫们都知道,这个人可是长公主殿下的贵客。 守门的侍卫犯了难,这鬼出没的时间段,这般模样,这样敲门,莫不是鬼上身中邪了? 最后还是仇璃静穿着松散地来开了门。 “任似非在哪?快带我去!我要见她!”披头散发的女人几近癫狂,冲上前也顾不上什么防疫不防疫的规范了,一把拉过大管家的手,“快!快点。” 仇璃静算是个现代人,都被她这样的“热情”给吓到了。 “您等等,长公主和长驸马已经就寝了。三更半夜,不管什么事情也办不成啊。您这要不是什么一时三刻就要了人命的事,最好还是不要现在求见长公主殿下。” “不是要人命的事,但是是就人命的事啊!不行,我等不到天亮了,我现在就要见到人。”许莹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口中念念有词,“找到了……我找到了!你快把任似非给我叫起来,我要问问她,她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现在就要知道!太神奇了!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大管家也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这人真的疯了吧? 二人焦灼拉扯之际,执勤的沈凝尘从任似非寝殿方向走来,让许莹进府。 任似非睡眼惺忪,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嘟嘴皱眉,委委屈屈看向从被窝里把她捞起来,正在给她整理衣物的长公主殿下。 “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姬无忧哄着尚有些懵的任似非,“可能之前送过去的东西有了结果。” “嗯。”任似非不是不知道,只是大晚上被薅起来实在是脑子浆糊。 她嗯着嗯着又倒进了姬无忧怀中,“天还没亮呢,早朝都没这么早啊。回来还要消毒,还怎么睡?” “长大”后,任似非有了些许起床气。可能是血中的皇焱液在作祟,多多少少让她沾染了些龙皇习性。 说话间,凝尘已经在门外汇报说人已经消好毒到会客区等着了。 待跟着姬无忧出了寝殿门,任似非的瞌睡才算全醒了。理智回笼的长驸马也兴奋起来,拉着老婆的手匆匆赶了过去。 姬无忧随她牵着,勾唇无奈摇头,一副只能惯着她的态度。 没等二人走到会客区,一个狂乱的人影就从房间里面冲了出来,差点引起了长公主殿下刻在骨子里的护崽反应。 好在现在姬无忧的反应速度异于常人,在看清来人的脸后及时收住了已经离开指尖的金珠。 “你终于来了!来!快告诉我,那三管子血你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快!”许莹一上头就管不了那么多,伸手就要去拽任似非。 姬无忧手臂轻巧一卷,将驸马搂到了另一边,红眸上上下下扫着眼前这个半疯的女人。 “你有那么着急吗?”任似非试图用沉稳的声线让眼前人冷静下来。 “还差点,就差那么一点了!还有没有样本?你告诉我,这是谁的血!什么东西的?!”许莹还想上前,她略带颤抖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空的真空管,上面写着阿拉伯数字一。 任似非一看,没立马回答她,警惕反问:“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 “差一点……还差一份实验剂量!这血!就是这血!它里面有一种和肜病毒极其相似的蛋白质,正好和病毒用的是同一个基因对的多肽链!这种蛋白质可以剥离我血液中的疫苗蛋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的血?这绝对不是一般人的血!” 许莹两眼放光,让任似非确信,如果可以,她会直接将一号血样的供体囚禁在实验室里面。 任似非没接话。 这反应让姬无忧也明白了,许莹拿着的那管子血,约莫应该是自己的。 第230章 银弹效应 “行, 等天亮了,我让人再采一份给你送过去。”任似非眼一转,诚意道。 “什么!?”许莹感到了任似非敷衍中掺杂的不对劲。 她眯起眼,如豺狼盯着猎物, 扑到任似非身边, 激动地说:“你说, 这是不是你的血?” 凭借科学家的精神和直觉, 她觉得这个事情很有可能。任似非的身上本来就有很多秘密, 而且这里人的血样她其实并没有重点研究过。 女人瞬间像发现了一片新大陆一般, 跃跃欲试,“不管是不是。你的血样能不能也给我一份?” 旁听的姬无忧觉得这个人是被胜利在望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才会说出如此逾矩的话。 实在没忍住, 长公主殿下压着口气, 尽量平缓道, “你刚刚的话要是落在别人耳朵里,是杀身之祸。” 许莹被这一瓢冷水浇得冷静了点,但冷静下来的她反而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行性。 不然怎么说人在癫狂状态下, 往往能有不一样的灵感呢? 任似非有些头疼, 知道这个话题可能绕不过去了。一旦许莹有了这个念头, 不满足她可能不会罢休。 所以她严肃问许莹:“你要想清楚。如果你只是想研究出疫苗, 在芮国安居乐业, 那么有些事情你最好不要知道。如果你对这些血液的来源和作用追根究底, 我不能保证最后你会失去什么作为代价。” 任似非这话在许莹听来更像是恶魔的诱惑。 不过,刚刚那阵兴奋劲儿终于过去以后, 许莹原本被冲下线的智商归位了, 可眼中光彩依旧。 她没有犹豫,一挺胸脯, 说,“生物科学是我毕生的追求。我可以先将疫苗项目完成,以交换我想要的东西和信息。” 自己的价值,许莹很清楚。手里的筹码,她也会掂量。 “那你首先就会失去一生的自由。”姬无忧不喜欢许莹的这份执着,也不懂这份执着从何而来。 可任似非却是懂的,心里明白事儿不可避免,问:“就算终生被监视?也在所不惜?” “当然。”许莹仰头望向星空,叹了句“这里的夜可真漂亮啊,和地球不一样。” 任似非看了看天,因为这个星球也只有一颗卫星,所以她一直觉得没什么区别。可能是她没什么艺术细胞。 许莹似乎来了兴致,又或者想说服任似非她们,她这样做的理由,“从小,我就看过很多神话。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的神话里面都说,人是神的造物,所有神话和古文明中都有生命之花和双螺旋的符号。所以我就一直在想,解开这个谜题的钥匙,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被神写在了基因片段里面?” 女人似乎回想起什么,重新看向任似非和姬无忧,坚定道:“如果我有信仰,那我对神所有的信仰都来自基因。你们可能不能理解它的神奇,但我知道,这是一切生命、成长、思维、疗愈、灵魂的源头。” “你说服人的方法挺特别的。”任似非总结道。 姬无忧在旁点头,看了眼任似非。没有任似非的翻译,她真的不会懂这女人在表达什么。 “那现在我可以知道血样是哪里来的了吗?”许莹绕了半天,肯定是想知道一个答案的。 妻妻二人对视一眼,长公主殿下没表态。 任似非自然也不会在什么信息都没搞到的情况下草率暴露,便道:“会告诉你的,但你不觉得应该先把现阶段的成果和三份血样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说一下吗?” 许莹习惯性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儿上,“瞧我,见谅。你们要现在听汇报吗?能不能先给我一份一号样本?确实很急!”她抬腕看了看表,“最好能在半小时内给我,这样就不用浪费更多血样了。” 捂脸,任似非都不知道这算是谁在忽悠谁,“你让人送套新的采血工具来,等等我让凝尘亲自给你送过去。”又问:“所以那三份血样是不是都免疫肜病毒?” 许莹讨到了想要的东西,高兴点头:“确实,这三份血样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它们的基因链被一种蛋白质整体锁定,这种蛋白质同样可以改变蛋白质合成的方式。但和肜病毒不同的是,它会增强合成质量,加速新陈代谢,延长端粒子。” “说人话!”任似非表示她不懂。 “简单来说,就是……血样中的这些蛋白质对人体的改善是正向的,延年益寿,增强体质。不过,一号样本和二三号样本还有所不同,它里面的这种结构更复杂且活跃,可以被转移到别的基因链上,正好能把疫苗有效蛋白从基因链上切割下来。”许莹解释着解释着又专业了起来。 任似非感觉是在听天书,放在额头上的手就没拿下来过,“你就告诉我,是不是三个样本都对病毒免疫?” 许莹点头:“是。” “是不是只有一号样本能转移到别人的基因链,影响其他人的基因?顺便还可以剥离你那什么疫苗免疫球蛋白?”任似非接着问。 许莹点头:“你是懂的。” “那行!现在你马上回去在工位上等着,东西马上给你送过去。”任似非觉得不能让许莹再在她们面前待下去了。 “好的!”许莹得到承诺,麻溜润出,一点都没停留。 人走后,任似非和姬无忧的心都安定了下来。 这是烯国之行以来,除了任似月有喜以外最能让人松口气的两个好消息。 有了许莹的确认,任似非给姬无忧采完血样后,二人换了身衣服,在书房的小榻上和衣相拥补觉。 任似非这一觉睡得很沉,已经很久没能安心睡个好觉的她,最后又是被许莹的求见吵醒的。 那时,姬无忧早已去上早朝。 凝尘和仇璃静不得不放人进来,招呼她们重新按照长公主府的流程清洗消毒。 “成功了!我成功了!任似非!”许莹在院门外大喊。 她后面跟着洛绯和淼蓝,都是凌晨时分被许莹从被窝里拖出来的。 三人脸上都带着喜气和深深的黑眼圈。 许莹显然是刚刚完成了重大战果,脸上护目镜深深的痕迹半点儿未褪。 淼蓝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洛绯很高兴,也就跟着认可了解药研发成功的结论。 洛绯跟着许莹在外面兴奋地叫:“小非非,快!快起来!” 就这样,任似非再次迷迷瞪瞪被人从黑甜乡挖了出来,强行灌输了这个喜庆的消息。 她也没想到许莹的效率那么快,眨眼确认道:“真的?已经搞定了?” “对!还好带回来的设备里面有恒温培养箱,这边的燃油发电机电压也够用,现在只要等质粒细胞繁殖量上来,就能重新进入疫苗人体实验阶段了!”许莹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捏着鼻子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一下没接上女人情绪的汹涌转折,任似非赶紧对送人进来的仇璃静和凝尘说:“来来来,快扶她到椅子上去。凝尘,给她们上点温茶。” 理解眼前人的情绪,但任似非担心人经历大起大落容易出问题,一个激动磕着碰着也不好。 “我来吧。”淼蓝觉得这时候终于轮到自己出手了,她把人一把丢到了椅子上,指尖捻出一根金针,并未刺入,而是在许莹头顶大脉的几个穴道分别捻转了几下。 很快,许莹的情绪稳定下来,神情也平静不少。 任似非虽没见识过这,但一路来见识的东西很多,默默对淼蓝竖起大拇指。 “感觉怎么样?”任似非凑近观察着许莹。 许莹长出一口气,“好多了。” 女人用手抹了抹眼泪,说:“还是给我点水喝吧。还有……我好饿。” 人平静下来才发现整个人已经一天一夜没进水进食了。 任似非没吝啬招待,给三人一人上了一份安心亲制版盒饭,配上长公主府特调奶茶。让她们先吃,自己也好趁此洗漱一番。 等几人再凑在一起,大家吃饱喝足也有了精气神。 任似非也用这段时间想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应该怎么安排。 她问许莹之后的阶段需要什么?胜利来得猝不及防,本为了确认猜想的几管子血样却发挥了银弹效应,天降神兵。 “我需要十到二十个人左右,作为第一批临床试验志愿者,这些人后期是需要在肜病毒暴露环境中验证的。此外还要观察不良反应等等。最好什么瞳色都有,方便同时验证和掌握每个不同血型、瞳色的数据资料。”许莹一向效率,尤其这种时候,不可控的提取阶段已经突破,接下来就是争分夺秒的时候了。 时间就是更多人的生命。 “这个我可以先答应下来,具体等长公主殿下回来再详细安排。还有吗?”任似非问。 当前主打一个配合许莹要求,她的要求越详尽细节对芮国来说越有利。 “质粒片段繁殖分割的问题现在解决了。但之后mRNA的分装、冷藏、运输,再到最后的接种设备,都是问题。”许莹也没想到,他们最后可能会卡在当前科技树和生产力的落后上。 任似非:“……” 这难道就是跳跃科技树所产生的断链事故? 就在任似非在思考应该怎么用最快时间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仇璃静忽然顶着一脑门汗跑了进来。* 心里“咯噔”一下,任似非还来不及猜想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题,人已经到她身边,凑她耳边说了。 “殿下……在早朝上……被刺了。”素来冷静的管家在汇报这个消息的时候,声线抖得不行。 一下站起身,任似非心中计算飞快,冷静问:“人在什么地方?严重吗?洛绯、淼蓝,走!我们进宫!” 说着人已经开始往外走,还不忘打发许莹:“宫里出大事了,你先回实验室吧,那里护卫多,安全。” 仇璃静赶紧上前拦着,低声说:“我们的府门口已经被人堵上了。” 任似非没听懂:“什么人敢堵我们府门?” “是任家的,说是听闻任似仁在北区病了,求见长公主,想让人回来。”仇璃静见任似非如此镇住了心神,也稳定下来。 任似非一皱眉,不太满意,“回屁!府上的侍卫是打不过还是怎么地?这个时候堵门是想造反吧?请他们回去,现在不愿意回去的都先给抓起来,按什么罪事后再说。” “这……”仇璃静提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跟着任似非走出了院门。 “快去!”任似非喊着,“凝尘!准备人马,叫上魑魅,我们入宫!” 当任似非匆匆换好衣衫,带着一众人马来到府门口,却看见姬无忧的车架已经回府。 而那些任似仁的亲眷们依然死死跪在门外,犹如一片雕塑。 见姬无忧的马车回来了,“雕塑们”才终于换了姿势,仰头紧盯着马车。 马车上,长公主殿下撩开车帘幕,探出了头。 任似非只见自家老婆脸色煞白,眼神中却带着松快。 赶紧两步上前,自下而上接住了姬无忧伸出来的手,才看清了姬无忧朝服上触目惊心的一片血红。 整个人的热血从胃部开始一路顶到了脑门。 “快!快来看看!” 她回头,对身后的洛绯和淼蓝喊道。 【 www.w】 230-240 第231章 瞳色革命 “本宫无碍。” 姬无忧轻握任似非的手交代道。 “怎么可能……” 任似非刚想反驳, 只见染血的衣物上,那窟窿中隐约露出来的是一片雪白,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模糊,连污渍都没有。 “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稍微放下心来, 却还是不踏实。 “别扶本宫。”姬无忧嘱咐任似非。 但下车的时候, 她还是撑了把任似非的肩膀。 这让任似非感觉不太妙, 她朝着身后的人挥挥手, 示意赶紧回府。 这时, 门外的人家人见到姬无忧, 哭天抢地开始了他们的表演,纷纷跪下磕头。 “殿下!求殿下让似仁回丰阳养病。老爷子不在了,殿下为我们任家留点香火啊。呜呜呜……” 长公主殿下充耳不闻, 视若无睹地走过那群任家妇孺。 说时迟, 那时快。 人群中一声枪响传来, 紧接着又是两声齐发。 子弹在两人眼中如慢镜头一般飞来,极为清楚。 正待姬无忧准备出手之时,魑魅二人挑剑上前, 各自劈走了一发射来的子弹。 另一枚射偏的子弹射在了拉车的马上, 那马扬蹄嘶鸣, 挣脱了缰绳冲向刺客所在人群。 场面一下乱作一团, 任似非心中只有护住姬无忧的念头, 整个人掩着姬无忧快步挪进了门内。 大门速速合上, 将最后一丝打探的目光拦在门外,姬无忧因穿着朝服有些沉重的身体这才落入了任似非怀里。 “外面的……全部拿下!生死不究。”姬无忧冷冷下令。 下人得令, 一门之外, 传来了更加激烈的搏斗声、枪声和惨叫声。 “到底怎么回事?任家这是疯了?” 任似非担心流弹射穿门板误伤了她们,赶紧带人转移到了影壁之后, 才正式检查起了姬无忧的伤。 姬无忧没回答。 她刚出马车时擦过的额头,已经重新沁满汗水。 长公主咬着牙,红眸瞟向紧跟在她们身后的洛绯和淼蓝。 左右相护多年,淼蓝明白姬无忧是出问题了。她急急搭上姬无忧腕间,却没发现太多异常。 “快!快带长公主殿下去卧房!”淼蓝皱眉。 被淼医令这么一喊,任似非直接将姬无忧打横抱起,带着一串人走进了寝殿。 “消毒程序怎么办?” 洛绯虽也着急,还是得提醒任似非。 “没事,不打紧。” 现在不是向她们解释的好时候,任似非一拍板,跳过府上所有防疫环节,直接将人送去寝殿。 屏风、净水、淼蓝和洛研的各种装备送到场,闲杂人等退下后,洛绯第一个上前,小心翼翼用剪刀从衣服的裂口处剪开了衣衫。 然后,大家都愣了。 姬无忧身上白净无暇,完全没有伤口。 任似非这才想起了自己之前被咬过以后的恢复速度,遂扒开姬无忧小臂的衣袖,那里果然没有一点针孔的痕迹。 “殿下你哪里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握住长公主的手,语速极快又极温柔,刚放下一点点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姬无忧相当清醒,只是敏锐的感知能力将她的疼痛放大了几百倍。 她指了指肝部说,“枪……那东西留在了这里,愈合太快了。” 淼蓝没有听懂。 任似非心中却了然,扭头对一边洛绯说,“殿**内有子弹,麻烦你手术取出来。” 还好早先陈澈泱已经为洛绯做了全套手术工具,现在总算也用上了。 “怎么体内就有一颗子弹了?怎么跑进肝脏的?”洛绯有点慌神,百思不得其解。 但她相信任似非,“这……这儿只有麻药,没有输血……怎么能做外科手术……” 任似非打断她的犹豫,“你不能用现代手术的配备和思维主刀这个世界的手术。” 她转向淼蓝,在姬无忧的肝部比划了下,问道:“有没有办法可以截断殿下这个部分的气血运转?” 淼蓝用“当然可以”的眼神问,“需要怎么做?” “淼蓝你封住殿下这边的血液流动,洛绯你上麻药,把子弹取出来需要多少时间?”任似非面上很镇定,心中满是后怕。 在她看来,对待姬无忧的事情,再小心都是不为过的。 “十分钟,应该。”洛绯提起精神,保守估计。 任似非点头退开,示意她们赶紧动手。 淼蓝身为药王之徒,护脉封穴手法上乘。期间还用真气导引,让姬无忧被封住的肝区形成一个单独的微循环,以免淤血。 手术干净利落,洛绯只用了五分钟就取出了子弹。 等换上缝合工具时,忽然发现,姬无忧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愈合。 十五分钟以后,洛绯看着姬无忧光洁莹白的上腹部,终于明白了这颗子弹是怎么毫无痕迹地跑进姬无忧肝脏的。 此时,姬无忧的脸色也恢复如常。 这让一向淡然的淼蓝也忍不住一再握住姬无忧的手腕把脉,不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人怎么样?没事了吧?”任似非还是有些紧张。 淼蓝木然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任似非放心了,又问姬无忧感觉怎么样。 她感觉每次让她们医治都要送去两仪明微那里抹一次记忆的话,这日子也没法儿过了。索性闭嘴,什么也没解释,看姬无忧准备怎么办。 “没事,都好了。” 短时间内,姬无忧的脸色已经红润了起来。 红眸依次划过眼前三人,她们不但一脸是汗,有些地方还沾染了些血点子,有些感动。 但她并未就这发表意见,开口的第一句解释是:“岚国的情势,比我们想的要糟。他们内部发生了瞳色革命。” “瞳色革命?”任似非纳闷,她只听说过**,“这和刺杀有什么关系?所以早朝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伤到了你?” 岚国怎么样任似非现在根本不关心,她只想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把姬无忧弄成这个样子的。 红眸瞥了眼洛绯和淼蓝。二人虽有满肚子探索欲,但还是不情不愿识趣告退。 之后,长公主殿下拉着任似非坐靠在身边,直接把头枕了上去,声线疲惫慵懒,问道,“记得宋英俊吗?” “谁?和任家有关系?”任似非不记得。 “就你说该查查的那个司天监二席。至于任家……我朝再无任家。”姬无忧拉过任似非的手,用手指缠着她的。 随后,她给任似非说了一场在她看来草率开场又仓皇结束的政变。 ……………………………… 【两个时辰前皇宫听潮殿】 今日朝会上,北部边境岚帝派人送来国书,希望芮国能出兵,助岚国皇室镇压起义。 信中大致说明,有个穿着特别的黑瞳人带着三百农民起义造反的事情。 男人先是带人冲进了岚国太子府,用手中的奇怪武器射杀了府中所有人。 又拎着太子的头颅,到城门上扬言要发起瞳色革命,推翻红瞳皇族阶级的剥削统治,要解放世间被压迫的下等瞳色,将土地和金银都还给天下人,还宣称世间的人都是平等的。 这人打破了瞳色间的阶级神话,向世间人证明了上等瞳色并不是不可逾越的,也不是不能被打败的存在。 瞳色制的底层根基被动摇,加上岚国失控的疫情,对朝廷防疫的不满情绪同时被点燃。 一时间,岚国底层被压迫许久的人抱团加入革命军。 男人用那奇怪武器,带人闯入岚国各地府衙,对各种青瞳、蓝瞳官员肆意屠杀。 从岚国最南边杀入北边都城,只用了半月时间,一路如入无人之境。 兵临城下,岚帝下令,动用所有军队镇杀起义的百姓,将所有染病的人都视为革命军。 并昭告天下说,这场瘟疫就是这些造反之人带来的灾难。正是因为他们有不臣之心,才会染上这种奇怪的病,这是上天对他们的惩罚。 可岚国国内内乱严重,内部制度腐败而不健全。 岚都中,本应力压底层百姓的红、紫、蓝瞳族常年搅合在党争中,各个门阀武德不足,门内没几个真正学过武艺和领兵的,形成不了一点战斗力。 除了顾家,无门阀能领兵平反。 可顾瑺之的父亲在这次赈灾反动中,染上了肜病毒阵亡,朝中再无大将可担此大任。 加上病毒已传遍全国,目前岚国的内乱已经到了白热化程度。 芮国若不出手,岚国恐将拉着现有的瞳色制秩序一起覆灭。 信中还提到,那个黑瞳人来历不明,凭空出现在岚国南部边境,口音像芮人,希望芮帝小心。 明里暗里,意思就是人是芮国送去岚国的。 在穿越者相关方面经历了太多的长公主殿下很快意识到问题严重性。 疫情当前,正是需要闭关锁国的时候。但岚国之灾如果不救,瞳色革命的浪潮,怕是会波及岚国之外的其他地方。 她想起了解到大量穿越者涌入这个世界时,任似非说过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她让姬无忧不要太过烦恼,因为作为一国主宰,有一颗爱民如子的心比什么都重要。 眼下岚国的乱象就是这番话最好的佐证。 朝堂上的臣子们也大为震撼,毕竟在他们看来这是倒反天罡。 与此同时,臣子们心中产生了一个问题——他们真的也可以和红瞳,甚至黄瞳的人平起平坐吗? 这世间,是否又真有可以轻松让人杀死一个红瞳的武器? 底下臣子会想什么,芮帝和长公主并不难猜。 见气氛已经烘托到位,朝堂上有人站了出来。 宋英俊拱手启奏,“陛下,长公主殿下,臣有事禀奏!日前监天司已连续观测天象数日,岚国方向有新的启明星亮起,主后世欣欣向荣之兆。我朝双星也出现了泛红之象,极凶。臣斗胆禀奏!若芮国继续由帝王掌管,恐怕岚国之乱在所难免。” 长公主殿下和皇帝对视一眼,后者在袖下压了压手,让她稍安勿躁。 皇帝红眸望向这个二十郎当的年轻人,那人的眸光冷静坚决。 “那爱卿的意思是……?”基友情挑眉,想听听这货肚子里面还备着什么坏水,胆敢如此直白送死。 宋英俊双手作揖,跪了下来,朗声道,“天地异象,瘟疫肆虐。乃是时运转化之象,时机已到,时运轮转,旧文明和秩序当为新文明让道。岚国的义士们已经向这个世界证明,红瞳并不是我等不可杀的天命之子。故请陛下、长公主殿下为这天下安泰退位,还政于民!还地于民!还富于民!” 三个“还”铿锵有力地落地,听潮殿上殿外零星跪下了几个大臣附和道:“请陛下、长公主殿下退位,还政于民!还地于民!还富于民!” 姬友勤不禁嗤笑,“爱卿莫不是已经有了解决瘟疫的办法?且还需要朕退位,才能起效?你们每次都是星象问题,就不能整出点新鲜把戏?太敷衍了,真不像话!” “这……”宋英俊被噎了下,没想到芮帝的嘲讽这般直截了当。 朝廷上的气氛一下陷入了诡异的尴尬,大臣们陷入迷茫,有些开小差的还没摸清楚状况。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洛家族长洛鸿飞。 虽为族长,但官职并没有洛珈蓝高,只站在听潮殿靠近殿门的角落,平日里并不起眼。 老人家怒道:“放肆!一国祖制,身为臣子,怎能说出如此妄言!疫灾当前,你们这是想趁国难,行谋反的腌臜之事!谁给你们的胆子!”说完也拱手跪下,“司天监此番言论实属包藏祸心,祸乱朝纲,其罪当诛。此风不可长,请陛下严惩司天监二席宋英俊!” 底下其他臣子们也反应了过来,刚刚这个年轻人到底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纷纷应和。 “请陛下严惩司天监二席宋英俊!” “请陛下严……” “碰!” 枪响突起在朝堂上,带着些许回音。 众大臣未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只本能地开始喊:“护驾!护驾~!” 随即,大殿周围的侍卫中,也有人掏枪,干净利落地将周围守卫干翻在地。 只见人群间,老迈的洛鸿飞徐徐倒下,血从他胸口的窟窿中喷溅而出。 下一瞬,宋英俊调转手中正冒着白烟的枪杆子,直接瞄准了皇帝的头。 电光火石间,姬无忧飞身出手,数颗金珠从指尖带着强劲内力而出。 可惜子弹被按在地上摩擦过,弹道略有些不规则,金珠与子弹轻擦而过,只能伸手去拦。 子弹贯穿了姬无忧的右臂,没入她腹部。 “修宁!”龙椅上的皇帝受到惊吓,本能要往妹妹的方向冲,被一旁守着他的侍卫拦下护在身后。 朝官们只见长公主危难时机挡在了皇帝面前,身着白色朝服的女人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中,殷红的血花犹如彼岸的曼殊沙华绽开,人都看懵了。 暗卫在这时方才赶到姬无忧和姬友勤身边,将人团团围住。 他们视为天的监国长公主倒了下来。 朝堂上各种声音和呼唤此起彼伏,有人哭嚎,有人镇定,有人已经吓晕过去。 就是没有人敢接近拿着枪的宋英俊。 “殿下!” “护驾!” “快!快宣太医令!” “砰!砰!砰!砰!” 有几个长公主门下的直接就冲了过去,被周围持枪的护卫一一击毙。 宋英俊又连开数枪,将朝他奔来的几个皇家侍卫都击倒在地。 从敏捷度上来看,男人的武艺也属上乘,和皇家影卫估计能打个五五开。 随后,男人仰天嚣张大笑:“陛下觉得这般是否就像话了?” 他转而对堂上众臣喊话:“看看!这就是你们信奉的所谓优异血脉!今天,我就要同那位义士一样,向所有人证明,你们信奉千年的什么狗屁瞳色,在先进的文明和科技面前,狗der不是!跟着这些人走是没有未来的!你们本该和他们一样,享受这世间最平等,最无私的光明和丰盛!哈哈哈哈哈!” “砰!” 说着,他又开枪射杀了一个准备朝他投掷暗器的暗卫,继续道,“不过有一说一,你们这里的武功还真不错。可惜这副身体不是最完美的,不过没关系,很快我们就都平等了。同志们,用你们的双手解放自己吧!” 惊叫声、杂乱的脚步声充斥在听潮殿内。 朝臣们本能地在立柱附近寻找着掩体,更有甚者已经趁宋英俊不注意,慌忙逃出了听潮殿。 宋英俊对周围拿着枪的守卫叫道:“开枪啊!都在等死吗?手里有了枪,不用顾虑他们是什么瞳色,都是一样的人!” “是吗?” 姬无忧幽冷的声线如鬼魅般穿透整个大殿。 这个在所有朝臣心目中都宛若神明的女人,此刻真如神明一般白着脸拨开挡在她面前的一排侍卫,神情从容,就好像刚刚那倒下的人不是她一样,身上也不再流血。 亲眼见证她中枪的众人瞠目结舌,他们看看倒在了血泊中的洛鸿飞,瞄着独立于大殿中央的宋英俊,感觉自己今晨定是没睡醒。 还不及大殿众人定睛细看,长公主殿下的身影又消失了。 空间中多出一道匹练白影,在殿中划出道道白光。所经之处,握枪的人纷纷倒地。 又是“砰”一声。 宋英俊慌张扣响手中扳机,朝着向他疾速攻去的那抹白色就是一枪,脸上还带着些得意神色。 只见白影蹁跹腾挪,轻巧闪避。 下一个瞬间,年轻的男人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摊在了地上,手脚如断线的木偶。 “啊~~~~~~!” 等大脑收到四肢传来的剧痛信号时,宋英俊的手筋脚筋已经被震断。 那双鲜红的眸微抬,全场鸦雀无声。 低头,长公主用最冰冷的声音问宋英俊,“你真觉得凭你手上那破玩意儿,可以颠覆整个世界的秩序?真觉得世界上所有皇族,都像岚国那窝那么不中用?” 脸痛到扭曲,宋英俊嚣张不复,双目圆睁,充满错愕,真没见识过姬无忧这样体质的人。 “本宫很好奇,做任家的狗,真的比做芮国的臣好吗?” 此刻的宋英俊盯着监国长公主的红眸,只感觉那里面尽是冷酷与兽性。她的恢复和移动速度已超出男人对人的认知范围。 面对如此强大的气场压迫感,加上四肢的疼痛,人不由自主开始打摆。 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你不是人!不是人!你什么东西?吸血鬼?对,对,一定是的,吸血鬼的眼睛也是红色。” 姬无忧就这样安静地看着眼前这将死之人造次,等着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半晌,地上已经很狼狈的男人理智似乎有些回光返照的迹象。 他一咬牙,眼神也跟着阴狠起来,大叫道:“你们别以为害死任似仁,让我们失去了领头人,同志们就会妥协!你们这种天生就高高在上的人不就是用来被推翻的吗?今天我们虽然败了,但还会有千千万万的百姓站出来!这是自古……” 说到这里,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张着嘴倒在了地上。 “够了。”姬无忧看着地上的死人,抿了抿唇。 “众卿都听见了吗?这是任似仁的阴谋。”姬友勤在侍卫的保护中发声。 他红着眼,不敢看向姬无忧,怕眼神暴露了自己的担心。 刚才他也是亲眼看到皇妹血溅三尺,当真以为她今日必然香消听潮殿。 “臣等都听见了。” 朝堂上的人此时心中都和明镜似的,今日有长公主在,且受到行刺的也是长公主,恐怕任家满门在劫难逃。 不管这宋英俊说的是不是真的,这泼天的罪名都得安到任家头上了。 众人心中也被姬无忧从血泊中毫发无损站起身这幕所震慑,对长公主殿下的仰慕和敬畏再添几分。 “陛下!殿下!这里面绝对是有什么阴谋!臣……任家冤枉啊!”任家唯一还在朝的直系成员立刻做出反应,从躲避的角落连滚带爬出列。 人是任家三房的任似礼,为户部第五席,匆匆从殿外跑来,想进大殿,却被后来赶过来的内宫暗卫结结实实拦下。只能“噗通”跪在殿外地上,直接就给二位主上磕了个响的。 长公主殿下从高位瞥了人一眼,对侍卫甩了甩手,人就被带了下去。 “殿下!陛下!任家冤枉啊……啊……” 随着任似礼的吼叫声渐弱,底下的朝臣们眼观鼻,鼻观心,讳莫如深。 今日这出,令人震撼的信息太多,众人情绪跌宕起伏,心有余悸,谁也不会在这时候忤逆圣意。 现场很快被清理干净,作为这场刺杀逼宫中唯一中了枪的活口,长公主甚至都没传太医令。 而姬友勤顺势当着上上下下的面宣布了彻查任家。 今儿的事,虽足以抄家,可皇帝现下要的是任家灭族。 第232章 安慰 这些内容听得任似非手心沁汗, 红了眼眶。 姬无忧看着任似非的反应,微微一笑,故作轻松,“怎觉得驸马越是长大越发爱哭了?” 口上这样调笑, 手却诚实地摸上了任似非那张她还没有看习惯的绝色脸庞。 一滴滚烫的泪恰如其时落在了如玉般的手指上, 惹得长公主那原本还有些调笑意味的手指不禁放柔了力道, 她喟叹, “都是因为你在, 因为有你, 本宫才能安然无恙。” 话说得没错,听在任似非耳中,却让她身子一颤, 汹涌的后怕席卷心头。 “皇帝有没有问什么?”任似非强迫自己在第二时间务实了起来, 沉溺于情绪解决不了问题。 姬无忧还是有些不适应任似非这种上一刻沉浸在情绪中, 下一刻就能被现实问题彻底抽离的翻页速度。 红眸眨了眨,长公主殿下细细回忆了下,摇了摇头, “皇兄本是叫来了太医令, 但本宫说要回府找淼蓝, 他也就没多问, 只说宫里的事情他会处理, 伤势要紧。” 任似非皱了皱眉, 发生那么大事儿,姬无忧在殿上这起死回生的戏码恐怕难逃他人探究。 她与皇帝相处甚少, 很难判断看见这幕的皇帝是怎么想的。但她也不能当着姬无忧的面询问太多, 以免让老婆觉得她有意离间。 见任似非一张俏脸上有些微的表情变化,姬无忧自然也知道他在想什么。可即便是自己兄长, 圣意也不是好在她们府上随意点评揣测的,只能接着刚刚的话题道:“看陛下的意思,任家恐怕这次要夷十族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任似非那鸳鸯异色的眸中露出了丝难得的狠厉。 她倒是能理解一些太后当时带走姬天晴的心情了。亦如现在,她也不愿意任家那些人在伤害了自己挚爱之后能得个痛快。 “嗯?”长公主殿下眼中装着明白,但还是希望任似非说出来。 刚经历了生死,身体上没事,心理上特别想听听任似非的温言软语。 任似非转眸看进姬无忧的眼,所有深邃柔情都揉碎在了这安静认真的眼神中,“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活在恐惧和绝望中的时间能长一点。” 如实道出自己想法,她见自家老婆的唇角微微抬了抬,接着张开双臂做出了个求抱抱的姿势。 愣了一下,任任似非用最轻柔的力道小心翼翼拥住她。就算姬无忧在描述现场情况时将自己伤势一带而过,也能知道这种致命伤所带来的痛楚和精神上的冲击有多大。 “很痛吧?那一刻,殿下会不会也有点害怕?”她轻拍着姬无忧的背。 长公主殿下从来不认为能在任似非嘴里听到这样的问话,鼻腔一下酸了起来,喉咙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意识到,任似非正在用一种对待普通十六岁姑娘的方式关心她的感受。一种她前一刻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此刻却明白自己真切需要的方式。 躁动了一早上的心,在任似非这句熨帖的问话中重新变得安宁。知道现在不是温存的好时候,可长公主殿下窝在任似非颈间,忽然很想做些什么来压下属于女子那一面涌现出的泪意。 “嗯……” 感觉到姬无忧的唇和贝齿在她脖子上轻轻嗫咬,任似非一下挺直脊背,酥麻的战栗感循着脊柱如电流般扩散全身。 那唇齿间些微的犹豫和颤抖,清楚传达了姬无忧内心深处的惶恐。 就差一点,她就再也看不见任似非了。现在想来,即便愈合速度再快,如果子弹射中别的位置,是不是她还能活着回来就不知道了。想到这儿,姬无忧抬手紧紧抱住圈着她的人,嗫咬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 “太后驾到!” 在任似非被弄得头脑有些浆糊,不知道是应该先好好“安慰”姬无忧,还是应该率先把疫苗研发进度给她再说说之际,门外传来了一声嘹亮的通报。 姬无忧原本有些迷离的眼一转,清明起来,皱眉抬头,手上却没放开人的意思。 太后冲进二人寝殿,看见的就是自己女儿和一个陌生女人相拥的画面,一路上风风火火憋了一肚子的焦虑被硬生生整不会了。 “修宁!你怎么样了?” 细看姬无忧红红的眼眶,做母亲的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儿。她再也顾不得什么防疫不防疫的,两个健步就从门口移动到了十几丈外的床帐边,一把薅过了姬无忧的右手,顺便一手将挂在姬无忧身上的“陌生”女人捋到一旁。 在号过了姬无忧的脉象之后,脸上略夸张的慌张神色被更夸张的震惊取代了须臾。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太后口中重复着这句话,如释重负,额间也因为放松下来沁出了更多细密汗珠。 随着胸膛中的浊气缓缓被吐出,年轻的太后才恢复了往日伶俐,转身重新出了殿门,挥退了从宫里跟过来的太医令。 “这……太后,还是让微臣进去为殿下再看看吧。没见到殿下,臣恐怕不能回宫复命啊。” 门外,传来领头的太医令带着些激动的声音。 “下去。”太后没再客气。 任似非听了,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姬友勤的试探来的那么快。 和姬无忧交换了个眼神,长公主殿下微微对她摇了摇头,意思是让任似非不要太担心。 太后再次进殿就开门见山地问,“修宁,他们都说你伤得很重,究竟怎么回事?”又转向任似非,质问,“这又是谁?” 姬无忧没想到,下朝的时候,皇帝什么都没问,一副以她伤势为重的样子,转身就放了太后跟了太医令出宫来探。 心下不悦,但还是把烯国一路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理所当然掩去了自己不小心服了任似非血的部分。她把身体的变化归咎于被龙皇升格时那金色的皇焱液所沾染,不小心吞服了些。 “龙皇升格……皇炎液……”太后呢喃着这个从没听过的名词,“前几日是听天绝提起了些,说是非儿的龙成了龙皇,没想到事情竟是这样。” “所以……你是小非儿?”她随即难以置信地望向任似非,定睛看下来,确有六七分似曾相识的味道。 任似非点点头,脆生生叫了声母后,然后不放心地补充道:“龙皇升格千年难遇,所以没人知道这皇炎液到底是个什么功效。” 太后听闻,陷入了沉默,自然明白眼前人是在暗示皇炎液难得,错过了,千年都不一定能再遇上这种机缘,不要有什么妄想。 她一双眼像是没看够,一直盯着任似非那只黄色的瞳。刚开始太忧虑姬无忧的状况,没注意,现在听女儿讲起才震惊于那双异色瞳眸的美,以及背后所代表的是什么。 沉默打量间,三个女人皆是心思百转。 姬无忧怕太后在她话中听出什么破绽,任似非则担心太后对她身世有了新看法。 而太后也确实在评估芮国和两仪今后的路,亦对姬无忧所说的皇焱液起了心思。 可等太后再开口,却说起了另外的话题,“有件事你* 们应该尽早知道一下。今日下朝后,给大长公主送早膳的宫人发现她自剜双目暴毙于自己寝殿内。” 姬无忧颔首,并不意外,“宫中弄出这么大动静,没有宫墙里面的人接应不可能做到。” 任似非无声观察着太后的细微动作变化,试图进一步摸索她的心思。 “是啊,那批人忍到现在,图谋甚深,连他们主子深陷囹圄都按兵不动。只能说,这些年她人虽没什么大长进,收的人倒是有几个中用的。”太后语气中透着阴狠与嘲讽。 闭了闭眼,姬无忧现下没什么心思去悲伤姬天晴的死,说:“家贼难防范,这几日朝上的事情,恐怕要多劳烦皇兄了。” 太后点头,确认了姬无忧的情况和想法,安下心来,“今日朝上所有大臣都见到你受了重伤,是该多修养些时日。我刚已经下了旨,你养病期间,不得有人打扰,太医令也不需要。你安心静养便是。” 有些意外太后对太医令的安排,姬无忧和任似非纷纷抬眼,想知道太后看出了些别的什么。 可惜此时太后已经恢复了往日模样,脸上虽没什么笑容,神色却松散了下来。她再次看了看任似非,又看了看姬无忧,确认人真的没事以后挥了挥手,慢慢悠悠朝门口的方向晃去,“现在情况特殊,不能久留,回宫了。” 临走时,太后别有深意道:“今日你护着你皇兄,他心里定是感激的。你身上出现这般重大离奇的变故,他担心、关心,甚至好奇都是常理。为人母,唯一的心愿就是你们兄妹能明白互相扶持的重要性,兄友妹恭。毕竟只有你们一条心,朝廷上那些老家伙小家伙的心思才懂得收敛。” 说完这段看似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太后才放心地踏出了她们寝殿。 等确定太后已经离开了自己的院落后,二人才松下了挺直的背。今天的皇太后身上莫名带着些杀伐之气,给人一种压迫感。 任似非忍不住开口询问,“殿下,你说大长公主是不是母后她……” “不重要了。”姬无忧垂眸,“有些事论过程,有些事只论结果。” 第233章 命格受控 品了品太后方才言行, 任似非问姬无忧,“门口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母后是不是没见着?” 想起刚刚府门口的骚乱,姬无忧脸色微凌, 解释道:“朝中大小事务, 母后从不过问。” 这点倒是让任似非有些意外。原看太后在姬天晴问题上的积极态度, 她还以为太后在朝廷事务上也应该会保持自己的话语权, 万没想到是这样一幅全盘放手, 任由他们兄妹自己决策作为的作派。 见任似非有所不解, 姬无忧把自己悟了多年的结论道给她听。 “当年我们年幼,母后涉政时也曾在朝中拥趸众多。可随着我和皇兄羽翼逐渐丰满,其中有些仗着母后倚重, 偶尔在政见上显得固执己见。日积月累下, 难免有人生出些不臣的态度。所以之后, 母后早早就退出了朝廷事务。” 任似非闻言摇头叹息,“不管在哪儿,总还是有那么些人拎不清。” 长公主殿下扬眉, 表示谁说不是呢? 太后的话题告一段落, 任似非向姬无忧提及了疫苗阶段性的喜讯。 “哦?”这是姬无忧今天听见唯一的好事情, 倒是有些意外于许莹的研究速度。 至于下阶段的实验人选, 对长公主殿下来说也不是什么难解决的问题。 “用天行司里面的重囚犯吧, 那里面什么人都有。” 天行司是姬无忧独家的势力范围, 确实方便,任似非没反对的理由。 说到天行司, 任驸马不由想起一个人。 “听说莫颜至今仍在天行司大狱?不是应该找别的地方安置吗?” 回来好几个月了, 任似非虽有听闻,倒也一直没问过这个人的事儿。直觉上, 她也认为莫离、莫颜和空叶三个人的关系很是尴尬。 没想到任似非会提及此人,长公主刚端起的水杯中不由晃出了两颗水滴。 “嗯哼。” 蹙眉,姬无忧始终还是对任似非初见那女人面容的神色有些介意。 “怎么回事?” 知道细问的话,姬无忧该是有些不快,可任似非确实想知道个中详情。 倒也不是想对这个人为什么那么像夏殇颖追根究底,终究这不是她的课题。她只是有点好奇,这么纠结的三角关系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现在的任似非已放下了出到这个世界时,事事要求个答案的心。一系列事件之后,她领悟到,一个人,一个视角,终究不可能得到事实全貌。 事件本身就是由每个参与人员的观察和感受后的行为选择构成,人不可能全知全能,只能做好自己。 提及这人,长公主殿下缓缓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嘴里问了句,“你说,一个人的命,到底是注定的,亦或是……受操控的?真的人定胜天吗?” “怎么忽然有了这感想?”这种带有些忧郁倾向的问题可不是什么好话题,任似非立马换了严肃神态。 见任似非这严阵以待的架势,姬无忧也放下了刚才任似非问起莫颜时的小小不悦,说起了回国后莫离去见莫颜的情况。 “都说命运弄人,可操纵一个人命运的,也许更多时候是另外的人,——手执权柄之人。”长公主殿下在说出手执权柄的时候,眸中满是沉重。 “之前莫离随我们出行烯国,并未给莫颜交代清楚。她们再次相见,莫离已算是另一个人了。”说到这个,姬无忧也有点唏嘘。 “回来以后,莫离去过天行司一次,想把莫颜从里面接出来。但莫颜听完她所说的关于空叶与莫离的过往,以及自己是怎么被空叶挑选,有意送到莫离身边之后,拒绝了和莫离离开。莫颜说自己有记忆以来的所有生活和命运比天行司的狱房更让她拘束,不想再走在别人给她编织的人生路上。加上疫病原因,所以暂时还在天行司待着。” 任似非听完,也明白了为什么姬无忧会有此问,想了想道:“ 一个人的命运,或者说一个人的命格,是由很多因素决定的。就像我们不能选择我们的出身,也不能选择父母拥有什么样的个性。很多时候,我们也不能决定我们遇见什么样的人,和什么样的人生活共事。而这些人都是构成我们命格和生活的一部分,这点上不可否认。他们或多或少会影响我们的命运发展,甚至一句话,一个决定,都影响着我们的路。 可终究作出选择和行动的还是人自己。命格也许是很多人一起构成的,但命运的路还是要靠人一天天自己走出来。走到最后,若把结果归咎于别人或环境,终究是心魔未除。 莫颜和莫离的事情我不好评价,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命运弄人吧。 就像我们的相遇,你说是师父安排的?命运安排的?还是天意呢?” 道理是这样的道理,但长公主殿下总觉得任似非似乎是歪曲了她想表达的重点,又一时抓不到到底细微的差别在什么地方。 没等她细细品出思维是怎么被任似非带到沟里的,外边传来了仇璃静的声音。 “殿下,驸马,外面那波人领头的已经查出来了,要现在送去天行司吗?” “是什么人?”姬无忧闻言披衣起身。 “人叫刘敏淑,是任似仁养在外面的二房小妾,开酒楼的。不过,下面有认识她的人,说这人是南门提督的私生女,身上有点武功底子。”仇璃静三言两语就把这个人大概的背景说清楚了。 “哦?”如果这事儿中间还掺和着南门提督,那么今日宫中的事儿就不那么突兀了。 待整理妥当后,姬无忧眸中已经有了谋算。 长公主打开房门,对外面作揖垂首的总管道:“带她去后殿吧,本宫会会她。” 任似非一听姬无忧要见这么危险的人,有些不太赞同,也没多说,只是跟上了她的脚步。 “驸马就留下吧。”姬无忧既不希望任似非的脸被别人看了,也不希望任似非会有什么额外的风险。 “我和你去。发生今天这种事情,让你一个人去见任家人,我怎么放心?”任似非坚定直白。 “行吧,只是这刘氏既然跑到我们府门口来行凶,想来已有了鱼死网破之心,还是不能大意。”见任似非态度如此强硬,姬无忧没再多加阻拦,终究任似非是为了自己好。 长公主的嘱咐任似非自然也懂得,点点头。 后殿内,一个女人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不甘、仇恨和痛苦明明白白都写在脸上。女人头发散乱,脸上除了刚刚打斗时候沾上的尘土,倒还算是干净,长相平庸中带着点精明,属于落在人堆里面也不会有人注意的类型。 下面初审的时候,刘敏淑已经被灌下了强效九日醉。 见姬无忧和任似非两人来了,伏在地上的她直接破口大骂:“你们这些视人命为草芥的狗皇族,早早晚晚是会被推翻的!别以为你们故意送阿仁去死的事情,在别人看来都天衣无缝。皇帝阴险,长公主狠辣!早早晚晚,你们会遭……” 地上女人越骂越难听,一旁的侍卫适时在女人已经有些红肿的脸上补了个大嘴巴子。 显然,她之前对下面人说的话也没好听到什么地方去。 任似非和姬无忧对了个眼神,没什么比敌人在自己面前无能狂怒更让人舒心的事情了。 加上九日醉会放大出心底最真实的情绪,所以面对刘敏淑的谩骂,二人显得不甚所谓。 女人被打了,依旧不服,啐了口嘴里的血水,继续输出:“不就是一对死同性恋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一样是断子绝孙的玩意儿?” “看来,你是不想活过今日了。”姬无忧捶放在圈椅扶手上的五指微收,嘴角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任似非倒是从对方的话中听出了点门道。这人是在故意表明她穿越者的身份? 她侧眸,瞬间心思百转。任似仁的小妾身份叠些buff倒也符合他的作风。只是这人应该早早就知道了自己穿越者的真相,为何任似仁却似乎不知道? 世界尽头开出来的时间不短,刘敏淑如果真是在丰阳城内开酒楼的,不可能没见过世界尽头外的简体中文。 现在看来,初来乍到时开设世界尽头的初衷还是有些天真又欠考虑了。以现在的局面来看,甚至有几分危险。 任似非倒是不怎么在意刘敏淑口中这些,她甚至没理解为什么姬无忧会生气,开口道,“口口声声说自己思想多么先进,结果就连最基本的自由恋爱权都不懂?” 刘敏淑见眼前之人也并无半点要遮蔽她身份的意思,她的呼吸都加重了,似乎很是气愤。 任似仁调任的旨意下来后,任似月和任似非两个人紧接着被改籍入了姬家族谱。任家才意识过来,原来任似非并没被姬无忧抛弃冷落,而是任似非不知什么原因,一夜间换了样貌,之前任似仁远远看见的人,正是任似非。 她反应过来,这位同姬无忧形影不离的陌生美人就是如假包换的长公主驸马。 听见熟悉的词语,刘敏淑也就挑明了话说:“任似仁最大的谬误就是一直不相信我说的话,吃定你只是个傻子。凭什么,同样是穿越,就你个同性恋在芮国高高在上,利用这里的皇族把自己的事业弄得风生水起?明明我也拥有远高于这里的知识储备和文明教养,你觉得这公平吗?你搭上了这里的皇族,就能放下自己的良心,看着他们欺压百姓?难道你就只想着自己快活,不想想改变这里,让这里的文明更进一步?你太自私了!” 若是换作以前,这番质问可能还会在任似非心中激起一点波澜。可见过烯国发生的一切,又懂了圣都是怎么像操控提线木偶一样操控五国国运走向的,她现在对什么“更文明的秩序”已经完全幻灭。 ——人心,亘古以来皆是一面为佛,一念成魔。 现在的任似非,只会觉得一个服用了九日醉的人能说出这话,简直脑子不太正常。 她自然不会费口舌和一个想要刺杀她老婆的阶下囚坐而论道,强碎她“道心”才会是让任似非更痛快的事情。 “自私?你可真会给人扣帽子。难道你觉得把这里安逸种地的百姓拖进工厂,一天压榨十几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让他们精神严重空虚到想死是好事?把那些严重污染环境的科技产品带到这里,容易制造却又无法分解就是功德?还是你以为改变了政治体制,国家就不需要领导人,也不会再有各种民不聊生的动荡?得了吧。” 说着说着,任似非自己都笑了。因为这种想法,她原来的确也有过。现在想想,真的是太好笑,太天真,太不谙世事。 “秩序,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因为有次第,才有秩序。但有了次第,就有了高低,有了所谓的贵贱。这是人类社会形成的天然代价。可你我之间的高低并不在于身份不同,而是心境问题。你觉得这个世界的人需要教化,需要改变,而不是希望真正融入这个世界,去爱戴这个世界的一切,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至于你和任似仁是志同道合真心相爱也好,互相利用利益勾结也罢。如果你稍微有点脑子,认真看看这个人的处事逻辑,就应该明白,他没什么大格局。” “住口!他就是太老实,才会被你们当猴耍。要不是你们演戏,让他觉得长驸马已经失宠,他又怎么会被狗皇帝找到由头,故意将他派去北面?那里上上下下都是任家政敌,他还被人在房间放了染了病毒的东西!一切都是你们操纵的!你们这招借刀杀人太歹毒了!” 说到这里,一滴泪从女人本就赤红的眼眶中滚落,看来是真爱了。 “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怎会被逼上梁山,铤而走险?你们以为皇帝真不知道宫中有大长公主的人?哈哈哈哈哈哈,说到底,北面那些官员是他用来杀阿仁的一把刀,阿仁又何尝不是他手中的另一把刀?我那便宜爹,自以为和任家的关系隐藏得很好。其实皇帝一直不点穿阿仁和南门提督的关系,何尝不是在诱惑任家动手?他应该早就知道有今天才对,都是棋子罢了!哈哈哈哈哈,我看今日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要试探一下长公主府对他的忠心程度!” 女人说完,又哭又笑,几近癫狂,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她趴回地上,嘴里却还是咯咯笑着,有些吓人。 姬无忧听了她的话,皱起眉头,有些疑惑,“你想说什么?” 九日醉下,没谁能说出假话,但也不是所有话都是真相。 长公主殿下眯了眯眼,暗自计较起此女话中用意。 “你觉得呢?”见姬无忧似乎上钩了,刘敏淑笑看了任似非一眼,技巧性地沉默下来。 九日醉虽然有着吐真剂一般的效果,也会让人变得话很多,不代表不能沉默。这个时候,让对方去猜想,借助姬无忧自己的想象力,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惜,如果论心理战,万年给别人挖思维陷阱的任似非才是个中翘楚。 她伸手,握住姬无忧纤白柔荑,温柔道:“看来,还是母后神机妙算,知道比起刺杀,离间你们兄妹才是杀伤力最大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姬无忧差点就被这刘敏淑的话带跑偏了。 长公主殿下看看刘敏淑,又看向任似非,如果说前者是有心计,那她的驸马更是心思伶俐。 谁说危险只是在武功上的?人言往往比高深的武功更锋锐诡谲。 任似非却不想就此点到为止,继续道:“你其实就是任似仁最后的后手吧?如果刺杀皇帝不成功,就刺杀长公主。实在不行,也得在他们之间埋下龃龉。瓦解一个组织最好的方法,永远都是从内部,从人心入手。你心思算是比一般人深些,但你选上了任似仁,我看你也聪明不到什么地方去。你不会真觉得以一个现代普通人的经验可以算尽天下人心,掌控一国国运吧?” 女人死死瞪着任似非,龇牙咧嘴,仿佛任似非再说几句,她那口牙都会被自己咬碎似的,整张脸气得通红。 “为什么不可以?既然皇帝能操控别人的命,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别高兴得太早,没有人能挡住瞳色革命的趋势,就像没有人能阻挡太阳运转,雨水落地一样!只不过是我们运气不好,终有一天会有人带领这里的人走上那条路的。” “所以,岚国的乱象是你们搞出来的?”瞳色革命这个词触动了长公主殿下的神经。 第234章 争命 “哈哈哈哈哈, 岚国的义士们早就苦岚皇久矣,不像这里这群,做事拖拖拉拉,瞻前顾后的。”话一说出口, 刘敏淑马上就懊恼地抿了抿唇, “九日醉果然厉害。” 眼下刘敏淑只恨在长公主府门前的刺杀没有成功, 不然就算她现在已经死了, 也算是死得其所。 姬无忧扬眉, “很好, 你们很好。” 岚国的那伙人果然和芮国这边有联系,这从宋英俊的言辞间不难判断。不是事先得知岚国动向,宋英俊今日这话头恐怕也不可能起那么高。 至于岚国的事, 在这各国都自身难保的时间节点上, 嵐清能自保到什么程度, 只能看她自己的格局了。 “瞳色革命是谁整出来的新词儿?”这个词引起了任似非的重视。 一种行动或者事物,要被定义成一个专有名词显然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发酵。 “是阿仁。如果不是你们,他一定能成为改变这个国家, 乃至这整个世界的伟人!”说起这个的时候, 刘敏淑脸上还有几分骄傲和恨意。 任似非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眼中却带着几分狠厉, “想多了。任似仁这种两面三刀、见风使舵、自我感觉良好的剽窃者根本没有主见和创造力, 谈何革命?” 她可是深深记得当初任似仁是怎么用别人画的一张图来忽悠姬无忧, 想从中谋取职权的事情。 “想不想知道你口中所谓的那个经济发达又科技先进的世界最终结果怎样?”任似非异色的眼眸此刻看起来危险又迷人。 没等对方回答,任似非就将病毒是怎么产生的, 最终又是怎么被组织的穿越者有意扩散在烯国的情况简单阐述了一下。 一旁姬无忧瞧着不由眨了眨眼。 不知是错觉, 还是任似非样貌变化后给人感受上的改变,眼前的长驸马身上带着一种连她都觉得有些危险而从容的气场, 好像盯着猎物的鹰隼,下一息就会将她想要的东西吞吃入腹。 “不可能!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反智又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刘敏淑摇着头,不能想象人为了钱财和权力竟能做出这种灭绝同族的蠢事,一定是任似非瞎编的。 听到这话,任似非勾了下唇角,脸上染上了几分不屑之色,“普通阶层所受的道德教育限制了大家对人类下限的想象力。你以为的那个所谓相对公平公正的世界顶端,从来都有着一批更清楚世界本质的游戏玩家。而其他人在他们心中,不过就是人生这场游戏中的‘野怪’而已,不能成为资源和升级材料的那些人,可能死了对这些玩家们来说才是功德一件。” “那些不过都是传说中的阴谋论,不过是你找的借口罢了。”刘敏淑显然也来自一个通了网的年代。 “哦?是吗?”任似非右边的眉梢微微一挑,闭目靠上了圈椅背,失去了再开口的兴致。她想说的,已经说完了,大部分内容,其实也不是说给刘敏淑听的,对方什么反应并不重要。 明白任似非话中和动作的含义,姬无忧对刘敏淑身边的自家亲信挥了挥手,“送人上路吧,别让她走得太快,多给她点时间,兴许到最后,还能想明白些事情。” 今天在场的证人已经足够多了,问到现在,显然不需要留下这个人的命。 “不!不!你一定会后悔的!后悔和这时代的必然作对!不是我们,也终有人会站出来拯救这个世界的!你最后还是会不得好死!”当真死到临头,女人发了疯一般对任似非和姬无忧狰狞嘶吼。 被触及逆鳞,姬无忧的脸色终于降到了冰点之下,“那本宫今日就让你不得好死。拖下去!炮烙。” 长公主殿下难得朝令夕改,这人死快点还是死慢点不重要了,她要让这个人咽气前深刻体会什么叫不得好死。 说罢,她起身,携着任似非离开了现场。从刘敏淑口中已经了解得够多了,下面的话多说无益。 没想到二人刚回寝殿,姬无忧的气还没消,可嵐清的信却很不合规的从北边儿边境被直接送进了长公主府。 “这信……走的不是公家路子呀。”按常理,嵐清的书信即便不拆封也需要先在宫中报备流转,再由宫里的人送到府上才对。 姬无忧将裹着厚厚封条的信封丢入火盆,待封条被燃烧殆尽露出里面刻了字的金片,再有火钳夹起放入冷水中。 将信息刻在金片上是任似非为了方便彻底消毒想出来的法子。 阅读前,只要把带着纸质的层层封条直接放进温度不高的火盆,就能保证连同金片上的蛋白质一起消杀,刻在金片上的信息则可以原原本本保留下来。阅读后,则可以熔了重新利用。 “是吗?看来这是她在向殿下展现实力,也算是一种变向交底。她说了什么?”任似非眼珠子一转,便明白姬无忧这是在担心芮国北部边境被渗透得已经超出了她们想象。 结合之前嵐清和她们做交易时对姬天晴情况的熟稔,她觉得嵐清的用意应该更偏向交底,倒不是件坏事。 姬无忧把玩着手上的小金片,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开口回答任似非:“信上说,无论岚国发生什么事情都无需多管,一切她会处理好。让我们不要担心岚国境内情况,专注解药的事情便可。” 这倒出乎了任似非意料,她原以为嵐清送信是来求救的,“哦?怎么听起来那位胜券在握?” 长公主殿下也很意外,“不清楚,不过看来这位是想与天争争命。既然她都这样说了,我们静观其变自然是最好的。”又仔细研究了一遍嵐清信中的文字,确认应该就是表面上的意思以后,眼中露出了些欣赏之色来。 任似非点点头,这个分身乏术的艰难时刻,各国能自扫门前雪当然好。 但她还是有些担忧道,“要革了瞳制的想法一旦被提出,就好像是在原本无暇的堤坝上开了一条缝,恐怕再也不可能合上。” 别说一般人容易被蛊惑,就连任似非自己也不是没有过改制的想法,若不是一路走了的经历,她真的不知道如何反驳这种所谓“更加文明”的论调。 “嵐清这些年表面上韬光养晦,遮掩锋芒,暗地里又早早在芮国有所布置,用自己的身份在岚国各派之间做着微妙周旋和平衡,堪称步步为营。可有些事情,不单单是有野心,有本事,有颗七窍玲珑心就可以的。”姬无忧摩挲着手中的金片,“还是要看她能不能从老天爷手里争到命吧。控制好岚国那边情况本就是我们答应和她结盟的条件,现在疫病没控制住,她又开了口让我们别管,想必她早有打算。” 任似非摸着下巴思考着,隔了一会儿道:“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要做好收拾岚国这个烂摊子的准备。毕竟烯国那摊子事儿也是要处理的,逃不了。” 她从来不是会把事情走向交给别人,或者放任其发展的个性,也不认为嵐清以一人之力能谋算一国全局。即便一个人其智若妖,个人的观察也难免片面。 一谈到烯国那边的事儿,两人都有些头疼。 加上圣都那边发射塔坐标的事儿没解决,任似非忍不住叹了口气,对疫苗进度的喜悦瞬间消失殆尽。 思及长公主殿下今天已经经历了太多,任似非压下了自己想要深入探讨下去的想法,对自家老婆柔声劝道:“今日还是休息吧。母后说得对,后续有些事情,是应该相信你皇兄和门客们的。” 辅佐姬无忧的日子久了,任似非也逐渐认识了些姬无忧手下的幕僚团和智囊团的人。她身为见过长公主驸马在朝政上已经牵涉过多,并不方便与长公主派系的大臣们接触,只在幕后负责为姬无忧修改优化他们传上来的方案。 “嗯。”姬无忧下意识摸了摸已经恢复如初的伤口部位,也觉得此刻什么都不做最合适,便熄了亲自追查任家一群人的心思。 任似非只见她家清冷矜贵的老婆殿下放下手中公事走来,大大方方坐在了自己腿上,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窝进了自己怀中,不禁整个人都柔软了下来。她将手放在姬无忧的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如同哄睡婴儿般。 闻着熟悉的香味,长公主殿下似乎把让她休息的话听进去了,很快在任似非怀中睡了过去。 一边凝望着怀中这段时间来变得更加纤瘦的倾城之色,任似非一边在龙族的传承中翻找着信息,希望确认姬无忧身体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远方的折耳和她心有灵犀,龙纹亮起,耳边传来了折耳的询问。 没想到龙纹远隔万里也一样能起作用,任似非将今天发生在姬无忧身上的事情和折耳沟通了下。 【皇炎液和两仪皇血确实都有这功效。但龙皇血脉不是不老不死的存在,你看两仪家就会明白,就连龙神血脉都改变不了人和龙会生老病死的本质。】 任似非皱眉,有点明白折耳想表达什么,又有点不明白。 【皇炎液并不能让龙皇成为无敌的存在。它只能保证龙皇在一段不短时间内的生存,以保持龙族族群稳定。但长久不变同样会带来毁灭,所以龙皇体内的龙皇液会消耗减少,龙皇也需要死去,需要新陈更替,才能给龙族带来新的变化和生机。】 这意思是说如果受到致命一击,瞬间毙命的话,血脉力量是无效的。 【你血中的皇炎液确实可以让人变得百病不侵,甚至骨肉重生,但切忌不可滥用。别忘了,你还是两仪一族,身上有龙神血脉,如果不小心……】 任似非没明白,这和两仪血脉有什么关系?又是不小心什么? 话题沟通到这里的任折耳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把话说下去,整理了半天措辞,才又给任似非传音。 【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你是怎么被生下来的?】 任似非:? 这话题转折过于生硬,以任似非自认为跳脱又灵敏的思维都没有连接上。 【两仪为何能女女生子?如何生的?你从来没想过吗?】 这回,折耳传入脑海的声音显得有些羞。 第235章 盲点 这问题任似非还真从来没想过。就好像一个出生在中国的人, 能接受中医、穴位和气功这种东西是真实存在,可没太多人会认真问问自己,穴位这种从来没被现代科技确切证实的东西是怎么被华夏先祖发现并运用的。很多人从小耳濡目染,长大后就会当作世界的背景设定般相信并接受。毕业后, 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生活需要奔波, 没多少非专业人士会去追究这种看不见摸不着, 也丝毫不能带来任何利益的学术问题。 同理, 她不是两仪皇位的继承人, 自然也对两仪女帝怎么能生孩子没什么研究。今天之前, 她都觉得这种事两仪莲自己明白就好。 既然折耳提了,任似非也被迫思考了下,猜测很快浮现。 所以折耳是认为她拥有同样的能力?而女女生子的关键就是血液? 【没错, 两仪黄瞳的血液一旦与别的女子的卵结合就能诞生子嗣。】 任似非看着怀中安睡的姬无忧, 如玉般的容颜因为消耗过度眼下有了些淡淡阴影, 呼吸浅浅的,落在她眼中居然也能看出一丝乖巧。 就这样看着良久,心中波澜也平静了下来, 就好像刚刚折耳透露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孤以为你的反应应该会更激动些。】在折耳眼中, 繁衍本身也是天命的一部分, 就像有龙皇就一定会有龙后是一样天经地义的道理。 任似非想的却比这复杂太* 多, 瞬息间心里划过千般计算与权衡, 心很快平静下来。这事儿反正只有任折耳知道, 而折耳的话也只有她能听见,所幸就当自己没听见就好了。 新晋龙皇不能理解这种视而不见, 可在它心里任似非都是对的, 没再吱声。 龙族大部队上千年没回过人族地界上的祖地,折耳带来的先遣部队还有很多清理工作和勘探要做, 一人一龙沟通完芮国境内龙族安顿的境况便也暂时搁置了交流,各忙各的去了。 任似非不知道的是经过这番沟通,小龙皇实实在在把她的子嗣问题放在心上的。 欺负它不能和其他人交流?任折耳表示不服。只是乱世之下,确实不是繁育幼崽的好时节,它也就按下不表了。 那天,姬无忧就这样在她家驸马怀中安睡了整个下午,最终是被任似月的电话吵醒的。 太后回宫以后先把担心又疑惑的皇帝叮嘱敲打了一番,又给安胎中的任似月去了电话,给她好好形容了一番任似非现在的长相,让原本就“思妹成疾”的悦妃娘娘立马给长公主府去了电话。 任似月已经大半年没有见到自己妹妹了,打从任似非出生起就没有发生过这事儿。现在太后又见到了任似非,还说她妹妹身上神奇的变化,又是多么绝色云云,加上孕期情绪起伏比较大,任似月破天荒在妹妹这里失态,在电话中哭了起来,就是要见上妹妹一面。 握着听筒的任似非也是颇为头疼,好说歹说就是哄不好姐姐。 “你说疫病期间所有人都不能走动,不然会增加疫病在丰阳城里面传播的风险,威胁宫里人的安全,我才忍了那么久的。可现在母后都能出宫去见你们了,你为什么不能入宫来看看你姐姐?” 通话中,任似月是真的声线哽咽着,带着清浅的啜泣,听得任似非心都酸了。 “我也想你。可你现在怀孕了,身体会弱些,就算是着凉染上个风寒也不好啊。相信我,等这病的事情过去了,我问殿下讨要一块出入宫的令牌,日日都去看你好不好?”任似非揉捏着山根哄道。 对面姐姐显然是被任似非的那句天天入宫给诱惑到了,听筒里一时没再响。 隔了半晌,任似月才带着撒娇的口气继续嘤嘤,“就一面,就算远远看看也好,都说你提前舐礼后变得比修宁还美了。别人都见过了,就我这个把你拉扯大的姐姐没见过。早知道,就不应该心软怀这孩子。” 话都被姐姐讲到这份上了,任似非看了眼旁边正吃着下午茶的老婆殿下,咽了咽口水,这可是他们姬家下一代的第一个子嗣,姬友勤日日都当眼珠子看着的。 一旁姬无忧竖着耳朵听着,心思百转,端起茶喝了一口,以茶杯掩住了大半张脸,不想让任似非看出自己的心境波动。 “等长公主殿下的身体完全好了,我就进宫去见你,好不好?”电话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任似非实在是心疼这个姐姐,又担心她因为想见她的事情心情不佳,影响最后生产和身心健康,只能松口。 “几日?”可能是从没反过来被任似非这样哄过,任似月感觉好了很多,心下有些来劲,“你给我个具体时间。” 没想到自家姐姐有会这般咄咄逼人,像个一定要讨到糖吃的孩童,任似非有些为难地卡顿了下,勉强报了个日子,“十日后吧。” 十天,应该够皇帝把宫内外的任家势力和穿越者再梳理一遍,到时候姬无忧的身体情况是不是有问题也应该能有个结论了。 “太久了!五天!”任似月不满道,巴不得现在妹妹就能进宫。 没想到任似月还会讨价还价,任似非的头更疼了。 遇上任似月,她是一点脾气发不了,什么智谋都用不上,就是没招。终于体会了把当初自己对姐姐撒娇卖萌时,对方的无奈。 又看了眼长公主殿下,任似非一咬牙答应了下来,“好,五天后,我进宫去找姐姐。” 好不容易让任似月心满意足挂了通话,任似非背上都起了一层薄汗。 她回头带着些忧虑地问老婆:“皇上会同意我进宫去见姐姐吗?” 姬无忧被问得有些好笑,说:“你觉得,你熬不过你姐姐,皇兄就可以?” “好像……是这么回事。”任似非挠了挠头,感叹道:“太难了,应对姐姐已经很难了,应对怀孕的姐姐简直就是没招。” 姬无忧瞥了眼喜忧参半的任似非,咬了咬唇,没多说什么。理智告诉她,任似非对孕期内的任似月上心理所当然,内心却还是不舒服。 可能是因为任似非对孕期任似月的关心多到会让她觉得比起自己,任似月才是自己驸马在这个世界最关心的人。 也可能是任似非对家庭新成员的到来所表现出的期待过于外溢,让她总会觉得任似非是非常喜欢孩子的这一点。 有时候,理智越是要求自己忽略一件事情或者一个观点,这个点就会变得越敏感,越容易被放大。 五日后,姬友勤处理任家和大长公主余党的进度怎么样不知道。任似非天未亮就在姬无忧的陪同下低调入宫,经过一系列物品上缴和消毒流程后,二人来到悦妃寝宫时已是日上三竿。 任似月早早就搬好椅子准备好茶点等在自己宫里,撑着脑袋远眺内宫门。 当姬无忧带着比长公主还高出半个头,顶着双一黄一蓝的异色瞳眸,酷似母亲的绝色美女踏入内宫门时,任似月直接站了起来。 还没等任似非看见姐姐人在哪儿,下面宫人们担心的唤声已经说明了她的位置。 “娘娘!您怎么了?娘娘,慢点!” 一抹红色的身影快步朝任似非和姬无忧冲了过来,后面跟着一群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的宫女们。 任似月太激动了,在看见任似非这张脸的那一刻,竟忘记了现在身体情况,本能地以最快速度走了过来。 “慢点。” 任似非和姬无忧见状赶紧上前去迎。 长公主殿下也没敢碰挺着个大肚子的女人,只能拉着自家驸马的手往前赶路,带着她快速来到任似月面前。 也不知道是宫里伙食太好,还是任似月习武体质强壮,任似月九个月大的肚子竟比别人足月还大的样子。 “非儿?” 任似非变化太大,连穿衣风格都和过去判若两人,任似月不确定地唤了声。 “姐。” 任似非上前小心翼翼给了她一个拥抱。 此时的皇帝在前朝被任家和穿越者统计筛查的事情绊住了。换了平时,哪里有人敢碰触这时候比任何宝贝还矜贵的悦妃娘娘。 “血脉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任似月感叹道。 说完,又定睛观察了一下姬无忧现在的情况,确认对方身体应该的确无碍之后,才又将注意力转回了宝贝妹妹身上。 “谁说不是呢?怎么样,我们是不是长得越来越像了。”任似非往后退了一步,张开双手想让自家姐姐看清全貌。 “是啊,像我,更像娘亲。”任似月抬手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别站外面了。快!快进殿里说吧。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可把我给憋坏了。” “嗯,可以想象。”任似非看了看姬无忧,轻轻挠了挠脸颊。 她可是听长公主殿下说了。为了能见到任似非,向来端庄稳重的悦妃不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架势都端出来了,还说如果十日内她见不到自家妹妹,生下这胎后就和姬友勤离合,没的商量。 吓得皇帝赶紧连夜派人将从长公主府到皇宫一路的道路都封了,从几天前就开始了沿途的消毒工作。更是加强了进宫的防疫消毒流程,从任似非已经很保守的过两遍清洗流程,变成了过三遍。 这才导致了她俩清晨出府,见到任似月已近晌午。 任似月兴奋地拉着妹妹“欣赏”了好一阵,根本不舍得撒手,哭诉这大半年自己被“关禁闭”的遭遇,痛斥姬友勤软禁自己的事实。 把任似非心疼坏了,开始担心起任似月的心理状态。 论女人在撒娇时的修辞手法,任驸马那当真是半点不懂的。毕竟长公主也不懂,她哪有学**结经验的地方? 底下几个近身伺候的心腹个个低头垂目,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架子上那些观赏瓷器中的样子。 最后还是姬无忧一挥手,屏退了左右。 除了看看任似非,任似月最关心的还有三件事情。 一件是姬无忧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已从皇帝那里听说了当日情况,从小和她同门,又怎会不明白天师门内并无功法可以让人的身体伤势短时间内恢复如初。 另一件是关于龙族此次迁移背后的真正原因和它们对芮国的想法。 最后一件则是疫苗研发的进度。 任似非和姬无忧将一路上的事情都说了。至于皇炎液的事儿,姬无忧和任似非也商量过应该告诉她多少。 几人正说着话,当面补充着此次烯国之行中一些电话里面说不清的细节,任似非身上的龙纹亮了起来。 皇宫上方,一黑一白两条巨龙冲破云层,朝着他们所在之地冲了下来。 天上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宫里众人。 “怎么了这是?” 任似非心有所感,匆匆走到殿门边抬头望去。 第236章 龙后的心思 头顶上一黑一白两条巨龙仿佛两片巨大的雷雨云, 遮住了头顶的太阳。 就算有烯国之行一路下来,姬无忧和任似非再次看见这样壮观一幕还是觉得很有压迫感。更别说只是她们回丰时,远远看过一次的任似月和其他人了。 按道理,折耳那边如果出了什么事应该第一时间用龙纹联系她才对。 即便没有什么事, 它们两龙来丰阳, 于情于理也应该通知它一声才对。 “出事了。” 任似非仰头望天, 心思百转, 最终吐出这么个结论。 她身边两个都是这世界上顶聪明的女人, 同一时间望向了任似非手上龙纹, 见龙纹未完全被点亮后皆是微微蹙眉,目光流转。 二龙在皇宫低空盘旋了阵儿,最后落在了皇帝正在议事的听潮殿前。 和姬无忧对了个眼神, 任似非略带歉意地看向姐姐。 任似月一脸“我就不应该现在这时候怀孕”的表情, 道:“去吧, 正事要紧。” 不用任似非和姬无忧说明,她也明白,芮国若想震慑圣都, 稳住其他四国, 需要龙族青睐。 可在众朝臣和皇宫侍卫眼中, 这两只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既是神兽, 也是随时能屠城的凶兽。 是以, 长公主殿下领着自家驸马赶到听潮殿时, 见到了一幕非常诡异的场景。 一黑一白两尊小山一般的身影蹲坐在听潮殿的广场上,周围的皇家侍卫扛着重盾挡在皇帝和几个大臣之前, 后面的姬友勤则恭恭敬敬带着大臣们作揖行礼。 这时, 那黑色身影正低头偷偷四处打量,它能感觉到任似非正在附近, 不知为何没有用龙纹联系,小眼神还时不时偷瞄着鼻尖喷着紫火的白龙。 白龙从身形上比黑龙大一圈,加上那真·带着怒火的表情,以及比黑龙大了不止一圈的威压,也难怪那群持盾侍卫们个个严阵以待。 长公主殿下叹了口气,提高嗓音下令:“都退下吧。” 眼前这两头龙若真想毁了皇城,别说他们,就算天绝在此也毫无还手之力。 这是龙族与人族的维度差异决定的。 他们一群人杵在那里,除了让龙族不高兴,让几个脚在打颤的大臣有些虚假的安全感外,没任何实质作用。 几个大臣见长公主不在府中修养,居然神态如常地出现在听潮殿皆面露惊讶。 再看看跟在长公主身后的人那张脸,更是当场脑袋宕机,不知道眼下场景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任似非来了,黑龙金色的眸子亮了亮,立马习惯性想凑头过去,却被一旁白龙“嗷”一声喝止了,只能委委屈屈收回探到半路的脑袋,低下头。那蔫蔫的小模样活像被霜打过似的。 细看,它脖子上漆黑的龙鳞有几片比周围的暗淡些,还带着裂痕。 要说有别的什么人能伤到龙皇任似非是不信的,看黑龙这亏心架势,估计是家暴没跑了。 她看了看一旁姬无忧,以眼神询问是不是应该主动询问一下折耳。 同样,折耳也低着脑袋瞧了瞧身边那条叫阿彣的白龙,整个动作偷感十足。 任似非眉头微蹙,才多久没见,这龙怎么就变这样了?妻管严什么的,她好像没给折耳灌输过这种概念吧? 可想到刚刚他俩这看似有区别,实则也没什么大区别的动作,就忍不住捂脸的冲动。 姬无忧冲自家驸马点点头,也在猜测这一路都对折耳非常顺从的龙后怎么表现出那么强硬的一面。 龙后阿彣斜了眼任似非方向,哼了声。 折耳的声音这才响起在任似非脑海中,说明了为什么龙后如此生气的原因。 原来,龙族回到原先在芮国居住的祖地之后,发现那里已经成了一个叫祖龙镇的城镇,规模还不小。 不过被人类养大的小龙皇决定还是在村落旁边的山脉里暂时安顿下来。 一方面,芮国境内以平原居多,山川水脉相邻之地确实稀少。 另一方面,龙族此次回到祖地本也是抱着重新和人族好好相处的目的。 祖龙镇中豢养真龙的数量和对龙族习性的了解比芮国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多。因为这边镇上的人最开始就是靠着挖掘远古被遗弃的龙蛋,再带到全国各地摆摊供人摸蛋发的家。 任似非就是这样遇见任折耳的。 龙后见此本就不悦,要求龙皇和人族交涉拿回那些尚未孵出来的龙蛋。看管龙族子嗣血脉本就是母龙的职责,身为龙后,更是要对所有龙族后嗣负责。 原本,折耳说服龙后在疫情解决过后再找芮国皇室交涉这件事情。加上任似非在其他两国也有关系,可以帮忙收罗别的地方流落在外的龙蛋。 龙后也是同意这个做法的。 可折耳从小跟着任似非无忧无虑成长,见识的都是人性美好的一面,哪会料到祖龙村的人因为朝廷封禁令收入锐减,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它们这群刚返回祖地的龙族的蛋上。 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这大半年来新生的三个龙蛋居然少了两个。 半年前,第一个不见的时候,龙族将周围的大型生物巢穴都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一片龙蛋壳。于是,真龙们加强警觉,在蛋壳上烙下了印记。 谁知几天前,另一个龙蛋也不见了,经过龙族一番查找,竟在镇里的井内寻到了被标记过的龙蛋。 那枚龙蛋因为失温和颠簸,里面的胚胎已被人为强制进入了休眠状态,不能再自然孵化,需要经过很久时间才能出壳。而另一枚龙蛋也在镇里的一个地窖被找到,也同样进入了休眠状态。 龙后霎时暴起,作势就要屠了整个祖龙镇,被折耳拦住。盛怒之下,龙后一口咬住了黑龙颈间,直接把龙皇砸在了祖龙镇镇长宅院上。 【孤好说歹说,阿彣才愿意和孤来丰阳走着一趟的。】 黑龙讲述的语气语调一整个大写的委委屈屈,两面不是人。 任似非:【是我错了,以为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所有人就应该会守则,低估了人性的贪婪和无知。】 见任似非身上闪亮的龙纹和阴郁脸色,姬无忧心中大约摸也有了数儿。当下,有些懊悔这些时日来光顾着疫病之事,没把龙族那边处理好。 听任似非把祖龙镇上发生的情况说了下,姬友勤难掩震怒,手边没有龙案,只能将衣袖甩得猎猎作响,“无知!放肆!目无国法!快!你,下去找人核实下南边的事情,这群刁民!根本没把家国放眼里!” 被指到的那位临时首辅大臣刚上任,从未见过温和好脾气的皇帝发这么大的火,顿时满头虚汗,连滚带爬地卷着袖子一路擦着额头跑了下去,想尽快离开这可怕的风暴中心。 龙后带着龙皇前来,自然不会只是兴师问罪那么简单。 两龙似还是有些分歧,在相视须臾后,阿彣又对折耳吼了声,整团紫色龙熄都喷在了黑龙脸上。 这一幕家暴现场惹得姬友勤内心都为折耳掬了把泪,像极了他被爱妃教育现场。 见从小被自己捧在手掌心的龙崽子被打,任似非蹙眉,不乐意了。 挨了半天揍,折耳终于说出了此行的最终目的,【阿彣想在姬家皇族里面选个重要的,缔结契约。】 黑龙眨着一双金色的眼,尽量表现得无辜又天真,补充道:【她说有些人族太狡猾。龙族要在祖地获得安宁,不与人族再次起冲突,周围人族的行为必须在可控范围内。阿彣的意思是龙蛋失窃的事情,以后都不能在发生了。龙族生命悠长,但子嗣艰难,长成不易,每一枚蛋都极为珍贵,承载着延续后代的重任。所以,姬家若想得到龙族支持,必须也得一定程度可控。】 任似非懂了,龙后的意思是想要个质子。 折耳升格后,她也明白了龙纹的真正用途。在人类看来是龙对人族表示臣服,可本质上是幼龙为了能在人类地界生存所绑定的一个“铲屎官”。龙可以通过龙纹准确看见人的所思所见,窥视契约者的心思。 而任似非这种能通过真龙眼睛视物的能力也就在两仪正统血脉中可以有。 想了想,任似非还是将龙后这个要求告诉了皇帝,让他去操心人选问题。 不过显然龙后不是这样打算的。 白龙逡巡了下在场众人,立起身子来到了长公主殿下面前,一双碧蓝的眼直勾勾看着她,估计也是早就盘算好了的。 “这……” 皇帝皱了皱眉,不管从什么角度考量,自是不愿意他皇妹亲自来担这个责任的。 长公主殿下没太惊讶,只是定定和这双睿智的蓝色龙目对视。 这是个理所当然的选择。 如果选皇帝,那显得龙族太咄咄逼人,但其他皇子公主们在朝上的地位又非不可取代,而且也起不了左右政策走向的决定作用。 另外,选姬无忧的话,除了国事上她能定夺,“家事”上,她的地位也比任似非要高,这样一来许多事情上,龙皇就更没话语权了。 不得不说,龙后是尊非常漂亮且聪明的真龙。 比起任折耳那黑不溜秋的家伙,这条白龙近看鳞片底下泛着肉色,表面半透明的鳞片闪着淡蓝珠光,龙角蜿蜒生出的弧线优美,最重要的是,它能帮她揍那黑龙。 长公主殿下把眼前白龙看顺眼了,把手伸向白龙,表示自己不反对它的选择。 还没等在场几个人想明白是不是该反对,白龙已经干脆利落地将下巴贴到了姬无忧的手心里,繁复的银色龙纹如有生命般一点点在姬无忧手臂上延展开来。 龙纹烙印完成的那一刻,龙后那冰蓝竖瞳收成了竖线。 【她居然给你喝了她的血?难道喝下去也能孕育幼崽?】 温和的女声带着疑惑不解在姬无忧脑海响起,惊得她红眸瞳孔也收了收。 第237章 制序之人 长公主殿下对龙后这话完全理解不能, 只能将其归咎于龙族不太通人言。 此时契约初成,又事涉龙族和人族大局,交浅言深不是她的风格,也只能先吞下这句疑问, 等日后有机会再详细讨教。 龙后洞悉她的想法, 自我介绍道, 【不用拘束, 吾名姒彣。龙族一般都是很简单易懂的, 说什么就是面上的意思。吾也希望人族能明白, 世界很大,容得下龙族和人族。吾也曾见识过人间美好,龙族愿意与纯良的人族共处。】 大局当前, 它也并没有将刚刚疑惑对姬无忧详细解释的意思。 普通龙族确实不通人言, 然而龙后活了千年, 与龙皇共享传承。要说阅历,更是小龙皇的曾祖辈儿,虽不谙人与人之间的弯弯绕, 论智慧和理性却是这世间数一数二的存在, 自然是懂得人言的。 可惜人间不可能只有美好。 善与恶、奉献与贪婪、纯粹与复杂是人心的一体两面, 也是任何千古伟人体内都会兼容并存的矛盾, 亦是姒彣看了千年都没能弄懂的人性复杂。 龙族生来站在这个世界食物链顶端。个体上能与真龙为敌的生物不是因为太独的习性被群龙挨个击破, 就是对人族太有用而被大肆猎杀到濒临灭绝。 加上龙族特殊的传承制度近乎于天选龙皇, 血脉层层压制,让龙族内部鲜少发生冲突, 才得以养成了大部分真龙思想简单的结果。 某种角度来说, 瞳色制的血脉分级可能也是一种对龙族制度的不完全效仿。 长公主殿下也回以了简洁的自我介绍,并表示祖龙镇的事情朝廷一定会加急解决的。 任似非这时候反应过来这两位契约会发生什么, 怒目斜了一眼黑龙。 这家伙莫不是故意让龙后选长公主殿下,好把皇炎液和两仪血脉的事情和姬无忧说的吧? 被瞪的折耳这时候整只龙也不是很好。本来姬无忧在它心目中就已经很可怕了,这回还契约了龙后,以后它要怎么活?当下决定解决了今次事件之后它要带着龙后离姬无忧远远的,免得自家配偶被姬无忧给教坏了。 而皇帝和众大臣表示,关于龙族相关的规章也不是一日就能敲定的事情,哪怕只是制定和撰写法规初稿框架,都需要天行司和中枢司辅政大臣几天探讨。 外加上监国长公主被龙后烙上龙纹的事情,所要考虑的面就更广了。不单单是对进入龙族领地和龙蛋窃取两项的禁令,更牵涉到人族和龙族建立邦交的大事,已经继任龙纹的人是否需要固定职司,还是由龙皇龙后自行选定等等。 姒彣也没想到事情一到人族朝廷就被搞得那么复杂,想在丰阳多停留几日,却被对长公主颇有忌惮的折耳劝返。 敲打的动作已经做了,姬无忧也缔结了龙纹,姬友勤承诺祖龙镇的事情一定会严加惩罚以儆效尤,至于之后法律制定的细节,可以由龙纹双方联系。此行目的达成大半,它们也表达了自己的意向和态度,姒彣也觉得接下来的工作应该由人族负责细化完成。 这个节骨眼上,双方都有太多需要完成的事情。 至于姬无忧,龙后也需要一段观察时间,便也随了龙皇心意,直接走了。 听潮殿前,一群人看着这一黑一白两条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皆是低眉顺目,不敢言语。 唯姬友勤脸色颇为难看,心思更是百转千回。 芮帝这才将眼神转向了任似非,眼中是难掩的惊艳与复杂。 他感激长驸马带给芮国的希望与技术,同时也对这些将带着芮国走向何方有所顾虑。 且长驸马本身复杂的身世,以及与姬家皇室错综复杂的关系,还有龙皇育龙人的身份,这些每一个点都够让他头疼的。 皇帝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任似非于自家爱妃和皇妹而言,的确是天降的福星。 姬无忧能想象她皇兄肚子里在焦虑自扰的蛐蛐是什么,但有些事情让皇帝自己去找理由圆过去才是最好的,她会按兵不动等着皇帝自己把自己安抚好。 等二龙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云层里,任似非握住姬无忧的手,询问自家老婆是否有什么不适,心里也对龙后与姬无忧缔结龙纹的这一变故打了诸多腹稿,垂首用眼角瞟着皇帝脸色。 “本宫无碍。” 姒彣给姬无忧烙印的龙纹并不那么繁复,功能也和折耳与任似非之间的不同。 是以,对姬无忧而言,身上除了多了些纹饰,能和姒彣进行交流之外,的确变化不大。 不想任似非太引人注目,长公主殿下放开驸马的手,开始和皇兄商讨起法令的原则走向和大致框架。 米已成炊,就算姬友勤在龙族建交上再想分权他人,这龙皇龙后的龙纹烙印也由不得他摆布,只得在后续继承人的问题上多做文章了。 于是,整件事在丰阳城内的百姓看来就是双龙突然降临,在皇宫停留了盏茶时间又匆匆离去,不知所谓何事。 几天后,更是有人将其解读为真龙见人间瘟疫肆虐,特来向皇室传授良方以解救芮国黎民。 连朝廷官员之间都在相互打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丰阳城内原本低迷的情绪得到鼓舞,大部分人都对朝廷有能力妥善消除疫病有了信心。 任似非从长公主殿下那边听到这种民间风声的时候也是哭笑不得。 恰巧许莹在此时来汇报疫苗临床实验上的进展,任驸马的心思马上跟着活络了起来。 也许,疫苗后续推广接种借一下龙族这个故事能走的更顺利些。 许莹给她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第一阶段的实验进展得很顺利,所有瞳色的人接种初期阶段观察下来,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副作用反应。暴露环境下,正常发病概率在百分之三以下,都是新陈代谢太差的老年人,具体多少需要大规模接种之后才能统计。”女人穿着白大褂,顶着浓浓的黑眼圈,说得眉飞色舞,明显对近阶段的工作进展很是欢喜。 “所以坏消息是什么?”任似非从她的表情中完全看不见什么坏消息的影子。 说到这个,女人显得更兴奋了,面上一点没有愁容,“我发现那些绿瞳的基因不太一样。疫苗对他们完全没用,所有一阶段的实验体都感染了肜病毒。” 任似非:“额……” 这对他们来说确实不是个好消息。不过,看许莹的样子,对她来说就未必是坏消息了。 许莹此来就是因为第一阶段的临床实验已经结束,来和二人商讨第二阶段应该如何执行。 “接下来要进入更大规模的接种阶段,另外我还想加入已感染的实验接种样本。但问题是丰阳范围内没有适合的实验环境,需要在疫情相对严重的区域进行实验观察。可现在制冷储存设备还没研发完成,无法在各地进行多点的小规模实验。”这点上,许莹一直都有关注疫苗运输设备的研发进度,有些犯愁。 陈澈泱带领的团队似乎在制冷剂的合成上遇见了问题。 “邢英有什么想法?” 任似非不觉得这对有了邢英的陈澈泱团队来说会是什么问题。 “刑老师说短期内实在解决不了制冷剂和压缩机可靠性问题,但可以采用轻量化处理方案,以小型大量的形式来保存,可批量化生产以目前我们手上的人员数量也很短缺。” 这不是许莹负责的项目,但谈及此她也颇为头疼。 这里不是现代社会,连最基础的材料都要从各种自然之物中分离提炼,完全是从科技的起点开始。 听到这里,长公主殿下觉得终于轮到自己发话了,“人手问题不需考虑,等等让陈澈泱他们提个最快的解决方案。当务之急是把事情往前推,至于更多人选,本宫会和皇帝商议的。” 事情刻不容缓,第二天一早,长公主殿下便又进宫去了。 待到下午回府时,姬无忧难得将阴郁情绪都写在了脸上,明显气不顺。 “怎么了?皇上不允人手?”任似非丢下手中纸笔赶紧迎上前。 长公主殿下摇摇头,命人都退下将门关好,才对任似非说出了今日进宫谈话结果。“皇兄觉得,如今天下皆为疫病所苦,百业凋零,既已验证疫苗有效,反复求证药效意义不大,若药不能运输太远,当就近先接种。” “所以?” 皇帝这想法是有点激进,但任似非不太懂殿下生气的点在什么地方。 “皇兄想选定丰阳周边城镇直接试药,然后将人送至疫区。”姬无忧冷着脸说。 “也……算是一种变通。”任似非认真思考了番,觉得不失为一个折中的办法。 “你说什么?”姬无忧红眸气得都深了几分。 任似非还是不理解长公主殿下为什么恼火,“这和我们当初派使节去各地教授防疫方法并无不同,总要有人牺牲的。” “那不一样,他们都是自愿的。”长公主殿下好看的黛眉紧蹙,难以置信任似非竟会赞同这般提议。 “那就重金悬赏,找同样愿意的人去,把不愿意的人迁走。坊间不是有龙族传下治愈方法的流言吗?我觉得可以在说明药效和副作用的情况下给大家留点想象空间。* ”任似非也想过这问题。 她是了解舆论的。 心底里,任似非不喜欢操控舆论,但她也确实擅长把握人心。毕竟大众舆论并不是理智产物,力量却不容小觑,不加以控制,后果可能是灾难级。所以才会提前在各地建立奶茶铺这种暗桩。 姬无忧闻言愣了一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任似非极少见她杀伐果断的监国长公主殿下流露出悲天悯人和优柔寡断。 似乎从上次见了莫颜之后,姬无忧的某些观念发生了微妙转变。 显然,之前自己隐晦的开导没有消除长公主殿下的心里负担。 以前不懂为何千古帝王最无情,经过这段时间,任似非也感悟了些许。 许多事情在大局和个人价值观之间来回拉扯,要抉择真的是太难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天生就无情的帝王,但要让国泰民安又岂是单凭一颗爱民之心便可办到的事情? 面对乱臣贼子和不法之徒,姬无忧一向表现得很强硬。 如今到了无辜百姓头上,她的犹豫同样让任似非欣慰。 说到底,姬无忧只是个十七的姑娘,再怎么冷静聪慧阅历还是有限。 任似非走上前,握住长公主殿下那双如玉般的手,捧在自己心口,一脸讨好,“殿下。” 长公主殿下抽了抽手,没抽动,微恼道:“说正事!” “那好。”任似非拉着她走到自己书桌旁,握着她的手满脸认真道,“之前你问,命运弄人,可操纵一个人命运的,也许更多时候是另外的人,手执权柄之人。但身为一国之君,不就是为了挑起天下人的命运吗? 你说过,一国之君就是要维护整个国家的运转,让芮国每个人都能安居乐业。 都说先有国,后有家。在维护国家机器运转的问题上,我们不能把眼睛放在个人的不幸和苦难上。 任何人都没资格因为想救十人百人而让一个人去死,可你不是任何人,你和陛下是芮国的制序之人,是承担这个国家所有人命运的人,总得学会背负一些无辜者的性命。 而且,我不是说了,我们可以把实情告诉他们,找愿意参与的人来。 如果我们干等着陈澈泱那边的研发进度,边境上疫区的范围会扩大,死的人只会更多。难道就不是因为我们的决策而被动多死的人吗? 这本就是一个主动牺牲一些人,还是被动让更多人死的选择,并没有不承担因果,不死人的选项。 我们只能面对,然后为百姓,为芮国作出更好的选择。” 姬无忧听完这席话,垂眸许久才抬眼看着自家驸马,轻声道:“有时候,总觉得比起本宫,你才是天生帝王的材料。” “哪里?我又懒又怕麻烦,更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一定会让后宫干政的。”任似非捏住姬无忧下巴,微微往上抬,眯起眼轻声开起玩笑,“到时候,就让我唯一的爱妃把持朝政,批阅奏折好了。你看,结果还不是一样?” 话罢,还邪气一笑就要亲上长公主殿下的嘴。 姬无忧知道任似非在舒缓她的情绪,没拒绝,主动向前迎去。 “殿下,无论发生什么,我与你同行。” 一吻毕,任似非俯身在姬无忧耳畔轻语。 第238章 教育的重要性 不得不承认, 论话疗这门艺术的造诣和治疗效果,哪怕是淼蓝师父药王在世也比不过任似非。 长公主殿下由于莫颜不经意的一个说法所影响的心境,被自家驸马并不简单的三言两语和解了。 任似非顺势拿出了自己刚制定好的计划,“之前我就一直在想, 有些偏远的地方不能及时得到信息, 所以才会有魑魅看见的那些根本不知道疫病具体情况, 就已经被感染的小村桩。这次坊间关于龙族的传言给了我灵感, 如果条件允许, 我们其实可以通过龙骑撒传单的方式来投放想发布的信息, 这样覆盖的范围和传播的速度会快一些。” 她思考了一些时日,将加快发展和防疫的关键障碍归结于距离。 距离阻碍了物品和信息的流动速度,导致了现在疫苗运不出去的问题, 朝廷无法及时得到各地反馈情况, 各地无法及时向丰阳求助的问题。 汽车、飞机、手机、网络、道路、运河等等, 都是为了缩短信息或物品移动的距离。 要让人们短时间内大范围了解如何防疫,科普疫苗的作用与风险,为接下来大范围试药招募志愿者, 以及后续全面接种打下认知基础, 光靠当前拉电话线的速度是不够的。 长公主殿下闻言唇角不明意味地牵动了下, 似笑非笑, 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说的不对吗?”任似非疑惑。 开始想到这方法的时候, 她还拍着大腿气恼这么简单的方法自己怎么就没早点想到。 瞧着驸马一脸哪儿错了的无辜模样, 姬无忧笑道:“此法其实早在我们回来之初就有朝臣提过,但芮国官文偏远地方用得并不多, 各地方使用的文字略有不同, 方言更是隔山异种,光是文本内容没有当地文书官员翻译解释恐怕很难听得懂。而且偏远地区的芮人平日里需要用到文字的地方并不多, 所以识字的人一整个村子都不一定有一个。” 知识和文化在生产效率低下的年代本身就是奢侈品。 “这……”这点,任似非是真没想到,捂着额头摊在圈椅里,低呼:“始皇帝英明,**威武啊。” 她怎么就忘记考虑信息接收单元的文化程度了呢? “始皇帝是哪国君王?**又是何物?”姬无忧对任似非嘴里那些听不懂的人物总是抱有极大兴趣的。 俗话说,长城不是一天建成的。这种事情,现在也不可能临时抱佛脚,只能另想办法了。 简单给长公主殿下科普了二位伟人的千古功绩,任似非只能把高效传递大众信息的任务下放给邢英。 几天后,她收到了一个小臂粗,巴掌长,一端带着个喇叭,另一端有个手柄的奇怪盒子。 转动手柄,里面居然传出了一段依稀能分辨出属于邢英的留言声。 惊奇之下,任似非给邢英去了电话。 对方回复,“电话都整出来了,留声机自然也可以。巴格达电池在公元前248年就有了。许多设备的结构原理其实很简单,不要神话科学好不好。” 让任似非也不由对着长公主殿下感叹,“果然人多力量大,专业的事情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做啊。” 得到长公主殿下一个“理所当然,所以你别总想着事事亲力亲为,还白费力气。”的眼神。 于是,继传说中的电话之后,芮国上下又被会说话教人防治疫病的盒子震惊了。 以芮国几个繁华的城镇为中心,疫病的防治方法和解药正在研发中的好消息逐渐缓慢传播开来。疫病溯源的故事随着传播者不断演绎和填补,也开始分好几个有差异的版本在民间广为流传。 其中接受度最广的版本是烯人在他们北境之地发现了奇怪的上古遗迹,几方人马争抢宝藏,熟料遗迹中存有致命病毒,给整个烯国带来了毁灭性灾难。 龙族感应到此事之后倾巢而出,将烯国北部遗迹全部掩埋,阻止疫病传播未果,上代龙皇也在期间牺牲。恰逢长公主殿下出访烯国,随行队伍中长驸马养的龙血脉高贵,升格龙皇。 烯国破,疫病起,龙族为帮助人族渡过难关跟随长驸马回到芮国祖地,传授芮帝治愈疫病的药方,所以芮帝就是终结这场怪病的天选之人。现在,朝廷正在招募义士,为芮国,为天下苍生试药。 这说法传到姬友勤耳朵里的时候,姬无忧被传召入了宫。 向来不喜欢麻烦的芮帝怀疑这又是谁搞出来的幺蛾子。 明显,皇帝被任似仁之前搞的事情和最近发生的那些乱七八糟弄的有些敏感。 其实这事儿是任似非通过手下奶茶铺和酒楼传出去的风。 长公主殿下自不会把自家驸马在外经营的“副业”一五一十告知皇兄,但把控舆情又着实不像自己的行事风格,只能硬着头皮道:“天降灾病,对死者家属来说心中总有怨恨。加上分区域截流封堵了商贸流动,禁止家畜贩卖,导致目前尚算安全的区域也已经怨声载道。所有人都需要一个理由,况且后续这件事情还需要百姓配合接种解药,散点消息出去也是为了提前铺垫,后面事情能推行更顺利些。” “好吧,朕知道是为后面的事情和安抚民众情绪。但这天选之人又是什么?这件事情不是一直是修宁你经办的?”姬友勤表示完全不想承担这份来自黎民的期待好吗?他连解药是怎么弄出来的原理都没听懂多少。 姬无忧原本因传召紧绷的神经一松,“本宫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此事确实是本宫授意引导的。听闻帝党一派官员一直对本宫负责解药之事颇有微词,长驸马已是龙皇育龙人,若本宫这边再传出些别的,只怕又有人要在非儿的身世上做文章,上折子参长公主府了,烦得很。” 这理由听起来很合理,皇帝一想,也把这事儿想顺溜了,换上笑脸打哈哈,“怎么会,你和朕素来兄友妹恭,同心同行,那么多年下来爱卿们都是知晓的。长驸马是你的珍宝,亦是朕的妻妹,我们的表态相信他们已经很清楚。若还有人想拿这个做文章,朕必以任家同党论处!” 自从上次他皇妹为他挡刀差点死在听潮殿上之后,皇帝可算是饱受来自母后和爱妃的连番敲打。 大意就是不管姬无忧身上发生了什么奇遇,对他这个做皇帝的也是百利无一害,加上姬无忧当日本就是为了救他性命,以后对自家皇妹应当更加爱护,兄友妹恭才是大芮之福。 姬友勤对姬无忧本就无任何疑心,只是事发突然又神奇,是人都难免想知道个所以然。这反倒被后宫里的二位认为有失妥当,会让修宁生了嫌隙。 只能说,女人心比帝王心还难懂啊。 所以,耳朵都生出茧子的皇帝陛下一听见相关内容,便条件反射出了官方应答,语气更是放软了一个八度。 姬无忧也知道皇帝即将为人父,又处在这种特殊时期,脆弱的神经容易紧张。 不想在这种话题上多做纠结,她换了个话题道:“任似仁那边怎么样了?” 任家的事,一直都由皇帝亲自负责。姬友勤图谋的是趁各地官员往来不方便之际上下查实明细,精简整肃一番,待到病去之时,芮国多年沉疴便也顺势根治了。 “昨日传来消息,说是只剩一口气了。按照病程,也就这一两天的事。北边和西边这几天有不少人冒出来,都是走了门道想逃出国的。若不是这疫病,这些老鼠窜来窜去也不会那么明显,可能这就是福祸相依吧。”谈及此,皇帝脸上的温度跌至冰点,“岚国那些反军最近在北面关外也频频冒头,看样子应该是想从我们这边接应什么人。” “北面报上来说岚国叛军已攻入岚都,接管皇宫,废除朝廷制度,大肆屠杀岚国官员?整个岚国境内一片混沌,王法废黜,到处都是烧杀抢掠?可是准信?”提到岚国,长公主殿下面露忧色。 这件事她还没和任似非说过,怕她的驸马想太多又鞭长莫及。 “岚国那边太乱了。传过来能吃准的消息就是岚帝和几个成年的皇子已被叛军斩首示众。叛军首领更是要求岚都的每个人都必须从皇宫侧门进入皇宫,参观宫内的每个角落,再从悬挂着那些皇族头颅的正门离开。离开前,每个人都要向那些头颅投掷一个鸡蛋。”这些话几乎是从姬友勤的后槽牙里挤出来的。 从小学习帝王术,芮帝即便还年轻,也知道那些反贼所欲何求。这就是明晃晃在教育岚国人践踏皇族尊严,让他们以行动出发,在意识层面摆脱瞳色制的等级观念。 长公主殿下来之前还没听说过这般细节,问道:“岚国军队就如此不堪一击?嵐清呢?” “岚国除了顾家军,哪里还有能成气候的战力?顾老将军病逝,顾家那位女将似乎是遣散了顾家军,四处寻找失踪的岚国大公主。那里乱哄哄的,传过来的消息除了能看见的,全都是揣测。 朕觉得北边需要多调一支军队。石常今日上书请愿,说他手下的将士们都愿意为国捐躯,成为芮人的试药石。他们试用完解药后朕想把他们调过去。” 这才是姬友勤召自家皇妹入宫需要商议的重点。 那日双方探讨试药人选问题不欢而散,皇帝也是有反思的。 他不觉得自己的主张有什么问题,但来自于长公主女性角度的感受也说明了一些人会有的反感情绪,也是不得不综合考虑的因素。 “石常……倒也可以。” 姬无忧想不起这位将领过往有什么功绩,只记得他是洛珈蓝原来的副将,对其极为尊崇。洛珈蓝重伤退隐后为人更加低调,平日里在一众同僚中极不显眼。 “那朕让中枢司拟个旨。” 姬友勤终于展眉,显然对这样处置也很满意。 他又观察了下姬无忧脸色,还是有些忍不住,问道:“嵐清她就没派人给你通个信儿?岚国现在这副样子,若她真是隐而不发,要翻盘恐怕不容易。若真成了,这样的近邻也不好应付啊。” 这些问题,姬无忧也考虑过,摇头道,“自从上次让我们这边别管岚国的事,专心研制解药后,就再也没音儿了。至于今后之事,本宫觉得有一个聪慧狠绝的近邻,总好过让那批叛军当道。” “哎,也是。”皇帝抬头挠了挠额头,心中腹诽这都什么事呀? 这时,门外传来了管事嬷嬷上气不接下气的禀报声,“陛下,长公主殿下,悦……悦妃娘娘要生了。” “什么!”姬友勤直接从龙椅上弹了起来,一把抓住自己皇妹的手,低声惊慌道:“怎么办?修宁,要生了,怎么办?” 一向情绪稳定的长公主殿下微微蹙眉,心想她又没生过,怎么知道怎么办? 遂安抚道:“皇兄莫急,师姐和似非早就安排妥当,想必应会顺利的。” “哦,对,长驸马!”皇帝像是想到什么,“快!快让人传长驸马进宫!” 姬无忧:“……” 她没生过孩子,难道任似非就生过?皇兄一个人手足无措也就罢了,还想拖一个一起手足无措是吧? 第239章 殿下的心事 不出长公主所料。 任似非经过了一系列繁复的清洗、消杀、换衣流程后, 悦妃殿外多了一个手足无措的人。 好在任似非虽说面上焦急,好歹不像头一次当爹的那位一样不安地来回踱步,不然姬无忧真怕这两人因为太过紧张把对方撞得满头包。 哦,不对。以任似非的恢复速度, 很有可能最后满头包的只有他皇兄一人。 长公主殿下见自家驸马脸色随着任似月间歇的痛呼声一点点变得苍白, 就皱眉。 “不会有事的, 洛绯和淼蓝都在里面呢。” 姬无忧拉住任似非汗湿后又被风吹得冰凉的手, 又是一蹙眉。赶紧吩咐人在殿外搭起暖帐点上碳炉, 招呼皇帝也进账内踱步, 别被下面人看见他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简直有损皇家颜面。 太后这时候也来了。为安全起见,她来之前又里里外外沐浴更衣, 才带着同样换了衣服的宫人赶来。 “怎么样了?应该快生了吧?”太后一边问, 一边下意识伸头朝着关得密不透风的殿内看去。 又见几个年轻人都煞白着脸, 皇帝更是额头冒汗,便安慰道:“别担心,悦妃身体一向康健, 武功底子又好, 没事的。” “可……可都已经三个多时辰了, 怎么还没生?”姬友勤掖了掖额角的晶莹, 觉得这暖帐实在是太热了点。 太后白了儿子一眼, “都是这样生的, 哪有那么快,再等等。” 话罢, 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声随着任似月的又一声痛喊响彻皇宫。 “生了!” 任似非一下从姬无忧身边窜到殿门口, 又觉得自己比皇帝先冲进去不太好。 踌躇间,姐姐的痛呼声再次响起, 她心里一个咯噔,再也顾不上那么多,推门而入。 “诶!” 姬无忧一个分神间,没想到任似非就这样进去了,为不突兀,也只能起身跟了进去。 “哎呀,你们进来做什么?这边还没完事儿呢,你们去那边看看小皇子吧。” 洛绯正将任似月重新安置在更换了清水的浴盆中,旁边的淼蓝正为新生儿做检查。 任似月从浴桶中探出脑袋转向妹妹,给了她一个“自己没事,放心吧”的眼神。 长公主殿下也有点犯迷糊了,“不是生了吗?怎么还是很痛的样子。” “应该是双胞胎。”洛绯头也没抬地回答道。 “姐姐。”任似非一听心疼了,连忙走到浴桶前。 “我没事……这里有她们在……你们快出去。”任似月咬着牙说,显然不想让妹妹见识这一幕,不然做姐姐和师姐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姬无忧也被洛绯这套水下分娩法震住了,屋里淡淡的血腥味,加上任似月因忍疼而明显粗重的喘息声,这下也算是对生孩子一事有了确切概念。 都说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走一遭,任似月这状态看起来虽不至于,但感觉着实也不是什么好体验。长公主殿下当下脸色也白了几分,不太想让任似非继续看下去。 任似非见长公主殿下忽然白了脸,又怕她们在屋里真会影响姐姐的状态,便点点头,拉着长公主退回了门外。 “怎么样了?阿月还好吗?是皇子还是公主?你们怎么又出来了?” 姬友勤关心则乱,要不是太后拉着,他必是要跟着闯进去的。 见连姬无忧出来时脸色都白了些,皇帝的心房更是突突得厉害了。 “是个小皇子,说是双胞胎,还有一个。” 姬无忧缓了缓神,白着脸看向太后。 太后看懂了姬无忧的意思,怕女儿留下心理阴影,忙道:“生你的时候还是很快的,月儿这是头一胎,是这样的。”面上却是止不住的欢喜之色,皇帝确实到了应该有后的年纪,还一来就是俩,太后自然是高兴的。 不一会儿,刚生的小皇子被淼蓝捂得严严实实抱了出来,大伙儿忙围了上去。 太后前一刻严肃的脸顿时喜笑颜开,左右观望了下儿子女儿,似乎没人敢上前去抱一下的样子,便一把将孩子抱了过来。 任似非牵着姬无忧隔着一人的距离小心翼翼觑着外甥。 刚出生的婴儿脸上皱皱巴巴,头发湿漉漉的,还带着刚离开羊水的白色,眼睛也没张开,一副不是很可爱的模样,她却看得很认真,唇角也带上了纯真的笑。 皇帝初为人父,想抱又不敢抱,只能凑在太后跟前,同样小心翼翼将手伸在小皇子手边轻碰了下,感受到那娇嫩的触感之后便触电似的将手收了回来。 这一幕看笑了太后,也勾起了长公主殿下的好奇,伸出一根手指在小皇子的小手上微微抚了两下,似乎被这种感觉惊讶到,回头瞧了眼还在一步之外的任似非,有点示意她也摸摸看的意思。 任似非受到鼓励,伸出手去,没想到却被没睁眼的小皇子一把准确的抓住了。 新生的婴儿看似没什么劲力,心无杂念一心想抓住什么东西的时候却是很难挣脱的,更何况他是自己小外甥,任似非是一点也不舍得用力的,只能轻轻扯着手,唇边笑意渐开,专注的眼睛也愈发明亮起来。 长公主殿下一直在旁边细细瞧着任似非神情,忽垂下眸,掩住了红眸中的想法。 “哇……哇!” 房里又传出了婴儿不止的洪亮啼哭声。 “母子平安!母子平安!悦妃娘娘又诞下了位小公主。” 半盏茶后,殿里面被淼蓝和洛绯撂在一边的嬷嬷们终于找到了可以做的事,连忙出来报喜。 太后和皇帝按习俗赏赐了报喜嬷嬷,喜笑颜开。 姐姐生产平安,任似非也非常高兴,压在心上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整个人都轻快明亮了。 姬无忧是现场最冷静的人,她自然也是高兴皇家后继有人、双喜临门,只是相比旁人显得冷静理智许多。 少倾,等洛绯和淼蓝将一切都整理好,小公主也被洛绯抱了出来。 光看脸,小公主和小皇子就是复制粘贴的,大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唇角怎么也压不住。 当任似非走近小公主的时候,原本哇哇哭的娃忽而止哭睁开了眼。 那双眼极浅,比之这边一般小孩的棕色,更接近金棕,明明刚出生应该什么都看不清,瞧着任似非的神态却很专注。 “嘎嘎。” 看着看着,小公主冲任似非笑了起来,好像看见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诶呀,这小家伙好像很喜欢非儿啊。有眼光,长大之后定也能娶个美女。” 太后很高兴,言谈间已经自动自发将小公主当成了未来姬无忧的继承人。 任似非这才意识到,她刚得的外甥女不但很有可能成为未来权倾朝野的人,同时也注定没有正常恋爱的权利。 那么,如果有选择,姬无忧会选择迎娶一位女驸马吗?她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姬无忧周身原本还算热烈的温度也因为这话降低了几分。 小公主的命运,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不是今日讨论的话题。任似非很快放下了心里的这点不舒服,将注意力转移到任似月的情况上。 任似月体力上虽有些透支,但整体情况良好。 几人将初生的一对龙凤胎放进母亲怀中,宝宝们都安静了下来。 “呀~,可爱。” 姐姐左看看,右看看,温柔地发出一声感叹。 随后,她有瞅了眼已经出落得婷婷嫋嫋的妹妹,补充了句:“不过还是非儿刚出生的时候更可爱。” 只能说,悦妃娘娘不管什么时间场合,妹控人设万年不倒。 姬友勤听了这话掀了掀唇,环视四周后又闭上了嘴。 实事求是,且不说眼前任似非如此美丽,光论自己的颜值和自己妹妹之间的小差距,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何况妹妹和老婆心眼明显是偏着任似非长得,母后这时候也绝不会当着妹妹和爱妃的面偏私于他,也就只能撇撇嘴了。 不忍直视地一转头,皇帝竟见到自家皇妹一副理所当然,完全没发现这话有什么问题的神情,实在是再也忍不住赶人的心,开口道:“这大几个月来,长驸马为悦妃生产之事操心费神,朕和母后都看在眼里,爱妃如今平安生产,更是双喜临门,当此时刻,实乃大芮之幸,长驸马更是头功理当赏赐!爱妃刚诞下皇子公主,身体疲惫需好好调养,淼医令就暂时留在宫里吧。入夜了,今日就不留修宁和长驸马在宫里用膳了。” 皇帝一席话,就差把“你们快走”四个大字贴脸上了,摆明是过河拆桥,还要把建材留下。 任似月深知再这样下去,皇帝要开始使小性子了,便也顺了姬友勤的意示意妹妹妻妻二人确实也应该回府休息。 回程马车上,长公主表现得很安静。 “是不是被生产的场景吓着了?”任似非试图弄清楚老婆的低气压从何而来。 长公主殿下摇摇头,依旧一副不想搭话的样子。 平日里,若发生这种情况,任似非一定会让殿下一个人安静会儿,自己消化一下。 但今日许是刚见姐姐生了一双儿女,有些在兴头上,便想找个话题缓解下老婆情绪。 这一想,便想到了当下她比较好奇的事情,“殿下你说,那小公主要是长大了喜欢上一个男人应该怎么办?殿下小时候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女人就一定要喜欢男人?又为什么自己要娶一个女人?” 姬无忧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任似非:“本宫见驸马今日对那两个孩子甚是喜爱,难道没有想过自己要不是清醒过来便是长公主驸马,会不会想要找个男人,生几个孩子?” 任似非没想到姬无忧会冒出这么个问题,笑道:“这和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没什么关系,只和殿下是男人还是女人有关系呀。” 姬无忧觉得任似非是在这个问题上敷衍她,蹙眉道:“莫哄本宫,本宫认真在问你话,你似乎很喜欢孩子。” 任似非不懂了,说:“且不说我喜不喜欢孩子,长驸马之所以被规定为女子不就是为了不能生孩子吗?” 此话在姬无忧听来,就是变向承认了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所以任似非才不能说喜欢小孩子的话,一下红了眼眶。 这可把任似非吓坏了,“怎么了这是?” 直男任似非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没弄明白,为什么姬无忧在自己喜不喜欢孩子的问题上这么纠结。 第240章 爱情赠品 话都开了头, 今天如果说不清楚,姬无忧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开这口,当下把心一横说:“本宫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如果你不是本宫驸马, 是不是就会嫁个喜欢的男人, 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也可以开更多想开的店铺, 云游四方, 而不是被拘在丰阳, 被百官盯着,时时刻刻没有自由?” 任似非被问得一头雾水,难道龙后已经将血脉之事告诉自己老婆了?但又感觉不对, 这嫁个男人生子又是什么鬼话? “这个……真没想过。” 一般来说, 任似非在不能揣测清楚谈话对象在想什么的时候, 会非常谨言慎行,自己少说,让对方多表达自己。 这话却让姬无忧的眼眶更红了, 沉默着咬了咬唇, 眼中渐渐泛起委屈。 任似非赶紧上前握住姬无忧的手, 也顾不得老婆是怎么想的了, 心里酝酿起迷魂汤来。 舔了舔唇, 润了润喉, 把语言组织得差不多了,才道:“殿下, 刚刚不是说了, 我对男女并无偏好,更不会有如果, 我此生只喜欢殿下。你若问我醒来之后不是长驸马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找个男人嫁,生个孩子相夫教子,从来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也不是爱花钱的人,不需要开很多店铺。” 说到这儿,她都被姬无忧的假设逗乐了,从不知她的殿下也有这样患得患失的时候,而且都是为她着想。 “我本就喜欢安逸呆在一个地方,一直换新的环境会让我觉得不舒服。所以,如果没有遇见殿下,殿下刚刚说的事情也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真的?可你刚刚看着那两个孩子……”姬无忧抿了抿唇,顿了顿,又重新理了理要出口的话,“人人都说监国长公主为国牺牲了很多,其实本宫近些天才忽然明白,比起有权有势的监国长公主,可能长驸马才是被芮国制度迫害最深,为芮人牺牲最多的人。如果你不是长公主驸马,一定会拥有更多更好的生活。” 任似非终于明白了姬无忧在想什么,有些哭笑不得。 她抬手,亲昵地刮了下长公主殿下的鼻子,把沉浸在忧伤中的长公主殿下都整不会了。 “那殿下就没想过,我要是没有了殿下会怎么样?我们生长于不同的时代,子嗣对我而言意义也不相同。且不说,我本就不喜欢熊孩子,就算想有后代,也只会是因为想让我所爱之人拥有更完整的人生体验。我们那里有种说法,孩子是爱情的结晶,但我一直认为,孩子更像是爱情的赠品,谁会因为没有赠品放弃自己此生最想要的东西呢?我刚就说了,男人女人都无所谓,只要是殿下你就好了。你也没有束缚我,我一直都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每天也都很开心。” 即使姬无忧确信自己是任似非心中挚爱,平日里也亲密无间,她也从未听过任似非说过这种* 深入又露骨的想法,一时被这番话和刚才自己的失态弄得有些羞赧,整个人露在外面的肌肤都红了。 不想让任似非看见自己罕见的窘态,长公主殿下赶紧把头撇到另一边。 任驸马知道这时候绝对要顺毛撸两下长公主殿下才能好,再接再厉道:“殿下为我着想,我很感动。不过嫁给别人的假设就不要想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和殿下离合的。至于孩子,就算能生,单凭我的身份也并不适合留下子嗣。生下来,这瞳色万一出什么问题,岂不是天下大乱?” 这点,她是真的有认真想过的。 长公主殿下想想也是,用眼角偷偷瞥了她一眼,结果被任似非抓了个正着。 任似非开怀笑了,爽朗的笑声响彻整片安静的街道,凑在老婆耳边轻声耳语,“殿下偶尔有这种小女儿思想,我觉得很可爱。不过殿下以后还是别这样想了,此生我是赖定殿下的。不但此生,下辈子,下下辈子,如果有轮回,我都要赖着殿下的。” “甜言蜜语!” 姬无忧从不知道任似非认真哄起人来,迷糊话是一车一车的,嗔视了她一眼,想想自己心里竟和一般女子那般受用这些,脸更红了。 见人恼了,任似非赶紧敛笑,心里稀罕得很,面上还得硬扯出正经无害的表情,只希望自己脸部肌肉被强行管理的痕迹不要太明显,守株待兔着娇羞殿下自己回头,好让她再多瞧瞧这样的殿下。 姬无忧等着听驸马还能说些什么更离谱的,却没声儿了,一回头便见任似非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她是谁?怎会看不出对方这点小心思,当下控制着手上力道朝任似非锤了过去。 任似非再也憋不住,又哈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仗着身高优势将佯嗔的人儿揽入怀中。 靠在驸马怀中,姬无忧本也不是会自扰的性子,细细品着任似非话中意思,心安下来。 孩子是为了人生更完整吗? 她把心事消化了番,最终这句还是在心中留下了个墨点。 只能说,人无完人,也没有无憾的人生。 唯有更爱眼前人。 思至此,怀中的人儿伸手圈住了拥着她的美人儿,抬首细细瞧着。 “有没有被美到?” 自家老婆难得显些小女人心态,任似非笑眯着眼,皮皮开了句玩笑。 “有。” 知道她是在闹自己,姬无忧脸上未褪干净的红晕又深了起来,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哈哈哈哈。” 任似非心情是真的很好,搂着姬无忧的手收得更紧了些,享受着爱人难得的娇羞。 洛绯独自坐在她们后面的马车内,听着前方车架中传出来的朗笑声,心中不由纳闷,这又不是任似非和姬无忧有了孩子,至于这么高兴吗? 一个月后,皇上一双儿女已经满月的事情,连同朝廷和龙族商议妥当的敬龙令一起颁布。 一切按部就班,石常的军队也悄然抵达丰阳,驻军在城外,紧锣密鼓开始了新一轮疫苗接种实验,只等观察期过去,便将启程驻防北境。 其中绿瞳的将士被筛选出来,调编入丰阳守军,也算变相增强了丰阳守备。 新令颁布后,民间所有未孵化的龙蛋必须在一个月内上交官府,所有已经缔结龙纹的幼龙需向官府通报,登记造册,由育龙人养育。朝廷会每月定期向在册的育龙人发放龙木,确保幼龙健康长大。 祖龙镇也被皇帝暗中下令迁移,涉嫌盗取龙蛋的人也被下狱。 姒彣对此表示满意,对这段时间观察下来的姬无忧也甚是满意,交流公事之余,不禁对长公主殿下多了几句闲话家常,【吾听龙皇说,祂在人族之地甚得你家驸马照顾,甚是想念在你府上生活的日子。吾觉得若今后我们都育有后代,可让他们也缔结契约,再续龙人两族情意。】 姬无忧疑惑这个“我们”指的是谁,再不熟悉人族语言,同性不能生子总该是物种共性吧? 龙后一直都知晓长公主殿下内心困惑,还有前段时间关于“爱情赠品”的困扰。如今人族敬龙令已发,也是时候给契约者科普一下私事了。 【龙皇告诉吾,你驸马的血脉特殊,不但身负龙祖诅咒之力,更有皇炎液流淌其中,所以你二人可以孕育子嗣,同两仪历代皇帝一样。只是,龙皇也不能确定她身上的诅咒之力是不是也会传承。】 意思就是有生下双生四象的可能性。 任似非这厢吃完下午茶回到书房的时候,就见长公主殿下手上银色的龙纹亮着,脸色如被霜打了一般冰冷。 听到动静,长公主殿下抬眸望向驸马。 锋利的眼神直刺任似非面门,让她暗叫要完。 果然,姬无忧身上的龙纹渐渐暗了下来,开口就是一道送命题:“你是不是早先就知道了自己和两仪黄瞳一样,能和女子生育子嗣。” 任似非实话实说:“殿下遇刺之后,我去翻阅龙族传承的时候,折耳告诉我可能可以。但这事儿谁也吃不准后果,所以就没想说。” “难怪你之前说什么即便能生也不合适,原来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本宫?”姬无忧刚听说这消息,一时间有些上头。 撇撇唇,任似非有些不想细说,若掰开揉碎了讲,左不过又是些姬无忧的痛处,又是何苦来哉? “说话呀!”姬无忧在气头上,气为什么任似非要隐瞒。 “说出来,殿下当如何?”谈话技巧和思维引导是刻在任似非骨子里的东西,她其实并不想姬无忧深入思考这个问题,不想她认为自己监国长公主的身份是她们二人的枷锁。 从任似非的语气中听出一抹忧然,姬无忧火气顿时淡了几分,“你知道本宫在意的不是你的血脉能力本身,本宫问你那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和本宫说。” “那殿下想要孩子吗?”任似非直接将军,“你一直问我想不想要孩子,那殿下呢?我确实拥有两仪女帝一样的能力,如果我想要个孩子,殿下想生吗?要是生下双胞胎,其中一个是四象,要怎么办?” 这些问题直接把姬无忧硬控,生而为监国长公主的人这辈子的的确确没想过自己生孩子的问题。 任似非见老婆被问呆了,耸耸肩,一脸“你看吧”的表情,找补道:“我此生有殿下你就足够了。之前就说了,孩子只是爱情的赠品,眼下情势根本也不适宜生儿育女,姐姐养胎期间哪儿也不能去,差点在自己宫中闷死就是很好的例子。芮国需要殿下,我也不想因为这个在芮国和两仪掀起轩然大波。” “不是。”姬无忧抬手阻止任似非继续说下去,总觉得自己又被她的话绕进去了是怎么回事? 【 www.w】 240-247 第241章 清风拂岚境 那天之后, 姬无忧再没提起过这事儿,似乎这个话题从未展开过一样。 任似非自然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但也察觉了一些长公主殿下习惯上的改变。 比如,每日晨起时, 姬无忧开始给她描眉, 然后一起用早膳, 再去上朝。不管多忙, 下午的点心时间, 姬无忧也会放下手上批改的折子, 和她一起用点心。这些小小的变化旁人看来可能无甚打紧,任似非却实实在在被这样细小的细节温暖到了。 两个月之后,石常的两万志愿军连同许莹手下的两个研究员一起抵达芮国北方, 开始了关乎所有人的三阶段接种观察。 汇报上来说, 沿途各地区的疫病情况也还算平稳, 除了边境比较严重之外,中央区域依旧是零星病例。这让姬无忧很是欣慰。 许莹本也要一同前去,理所当然遭到了姬无忧妻妻的双双反对, 气得好几天都没走出过实验室。 为安抚这位大佬, 一管写着“受限资源”的血液样本被送进实验室, 血液中金色颗粒载沉载浮, 让这份样本显出些神秘的味道。 之后, 任似非就再也没听到过许莹的抱怨, 甚至没再听见过许莹的任何消息。据洛绯说是一头扎进了对新样本的研究中,废寝忘食, 再也没关心过疫苗第三阶段的数据统计工作, 都是洛绯帮忙跟进的。 于是,姬无忧顺势把魑派到了许莹身边监护。从暗卫转职成了护卫之后, 魑改名为任紫离,方便正常走动。 长公主殿下瞅着任似非给魑改的新名字也是摇头,“养的龙叫折耳,给暗卫起名鬼怪,好不容易魑有了个改名的机会,还给人赐了个女名。” 本来小皇子小公主起名时,姬友勤有问过姬无忧是不是该征集一下任似非的意见,长公主殿下直接就给拒了。 任似非从山高的文件中抬起头,挠挠脸,“今年是九紫离火运嘛,能旺他的,相信我。至于折耳的名字,不就是为了让它性子好些?你看我们折耳多乖?” 红眸看了下天花板,长公主殿下绝不会承认这是在冲自家心爱的驸马翻白眼。 这个小插曲无疑缓解了姬无忧看见手上来自北方边境奏报的担忧情绪。 好不容易疫苗的事情有了些苗头,岚国叛军建立的新政权又出了幺蛾子,在岚国上下大搞土地平均私有分配的事儿。 加上所有朝廷官员无一留任,全部就地格杀,旧国兵士缴械归田,王法废除,导致整个岚国民间监管空虚,物价暴涨,加上疫病施虐,谁也不知道活过了今天是否能活过明天。 有一个胆大的开始烧杀抢掠,就会有一群自认为胆大的跟着抢,事态渐渐不可控起来。 于是,大量还存有些私产干粮的人都举家迁居最南面和芮国交界的地方,且不断有人试图以各种方式跨越边境来芮国求活。 好在皇帝半年前,为了筛查穿越者颁布了户籍制度,少部分通过山路跋涉入芮的岚人很快被发觉遣返。 这时岚人们才发现,那些推翻了岚帝的人并没有给自己带来更自由美好的生活。那些人除了造反一无是处,根本不懂如何治理。 朝廷官员逃的逃死的死,打破原有秩序之后,只剩下了原始的掠夺和饥荒瘟疫。 许多人开始四下寻找岚国皇族遗孤和旧朝官员,试图维护所在之地的秩序,岚国逐渐出现了好几个自治地。 叛军此时手上也没有多余弹药,疫病当前,粮草更是紧缺。芮国暗桩能探知的军资只够这群反军再打一次中型战役,所以也不敢轻易发兵清理那些自治地。 这封奏折中还有上报官员个人对边境情势的担心,认为这样下去,岚人很有可能因为瘟疫和缺粮的双重困境而聚集在芮岚边境,万一其中混入军士或者别有用心之人,后果不堪设想。 当初嵐清传信让芮国这边不要挂心岚国动荡,姬无忧还以为这位大公主是运筹帷幄之中。如今,岚国四分五裂百姓国破家亡,好几个异姓王爷大臣圈地自治,这大公主却连个下落都没找到,委实不靠谱,让人头疼。 长公主殿下看了看在忙设备研发的驸马,决定还是不要打扰她,朱笔一挥,批示尽快给北面拨一批最新的精良军备。 ……………………………… 日子又过了三个月,北面第三阶段的观察收到了非常好的效果反馈。九成的兵士在结束观察期之后都还非常健康,另外一成里面近半数也都在出现症状之后自行好转,死亡人数不到三位数,低于百分之一,已经是非常有效的手段了。 许莹手下实验员在边境做的另一个项目也取得了一定成效。已经染病的人接种疫苗后虽存活率不足三成,且可能留下严重的消化系统后遗症,但比起百分百死亡率来说也算是好上很多。 收到这条消息之后,任似非和姬无忧两个平日里情绪都非常稳定的人过于激动,竟是一夜未眠。 当然,晚上睡不着还有许多别的事情可做。比如……将早就草拟好的下阶段接种计划拿出,二人和衣探讨一番。 这段时间里面,陈澈泱团队也传来了好消息。简单的小型制冷设备终于研发完成,在龙骑或者成年龙的飞行速度之下,是可以覆盖从离开丰阳到边境接种的整体时间的。 谨慎起见,朝廷接种解药被任似非认为需要暗中分区域进行。经过计算,目前每日能够承受的接种量只能在千人上下,主要是设备技术虽然搞定,但生产跟上还需要一段时间。 姬友勤也担心供给量一开始太少,传到民间会引起哄抢和情绪,所以决定让蓄有重兵的北面边境先行分配接种,万一有任似仁手下余党想从中作乱也方便镇压。 谁知边境内风平浪静,消息却走漏到了岚国。 岚国叛军很快便修书芮国,希望芮帝和长公主可以将解药配方和岚国分享,以解救岚国百姓。 结果派出的信使刚看到芮国边境城墙,就被镇守边境的石家军一箭射了个对穿,落马身亡。 叛军此时已近弹尽粮绝,正差一个由头向百姓征兵征粮,故趁势在国内散播芮国已经人人都服下了解药,却想看着岚人死绝的谣言。竟也真的一时给混乱的岚国制造了个大众公敌,征集了不少兵力和财粮。 ……………………………… “你说什么?原本两万的叛军一下征召到了六万?” 朝会上,姬友勤听着北方急报瞪大了眼,差点失去表情管理能力,不由看向今日刚刚“伤愈”归朝的长公主。 “是的陛下,消息是由石家军里最好的龙骑卫确认过的,**不离时。” 兵部新任二席话说的虽利索,说完也不由咽了咽口水。 “赫大人刚刚说,这几天前征召的兵马,现已拔营南下了?” 姬无忧手掌部分兵权,在她看来,一批新兵要达到一定的战斗力少说需要月余操练时间。 “回长公主殿下,这新招的四万人里面,多半都是原被解散的顾老将军手下将士,说是要为岚人向我们讨一份解药。” “哦?” 姬无忧听完不由红眸微转,心中快速将岚国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和嵐清往日的所作所为联系了下,原本严峻的神情也松下几分。 姬友勤不甚清楚嵐清和顾瑺之的关系到底如何,朝上一番商议下来,决定还是向芮北再急调一万人马过去。 待姬无忧回到府上把事情和任似非一说,想听听驸马想法时,才想起之前因为怕任似非担忧边事,自己好像从未将岚国的事情细说与她听。 任似非沉默许久才开口,姬无忧正待洗耳恭听。 谁知…… “哼,这么大的事情,殿下之前不也没和我说过吗?想来长驸马确不该干涉朝政,殿下现在讲给我听是要作甚?”任似非红唇一撇,佯装要使小性子。 长公主殿下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做的不妥当,放下身段温言软语,“什么也?能是一回事儿吗?本宫是纯怕你忧虑过剩又使不上力,你不能混为一谈嘛。” “那现在我就能使得上力了?”任似非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确认了七八分,这四万军士连同之前顾瑺之解散顾家军的事儿就是嵐清有意策划的。 长公主殿下一瞧,好家伙,疫苗的事情解决了大半,任似非是心情太好,还演上了? 立马不惯着了,横了她一眼,轻轻揪住驸马那白嫩的耳垂,娇嗔道:“这是可以闹的时候吗?再闹,小心本宫让你真·三天都使不上力!” 耳朵虽被捏着,其实一点不疼,任似非有恃无恐,“殿下你这是家暴!” 姬无忧不懂家暴是什么意思,但看字面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词儿,手上的力道不由加重了几分。 “诶诶诶,殿下,好了好了,放手放手。”任似非立马换上了一副吃痛模样。 姬无忧知道她是演的,但还是担心弄疼了任似非,松了手劲,这时已从任似非嬉皮笑脸的态度中看出了她对此事的想法。 嬉闹几个来回的人儿消停下来,换上一副认真脸,说:“以嵐清之前能直接送信入长公主府的能耐,我估计,她要在这乱世中全身而退并不是难事。但她至今没露过踪迹,亦不借势圈地自治,加上顾瑺之在叛军的要求下,又爽快解散了顾家军,那么只能说明一切她都是计算好了的,她有比圈地称王更大的目标。” “本宫也觉得,从这次征兵的速度和数量来看,她应该在叛军攻入岚都时,就已经都安排好了。”姬无忧点点头。 “不,应该更早。她送那封信入府的时候,就已经把她会现身的时机告诉我们了。”任似非想了想,“她当时急着想要九日醉的配方可能也是因为这个,毕竟她既知道大长公主这些年的事情,没理由自己那边的耗子她没注意到。” 这句话听得姬无忧脊背一凉,“你的意思是……她一开始就知道,然后利用了这些人?” 第242章 谋命 “如果她手上的九日醉能发挥最大利用率, 这事儿应该是这个走向的。”任似非又思忖了一番,最后自顾自点点头,确认道:“她对我们这边的情况掌握甚深,疫苗开始接种的事情能瞒得过普通人, 瞒不过有心人的耳目。芮国朝廷绝不可能支持一个推翻了瞳色制度的政权, 那群自诩革命者的人能以这样的理由发兵南下, 她也可以用能从我们这边拿到解药的理由拨乱反正。所以, 在暗处看着, 等着我们研发出疫苗来之后, 才是她启事最佳时机。她送来的那封信的用意应该就在此,我们早点搞定疫苗,她才能早点成事。选择这样的路径, 似乎比正面硬刚安全得多。” 长公主殿下想了想, 点头道:“确实。如果真是这样, 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是妙人,更是个狠人。”任似非那双异色眸子转了转,脸上更多的是佩服。 “有这样的近邻, 皇兄每夜估计都得少睡片刻, 你还赞她?”姬无忧剐了她一眼, 经过任似非这样一分析, 也开始头疼起来。 任似非自然懂得皇帝和老婆在担心什么, 即便并不算多余, 在她看来这也是不太会发生的小概率事件。 于是将自己看法说了一下,“岚国经此双重劫难, 可谓基业全毁, 就算安享太平十年,休养生息都不一定会养得过来。也许嵐清需要的, 就是这样一个在废墟上重建岚国的机会。既将原有腐败王朝中迫害她的人都清理了,日后也不必担心有类似革命想法的人在她掌权之后搅出多大风浪。但岚国毕竟是男权国家,她若真的想称帝,必得和诸国交好,让百姓得以安定生活,甚至丰衣足食,才能彰显她长于她父皇皇兄之处。” 长公主殿下听完再次郑重点了点头,一言不发转身在自己书案的折子里挑拣了番,将那些比较厚的都挑了出来,摞一起,又捧着走回任似非办公桌前,“咚”一下放在了上面。 “殿下这是做什么?”任似非见此脸都黑了,弧度完美的眉梢吓得抖了抖,明知故问道。 “本宫觉得驸马实乃英才,智谋更是不输嵐清大公主,不如这些事情也一并为本宫分担一下吧。” 不是姬无忧想给任似非增添工作量,实在是出生帝皇家看见任似非这种人就会忍不住“惜才之心”。 任似非随便拿了一本打开,见到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就头皮发麻,苦着张脸道,“殿下莫不是忘了我阅读障碍?况且我可没什么匡扶社稷的志向,殿下还是高抬贵手吧。嵐清那是想不开啊,有那种心思,自己带着顾瑺之做什么不是美美的一辈子?干啥非要那把椅子?” 长公主殿下心叹比起智谋,可能任似非身上那股子对权势和人性的淡薄通透才是她最闪耀的地方。 收起被任似非打开的折子,她伸出手指点了点驸马鼻尖说:“这世上的人哪能和非儿比?若真都想开了,那些谋士、大臣、将军不都无用武之地了?” “也不是,我就那么一说而已。我不是她,所以也不知道她这样选择背后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是觉得她选的这条路背负的因果太多,来路满是荆棘,去路亦是崎岖,她为何一定要为自己谋这样一盘命呢?”任似非摇摇头。 “你说……岚国现在这么乱,万一这人若不是我们所想那般……真的没了……”姬无忧其实更担心另一种可能性。 “那只能说是岚人的命不好了。”任似非唏嘘,“有折耳在,真要打起来,龙族不会袖手旁观,谁敢犯我边境?” 不是任似非看不起嵐清智谋才如此放心这个人,而是现在的芮国占尽天时地利,一力破万巧。 姬无忧愣了下,之前倒确实没把龙族因素考虑进芮国战力,毕竟龙族参与人族战争这事儿史无前例。但任似非说的这般肯定,她当下心也定了几分。 当然,就算长公主府寝殿内二人所分析的一切都是真的,芮国也没人敢把自己国家的安危赌在一个外族公主的智谋上。 再怎么人员不该流动的特殊时期,姬友勤还是咬着牙把病情相对严重的边境国民迁离了原住地。 这段时间,任似非和姬无忧忙得脚不沾地。 为了有效提高丰阳内各种物品的生产效率,本地的接种工作也悄然开放。 但接种人数每天以上千张嘴的速度增长,谁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解药完成但限量供应的消息渐渐传播开来,发酵过后,朝着任似非也无法阻止又理所当然的方向发展。 于是,芮国的边境还未等到岚军到来,国内外种种奇葩的恶意揣测率先袭向了芮帝的案头。 一时间,圣都、两仪、翼国也派了信使过来确实消息,就连烯国那边的人们也隐隐约约在传芮国已经开始发放解药的事情。 解药已成,芮国朝廷却迟迟没有公开药方的意思,各地民间都开始揣测芮帝是不是想携解药令四方。 故此,长公主殿下便听见了下朝后,皇兄在听潮殿内对自己大喊冤枉的话语。 “修宁啊,这太难了,你能不能让他们快一点?真是里外不是人啊。”皇帝毫无生气的趴在龙案上,“你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这……这上面说的都是什么忤逆直言?说朕要利用解药控制人心?还有更夸张的,说芮国要用解药一统诸国,完成朕儿时天下大统的宏愿?朕是吃饱了撑着,要那么多难以治理的刁民给自己添堵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怀疑长公主和长驸马是不是早料到了有这么一天,之前才将这解药研制的功劳都往他头上推。 “这只是一时之言,等过段时间接种的人多了,大家自然知晓皇兄一颗心里都是子民。”姬无忧也没办法,耐心劝道,“饭要一口口吃,解药研制方法特殊,一时间和没有概念的人们也解释不清楚,只能委屈皇兄一段时间了。” “不行!礼部那些人,成天就知道弹劾同僚,天天就把眼睛放在长驸马身上,该让他们站出来为芮国百姓做些实事儿了!朕看着介绍解药制作过程和原理的事情就应该他们为朝廷分忧解难!”姬友勤把龙案拍得邦邦响,眼角偷偷瞥着皇妹,希望她能接收到自己想她能出面摆平这件事的想法。 都是同一个娘生的,姬无忧哪儿会不知道她皇兄是又想摆烂了而已,所以才故意在她面前发牢骚。 心里叹一口气,长公主殿下很给面子地接道:“本宫会尽快推进解药接种事宜的。各国方面,本宫也会去解释。” “那甚好,就辛苦皇妹了。”皇帝给了自家皇妹一个“果然上道”的眼神,“时辰不早了,朕也该去悦妃宫中看看圣儿和星儿了,你也早些回去陪长驸马用午膳吧。” 提到一双侄子侄女,姬无忧也是颇为同情,“圣儿和星儿还小,皇兄可别再让宫人日日给他们念折子了。听闻悦妃前几天说不让皇兄……” “诶呀,小事小事。你师姐、朕的爱妃怎么会和朕记隔夜仇呢?朕是希望他们从小耳濡目染,将来长大之后,在政务上也能更游刃有余不是?”皇帝赶紧打断这话茬。 想把大芮江山的担子早早甩给子女这种想法,是万不能在这几个女人面前显露的。 忍住扶额冲动,姬无忧最后道了句,“那边务之事还请皇兄多费心了。” 说完,头也不回走出了听潮殿。 “诶呀,不是……朕……修宁……” 任凭皇帝在身后怎么叫,长公主殿下都再也“没听见”。 于是皇帝努力工作,召集兵部要员加固边境布防。 谁知又两个月过去,等来的不是岚国叛军大军压境,反而收到了岚军在南下途中发生内讧,叛军一夜间全军覆没的消息。 这消息还没让芮国朝廷上下惊奇和安心两天,嵐清竟带着顾瑺之和三万余军队大摇大摆出现在北境二十里开外,既没向芮国提出求见,也无派信使传书,竟在原地挖井耕地,盖起了屋舍,招来了各方势力的打量。 姬无忧接到消息之后,心中慨叹任似非当真蕙质兰心,料事如神。 然后,便毫无意外地又接到了皇兄召她入宫的口谕。 她没急着入宫,反而将通报上来的简报折子递给了驸马。 任似非看完边境这条新闻,冷哼一声,有些不爽,“谱还挺大。”又话锋一转说,“真沉得住气。” 长公主殿下从任似非这话中品出了几丝火气。也知道是最近疫苗分装运输工作,以及各地铺设基础设备的压力太大,导致任似非心情不甚美妙。 姬无忧捋了捋她肩膀上的发丝,柔声细语问:“非儿觉得嵐清这般态度,我们这边该是什么态度?” 任似非将那折子一合,随手递还给姬无忧,说:“她这是想借芮国的势,又不想在岚人看起来是自己主动,日后军权不稳。所以芮国什么态度,看殿下和陛下心情便好呀。要是按我脾气么——晾着,让岚人自己玩儿明白了再说。她嵐清自己的命就应该她自己挣才是,现在插手,只会让局面更复杂 。再说,两仪、翼国和圣都那边关于疫苗情况介绍的回信也差不多该送到了,各方派过来求药的使臣一到,急得会是谁?”眉间轻挑,那双好看的异色瞳眸中闪着几分邪气的笑意。 “非儿这脾气,甚合本宫心意。”姬无忧唇角一勾,撩了一把任似非下巴,更衣入宫去了。 第243章 朝盛 之后, 芮国果然没有对北边岚国发生的事情有任何反应。哪怕嵐清挑了一个不可能看不见的距离安营扎寨,芮国的探子似乎仍旧是一副摆烂模样,消极怠工。 如此扎眼的位置,对叛军如此的雷霆手段, 嵐清又是岚帝目前能找到的唯一嫡系血脉。哪怕芮国这边不动声色, 岚国内找上嵐清的人马也是络绎不绝。 于此同时, 想要出访芮国的人们也向芮国发出了正式的国书。 出乎意料, 最先抵达芮国求药的使者来自烯国。 两仪、翼国和圣都虽在之前发来了询问信函, 收到回信之后都还在各自内部商议着人选和路径问题。 其实烯国也只是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发出求药国书。奈何烯国本就不多的龙骑已尽数死在了龙族倾巢之下, 又被疫病迫害太惨。这种时候,皇位就是个烫手山芋,一群老弱病残的皇族旁系中, 只剩下南边一位老王爷愿意顶事儿出面主持大局, 亲自领队送信, 也就顺理成章直接兼任了谈判工作。队伍一路走走停停一个多月,路上马也死了,干粮也吃完了, 终于来到了芮国边境。 落神在西关砚门外看见这一行穿着破破烂烂, 面黄肌瘦的人们时, 除了老王爷那双殷红的眼和代表烯国皇室独有的月石双凤佩外, 一行人看上去和大半年来不断徘徊在西关的那些烯国难民也无甚区别。 这位老王爷名炎杞, 是烯皇最小的叔叔, 一出生就因为年龄太小失去了争夺龙椅的可能* 性,此生倒也幸福地过着锦衣玉食的闲翁生活。 哪成想有一天一觉醒来天就塌了, 皇城血流成河, 真龙满天喷火,怪病肆虐成灾。走出封地, 饿殍遍地,尸横片野,简直一副地狱景象。 那一刻,这位享福一生的老王爷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皇族帝王家应该承担的责任。所以,即便艰难万险,即便极大可能死在路上,他也义无反顾地拖着年迈身躯翻山越岭走到了这里。 在姬无忧极强硬的灭杀了在砚门关外捣乱的烯国流亡分子之后,真正只是为了逃难的烯人还是被落神非常好地安置在了国境之外。 边境的官员们给安分的难民发放了帐篷被褥,但没有给他们粮食,毕竟芮国也没什么余粮。 好在芮西拥有丰富的植被和动物资源,在落神向难民发放的防疫建议书中也告诉了他们,尽量不要食用动物肉类,采集野果和谷物果腹是更好的选择。 同时,落神也是一手馒头一手大棒。但凡发现一个病例,就地格杀和他接触过的所有人,尸体焚化深埋。 炎杞听了芮国对待他们烯人的一系列手段,不由叹服这种仁心和雷厉对半开的治理智慧。 落神同样给了一行人几个帐篷,将人拦在了国门外,说要先通报丰阳。 很快,炎杞已经抵达芮国边境的消息被两仪和翼国的人知晓。两国快快敲定了使者人选,连夜飞书通报了芮国朝廷。 隔日夜里,芮西的天际线上冉冉升起了一个火红的小太阳,如流星般划破长空,直奔丰阳方向而去。 于是,姬无忧的长公主府上空迎来了一阵骚乱。那颗火红的流星不是别的,正是两仪最尊贵的皇太女两仪莲豢养的那条火龙。 姬无忧冷着脸仰望着头顶上比起黑龙现在块头小了许多的红龙,上面竟坐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儿,有些诧异。 两仪莲也没含糊,张口就是,“修宁殿下,我们是第一个到的吧?专用的隔离寝宫准备好了吗?哇,非儿你果真和明微说的一样好看,确实是我们家姐妹中最好看的。” 姬无忧没想到两仪为不落人后居然来得如此着急,还只有两仪莲和两仪明微两个人,回道,“两仪来得太快,单独为使者们准备的别院还没收拾出来。不然,委屈二位殿下回去等几天?” “那怎么行?好歹我们也是亲戚关系。”两仪莲一抬首,又下巴和眼神点了点她们下方的长公主府,“这里就不错,你撇两个单间让我们用用呗,若是去别处隔离,最后还要搬来搬去的,麻烦。” 姬无忧瞄了上面那拽拽的人一眼,权衡再三,松了一半的口:“二位殿下在上面先等等,本宫这就进宫禀报一下皇兄。” 长公主府的人都已经接种过疫苗,加上二人都是两仪最纯正的血脉传人,按许莹研究的方向,会被感染的几率几乎为零。 只是,丰阳人多口杂,让其他诸国认为芮国长公主偏亲两仪也不是什么好事。 任似非抬头看着天上这嚣张的一对双胞胎也是无语。 尤其是两仪明微这次没有在面容上做任何修饰,就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两仪明微见二人有些难看的脸色,主动解释道:“我和心墨的婚约已定,母皇上个月已经向外正式宣布了两仪和四象的问题,顺便昭告天下了这个好消息。” 两仪明微和白心墨正式订婚的事情,任似非还没听姬无忧谈起过,不由转头看向长公主殿下。 后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天,再看了看她,心不甘情不愿道:“前一阵太忙,这等小事本宫忘了。” 任似非哪儿会不知道这就是故意“忘记”的,笑道:“嗯,喜事。” 遂抬头无比真诚地对两仪明微道:“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恭贺殿下的爱情有了葬身之地。” 此话一出,空中两仪明微的脸明显黑了。 “哈哈哈哈哈哈。”两仪莲却是被这话笑的合不拢嘴,“许久不见,你的嘴还是和原来一样伶俐,胆子倒是大了不少啊。” 她印象中的任似非还停留在那个在市集遇见时对答极致谨慎的女孩,现在看来,已是长成了一方人物。 只有任似非自己知道,她曾经还是为将来娶了夏殇颖的人掬过一把同情泪的。日常生活中,那个家伙在奇怪的小地方有些强迫症,又是典型的完美主义晚期患者,控制欲还极强。比如,出门没有一个小时换衣服化妆是绝不可能走出房间的,吃饭上面口味又极为挑剔,且非常讨厌身边的人犯蠢,就算是言语纰漏都可能会引来她的白眼。不然,以她当初的美貌和演技,又怎会在遇见自己之前徘徊在三线? 人都已经来了,皇帝还真不可能像姬无忧说的那样把人请回去,衡量了风险系数之后,还是点头应允了两仪莲的提议,将两仪最最尊贵的两位殿下安排在了芮国最最尊贵的殿下府上。 这样一来,远在关西的那位烯国王爷也不可以怠慢,朝廷连夜派了龙骑准备将老王爷“空运”到丰阳外临时腾出来的隔离点。 “什么,只能进四个人?这就是芮国的待客之道?”炎杞身边的汉子反应很大。 烯国人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已经杯弓蛇影,尤其是在被害妄想症方面,想象力格外敏锐。 炎杞抬了抬手,让下面人不要再说下去,“来都来了,本王能理解贵国难处,自然是客随主便。” 比起手下,他更明白一个道理,就是国与国之间的身份感和尊严是建立在国家实力之上的。如今的烯国已是礼崩乐坏,摇摇欲坠,这种情况下谈待客之道毫无意义。 当这位非常有智慧和觉悟的老王爷看见他们将乘坐的“交通工具”时,再次被芮国人的发明所震惊。 那是一个经过改进的车厢,侧边各开了一个小小的窗,四角和中间各有一根锁链拴在龙骑的坐鞍上,一共六条,以确保这个特殊时期的造物有足够的安全冗余来保障乘客安全。 车厢内,陈澈泱还给每位乘客都贴心地安排上了四点式安全带。 “这是长公主府的医令调制的麻沸散,长驸马吩咐我建议你们上去之前可以用一些,这样可以安睡至少十个时辰。”落神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用牛皮油纸包着的袋子递过去。 也不知道是抱持什么心态,她看了一眼刚刚叫嚣的那个侍卫,补充道:“不过医令让我顺便说明一下,麻沸散的配方中有大量致幻药材,微有毒性,请勿过量使用。” “你们居然给我们王爷用这种药?到底居心何在?”那个侍卫再也忍不住了,激动地上前想一巴掌将落神手里的药瓶拍在地上。 可惜他明显选错了施暴对象。 落神原本递出去的手微微往下一偏,整条手臂如蛇般灵活地缠上了对方袭来的掌势,轻巧将人掀翻在地后,又觑了眼老王爷的反应。 老人家脸上并未露出怒容,但也未对侍卫暴起出手有任何责怪之意。 耸了耸肩,落神无甚在意地收起瓶子,“那还是留给下一位客人吧。请吧。”她指了指车厢,让他们上去。 这种只考虑了安全性的空运方式显然不会有很舒适的体验,当炎杞开始有些晕机反应后,他才明白了为何落神会给他们药,可惜为时已晚。 更糟糕的是,人有三急,在头晕想吐的高空中,几个人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可他们又没有任何方法与飞在他们上方的龙骑队交流,实在是万分后悔之前以小人之心揣度了长公主驸马的交代。 好在,当车厢中的几人开始怀疑自己没死在疫病的魔爪下,却要被自己活活憋死时,龙骑队降落在了第一个规划好的补给点。 由此,几人得出了一个结论,——芮国的女人不好惹呀。 不得不说,这个领悟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就这样经过一天一夜,老王爷和他带着的三位侍卫有惊无险地落地在了丰阳城外,那里有个临时被划出来的隔离区域,同样设有电话和各种消毒设备,让一行四人都很是惊讶。 令人意外的是,圣都那边,余梓言来信说要安排鹤诬访问芮国,她将坐汽车过来,不日就到。 翼国则派出了白清羽和白心墨,但未说明他们抵达的确切时间,因为白心墨和白清羽都不是育龙人,极大可能需要骑马。 这是个理所当然的选择,任似非表示没什么问题。白心墨大概率要嫁入两仪,之前去烯国的时候都是白心墨全权处理的,这次怎么也得多来一个皇子以便更加稳固翼国和芮国之间的关系。 接到电话说白心墨要来,不单两仪明微眼睛的笑意藏不住,两仪莲的眼睛也亮了。 这时,芮北又传来了岚国陷入骚乱的消息。 嵐清停留在岚国南面的人马终于动了,一路朝着岚都而去,踏破皇宫守卫,将挂在宫墙上的所有皇族人头都取了下来,竟一把火把父弟的头都烧了,并拿出了早已落入她手的玉玺,宣布问鼎称王。 岚国本就混乱的势力和人心受到了冲击,几方乱成一团,反对者有之,支持者有之。 有人认为嵐清身为岚帝正统,如果需要恢复岚国原有的制度,她便是理所当然最好的主上人选,毕竟嵐清作为岚国最有声望的大公主,在民间有稳固的拥护基础。 有人反对是因为嵐清身为女子,最终还是要嫁人的,不然江山无后,基业不稳,终会污染了皇家血统的纯净。 有人可能是天生的阴谋论者,认为嵐清消失和出现的时间都太过巧妙,分明就是在暗处等着他父兄遇害好黄雀在后。 其中一个已经在封地称王的王爷以此理由发兵进攻岚都。玉玺已显,现在要是攻入岚都拿下嵐清,那么整个岚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惜那位算是嵐清皇叔的王爷并不知道,这位岚国大长公主身边的军队其实是曾经守护岚都的顾家军精锐。他虽在人数上可能占有一定优势,可封地守军作为没有任何征伐经验的少爷兵,面对平民可能还算中用,面对对岚都了如指掌的顾家军基本没有任何胜算。 在打服了这位王叔之后,嵐清说出了一个让当下所有人都不能拒绝她问鼎的理由,——她能从芮国求到解药。 很快,嵐清以岚国新任女帝的身份向芮国发了国书,并准备亲自出访芮国。 她虽也不是育龙人,但岚国已驯服了另一种飞行生物,所以嵐清来的也很快。 于是,长公主府上空又出现了不速之客。 任似非和姬无忧看着天上那似曾相识的飞行生物,实在是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长公主殿下看了眼自己驸马,示意她帮忙把自己不方便说的话表达一下。 任似非开口也不含糊,“你们一个两个队芮国长公主府都这般不见外,我们到底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头疼?” 她扶着额头,从行动上表达了自己真的头痛,又追问道:“两仪前来骑得是上品真龙,城门守卫追不上可以理解。你们又是怎么入城的?你们这样想来就来,如入无人之境,未免不太好吧?” 嵐清之前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送了一封信进长公主府,暴露了她在丰阳的布局,也算交底。这次任似非趁势用话点了出来。 上空的嵐清脸上满是疲惫,抱拳道:“一路疾行,我们的坐骑并非真龙,此行到丰阳已是极限,若再和城守纠缠通报,恐怕有些来不及。” 她带的人也非常少,只有两个上次见过的亲信,连顾瑺之都没有带来。 女人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袖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了一片表皮已经脱落的肌肤。 “你……!”姬无忧怎会不认得这是已经感染了疫病的体征。 任似非也被这一幕惊得瞠大了眼,呼吸也跟着急促了几分,有些生气,有些觉得荒唐。 嵐清真是好大的胆子。 第244章 赌徒 看这状况, 底下两个人哪里能不知道为什么嵐清那般谋事周全的人,会不惜给人留下话柄,不惜暴露自己在芮国的布置也要直接见到姬无忧和任似非。 显然,此时不是和这位身患疫病的新任岚国女帝掰持拉扯的好时候。 嵐清很快被引到了城外单独隔离了起来。 与此同时, 她放在丰阳的暗线也被找了出来。竟是那已经落马的南门刘提督泄露了换班和布防图, 当然还有些别的暗桩也被查了出来, 只是皇帝没动他们。再怎么说, 明处的暗桩总好过换一批新的, 还要再找来得令人安心。 这个时候, 烯国隔离的四个人里面也有两个出现了感染症状,好在老王爷似乎没有被传染。 没有讨论时间,姬无忧和姬友勤当即拍板, 让洛绯负责救治。 几个人都由许莹和洛绯亲自检查, 再接种疫苗。 这下许莹倒是高兴了, 终于有了更高血统的病例可供观察。 长公主就不是那么高兴了。 嵐清出发前知道她病了的人肯定不多,这要是死在芮国,恐怕后续芮岚两国的事情不好处理。 况且她也不喜欢这位新女帝倒逼别人的做法。 任似非虽也不喜, 但事已至此, 还是安慰老婆道:“她一路走来皆是险途, 行事极端也可以理解。这最后一步都走完了, 只差一哆嗦, 这时候病了, 要我是她,我也会豁出去博一下的。” 姬无忧哼了一声, 理智上当然也能理解嵐清选择, 但理解和原谅是两码事。 “殿下要是气不过,干脆让许莹再给她点病毒。这才接种的第一针, 现在抗体量还不充裕,只要有足够的病毒,她死定了。”任似非故作无所谓道。 在她看来,岚国新君能是嵐清自然最好,毕竟她亲手消灭叛军,她的存在,也算是皇权的一种胜利象征,但若不幸殒命,那也是天数。 “本宫只是不喜她作风罢了。”姬无忧摇摇头,现在自然不能怎么着这个嵐清,“她活着总比死了方便。” 发生了嵐清这样的情况之后,姬友勤修改了进入芮国的隔离政策。即外来的使者们必须先在边境接种疫苗,过了观察期之后方可进入国境。 以至于等到两仪莲和两仪明微隔离期满之后,鹤诬和白心墨一行人仍在芮西落神那儿等待入境。 “她们那儿是一条像样的真龙都整不出来吗?”两仪莲踏出她们隔离的房间,听闻圣都和翼国的使团还在芮西,不由皱眉,有些不耐烦了。 要知道,这次她是好不容易才从自家母皇那里抢过来的出使名额,以后大概率就没这样的好事了。得亏两仪深雪不爱养龙,不然她肯定又是那个被留在国内收拾烂摊子的人。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看着面前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任似非,她很快将这点小心思抛诸脑后,前前后后对着任似非上下其手。 “诶呀,之前没注意,都比本宫高了?”被“释放”的两仪莲心情不要太好,凑到任似非耳边,以自以为很小的声音问:“诶,问你呀,是不是现在你就能在上面了?以前看你怎么都不像是在上面的那个啊。” 话罢还不忘瞥一眼站在一旁的姬无忧。 任似非差点被这一问给呛到,皱了皱眉,满脸都是“殿下,你身为两仪的未来之君,成天脑子里面都是些什么?”的表情。 见任似非虽有点变扭,但表情还是很收敛的样子,两仪莲好看的黄眸转了转,舔了舔上唇。 一旁的两仪明微见此就知道自己这同胞姐姐憋不出什么好词儿,脚步稍稍往后退了半步,以免被殃及池鱼,耳朵却竖得老高。 果然,两仪莲又认真打量了一下任似非那双琉璃般的异色瞳眸,以手掩唇,用更轻细的气音问:“本宫很好奇,你既然有一只黄瞳,是不是也能血育?” “什么?”任似非没听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但查过很多关于两仪皇族资料的姬无忧是懂得,一瞬间红了脸。 两仪莲看姬无忧的样子就明白长公主殿下知道那是什么,心下觉得这个问题可能是让姬无忧为难了,便也没再问下去。 “好了,就不开玩笑了。”她从任似非耳旁退开,整理了下衣衫,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现在我们来谈谈正事儿吧。这次疫病解药,两仪希望芮国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价钱。” 两仪想向芮国以购买的方式来获得解药倒是姬无忧没想到的,一直以为凭两仪莲这种自来熟的腔调,怎么也得讹一半薅一半才是。 “价钱方面,本宫没有向下面核实过,今日肯定是给不了殿下回应的。之前在烯国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芮国研制解药并不是为了营生,而是解救黎明百姓。且目前为止,还有一些运输上面的问题没解决。解药需要在冷冻的环境下才能保存,如果在常温中待上一段时间,解药就会失效,到时候你们拿回去恐怕也没什么效果。”这点上,姬无忧其实已经在回复各国的信函里面说明了。现在用的冷藏设备只够保存三天,堪堪够芮国在境内从运送到接种。 可这种情况下,哪边都想先抢夺这个先机,来得是一个比一个快。 “那肯定不能是为了营生,更不可能是为了坊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但两仪也不能欠芮国那么大的人情,交易是交易,尺寸还是要谈妥的。”两仪莲把她那双黄眸眨得忽闪忽闪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继续道,“另外,既然我们是第一个到丰阳的,似非又是本宫妹妹,两仪是不是应该可以走个后门,排在诸国前面第一批拿到解药?顺便也看看有什么前期准备工作可以指导指导我们,也好提前安排不是?”两仪莲搓着手,笑得一脸腼腆。 只能说,论厚脸皮,她和她母皇一脉相承。 “哦,还有还有。出国前,母皇特意关照,让我们带些解药样品回去试试。不知道修宁你能不能通融下?”两仪莲对着姬无忧扬了扬眉,一副“你懂”的表情。 提前决定疫苗先给哪国安排这种得罪圣都和翼国的买卖任似非可不做,插嘴道:“殿下莫不是想撅了明微殿下爱情的坟头?”转头似笑非笑问两仪明微,“确定你们两家不要商量着来?莫不是不想成婚了?” 以白心墨的脾气,真要是今天姬无忧点头答应了两仪的要求,两仪明微婚后的生活她都不敢想。 “额……”这话又有效地堵住了两仪莲的嘴,斜瞪了眼身边妹妹,一脸“你太误国了”的表情。 姬无忧没表态,准备等明日先同两仪莲入宫见他皇兄谈,就不信在姬友勤面前她还能脸皮那般厚,半点不端着。 这时,许莹打电话来确认了嵐清病情已经稳定,但治疗较晚,整个消化系统已经变得非常糟糕,另外两个烯国的战士情况更不乐观了,疫苗对他们没有起到太大作用。 她觉得如果动用从那管血液中提取的相应基因片段进行基因治疗,可能会有好转,所以给他们移植了部分她认为有用的基因。并表示如果有足够量的样本,她可能可以研发出新的药物,救所有人的命。 姬无忧否决了她的提议,表示不可能有更多样本,且这个样本提取出来的所有东西,都不能以任何形式进入任何人体内。不然,将会有一场比疫病更大的浩劫等着他们。 挂断电话后,她脸色很难看,心里有些责怪任似非就这样轻易把血液样本交给了许莹。 任似非摊手,“我怎么知道她会死马当活马医,直接拿来做人体实验?” 如果知道她有这么大胆子,说什么也不可能在疫情没结束之前就给她的。 隔日,那两个侍卫便悄无声息地“病死”了。 许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最后还是吵到了任似非面前。 但这次的任似非却严肃了,“如果你不喜欢更多人命因为你的好奇心而死,最好不要再有用那管血做活体实验的念头。这将打破这里整个社会的平衡。” 这次她后悔了,感觉轻易把自己的血拿给许莹研究还是太草率了。 “为什么?就算只有一管子零号血样,我还是有办法把需要的基因片段复制下来的,这样能救所有人,有什么不好的?”就算许莹是个博古通今,了解过人类大部分黑暗历史的科学家,还是发自内心不赞成任似非和姬无忧的选择。 “如果只是能治愈所有人,我当然不会反对你那么做。你是专业的基因工程学家,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除了治愈他们,他们身体还会发生一些什么转变。” 这是第一次,姬无忧在任似非的脸上看见了一种冷漠。 这种冷漠的频率也准确无误地向许莹传达了一种即便当下杀死她,这件事情在任似非的世界也没转还余地的信息。 “那不是很好吗?”就算感觉到了任似非的决心,许莹依然是头铁的。 任似非看着许莹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答案不置可否。 许莹下意识退后一步,被对面人身上那种冷漠而强大的气势所震慑。 这种气势和姬无忧身上属于皇家权贵的骄矜尊贵截然不同,充满了原始野性,让人发自本能的畏惧。 “你的想法相当于给这里的每个人都发一把枪,而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没有经受过正儿八经的人文教育。你想让他们凭本能去关爱自己同类吗?”任似非忽然觉得即便许莹心里对人性的黑暗面比谁都清楚,但作为科学家那一面的纯粹让她有时候表现得也像个熊孩子。 为防止此类事件再次上演,任似非只能再给许莹上一道枷锁,“紫离发过誓的,如果他没能阻止你用这管血做出些奇怪的事情,或者暴露了这个秘密,他会以死谢罪。” “你这是在威胁我?想过河拆桥?我以为你们和那些人不一样,看来我错了。”许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任似非居然变脸了。 “这不是过河拆桥,誓言是他自己立的,我不想让他去死,希望你也不想。”任似非柔和下表情,“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眼前的一时成果冲昏头脑。那些科学家在发明那些致命物质时,哪个不是怀抱着所谓‘造福人类’的抱负?最后还不是被有心人拿来做违背他们初衷的事情了?这种事情在人类历史上发生过多少次,你又不是不知道。别抱持侥幸心理,永远不要把人性压上赌桌,就算十人九善,这也只会是十赌十输的结局。别因为想救一人而害死千万人。” 听完这席话,许莹沉默了。 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一点儿没明白,这话好似有道理,又好像只是纯忽悠。 姬无忧也不是头一次见任似非给别人话疗了,有些同情地开口将陷入自我辩论的许莹注意力拉回来,“不管怎样,你都是功臣,芮国从来没有过河拆桥的习俗。你们已经完成了对我们的承诺,解药很有效,芮国许诺给你和你手下人的安逸生活,也会始终有效。但兹事体大,涉及自然秩序,国家根本,望你行事慎重,别再有下次。” 许莹缓了缓神,点点头,“那我再去看看嵐清吧。” 她的脑子经过这对妻妻的双打有些不够用了,但直觉上,她还是相信任似非的,还是问问等在门外的任紫离再说吧。 魑对任似非的忠心和许莹手上零号样本的由来自是一清二楚,会说什么样的话也不必过多赘述。 于是许莹也暂时歇了在人体上研究的心思,此事也算揭过了。 翌日,两仪莲进宫面见基友情,被皇帝委婉打了个太极,说谁先拿到第一批芮国向外提供的解药还是需要几国自己商议。 回到长公主府上,隔离期满的两仪莲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被两仪深雪算计了。 这种情况下,根本什么地方都去不了。这时候来芮国,除了看看任似非,根本一点也不好玩。 所以,任似非和姬无忧就成了两仪莲和两仪明微唯一可以骚扰的对象。 她们开始孜孜不倦向任似非传授血育的原理知识,就是喜欢看她们二人脸红心跳的样子。 任似非本有点担心因为两仪莲的话会让姬无忧旧事重提,把孩子的问题再次拿出来讨论。 姬无忧倒是没有和任似非纠缠她要不要生的话题,反而把任似非当初问自己的一个问题抛给了两仪莲,“如果我们真生了,那孩子舐礼之后两只眼睛都是黄瞳怎么办?” 谁知两仪莲一拍大腿,“那不要太好,本宫立刻封她做皇太女。” 任似非一听,整个脊背都热了起来,隐隐沁出细汗,恨不得把两仪莲的嘴给缝上。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两仪明微捂住脸,简直不能直视两仪莲那副巴不得直接把皇位就地传给任似非的死样。 姬无忧也被这直白的回复惊了下,继续问道:“那万一是双胞胎呢?” 这问题让对面那对儿姐妹的脸色沉了下来,气氛一下陷入了沉默。 两仪莲看了两仪明微一眼,这确实是一个她们没思考过的问题,毕竟任似非不是双胞胎。 这下,姬无忧更加确认了一个想法,论说服一个人,或者说驾驭一个人在某些方面的想法,任似非绝对是杀手锏级的大师。 果然,后面几天两仪莲也再没提及这个话题。开始每天关心起嵐清的恢复状况,她不但对芮国到底能将人治疗到一个什么程度非常好奇。听任似非大致说了下她对嵐清利用此次疫情翻身的猜测,让她对嵐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用两仪莲的原话就是——“如果你的推测大致正确,她可真是个天生的机会主义赌徒,本宫喜欢。” 显然,这词又不知道是两仪的哪个穿越者教她的。 任似非却觉得,世界上没有人生来就是如此疯狂的赌徒。 如果生而富足,谁又愿意去冒倾家荡产的险? 她不知道许莹到底给嵐清改造了些什么基因片段。这位大公主的恢复速度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惊人,反而呈现出一种反复性,就好像病毒和植入的基因片段在互相争夺患者的主导权。 这让任似非也有点好奇,如果直接给一个感染者她的血,结果会是怎么样的。不过好奇管好奇,自差点害死魑魅二人之后,她也懂得管住自己的圣母心,亦如她对许莹说的,一时的圣母心并非慈悲。 让任似非和许莹都没想到的是,几天后的某个夜里,嵐清的身体情况忽然就好了起来。就好像一夜之间,病毒就从她体内消失了一般。 在通过了各项检查和消毒之后,嵐清终于被滴溜到了任似非和姬无忧的书房里面。 女人看起来还是有些病色,可以看出从大病中恢复后的转变。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心愿最终得偿,还是因为死里逃生,她的目光比原来印象中柔和了些许。 “陛下既已痊愈,本宫觉得有很多事情我们需要好好聊聊。”姬无忧开门见山,直接发难。 第245章 解构于内 经过一段封闭式的治疗时间, 在鬼门关走了好几回合的嵐清也有了新的感触,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神态都变得更加平静温和。 “你们想知道的,孤都能告诉你们。”嵐清一路走来,如履薄冰, 终于得偿所愿, 整个人给人感觉轻盈了不少。 如今的岚国亦如她现在的身体一般, 经历过一场浩劫, 各方面储备的能量都被掏空, 百废待兴。 聪明如嵐清, 怎会不明白现下和芮国交好就是首要任务。 姬无忧也就开门见山问出了自己和任似非一直好奇的问题,“以大公主的聪慧,那些叛军所图之事应该早已知晓, 那九日醉在这场大戏中又承担了什么角色?” “那群头脑简单的家伙自然用不着此物。”嵐清没想到, 姬无忧竟会问这个, 红眸不由染上了伤感,自嘲的笑意让那张菱唇染满了苦涩的味道,深吸了口气才回答道:“那是孤给父王的一个机会。” 这个答案和任似非推测的完全不一样, 也让听懂了的任似非百感交集。 长公主殿下也瞬间明白了她话语中所带的瑟然为何, 一时间竟也显出了一丝同情之色。 “是不是很意外?一个被当作磨刀石利用了那么多年的女儿, 居然还会存有那么一丝丝天真的念想, 不亲耳听见父皇把那些言论说出来, 终还是不能死心的。”此时的嵐清显得很平静, 可能是因为有些真话虽伤人,听见了, 倒也能痛快斩断, 提起时也不会再有什么纠结。 “但凡先帝口中能说出一丝父母亲情,* 孤也不会放任那些人闯进太子府, 在民间煽风点火。怎么说,某种程度上,孤也算是在众星捧月中长大,不愁吃穿。之前每每深夜辗转,也会扪心自问,真的要做那么绝吗?可惜,九日醉就是九日醉,先帝说出那些话的时候,那表情……嘶……”嵐清抿唇摇了摇头,一滴泪在下眼睑汇集成珠,倔强地卡在那眼角,继续道,“真实得可怕,狰狞得就好像孤是他的宿敌一般。” 她抬起眼,看向同样能力出众的姬无忧,用手在她和自己之间比划了下,“为什么身为公主就要为国家牺牲到如此?就因为先帝爷说的孤不是男儿?” 即便她已称帝,这个问题嵐清仍然没想通。 “既然陛下已经是陛下,那这个问题也就不再重要了。如果陛下觉得不应该,自然可以在岚国民间推行男女平等的思想。”抛开嵐清带病入芮这件事情不谈,姬无忧对嵐清还是深表同情的。 其实除了九日醉的用途任似非推测的有所偏差,其他事情的大致走向基本差大不多。 从岚帝口中确认了自己就是一枚棋子,生死岚帝都不在乎之后,嵐清连夜带着亲信要臣离开了岚都。本想潜入芮国,却赶上芮国趁着疫病大搞人口普查,搜捕任似仁一派的穿越者,只能选择在芮岚边境寻了一处地方和顾瑺之一起躲了起来。在叛军起义的时候,岚清也不忘派人给他们指路,顾瑺之和她带出来的几个大臣本就掌握朝中各路要隘,指点起那帮反贼那叫一个轻车熟路。 顾瑺之父亲死后,顾家军中的将领已对岚国朝廷上下失去了效忠的热情,更多的都是怨愤,自然愿意听从顾瑺之的吩咐,在岚都城破之后就地遣散,隐入民间伺机而动。 接下去的事情,大家都看见了。 “那些叛军里面也应该有你不少人吧。”任似非说的是个肯定句。 嵐清心路历程和任似非想的有些不同,不过最后导致的结果却是殊途同归。 前任岚帝肯定万万没想到,自己最看轻的大公主居然真的因为一句话就颠覆了整个岚国朝野。 “这也是和驸马你学的。”说到这里,嵐清沉重的面色中终于有了些笑意。 任似非无辜状看了眼自家老婆,没听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自己可没有一点谋反的心思。 长公主扬了扬眉,似乎对这话有了些灵感,说:“只有看见过他们口中所谓的自由自主,血淋淋的疼过,才会断了那份推翻瞳色制的念想。” “不错,人的心智不同,立场不同,让人们一味去想象是没有用的。只有事实摆在眼前,经历过,许多事情才能被证明。”嵐清垂眸,掩住目光中的思绪,身影却是笔直坚定的。 任似非皱了皱眉,想说什么,被姬无忧握住了手。 “本宫驸马性子柔软,怎么可与陛下相比?” 这确实和之前任似非在圣都阅兵时所作所为的思路很像,但嵐清的手段和付出的代价绝不是任似非会选择的道路。这点上,姬无忧心中很清楚任似非是怎样一个口中舌粲莲花,心中亦盛着一片莲池的人。如果是任似非面对这个选择,她可能真会如她所说的,早早就放下了对父爱的执念,带着心爱之人寻一片山野,做做生意,看看风景,快乐一生了。 “这听上去可不是什么好话。”嵐清也明白,自己这等行为在旁人看来,即使能理解,心里也是舒服不起来的。 “历史都是由活着的人书写的,好不好的,还是要看最后我们两国是否国泰民安,共享盛世。”姬无忧言语间的意思也算是给嵐清吃定心丸了。 这话就是变向强调了之前双方敲定的同盟关系,嵐清的神色也松了几分,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向姬无忧的方向行礼作揖,“孤能活着书写历史,还得谢过长公主殿下救命之恩。也希望殿下能对正处在风雨飘摇中的岚人多施援手。” “那是自然,翼国和圣都的使者不日抵达丰阳,到时候大家可以坐下来谈。”姬无忧给的都是统一口径。 她自然知道大家的迫切心态,可以目前的速度和产量,各方面都存在一定问题,几个地方获得疫苗的时间总会有先后,还是让他们自己争吧。 嵐清自然也明白芮国难处,于是也提出了和两仪莲相同的要求:“不知殿下可否先安排几支疫苗给孤?” 她接受过治疗,许多疫苗方面的知识已经从何许莹的接触中问的很清楚了。至于打许莹的主意,这个念头也就是想想,以目前芮国的实力,当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之后,她连梦里都不会想起。 长公主殿下扭头问任似非远距离运输少量疫苗是否可行,得到后者肯定的答案之后也应下了这个请求。 丰阳这段时间的防疫工作一直做的很好,加上疫苗研发阶段的安全性需要考证,所以忽略了其他地方来求药,应该是急需一批解药配给给朝中以及后宫重要之人这种刚需。 只要这些关键的人保住了,各国在后续问题上也可以应对的从容些。 嵐清对芮国的态度已经表明,至于她在芮国的布置,姬无忧一字未提。 谁家在别国没几个眼线呢?有时候也未必是坏事。就像姬天晴的事情,其实嵐清知道的比姬无忧清楚太多。也正是因为她提供的名单,北面那帮子人才会那么快被排查出来。 双方又谈了些之后两国合作的框架,嵐清那大病初愈的体力也就差不多告罄了,被洛绯骂骂咧咧请回了长公主府的客殿。 书房中只剩下妻妻二人,这片空间又呈现出了这几天难得的安静。 任似非躺卧在姬无忧怀中,即便如今比长公主高半个头,姬无忧也仍然喜欢她这样窝在自己怀里。 午后的阳光通过圆形的窗格,将两人圈在同一个圆中。 长公主殿下抬袖为驸马掩去了想落在她眼部的光。 任似非就这样用那对鸳鸯异色的眸子静静瞧着老婆的红眸,看了会儿,她缓缓眯上了眼,微微勾起唇角。 可惜这种静谧注定是短暂的,仇璃静很快在门外通报了鹤诬和白心墨已抵达丰阳的消息。 两个人都说有要事求见长公主,大管家也只能先来问问姬无忧,想先见哪一个。 任似非无奈的嘟着嘴坐起身理了理衣服。 姬无忧很自然地动手将她散落在胸前的墨发拨到背后,问:“先见哪个?” “当然是鹤诬,让白心墨先去两仪姐妹那里待会儿吧。”任似非想都不用想。 白心墨想说的事情,任似非大概知道。可那位急着求见,莫非圣都是真的出了什么她们不敢想的大事了? 姬无忧也是这样想的,让人赶紧把鹤诬请来。 长途奔波,鹤诬看起来脸色并不是太好。 刚落座,她也顾不得客套,直截了当道:“我想你们应该明白,这次由我出访芮国就意味着圣都已经是四分五裂的局面。大厦将倾,梓言也是独木难支。所以才借求药的事,连夜把我这老骨头先送来了芮国。” 圣都早早知道消息,早早就封都了,城内没有病例,对疫苗的诉求不像其他几国那么迫切。 “都主可有危险?”姬无忧之前就奇怪圣都派鹤诬来的用意,却没想到是这样的。 任似非也紧张起来,如果余梓言在圣都出了什么事,那么圣都那座发射塔的事儿多半得出大问题。 “你们走后,圣都内部的情况越来越不稳定。我离开前几天,几个势力的人联手将她打成了重伤,好在她在圣都还有几个拥趸。但圣都自封多时,无论是粮食还是人心,都已至绝境。几方势力为到底要不要放下围墙吵得不可开交。”鹤诬说得很平静,不知道是早就预见了那般场景,还是心中在乎的侧重点不同。 “那都主想让芮国如何?”姬无忧问。 看这位老人家腔调,显然她来芮国图的可能不是求药。 “不是梓言想让芮国如何,而是我希望你们能帮忙把她从圣都带出来,越快越好。至于那群人到底想怎么样,就凭他们高兴吧。” 鹤诬依旧把话说得很平静,但在任似非看来,谈及圣都里面的人,老人家的目光就像一口枯井,连失望的情绪都空了。 “我已经查看了所有可能性,这是她最好的结局。”鹤诬苍老的声线中满是疲惫。 “最好的结局就是都主想要的吗?”任似非对鹤诬这个说法颇有微词。 在她看来,就算立场不同,余梓言和姬无忧其实属于同一类人,她们对自己的责任和地位都有着非常高的认同感和归属感。这也是为什么,任似非从没想过和姬无忧尝试生个孩子的理由,因为她将长公主的责任看作自己此生使命。 “总比死了好。”鹤诬回复得干脆利落,“都说家和万事兴,现在各方都各想各的,唯一的共识可能就只剩下对圣都过往辉煌的怀念了。” 华人都讲究家和万事兴,其实就是当一个家庭没有内部矛盾的时候,不但可以统一思想,一致向外发展,更重要的是没有矛盾的家庭中,每个成员所做的事情和精力都能最大程度的集中,不会被家庭矛盾无端消耗情绪,从而个人也更容易走向成功。 这个从小听到大的词汇,其实很少有人往深里想,但若真有人要解释明白个中道理,没点灵性思维,可能还真说不清楚。 如今余梓言多年勉力维持的平衡因为疫情和封都的事情被打破,引爆了圣都内部多方不和,圣都的瓦解也只是时间问题。 又何必搭上余梓言的性命呢? 第246章 大势所趋 任似非不理解, 既然鹤诬可以预见未来,上次见面的时候为什么还说圣都可以和五国和平相处,还让余梓言留在圣都?现在又要让人把她带出来,这不是白白受了个重伤吗? 鹤诬知道任似非想问什么, 直接答道:“你可能不能理解, 时间并不是一条笔直向前进的直线, 我能看见的, 只是许多种可能性的未来碎片, 而不是完整线性的时间线。这个世界上每个人时时刻刻的起心动念, 都有可能改变未来走向,有些比较大的事件需要积累的势能也大,可追溯的时间也长, 所以走向相对固定。有些限定范围的事情, 会受几个权重较大的人的思想左右, 那么走向就会相对不那么固定。比如,他们刺杀余梓言,就是一个发生概率极小, 权重只在几个人, 却会严重影响圣都方面未来走向的事件。” 一席话, 说得任似非又是一知半解, 她转头看看姬无忧, 想知道是自己的智商不够用, 还是这题本就超出了人能理解的范围。 谁知姬无忧正好整以暇地盯着任似非,眼中满是“原来还有人能把你说懵”的打趣。 论玄学, 姬无忧和任似非都不是专业的。 所以长公主殿下决定还是把话题带回自己擅长的领域, 恭敬地问鹤诬:“那尊上想要个什么样的未来?又觉得芮国会有个怎样的未来?” 鹤诬这种人如果真心打算留在芮国自然是好。但作为芮国长公主,各种风险和阴谋论她也不得不考虑。 “殿下也不必太过猜忌, 我一把老骨头了,即便能看见些常人看不见的事情,也没办法挽大厦于将倾。也不会想逆天而行。自周瑄上次参上一脚之后,技术快速发展已成定数。疫情过后,五国联盟也是大势所趋。这不是我能阻止的,我也不会想要阻止这里的人们生活更加富足。世间本无什么对错,越是看得见,越是懂得顺应和臣服。只要芮国能安全将梓言带离纷争,我可以保证圣都那边没人能伤害芮国分毫。” 任似非不知道鹤诬到底经历了什么,看见了什么,才让一生终于圣都的她放弃了圣都。 撇开鹤诬超凡的能力不谈,物理上,她是脆弱的。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余梓言万不会让她离开圣都,圣都的情况大概率是恶化到了一定程度。 但从圣都拐走都主这种事情,还真不是一般人会干的。 “不是我们要打太极,这事情牵涉太广,没办法越快越好。”任似非看了眼姬无忧,知道这件事也是为难她了。 “这事儿确实不是拍脑袋可以做的,也确实时间紧迫。你们……愿不愿意相信我?”鹤诬知道,这种要求提出在这个节骨眼,说出的理由再合理也是无用的,能刷的就只有自己这张对二人来说也不算熟的老脸了。 在长公主殿下看来,这句话已经构成一种逼迫了,但对象是鹤诬,也不好发作。 “不如收归我门下吧。”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男声。 屋内三人回头,天绝已卷着一阵好闻的青草香踏门而入,恭恭敬敬地给鹤诬行了个晚辈礼。 自从上次回丰,天绝就一直呆在皇宫后山天师门分部观星,就连任似月生娃他都没有出山,今日来此,肯定并非偶然。 鹤诬见到这位鹤发童颜、道骨仙风的占星师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早有听闻芮国天师门盛名,今日见了,名副其实。” 天绝没有客气,笑了笑,眼中泛出银光,周身浮现出点点星光,直接观起了鹤诬的星运。 老人家坐在原地,大大方方任他打量,脸上还带着些欣赏,那双浑浊苍茫的眸子也看向天绝。 姬无忧和任似非站在旁边也不敢打扰两位大神的兴致,吩咐下面人去准备了天绝爱吃的茶点。 盏茶功夫,茶和点心都已备好,天绝收回了落在老人家身上的目光,再次鞠躬行礼道:“受教了。” 鹤诬点点头,客气道,“哪里哪里。” 见二人都“收功”了,姬无忧才走向天绝,问:“师父刚刚的意思是?” “朝廷有朝廷的难处,圣都有圣都的紧急。所以说不如由我出面,将余梓言带离圣都,记名在我门下做弟子,这样一来,圣都也不好明着找朝廷要人。”天绝捋了捋鬓边的白发,成竹在胸。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姬无忧思索了一番,这样一来,朝廷中也没什么要走的流程。以天绝在朝中的威望,如今的朝廷上下也没人会站出来置喙什么。 “既然尊上来此目的并非求药,师父又应下了带出都主之事,不如这段时间尊上就暂住丰阳的天师门吧。那里山清水秀,人少清净,本宫增派些侍卫守在外面,不会有人打扰你们生活。待这疫病过去,再来商议你们之后安排如何?”姬无忧征询鹤诬意见。 “好。”鹤诬没什么可挑剔的,起身也对天绝施了一礼,“那梓言就拜托您了。” “没有了余梓言,那个叫周恭的人可以在圣都活下来吗?”任似非忽然问了这个问题,这是她关心的。 鹤诬微愣了下,然后整个人就像凝固了般不动了,混沌的目光焦距涣散,整个人的气息好像原地消失了一般存在感稀薄。 这回换天绝饶有兴致地观察这样状态的鹤诬了。 他摇了摇头,轻声喟叹,“这位的能力真是前所未见,圣都有贤能如此,走到今天地步当真是没什么好可惜的了。” 听天绝这样说,任似非一颗半悬着的心也算是放下了。至少听这话,师父也认为圣都大势已去。 “嗯……这个周恭确实……也得带走,他活不成,后续似乎……有点问题。”鹤诬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这会儿更白了,显然刚刚那段时间内对她的消耗极大。 最后她换了个方向,又往虚空看了眼,聚焦在了空气中的一个点上,“让那个叫落神的女娃一起去。” 姬无忧看向天绝。 师父对她点点头,“那就顺路叫上她。” 鹤诬都开口了,天绝也同意一起捎上那个蓬头垢面的天体量子物理学家了,任似非能想到的也就到这里了。 “只要他们能平安把人带回来,你所想的事情应该大差不差。”鹤诬又问任似非,“你这边是不是有个姓刑的……”说到这里,她有眨了眨眼往刚刚那个方向的虚无中又确认了下,“应该是个女的。”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任似非还是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确认道:“是的。” “那就把周恭的办公室放在她旁边吧,这位女士旺他。”鹤诬很肯定。 “哦……好。”还能说什么呢? 任似非原以为两仪明微已经是她此生遇见最大的挂了,没想到这位大神简直是作弊。也难怪刚刚天绝发出那样的感叹,有鹤诬都能输,只能说明有时候人的贪婪和短视真的是神仙难救。 天绝对鹤诬非常感兴趣,当即拍板决定直接将已经接种了疫苗的鹤诬带走。 姬无忧也没什么意见。 任似非觉得把鹤诬这位大神交给天绝这位大神简直不能更妙,可以节约她不少心思。 “那行,小皇帝那边你去关照一下。”临走时,天绝不忘关照自家小徒弟。 之后,任似非和姬无忧见了白心墨和白清羽,翼国提出的要求和另外两国也没什么两样,无外乎就是希望今早拿到疫苗,此次先带些回国。不同的是,她知道芮国已经有了生产橡胶的技术,所以也想顺道捎上。 技术方面,任似非和姬无忧之前商讨过。 既然要合作,有些基础技术和项目就必须放出去,光靠一个国家生产出口太耗费精力和人力,所以也就爽快答应了白心墨的请求。 前脚送白心墨回了客殿,后脚姬无忧就整装入了宫。 于是…… “什么?他就这样把圣都来的使者带走了?”姬友勤听闻姬无忧进宫说的事情,眼睛瞪得老大,“师父他有没有想过这会给朝廷带来多少麻烦?” 长公主殿下已经淡定了,“是的,他看了,不但师父看了星运走向,鹤诬也看过了未来。师父还打算收圣都都主做我们的师妹。” “什么?”皇帝觉得这天都要塌了,声音都被惊劈叉了,“你们怎么没拦着?这时候咱们趟圣都这浑水做什么?烯国和岚国那么久已经够让人头疼了。” “换皇兄来,是能拦住师父,还是能左右鹤诬?”姬无忧也无奈,又道,“那位在芮国总好过在别的地方。” “话是这样说……哎。”事已至此,皇帝也知道自己只是被知会一下,摆了摆手,又问起了翼国和岚国的情况。 “让她们自己讨论吧,别的事可以往后推推,等这场疫病了了,后续的合作可以再慢慢谈。至于应对烯国和圣都的态度,本宫认为最好其他几国能保持一致。” 姬家两兄妹打着让这些人自己讨论出一个结果的算盘,可惜白心墨和两仪莲这种“关系户”又怎会心平气和坐下来和一个烯国郊区老王爷谈什么公平?嵐清她们都没放在眼里。 所谓弱国无外交,既然芮帝摆明了要他们自己凭实力说话,两仪莲和白心墨自是不会嘴软。 面对拖越久国力越弱的事实,为了更早从两仪和翼国手上匀到疫苗,嵐清不得不肉痛地提出了许多优惠条件。好在岚国的人力和财力虽然不足,自然资源上面还有些家底。 可怜了炎杞这位一辈子没上过朝的老王爷,面对一群豺狼虎豹,又是疫病起源国,只能一让再让。 可能正是因为烯国代表这种和往日烯国截然不同的态度,再加上谈判桌上大多数人都是见识过烯国惨样的,所以最后结果也都每家匀了点头批疫苗的份额给烯国,吃相没有太难看,不然对芮国也不好交代。 谈判桌上的人都很清楚,经此一疫,芮国领先其他几国做大已是大势所趋。 这时,他们都不会想到,几天之后,这片大陆曾经隐于幕后叱咤风云的王者,将会已光速溃散,退出历史舞台。 第247章 辞旧 天绝启程去圣都之前, 鹤诬去找了他,给出了七个名字,告诉他,“杀了这些人, 也许你可以救很多人。” 师父笑了笑, 婉拒道, “我从不觉得天下苍生需要我去拯救。” 鹤诬没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 只是握住了天绝手腕, 将进入圣都和找到余梓言的路线展现在他面前。 有鹤诬的帮助, 天绝带着落神自是很顺利打开了城外通道,找到了余梓言。 于是,天绝将那七人的名字报给她, 并将鹤诬的话转述了一下。 躺在病床上的余梓言怔愣许久, 才道:“既然鹤老让您来决定, 就说明这不是我会做出选择的事情。如果我还有选择,也不会躺在这里养伤了。” 天绝有些意外,遂作思索状。 “有什么问题吗?”余梓言不明白他们卡在这里那么久还不带自己走, 是等着守卫来抓吗? 天绝有些困惑, 解释道:“这几个人的星轨和运势在鹤诬说出他们名字的时候就已断绝, 我以为这份因果应该来自于你的意志。” 余梓言勾了勾唇角, 满脸都是空洞和嘲讽, “走到现在, 每一天,每一步都在想着怎么让下面人过得更好更安全, 还不够?” 她张开双臂, 示意天绝仔细看看自己现在满身绷带的模样。 “是不是杀了就能走了?得快点了,不是还有一个人吗?”落神盯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皱眉不知道他们在墨迹什么。 “不杀,也是可以走的。”天绝不再纠结这七个人的问题,将他们带来的衣服递给床上的人。 “杀了,有什么好处?”落神听出来了,这几个人应该杀。 “杀了,圣都几个派别都无人主事,就散了。不杀,几个派别会互相厮杀,圣都大概率也就彻底不存在了,只是会波及多大范围不好说。”余梓言的唇角提得更高了些,掺杂的苦涩也更重了些许。 “那行,等我一下。”落神提着剑,转身就准备出门。 “他们今天应该都在楼下开会,讨论怎么让我把权利交出来。”趁着人还没走,余梓言说完这句话,脸上的苦笑终于浅了些。 “那感情好。” 话音落地,房间已没有了落神身影。 “原来是这样,难怪让带上她。”天绝眼神亮了亮,对余梓言赞美道,“那位果然神奇。” 让天绝都觉得神的,这个世界上也就鹤诬了。 片刻后,下面那层楼传来了一声“砰”的破门声。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盏茶时间过去,落神提着手中雪亮的剑重新推门而入,身上除了连夜赶路的尘土气息外,没沾染上一点血腥味。 见房间内一切安好,她徐徐举剑还剑入鞘,表情淡得让人感觉她刚刚只是出去倒了杯水,“任小驸马曾对我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虽然不知道浮屠是什么,想来应该是好东西。走吧,那个叫周恭的家伙在哪儿?” 周恭一直在他的办公室计算着坐标,他们找到他的那天也没有例外。 听说自己要被带走,他表现得很抗拒,直到余梓言说人可以不用带,将他所有的资料都带走就可以了。 男人一听那怎么行?这些文件上的数据他算了好多年,就是他生命的意义,是他的命啊。于是也只能乖乖跟着一行人走了。 因为芮国的规定,余梓言和周恭必须在边境接种了全周期的疫苗之后才能进入芮国。 天绝只能把二人留给了落神招呼,率先回了丰阳。 比他更快抵达丰阳的,是圣都城门终于被打开,城里已经乱成一团的消息。 都主被带走了,各派领袖也被落神“带走”了。那些中层本就谁也不服谁,得知上层都没了之后,大打出手,为话语权争得面红耳赤,刺刀见红,场面逐渐失控。 才几天时间,死的死,伤的伤,出走的出走,就是没能选出一个大家都能服气的新领导。 城墙一落下,城内那些主张城墙限制了他们自由的人就为他们的自由付出了代价。 首先面对的,就是岚国和烯国跑出来的流民。有些人坚持认为高高在上的圣都一定有救治他们的办法。 其中也不乏从烯国北境逃出来的穿越者,他们手上的武器装备不比圣都差,那些人也有着自己的算盘。 众人也不管城里人手上是不是有什么杀伤性武器,一波波蜂拥而入。 没有了领袖,底下的守卫们虽抵挡了一时,很快因为人心涣散各有主张而渐渐不敌。 难民带着已经染病的家属涌入圣都,引发了更多骚乱。 加上城里本就缺粮,各国又封闭了各路要道,即使城门打开了,城里的普通人也不知道应该去何处弄粮食。 大家开始争夺仅存不多的存粮,期间少不了发生争斗,往往还有那些外来的暴民们掺和一脚。 暴民们一路走来,团结组织能力居然比原住民强不少。个别人手上还持有现代化武器,一时间竟和圣都原来的守卫战况焦灼。 这种资源有限,又没有谈判空间的情况,双方人马一见面必是你死我活的场面。 这消息一传到芮国,芮帝就把几国的使者都邀到听潮殿,分享了下这个情报。 派往丰阳洽谈的都是各国内举足轻重的话事人,圣都出了如此变故,在场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圣都在五国经营时间长久,且不说和各个朝廷上的官员有多少盘根错节的关系,光论圣都内部山头林立错综复杂的派别和小势力,他们都没摸清楚多少。 在场除了一生没怎么管过政务的炎杞,谁都知道穿越者是一把双刃剑。 两仪深雪对穿越者的态度比较开放,招揽的穿越者也有些数量。两仪莲和两仪明微自然知道很多他们带来的好处。 白心墨本来就是穿越者,又是圣都很多年的暗皇,最清楚那些人的傲慢与偏见。 嵐清身边也有顾瑺之,所以她对穿越者一直抱持一种负面的态度和看法。 这岚国刚刚压下那些吵着要推翻瞳色制的叛军,就来个圣都直接开闸放水,那还了得? 所有人都失了在疫苗分配上锱铢必较的心思,匆匆敲定了头两批疫苗的分配名额之后,大家便带着疫苗注射培训手册和少量疫苗赶紧回国,处理圣都流民问题去了。 考虑到烯国和翼国回程的速度,实在给制冷设备带来巨大压力,姬友勤还是给他们安排了龙骑队伍。 白清羽听说了芮帝的好意之后脸立马就白了,但面对白心墨的凝视,他也只能乖乖服下“晕机药”,进了那给他留下浓重阴影的车厢。 炎杞就没这勇气了,有过一次黑暗经历之后,他还是决定派剩下那个同他入丰阳的侍卫作为先遣把疫苗送回去,自己则选择了乘马车。至于东西到了烯国会被怎么瓜分,至少侍卫是家中的,他那一脉也算能够保全,多余的事已经不在他这把年纪可以考虑的范围里面了。 十几天的功夫下来,等余梓言和周恭接种完疫苗来到丰阳的时候,圣都城内的情况比之他们离开时,已是换了副光景。 当任似非在某天清晨见到重伤未愈,手上只提着一把佩剑的余梓言,和大包小包都是文件和工具,同样一件衣服也没带来的周恭时,也是一阵无语。 “二位真是轻装简行,一件衣服都不带的吗?”任似非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又不是旅行,哪里有收拾行囊的从容?鹤诬和姬无忧呢?”余梓言苍白着脸色,最关心的还是鹤诬的安危。 “现在是早朝时间,殿下上朝还没回来。鹤诬被师父接去了山上的天师门,现在很安全。”任似非观望了下余梓言的气色,反倒对她有些担心,“你……没事吧?” 余梓言连翻白眼都有些吃力,“你试试被两剑捅个对穿,没养几天就又是跋山涉水,再被大龙吊着晃来晃去一整天看看?” 听说鹤诬没事,她整个人提着的一口气直接散了,身体晃了晃,被跟在她身后的落神接了把才稳住。 任似非冲对方笑了笑,说:“总比死了好,这是鹤诬的原话。不然,谁没事去圣都抢都主?” 余梓言摆了* 摆手,“出了那道门,放下那堵墙,我也不再是都主了。” “感觉轻松些了吗?”任似非问。 “你这话问得可真温柔。”余梓言语气上吐槽,实则说的是心里话。 就算那些年圣都对芮国先帝做的事情与她无关。理论上,她继承了都主之位,也就继承了这份因果。她相信,任似非知道其中都有些什么事情,也清楚她做了些什么打算。 任似非和善笑道,“屁股决定脑袋的事情很多,有时候,坐上一把椅子,一个人就成了一种身份。如今走到这一步,已经足以证明很多事情。逆天而行犹可活,逆道而为不可存。再回看,有些消亡覆灭是偶然中的必然,早早晚晚的事情。虽然我不很喜欢都主,但对余梓言,我还是可以温柔一点的。” “也许你说的对。越想控制什么,越是觉得自己能控制什么,最后越被这种执念反噬。”余梓言垂眸,神色淡淡,又道,“不管你们出于什么理由救我出来,还是谢谢了。” 都是聪明人,大家心里都知道,如果不是这样选对芮国最有利,芮国怎么会同意鹤诬把她带出来?能观星运的天绝又怎会说要收她入天师门的话呢? “就当是你通知我们烯国之事的因果吧。”任似非淡淡回。 “起码有件事情我是对的,你果然不是池中物。”这就算是余梓言服输了。 “谬赞了,只是发心不同而已。我谋事时,只愿所爱之人多多平安喜乐,少少烦忧罢了。”任似非道出了自己的内核。 “是吗?没想到你还是个挺浪漫的人。被你所爱的人,真的很幸福啊。” 说这句话的时候,余梓言的音色有些沙哑,带着些遗憾,又掺杂着释然和明悟。 停顿须臾,她又抬头认真问任似非,“那你准备将这里带向一个怎样的未来?” 她们曾经探讨过这个话题,但显然今日的任似非想法已然有所转变。 任似非明白余梓言这是想心中有个底,便道:“时代的洪流,是谁都阻挡不住的。一路走来我才明白,科技多发达都只是工具,重要的是工具持有者的心。枪炮杀人固然方便快捷,但源头还是那颗想置人于死地的心。技术没什么可怕的,最终还是看当权者怎么把控人心和国运。” “确实。”余梓言放心了。 有任似非这样的人在,芮国将来可期。 二人一番不冷不热的交谈过后,任似非再想看看周恭情况,发现那个依旧蓬头垢面的男人已经在角落找了个茶几,又拿着纸笔算了起来。 见此,余梓言不由有些羡慕,对着任似非往周恭的方向挑了眼,“做书呆子可真好啊,天塌了,只要没砸在头上,就什么也感觉不到。” 那人似乎没意识到,属于圣都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亦或者说,这在他眼中就不是个事儿。 任似非看周恭那副样子也觉得有些好笑,摇头道:“没事,当新时代到来的时候,他会感觉到的。” 【 www.w】 第248章 迎新【正文完】 第248章 迎新【正文完】 除了鹤诬和天绝, 没人能预见余梓言的消失对圣都意味着什么。 这个世界最优秀的那批占星师只在余梓言离开圣都的那天晚上,看见了不寻常的斗转星移。 原本压制着这个世界的一颗星忽然偏转了轨迹,朝着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方向而去。 而就连鹤诬和天绝都没看见的细节是,逃入烯国的流民里面混着许多从北境出来的组织成员。 在暗中观察了一个月后, 这批人以七把欧米伽枪加两把狙击枪的优势, 用极小代价快速控制了整个圣都。 他们要的是土地和资源, 加上手上的武器种类都是精准致命的, 进攻时把对建筑的破坏压制在了最小范围。 圣都原本因内部小摩擦显得凌乱肮脏的街头, 在组织动手之后成为了一片血海, 到处都可以看见被欧米伽枪攻击之后分解雾化的血水和肉块。偶尔会有完整的横尸街头,都是被远处狙击手击杀的习武之人。 不服管制的原圣都居民被杀的杀,放逐的放逐, 还有些自发出城避难的人, 也是半点资源没能从中带走。 也有些人认为出城也不一定有活路, 面对这群和他们来自同一个世界的新势力,部分选择成为了跪民。 显然,从烯国北境活着走出来的人中, 还有组织的高层, 了解一些往日秘辛。他们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芮国找许莹的麻烦, 只能先寻找新的根据地。 几个月前, 他们曾见到那座原本已经被废弃的塔启动过一次, 那光对于这群人来说就是黑暗世界里的一盏微弱的明灯。 所以, 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联系上了组织在圣都最后的一批后裔,花了不少时间挑起了那场对都主的刺杀行动, 没成想刺杀失败, 几近走投无路。 之后余梓言的失踪于这帮人而言就是天无绝人之路。 可惜余梓言都把圣都的路走完了,也没走出一条活路, 后人又怎么可能在她走过的路上找出一条可以走的道儿? 这群人很快发现,不但城中储备的物资撑不了一个月,连发射塔的启动方式都被人篡改过,人们只能对着一座核心完整的发射塔干瞪眼。 他们四处找寻上次发射塔被开启的线索,终于从一个投降的守卫口中得知,之前余梓言是和四国其他人一起启动的发射塔,钥匙应该在四国来访的其中一人手上。 自知力量不可能敌上一国,甚至大概率会面对几国联手局面的组织残党们经过商讨决定,还是先研究一下绕开备用钥匙启动发射塔的方案。 就在他们准备对塔内动力炉进行拆解改造的当天傍晚,圣都的防御墙再次升起,墙上那一门门科技感十足的防御性炮台调转炮口,指向了城内。 一夜间,圣都城内的所有非有机物质灰飞烟灭,城内除了木质建筑和人们身上的棉麻衣物以外什么都不剩。分解出来的氢气在城内引发了剧烈爆炸。 最后,城墙上冲下一批带刀守卫冲入城中,将手无寸铁的外来人全部格杀。 原来,顺着居民逃出城的人中,还混着余梓言的亲信部队,是她为圣都留下最终的后手。 爆炸的动静巨大,几国朝廷不日都接到了这个消息。 芮帝在派了龙骑确准之后,同姬无忧一起会见了余梓言。 前都主大人听见这事儿也是愣在当场,良久才缓过神来,呼出了一口长长的叹息,唏嘘道:“应该是那些人准备动核动力炉,触发了我最后制定的应急预案。这本是为应对都主意外死亡后,圣都处于权利真空期准备的。谁能想到居然会这样用上。”说到这里,她整个人都暗了下来,似乎有一部分生命被这个消息抽走了。 听闻这个解释的芮帝和长公主殿下相当震撼。就算从他们个人的立场出发,心底对余梓言的厌憎不少,还是因为她对圣都的负责从内心中生出了一丝敬畏。 “那塔呢?”姬无忧知道任似非比较关心这个。 余梓言还没从圣都物理意义上退出世界舞台的震惊与沉痛中缓过神,隔了一会才回答了姬无忧,“理论上应该不会被一起销毁,但确实也有销毁它的预案存在。动力炉一旦发生泄漏,就会第一时间被销毁。” 听她这么一说,姬友勤反应也快,一边派人去圣都看守发射塔,一边发了信函沟通几国意见,这事儿怎么着其他几国也得出出力才是。 而任似非知道这件事情的第一反应,和姬无忧预料的并不相同,她先关心的不是塔的问题。 她严肃道:“之前应付疫病是几国头等大事,加上组织的余党还算安分,所以也就一直没把烯国的事情提上议程。现在疫苗的事情已经进入全面推行阶段,是不是该关注一下了?” 这其实是姬无忧一直不想探讨的一个话题。 烯国的事情上,管少了,可能给他们搞出些什么乱子,可插手多了也不好,毕竟他们两兄妹自掌管芮国以来从没有什么向外扩张的野望,更别说是烯国现在这种烂摊子了。 “本宫之前和皇兄探讨过空叶和莫离的处理,但皇兄否了把她们放回去的决议。你怎么看?”长公主殿下这话接得很丝滑。 这下换任似非没料到了。 她一直以为在四象是否能够放养的问题上,长公主殿下由始至终都会保持非常保守的观念。 就连任似非都在是否应该让空叶回到烯国去收拾这个烂摊子的事上犹豫再三,才会在最初询问过空叶之后,将人刻意搁置在了长公主府上。 “这事儿是不是应该问问两仪的意见?”在四象方面,任似非依旧比较保守。切身经历过迫害,她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心理阴影的。 况且真论起四象的管辖权,还是应该两仪深雪说了算。 “那非儿可有更合适的处置?” “这……倒也没有,不然不就早提了?” “那就这样吧。等等本宫和两仪去个信,明儿再和皇兄商讨一下。” 任似非直觉这不像是姬无忧会坚持的主张,但眼下情况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似乎确实只能这样安排利益最大化。 她感觉姬无忧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同了,可见她处理其他事物的时候,又好像和往日无二。 芮帝在这件事情上和姬无忧的主张有些分歧,于是也给各国发了信函,这锅不能他芮帝一个人背。 最后,姬友勤看着龙案上来自几国君主的信件也是无语。 为了两仪明微的身份,两仪深雪不惜坐实了两仪皇族亵渎龙神的祖上秘辛,也要让两仪明微以嫡公主的身份迎娶翼国大长公主。这个节骨眼,自然不能打压四象一族。 翼国也是同样的出发点。大婚在即,一向宠爱又听从妹妹的翼皇自然也要支持已被端上明面的四象一族。 嵐清自顾不暇,烯国能有人收拾烂摊子,少给岚国添麻烦,不管是谁她都举双手赞成。 一番思量过后,空叶也表示自己愿意为烯国做些什么来弥补。 就这样,空叶和莫离带着姬无忧多给的疫苗份额去往烯国,帮助炎杞打理国事。 有二人作为联通其他几国的管道,也省去炎杞不少事情,他表现得很欢迎。至于心底到底怎么想的,不在现在几国考虑的范围内。 空叶和莫离过去,除了沟通和帮助防治肜病毒,更重要的就是在烯国境内搜寻组织残部。 加上几国合理推行户籍登记政策,积极安置非组织穿越者,一切不安定因素渐渐被控制住。 一场肜病毒大流行,弄得烯国王族嫡系断绝,岚国换了新君,龙族迁徙入了芮国且科技被迫式飞跃成长,翼国、两仪和芮国宣布联姻,四象一族走出历史阴影 ,圣都从此覆灭。 当所有人都接种了疫苗,从这场疫病带来的生死大劫中走过来的人们发现,这片大陆已经有了可谓翻天覆地的变化,跨入了崭新的时代。 一轮大普查之后,芮国朝廷筛查出了不下千名穿越者,老老少少,形形色色,来自各种的都有。 朝廷在各地专门划分了街道和宅设供这些人居住生活,以便那些愿意融入这个世界的人更好地为朝廷做事,也方便那些找不到归属感的穿越者抱团取暖。 关于穿越者的登记和法规也渐渐完善,许多从圣都走出来的流民都选择了芮国作为新家园。 肜病毒给这片大陆带来的阴影如抽丝般散去,任似非心里唯一的心事只剩下了那个坐标,那座塔。但这也不是她一个人就能急出来的事儿。 为了让任似非放下对那座塔的执念,姬无忧便给任似非安排了些铺设基建,设立学院,审核教材的工作。 把这些事情都一肩挑了之后,任似非彻底发挥了她作为经纪人的运营能力和项目管理天赋,很快从朝廷登记在册的各类穿越者中扯出了个还算专业的团队来推进这些事情。 另一头,任似月在生下女儿之后,算是和芮国设立监国长公主的制度杠上了,隔三差五就找姬无忧去她寝宫商讨改革之事,终于在软磨硬泡了芮帝一年之后心愿得成。 芮国推行新政,监国长公主将不再掌管兵权和天行司。 与此对等的,姬无忧之后的监国长公主也可凭自己心意挑选驸马,不再受性别限制,与驸马若诞下子嗣,子嗣不得入皇籍。 姬无忧在新法颁布当日就上交了虎符和司印。 芮帝为此在宫中设立了隆重的仪式。 任似非可以看出,交接典礼时,姬无忧和太后眼中都是平静的喜悦,唯独姬友勤面露忧伤,却还要端出一副庄严的样子。 回府路上,任似非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盘踞在心头多日的问题,“陛下若是想让星儿长大生活的自在些,大可到他禅位之前再改制,为何要现在削殿下的权?” “自然是本宫提议的。”姬无忧的心情明显非常好。 任似非没接话,有些不明白,她老婆从来不像是会推卸责任的主儿。难道一点都不怀疑皇帝别有用心吗? 长公主殿下看着任似非疑惑的样子,心情就很好了。 宠溺地点了点驸马的鼻子,道:“这样不是很好吗?这样就有更多时间陪似非吃点心了啊。” “昂。”是这样的吗? 任似非应了声,想着姬无忧的工作职能少些也不是什么坏事,挠了挠脑袋,将老婆揽进怀中。 可没过几天,更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两仪深雪以两仪帝女的身份公开邀请任似非妻妻二人赴两仪,参加两仪明微和白心墨的大婚典礼。 当任似非接过姬无忧递给自己的请帖时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来来回回把“帝女”二字看来好几遍,又反反复复把自己老婆的脸色瞧了又瞧。 “干什么?本宫的眼妆花了?”姬无忧自然知道任似非在想什么,只是没点明,等着她家驸马自己问出来。 “这请帖这样写……没问题吗?”任似非脑门都热了,为什么姬无忧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请帖确实像是两仪深雪能命人写出来的内容,但姬无忧看见这样的称谓居然脸色一点儿没黑,还甚是满意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帖子发出来之前,两仪和本宫还有皇上都确认过,是本宫点头应允的。”姬无忧说得稀松平常。 “哈?”这下,任似非是真不懂姬无忧了。 长公主殿下见驸马那傻愣的模样笑了笑,忍不住在那白皙柔软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 在两仪深雪的刻意安排下,关于任似非的事迹在两仪民间广为流传,从造兵器到反杀巨龙,从龙王契约者到两仪遗落在外的帝女身份。 加上芮国是提供疫苗的友邦,为两仪雪中送炭的好人国设已深入人心。 姬无忧带着任似非在大婚前一日抵达两仪时,民众夹道相迎,欢呼雀跃,奔走相告。 人们纷纷拿着对两仪来说象征祝福与庆祝的红绸,硬生生让二人提前感觉到了大婚的气氛。 “这就是陛下最小的帝女啊,可真好看,长公主殿下也好美哦。” “谁说不是呢?真实一对璧人啊。” “是啊,你看那鸳鸯眸子,是真的诶,好神奇。” “真的,好美,好神奇,人怎么会有一对鸳鸯眸子呢?阿娘,小殿下的阿娘是猫吗?” “别瞎说!” 一路上,百姓们目睹任似非和姬无忧容貌,皆惊为天人。 任似非和姬无忧听着一路上百姓千奇百怪的议论和想法,不禁忍俊,相视而笑。 两仪莲、两仪深雪更是守着国门,早早等在边境相迎,给足了任似非妻妻排面与热情。 “非儿!”两仪深雪再次见到自己这个小女儿,不禁红了眼眶,“两年多不见,更美了。快,快到母皇这儿来。” 任似非依旧是习惯性瞅了瞅姬无忧,大庭广众之下,又是在两仪,这声见面的招呼是略不过去了。 姬无忧知道任似非内心挣扎,浅浅笑了一下,“叫人吧,都公开了,总要叫的。” 老婆殿下都表态了,任似非也只能磨磨唧唧上前,毕恭毕敬行了礼,有些生涩地开口唤道:“母皇,皇姐。” “诶,好,好!”两仪深雪仰起头,将在眼眶中滚动的泪花子硬憋了回去。 两仪莲揽过母皇肩膀轻拍着安抚她,同样动容道,“好,皇妹。” 两仪深雪原本想多留二人在两仪多住一阵子,甚至连府邸都给置办好了,二人也答应了。 谁知大婚当日双喜临门,魅从丰阳千里迢迢赶来,捎来了周恭算出坐标的喜讯。 “真的?” 任似非闻言,哪儿还呆得住?连夜催着姬无忧返程。 她倒不是觉得这事儿有多紧急,只是两仪皇宫里面都是皇姐皇姨,除了大婚典礼上,她到什么地方都是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 众女人对着任似非这摸摸那瞧瞧,一会儿这位公主给点心,一会儿那殿下给端茶喝,就连白心墨想在大婚前再见她一面,都没得空。 看得被挤在外圈的长公主殿下都已经放弃拯救她了。 连夜“逃回”丰阳后,任似非叫来周恭和邢英,再三确认无误,又找来天绝和鹤诬推衍确认,才放下心来。 ……………………………… 发射塔再次启动的那天低调而隆重。 任似非和姬无忧带着鹤诬、天绝、许莹和周恭一起去了。 翼国也派了白清羽。 嵐国派的顾瑺之。 烯国由空叶和莫离代表。 两仪深雪则带着两仪明微和白心墨。 没有选定吉时,也没有任何仪式。 在插入备用钥匙检测校对了所有参数之后,周恭输入坐标,程序进入校准。 一切程序检索完毕,发射按钮亮起。 “谁来按一下?” 周恭咽了咽口水,瞪着那颗绿色的按钮感觉有千钧重。 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就把生活的所有意义都压在了这串坐标上,现在这件事要完结了,内心涌出一股复杂,好似近乡情却,又似乎怅然若失。 “我来吧。” 鹤诬观望了一阵,无人上前,便拄着拐杖缓步走向控制台,不带任何迟疑地轻巧按下了按钮。 那一天,这片大陆上的所有人都在白日看见了两颗太阳,除了极少数知情者在祈祷,没有人知道这颗太阳到底意味着什么。 塔台上的光渐渐熄灭,一群人中知情最少的白清羽环视左右,不确定地问道:“就这样?结束了?” 周恭仰望着天空中那刺目的光暗下,答道:“是啊。十天后的晚上,如果天空亮起紫色的火焰燃烧在天边,而不是整片天空的话,就结束了。” “那如果整片天空都亮了呢?”白清羽接着问。 周恭没回答。 以他的骄傲,这是不容许发生的。 “那我们也结束了。”白心墨有些嫌弃得瞥了一眼皇侄,轻声道。 ……………………………… 十日后的夜里,姬无忧命人搬了一张小榻放在长公主府书房的院子里,二人相拥躺坐其上,静静等待着注定被载入史册的神迹。 紫色的火焰在寅时如约而至,像极光般柔和了西南方向的夜空,持续了一刻钟才缓缓散去。 “真美啊。” 一直等到夜恢复成了一片承载着星河的漆黑,任似非才开口说。 姬无忧明白这十天来爱人心底压着的紧张,只淡淡嗯了声。 任似非也放松下来,就这样静静依偎在姬无忧怀里,心是前所未有的轻盈。 良久,当任似非正要在姬无忧温暖的怀中沉入梦乡之时,头顶传来了一句:“似非,我们要个孩子吧。” “什么?” 一句话,惊得任似非困意四散,以为自己听错了。 “本宫说,本宫想为你生孩子。”姬无忧用最温柔的语调在她耳边呢喃道。 “可是,殿下是……”任似非下意识又想反驳这个想法。 “新法规定,监国长公主所出子嗣不可入皇籍,没说不可以生。这规矩是为星儿改的,但既然已经生效,本宫作为现任长公主自然也可以。”姬无忧打断道。 “那孩子的瞳色……”任似非继续道。 长公主殿下皱了皱眉,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黄瞳也好,火瞳也罢,两仪莲不介意,两仪深雪更不会在乎。四象一族的能力现在也不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情。”顿了顿,干脆把任似非接下来会问的答案直接说了,“你是两仪血统最特殊的帝女,世人皆知,若我们生下子嗣,朝野上下,国内国外,也没人敢置喙什么。还有别的问题吗?” 这一刻,任似非忽然悟了,为什么姬无忧会极力和任似月一起修立新法,又爽快交出手上权利,为什么她明明也知道会有隐患,还是连同两仪一起主张将空叶放在了烯国,为什么她要承认自己两仪帝女的身份,又是为什么她会挑现在这个时间说这件事情,因为只有过了这一夜,新的时代才能真正到来。 鼻子一酸,泪珠从眼眶中滑落。 风吹在泪痕上是冷的,任似非的心却滚烫。 “看你,怎的还哭了?到底要不要?” 姬无忧看着眼泪汪汪的任似非,伸手抹去她颊上的泪滴。 “那好吧。” “走,我们回房。” “诶,殿下,你放我下来。” 长公主殿下起身,一把抱起泪痕未干的任驸马不紧不慢走向了二人寝殿。 夜,很深。 情,亦浓。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