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小崽崽被拐前[七零]》 1、第 1 章 001 1973年,六月。 经过昨天一场大雨的洗礼后,今天的江城不仅空气变得清新了许多,就连温度也有所下降,迎面吹来的夏风难得透着几分凉爽。 但是虞悦没有办法好好地享受这几分凉爽,因为她身边正有一只烦人的“苍蝇”不停地在她的耳边嗡嗡作响。 “三悦,我们都这么多年的邻居了,我还会害你吗?相亲的事情你真的得再好好考虑考虑,肖哥那个人是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光是知道你要去相亲的事情他就不高兴了,你要是真去相亲的话肖哥不得生气啊?他一生气那可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的。” “肖哥现在摆明了是不可能让你通过工作留城的,至于嫁人,他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嫁给别人,所以要我说三悦你干脆嫁给肖哥得了,这样就两全其美了,肖哥能如愿,你也能顺利留城。” “我真的是为了你好才这么劝你的,三悦,肖哥那个人你得罪不起,真要把他惹恼了你想过后果吗?还是说你真的想下乡当知青?” “就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你真要下乡了,你是扛得了锄头,还是挑得了水?” 说到这里,对方见虞悦不仅没有说话,眉头甚至越皱越紧,他担心自己劝说不成反倒是惹怒了她,于是及时收住了话头,以一句“总之三悦你再好好想想我说的,别做错决定害了自己一辈子”作为结束语,说完就先离开了。 虽然“苍蝇”是烦人了一点,但虞悦觉得他有句话说的确实有道理,她确实是该好好想想了,好好想想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穿书? 明明昨天她才凭一个冠军奖杯从教练那儿软磨硬缠地要了一个五天小长假,在睡着之前她都计划好了要怎么享受自己得来不易的小长假了,结果没想到一觉醒来她就莫名其妙地穿书了。 别看虞悦是一名职业的散打运动员,但是她的爱好特别文静,那就是看小说,而虞悦现在穿的就是自己刚看完不久的一本年代文。 在这本年代文里面,男主堪称全书最惨,刚出生就没了娘,五岁的时候被人贩子给拐了,直到八岁才靠自救成功地吸引到公安同志的注意,从此逃出生天。 但是这个时候的小男主已经遍体鳞伤,被卖后他曾因为屡次逃跑而被活活打断了左腿,由于没能得到及时的治疗最终落下了残疾。 更惨的是当小男主获救后原以为能够和亲爹团聚,结果没想到却意外得知亲爹在他被拐那年就因为出任务而壮烈牺牲了。 之后小男主被送到福利院,因为左腿残疾的原因,他在福利院饱受欺负,后面考上大学后,他又遭受到了校园霸凌。 直到遇到女主后,男主的人生总算没有那么惨了—— 和女主相识相爱,得到军工大佬的赏识和教导,还意外跟亲姑姑一家相认,并且得知他们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寻找他。 虞悦记得自己当时看到这里的时候以为这本年代文马上就要迎来一个幸福美满的大结局,但没想到接下来的剧情却是男主患癌,为了不拖累女主狠心跟她分手。 其中穿插一些误会和矛盾的剧情,但好在很快男女主就说开了,两人决定携手积极抗癌,然后—— 男主死了。 是的,最后的大结局是男主死了,毫不夸张地说,看到男主死了的时候,当时熬夜熬到半夜三点的虞悦感觉自己也跟着一块死了。 被气死的! 虞悦当时就想顺着网线爬过去给没有心的作者一拳,好让她知道读者的命也是命,读者的眼泪也很值钱的。 一想到那么聪明又坚韧的男主最后居然被作者写死了,虞悦就觉得意难平,甚至想过如果她是作者的话,她一定会改变男主这悲惨的命运。 好消息,她确实有机会改变男主悲惨的命运。 坏消息,她直接穿进这本年代文里,穿成了男主的亲姑姑。 虞悦回忆了一下自己对七十年代的了解,再想想自己穿书前靠一拳一拳打下来的房子、车子和票子,不由地悲从中来—— 都说心疼男人会倒大霉,心疼纸片男也一样得倒大霉吗? 虞悦郁闷坏了,但是郁闷过后她又不得不开始调整自己的心态,毕竟她再郁闷也改变不了穿书的事实,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只能好好想想穿书以后的事儿了。 对于原主这个男主的亲姑姑,虞悦还有印象,她在书中第一次出现是在小男主不堪后奶奶的恐吓和小叔的欺负,决定给她这个素未谋面的亲姑姑寄求救信的时候。 可惜在他的求救信被送到的当天,正是原主和未来的军工大佬相亲的日子,原主放学后直接去了红旗机械厂而没有回家,因此错过了小男主的来信。 等到她收到信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等不及的小男主已经因为选择扒火车来寻亲而在火车上被人贩子给拐了。 虞悦记得日后收男主做学生的军工大佬沈确曾经和原主相亲过,也是因为他,原主他们一家才会在十几年后和男主相认团聚。 想到那只“苍蝇”刚刚提到了相亲的事情,虞悦立马翻了翻原主的记忆,然后发现原主接下来要相亲的对象就是沈确,而且两人的相亲时间就在今天中午。 虞悦心中一紧,也就是说她不仅正好穿到小男主被拐之前,而且还有机会改变小男主被人贩子给拐卖的悲惨命运? 所以她要去找小男主吗? 她已经因为心疼他而倒过一次大霉了,再心疼他会不会再倒一次大霉? 虞悦心里面这么想着,脚下的步子却十分诚实地往教室走去,她不知道自己再心疼小男主一次会不会再倒一次大霉,但是她知道如果她现在不去找他的话,他接下来的人生就会像书中的剧情那样落入人贩子的手中,然后经历三年的磨难才被公安同志从卖家的手里救了出去。 虞悦在穿书之前也被人贩子拐过一次,和小男主不同的是那时候她已经快成年了,而且还有一把子力气,所以没等人贩子找到买家,她就先把他扭送到了公安局。 而小男主不一样,他今年才五岁,即便他再聪明,他也根本反抗不了人贩子和卖家,要不然他也不会在他们手下挣扎求生了三年才最终获救。 所以倒不倒大霉那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抢在人贩子下手之前找到小男主。 打定主意后虞悦脚下的步子走得更快了,她回到教室收拾好原主的东西就往外走,结果刚走出教室没多久就被人追了上来。 “三悦,三悦你收拾东西打算去哪儿?” 虞悦对这个声音十分耳熟,因为不久前他才在她面前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通乱七八糟的话。 她一扭头,发现果然是刚刚那只“苍蝇”追上来了,目光触及到他那双三角眼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想”起来对方的身份了—— 孙天赐,原主的同学兼邻居,同时也是最近在监视原主的王八蛋。 想到孙天赐对原主做过的那些事儿,虞悦的拳头就有些硬了。 对此,孙天赐毫无察觉,这会儿他只关心一件事,“三悦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可跟你说,你之前拒绝那么多次,肖哥都没有跟你计较那是因为喜欢你,但是再喜欢你,肖哥也不可能容忍你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他的。” “所以三悦你得想好了是要答应肖哥,还是得罪肖哥,真得罪了他,别说是你了,他甚至有办法让你全家都吃不了兜着走你信不信?” 孙天赐这话虞悦是信的,因为他口中的“肖哥”全名肖自立,既是原主的追求者,也是一个大麻烦,因为他是一个红小将的同时还是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 自从他看上原主之后,就一直对原主死缠烂打,为了让原主同意跟他处对象,威逼利诱那一套是全用上了,上个星期知道原主准备要去相亲后更是想对原主来硬的。 要不是原主足够聪明谨慎的话,说不定真的让他得手了。 但是虞悦更信如果不是因为是孙天赐这个王八蛋的话,原主根本不会被肖自立给盯上。 因为想要抱肖自立的大腿,所以知道他喜欢漂亮姑娘之后,孙天赐就故意把肖自立引到原主的面前,之后为了讨好肖自立,他更是没少在原主耳边帮肖自立说好话,甚至自发帮他盯住原主。 这也是肖自立明明不是江城高中的学生,也不住在红旗机械厂的家属楼,却依然那么快就知道原主准备相亲的原因。 通过原主的记忆,虞悦知道她原本今天不打算来学校的,毕竟她中午就要相亲了,但是担心肖自立会提前通过孙天赐知道这件事之后搞破坏,她才故意像往常一样继续上学。 如果原主今天选择请假留在家里的话,那么即便她中午要去相亲,也绝对不会错过小男主的求救信。 想到这儿,虞悦的拳头更硬了,看着利诱她不成就想威逼她的孙天赐,她二话不说又快又狠地往孙天赐的肚子上捣了一拳。 一瞬间,孙天赐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了。 虞悦没有收手,而是迅速地又往孙天赐的肚子里连捣两拳,且一拳比一拳重。 三拳下去,孙天赐的脸一下子变得刷白,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剧痛疼得他呼吸都紊乱了,喉咙的肌肉更是痉挛到发不出一丝声音。 孙天赐捂着肚子看向虞悦,眼神里泄露了一丝的震惊和愕然。 他和虞悦认识这么多年了,一直都知道她除了模样是出了名的好之外,身体也是出了名的弱。 结果这样一个弱到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似的虞悦手上的劲儿居然那么大? 她第一拳打过来的时候,孙天赐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自行车给撞了,不对,是一辆小汽车。 她打了他三拳,孙天赐感觉自己被小汽车撞了三次,撞得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这要再“撞”一次的话,孙天赐觉得今天他就能让他爹妈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所以眼见着虞悦还要动手,孙天赐连忙从喉咙里挤出求饶的声音:“别打了别打了,三悦你要是不爱听的话我以后不说就是了。” “记住你说的话。”虞悦对着孙天赐晃了晃自己的拳头,“再有下次我送你去见你太奶。” “记住了记住了。”当着虞悦的面,孙天赐唯唯诺诺,大气都不敢乱喘一下,但是等虞悦一走,他立马骂骂咧咧起来。 孙天赐实在是想不通,明明虞悦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打人为什么那么疼? 【 www.w】 2、第 2 章 002 实不相瞒,虞悦也没想到自己打人能那么疼。 换做是穿书前,虞悦丝毫不怀疑自己的实力,毕竟她在没有练散打之前都能凭她出厂自带的一身怪力把一个成年男性的人贩子扭送到公安局了,更别提练散打成为一名职业的散打运动员之后。 但是穿书后,虞悦可不敢对自己太自信了,哪怕原主和她同名同姓,可两人的身体素质却完全不一样。 原主是个早产儿,打小身体就不好,长大后也是弱不禁风的,虞悦刚穿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感觉这个身体实在是太虚了。 所以刚刚动手的时候,不止孙天赐,就连虞悦本人也被自己的大力气给吓了一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想她上辈子的那一身怪力该不会也跟着她一块穿过来了吧? 真要是这样的话,虞悦心想那可真是意外之喜了,毕竟七十年代的华国虽然不再打仗了,但是没点本事傍身的话,出远门也是挺危险的一件事。 …… 七三年的高考还没有恢复,所以即便虞悦现在的身份是一名即将毕业的高中生,她依然能很容易地从老师那儿请到假。 请好假的虞悦一边往校门口走一边回忆剧情,在书中,作者只是简单地提过小男主之所以长到五岁都没有见过亲姑姑和亲奶奶是因为他亲爹虞泽的父母早年间就分开了,导致他亲爹和亲姑姑一个跟爹,一个跟妈在不同的两个城市生活。 但是通过原主的记忆,虞悦才知道与其说原主和虞泽的父母早年间分开了,倒不如说兄妹两人的母亲虞美云被他们的渣爹林建国给背叛了。 作为上门女婿的林建国当初背叛了虞美云不说,还拐走了两人的大儿子虞泽,导致他们母子两人骨肉分离了十七年,直到今年二月份虞泽主动找上门后他们才相认团聚了。 虞泽当时在江城逗留了五天,因为假期有限,所以即便他想让自己的母亲和妹妹见见自己的儿子他也没办法赶回老家把他带到江城。 不过他也说好了,等他回老家把儿子接到部队后,他会给他们打电话,再给他们寄他们父子俩的合照。 可惜虞泽没能接到儿子,返回老家的途中就因为临时接到一个紧急命令去出任务了,他这一走,原主一家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 不仅联系不上虞泽,也联系不上他儿子。 因为虞泽当时只给原主一家留下了部队的地址和电话,并没有留老家的,所以虞悦想要出发去南潭找小男主,就必须得先收到他的求救信,要不然她拿不出理由说服原主家人同意她去南潭。 想到这儿,虞悦加快了脚步,但是没想到刚出校门口就看到树上“挂”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走到校门口的大树下抬头问:“四河?你怎么在这儿?” 虞美云在十四年前就再婚了,再婚对象叫俞东明,当时两人一个带着三岁的女儿,一个带着六岁的儿子,重组家庭后两人生了一个儿子,就是这会儿正趴在树上掏鸟窝的黑小子俞河。 俞河一听这话,低头一瞅:“三姐你咋那么快出来了?” 他把人家的鸟窝规整好后麻溜地从树上爬了下来,然后扭头看向依旧大门紧闭的校门口,“我以为我掏鸟窝掏入迷了,没听到你们放学的铃声呢。” 虞悦说:“没放学,我提前跟老师请假了。” 俞河黑乎乎的小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小表情:“还说你不着急呢,三姐,这都还没到相亲的时间,你就提前请假了?” 虞悦没法解释,只是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你怎么在这儿呢。” “陪你去相亲啊。”俞河理直气壮地道,“也不知道老家的人这次闹什么幺蛾子了,爸妈居然舍得在这样的关头回去,但是没事儿,这不是还有我嘛,三姐我陪你去相亲。” “本来二哥也想请两个小时假陪你一块去的,但是我想三姐你连去二哥的国营饭店相亲都觉得尴尬,二哥真要跟着一块去了你岂不是更尴尬?所以早上我就帮你拒绝二哥了。” 虞悦这下知道为什么在书中原主会错过小男主的来信错过得这么彻底了,不仅仅因为原主去了相亲,本该在家的原主母亲陪丈夫回了老家,也因为本该放学回家的原主弟弟没有回家。 但是仔细一想,虞悦又觉得俞河会这么做在意料之内,因为原主身体不好的原因,不止亲妈继父和继兄,就连最小的弟弟在懂事后也懂得照顾年龄比自己大,但是身体却比自己差的姐姐。 可以说不管是原主、原主母亲还是原主弟弟其实都没有做错什么,结果因为一个阴差阳错,不止小男主遭了罪,就连他们全家都自责愧疚了十几年。 好在她正巧穿到小男主被拐之前,这要是穿到他被拐之后,哪怕虞悦知道他被拐了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他。 毕竟小男主被拐后辗转了几次才落入最终买家的手里。 …… 俞河的出现让虞悦想直接回红旗机械厂的家属楼都得先找个理由,理由倒是好找,然而虞悦最后没能用上,因为她在半路上就遇到送信的邮递员了。 “三悦?四河?”邮递员明显认识虞悦和俞河,一见到他们就捏住刹车,从自行车上下来,“这还不到放学的点儿啊,你们姐弟俩咋在外面闲逛?” 不等虞悦他们回答,他又道,“对了,我这儿正巧有一封三悦你的来信,既然碰上了,我就直接给你了,省得再跑一趟你们家属楼。” 惊喜来得这么突然吗? 虞悦莫名地有些激动,没想到原主错过的求救信她那么容易就收到了。 “三姐,谁给你写信了?”俞河好奇地探头一看,在看到寄信人的名字时愣了一下,“小船?那不是咱小侄子吗?他不是才五岁吗?咋会给你写信的?而且咋只给你写信啊?三姐你快拆开看看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虽然虞悦知道这是一封求救信,但她还是把它拆开了,里面的内容很少,但是透露的信息量却很大。 “什么?” “小船他后奶奶因为大哥这几个月联系不上,没给他们寄钱就打算把小船给卖了给他找个新爹?” “她是疯了吗?大哥这些年可没少给他们寄钱,那么丧良心的事儿她咋干得出来的?” “她那么贪钱咋不把自己卖了给自己找个新爹啊?” “真是畜生啊!” 看完信的俞河愤怒极了,跟虞泽相认的时候他们看过小船的照片,一看到照片里那个瘦巴巴的孩子他就知道常芬不是什么好东西了,要不然也不会在虞泽每个月都寄钱回去的前提下还把人家儿子养得不长个子不长肉的,但是他完全没想到她居然还能坏得超出他的想象。 “先别骂了,我们赶紧去找二哥。” …… 现在十点,还不到饭点,但是国营饭店的后厨已经忙碌起来了,俞江刚把师父刘大厨交给他的生猪肉处理好后,和他一样同是学徒工的刘阳就把一篮子的土豆递到他面前:“二江,正好你忙完了,就顺便把这些土豆切成丝吧,我肚子痛,得去一趟厕所。” “行。”俞江没有拒绝,接过那一篮子土豆就到水龙头前清洗削皮。 正在洗菜的杨大娘见状,忍不住道:“二江你说你长得跟铁塔似的,脾气咋那么软?刘阳那小子最会蹬鼻子上脸了,你不拒绝他,以后他肯定有事没事都找你帮忙。” 俞江的模样长得有点凶,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却意外的和善:“他是我师父的侄子,我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而且多切点土豆也没坏,我就当练练刀工了。” 杨大娘摇摇头,正想说什么,在前面打扫卫生的服务员小芳就跑了进来:“二江哥,你妹妹和弟弟来了,说有事找你。” 三悦和四河来了? 俞江顾不上篮子里的土豆,起身就连忙往外赶,后厨的人也顾不上干活了,个个看向小芳问她:“小芳,二江的妹妹长啥样?他是不是又吹牛了?” 为什么要说又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俞江曾口口声声说过他弟弟长得打小就长得白嫩白嫩的,当时大家伙儿都信了,直到前两天他们看到了长得黑咕隆咚的俞河,大家伙儿:“……???” 好家伙,这年头还有黑白色盲吗? 虽然俞江解释过他弟弟现在这么黑是这半年晒出来的,但是大家伙儿都不信了,不仅不信,他们甚至开始怀疑他之前说他妹妹长得跟天仙似的是不是在撒谎。 毕竟黑的都能被他说成白的,那丑的说不定也能被他说成美的。 不止后厨的人是这么想,就连小芳原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 “啥啊,二江哥没撒谎。”小芳一拍手激动道,“俺滴个娘诶,俺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俊的妹妹,跟画上走下来似的,俊得都不像个人哩。” 俊得不像个人? 那像什么? 天仙吗? 因为小芳的一句话,后厨的众人是饭也不做了,菜也不洗了,一窝蜂地挤到前面想要看看俞江和小芳到底吹没吹牛,就连借屎遁的刘阳也不例外。 当看到站在俞江面前的虞悦时个个瞪大了眼睛,心想二江的妹妹这也长得太漂亮了吧? 眼睛大大的,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皮肤白白的,像玉一样无暇,扎起的两根麻花辫又黑又亮,模样果然跟小芳说的一模一样,俊得真的像是从画上走下来似的。 “乖乖龙地咚,敢情二江没吹牛,他妹妹真的长得跟天仙似的啊?” 俞江可不知道虞悦的出现帮他稳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诚信,出来后他见虞悦和俞河两人一个神色严肃,一个面露怒色,心里一紧:“三悦,四河,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出大事儿了,二哥!”俞河急吼吼地道,“我和三姐刚刚收到小船寄过来的求救信。” 俞江一脸惊讶:“求救信?” “二哥你看。”虞悦把手里的信递给俞江,后者一目十行地看完后脸都气红了,“这,这也太过分了,就算小船不是她的亲孙子,好歹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她怎么能为了一点钱就想把小船给卖了?” 俞江当场急得团团转,他几乎想都不想就道,“不行,我得去一趟南潭把小船带回来,我现在就去请假。” 虞悦连忙道:“二哥,我跟你一块去。” “不用,我自己去找经理就行。” “二哥你误会了。”虞悦道,“我的意思是我跟你一块去南潭把小船带回来。” “你要跟我一块去南潭?”俞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摇头道,“不行不行,三悦你忘了你今天中午要相亲的事了?” 【 www.w】 3、第 3 章 003 “我没忘,但我也不打算去了。”虞悦知道原主现在的情况不太妙,在这个特殊的十年里,所有适龄的年轻人一旦毕业,没有工作的话就得下乡。 原主就面临着这样一个处境,偏偏今年江城的厂子几乎都不招工,好在原主的父母心疼她,意识到今年找工作困难之后,两人就筹划着给她买一个,好不容易上个月终于踅摸到一个想要卖工作的,结果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却被人搅和了。 正当俞东明他们发愁的时候,红旗机械厂的妇女主任就找上了他们,有意要为原主和沈确安排一场相亲。 是让女儿下乡还是让女儿嫁人? 虞美云他们想都不想就选择了后者,尤其是沈确这个相亲对象可是个香饽饽,今年不过二十四岁就已经是红旗机械厂的工程师了,本事大,模样还生得好。 夫妻两人觉得如果原主能跟他结婚的话,他们不仅不用再为她留城的事情发愁,甚至都不用再为她以后的日子发愁。 知道沈确未来会有多大成就的虞悦当然知道要是能跟他相亲成功的话下半辈子确实是可以衣食无忧了,但相亲不成功呢? 如果不是着急着去南潭找小男主的话,虞悦其实不抗拒跟沈确相亲,毕竟谁有机会的话不想见见成长期的军工大佬呢? 但是没有如果。 虞悦既然在学校的时候就决定鸽掉沈确,现在就不会改变主意,而且这次去南潭找小男主,非她不可。 “而且二哥你忘了?就算你是小船的二叔,去到南潭你也不可能把他带走的。” 不仅仅因为俞江跟小船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因为他们一直分开生活在两地,他贸然上门想要以常芬想卖小船为理由带走他的话,十有八九会失败不说,甚至会被常芬他们倒打一耙。 “那我跟二哥去呢?”俞河举手道,“我跟大哥可是一个妈生的。” “可你跟大哥不是一个爸生的。”虞悦说,“妈认你跟大哥的关系,但是林建国可不会认。” 俞江想到了跟着俞东明回老家的虞秋云,他说:“我们可以给爸妈打个电话,让他们去一趟。” 那就来不及了,虞悦记得小男主是在星期一趁着家里人都去上班上学的时候离家出走去扒火车的,而今天已经是星期五了。 虞悦道:“我记得大哥上次准备去南潭接小船的时候说过从江城到南潭光是坐车至少都要三十个小时,这还不包括中途换乘所需要的时间,从我们这里去南潭都那么远了,更何况是从东城出发去南潭?” “二哥,我知道我相亲的事重要,但小船的事更重要。” “从小船给我们寄信,到我们收到信已经过去好几天了,现在他那边是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再拖拖拉拉下去的话,我是真的担心就算最后我们赶过去也无济于事。” 虞悦最后一句话说动了俞江,最终他同意虞悦跟他一块去南潭,虞悦道:“那二哥你去请假吧,我现在去街道办开介绍信。” 俞河也举手道:“那我就先回家帮你们收拾一些出门要带的东西。” “好。” 于是兄妹三人兵分三路,等虞悦开好介绍信回到家里的时候,快她一步回来的俞江已经在收拾行李了,俞河也一边帮忙一边道:“出门在外,二哥你多留个心眼儿,可别见到谁都发善心,我可是听说了,火车上多的是人贩子。” 原本精神有些紧绷的俞江被逗笑了:“哪个人贩子不长眼,会拐像我这样的?” 别看俞江没什么脾气,但外表却极具蒙蔽性,长得又高又黑,不开玩笑地说,板着脸走出去随便都能吓哭好几个小孩儿。 人贩子但凡是长了眼的都不会想要拐他。 俞河默默地反问道:“人贩子确实不会拐像你这样的,但是像我三姐那样的呢?” 闻言,俞江立马就不笑了,像他妹妹那样的人,人贩子但凡是长了眼的都会想拐她。 把俞江的警惕心都勾起来后,俞河又跑去跟收拾行李的虞悦说:“三姐你也一样,出门在外你记得别管干啥都跟紧二哥,可千万别落单了,要不然真遇到人贩子你就完犊子了,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赢。” “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少操心我跟二哥。”虞悦心想,她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现在的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也就是要顾及俞江和俞河,要不然虞悦自己一个人都能出发去南潭。 “我倒是想啊。”俞河表示,要不是他二哥和三姐一个中看不中用,一个不中看又不中用,他至于那么操心他们嘛。 真是愁死个人哩。 “对了。”俞河突然想起来,“我回来的时候正巧碰上桂兰姨,她知道三姐你们要出远门的事之后就说春风哥今天正好休假,可以陪你们一块去火车站。” 俞河话音刚落,住隔壁的李桂兰母子就正巧来了,一见到虞悦他们,何春风就道:“二江,三悦,你们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吗?我刚给我们单位打过电话,帮你们订好了两张去南潭的通票,十一点四十五分就发车。” 俞江没想到何春风这么贴心:“真是太谢谢你和桂兰姨了。” “兄弟一场,说这些见外话做什么?”何春风等虞悦他们收拾好行李后道,“走吧,我送你们去火车站。” 李桂兰边送他们出门边道:“你们兄妹俩不用担心四河,这些天我会帮你们照顾好他的。” “麻烦你们了,桂兰姨。”虞悦他们刚走到楼梯口,聚在公共厨房做饭的邻居们个个好奇问道,“二江,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儿?” 正当俞江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的时候,虞悦就已经开口了,她不仅实话实说,而且还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叮嘱俞河待会儿替她去一趟红旗机械厂找妇女主任:“四河你记得跟徐主任说她帮忙安排的相亲我今天去不了了,请她帮我跟人道个歉。” “三悦,徐主任给你安排相亲了?” “这相亲对象是谁啊?” 原主要相亲一事家属楼里算是一个秘密了,所以虞悦一说,大家都很意外,七嘴八舌就问了起来。 然而虞悦把这件事说出来其实只是想通过她们的嘴巴让孙天赐和肖自立他们知道她没去相亲的事,省得肖自立找不到她就找俞河出气。 所以达到目的后她没有多留,兄妹两人跟着何春风一块出发去火车站了。 在路上,何春风说:“从江城出发去南潭得经过两次换乘,每次换乘都得在中转站办理签票手续,虽然有些麻烦,但你们也不用怕,我会托我同事带你们去办理的,你们只要保管好自己的车票和介绍信就行,至于钱和票你们分开装,真要倒霉遇上小偷了,至少不会被一锅端。” 有了何春风的帮忙,虞悦和俞江这趟出门省心了许多,甚至在沪市换乘火车的时候,两人在何春风他同事的帮忙下加钱换了两张硬卧票。 “硬卧票还真贵啊。”二十三块四毛听着是不多,但是想想俞江现在在国营饭店当学徒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二十五块,一张硬卧票就几乎把他一个月的工资花没了。 “贵是真贵,但这一段路至少得坐一天一夜,我都不一定受得了,更何况是你?”所以俞江觉得这钱该花还是得花,不然他怕他们还没去到南潭找到小船,虞悦就先倒下了。 “那倒也是。”从江城出发到沪市才几个小时,虞悦坐得腰都快直了,这要再坐一天一夜的硬座,她担心她会把自己给坐过去。 …… 从江城出发,再到沪市转乘,这一路上都十分顺利,可是到第二个中转站的时候因为太晚了,当天已经没有出发去南潭的火车,所以留宿一晚的虞悦和俞江两人是在星期天的下午三点十五分才抵达南潭的。 一下火车,虞悦和俞江两人就照着信封上的地址马不停蹄地前往南潭家具厂的家属楼。 “也不知道小船那边是什么情况。”即便顺利抵达南潭了,俞江的一颗心仍然是悬在半空中,“希望我们没有来晚了。” 【 www.w】 4、第 4 章 004 星期天是一周难得的休息日,这天多的是不用上学的孩子和不用上班的大人,恰巧今天天公作美,也让太阳公公放假了,所以离南潭家具厂家属楼不远处的小广场上这会多的是放风玩耍的大人和小孩。 说是小广场,但其实一点儿也不小,里面的设施设备也十分完善,许多大人三五成群地坐在爬满藤蔓的长廊下的长椅上一边唠嗑,一边时不时地瞅一眼自家在前面空地上打闹嬉戏的孩子。 “得亏政府前两年把这小广场改造了一番,要不然每次放假我都不知道该带我儿子上哪儿去消耗他的精力。” 这个家长的话一出,顿时引起了其他妈妈的赞同:“要不说老话说得好呢,七岁八岁的孩子真的狗都嫌,上个星期天我嫌热不让他出去玩,结果好嘛,他把家里的暖水壶给打碎了,把我气得呀,抽他一顿都消不了气,早知道他在家会把我暖水壶给祸祸了,那天别说外面有一个太阳了,就算有九个我也让他出去疯。” “我家那个也是,上个月我好不容易攒了点肉票,本来打算买点肉回来给家里人补补身体的,结果要买那天死活找不到肉票,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我儿子拿肉票去引火了。” 其他家长忍不住笑了起来,个个就跟接龙似的,这个吐槽完自己的孩子就轮到那个吐槽,结果轮到常芬的时候她却道:“我儿子就不一样了,打小听话懂事,就没干过让我跟我家老林生气的事儿。” 常芬这话一出,不认识她的人都对她投去了羡慕的目光,可见平时被自家的逆子折磨得有多厉害,但是认识她的人却一个接一个地笑了起来。 “听话?懂事?这两个词跟你们家金宝有什么关系吗?” “你那些话骗骗外人就算了,我们这些当邻居的还不知道你们家金宝有多调皮吗?昨天晚上才把人家老关家的玻璃窗给打破了。” 常芬立马反驳道:“谁说是我们家金宝打破的?明明是小船那个小崽子干的。” “得了吧,谁不知道小船那孩子打小就乖?人还没有桌子高就帮你们洗衣服做饭了。” “就是,你看看你家金宝现在都在干些什么?你总不会说是小船在欺负你们家金宝吧?”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一个瘦巴巴的小孩儿正被一个小胖子压在地上当马骑,看到这一幕,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 “哎呦,常芬你快管管你家金宝吧,怎么又在欺负小船?他比小船重那么多,不得把小船给压坏啊?” “要我说你们家的金宝还是欠管教了,都多大了还那么爱欺负人,他在学校不会也这么欺负其他孩子的吧?” 常芬也看到这一幕了,本来她是不当一回事的,但是一听有人这么“恶意揣测”自己的宝贝儿子,她立马不干了,站起来大声道:“你少胡说八道了,我家金宝多乖啊,怎么会在学校欺负人?没凭没据的,这不是在造谣嘛。”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金宝跟小船是什么关系,他们叔侄俩这是在闹着玩呢,哪里是在欺负小船了?” 小船? 经过小广场的虞悦和俞江两人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脚下的步子齐齐地停了下来,兄妹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确定彼此都没有听错后转身就往回走。 虞悦他们都看过小船的照片,虽然那是他三岁时照的,但是两年的时间过去了,他的模样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就连体型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瘦巴巴的。 所以当走进小广场的虞悦在那帮玩耍的孩子里面搜索了两遍后,很快就认出了正在被欺负的小崽崽就是他们这次来南潭要找的小男主。 虞悦记得作者在书中提到过小男主之所以给原主寄求救信的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他小叔林金宝逼他给他当牛做马,当时看的时候她没有多想,以为林金宝是跟他妈一样把小男主当做牛马一样来使唤而已。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林金宝居然是把小男主当牛马一样来骑。 这简直太羞辱人了! 看到肥头大耳的林金宝骑在小小只的小船背上,一边拽着他的头发喊着“驾驾驾”,一边还试图让双脚腾空后,虞悦的拳头硬了。 梆梆硬那种。 虞悦二话不说抬脚就冲了过去,伸出右手抓住林金宝的后衣领,左手飞快地打掉他揪住小船头发的手,在他疼到松手的一瞬间,她的右手一个用力,直接将他从小船的背上拎了起来,然后像是扔垃圾一样把他往旁边的空地上就是一扔。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人都懵了,尤其是还在孩群中寻找小船的俞江更是瞪大了眼睛。 不认识虞悦的人看到这一幕顶多感叹一句“人不可貌相”,但俞江不仅认识虞悦,而且还跟她一块生活了十四年,所以看到这一幕他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做梦了?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看到他那个弱不禁风的妹妹单手就拎起一个少说也有六七十斤的小孩儿? 小船也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从小到大他都已经习惯了被小叔林金宝欺负,也习惯了没人能够帮得了他。 林建国和常芬虽然是小船的爷爷奶奶,但他们也是林金宝的父母,而且他们对这个小儿子可以说是疼进骨子里,对于林金宝欺负小船一事,他们不仅不会责骂他,反而还会夸他真厉害。 至于其他的邻居,即便他们当中有人看不过眼让林建国和常芬好好管管林金宝,可他们夫妻从来不管,要是说得多了,常芬甚至会直接让对方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真要看不过眼的话,干脆把小船领回家去养。 这年头的粮食多紧缺?别看住在家属楼里的每家每户至少有一个工人,但是在城里生活,吃颗葱都要钱,谁家有闲钱帮人养孩子? 于是久而久之,就没有人再管林金宝欺负小船的事了。 小船以为今天也和往常一样,结果没想到居然有人冲过来帮他了?而且还直接把林金宝拎起来扔掉? 这对小船来说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因为林金宝有一对护犊子的父母,没有人愿意为了他而对林金宝动手,得罪林建国和常芬。 所以当虞悦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小船脸上的表情十分茫然和无措。 看到小男主这个反应,饶是虞悦并不是他真正的亲姑姑也不由地心疼了,开口说话时声音都放轻了几分:“小船你别怕,姑姑来了。” 姑姑? 是他爸爸跟他提过的那个姑姑吗? 是收到他的信来救他的那个姑姑吗? 小船的眼睛突然一下子亮了起来,但看向虞悦的目光里仍然带着几分不确定。 他确实是给自己的亲姑姑“写”信求救了,也盼着她能来南潭接他,但是当她真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小船却惊喜到不敢相信这竟然是真的。 “姑、姑姑?” 虞悦笑着“哎”了一声,正想说什么,一道尖利的女声响起:“啊,金宝!金宝你没事吧?” 虞悦注意到,小船一听到这个声音,稚嫩的小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惧色,她没说什么,而是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女人呼天抢地地朝着林金宝扑了过去。 而林金宝也不知道是终于反应过来了,还是意识到能给自己撑腰的人来了,直接鬼哭狼嚎起来:“好疼啊,妈,我的屁股疼,手疼,脑袋疼,浑身都疼,你快帮我打死她个杂秧怪婆。” 和常芬比起来,林金宝的声音更加尖利,听得人耳朵疼,偏常芬不觉得,反而因为他的话而心疼得要命,起身就张牙舞爪地朝虞悦这边扑了过来,要找她算账。 “你个狗娘养的破烂货,居然敢动我儿子,遭雷劈的玩意儿,老娘要你知道我的厉害!” 小船吓得小脸煞白,他太清楚常芬打人有多疼了,尤其是她特别喜欢拧人,他每次被她拧过之后,都得疼好久,身上的淤青更是一个星期都消不了。 小船越是害怕,虞悦心头的怒火就越盛,不过她没来得及出手,回过神来的俞江就连忙冲了过来一边把虞悦和小船护在自己的身后,一边用手臂挡住常芬当武器使的双手:“冷静点,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俞江的外表确实很有欺骗性,但前提是不要暴露他的脾气,常芬迎面和俞江对上的时候也唬了一跳,理智短暂地回笼了,但是当她意识到俞江不过是个外墙内个的纸老虎后,她的愤怒瞬间再次占据了上风。 “你个王八蛋跟她个破烂货是一伙儿的?好好好,老娘今天打死你们两个杀千刀的!” 常芬的双手挥舞得更加使劲了,眼见着俞江一个大男人都要招架不住,虞悦直接伸手拉开了护在他们面前的俞江,然后往常芬的脸上直接来了一拳。 虞悦已经控制好力度了,但挨了一拳的常芬依然一瞬间痛到眼泪鼻血齐飞,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惨叫:“啊——鼻子!我的鼻子!我的鼻子断了!” 一个接一个的变故看得在场的人震惊连连,尤其是看到常芬捂住鼻子的手指缝不停地流出鲜血,更是忍不住咂舌:“我的天,看不出来啊,这小姑娘看着浑身上下没几斤肉,居然有那么大的力气一拳把人鼻子给打断?” 跟常芬认识的人纷纷上前,别管她们平时跟她关系怎么样,但是她们都是住在一个家属楼里的,好歹有些交情,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外人欺负而不理不管。 只是她们还没来得及帮常芬出头,就听到动手打人的小姑娘突然扬声道:“我举报!我抓到潜伏在我们群众里面的坏分子了!” 话音刚落,她就指着常芬斩钉截铁地道,“她就是那个坏分子!” 啥? 坏分子? 常芬是坏分子? 原本想要为她出头的邻居顿时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三步。 【 www.w】 5、第 5 章 005 虞悦斩钉截铁的一句话让认识常芬的人齐刷刷地往后退,却让不认识常芬的人纷纷往前走,一个接一个不约而同地以包围的方式将常芬和林金宝给围了起来。 虽然他们不认识虞悦,也不确定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万一呢? 万一常芬真的是坏分子呢? 那他们可不能让她跟她儿子有机会逃了。 “你们疯了吗?”常芬现在已经顾不上鼻子上的剧痛了,上一秒她还因为虞悦莫名其妙的指认而愤怒,下一秒她就被自己邻居们和围观群众们的反应给整得惊呆了。 “她一个破烂货说的话你们也信?她明明就是故意给我泼脏水冤枉我的啊,你们要是真信了那就是上了她的当了。” “老李家的,红霞,招娣,你们说话啊,别人不了解我,你们还不了解我吗?我怎么可能是坏分子啊!” “我的青天大老爷啊,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我跟我儿子白白被人打了还要被人冤枉是坏分子,我看你们才是坏分子!潜伏在我们群众里的坏分子是你们才对!” 原本还在喊冤的常芬越说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于是一手捂着自己还在流血的鼻子,一手指着虞悦和俞江道,“说,你们是谁?打哪儿来的?为什么要冤枉我?是不是知道我儿子是军人所以故意给我泼脏水,想要迫害军属?” 军属? 她是军人的亲属? 原本将常芬和林金宝包围起来的围观群众得知她的身份后面面相觑,虽然没有放松对他们母子的包围,但警惕的目光已经从他们身上转移到虞悦和俞江身上。 这年头的老百姓都十分爱戴军人,正所谓爱屋及乌,他们对军人的家属也十分有好感,毕竟他们可不能让军人流血又流泪了。 而常芬的那些邻居们也反应过来了,她们仔细回忆了一下,她们跟常芬认识这么多年了,虽然知道她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认真想想她们又觉得她不太可能是什么坏分子。 于是有人忍不住开口道:“小姑娘,你为啥说她是坏分子啊?你是不是有什么证据?” “是啊,你要真有证据的话那就拿出来,我们肯定站你这边,要是没有的话那你可就得倒霉了,毕竟常芬她儿子真是军人。” 哪怕她那个军人儿子不是她亲生的,但是继子也是子。 俞江的神经顿时紧绷了起来,他微微侧头看向虞悦,却见她不慌不忙地道:“我当然有证据了。” 说罢,她伸手把自己身后的小船揽到自己的身边,“这就是证据。” 看到众人都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虞悦道,“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虞悦,这是我二哥俞江,我们兄妹两人都是从江城来的。” “而我们来南潭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来见一见我们大哥的儿子小船的,而我们的大哥就是她口中的那位军人儿子。” 虞悦的自我介绍引起了张红霞她们的惊讶:“你的意思是说小船他爹是你们的大哥?不对啊,小船他爹啥时候多了你们两个弟弟妹妹了?” 跟常芬认识的邻居们都知道她跟林建国是二婚的,夫妻两人总共就三个儿子,除了林金宝之外,另外两个一个是林建国跟前妻生的林泽,一个是常芬跟前夫生的徐东亮。 所以虞悦这会儿突然自称小船他爹是他们的大哥,张红霞她们自然心存怀疑。 倒是常芬的脸色微变,她的目光在虞悦和俞江两人的脸上来回游移,最终定在了虞悦的脸上,仿佛想要透过她的脸确定什么似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为了节省时间我就长话短说,当年我亲爹趁着我妈生我的时候不仅卷走了家里的钱,还把我大哥也一并偷走了,不仅害得我妈跟我大哥骨肉分离了十七年,还害得我打从出生就没见过我大哥。” 虞悦说,“直到今年二月份我大哥找上门,我们才跟他相认了,你们要是认识我的大哥的话应该看得出来我跟我大哥长得是挺像的,要是不认识我大哥的话那就看看我侄子,我跟他也有几分相像。” 这下不管认识不认识常芬的人都吃惊了,他们认真地看了虞悦几眼,认识虞泽的拿他跟虞悦对比,不认识虞泽的拿他儿子跟虞悦对比,然后发现他们的眉眼还真的有几分相似。 “不是吧?林工以前还干过这么缺德的事儿?” “怪不得他从来不提他前头那个婆娘,敢情是没脸提啊。” 同样都是女人,她们都知道生孩子是一件半只脚踏进了阎王殿的事,在这个时候身为丈夫不帮忙就算了,竟然还趁人之危,这还算什么男人? 大家挖苦的话落到常芬的耳边,让她的脸色一变再变,她有心想要帮林建国说两句,一直盯着她的虞悦却抢先开口道:“你要是敢否认的话,那我不介意说得再详细一些。” 她的一句话直接让常芬闭嘴了,有人注意到了这点,脸上不由地露出八卦的神色,但不等她们追问,虞悦又开口了:“所以大家知道了吧?她所谓的军属身份是掺了水分的,但是小船不一样,他是我大哥的亲儿子,真正的军人家属,英雄后代。” “结果刚刚发生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堂堂英雄后代居然被人压在地上当牛马一样来骑。” “这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就敢这么欺负小船,那背地里呢?大家看不到的时候呢?谁知道他们是怎么作践虐待我们的小军属的?” “而他一个小孩为什么敢这么做?不就是家里的大人们纵容的吗?大家试想一下,换做是你们,你们会允许甚至纵容自己的孩子这么做吗?你们不怕英雄流血又流泪吗?” “可他们允许,他们纵容,他们不怕。” “所以不止是她,我看就连她儿子也是一个坏分子,欺压作践甚至迫害英雄后代的坏分子!” “我们主席说过,世上绝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一个人爱什么,恨什么,完全是取决于他的立场。” “所以他们母子两人为什么会这么做?立场又是什么?他们是因为发自内心地憎恨我们的军人同志还是别有用心地企图靠迫害军属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认为这件事情的性质十分严重,必须上报公安……不,应该上报革委会,让革委会的同志好好地彻查一下他们母子二人。” 随着虞悦最后一个字落地,常芬再也撑不住了,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就连刚刚还嚷嚷着要亲妈帮他报仇的林金宝也十分识时务地闭上嘴巴,一脸惶恐地躲在常芬的身后。 虽然林金宝不太理解虞悦说的那些话意味着什么,但是看常芬的反应和周围人的态度,他一下子意识到他们有大麻烦了。 这点不止林金宝意识到了,其他人也一样。 有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了,常芬和林金宝不一定是坏分子,但是虞悦肯定是在给他们娘俩扣帽子。 听听她说的那些话,一句比一句吓人,最后甚至想要惊动革委会,这年头谁不怕革委会的人啊? 真要上报革委会的话,哪怕常芬和林金宝真的不是什么坏分子,但是他们娘俩只要到革委会转一圈,至少都得丢半条命。 更别提常芬和林金宝他们也不是真的那么无辜清白。 张红霞她们几个互相对视一眼,一时之间她们的脑子里只浮现出一句话—— 果然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以前她们也劝过常芬他们对小船好一点,结果他们仗着孩子亲爹常年不在家就不把他当一回事,结果现在好了吧,人家亲爹确实没回来,但人家亲姑姑回来给孩子撑腰了。 张红霞她们能想到的,常芬也能想得到,所以她这会儿哪里还有半分如刚刚张牙舞爪地找虞悦麻烦的泼辣劲? “别,别上报革委会。”常芬的脸色在鼻血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惨白,“我们没憎恨军人同志,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金宝、金宝他就是不懂事……” 说罢,常芬一抹鼻子,然后伸手把躲在自己身后的林金宝揪了出来,一边打他一边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跟小船玩的时候有点分寸,有点分寸,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呢?” 常芬突如其来的举动看得小船不由地睁大了眼睛,打从他有记忆开始,这还是他第一次见他后奶奶揍他小叔。 虞悦被小船这副惊奇的小模样给可爱到了,她知道常芬是故意当着她的面来这一套,无非就是想装可怜,博取同情罢了。 不过…… “别打了。”虞悦如常芬所愿地开口道,“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就暂且信你一回。” 【 www.w】 6、第 6 章 006 虞悦的反应有点出乎常芬的意料,她这番唱念做打的目的确实是想通过装可怜来博同情,但是她并不是打算博虞悦的同情,而是博其他人的。 她想只要其他人同情他们母子二人的话,那么虞悦想要给他们扣帽子也得掂量几分。 但是她没想到其他人什么都没做,虞悦就先如她所愿地放过他们了。 目的过于容易达到的结果就是常芬反而更加忐忑了,她目光不由地落到了走在她前面的虞悦身上。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俞江的身材比较高大,模样也比较凶,但是常芬却更警惕身材纤细且模样清丽的虞悦,她可没有忘记她刚刚那副牙尖嘴利的样子,更没有忘记她打她的那一拳。 一想到这儿,常芬又开始觉得鼻子疼了。 虞悦没有回头也能够感受得到常芬他们落到她身上的目光,但她没有在意,比起他们,她更在意的是自己怀里抱着的小男主。 她没有生过孩子,不知道一个五岁孩子的标准体重是多少,但她至少知道应该不可能像小船这么轻。 虞悦抱着他就感觉像是在抱着一团棉花似的,实在是太轻了,就连最该有肉的小屁股她抱着都觉得硌手。 她问:“小船,平时他们是不是没有给饱饭你吃?” 小船下意识地摇头:“有、有的。” 虞悦懂了,那就是没有,之前他在小广场上被林金宝压在地上当牛马一样来骑的时候,两个膝盖都已经擦破皮了,当她发现的时候问他疼不疼,他也说不疼。 但他是真不疼还是假不疼她还能分辨不出来吗? 虞悦知道小男主在撒谎,但她也知道这并不能怪他,他撒谎不过是因为知道自己要是说真话的话不仅没办法得到心疼和怜惜,说不定还会招来嫌弃甚至是谩骂。 虞悦对此感同身受,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小船的眼睛顿时变得亮晶晶的,他可以感受得到他姑姑摸他脑袋时的掌心温度和力度,明明她力气大到一拳就能够把后奶奶的鼻子打歪,但是她现在摸他脑袋的力度却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宝贝似的。 一想到自己就是那个宝贝,小船就感觉自己就像是肥皂泡泡一样,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不止小船飘了,林金宝也飘了。 本来在小广场被虞悦吓怂了的林金宝回到家属楼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到了自己的地盘,有依靠了,一改之前的态度,拔腿就往家里冲,边冲边大喊道:“爸爸爸——” “有个杂秧怪婆欺负我和我妈,你快出来帮我们打死她。” 林金宝这么一喊,别说是林建国了,就连其他留在家里的邻居们也被他一嗓子给喊出来了。 常芬没想到林金宝居然会这么做,迎上虞悦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她头皮一麻,已经顾不上别的,连忙冲上去一边将出来的林建国推搡回屋,一边道:“没事没事,老林你别听金宝胡说。” “我才没有胡说。”被冤枉的林金宝跳起来反驳道,“妈你的鼻子都被那个杂秧怪婆给打断了,刚刚还流了好多血呢。” 林建国一听,下意识地往常芬的鼻子看了过去,她的鼻子有没有被打断他没有看出来,但他看出来她鼻子确实是受伤了,脸上甚至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儿?”林建国的脸上出现怒色,“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见常芬只是一个劲儿地冲他摇头,林建国心生不解,正要开口就听到林金宝大声道:“爸,她她她!就是她那个杂秧怪婆把我妈打成这样的。” 林建国顺着林金宝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第一眼就看到了抱着小船的虞悦,他正奇怪自己的孙子为什么被一个外人抱着的时候,目光触及到虞悦那张脸后他愣住了。 虞悦抬眸看了一眼这个身体的生父,哪怕她并不知道他平时一日三餐都吃什么,但是看他的状态和气色她都可以猜得出来他这些年肯定不缺吃不缺喝的,要不然也不会把自己养得这么好了。 然而林建国的状态和气色越好,虞悦就越是确定他真的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渣。 常芬和小船没有血缘关系,但林建国可是小船的亲爷爷,结果他倒好,自己吃得一肚子油水,却把小船养得瘦巴巴的。 他这么做对得起小船喊他的一声声“爷爷”吗? “没错,是我把你妈打成这样的。”虞悦爽快地承认了,她看着林金宝道,“你要不要再详细说说我为什么把你妈打成这样?” 常芬这下学聪明了,伸手直接捂住了林金宝的嘴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然后扭头对林建国道:“老林,有什么事儿咱回去再说吧。” 林建国猜到虞悦的身份后就明白常芬刚刚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异常了,他也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没反应过来,常芬再推搡他,他就轻轻松松地被她推进了屋里。 虞悦抱着小船,带着身上挂满了行李的俞江一块进屋了,被林金宝一嗓子喊出来的邻居们好奇地围了上去,想要打听虞悦他们的身份以及常芬为啥被打还不敢找人算账。 结果他们刚一围上去,常芬就“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邻居们见状先是失望,然后立马扭头就朝张红霞等人看了过去:“老李家的,你们知不知道咋回事儿啊?” “是啊,常芬为啥挨揍了?真是那个小姑娘揍她的?我瞧她也不像是那么有劲儿的人啊。” 他们可没有忘记他们是跟常芬他们一块回来的,他们想知道的事说不定他们都知道。 “你们可算是问对人了,我们还真知道是咋回事儿。” 张红霞她们已经憋了一路,当着当事人的面,她们到底没好意思说什么,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不是已经隔着一扇门了嘛。 于是她们就滔滔不绝地跟邻居们说起刚刚在小广场那儿发生的事,说得激动了不仅没能控制住音量,甚至手舞足蹈起来了。 所以哪怕隔着一扇门,屋里的林建国依然能把张红霞她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黑着脸看向虞悦,刚刚看到她那一瞬间心底里涌起的复杂情绪一下子就被愤怒给冲散了:“你当着外人的面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知肚明。”虞悦伸脚把椅子勾了过来后把小船放到椅子上,然后看向林建国道,“你应该庆幸我没把你们干的那些丑事全说出来了,要不然不用我上报,革委会自然会来找你们。” 林建国比常芬要淡定一些:“你有证据证明你说的和没说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吗?我还说当年是因为你妈背着我跟人偷情生了你,我受不住这份屈辱才跟她分开的呢。” “我瞧你的模样长得没有一点像我,说不定你还真不是我的种。” 虞悦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个成语叫“怒极反笑”了,因为人在愤怒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发笑。 当然了,笑并不影响虞悦出手,她抬手就往林建国的脸上打了一拳:“闭嘴吧你个老杂种。” 虞美云对于刚刚穿过来没两天虞悦来说,其实就跟个陌生人差不多,但即便是陌生人,她也接受不了林建国给她造黄谣的恶心行为。 这实在是太下作了。 在二十一世纪还有女孩子因为被人造黄谣而跳楼,更何况是现在这个敏感又疯狂的年代? 所以虞悦这次出手没有控制力度,挨了一拳的林建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几步,直到撞到墙才停了下来。 常芬和林金宝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虞悦动手了,但再次见到,母子两人仍然吓到尖叫一声,尤其是亲眼见到林建国不仅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沫,还吐了一颗牙后常芬更是连忙扑了上去。 “老林,老林你怎么样了?” 即便刚刚虞悦主动承认了常芬是她打的,林建国也仍然有些存疑,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确信她确实有这样的本事把常芬打得鼻血横流。 “现在清醒了吧?”虞悦说,“我们这次来南潭就两个目的,第一,带小船回江城跟我们一块生活,第二,把我大哥这些年给你们寄的钱还回来。” “你们好好考虑要不要答应我,最迟明天给我答复,小船我就先带走了,今晚他跟我们一块住招待所。” 说罢,她伸手重新把小船抱了起来,然后招呼着俞江跟她一块离开。 门刚一打开,就见门外站满了人,众人已经从张红霞她们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即便他们明明通过常芬和林金宝的尖叫声猜到林建国肯定是吃亏了,他们也没好意思帮他声讨虞悦他们。 一来因为他们还有三观,二来嘛,当然是因为他们已经从张红霞她们那儿知道虞悦不好惹了。 要是虞悦给他们扣一顶助纣为虐的帽子咋办? 于是打了人的虞悦在众人的注视下抱着小船、带着俞江十分顺利地走出了南潭家具厂的家属楼。 【 www.w】 7、第 7 章 007 虞悦他们一走,林金宝再也忍不住了,张嘴就哇哇大哭了起来,常芬一边要顾着被虞悦打到吐血的丈夫,一边还得担心哭得声嘶力竭的小儿子,整个人恨不得劈开两瓣来使。 哪怕在外面围观的邻居们已经是知情人了,但是他们和林建国他们到底是做了十几年的邻居,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现在这个惨状,也心有不忍。 “哎呀,老林你咋样了?要不去一趟医院吧?” “是啊,这都吐血了,该不会是伤到内脏了吧?” “老林,把你打到吐血的该不会也是那个小姑娘吧?” 林建国一向是个好面子的,换做是平时的话他肯定想的是家丑不可外扬,但现在? 他一改之前的性子,一边在常芬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一边苦笑道:“说出来也是让大家见笑了,我也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见亲闺女就被她打了一顿,真是家门不幸啊。” “是家门不幸还是报应那可真的是不好说了。”有人看不过眼开口道,“就冲着你十几年前对人家亲妈干的那点事儿,哪个孝顺崽儿会不生气?” 常芬本来就攒了一肚子火,这会儿见平时跟自己有恩怨的死对头还来落井下石,她顿时就憋不住了,正要开口,却被林建国抢先了,他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她妈为什么要这么跟她说,明明我当年跟她分开是因为我受不了……算了算了,说到底她是她妈养大的,她爱怎么想我就怎么想我吧,我只希望她别再像她妈那么冲动了。” “我是她亲爹,就算她把我打到吐血我也可以不跟她计较,但是外人呢?她这个性子以后肯定免不了吃亏了。” 就连常芬也没想到林建国挨了虞悦一拳后不仅没有在外人面前责怪她,反倒是担心起她来,她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却也没有多嘴说什么扯他后腿。 而其他人一听林建国说得这么含糊不清,个个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老林你别说一半不说一半啊,难道那小姑娘说的那些都是假的?你跟她妈分开也是另有内情?” “不说了,不说了。”林建国摆摆手,“到底夫妻一场,不管怎么样,她确实为我生儿育女过,所以就算她在孩子面前说我的坏话我也认了。” 说完,他不给其他人再开口的机会,就让常芬带上林金宝,扶他一块上医院。 “听老林的意思,他当年没趁着他前边那个婆娘生孩子的时候把家里的钱和儿子都卷跑了?” “你们说,老林说他是因为受不了才跟他前边那个婆娘分开的,到底收不了啥?” “会不会是他前头那个婆娘跟刚刚那个小姑娘一样,也是个爱打人的。”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难怪老林受不了了,换做是哪个男人也受不了啊。” “保不齐还真是这样,你们刚刚看到没?老林可是吐了一地的血,也不知道伤成咋样了,你们说那小姑娘的心肠怎么那么狠?” “怎么就狠了?老林要不是真干了亏心事,他跟常芬能认了这顿揍?” “话不是这么说的,不管咋样老林都是她亲爹,这闺女打亲爹不怕天打雷劈啊?” “哎,这种迷信的话可不能随便说。” …… 虞悦并不知道自己走后,林建国的一番唱念做打成功地勾起了不少邻居们的同情心,甚至让他们开始怀疑起她的那一套说辞和虞美云的为人。 他们入住了招待所后,虞悦他们顾不上休息,洗了把脸后就带着小船去了一趟医院。 “不,不用了。”小船知道虞悦他们带他去医院的目的后连忙摆手的,“姑姑、二叔,我不疼的,不用去医院,用水洗洗它很快就好了。” 小船虽然撒谎了,但他确实觉得自己这点小伤不用上医院,毕竟上医院多费钱呀?姑姑他们愿意带他离开已经很好了,他不能再让他们为了他多花钱。 “不行。”俞江想都不想就拒绝道,“你膝盖上的伤口有点大,现在的天气又那么热,不处理的话它有可能会发炎的,到时候你膝盖上的伤就很难好了。” “小船你别怕,去医院就是让医生给你消消炎,不用打针的。” 虞悦一听就知道俞江这番话不可能让小船改变主意,因为她猜他根本不是因为怕打针才不去医院,她对他道:“小船你别怕花钱,你知道你爸这几年给你们寄了多少钱吗?那钱多得你一辈子都花不完。” 小船睁大了眼睛:“爸爸寄了那么多钱回来吗?” “当然了。”说他一辈子花不完是假的,但是认真算起来虞泽这些年确实没少给林建国他们寄钱,“你爸是十六岁的时候出去当兵的,一开始津贴不高,每个月只寄三块钱回去,但是升了排长之后,每个月就寄了十五块钱回去,直到你出生后,为了托他们照顾好你,前两年是每个月都寄三十块钱回去,后三年是每个月都寄四十块钱。” “你出生前的姑且不算,只算你出生后的这五年,你知道你爸总共寄了多少钱回去吗?” 虞悦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虞泽和原主他们相认后提过这件事,而他也解释过他之所以当兵后每个月都给林建国寄钱是因为他当时没有恢复记忆。 原来虞泽小时候被林建国带回南潭后曾生过一场大病,病好后他丢了大部分的记忆,不仅忘了自己的生母和还没出世的妹妹,也忘了自己曾经的家在哪里。 直到他当兵后在一次出任务时不小心受伤后突然恢复了部分他丢失的记忆,那时候他才想起来林建国跟常芬曾经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生母的事情。 当时虞泽想回去找林建国他们算账,偏偏他抽不出时间,再加上他唯一的孩子还养在林建国那儿,最后他不得不继续每个月给他们打钱。 毕竟他当时没办法把小船接到部队生活,不仅仅因为他没办法照顾好他,更因为部队的生活实在是太艰苦了。 直到找到虞美云他们,经过原主的劝说后,虞泽才萌生了带小船一块到部队生活的念头。 只可惜这个念头最终都没有实现。 看着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个孤儿的小男主,虞悦心想这可真不能怪她记吃不记打,谁让小崽崽实在是太惨了呢? 尤其是这么惨的小崽崽还那么乖,更容易让人心疼了。 一旁的俞江还在算虞泽这五年总共寄了多少钱给林建国,结果小船张嘴就道:“两千一百六十块。” 这下轮到俞江睁大了眼睛,他掰着手指算了一遍确定他不是随便瞎说一个数字后惊讶道:“小船你怎么算得这么快?” 虞悦笑道:“我们小船聪明呗。” 鲜少被夸的小船没有说话,但是腰板却情不自禁地挺直了。 俞江也笑着夸道:“确实聪明,要不然也不会想到请人给我们写信了。” 说着他好奇问道,“小船你是找谁帮你写信的?” “没找谁。”小船摇头道,“我是照着报纸上的字画的。” “你是说你给我们寄的那封信里面的所有字都是你自己写……不是,都是你自己画的?”俞江大吃一惊。 小船“嗯”了一声。 俞江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之前总觉得小船寄过来的那封信上的字迹有点怪怪的,但是当时他没有多想,只当帮忙写信的人写字比较有特色而已。 完全没想到那封信居然是小船自己画出来的。 虞悦倒是不意外,因为她早就知道小男主小小年纪就画技了得,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被买家打断一条腿,关在落后的村子里求助无门后想到了靠画假qian吸引公安的注意,从而获得解救了。 她记得自己当时看到这一段剧情的时候简直惊呆了,被人贩子拐卖的主角她见得多了,但是用这种办法自救的主角她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虞悦还是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没想到我们小船还是个小天才啊,这也太厉害了。” 小船这下被夸得不止腰板都挺直了,嘴角还忍不住疯狂上扬。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亲爹有给家里寄钱,但他一直以为他每次寄的那点钱都只是勉强够他吃穿而已,要不然他后奶奶也不会一没收到钱就想把他给卖了。 现在知道自己亲爹光是这五年就寄了两千多块钱回来,小船就不再反对去医院了,只是…… “姑姑,爷爷他们会愿意把钱还回来吗?”小船不太确定。 当然不会了,虞悦很确定,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们不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他们愿意。” 虞悦一向做事的宗旨就是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实在解决不了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呗(bushi)。 * 因为小船两个膝盖都受了伤,不能碰水,所以当天虞悦他们没带他去洗澡,而是打了水打算帮他擦个澡。 虽然才五岁,但小船依旧不好意思让俞江给他擦身体,更别提让虞悦帮这个忙了。 虞悦也没勉强:“那你自己小心点,我们就在外面,需要的话就喊我们好了。” “我知道了,姑姑。” 俞江帮忙调好水温后才离开,趁着小船不在,他看向虞悦问她:“三悦你今天的力气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大了?” 他六岁就认识虞悦,除了下乡那一年之外,他们一直都同一屋檐下生活,所以他很清楚以她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把常芬的鼻子打歪,更不可能把林建国打到吐血的。 但偏偏不可能的事情今天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 www.w】 8、第 8 章 008 虞悦早就猜到俞江会这么问了,和孙天赐不一样,他虽然和原主当了这么多年的邻居,但到底不是一块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再加上他们之前也很少一块玩,所以即便虞悦在他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大力气,他也只会惊讶并不会怀疑什么。 可俞江却和原主一块生活了十几年,他很清楚原主不仅看起来弱不禁风,实际上也确实是弱不禁风。 所以他今天亲眼见到她是怎么对付林建国一家三口的,他不可能丝毫不怀疑什么。 单手拎起林金宝可以说是愤怒之下的一瞬间的爆发力,但是打到常芬流鼻血和打到林建国吐血呢? 他不可能不怀疑点什么。 虞悦并不后悔自己今天动手了,稍微有点正义感的人看到今天那一幕都会忍不住动手,林建国他们一家三口,毒的毒、横的横、蛮的蛮,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虞悦只后悔打得轻了。 但现在要怎么解释呢? 虞悦眨了眨眼睛,然后脸上流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一边摇头一边道:“我也不知道,当时看到林金宝那么欺负小船的时候,我一生气,突然就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劲儿了。” 俞江脸上的表情也随着虞悦的话而变得困惑起来,不等他开口说什么,她突然降低了音量问道,“二哥,你说……我这是不是鬼上身了啊?” “……???” “……!!!!!!” “快别胡说,什么……咳,上身?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俞江被惊得瞪大了眼睛,双手合十朝着四面八方拜了拜,“小孩子不懂事,还请千万别见怪。” 拜完之后俞江对虞悦道,“现在都讲究破除封建迷信,咱得讲科学。” 虞悦:“……???” 他刚刚拜得那么起劲,是讲科学的样子吗? 虞悦有点想笑,但她忍住了:“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除了这个理由之外,好像也解释不通我的力气为什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大了。” “二哥,你说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那我会不会有事儿啊?” 咱得讲科学。 但三悦说的好像是有点道理啊。 俞江的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虽然他现在心里也有点慌,但是看到虞悦一副害怕的样子,他强装镇定地问道:“除了力气变大之外你有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虞悦摇头。 俞江的心稍微放松了些,他道,“那说明就算你没猜错,那也不是个坏东西,而且我想这说不定是我们大嫂放心不下小船,知道我们是来帮他的,所以才想办法借你的手来保护他。” 不是说人死后要是心中有挂念的话就会没办法进入轮回去投胎吗? 俞江觉得他们大嫂说不定就是这个情况。 看着嘴上说着要讲科学,结果说迷信说着说着就把自己说相信了的俞江,虞悦又想笑了,但面上却一副被他说服的模样:“二哥你说的有道理,如果真是大嫂的话,那我就不怕了。” 不怕了? 那肯定是大嫂,不是也得是了。 为了虞悦不害怕,俞江选择转移话题:“对了,三悦你明天打算用什么办法让他们同意?是拿他们当年偷情的事情威胁他们吗?” 不止俞江是这么想的,常芬也一样。 把她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林建国说了,同时还提到了虞悦并没有把林建国当年为什么要趁着虞美云生二胎的时候干那些事的原因给说出来,常芬可不认为那是虞悦好心,她猜测:“她是不是想要利用这件事逼我们答应她提出的条件?” “她要是真打这个主意的话,那她的如意算盘可打不响了。”林建国说,“当年咱俩的事情连虞美云都找不到证据,更何况是她?我们当年回到南潭后可是特意请人给我们做介绍了,我们可以找得到人证她能找得到吗?” “但是她动手打了我们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真要闹大的话,我们不好过,她也得栽跟头。” “那今天在小广场的事情呢?”常芬说,“老林啊,你是没看到她那张嘴巴多厉害,那帽子一顶一顶地往我跟金宝的头上扣,生怕扣不死我们似的。” “小孩子嘛,打打闹闹是正常的,别的不说,小船可是个早产儿,当年要不是有我们帮忙,他说不定都活不下来,我们对他可是有大恩的。”林建国说,“她要是真要拿这件事当幌子来整我们的话,那我就给林泽的部队打电话,问问他们的领导我这个当爹的给儿子养儿子是不是还养出仇来了?” “那丫头不在意我这个亲爹,还能不在意她亲哥的前途吗?” 常芬越听越觉得有道理:“那我们明天直接去上班了?” “直接去。” “她明天要是见不到我们,直接闹到厂里怎么办?” “那更好。”林建国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厂长可是个大孝子,虞悦要是敢闹到厂里的话,你说厂长要是知道她打了我们的事儿还会对她有什么好印象吗?更别提她还狮子大开口,想把他大哥寄回来的钱全要回去,你说她胃口那么大,谁知道她想带小船回江城生活到底是为了他好还是冲着钱去的?” 一番以己度人后,林建国越发觉得自己猜得没错,于是等到第二天去上班的时候,他已经模拟了好几个应付虞悦闹事的法子和说辞了,甚至有点盼着她上门来闹事。 而虞悦没有让他失望,因为他工作到一半就被厂长的秘书喊走了:“真没想到啊,除了林泽之外,林同志你跟你前妻还生了一个那么厉害的女儿。” 林建国:“……???” 等等! 他这话是在夸虞悦吗? 林建国从秘书的语气和表情中已经隐隐约约预感到不太对劲了,等他跟着一块去到厂长的办公室后就确定自己的预感成真了—— 因为厂长居然和虞悦有说有笑的? 这不合理! 林建国想过厂长甚至会和虞悦吵起来都没有想过他们居然能相谈甚欢,尤其是厂长见到他过来了,还亲切地称呼他一声“建国同志”,“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虞悦笑得一脸腼腆道:“我爹昨天是第一次见我,实在是太激动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把自己给绊倒了,这不,把脸给撞伤了。” 厂长没有怀疑什么,笑着对林建国道:“再激动也得小心啊,建国同志,不过我理解你,换做是谁有这么一个好女儿也该激动的,我想你的前妻一定是个十分优秀的女同志了,要不然也不可能生出两个那么有出息的崽。” 林建国:“……!!!” 等等! 怎么把虞美云也夸上了? “哪里哪里。”林建国虽然不知内情,但嘴上还是捧着厂长道,“他们可比不上厂长你们家的孩子。” “这个时候可别谦虚了。”厂长笑道,“我家那几个孩子可没有一个像小虞同志这样能帮我们厂子一个大忙。” 林建国越听越迷糊了,一旁的虞悦开口道:“厂长您过奖了,说实在话,还得是你们厂子的师傅们有这个本事,我也就是动动脑子和嘴巴而已,算不上帮了什么大忙。”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的。”厂长说,“要不是你动了脑子和嘴巴的话,我们怎么知道原来衣柜还能做成推拉门的?又怎么知道沙发和餐桌都能做成伸缩款式的?” “现在大家伙儿住房紧张,你说的这些家具比我们往常用的那些要更省地儿一些,做出来肯定受欢迎。” 厂长可不是瞎说的,就冲着虞悦说的那些伸缩餐桌吧,他听了都心动。 平时他家里就他和妻子两人吃饭,用的餐桌不大,但是一到节假期,尤其是过年的时候家里就热闹了,儿子儿媳都带着孙子孙女一块回来,人一多,平时吃饭的餐桌就不够用了。 结果就导致他们现在面临一个问题—— 要么买一张大桌子,平时用不上不说还占地,但好处是逢年过节可以一家人坐在一块吃团圆饭;要么继续用现在的小餐桌,逢年过节一家人一半站着吃,一半坐着吃,但好处是平时不占地。 买或不买都有各自的缺点,但如果直接买伸缩餐桌的话那就不一样了,平时他们老两口吃饭的时候就不展开,等孩子们都回来了再将它拉长拉宽,两者都能兼顾。 而且据他所知,至少在他们省内是绝对没有这么时髦的家具,要是他们厂能够做出来的话,厂长都可以想象得到他们厂子今年能出多大的风头了。 想到这儿,他不由地对虞悦道:“真是太感谢你了,小虞同志。” 虞悦并不居功:“厂长您要是真想感谢的话,那你就谢谢另外两个人吧。” “哪两个人?” “一个是您自己。”虞悦说,“要不是您心胸宽广,虚己以听的话,我就算有再多的好想法也没用,毕竟千里马也需要伯乐赏识的。” 厂长被夸得嘴巴都快翘起来了。 “而另一个就是我爹了。”虞悦继续道,“虽然我爹他当年……算了,不说了,毕竟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亲爹,现在他又同意让我们带小船回江城跟我们一块生活,还愿意把我大哥寄回来的钱交给我们用于日后抚养小船,既然如此,我总得回报一二的。” “昨天晚上我在招待所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用这种方法回报他,毕竟只有厂子越来越好,他的生活也才能越来越好。” “……???” “……!!!!!!” 他什么时候同意他们带小船回江城?又什么时候愿意把林泽寄回来的钱都交给他们了? 捧杀! 这绝对是对他的捧杀! 林建国这下意识到了就算虞悦不是他养大的,也真不愧是他的女儿,无耻起来居然跟他一模一样……不对,应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才对! 林泽出去当兵了八年,八年时间里他寄了多少钱回来林建国已经记不清了,但是他粗略一算就知道就算没有大几千也有小几千。 在这个一颗鸡蛋才几分钱的年代,小几十都不是什么小钱了,更何况是小几千? 事实上别说是钱了,林建国连小船也不愿意让虞悦他们带走,打从昨天知道林泽和虞悦他们相认后,他就知道他这个大儿子十有八九是恢复记忆了,偏偏他之前一直瞒着他,这不就说明了他防着他这个当爹的吗? 既然如此,那么他更要把小船留在南潭了,要不然他怎么可能乐意继续给他寄钱? 甚至林泽这几个月没有给他寄钱,林建国都怀疑他是故意的,目的就是能让虞悦他们顺利带走小船。 他可不上这个当。 然而林建国没想到虞悦居然给他来了一招釜底抽薪,他不想让她如愿,但是当着厂长的面,他是什么反对的话也说不出来。 就算他是傻子他也看得出来厂长现在有多喜欢虞悦了,也听得出来他很重视她提供的想法,他要是拒绝她的话,林建国都担心虞悦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厂长就先不高兴了。 “小虞同志你说得太好了,你放心,我们厂子不占你便宜,你给我们的那些图纸,我们厂出钱买了,一张图纸五、不,八十块。”厂长刚说完,虞悦就拒绝道,“不用了,这些既然是我孝顺我爹的,又怎么好意思收钱呢?厂长您要是真想感谢我的话,那日后有机会提携我爹一二就好了。” 厂长一听,对虞悦这个孝顺女儿更加有好感了:“建国同志,我可真羡慕你有一个这么聪明孝顺的女儿,你可真有福气。” 然而这样的福气林建国是一点都不想要,他故意道:“林泽总共当兵八年,他寄回来的钱有一部分我们已经花了,毕竟那时候小船还没出生,我以为他给我寄的那些钱是孝顺我的,没想到这会儿要我还……” “所以厂长,这会儿我实在是没办法一下子把他寄回来的钱全部拿出来。” 林建国以为自己这么说就能让厂长知道虞悦有多贪心,结果没想到后者顿时摆出一副震惊模样:“爹您怎么能冤枉我呢?我什么时候要您把大哥这八年寄给你的钱全部拿出来了?我们昨天不是商量好了,您也同意把大哥这五年寄给您的、用于抚养小船的、剩下的钱交给我们吗?” 林建国:“……???” “我知道大哥这五年总共寄了两千一百六十块给您,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用剩了多少,但是我想不管多少,您愿意给总归是您一个做爷爷的对小船的心意,结果我没想到这才过去一个晚上您就反口了?还打算给我泼脏水?您……您实在是太过分了!” 林建国:“……!!!” 他完全没想到虞悦居然敢当着他的面颠倒黑白,更没想到她居然把林泽这五年寄给他的钱全给说出来了。 要知道他一直对外说林泽每个月只寄了几块钱回来托我们照顾小船的,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即便小船一直瘦巴巴的也没有人过分指责他们。 要是让他们知道林泽这五年给他寄了那么多钱而他们却还把小船养得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其他人会是什么反应林建国暂时不知,但是厂长会有什么反应他现在知道了,他一拍桌子:“胡闹!林泽这五年寄了这么多钱回来,你还把孩子养成这样?你亏不亏心啊?” 厂长第一眼看到小船的时候就觉得他有点太瘦了,但他也没多想,养一个孩子也不容易,尤其是个早产儿,直到得知他爹这五年寄了多少钱回来他才意识到不对。 那么多钱怎么可能把一个五岁的孩子养得跟个三岁孩子似的? “林建国啊林建国,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现在在厂长这儿,虞悦是盖了章的孝顺女儿,而林建国则是盖了章的混账祖父了。 说不定还是个混账父亲。 厂长想到了虞悦刚刚的欲言又止,再想到了她刚刚连报酬都不要只希望他有机会能够提携林建国一二,就越发觉得他不是个东西。 “你现在回去拿钱,有多少就拿多少过来,总共两千一百六十块是吧?不够的话就先拿你的工资垫付,反正你们家有两个工人,少了你那份工资也不会饿死。” 厂长直接拍板,这下林建国是乐意也得还这笔钱,不乐意也得还了,毕竟他未来十几年还得继续在厂里工作,说不定就连他小儿子以后也得来厂里上班的,真要得罪了厂长,他们全家都没好日子过。 …… 虞悦来之前确实是存了利用厂长逼林建国给钱的心思,但是她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好。 这下她庆幸自己来之前打听过厂长的为人,临时换了计划。 等从林建国的手里接过两千一百六十块后,虞悦感谢厂长的同时,还顺便给林建国挖了一个坑:“厂长,这笔钱实在是太多了,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们保密,别透露出去,不然的话我怕我们会被坏人给盯上。” “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多嘴的。”厂长知道虞悦说的有道理,虽然俞江看起来很有震慑力,但架不住跟他同行的是虞悦和小船这两个既不能看又不能打的。 真要被坏人盯上了,俞江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四手。 想到虞悦贡献了那么多好想法给他们家具厂还不要钱,再想到小船的亲爹还是军人,厂长主动问道,“你们哪天回江城?要不要我们帮你们买硬卧票?” 为什么不帮忙买软卧票? 一是怕虞悦他们舍不得,二是…… 咳咳,连他这个厂长都没有资格买,更别提帮人买了。 “要。”虞悦这会儿可不跟厂长假客气了,“真的太感谢您了,厂长,我们打算明天就回江城。” 至于他们坐硬卧会不会错过人贩子? 虞悦觉得不碍事,反正人贩子想不到办法找上门,她就主动送上门呗。 【 www.w】 9、第 9 章 009 对于小船来说,虞悦自打昨天从天而降地将他从林金宝的欺凌中拯救出来后,她就已经是他心目中的大英雄了。 而今天又多了一个人把虞悦视作自己心目中的大英雄,那个人就是俞江。 他低头看了一眼用报纸包起来的、一大叠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后,眼睛都瞪大了:“三悦,你真的把大哥寄的钱要回来了?” 虞悦纠正道:“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把大哥这五年寄的钱要回来了。” 至于最初那三年寄的那些钱,虞悦很清楚她是要不回来的,哪怕厂长现在站在她这边,她也没理由要林建国把虞泽前三年寄给他的孝顺钱吐出来。 除非林建国像对待小船那样对待过虞泽,但她知道虞泽被他带回南潭后并没有受过什么虐待,相反,因为林建国和常芬二婚后迟迟都没有孩子,所以直到虞泽去当兵之前,他在家里的待遇一直都挺好的,常芬哪怕看他不顺眼也不敢虐待他。 谁让当时虞泽是林建国养在膝下的、唯一的儿子呢? 这是虞泽出去当兵后心甘情愿给林建国寄钱的原因,也是他在妻子难产去世后放心把孩子交给林建国他们帮忙抚养的原因。 但是那时候的虞泽压根没想到人心能够变得那么快。 “那也已经很厉害了。”俞江知道虞泽这五年寄回去的那些钱有一部分是给林建国的孝顺钱,而且虞悦昨天还把林建国他们一家三口都揍了个遍,所以他原本想着虞悦要是有办法能要回一半的钱已经很不错了。 结果没想到她居然有办法把两千一百六十块全部要回来! 小船与有荣焉地附和道:“我姑姑最厉害。” “这还得多亏了你呀,小船。”虞悦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就是因为有你帮我画的那几张图纸当敲门砖,我才能那么顺利地把这些钱给拿回来。” “真的吗?”小船嘴上是这么问的,但是脸上已经因为虞悦的一句话而止不住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当然了。”虞悦看着小崽崽那张和她有几分相似却瘦得连婴儿肥都没有的小脸,她不由地在心底里骂了林建国他们几句畜生,“所以这功劳也有你的一半。” 小船笑得更开心了,不过这次并不是因为被夸,而是因为确定自己是有用的。 “对了,二哥,刚刚厂长已经帮我们买了明天回江城的火车票,而且都是硬卧票。”说着,虞悦揽住小船的肩膀道,“我们明天就可以回江城啦,高不高兴?” 小崽崽顿时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高兴。” 他高兴得都想要蹦起来啦。 “厂长可真是个好人啊。”俞江把钱重新包好放进背包后道,“走,我们现在去邮局给爸妈打电话,” 虞悦没有拒绝,只是道:“别把我们还带了两千多块钱回去的事儿告诉爸妈,免得他们提心吊胆的。” 拿到这一叠大团结的时候虞悦第一反应就是想通过邮政汇票把钱寄回江城,毕竟在二十一世纪生活的她并不习惯把现金带在身上,尤其是大笔现金。 但是厂长的话却打消了她的这个想法,因为这年头邮政汇票的限额是三百块,而且涉及到大宗汇票的话得接受邮局的重点盘问以及提供各种证明和资料,过程极其繁琐和费时费力。 所以虞悦就干脆决定随身携带这笔钱回江城,好在她现在有的是力气,只要注意一点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但虞美云他们并不知道她现在的情况,真把这事儿也告诉他们,虞悦担心他们会萌生让俞东明来南潭接他们的念头。 经过虞悦的解释,俞江也觉得有道理,主要是他已经知道他妹妹已非吴下阿蒙了。 现在的虞悦看着依然是柔柔弱弱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俞江一看到她就觉得……咳,挺有安全感的。 * 虞悦他们在招待所又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吃过午饭之后就出发前往火车站。 靠着厂长的面子,他们顺利买到两张硬卧票,在候车室等待的时候,俞江见虞悦时不时地东张西望,以为她是因为紧张,就小声提醒道:“三悦你放心吧,我们的钱藏得那么严实,肯定不会被偷的。” 虞悦一听,看向俞江欲言又止,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应该解释自己不是在紧张,还是劝他不要随便立flag。 不过虞悦最后什么都没说,因为很快就有广播通知他们乘坐的那趟火车进站了,虞悦和俞江两人立马分工合作,一个抱起小船,一个提着行李,兄妹两人就随着人流朝入站口走了过去。 刚走没几步,虞悦就感觉到有人从后面撞了她一下。 【 www.w】 10、第 10 章 010 被对方这么一撞,单手抱崽的虞悦下意识地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才回头看了一眼撞到自己的人。 撞到虞悦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她的模样生得清秀,脸上还戴着一副眼镜,看着有几分书呆子的模样,知道自己撞到人了,红着脸连声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同志没撞疼你吧?” 虞悦摇摇头道:“没有。” 对方闻言,松了一口气,冲虞悦笑笑后,见她还抱着一个孩子,她连忙拉开了和她之间的距离,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再把她给撞喽。 然而这会儿正是大家伙儿都着急着上车的时候,哪里是她愿意拉开距离就能拉开距离的? 于是虞悦还没抱着小船走上车,就又被撞了一下,这次她的脸更红了,不等虞悦回头,她就忙不迭地开始道起了歉。 虞悦见她跟原主似的,长得瘦瘦弱弱的,偏偏两只手还拎着两个大行李,干脆一手抱着小船,一手帮她提过一袋行李:“走吧,我们一块上车。” “谢谢谢谢,太谢谢你了同志。”少拎一袋行李后,对方行动都方便了许多,后面的人再挤着她,她也不会再因为控制不了平衡而撞到别人。 因为对方买的是硬座票,所以上到火车后双方都分开走了,不过临分开前双方还是交换了姓名:“有缘再见,虞同志。” “好。”虞悦爽快答应下来,见潘梅是一个人坐车的,她道,“这一路上你要是需要什么帮助的话可以到硬卧那边找我们。” 潘梅一听,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好好好,再见。” 虞悦他们和潘梅分开后,一行三人很快就找到了他们的位置,厂长帮他们买的两张硬卧票一张是下卧,一张是上卧,俞江让虞悦和小船先到下卧坐好后道:“今天我睡下卧,三悦你带小船睡上卧。” 论方便当然是下卧最方便,但是论安全和私密的话那肯定是上卧。 “行。”虞悦无所谓,倒是小船一听,眼睛都亮了。 平心而论,小船觉得不止是虞悦这个姑姑,就连俞江这个二叔也对他十分好。 别看他小,但是他已经知道有血缘和没血缘的区别了,毕竟常芬跟前夫生的大儿子也娶妻生子了,虽然他们没有住在家属楼里,但他们每次来,小船都亲眼见到常芬是如何高兴,又是如何疼爱自己的亲孙子的。 但是在他被林金宝欺负的时候,是虞悦从天而降拯救了他,不仅把他从林家带走,还把他爸爸这五年寄到南潭的钱全部都要了回来。 所以小船最喜欢、最崇拜也最依赖的人肯定是虞悦了。 在招待所的那两个晚上,小船都是跟俞江一个房间的,现在有机会跟虞悦一块睡,他心里头自然是高兴的。 要不是怕虞悦嫌他,小船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着她,毕竟小崽崽长这么大鲜少遇到真心疼爱他的人,更没遇过救他于水火的人。 …… 人生中第一次坐火车的小船对车上的任何东西都十分好奇,尤其是当火车发动后,当他趴在窗口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时更是看得目不转睛。 俞江就没有小船那么悠闲了,虽然他在候车室的时候信誓旦旦地对虞悦说他们的钱不可能被偷,但是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随身携带这么大一笔现金,而火车上鱼龙混杂的,他自然提着一颗心,生怕虞悦想办法从林建国那儿要回来的两千多块被他们给弄丢了。 虽然钱不是自己的,但是真要丢了,俞江觉得自己能心疼死……不对,应该是能心疼到恨不得去死。 于是这会儿轮到虞悦反过来安慰俞江了:“二哥你放松点,好歹我们是硬卧,就算住满了也才几个人,再说了,咱们是一起的,但是谁能想到我才是身上藏钱的那一个?” 没错,那两千多块虞悦他们没有分开藏,而是全藏在她一个人身上了。 俞江本来想分担分担的,主要是他觉得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比较好,但虞悦的理由也说服他了,她说他们得反其道而行之,而且她现在多亏了“大嫂保佑”,真要遇上小偷了,她也并非没有反手之力的弱女子。 然而俞江不知道的是,虞悦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保护这笔巨款,而是打算拿这笔巨款去钓鱼执法呢。 在书中,虽然小男主落到人贩子的手里并不是因为常芬真的把他给卖了,但是拐走小男主的人贩子确实是被常芬给吸引过来的。 在虞泽失联期间,因为连续几个月都没有收到他寄回来的钱,常芬越发看小男主不顺眼,打骂是常有的事儿,也时不时恐吓他要把他给卖了,每次看到小男主那张酷似虞泽的小脸因为她的话而吓得发白,她心里就有一种诡异的快感。 不仅仅因为他的亲奶奶曾是林建国的第一任妻子,也因为他的亲爹哪怕在失忆期间也总爱跟她这个继母对着干。 常芬没办法对付虞美云,又不敢找虞泽算账,就只能把自己这些年的憋屈和不爽全都发泄到小船的身上。 事实上她并没有打算把小船给卖了,一来她没那么胆子,二来她也不想断了自己的发财路。 留着小船,他们才能让虞泽持续不断地、心甘情愿地给他们掏钱。 然而常芬不知道的是,她恐吓小船的话不仅小崽崽当真了,就连无意间听到的人贩子也起了心思,这才会盯上小船。 本来人贩子是打算通过跟常芬接触买走小船的,结果没想到她前脚跟常芬接触,后脚小船就离家出走了。 这对人贩子来说简直就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虞悦不确定自己和俞江的出现会不会让人贩子打退堂鼓,所以顺利从林建国那儿拿回两千多块后,她就打算利而诱之。 一个小船不值得人贩子冒险,但是如果加上她和两千多块的巨款呢? 想到这儿,虞悦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再摸了摸自己身上藏的钱,心想她就不信人贩子能忍得住这么大的诱惑。 …… 有了虞悦的劝说,再加上这一路上都太太平平的,俞江悬着的那颗心总算可以稍稍落地了,眼见着火车即将抵达沪市,他笑道:“从南潭回江城倒是方便一些,只要在沪市换乘一次就行,倒是给我们节省了不少中间换乘的时间。”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一下子坐三十几个小时的火车,都快把我给坐懵了。”虞悦低头瞅瞅小船,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我们小崽崽也坐蔫了是不是?” 小船确实是有些蔫,但是一听到虞悦用这么亲昵的称呼来喊自己,他的心情就变得十分愉悦。 从前他十分羡慕自己的小叔,不仅羡慕他有林建国和常芬的疼爱,也羡慕他有许多的爱称,什么宝呀,崽呀。 但是从今天开始他就不羡慕啦,他姑姑喊他“小崽崽”诶。 于是等潘梅来到他们的车厢寻虞悦的时候,就见小船小脸红扑扑的,她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多问什么,而是看向虞悦问她:“虞同志,我听说马上就要到沪市了,我能不能借你的镜子用一下?” 潘梅在早上到厕所洗漱的时候碰到虞悦他们了,知道她这儿有镜子她才特意来跟她借的。 虞悦也是在今天早上碰面的时候才从潘梅口中知道她本来她在南潭有一份工作,结果却被她后妈抢走了,为了不下乡,她只能带上行李孤身一人前往沪市去找她娃娃亲对象履行婚约了。 所以一听她要借镜子,虞悦就知道她想在临下车之前好好地整理一下仪容,免得给她娃娃亲对象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可以啊。”虞悦没有拒绝,正好她也想上厕所,从背包里取出镜子后就让俞江看好小船,“我上个厕所就回来。” 俞江不放心:“我和小船陪你们去吧?” “不用。”虞悦拒绝了,“二哥你留下来看好小船和行李就好。” “那你快一点。”俞江道,“火车马上就要到站了。” 火车确实马上就要到站了,虞悦她们还没走到厕所,就感觉到脚下的火车行驶速度明显慢了起来,随着“呜呜”声响起,缓缓地驶进了站台。 虞悦道:“看来我们得快点了。” “是该快点了。”潘梅冲虞悦笑了笑,“你先上厕所吧,我在外面也能用镜子整理头发。” “好。”虞悦点头,抬脚正要进厕所,突感身后有异,她下意识地侧身抬手,用手臂打开了对方拿着帕子的手。 虞悦一回头,就见原本腼腆的潘梅摘下眼镜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狭长的眼睛里透着精光:“你果然有两下子。” 她的话音刚落,虞悦就见有四人前后方面朝她们这边靠近—— 她就知道! 凭她的脸和两千多块的巨款果然能钓到大鱼! 【 www.w】 11、第 11 章 011 在潘梅他们一众人贩子眼里,虞悦他们也是大鱼。 如果只有小船一个人的话,那么潘梅他们在知道虞悦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后,他们自然会改变主意。 要知道干他们这一行的人,最知道能对什么样的人下手,不能对什么样的人下手了。 但是在见到虞悦那张脸,又知道他们将携带两千多块的巨款踏上回家之路后,潘梅他们商量过后,一咬牙,一跺脚,决定继续干这一票。 毕竟光靠卖虞悦和小船他们姑侄俩他们就能赚不少,更别提他们本身就带着两千多块,这一票真要干成了那他们可就发了。 至于干不成的话……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干不成的。 潘梅他们也不是头一回当人贩子了,虽然虞悦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但是他们看她的样子也没有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本事。 再说了,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他们真要跟虞悦来真的,她一个小姑娘哪里是他们这些老江湖的对手? 考虑到虞悦他们本身就携带着大量现金,回程的路上肯定会十分警惕的,所以一帮人贩子商量后决定派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潘梅接近虞悦他们,顺便探探他们的底儿。 一碰头,潘梅就确定了虞悦身上肯定是藏着钱的,也确定了他们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因为潘梅发现虞悦确实是有一把子力气,要不然也不可能做到一只手抱小孩,一只手拎行李了,但是她的防备心却不强,或者说对她这种看似无害的女同志的防备心并不强。 如此一来,潘梅他们就决定按计划进行—— 先让潘梅想办法把虞悦和俞江他们分开,搞定了她之后再以她为借口把俞江和小船吸引过去,然后一网打尽。 潘梅本来信心满满的,想着自己既然已经取得虞悦的信任,那么接下来对她下手的事情肯定十拿九稳了,结果哪里想到虞悦的反应居然那么敏锐? 还是说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对她的戒备心? 潘梅干他们这一行这么多年,不承认是自己看走眼了,只能将原因归结为前者。 不过一击不成,潘梅也不失望,毕竟她就不信她仅凭一人之力就能够从他们五人的围剿中突围出去。 抱着这样的想法,潘梅率先出手,那蘸满迷药的帕子她始终不脱手,想到寻到机会就用到虞悦的身上。 潘梅一动,后面出现的四人也跟着朝虞悦扑了过来,后者反应极快,她很清楚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再加上这些人贩子向来手段肮脏,谁知道除了潘梅之外,其余四人的手上有没有类似迷药的东西? 虞悦可不想当关二爷第二,大意失荆州。 所以她出拳又快又狠,一拳过去直接把出头鸟潘梅打了一个脑震荡,见其余四人被她的铁拳给震慑住了,她来了一个乘胜追击,先朝着左边的两人迎了上去。 砰! 砰!! 砰!!! 要问虞悦最讨厌的人都有谁,那么人贩子绝对是榜上有名的一个,不仅仅因为她也曾经被拐过,更因为她看过许多人的人生和家庭都因为人贩子的拐卖而毁掉了。 所以对于这些人渣,虞悦简直深恶痛绝,她早就通过书中的剧情知道了他们这帮人贩子是在许多年之后才落入法网的,有的甚至被判处死刑。 但是虞悦对于这个结局却一点都不满意,因为那时候他们的年纪都已经大了,该享的福都享了,不管是被判坐牢还是被判死刑,虞悦都觉得不足以弥补他们在这些年里所犯下的罪孽。 好在她穿书了。 好在她有机会赶在他们拐走更多妇女儿童之前将他们绳之以法。 除去救下小船那次之外,这是虞悦第一次那么清晰地萌生了这样的想法。 …… 虞悦他们打斗的声音在车轮和铁轨的撞击声下其实并不太明显,但是架不住现在正是火车进站的时候,所以很快地就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不对劲了。 看到地上倒了三人,还有两个牛高马大的男人正在联手打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稍微有点正义感的乘客都看不过去了,接二连三地开口道:“喂,你们在干什么?快住手!” “挺大一个老爷们儿合起伙儿来欺负人家老弱妇孺的,你们还要脸不?赶紧住手,我喊乘警了嗷。” 很显然,乘客们误以为被打到倒地不起的潘梅和其他两个大爷大娘模样的人跟虞悦一样,都是受欺负人的受害者。 其中一个牛高马大的男人见势不对,趁着同伴绊住虞悦的间隙,二话不说扭头就钻进了厕所里,然后从窗户直接往外跳。 虞悦见状,二话不说用铁拳“duang”地一下送了绊住自己的人贩子一个脑震荡后,冲着往这边赶过来的乘客们丢下一句“他们全都是坏人,麻烦大伙儿看住他们,别放跑了”之后二话不说跟着最后一个人贩子跳车了。 火车里的乘客们看不见这一幕,但站台上的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刚开始他们还以为要么是有人第一次坐火车,一时心急才从窗户“下车”的,要么是逃票的人被乘务员抓到了,狗急跳墙直接跳车了。 但是很快地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因为紧接着又有一个小姑娘从窗户跳了下来,从打扮上就看得出来她并不是铁路上工作人员,但是从火车上跳下来后她却紧追前一个跳车的男人不放。 “这是咋回事儿?” “我的天,火车都还没停呢,他们怎么就敢往下跳啊?” “发生什么事儿了?大家伙儿别愣着了,赶紧上去帮忙啊。” 站台上的乘客们在铁路工作人员不间断地提醒下已经知道在火车没有完全停下来的情况下他们是不能靠近火车的,要不然得出事,但是现在一激动,有的乘客就忘了这件事,打算帮忙的他们拔腿就往虞悦他们这边赶。 虽然他们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谁好谁坏,但是管他们,帮了忙再说。 然而他们再快,也快不过虞悦,从火车上跳下来的她顺着惯性在地上滚了两圈,趁机滚得远离火车后才爬起来二话不说冲着男人追了上去。 原本男人跳车后就打算冲进人群里,一旦汇入人群,他就有办法逃脱了。 然而他哪里想到虞悦居然紧咬着他不放? 这下他是不敢往人群里冲了,生怕自己直接自投罗网,然而即便如此,他最终还是没能逃脱虞悦的追击。 在连追了三节车厢的距离后,虞悦借着冲劲纵身一跃,在压到男人后背上的同时用右手手臂箍住他的脖子,然后直接往下坠,靠自身的力气将奔跑中的男人死死地摁在原地。 此时的虞悦虽然满脑子都想着以最快的速度将男人制服,但是她没有忘记自己现在已经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了,所以她在后世所所学到的所有散打技能以及和警察同志们学到的基本功都不能拿出来用。 她只能够纯凭力气将男人制服。 于是站台上的乘客们就亲眼见到瘦弱的小姑娘成功追上体型足足比她大一倍的男人后,仅用三拳就把男人揍得当场眼冒金星,哭爹喊娘:“我认输!我认输!祖宗你快别打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女同志啊? 怎么比山上的母老虎还可怕? 一时之间想要赶过来帮忙的乘客们都不知道这到底是因为虞悦太厉害了?还是男人太花架子了? 倒是见势不对冲过来的乘警们就没有想那么多了,赶过来后他们一个控制住了被虞悦打服的男人,一个警惕地看向虞悦问她:“这位同志,这是怎么回事儿?” 虞悦假装没看到乘警同志对她的警惕,一脸激动地道:“乘警同志你们来了真是太好了,他是坏人,他跟车上那四个人是一伙儿的,他们想要抢我的钱。” “抢你的钱?” “他还有四个同伙?” “对。”虞悦点头道,“还在车上呢,不过都被我打趴下了,我已经麻烦其他乘客帮我看住他们了。” 说到这儿,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另外我要举报,他们很有可能是受人指使来抢我的钱的。” 什么? 你问虞悦为什么明知道潘梅他们是人贩子却不直接说他们都是人贩子? 那当然是因为她要拖林建国下水了。 以为把虞泽这五年寄回去的钱都给她吐出来之后他们之间的事儿就算完了? 做梦! 【 www.w】 12、第 12 章 012 得知虞悦随身携带两千多块的巨款,并且怀疑抢劫她的五人是受人指使之后,两个乘警就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于是不止是他们火车站的站长,就连火车站隔壁派出所都被惊动了。 在看到虞悦的那一瞬间,不止两名公安同志,就连站长都有点怀疑自己的下属谎报案情了。 因为怎么看他们都不觉得面前这位小姑娘有一个打五个的本事,尤其是其中两个还是牛高马大的男人。 但是分别和虞悦握手后,他们就意识到他们以貌取人了,因为他们的手都有点麻。 “还请见谅。”虞悦笑道,“我主要是为了让你们相信我待会儿要说的话。” 站长和两名公安都笑了,在来之前他们已经从乘警那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虽然潘梅他们五人不是被虞悦打晕了就是被她打得神志不清,以至于乘警他们没法问话,但是当他们根据虞悦的提示找到他们的时候,确实分别从他们身上搜出许多令人怀疑的东西。 除了潘梅之外,其余四人的身上也随身携带了掺有迷药的糖果以及馒头之类的食物。 哪个好人会往自己身上藏这些下作的东西? 所以不仅是乘警同志,就连站长他们知道后也意识到潘梅他们五人十有八九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虞同志你好。”老公安主动问道,“我听乘警同志说你怀疑他们五人都是受人指使来对你进行抢劫的,请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怀疑呢?或者说你有什么怀疑的对象吗?” 虞悦正想开口,结果就听到两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姑姑!” “三悦你没事儿吧?” 虞悦一抬头,就见俞江抱着小船急吼吼地从外面冲了进来。 要是潘梅他们五人这会儿在场的话,听到俞江这么问怕是得气到吐血了。 因为真正有事儿的人是他们! 一见到虞悦,小船就不要俞江抱了,二话不说就从他的怀里朝虞悦的怀里扑了过去:“姑姑,他们说你遇到坏人了。” “是遇到坏人了,但是没事儿,坏人已经被姑姑打倒啦。”虞悦安抚了小船一句后又对俞江道,“二哥你别担心,你还不了解我吗?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俞江:“……” 实不相瞒,确实不算太了解。 毕竟他也不了解他们大嫂现在的“法力”有多高强啊。 俞江没办法说实话,但是见虞悦真的没受伤他也松了口气:“没事儿就好。” 虞悦把俞江和小船都介绍给站长他们后就把他们兄妹二人为什么出发去南潭、去到南潭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他们为什么会随身携带两千多块的巨款坐火车的事情都简单地跟他们说了一遍。 “……除了我们之外,按理来说就只有南潭家具厂的厂长、厂长秘书、会计以及我亲爹知道我们拿着这么大一笔钱,既然如此,那么潘梅他们是从哪儿知道我们随身携带了这么多钱的?” “我不信他们是随机选择了我们,我猜他们一定知道我们身上带了那么多钱,也一定知道我有两下子,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光对付我就用了那么多人了。” 老公安他们这下知道虞悦刚刚为什么让他们见识一下她的力气了,听完她的话后他们认为虞悦的猜测是有道理的,单纯从她的外表上看来的话,如果想要抢劫她,根本不需要出动到五个人。 “那你怀疑他们是受谁指使的?” “我亲爹林建国。”虞悦想都不想就道,“虽然说我跟他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们之间并无感情,在南潭的时候我们只见过两次面,而且每次见面都闹得不愉快。” “当日在他们厂长办公室的时候,他就有意想要赖掉这笔钱不还给我们,多亏了他们的厂长出面,这才逼得他不得不吐出这笔钱。” “如果你们不信的话,我可以提供南潭家具厂的电话给你们,你们可以给他们的厂长打电话核实一下。” 怪不得不怀疑厂长他们几个外人,反倒怀疑自己的亲爹呢,老公安他们听明白了,如果虞悦没有撒谎的话,那么林建国确实很有嫌疑。 “那就麻烦你了,虞同志。”老公安说完,年轻公安立马给虞悦递本子和笔,后者接过后冲他笑笑,“谢谢。” 年轻公安的耳朵顿时红了红:“不、不客气。” 老公安和站长扭头看了年轻公安一眼,这一眼直接把他的脸也一并看红了。 站长暗暗感叹一句“年轻真好”后主动对虞悦道:“虞同志,今天已经没有出发去江城的火车了,你们想转乘回江城的话至少得等到明天早上九点十七分那趟火车。” 虞悦把南潭家具厂的电话写下来后把本子和笔递回给年轻公安,然后才对站长道:“我知道,我们刚刚本来打算先去办理转乘手续的,你们的乘警同志知道我们要回江城后已经把这件事告诉我们了。” 老公安和站长是旧相识了,听他提起这件事就知道他的用意:“那你们是打算入住招待所吗?如果是的话可以就近住火车站旁的招待所。” 站长补充道:“那家招待所不仅在我们火车站隔壁,也在派出所的隔壁。” 虞悦和俞江他们一听这话,立马就表示要入住:“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不客气,都是为人民服务。” …… 让乘警护送虞悦他们三人去招待所后,站长看向了老公安:“你是不是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了?” 老公安纠正道:“你应该问‘你是不是也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了’才对。” 站长哈哈一笑:“你说的没错,我怀疑潘梅他们五人不止是想抢钱,还想拐人。” 老公安点头道:“一般来说抢劫的人是不会随身携带那么多迷药的,因为他们抢钱的时候根本不在意会不会伤害到对方,但是人贩子就不一样了。” 年轻公安出声道:“师父,要是潘梅他们真的是人贩子的话,那么事情会不会和虞同志的继母有关?要是有关的话那么向他们透露虞同志他们随身携带一笔巨款的人会不会也是虞同志的继母?” 老公安点头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两件事,一,给南潭家具厂打电话,确定虞同志口供的真实性,二,连夜分开提审潘梅等人,争取撬开他们的嘴。” 于是已经下班的厂长因为派出所的一个电话,急匆匆地又赶回了南潭家具厂,得知虞悦他们在火车上遭遇抢劫一事后又惊又怕:“那小虞同志他们怎么样了?没事儿吧?” 虽然和虞悦他们只有一面之缘,但是虞悦免费赠送了他们好几张图纸,而他们南潭家具厂靠着这几张图纸很有机会能被评为先进单位,所以在厂长心目中,虞悦可是他们家具厂的贵人。 “您放心,虞同志他们没事儿,不过我们这里有些事情想要跟您核实一下,希望您能配合。” “没问题,你尽管问,我一定配合。” 厂长确实很配合,同时他也很敏锐,通过公安的询问,他意识到了虞悦他们出事,有可能跟他们有关。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是跟他们当中的某一个人有关。 所以当公安询问完之后,厂长忍不住问了一句:“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怀疑我们当中有人泄露了小虞同志他们身怀巨款的事儿?” “确实是有这个怀疑,所以希望厂长您暂时不要将这件事透露出去,以免走漏风声。” “你放心,我会保密的。”厂长没有继续往下问,因为他已经猜到公安那边,或者说虞悦那边怀疑的人是谁了。 但是这可能吗? 亲爹不舍吐出去的巨款派人抢劫自己的亲女儿? * 虞悦他们在派出所睡了一个安稳觉后,第二天就从派出所那里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潘梅他们招了。 “什么?潘梅他们不仅是抢劫犯,还是人贩子?”俞江被吓了一跳,后怕地一手拉住虞悦,一手拉住小船。 虞悦眨了眨眼睛,迅速装出了一个震惊的表情。 “对,他们都是老手了,在此之前至少已经拐过十五个小孩和七个女同志。”年轻公安说到这里,突然给虞悦敬了一个礼,“所以我们十分感激虞同志昨日将他们绳之以法,要不然这会儿他们肯定还在逍遥法外,祸害更多的女同志和孩子。” “公安同志你客气了。”虞悦道,“咱们警民是一家嘛。” 年轻公安忍不住笑了,然后就听到虞悦问:“那他们盯上我们是不是跟林建国有关系?是他把我们有两千多块的事情透露给他们的吗?” “暂时还没有查到这件事跟他有关系。”年轻公安想了想还是跟虞悦他们说实话,“他们说是因为收到了一张小纸条,所以才知道了你们携巨款回江城的事儿。” “不过我们倒是查到了他们曾跟常芬有过接触,另外他们也表示正是因为常芬,所以他们才会盯上小船的。” 俞江一听,气道:“难道之前她说要把小船卖了给她找个新爹的事儿是真的?” 吓得小船二话不说抱住了虞悦的大腿。 “这个我们还需要继续查。”年轻公安道。 “那查到了可以跟我们说一声吗?公安同志。”虞悦一边给小船摸摸毛,一边对年轻公安说,“我们也想知道真相。” “当然可以了。”年轻公安说,“你……们可以给我留一个电话,等结案后我可以跟你们说一声。” 说着,他又拿出了本子和笔。 “那太好了。”虞悦二话不说就给他留了一个电话号码。 年轻公安拿回本子和笔后又道:“对了,我师父让我请你们去一趟派出所,他还有一些事情想要问问你。” 虞悦的眼皮子跳了一下。 【 www.w】 13、第 13 章 013 派出所确实就在招待所的隔壁,虞悦他们抬抬脚就到了。 一进派出所,虞悦就注意到里面的公安个个精神不振,有的甚至忍不住连连打哈欠。 一看到这个情况,虞悦就知道他们肯定一晚上都没睡了。 “你们来了?”老公安迎了上来,“辛苦你们来这一趟了,虞同志。”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在派出所里各忙各的公安们纷纷抬头,当看到和老公安握手的虞悦后,个个一改刚刚困到半死不活的样子,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朝着他们那边走了过去。 “乖乖隆地洞,老方这位就是昨天晚上在火车站那里单枪匹马撂倒五个人贩子的巾帼英雄虞悦同志?”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虞同志,那五个人贩子盯上你们那可真是鼻窟窿看天——有眼无珠啊。” “虞同志你可真是太让人佩服了,真担得起这个。” 说着,那个公安朝着虞悦竖起了大拇指。 只要是连夜审问过潘梅五人的公安都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落网,在没见到虞悦之前,他们已经脑补出撂倒他们五人的女英雄是一位虎背熊腰,抡一巴掌能把人一排牙打下来的女同志了。 然而这会儿一见,他们才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有人忍不住看了虞悦一眼又一眼,那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叫人看了想笑,也有人十分好奇地问道,“我昨晚审问潘梅的时候听她说了,原本他们是计划让潘梅用迷药把你药倒的,结果没想到失败了不说,他们一行五人还都栽到你的手上了,虞同志,你是早就察觉到潘梅不对劲?还是单纯只是因为反应快所以才没有让她得逞的?” “行了行了。”不等虞悦回答,老公安就主动开口赶人了,“一个两个不是都说要忙得脚打后脑勺吗?这会儿就有时间闲聊了?去去去,虞同志他们今天早上还得坐火车回江城,你们耽误了她的时间就是耽误了我的事儿了。” 老公安在派出所的地位显然很高,他一句话,其他人顿时就散开了,不用回答的虞悦并没有松一口气,她猜测年轻公安说他师父说有些事情想要问问她,该不会也是刚刚那位公安问的那些吧? 事实证明虞悦没有猜错,等老公安把虞悦他们一行人请到接待室后,他就问虞悦:“虞同志,你是不是早就察觉到潘梅不对劲了?” 虞悦反问:“您怎么不猜是我反应快呢?” “我仔细看过潘梅的口供了,也向南潭家具厂的厂长了解过你,再结合跟你的接触,我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老公安说,“你不可能在明明身怀巨款的情况下还降低对陌生人的警惕心,哪怕潘梅看起来确实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我想你自己本身也是个不可貌相的女同志,不大可能会以貌取人。” “所以我猜测你很有可能在潘梅动手之前就已经察觉到她有问题了,继而选择将计就计。” “您还真是有一双火眼金睛啊。”虞悦默默地对老公安竖起了大拇指,她说,“我确实是在潘梅动手之前就已经察觉到她有问题了。” 老公安立刻问:“她哪儿露出马脚了?” “首先是她拎的两袋行李。”虞悦说,“另外一袋行李有多重我不知道,但我帮她拎的那袋少说也有三四十斤了,明明她拎着脸不红气不喘的,却偏偏一个劲儿地往我身上撞,我当时就有点起疑心了,故意告诉她我们在哪个车厢,让她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找我们。” “后来我们在洗漱的时候又碰见了,按理来说我们在不同的车厢,她就算要洗漱也不可能跑到我们这边来的,哪怕她给出的理由是他们那边人太多太挤了勉强可以说得过去,但她一见到我就主动向我透露她的家庭情况以及去沪市的目的,这有点不合常理。” “因为我一开始接触到的潘梅是一个不小心撞到人都会脸红的姑娘,这种性格的人就算重新见到我了也只会跟我打一声招呼而已,绝对不会喋喋不休地跟我说一大堆。” “我猜测她这么做的目的可能是为了勾起我对她的同情心,同时让我降低对她的警惕,但她显然没想到,她的多此一举反而让我更加怀疑她了。” “所以等到她在火车临进站之前突然来找我借镜子,我就猜测她肯定是想要趁这个时候动手了。” 虞悦说得头头是道的,然而任谁也没有想到,她能注意到这么多马脚是因为她这次是开卷考呀。 在书中,作者大概为了写一个比较不一样的人贩子,所以特意将拐卖小男主的人贩子塑造成一个腼腆无害的书呆子形象。 说实在话,如果作者塑造的人贩子形象是慈眉善目的大娘的话,那么虞悦当天在候车室的时候还真的没办法一下子就把她找出来,因为那天出现的、慈眉善目的大娘可太多了。 但是腼腆无害的书呆子却不一样,虞悦那天很快就找到了。 所以潘梅那天主动撞上虞悦,在她看来是找机会接近虞悦,但是在虞悦看来是直接公布答案—— 她找对人了。 老公安虽然早有猜测,但是经过虞悦本人的证实后还是忍不住面露赞赏之色:“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一般人可没有小虞同志你这样的敏锐和果敢。” 怀疑遇上坏人第一反应不是向乘警求助而是决定将计就计,关键是最后还真的让她成功让坏人落网,老公安心想,换做是十七岁的他说不定都做不到。 但虞悦做到了。 察觉到老公安并没有因为她一连干翻了五个人贩子而怀疑她什么,虞悦暗暗松了一口气:“您特意让您徒弟请我们来派出所一趟,该不会就是为了当面表扬我的吧?” “不是。”老公安说,“你这次抓了五名人贩子,功劳可不小,按理来说我们派出所应该奖励你,但是因为还没结案,所以只能暂时让你给我们留个地址,这样等结案之后,我们就可以给你寄表扬信和奖励了。” 俞江听后,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虞悦好歹是看过不少年代文的人,自然知道在这个年代由政府部门给个人颁发的表扬信和奖励意味着什么了,所以十分麻溜地答应了下来。 在虞悦动笔之前,老公安特意提醒她一句:“你工作了吗?要是工作了就留你单位的地址,要是没有的话就留你们街道办的地址。” 虞悦听懂了老公安的暗示,一边写下街道办的地址一边道:“我还是学生呢,下个月才毕业。” 老公安一听,眉头动了动,不过他什么也没说,把虞悦留下的地址收好后就送他们离开。 临走前虞悦对老公安道:“希望你们早日结案。” …… 经过昨天的事情,俞江突然发现跟虞悦和小船出门在外,他更需要盯紧的那一个居然不是才五岁的小船,而是胆子比天大的虞悦。 俞江昨天以为虞悦只是倒霉碰上了坏人,哪里想到她居然是明知道对方是坏人还故意跟他们硬碰硬。 俞江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他们大嫂的“法力”足够高强,要不然虞悦哪能以一打五? 不过…… “三悦你悠着点。”俞江忍不住劝道,“你现在的力气是大了,但是你不能仗着这个就天不怕地不怕的,要是以后碰上带刀带枪的坏人呢?你力气再大也没用。” “二哥你放心好了,我也是有足够的把握才这么做的。”其实虞悦非得要自己亲手抓住潘梅他们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自己的个人履历上能够增添耀眼的一笔,这样一来不管是找工作还是下乡,对她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这话俞江是信的,毕竟五个人贩子都被她活抓了,这让他惊叹之余也忍不住好奇:“你现在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小船也好奇地看向虞悦,后者笑道:“这么说吧,我现在一只手就能把你抱起来。” 小船一听,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我以后也要像姑姑这么厉害。” 虞悦道:“那你以后可得多吃饭了。” “好。”小船点头道,“为了以后能像姑姑你一样一只手就把二叔抱起来,我以后一定多多吃饭。” 俞江:“……???” 大可不必。 * 随着“况且况且”的火车声,虞悦他们顺利地从沪市回到了江城。 虽然虞悦已经穿书好几天,但是她之前的心神全让小船的事占据了,现在事情解决了,想到他们回到江城就得跟虞美云和俞东明见面,之后更是要一块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虞悦的心就有点慌。 同样心慌的还有小船。 倒是俞江心无旁骛,一下火车就带着虞悦和小船两人回家了,刚一回到家属楼,就发现二楼乱哄哄的,兄妹两人刚一抬头就变了脸色—— 因为他们家被人堵了! 【 www.w】 14、第 14 章 014 俞家此时乱成一锅粥。 之前和虞悦他们通过电话后,虞美云他们就算到了他们兄妹两人大概率会坐今天早上九点十七分那一趟火车从沪市回到江城,夫妻两人商量后决定一块去火车站接虞悦他们。 只是俞东明没想到他前脚刚回到家里接虞美云和俞河,知青办的人后脚就带着街道办的人来他们家了,还要他们交代虞悦的去向。 俞东明皱眉,没有回答知青办的问题,而是扭头看向街道办的人:“王主任,这是怎么回事?外人不知道三悦去哪儿了还情有可原,但你们给三悦开了介绍信,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三悦去哪儿?” “可说呢。”王主任苦着一张脸道,“我已经跟知青办的人说了三悦是去了南潭,而且介绍信也只开了一个星期的,但是他们偏不信。” 不仅不信,还拉着他一块来俞家了。 王主任觉得他们可真是有病,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跟他们是一伙儿的呢,但是天地良心,他真的没有要跟俞家作对的意思。 毕竟都是认识好多年的邻居了,他跟俞家又没有恩怨。 知青办的人也说了:“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但是虞悦还没有回来,谁知道她当初开介绍信去南潭是真的去接她的小侄子还是为了逃避接下来的下乡的?” “如果是为了逃避下乡的话,那么她可是故意跟政策作对了。” 这话一出,虞美云他们脸色一变,就连围在门口凑热闹的邻居们也安静了一瞬。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反应过来的虞美云冷着脸看向知青办的人,“你有证据证明我们三悦去南潭是为了逃避下乡吗?要是没有的话你就是污蔑,真当你们是知青办的人我就怕你们了?” 俞东明轻拍虞美云的肩膀,然后看向知青办的人道:“知青办存在的意义是组织和管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不是让你们乱给人扣帽子的,你们现在要么拿出证据来证明三悦真的在跟政策作对,要么现在马上离开,要不然我就请人去一趟革委会,问问你们的领导部门是不是允许你们可以利用职权肆意欺凌我们这些老百姓。” 俞河也叉着腰对知青办的人道:“就是,有证据你们就拿出来啊,拿不出来就赶紧滚蛋。” “上山下乡政策实行这么多年,我还没听过有哪条规矩规定适龄的年轻人不能出远门的,人家三悦明明是有事才去南潭的,现在却被人乱扣帽子,这不是摆明了故意找茬嘛。” “三悦和二江他们兄妹俩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我们还能不知道吗?” “就算今天是第七天,但天都还没黑呢,你们怎么知道三悦他们没办法在今天之前赶回来?” 随着李桂兰第一个开口声援俞家,其他人也忍不住开口了,不管怎么说虞悦都是他们家属楼的孩子,他们哪能眼睁睁地看着外人跑过来欺负她? 再说了,谁家没有一两个或适龄或过几年就适龄的孩子?他们要是眼睁睁地看着知青办的人行事这么嚣张霸道而熟视无睹的话,谁知道下一个受害的会不会是他们? 见虞美云他们一家三口这么理直气壮,知青办的人就知道他们十有八九没有撒谎,当下他们松了一口气,正想要趁机离开,没想到门外突然传来更嘈杂的声音。 “三悦和二江回来了。” “太好了,你们兄妹俩回来得正是时候。” “哎哟,你们还带了一个孩子回来,这就是你们要去南潭接回来的小侄子吧?这下好了,更能证明三悦去南潭不是为了逃避下乡了吧?” 得知这个消息的虞美云一改之前的冷脸,伸手拨开挡在她面前的知青办的人,惊喜地迎了出去,然后就看到她一双儿女抱着一个酷似虞泽的小崽崽出现在她的面前。 一看到小船,虞美云整个人都怔住了,旋即眼泪一下子盈满了眼眶,因为看到小船的那一瞬间,她就仿佛看到了年幼的大儿子一样。 “别哭了,咱们今天第一次见小船,别把孩子吓着了。”俞东明安抚了虞美云一句后对虞悦他们道,“快进来吧,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们本来还打算去火车站接你们的。” “这一路上都很顺利,所以就提前到了。”俞江回答了俞东明的问题后皱眉问道,“爸,家里怎么那么多人?还有谁说三悦去南潭是为了逃避下乡了?” “还能有谁?可不就是他们那帮人。”俞河伸手就指向知青办的人,王主任见状,默默地挪了挪脚步,拉开了和他们的距离。 “误会误会,既然当事人回来了,那我们就先走了。”知青办的人说完扭头就要走。 虞美云他们这会儿的注意力全在小船他们身上,已经懒得搭理知青办的人了,所以也不拦着。 等知青办的人一走,王主任也选择告辞了,李桂兰他们没有打搅虞美云他们一家团聚,纷纷也散了。 等外人一走,俞河就迫不及待地扑到虞悦面前看着她怀里抱着的小船:“他就是我们的小侄子小船吧?长得果然跟大哥很像。” 俞河的热情有点吓到小船了,下意识双手搂住虞悦的脖子。 “别怕,这是你四叔。”虞悦笑着给小船介绍道,“回来的路上我不是跟你提过他嘛,他之前听说你被欺负了,都气到破口大骂了,恨不得跟我们一块去给你撑腰。” 小船一听,就乖乖地喊了俞河一声“四叔”,可把俞河给喊美了。 虞悦接着给小船介绍虞美云和俞东明,虽然他已经跟他们通过电话了,但是亲眼看到他们对他的到来只有欣喜没有排斥后,小船悬着的那颗心总算可以落地了,也乖乖地喊他们一声“奶奶”和“爷爷”。 亲耳听到小船喊自己“奶奶”,虞美云一个没忍住,伸手就从虞悦的怀里抱过小船:“对不起,小船,奶奶应该早点去接你的。” 她自己也是养过孩子的人,自然知道小船现在瘦得不太正常,心里越发后悔和愧疚了。 早知道当初知道虞泽没办法回南潭接小船的时候,她就该主动提出来要接他到江城生活,这样他就不用多受几个月的苦了。 小船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虽然他不太习惯,但是他可以感受得到虞美云的眼泪里充满了对他的心疼和愧疚,小崽崽慢慢放松了身体,然后奶声奶气地道:“没关系的……奶奶。” 虞美云一听,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一旁的俞河见状,故意道:“妈你快别哭了,免得孟姜女没有哭倒长城,你反倒是把咱家给哭倒了。” 小儿子的一句话让虞美云再也哭不下去了,俞东明趁机拿帕子给妻子擦眼泪,扭头问虞悦和俞江:“你们带小船回来的路上还顺利吗?” 他的本意是想转移虞美云的注意力,没想到虞悦和俞江闻言却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俞江道:“不顺利,我们昨晚在沪市的火车站遇上坏人了。” 这下虞美云的注意力是真的被转移了:“这是怎么回事?” 俞江就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虞美云他们听完后既震惊后怕,又疑惑不解。 虞悦他们之前在电话里并没有跟俞东明他们提及她教训过林建国一家三口的事,根本不知道这会儿的虞悦已经是个怪力少女的他们听完她以一打五的事情后只觉得是天方夜谭。 “二哥你说的是真的?” “二江你没有跟我们开玩笑吧?” 俞江斩钉截铁地道:“当然是真的了,没跟你们开玩笑。” 俞东明他们更加疑惑不解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俞江道:“说起来真是多亏了大嫂。” 闻言,虞美云他们有的睁大了眼睛,有的皱起了眉头,旋即齐齐看向虞悦。 虞悦眨了眨眼睛,然后一本正经地点头:“没错,确实是多亏了大嫂。” 【 www.w】 15、第 15 章 015 其实一开始俞江坚信自己妹妹突然身怀怪力是托了他们大嫂的福很大一方面是为了哄住虞悦,怕她害怕,但是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之后,他越发坚信这个猜测了。 至少从目前的情况看来,这突如其来的怪力并没有损害虞悦的健康,反倒是让她先救了小船,替他教训了林建国一家,又让她救了自己,收拾了潘梅他们五个人贩子。 而且俞江发现同样是坐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虞悦回来的状态可比去时的状态要好太多了。 所以这会儿跟虞美云他们解释起来的时候,他的语气尤为笃信,然而虞美云他们仨却越听越懵,听到最后俞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家二哥的脑门:“这也没发烧啊,咋开始说胡话了?” 在这个破四旧的年代,他跟他们讲迷信? “我没说胡话。”俞江也不生气,将俞河的手拿下来后对俞东明他们道,“爸妈你们想想看,要不是大嫂在天有灵的话,就三悦这小胳膊小腿的,她能单手拎起一个六七十斤的孩子?她能一拳打歪常芬的鼻子?她能一拳打到林建国吐血?” 虞美云努力找理由:“会不会是三悦当时看到小船被欺负,太愤怒了,才会化悲愤为力量?” “那昨天晚上的事情怎么说?” 俞东明也开始努力了:“是不是大泽当初托他战友给三悦买的营养品见效了?” “那营养品三悦都吃了多久了?要见效也不可能几个月后才见效啊。” 最后读书最少的俞河倒戈最快:“爸妈我觉得二哥说的可能是真的,要不然没法解释三姐为啥一下子变得那么厉害啊。” 虞美云和俞东明看看倒戈最快的俞河,再看看已经完全听进去的小船,夫妻两人的心里顿时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我们得破除迷信,崇尚科学。” 一个说:“然而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最后虞美云和俞东明实在是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只能暂时相信俞江的说法,不过…… “对外可不能这么说。”虞美云道,“我们得统一口径,就说三悦是吃了她大哥托人买回来的营养品好起来的。” 俞东明补充道:“大泽当初不是教了四河一套强身健体的拳法吗?就说三悦私底下也有跟着练,慢慢把身体练强壮了。” 俞河举手道:“那三姐从明天开始我带你练大哥教我的那套拳法,免得哪天不小心穿帮了。” 看到虞美云他们不管是信了俞江的那套说辞还是没信都选择帮她打掩护,虞悦突然感到一阵心虚。 她知道他们对她这么好,这么护着她并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原主,可她并不是原主。 “对了。”为了避免自己的心虚被人发现,虞悦转移话题似的开口道,“昨天晚上我不是抓了五个人嘛,这五个人和我们一样,都是从南潭上车的。” 俞东明问:“三悦你的意思是他们在南潭就已经盯上你们了?” “不止。”虞悦就把自己的怀疑和自己所知道的关于潘梅他们的口供都跟俞东明他们说了,“虽然派出所那边说了暂时没查到这件事跟林建国有关,但是我总觉得跟他脱不了关系,毕竟他们查到了常芬跟那些人贩子有过接触。” “谁知道是不是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常芬,常芬又将这件事透露给那些人贩子了?” 虞美云听后气得脸色发白,“畜生!林建国他简直就是畜生!” 他越是畜生,就越是证明当年他们真是瞎了眼。 虞美云原本以为林建国当年趁着她生二胎的时候卷走家财和拐走虞泽已经是他干过最畜生的事情了,没想到十七年后他变本加厉,又干了更畜生的事情。 她都不敢想象如果虞悦还是跟从前一样弱不禁风的话,他们昨天晚上会发生什么事。 要知道潘梅他们可是人贩子,真的让他们得逞的话他们有可能只抢钱不拐人吗? 俞河也跟着骂骂咧咧起来,俞东明看向虞悦和俞江:“你们兄妹俩的胆子可真大,当时你们就应该在电话里就跟我们说你们还带了这么大一笔钱回江城的,这样我就会去南潭接你们了。” 虞悦这个时候当然不能说他们就是防着他这么做了,只能道:“我们当时是在邮局给你们打的电话,那会儿还有其他人在呢,怕说了更不安全就干脆不说了,哪里想到这事儿还是让人知道了呢?” 说着,虞悦顺势从身上掏出那笔巨款,“这就是从林建国那儿扣回来的钱,总共是两千一百六十块。” 俞河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原来两百多张大团结放在一块是这样的啊?” 说完,他扭头看向小船,突然觉得他这个大侄子变得金光闪闪的,于是他二话不说就从虞美云的怀里“抢”过小船笑嘻嘻地对他道,“大侄子以后四叔我就跟着你吃香喝辣了。” 这下轮到小船瞪大眼睛了。 被吓得。 “还有没有点正形儿了?”俞东明给了小儿子的后脑勺一巴掌,然后对虞美云道,“这钱先收好,晚点我陪你去把它们给存了,等大泽回来再还给他。” “行。”虞美云把钱收起来后问道,“沪市派出所那儿查不到那几个人贩子收到的小纸条跟林建国有关,那他岂不是逃过一劫了?” 虞悦说:“他们还在查呢,我已经给沪市派出所的公安留电话了,他们说等结案后会把结果告诉我。” 俞江补充道:“他们还说等结案后会给三悦寄表扬信和奖励。” “真的呀?”虞美云的心情总算好些了,“那可太好了,希望沪市派出所的公安们能早日结案。” 虞悦默默地看了虞美云一眼,心想不是亲生的也能想到一块去吗? * 回到江城的第一个晚上,虞悦躺在原主的床上想到了自己穿书的事。 她怀疑自己是因为对男主的悲惨经历和悲惨结局过分意难平才会莫名其妙穿书的,但是现在她已经改变了小男主被拐的命运,即便他亲爹真的牺牲了,那么他之后的人生也肯定不会再像原来那么悲惨了。 既然如此,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功成身退了? 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还睡在原主床上的虞悦:“……” 行叭,退不了一点。 “三悦,起床了吗?早餐已经给你做好了。”虞美云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到虞悦的耳朵里时,她的神色微怔,心里有一角莫名变得暖洋洋的。 虞悦突然觉得退不了一点好像也挺好的,至少上辈子是个孤儿的她可没有经历过眼睛一睁就能吃上家里人给她做的早餐这种事。 就是觉得有点对不起原主了。 虞悦正想着,就听到虞美云的声音继续透过门缝传了进来,“吃完早餐就该去上学了。” 上辈子就是个学渣的虞悦:“……???” 她现在觉得是原主对不起她了!!! 【 www.w】 16、第 16 章 016 虞悦觉得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不是自己一觉醒来发现辛苦打拼的房子车子和票子全没了,而是自己都毕业了还得重新回去读高中!!! 她的老天奶诶,她要是爱读书的话当年会发现自己能走专业运动员这条路的时候果断放弃了读书这条“歪路”吗? 读书有多苦,只有读不进去的人最懂了。 虞悦穿过来的时候就知道原主是个高中生的,但是这几天的生活早就让她忘了这件事,哪怕昨天回答了老公安她也没放心上,直到现在知道自己要上学后才反应过来天塌了。 “妈要不我再请几天假留在家里跟你一块带小船吧?你第一次带孙子,我怕你忙不过来。”虞悦早餐还没吃完就想找借口留下,这会儿她可想不起来自己昨天还因为自己之后要跟虞美云他们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心慌了。 “还有我还有我。”俞河举着拿筷子的手嚷嚷道,“妈我也请假留在家里跟你一块带小船,你一个人带孙子太辛苦了。” 虽然两个孩子的话说得很漂亮,但是虞美云作为亲妈,他们屁股一翘她就知道他们要放什么屁了:“不用,我是第一次带孙子又不是第一次带孩子,你们兄妹四人几乎都是我带大的,你还怕我带不了小船?” “我这不是心疼您嘛。” “就是就是,您老儿子心疼您。” 一旁的俞东明和俞江看得直乐,小船虽然听不太懂,但是见他们爷俩都乐了,他也跟着乐。 这么温馨的家庭氛围他在林家可从来没有感受过。 “少来,吃完赶紧去上学。”虞美云对孩子的学习抓得可紧了,“你看今年的高校招生都增加了文化科目的考试,这或许是个信号,哪怕你们现在没机会考,但是以后呢?所以都给我上学去。” “还有你,二江。”虞美云突然扭头看向俞江,“我上次去你们国营饭店听你师父提过你们那儿有一个推荐名额,你真的不考虑去争取一下?” 上一秒还笑嘻嘻看热闹的俞江下一秒就不嘻嘻了,他三两下功夫把早餐吃完后直接从凳子上弹起来:“妈我不跟你说了,再不去上班我就要迟到了。” 丢下这句话后,俞江就跑没影了,虞美云皱眉,扭头看向俞东明正要说什么,结果却被他抢先了:“我都这把年纪了,就没必要去争取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了吧?” 虞美云又好笑又好气:“谁要劝你去争取了?我是想让你平时没事儿多看点书,给孩子们树立一个好榜样。” 俞东明:“……???” 还不如劝他去争取呢。 看到俞东明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这下小船换成跟着虞悦和俞河一块乐了。 …… 虞悦在江城高中上了一个上午的课后才发现这个年代的毕业班和她穿书前经历的毕业班是不一样的。 说是毕业班,但是班上却没有多少学习的氛围,学生们不认真听讲,老师们也不敢多管。 毕竟这个年代的老师可是一个危险的职业,保不齐哪天就会被批斗、被下放。 面对这样的学习环境,虞悦也高兴不起来,等她放学后看到以一个自以为潇洒的姿势将她拦住的肖自立时,虞悦更高兴不起来了。 “三悦你终于回来了?”肖自立的目光在虞悦那张漂亮的脸蛋上转了一圈,“这么多天没见,你想我了没有?” “你来得正好。”虞悦压下了心头涌起的那股不适感,“我有事要问你。” “问吧问吧。”肖自立嬉皮笑脸地道,“不过你要是想问我有没有想你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 他的回答让虞悦的拳头都硬了,但虞悦不敢动手—— 不是怕他这个人,而是怕她打他一拳他会舔她的手。 “昨天知青办的人来我家找茬是不是受你指使的?”虞悦有原主的记忆,自然知道知青办的行事作风了。 他们确实讨人嫌,因为他们每次登门都劝人下乡,但是他们都是以劝为主,鲜少用过分强硬的手段逼人下乡,像昨天那种事情更是从未发生过。 所以虞悦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上门找茬的知青办是受人指使的,至于受谁指使? 虞悦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肖自立。 一来他对她本来就不怀好意,二来知青办确实是革委会的下属部门,而肖自立又是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 “他们确实是我喊过去的,但是我可不是让他们上门找茬。”肖自立直接承认道,“毕竟你一走就是好几天,我这不是担心你一去不回嘛。” “本来呢,我是打算亲自上门的,但是怕吓到我未来岳父岳母,就只好找人替我上门了。” “看在我这么贴心为你着想的份上,三悦你打算什么时候接受我跟我结婚?” 说着,肖自立还想伸手去拉虞悦的手,这下她是忍不住了,正要动手,结果一股黑旋风一边冲过来一边大喊:“王八蛋滚你丫的,我三姐才不会跟你结婚!” 别看俞河年纪小,但是有的是劲,冲过来的瞬间不仅把肖自立的手给撞开了,还差点把他给撞了个四仰八叉。 虞悦反应极快,不等俞河把肖自立撞倒就伸手拉住了他,提溜着他在原地转了个圈泄了劲之后才揽住他的肩膀问他:“你怎么来了?” 没把肖自立撞倒俞河可失望了:“我要是不来,哪里知道他个王八蛋居然打三姐你的主意?” 被俞河冲得往后倒退两步的肖自立在小弟们的搀扶下才站稳的,他正想骂人,听到俞河对虞悦的称呼后就改口了:“原来是我未来的小舅子啊,小小年纪就浑身是劲儿,看来跟我未来大舅子一样,都是当兵的好料子啊。” “谁是你未来小舅子?既然知道我大哥是当兵的你还敢欺负我三姐?你信不信……” 俞河的话还没有说完,虞悦就伸手把他嘴巴捂住了,而肖自立阴沉的脸色也因为虞悦的这个举动而好看了起来。 “三悦,你可比你弟弟聪明得多了。”肖自立的目光在虞悦在脸上流连了几秒,然后道,“既然你是个聪明人,那就知道该做什么选择。” “我的耐心有限,你可别让我失望。” 【 www.w】 17、第 17 章 017 十一点刚过,家属楼里的公共厨房就陆陆续续挤满了人。 李桂兰一边揉面一边看着被安排坐在公共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乖乖摘菜的小船,忍不住扭头道:“美云,你们家小船也忒懂事了。” 虞美云确实很有带孩子的经验,从虞悦他们那儿知道了小船在林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后,她心疼之余并没有选择一股脑地补偿他。 她知道小船现在对她还是十分陌生,她过分的关注和照顾对他来说都是负担,所以小船想要动手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时,虞美云并不阻止。 但是听到李桂兰这么说,她也并不觉得高兴:“是,但是我宁可他像他爸小时候一样淘气,你是不知道,昨天我们刚吃完饭,我自己都还没有来得及动,小船就已经主动开始收拾碗筷了。” “当时我看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要不是林建国他们一家经常这么使唤他,他一个小孩儿哪里会这些?” “都过去了。”李桂兰只能这么安慰自己的老姐妹,“都说先苦后甜,小船在那边过了五年的苦日子,现在回到你们身边,以后过的就全是好日子了。” “你这话我爱听。”虞美云说,“我现在就一个目标,那就是把小船养胖一些,可惜大泽出任务去了,联系不上,不然的话可以让他托他战友再买点上次给三悦买的那些营养品回来给小船补一补。” 李桂兰顺嘴一问:“听你意思大泽上次托他战友给三悦买的营养品还挺有效的?” “那是当然了,三悦吃完之后都不再像以前那样老是犯困没精神了,力气都大了不少,再加上大泽回部队前还教了他们一套强身健体的拳法,你没发现三悦这几个月的精气神都好了很多吗?” 李桂兰还在回忆呢,一旁的就有人插嘴道:“这么说还真是嘿,南潭离我们这儿多远啊,但我昨天看三悦回来的时候可一点儿也不累,今早还精精神神地去上学呢,换做以前的三悦怕是得在家歇上个好几天才能缓过来了。” 她这么一说,公共厨房里的人也纷纷点头附和,远一点的她们或许想不起来了,毕竟平时也没有格外注意,但是昨天的事才刚刚发生,大家自然还有印象。 虞美云这下庆幸自己今天早上没同意虞悦请假留在家里了,不然她这会儿撒谎都没说服力。 虞悦并不知道虞美云心中所想,她和俞河回到家属楼后还没上到二楼就看到坐在公共厨房门口摘菜的小崽崽,她刚喊了一声“小船”,小崽崽立马抬头,在看到虞悦的瞬间,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 “姑姑!”小船立马从小凳子上弹了起来,朝楼梯口跑了过去,然后直愣愣地朝着虞悦怀里扑了过去。 被小崽崽一句“姑姑”给吸引了注意力的众人看到这一幕惊得眼睛都瞪大了,结果没想到下一秒虞悦双手一张,三步并两步拉近了自己和小船的距离后稳稳当当地把他接住了。 “你胆子怎么那么大?也不怕摔了呀?”虞悦轻拍了一下小船的屁股,不想承认自己刚刚确实是被他给吓到了。 “我知道姑姑你那么厉害,肯定能接住我的。”小船大声回答了一句后又搂住虞悦的脖子,小小声地对她说,“奶奶刚刚才跟大家说你身体变好了,力气变大了。” 所以他立马就配合着演这么一出是吧? 虞悦都不知道该不该夸他聪明了:“下次可别这样了,要是我一个失手你就会直接从楼梯上滚下去,到时候不得受伤呀?” “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 虞悦抱着他上楼,佯装不知道李桂兰她们为什么个个一脸震惊似的,像寻常一样给她们打招呼。 “原来你妈说的是真的啊?三悦,你大哥他给你买的是什么营养品,这么见效吗?” “三悦你真的跟你大哥学打拳了?以前我们怎么没见你练过啊?” 虞悦一一回答,等她满足了她们的好奇心后,虞美云就赶紧把他们赶回家了:“你们先带小船回去吧,我这儿就剩最后一个菜了。” 她怕他们继续留下来会被问到露馅。 虞悦他们顺势离开,回到家后虞悦把小船放了下来,然后扭头看向俞河,见他依旧板着脸,她笑道:“还没消气呢?” “没!有!”俞河气呼呼问道,“在学校的时候三姐你为什么要捂住我的嘴不让我继续说下去?” 虞悦诚实地道:“当然是怕你把他得罪狠了,他对你下黑手了。” “什么下黑手?”把煮好的米饭端回来的虞美云一进门就听到虞悦的话,她看了一眼他们姐弟俩,面露询问之意。 俞河怕虞悦会拦着不让他这件事告诉家里人,于是抢在她开口之前小嘴叭叭地道:“妈你不知道,三姐她被一个红小将给缠上了,怪不得我说她前段时间怎么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本来我以为是因为秋月姐接替桂兰姨的工作后,三姐一个人上下学落单了被人给欺负了,结果没想到是有人缠着她想要跟她处对象。” “我今天都偷听到了,那个王八蛋自己都承认了,是他指使知青办的人来咱家找茬的,他还想威胁三姐答应跟他结婚!” 俞河的话让虞美云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她问虞悦:“三悦,四河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虞悦点头,这下她也反应过来了,她想上个星期五俞河突然出现在江城高中恐怕不是想要跟她一块去相亲,而是想要查清楚原主这段时间心事重重的原因吧? 想到这儿,虞悦伸手摸了摸俞河的脑袋,心想原主倒是没白疼这个弟弟,她扭头看向虞美云,继续道,“不过肖自立不仅是红小将,他还是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 她的话音刚落,家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除了小船之外,虞美云和俞河都知道肖自立是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意味着什么。 这下俞河终于明白他三姐在学校的时候为什么要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把话说完了。 可—— “难道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就能欺男霸女、无法无天吗?” “当然不能了。”虞悦说,“但是我们要做的不是得罪他,而是想办法解决他。” …… 另一边的肖自立也在想着该用什么办法解决掉虞悦迟迟不愿意接受他跟他结婚的问题,这时孙天赐主动凑上前去:“肖哥,我发现俞家有一件不对劲的事儿,说不定能让你得偿所愿。” 【 www.w】 18-20 第18章 018 刚刚跟着肖自立一块去找虞悦的小弟里面就有孙天赐,但是当时他全程躲在最后面,没有像之前那样跑到虞悦面前喋喋不休地帮肖自立说好话,也没有在肖自立被俞河差点撞倒的时候第一时间冲上去扶住他。 无他,只因为孙天赐到现在还记得虞悦给他的那三拳。 时至今日,孙天赐也没想明白虞悦的力气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大,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因为虞悦的三拳而对她心生了惧意。 然而孙天赐不敢在虞悦面前冒头,不代表他会放弃讨好肖自立,这不,逮着机会他就到他的面前表现去了。 “俞家有什么不对劲的事儿?”肖自立斜睨了孙天赐一眼,对他所说的发现并没有太上心,因为他这个人在他的心目中实在是太废物了。 肖自立作为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身边从来就不缺巴结讨好他的狗腿子,不过他也来者不拒就是了。 反正人多势众才显得他够威风嘛。 这也是孙天赐能够跟在肖自立他们屁股后面的原因,原本肖自立也没把他当一回事,直到有一天他突然说想要给他介绍一个姑娘。 肖自立当时还以为孙天赐想抱他大腿想疯了,要知道自从他仗着他爸是革委会副主任在江城横着走之后,他就没缺过女人。 而且肖自立瞧不起孙天赐那副哈巴狗似的模样,自然也瞧不起他介绍的姑娘了。 换做是平时,肖自立懒得搭理孙天赐,心情不好的话甚至会让人揍他一顿,但是那天他恰逢他心情好,再加上闲来无事,他就跟着孙天赐去了一趟江城高中。 在见到虞悦的第一眼,肖自立瞬间就被她的那张漂亮脸蛋给吸引了。 熟悉肖自立的人都知道,比起现在大众喜爱的健康美,他更爱纤细柔弱的姑娘,因为肖自立觉得这样的姑娘每每落泪颤抖的模样都尤为我见犹怜。 而恰好虞悦长得既漂亮又纤细柔弱,肖自立看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完全戳中了他的心,以至于哪怕事后接触过发现她的性子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柔弱时他也并不失望,反而被她的拒绝给挑起了他的征服欲。 肖自立原本以为凭自己的本事,再加上孙天赐的帮忙,他最迟一个月就能够拿下虞悦。 但是谁知道一个月过去了,他连虞悦的小手都没有碰一下,反而虞悦还差点跟人相亲了。 肖自立当然不认为是自己没本事了,他认为是孙天赐给他拖后腿了。 明明是他自己说他跟虞悦打小一块长大的,有十几年的邻里情,又向他拍着胸脯保证肯定会想方设法劝服虞悦,让他抱得美人归的。 结果现在呢? 肖自立第一次觉得“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这句话确实挺有道理的。 孙天赐自知肖自立已经对他心生不满了,要不然上个星期五他也不会铤而走险选择对虞悦软硬兼施,可惜那样都没能成功说服虞悦,反倒是挨了她三拳。 他很清楚要是自己再不做点什么证明自己确实有办法帮助肖自立得到虞悦的话,哪怕肖自立是因为他才认识虞悦的,他也不可能再对他另眼相待,更别提答应帮他找一份工作了。 所以孙天赐麻溜地开口道:“事情是这样的,上个星期五三悦不是因为收到了她侄子的求救信,所以才跟她二哥出发去南潭了嘛,当时她爸妈还没回来,家里就只剩下四河一个人。” “出了那么大一件事,四河肯定得告诉他爸妈一声的,说来也是巧了,他去红旗机械厂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巧也是在那儿。” 孙天赐惜命得很,当时挨了虞悦的三拳后他总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不舒服,生怕被她打出内伤的他从江城高中离开后他就去了红旗机械厂的卫生所。 之所以不直接去医院,是因为作为红旗机械厂的职工家属,他们去看病是有优惠的。 只是孙天赐也没想到那么巧,他当时居然会在红旗机械厂里看到本该在学校读书的俞河。 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鬼使神差的,他就跟了上去了,因此他就从俞河那儿知道了虞悦为了去南潭救她的小侄子而放弃了跟沈确相亲的事情。 孙天赐记得自己当时松了好大一口气,因为他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要跟虞悦相亲的人居然是他们机械厂的工程师沈确。 哪怕孙天赐自己盼着虞悦能嫁给肖自立,他也不得不承认跟肖自立比,沈确好的不是一丁点。 肖自立现在有这样的成就,全靠他那个革委会副主任的爹,而沈确呢?完全是凭自己的本事。 孙天赐听他爹说过,沈确愿意来他们红旗机械厂还是他们厂长主动去请的。 所以肖自立拿什么跟沈确比? 要是虞悦真的跟沈确相亲了的话,孙天赐觉得除非是沈确对虞悦不满意了,否则的话十有八九会成功。 尤其是有肖自立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情况下。 知道这个好消息后,孙天赐没有着急着离开,因此他听到了俞河打电话的全过程。 “我记得很清楚,四河打电话到他爸的老家后,那边的人说俞科长他们夫妻俩都没有回老家。” “没回老家就没回老家呗,说不定我未来岳父岳母临时有事去别的地方了呗。”肖自立说,“这有啥不对劲儿的?” “问题就在这儿了。”孙天赐说,“我当时也是跟肖哥你想的一样,第二天三悦他爸妈回来后,我让我奶奶找借口去问过了,三悦她妈张嘴就说他们是回老家了。” 听到这里,肖自立收起了他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也就是说有人撒谎了?” “对。”孙天赐点头道,“要么是三悦她爸老家那边的人撒谎了,要么是三悦她爸妈撒谎了。” “如果是三悦她爸老家那边的人撒谎了,他们图啥啊?而且他们星期六那天回来后知道发生什么事儿后都没骂三悦她爸老家那边的人,只是后悔要是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他们就不赶在这个时候出远门了。” 孙天赐把自己这几天搜集到的信息加上自己的分析全都一股脑地倒给肖自立,“所以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三悦她爸妈撒谎了,但是他们为什么要撒谎呢?又没有人规定除了回老家之外,三悦她爸不能请假跟三悦她妈一块出远门。” “要我说,这里面肯定不对劲儿。” 肖自立觉得孙天赐的分析确实是有道理的:“除非他们不想让大家知道他们真正去哪儿,或者说去哪儿见了什么人,否则的话他们确实没有撒谎的必要。” “对啊,肖哥我就是这么想的。”孙天赐越说越激动,“我猜三悦她爸妈之前出远门肯定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或者去见什么见不得光的人,我们要是查清楚这件事,抓住三悦她爸妈的把柄,再拿这件事去见三悦,到时候三悦还会再拒绝嫁给你吗?肖哥。” 肖自立都被孙天赐给说激动了,他看向他问道:“不管去哪儿肯定是要介绍信的,你有查过三悦她爸妈的介绍信吗?” 孙天赐摇头,不等肖自立不高兴,他就立马解释道:“肖哥,不是我不想查,而是我没这个权利。” “三悦她爸是咱机械厂保卫科的科长,在红旗机械厂那儿的人缘挺好的,我冷不丁地去打听他开介绍信的事儿,要是传到三悦她爸的耳朵里,那不是打草惊蛇嘛。” 孙天赐解释道,“本来我想去居委会打听一下,三悦她妈没工作嘛,开介绍信只能到居委会那儿去开了,但是居委会的人哪里会把我放在眼里,还让我别打扰他们工作。” “我原本想着把肖哥你的大名亮出来,好让他们知道我是替谁办事儿的,但是这事儿又没得到肖哥你的同意,我就不好擅作主张了。” 肖自立也不傻,听到最后算是听明白孙天赐的意思了,但是鉴于他提供了一个很有用的线索,他决定满足他:“下午我让两个人陪你一块去你们那儿的居委会,要是这样都问不出来的话……” 不等肖自立把话说完,得偿所愿的孙天赐立马就拍着胸脯对他道:“肖哥你放心,我保证绝对能给你问出来。” “我就再信你一回。”肖自立道,至于俞东明的介绍信,他就不打算派人去红旗机械厂查了,虽然肖自立是很嚣张,但是他也知道红旗机械厂的地位不一般,他真要派人去查的话,说不定查不出什么来反倒是给自己找麻烦了。 * 当天下午两点,穿上自己新做好的的确良短袖衬衫的马松比以往要更早来到了居委会,没想到还没进门,就先看到有三个红小将堵在了居委会的门口,马松当即吓了一跳。 这年头谁不怕红小将啊? 马松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两步,想要趁机撤出去,结果没想到晚了一步,被其中一个红小将发现了:“干什么呢你?赶紧给我过来,你是居委会的人吧?” 其他两个红小将也下意识回头,马松看了一眼,发现其中一个红小将是孙天赐后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你啊?天赐,你带人过来做什么?” 又来了,又来了。 孙天赐注意到马松的反应后眼神沉了沉,打小他就知道没人瞧得起他,好不容易等他抱上肖自立的大腿,成为一名红小将后,不管是家属楼还是附近的人也没有几个是真的怕他的。 要不然他上次来居委会打听他们究竟给虞美云开了去哪儿的介绍信时也不会一无所获了。 哪怕他当时是佩戴着象征着红小将身份的红袖标,他们也依然不把他当一回事。 当时孙天赐是挺生气的,觉得他们狗眼看人低,但是现在转念一想,又觉得多亏了他们当时不识相,要不然他也不会借此机会从肖自立那儿借到人了。 “我的名字是你喊的吗?要喊你就喊我‘孙小将’。”仗着自己多了两个帮手,孙天赐也不跟马松客气,等他拿钥匙把居委会的门给打开后,他伸手就推了他一把,把他推搡进去后道,“你现在赶紧给我查一下,上个星期你们居委会给三悦她妈开了去哪儿的介绍信?” “你什么意思?”马松这下意识到不对劲了,顾不上孙天赐刚刚推他那一下,他目光警惕地看向他和他身后的两个红小将,“你们既不是当事人,又不是我们居委会的人,哪有权利查看我们给三悦她妈开了去哪儿的介绍信?” “废什么话,让你查你就赶紧去查。”孙天赐一拍桌子,用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语气道,“知道是谁让我们来让你查的吗?是我们红小将的老大,革委会副主任的亲儿子肖哥。” “你要是不查的话,小心我们肖哥请你去革委会走一趟。” 孙天赐故意在“请”字上咬重了音,听得马松的心肝颤了一下,这个时候的革委会对于许多普通人而言那简直就是不亚于狼窝虎穴,哪怕马松不认为自己犯了什么错,但—— 好人进去都得脱一层皮啊。 见孙天赐不像是在开玩笑,他身后的两个红小将又在那儿虎视眈眈,无奈之下马松只能选择屈服,去翻看记录了。 “虞美云同志上个星期在我们这儿开了一张去东城和沪市的介绍信。” 沪市? 孙天赐回忆了一下,虞美云他们好像从来没说过上次出远门要去沪市,家属楼里的人也不知道这件事,要不然的话大家伙儿肯定会向他们夫妻俩打听去沪市做什么,以及沪市是什么样的。 别看江城和沪市离得不算太远,但是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去过沪市那个大城市,毕竟这个时候的火车票可不便宜,而且出门在外喝口水都得要钱,一般人没事都舍不得出去一趟。 孙天赐意识到这里面果然有古怪,于是连忙追问:“三悦她爸妈不是回老家吗?为什么还要在介绍信上添上沪市?” “我们也问她了。”说来也是巧了,虞美云来开介绍信那天,马松也在场,他回忆了一下后道,“她说她跟俞科长这次回去是因为家里的老人不舒服,他们打算带老人到沪市的大医院去做个检查,所以麻烦我们把沪市给添上。” 虞美云当时给出的理由十分正当,再加上他们一家都是正经人,居委会的人当然就同意了。 从马松这儿打听清楚后,孙天赐转身就要走,但是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回头警告马松道:“今天这件事儿你最好守口如瓶,要是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让三悦他们一家知道了,坏了我们肖哥的大事儿你就等着吧。” “有你好果子吃的。” 被孙天赐这么一威胁,马松心里一紧,等孙天赐带着另外两个红小将大摇大摆地从居委会离开后,他纠结到无以复加。 虽然他不知道孙天赐口中的“肖哥”为什么让他来居委会查虞美云开介绍信的事,但是一想到他是红小将的老大,又是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他就意识到他们肯定是不怀好意了。 但是—— 一想到革委会和红小将的手段,马松就止不住地犯怵。 …… 俞东明和俞江两人当天晚上得知虞悦被肖自立缠上的事情后,前者脸色一沉,后者心里发慌。 “怎么回事儿?三悦,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为什么会缠上你?” 俞江没有忘记,虞悦是在这几天才突然拥有一身怪力的,而她却已经被肖自立纠缠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偏偏他们全家除了俞河之外,居然没有人发现。 这让俞江不由地心生自责。 虞悦道:“是因为孙天赐。” “孙天赐?”俞东明他们面露意外之色,“就是住在咱们楼上那个老孙家的孩子吗?” 见虞悦点头,他们既是吃惊,又是愤怒。 “怎么会是他呢?” “怎么说我们两家都做了十几年的邻居了,三悦你和他也算是一块长大的,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怪不得,怪不得。”俞河喃喃自语道,“怪不得他今天会跟在那个王八蛋的屁股后面,原来他们真的是一伙儿的?” 俞河当时太生气了,根本没有多想孙天赐当时为什么也在那儿,以为他是因为当上红小将才跟肖自立他们混在一块的,根本没想到虞悦会被肖自立纠缠上是因为孙天赐的原因! “王八蛋!我现在就上去把他打出屎来!” 俞河气到就要往外冲,结果被眼疾手快的虞悦一把抱住了:“你冷静点,我已经收拾过他了。” “那我就再收拾他一顿!”反正多一顿不多,少一顿是真少。 “别闹。”虞美云这下明白虞悦今天中午的时候为什么说等人齐之后再说了,显然她是防着俞河知道真相后冲动行事,“你不想听你三姐继续说我们还想听呢。” 俞河被家里的两位女同志一拦一怼后,不敢跟她们唱反调,只能默默地在心底里又给孙天赐和肖自立记了一笔。 见俞河冷静下来后,俞东明问虞悦:“三悦,你知道孙天赐为什么会那么做吗?” “知道。”虞悦就把自己从原主那儿得知的事情统统告诉了俞东明他们,她知道原主一直不愿意把事情告诉家里人的原因是怕他们担心,也怕他们被自己连累。 原主很确信,自己的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后并不会欢天喜地地劝她跟肖自立来往,踩着她跟革委会的副主任攀关系,而是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肖自立对她的纠缠。 如果肖自立只是一般人,原主自然不会瞒着家里人了,偏偏他不是一般人,而且她也打听过不少关于肖自立的事迹,知道他以前没少干栽赃陷害的事情。 原主怕家里人为了她和肖自立对上后,肖自立会把这一套用在自己的家里人身上,所以选择了隐瞒。 从俞河知道这件事后的反应虞悦就可以理解原主的做法了,事实上换做是她的话她的第一反应也是想着自己解决,免得家里人担心。 但既然现在事情已经瞒不住了,那么虞悦也不会选择说一半,瞒一半。 虞美云听到虞悦说到肖自立知道她要相亲的事情后还想对她霸王硬上弓的时候,惊得她连忙握住了她的手:“你没事儿吧?三悦,他当时没有伤害到你吧?” “没有。”虞悦摇头道,“我当时提前知道了这件事躲开了。” 俞东明这下知道虞悦之前为什么让他们对外瞒住她要和沈确相亲的事情了,不是怕失败后被人笑话,而是怕惹怒了肖自立。 只是没想到他最后还是知道了。 俞东明问虞悦:“这件事也跟孙天赐有关吗?” “嗯。”虞悦说,“就是他向肖自立告密的。” 俞河咬牙:“又是他那个王八蛋。” “我说这段时间他怎么老是往我们二楼跑。”虞美云也一脸气愤,说到这儿,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我们给你买工作却让人给搅黄了的事儿是不是也跟他们有关?” 见虞悦点头,这下不止是俞河,就连其他人都想去收拾孙天赐一顿了。 “不让三悦买工作,也不让三悦相亲,肖自立他这分明就是想逼三悦在嫁给他和下乡中做选择。”俞江握紧了拳头,然后道,“三悦马上就要毕业了,想买工作怕是买不成了,继续相亲的话肖自立也会捣乱,不如干脆让三悦接替我的工作?”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朝他看了过去。 “其实去南潭接小船之前我就已经想过这件事儿了。”俞江说,“那时候我也不知道等我们回来,三悦和沈工的相亲能不能继续,我就想着要是不能的话,那就让三悦去国营饭店上班,我报名下乡。” 虞悦知道俞江没有撒谎,所以听他说完后,她心里一阵感动,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一旁的俞东明道:“二江,你已经当过一回知青了,所以原则上来说,你是不能再继续报名下乡的。” 俞江:“……???” 不能吗? “咦?”同样参加了这次家庭会议的小船首次发言,“那姑姑和二叔都可以不用下乡了。” “啥意思?”俞河的脑子还没转过来,然后就听到小船奶声奶气地道,“二叔把工作给姑姑,姑姑可以不用下乡了,二叔没了工作,但没资格报名,他也可以不用下乡了。” 小崽崽说完之后,现场一片安静,安静到他都要以为自己说错话的时候,俞河突然“啊”了一声,然后扑上去捧着小船的脸蛋道:“我的天,大侄子你咋那么聪明啊?” 俞东明也忍不住胡噜了一下他的小脑袋:“很好,看来以后等你上学了,你奶奶再也不用像愁你姑姑叔叔他们那样愁你的成绩了。” 虞悦早就知道小男主是个聪明的小崽崽了,只是没想到他能聪明到这个地步,刚知道一个政策就知道怎么钻政策的漏洞了。 怪不得在书里能想到用魔法打败魔法的办法来完成自救呢。 俞江见状就明白小船说的办法是可行的,当即一喜:“那太好了,这样我们都可以留城,好在三悦现在力气也大了,就算到了国营饭店上班,一时半会儿的不能调去当服务员,也总比下乡的好。” “二哥你不用把工作给我。”虞悦拒绝道,“毕竟你刚刚也说了,肖自立他就是要我在嫁给他和下乡当中做选择,就算你把你的工作给我了,他也有办法搅黄了,说不定到时候我们事儿没解决,反倒是没了一份工作。” “我觉得我们现在要做的并不是想办法让我通过工作或者结婚留在城里,而是解决肖自立这个源头。” 虞悦道,“虽然说肖自立是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但是他行事作风那么嚣张霸道,我就不信他没几个死对头。” 俞东明一下子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三悦你是想借刀杀人?” “对,或者我们跟对方合作也行,毕竟肖自立也不是什么干净人,只要想抓的话,肯定能抓到他的小辫子的。”虞悦说,“到时候只要肖自立自个儿麻烦缠身的话,那么他哪里还有心思来纠缠我?” “这确实是个办法。”俞东明点头道,“肖自立那边就交给我去查,三悦你接下来要小心一些,尽量别落单。” 哪怕他现在已经知道虞悦不再像以前那样手无缚鸡之力了,但是一想到肖自立的身份和手段,俞东明还是放心不下。 所以叮嘱完虞悦后又对俞河道,“接下来上下学你都跟你三姐一块,互相有个照应。” “行。”俞河一口答应了下来。 一旁的小船见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然后扁扁嘴小声地对虞悦道:“姑姑,我也想保护你。” 小崽崽这话不仅让虞美云他们听了觉得心软,也让虞悦的一颗心都软得一塌糊涂的:“那你就好好吃饭,快快长大,这样你就可以保护姑姑了。” “嗯。”小船郑重其事地答应了下来,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姑姑,虽然我现在没办法保护你,但是我想到有谁可以保护你了。” “谁呀?” 小崽崽兴奋地道:“我妈妈呀!” 虞悦:“……???” 啊这。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成长环境对孩子的影响很大了,书中的男主不信神不信鬼,只相信科学,结果现在的小男主却在她的带头作用下(bushi)一头扎进了迷信的漩涡里。 虞悦正想说什么,眼角的余光却扫到虞美云他们一副把小船的话听进去并且开始考虑可行性有多高的模样,虞悦当即大惊—— 她对不住祖国妈妈了! 在这个破除封建迷信的年代,他们全家都要成漏网之鱼了? * 自从知道自家三姐被肖自立那个王八蛋给盯上后,俞河就觉得他三姐身边危机四伏,早上刚一出家门就像是一只黑背德牧似的四处观察环境,在听到“啊啊啊——”的尖叫声时,俞河来不及扭头就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挡在了虞悦面前,然后—— 下一秒俞河就被人嫌弃了:“干啥啊你?四河,你要当拦路虎啊?” 俞河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拦住的人是谁:“是你啊?秋月姐。” “不是我还有谁呀?”何秋月伸手扒开俞河,然后二话不说伸手抱住了虞悦,“啊啊啊三悦你这么久没见我了,想我了没有?” 虞悦觉得自己的耳膜都要被喊破了,她一边嫌弃地侧过头,一边又情不自禁地被何秋月的情绪所感染:“想了想了想了。” 何秋月在书中并没有出现过,但是从原主的记忆中,虞悦却知道她和原主是很好的好朋友,两人打小就认识了,一起长大、一起读书。 原本两人现在应该一块上学的,但是因为何秋月上个月开始接替了她妈妈李桂兰的工作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白衣天使,所以两个好朋友就没有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形影不离了。 在虞悦出发前往南潭去找小男主之前,何秋月作为江城医院的护士,被安排下乡去义诊了,这也是虞悦哪怕从南潭回来后都没有见过她的原因。 “哼。”何秋月虽然听出了虞悦的“敷衍”,但脸上的笑意还是止不住,放开她后就听到虞悦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都没见着你。” “半夜才回到家的。”何秋月一提昨天晚上的事情,简直要给自己抹一把辛酸的眼泪了,“你是不知道,本来我们昨天八点之前就可以回到江城了,结果车子半路抛锚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硬生生地用走了差不多七个小时才回到江城。” 毫不夸张地说,何秋月回到家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双腿都要废了,原本她打算狠狠地睡一觉,不睡到地老天荒她就不起来,反正医院已经给他们放假了。 结果没想到该死的生物钟打乱了她的睡觉大计! 啊啊啊! 生气! 但是见到自己的好朋友后,她又没那么气了,虽然觉是睡少了,但是好朋友她是提前见了呀。 知道虞悦他们还要上学,何秋月也没有啰嗦,“你和四河先去学校吧,等你放学回来我们再好好聚聚,到时候你可得好好跟我说说你相亲的事儿。” 原主要相亲这件事,俞家上下都没有对外透露,但是对于自己的好朋友,原主也没有瞒着。 虞悦说:“上个星期五我没去相亲。” “为什么啊?”原本打算目送虞悦他们去上学后就回去睡个回笼觉的何秋月改变主意了,“三悦要不今天我送你去学校吧?” “你快回去睡吧。”虞悦拒绝道,“从刚刚到现在我都怀疑你的眼睛是不是都没睁开过,再说了,你想知道问你妈或者问我妈都行,反正大家伙儿都知道这事儿了。” “行。”这会儿的何秋月并没有多想,直到从李桂兰那儿知道了原因后她先是咒骂了林建国和常芬他们一顿,然后才问自己的亲妈,“那三悦的相亲咋办?她现在回来了,是不是可以重新安排时间跟沈工相亲啊?” “不巧就在这儿了。”李桂兰说,“三悦和二江他们回来之前的一天,沈工正巧要出差,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啊?那三悦咋办?”何秋月一想到自己的好朋友到现在都没着落,她再困也睡不着了,“都怪三悦她亲爹跟继母,都不是好东西!要不是他们不做人的话,三悦哪里用得着在那么重要的时刻放沈工的鸽子?” …… 虞悦可不知道何秋月现在正一边为她的未来发愁,一边替她咒骂林建国和常芬,她这会儿正好奇孙天赐的座位为什么是空的? 要知道孙天赐刚开始当红小将的时候,不来上学是常事了,后面巴结上肖自立之后为了监视原主反而风雨不改地来学校。 所以今天他居然没来学校,虞悦自然是感到好奇,她想难不成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孙天赐怕她再打他,所以干脆不来了? 虞悦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猜对,但是少了一只“苍蝇”围在自己的身边监视自己,虞悦觉得自在多了,等放学后看到前来接他的俞河,她伸手就摁住了他东张西望的脑袋:“别看了,孙天赐今天没来学校。” “三姐你可真是我的亲姐啊。”他屁股一撅她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了,“那个王八蛋今天为什么没来学校?是不是怕我们揍他?” 虞悦心生感叹,他也真是她亲弟啊,想法跟她简直一模一样:“不知道,应该是吧。” “哼。”俞河捏着拳头道,“他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我早晚给他好果子吃。” 一想到孙天赐不顾及多年的邻里情,为了巴结肖自立而害自己亲姐被王八蛋给盯上,俞河就气得恨不得给他两拳。 “真希望咱爸能快点抓到那个王八蛋的小辫子,这样到时候也不用怕收拾孙天赐那个臭不要脸的会打草惊蛇了。” 虞悦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她轻拍了俞河的肩膀两下,正想要说点什么,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声:“啊——!!!” 这一声尖叫和早上何秋月发出的尖叫声可不一样,后者的尖叫声里满满的都是激动和惊喜,而这一声尖叫里却满满的都是惊慌和害怕。 而在这一声尖叫后,又有人撕心裂肺似的喊道:“杀人了!杀人了!!!” 虞悦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就拔腿循声奔去,俞河的反应要慢一拍,见自家三姐二话不说冲了上去,惊得他也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就跟着追了上去。 姐弟两人拐弯后就看到了吓到脸色发白的小孩儿和不断呼喊的大娘,地上还躺着一个手臂上佩戴着红袖标的红小将,他的肚子像是被什么利器捅了一刀似的,正不断地往外冒着鲜血,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发颤,嘴里发出虚弱的哀嚎。 “哎呀我的妈呀,这是咋回事啊?” “我滴个乖乖,这血都快流了一地了。” 和虞悦他们姐弟俩一样被吸引过来的路人看到这一幕吓得连连惊呼,俞河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直接冲上前去,等看清楚红小将的模样后心中的失望不言而喻—— 因为这红小将居然不是肖自立那个王八蛋,甚至都不是孙天赐。 虽然因为肖自立和孙天赐他们导致俞河对红小将更加没有好印象,但是让他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这个红小将流血而亡,他也做不到。 最后俞河只能黑着一张小黑脸把红小将的裤子脱了下来,然后帮他摁住了流血不止的伤口。 他可舍不得脱自己的衣服,这红小将要是跟肖自立和孙天赐他们一样都是个王八蛋的话那不是白瞎他的衣服了吗? 虞悦不意外俞河会这么做,因为虞美云和俞东明把家里的三个孩子都养得善良又正直的,俞河自然不可能见死不救了。 既然红小将那儿有俞河帮忙止血,虞悦就和其他路人一块上前将大娘和小孩儿都扶了起来,然后问道:“大娘,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大娘一把抓住虞悦的手,颤着声音道:“有、有个男人拿着刀子捅了他,然、然后就往巷子那头跑了。” 她现在都要后悔死了,本来只是嫌今天的太阳太大了,所以想绕小路早点回家的,没想到居然跟孙子一块亲眼目睹别人的行凶过程。 一想到拿刀子捅了红小将的男人在跑掉之前还回头恶狠狠地看了他们祖孙俩一眼,大娘的心就止不住地在“噗通噗通”地狂跳。 他该不会是想记住他们的脸回来杀人灭口吧? 这么一想,大娘的心就跳得更快了。 就在大娘自己吓自己的时候,另一边的俞河突然喊了虞悦一句:“三姐你快过来。” “咋了?” “我好像听到他说什么杀人。” 一听这话,虞悦连忙上前,然后单膝下跪,尽量压低上半身侧耳凑到红小将的嘴边,然后就听到他用十分微弱的声音道:“……杀人……” “他要杀……军、军属……” “快……快……” 虞悦脸色一变,她原本以为红小将是跟人发生冲突,或者是被人寻仇所以才被捅伤的,可他现在透露的信息却让她意识到他有可能是被人杀人灭口。 当下虞悦直起身让俞河继续摁住红小将的伤口,然后扭头对大娘道:“大娘,刚刚那个男人不仅捅伤了这个红小将,他还打算对军属行凶,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模样吗?” 啥? 要对军属行凶? 那怎么可以? 在这个全民拥军的年代,大家对军人的好感和敬意可是会延续到他们的家属身上的,所以一听到虞悦这么说,刚刚把自己吓得够呛的大娘立马腿不软、声不颤了:“我记得,他刚刚发现我们后会回头瞪了我们一眼,所以我看得很清楚,他大概三十岁左右,是个寸头,身高不到一米八,但是长得很壮,对了,他左眼下面还有一个刀疤。” 虞悦收集好信息后从地上站起来就拔腿朝着大娘刚刚所指的方向跑了过去,速度快到其他人都来不及阻止。 “哎呦,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跑上去能顶什么事儿呀。” “到时候可别帮不上忙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别废话了,赶紧报公安吧。” …… 虞悦跑得太快了,以至于路人们的话即便是顺着风都吹不进她的耳朵里,她从巷子里跑出去后,原以为自己得花点时间才能找到大娘口中所说的那个男人,结果没想到街上的嘈杂声指引她找到了他。 当虞悦找到左眼下有个刀疤的男人时,他正一手死死地抓住一个小女孩的肩膀,一手拿着一把沾了血的小刀抵在她的脖子上,嘴里嚷嚷着:“滚开!全都给我滚开!” “谁敢靠近我就杀了她!” 男人的警告和他手上的小刀成功地威胁到了众人,这会儿哪怕有热心群众也不敢贸然靠近,因为锋利的刀刃离小女孩脆弱的喉咙实在是太近了,一不小心一条鲜活的小生命说不定就会在他们面前戛然而止。 连素不相识的路人都因为眼前这一幕而感到揪心,更别提小女孩的姥姥周雅琴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一错眼的时间,自己的外孙女就被人劫持了。 看到她明明怕得小脸都白了,却始终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周雅琴的心都要碎了。 “小伙子你冷静一点,千万别伤害我们妞妞。”周雅琴吓得身体发软,却始终强撑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外孙女和横在她脖子上的那把小刀,“她还只是个孩子啊,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别伤害她。” 围观群众也纷纷出言劝道:“是啊,孩子还那么小,别吓着她了,你要有什么事儿跟我们说,我们都能帮你的。” “世上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啊,不管之前发生了啥,你现在收手的话,一切都还来得及。” “同志我看你年纪也不大,以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可千万别做傻事,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呀。” 在围观群众接二连三的劝说下,男人的神色有些松动,周雅琴像是看到希望似的,正要开口多劝两句,结果就听到男人道:“那你们都给我让开,让我走,等我安全了,我就会把这丫头给放了。” “不行!”周雅琴下意识地拒绝,见男人的脸色又阴沉下去,她连忙道,“小伙子其实你只是想要一个人质对吧?那拿我跟我外孙女换吧,让我跟你走。” 虞悦就是趁着这个时候挤到周雅琴身边的,她一把握住她的手道:“不行,大姨您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不能拿你跟妞妞换。” 不等周雅琴说话,虞悦扭头又看向男人,“拿我换妞妞吧,同志,我愿意给您当人质,您看妞妞那么小,我大姨的年纪又大了,她们给您当人质的话,只会拖您后腿的,我就不一样了。” 周雅琴不认识虞悦,但光是听她的话就知道她这是想要帮她们,看到她那张漂亮的小脸也跟妞妞似的吓得发白,却依然强装镇定,周雅琴心有不忍,她不敢多说什么,生怕暴露了她们的真实关系会惹怒了男人,只能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掺和进来。 为了救妞妞,她搭上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但是搭上别人的算怎么回事? 她心疼自家的孩子,别人家就不心疼自己家的孩子吗? 想到这儿,周雅琴更不愿意让虞悦掺和进来了,只是谁也没想到男人听到虞悦的自荐后竟然也说了跟她们一样的话:“不行!” “你们要是真想换这个小丫头的话,那就拿你来换。” 男人最后一句话是对周雅琴说的,这正中她的下怀,她连忙点头道:“好好好,我答应。” 虞悦见状只能对男人道:“既然如此,那我扶我大姨过去吧?她这会儿吓得不轻,我怕她腿软走不了。” 男人先是打量了周雅琴一眼,见她确实吓得身体发软,再看看虞悦,见她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这才点头同意道:“行,那你扶她过来。” “可别给我搞什么小动作,要不然我让你们全都有来无回。” “您放心,我们肯定不搞什么小动作。”虞悦连忙答应,扶着周雅琴往男人那边走去的同时还对她道,“大姨您放心,待会儿我会照顾好妞妞的,您千万得小心啊。” 虽然周雅琪和虞悦素不相识,但是这会儿她也只能够信她了:“好孩子,你可千万要帮大姨照顾好妞妞啊。” 虞悦一口答应下来,等两人走到男人面前后,周雅琴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松开了虞悦的手,拿自己交换妞妞。 看着近在咫尺的周雅琴,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原本拿着小刀横在妞妞脖子上的手骤然一动,沾着血的刀尖还没刺向周雅琴,在一旁死盯不放的虞悦眼疾手快地一伸手,直接捏住了男人的握刀的手腕,不给男人反应的机会,直接一个用力,剧烈的疼痛让男人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里的小刀。 啪嗒! 小刀掉落到地上后,虞悦的右手仍然抓住男人的手腕不放,左手却竖起二指猛地往男人的双眼戳去。 在这样的危险关头,男人本能地松开了死死抓住妞妞肩膀的手去抵挡虞悦的进攻。 虞悦要的就是他的这份本能。 趁着妞妞脱离了男人的钳制后,她抓住男人手腕的右手猛地向后一带,让男人的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压低,虞悦顺势上前用膝盖往男人的后腰上,瞬间失衡的男人眨眼间就被死死地摁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地上。 啊??? 啊!!!!!! 所有的变故仿佛是在一瞬间发生似的,围观群众上一秒还担心周雅琴要是真的拿自己换外孙女的话她会不会出事? 虽然大家伙儿都没说,但是看到男人拿着的小刀上沾着血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他之前要么是杀人了,要么是伤人了,不戳穿只是怕男人破罐子破摔而已。 但是谁也没想到下一秒他们就亲眼目睹虞悦三两下的功夫就把持刀男人给制服了,看着单膝跪在男人后腰上将他压得动弹不得的虞悦,围观群众都懵了。 藏在暗处的公安们也傻眼了,他们接到报案后来得太晚了,眼见着男人同意周雅琴拿自己换妞妞,他们就打算分散布控起来,等男人挟持着周雅琴离开的时候他们再趁机动手拯救人质。 结果公安们没想到压根不需要他们动手,受害者家属就直接把男人给摁倒了,整个过程快到他们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倒是一把抱住妞妞的周雅琴很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她像是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似的紧紧地抱住妞妞:“是姥姥的错,姥姥不该松开妞妞的手的。” “哇——”被男人挟持的时候妞妞尚且能够强忍着不哭不闹,但是这会儿被周雅琴抱在怀里的时候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小嘴一张就哇哇大哭起来,“姥姥,妞妞害怕,呜呜呜妞妞害怕。” “乖,不哭不哭。”周雅琴连忙轻拍妞妞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不过她没有忘记是谁救了她们祖孙俩,所以哄了妞妞两句后,周雅琴连忙对虞悦道:“小同志,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要不是你的话,我跟我们家妞妞今天肯定得遭大罪了。” “谢谢!谢谢!真的是太谢谢你了!” 说句难听一点的话,她们祖孙俩能不能活过今天都不一定。 离得远的围观群众和藏在暗处布控的公安或许没有注意到,但作为当事人的周雅琴却很清楚,持刀男人刚刚对她动杀心了。 虽然答应男人拿自己跟妞妞换的时候,周雅琴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然而她之前一直以为今天的事情只是她们祖孙俩倒霉而已。 直到男人想要对她动手,周雅琴才意识到今天的事情说不定就是冲着她们来的。 如果事实证明她没有猜错的话,那么不止是她,今天恐怕就连妞妞也活不成了。 歹徒既然都敢杀人了,那么还能奢望他会突然良心发现放过妞妞吗? 所以周雅琴这会儿对虞悦充满了感激,不止是她,就连冲上来的几个公安也十分庆幸虞悦出手制止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小姑娘你这也太厉害了。” “果然巾帼不让须眉啊!” 虽然属于自己的活儿让一个小姑娘给干了,但是公安同志们不仅没觉得丢脸……好吧,是有一点点觉得丢脸的,但更多的还是感叹和欣赏。 尤其是当他们跟虞悦离得近了,他们发现人家小姑娘确实是长得细胳膊细腿的,换做是平时要是有人跟他们说这样一个小姑娘能制服一个身形健硕的持刀男人,他们肯定觉得对方在吹牛。 但是这会儿他们可是亲眼见着了,想不信都不行。 周围围观的群众们回过神来后也纷纷鼓掌叫好:“好样的,小姑娘!” “这也太牛了,唰唰几下就把人给摁倒了,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在虞悦出手前,围观群众和之前的路人一样,虽然觉得她挺勇敢的,但也认为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凑上去顶不了什么事。 结果事实证明是他们小瞧人家小姑娘了,人家可能顶事了。 “同志,您这个外甥女不得了呀。”派出所的所长对着周雅琴竖起了大拇指,“瞧她的身手,肯定是练过的吧?” 虞悦摁倒男人的全过程如行云流水一般,且不说她的力气了,只说她的整套动作,干脆利落到一般人都做不到的程度。 “您误会了。”周雅琴对所长道,“她不是我的外甥女,我们素不相识,刚刚这位小同志就是想帮忙所以才挺身而出的。” 所长一听,立马道:“敢情小同志你还是一位见义勇为的小英雄?真是不得了啊。” “所长。”公安拿出手铐将男人的双手铐起来后就把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这一提溜,就有公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连忙朝他们所长喊了一声,“我认得这个男人,他前几天才刚被革委会的人以乱搞男女关系的罪名给抓了,按理来说这会儿应该关在革委会那儿才对的,怎么跑出来行凶了?” 一听到事关革委会,虞悦的眉头一动,所长则扭头就问:“小张你确定没认错?” “没有。”小张公安说,“所长您瞧他左眼下面有一道疤,他的特征这么明显,我怎么可能认错?” “原来您是派出所的所长呀?”虞悦连忙道,“我这儿也有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是这样的,这个男人他刚刚在前面那条巷子里持刀伤人了……”虞悦三言两语就把之前在巷子里发生的事情跟所长说了,重点提及红小将说的那几句话。 所长听完,脸色更加严肃了,他询问周雅琴:“同志,请问你们是军属吗?” “是。”周雅琴这下确定今天的事情真的是冲着她们来了,她对所长点头道,“我的丈夫和女儿都是军人。” 得到这个回答后,所长立马严阵以待,让出警的公安兵分三路,一路赶去小巷那边将被捅伤的红小将送往医院,一路去通知革委会的人,一路则押送男人随他们一块回派出所。 “小同志你……”所长的话还没有说完,虞悦立马就道,“所长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陪你们一块回派出所吧?多个人多个照应,我担心他还有同伙儿。”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欢迎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嫌弃呢?”虞悦说的事,也是所长担心的,毕竟他们派出所的人本来就不多,这一分散,就更少了。 见所长同意,虞悦就对准备去小巷那边的小张公安道:“那麻烦您待会儿见到我弟弟的时候跟他说一声,让他到派出所来找我。” “对了,他叫俞河,长得最黑的那一个,您到了看一眼就知道哪个是我弟弟了。” 小张公安把虞悦的话记下了,但是他觉得到时候他可不一定看一眼就能知道哪个是她的弟弟。 除非她弟弟长得跟她似的一样那么白了。 可偏偏她说她弟弟长得黑,那这年头长得黑的人那可太多了。 小张公安心想,看来他可得把人家弟弟的名字记牢喽,免得待会儿他看不出哪个是人家弟弟还喊不出人家弟弟的名儿。 这会儿的小张公安是这么想的,直到他带人赶到巷子见到俞河后,他才发现自己多虑了。 人家小同志没撒谎,她弟弟确实是长得黑,黢黑黢黑的,黑到他都有点怀疑俞河到底是不是虞悦的亲弟弟了。 这要是亲的,色怎么能差那么多呢? 注意到公安看到自己后一副百思不得其解模样的俞河:“……???” * 对于现在的周雅琴和妞妞来说,能给她们带来安全感的并不是派出所的那帮公安,而是刚刚从男人的刀下救了她们一命的虞悦。 “真是太麻烦你了,小同志。”周雅琴这会儿对虞悦的感情之情简直犹如滔滔江水,“待会儿你一定要给我留一个地址,晚点我肯定要亲自登门好好地感谢你。” “阿姨您太客气了,军人在外为我们这些老百姓保家卫国,我们这些老百姓在内当然得帮他们保护好你们这些军属的安全了,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他们为国家,为我们的付出?” 虞悦的这番话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尤其是作为从后世穿越过来的人,她更加清楚他们日后能够过上那样的好生活,完全是仰仗着先辈们的付出和牺牲。 是他们为他们打出了新华国,他们这些后世的人才有机会在这片土地上过上和平幸福的生活。 “小同志这话说得好。”所长道,“谁要是敢对你们军属下手,那就是跟我们所有华国人作对,我们是绝对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的。” 他说完看向虞悦问她,“还不知道小同志你叫什么?” 周雅琴和妞妞也看向虞悦,祖孙俩也想知道她们的救命恩人的名字是什么。 “我叫虞悦。”虞悦刚说完,就见所长愣了一下,“你就是虞悦?” 嗯? 虞悦好奇看向所长,“您认识我吗?” “不认识。”所长笑道,“但我刚听说过你的大名。” 啊? 这下虞悦更好奇了。 第19章 019 所长直接给虞悦揭谜底了:“你还记得你在沪市认识的那位姓方的老公安吗?” “记得。”虞悦刚从沪市回来没两天,怎么可能会忘了他们在沪市认识的那位老公安? 她说,“是方公安跟您提起我的呀?” “对。” 虞悦很好奇:“他怎么会跟您提起我的?” 难道就因为他跟所长是认识的,再加上她又刚好住在所长管辖的范围内? “我一开始也跟你一样觉得奇怪。”所长也姓方,跟方公安是堂兄弟,虽然老哥俩不在同一个城市生活,但是因为都是干公安这一行的,再加上江城和沪市离得也不算太远,他们平时也会有联系。 所以今天方所长突然接到自家堂弟的电话时并没有多想,直到他听到他说他想向他推荐一个人后,他才知道方公安今天给他打这通电话的用意。 “他跟我说了,你前些天坐火车从南潭回来的路上不仅敏锐地发现了有人从南潭上车时就盯上了你们,还在火车抵达沪市的时候成功地抓获了五名抢劫犯,后面经过他们的审问才知道那五名抢劫犯还干过拐卖妇女儿童的勾当……” 干过拐卖妇女儿童的勾当? 那不就是人贩子吗? 在一旁安静地当一个听众的周雅琴听到这儿的时候,看向虞悦的眼神除了感激之外,更多了几分明晃晃的惊讶和钦佩。 哪个当父母的都对人贩子深恶痛绝,偏偏这种人是抓不完的,因为只要一天有买家,一天就有人贩子的存在。 周雅琴活了这么多年,平时听得更多的是哪个妇女儿童又被拐卖了,没想到今天竟然能亲耳听到有五个人贩子落网的好消息,更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能亲眼看到抓获这五个人贩子的小英雄。 “小虞同志你可太厉害了。”周雅琴发自肺腑地道,“你不仅救了自己,还阻止了罪恶的发生,要是那五个人贩子没有落网的话,谁知道他们会再拐卖多少的妇女儿童?又会再让多少的家庭支离破碎?” 别看妞妞还小,但她也知道人贩子可是大坏蛋,所以这会儿听到大人们的话后,看向虞悦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脚踏七彩祥云的超级大英雄似的。 “这位同志说得对。”方所长十分认同周雅琴的话,他对虞悦道,“试想一下他们在三年内就拐了七个女同志和十五个小孩儿,要是让他们继续逍遥法外的话,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继续受害呢。” 所以方公安没少在电话里跟方所长夸虞悦,由于他夸得过分卖力,以至于他当时听完之后得知虞悦只是个不满十八岁,而且是个长得娇滴滴的小姑娘时第一反应就觉得方公安在跟他开玩笑。 直到他知道刚刚制服持刀男人的小英雄就是方公安夸赞的小姑娘后,方所长才知道是他误会他堂弟了。 他没有跟他开玩笑,而是真心实意地向他推荐虞悦的。 想到他们派出所最近头疼的事,方所长不由地看了虞悦一眼,越看越觉得合适,但是他没有着急着跟虞悦说什么,毕竟当务之急是查清楚持刀男人是怎么从革委会那儿逃出来的,又为什么要对军属行凶。 …… 被方所长派去革委会的公安姓梁,是派出所里的老公安了,说来也是巧,他来到革委会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准备下班回家的陈主任。 “这不是梁公安嘛,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我们革委会了?”陈主任作为革委会的一把手,以前没少跟派出所的人打交道。 不过并不是为了跟他们培养什么同志情,方便日后工作,而是为了争权而已。 派出所的人显然也知道他们的目的,所以看他们革委会的人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陈主任也不在意,反正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跟他们和谐相处,所以见向来对他们革委会敬而远之的梁公安今天居然会主动登门,陈主任难得产生了几分好奇。 梁公安虽然厌恶革委会,但是他到底不是小年轻了,自然不可能把这种厌恶的情绪摆到脸上,给自己惹麻烦。 他道:“刚刚在平安街道上发生了一起持刀挟持军属的恶性事件……” 梁公安三言两语就把刚刚在平安街道上发生的事情跟陈主任说了,后者刚开始听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直到听到梁公安提到那个持刀挟持军属的男人前几日才被红小将以乱搞男女关系的罪名抓进了革委会后,陈主任才明白他找上门的原因。 “对了,根据被捅伤的红小将的口供,我们怀疑那个跟你们革委会有关系的男人这次持刀挟持军属是一起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绝非意外那么简单。” “梁公安说话可得小心一点。”陈主任的脸色有点黑,“且不说那个男人前几天是不是真的被我们革委会的人给抓进来了,就算是,那也不代表他跟我们革委会有关系。” 这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是他们革委会的人精心策划了一起持刀挟持军属的刺杀行动呢。 这年头的老百姓为什么害怕革委会?不仅因为他们行事作风吓人,更因为他们的权力确实很大。 要是不大,陈主任也不敢在上位后就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势。 但是陈主任行事作风再嚣张,他也不是没脑子的人,他很清楚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 而不能碰的人里面就有军人,而军属作为军人的亲属,陈主任不想招惹军人,自然也不会随意去碰军属,更别提派人去刺杀军属了。 想到这儿,陈主任扭头就对自己的秘书道:“小刘你去一趟派出所看看怎么回事儿,记得查清楚,千万别让人给我们革委会泼脏水。” 刘秘书自然听懂了自己上级的意思了,怎么回事不重要,能不能查清楚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人给他们革委会泼脏水。 梁公安没注意到陈主任给自己秘书使眼色,但是他又不傻,自然听懂了陈主任的弦外之音,心想可真的是心中有佛的人看谁都是佛,心中有屎的人看谁都是屎。 给人泼脏水的事情不是他们革委会的人才爱干的吗? 别把他们跟他们混为一谈。 梁公安腹诽了几句,等刘秘书应下陈主任的话后,他正准备转身带刘秘书一块回派出所,却没想到刘秘书突然凑到陈主任耳边小声地跟他说了几句不知道什么话,紧接着让梁公安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只打算派一个秘书跟他一块回派出所的陈主任居然改变主意亲自带秘书跟他们一块回派出所。 这是怎么回事儿? 梁公安好奇极了,在回派出所的路上,猜测一个一个地从他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难道持刀挟持军属的男人真的跟革委会、或者说跟陈主任有关系? 也不是没有可能,要是没点关系的话,男人怎么可能前脚犯了流氓罪被关进了革委会,后脚就能够平安无事地出来了? 还是说险些遇害的军属身份不一般? 梁公安想到了她们的衣着打扮都不差,言行举止也不像是一般人,甚至说话时明显带着京味儿的口音,看着确实不像是一般人家出身的。 陈主任不知道梁公安在想什么,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意,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刘秘书刚刚跟他说的话。 他说梁公安提到了今天被男人持刀挟持的军属是一对祖孙,家里除了丈夫之外还有女儿也都是军人,而且是在平安街道上出事的,那么这对祖孙有没有可能是前天刚到江城的副军长夫人和她的外孙女呢? 前天刚到江城的副军长夫人和她的外孙女? 一想到今天出事的军属有可能是她们祖孙俩,陈主任的头皮就有些发麻,虽然说首都离他们这儿十万八千里那么远,副军长的职位再高也管不到他的头上,但是他的夫人和外孙女要是真的在江城出事,而且还跟他们革委会脱不了关系的话,那么陈主任已经可以预料得到自己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了。 这就是陈主任会临时改变主意的原因,在去派出所的一路上他都在暗暗祈祷观音菩萨、如来佛祖保佑,出事的两个军属可千万不要是副军长夫人和她的外孙女啊。 然而等去到派出所见到周雅琴和妞妞的时候,陈主任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确实该破除封建迷信! 观音菩萨和如来佛祖都不灵的! 陈主任在心底里骂骂咧咧的,但是在见到周雅琴那一瞬间脸上却故意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周、周同志?您怎么会在这儿?” 问完后,不等周雅琴回答,陈主任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难道梁公安说今天险些出事的军属就是您和您外孙女?” 这下梁公安确定了,周雅琴和妞妞的身份果然不一般,要不然依照陈主任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表现得这么热络亲近? 周雅琴显然也认识陈主任,所以听他这么问直接点头道:“是,没想到陈主任你亲自过来了。” “事关军属,我自然得亲自走一趟了,只是我真没想到今天差点出事的军属居然是您和您的外孙女。”陈主任这话一出,梁公安差点就想当场翻白眼了。 对此一无所知的陈主任继续道,“那您和您外孙女没事儿吧?要不要我帮您打电话回京市,把今天的事情告知副军长?” 副军长? 虞悦他们早就知道周雅琴的丈夫是一位军人了,他们也看得出来她和妞妞的家境不一般,但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会不一般到这个地步。 周雅琴的丈夫居然是一位副军长? 比陈主任他们要更早来到派出所跟自家三姐会合的俞河更是忍不住“哇”了一下,眼睛里顿时冒出惊叹的光芒—— 他三姐也太太太厉害了吧? 居然救了副军长的媳妇儿和外孙女? “不必了,电话晚些我会自己打。”周雅琴道,“陈主任你要是真的想帮忙的话,希望你能帮忙查清楚行凶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又是谁让人来杀我们的?” “在江城,除了你们几个之外,没有几个人知道我和妞妞的身份,偏偏今天专门来刺杀我们的男人又跟你们革委会有牵扯,要不是小虞同志及时挺身而出,我和妞妞今天怕是得交代在这儿了。” 周雅琴说话的语速不疾不徐,言辞也并不犀利,但是陈主任听完之后却意识到自己确实已经惹上了大麻烦。 为什么在江城没有几个人知道周雅琴和妞妞的身份? 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周雅琴的低调,她带自己的外孙女来江城一事并没有惊动任何人,但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的擅作主张。 陈主任生怕别人知道了她们祖孙俩的身份后抢在他前面讨好了她们,所以知道他们来江城的消息后又故意封锁了消息,以至于知道周雅琴和妞妞的身份并且知道她们已经来到江城的人就只有他们几个。 而除了他之外,其他的几个都是他的亲信。 这本来不是什么坏事,但是今天出了这样的事,不是坏事也变成坏事了。 因为这样一来,他成了泄露她们身份和行踪最大的嫌疑人了。 偏偏今天要行刺周雅琴和妞妞的人还因为前几天被他们革委会的人给抓了而和他们扯上了关系。 陈主任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周雅琴和妞妞都逃过一劫,想到她刚刚说的话,陈主任立马道:“周同志您放心,我肯定会尽我所能彻查清楚的。” 说罢,陈主任扭头吩咐自己的秘书去见行凶的男人,确定他前几天是否真的被他们革委会的人给抓了,如果是真的,那么查清楚前几天究竟是谁抓他的。 刘秘书匆匆离开,又匆匆回来,速度快到陈主任有些诧异:“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主任,我认得里面那个男人。”刘秘书的话音刚落,大家伙儿的目光瞬间落到了他的身上,尤其是陈主任,正用刀子似的目光紧盯着他,“你给我说清楚,你怎么认识那个男人的?” 这他娘的该不会是有人想害他吧? 陈主任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想要假借刺杀周雅琴和妞妞来陷害他。 刘秘书显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让人误会了,连忙解释道,“那个男人叫王强,前几天确实是被我们的红小将以乱搞男女关系的罪名给抓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我正好也在场,再加上王强他有明显的面部特征,所以我看一眼就认出他了。” 陈主任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问道:“是哪个红小将把他抓回来的?” 刘秘书道:“是肖副主任的儿子,肖自立。” 肖自立? 居然是肖自立? 一听到这件事居然牵扯上肖自立了,俞河激动到忍不住伸手扯了扯虞悦的衣角,对着她就是一顿挤眉弄眼。 既然事情牵扯上肖自立,那么是不是代表他马上就要倒霉了? 虞悦一巴掌直接盖住了俞河的脸,让他别搞怪。 不过话又说回来,虞悦自己也没想到前几天把行凶男人抓到革委会的红小将居然是肖自立,这下就算他跟王强不是一伙儿的,恐怕也没有好果子吃了。 毕竟人是他抓进去的,结果他没把人看好不说,还让他跑了出来对副军长的亲属行凶,期间甚至捅伤了人。 陈主任同样也乐了,这下别管这件事跟肖自立甚至是跟他亲爹有没有关系,反正是肯定和他没关系了。 于是陈主任立马对自己的秘书道:“现在赶紧把肖自立给我带过来。” 刘秘书应了一声,立马就转身离开了派出所。 …… 大概是因为知道了即便周雅琴他们要算账,也算不到他头上的原因,陈主任现在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想到这会儿也快到饭点了,他开口询问道:“周同志你们吃午饭了吗?小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肖自立带过来,不如我先请你们去国营饭店吃个饭吧?免得饿着您和孩子了。” 周雅琴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吃饭,但她没有拒绝,只是道:“确实是该先吃饭,不过要请也是应该由我来请。” 说罢,她扭头看向虞悦和俞河,“小虞同志你们应该还没吃午饭吧?我请你们去国营饭店吃一顿你们看怎么样?” 说完,不给虞悦他们开口的机会,周雅琴又道,“你们可千万别拒绝,今天的事儿要不是多亏了你们姐弟俩,我和妞妞这会儿哪能安然无恙?” 虽然妞妞被挟持的时候俞河不在场,但是周雅琴已经从虞悦的口中知道了多亏了俞河当时上前去给被捅伤的红小将止血,要不然他就不会发现他的话有异,虞悦也不会出现得那么及时。 方所长看得出来周雅琴是真心想要请客的,他生怕虞悦和俞河姐弟两人因为年纪小,脸皮薄,张嘴就要拒绝周雅琴,于是就连忙在一旁劝道:“既然周同志有这份心,小虞同志你跟你弟弟就答应吧,总不能让你们做了好事还饿着肚子回家。” 陈主任早就知道救了周雅琴和妞妞的人就是小虞同志,但是他没想到救人的小虞同志居然是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 虞悦救人的场景陈主任没有见过,甚至没听梁公安详细说过,所以见到小虞同志的庐山真面目后,陈主任就以为她能在王强的手里救下周雅琴和妞妞完全是因为瞎猫碰上死耗子。 一时间,陈主任的心里别提有多酸了,他在这边绞尽脑汁还没刷到周雅琴的好感呢,虞悦他们在那边就已经成了周雅琴他们的救命恩人了。 这差距也忒大了点。 但是陈主任并没有表现出来,反倒是用一种亲切又欣赏的语气对虞悦和俞河道:“原来是你们两个小英雄救了周同志和她的外孙女啊?那这顿饭你们更应该吃了,周同志这顿饭钱您别跟我抢,小虞同志他们是咱江城人,姐弟俩小小年纪就知道见义勇为,我们革委会既然知道了,那么自然得有所表示了。” 周雅琴出身书香世家,在运动开始之前,她是在学校里教书的,生活环境比较单纯,运动开始之后她被迫从高校退出,这几年几乎是围着家庭打转,生活圈子也并不复杂,再加上丈夫有出息,不需要她奉承谁或者巴结谁,所以这么多年周雅琴都没有养出八面玲珑的本事。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周雅琴是个目无下尘之人,她很清楚论职位,陈主任比不上她丈夫,但是论对虞悦有用,她丈夫可比不上陈主任。 毕竟县官不如现管嘛。 所以陈主任说完,周雅琴难得不讲礼貌地抢在虞悦他们之前开口道:“既然陈主任这么说了,那我就不跟你抢了,只是你说的有所表示,应该不会只有一顿饭吧?” “周同志您放心,我们革委会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晚点我就让人整理上报,将小虞同志他们树立为先进典型,号召所有江城人学习他们姐弟俩见义勇为的精神。” 陈主任虽然有些嫉妒虞悦和俞河的好运气,但是他脑子又没有进水,见周雅琴突然开口说这样一番话,他自然猜到她的意思了。 他既然要拍这位副军长夫人的马屁,那么自然不可能跟她对着干了。 更何况将虞悦和俞河他们姐弟两人树立为先进典型对于陈主任而言又不是什么麻烦事,既然如此,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虞悦和俞河两人本来也没打算拒绝这顿饭,倒不是馋这一顿饭,姐弟俩单纯是想要看看肖自立怎么倒霉而已。 结果没想到他们什么也没干,周雅琴就帮他们从陈主任那儿争取到这么大一个奖励了。 别说是土生土长的俞河,就连穿书的虞悦也知道这份奖励对于他们姐弟俩、乃至他们整个家而言意味着什么。 虽然方所长和梁公安他们一样,也对陈主任没什么好感,但是对于他这个决定,他并不反对,反倒是附和着说两句:“小虞同志他们确实值得一个先进典型,毕竟当时的情况太危急了,要不是小虞同志当机立断,王强残害军属的阴谋说不定就要成功了。” 周雅琴可是亲口跟他们说了,在她靠近王强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不是拿她换妞妞,而是将手中的尖刀刺向了她。 周雅琴当时根本不知道王强的真正目的,所以毫无防备,要不是虞悦及时出手,那一刀不是直接扎她心口上就是直接抹她的脖子了。 既然王强要对她们行凶,总不可能在关键时刻对她们心软。 俞河原本因为肖自立和孙天赐他们对革委会是恶上加恶的,但是这会儿? 他决定暂时放下这份厌恶三秒。 因为陈主任居然打算把他们姐弟俩树立为先进典型诶! 一想到之后的江城人都要向他们姐弟俩学习,俞河乐得差点笑出了声。 他就知道他果然是他三姐的亲弟弟! 要不然也不会让小张公安转告他让他来派出所而不是让他先回家了。 他决定了,他这辈子都要做他三姐的好弟弟,不,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他也要做他三姐的好弟弟! 陈主任可不在意方所长的赞同还是反对,见周雅琴因为他的做法而露出了一个微笑后,他立马就意识到自己这个马屁可算是拍到位了,正想要开口再说点什么,就听到俞河突然一声惊呼:“三姐,肖自立在那儿!” 陈主任还没有来得及诧异俞河为什么会认识肖自立,脑袋就已经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到肖自立正带着一帮红小将大摇大摆地从派出所的门口经过。 陈主任当即喊了一声:“肖自立,你给我过来!”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肖自立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等看到陈主任的时候,他正要笑着打一声招呼,目光却很快地就被陈主任旁边的虞悦给吸引了,当即肖自立愣了一下。 在他的印象中,虞悦和陈主任应该是不认识的两个人,彼此之间也没有打交道的机会,可是现在他们居然一块出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肖自立惊疑不定,原本朝陈主任走近的步子也不由地慢了下来,不知内情的陈主任见状喝了一声:“你属蜗牛的吗?走那么慢,赶紧给我滚过来。” 肖自立见状,更觉得不妙,要知道平时哪怕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陈主任都不会对他这么不客气的。 偏偏他现在这么当众呵斥他。 等肖自立走到自己跟前后,陈主任为了让周雅琴知道他跟肖自立没关系,故意黑着脸质问他:“我问你,你不知道犯了流氓罪的人被我们革委会抓了会怎么处置吗?” “知、知道。” 听到肖自立这么说,陈主任正想问一句“既然知道,那么本该在革委会羁押的王强是怎么逃出来对军属行凶的”,结果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到肖自立着急忙慌地道,“但是我没犯流氓罪啊,陈主任,是不是虞悦她跟你胡说八道什么了?我可以解释的。” 肖自立说完之后,却见原本黑着脸的陈主任突然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他的表情顿时一僵,尤其是眼角的余光瞄到虞悦和俞河姐弟两人朝着他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后,他更加意识到他好像误会了? 那他刚刚岂不是在不打自招? 想到这儿,肖自立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20章 020 从肖自立的身上,虞悦和俞河姐弟两人学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平时没事的时候别做啥亏心事,要不然一个不留神就容易把自己给坑了。 就像现在的肖自立。 虞悦发誓,虽然她确实是打着留下来看肖自立热闹的主意,但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给他挖过坑,甚至提都没有当着陈主任的面提过肖自立一句。 结果他自己倒好,看到他们姐弟俩跟陈主任站在一块就先心虚了,再一听陈主任的质问,他立马就撑不住了,都没有等陈主任继续往下问,他就先自爆了。 看到肖自立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什么蠢事却不知道该怎么抢救的样子,虞悦都有点同情他了,于是默默地往肖自立自己给自己挖的坑里扔了两块石头:“那你解释吧。” “我倒是想知道关于你的事儿我一句都没有跟陈主任提,怎么就被你扣了一顶胡说八道的帽子了?” 在场的人就没有一个是蠢人,除了知情的俞河和最小的妞妞听不懂什么是流氓罪而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之外,其他的人都从肖自立的不打自招和虞悦的反应中意识到什么了。 周雅琴现在对虞悦正是感激的时候,即便帮她和俞河在陈主任那儿争取到了被树立为先进典型的奖励也仍然觉得不足以表达她的感谢,在这样的关头肖自立撞上来了,那跟直接撞在枪口上没啥区别了。 “这点我可以替小虞同志作证。”周雅琴开口道,“有的人别是自己干了亏心事儿,心虚就不打自招了吧?” 肖自立现在何止是心虚?他现在简直就是心慌了。 见周雅琴也对他落井下石,肖自立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和心慌,色厉内荏地对周雅琴吼道:“你谁啊?这关你什么事儿?” “你给我闭嘴!”陈主任恨不得给肖自立一个大嘴巴子,他虽然是跟肖自立的亲爹共事而不是跟肖自立共事,但是对他也有几分了解。 这小子跟他亲爹一样,属于是老色胚生的小色胚,见到长得漂亮的姑娘就走不动道了。 所以陈主任也不需要知道前情,仅凭自己对肖自立的了解,以及看到虞悦那张惹人喜爱的漂亮脸蛋,他就可以猜个七七八八。 左右不过是肖自立看到虞悦后对她起了心思,说不定还干过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事,要不然刚刚也不会一听到他提到流氓罪他就对号入座,着急忙慌地把自己给卖了。 陈主任在今天之前并不认识虞悦,跟她更没有任何的交情,所以换做是今天之前,他即便知道了这件事他十有八九也站在肖自立这边。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虞悦现在可是周雅琴和妞妞的救命恩人,而周雅琴正是他想要讨好的人,所以他这会儿能站在肖自立这边? 他不给他扔石头就算他念旧情了。 “你知道周同志是谁吗你就敢对她大呼小叫的?”陈主任对肖自立斥道,“我也可以给小虞同志作证,人家姑娘从头到尾就没有跟我提过你半句,倒是你自己一上来就攀扯人家,你这是干嘛?做了亏心事还想冤枉人家姑娘?” “你给我老实交代,你都对人家小虞同志做什么了?” 哪怕肖自立现在仍然不知道周雅琴的身份,但是见陈主任对她的态度也意识到她身份不一般了,还有…… 听到陈主任对虞悦的称呼,肖自立的心更是不由地往下沉了沉。 他也同样了解陈主任,他这个人向来唯利是图,以虞悦的身份和家境根本不足以让他将她放在眼里,但是这会儿他却站在虞悦那边,对她的态度还那么和气? 这可太不正常了! 肖自立的心肝乱颤,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面对陈主任的质问,他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咋说? 陈主任显然站在虞悦那边了,陈主任奉承的周雅琴也一副给虞悦撑腰的样子,他这会儿要是敢胡说八道的话,他说一句虞悦能拆穿一句。 但要是实话实说的话…… 呵呵,肖自立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对虞悦干的那点破事可不光彩。 然而肖自立不愿意说,有的是人愿意说。 俞河自从那天在江城高中得知肖自立早在一个多月前就盯上了虞悦后就想揍他了,后面知道他甚至想对虞悦霸王硬上弓后更是恨他恨得咬牙切齿的,现在终于有机会收拾他了,俞河自然不会手软。 不对,应该说不会嘴软。 俞河向前迈了一步,大声道:“陈主任我知道,肖自立干的那点破事儿我全知道。” “这王八蛋看上我三姐了,我三姐不乐意跟他处对象,他就耍手段逼迫我三姐,不仅指使他的狗腿子成天成天地监视我三姐,之前我三姐有事去了一趟南潭,结果他还指使知青办的人上门找茬,想要给我三姐扣一顶跟政策作对的帽子,事后还仗着自己有个革委会的亲爹威胁我三姐跟他结婚……” 俞河磕巴都不打一下,小嘴叭叭地就把肖自立干过的那些坏事挑着说了,之所以不全说,那也是有原因的。 他们家想给虞悦买工作这件事不能提,虽然说许多人都这么干,但是明面上工作是不能买卖的。 肖自立试图对虞悦霸王硬上弓这件事也不能说,虽然他们都知道肖自立没有得逞,但是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往里面添油加醋,甚至扭曲事实? 所以即便俞河再恨肖自立,不能说的他也同样一个字也不说。 然而即便俞河是挑着说的,但周雅琴听完后仍然怒火中烧:“简直岂有此理!亏你还是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你这番做派和以前的地主恶霸有什么区别?” “咱们新华国成立后,主席颁布的第一部法律就是《婚姻法》,里面一章第一条就明确说明要实行男女婚姻自由,现在距离《婚姻法》颁布已经过去二十三年了,竟然还有人敢蔑视法律,利用家里的职权想要搞强娶那一套?” “陈主任,你们革委会的队伍出了这样一个叛徒,你还不赶紧处理?” 妞妞哪怕听不太懂,但是并不妨碍她跟自己的姥姥同仇敌忾,挥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附和一声:“处理处理!” 小姑娘说完,注意到虞悦低头看向她,对上她含笑的双眼,妞妞突然觉得有些害羞,默默收起了自己攥紧的小拳头,然后噌的一下躲到了周雅琴的身后。 虞悦被可爱到了,尤其是看到小妞妞偷偷地从周雅琴的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然后偷偷地在看她,一颗心更是要被她给萌到不行了。 另一边的肖自立也快要不行了,因为他亲耳听到陈主任说:“处理,肯定处理。” 但是陈主任觉得在处理肖自立之前得先搞清楚王强的事情,于是他扭头问肖自立,“你自己说,你前几天是不是抓了一个叫王强的男人?” “王强?” “对,就是被你以乱搞男女关系的罪名抓到我们革委会的那个王强。” 肖自立现在反应过来了—— 敢情是他整岔劈了! 这一刻,肖自立悔得肠子都青了,可惜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卖,肖自立只能够一边后悔一边回答陈主任:“是我抓的,我们当时接到举报说王强跟有夫之妇乱搞男女关系,因为当时有人证,我们就以流氓罪把他俩先抓回去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们查清楚了这是一个误会,王强跟那个有夫之妇其实是表兄妹的关系,两人根本不是偷情,所以我们就把人给放了。” 肖自立当然没有说实话了,其实事实是王强给他塞钱了,看在钱的份上,他决定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但是这样的实话他能说呢? 当然是不能了。 然而肖自立不知道的是,他说不说实话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承认确实是他把王强给放了。 “你知道王强今天干了什么事儿吗?”陈主任说,“他今天当街对军属行凶,还捅伤了人,据我们所知,王强是有预谋的,而且被他盯上的军属一个是副军长的夫人,一个是副军长的外孙女。” 肖自立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看看周雅琴又看看躲在周雅琴身后的妞妞,这下他明白陈主任为什么在她面前如此伏低做小了,也明白自己惹上大麻烦了。 “这……陈主任这跟我没关系啊,我哪里知道王强居然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我要是知道的话,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放了他啊。” 陈主任暗暗摇头,他是不了解内情,但是他知道依照肖自立的性子,别管王强是不是清白的,只要人被他抓进了革委会,他要是没收到好处的话是肯定不可能把人给放了。 所以即便王强的事跟他无关,肖自立这次也得栽了,谁让他收了好处放出去的人要对副军长的亲属行凶呢? 至于会栽到什么程度,那就得看他爹肖副主任愿不愿意出手救他这个儿子了。 陈主任心想,应该是乐意的,哪怕老肖私底下有别的私生子,但是最疼爱的还是这个长得最像他的大儿子,要不然也不会任由他胡作非为这么多年也不约束他一二了。 “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们查了才知道。”陈主任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脸上都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但是在此之前,你仍然还有嫌疑。” 陈主任来派出所的时候只带了刘秘书一个,而刘秘书现在又不在,于是陈主任只能让刚刚跟着肖自立的那帮红小将将他押送回革委会。 他知道这些红小将都是肖自立的狗腿子,但—— “这次的事情事关重大,你们要是让肖自立跑了,那你们全都视为同谋。” 陈主任这话一出,那些红小将即便想讨好肖自立都不敢乱来,毕竟他们个个的家境普通,真出了事家里保不住他们不说,分分钟还得受他们连累。 再说了—— 他们肖哥这次能不能逃过一劫可不好说,红小将们偷偷地瞄了一眼周雅琴和妞妞,心想毕竟差点出事的可是副军长的至亲,换做他们是副军长的话,哪怕肖自立和这件事没关系他们也不会轻易饶了他。 毕竟他们也都知道肖自立在放王强这件事情上面并没有那么清白。 等肖自立被一帮红小将给押送着离开后,陈主任回头对周雅琴道:“周同志,那我们现在去国营饭店吧?” 周雅琴看向虞悦:“小虞同志,我们走吧?” 虽然虞悦已经看完肖自立的热闹了,但面对仍然热情邀请的周雅琴,她也不好意思拒绝,不过…… “去国营饭店之前能不能先让我们回家一趟跟我妈说一声?我妈还等着我们放学回家吃饭呢。” “应该的,应该的。”周雅琴说,“我们陪你们回去一趟吧?顺便把你母亲也请上,跟我们一块吃个便饭。” 一旁的方所长道:“不用那么麻烦,我让人跑个腿就行了。” “也行。”周雅琴看向虞悦,见她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她道,“小虞同志你别跟我客气。” 于是虞悦真不跟周雅琴客气了:“那能加上我小侄子吗?” 俞河紧随其后:“还有我爸。” 周雅琴先是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误会了,当下笑道:“能,那可太能了。” 于是正在上班的俞江就见自己的家人前后脚地来到了国营饭店,不管是周雅琴和妞妞,还是陈主任,俞江一个都不认识,见自己弟弟妹妹跟他们一块来国营饭店,顿时一头雾水。 虞秋云他们倒是不迷茫了,因为在来国营饭店的路上他们已经从公安同志的口中知道了虞悦和俞河两人都干了些什么事。 作为父母,得知自己的孩子见义勇为了,虞秋云和俞东明两人第一反应不是骄傲和激动,而是紧张和后怕。 虽然他们没有亲眼所见,但光是听说王强在挟持军属之前就已经捅伤了人就足以让他们意识到这是一个硬茬子了。 也是,如果不是硬茬子的话,怎么敢对军属行凶呢? 所以在国营饭店见到虞悦和俞河之后,俞东明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检查他们姐弟俩有没有受伤,确定他们毫发无损后,虞美云气得拧了他们的耳朵一下:“你们姐弟俩的胆子怎么那么大啊?” 发现有人被捅伤后敢凑上前去就算了,虞悦的胆子更大,知道有人要行凶后更是敢直接冲上去帮忙。 她就没有想过自己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万一把命搭进去了怎么办? 俞东明能够理解自己妻子的心情,不过…… “这么多人呢,美云给孩子们留点面子。” 虞美云瞪了俞东明一眼:“就你会做好人。” 虽然她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双手也顺势收了回来。 然而即便当众被拧了耳朵,虞悦也不觉得没面子,更没有不高兴,因为她真切地感受到虞美云对她的紧张和关心,当下她忍不住伸手一把抱住了她:“对不起,妈,让你担心了,但是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的。” “我要是没那个把握,我也不敢往上冲。” 虞美云原本是生气的,但一听到虞悦道歉,她又心疼了,觉得孩子做了好事,自己当妈的不夸她就算了,还训她,结果让她反过来给她道歉。 “妈刚刚没拧疼你吧?” “没有。”虞悦弯着眼睛道,“一点儿也不疼。” 一旁的俞河见状,连忙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对虞美云道:“妈你咋不问问我?” 虞美云重复问了一遍,俞河立马道:“没有,我也一点儿也不疼。” 闻言,虞美云伸手又拧了他耳朵一下:“不疼那就再来一次,省得你不长记性。” 莫名其妙被多拧一次的俞河:“……???” 咋回事儿? 他都照抄答案了咋轮到他就不对了? 看到俞河那张懵逼的小黑脸,雅间里的众人都忍不住笑了,周雅琴主动带着妞妞上前跟他们打招呼道:“美云同志、东明同志,虽然感谢的话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但是说得再多,也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今天的事情我不仅得感谢三悦和四河,也得感谢把他们教得那么好的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三悦和四河,没有三悦和四河,我和妞妞这两条命今天就捡不回来了,所以真的很谢谢你们。” 虞美云和俞东明对于虞悦和俞河见义勇为的事情又急又气,但是夫妻两人都没有因此而迁怒周雅琴和妞妞,特别是见到妞妞只比小船大不了几岁却偏偏遇上这么危险的事情,更是为她感到揪心。 俞东明在经历了紧张和后怕之后,骄傲之情才姗姗来迟,不过他一向是个比较内敛的人,所以即便真的为虞悦和俞河感到骄傲,他嘴上仍然谦虚地道:“周同志你言重了。” 虞美云也摆摆手道:“要谢的话谢三悦和四河就够了,我们夫妻俩什么也没做,哪里值得你特意感谢一番?不过你们是军属,我们也是军属,既然同是军属,那么自然应该互相帮助了。” “你们也是军属?”周雅琴有些意外,就连陈主任也朝他们看了过去,心想虞悦他们家有军人的话,肖自立怎么敢把欺男霸女那一套用到她身上的? 陈主任第一次意识到惯子如杀子这句话多少是有点道理的。 “对。”俞河特别骄傲地道,“我们大哥就是军人。” “怪不得我说见到三悦和四河就格外亲切呢,原来大家同是军属。”周雅琴说完,连忙招呼着虞美云他们入座。 虞美云和俞东明他们坐下之后,看着跟他们同坐一桌的人除了革委会主任之外,还有副军长的夫人和副军长的外孙女,顿时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俞江同样怀疑自己在做梦,毕竟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跟他们那种身份的人坐在一块吃饭。 尤其是陈主任。 明明他们不久前还因为虞悦被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纠缠的事情而头疼和提心吊胆,结果今天他们就跟革委会主任吃上饭了? 而且—— 看着全程笑语晏晏的陈主任,俞江很难把他和让人闻风丧胆的革委会主任联系到一块。 不过俞江并没有怀疑陈主任的身份,毕竟他们经理一听说他来了,立马就亲自出来迎接了,得知陈主任邀请他一块吃饭的时候,他更是二话不说就替他答应了。 还表示绝对不扣他今天的工资。 和虞美云他们这些大人相比,小船的想法就简单很多了,注意力也都专注在虞悦的身上。 小崽崽年纪小,但懂事早,哪怕公安同志为了不吓到他们,已经尽量用轻描淡写的方式将虞悦他们救人的事情告知他们,但是小船还是意识到了虞悦他们今天遇到的事情很凶险。 所以进了雅间后,小船的眼睛几乎是跟着虞悦转的。 虞悦知道小船是担心自己,所以入座的时候把他安排到自己的身边后对他道:“小船知道姑姑很厉害的对不对?在火车上五个坏蛋姑姑都可以搞定了,更别提今天才一个。” 她说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所以别担心,姑姑没事儿,今天就算再来几个坏蛋姑姑也能搞定。” 虞悦也是坏,仗着自己两次动手小船都不在场,所以干脆用人数来忽悠他。 小崽崽也是单纯,想到五个人确实是比一个人多,一下子就被虞悦给忽悠住了。 趁着虞悦不注意,偷偷地坐在了她另一边的妞妞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虞悦和小船相处,见她伸手摸小船的脑袋了,小妞妞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羡慕的表情。 她也好想让超级大英雄姐姐摸摸她的脑袋哦,但—— 害羞~ (ω) 小妞妞根本不好意思开口。 * 虞悦他们在国营饭店吃完饭后就散了,目送着陈主任送周雅琴和妞妞离开后,虞美云道:“咱们也回家吧。” “我还回不了家。”虞悦说,“来吃饭之前,派出所的方所长让我吃完饭后要是有时间的话就回派出所找他,他有事要问我。” “还要回派出所?”虞美云问,“方所长有说要问你什么事儿吗?” “没有。”虞悦摇头:“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儿。” 虞悦猜得没错,确实不是什么坏事,方所长见到去而复返的虞悦,他也没有拐弯抹角,把她请到自己的办公室后就问她:“小虞同志,你要工作不要?” 【 www.w】 20-25 第21章 021 要工作不要? 换做是穿书前的虞悦,那她可得考虑考虑了,但是换做是穿书后的虞悦? 那还考虑啥呀? “要!” 虞悦果断地回答,怕方所长没听见,她又重复了几遍,“要要要!所长我要工作!” “行行行,我听到了。”方所长在听到俞河说起肖自立指使知青办的人上门去俞家找茬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虞悦现在正缺一份工作留城了,也猜到她大概率不会拒绝自己递出的橄榄枝,但是见虞悦这么高兴地接受,方所长还是挺高兴的。 不过…… “你就不多问问几句再回答吗?”方所长说,“要知道天上可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 “我知道。”虞悦说,“但我要的是馅饼呀,管它是因为什么原因掉下来的,反正我吃到嘴了那就是我的,要是馅饼有问题,那就把问题解决了再吃呗。” 毕竟虞悦现在确实是很缺一块“馅饼”。 “所以这块‘馅饼’是有问题吗?所长。”虞悦好奇问方所长。 “我也不瞒着你。”方所长跟虞悦实话实说,“本来呢,我们的派出所是有一名女公安的,但是前段时间她因为丈夫的工作调动,跟着一块离开了。” “她这一走,我们派出所就得重新再招一位女公安了,因为有些特殊情况让女公安出面比让男公安出面要合适一些。” “本来呢,我们的要求也不高,毕竟女公安在我们这儿干文职更多一些,再加上现在城里多的是想要找工作的人,按理来说我们是能很快招到人。” 虞悦认同地点点头,虽然说女孩子当公安比其他职业要危险和辛苦一点,但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一份工作,再辛苦、再危险起码也是留在城里,不用跟家里人分开。 而且每个月还有固定的工资。 这年头可不像后世,后世是只要你愿意干,怎么样你都能找到活干,工资待遇那些先不说,但是这会儿的问题不是你愿不愿意干,而是你有没有机会干。 虞悦穿书之后可以真切地感受到,这年头想要得到一份工作可真不容易,不管是找还是买。 “但是不久前我刚收到一个消息,上面呢,有意要给我们这些派出所分配一个女公安,具体是哪个派出所还没定,但是那位女公安是什么情况,我们倒是提前知道了,那位可是个身娇肉贵的,来这儿呢,也不是来干活的,是来让我们伺候的。” 方所长能乐意吗? 那肯定是不能的。 占了他们一个工作名额不说,还得让他们伺候她,那他们岂不是自找麻烦嘛。 伺候得好了,上面不一定表扬他们,但是伺候不好,那肯定得对他们进行问责啊。 所以这段时间方所长可头疼了,他倒是想赶紧趁着上面送人过来之前先招好一个女公安,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做得太明显。 他要是随便招一个回来,上面一看可不就知道他是故意的嘛,到时候把上面得罪了,他们派出所日后要是再想向上面申请啥资金啥补助的,那可难喽。 所以他们真的要招,那就得招一个至少有一方面拿得出来的女公安。 “我堂弟跟我推荐你的时候,我还半信半疑的,但是亲眼见到你制服王强的全过程,我就知道他可真是给我推荐了一个人才了。”方所长看着面前的虞悦,对她的喜爱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虞悦这下反应过来了:“怪不得在沪市的时候,方公安特意问我是不是早就察觉到潘梅不对劲了。” 那时候她还以为是方公安对她起了疑心,结果没想到他是帮方所长“面试”她的。 “我之前跟他提过我想招女公安的事儿,我估计他就是知道了你恰好也是江城人,又见你确实具备干咱们这一行的本事,所以才帮我多留意几分的。” 方所长笑道,“小虞同志,幸好你不是沪市人啊,不然我那个堂弟可不会想着把你推荐给我。” 他保准自己就把虞悦给招揽了。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前提是肥水流不到自家的田里,只能在自家人的田里和外人家的田里做选择。 等方所长说完后,虞悦问:“所长你要是把我招进来的话,会让派出所,或者说让我得罪上面的人吗?” “那不会。”方所长说,“你的本事足以堵住他们的嘴。” 方所长心想,她可不止只有一方面拿得出来,她是方方面面都拿得出来呀。 那虞悦想不明白了:“既然如此,那听起来这块‘馅饼’也没啥问题啊。” “咳。”方所长清了清嗓子,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确实是没啥问题,就是吧,嗯,这块‘馅饼’可能没有别的‘馅饼’那么香。” “别的‘馅饼’?”虞悦好奇,“所长你的意思还有第二份工作等着我?” “不一定哈,不一定。”方所长连忙道,“我是觉得凭周同志的身份地位,她要是想给你安排一份好工作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虽然说她不是江城人,但这不是有一个江城革委会主任想拍她马屁嘛。 “虽然说周同志这会儿没跟你提,但是我想她既然知道了你现在缺一份工作,她十有八九会帮你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所长虽然很想招虞悦进他们派出所,但他也不是那种自私的人。 所以即便他打算先下手为强,他也不瞒着虞悦。 要不然等虞悦事后反应过来,再对他心生芥蒂那就不好了。 虞悦道:“所长,您是个好人。” 虽然被夸了,但—— “这话我怎么听着像是要拒绝我的意思啊?” 虞悦笑了:“那您错了,所长,好人就应该有好报呀。” 方所长看向虞悦:“你的意思是你答应来我们派出所上班了?” “只要所长您欢迎的话,我当然答应了。”虞悦不是不知道方所长说的话有道理,但是即便周雅琴之后真的愿意给她安排一份工作,她想应该都不如派出所的这份工作更合她的心意了。 虞悦穿书之前是一名职业的散打运动员,虽然还没到退役的年纪,但是她却早早就已经收到了当地公安机关对她递来的橄榄枝。 他们有意邀请虞悦在退役后加入他们公安机关,因为散打训练尤其适用于抓捕和反恐等各项高危任务,而虞悦在这方面不仅有经验,而且还十分优秀。 虞悦并没有拒绝,因为她曾受过人民警察的帮助,要不是他们,她也不会有机会走上职业散打运动员这条路,不仅养活了自己,也为国争光了。 所以她愿意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只是虞悦没想到自己还没等到入职公安机关的那一天,她就莫名其妙穿书了,她更没想到自己穿书之后,阴差阳错地竟然得到了一个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公安的机会。 巧了嘛这不是,虞悦心想,看来她跟公安这份职业还是挺有缘分的,兜兜转转的到最后还能碰上。 “欢迎欢迎,当然欢迎了。”方所长高兴极了,要知道在决定将实话告诉虞悦之后,他都已经做好了她婉拒他的心理准备了。 毕竟真的有得选的话,公安这份工作可不太吃香。 但是方所长没想到虞悦居然二话不说再次答应了,当下他心里那叫一个美呀,不仅不用担心上面给他们安排了一个小祖宗下来,他们派出所还能再添一名虎将。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你说。” “让我尽快入职。” 学渣虞悦表示,她是真的不想再上学了嗷。 “没问题。”方所长可比虞悦要心急得多了,她要是改变主意的话,那他可没辙了。 …… 俞东明在办公室外等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就见虞悦和方所长两人满脸笑容地走了出来。 一看他们的表情,他就知道方所长找虞悦不仅不是什么坏事,反倒是有好事要发生了。 “确实是有好事发生,不过这会儿人不齐。”虞悦弯着眼睛对俞东明道,“爸,咱回去再说。” 俞东明笑着问道:“就不能提前跟爸透露一点点?” 虞悦佯装一副惊讶的模样:“我不是透露了吗?” “透露什么了?” “是好事呀。” 俞东明觉得又好笑又好气,不过见虞悦非得要人齐了才愿意说,他也没有勉强,反正他已经知道是好事了,而且肯定是很好的好事—— 要不他们家三悦也不会走着走着就恨不得蹦起来了。 虞悦倒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情绪已经那么外露了,但她这会儿确实是很高兴,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是被摇晃过的可乐似的,只要稍稍一拧瓶盖,她的好心情就气泡一样嗤嗤地往外冒。 回到家属楼后,她顾不上跟自己一块回来的俞东明,三步并两步地爬上二楼后,一进门就道:“我有好消息要宣布!” “什么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虞悦这一嗓子不仅屋里的虞美云等人听到了,就连住在隔壁的何秋月也迫不及待地窜过来。 等俞东明的一只脚踏进家门口后,虞悦就迫不及待地宣布:“我有工作啦!” “啊???” “啊!!!”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虞悦这个好消息一说出口,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等反应过来之后个个都高兴坏了,饶是俞东明在回来的路上已经有所猜测了,但是亲耳听到虞悦证实了他的猜测他一样觉得很惊喜。 虞美云连忙问道:“方所长让你回派出所找他就是因为这事儿?” “对。”虞悦点头道,“他说只要我愿意的话,就可以到他们派出所上班。” “那三姐你岂不是可以留城了?” “太好了,那我们以后都不用分开啦!哇,以后我可是有一个女公安好朋友的人了,说出去多威风啊。” 俞河和何秋月高兴到一左一右地围在虞悦的身边,这可把年纪小,个子矮的小船给急坏了,他也想围着他姑姑团团转呀。 好在虞悦注意到了他,伸手就把他抱了起来:“以后你就要有一个公安姑姑了,崽崽你高兴不?” “高兴!”小船大声道,“超级高兴!” 虞悦也高兴坏了,同样高兴的当然还有虞美云和俞东明了,夫妻两人不仅高兴坏了,而且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可以落地了。 打从年初他们就一直担心虞悦找不到工作该怎么办?哪怕现在的她已经有了足够的自保能力,但是当父母的,哪里舍得让孩子下乡? 毕竟他们没有上帝视角,也不知道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政策会在八十年代初结束,在他们看来,虞悦一旦下乡的话,除非像当初的俞江一样碰上招工潮了,否则的话她说不定一辈子都得扎根农村。 别说虞美云这个亲妈了,就连俞东明这个后爸也舍不得,哪怕虞悦不是他亲生的,但是她从三岁开始就喊他一声“爸”,在俞东明的心里,虞悦就跟他亲生的没差了。 现在好了,虞悦现在终于有一份工作了,那么即便她毕业在即,他们也不用再担心她没办法顺理成章地继续留在城里。 …… 等大家伙儿的那份高兴劲都过了之后,虞美云才开口问道:“三悦,方所长是不是因为你今天救了周同志她们的事儿所以才想着把你安排到派出所上班的?” “是,但也不是。”虞悦就把方所长跟她说的原因挑挑拣拣地跟大家说了,何秋月一听惊讶了,“三悦你之前从南潭回来的时候还抓过五个人贩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何秋月完全没想到,自己不在虞悦身边的这几天,自己的好朋友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她以为她为了去南潭救小船没能跟沈确相亲的事已经算大了,结果居然还有更大的事情发生。 这下不用虞悦解释,虞美云他们就帮她打掩护了,这个说虞悦吃了她大哥给她买的营养品后身体就不虚了,那个说虞悦练了她大哥教他们的拳法后力气就变大了。 小船为了尽自己的一份力,也拼命在旁边附和,这个说完他立马点头说“对的对的”,那个说完他又立马点头说“没错没错”,忙得咧。 虞悦在一旁看得想笑,却也感受得到家里人对她的拳拳之心。 何秋月虽然不是小孩了,但是并没有亲眼看到虞悦动手,再加上她和虞悦他们的关系好,自然没有怀疑他们是在联合起来忽悠她了,听完之后不仅信了,还道:“三悦,早知道你大哥教你们的拳法那么有用,我也跟着你们一块学好了。” “去了医院上班后我才知道这当护士还是一个体力活儿。” 何秋月家只有两个孩子,从李桂兰愿意让她接她的班就知道家里并不是重男轻女的,再加上他们家以前是双职工家庭,所以何秋月也算是娇生惯养着长大的。 直到当上护士后,她才总算意识到自己以前的日子过得有多舒服了。 不过辛苦归辛苦,何秋月却不后悔接她妈的班当护士,尤其是下乡义诊时亲眼见到乡下的人是怎么过日子后,她更加不后悔了。 她现在就想的就是怎么能尽快适应这份工作。 “秋月现在你跟着学也不迟啊。”虞悦不知道这年头有没有医闹,但是她坚信女孩子多学点傍身的功夫并不是什么坏事,哪怕不是为了对付坏人,用来强身健体也是好的呀。 “有道理。”何秋月也不跟自己的好朋友客气,“到时候就麻烦你们给我当师父啦。” 俞河说:“秋月姐你别中途喊辛苦就行。” “那肯定不会。”何秋月说完,又对虞悦道,“三悦,既然所长让你去派出所上班了,那你记得早点去学校开证明,早点入职,反正咱又不用高考,没必要等到领了毕业证再去入职。” 何秋月也算是过来人了,该办什么手续、开什么证明她都一清二楚。 “秋月说得没错。”虽然俞东明知道方所长既然主动招虞悦到他们派出所上班,那就不会随便反悔,但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早点入职为妙。 虞美云也赞成:“三悦你干脆下午就回学校去开证明。” 在回家的路上,俞河已经把肖自立要倒大霉的事情跟她说了,按理来说他们再也不用担心他会从中作梗。 因为他现在只怕是自顾不暇了。 但是凡事都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肖自立倒了大霉也不愿意放过虞悦,甚至把自己倒大霉的责任归结到虞悦的头上,那就糟糕了。 谁让他还有一个革委会副主任的爹呢。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虞悦一想到自己从明天开始就不用再上学,心情可好了,“所长说了,让我办好证明后就可以直接入职。” 一旁的俞河上一秒还在为自己三姐找到一份工作而高兴,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了:“那以后岂不是就只剩我一个人要继续去上学了?” 一家子学渣,就剩下他一个人还得继续吃读书的苦? “谁说的?”虞悦道,“暑假之后我们小船也得去上学了。” “那不一样。”不是因为小船就算要上学也是上幼儿园,而是因为—— “小船他本来就爱学习,上学对他来说是好事儿又不是坏事儿。” 是的,俞家的人自从知道小船寄给虞悦的那封求救信竟然是他自己一笔一划“写”出来之后,虞美云高兴到差点想要给祖宗烧香了。 不得了啊,他们老虞家终于出了一个爱学习的孩子了。 明明家里的孩子没有一个是蠢的,但就是没有一个对读书感兴趣,就连没在虞美云身边长大的虞泽也不例外,这让虞美云本来都有些绝望了,直到小船的出现,才让她重新看到了希望。 俞河掰着手指算了一下:“我现在马上就要小学毕业了,初中得读两年,高中得继续读两年。” 是的,虽然是学渣,但俞河很清楚自家老母亲的脾气,她是绝对不允许他读完初中就不读了。 俞河自己安慰自己道,“行吧,我再读四年就解放了。” 虞悦也在心底里掰着手指算了一下,她记得高考是在1977年恢复的吧?现在是1973年,也就是说现在距离1977年正好还有四年。 算到这儿,虞悦默默地摸了摸以为自己读完高中就可以解放的俞河的脑袋,突然有点心疼她亲爱的学渣弟弟了嘿嘿嘿。 俞河并不知道自己被他三姐同情了,等她摸完他脑袋后,他眼珠子一转,然后凑到虞悦身边对她道:“三姐你下午回学校开证明的时候带上我呗。” “带上你做什么?” “让我熟悉一下流程呗。”俞河大言不惭地道,“说不定之后哪天我也能像你一样,因为见义勇为而得了一份工作,到时候我不得像你一样回学校开证明呀?” 虞悦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虞美云就伸手拍了俞河的胳膊一下:“你给我消停点儿,你以为你跟你三姐一样吗?以后遇到危险你可别头脑发热就冲上去见义勇为,省得到时候见义勇为不成,反倒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虞美云不怕别的,就怕俞河这次见他三姐见义勇为成功了,还因此而得到一份工作,他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说句自私一点的话,同样是命,但虞美云觉得自家孩子的命更重要。 “放心吧,妈,我又不傻。”俞河被拍了也不生气,“我就算真想步我三姐的后尘,我也会先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的。” 俞河这话一出,虞悦就知道他完啦—— 他是没办法如愿以偿了。 果不其然,虞美云气道:“就你这文化水平还想请假陪你三姐去开证明?想都别想!” “下午给我准时回去上学!” 俞河:“……???” 他文化水平咋了? 他刚说的话也没毛病啊。 * 着急着上岗的虞悦下午在学校开好证明后就匆匆赶回派出所了,同样怕夜长梦多的方所长拿到江城高中开好的证明就让人赶紧给虞悦办理入职手续。 “赶紧的啊,加急办好。” “没问题。”梁公安笑道,“我办事,你就放心吧所长。” 方所长最近头疼的事情也是他们整个派出所的公安发愁的事,毕竟谁愿意伺候人呢? 与其让上面的人给他们安排一个小祖宗,他们还不如跟身手不凡的小虞同志一块共事。 虞悦正要跟上去,结果却被方所长拦住了:“入职的手续让老梁去办就行,你跟我来,有个电话要你接一下。” 第22章 022 啥档次的电话还要她亲自接(bushi)? 跟着方所长一块进他办公室的虞悦好奇问道:“所长,是方公安的电话吗?” 方所长反问一句:“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他打来的电话?” 虽然方所长这句反问听着像是否定了虞悦的询问,但是她仍然坚持的猜测,她说:“因为别人给我打电话也不可能打到您这儿呀。” “那可不一定。”方所长说,“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了?上面可是准备给我们几个派出所中的一个安排一名女公安,你既然答应来我们派出所上班了,我自然得跟上面的说一声,你就没想过这个电话有可能是上面的打来的?” “没有。”虞悦摇头道,“就算上面知道了我的事儿,我觉得他们也不可能给我打电话。” “为什么?” “首先他们如果要给我打电话,那么就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好奇我抓了五个人贩子以及救下周同志她们这两件事是不是真的,要么是不想让我来您这儿上班,想让我识趣点儿选择知难而退。” 虞悦一一分析,“如果是第一个原因的话,他们完全可以跟您求证,除非他们不信您的话,但他们要是连您这个所长的话都不信的话,又怎么可能信我的话呢?我觉得他们真要觉得您在撒谎随便找我来糊弄他们的话,他们根本不可能选择给我打电话,而是会直接派人过来调查事情的真假。” “如果是第二个原因的话,那么更加不可能了,所长您忘了我之前跟您说的了?您是个好人,既然是好人,您怎么可能让我一个小同志直面上面的怒火呢?” “再说了,上面的人要真是这么蛮不讲理的话,又怎么会告诉你们几个派出所的所长说要在你们几个派出所中选择一个安排一名女公安下来?直接安排不好吗?” “所以您说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虞悦确实是今天才认识方所长的,就连原主从前也不认识他,但是就凭方所长今天的所作所为,虞悦就知道他不仅是个好人,而且还是个好上司。 他要不是一个好人的话,那么之前问她要不要工作的时候就不会跟她全盘托出,甚至还主动告诉她周雅琴十有八九会给她安排一份比在派出所上班要更好、更吃香的工作了。 他要不是一个好上司的话,那么在发生王强挟持妞妞的恶性事件时,作为派出所所长的他也不会跟着公安们一块出警,参与救援活动了。 再说了,虞悦觉得在她入职平安街道派出所这件事情上面,她跟方所长算得上是双向奔赴了。 她急需一份工作摆脱上学的烦恼和下乡的危机,方所长又何尝不是急需她入职他们派出所以便拒绝上面给他们安排一位祖宗呢? 所以虞悦觉得上面要是真的不乐意让她入职平安街道派出所,方所长也不会让上面的人找到她面前来。 毕竟她要是真的往后缩了的话,那么输得最惨的就是方所长了,她那儿好歹还有一个周雅琴,但方所长可不一定能在短时间之内再找到第二个“虞悦”了。 见虞悦分析得这么有理有据的,本来就对她很满意的方所长这会儿对她更满意了:“不错不错,你分析得可太到位了。” 当然了,方所长对虞悦最满意的是她虽然年纪尚小,但是却有自己的坚持,并没有因为他的态度和三言两语而动摇自己的判断。 而这点对于一个公安来说可太重要了。 虞悦闻言却道:“我就知道所长您是故意的,亏我之前还说您是个好人呢,结果您倒好,逮着机会就想要考一考我?” “刚刚我要是没有分析到位的话,您该不会改变主意,让梁公安停止给我办理入职手续吧?” “那不能够。”方所长为了保全自己“好人”的名声,不惜出卖自己的堂弟,“其实是这样的,你答应来我们派出所上班后我就给沪市那边打电话了。” 方所长给方公安打电话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感谢他的推荐,解决了他连日来的难题,同时还跟他提起了虞悦今天勇救周雅琴祖孙俩的事,在电话里对虞悦夸了又夸。 方公安知道虞悦晚些会再回到平安街道派出所办理入职手续的事情,就干脆让方所长代为转告,他晚些会再往他们派出所打一通电话给虞悦。 毕竟他徒弟都答应人家等结案之后会给她打电话,将查到的真相都告知人家了。 方公安还在电话里建议方所长可以别直接告诉虞悦是谁给她打的电话,甚至可以适当地误导她一下,看看她会不会上当。 方所长当时没有多想,但是现在看来—— “他肯定是故意的。”方所长这下反应过来了,“他肯定是嫉妒我手下多了你这么一员虎将,所以故意给我挖坑的。” 至于明明虞悦就是方公安推荐给方所长的,为什么在虞悦答应到方所长的派出所上班后方公安反而嫉妒到要给他挖坑? 嗯,方所长绝对不说是他在感谢自己堂弟的同时还暗戳戳地跟他炫耀了一把。 方所长不说,虞悦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上司还有两幅面孔了,对于方所长对她随地大小考一事,她也不是真的不高兴,所以即便知道是因为方公安的缘故,她也没有找人算账,而是在接通了电话后先是感谢了方公安一番。 “真是太感谢您了,我已经听所长说了,是您向他推荐了我,还在电话里说了不少我的好话,我……我真是没想到您会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 虞悦对方公安的感谢之言全都是发自肺腑的,虽然她自信就算没有他的推荐,方所长今天见到她的身手也会对她起了爱才之心的,但是如果今天没有发生王强要对周雅琴她们祖孙俩行凶的事呢? 要是没有今天这一出,而方公安又没有向方所长推荐她的话,那么虞悦觉得怕是等到她毕业了,方所长都不一定能够知道她,更别提萌生邀请她到派出所上班的想法了。 所以虞悦觉得方公安也是一个大好人,明明两人根本没有任何交情可言,彼此之间也只有两面之缘而已,结果他居然就向自己的堂兄推荐了她。 他这份好心可太难得了。 “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这么争气吧。”方公安并不居功,反倒是夸起了虞悦今天勇救军属的事。 如果说虞悦上次在火车站抓了潘梅等五名人贩子是为了自救的话,那么她今天挺身而出在王强的尖刀下救下周雅琴和妞妞就足以证明了她不仅有勇有谋,而且还心地善良了。 知道这件事后,方公安更加觉得自己向方所长推荐虞悦这件事做对了,她这样的小同志可太适合干他们公安这一行了。 “希望你能学以致用,用你的本事保一方平安。” “我会的。”虞悦毫不犹豫地道,“我也会像方公安你们这些前辈们学习,努力践行‘人民公安为人民’的服务宗旨。” 方公安听得出虞悦语气里的认同和认真,心里一高兴就忘了自己身边还有一个眼巴巴地等着从他这儿接过电话跟虞悦通话的徒弟,老嘴叭叭地就把他们给虞悦这一通电话的目的给说了。 “对了,关于潘梅他们的那个案子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因为沪市和南潭距离甚远,所以我们委托了南潭公安上门对林建国和常芬进行询问和审讯,他们夫妻二人都否认自己和潘梅一行人合谋对你们实行抢劫和拐卖的事儿。” “而南潭公安经过多方走访和调查后,也确定了潘梅他们收到小纸条的时候,林建国有不在场的证明,至于常芬,虽然有人亲眼见到她跟潘梅来往,但是拿不出更多的证据证明她确实跟潘梅等人密谋拐卖小船,潘梅这边倒是想拖常芬下水,但是也照样拿不出更多的证据……” 虞悦安静地听着方公安把话说完,等他说到“因为最终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林建国和常芬跟潘梅等人是一伙儿的,所以南潭公安那边只能把人给放了”的时候,虞悦并不失望。 因为她本来就很清楚,林建国和常芬确实没有跟潘梅一行人合谋,所以南潭公安查不到任何证据也很正常。 不过—— 想到方公安分别用了“询问”和“审讯”这两个字,也就是说林建国和常芬夫妻两人中肯定有一人直接被南潭公安给抓到派出所了吧? 虞悦猜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常芬,毕竟潘梅这边都指认常芬了,而常芬也确实是跟她有过接触,再加上她对小船不好那已经是家属楼人尽皆知的事情了,所以她想一开始南潭公安或许也真的认为常芬真的起了心思想要把小船卖给潘梅他们那些人贩子的,所以才会想着严肃对待。 一旦南潭公安严肃对待了,那这件事还小得了吗? 至于林建国只是被南潭公安进行过询问,听起来似乎没有常芬被抓到派出所那么严重,但是造成的影响恐怕也不小。 因为南潭公安肯定是在上班的时候上门询问的,巧了嘛这不是,南潭公安的上班时间就是林建国的上班时间,所以他十有八九是在南潭家具厂被南潭公安进行询问的。 别看这会儿的通讯不发达,但是八卦的传播速度可一点也不比后世要慢。 所以就算林建国和常芬两人最终都被放了,但是因为这件事给他们造成的坏影响怕是一时半会儿都消停不了。 毕竟这年头,谁家好人会被公安轮番找上门呀? 一想到林建国和常芬他们这会儿正丑闻缠身,焦头烂额的,虞悦心里头痛快得就像是在三伏天里喝了一杯透心凉的快乐肥宅水似的,心情顿时飞扬起来了。 不过虞悦并没有表现出来,谢过方公安之后,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这年头打电话老贵了,哪怕这是他们派出所里的电话,他们打不用钱,但是方公安还是很快就结束了这通电话。 方公安上一秒才刚把电话放下,下一秒就看到他的徒弟正一脸哀怨地看着他。 “咋了这是?” “师父,不是说好了关于林建国和常芬的调查结果由我来告诉小虞同志的嘛?” “……” 方公安难得心虚了一下,这事儿整得,咳,他唠高兴了就给忘了。 方公安这边一高兴就给忘了自己徒弟说的话,而另一边的林建国和常芬再生气、再愤怒都没有办法忘记自己这几天的经历。 确实像虞悦猜测的那样,虽然林建国和常芬最终被公安给放了,但是外面关于他们夫妻二人的闲话却已经满天飞了。 一开始林建国被南潭公安找上门的时候,大部分的人其实都相信他是清白的,毕竟虎毒不食子嘛,林建国就算真的跟自己的亲闺女没有感情,也不可能狠心到联合外人来抢劫她啊。 但是当常芬被南潭公安“请”去他们的派出所后,原本相信林建国是清白的人就开始动摇自己的想法了,尤其是当他们得知常芬之所以被请去派出所是因为她跟人贩子有接触,而这伙人贩子又恰好就是盯上虞悦他们,想要抢劫他们的那一伙人之后,他们更是动摇得厉害。 在大家伙儿朴素的认知里,一个巧合才能叫巧合,两个巧合那就不能叫巧合了。 再说了—— “能跟人贩子接触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啊?你们忘了常芬以前是怎么对待小船了?那老娘们儿,心黑得很,我可是听说了,小船他爹每个月都给老林他们打好几十块钱呢,你们想想,一个月好几十,一年就好几百了,这几年下来那不得好几千啊?结果怎么着?常芬那老娘们儿还克扣小船的粮食,整天对他不是打就是骂的,丧良心得很,这样的人你说她想联合人贩子把小船给买了,我肯定是信的。” “啥玩意儿?小船他爹每个月都给老林家打好几十块钱?真的假的啊?我记得老林不是说过他大儿子每个月才给他们寄三五块吗?我那时候还觉得他大儿子没良心呢,出去当兵那么久了,家里还有个早产的儿子要亲爹后妈照顾的,每个月才给那三五块,顶个什么用?” “当然是真的了,我可是听说那伙人贩子就是知道老林他闺女带了好几千块钱回去这才对他们下手的,你想啊,老林他们这几年要不是收了小船他爹那么多钱,他闺女能从他那儿要那么多钱?他可不是什么大方人。” “那老林还真是舍得,好几千块钱呢,说吐出来就吐出来?” “说你傻你还真傻,老林要是真舍得的话,他闺女他们能被坏人给盯上?你们想啊,老林每个月收他大儿子那么多钱,对外却说人家每个月只给个三五块的,这么抹黑自己的亲儿子,他能是什么好人?要我说,一个被窝里就睡不出两种人,常芬不是个好的,他林建国也是个坏的。” 如果林建国没有抹黑虞泽,如果常芬作践小船的时候他护着自己的亲孙子一点,那么这会儿说不定都不会有那么多人怀疑他。 但是偏偏没有如果。 按理来说,既然公安都放了林建国和常芬了,那么就说明他们真的跟虞悦他们被抢劫一事无关,也没有跟人贩子合谋拐卖小船,但是因为他们夫妻二人前期实在是太不做人了,以至于即便他们这会儿被公安放了,大家伙儿第一反应也不是他们是清白的,而是公安找不出确凿的证据证明他们不是清白的。 待在自己家里的林建国和常芬听到外面说闲话的人越说越大声,气得想要冲出去跟他们争辩几句,结果却被林建国一把拉住了,低声喝道:“你想干什么?还嫌我们的名声不够臭吗?” “让他们继续说下去,我们的名声不止臭了,还得烂了。”常芬红着眼睛道,“明明公安都放了我们了,他们为什么还不愿意放过我们?他们这是想要逼我们去死啊!” 一想到他们一家三口现在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常芬就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好长好长的噩梦一般,她恨不得眼睛一睁就醒过来,可惜每次一睁眼她都发现自己还没能从“噩梦”中醒过来。 “那你就去死!” 常芬原本还想要挣脱林建国拉住她的手,一听到他这么说,整个人都呆住了,她扭头看向他,却发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冷:“你、你说什么?” “我说那你就去死!”林建国丢开常芬的手,“你说你平白无故的接触那些人贩子做什么?他们是什么好人吗?就算你再看不惯小船,不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每个月白得的那几十块的份上,你也不能起了那种心思啊。” “现在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小船被带走了,我们联系上林泽后还能不能从他那儿要到钱先不说,只怕我们俩的工作都不一定能够保得住。” 这年头的正式工确实是铁饭碗,厂里也确实不能随意辞退他们,但是影响一旦过于恶劣的话,那也不是没有先例的,再说了,厂里就算不辞退他们,谁知道会不会给他们调到活脏钱还少的岗位上去? 这下林建国有些庆幸自己倒欠厂里一大笔钱了,他想为了让他还上钱,厂里应该不大可能动他的。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常芬瞪大了眼睛,“你也认为我是有心想要卖了小船的?” 在屋外偷听的人也瞪大了眼睛:“什么?林建国也怀疑常芬那老娘们儿是有心要卖了小船?” “什么什么?林建国说常芬是有心想要卖了小船?” “什么什么什么?常芬承认她是有心想要卖了小船?” 还在屋子里争吵的常芬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被屋外的人扭曲成什么样了,这会儿她整个人也快要气到扭曲了:“怪不得你这两天对我总是没个好脸色,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心情不好,没想到你是把错全都怪到我头上了?外面的人冤枉我就算了,连你也要冤枉我?” “怪不到你头上吗?要不是你跟人贩子有接触的话,我的嫌疑本来就可以洗清了。”林建国被南潭公安找上门的时候并不慌,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他只是可惜抢劫的人居然没有得手。 他得不到的钱,他也不想让虞悦他们得到。 但是当常芬也被南潭公安找上门后,哪怕没有证据,林建国的嫌疑也照样加重了。 这下他就开始不淡定了。 当外面的风言风语足够多的时候,就连林建国自己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枕边人,甚至将一切的责任都推到她的头上。 要不是她,他现在何至于此啊! 常芬简直要气疯了:“林建国!你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啊?你怎么不说都怪你收了林泽的钱还要对外抹黑自己的亲儿子呢?你一边要钱,一边还要脸,说我看不惯小船?你以为你好到哪里去?我要是个恶毒后奶奶,你就是个恶毒亲爷爷,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当年你都能为了钱抛弃了虞悦跟她妈了,谁知道你现在会不会为了钱跟人合谋起来抢劫虞悦他们啊?” 在屋外偷听的人张大了嘴巴:“什么?常芬也怀疑林建国跟人合谋抢劫他闺女?” “什么什么?常芬说林建国跟人合谋抢劫他闺女?” “什么什么什么?林建国承认他跟人合谋抢劫他闺女?” 屋子里还在争吵的夫妻两人完全不知道他们的争吵不仅让外人听见了,还让他们加油添醋地给传了出去,等他们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不仅夫妻两人都名声都已经臭大街了,就连林金宝也成为小孩儿口中的“坏种”。 * 并没有亲眼看到,但已经猜到林建国他们一家三口这会儿不幸福地过上了水深火热的坏日子后,虞悦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在梁公安给她办理好了入职手续之后,她就兴冲冲地要回去跟虞美云他们报喜了。 在回去的路上,虞悦甚至高兴地哼起了歌:“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虞悦“哒”得正高兴呢,结果还没有回到家,就先碰到让她不高兴的人了。 孙天赐一见到虞悦就迎了上来:“三悦,我听我奶奶说你家今天有公安找上门了?公安为啥来找你们啊?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他刚说完,就见虞悦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孙天赐:“……???” 第23章 023 孙天赐这两天可忙了,既要忙着去查清楚虞美云和俞东明之前出远门究竟是去了东城还是去了沪市,还要忙着耍一耍自己难得的威风。 自从肖自立给孙天赐分配了人手之后,他就跟一朝得志的小人似的,恨不得到从前看不起他的人面前都转一圈,好让他们知道现在的他早就今非昔比了。 要不是因为这么忙,孙天赐也不会把监视虞悦的事暂时给放下,他是这么想的,虞悦现在明显比以前要更加不好惹了,而且他在她身上下足了功夫,但是显然没啥用,与其这样,倒不如专心去查虞美云和俞东明的事,真要抓住他们的把柄了,到时候虞悦想不屈服都不得不屈服了。 抱着这个想法的孙天赐没想到他不过是一天没在而已,俞家就出了那么大的事,虞美云竟然被派出所的人找上门来了。 孙天赐当时没有在场,但是事后他听他奶奶说了,当时虞美云的脸色十分难看,抱着小船就被派出所的人给带走了。 得知这件事后,孙天赐第一个反应就是他之前猜对了,虞美云和俞东明上次出远门肯定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或者去见什么见不得光的人了,要不然无缘无故的派出所的人怎么会找上门? 虽然孙天赐有些失望这件事不是他查到的,但是转念一想,既然公安查到了,那么就没必要白费他的功夫了,反正这么做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威胁虞悦,是谁查到的不重要。 更何况孙天赐也有自知之明,凭他的本事他很难查到虞美云和俞东明上次从江城出发究竟是去东城还是去沪市。 毕竟现在买火车票只是要介绍信而已,并不需要实名登记,而火车站的售票员一天接待那么多买票的乘客,除非拥有超强的记忆力,否则的话怎么可能记得每一个乘客,以及每一个乘客要去的地方? 从自家奶奶那儿得到这个消息后,孙天赐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去告诉肖自立,只是没想到正巧碰上虞悦回来了,更没想到虞悦的反应居然那么奇怪。 何止是孙天赐没想到? 虞悦也没想到他作为肖自立的狗腿子,居然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家主子出事了? “你要是有这个闲情逸致,还是先担心担心你家的主子吧。”虞悦弯着眼睛道,“我们家就不劳你操心了,毕竟我家又没出事儿,但是你家主子可不好说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孙天赐已经顾不上跟虞悦计较她对他的羞辱了,见她神色没有半分愁苦,甚至还笑得出来,他的心突然往下沉了沉,“肖哥出事儿了?不可能!他可是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他怎么可能出事儿?” 除非肖副主任倒台了,但是这可能吗? 这才过去一天时间而已,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变天了? 孙天赐不能接受,不是不能接受肖自立出事,而是不能接受自己才刚耍了没两天的威风肖自立就出事了。 看到孙天赐这副比知道爹妈出事还要难以接受的模样,虞悦正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结果身后就传来一道石破天惊的怒吼:“孙天赐你个王八蛋!你竟然还有脸往我三姐面前凑?” 俞河的这一声怒吼不仅惊到了孙天赐,也惊到了家属楼里挤在各自的公共厨房里淘米洗菜的主妇们。 “咋回事儿?”李桂兰突然抬头看向身边的虞美云,“这声音我听着咋那么像你家四河?” “妈,不是像,就是四河的声音。”早就在俞河喊出“孙天赐你个王八蛋”的时候何秋月就跟一只窜天猴似的窜到了走廊往下瞧了,不仅瞧见了俞河,还瞧见了虞悦和孙天赐。 何秋月从亲妈和虞悦他们那儿知道了不少关于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但是却不知道孙天赐对虞悦做过的那些缺德事,所以见孙天赐把虞悦拦着了,俞河又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她就像是丈二和尚似的,完全摸不着头脑。 但是摸不着头脑归摸不着头脑,胳膊肘往哪儿拐的她还是分得清的,所以丢下一句“孙天赐拦着三悦肯定是想找茬”之后就三步并两步地冲下楼,打算给自己的好朋友撑场子了。 对了,冲下楼之前还顺便把着急忙慌着要下楼的小船一块抱上了。 …… 俞河可不知道自己的一嗓子惊动了那么多人,不过知道了他也不在意,反正他现在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好好地收拾孙天赐一顿。 之前不动他是因为不能打草惊蛇,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肖自立被抓了,他三姐又有了一份派出所的工作,甚至还多了一个半靠山。 一个是周雅琴,半个是陈主任。 既然如此,那么他还怕什么打草惊蛇? 俞河相信他三姐也是不怕了,要不然也不会在他冲上来的时候顺势一个灵活走位,把位置给他让了出来。 虞悦这一动,俞河就明白她的意思了,于是二话不说就往孙天赐的胸口砸了一拳。 别看孙天赐比俞河大上几岁,但是论身体的结实程度,论身手的厉害程度,孙天赐还真不是比不上俞河。 所以当俞河一拳砸过来的时候,孙天赐直接被砸得往后倒退了两步。 这他娘的,怎么当姐姐的打人那么疼,当弟弟的打人也那么疼啊? 虽然孙天赐早就知道俞河壮实得跟个小牛犊子似的,但是他比他小那么多,在他的眼里一直就是个孩子而已。 但是谁知道这年头孩子打人也贼疼! “俞河你够了,再打我可要还……” 手了啊。 孙天赐的话还没有说完,俞河的第二拳就朝他砸了过去,惊得孙天赐顾不上别的,二话不说就还手了。 他就不信了,他都快成年了,还打不赢俞河一个小学生吗? 然而事实证明孙天赐确实打不赢俞河。 他们姐弟俩到底吃了啥营养品?练了啥拳法啊? 打不赢俞河还要被他压着打的孙天赐心中充满悲愤,之前他就听他奶奶提过,原来上次虞悦她大哥回来认亲的时候不仅给虞悦买了营养品,还教了他们一套拳法,还说虞悦就是因为吃了那些营养品,练了那套拳法所以身体变得越来越好,力气也变得越来越大的。 当时孙天赐半信半疑,虽然他没有吃过啥营养品,但是也知道营养品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怎么可能让一个弱不禁风的“林黛玉”吃了就变成“鲁智深”了? 但是现在孙天赐信了—— 因为普通的小孩儿打人不可能这么疼! 在孙天赐疼到差点忍不住求饶的时候,孙阿婆急赤白脸地从三楼跑了下来,一看到原本还你来我往的孙天赐和俞河这会儿全程是俞河压着孙天赐打,急得孙阿婆跳起来喊道:“住手!住手!” “我的天爷唉!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干部家的孩子打人了,还天底下还有没有天理了?救人啊!快来人啊!干部家的孩子打人啦!” 家属楼的人都知道孙阿婆平时有多疼爱孙天赐这个大孙子,所以见她喊得跟杀猪似的,大家伙儿也不意外,他们意外的是孙天赐比俞河大了好几岁,两人交手孙天赐竟然是俞河的手下败将? “别喊了,孙阿婆,你要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丢人了。” “多大的人了?连个小孩儿都打不赢还好意思喊救命。” “你有脸喊我都要没脸听了。” 见大家看到自己大孙子被打,不仅不帮他们反倒是笑话他们,孙阿婆气得都顾不上自家大孙子了,扭头叉腰指着三三两两站在走廊上的人怒骂道:“一群丧良心的玩意儿!你们不就是看我们家没个干部才这么欺负我们吗?臭不要脸的,有你们什么事儿?要不是我大孙子心地好让着他俞河,他一个小兔崽子能碰到我大孙子一根毫毛?” 大家伙儿:“……???” 她要不要回头看一眼,她心地好的大孙子都快被打得跪下来求饶了? 要说大家伙儿都站在俞河这边不帮孙天赐还真不是因为他是干部家的孩子,他们当中有的人是看不惯孙天赐丧良心地去干红小将,整日不是跟着革委会的人去东边批斗,就是跟着革委会的人去西边抄家,有的人则是单纯地看不惯孙阿婆,谁让她平日里老是踩着他们整个家属楼的孩子去捧她的大孙子呢? 不管大家伙儿是不是都把自家的孩子当做宝,但是至少没有哪个家长乐意看到外人踩自家孩子的。 如果孙天赐真的有那么优秀就算了,偏偏他又不咋地,如此一来,孙阿婆越是拉踩,大家伙儿越是烦他们。 其他人不喜欢孙阿婆的拉踩,俞河同样不喜欢,正揍着孙天赐的俞河听到孙阿婆的话,抽空回了一句:“孙阿婆那你快让你孙子别让着我了,快让他还手吧,还手啊你王八蛋,为啥不还手?是因为不喜欢吗?” 俞河这句话前半句是对孙阿婆说的,后半句是对孙阿婆的大孙子说的,结果说完之后围观的大家伙儿都笑了。 “是啊,孙天赐你快还手,为啥不还手啊?是因为不喜欢吗?” “你奶奶平时都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快让我们瞧瞧你有多厉害。” 还手? 孙天赐这会儿被打得连求饶的力气都没了,哪里还能还得了手? 孙阿婆见状,也顾不上搭理看热闹的众人,连忙扑上去就要护着自己的大孙子:“啊啊啊小兔崽子你快住手!你个杀千刀的把我孙子打成这样我跟你拼了!” 俞河又不傻,他打孙天赐还可以说是出师有名,而且他年纪轻,抗造,但是打到孙阿婆就不一样了。 她随便往地上一躺就能把他讹得倾家荡产。 所以孙阿婆一扑上来,俞河就学着他三姐一个灵活走位,直接避开了孙阿婆,退到了虞悦的身边:“三姐,我表现得怎么样?没丢你的脸吧?” 虞悦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何秋月就迫不及待地夸道:“太厉害了你四河,真没想到啊,你打架都这么厉害了?” 原本她还担心俞河会吃亏,结果没想到倒大霉的反而是孙天赐。 俞河一被夸,腰板都挺直了几分,然后伸手从何秋月的怀里抱过自家大侄子:“怎么样?四叔厉不厉害?” 小船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孙天赐欺负自家姑姑的事儿,他只恨自己小胳膊小腿的,帮不了他姑姑报仇,但好在这会儿有俞河代劳了,所以小崽崽立马捧场道:“四叔厉害,四叔真棒!” 亲侄子的捧场让俞河的腰板挺得更直了,然而挺直不过三秒,他就听到自己亲侄子小小声地对他三姐说:“但是在我心里,姑姑你才是最厉害最棒的。” 俞河……行吧,俞河也觉得他三姐才是最厉害最棒的! 于是腰板继续挺直。 俞河在这边美滋滋地乐着,孙阿婆在那边鬼哭狼嚎地对着孙天赐喊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白发人送黑发人呢。 事实上孙天赐觉得这也没差了,因为他这会儿疼得都快要晕过去了。 看到这样的大孙子,孙阿婆又呼天抢地起来了:“老天爷哎!没王法了,干部家的孩子打死人了,谁帮我们这些贫苦百姓做主啊!” “别嚎了,孙阿婆。”虞悦上前一步,“你的大孙子自己干了缺德事儿,活该他挨揍,你与其继续嚎下去,还不如带他去医院,省得他真的死了。” “我大孙子干啥缺德事儿了?老俞家的三丫头你可真是丧良心啊,我大孙子给你介绍那么好一个对象,你现在居然恩将仇报让你弟弟把我大孙子打成这样?”孙阿婆继续嚎道,“我不管,我大孙子去医院的钱得你们出,养身体的钱也得你们出,要不然我就闹到厂里去,让厂里的人都知道保卫科科长的孩子把我大孙子打得不成人样了。” “好啊,敢情你知道你知道你大孙子干了什么缺德事儿?”虞美云听到孙阿婆的话简直要气炸了,她一直以为孙家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孙天赐背地里干的那点破事,结果没想到孙阿婆居然是知情人? “给我们家三悦介绍那么好一个对象?我呸!我看臭不要脸的人是你们才对!我们三悦有爹有妈,要介绍对象用得着孙天赐吗?原本我还想给你们留点脸,既然你们自己都不要脸了,那我也不存这个好心了。” “大家伙儿肯定很好奇我们家四河为什么打孙天赐吧?就是因为他这小兔崽子他不干人事儿,自己要巴结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就害我们家三悦,卖女求荣的事儿我听得多了,卖邻求荣的我还是第一次听。” “也是得亏我们家三悦机灵,没叫他给害了,结果这小兔崽子还不死心,勾结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指使知青办的人上门来给我们扣帽子,想要借此机会逼迫我们三悦屈服。” “好在老天有眼,让那个犯了事儿的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被抓了,要不然我们三悦被那样的人给缠上这辈子怕是得毁了。” “你们给我评评理,就冲孙天赐干的这些破事儿,我们四河不该打他吗?” 什么? 你说指使知青办上门的人是肖自立不是孙天赐? 虞美云不管,反正他们蛇鼠一窝的,把这件事栽到孙天赐的头上也不算冤枉他。 “不会吧?孙天赐背地里还干过这样的事儿?” “这也太缺德了,怪不得四河打人了,换做是我的姐妹这么被算计,我也恨不得打死他。” “我说孙天赐怎么有机会抱上红小将头头的大腿,敢情是卖邻求荣了?真是臭不要脸的,还指使知青办的人上门来扣帽子?这要放在以前,那不妥妥的就是汉奸吗?” “咱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他今天为了为邻求荣可以指使知青办的人上门扣帽子,谁知道明天他会不会看谁不顺眼又指使谁上门找茬了?” “这孩子也太可怕了,咱们都是多少年的老邻居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他居然逮着身边人祸害?” “赶出去!不能再让他们住在咱们家属楼了,我们大家哪里还有安生日子过?” “对!赶出去!走,我们去找厂领导,让厂领导来处理这事儿。” 如果说虞美云只说孙天赐卖邻求荣的话,大家伙儿即便再愤怒也不会感同身受,毕竟他们家也没有一个长得像虞悦这么出挑的闺女呀,但是加上他“指使”知青办的人上门来扣帽子这件事的话就不一样了。 首先,家属楼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是有孩子的,其次,既然孙天赐今天能“指使”知青办的人上门扣帽子逼迫虞悦屈服,明天也能“指使”其他人上门收拾得罪他、或者他看不顺眼的人。 如此一来,他们家属楼以后岂不是人人自危? 看到虞美云只用三言两语就让孙天赐成为他们家属楼的人民公敌后,虞悦默默地给她竖起了大拇指,姜果然是老的辣,她只想到揭穿孙天赐的真面目让他社死而已,结果她妈一出手就让家属楼的人齐心协力地想把孙天赐一家直接赶走。 厉害厉害! …… “咋、咋办啊?大孙子?”孙阿婆哪里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看着一个个叫嚣着要把他们赶出去的邻居,饶是孙阿婆再霸道这会儿也慌了。 孙天赐也不知道该咋办了,说白了他也不是什么聪明人,要不然之前也不会干出卖邻求荣的蠢事。 毕竟人家是吃他们家大米了,还是花他们的钱了?傻子才会心甘情愿被他卖。 所以眼见着真的有人往红旗机械厂的方向跑去找厂领导,孙天赐的第一反应是爬起来就往反方向跑。 他不信肖自立真的出事了,他得去革委会找他,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悦看到孙天赐跑了,但是没拦着,而是好奇地问虞美云:“妈,厂领导来了真的能把孙天赐他们一家赶走?” “很有可能。”虞美云说,“毕竟现在想赶走他们的不止是我们一家,而且厂领导也不喜欢革委会的人,偏偏孙天赐跟他们搅到一块去了。” 当初革委会的人可不止是想争派出所的权,还想做红旗机械厂的主,要不是后面革委会的人跟他们红旗机械厂掰手腕掰输了,他们说不定就要入驻红旗机械厂,当他们的家,做他们的主了。 “不说他了。”虞美云问虞悦,“你的入职手续办好了吗?什么时候能去上班?” “办好啦。”虞悦点头道,“所长说已经让人给我加紧制作警服了,最快明天就能拿到,星期一就可以去上班。” 闻言,不止是虞美云,就连俞河他们都忍不住笑了,个个都替虞悦感到高兴。 然而孙阿婆可笑不出来了,尤其是看到自己的大孙子跑了,厂领导又真的被找来了,她心里一慌,也顾不上别的,从地上爬起来后就扒开其他人一口气冲上了三楼,直接把自己关家里头了。 看着一下子不见了踪影的孙家祖孙俩,虞美云轻哼一声,心想跑就跑吧,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说了,马上就要下班了,她不出来,孙家的男人还能不回来吗? …… 知道自己的妻子和外孙女今天遇险的消息后,沈副军长的心脏都要漏跳了一拍:“雅琴,你和妞妞没事儿吧?” 周雅琴道:“没事儿,就是有些吓着了。” “既然沈确不在,你和妞妞不如先回来吧?我派人过去接你们。”沈副军长之前根本不知道周雅琴带着妞妞去江城的事情,但凡他知道的话,他肯定不会同意她们祖孙俩一个人也不带就直接去的。 “不用。”周雅琴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儿子难得愿意相亲,我得趁着这股势头把他人生大事给解决了,再说了,三悦那边我还没有好好地谢谢人家呢,哪能就这么离开了?” “你放心,今天出了这样的事儿,之后我跟妞妞肯定不再乱跑,机械厂的人知道了也麻烦保卫科的同志保护我们了,我要是现在带妞妞回去的话,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了?” 沈副军长可放心不了,就在这时竟然听到电话那边传来自家外孙女一声尖叫,惊得沈副军长一下子站了起来,正要开口询问发生什么事了,结果就听到妞妞的大嗓门在喊道:“舅舅!姥姥,舅舅回来了!” 闻言,沈副军长立马道:“让沈确给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里就传来了忙音。 沈副军长:“……” 他就知道会这样! 第24章 024 周雅琴来不及听完沈副军长的话就直接挂断了他的电话,扭头就往外跑,还没跑到门口就见一个穿着便装的清隽青年一手抱着妞妞,一手提着行李袋从院子里走了进来。 “儿子,你怎么那么快回来了?”突然见到原本应该还在出差的沈确,周雅琴又惊又喜,见妞妞搂着她舅舅的脖子不乐意下来,她就干脆帮沈确拎行李。 “不用,妈。”沈确避开了周雅琴的手,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后不放心地问道,“我听厂长说有人要对您和妞妞行凶,您没事吧?” “没事儿,好着呢。”周雅琴这下知道自己儿子为什么那么快回来了,“厂长给你打电话了?那你应该知道我跟妞妞都被好心人救了,你哪里用得着这么着急着赶回来呀?” 周雅琴她们祖孙俩来到江城的时候就从红旗机械厂的徐厂长那儿知道了沈确出差的事,虽然徐厂长没说他什么时候能回来,但是至少不会是今天回来。 要不然徐厂长今天知道她们出事后,安排保卫科的同志们保护她们的时候也不会不提一嘴。 “是厂长给我打电话了,你们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厂长也不好瞒着我,不过不要紧,反正那边的事儿我也忙好了,我亲自回来瞧瞧比较放心。” 沈确没想到自己母亲会带着外甥女突然来到江城,更没想到她们两人刚来江城没多久就遇到危险了。 关于王强行凶的事,沈确知道的不多,因为徐厂长知道的也不多,他只从他那儿知道了王强是蓄谋行凶的,甚至在持刀挟持妞妞之前还捅伤了一个红小将。 光是知道这点信息就足够让沈确胆战心惊了,所以他才会赶紧结束手上的工作,然后乘坐最快的那一趟火车赶回江城。 在没有见到周雅琴和妞妞之前,沈确始终提着一颗心,因为他担心徐厂长在周雅琴的要求下没有跟他说实话,直到亲眼见到外甥女还活蹦乱跳的,母亲也毫发无损,沈确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舅舅你放多多心好了,我和姥姥好着呢。”在沈确这个舅舅面前,妞妞一改之前容易害羞的模样,眼睛亮晶晶地道,“超级大英雄姐姐‘欻欻’几下就把大坏蛋打倒了,我和姥姥一点事儿都没有。” 沈确抱着外甥女跟着母亲进屋后,就看到客厅里的桌子上、沙发上都摆满了东西,他问周雅琴:“这是您准备的谢礼?” “对,我和妞妞特意去江城最大的百货大楼买的。”周雅琴刚说完,妞妞就迫不及待地补充道,“有好多都是我和姥姥一块选的哦,舅舅,你说超级大英雄姐姐会喜欢我跟姥姥选的吗?” 这下沈确相信周雅琴和妞妞是真的没事了,但凡她们俩当中有一个有事的话,她们今天就不可能还有心情去百货大楼,更不可能买这么多东西回来。 沈确把妞妞放下后先是大概看了一眼周雅琴她们准备的谢礼,然后才回答她道:“这个舅舅没法回答你,因为舅舅也不知道虞悦同志喜欢什么,不过等明天见面之后,妞妞你可以亲自问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你的超级大英雄姐姐喜不喜欢你跟姥姥给她选的谢礼了。” 沈确说完后,原本以为妞妞会非常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因为他印象中他这个小外甥女就不是一个内向害羞的性子。 这点从她刚刚见到他后就一点都不认生地朝他扑过来求抱抱就看得出来了。 要知道妞妞今年四岁了,作为亲舅舅的沈确跟她见面的次数却不算多,舅甥俩上次见面还是在一年前。 结果沈确没想到自家外甥女听完他的话后突然变得扭扭捏捏起来,沈确:“……???” 见沈确一副诧异的模样,周雅琴忍不住笑了:“妞妞觉得自己在三悦面前丢人了,今天连话都不好意思跟人家多说两句,明天哪里好意思直接问人家三悦喜不喜欢我们给她挑的谢礼?” “丢什么人了?” “她嫌自己在三悦面前哭得太大声了。”周雅琴今天见到妞妞被王强挟持之后不复之前活泼模样的时候还以为她是因为被吓着了,直到她们和虞悦他们分开后她立马就恢复过来后她才从她嘴里知道了真相。 小姑娘觉得自己在超级大英雄姐姐面前哭得那么大声太丢脸了,想跟她说话都不好意思,更别提亲近她了。 迎上亲舅舅的目光,妞妞捧着自己的小脸蛋奶声奶气地道:“我、我一时没忍住。” “没忍住也没事儿。”沈确安慰道,“我想虞悦同志肯定不会嫌你的。” “真哒?” “真的。” “那、那我明天亲自问问超级大英雄姐姐?” “嗯。”沈确给了自己的小外甥女一个鼓励的眼神,“加油。” “我会的。”妞妞握着小拳头,小模样坚定得像是要入党似的。 一旁的周雅琴看得想笑,想起沈确刚刚准备无误地喊出虞悦的姓名,她好奇问道:“儿子,你是听徐厂长说救了我们的人是谁?还是你之前就认识三悦了?” “听徐厂长说的,之前……也算是认识虞悦同志吧。”毕竟他们差点就相亲了,沈确看了周雅琴一眼,见她的反应稀松平常,就知道他不知道厂里安排跟他相亲的人就是虞悦了。 周雅琴确实不知道,在来之前她只知道自家儿子愿意相亲了,至于相亲对象是谁?相亲时间是什么时候?以及相亲结果是什么她一概不知。 到了江城之后恰逢沈确出差,周雅琴便是再好奇这事儿也不好意思去问外人,说到底这是自家儿子的私事,她再怎么想知道也不急于一时了,反正她人都到了江城了,想着见到儿子再问他也行。 然而等这会儿真的见到沈确了,周雅琴满脑子想的都是虞悦,哪里还记得起问他相亲的事儿? “也是,三悦她爸可是你们厂里保卫科的科长,你应该跟他打过交道,认识三悦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周雅琴不等沈确解释,自己就帮他想好理由了,她道,“说起来三悦的身手那么好真的是太让我感到意外了,我以为所有拳脚了得的女同志都跟你姐差不多,没想到还有三悦这样式儿的。” “她当时冲上来帮忙的时候别说是王强了,就连我都没想到她能那么厉害,三两下的功夫就救我和妞妞出生天。” “看来老话说得对,人确实不可貌相,海水也确实不可斗量。” 或许是因为虞悦的模样和实力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以至于周雅琴每每想起都不由感叹一番,“对了,你之前认识三悦的时候听说过她身手这么厉害吗?” 沈确摇头,他只听他们厂里的妇女主任提过跟他相亲的对象是一位弱不禁风但温柔娴静的女同志。 沈确当时是信了,他也看过对方的照片,照片里的虞悦看起来确实是弱质纤纤,一副温柔娴静的模样。 直到他在沪市火车站转乘火车时亲眼见到虞悦灵活得像只小皮猴似的,从还没有停下来的火车上跳下来,还连追三节车厢的距离,成功扑倒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后还把他打到满地找牙、哭爹喊娘的那一瞬间,沈确对妇女主任的信任在摇摇欲坠。 虽然虞悦本人看着确实是挺弱不禁风的,但是温柔?娴静? 打那之后,沈确每每想到这两个形容词,脑子里都不由自主地想起虞悦勇跳火车,穷追猛打,制服歹徒的飒爽英姿。 所以当沈确从徐厂长的口中得知从歹人手里救下他母亲和外甥女的人是虞悦时,他一点儿也不诧异,只觉得庆幸。 尤其是现在亲口听到周雅琴跟他细说当时的情况后,他更是庆幸虞悦当时的在场以及及时的挺身而出,否则的话这件事的结果一定是他不愿意接受的。 …… 翌日,当周雅琴和沈确他们母子双手提满了谢礼带着妞妞来到家属楼的时候,瞬间就引起轰动了。 一是因为他们是坐着小汽车来的,二是因为他们手上提着的大包小包简直多到人眼花缭乱。 “这是谁家来亲戚了?” “我的天,这鼓鼓囊囊的装的都是些啥啊?” “我们家属楼里谁家有这么大方的亲戚啊?” 大家伙儿可太好奇了,今天又正好是休息日,所以即便这会儿不是下班放学的时间,家属楼里也多的是人。 “什么亲戚啊?那是我们厂里的沈工。” 家属楼里的家属们或许没几个认识沈确的,但是家属楼里认识沈确的工人可不算少数。 别看沈确是工程师,但他平时除了在办公室里画图纸之外,还得进实验室和下车间的,再加上他一出现在红旗机械厂的时候就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和八卦,因此一看到他那张俊脸,休息的工人们立马就认出他的身份了。 这话一出,原本就叽叽喳喳的众人叽叽喳喳得更加来劲了。 “沈工?就是那个才二十四岁就当上工程师的沈工?” “你们也没说沈工除了年轻有为之外还长得真好看啊。” “那个是沈工的话,他旁边那一老一小是谁?我眼瞅着她们好像都跟沈工还有点像,难道是沈工的亲戚?” “别管那一老一小的是谁了,沈工这个时候提那么多东西上门是去俞家的吗?该不会是上门来提亲的吧?” “不是,三悦上次不是为了去接她小侄子没有跟沈工相亲吗?这都没相亲,咋来提亲了?” 这话说得在理,但是话又说回来—— 如果不是提亲的话,沈工提那么多东西上门做什么? 沈确他们的出现,一下子就勾起了家属楼里所有人的好奇心了,就连闭门不出的孙家人也好奇地伸长了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提亲?怪不得楼下那小蹄子胆子那么大敢把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给送进去,敢情她是搞定沈工了?”孙阿婆在家也听自己的儿子提过沈确的事迹,知道他一来到红旗机械厂就成了他们厂里的香饽饽,孙阿婆知道他每个月光是工资就有一百一十五块的时候都萌生了让自己孙女跟他成其好事的想法了。 沈确要是成了她的孙女婿,那他的钱不就是她孙女的?她孙女的不就是他们孙家的? 可惜凭自己儿子的职位平时鲜少有机会跟沈确接触,更别提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他了。 孙阿婆上次听说关于沈确的事儿还是虞悦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俞河去红旗机械厂跟妇女主任解释她没办法如期和他相亲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在想,幸好虞悦有事没法跟沈确相亲,幸好肖自立那边紧盯虞悦不放,不然她看好的孙女婿就成了别人家的了。 只是孙阿婆怎么也没想到,沈确今天竟然会出现在家属楼,而且一副要来提亲的架势? 难不成楼下那小蹄子背着人把沈工给勾搭上了? 孙阿婆连忙看向自己的大孙子:“天赐,你昨天说肖副主任今天会来找虞悦这事儿是真的吧?” 孙父他们也齐刷刷地看向孙天赐,后者斩钉截铁地道:“当然是真的了,奶奶你们放心好了,肖哥会出事跟虞悦脱不了关系,肖副主任平时那么疼肖哥这个儿子,他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虞悦?” “我昨天见到肖哥的时候他亲口跟我说的,他爸今天就会来家属楼找虞悦。” 孙阿婆立马轻哼一声:“等肖副主任一来,我看楼下的还怎么嘚瑟,沈工再年轻有为又咋了?肖副主任那可是革委会的人,他想收拾俞家,沈工除了干瞪眼还能干啥?” “到时候我看俞家还有啥底气要赶我们走。” 孙母听到婆婆的话后皱皱眉,心想不管肖副主任来不来家属楼找虞悦算账,也不管俞家之后还有没有底气,好像都改变不了他们得从家属楼搬出去的事实。 因为昨天厂领导了解了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后,已经命令他们在三日内一定要从家属楼搬出去了。 本来孙母昨天晚上打算收拾东西的,结果孙天赐回来后把肖副主任今天要来家属楼的事一说,他们就不让她收拾了。 孙母开口想要说什么,结果却被一旁的女儿拉住了,她冲她摇摇头,孙母见状,只能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一时间,孙家又安静了下来。 而俞家此时和孙家相反,正是热闹的时候。 因为周雅琴昨天已经提过她今天会正式登门致谢,所以虞悦他们见到她带着妞妞上门并不意外,意外的是除了他们之外竟然还多了一个人。 看着眉眼和周雅琴有几分相似,但是却明显要硬朗英俊许多的沈确,虞悦有种初次见到王德民院士青年时期的照片时的惊艳感。 她是“见过”沈确的照片的,但是在记忆里一闪而过的、照片上的沈确远没有他真人来得更让虞悦感到眼前一亮。 沈确的骨相极为优越,眉眼清净深邃,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棵屹立不倒的白杨树一样,让人不由地觉得他沉稳可靠。 见到沈确,不止虞悦感到眼前一亮,就连虞美云他们也一样。 和俞东明不一样,俞家的其他人都不在红旗机械厂工作,平时也鲜少过去打搅俞东明的工作,所以和虞悦一样,虞美云他们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沈确的真人。 见到他的第一眼,虞美云第一反应是如果自家女儿真的跟他相亲并且成功了的话,那么确实不太亏。 虞美云年轻时也是难得的美人,要不然也不会生出三个模样都那么出挑的孩子了,但是她深知虞悦的模样比她还要出色。 每次看到自家姑娘那张漂亮的脸蛋时,虞美云脑子里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必须得给她找个好看的丈夫,不然虞悦本人觉得亏不亏不说,反正她是觉得她亏惨了。 原本昨天知道虞悦已经得到一份派出所的工作后,虞美云想着她阴差阳错没能跟沈确相亲就没能跟他相亲吧,反正虞悦有了工作,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她得下乡而着急让她嫁人了。 但是今天见到沈确本人后,虞美云又有点改变主意了,主要是沈确确实有本事又有出息,难得的是模样也丝毫不逊色于虞悦。 这要是错过了,实属有些可惜呀。 虞美云心里头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大堆,面上却不显,热情地招呼着周雅琴他们坐下:“周同志你们来就来吧,怎么还带那么多东西呢?早知道你这样,昨天我就不答应让你们上门了。” “不多了,这要不是怕你们不好意思收的话,三转一响我都想给三悦买。”这还真不是周雅琴随口说说,毕竟她这次来江城可是做足了准备了,想着儿子要是能相亲成功的话,那距离提亲和结婚也不远了,既然如此,钱和票她当然得准备好了。 但是一想到昨天她提出今天要正式登门感谢,虞悦他们都推了又推了,所以周雅琴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缓着点来,反正来日方长嘛,大不了以后她再找其他的机会把三转一响送到虞悦的手里。 “可别。”虞美云道,“你敢买我们可不敢收,三转一响多贵啊,别费那么钱了。” “我猜到你们肯定会这么想了,所以就跟妞妞挑了一些别的谢礼。”周雅琴道,“这些你们可得收下,要不然的话不是你们不好意思收,是我们不好意思登门了。” “这……”虞美云他们哪怕没打开来看,却也可以想象得到周雅琴他们送的肯定都不是什么便宜货了。 这么多东西即便是谢礼,收了他们也觉得烫手。 “叔叔阿姨你们不必推辞,和小虞同志昨天的善举比起来,这点谢礼算不上什么。”沈确以往见到俞东明都礼貌地称呼他一声“俞科长”,这会儿直接换了更亲近的称呼,“而且这些谢礼都是我母亲带着妞妞去买的,妞妞昨天晚上还在担心她们挑选的谢礼你们会不喜欢。” 妞妞闻言十分配合地点点头,昂着小脑袋看向虞悦的那一瞬间还有点害羞,但是一想到昨天她舅舅跟她说的话,小姑娘就暗暗给自己打气,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道:“超级大英雄姐姐,你、你收下吧,这些全都是我和姥姥选的,你看看你喜不喜欢。” 面对小妞妞的拳拳心意,就连虞美云和俞东明都不好意思再拒绝了,更别提虞悦了。 毕竟她都喊她“超级大英雄姐姐”了。 虞悦弯着眼睛对妞妞道:“好,我收下了,不用看我也知道里面的东西我肯定都喜欢。” 妞妞歪着小脑袋问:“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妞妞呀。”虞悦伸手轻点了一下妞妞的鼻尖,“所以不管妞妞跟姥姥选了什么,我都喜欢。” 妞妞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她飞快地看了沈确一眼,那亮晶晶的眼神就像是在说“舅舅你说对了嗷,超级大英雄姐姐果然没有嫌我”,然后又飞快地看向虞悦,用奶呼呼的声音大声对她道:“姐姐我也喜欢你嗷。” 超级超级喜欢~ 大概是虞悦的喜欢给了小妞妞勇气,从昨天就羡慕到今天的她直言不讳地对她道:“你可以摸摸我的脑袋吗?” “像昨天摸弟弟那样。” “没问题。”虞悦像灯神一样满足了小妞妞的心愿,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顿时把小妞妞幸福到直接原地转圈圈。 看到妞妞被虞悦摸摸头就乐到找不到北的模样,大家伙儿都忍不住笑了,唯独小船皱起了小眉头,小崽崽在想,她喊他姑姑一声“姐姐”,所以他以后也要喊她一声“妞妞姑姑”吗?但是她后面又喊他“弟弟”诶,那他以后是不是得随她喊他姑姑一声“姐姐”了? 等等! 那他爸爸岂不是成了他大哥了? 小船严肃着一张小脸看向虞美云和俞东明,奶奶爷爷也变成妈妈爸爸了?!!! 小崽崽突然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好疼哦。 …… 就在俞家被欢声笑语给填满的时候,家属楼外面又出现了一辆小汽车。 “咋回事儿?怎么又来一辆小汽车了?” “该不会又是来找美云他们家的吧?” “话说沈工他们到底来干啥的?你们偷没偷听到他们在屋里都说了啥啊?” …… 外面的人没有偷听到虞悦他们在屋子里都说了些啥,但是屋子里的虞悦等人倒是光明正大地听到外面的人在说啥了,虽然他们也好奇今天怎么那么多坐小汽车的人来他们家属楼,但他们都没想过也是来找他们的。 直到他们的门被敲响后。 第25章 025 在开门之前,虞悦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第二批坐小汽车来敲响他们家门的人居然是肖副主任。 俞家上下没有一个人见过肖副主任,但是虞悦和俞河是见过肖自立的人,所以一见到站在他们家门口的男人模样和肖自立有几分相似后,两人就猜到了他就是肖自立的父亲了。 然而出乎虞悦意料的是,肖自立的父亲看起来并不像他儿子那样眉眼间都带着倨傲和蛮横,反倒是透着几分文质彬彬,比起令人闻风丧胆的革委会副主任,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高校的教授。 正是因为肖副主任的外表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所以家属楼里的人对他并没有退避三舍,在他敲开了俞家的大门后,更是个个伸长了脖子朝他们这边看,还有好奇心重的更是直接问出口了:“东明,这位同志是谁啊?是你们家的亲戚吗?” 俞东明没有虞悦和俞河的提醒,压根不知道门口的男人是谁,正要开口,就听到门外有人喊道:“瞎说什么?这位可是革委会的肖副主任,哪里是俞家的亲戚了?” 革委会? 竟然是革委会的人? 而且还是革委会的副主任? 家属楼里的人意外得知肖副主任的身份后,惊得下意识地往后倒退几步,迅速拉开了他们和肖副主任的距离。 他们一边看着肖副主任,一边好奇他的来意,想到昨天俞河和孙天赐打的那一场架,大家伙儿忍不住在心底里犯嘀咕—— 这革委会的副主任该不会是来俞家找茬的吧? 虽然大家伙儿知道的内情并不多,但是一看从昨天晚上就闭门不出的孙天赐和孙阿婆这会儿都从三楼跑到二楼来了,还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他们自然能猜到一二。 孙家婆孙二人挤开人群凑了上前,一个跟肖副主任打招呼,一个迫不及待地想看俞家倒霉:“肖主任你这是来找虞悦他们一家子算账的对吧?他们家的丫头片子不识好歹,害得你儿子那么惨,你可得好好收拾收拾她,叫她知道你的厉害。” 孙阿婆觉得自己可聪明了,故意对着肖副主任喊“肖主任”,她想哪个当二把手的不想上位当一把手?虽然她没办法让肖副主任当一把手,但是她可以在称呼上让他乐呵乐呵啊。 原本家属楼里有的人觉得他们联合起来把孙家赶出家属楼有些过分了,说到底孙天赐就算卖邻求荣也没成功,而且其他孙家人也没干啥坏事。 但是今天一看他们婆孙两人的嘴脸,这些人立马就改变态度了,哪怕他们畏惧于肖副主任的身份不敢开口说什么,但是不代表他们赞同孙阿婆和孙天赐的做法。 这要是放在从前,何止是孙天赐?就连孙阿婆也是妥妥的汉奸了。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祸害,真让他们一家人继续住在他们家属楼里的话,他们确实没有安生日子可以过了。 孙天赐和孙阿婆可不知道他们又惹众怒了,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他们也不在意了,毕竟他们现在的目的就是想要借肖副主任的势给自己撑腰,好让他们一家不被赶出家属楼。 只是孙天赐和孙阿婆没想到,他们想借,肖副主任却不愿意借。 孙阿婆的话音刚落,肖副主任的眉头就拧了起来,先是纠正她道:“我在革委会担任的是副主任一职并非主任,所以你这一声‘肖主任’我担不起。” 肖副主任这话一出,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显然是笑话孙阿婆想拍马屁结果碰上一个不愿意让她拍的。 肖副主任假装没听见,纠正完孙阿婆对他的称呼后又反驳她道,“另外我不是来找虞悦同志他们一家算账,我是来给他们赔礼道歉的。” 说罢,肖副主任当着众人的面对着虞悦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地道,“对不起,虞悦同志,是我肖某人教子无方,害得你受到连累,自立那孩子被抓完全是他咎由自取,与你无关。” “我今天来就是替他向你道歉的,希望你大人有大量,能够收下这些东西作为我对你的补偿,另外我也可以向你保证,他以后肯定不会再纠缠你。” 在场的人还没从肖副主任反驳孙阿婆的话里反应过来,就被他后面的举动和诚意给惊得目瞪口呆。 啥? 他是来赔礼道歉不是来找茬算账的? “我嘞个乖乖,我不是在做梦吧?革委会的人居然还会赔礼道歉?” “不是都说歹竹出好笋吗?咋?他们家反着来的?” “好家伙,真的是活得久啥事儿都能见得到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革委会的人这么有礼貌。” “你们快瞅瞅孙阿婆跟她大孙子的脸,哈哈哈哈都快绿了。” 大家伙儿的目光丝滑地从肖副主任的身上移到孙阿婆和孙天赐的脸上,果然见到他们婆孙俩的脸色比死了爹妈还要难看,当下不少人觉得心里头痛快极了。 虽然孙阿婆他们刚刚不是对他们落井下石,但是这也并不妨碍他们讨厌这样的人。 虞悦可顾不上欣赏孙家婆孙俩的“变脸”绝技了,实不相瞒,虞悦也被肖副主任这一套连招给惊到了。 在今天之前她并不认为能够养出肖自立那种混蛋儿子的亲爹能是什么好人,但是现在—— 看着面前诚意满满的肖副主任,虞悦又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不是说肖副主任很疼爱肖自立那个儿子吗?还是说他知道真相之后选择弃车保帅了?或者是碍于沈确和周雅琴他们在场,所以才临时改变来意? 也不对。 虞悦的目光从肖副主任的脸上滑到他双手提着的两大袋东西上,看他样子是有备而来的。 所以他今天真的是来赔礼道歉的? 就在虞悦疑惑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这些东西收与不收,可全凭你的心意。” 虞悦闻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沈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迎上她的目光,他冲她点了点头,似是鼓励,又似是支持。 肖副主任将沈确说的话,以及他对虞悦的表示全都看在眼里了,他很清楚,他刚刚那句话不仅仅是说给虞悦听,也是说给他听的。 想到沈确的身份,再想到他的家世,肖副主任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附和道:“沈工说得没错,虞悦同志你要是不愿意收下这些东西的话那就不收,我今天上门也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歉意,顺便想要弥补一下你这段时间以来所受的委屈,并不是想要来强迫你什么,你千万别误会。” 虞悦不知道肖副主任这番话说的是真心实意的还是虚情假意的,但是她不管,反正他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她就这么听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把这些东西收回去吧,弥补什么的就不需要了,肖副主任你要是真心实意想要跟我赔礼道歉的话,那么就希望你能够说到做到,以后别再让肖自立来纠缠我就行。” 哪怕肖副主任看起来比肖自立要斯文有礼得多了,但是鉴于肖自立的所作所为以及肖副主任的身份,虞悦始终不想跟他们有太多的牵扯,肖副主任亲自拎过来的东西她也一件都不想收下。 在这件事情上面,不管是俞江和俞河,还是虞美云和俞东明,他们都无条件支持虞悦的做法。 毕竟她才是受害者,要不要收肖副主任带来的东西,由她做主最合适了,至于小船就更加不可能质疑自己姑姑的做法了。 肖副主任见状,也就明白虞悦和俞家其他人的态度了,他也没有勉强,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没问题,虞悦同志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再让自立那孩子来打搅你。” 他说完之后,看向屋子里的周雅琴和妞妞,脸上的愧色一闪而过,“另外我还得替我那不孝子向周同志您和妞妞小朋友道个歉,虽然经过昨天的彻查后可以证明他和王强不是一伙儿的,但是他确实是玩忽职守了,害得你们遭了罪,真是抱歉。” 周雅琴不是一个爱为难人的人,她也知道肖副主任说得没错,所以见他道歉道得这么诚恳,她也没有对他说什么难听话,只是想到自己昨日在派出所的门口见到的肖自立,以及从俞河他们口中知道他做过的那些事儿,她也很难给肖副主任什么好脸儿。 “你的道歉我和妞妞都收下了,但是我希望肖副主任你能明白‘养不教,父之过’的道理,省得孩子哪天再闯出更大的祸来,到时候你就算再怎么后悔道歉也无济于事了。” 只是周雅琴没给肖副主任什么好脸儿,肖副主任却不敢给她什么冷脸儿,应了声“是”之后,想到自己刚刚上楼时听到家属楼里那些人说的话,再看到屋子里摆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他又扭头看向虞悦身后的沈确:“至于沈工,我也得跟你说声抱歉。” “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你要跟虞悦同志相亲的事儿,是自立那孩子不懂事,差点坏了你和虞悦同志的姻缘,好在你俩缘分不浅,既然今天是你们喜结良缘的好日子,那我就在这儿提前跟你们道一声恭喜。” 肖副主任这番祝福的话一出,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懵了,其中最懵的应该就是周雅琴了。 “相、相亲?”周雅琴突然想起自己带着妞妞来江城的原因了,她立马扭头看向沈确,“儿子,原来要跟你相亲的人就是三悦?” 肖副主任闻言,看看周雅琴又看看屋子里的其他人,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他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只能再一次道歉,然后怎么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的,就怎么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 看着丢了一个炸dan之后就直接闪人的肖副主任,虞悦有一瞬间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沈确看了虞悦一眼,然后才回答周雅琴道:“是。” 周雅琴一听,又喜又气:“那你昨天晚上怎么不跟我说呀?” 这要是说了的话,三转一响她今天就能送出去了。 “厂里确实安排我跟小虞同志相亲了,但是中间出了点事儿,我们没能见上面。”沈确跟自己母亲解释道,但事实上他不说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是因为他见周雅琴都和虞悦他们认识了,却还不知道虞悦就是他相亲对象,可见他们不想提这事儿。 既然如此,沈确自然也不可能提了。 “出了点什么事儿?”周雅琴立马问,“是不是你答应相亲了又因为别的事儿耽误了跟三悦见面?” “周阿姨,这事儿跟沈工没关系。”虞悦解释道,“是我的原因。” 她把自己放沈确鸽子的原因说了,周雅琴听完后道:“那也不能怪你,三悦,事出有因嘛,小船那边的情况比较危急,是应该先去南潭找他的。” 说着,她看向了小船,“幸好三悦你们及时赶过去了,要不然小船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这会儿周雅琴对虞悦更加喜欢和欣赏了,想到自己的儿子能够跟这么优秀善良的女同志相亲,这还没开始相呢,周雅琴就先乐上了。 “美云同志你昨天怎么也不跟我说这事儿?”周雅琴佯嗔地看了虞美云一眼,“这要不是肖副主任闹了个乌龙,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虞美云解释道:“我这不是想着三悦和沈工连面都没见上嘛,就没必要刻意提这个。” “叫什么‘沈工’?美云同志你直接叫沈确的名字就行,他是晚辈,哪里担得起你这么称呼他?”周雅琴纠正完了又道,“至于有没有必要提这个,那当然是有必要了,你们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厂里居然对沈确那么好,给他安排了一个这么出色的相亲对象。” 周雅琴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虞悦和沈确,两人的模样都十分出挑,这会儿站在一块,男俊女美的,更是让人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 这样的两人要是真相亲成功,喜结良缘的话,那么生出来的孩子得多好看呀? 眼见着周雅琴的眼神越来越炙热,沈确默默地侧身,替虞悦挡下了自己母亲的这份热情,生怕她吓着她的小恩人了。 虞悦抬眸看向挡在她面前的沈确,眉眼忍不住一弯:“谢谢你,沈工。” 沈确的目光落到虞悦的脸蛋上,在看到她照片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长得漂亮,但是当近距离看到她本人后,他才发现照片上的虞悦美则美矣,却不如真人那么神采飞扬。 哪怕她此时素颜朝天,但如春山的眉和如秋水的眸一样动人。 看到这样的虞悦,沈确第一次直观地看到了何为淡极生艳。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沈确郑重地对虞悦致谢道,“谢谢你昨天的出手相救,才让我母亲和妞妞幸免于难。” “为了表示我们的感谢,我们想为你准备一份工作。” 沈确的声音不大,但是因为屋子也不大的原因,导致另一边和虞美云在说话的周雅琴也听到自己儿子这句话了,当下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我们还想给三悦准备一份工作,我昨天知道三悦今年就要毕业了,所以我想她现在应该缺一份工作。” “不用不用……”虞美云的话还没有说完,周雅琴立马道,“这个你真的不用跟我客气,而且这事关三悦的未来,如果她是我女儿的话,我肯定希望她留在自己身边的,我想你们也肯定是这么想的。” “周阿姨您误会了。”虞悦笑着解释道,“我妈拒绝不是因为跟您客气,是因为我昨天已经找到工作了。” “昨天就找到工作了?”周雅琴微微睁大了眼睛。 “对。”虞悦就把方所长邀请自己到派出所工作的事情跟她说了,“昨天我就已经在派出所办理好入职手续了,明天就可以正式上班了。” 闻言,周雅琴不觉得是虞悦占便宜了,而是:“那真是便宜方所长了,白得你这样一个得力干将。” 她现在回忆一下,发现昨天方所长对虞悦确实是热情得有些过分,不过她当时觉得他对虞悦的热情和陈主任对她的热情是不一样的,所以也就没有多想,以为他跟她一样都是被虞悦的本事给折服。 但是知道方所长昨天就迫不及待地邀请虞悦到派出所工作的事之后,她才意识到他昨天的热情其实和陈主任是一样的,也都是“别有用心”的。 “那现在怎么办?”周雅琴说,“三转一响送不出去,想给三悦你准备一份工作,三悦你又用不上了。” “其实你们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就已经够了。”虞悦说,“再多的我也不好意思收了,毕竟我现在已经是一名人民公安了,可不能收礼。” 周雅琴被虞悦最后那句故作严肃的话给逗笑了,虽然她仍然觉得自己送的不够多,但是却不想为了满足自己的想法而给虞悦增加心理负担。 再说了…… 周雅琴又看了虞悦和沈确一眼,心想以后说不定她有更多的机会给她送更多更好的东西。 于是她道:“行,那就听我们小虞公安的。” 虞悦可不知道周雅琴心中所想,听她这么说以为她是被自己说服了,再想到她对自己的称呼,突然觉得有点美。 没错,她现在已经是小虞公安啦。 …… 星期一。 和以往不一样,虞悦不需要虞美云的叫醒服务,早早就已经从床上爬起来了,当她洗漱回来后,立马就换上了方所长昨天晚上派人给她送过来的“72”式警服。 别看虞悦生得弱不禁风,但是当藏蓝色的警服穿在身上的时候,整个人却透着一股坚韧不摧的劲儿,软式解放帽戴在头上后,上面红漆圆底上突出的国徽衬得她漂亮的眉眼越发铮然。 看到这样的虞悦,连俞家人都觉得新鲜,更别提家属楼里的其他人了。 虽然早在昨天俞家人送走沈确他们之后,大家伙儿就从他们口中知道了沈确他们的来意,以及虞悦即将要到派出所上班的事情,但是鉴于她以往柔弱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以至于即便大家伙儿都知道她现在今非昔比了,也依然觉得公安这份工作跟虞悦不太搭。 直到今天他们亲眼见到穿上警服的虞悦后,忽然又觉得昨天的他们好像有点过于武断了。 “怪不得三悦能从持刀的歹徒手上救下沈工的母亲和外甥女呢,大家伙儿瞧瞧,咱三悦这会儿不妥妥就是飒爽女公安一个嘛。” 关于周雅琴和妞妞被挟持一事其实家属楼里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但是直到昨天他们才知道救下她们祖孙俩的人居然是他们家属楼里的虞悦。 大家伙儿对此既觉得惊奇,又觉得与有荣焉。 在这个讲究集体荣誉的年代,虽然见义勇为的人不是自己,但是他们可都是红旗机械厂家属楼的一员,虞悦做好事儿了,他们走出去脸上也有光。 而且—— 他们家属楼还因此出了一位公安。 这可是他们楼里的第一位公安,以后他们再见到戴大檐帽的也不用没干坏事儿也犯怵了,毕竟他们也都是派出所里有熟人的人了。 于是虞悦发现家属楼里的人今天对她格外的热情,要不是虞美云拦着的话,她都怀疑李桂兰她们这些不用上班的阿姨大妈们会一路把她送到派出所了。 虽然阿姨大妈们的热情让虞悦有些吃不消,但从家属楼到派出所这一路上虞悦都是笑着去的。 “所长早上好!”在派出所门口见到方所长的虞悦三步并两步朝他走了过去,笑着对他道,“我今天正式来上班啦。” 看着虞悦那元气满满的模样,方所长忽然觉得今天的自己都年轻了几岁,他回了一句“早上好”后就带着她一块进派出所。 等上白班的公安都到齐之后,方所长正式为他们介绍虞悦:“以后三悦就是我们平安街道派出所的一员了,你们作为前辈,记得多多照顾和教导她。” “放心吧,所长,我们会的。” 已经见识过虞悦本事的公安们并没有因为她的模样和性别而轻视甚至是嫌弃她,反而和方所长一样,十分欢迎她的加入。 毕竟她不加入,那他们就有可能得伺候一个祖宗了。 “那好,三悦是新人,得找个人带带她。”方所长想了想,直接点名梁公安,“就你吧,老梁。” “行。”梁公安一口答应下来,虞悦见状,立马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师父好。” 小同志这么上道,梁公安都忍不住笑了:“我这新徒弟可比旧徒弟要机灵多了。” 跟着一块笑的小张公安:“……???” 他师父这算什么? 喜新厌旧? 重女轻男? 梁公安假装没看到自己大徒弟那哀怨的小眼神,等方所长回他办公室后,他正要给虞悦介绍一下他们的工作日常,结果话还没有说出口,就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冲进派出所来报案,“公安同志,你们赶紧来呀,我们院出大事儿了!” 这么快就要出警了? 虞悦有点小兴奋,但是她并没有开口,而是第一时间看向了自己新鲜出炉的师父,却见他看了一眼来人就道:“又是你们院的王大花和刘小草?” “对,又是她们。”似乎是意识到了梁公安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小男孩又补充了一句,“但这次和之前的不一样,这次连杜叔都生气了。” 嗯? 那确实不一样。 梁公安迅速拿起自己的大檐帽,边往外走边招呼自己的大小徒弟:“走,援朝、三悦你俩跟我一块出警。” “是,师父。” 【 www.w】 25-30 第26章 026 在虞悦入职平安街道派出所之前,派出所里年纪最小的公安就是小张公安了,难得现在来新人,不仅比自己年纪小,而且还成了自己的师妹,小张公安还没怎么跟虞悦相处呢,就先对她产生了几分亲近之意。 所以在出发之后,小张公安就主动提点一下虞悦:“咱们每次出警都尽量严肃一些,尤其是我们这些小年轻,街坊邻居们一看我们脸嫩,就容易不把我们的话当回事儿……” 小张公安才说到这儿,梁公安就忍不住回头瞅了他一眼:“你先拿个镜子照照自己再说这话吧,就你还好意思说自己脸嫩?” 都糙到没边儿了好吗? “师父,在师妹面前多少给我这个师兄留点面子啊。”小张公安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道,“再说了,当年我确实是脸嫩啊,要不是这几年跟着你一块跑外勤风吹日晒的,我也不至于一下子糙成这样。” 虞悦忍不住笑了,她默默地看了小张公安一眼,她不知道他当年是不是真的脸嫩,但是看得出来他的五官其实长得挺端正的,浓眉大眼的模样一看就十分正气。 就是吧,咳,皮肤确实是有点糙了。 “不说这个了。”小张公安仔细地看了虞悦一眼,“三悦你长得可比当年的我要嫩得多了,而且还是个女同志,你出警的时候更要严肃一些,不然的话可镇不住场子。” 这次梁公安没有拆自家大徒弟的台了,认同地点点头道:“虽然我们的宗旨是为人民服务,但是很多时候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必须得在一些人民面前树立起我们公安的威严,不然他们不把我们当一回事儿,那我们的工作就很难开展起来了。” 梁公安和小张公安正提点着虞悦,一旁突然插进了一个声音:“对对对,公安姐姐你听梁公安和小张公安的,小张公安三年前来我们院出警,就是太没有公安的威严啦,所以才会劝架的时候劝着劝着被人给打了。” 虞悦:“……???” 小张公安:“……!!!” “胡说八道!”小张公安没想到报案人猝不及防地就把他的黑历史给爆出来了,“三年前的事儿小豆子你咋知道?那时候你才多大?” 小豆子说:“我听我妈说的呀。” 小张公安:“……” “我不仅知道这事儿,我还知道梁公安十二年前第一次来我们院出警的时候,被我们院的媒婆问到落荒而逃了,后面好长一段时间都绕着我们大院走呢。” 虞悦:“……???” 梁公安:“……!!!” “你可别瞎说。”梁公安可没想到自己上一秒还在看自己大徒弟的笑话,下一秒就被人爆黑历史了,“十二年前的事儿你咋知道?那时候别说是你没出生了,就连你妈都没嫁进你们现在住的那个大院。” 小豆子说:“我听我奶说的呀。” 梁公安和小张公安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们家的女同志是不是有点太爱说了? 虞悦也没想到自己上班的第一天啥事也没干,就先听说了自己师父和师兄的黑历史,为了不让二位尴尬,她立马转移话题问道:“师父,小张哥,你们能跟我说说这王大花和刘小草吗?听你们的意思,她们俩是经常发生冲突吗?” 梁公安越发觉得新徒弟确实是比旧徒弟要机灵得多了,他道:“援朝你跟三悦说说。” “行。”小张公安就跟虞悦介绍了一下王大花和刘小草的来历,“你猜得没错,她俩确实是经常发生冲突,说起来她们两人还挺有缘分的,我记得她们好像是前后脚嫁进小豆子他们那个院的,因为一个叫大花,一个叫小草,所以一开始处得还挺好的,不知道的人光听她们的名儿还以为她们是亲姐妹。” “后面她们的丈夫接连去世,两人都成了寡妇,一开始还没啥,彼此之间还互帮互助,直到她们同时看上了他们院的老杜,昔日还相亲相爱的姐妹俩立马就反目成仇了。”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都快成了他们院里的一景儿了。” 哦,两女争一男? 虞悦总结了一下又问道:“那老杜呢?他是谁?对王大花和刘小草争抢他的事儿又是什么态度?” “老杜他是个痴情人,心里头一直惦记着他的前妻呢,所以不管是王大花还是刘小草,谁对他献殷勤他都不接受,一心盼着他前妻回心转意。” 小张公安说完自己也好奇了,“说起来老杜的脾气还是蛮好的,好几次王大花和刘小草都闹到他头上了他都没生气,只是劝她们别把时间浪费在他的身上,这次是怎么了?她俩都干啥了?把老杜那么好脾气的人都给惹生气了?” 虞悦和梁公安也好奇,于是两人跟着小张公安一块齐刷刷地低头看向小豆子,后者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杜叔生气了,我妈就打发我来报案了。” 没法从小豆子这儿得到答案的虞悦等人只能加快脚步,等他们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就发现那儿热闹极了,大概是除了要上班上学的,其他的人全都聚到一块了。 “都让让,都让让,公安办案,大家伙儿都配合配合。” “都别围着了,都散了吧,有啥好看的呀,该买菜的买菜去,该带娃的带娃去。” 梁公安和小张公安知道虞悦是第一次出警,所以两人一马当先,不用虞悦开口喊,就帮她挤出了一条人行通道。 “该买的菜都买了,该带的娃也带着了,就让我们瞅瞅呗。” “就是,咱不耽误公安同志办事儿,公安同志你们也别耽误我们看热闹呀。” 虞悦看着让是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但是却没有几个人愿意散开的吃瓜群众,心想她师父和小张哥说的话也不准呀。 瞅他们的脸色多严肃?语气多严厉? 结果这场子该镇不住还是镇不住。 “今天咋还有一个女公安?” “哦哟,这小姑娘长得白嫩白嫩的,咋看都不像是个公安啊,怎么就干上这行了?” “小姑娘你多大了?你……” 虞悦眨了眨眼睛,然后迅速板起小脸,甭管她师父和小张哥说的话准不准,先把公安的威严树立起来再说。 “谁要是再不散开的话,那我们就当阻挠公安办案处理了!”别看虞悦面无表情的模样都不够唬人,但是她的话够唬人就行了。 毕竟没有哪个好人家愿意背上一个阻挠公安办案的罪名。 眼见着不一会儿,围观的群众都散得七七八八了,小张公安立马对虞悦竖起了大拇指,就连梁公安都对她投去满意的目光。 其实倒也不是他们说的话不准,而是因为他们在这个院里都留下了黑历史,再加上他们这一年因为王大花和刘小草的事儿来过这里太多回了,这导致了整个大院的人对他们师徒都熟得不得了,自然不像其他老百姓那么怕他们了。 以至于今天他们仨公安一块出警,最能镇住场子的反而是第一天上班的新人——小虞公安。 小虞公安也在心底里默默地赏了自己一朵小红花,然后跟上梁公安他们就见到了当事人王大花、刘小草以及老杜。 从王大花和刘小草两人那副狼狈的模样就可以看得出来她们之前肯定是经过一场激烈的厮打了,然而两人都没有心情整理自己的仪容,此时都一脸心虚地看向满脸怒色的老杜,一副想靠近跟他道歉又怕再惹他生气的样子。 虞悦仔细地看了一眼老杜,因为他是坐着的,所以她不太确定他具体有多高,看着像是只有一米七出头的样子,这个身高放在江城不算高,但是也不算矮了,至于模样嘛,普普通通的,属于在街上见到了也不会回头的那种。 所以虞悦实在是很好奇,这个老杜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能叫王大花和刘小草这两个昔日的好姐妹同时看上他不说,还为此反目成仇? “梁公安你们来了?”老杜显然跟梁公安他们挺熟了,一见到他们就收敛了脸上的怒色,起身跟梁公安握手,“又麻烦你们跑这一趟了。” “不说这话,今天是怎么回事儿?”梁公安这话是问老杜的,但是眼睛却看向了王大花和刘小草。 “梁公安你别看我,今天这事儿还真不怪我,都是刘小草的错。”王大花振振有词地道,“我这不是听说杜哥昨天不舒服嘛,就想着今天来他这儿帮他做个早饭,结果刘小草过来看到了,二话不说就对我动手了,你说她是不是有毛病?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刘小草一听,也有话要说了:“我看你才是有毛病的那一个,我来的时候可是看到了,杜哥都不让你进他厨房,偏你没皮没脸的,非得硬闯,那我当然是看不过眼了。” 这下虞悦他们师徒仨总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所以你们就打起来了?” “是。” 虞悦探头看了一眼,他们这个院子就是个大杂院,和家属楼不一样,这儿是没有公共厨房的,而是各家各户都在自家外搭了一个偏厦或者小棚子充当私人厨房。 只一眼,虞悦就发现老杜家私人厨房里的土灶砌得比较讲究了,因为大杂院里的人家砌土灶都是选择就地取材,砌那种便宜又简易的单眼黄泥砖坯灶,但是老杜家的土灶不一样,他砌的是双眼固定土砖灶,但是此时这个双眼固定土砖灶其中的一个灶膛直接塌了。 小虞公安问王大花和刘小草:“你们还把人家的土灶给打塌了?” 两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小张公安就睁大了眼睛:“啥?土灶都打塌了?那得打得多厉害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凑过去瞅了一眼,发现老杜家的私人厨房里乱糟糟的,其中一个灶膛果然已经塌了。 “怪不得人家老杜生气呢,这做饭的地方都叫你们打塌了,人家还怎么做饭?怎么吃饭?” 小张公安理解老杜了,换做是他的话他也生气。 “那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啊。”王大花和刘小草终于觉得有些理亏了,她们一个说,“杜哥你放心,我今天就找人帮你把这土灶给修好,这几天你就上我家吃好了,正好也让你尝尝我的厨艺。” 另一个说:“呸,就你那厨艺,做出来的饭狗都不吃,杜哥你还是来我家吃吧,至于你家的土灶,我亲自给你修,我的手艺你是知道的,我家的土灶都是我自个儿砌的,砌得可好了。” 于是为了给老杜修土灶的事儿,当着虞悦他们三个公安的面,王大花和刘小草又吵起来了。 虞悦……虞悦只能说老辈子果然就是老辈子,在这个严抓男女作风问题的年代,她们居然还敢这么大大咧咧地完全两女争一男的戏码也是厉害。 “够了够了。”梁公安出声喝止道,“你们怎么回事儿?我们都还在呢,你们还能吵起来,那我们要是走了,你们是不是还得继续打起来啊?” “我跟你们说,感情这种事情是得看双方意思的,老杜既然对你们没意思,那你们就别再一头热了,再换一个目标不成吗?反正你们院子里不是也有个媒人婆嘛,你们要是真有心要再嫁,那就麻烦人家媒人婆帮你们找一个,别再盯着人家老杜祸害了。” “至于今天的事情,老杜你想怎么办?”梁公安看向老杜,“她们这次毁坏了你家的土灶,这都算是破坏私人财物,影响社会秩序了,你要是追究的话,我就把她们都带回派出所。” 王大花和刘小草一听,立马摇头摆手道:“怎么还得去派出所啊?这……这也没那么严重吧?我们也没想到杜哥家的土灶那么不抗造啊。” “就是啊,我们都答应帮杜哥把土灶修好了,咋还要带我们回派出所啊?杜哥你帮我们说句话啊,看在你家老太太临走前的几个月都是我们帮你伺候的份上,你就饶我们这回吧。” 请公安就算了,真要跟着公安一块回派出所,写书面检讨都是轻的,说不定还会影响她们的工作。 也不知道是被刘小草最后那句话给说动了,还是老杜本身就心软,在她俩的哀求下,老杜最后还是选择了不追究:“这次就算了,都是街里街坊的,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梁公安倒是不意外老杜会这么做,他扭头看向松了一口气的王大花和刘小草:“虽然老杜这次是不追究你们了,但是不代表你们没做错,你们说说,这都是你们第几回报公安了?再来多几回,你俩不止在你们这片出名了,恐怕在咱整个江城都要出名了,到时候你们脸上有光吗?孩子脸上有光吗?” “你们当妈的,得给孩子做个好榜样,既然老杜不想把事情闹大,那我们就不把你们带回派出所了,但是老杜家里的土灶你们得给人修好……”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老杜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梁公安我自己能修。” 王大花和刘小草一听,连忙道:“别呀,杜哥,土灶既然是我打坏的,那就我来修。” “我来我来,我手艺好。” “你给我滚蛋。” “这你都要跟我抢?” 眼见着她们俩又争起来了,梁公安也明白老杜为啥不同意让她们给他修土灶了,他这是怕她们修着修着把他整个土灶都给“修”塌了吧? “行了,既然老杜都说了他家的土灶他自己修,那你们就别掺和了。”梁公安警告似的对她们说了一声,“再惹事的话,哪怕老杜不追究,我也得带你们回一趟派出所,知道吗?” 梁公安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王大花和刘小草也不敢不知道了。 “既然都知道了,那就赶紧去上班吧,一大早的闹这种事儿,你们也不怕迟到被扣钱啊?” 虞悦见不止老杜听了梁公安的话后火急火燎地锁上自己的私人厨房,就连王大花和刘小草也火急火燎地转身就跑,微微一扬眉头,在回去的路上问道:“他们仨都是有工作的吗?” “对。”小张公安点头道,“说起来老杜也是红旗机械厂的工人,另外的王大花和刘小草一个是纺织厂工作,一个是食品厂工作。” “听着三人的工作都不错啊。”机械厂就不说了,纺织厂和食品厂分别占据了衣食住行的前两个,可见前景也是不错的。 既然王大花和刘小草都各自有一份工作了,而且模样长得也不差,年纪也不算大,为啥就非得盯着老杜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不放呢? 虞悦想不明白,同时她还很好奇一件事:“老杜他既然那么惦记他前妻,那他肯定很喜欢她的吧?那他俩当初为啥要分开?” “三悦的这个问题,师父你来回答吧。”小张公安说,“这个你比较清楚。” 梁公安道:“其实是这样的,老杜他前妻是个乡下姑娘,当初他对人家一见钟情,非得要娶,老杜他妈不喜欢,虽然拗不过老杜让儿媳妇进门了,但是婆媳关系一直不好。” “后来他们搬到大杂院去住之后呢,因为搭厨房的事儿又闹起来了,那时候老杜他妈身体不好,得经常喝药,老太太就以这个为借口不让家里搭厨房,让老杜他前妻找院里的人借厨房用。” 小张公安听到这儿忍不住插嘴道:“我一开始听到师父这么说的时候还怀疑他瞎说呢,后来跟他们院里的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是真的,老太太这事儿做得太不地道了,这家家户户基本上都只有一个眼儿,家里人多的话说不定还不够用,哪能借给别人呢,更别提杜家还得经常给老太太煎药,这关系再好的也不可能天天把自家灶台借给别人使啊,三悦你说对不对?” 虞悦点点头:“老太太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拿捏儿媳妇吗?” “一方面吧。”梁公安说,“我后面听老杜提过,还有另外一方面是因为老太太觉得自己儿子娶了这么一个乡下媳妇太亏了,所以想从儿媳妇的娘家占点便宜,想着儿媳妇的娘家知道这事儿后会出面给他们家搭厨房,砌灶台什么的。” 虞悦问:“老杜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妈这么拿捏自己的儿媳妇?” “不眼睁睁地看着也没辙。”梁公安说,“老太太早年丧父,一个人把老杜拉扯大的,据说她身体不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老杜没办法忤逆老太太,就只能够劝自己的儿媳妇忍忍了。” “结果这一劝,直接把媳妇变成前妻了,人家虽然是个乡下姑娘,但也是爹生娘养的,一看老太太这么拿捏人,丈夫又靠不上,背上嫁妆就回娘家了。” “老杜见势不对,这才赶紧把自己家的厨房给搭起来,可惜厨房是搭起来了,但是前妻却不乐意再回来跟他继续前缘了,听说后面重新找了一个,孩子都有了。” “而老杜呢?也是死心眼,就是认准了他前妻,哪怕他家老太太以死相逼,他也不愿意重新再找一个。” “我也听说了。”小张公安道,“好像就因为老杜不答应二婚,老太太到死都没瞑目。” 虞悦默默地在心底里“啧”了一声,老太太是个坏的,老杜也不是啥好东西。 真是鼻涕到嘴知道甩了,汽车撞墙知道拐了,亲妈拿捏媳妇儿的时候干嘛去了? 想到她小张哥之前还说老杜是个痴情人,虞悦又想“啧”了,心想可别糟践“痴情”二字了。 这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幸好老杜前妻没回头呢。 …… 虞悦第一次出警,啥也没做就吃了一肚子瓜回来了,接下来的一天都挺太平的,当时针踏正六点的时候,小虞公安准时下班了。 “所长、师父、赵叔、高叔、小张哥、小冯哥、小马哥我先走啦,大家明天见!” 看着元气满满地来上班,还元气满满地下班的虞悦,派出所里的老公安们忍不住笑了:“所长,这个三悦你算是招对了,她来了,我感觉我们派出所都有朝气多了。” 年轻公安们:“……” 他们都还在呢。 虞悦可不知道后面这些事,从派出所离开后,她踩着轻快的步子回家属楼,结果走到半道的时候,突然看到两道有点眼熟的身影。 她往回倒了倒,探头一看发现确实是“熟人”,就是今天早上在大杂院里见过的王大花和刘小草,但是—— 看着手挽手一块走的两人,虞悦的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第27章 027 这是咋回事? 明明今天早上当着他们公安的面都恨不得能打起来的两人这会儿怎么亲亲热热地挽起手来了? 化干戈为玉帛了? 咋化的呀? 虞悦好奇死了,她的心和她的脑,她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器官都在说着—— 这里面肯定有古怪。 所以这会儿她到底是要跟上去探个究竟呢?还是赶紧回家吃饭呢? 虽然说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但是虞悦摸摸自己那颗想要吃瓜的心,再低头瞅瞅自己身上穿着的这一身警服(主要是这个,真的),小虞公安最终选择拔腿跟了上去。 但是刚跟没多久,虞悦就发现不妥的地方了,她身上这一身警服实在是太惹眼了,哪怕她已经把警帽摘了下来,但是这一身漂亮的藏青色还是格外引人注目。 眼见着街上不少来往的路人都朝她看了过来,虞悦深知再这么继续下去的话,说不定会引起王大花和刘小草的注意,到时候打草惊蛇就不妙了。 就在虞悦犹豫着是要放弃还是继续的时候,正巧看到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虞悦眼睛一亮,飞快地朝着沈确挥手。 沈确也见到虞悦了,比她见到他之前要更早注意到她,无他,只因虞悦那张脸搭配她那一身警服确实是太吸睛了。 本来十七岁的虞悦正是拥有美好韶华的年纪,乌发白肤眉不点而翠,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叫人赏心悦目的美,穿上警服变成小虞公安后,那一身藏蓝色显得她越发白了。 如今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柔和的夕阳洒在她的身上,使得她整个人漂亮到仿佛在发光。 当然了,沈确也注意到虞悦在发现他之前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挽手一块走的两个女人,虽然不用虞悦提醒,他也没有回应她,更没有出声,而是跟那两个女人错身而过后,大步朝虞悦走了过去。 “小虞公安,你这是在执行任务?” 虞悦没有注意到沈确对她称呼的变化,听到他这么问后,立马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所以说她喜欢聪明的人不是没有道理的,说话就是不费劲。 不对,她甚至都还没有说呢。 “不是,不过确实是在跟着前面那两个人。”虞悦也不跟沈确拐弯抹角了,直截了当地问他,“沈工你现在有空吗?” “有。” “那太好了。”虞悦说,“那麻烦你帮个忙,我来不及赶回去换衣服了,直接跟上去又容易被发现,你跟我走一趟,帮我打个掩护吧?” 别的不说,至少就冲着沈确这身高,王大花和刘小草真要回头了,她还能迅速躲到他身后把自己藏起来。 沈确直接答应了下来,陪着虞悦一块跟上了王大花和刘小草。 其实虞悦拉上沈确一块玩跟踪可比自己一个人玩跟踪要来得更引人注目,毕竟他们两人的模样都生得好,走到一块的吸睛程度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 但是虞悦绝对不后悔拉上沈确一块,因为他帮她打掩护是真的能把她掩护得严严实实的。 在王大花和刘小草被窃窃私语的路人给吸引到忍不住回头看的时候,她们并没有看到早一步躲到沈确身后的虞悦,目光在看到沈确那张脸后,她们并没有产生任何的怀疑。 毕竟换做是她们走在大街上看到一个长得这么出色的青年,她们也忍不住多看两眼,凑到一块拉呱几句。 不过现在她们可没有这个心思了。 “大花你咋回事儿?今天早上下死手啊你?不是说好了是假打的吗?”刘小草揉了揉自己有些扭到的腰,忍不住抱怨道,“要不是我反应快,我今天早上就得躺下了。” “你还好意思说?哪有你这样的?一上来就抓我头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烦别人抓我头发了,你倒好,次次动手都抓我头发,你自己瞅瞅,我这一年下来,我头发少了多少了?” 王大花自己也是一肚子的火气,摸了摸自己日渐稀疏的头发,真担心自己哪天就秃了。 她才三十岁,她以后还想要再嫁人的。 一听这话,刘小草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两声:“那啥……我那不是因为抓顺手了嘛,一时没反应过来就上手了,你也知道,我个子比你矮,力气也比你小,不使点歪招的话我岂不是得被你压着打啊?” “你……”王大花还想再说什么,但是眼见着都快回到她们的大杂院了,她只能道,“算了算了,咱不说这个了,今天早上的事儿你怎么看?” “我觉得老杜他妈当初说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要不然咱们今天把老杜家的土灶给打塌了,他的反应咋那么大?” “有道理。” 王大花和刘小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两人环顾了一下四周后,旋即小声地说起了悄悄话。 她们两人这么一搞,虞悦就没辙了,毕竟她也没有顺风耳呀,眼见着王大花和刘小草两人嘀咕了好一会儿了,最后还没回到大杂院就提前分道扬镳后,虞悦就只能拉住沈确停止了这次的跟踪。 “都不是外人了,最后咋说起悄悄话了呢?”哪怕虞悦不知道王大花和刘小草最后在说些什么,但是一看她们那么谨慎,就知道那肯定是重点了。 偏偏她一个字也没听着。 沈确低头看了虞悦一眼,想到她刚刚恨不得趴到前面两人的肩膀上听她们说悄悄话,他就有点忍俊不禁,他问道:“她们犯事儿了?” “不确定。”虞悦回忆了一下王大花她们刚刚的对话,心想她现在能确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她们俩有古怪,二是老杜家的土灶也有古怪。 至于具体有啥古怪,那就只能继续往下查了。 没能彻底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虞悦也没有太失望,抬头就冲沈确笑道,“刚刚的事儿真是谢谢你啦,沈工。” 要不是有沈确帮忙打掩护的话,她顶多只能确定王大花和刘小草有古怪,没办法知道得更详细一些。 “不用那么客气,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沈确陪着虞悦往回走,笑着问她,“小虞公安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这次虞悦注意到沈确对她的称呼了,翘了翘嘴角:“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太多了,大家伙儿都对我挺好的,所长还给我找了一个师父,派出所的食堂也很不错,今天我第一天上班就正好碰到我们食堂做辣子鸡了。” 提起今天中午的那顿饭,虞悦别提有多满意了。 江城的饮食并不像川渝等地那样重油重辣,偏偏虞悦本人还蛮喜欢吃重油重辣的食物,这点原主跟她一模一样,这也是虞悦穿书之后没觉得俞家的饭菜不合她口味的原因。 因为虞美云做饭以来一直都顾及了女儿的口味,后面小船来了之后虞美云要顾及的人又多了一个。 出生在南潭的小船也是个能能重油重辣,也爱吃重油重辣的。 本来虞悦都决定了,要是派出所的食堂大厨做饭实在是太清淡的话,那么大不了她之后每天中午也回家吃好了。 结果让虞悦万万没想到的是—— 他们食堂大厨居然是个川渝人! 隔三差五的就会做一些他的家乡菜,厨艺正宗得很,虞悦第一次吃就把她给吃美了。 “穆大叔做的辣子鸡可好吃了,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的,又麻又辣,还带着一点点白糖的甜和熟芝麻的香,简直太下饭了。” 沈确没尝过穆大叔的厨艺,但是他看虞悦这个样子也猜得到他做的辣子鸡肯定很好吃了,要不然她也不会吃完了还回味无穷。 “看来昨天方所长留我在你们派出所吃饭的时候我不应该拒绝的。”沈确说,“要不然我也能尝尝穆大叔的厨艺了。” 这件事虞悦也知道,毕竟王强是她制服的,周雅琴对她那么好,妞妞又那么喜欢她,所以今天早上出警回来后她就问了梁公安关于审问王强的事。 这一问,虞悦不仅知道了沈确昨天来派出所了,也知道王强被人带走了。 虞悦问:“沈工你也能吃辣吗?” “还行。” “那下次有机会也让你尝尝穆大叔的厨艺。”虞悦说完,又好奇问道,“王强那边有审问出有用的信息吗?” 听她师父说,王强的嘴巴可硬了,进了派出所之后一句有用的实话都没有交代。 越是这样,就越是说明不管是这件事,还是王强本人都不简单。 “有。”沈确冲虞悦点点头,“今天有人给我打电话告诉我,早在我妈她们从京市离开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盯上她们了。” “那么早就盯上周阿姨和妞妞了?”虞悦有些意外,“那他们怎么等到了江城才决定动手?” “因为有人想逼我离开江城。”沈确道,“王强是敌特,接到的任务就是让我妈和妞妞命丧江城,虽然王强并没有透露自己的上线是谁就自杀了,但是我们猜测,他的上线应该还在江城。” 说到这里,沈确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看着虞悦郑重地道,“也就是说,你很有可能会有危险。” 因为没有虞悦的话,他们的任务也不会失败,所以沈确他们都担心敌特会记恨虞悦而暗中对她下手。 虞悦这下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大街上碰到沈确了:“所以你刚刚是来找我的?” 沈确点头,虽然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而已,但是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能忽略。 毕竟虞悦也是为了救他母亲和外甥女才会受他们连累的。 这会儿的小虞公安就像是有读心术似的,不等沈确开口,她从他的神色中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了,双手立马在胸前比了一个大大的“X”字:“救周阿姨和妞妞是我自愿的,别说我当时不知道王强是敌特了,就算知道了,我也照样会救她们的,所以你没必要觉得连累我。” “至于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他们要是想找我报复的话那就来呗,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擒一双,正好给我添点业绩。” 倒也不是虞悦艺高人胆大,真的什么都不怕,而是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她也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既然如此,那就朝前看,尽量往好的方面想呗。 沈确听懂了虞悦的意思,所以他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话虽如此,我也不能没点表示。” “你把你的右手伸出来。” “右手?”虞悦一边说着,一边朝沈确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并拢,掌心向上。 在沈确的示意下,虞悦把并拢的五指张开,然后就见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然后套到了她的中指!无名指!小指?和食指?上面。 虞悦的右手总共才五根手指,结果沈确一出手,她四根手指都被套住了,她下意识地将右手翻了过来,然后就清楚地看到了沈确刚刚拿什么东西套她的四指上了。 是四指指虎! 虞悦对这玩意儿可不陌生,穿书前的她就有一个,是她请人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 虽然虞悦也用不上,但她觉得这玩意儿挺帅的,就当做是收藏了。 在穿书之后按理来说虞悦也用不上这个,毕竟她那一身怪力也不是吹的,足够她自保了。 但是现在情况不是不一样了嘛,她之后要面对的可能还有穷凶极恶的敌特,对方有什么武器虞悦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是啥武器也没有。 哦,不对,武器她还是有的,警棍一根,至于枪嘛,那她是没有的。 虞悦刚刚还在想要不要给自己搞点防身的武器呢,没想到沈确就直接送给她一个四指指虎,而且跟她的手型完全贴合。 这简直就是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 “沈工这个是你亲自做的吗?你怎么想到给我做这个了?而且还做得这么合适,握死后一点儿也不打滑。” 女性的手型和男性的相比基本上都是偏小的,偏偏市面上的指虎基本上都是照着男性的手型来做的,所以除非是定制,不然的话市面上的指虎根本不适配女性的手型,戴上之后不仅没法增强实力,反而容易误伤了自己。 但是沈确送她的这个指虎就不一样了,不仅贴合她的手型,而且指环的内侧竟然还贴着一层薄薄的牛皮垫,这样一来既不影响她发力,又起到了缓冲反震的效果。 这—— 这个东西可真的是送到虞悦的心坎上了。 沈确看出来了,他道:“我没办法直接送你一支枪,只能想办法给你做点防身的武器,除了这指虎之外,我还打算给你改装一支警棍,不过今天时间来不及了,改装的警棍只能改天再给你送来。” “什么?还有改装的警棍?”虞悦又惊又喜,“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啊。” 别人或许不知道沈确未来的成就,但是虞悦可太知道了,这位日后可是要上教科书的军工大佬,结果这会儿给她量身定制武器? 虞悦心想,这多少有点大材小用了。 一看虞悦那双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沈确就知道她是在口不对心了:“应该的,小虞公安你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不嫌弃。”虞悦飞快地摇头道,见沈确是真心诚意要送,那她就却之不恭啦嘿嘿嘿。 小虞公安高兴地在心底里哼起了歌——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 虞悦拿着沈确送给她的四指指虎高高兴兴地回家了,刚走到家属楼下,就又看到他们家被人给堵了。 小虞公安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街坊邻居们的表情,很快就可以确定应该不是什么坏事了。 事实上俞家这次被人给堵了确实不是什么坏事,因为居委会的人这次登门是带着沪市派出所寄给虞悦的表扬信和奖励来的。 听到外面有人喊“三悦回来了”,上一秒还在跟俞东明他们寒暄的王主任立马站了起来,见到被街坊邻居簇拥着进来的小虞公安,王主任脸上的笑容比今早的太阳还要灿烂,一把就握住了虞悦的手。 “三悦,你这孩子可真是太为我们平安街道长脸了,上次你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怎么没说你在沪市火车站抓了五个人贩子的事儿啊?这要不是沪市派出所的公安同志把给你的表扬信和奖励都寄到咱们居委会的话,我们还不知道你这孩子干了那么大一件好事儿呢。” 挤在俞家门口的邻居们也张嘴就道:“王主任说得没错,三悦你可真了不起,居然一口气抓了五个人贩子,这让多少的家庭避免受害啊?” “要我说美云你们家也实在是太低调了,三悦做了这么多好事儿你们咋一件都不跟我们这些老邻居提呢,让我们也替你们高兴高兴啊。” 虽然被老邻居们“埋怨”了,但是虞美云他们心里头却美得很,哪怕他们早就从虞悦那儿知道了沪市派出所要给她寄表扬信和奖励,但是亲耳听到和亲眼见到完全是两码事。 王主任也是当父母的人,可太清楚虞美云和俞东明的心思了,所以夸赞了虞悦一番后,又当着众人的面读了一遍表扬信的内容,再将沪市派出所给虞悦准备的奖励亲手送到她的手上。 沪市不愧是大城市,他们的派出所出手都比别人要大方,给虞悦准备的奖励除了有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公安定制版沪市搪瓷脸盆、搪瓷缸之外,还有暖水瓶、钢笔和六十斤全国通用粮票、五斤肉票、三斤油票、十尺地方布票、二十张工业券。 看着这一大堆的奖励,虞悦都有些惊讶了,要知道她虽然抓了五个人贩子,但是性质和救了周雅琴她们祖孙俩不太一样。 后者是见义勇为,前者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不过…… 收到这么多奖励她还是很开心的啦,虽然一分钱都没有,但是这些奖励可比钱要值钱得多了,别的不说,就说那个暖水瓶,有时候有钱有票到了供销社都不一定买得到。 毕竟这玩意儿可是紧俏物资。 至于公安定制版的搪瓷脸盆和搪瓷缸更加不用说了,那是有钱有票都买不到的。 虞悦又想要哼一首《好日子》了。 王主任把奖励都送到虞悦手里后,又满脸红光地对围观的邻居们道:“同志们,咱们平安街道出了三悦这样一位小英雄,只要接下来的半年里我们继续保持的话,那么今年年底咱们就很有可能被评为先进街道了。” 沪市派出所寄过来的表扬信和奖励都和大家伙儿无关,但是王主任最后说的那句话可跟他们有关了。 哪怕被评为先进街道后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太多实质性的奖励,但是在这个讲究集体荣誉的年代,只要被评上他们就很高兴了。 所以今天不止是俞家,就连整个家属楼都喜气洋洋的,除了孙阿婆他们一家之外。 这会儿他们总算是后悔了,后悔他们硬是要拖到最后一天才搬家,结果倒好,没让厂领导们回心转意不说,临走前还得再看一眼虞悦和俞家人的风光。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怕,但敌人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 翌日,虞悦去到派出所后,一见到梁公安就拉着他把自己昨天跟踪王大花和刘小草两人的事情跟他说了,听得梁公安一愣一愣的:“三悦你说的是真的?” “珍珠都没有那么真。” “那就奇了怪了。”梁公安皱眉,“所以她们俩昨天演那么大一出戏是为了打塌老杜家的土灶?验证他家老太太生前说过的话?” “但问题是他家老太太生前都跟她俩说过啥了?老杜家的土灶里又有啥?” 后面凑过来的小张公安没想到能听到这样的反转,开动脑筋猜道:“难道里面埋了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比如说古董什么的,或者金银珠宝之类的。 “昨天就匆匆看了一下,倒是没看到里面藏了啥,不过我注意到老杜家的厨房是上锁的,当时我以为只是老杜比较讲究而已,但现在看来,可能不止是讲究那么简单。” 虞悦道,“所以师父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查一查,把事情搞清楚。” 梁公安点点头,然后问虞悦:“你觉得应该从哪儿查起?” “我们可以先从王大花和刘小草入手。”虞悦道,“现在我们知道她俩过去为了争老杜打破了头并不是为了老杜这个人,但她们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所以我们可以利用这个信息差去诈她们。” 第28章 028 梁公安采纳了虞悦的这个建议,带上她就准备出门,结果小张公安连忙道:“带我一个啊,师父,您现在是有了小徒弟不假,但也不能那么狠心就把大徒弟扔一边吧?” “喜新厌旧要不得啊!” 再说了—— 瓜瓜,香香,想吃! 小张公安一直以为王大花和刘小草这对昔日异父异母的姐妹早就已经为了老杜一个男人而反目成仇了,要不是虞悦昨天意外碰上她们并且跟踪了她们一路,他们还不知道她们竟然是在演戏? 这下可把小张公安的好奇心给完全勾起来了,他现在可太想知道王大花和刘小草她们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梁公安给小张公安当了这么多年的师父了,他这么积极是为了进步还是八卦他还能分不出来吗? “我拦着你了?” 梁公安这话一出,小张公安立马就知道他师父虽然稀罕小徒弟,但是也不至于把他这个大徒弟赶出师门,麻溜地收回自己呼唤的那只手,屁颠屁颠地跟上了梁公安和虞悦。 “师父,咱现在是先去诈王大花还是刘小草?”要不说小张公安跟梁公安跟得久呢,哪怕梁公安没开口,他也猜到了他师父没打算分开行动。 梁公安没回答大徒弟,而是直接问小徒弟:“三悦你觉得咱应该先去哪边?” 虞悦想了想后道:“我们可以先去诈王大花。” “为什么?” “我对她俩肯定没有师父你和小张哥那么熟了,也不知道自己判断得对不对,你们姑且听一听。”虞悦说,“我昨天跟踪她们的时候听完她们的对话后就觉得王大花这个人可能是个不太愿意吃亏的人,报复心稍微有那么一点强。” 刘小草昨天说她一上去就抓王大花的头发是因为抓顺手了,并不是故意的,暂且不说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王大花真的下狠手反击了那肯定是真的。 要不然刘小草也不会抱怨她下死手了。 要知道昨天早上她们打那一场架可是假的,偏偏到最后两人打得跟真的似的,而且虞悦昨天早上见到王大花和刘小草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虽然两人都挺狼狈的,但是刘小草显然被打得更惨一些。 毕竟她连腰都扭了。 可见在昨天早上那一场架里面,不管刘小草一开始是不是真的没反应过来,但她后面反应过来之后肯定是克制一些了,但王大花应该是没有的。 所以虞悦觉得他们应该先去诈王大花,她拉着梁公安和小张公安如此这般地嘀咕了一番后,两人都赞成她的办法,师徒三人就大步朝着食品厂的方向走去了。 …… 王大花今天心情美着呢,结果刚在工位上干了没一会儿的活就被车间主任喊走了。 有工友好奇了:“主任喊大花干啥呀?” “干啥?指不定是训她的。”有人撇嘴道,“你们也不想想看她王大花这几天都干啥了,上班不积极就算了,昨儿还迟到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主任正和隔壁生产班的争这个月的生产第一呢,碰上她这样的,能不生气吗?” 其他工友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但是她们就纳了闷儿了:“你们说大花家是不是有啥好事儿了?要不然她昨儿迟到都被扣工资了,咋还一天都乐呵呵的?” 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不是被扣工资了,而是被发奖金了。 王大花也纳了闷儿了,她和其他工友一样,也以为车间主任喊她是为了训她的,结果没想到带她出车间之后她脚步不停,带着她就直往会议室的方向走了。 “主任咱们这会儿去会议室是要干嘛啊?”王大花忍不住问道。 “干嘛?当然是有人要见你了。”车间主任的语气并不好,“王大花啊王大花,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老早我就听说你在你们院跟一邻居为了抢一男人都闹得好几次请公安了,事儿没闹到我们厂里,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现在倒好,你把人公安都给闹到咱厂里来了?” “你说你到底想干啥?你要知道咱厂里确实不能随便开除工人,但我也可以向组织要求把你从我车间里调走的。” 至于调到哪儿去? 想也知道不可能往上调只能往下调了。 王大花的脸色瞬间一变,倒不是公安找上门的事,而是因为主任最后的一句威胁:“别啊,主任,我没想干啥,我……我也不知道公安为啥找我啊?我啥也没干!” 虽然昨天早上跟刘小草打了一架闹到要请公安的地步,但是老杜都不追究了,那不说明这事儿过去了吗? 所以这会儿王大花理直气壮得很。 但是她的这份理直气壮很快就溃不成军了,在会议室见到虞悦他们三位公安的时候,哪怕他们都面无表情,她也不慌,反倒是张嘴就埋怨道:“梁公安你们可不地道,干啥呀就找到我们厂里来了?我们主任都对我有意见了,这要是影响到我的工作的话,我可得跟你们所长投诉你们。” “我们为啥找到你厂里来你心里没点数吗?”梁公安看着王大花开口道,“刘小草那边已经跟我们说实话了,昨天早上你们哪里是为了讨好老杜打了一架?分明就是演戏给我们看的!” 王大花的心顿时漏跳了一拍,倒不是因为梁公安的黑脸,而是因为他说的话。 “啥、啥演戏啊?梁公安你别唬我,我昨天跟刘小草那娘们儿都打成那样了,咋可能是弄虚作假的?”王大花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心里头却有些慌。 虽然她自己也知道刘小草不可能主动跟梁公安他们说实话,但是问题是如果她没有跟他们说实话的话,那么梁公安他们又怎么知道她们俩昨天早上打了一场假架? “还想撒谎?”小张公安同样黑着脸道,“你以为刘小草为什么跟我们说实话?是因为我们今天早上又接到报案,刘小草潜进了老杜家的厨房里,结果被你们大院小豆子他妈抓了个正着,她落到我们手里了这才跟我们说实话的,还说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你跟她不仅是同谋,而且还是主谋。” 小张公安说完就轮到小虞公安了,不过和以上两位不一样的是她走的是怀柔路线,不仅没有黑着脸,反倒是放柔了语气对王大花道:“对于刘小草交代的事情我们肯定要经过核实才能确定她说的是不是实话,但是如果你不配合的话,那么我们就只能把你视作她的同谋了。” “说实在话,比起相信你跟刘小草是同谋,我更加相信她是因为自己被抓了,不想让你好才把你拖下水的,毕竟你俩都知道老杜他母亲生前说的那些话,也都确定了老杜家的土灶的事儿。” “结果现在你什么事儿都没有,刘小草却因为被抓了个正着而将会面临丢掉工作,甚至是劳改的局面,她心里头咋平衡得了?” 刘小草是不是真的像虞悦说的这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大花听完之后她信了! 是的,王大花信了,她不仅相信刘小草真的被公安同志给抓了,也相信刘小草跟他们“说实话”了。 毕竟刘小草要是没被抓的话,他们咋会来找她?刘小草要是没跟他们说实话的话,他们咋知道那么多? 王大花以己度人,她觉得如果被抓的人是她的话,她肯定会为了减轻罪行而把刘小草供出来的,所以一听虞悦他们说刘小草这么干了,她一点儿也没怀疑。 原本只有一分慌的王大花这会儿有十分慌了,见虞悦不像梁公安和小张公安那样凶神恶煞,她立马抓住她的手道:“公安同志你真的得相信我,我跟刘小草真不是同谋啊,我压根不知道她今天居然会偷偷跑去老杜家的厨房,我们昨儿压根不是这么商量的……” 见王大花说漏嘴了,梁公安和小张公安的眼睛一亮,小虞公安却板着小脸一改之前的温和态度:“你刚刚还说你俩不是同谋?要不是同谋的话你俩昨天商量啥?” “王大花同志,你可真是太亏对我们公安对你的信任了,看来刘小草说得没错,今天的事情真是你俩合谋干的……” “不不不!”眼见着唯一站在自己这边的公安都倒戈了,王大花生怕自己也像刘小草那样即将面临丢掉工作,甚至得劳改的下场,着急忙慌地就跟她道,“公安同志我跟刘小草真的不是同谋啊,她今天干的那些事儿都跟我没关系,我……唉,我跟你们说实话吧。” 原来王大花和刘小草当初之所以反目成仇地争夺老杜,倒也不是为了老杜这个人,而是为了他家的宝贝儿。 他们大杂院里的人都知道老杜她娘当初是在一个地主家当丫鬟的,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老杜她娘是给地主家的千金大小姐当贴身丫鬟,因为伺候得好,所以那些千金大小姐跟着家里人出国前赏了她一些金银珠宝。 原本王大花和刘小草也不知道的,直到杜阿婆不小心在她们面前说漏嘴了,她们才知道这件事。 虞悦问:“老太太真的是不小心在你们面前说漏了嘴?” “当然不是了。”王大花说,“她在我一个人面前说漏嘴还说得过去,在刘小草面前也说漏嘴了,那咋说得过去?她是漏勺啊?见人就说漏嘴?” 这年头谁家要真的有什么宝贝的话,在枕边人和亲生骨肉面前都不一定能说漏嘴呢,更何况是在外人面前? 王大花分析道:“我猜老太太这是相中了我们,又被老杜他逼得实在是没法了,所以干脆拿出这点家底儿来吸引我们,看我们谁上钩。” “老太太也就是那么一说,你俩就真信了?”小张公安问。 “那当然不是了。”王大花说,“是后面我们真看到老太太那儿有一条小黄鱼,我们这才信了她的话。” 当时不管是王大花还是刘小草,一颗心瞬间就火热起来了,那时候她们都当寡妇好长一段时间了,真要改嫁的话也说得过去。 而老杜虽然没有丧偶,但他媳妇儿不是成了他的前妻了嘛,而且更重要的是,老杜跟他前妻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孩子,也就是说只要嫁给了他,那么那些金银珠宝全是他们的,一件也不用分出去。 在利益面前,亲兄弟姐妹都有可能反目成仇,更何况是王大花和刘小草这两个异父异母的姐妹? 两人为了老杜家的那些金银珠宝可谓是各出奇招,在杜阿婆临走前那几个月,她们甚至比老杜这个亲儿子还要孝顺,在她面前争着表现。 然而两人把杜阿婆伺候走了,老杜都没有改变主意,但是王大花和刘小草仍然不死心,甚至频频因为讨好老杜而大打出手,闹了不少的笑话。 “可惜老杜那颗心就跟石头做的似的,咋样都不接受我们的示好,那我跟刘小草是没辙了,只能换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呢? 那就是搞清楚老杜究竟把他们家的金银珠宝藏哪儿了,一旦让她们找到,那么她们就有理由让老杜分她们一点了。 毕竟这年头谁家要是有点这些东西那可是很危险的,她们要点封口费不过分吧? “我们原本以为老杜是把这些东西都藏家里了,但是我们进出过几次他的家里都没啥发现,后来我们想起了一件事儿,老杜他前妻不是因为他家老太太不愿意搭厨房的事儿才回娘家的吗?老杜为了挽回他前妻就跟他娘吵了一架,坚持把厨房搭了起来。” 王大花回忆道,“我记得老杜搭厨房那一阵子,有天晚上我去公厕的时候见到老杜三更半夜的在他们家搭厨房那块地里忙活,当时我没有多想,以为他是想早点把厨房搭起来,好请他媳妇儿回来,但是前几天我重新想起这事儿的时候觉得不对劲,我怀疑他那天晚上是把他们家的东西都埋在他们家厨房里了。” 有了这个怀疑,王大花和刘小草就商量着试探一下,如果老杜家的土灶里真的埋了宝贝的话,那她们做点什么,老杜肯定会紧张的。 果不其然,老杜的反应果然很反常。 小张公安这下明白了:“我还说你俩昨天干啥打架打那么凶呢,连人家老杜家的土灶都给打塌了,敢情你俩就是奔着人家土灶去的?” 王大花觉得她们有点冤:“我们哪里知道他家土灶的灶膛都烧薄了,老杜也没有修补修补啊?” 在她们原本的计划里,可没有把老杜家的土灶打塌这个打算。 “你们上人家厨房打架去了,你们还有理了?” 小张公安这话一出,王大花就不敢再喊冤了,不对,应该说不敢在这件事情上面再喊冤了,但是在别的事情上面她大喊特喊:“公安同志,我之前干过的事儿我都认了,但是今天刘小草干的那些事儿真的跟我没关系啊,全是她一个人的主意。” …… 从食品厂离开后,小张公安就迫不及待地对虞悦竖起了大拇指:“三悦你可真行,用你说的办法竟然真的从王大花那儿诈出真相来了。” 小虞公安说只要让王大花知道刘小草背叛了她,那么她们之间的联盟就会瞬间土崩瓦解,结果还真的如她所说那样,慌了神的王大花第一反应就是报复回去。 “不过没想到还真的是让我给猜中了,老杜家的土灶里居然真的藏了值钱的玩意儿?师父,三悦你们说那个地主家的千金赏了老杜她娘多少的金银珠宝啊?” 梁公安却没有回答小张公安,因为他注意到虞悦的表情有点不太对:“三悦,你觉得王大花没有说实话?” 小张公安也看向虞悦,却见她果然皱着眉头。 虞悦摇头:“不是,我相信王大花她没有撒谎,我只是觉得老杜他们家不一定有这些金银珠宝。” “为什么这么说?”小张公安好奇问道。 见梁公安也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虞悦就大胆开麦了:“假设老太太真的有这么一份值钱的玩意儿的话,那么多年都没有人知道,说明她是个谨慎的人,既然谨慎,那么她把这件事告诉王大花和刘小草难道不怕她们知道这件事后选择举报他们吗?” “这年头,连枕边人和亲骨肉都不一定信得过,更何况是外人。” “好像也是啊。”小张公安反应过来了,“就算王大花和刘小草如她所愿,知道这件事后都对老杜起了心思,而老杜又真的被她们其中一个打动的话,那杜阿婆不担心另外一个心有不满吗?” “没错。”虞悦点头道,“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如果杜阿婆真的有这些金银珠宝,那她肯定不会瞒着老杜这个独生子,更不会瞒着自己已经在王大花和刘小草面前‘说漏嘴’的事儿,不然真出了事儿,老杜岂不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已经当爹的梁公安和小张公安下意识地点头,认为虞悦这话说得有道理。 “可是你们看老杜像是知道了王大花和刘小草做那么多都是奔着他们家的金银珠宝去的样子吗?” 梁公安和小张公安回忆了一下,然后齐齐地摇头,老杜好像真的认为她俩是奔着他这个人去的。 “所以不是王大花撒谎了,是杜阿婆撒谎了?就连她俩在杜阿婆那儿看到的小黄鱼也是假的?”小张公安说,“杜阿婆该不会是看老杜迟迟不愿意再娶一个,所以故意扯这么大一个谎,让王大花和刘小草她们对老杜主动吧?” 不是都说了女追男,隔层纱嘛。 “你说的这个可能性很大,那么问题来了——”梁公安的脸色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如果王大花她们知道的那批金银珠宝是子虚乌有的,那老杜家的土灶下究竟埋了什么东西?” 想到王大花刚刚提及老杜曾三更半夜在他家搭厨房那块地忙活,想到虞悦提到老杜家的厨房上了锁,再想到他昨天再三拒绝王大花和刘小草她们帮他重新砌土灶,梁公安的脸色更严肃了。 虞悦的脸色也变得十分严肃起来,凭她多年看小说的经验:“会不会是老杜的前妻?” 梁公安:“……???” 小张公安:“……!!!” “老、老杜的前妻?”小张公安瞪大了眼睛看向虞悦,“三悦你怀疑老杜他藏尸?”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呀。”虞悦说,“听你们之前说,老杜他对他老娘很孝顺嘛,结果王大花刚刚又说在他前妻走后,他跟他家老太太吵了一架,主动把厨房搭起来了。” “他早不搭、晚不搭,偏偏在他前妻走后搭起来了,谁知道他搭厨房是为了挽回他前妻还是为了藏住他前妻?” 小张公安道:“可、可他前妻不是还活着嘛?后面都重新找了一个,孩子都有了。” 虞悦立马问他:“小张哥你亲眼见到他前妻了吗?” 如果有,那当她没说。 小张公安摇头:“那倒没有,我都是听人说的。” “那就对了。”虞悦说,“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都没有亲眼见到,光是道听途说的,哪能确定他前妻真活着?” 小张公安:“……” 她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眼见着自己的大徒弟被自己的小徒弟给说服了,梁公安真的是要服了:“张援朝,三悦刚当公安两天,你也刚当公安两天?老杜家的厨房什么时候搭的?快两年前的事儿了,要是他家的土灶下埋的真是他前妻的话,咱们因为王大花和刘小草的事儿去他们大院那么多回了,我们能啥也没发现?” 别以为把人杀了往地底下一埋就万事大吉了,人一死,尸体就会腐烂,一旦腐烂,那股尸臭味是根本藏不住的,而且尸液也会顺着黄泥和砖坯的缝隙渗透出来,使得周围的泥土发黑发臭等等等等。 可见在人群密集居住的地方,想要藏尸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被骂的是小张公安,但小虞公安也尴尬呀,于是师兄妹两人一个抬头望天,一个低头看地。 梁公安见状都要被逗笑了,他一笑,虞悦他们立马就不尴尬了:“这要不是藏尸,又不是藏什么金银珠宝的话,那么老杜还能往他们家土灶下藏什么东西?” 小张公安给出了一个很符合这个年代的猜测:“难道老杜是敌特?往他家的土灶下藏了电报机?” 第29章 029 敌特? 一听到这两个字,虞悦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间一侧的挖袋,除了她之外没有人知道里面装着一个四指指虎。 虞悦虽然对自己的一身怪力有信心,但是为保万无一失,今天穿上警服后,虞悦还是把沈确昨天送给她的四指指虎一并带上了。 梁公安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小徒弟这个反应,因为他的注意力全被小张公安的猜测给吸引了过去。 “敌特?”梁公安回忆了一下老杜一家的来历和表现,他没有摇头否定小张公安的猜测,但是嘴上却道,“老杜一家虽然是在三年前搬到大杂院的,但是他们一直都是平安街道的人,他家老爷子还是个退伍兵,包括老杜的前妻在内,背景成分都十分清白,按理来说是敌特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尤其是老杜家的厨房靠外围,如果他是敌特并且家中藏有电报机的话,一旦他发送电报,很容易引人注意。” “而且很重要一点的是,如果老杜真的有问题,与他同住的杜阿婆不会想出那种办法引诱王大花和刘小草对老杜穷追不舍,增大其暴露的风险。” 小张公安说:“会不会是杜阿婆本来就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成了敌特了?” “有这个可能。”梁公安说,“但如果是这样的话,老杜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会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不管是在王大花和刘小草中间选一个,或者重新娶另外一位女同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既不再娶妻,又搞定不了王大花和刘小草。” “也是。”小张公安觉得自己师父说的挺有道理的,“干敌特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引人注目了。” 梁公安说:“不过也有可能是反其道而行之。” 上一秒才被自己师父说服的小张公安:“……???” 梁公安吩咐道:“援朝你现在返回食品厂让王大花管住自己的嘴巴,不许她把今天的事情对外透露半分。” “师父您……我……哎,行吧,我现在就去。”小张公安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是想到正事要紧,他只能先去办正事了。 小张公安一走,梁公安就带着虞悦往他们派出所的方向赶,师徒两人赶回派出所后,梁公安就打发虞悦去休息,而他则单独去方所长的办公室找他。 看着出了一趟外勤回来后,小脸晒得红扑扑的小虞公安,赵公安故意开口道:“三悦,要我说你师父也忒不会心疼人了,这大夏天的带小张那臭小子出外勤就算了,咋能把你也当糙小子使呢?要不要弃暗投明?改拜我为师?” “我老赵向你保证,我肯定把你当亲闺女看待。” 虞悦闻言,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一旁的小马公安也开口了,附和自己师父的话道:“三悦,我向你保证,我师父的保证绝对可信,他……” “他什么?他是眼见着没法拐我女儿当他干女儿,干脆拐我徒弟当他徒弟是吧?”小马公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从所长办公室出来的梁公安给打断了,他瞅了赵公安一眼道,“老赵你要真想要个闺女,就跟嫂子再生一个算了,别打我女儿和小徒弟的主意。” 梁公安这话一出,知情的公安忍不住大笑起来:“老梁你这不是往老赵的伤口上撒盐吗?他个老小子为啥没闺女?是不喜欢吗?是生不出啊!” “说来也是奇了怪了,赵叔你们家啥风水啊?有的人家想要儿子一个也生不出来,你们家倒好,怀一个,生一个小子,怀一个,生一个小子,你跟婶子努力了这么多年,愣是生不出一个闺女。” 就说奇怪不奇怪吧。 这要是让求子的人家看了,只怕羡慕到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咳咳。”原本说笑的人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派出所里只有他们自己人后才开口道,“小冯你少口无遮拦了,什么风水不风水的?叫人听了去小心惹祸上身。” 反应过来的小冯公安立马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是是是,瞧我这张嘴,我们还是说回赵叔想拐梁叔的徒弟当徒弟的事儿吧。” 话题又绕回来了? 行吧,虞悦刚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小马公安给抢先了,这会儿正好给了她回答的机会:“赵叔,我师父就是心疼我所以才会带我出外勤的,不出外勤的话我咋长见识、咋攒经验呀?” 别的不说,今天要不是听她师父科普,她怕是到现在都不知道原来灶下藏尸是一件很容易被人发现的事儿,所以—— “我知道赵叔您很好,但我已经有我师父啦,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是不会改拜您为师的,不过我可以祝您早日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其实刚刚赵公安也只是随口想要逗逗虞悦的,毕竟他跟梁公安都当了这么多年的同事了,虞悦既然已经成了他的徒弟,那他怎么能干出拐他徒弟的事儿? 但是现在听虞悦这么说之后—— 他这下是真心想拐老梁的小徒弟了! 赵公安忍不住对梁公安道:“老梁,你真的不能忍痛割爱吗?” 对此,梁公安只回了两个字:“滚蛋。” 他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脸上却不由地露出了一个笑,很显然,对虞悦说的话,他是满意的,对赵公安的反应,他是得意的。 眼见着赵公安还不死心,梁公安干脆直接带走了自己的小徒弟。 虞悦屁颠屁颠地跟上去后好奇问他:“师父,您刚刚是跟所长报告老杜的事儿吗?所长是怎么说的?我们要怎么做吗?” 梁公安道:“我们什么也不用做。” 小虞公安不解:“为什么?难道所长觉得老杜没问题?” “不是。”梁公安解释道,“所长知道之后决定上报了,有关部门会接手这件事彻查老杜,用不上我们。” “哦。”虞悦懂了,但是她很好奇,“敌特的事情不归我们公安管吗?以后要是再发现有嫌疑的人,我们也只需要上报就行?” “那倒不是,这次是例外。”梁公安细细给虞悦道来,“在沈工来带人带走王强后,我们已经隐约猜到他可能是敌特了,那些人临走前跟我们说了,要是有什么新发现或者怀疑目标的话可以联系他们。” “我们现在不确定老杜是不是敌特,跟王强是不是一伙儿的,但是在这个敏感的时期,既然有怀疑,那我们就只能上报。” 毕竟周雅琴和妞妞的身份特殊,她们不仅是沈副军长的亲属,还是沈工的亲属,甚至就连妞妞的爸爸妈妈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要不然也不会在她们突遇危险之后,有关部门会那么迅速地赶到江城,接手此事了。 虞悦听明白了,然后看向梁公安问他:“师父,您觉得老杜是敌特的可能性大不大?” 梁公安反问虞悦:“你觉得呢?” “我觉得您分析得挺有道理的。”小虞公安摸着下巴道,“所以比起小张哥的猜测,我还是坚持我的怀疑。” “你还是觉得老杜有杀妻的嫌疑?” “就综合目前我们所知道的信息,老杜这个人,或者说他家的土灶确实是有值得让人怀疑的地方。”虞悦说,“目前我们只有两个猜测,既然其中一个猜测让有关部门接手去调查核实了,那我们就调查核实剩下那个猜测呗。” 说到这里,小虞公安目光灼灼地看着梁公安,语气笃定地对他道,“师父我想在老杜他前妻回娘家之后,不仅是小张哥没有再亲眼见过她,就连您也没有吧?” 要不是在她说服小张公安的时候,他一句话不说,只在小张公安被她说服后直接骂他一顿了。 梁公安笑了一下:“你倒是比援朝更适合当公安。” 这观察力也是敏锐得很。 “师父,这样的话您可千万不要当着小张哥的面说。”虞悦被夸了却一脸严肃地对梁公安说,“不然的话我怕我们之间的师兄妹情谊不保啊。” 然而小虞公安的严肃表情却维持不过三秒就立马破功了,“不过当着我的面可以多说。” 因为她爱听嘿嘿。 不过虞悦耍宝的同时也没有忘了正事,她问梁公安:“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调查核实?” 什么时候? 梁公安道:“你要是不嫌累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发。” “那就走吧,师父。”小虞公安现在浑身都是劲儿,一点儿也不嫌累。 ……但嫌路不平。 虞悦上了两天班就出了三趟外勤,前面两趟都是腿着去的,虽然有点费腿,但不疼。 但是第三趟不一样了,这次出外勤因为要去乡下,所以师徒两人是坐自行车去的。 没车的虞悦只能蹭她师父的自行车,本来也没啥,坐后面还能省点力气呢,但是虞悦完全低估了这个年代的道路基础设施的落后程度了。 不过半个小时,虞悦就觉得自己的屁股已经麻了。 被颠得。 虞悦龇着牙对梁公安道:“师父,要不您还是给我一个孝顺您的机会,让我载你吧?” “不用。”梁公安一口回绝了,“就你那细胳膊细腿的,你能载得了我就怪了。” “师父您可别以貌取人,您忘了就是我这个细胳膊细腿的徒弟把王强给制服的啦?”虞悦为了孝顺师父(bushi)也是费尽了口水,“您要是不给我这个机会孝顺您,我以后都不好意思向您请教问题了。” 小徒弟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梁公安能怎么办呢? 只能答应她了。 然后…… 嗯,然后梁公安就后悔了。 生得牛高马大的梁公安与人同乘一辆自行车的时候可从来都没有坐过后座,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坐后座确实是不费力,但废屁股啊。 “三悦,你好,你很好。” 在前面“哼哧哼哧”地骑着自行车的虞悦听到身后传来自家师父的“赞美”,心虚到不敢说话,只能傻笑几声,继续“哼哧哼哧”地踩着踏板。 …… 前后总共花了将近两个半小时,虞悦终于载着梁公安抵达了林家村。 在来的路上,小虞公安已经从她师父的口中知道了老杜的前妻姓林,名叫林杏花,是林家村人,也从他口中知道了为什么大家伙儿都说李杏花已经改嫁,并且连孩子都有了。 原来是在半年前左右,他们大杂院的人曾见过进城的林杏花,那时候她大着肚子,身边还跟着一个面容和她毫不相似,但举止却颇为亲近的男同志,两人一看就是夫妻关系。 梁公安说:“说来也是巧了,那时候见到林杏花的人就是刘小草。” 听到这里,虞悦明白了她师父为什么愿意带她来林家村了,因为他开始怀疑刘小草当日究竟是真的看到了林杏花大着肚子跟一个疑是她丈夫的男同志出现在城里,还是她在信口开河了。 梁公安推着自行车跟虞悦一块走进了林家村,他们师徒二人来得巧,这会儿正是村里人下工的时候,所以他们没走多久,就有胆子大的村民围了上来,好奇问道:“公安同志,你们咋来我们村了?” “乖乖隆地洞,这年头女娃娃也能当公安吗?” “该不会是五狗子他在外面犯事儿了,所以公安同志才找上门的吧?” “都给我让开让开,干了一早上的活儿不累啊?都给我回家吃饭去。”一个满头白发的小老头匆匆赶了过来,挥退了挤上来围观的村民后搓着手问梁公安和虞悦,“两位公安同志,我是我们林家村的书记林来福,你们来我们村是有什么事儿吗?” 梁公安开口道:“是这样的,林书记,我们今天来是想找你们村的林杏花,你能带我们去见她吗?” “林杏花?”一听到这个名,林来福的神色里就掺上了几分嫌弃和厌恶,“她早就跟人跑了,不在我们村。” 跟人跑了? 梁公安正想要追问,眼角的余光却注意到了一张似乎有些熟悉的脸他下意识地看了过去,然后指着一个因为好奇探头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的女人问林来福:“林书记,那个不就是林杏花吗?” 虞悦没见过林杏花本人,所以即便梁公安伸手指了,她也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个。 倒是林来福知道,回头看了一眼后解释道:“哦,公安同志你说她啊?她不是林杏花,她是林杏花的妹妹林桃花,别看姐妹俩长得挺像的,但这桃花跟她姐姐可不一样,她可是老实性子,不像杏花,打小就心气高,不安分……” 从林来福的口中,虞悦他们知道了林杏花在林家村的风评并不好,原本她以乡下姑娘的身份嫁进城里一事确实让村里不少人都羡慕嫉妒,别看老杜长得不咋地,但是架不住人家有一份正式工啊,而且还是在机械厂里上班。 这放在农村,那可是香饽饽一个。 后来林杏花包袱款款地回到了村里,一开始大家伙儿还以为她只是回娘家住几天,直到有人听到她跟家里人吵架之后才知道她居然要跟城里的丈夫离婚。 乖乖隆地洞,这个消息传开之后,瞬间就引爆林家村了。 毕竟往上数三代,谁家也没有离婚的人,对林家村的人来说,离婚什么的那都是新鲜说法,实际上不就是被城里丈夫给休了嘛。 本来对林杏花羡慕嫉妒到眼红流口水的人立马变了态度,尤其是后面得知她居然从大队长那儿偷了介绍信跟人私奔之后,更是恨不得用唾液淹了林杏花和林家人。 这种事情一旦传开的话,丢脸的何止是林家的人?他们整个林家村的也会跟着丢脸,甚至会影响他们村里姑娘的行情。 出了这样的事,林家人在村子里可以说是彻底抬不起头了。 虞悦和梁公安跟着林来福来到林家见到了林杏花的家人后,他们提起她的时候情绪也是异常地激动:“早知道那孽障当初会干出这种不知羞的事情,当初把她生下来就该直接把她掐死算了!” “我们家已经没有林杏花这个人了,公安同志你们别找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虞悦见她师父没有说话,她也不吭声,而是默默地观察了一下林家众人的反应,然后发现和提起林杏花就骂个不停的林老爹等人不一样的是林阿婆的反应。 她大概也是挂念自己的孩子的,所以得知他们是因为林杏花而来后,她时不时地看向他们,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想要从他们的口中知道点林杏花的现状。 “好了好了。”林来福连忙打断了林家人的破口大骂,“公安同志上门来是有事要问你们,不是来听你们骂人的。” 林来福这话一出,林老爹他们总算是闭嘴了,梁公安这才开口问道:“你们都说林杏花是偷了介绍信跟人私奔的,那她是跟谁私奔的?什么时候私奔的?又有谁亲眼见着了?” “公安同志,我们要是谁亲眼见着了,那还能让那孽障干出这种丑事吗?我就算是把她腿打断也不可能让她跟人私奔的。”林老爹回忆了一下当初的事情。 林杏花当初要跟老杜离婚,林家人都不同意,一来是林家祖辈都没有离婚的,二来不好的是老杜的妈又不是老杜本人。 可惜林杏花打小就是个有主见的,林家人不同意也改变不了她的想法,没办法,林家人只能轮番上阵劝她了。 后来有一天早上林家人起床后发现林杏花不在了,一开始他们还以为她是回心转意,回城里跟老杜好好过日子了,直到中午的时候大队长找上门告诉他们林杏花从他那儿偷了一张介绍信。 当时林家人心中就惴惴不安了,他们谁也不知道林杏花偷了介绍信是打算做什么,直到老杜找上门跟他们要回彩礼钱的时候他们才知道原来林杏花偷了介绍信竟然是为了跟人私奔的! 而且正巧被老杜撞了个正着,老杜找上门的时候说了,他跟林杏花已经离婚了,因为错在林杏花,所以他必须得要回当初娶她的彩礼钱,还威胁林家人如果他们不给的话,他就报公安了,让大家伙儿知道他们林家出了一个水性杨花,不知羞耻的女儿。 林家人既害怕老杜真的报公安,也自知理亏,所以不仅把老杜当初给的彩礼钱悉数返还,而且还答应了他从此他们一家不再进城,不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虞悦突然问林桃花:“半年前你进过城吗?” 林桃花的脸突然红了一下:“我……公安同志我是没办法,我那一胎怀得不好,村里的大夫让我去大医院检查检查,我这才跟我男人进城的,不过我们没去找我前姐夫,我们去看了医生就赶紧回来了……” …… 虞悦和梁公安拒绝了林来福的留饭,师徒两人饿着肚子就回到了派出所。 好在食堂的大厨知道他们两人都出外勤去了,所以专门给他们留了饭。 “穆大叔,您简直就是我跟我师父的救命恩人啊。”虞悦冲着穆大叔抱拳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就让我小张哥给您当牛做马来报答吧。” 小张公安:“……???” 她礼貌吗? 不礼貌的虞悦感谢完穆大叔之后立马就跟她师父一块暴风吸入了,直到填饱了肚子之后,小张公安才终于开口问道:“师父,三悦你们去到林家村查到什么东西了吗?” “查到了。”见梁公安吃饱饭后就进入了饭后贤者时间,小虞公安就小嘴叭叭地跟她师兄说起了他们从林来福以及林家人口中打听到的事情。 小张公安听完后十分震惊,要知道他之前一直认为老杜是个痴情人,哪怕前妻改嫁他也不放弃。 结果虞悦现在却告诉他老杜不仅借着林杏花与人私奔的事儿逼林家还他彩礼钱,而且还霸道到不许林家人再进城? 虞悦扭头就问梁公安:“师父,我觉得这个老杜他有重大的作案嫌疑,林杏花是真的与人私奔了还是被他给害了,那可不好说,我们现在能不能抓他回来审问,顺便搜查他家的厨房?” “可以抓他回来审问,但是搜查他家厨房的话……”梁公安摇了摇头,“我们得先向县级以上的公安机关负责人申请搜查证才行,没有搜查证,我们无权直接搜查老杜的厨房。” 虞悦立马追问:“那申请搜查证要多久?” “这个我知道。”小张公安给虞悦科普道,“这个就得看我们搜集到的初步线索和证据材料的多与少来决定的,如果多的话最快当天就能够当天办结,但是如果初步线索和证据材料不充分的话,那么时间就长喽。” 小虞公安立马看向梁公安,后者冲她摇摇头:“我们目前就只有证人口供而已,没有实质的证据证明老杜杀妻,所以就算递交了搜查申请书也没那么快批下来。” “除非我们在审问老杜的过程中能够得到更确凿的证据。” “我倒是觉得有点困难。”小张公安说,“如果林杏花真的是老杜杀的话,他杀了人还能往林杏花身上泼脏水,主动跑到林家人面前要回彩礼钱,甚至在我们面前不露半点痕迹,可见他的心理素质就不一般,这样的人恐怕没有确凿的证据他是不可能松口的。” “偏偏确凿的证据说不定就在他家的土灶下面,可我们又没法直接挖。” 虞悦眨了眨眼睛,默默举手道:“我们没法直接挖,那革委会呢?” 小张公安:“……???” 梁公安:“……???” 第30章 030 革委会? 革委会当然可以直接挖了,他们不需要什么搜查证,甚至不需要什么证据,有的仅凭几句胡编乱造的瞎话就可以直接上门抄家,哪怕是掘地三尺都无人敢说什么。 但是—— “不行。”梁公安摇头。 “对,不行不行。”小张公安附和道。 虞悦问:“为什么?” “三悦你是不知道,咱们派出所跟革委会可是有恩怨的。”小张公安立马就给新人小虞公安说起了他们平安街道派出所和革委会之间的爱恨情仇(bushi),“……当初要不是我们所长骨头硬,咱们整个派出所说不定就真的让革委会的人给吞了,沦为他们的爪牙了,你没看之前周同志请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咱们所长都再三拒绝吗?” 好像是哦。 虞悦确实不知道他们派出所和革委会之间还有这样一段恩怨,哪怕之前方所长再三拒绝周雅琴的邀请,她也没有多想,毕竟方所长面对陈主任的时候并没有流露出半分和他不和的神色,甚至在陈主任提议将她和俞河树立为先进典范的时候还出声附和了。 方所长当时也是为了他们姐弟俩所以才附和陈主任的吧? 小虞公安有点感动了。 “援朝说得没错,但是我反对的原因倒不是因为这个。”梁公安道,“革委会的权力确实是很大,如果让他们出手的话确实是帮我们省了一些时间和功夫,但这都需要付出代价的。” 他看着虞悦道,“如果你是想以合作的方式找上革委会的话,看在周同志他们的份上,我想陈主任不会拒绝,哪怕他们没有在老杜的厨房里挖出点什么东西来,但是只要你想,他甚至可以贴心地帮你给老杜准备好能够钉死他的‘证据’。” “然而这是需要你付出代价的,比如替他在周同志他们面前帮他说好话之类的。” “而如果你是想以利用的方式盯上革委会的话,除非你能够保证这件事不被陈主任他们知道,要不然的话你同样需要付出代价,因为他们不会高兴自己被人给利用的。” 梁公安不得不承认虞悦给出的这个办法确实是挺绝的,一想到能够让革委会的人免费给他们干活,他甚至觉得有点爽。 但是他仔细一想其中的风险后,还是选择了拒绝。 梁公安心想他这个徒弟年纪小,再加上第一次跟革委会主任这样的人物见面时,陈主任又表现得那么和气又客气的,也难怪她对他、以及对革委会少了几分寻常人该有的畏惧和谨慎了。 但她能这样,他却不能。 因为梁公安深知陈主任不是什么好东西,革委会更是不宜靠太近,如今周雅琴还在江城,看在她的面子上,哪怕虞悦这段时间得罪了他,他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但是周雅琴不会一直留在江城的,她一旦走了,而虞悦又惹到陈主任的话,那么她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我懂了。”虽然自己的提议被接连否决了,但是虞悦倒也不生气,尤其是听完梁公安说的那一番话后,她更是明白他这么做是为了她着想。 但凡他一心想着破案而不管她这个徒弟的话,他才懒得管她需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所以虞悦很快就想了另外一个办法,“要不然我们试试用老招数?就跟诈王大花一样诈一诈老杜,说不定能让他露出马脚,这样我们搜集到更多初步线索和证据材料之后就能尽快把搜查证申请下来了。” “可以。”梁公安笑了笑道,“如果老杜家的土灶下面真的埋有确凿的证据的话,其实不用我们申请搜查证去搜查,也不用出动到革委会,我们只要想个办法,就能让老杜亲自把证据给挖出来。” 虞悦和小张公安立马就看向了梁公安。 …… 红旗机械厂。 当虞悦他们师徒三人出现在机械厂的大门口时,因为三人身上穿着的那一身警服,倒没有遭受到驱赶或者旁人的白眼。 “梁公安?你们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机械厂了?”保卫科的人一见到梁公安,立马就出来打招呼了,看到梁公安身边除了小张公安之外,竟然还有一张漂亮但陌生的面孔,眼睛顿时一亮,“梁公安,这位小同志该不会就是我们科长的闺女吧?” 虞悦反问对方:“你说的科长指的是你们保卫科的科长吗?” “对。” 虞悦笑道:“那我是他的闺女。” “我就知道我肯定没猜错。”对方的年纪看上去比俞东明要大几岁,确定虞悦就是自家科长的闺女后,立马笑着让跟他一块站岗的人去喊他们科长过来后又对虞悦道,“这两天你爸可高兴了,人家跟他打招呼问他吃了没,结果他张嘴就说‘你怎么知道我闺女到平安街道派出所当公安了’,结果好了,明明咱们机械厂没几个人见过你,但现在没几个人不知道你到平安街道派出所当公安了。” 听到这儿,虞悦总算知道对方为什么不认识自己却偏偏一下子就猜出自己的身份了。 俞东明还不知道自己的老底都被揭了,听说虞悦来了红旗机械厂,他二话不说就朝大门这边赶了过来,还没走近就见穿着一身漂亮藏蓝色警服的虞悦正笑着朝他挥手,还脆生生地喊他一声“爸”。 俞东明顿时就跟喝了一杯红糖水似的,心里都甜滋滋的,“哎”了一声后就三步并两步来到虞悦面前:“三悦,你怎么来了?” “爸,我跟我师父他们来你们这儿找个人。”虞悦说着,就为俞东明介绍了梁公安和小张公安。 俞东明之前是认识他们的,但是现在他俩都多了一份新身份,他自然得重新认识一下了:“梁公安,小张公安,三悦回家后跟我们说了,你们在派出所很照顾她,还教会了她不少的事儿,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俞科长你客气了。”梁公安跟俞东明握了握手,然后道,“三悦是个聪明孩子,教她根本不用费什么劲儿。” 听到梁公安这么夸虞悦,俞东明顿时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知道他们今天来机械厂是为了带老杜回派出所的,他亲自带他们下车间找人。 “陈叔,刚刚那个女公安真是科长的女儿啊?看着咋跟科长一点儿也不像的?我还以为科长之前夸他女儿漂亮是吹牛的呢,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他们父女俩都认了,这还有假的吗?”陈叔知道得更多一点,比如说他知道虞悦不是俞东明的亲闺女,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道,“这姑娘得亏长得跟咱科长不像,不然能那么漂亮吗?看来女儿还是得随妈。” “那倒也是。” …… 虞悦他们把老杜从红旗机械厂带回派出所的过程很顺利,但是审问他的过程就不太顺利了。 梁公安开口问道:“老杜,当年林杏花跟你妈吵了一架之后就收拾东西回娘家了,我记得你后面有追去林家的,还把家里的厨房给搭起来了,怎么最后还是跟林杏花闹到了离婚的地步?” 老杜被带回派出所之后就一直很懵,这会儿他虽然诧异梁公安突然问他关于自己跟前妻离婚的事,但他也回答了:“杏花她其实主要是受不了我妈,梁公安我想你以前也听过不少我妈折腾杏花的事儿,所以就算我把厨房搭起来了,杏花也依然是不愿意跟我回家。” “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再加上我也知道我妈一直因为杏花是个乡下姑娘所以看不起她,我没办法把我妈送走,也没办法给杏花买一份工作,让她成为城里人,最后只能同意跟杏花离婚了。” 一旁的小张公安接着问:“既然杏花只是受不了你妈,那么在你家老太太去世之后,你怎么不去找杏花复婚呢?毕竟你妈不在了,你家就再也没有人嫌弃她是个乡下姑娘了。” “我想过跟杏花复婚的,但……她那时候已经嫁给别人了,后面我还听我们院的人说看到杏花的肚子都鼓起来了,就算我愿意,她也不可能跟她现在的丈夫离婚的。” 小张公安总结了一下老杜的陈述:“你的意思是在你家老太太去世之后,你曾去过林家村想找林杏花复合,但却发现她已经改嫁了是吗?” 老杜点头。 “那就奇了怪了。”梁公安说,“为什么我们今天走访林家村的时候,从林家村的书记以及林家人的口中知道的事情跟你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梁公安你们今天去了林家村了?”老杜瞪大了眼睛,“他们是怎么说的?” 小张公安一拍桌子:“你别管他们是怎么说的,你先给我们好好交代,让我们听听你是怎么说的。” 桌子发出的响声不仅把老杜吓了一跳,也把坐在旁边旁观的虞悦吓了一跳,两人齐齐抖了一下。 老杜等心跳恢复过来后才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刚刚说的,确实不全都是真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瞒不下去了,这次老杜交代的内容总算跟林家人所说的出入不大。 梁公安他们没有开口,而是一边安静地听着老杜交代,一边快速记下他的供词,等老杜终于说完之后,小张公安开口问道:“既然你撞见林杏花私奔了,也因为这个原因和她离婚,甚至跑到林家去要回了你之前娶妻的彩礼钱,为什么回到你们院里的时候却不说实话?” “小张公安,这实话我咋说得出来?”老杜说着,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我也是要脸的人啊,当年我为了娶林杏花,不仅忤逆了我家老娘,还给她端茶倒水的,所有认识我的人哪个不知道我把她捧到手心里了?结果她怎么对我的?就因为受不了我娘就要回娘家,这就算了,她还想要跟我离婚,哪怕她回娘家后他们村里的人知道了她想离婚的事儿后都笑话她,她也不愿意改变主意,最后更是跟别的野男人私奔了,这要不是被我撞见了,我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呢。” “小张公安你们说,我要是跟大家伙儿实话实说的话,那么岂不是让所有人都笑话我?笑话我待她如珠如宝,她却把我的脸面踩在脚下!” 一直没开口的虞悦忍不住出声了,她上半身微微向前倾,看着老杜问他:“既然林杏花这样践踏你的真心,那你为什么跟她离婚之后不愿意再娶?甚至对外宣称你要继续等她回心转意?难道是因为你对她旧情难忘吗?” 老杜的眉头动了动,正要开口说话,梁公安却插嘴道:“什么旧情难忘?我看老杜你不跟大家伙儿说实话不是怕丢人,而是想要掩饰你杀害林杏花的事实吧?” “我没有,我怎么会杀害她呢?”老杜飞快地否认道,“就像这位小同志说的那样,虽然林杏花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儿,但我心里头依然是有她的,这才迟迟都不再婚。” “我不信。”小张公安摇头道,“正是因为你心里有她,所以见到她想要跟你离婚,甚至是跟人私奔,你才会一时怒火中烧把她给杀了。” “杀完人之后为了掩饰真相,不让人怀疑到你的头上,你干脆主动出击,先是跑到林家那儿大闹一场,你要拿回彩礼钱是假,逼迫林家人不能再进城才是真的,因为你怕林家人一出现,就会戳破了你在城里对大家伙儿说的那一套说辞,也怕他们知道你在城里对大家伙儿说的那一套说辞后起了疑心,从而报案,查出林杏花被你杀害的真相……” “我没有,小张公安,梁公安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害杏花。”老杜说到激动的时候,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手就想要去抓梁公安他们的手,“就算我对大家伙儿撒谎了,也不能证明我杀了杏花啊。” 小张公安又拍了一下桌子呵斥道:“赶紧给我坐下。” 老杜无奈只能再次坐下,然后就听到梁公安问:“仅凭你撒谎这事儿确实不能证明你杀害了林杏花,但是加上你埋在你家土灶下面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老杜一脸茫然道,“我家土灶下什么时候埋了东西了?” “别装了。”小张公安说,“你以为我们今天为什么直接把你带回派出所?不仅因为我们走访了林家村,也因为在我们走访林家村之前有人告诉我们当初你在搭建厨房的时候曾三更半夜往你土灶下埋东西了。” “你知道告诉我们的这个人是谁吗?是王大花!她亲眼看到的。” “你以为王大花和刘小草是为了你这个人反目成仇的吗?不,她们是被你家老太太给骗了,她们信了你娘的话以为你们家真的有老地主家赏给你娘的金银珠宝,所以为了嫁给你,拿到这些金银珠宝她们才屡次大打出手的。” “你知道她们前两天为什么会把你家打塌了吗?就是因为王大花想起了那天晚上看到的事儿,误以为你把你家的金银珠宝都藏在土灶下面了,这才联合起来演了一出大戏,目的就是为了试探你。” “结果如她们所愿,你的反应恰好说明了你家土灶确实是有问题的,但是你和我们都知道,你家土灶下面埋的根本不是什么金银珠宝。” “现在我们让你向我们坦白,那是给你机会,有自首情节量刑时才能减轻刑罚,但你要是继续嘴硬,什么实话都不愿意交代的话,那么待会儿我们带你回你家去把你家土灶给挖了,搜出证据来之后,你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老杜听了小张公安的话没有说话,倒是听到一旁的新人公安提醒道:“小张哥,我们申请的搜查证没有下来,待会儿不能去他家搜查。” 她这话一出,老杜就注意到不止是小张公安,就连梁公安的脸色也变了一下,小张公安更是直接用眼神刮了新人公安一眼,然后才像是找补似的说了一句:“不懂你别装懂,特殊情况是可以特殊对待的。” 说完他看向老杜,“你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老杜摇摇头:“该说我的都说了,我真的没有杀人。” 闻言,小张公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懊恼的怒气,梁公安的反应倒是比自己的大徒弟要冷静许多,他道:“既然如此,那今天的审问就到这儿吧,之后我们要是有需要的话,会再请你过来的。” “好。”老杜点头答应了,在签名的时候不忘问了一句,“我现在就可以直接走了?” 小张公安没好气地道:“你要是不想走的话,我也可以关你两天。” “不用不用。”老杜飞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后就走人了,走出房间的时候还顺手把房门给关上了,他抬头左右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他故意踏出明显的脚步声让人误以为他越走越远后才偷偷折返回来,然后就听到房间里传来小张公安的声音:“师父,我就说审问老杜的时候别把她带上,准会坏事儿的,您偏不信,这下好了,本来我们都快诈到老杜了,结果愣是被她一句提醒给破坏了。”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行了。”梁公安说,“三悦是第一次审人,没经验也正常。” “对不起,师父,小张哥。”虞悦道歉了,“那现在怎么办?” “好在你提前把申请给交上去了。”小张公安说,“预计明天我们就能拿到搜查证,一拿到手我们就可以直接上老杜家搜查去了。” “这次就算了,下次你给我机灵点,再坏事儿的话以后你干脆留在咱所里打杂算了……” 后面的话老杜没有再听了,从派出所离开后他没有再回红旗机械厂,而是直接回了大杂院。 直到进了屋子里,再无外人的时候,老杜才终于露出了狰狞的表情—— 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会被那帮公安给翻出来? 明明他安排得天衣无缝,林杏花被他杀了没人知道,林家人被他吓住了不敢再进城,刘小草半年前的神来一笔更是无意间让他那套对外的说辞显得更加可信。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结果公安在这个时候竟然怀疑林杏花不是与人私奔了,而是被他杀害了? 一想到小张公安审问他时说的话,老杜就恨不得把王大花也一并杀了。 从前他根本没有拿她和刘小草当一回事,哪怕她们两人对他大献殷勤甚至大打出手一事让他颇为暗暗得意,但他压根看不上她们。 毕竟跟林杏花比起来,她们的模样实在是太普通了。 但是老杜万万没想到所谓的两女争一男的真相竟然是那么残酷,更没想到他看不上的王大花竟然是害他被公安给怀疑上的关键! 老杜透过墙壁看向他家厨房的方向,他一开始以为小张公安只是诈他的,直到他说到王大花亲眼看到他在搭建厨房那段时间的一个夜里往他家土灶下面埋东西,他才意识到他猜错了。 那天夜里他干的事儿,确实是让王大花给瞧见了! 虽然她当时没有瞧见他往土灶下都埋了什么,但是老杜很清楚,一旦公安上门来挖掘的话,那么他埋在土灶下面的东西就藏不住了。 一想到他们明天早上就会上门,老杜心里就生出了几分迫切感。 正所谓捉贼捉赃,捉奸捉双,老杜很确定公安是不可能找到林杏花的尸体的,而他只要把土灶下面埋着的东西给烧了,那么公安再怀疑他也不可能定他的罪! 想到这儿,老杜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他看了一眼时间,开始静待深夜的到来。 …… 三更半夜的大杂院万籁俱寂,老杜提着工具轻手轻脚地来到自家厨房后,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些庆幸王大花和刘小草之前打架把他家的土灶给打塌了一半,哪怕他当天下班回来后修补了,但因为还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才能凝固,所以这会儿敲起来反倒是轻松许多。 东西是老杜亲手埋下去的,他自然知道位置在哪儿,所以敲开了半边土灶后,老杜直接上铲子了。 当初老杜砌土灶的时候挖的坑不深,所以哪怕他怕声音太大惊动了大杂院里的其他人从而放轻放慢了动作和速度,他也照样很快就把自己当初埋进去的东西挖出来了。 老杜放下手上的铲子,伸手把土灶下的东西拿了起来,透过明亮的月光,可以看得出那是一件沾满了血的衣服。 看到这件衣服,老杜就像是看到自己的前妻,不对,就像是看到自己的媳妇儿一样,这是林杏花生前最喜欢的一件衣服,当日她就是穿着这件衣服跟他说她要跟他离婚的,他苦苦哀求她都无动于衷,最后…… 她是穿着她最喜欢的这件衣服死去的。 老杜的手轻抚着这件沾满血的衣服,怀念的神色在他的脸上闪现,但很快,他脸上的表情就被怨恨和愤怒给取而代之了。 “是你自己咎由自取的,我给过你机会的,偏偏你不珍惜,非得要跟我离婚,要不然我哪里舍得亲手打死你?” 老杜的话音刚落,下一秒厨房的门就被人踹开了,他下意识地扭头,就发现自己的厨房门口堵了好几个公安。 老杜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拿起洋火就要把那件血衣点燃,结果直接被冲进厨房的公安给摁倒了。 “别动!” “老实点!” 老杜的人是被摁倒了,但是他的嘴巴可没被摁着,他嚷嚷道:“你们的搜查证没下来,不能来我家搜查。” “你还挺会现学现用的啊?”小张公安道,“但你可能不知道,只要嫌疑人有毁证、逃跑的迹象,我们就可以先搜查,后补证。” 他给老杜戴上手铐后,抓着他走出了厨房,收集证物的虞悦从地上捡起那件血衣抖开后,一下子就明白他杀了人后为什么还留着这件衣服了。 【 www.w】 30-35 第31章 031 “咋回事儿?怎么那么吵啊?” “谁家出事儿了?快出去看看!” “走走走,别是出什么大事儿了吧?” 公安抓人的动静可比老杜敲土灶的声音要大得多了,所以不一会儿,大杂院里各家各户的灯就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嘀咕声、开门声、脚步声,声声不断。 当大杂院的人循声赶到老杜家门口时,虽然有些意外他们院里来了那么多的公安,但是说实在话,看到他们身上那一身藏蓝色他们还是松了口气的。 来的是公安的话,那么来再多他们也不怕,他们怕是怕来的是坏人,那么来一个他们也够呛。 不过…… 当小张公安抓着被戴上手铐的老杜从厨房里出来后,挤在前排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老杜咋被抓了?” “他是犯啥事儿了呀?” “是不是搞错了?老杜可是个老实人。” 大杂院里的人对老杜的印象都挺好的,虽然有老一辈的认为他算不上孝顺,要不然也不会忤逆亲妈娶了一个乡下姑娘回来,这就算了,两人离婚后又不愿意再娶,愣是让亲妈死不瞑目。 但是大杂院里的其他人却挺同情老杜的,有那样一个亲妈就算了,夫妻缘也浅,要不然也不会这边亲妈刚死,那边前妻就改嫁了,两人愣是给错过了。 后面听说林杏花不仅改嫁,而且连孩子都有了之后,大家伙儿更加同情老杜了,毕竟他亲妈死了,前妻改嫁了,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即便王大花和刘小草两人为了争抢他而闹出了不少的笑话,大杂院里的人也只看不说,因为他们觉得老杜要是想开了,随便跟她们其中一个重新组建家庭的话,也比他继续孑然一身要来得好。 但是大家伙儿怎么也没想到他们都还没有等到老杜想开,竟然先等到他被公安给抓了? 虞悦就是这个时候从厨房里面走了出来的,围观群众里面有眼尖的人一下子就看到了她。 没办法,谁让虞悦在平安街道派出所里算得上是万绿丛中一点红呢? 但是很快的,注意到她的人就把注意力从她那张脸移到了她手上拿着的那件血衣上了。 在昏暗的光线下,大家伙儿只能分辨出虞悦手上拿着的是一件衣服,直到有人壮着胆子将自己手里拿着的煤油灯往前提了提后,站在最前面的围观群众一下子就看见了那件衣服上面沾着的、已经干涸掉的血迹。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因为不少人都看清楚了,那个新来的女公安手里拿着的那件衣服几乎沾满了血! “梁公安,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王大花因为今天早上的事,本来短时间之内是不愿意再见到梁公安他们的。 一开始她真的以为是刘小草犯了事连累了她,直到她把所有的事儿都吐露出来后他们才告诉她原来他们是在诈她的,气得王大花当时差点就想袭警了。 但是这会儿眼见着老杜被抓了,而且虞悦还从他的厨房里拿出一件血衣,这让王大花震惊之余又好奇极了,已经顾不上自己对梁公安他们的那点不满和愤怒了。 联想到自己今天早上跟梁公安他们说的事儿,王大花暗暗猜测,难不成她猜错了?当初老杜三更半夜往他家土灶下埋的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金银珠宝? 也有人记性好,哪怕虞悦拿着的那件衣服几乎全沾上了血,但也能从那件衣服的款式上认出了它的主人是谁。 “那个女娃娃拿着的不就是杏花的衣服吗?” “杏花是谁啊?”有人问。 “你忘了?就是老杜前面娶的那个媳妇儿林杏花啊。” 虞悦不管那些七嘴八舌的围观群众,拿着那件血衣就朝着刚刚一语道破这件血衣主人是谁的阿婆走了过去:“阿婆,你仔细看看,这真的是林杏花的衣服?” 虽然这件衣服埋在土灶下面这么久,早就已经闻不到什么血腥味了,但是它上面那一大片干涸的血迹还是十分骇人的,阿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片刻后才提着煤油灯仔细看了一眼,然后笃定地回答道:“没错,这就是杏花的衣服,她这件衣服还是请我帮她做的呢,公安同志你看看这衣服的后面是不是还绣着‘林杏花’三个字?” 虞悦翻开衣服的领子,果然看到上面绣着林杏花的名字。 阿婆也看到了,她继续道,“杏花可宝贝我帮她做的这件衣服了,因为这是她靠糊火柴盒赚的钱给自己做的第一件新衣裳,我记得当初她回娘家的时候就是穿着这身衣服的,但是这会儿它咋在这儿?上面还有那么多血?” 阿婆的话勾起了不少围观群众们的记忆,因为林杏花是个乡下姑娘的原因,所以即便杜阿婆那么拿捏折腾她,大家伙儿都以为她会一直忍气吞声下去。 结果任谁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收拾行李回娘家,更没想到她回了娘家之后竟然不再回来了。 按理来说,既然林杏花跟老杜离婚了,那么她当初穿着离开的衣服这会儿不可能出现在杜家的。 但是偏偏它在杜家出现,而且上面还沾满了血。 围观群众看看虞悦手里拿着的血衣,再看看被小张公安押着的老杜,脑子里已经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个可怕的猜测了。 “这衣服上面的血该不会是林杏花的吧?” “造孽哦,伤成什么样才能流那么多血啊?” “还伤成啥样?要我说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 林杏花哪里是凶多吉少? 她分明是已经遇害了。 早在虞悦他们躲在老杜家的厨房外守株待兔时亲耳听到他承认自己亲手打死林杏花后,他们就已经确定她遭遇不幸了。 所以虞悦他们逮捕了老杜之后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搞清楚他究竟是怎么杀害林杏花的,而第二件事则是找到林杏花的尸体。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自己死罪难逃了,老杜再次被抓进派出所后他始终一言不发的,气得蹲守了半夜的公安们火气蹭蹭地往上涨。 “师父,我在收集物证时,从那件属于林杏花的衣服上发现了这个。”虞悦当时抖衣服不过是见它沾上了尘土,所以才下意识地抖了抖它。 结果没想到把衣服抖开后,有一张纸从上面飘了下来。 梁公安看了一眼小徒弟递过来的那张纸,旋即看向她,就听到她说,“师父我想我们可以对症下药,这样说不定能撬开老杜的嘴。” 梁公安点点头,带着虞悦就重新走进了审讯室,老杜看了他们师徒一眼后,依旧沉默不语。 虞悦主动开口道:“杜满仓,我们这么多人亲耳听到你亲口承认是你打死了林杏花,还在你家找到了一件属于林杏花的血衣,哪怕你什么都不说,也不影响给你判刑。” “既然如此,那我还浪费那么多口水干嘛?” 老杜终于开口了,他没有忘记虞悦这位新人公安,要不是在第一次审问的时候她表现得像个初出茅庐的新手小白似的,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就上他们的当。 被抓之后老杜很清楚,这次他是活不成了,但即便他活不成了,他也不想让虞悦他们这帮公安那么得意。 他们想知道他是怎么杀害林杏花的?他们想知道林杏花的尸体埋在哪儿? 哼,他偏不说。 “当然是为了你自己了。”虞悦说,“你不会以为我们要你老实交代只是为了我们吧?” 老杜冷笑一声:“你们的当,我已经上过一次了,绝对不会再上第二次。” “你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虞悦看着老杜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既然亲手打死了林杏花,林杏花必然会对你恨之入骨,等你死后,你以为林杏花会放过你吗?” 老杜笑了一下:“生前我都能打死她,死后我又哪里用得着怕她?” “是吗?”虞悦说,“但我听说枉死的人死后会变成厉鬼,怨气越重,本事就越大,你亲手打死了林杏花,还给她泼脏水冤枉她跟人私奔,害得她在林家村的名声一落千丈,不仅如此,你还不让她入土为安,致使她死后得不到至亲的祭拜和供奉。” “我想林杏花应该对你怨气很重吧?毕竟她生前遭你杀害,死后还受你糟践。” 虞悦的这番话一出,不止是老杜,就连守在审讯室的门口把风的小张公安也忍不住皱起了他那张糙脸。 要命了,三悦她咋啥都敢往外说啊? 小张公安现在知道他师父为啥要他守在审讯室的门口了,这要是不帮忙把风的话,被谁听到了也不好啊。 虞悦可不知道自己的话吓到了小张公安,见老杜终于变了脸色,她乘胜追击道,“所以我劝你最好就是老实交代,还林杏花一个清白,让她早日可以入土为安,不然的话时间越久,她怨气越重,到时候你就算求神拜佛,死后也别想安宁了。” 虞悦的话终于让杜满仓老实交代了。 林杏花并没有与人私奔,她确实是偷了介绍信,但她其实是想跟杜满仓离婚后出发去找她远嫁的姑姑,毕竟她知道自己离了婚之后留在林家村也只会给自己以及林家人招来更多的闲言碎语和指指点点。 她原以为自己跟杜满仓夫妻一场,两人能好聚好散,结果没想到他眼见着哀求不成后竟然对她痛下杀手。 打死林杏花之后,杜满仓在郊外挖个坑就把她给埋了,之后他到林家那儿找麻烦,跟大杂院的人撒谎,全都是为了掩饰自己杀人的事实。 至于他为什么打死林杏花之后还留着她死前穿着的衣服,倒也不是因为他对她还有情,而是因为在林杏花死后他夜夜做噩梦,梦里的林杏花一直在缠着他要他血债血偿。 受不了的杜满仓最后请了一道符,照着神婆的指示回去把林杏花给挖了出来,脱下她死前穿的衣服后连同神婆给的符纸一块埋到了土灶下面。 用神婆的话来说,那就是符纸只能禁锢林杏花的魂魄,至于她身上的怨气只能够用人间阳火来烧掉。 是的,虞悦从属于林杏花的那件血衣上抖下来的那张纸就是一张符纸,当她看到这张符纸的瞬间,她就明白杜满仓为什么会把那么重要的一件物证带回他的家了。 …… “好家伙,那什么神婆这么说了,杜满仓就这么信了?”在门口的小张公安一边把风一边听完了全程,等虞悦他们出来后忍不住跟他们吐槽道,“还人间阳火呢,那神婆说的yang该不会是洋鬼子的洋吧?” 人家阳火是什么小张公安不知道,他只知道杜满仓家的土灶烧的是洋火,也就是俗称的火柴。 梁公安说:“管它是洋火还是阳火,既然杜满仓已经交代了自己的埋尸地点,我们直接出发吧。” 说罢,梁公安看向了虞悦,“三悦你就别跟着我们一块去了,守了大半个晚上的,你也累了,先在所里休息一下吧。” “不用,师父,我能撑得住。”小虞公安表示累是不可能累的,毕竟她现在才十七岁,正是精力满满,熬夜不困的年纪。 梁公安有心想照顾一下自己的小徒弟,但是见她拒绝了,他也没有勉强,跟方所长说了一声之后,召集了人手后就带上杜满仓一块出发去寻找林杏花的尸体了。 * 因为杜满仓被抓的事,今天夜里大杂院里多的是睡不着的人家,虽然他们当中已经有人开始猜测杜满仓是不是杀害了林杏花,但是这一切都只是他们的猜测而已,直到第二天他们听说派出所的人挖出了林杏花的尸骨后,他们才确定他们的院里真的出了一个杀人凶手! “我打听到了,原来当初老杜他媳妇儿要跟他离婚,他根本没同意,还把人给打死了,不仅骗我们说他跟林杏花离婚了,还骗他老丈人那边说林杏花跟人私奔了。” “真没想到老杜居然是这样的人啊,他这两头瞒还真是瞒得挺好的,这要不是被公安同志发现了他杀人,我们说不定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呢。” “一想到我们居然跟一个杀人凶手住在同一个大院,我心里就直发毛,你们说杜满仓他平时看起来那么老实的一个人,他咋下得去手的?” 大杂院里的人实在是想不明白,毕竟他们跟杜满仓都认识这么久了,同住一个大院的,几乎天天接触,在今天之前,他们根本想象不到杜满仓竟然还会杀人? 要知道他爹曾经可是一个军人。 而且杜满仓以前对林杏花多好啊,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结果夫妻一场走到最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结局,实在是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不对啊。”有人突然想起来了,“杜满仓那么早就把杏花给杀了,那小草半年前看到的人是谁啊?” 总不可能是林杏花的冤魂吧? “我可能是认错人了吧?”被人问到面前的刘小草解释道,“当时我离得有点远,只是乍一看那个人像是杏花,就以为是她了,现在想想,那个人说不定是杏花的姐妹。” “小草你是真认错人了?还是假认错人了?”大家伙儿之前可是知道杜满仓拒绝刘小草和王大花两人的理由就是为了等林杏花回心转意,虽然他们现在知道了杜满仓是骗人的,但半年前他们可都不知道。 想到半年前刘小草到处宣扬林杏花改嫁并且怀上孩子的事儿,闲聊的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了。 “这还能有假吗?”刘小草信誓旦旦地道,“我当时又不知道杏花被杜满仓给杀了,也不知道他两头瞒,要是知道的话,我早就揭穿他的真面目了。” 大家伙儿一听,也觉得有道理,虽然还有人觉得刘小草没说实话,但也没有多想,只当半年前的她为了让杜满仓对林杏花死心,所以才见风就是雨。 直到林家人找上门,他们才知道刘小草确实没说实话。 “你这个骗子!明明半年前你就知道自己把我错认成我姐,还知道杜满仓那个混蛋两头瞒了,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实话?还帮着他骗人?” 林桃花虽然已经嫁人了,但是因为婆家和娘家离得近,所以公安前脚找上了林家的门,后脚她就知道了。 得知林杏花当年并没有与人私奔,而是被杜满仓给杀害的消息后,林桃花强忍着悲痛跟着哥嫂陪着父母来到了派出所。 林桃花一直以为不管她姐在外面过得好不好,至少她还活着,但是从没想过原来早在一年多以前她就已经遇害了,而作为至亲的他们不仅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上了杀人凶手的当,稀里糊涂地成为他污蔑她姐的帮凶。 在知道杜满仓为了面子对着大杂院的人用的又是另外一套说辞后,林桃花一下子就想到了半年前自己遇到的刘小草。 林桃花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刻,一方面是因为她鲜少进城,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当时觉得刘小草明明是大杂院的人,但即便知道她姐跟人私奔的事情也没有迁怒她,还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是个难得的好人。 但是林桃花万万没想到,她以为的好人在明知道杜满仓两头瞒的时候并没有跟他们说实话,反倒是回去后对着大杂院的人胡说八道。 林桃花知道她姐不是刘小草害的,但是如果半年前的她没有选择帮杜满仓隐瞒的话,那么他们说不定能早一些知道真相,也能让她姐早一些入土为安,更能让杜满仓那个杀人凶手早一些被枪毙! 原本林桃花来大杂院只是想要问清楚刘小草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的,结果没想到来到之后一打听才知道她到现在还在撒谎。 大杂院的人也同样没想到,之前他们基本上都信了刘小草的话,所以这会儿听到林桃花这么说之后,大家伙儿看向刘小草,见她一脸被人戳穿的心虚后他们就明白了。 林桃花没有撒谎。 刘小草果然在半年前就知道自己认错人,甚至知道杜满仓两头瞒的事儿了。 “刘小草,你该不会早就知道杜满仓杀了杏花的事儿吧?” 见大家伙儿看向自己的眼神都充满了怀疑,刘小草立马否认道:“没有!我怎么可能知道?我……我当初是信了杜满仓的鬼话,以为他两头瞒只是不想被人笑话而已,我哪里想到他居然敢杀人啊?” “要是知道的话,我还想嫁给他我是疯了吗?” 虽然刘小草说得振振有词的,但是考虑到她之前否认自己不知道杜满仓是两头瞒时也是信誓旦旦的,所以别说是大杂院里的人了,就连刘小草的孩子都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母亲这会儿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刘小草:“……????” 她这次说的真的是真话!!! …… 虞悦是中午十二点正好赶回家属楼的,一见到她,虞美云他们立马就迎了上来。 “三悦你这是一晚上没睡了?” “三姐你快跟我讲讲你们是怎么抓到凶手的?” “姑姑你饿吗?困不困?我给你扇扇风吧?” 虞悦觉得她妈真的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她侄子也是天底下最好的侄子,至于她弟? “没良心的东西。”虞悦伸手直接把俞河的小黑脸推开,然后笑眯眯地对虞美云和小船道,“确实熬了一个晚上,这会儿不怎么困,倒是挺饿的。” 虞美云一听,立马给她拿吃的,小船则继续给虞悦扇扇子:“姑姑你辛苦啦。” 俞河有样学样,拿着蒲扇凑到另一边也给虞悦扇起了扇子:“辛苦辛苦,真是辛苦你了,三姐,你在外面跑了这么久肯定想洗个澡吧?待会儿我帮你霸着卫生间,保证让你吃饱饭就能洗上澡。” 虞悦笑道:“这个时间除了我还有谁要洗澡啊?” 她知道俞河对她这么殷勤是想知道他们办案过程,但她确实没这个时间,吃完饭洗完澡后,嘴上说着不困的人往床上一躺,直接就睡了个天昏地暗的。 等虞悦醒过来的时候,夕阳都已经西下了,睡懵了的虞悦从床上坐起来后好一会儿都没能回过神来,拖着有些发软的身体走出房间后,第一个看到的人居然是……沈确??? 嗯? 虞悦眨了眨眼睛,有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第32章 032 但很快的,虞悦就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没有睡醒,因为在门口玩的小船和妞妞见到她从房间里走出来后,争先恐后地朝她奔了过来,小嘴叭叭地喊着:“姑姑姑姑姑姑——” “姐姐姐姐姐姐——” 两个小家伙就像是两个小肉团似的,跑到她面前就“Duang”“Duang”两下撞进她的怀里,直接把睡懵了的虞悦给撞清醒了。 她低头看着跟两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地对着她喊个不停的小船和妞妞,虞悦的脑瓜子都要被他们喊得嗡嗡的,她左右手同时开弓捂住了他们的嘴巴,直接给他们来了一个手动闭麦。 “小嘴巴,不说话。” 小船和妞妞倒也乖,小嘴巴被虞悦伸手捂住之后,两个小家伙真的不说话了,但是依旧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看着虞悦,对她的喜爱和亲近溢于言表。 看到这样的两个小可爱,虞悦的心都要化了,收回手后胡噜了一下他们的小脑袋,然后抬头好奇地问沈确:“沈工你怎么带着妞妞上我们家来了?” 沈确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小船和妞妞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抢答了:“姑姑姑姑我知道,沈叔叔他们是来给你庆祝哒。” “姐姐不止我和舅舅哦,我姥姥也来啦!” “周阿姨也来了?”虞悦更好奇了,“但是要来给我庆祝什么?” 难道是庆祝她正式上班了? 但是在他们登门来道谢的那天不是也顺便一块庆祝了嘛? 这次回答虞悦的是沈确,他道:“庆祝小虞公安你刚上班就破获了一起大案。” 啊? 听到沈确的这个回答,虞悦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她是真的惊讶:“你们也知道了?” 像大杂院的人知道这件事不奇怪,因为他们三更半夜抓捕杜满仓的时候他们也都在场,醒来后自然会跟他们派出所打听;像虞美云和俞河他们知道这件事也不奇怪,因为昨天下午他们就知道她要加班的消息,今天自然会格外关注他们派出所的消息。 但是周雅琴他们和以上的这些人都不一样,尤其是沈确,哪怕她没有和他共事过,却也听俞东明他们说过他在红旗机械厂的时候有多忙碌。 结果他居然也跟其他人一样知道了他们派出所今天破获了一起大案?甚至还知道她也有份参与? “我们都知道了哦。”妞妞迫不及待地拉着虞悦的手对她道,“姥姥跟我说了,姐姐你又抓了一个大坏蛋,你可真棒啦。” 被夸的虞悦笑着摸了摸妞妞肉嘟嘟的脸颊,正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结果就听到门外传来周雅琴的声音:“妞妞说得没错,三悦你可真的是太棒太厉害了,我今天带妞妞出门的时候就听到家属院里的人都在聊你们派出所今天破了一件大案……” 周雅琴平时并不是一个爱八卦的人,但是她记得虞悦到平安街道派出所去上班了,所以得知家属院里的人提到的派出所就是虞悦上班的单位后,她就忍不住拉着妞妞凑了上去。 这一凑,周雅琴和妞妞就得知虞悦刚上班没两天就办了一件大案子。 “家属院里的人都夸你呢,三悦。”周雅琴笑着对虞悦道,“大家伙儿都没想到你一个女同志小小年纪的就这么争气,我们可是听说了,要不是你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杀人凶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揪出来呢。” 这都听说了? 虞悦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感叹人民群众打听八卦的本事大还是该吐槽他们派出所的篱笆扎得不够紧了。 不对—— 虞悦这位华生突然发现了盲点:“周阿姨,你们家属院的人也认识我?” 别看家属楼和家属院同样都住着红旗机械厂的职工及其家属,但是两个地方离得还挺远的,再加上红旗机械厂可是一个大厂,多的是同在一个厂子里上班但是却互相不认识的人,而她只是红旗机械厂职工的孩子而不是红旗机械厂的职工,所以按理来说家属院的人不大可能认识她,更别提知道她在平安街道派出所上班了。 难不成她爸不仅在红旗机械厂给她做宣传,还跑到家属院去给她做宣传了? “当然认识了。”周雅琴给虞悦解开了疑惑,“上次我和妞妞出事儿之后,家属院的人就陆陆续续上门来关心了,后面我们来你家登门道谢的时候不是知道了你要去方所长那儿上班嘛,没想到妞妞回到家属院后逢人就说救她的姐姐以后要到平安街道派出所当公安了,结果现在家属院的人不仅知道之前救我们的是机械厂保卫科科长的女儿,还知道了你是平安街道派出所新来的女公安。” 听周雅琴说完后,虞悦忍不住低头看了妞妞一眼,心想她跟她爸在这件事情上面肯定很有共同话题了。 虞悦怎么也没想到,在家属院帮她做宣传的人居然是妞妞这个小丫头。 “看来我得谢谢妞妞帮我扬名了?” 被感谢地妞妞不懂“扬名”是啥意思,不过“谢谢”是什么意思她可懂了,所以—— “不客气哟。” 小妞妞冲着虞悦摆了摆手,一副“不必放在心上”的潇洒做派。 周雅琴被自家外孙女给逗笑了,旋即继续对虞悦道:“我们要是不知道这件事就算了,既然知道,那当然得过来给你庆祝庆祝了,毕竟可不是哪个新人一进派出所就能够破了这么大一个案子的。” 小船拉着虞悦的手对她道:“姑姑,周奶奶他们还带了好多肉菜来哦,有麻辣兔丁、卤牛肉和荷叶鸡、红烧肉。” 小崽崽说着说着就有点想流口水了,虽然这些菜他一个都还没有吃,但是一听到它们的名字里有兔呀、牛呀、鸡呀,他就知道它们肯定很好吃了。 毕竟光听着就好好吃了,那吃起来还得了? 还有红烧肉,小船记得自己来到江城后第一次吃到虞美云做的红烧肉时简直惊为天人,毕竟在此之前他连肉丝都没吃过几次,更别提油嘟嘟的红烧肉了。 “周阿姨,你们这也太破费了吧?”虞悦说着,目光忍不住往沈确那儿飘了一下,四个肉菜里面就有两个是辣菜,这么高的比例她有点怀疑这些菜都是沈确点的了。 周雅琴的回答肯定了虞悦的猜测:“三悦你这说的是哪儿的话?一点儿也不破费,今天买的的这些肉菜花的钱呀票的,全都是沈确出的,反正他这个人每个月光工资就有一百一十五块了,除此之外厂里每个月还会给他发定量的蛋、肉、奶的票,多到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我们替他花一点,那都算是做好人好事了。” 周雅琴这番话的重点是劝虞悦别有太重的心理负担吗? 不,这番话的重点是—— 沈确光工资就有一百一十五块! 每个月发的肉、蛋、奶的票多到根本吃不完! 要不是怕唐突,周雅琴恨不得把沈确的存折翻出来给虞悦看她儿子究竟存了多少钱。 然而听完周雅琴的这番话后,虞悦的反应甚至都没有俞河的大。 “哇!”俞河还是第一次知道沈确的工资居然这么高,福利居然这么好,要知道他们全家工资最高的俞东明都差一点才破百呢,结果沈确二十四岁就拿一百多的工资了? “沈确哥你也太厉害了吧?那你岂不是每个月都能吃很好?” 端着碗筷进来的虞美云道:“你要是羡慕的话,你就给我努力读书,等你长大后像你沈确哥那样当个工程师的话,你也能每个月都吃得那么好。” 俞河立马收起了羡慕的表情,一本正经地道:“我觉得我以后不用吃太好也行。” 他这话一出,除了虞美云气得想“赏”他一掌之外,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 虞美云道:“当着你周阿姨他们的面,你也好意思说这些没出息的话。” “这有什么?这说明四河没把我们当外人嘛。”周雅琴倒是很喜欢俞河的性子,按理来说曾经作为老师的她应该不喜欢学渣,或者不喜欢不爱学习的人才对的,但是周雅琴并没有。 她生的两个孩子倒是爱学习了,也不是学渣了,但是不管是女儿也好,儿子也罢,打小就比同龄人要早熟得多,让她早早地就失去了作为一个母亲该享受到的、养孩子的快乐。 但是俞河就不一样了,周雅琴觉得如果他是她儿子的话,那么她至少能享受二十年的、养孩子的快乐。 俞河:“……???” 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这是夸还是贬? …… 等虞悦从公共卫生间出来后,俞江他们已经陆陆续续把饭菜都端上餐桌了。 家里的餐桌平时只供虞悦他们一家六口吃饭的话还算宽敞,但是多了沈确他们三人后就稍显拥挤了。 但好在大家都不嫌弃,周雅琴甚至觉得在虞悦他们家吃饭的氛围可比在自己家里要热闹活跃得多了。 毕竟周雅琴和沈副军长两人的孩子一个已经嫁人了,一个常年不在家,哪怕是假节日,一家人都未必能够团聚,所以周雅琴特别羡慕虞悦他们一大家子天天都这么热热闹闹的。 在动筷子之前,虞美云道:“我们今天晚上能吃上这么丰盛的一顿晚餐,首先得感谢周同志、沈确和妞妞,不过下次可别这样了,这得多破费呀。” “你和三悦不愧是母女,说的话都是一样的。”周雅琴道,“我们一家三口没打一声招呼就直接上门了,不给你们加点菜,我们哪里好意思在你们家吃饭?” “而且我觉得真要感谢的话,那就感谢三悦吧,要不是她一进派出所就立功了,我们连上门的机会都没有,那还有什么机会给你们加菜呀?” “周阿姨您别这么说。”虞悦道,“别管我立没立功,您要是想来的话尽管来,正好你跟我妈聊得来,妞妞和小船也能一块玩。” “那可说好了。”周雅琴道,“正好我在江城这儿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以后我们常来。” 沈确默默地看了周雅琴一眼,他有理由怀疑他妈说的“我们”不止她和妞妞,也包括了他。 周雅琴可不知道自己儿子在想什么,吃饭的时候见虞悦尤其喜欢吃那两道麻辣兔丁和卤牛肉之后,立马就意识到沈确对虞悦肯定不一般了。 毕竟上次他们一块吃饭的话,虞悦并没有透露喜欢吃辣菜,既然如此,沈确又是从哪里知道的?以及他知道了,又为什么会记住? 周雅琴可是十分了解自己的儿子,对于自己不在意的人或者事,他根本不会在上面花心思。 所以在回家属院的路上,周雅琴忍不住催促自己儿子道:“你看三悦早就从南潭回来了,你又不用再出差了,那你俩的相亲是不是该重新安排上了?” 周雅琴本来也不想催的,她想着既然和虞悦的相亲是沈确自己同意的,那么即便之前因为一些意外导致两人没能成功见上面也无所谓。 反正两人都已经回到江城,重新再约一个时间相亲那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但是周雅琴哪里想到虞悦那边不提,沈确这边居然也毫无动静? “您觉得三悦她现在想要相亲吗?”沈确之前或许不知道虞悦为什么会同意跟他相亲,但是知道了她的处境以及肖自立的所作所为后,他大概能够猜得到了。 而现在肖自立已经被关进了革委会,虞悦也拥有了一份自己心仪的工作,以沈确对虞悦的了解,至少短时间之内她是不会想要相亲的。 沈确能够了解这种心态,因为他就是从虞悦这个年纪走过来的人。 周雅琴也不傻,仔细想想就明白沈确这话是什么意思了,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那怎么办?三悦现在还年轻,即便是再长两三岁人家也正值青春年华,但是儿子你就不一样了。” 沈确忍不住提醒道:“妈,我现在才二十四岁,就算再长两三岁,那我也才二十六七岁。” “不是‘也才二十六七岁’,是都要二十六七岁了。”周雅琴说,“这个年纪说老不老,但是说年轻也不年轻了呀。” 虽然这个年头并没有“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五”这个说法,但是作为一个已婚妇女,一个已经结婚多年的妇女,周雅琴能不知道男人这种生物就是一年比一年不中用的吗? 所以周雅琴真怕再过两三年,即便人家虞悦真的愿意相亲了,也会嫌弃沈确不年轻了。 虽然不知道周雅琴在想什么但是听出了她语气里藏着深深担忧的沈确:“……” * 翌日,精神抖擞地回到工作岗位的虞悦一见到方所长,就听到他问她:“三悦你知道你今天要去革委会接受表彰吧?” “知道。”虞悦点头道,“昨天我醒了之后我妈跟我说了,说您让小马哥去我家通知我了。” 其实就算方所长没有让小马公安去她家也没事儿,因为俞河也从他学校那儿接到通知了。 虽然现在人人都对革委会避之不及,但是谁也不能否认革委会的地位,能在革委会接受表彰更是意义非凡,所以虞悦和俞河姐弟俩才会兵分两路—— 虞悦跟着方所长一块去革委会,俞河则跟着他们校长一块出发。 方所长知道虞悦跟肖自立之间的恩怨,所以带她去革委会的路上他对她说:“昨天陈主任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今天不止肖自立不会出现,就连肖副主任也一样。” 堂堂革委会主任居然会有这么贴心的一面,方所长一开始还觉得惊讶,但是想到虞悦他们姐弟俩是因为救了谁才会有这次的表彰之后,他又觉得理所当然。 陈主任既然要拍副军长夫人的马屁,那么当然得拍得周全了。 方所长要是不提,虞悦都快忘了肖自立的事儿了,毕竟她上班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充实了,以至于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已经被她抛之脑后的人。 虞悦好奇问道:“所长,那陈主任昨天有没有顺便跟你提到他们革委会打算怎么处置肖自立?” 免职是一定了,毕竟革委会的人都查到肖自立渎职了,但是除了免职之外呢? 方所长摇头道:“陈主任没说,不过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待会儿我们到了革委会可以顺便问一下。” 事实上陈主任的贴心程度远超虞悦他们所想,哪里需要虞悦他们主动问?等虞悦和俞河从表彰台上下来后,陈主任就主动把他们革委会对肖自立的处罚结果告诉了虞悦等人。 “除了将肖自立赶出我们革委会的队伍之外,他还得下放到劳改农场进行为期两年的劳改。”陈主任道,“我想着他和你到底是认识一场,就干脆把他下放的时间定在了明天,虽然他没法亲自来参加你们姐弟俩的表彰大会,但我想这会儿他应该已经知道你们今天来我们革委会接受表彰的事儿了。” 好家伙,这也未免太贴(杀人)心(诛心)了吧? 一时间,虞悦都不知道陈主任这是替她出气还是给她拉仇恨。 哪怕没有再见过肖自立,但虞悦也知道这个时候的他肯定对她恨之入骨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她风风光光地接受表彰,而他却即将灰溜溜地被赶去劳改农场进行为期两年的改造。 虞悦都可以想象得到肖自立这会儿会有什么反应了。 她问:“肖副主任对于肖自立的这个处理结果就没有什么意见吗?” “意见肯定是有的。”陈主任说,“毕竟老肖确实疼他这个儿子,但是吧,谁让肖自立不中用呢,老肖再疼这个儿子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但凡肖自立是在别的事情上面渎职,凭肖副主任的本事还是能保住他这个儿子的,但是偏偏因为肖自立渎职,导致王强有机会从革委会逃出去刺伤了他们一名红小将,甚至对周雅琴和妞妞行凶。 那名红小将是没有什么背景,但周雅琴和妞妞可不是普通人。 肖副主任要是想要保肖自立这个儿子的话,那么要付出的代价可就大了。 所以到最后即便肖副主任不甘愿,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儿子被送去劳改。 …… 此时肖副主任正在拦着打算冲出去破坏虞悦和俞河他们姐弟两人的表彰大会的肖自立:“够了,自立你冷静一点,你不可能冲得出去的,虞悦他们姐弟俩的表彰大会陈主任连我都不让参加,你觉得他有可能给机会给你冲出去搞破坏吗?” “你要是踏出这个门的话,虞悦他们姐弟俩的表彰大会不会被你破坏掉,但是你的劳改时间肯定会延长,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陈主任正因为肖自立渎职险些害了他们革委会一事而恼火,肖副主任很确定,一旦肖自立行差踏错的话,陈主任绝对会趁机重罚。 “爸,我冷静不了!”肖自立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脚下的步子确实没有再往外冲了,他看着肖副主任道,“让我免职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去劳改?而且还要两年!我会死的,爸,劳改农场的条件是什么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哪里多的是被我们整下去的劳改犯,我要真进去了,他们联合起来能把我给撕了。” “你放心,我已经把你打点好了。”肖副主任道,“只要你乖乖听话,别再给我惹事儿,我向你保证,三个月内我就能让你重新回来江城。” “真的?”肖自立的眼睛一亮,三个月的时间确实很长,但是跟两年相比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真的。”肖副主任道,“陈主任也就是看在副军长夫人的面上才会对你从重处罚的,但副军长夫人不可能一直留在江城,只要她一走,我再想个办法就能让你早点从劳改农场里出来。” “爸,你可得要说到做到。”有了肖副主任的保证,肖自立这下是真的冷静下来了,“另外你还得答应我,帮我做一件事儿。” “你说。” “你派人去查一下虞悦她爸妈之前出远门的时候到底是去了东城还是去了沪市,如果是去了沪市的话,你让人查清楚他们为什么要去沪市?” 即便自己是因为渎职而受到了处罚,但肖自立仍然把这笔账算到了虞悦的头上,他咬牙道,“要是让我抓到他们的把柄,我一定要让虞悦好看!” 第33章 033 虞悦和俞河他们去革委会参加表彰大会的事情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当第二天有关于他们姐弟俩因见义勇为而被评为先进典型的报道出现在《江城日报》之后,两人瞬间就出名了。 关于红小将被刺杀,妞妞被挟持,周雅琴险些被当街杀害的事情其实经过这几天的发酵早就已经传开了,但是直到这篇报道出来之后,大家伙儿才知道原来虞悦和俞河姐弟两人救下的周雅琴和妞妞居然是军人的亲属。 “真没想到啊,那天出事儿的居然是两个军属,这对英雄姐弟真不得了。” “要是早知道被挟持的是军属的话,那天说什么我也得冲上去救人了。” “你就吹吧你个孙大头,就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冲上去那也是拖后腿的,说不定救不了人家小姑娘,反倒是把自己给赔上了。” “少瞧不起人了,那天冲上去的那个姑娘也是个细胳膊细腿的,但是人家多厉害啊,欻欻两下就把那大个子给摁到了,当时大家伙儿都没反应过来呢,事情就已经解决了。” “人家跟你一样吗?你没仔细看这篇报道吗?救人的姐弟俩也是军属,上面都说了,他们大哥回来探亲的时候教过他们一些拳脚功夫,所以人家姑娘只是看起来细胳膊细腿而已,你就不一样了,你是真细胳膊细腿。” …… 和外面的老百姓不一样,平安街道派出所的公安们因为曾参与过这个案件,所以外人不知道的事儿,他们几乎都知道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在看到这篇有关于虞悦和俞河被评为先进典型的报道后谈兴大发:“真不得了啊,三悦,你还是我们派出所第一个被评为先进典型的同志,这也太给我们长脸了。” “幸好所长当时果断出手了,要不然我们还没法沾三悦的光呢。” “革委会的人可真小气,我可是听所长说了,三悦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可是提到我们派出所了,结果偏偏整篇报道只字不提,这肯定是革委会的手笔了。” 虞悦听到这儿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直到赵公安指着《江城日报》上他们姐弟俩和陈主任的合照道:“他有张良计,我们也有过墙梯,反正报纸上有三悦的照片,大不了我们再买多几份把这篇报道剪下来,然后给我们派出所里里外外的都贴上,这样哪怕是经过我们派出所的人都知道是咱们派出所的公安同志被评为先进典型了。” 虞悦:“……???” 他认真的吗? 真要这么干,别说是路过他们派出所的人了,就连路过他们派出所的狗都能知道了。 事实证明不止是提建议的赵公安是认真的,就连听了他的建议并且接受了他的建议的公安们也是认真的:“对对对,咱就这么干,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的,传到最后整个江城的人都知道被评为先进典型的女公安是我们派出所的了。” 看着真的有公安起身要出去买报纸,虞悦忍不住出声道:“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一点儿也不夸张。”小冯公安说,“说起来都怪革委会的不地道,一点儿风头也不想让我们派出所出。” 其他公安也纷纷附和,小虞公安听到这儿,认真地点点头,然后默默地从自己桌子的抽屉里掏出了一……叠报纸。 “那就拿去贴吧。”虞悦道,“咱们一起出风头。” “好家伙。”看到虞悦掏出来的那一叠报纸,其他公安先是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后忍不住笑道,“三悦你该不会一开始也打这个主意吧?” “那倒不是。”小虞公安老实道,“毕竟这可是我第一次上报纸,可不得多买一些当做留念嘛。” 她的这个理由很快就说服其他公安了,因为换做是他们的话,他们也恨不得把今天的报纸都给扫荡了,不仅把这些报纸留作纪念,也把这些报纸当做传家宝那样一代一代地传下去,好让自己的子孙后代知道自己年轻时也有这么风光的时候。 毕竟这个时候和后世不一样,这个时候一般人是上不了报纸的,更别提《江城日报》这种市级报纸了。 从方所长的办公室出来的梁公安知道大家伙儿要做什么后,默默地也从自己的抽屉里掏出了一大叠今天刚买的《江城日报》,其他公安…… 其他公安瞬间哈哈大笑:“老梁你俩真不愧是师徒。” 小马公安忍不住道:“师父你看梁叔对三悦这个徒弟多好啊。” 赵公安一听就道:“你有本事也上一次《江城日报》,评一次先进典型,到时候别说一叠报纸了,十叠报纸我也买。” “那还是算了吧。”小马公安表示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但是嘴上却把话说得十分漂亮,“我可舍不得让师父您这么破费。” “滚蛋吧,你个臭小子。”赵公安可不稀罕他这份贴心。 梁公安没有搭理他们师徒,把自家两个徒弟喊了过来之后就交给他们一个任务:“你们去杜满仓住的那个大杂院走一趟。” …… 早在虞悦和梁公安走访林家村时,从林桃花的口中得知她不仅在半年前和丈夫进过城,还见过刘小草甚至和她交谈过后,他们就知道刘小草撒谎了。 她对林桃花他们隐瞒了杜满仓两头瞒的事实,又对大杂院里的人编造了林杏花已经改嫁生子的谎话。 在审问杜满仓的过程中,他们询问过刘小草与他是否是同谋一事,结果却得出否定的答案。 刘小草在大杂院跟人澄清的话是真的,她确实以为杜满仓两头瞒只是怕颜面尽失,并不知道他杀妻的事实,更没有与他同谋。 所以在法律上,刘小草并没有违法犯法,但是鉴于她的隐瞒以及无意识地帮杀人凶手进行圆谎,所以他们派出所得对刘小草进行训诫以及批评教育。 刘小草这两天并不好过,知道杜满仓是个杀人凶手后她只是有些后怕而已,毕竟她又没有嫁给杜满仓,他的祸事牵连不到她,但是当林桃花找上门后,刘小草就慌了。 她很清楚她做过的事情败露之后,她对外的名声肯定得毁了。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这两天刘小草不管走到哪儿都会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的,这让她终于后悔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了,所以当虞悦他们上门来对她进行训诫以及教育批评的时候,刘小草老老实实地接受了,哪怕他们要她写检查,她也没跟虞悦他们讨价还价。 虞悦他们也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来今天刘小草的状态和以往不一样了,两人也猜到了原因,从刘小草的家里离开后,小张公安道:“怪不得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呢,老话还真的是没说错,但凡她当初没被杜阿婆编造出来的金银珠宝给蒙蔽了双眼,她也不会帮杜满仓隐瞒那么久了。” “财帛动人心嘛。”虞悦道,“我倒是想知道如果杜阿婆还活着的话,她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撒谎蒙骗了王大花和刘小草。” 毕竟他们之所以会查出杜满仓杀妻的事实是因为王大花和刘小草两人为他大打出手,而她们为他大打出手的原因则是源于杜阿婆的欺骗。 “那肯定的啊。”小张公安道,“说不定她还得后悔自己当初逼得林杏花回娘家呢。” 虞悦和小张公安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还没走出大杂院的门口,两人就突然听到“啊——”的一声尖叫声,下一秒闹哄哄的声音就从隔壁的院子里传了出来。 “别打了,别打啊。” “造孽啊,咋能把人打得这么狠呢?” “快快快,赶紧来人啊,这要打出人命了。” …… 虞悦和小张公安其实听得不太真切,但是他们显然意识到隔壁院子出事了,于是两人拔腿就往隔壁院子赶。 隔壁的院子一样也是一个大杂院,格局跟刘小草他们那边是一样的,当虞悦和小张公安穿过前院后就看到不少人都聚集在东厢房的门口,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小何他们夫妻俩怎么又打起来了?” “哪里是又打起来了?分明是小何又挨打了。” “这下手也太狠了,我瞧着脑袋都被打破了吧?” “真可怜,不能仗着人家是乡下来的就这么欺负人家啊。” “可不是,这生不出孩子又不是小何的错,咋能老是打小何出气呢?” 虞悦他们听到这儿,已经意识到了这是发生了一起家暴事件,两人齐齐皱起了眉头,一边往里挤一边道:“让让让让,我们是公安,让我们来处理。” “哎哟,真是公安。”回头的围观群众看到虞悦他们那一身藏蓝色后,纷纷让左右两边退,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 “前两天我们还笑话隔壁四号院招来了公安呢,没想到今天就轮到我们五号院了。” “闭嘴吧,公安同志来了也好,让他们帮忙管管,免得隔壁前脚出了一起杀妻案,我们这边后脚也出了一起杀夫案。” 嗯? 小虞公安脚下的步子停顿了一下,杀夫案? 难道乡下来的、被打破脑袋的、不是生不出孩子的罪魁祸首的小何是个男的? 当虞悦和小张公安走到东厢房门口后看到里面跌坐在地上、一副凄凄惨惨戚戚模样的居然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时,他们才意识到他们误会了—— 敢情被家暴的不是妻子而是丈夫! 虞悦观察了一下男人小何,发现他的身材算不上矮小瘦弱,而男女体力本来就存在一定的悬殊,所以按理来说小何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被妻子家暴的。 等虞悦把目光移到了另一侧,看清楚被两个大娘死死拦着的年轻女人不仅长得高,而且还有几分壮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事儿没法按理说了。 因为小何的体型跟他妻子的就像是长反了似的,清瘦秀气是丈夫,膀大腰圆是妻子。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小张公安虽然也有些意外情况和他们猜测的不一样,但是见年轻女人当着他们公安的面竟然还想突破两位大娘的阻拦冲过来继续揍自己的丈夫,他立马出声喝止道,“当着我们公安的面还想打人,你是不是想进派出所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小张公安的话给唬住了,年轻女人终于冷静下来了,但是看向两个公安的眼神依然是透着不耐烦:“这是我们的家事儿,公安同志你们也管太宽了吧?” “这位同志注意点你的态度!”小虞公安也虎着脸道,“照你的意思,我们公安看到有人要行不法之事就应该袖手旁观了?” “谁要行不法之事了?我们是夫妻,发生点小矛盾有点小碰撞这也不犯法吧?”年轻女人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语气显然没有刚刚那么冲了。 “小碰撞能把人脑袋都打破吗?”小张公安说着,上前把小何给扶了起来,注意到他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问,“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不用。”小何在小张公安的搀扶下站起来后朝他摆手道,“多谢公安同志的关心,不过我这只是不小心磕了一下,待会儿用草木灰抹一下就好了,不用去医院浪费钱。” 年轻女人听到这话,目光飞快地在他受伤的额头上看了一眼,然后粗声粗气地道:“抹什么草木灰?你当这里还是乡下啊?家里不缺你那点包扎的钱,反正我俩以后也不会有孩子了,那钱攒着也没用。” “大婉你别这么想,我们还年轻呢,医生也说了,你好好调理的话我们还是有机会有孩子的。”小何连忙宽慰道。 两个大妈也出声道:“小何说得没错,大婉你别灰心,后院的老刘家不是跟你一样,也检查出说是啥宫寒吗?结果人家调理了几年的时间就怀上了,你也可以的。” “对啊,你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我知道你想给你们秦家传宗接代,但是孩子这种事情看缘分嘛,而且你爸生前那么疼你,这会儿要是知道你为了生孩子的事儿跟小何闹得夫妻失和,你爸不得心疼死啊?” 两位大娘也算是看着秦婉长大的,所以她们的话她也算是听得进去,而虞悦和小张公安从她们劝秦婉的话中知道了造成他们夫妻关系中女强男弱这种局面的原因不仅仅因为两人的体型相反,也因为小何是入赘的。 秦婉是秦父唯一的孩子,在妻子去世后,他没有再找一个,而是一个大男人独自把女儿拉扯长大,因为秦父本身就在肉联厂当一个杀猪匠,再加上本身也是身材高大的人,所以秦父就把秦婉养成了一个小号的自己。 等秦婉到了适婚的年纪,秦父本来打算让她嫁人的,结果没想到秦婉主动提出要找个上门女婿。 她知道自己父亲因为只有她一个女儿的缘故没少被人在背地里笑话他日后肯定得断子绝孙,为了不让父亲被人笑话,秦婉决定娶个男人,再生几个孩子跟她姓秦,当他们老秦家的子孙。 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秦婉和小何结婚之后夫妻两人不仅日子过得和谐,在床上也挺和谐的,但奇怪的是秦婉愣是怀不上孩子。 后面秦婉去医院检查之后才知道原来自己因为小时候在某个冬天掉进了河里浸泡得太久了,导致她宫寒严重,想要怀上孩子的话比一般人要困难得多。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秦父的身体也不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了解自己的女儿,哪怕秦婉什么也没说,但秦父大概也猜到一些了,所以在自己临死前还劝秦婉不要把传宗接代的事情看得太重要,跟小何过好他们的日子就好了。 但是秦婉就是放不下这个执念,在秦父死后,她继续喝药调理身体,就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怀上孩子。 结果孩子没怀上,夫妻两人反倒是隔三差五地因为一些小事而发生不愉快。 在两个大娘劝秦婉的时候,虞悦和小张公安把小何带到了另外一边询问:“你们夫妻俩今天是因为什么事儿打起来的?” “就是因为孩子的事儿。”小何对虞悦他们道,“大婉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知道她是因为心里着急,再加上得经常喝药,把人都喝暴躁了,这才会老是忍不住想发火的。” “公安同志你们是不知道,大婉她昨天就是因为吃药导致又拉又吐的,要不然今天也不会请假不去上班,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我心里也不好受,于是我就忍不住跟她提议要不然我们先收养一个孩子,只要孩子姓秦,那就是他们老秦家的子孙,但是没想到大婉的反应那么大。” “收养一个孩子?”虞悦的眉头动了动,她看向小何问他,“你这是打算收养亲戚的孩子?” “对。”小何点头道,“毕竟是亲戚嘛,大家知根知底的,孩子还小,长大后会是什么样的,谁也不知道,但是如果孩子的父母品行好的话,那么只要我们好好养孩子,孩子大了也不会长歪。” 虞悦又问:“如果秦婉同志同意的话,你有打算要收养哪个亲戚的孩子吗?” “那倒还没有。”小何摇摇头,“公安同志,我也不怕说出来让你们笑话,其实我也知道不少人因为我是个上门女婿所以都在背地里笑话我,但大婉他们那边的亲戚都没有看不起我,每次见到我都对我很客气,你们说他们这样的人品,生出来的孩子能差到哪里去?” “所以我都想过了,要是大婉的身体真的调理不好,干脆我们就从老秦家那边收养一个孩子,这样大婉再也不用老是喝药,我们也算是给咱爸传宗接代了。” 小张公安忍不住道:“你倒是看得开。” 男人嘛,没有几个不想要自己的亲生骨肉的,甭管是男孩还是女孩,至少是自己亲生的,小张公安也不例外。 所以见小何为了秦婉连拥有亲生骨肉的机会都愿意放弃,小张公安都有些佩服他了。 别说什么他都已经入赘了,就算秦婉生了孩子也不跟他姓,但是孩子不跟自己姓和孩子压根不是自己亲生的完全是两个概念。 小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主要是大婉对我好,爸生前也把我当亲儿子一样对待。” 询问过小何之后,虞悦和小张公安又去了秦婉那一边,彻底被两个大娘给劝好的秦婉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暴躁了,面相看起来都柔和了许多。 于是他们开始询问她跟小何打起来的原因,秦婉的说辞跟自己的丈夫差不多:“公安同志,是我一时没忍住,我一直都想生一个自己的孩子,所以一听到我丈夫说我们干脆直接收养一个孩子,我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当时想着我吃药吃得那么辛苦,我都坚持没放弃,他为啥要先放弃?然后……然后我就对他动手了。” 小张公安就把小何刚刚跟他们说的话对秦婉说了:“你丈夫也是心疼你,不想让你再老是逼着自己吃药了,这才提议收养一个孩子的。” 得知小何即便要收养也打算从老秦家那边收养孩子,两个大娘立马就对秦婉道:“看来小何是真的心疼你才这么提议的,他真要有别的心思,那肯定说收养他们老何的孩子啊。” “是啊,大婉,你好好收收你的脾气,你想想你以前和小何的感情多好啊,现在为了生孩子的事儿闹成这样,再这么下去的话,你们夫妻俩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 因为小何的不追究,秦婉在大娘们的劝说下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虞悦和小张公安批评她几句之后就走了。 “小何也是可怜,真希望秦婉同志能早日想开,要不然……”说着,小张公安同情似的摇了摇头,“毕竟女同志在婚姻里挨打了还可以寻求妇联的帮忙,但男同志就不一样了。” 毕竟只有妇联没有夫联。 “没事儿。”虞悦道,“不是还有我们公安嘛。” “那也是。”小张公安笑道,“不过瞧小何那个样子,再挨打了恐怕也不会报公安,看来以后有时间的话我们得多去那边走走了。” “行啊。”虞悦一口答应下来,等回到派出所后,两人重新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中。 直到太阳公公准备下山,虞悦也要下班了,她拿着大家伙儿特意给她剩的一张报纸往家走的时候,半路上突然看到一道有点眼熟的身影—— 是今天那件家暴案的受害者小何。 虞悦:“……” 她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34章 034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虞悦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犹记得自己第一天下班的时候,意外撞见了王大花和刘小草,因此顺藤摸瓜查出了杜满仓杀妻的大案。 现在她也在下班的时候意外撞见了小何,虽然跟王大花和刘小草两人不一样的是,这会儿的小何看起来没有任何的问题,但—— 虞悦摸摸自己的心,最后顺从自己的心意抬腿就跟了上去。 很多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小何要是真没问题的话,那她就当做是饭前散步好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虞悦一路跟着小何去到了江城医院,她注意到他走进医院之后先是往左边看了一眼,然后才朝右边拐了个弯继续往前走。 虞悦没有贸然继续跟上去,她有原主的记忆,自然对江城医院的格局有些印象。 江城医院一进门就是一条约五米的长廊,左侧设置了一个挂号和收费的窗口,经过长廊后左侧是药房,供人取药的,而右侧则是医生们的诊室,至于病房和手术室则分别在二楼和三楼,而想要去二楼或者三楼只能从一楼中间的这个楼梯上去。 发现小何要去的地方是江城医院的时候,虞悦还以为他是来处理伤口的,虽然看他的样子已经对伤口进行过处理了,但是如果处理不好的话还是得来医院。 然而见小何来到江城医院后不去窗口挂号,也不询问护士,轻车熟路似的就往右边的诊室走去,虞悦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她没有贸然跟上去,而是随机拦下了一个在她面前经过的护士:“同志你好,我想问问秋月她下班了吗?” 是的,何秋月上班的那家医院就是这儿,她知道她的下班时间和她是一样的,但她也记得她几乎没有试过准时下班。 毕竟在医院,能耽误下班时间的情况可太多了。 “秋月?”护士听到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是认真看了虞悦的脸一眼,然后惊喜地问道,“公安同志,你就是今天《江城日报》上因为见义勇为被评定为先进典型的那位女英雄吧?” 早上在同事们面前被夸的时候虞悦没觉得有啥,但是这会儿被不认识的人一口一个“女英雄”地喊着,她倒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小虞公安一边不好意思一边飞快地点头—— 对。 没错。 就是我。 ︿( ̄︶ ̄)︿ “原来秋月说的是真的啊?今天早上她说报纸上提到的先进典型是她的好朋友我们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呢。”护士看着虞悦道,“小虞公安你太了不起了,也太给我们女同志长脸了,你就是这个。” 说着,她冲着小虞公安竖起了大拇指,看向她的眼神亮晶晶的,里面充满了佩服和敬意。 “对了,小虞公安你找秋月是吧?我记得她还没走呢,需要我帮你去喊她吗?” “你愿意帮忙的话那太好了,谢谢你。”虞悦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秋月在忙的话那就算了,不用打扰她。” “好的。”护士飞快地应了一声之后就帮虞悦去找人了。 不一会儿,穿着护士服的何秋月就小跑着朝她这边过来:“三悦真的是你?刚刚晓雪说你来找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跟我开玩笑呢,你来得正好,正好可以证明我说的是真的,我早上跟大家说你是我的好朋友时她们居然都以为我在开玩笑,过分!” 虞悦:“……” 听得出来了,她们平时肯定没少开玩笑。 “对了,三悦你怎么会来我们医院的?”何秋月叽叽喳喳地跟虞悦说了一大通之后,终于想起来问点关键的了,“是有什么事儿吗?还是你是单纯来接我下班的?” “你想多了。”虞悦道,“我是来找你帮个忙的。” 何秋月一听,也没生气:“说吧,要我帮啥忙?” “你待会儿去你们一楼的诊室逛一圈,帮我看看一个二十来岁、身穿白色的确良、左额头上有伤的男人进了哪个诊室看医生。” 虞悦的话音刚落,何秋月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小小声问她:“三悦你在查案吗?” “也算吧。” 何秋月顿时拍着胸口保证道:“你放心,我这就去。” 说罢,何秋月扭头就往医生诊室那边走去,这会儿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了,所以敞开门的诊室并不多,何秋月一圈都没有逛完,就已经看到虞悦说的那个男人了,她立马转身就回到虞悦的身边告诉她,“三悦,你说的那个男人去了王医生的诊室,而且我也认得他。” “你也认得他?” “对啊。”何秋月道,“其实准确一点来说,我是认得他的媳妇秦婉。” 其实不止何秋月,许多护士也都认得秦婉。 原来秦婉早在三年前就已经成为王医生的病人了,这三年来,一直都是王医生在帮她调理身体的,她来的次数多了,江城医院的护士们自然多多少少都记得她了。 毕竟像她这样明明长得十分健康,但是宫寒问题却十分严重的人并不多见。 而小何作为丈夫,他经常都陪秦婉一块来医院看医生,久而久之,大家伙儿就连小何也认得了。 虞悦没想到居然那么巧:“所以秦婉是在你们医院确诊了宫寒?” “对呀。”何秋月点头,“就是王医生确诊的,不过说起来秦婉近一个月好像都没来医院了,每次都是她丈夫来帮她拿药的。” 虞悦问:“不需要本人亲自来医生也能开药?” “对,不过这个也视情况而定。”何秋月说,“毕竟王医生已经了解秦婉的情况了,再加上她每次来开的都是调理身体的药,基本上是大差不差的,所以让她丈夫代为开药也不是不行。” 好像也是,虞悦记得穿书前她一个同学跟她吐槽过,她爷爷总共有三个儿子,但是十次有八次都让她爸帮他去医院取药。 明明她爷爷最疼爱的儿子不是她爸,偏偏她爸最孝顺,次次都请假花一早上的时间跑老远去帮她爷爷取药。 后世都尚且可以让人代为取药了,现在也可以好像也不奇怪。 虞悦又问:“那王医生在你们医院的口碑怎么样?” “挺好的呀。”何秋月说,“虽然我在这儿上班不久,但是因为我妈的原因,我很早就认识王医生了,他人也挺好的,对病人也挺负责的。” 而此时对病人也挺负责的王医生正准备下班,见小何来了,他默默地把白大褂又穿上:“怎么又是你一个人来啊?小何,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下次让小秦自己来一趟嘛?我得看看她现在情况咋样了,这才能确定要不要给她再改改药方。” 小何回答道:“王医生您说的话我都记得呢,但是我今天来不是帮大婉取调理身体的药,是想让你帮忙开点肠胃药的,大婉她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拉肚子了,今天一整天还是有些不舒服,她怕影响明天上班,所以让我来请你开点肠胃药。” 王医生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这样啊?小秦她吃错什么了?严不严重?” “天气太热了,菜可能有点馊了我们都没注意,吃完之后我好一些,只是肚子有些不舒服,大婉就比较严重一点,上了好几趟厕所,不过现在好很多了,但以防万一,她觉得还是找你开点肠胃药比较好。”小何说,“我来的时候还担心你已经下班了呢,毕竟其他医生不像你那么了解大婉的身体情况,知道适合吃什么药,不适合吃什么药。” “你要是再晚个几分钟,我就真的已经下班了。”王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埋头写药方,写好后递给小何,“拿去缴费吧,记得让她这两天吃清淡一些,另外让她下次亲自来一趟。” “好,麻烦您了,王医生。”小何拿着药方就去缴费,而虞悦早就在他来到窗口之前跟着何秋月上到了二楼,她借着一根柱子的遮挡静静地俯视着一楼的情况。 在小何拿着缴费单去到药房窗口取药的时候,虞悦注意到了药剂员的反应不太对劲。 和后世的医院药房不一样,江城医院的药房上半截是没有任何遮挡的,连玻璃都没有,所以小虞公安以自己5.2的视力做担保,药剂员在见到小何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几个度。 因为小何是背对着自己的,虞悦只能够看见他的后脑勺,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是想到他明明帮秦婉来过那么多次江城医院了,而且这次也同样是去找王医生,那么按理来说他一进门就应该直奔王医生的诊室才对的。 偏偏他在向右拐弯之前先看了左边一眼。 所以小何之前那一眼是在看什么? 药剂员吗? 小虞公安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次跟踪说不定又能有收获,更加聚精会神地盯着药房看,果然让她盯出点东西来—— 药剂员照着缴费单抓好药交给小何的时候,小何碰了一下对方的手。 虞悦可以确定这肯定是故意的,因为药剂员的手被小何这么一碰后,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含情脉脉的,而小何也并没有及时收回手,直到药剂员说完简单的用药交代后,他才收回手。 怕打扰到虞悦办案,何秋月没有跟在她身边,而是回更衣室换衣服,等她出来后见到虞悦已经从那根柱子后面离开了,她才连忙迎了上去:“怎么样?三悦,你有发现吗?” 虞悦冲着自己的好朋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有,还是重大发现。” 何秋月的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虞悦问她,“秋月,你知道在药房工作的那个药剂员叫什么吗?” “哪个?”何秋月说,“我们医院有好几个药剂员呢。” 虞悦道:“你去认认。” 何秋月立马就去了,看了一眼后就回来道:“知道,她叫白香莲。” “那你跟我说说她的情况。” “走,我们边走边说。” 在回家的路上,何秋月就跟虞悦说起了白香莲的个人情况,原来白香莲她本来是个农村人,因为嫁进城里了,所以三年前才在夫家的安排下当上了江城医院的药剂员。 原本她的日子过得还挺幸福的,丈夫虽然体弱,但胜在会体贴人,每逢刮风下雨他都会亲自来医院接白香莲下班,公公婆婆虽然严肃,但胜在不以城里人自傲,并没有因为白香莲来自农村而嫌弃她,看不起她。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两年前白香莲的丈夫去世了,她成了寡妇,现在带着孩子继续跟公公婆婆一块住。 “她公公婆婆应该对她还挺好的,去年我们这儿不是突然下了一场超大暴雨嘛,我记得我妈说过当时他们都被困在医院里了,那天还是我爸去接我妈回来的呢,当时他们本来打算顺便送白香莲回去的,怕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嘛,结果没想到她公公冒雨来接她了。” 何秋月边回忆边道,“我妈好像还说过医院有人问过白香莲想不想改嫁,毕竟她还年轻,但是她拒绝了,当时就有人怀疑是不是她公公婆婆想让她给自己儿子守着,但是后面她自己也澄清了,她公公婆婆不反对她改嫁,是她心里头还惦记着她丈夫,所以暂时不考虑而已。” 虞悦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那我不太清楚了。”何秋月当时听她妈说的时候也没有问那么清楚,于是等回到家属楼后,虞悦没有直接回自己家,而是跟着何秋月钻进了她家。 “桂兰姨,我跟你打听点事儿。” “啥事儿啊?” 虞悦直入主题:“你们医院那个白香莲澄清她不改嫁不关她公公婆婆的事儿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白香莲?”李桂兰虽然不知道虞悦为什么突然向她问起他们医院的药剂员,但她还是认真想了想,“差不多是今年四月底,五月初的时候吧,我记得那时候我正准备让秋月接我的班。” 也就是不到两个月前的事? 虞悦回忆了一下白香莲看到小何时的反应和跟他的互动,可不像是心里头还惦记着她亡夫的样子。 难道她在不到两个月内就忘记了她的亡夫,跟有妇之夫的小何勾搭上了? 那也不对呀,照何秋月说的,秦婉是三年前就成了王医生的病人,那时候小何就已经经常出入江城医院了,巧的是白香莲也是在三年前入职江城医院的。 也就是说他们三年前就有可能认识了。 而白香莲的丈夫是在两年前去世的,如果小何对白香莲起了心思的话,为什么不在她丈夫去世之后就趁虚而入,非得等到一年多以后才勾搭她呢? 还是说是白香莲先对小何起了心思,在丈夫去世后就开始勾搭他了? 但小何可是一个有妇之夫,哪怕虞悦也承认他确实略有几分姿色,但在这个乱搞男女关系一旦被抓到就会被批斗甚至下放的年代,一个小何值得白香莲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吗? 哪怕他们真勾搭上了,没有被人发现,小何也选择跟秦婉离婚跟她在一起,但是两人婚后的日子肯定不是互相扶持,而是她得养着小何。 因为即便入赘了秦家,但没有工作的小何依然是农村户口…… 等等! 小虞公安发现自己好像抓到一个重要线索了—— “桂兰姨,你知道白香莲原来是哪里人吗?” “知道啊。”李桂兰给虞悦报了一个地名。 虞悦认真记下了,等第二天去到派出所之后,她就一头扎进了户籍室里翻户籍底册。 所有居住在平安街道内的人不管是城市户口还是农村户口,在入住之后都得拿自己的户口来登记入册,所以可以想象得到虞悦想要通过翻户籍底册来得知小何的老家在哪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翻到眼睛都花了的虞悦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地渴望自己拥有一台电脑,她想第一个想出用电脑来办公的人简直就是个天才! 当虞悦终于翻到秦婉他们那一家的户籍底册后她仔细看了一眼小何的户口所在地,当看到“何家村”三个字的时候,她眼睛一亮,立马抱着这本户籍底册就跑去找梁公安了。 “师父,我发现了一些事儿!”虞悦将那本户籍底册递到梁公安的面前,然后指着小何的户口所在地那一行。 梁公安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户口所在地咋了?有问题?这小何不就是你跟援朝昨天去大杂院顺手办的那起家庭纠纷里被自己媳妇打破头的那个人吗?” 路过的小张公安退了回来好奇问道:“小何咋了?他媳妇又打他了?” “不是。”虞悦先回答了小张公安的问题,然后才对梁公安说起了自己昨天下班路上碰到小何后发生的事情,顺便把自己从何秋月以及李桂兰那儿打听到的事情也一并说了。 小虞公安以为自己说完之后,梁公安和小张公安会迅速重视起来的,结果没想到他们重视是重视了,但并不是重视小何和白香莲的事,而是重视她的事。 “这可是第二次了,三悦。”小张公安用一种又震惊又难以置信的语气道,“你这是什么运气啊?” 如果虞悦仅仅只是碰上小何,但是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妥之处的话尚且还好一些,毕竟平安街道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大嘛,还是很有几率碰上的。 但是偏偏虞悦竟然还真的发现了小何有不妥之处…… 小张公安默默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突然觉得虞悦这体质还真适合当公安啊。 梁公安也像是第一天认识自己这个小徒弟似的,要不是现在到处都在打击封建迷信,他都想要问问她是不是在背地里偷偷拜哪位大神了。 “这是重点吗?”虞悦敲了敲桌子,“师父,小张哥,现在的重点是小何和白香莲同样都是何家村的人,但江城医院里并没有人知道他俩就是同乡,我邻居家的桂兰姨和秋月也说了,他们医院的人甚至不觉得他俩是认识的。” “那确实有古怪。”梁公安将注意力转移到小何和白香莲的事情上面来,“同一个县的人说不认识还说得过去,但是同一条村的人说不认识那就说不过去了。” “而且照三悦你调查的信息来看,他们最早有可能在三年前就见过面了,直到今天也仍然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同乡,这更说不过去。” “毕竟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到人的事儿。”俗话说得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嘛,可见在陌生的地方忽然碰到一个老乡是一件多么让人感动和欣喜的事情,“除非他们之间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真没想到小何居然是这样的人。”小张公安想起了昨天还在同情小何的那个自己,亏他知道小何宁可跟秦婉一块领养一个孩子也不愿意再看到她吃药受苦的时候还在心底里感叹他是个好男人,结果呢? “好男人”居然在外面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 而且很有可能是在更早之前、甚至在白香莲还不是个寡妇而是个有夫之妇的时候就跟她勾勾搭搭了! “我还真是看走眼了。” 虞悦默默地拍了拍小张公安的肩膀,后者以为她这是在安慰自己,正觉得欣慰的时候,就听到小虞公安用她三十七度的嘴说出冷冰冰的一句:“也不是第一次了,小张哥。” 这次是好男人小何,上次是痴情人老杜嘛。 小张公安……小张公安不想跟虞悦说话了,谁家师妹这么不给师兄面子啊? “虽然现在看来小何跟白香莲确实是有不正当的关系,而且应该还维持挺久了,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事我们公安也管不着啊。”小张公安表示,虽然他们派出所确实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儿都要管,但是前提是制造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的人找上他们。 当然了,如果涉及到恶性事件的话那就不一样,但是乱搞男女关系这种事还算不上是恶性事件。 顶多算是恶心事件。 “我当然知道单纯只是乱搞男女关系,又没有人报案的话,我们公安无权主动立案、抓人和处罚了。”毕竟这个时候流氓罪还没有正式进入《刑法》,而他们是公安又不是红小将。 “但是如果有可能涉及到人身安全呢?” “什么意思?” “谁的人身安全?” 梁公安和小张公安的神色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三悦你是不是还查到了什么?” 第35章 035 虞悦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和师兄道:“那倒没有。” 以为虞悦会说出什么她查到的惊天发现的梁公安和小张公安:“……???” 没有她那么严肃笃定做什么? 小虞公安:“……!!!” 当然是为了增强自己所说的话的可信度了。 俗话说得好,想要骗别人,先要把自己给骗过去(bushi),毕竟在心理学的角度上来说,如果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自己所说的话,那么如何能够说服得了别人相信自己的表达? 只有她越坚信自己所说的,别人相信她的可能性才会越大。 当然了,虞悦说得这么严肃和笃定并不是为了欺骗梁公安他们,而是她昨天晚上她在临睡前反复回忆自己当天所跟踪到的线索、打听到的事情以及处理秦婉和小何夫妻两人的家庭纠纷案件时从他们那儿得到的信息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小何跟白香莲真的仅仅只是普通的出轨那么简单吗? 虞悦看向小张公安问他:“小张哥,你还记得我们昨天询问何建国他们夫妻俩为什么打起来的时候他还提到一件什么事吗?” 小张公安回忆了一下,然后不确定地反问虞悦:“你是说秦婉吃错药导致又拉又吐的事?还是何建国跟秦婉提议他们一块收养一个孩子的事?” “就是秦婉吃错药导致又拉又吐的事。”小虞公安严肃着一张脸道,“如果秦婉是吃了一些来历不明的偏方导致又拉又吐的那很正常,但是秋月说了,秦婉三年来都在王医生那里调理身体,直到近一个月,王医生依然还在给她开药。” “按理来说,王医生给秦婉开的药是不可能出现导致她又拉又吐的情况的,毕竟他是按照她的体质给她开的药。” “退一万步讲,即便秦婉前天真的是因为吃了王医生的药出事,那么何建国昨天去到江城医院为什么没有跟王医生发生冲突?甚至把这件事闹开?反而继续在他那儿开药?不管是去江城医院的路上,还是从江城医院离开,何建国的情绪一直很平静,不像是要去找人麻烦,或者已经找过人麻烦的样子。” “而且小张哥你还记得吗?昨天何建国在我们面前情真意切地说过他看到秦婉为了生孩子一直猛吃药的,他看着也心疼,他宁可跟秦婉收养一个秦家那边的、跟他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孩子,也不想让她再继续喝药了。” “既然如此,那他昨天下午为什么又去江城医院了?” “虽然我确实不知道何建国昨天在医院开了什么药,给谁开的药,但是王医生一直都是秦婉的主治医生而不是何建国的,再加上他作为秦婉的丈夫,已经连续一个月帮她代取药了,所以我猜何建国昨天在医院开的药十有八九也是帮秦婉开的。” 梁公安作为一个老公安,哪怕虞悦说的猜测并没有实质的证据,但是根据他多年的经验,他知道她的猜测并非天马行空。 他看向自己的小徒弟问她:“三悦你的意思是说秦婉的药有问题?” “对。”虞悦二话不说就点头道,“从王医生给秦婉开药,再到秦婉喝到药,总共有两个人能接触到秦婉的药,一个是照单抓药的白香莲,一个是帮忙熬药的何建国,偏偏这两个人之间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他们完全可以一个利用职务之便换了秦婉的药,一个利用秦婉对自己的信任让她喝下有问题的药。” “如果秦婉和以前一样每次都自己去找王医生开药的话,那么王医生大概率会发现问题,但是偏偏她这一个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再去过医院,而是让自己的丈夫代为取药。” “虽然不排除有别的可能,但是我认为何建国和白香莲是最有嫌疑的,尤其是何建国昨天还无意间提到过一件事,他说秦婉现在是因为喝药喝暴躁了,才会忍不住发火,甚至对他动手,但以前不是这样的,那两个大娘的话也佐证了他没有撒谎。” “所以我合理怀疑秦婉的药有问题。” 闲来无事在一边旁听的高公安忍不住插嘴道:“还真别说,听三悦这么一分析的话,何建国和白香莲确实是有很大的嫌疑。” “如果单单只是秦婉因为喝药导致性情大变的话,那么多少可以理解,因为我们那儿也有一个邻居老太太为了儿媳妇生孩子的事儿,隔三差五的就给她熬各种乱七八糟的药,什么正规的药,什么偏方的都有,把人儿媳妇都喝暴躁了,别说是喝药了,一听到个‘药’字都要发脾气。” 小马公安说,“但是偏偏三悦昨天意外跟踪何建国还真的发现了他跟白香莲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不仅如此,两人至少在三年前就开始隐瞒他们是同乡的事实……”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嘶”了一声,“看来他们不仅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很有可能也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儿啊。” “不是吧?不是吧?三悦都分析这么多了,老梁你还不行动?”赵公安无比洪亮地道,“换做我是三悦的师父,我肯定在她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支持她!” 梁公安:“……” 听得出来了,他是真的想跟他抢徒弟了! 被赵公安的大嗓门给吸引出来的方所长听到他最后的话,直接对他道:“老赵你简直就是司马昭第二啊。” 毕竟他之心,路人所知也。 虞悦以为赵公安听到自己被比喻为司马昭会不好意思或者干脆厚着脸皮认下,但是没想到他却一脸疑惑地皱着眉头发问:“所长你啥时候认识一个叫司马昭的龟孙儿了?” 小虞公安忍不住笑了,她觉得她赵叔哪里是司马昭第二?分明是翠平第二。 可可爱爱的翠平。 一听赵公安的这句话,梁公安都不好意思跟他计较了,直接对虞悦道:“三悦你跟援朝去一趟医院,顺便问清楚昨天何建国到底让医生开了什么药。” “没问题!”虞悦爽快接下任务,然后就招呼自己师兄道,“小张哥我们快走!” “走走走。”小张公安抓起警帽后就跟虞悦一块出发了。 见小张公安那么干脆就出警,别说是赵公安了,现在就连高公安也有点羡慕梁公安收了一个好徒弟了。 毕竟任何一份工作都很难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仍然维持最初的热情和积极,别说他们老一辈的老公安了,就连小马公安他们这一辈的年轻公安偶尔也会流露出几分懈怠和懒散的苗头。 尤其是在这样的大夏天,哪怕他们派出所内只有一台很老旧的风扇在“嘎吱嘎吱”地转动着,但是也总比出警到外面直面那滚滚热浪要来得舒服得多。 然而高公安发现,自从虞悦来到他们派出所上班之后,小年轻那股扑面而来的蓬勃朝气不仅感染了他们所有人,甚至还带动了不少人的积极性。 高公安都感觉自己越过越年轻了。 “我后悔了。”高公安突然道,“三悦来上班那天,我咋不争取一下呢?” 和那天因为要上夜班所以没在的赵公安不一样的是,他是全程在场的。 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高公安觉得这就是了。 * 并不知道自己越来越抢手的虞悦正顶着大太阳和小张公安来到了江城医院,为了不引起白香莲的怀疑和警惕,两人不是从正门进入的,而是偷偷绕到后门。 也是巧了,虞悦和小张公安进入江城医院后第一个碰到的熟人居然是昨天刚认识的晓雪护士。 再次托她找到何秋月后,何秋月照着虞悦的吩咐把王医生请到了一间空置的病房。 一见到病房里真的有两个公安在,王医生的一颗心都提起来了,他问虞悦他们:“公安同志,小秦出什么事了吗?” 刚刚何秋月找到他的诊室跟他说有两位公安因为秦婉的事情想问他几个问题时,王医生还以为小年轻在跟他开玩笑呢,结果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她暂时没事。”虞悦道,“我们就是怕她出事,所以才来找你问几个问题的。” “你问你问。”王医生十分配合。 虞悦问:“你给秦婉开的药,尤其是近一个月的,会让她吃了上吐下泻吗?” “上吐下泻?不可能啊。”王医生说,“我给小秦开的药方,虽然这三年来都有经过修改,但是每次修改都是照着她的体质和情况来定的,吃药的人嘛,总得要忌口的,关于这些我也跟小秦说过了,这些年她都谨遵医嘱,从来没有发生过吃了我开的药而上吐下泻的。” “再加上我开的那些药基本上都是温和的,哪怕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也顶多是药效没那么好而已,怎么可能会因此而上吐下泻呢?” 王医生说得十分笃定,说完之后他突然想起何建国昨天来医院让他给秦婉开肠胃药的事,忍不住问道:“公安同志,小秦她不是因为吃到不干净的东西才上吐下泻的吗?你们怎么会问我给她开的药会不会让她吃到上吐下泻?” “你怎么知道秦婉上吐下泻的?”小张公安看向王医生,“难道何建国昨天来医院是找你开肠胃药的?” “对啊。”王医生点头,把昨天何建国来找他开药,以及开药的理由都说了出来。 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听完后,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下两人更加确定何建国有问题了。 因为他对王医生撒谎了。 至于为什么不怀疑是他对他们撒谎了? 因为何建国哪怕不怕他们公安,也怕他们询问秦婉等人的时候发现他撒谎了。 所以他昨天肯定没对他们撒谎,但他昨天带回家的真的是肠胃药吗? …… 从江城医院离开后,虞悦和小张公安两人就马不停蹄地赶往肉联厂。 这年头的工人一般很少请假的,哪怕秦婉前天又拉又吐,但是他们昨天在五号院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状态算不上很差,甚至还能把何建国的脑袋打破,所以虞悦他们就猜测她今天应该会按时上班。 事实证明小虞公安他们猜对了。 看着突然找上门的虞悦和小张公安,秦婉显然有些发懵:“公安同志你们咋来了?” 问完,不等虞悦他们开口,她的脸色微微一变,“你们该不会是因为昨天的事儿来我们肉联厂找我领导投诉我吧?” 除此之外,秦婉不觉得还有别的什么理由让虞悦他们特意跑一趟。 “不是。”小张公安摇头道,“我们今天来是想问问你,昨天你丈夫是不是替你去了一趟江城医院,麻烦王医生给你开了肠胃药了?” “对啊。”秦婉点头道,“我昨天还是不咋舒服,建国就说帮我跑一趟医院给我开点肠胃药。” 小张公安问道:“那何建国拿回来的药你吃了吗?” “吃了啊。”秦婉奇怪地看了小张公安一眼,“不吃的话我费那个钱做什么?” 虞悦打量了一眼秦婉的脸色和状态,发现她今天的气色确实是比昨天好多了,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吃完之后没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秦婉说,“吃完我肚子果然舒服多了。” 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一听,互相对视了一眼,心想难道他们猜错了? “到底咋回事啊?”秦婉被虞悦他们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给吓到了,“难道王医生又给我开错药了?” “又?”虞悦他们立马扭头看向秦婉,他们这齐刷刷的动作吓了秦婉一跳,“咋、咋了?” 虞悦立马问道:“你刚刚说王医生又给你开错药是怎么回事?” “你问这个啊?”秦婉说,“我一直都在王医生那儿看病,最近这一个月吧,我总感觉他好像给我改药方了,从医院抓回来的药吃着总感觉和以前的不太对。” “原本我也没当一回事,改没改的,反正王医生又不会害我,而且我也没啥不舒服的,我就以为是最近天气热了,我自己胃口不好才这样。” “但是没想到昨天、不对,是前天喝了药之后就不舒服了,当时我就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药的问题,本来打算去医院问问王医生的,但建国说了,我最近这段时间脾气不咋好,要是真的问出是王医生开错药的话,他怕我会在医院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真闹起来的话,对谁都不好。” 秦婉真心实意地道,“毕竟王医生这几年确实是尽心尽责地为我调理身体,他是个尽职的医生,我总不可能因为他的一时疏忽就忘了他对我的好了吧?” 小张公安问:“所以最后就由何建国替你去医院开药,顺便问王医生了?” “嗯。” “那何建国回来后是怎么跟你说的?” “建国说王医生翻查了一下他给我开的药方,确实是他失误了,他一开始改了药方后,之后几次他都直接照着原来开的药方让建国去缴费取药,要不是我们发现不对劲,他还不知道自己开错药了。”秦婉说,“不过建国也说了,王医生保证他就算开错了一味药,对我身体的伤害也不大,让我可以放心。” 小张公安道:“他当然得这么说了,你要是不放心的话,那他还怎么放心?” “什么意思?”秦婉听不懂。 虞悦说:“我们刚刚去了一趟江城医院,王医生亲口跟我们说,这一个月给你开的药都是照着之前的药方,没做任何的修改。” “什么?” 虞悦又道,“你也说王医生是一个尽职的医生了,那他怎么可能在没有见到你,并且亲自确定你身体当时的情况的前提下擅自给你修改药方?” 秦婉脸色一变,她看看虞悦,又看看小张公安,几次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大脑已经因为他们的话而变得乱糟糟的,她根本无法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 明明现在是大夏天,气温已经飙升到三十摄氏度以上了,但是秦婉却感觉自己浑身发寒。 …… 几乎不用小虞公安他们多费唇舌,秦婉就同意跟领导请假跟他们一块去了一趟江城医院。 这次他们照样是从后门进入的,见到王医生后,他立马就给秦婉把脉了,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王医生,后者视若无睹,但他给秦婉把脉的时间越长,眉头就皱得越厉害。 但凡看过医生的人都知道医生给自己把脉时突然皱眉头的压迫感有多强了,而这会儿最有体会的人必定是秦婉无疑。 “王医生,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忍不住的秦婉直接问出口。 王医生收回手后才问道:“你最近多次服用过量的抗胆碱药物吗?” “啥叫抗胆碱药物啊?”秦婉听不懂,但她立马摇头道,“没有啊,我最近都只吃过你开的药。” 王医生说:“我给你开的药里面并没有抗胆碱药物。” 其实虞悦也不知道抗胆碱药物是什么,但是她更关心的是:“王医生,多次服用过量的抗胆碱药物有什么后果吗?” “会积累性中毒。”王医生科普道,“常见的抗胆碱药物就有阿托品,山莨菪碱、东莨菪碱等等,就拿阿托品来说,正常吃的话,它是可以起到缓解肠胃痉挛、散瞳等作用的,但是一旦服用过量的话,就会导致烦躁、出现幻觉,甚至致使人变得狂躁起来……” 只是听到这儿,秦婉就已经心惊肉跳了,因为王医生所说的这些症状,近一个月她几乎都有。 王医生继续道,“而多次服用过量的话情况更加严重,不仅会有暴力攻击的行为,还会诱发癫痫、损伤脑组织、呼吸性衰竭等等,一旦出现多器官损伤甚至会致人死亡。” 当听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秦婉的心跳骤然加快:“那我现在?” 王医生摇摇头道:“你已经出现中毒迹象了。” 秦婉的心猛地一沉:“可、可我真的没有吃过你说的什么碱药啊。” 看着秦婉那张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虞悦和小张公安都有些不忍,但是该说的话他们还是得说。 于是秦婉不仅从虞悦他们那儿得知了何建国跟白香莲两人的奸情,而且还知道了何建国两头瞒的事。 秦婉只觉得自己三魂七魄都要被这可怕的真相给震碎了,她想起何建国今天早上在她准备出门去上班时跟她说过的话,她忙不迭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然后递给王医生问他:“你能帮忙看看这是你昨天给我开的肠胃药吗?王医生。” 王医生接过后展开分装纸,就见里面包着的并不是药片而是已经碾碎了的药粉。 他皱眉:“你们在家自己碾碎的?” “不是。”秦婉摇头道,“这药从医院拿回来就是这样了,他说是你说的,这样更容易见效。” 王医生摇头:“我可没说。” 虽然药片已经被碾碎成药粉了,但是他亲自尝了一点后仍然能够分辨得出来这是什么药片碾成的药粉:“是阿托品。” 虞悦问:“就是王医生你刚刚拿来举例子提到过的阿托品?” “对,就是它。” “怪不得。”秦婉喃喃自语道,“怪不得我明明昨天晚上吃了药后都没事了,今天早上他还是又给我拿了一包,让我记得吃完午饭之后再吃一包,巩固一下。” “幸好你没吃,不然你的身体可受不了了。”王医生说完,忍不住问秦婉,“小秦啊,一直以来都是你亲自来取药的,这一个月你为什么突然让小何……让何建国来代你取药了?” 秦婉道:“是何建国他说看我最近辛苦,又说他私底下问过你了,可以让他代我取药,我……我就信了他的话。” “何建国他不是这么跟我说的。”王医生显然很为何建国的胡说八道而气愤,“是他说你最近工作忙,又因为迟迟没怀上孩子有些心灰意冷了,所以问我能不能由他代你取药,免得前功尽弃。” 说到这儿,王医生也后悔,“也是我不够谨慎,要是我不赞成就好了,我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了呢?” 王医生说出了秦婉心里头想说的话—— 是啊,她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了呢?但…… 秦婉回忆起自己往日和何建国的点点滴滴,她忍不住反驳自己道,今天之前的她怎么会不相信自己丈夫说的话呢? 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很照顾她,事事迁就她,哪怕知道她很难怀孕他也不计较,继续一心一意地跟她过日子。 所以秦婉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枕边人,甚至她那么希望自己能够亲自生一个属于两人的孩子,除了不想让自己的父亲断子绝孙之外,也不想让自己的丈夫步自己亲爹的后尘。 不,如果她一直生不出两人的孩子的话,那么她丈夫比她亲爹更可怜,因为他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没有。 但是秦婉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枕边人竟然是匹中山狼! 在她拼命喝药,拼命调理自己的身体,就为了怀上两人的骨肉的时候,他居然背叛了他们的婚姻!甚至还想要她的性命!!! “何!建!国!” 秦婉咬牙切齿地念着自己丈夫的名字,然后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外跑。 小张公安下意识地追了出去,见秦婉飞快地直奔楼梯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跟上来的虞悦望了一眼,突然道:“小张哥,我们赶紧追,千万不能让她动手打人啊。” 小张哥:“……???” 那你倒是追啊。 看着喊得贼大声,但却一动不动的虞悦,再看看听到后跑得更快的秦婉,小张哥都笑了。 被无语到的。 【 www.w】 35-40 第36章 036 小张公安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三悦,你还真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啊。” “胡说八道。”虞悦一本正经地反驳道,“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小张公安默默地瞅了虞悦一眼,心想他是不是胡说八道,是不是危言耸听,她心知肚明。 不过小张公安也只是在心里面想想而已,并没有说出来,事实上他也能够猜得到虞悦为什么给秦婉放水。 因为何建国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挑战正常人的底线了,身为丈夫与人乱搞男女关系就算了,竟然还与情人联手换了妻子的药,意图伤害妻子的身体甚至是性命,哪怕正常人听了这样的事情不生气?不愤慨? 小张公安没有忘记他是因为什么事情认识虞悦的,当日她身为一个学生在看到别人遇到危险的时候都能够挺身而出了,那么现在她作为一名为人民服务的人民公安,眼里只怕是更加容不下沙子。 不过—— “三悦你留下来看住王医生,然后去他们院长办公室找他借电话,通知师父他们赶紧过来一趟,在师父他们赶来之前,关于秦婉他们的事儿一个字也不要跟江城医院的院长说,也不要让王医生泄露半句,以免打草惊蛇,给我们后续办案增加麻烦。” 小张公安压低了声音对虞悦嘱咐了一遍后道,“秦婉那边我去追,要是所里的人手够的话,顺便让师父他们也派个……派两个人过去给我搭把手。” 他为什么说着说着突然改口了呢? 那是因为小张公安突然想到了秦婉的体型以及她的工作,制服一个何建国可能只需要一个人,但是控制一个秦婉那少说也得两个人了。 毕竟那可是一位膀大腰圆的杀猪匠。 是的,在秦父去世之后,秦婉接替了父亲的工作,成为了江城肉联厂里为数不多的女性杀猪匠。 至于肉联厂为什么不给秦婉调换工作岗位? 这倒不是因为肉联厂的人故意刁难秦婉,而是因为她拥有一把杀猪的好力气,以及天生就比旁人大的胆子,再加上她本人没有调岗的意愿,肉联厂自然是尊重她了。 小张公安能够想到的事情,虞悦自然也想得到了,所以她反对道:“不,小张哥你留在医院,我去追秦婉。” 不等小张公安反对她的反对,虞悦就道,“所里不一定有足够的人手,而我一个人就可以控制住秦婉。” 很好,虞悦给出了一个让小张公安无法反驳的理由,他又想起了他会认识虞悦的原因,后面在虞悦入职他们派出所之后,他们所里的老老少少都跟她掰过腕子,至于结果? 不提也罢。 所以虞悦这么说,小张公安是信的,但是—— “那你得答应我,可不能像刚刚那样给秦婉放水了。” 一旦秦婉因为怒火上头而做出什么无法挽救的事情的话,那么她就会成一个受害者变成一个加害者,到时候她的处境就会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我答应。” 见虞悦回答得这么爽快,小张公安反倒是有点不太相信了:“你再给我发个誓?” “这就过分了嗷,小张哥。”虞悦义正词严地道,“再说了,你可不能这么封建迷信啊。” 小张公安:“……???” 她是不是不敢发誓? 她一定是不敢发誓吧? 意识到这点的小张公安张嘴想说什么,结果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上一秒还义正词严地驳斥他的小虞公安下一秒就如同脚底抹油似的,咻的一下就从他面前飞快地跑了。 小张公安伸手想要抓住她,结果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惋惜之余,小张公安并没有再耽误时间,带上王医生就去找他们的院长了。 江城医院的院长姓陈,是一个五十岁出头的小老头,年轻时还拥有一头乌黑秀发的他这个时候已经没剩几根了,见小张公安带着王医生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陈院长有些意外:“公安同志,你好你好。” “陈院长你好,我是平安街道派出所的公安张援朝,我来是想跟你借个电话的。”小张公安补充道,“你放心,打电话的钱我们所里会补给你的。” “不用不用,你打你打。”陈院长虽然不知道小张公安为什么要来他这儿借电话,但是一听他后面那句话,就知道他是要紧事了。 既然如此,他自然不敢拒绝。 只是当他听到小张公安拨通了平安街道派出所的电话后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师父,已经确定了三悦的猜测,你现在赶紧带人来江城医院,顺便再派点人去五号大杂院搭把手,秦婉知道真相后赶回去了,现在只有三悦一个人追上去,我怕她控制不住局面会出事”的时候,陈院长是怎么也放心不了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是没有心情再去听了,陈院长立马扭头看向王医生,用眼神询问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要带人来他们医院? 秦婉又是谁? 跟他们医院有啥关系? 且不说王医生能不能从陈院长的眼神中读出他想要问的问题,就算能,他也没办法回答他。 因为在进入院长办公室之前,小张公安已经给他封口了。 所以王医生只能默默地一时抬头望天,一个低头看地,反正就是不回答陈院长。 陈院长却从他这个反应中读出一个可怕的结论,那就是他们医院要出大事了! 五号大杂院的人也觉得他们院要出大事了—— 此时正好十一点,各家各户的人要么聚在公共水龙头前淘米洗菜,要么分散在各自的厨房里炒菜做饭,整个大院里弥漫着热闹的人间烟火气。 “吴阿姨,我这盆水先让给你洗菜吧?”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啊?小何。” 吴阿姨原本还后悔自己来晚了,耽误了今天做午饭的时间,结果没想到后悔不过一会儿,何建国就把自己打好的水让给她了,“这不是耽误你做饭嘛。” “没事儿。”何建国满不在意地道,“反正大婉在肉联厂吃饭,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又不用上班的,早点吃和晚点吃都没区别,你们家就不一样了,中午一大家子都得赶回来吃饭,所以你先洗菜吧,要不要我帮你?顺便帮你省点时间。” 见何建国说得真诚,吴阿姨也就没有拒绝了:“那就麻烦你了,小何,你可真是个好人啊,怪不得当初老秦一眼就相中了你给他当女婿,大婉能够找到你这么个好丈夫也是有福气。” “是我有福气才对。”何建国一边帮吴阿姨洗菜,一边询问她,“对了,吴阿姨你能教教我怎么做你最拿手的油泼面吗?” 吴阿姨反问:“咋了?你爱吃?” “不是我,是大婉。”何建国笑道,“大婉上次在你家吃了一次之后就念念不忘的,但是她又不好意思再上你家去吃,所以我就想跟你学学,学会了就给大婉做。” 何建国这话一出,不止吴阿姨对他赞不绝口,就连聚在公共水龙头前的人也纷纷开口道:“这年头像小何你这么疼媳妇的男人可不多见了。” “可不是嘛,我家那个别说给我做我爱吃的了,我爱吃啥他都不知道。” “还是大婉有福气啊,找了个这么好的男人。” …… 秦婉就是在大家伙儿对何建国交口称赞的时候冲进来的,此时的她就像是一头愤怒的母狮子一般,听到那些夸赞何建国的话不像以往那样感到高兴和与有荣焉,反倒是觉得一阵恶心和愤怒。 她二话不说冲了过去,一巴掌扇在了背对着她的何建国的后脑勺上,力度之大,直接将他整个人扇飞。 “哎!” “哎!” “大婉你咋回事儿啊?怎么又对小何动手了?” “这次大婉你真的太过分了,哪有无缘无故打人的?” 虽然秦婉才是在这个大杂院里长大的那一个,但是很显然,在不知不觉中,大杂院里的人心已经慢慢被何建国给收买了,尤其是秦婉这一个月以来的表现,更是让大家伙儿对何建国心生同情。 “吴阿姨,方大娘,孙爷爷……你们根本不知道何建国他都做了些什么!” 秦婉面对众人的指责,又愤怒又伤心,她正要将何建国干过的那些坏事都说出来,结果却被从地上爬起来的何建国给抢先了。 “不管我做了什么,都是我的错,大婉你别生气了,气大伤身啊,反正我皮粗肉厚的,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吧,千万别把自己气着了就好。” 何建国从秦婉扇他那一巴掌的力度里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再加上听到她那么说,更是怀疑自己背着她做的那些事情是不是败露了? 但是不可能啊! 何建国自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他对秦婉也足够了解,她就是一个心大的傻妞,疑心并不重,哪怕他换了她的药被她察觉到了,她也被他随口编来的几句话给糊弄过去了。 所以她怎么可能会知道? 是他太敏感了吗? 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何建国的脑子转得都快冒烟了,但是不管秦婉知不知道真相,何建国只知道他绝对不能让她当众说出来,不然的话他就完了。 心里面越是这么想,何建国脸上的表情就越真诚,以至于原本因为秦婉的一句话而有所动摇的众人迅速又站到了何建国这边。 “大婉你看都到这个时候了,小何还护着你。” “是啊,大婉你别老是仗着小何脾气好你就欺负他,哪天他要是受不了你了,你再后悔就迟了。” “别管小何做了啥,你欺负他这么久了他都不跟你计较,你就不能原谅他一回吗?” 也有人站在秦婉这边的:“大婉你跟我们说说,小何都做了啥了?他要是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我们也不会放过他。” “对,大婉你尽管说,你可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咱们谁也不会看着你被欺负。” …… 秦婉一把甩开想要拉着她回屋的何建国,掷地有声地道:“何建国他勾搭了一个寡妇,还想要我的命!” 她这句话如惊雷炸响,又如石破天惊,直把不管是站在哪边的左邻右舍全吓了个毛骨悚然。 “不、不能吧?” “小何看着不像是那样的人啊。” “大婉你说的是真的吗?没有搞错吧?” 对于他们会是这个反应,秦婉一点都不意外,事实上如果不是王医生确定她真的中毒了,她近一个月来确实有多次服用过量阿托品的症状的话,她也不会轻易相信自己的枕边人竟然联合外人在谋害自己的性命。 不对,或许对何建国来说,她才是那个外人而非白香莲。 一想到这儿,秦婉心口处涌起的并不是酸涩或者醋意,而是无法抑制的怒火,她捏着拳头就往何建国的身上砸了过去。 这次何建国有了防备,秦婉自然没有得手,但是她并不放弃,于是很快的,公共水龙头这一块空地就乱成一团糟了。 不管大家伙儿是否相信秦婉的话,但是眼见着她一副要把何建国打死的架势,他们都无法袖手旁观。 总不能真的让她打死人吧? 杀人是得偿命的。 所以眼见着匆匆赶来的虞悦,大家伙儿喜出望外,毕竟他们大多都是看过昨天的《江城日报》,再加上平安街道派出所的宣扬,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不认识虞悦这位见义勇为的英雄公安了。 “小虞公安你总算来了,赶紧搭把手吧,可不能再让大婉打下去啊。” “真要打死人了,她咋办啊?” 小虞公安一听,也跟着慌张起来了,然后众人就看到慌慌张张的小虞公安一边驱散围观的众人,一边冲追着何建国不放的秦婉大喊道:“秦婉同志你冷静一点。” 众人齐刷刷地点头,对对对,冷静一点。 “千万不要闹出人命啊。” 众人又齐刷刷地点头,对对对,不要闹出人命。 “你也千万不要打何建国的三角肌下方,就是肩膀下面,大臂外侧肌肉最厚的那块地方,对,就是那儿,虽然怎么重击那里都不会重伤,但是肯定会让他疼到哭爹的。” 众人继续齐刷刷地点头,对对对,会让他疼到哭爹……的? 大家伙儿上一秒还忧心忡忡,下一秒就见原本打得乱七八糟的秦婉如同受到仙人点拨似的,猛地就朝着何建国的三角肌下方来了一拳,后者果然疼到开始哭爹了。 “还有你千万不要打何建国的阔筋膜张肌,就是大腿外侧凸起的那块地方,不对,在往上一点,对,就是那儿了,虽然怎么重击那里也不会致命,但是肯定会让他疼到喊娘的。” 这下众人不敢再齐刷刷地点头了,但是他们知道小虞公安没有撒谎,因为何建国的阔筋膜张肌受到攻击后,他果然疼到开始喊娘了。 “最后你千万不要打何建国的背部菱形肌,就是肩胛骨中间的那块地方,虽然打了也绝对安全,伤不到脊柱也伤不了肾脏,但是肯定会让他疼到恨不得让他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的。” 看着秦婉因为小虞公安的一番话而眼睛发亮,众人“咕咚”地咽了一下口水,不约而同地同情了何建国三秒,因为下一秒他们亲眼看到秦婉一拳砸在何建国的背部菱形肌上,后者瞬间痛到身体前躬,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倒在了地上,一副真的恨不得让自己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惨模样。 看到何建国被自己亲手打成了“死狗”,秦婉心里头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终于消散了许多,看向朝她走近的虞悦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感激。 而梁公安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小冯公安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他们看看何建国,又看看嫉恶如仇的虞悦和有“家暴”前科的秦婉,一时之间竟然没法确定何建国被打成这样到底是她俩当中的谁干的? 总不可能是她俩一块干的吧? 梁公安这下知道大徒弟为什么强调一定要派人来五号大杂院了,敢情根本不是让他们来给小徒弟搭把手,而是让他们来给她擦屁股的。 “何建国,我们有证据证明你在近一个月内多次让秦婉服用过量的阿托品,导致她出现积累性中毒的情况,现在你跟我们走一趟。” 梁公安正义凛然地说完这句话后,小冯公安也正义凛然地给何建国铐上了手铐。 “哗——” 五号院里的人亲耳听到这句话可比刚刚亲耳听到秦婉亲口说何建国与人乱搞男女关系,以及想要谋害她要来得震惊得多了。 毕竟秦婉有可能误会了,搞错了,但是公安同志总不可能也误会了,搞错了吧? “天啊!何建国竟然是这样的人?” “太恶毒了!他还有没有良心啊!” “我们刚刚竟然还帮这样的混蛋说话?” “怪不得你一回来就那么生气,大婉你真是遭大罪了。” “你现在身体咋样啊?大婉,需要帮忙的话你尽管跟我们说。” 大家伙儿现在是真后悔,尤其是刚刚还帮何建国说好话的吴阿姨等人,不仅后悔,还觉得十分对不住秦婉。 他们刚刚咋就不信大婉的话呢? 还有—— 想到他们刚刚见到虞悦虞悦身为一名公安赶到后不仅没有及时阻止秦婉殴打何建国,甚至还在边上给她进行场外指导(bushi),他们甚至觉得她有点过分了。 她不赶紧出手就算了,咋还火上浇油呢? 但是现在? 大家伙儿恨不得时光倒流,让虞悦再“场外指导”几句,好让何建国这个吃里扒外的王八蛋再多吃秦婉的几拳。 …… 白香莲今天一大早起床就发现自己的左眼皮老是跳个不停,想到老人常说的那一句“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她的心也不由地跟着欢快地跳动起来。 她想这一定是一个好的预兆,预示着秦婉那个女人今天肯定会出事,也预示着她和建国能够得偿所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想到这儿,白香莲一早上的心情都十分愉快,哪怕有从下面来求医的农民听她说了两遍用药需知后仍然听不懂,她也没有生气。 换做是平时,她早就不耐烦地赶人了,毕竟在她眼里,这样的泥腿子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然而白香莲的好心情仅仅只维持到十一点钟左右,当看到有两个身穿藏蓝色警服的公安突然出现在江城医院的时候,她的心不知怎么的,猛地狂跳了一下,骤然生出了几分不祥的预感。 大概是因为心虚,白香莲下意识地低下头开始乱七八糟地忙了起来,生怕公安注意到她。 可惜她这番举动不过是在做无用功,早在小张公安给他们打回来的那一通电话里已经详细地跟他们描述了白香莲的模样,并且告知他们此时她正在药房工作,所以赵公安带着徒弟小马公安走进江城医院后,立马就锁定了白香莲。 师徒两人上前:“你就是白香莲?” 听到自己的名字,白香莲的一颗心跳得很快,她抬头看向问话的赵公安,在他犀利的目光注视下,她突然有种自己已经无所遁形的感觉。 “是,我是白香莲,公安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 白香莲的模样生得秀气,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任谁第一眼看她都会觉得她是一个人畜无害的柔弱女人。 然而赵公安和小马公安并没有被她的外表给迷惑:“确实有事,你跟我们去一趟你们的院长办公室。” “这、这不好吧?我还在上班呢。”白香莲的心在“噗通”狂跳中,声音也有些发紧,“你们要找我们院长的话,我直接告诉你们他的办公室在哪儿吧?” 跟白香莲一块待在药房里的另一位药剂员听到动静,从后面绕了出来:“香莲,怎么回事?这两位公安同志是找你的?” “不是,他们是来找院……” 白香莲下意识否认,然而的话还没说完,小马公安就黑着脸打断道:“我们是来找你还是来找你们院长的,你心知肚明,白香莲,我劝你老实配合,要不然别怪我们直接押你去你们院长办公室了。” 别看小马公安平时嬉皮笑脸,看着一副好说话的样子,但是这会儿他正经起来,别说是心虚的白香莲了,就连没干坏事的药剂员也被吓了一跳。 “别!别!我跟你们一块去院长办公室就是了。”白香莲看得出来小马公安是认真的,她不敢再耍什么小心思,连忙从药房出来,给自己的同事丢下一句“我去去就回来”就带着赵公安他们去找陈院长了。 想到对白香莲凶神恶煞的公安,再想到他们对白香莲说的话,药剂员十分怀疑—— 她真的能去去就回吗? 答案自然是不能了。 药剂员不知道白香莲是不是犯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赵公安他们带她去院长的办公室后都发生了什么事,等她再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双手已经被铐上了手铐。 这次她是真的被小马公安押着离开了江城医院。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不仅只有药剂员,还有许多江城医院的医护人员以及前来看病的病人以及家属,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纷纷聚在一起开始议论起来。 “香莲她咋了?怎么会被公安同志押着离开的?” “你们快看,陈院长的脸色多难看啊,还有王医生,看着也很生气,这到底是发生啥大事了?” “难道是香莲她偷偷拿咱们医院的药出去倒卖?” “香莲她自己有一份工作,而且婆家又不穷,不至于干出这样的事儿吧?” “如果不是这事的话,你们说还能是因为啥事?” “秋月,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内幕?”有人突然想到今天见到何秋月偷偷带了两个公安进了一间空置病房的事,立马扭头看向她,“我记得你带进来的那个男公安好像就是刚刚那三个公安里的其中一个。” 其他人闻言,纷纷扭头看向何秋月,后者飞快摇头:“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三悦来咱们这儿是有案子要办,我就是帮了个小忙而已。” …… 另一边,在回派出所的路上梁公安已经知道了何建国被打成这样是谁干的。 亲自动手的是秦婉,但虞悦也没少帮“小”忙。 梁公安瞅了虞悦一眼,拉开了和何建国的距离后,他压低了声音对自己的小徒弟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没问题,师父。”虞悦回答得十分爽快。 “那你给我发个誓。” 虞悦:“……???” 怎么又来这套啊? 她该说一句她师父跟她小张哥真不愧是师徒吗? 小虞公安绷着小脸问:“师父,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吗?” 梁公安一针见血地道:“见你这么顾左右而言他就知道我信不过你是对的。” 虞悦:“……!!!” 这真的太过分了嗷。 秦婉在一旁帮虞悦说话:“梁公安你别怪小虞公安,她只是怕我真的把何建国打出事。” 所以教你把何建国打出屎? 想到秦婉的遭遇,梁公安咽下了这句话,对她道:“我知道你这会儿肯定很痛恨何建国,但是你也别这么冲动,免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好。”秦婉答应了下来,然后在派出所门口看到被小张公安他们押回来的白香莲后,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速度快到梁公安拉都拉不住。 小虞公安飞快进行了场外指导(bushi):“你千万不要打她的胸锁关节外侧,就是锁骨下方那块软肉的位置,虽然重击它不会致命,但是会让她痛到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懂了。 秦婉瞬间把原本想扇在白香莲脸上的巴掌握住成拳,然后“砰”的一声直接一拳打在了她的胸锁关节外侧,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白香莲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一股剧痛从锁骨下方的位置传了出来,痛到她呼吸骤然一卡,在剧痛和憋气同时在她身上出现的时候,白香莲的眼泪控制不住地直接飙了出来。 这一刻的她就像虞悦所说那样—— 真的痛到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了! 这一切发生得都太突然了,以至于等大家伙儿反应过来的时候,答应不会再那么冲动的秦婉已经打完人了,而答应下不为例的虞悦也已经完成了又一次的“场外指导”。 梁公安……梁公安突然觉得明明女同志的嘴才是骗人的鬼。 第37章 037 也不知道是被白香莲的惨状给惊醒了,还是终于从刚刚那一顿暴打中恢复过来了,总之在秦婉对白香莲来了一记重击后,原本还能在小冯公安的提溜下站起身来的何建国“扑通”一声,直接就对着秦婉跪下了。 “大婉,媳妇儿,媳妇儿我错了,都怪我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受她的勾引干出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原谅我一回吧,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何建国本来就是个能说会道的,再加上他长了一个清秀的小白脸模样,此时他声泪俱下地对着秦婉跪地求原谅的模样看着确实有几分让人动容。 然而不管那个人是谁,秦婉都觉得不会自己。 在何建国的心目中,秦婉是个心大的傻妞,这话其实并不假,她确实凡事都不爱往心里搁,何建国说她疑心并不重,那是因为她的性格如此,但凡是她认可的人,她就会对对方报以百分百的信任。 只是对方一旦辜负了她的信任,那么她从前有多信任对方,之后她就有多猜疑对方。 就像现在她对待何建国一样。 不管他说得多让人动容,说得多情真意切,秦婉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又想骗老娘? 可去你的吧! 傻子都不可能在同一个坑里摔两次,更何况她又不是真傻。 然而此时有个人觉得自己是真傻,那就是白香莲,亲眼看到这一幕的她都已经顾不上她身上那股剧痛,她努力咳嗽一声恢复正常呼吸后,红着眼睛瞪着何建国道:“王八蛋!何建国你真是个王八蛋!” “当初明明是你主动勾搭我的,是你自己想要自己的孩子,见你媳妇不能生了,你嘴上说着没关系,实际上在意得要命!何建国你就是一个虚伪的小人,当初为了进城给人当上门女婿,你就背叛了我们的感情,现在为了推卸责任,竟然再一次背叛了我!你不是人你个混蛋!” 同样是声泪俱下,但是正如何建国的声泪俱下激怒了白香莲一般,白香莲的声泪俱下也同样激怒了何建国。 上一秒还在苦苦哀求秦婉的何建国听到白香莲控诉他的这番话后,下一秒就对着她露出了狰狞的一面:“你给我闭嘴你个贱人!要不是你阴魂不散,嫁来了江城,今天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是你!都是你!全都是你的错!” 说着,何建国从地上爬起来就想要冲到白香莲的面前对她动手,结果却被小冯公安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干什么呢你?给我老实点!” 在小冯公安的呵斥下,何建国不敢再轻举妄动,他很清楚他现在能指望的人就只有秦婉一个了,所以立马看向她道:“媳妇儿,你想想看我们以前的感情多好啊,院里的人都羡慕我们,我要不是一时想岔了,我也不会背叛你的,但我发誓,我以后肯定不会了,我心里还是有你的,大婉。” “我们以前的感情确实是很好。”秦婉在最后一个字上咬重了音,“要是不好的话,你也不会跟旧情人勾搭上就想要我的命了。” “想让我原谅你?做梦吧!一想到你背着我干的那些事儿,我恨不得亲手打死你!”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当初我娶猪娶狗也不会娶你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 也不知道是被秦婉的一个“娶”字给刺激到了,还是眼见着自己求情无望,何建国终于摘下了他虚伪的面具,眼神怨恨地看着秦婉道:“你以为我当初愿意给你们家当上门女婿吗?你也不看看你长什么样,要不是你有一个好爹,有一个城里户口,我何建国就算是眼瞎了也瞧不上你。” “要我说都怪你,要不是你身体坏了,生不出孩子,我们也不会去江城医院,不去江城医院的话我也不会碰上白香莲,要是不碰上白香莲的话我也不会因为担心她不守信用,把我们之前的关系透露给你知道,我也不会老是关注她,我要是不老是关注她的话,在她成了寡妇后我也不会跟她旧情复燃!” 何建国指着秦婉的鼻子道,“怪你!这一切全都怪你!本来我只是想跟她玩玩的,哪里想到你那么不中用,身体调理那么久了竟然还怀不上孩子,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铤而走险吗?” 但凡是个性子软弱的人,被何建国这些话砸了一脸后恐怕也会产生自我怀疑,认为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甚至全都是自己的责任。 但是秦婉可不是性子软弱的人,听完何建国的话后她眉头都皱起来了:“你在叽里咕噜说啥呢?” 算了,听不懂,秦婉干脆捏着拳头往他胸锁关节外侧就是一击,“再吃我一拳!” 看着如同刚刚的白香莲一样痛到呼吸都被卡住的何建国,平安街道派出所的公安们很想要同情他,但是想到他联合白香莲对秦婉做的那些事情后,公安们决定不把他们的同情心浪费在这样畜生不如的东西身上。 …… 何建国和白香莲分别被带进了两个不同的审讯室,白香莲面对公安的询问时,一个劲地哭,哭自己命苦,哭自己遇人不淑。 “公安同志你们相信我,我真的是被何建国给蒙骗的,是他用花言巧语骗了我,所以我才上了他的当,答应帮他换了秦婉的药的。” “我一开始没有答应他,你们想啊,我有自己的工作,我有自己的孩子,我公公婆婆还对我很好,他们甚至还不反对我改嫁,可以说,只要我愿意的话,我还可以再找一个挺不错的男人结婚的,我又何必为了一个曾经背叛过我的男人干出杀人的事情呢?” 虞悦承认白香莲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虽然她曾经嫁过人,但是她现在才二十来岁,还很年轻,而且还有一份工作,再也不是曾经的乡下人了,哪怕她还有一个儿子,但她的亡夫是家里的独子,也就是说就算她改嫁的话,孩子大概率也不会跟她一块出嫁,甚至说不定连孩子都不需要她出钱出力地养大,因为她的公公婆婆肯定会亲力亲为的。 毕竟那可是他们的儿子留下来的、唯一的骨肉了。 所以白香莲没有撒谎,但是—— “既然你一开始没有答应他,为什么后面又想不开了?” 白香莲凄凄一笑:“是啊,公安同志你说我后面为什么又想不开了呢?我跟何建国是在三年前重逢的,那时候他有妻子,我也已经嫁人了,所以那时候他私底下找到我让我不许把我跟他之前的事情透露给秦婉知道的时候,我答应了。” “不止他不想让秦婉知道自己的过去,我也一样不想让我丈夫知道我曾经跟人处过对象,那时候我以为我跟何建国就算再重逢,日后也只会当陌生人处的。” “但是没想到两年前我丈夫去世了,而秦婉的身体又迟迟都没有调理好,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态重新找上我的,但我确实不想跟他再纠缠了,但他威胁我,拿我从前跟他处对象的事情威胁我,说我要是不跟他好的话,他就跑到我公公婆婆面前说我的坏话。” 说到这里,白香莲盈满眼眶的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想破坏掉我在我公公婆婆和我孩子面前的形象,所以我屈服了,后面……后面我在何建国的花言巧语下慢慢软化了态度,但我知道我跟他是没有未来的,一旦让人知道我俩搞破鞋的话,我这辈子就毁了。” “直到一个月之前,何建国找上了我,他说他想一辈子跟我在一块,我那时候以为他是想跟秦婉离婚,然后再娶我,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是想对秦婉下药。” “他说只要秦婉没了,她的工作就变成他的,到时候我们都有一份正式的工作,还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毕竟秦婉死了,我们结婚并不犯法。” “我一开始是不答应的,因为那可是人命啊,怎么能说杀就杀呢?但是我不答应,何建国又开始威胁我了,我……我没办法。” 白香莲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流了出来,“我知道我做错了,但这一切都是何建国他一步步逼我的呀,早知道事情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当初我说什么也不会受他威胁的。” 几乎不用梁公安他们怎么审讯,白香莲就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就连她是什么时候给秦婉换药,又是怎么瞒天过海的,她全给交代了。 白香莲在说,虞悦在记,白香莲有没有说到嘴巴都干了小虞公安不知道,小虞公安只知道自己记到手都快断了。 最后等白香莲签字画押后,虞悦跟着梁公安走出了这间审讯室,之后师徒两人去了何建国的那间审讯室,他们还没来得及敲门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何建国喊冤的声音。 “我刚刚在派出所门口说的一切都是假的,我是被气蒙了才胡说一通的,我承认我是被白香莲勾引到跟她搞破鞋了,但是我媳妇儿的药真的不是我换的啊,是白香莲,没错,就是她那个女人,就是她嫉妒心起,这才偷偷换了我媳妇儿的药。” “那对秦婉和王医生两头瞒的事情呢?”小张公安沉声问道,“难道也是白香莲逼你做的?” “对,就是她,公安同志你太英明了。”何建国说,“我一开始以为白香莲只是嫌我媳妇儿碍眼,所以才教我两头瞒的,我不答应她就威胁我说要把我跟她的事儿告诉我大婉,我没办法,只能同意了,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她这么做竟然是为了害我媳妇儿,她太恶毒了这个女人。” “你的意思是你由始至终都不知道秦婉的药被白香莲给换了?” “对。” “那你怎么解释你明知道秦婉喝了药上吐下泻,你昨天去到医院却不询问王医生?结果回到家又对秦婉说是王医生开错了药?你又怎么解释你今天非得让肚子已经不难受的秦婉再吃一次所谓的肠胃药?” 小张公安的话直接把何建国问得哑口无言,而虞悦和梁公安就是这个时候敲门进去的,见到何建国后,小虞公安对他晃了晃自己手上拿着的、关于白香莲的供词:“何建国,我劝你别再耍什么花样,白香莲已经老实交代了你们之间的事,她亲口承认是你逼她跟你搞破鞋的,也是你逼她给秦婉换药的。” “虽说你们两人各执一词,但是怎么看我都觉得是白香莲的口供更有可信度,毕竟她说得没错,以她的条件,她就算是想要再嫁的话,完全可以再找一个体面又有工作的城里人,何必跟你一个有妇之夫勾搭在一块?还干出下毒害人的事儿?” “而你就不一样了,你没城市户口,又没工作,还是一个上门女婿,以你的条件,你当初能攀得上人家秦婉那都算是你走大运了,更别提你还曾经为了富贵背叛过她,所以你说是白香莲勾引的你?” “她不至于这么自甘堕落吧?” 虞悦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带出的那种轻视都在不断地挑动着他敏感而脆弱的神经,原本他脸上可怜无害的表情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地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闭嘴!你给我闭嘴!白香莲说她是被我逼着跟我搞破鞋的?呸!那个贱女人用得着我逼?她就是个没了男人就不行的玩意儿,公安同志,我坦白,是,我知道秦婉的药被换了,而换秦婉的药的这个人就是白香莲,不过她可不是被我逼的,我俩是合伙儿一块干的这事。” 大概是为了增强这番话的可信度,何建国甚至拿出了一份铁证—— 是白香莲亲笔写的、劝他同意跟她一块对秦婉下药的信。 当虞悦他们返回五号大杂院,照着何建国所说的位置找到了他所说的那封信后展开一看,信中的内容和何建国所说的相差无几,回到派出所后他们重新审讯白香莲。 这一次面对铁证,白香莲终于承认了是她怂恿何建国与她合谋一块毒杀秦婉的。 …… 看着两份新鲜出炉的认罪供词,小冯公安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能够想到何建国和白香莲明明看着一个比一个人畜无害,结果呢?两人在背地里就不干人事儿。” “白香莲这种人早日被抓到也是好事一桩。”小马公安也跟着感叹一声道,“要不然真让她逃过去了,谁知道她下次会不会再犯?” 这次是因为想跟秦婉争男人,所以怂恿何建国和她一块换掉秦婉的药,下次她要是想跟谁争别的东西呢?大到晋升的机会,小到鸡毛蒜皮的琐碎事。 小马公安觉得不是他戴有色眼镜看白香莲,而是看过她的口供之后,他发现以她药剂员的身份,确实很简单就能够从江城医院的药方里拿到自己想要的药。 想到这儿,小马公安忍不住又提了一句,“还有江城医院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怕是得整改了,他们医院的管理也太松了吧?药品的登账和销账乱糟糟的。” 小张公安认同地点点头,不过他什么也没说,而是瞅了一眼虞悦:“三悦,白香莲和何建国不是都交代了吗?你的表情咋还那么严肃呢?” 虞悦摸摸自己的下巴:“因为我有点想不通。” “啥想不通?” “何建国他知道白香莲录口供的时候都说了些啥之后,他直接破口大骂,但他却只供出了白香莲跟他合谋一块毒杀秦婉的事情,按理来说他这个时候恨白香莲恨得要死,不是应该胡说八道也好,添油加醋也罢,向我们说一大堆白香莲曾干过的、所谓的坏事才对吗?但是他俩翻来覆去就只翻了两个旧账,真要恨到这个地步了,那是连对方三岁偷吃隔壁家一口果子的事儿都会拎出来说的。” 虞悦说完,在场的人都认真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别的不说,至少他们跟各自的媳妇吵架的时候,旧账能翻到两人都不认识的时候,甚至能翻出一些对方都不记得的事情。 但是何建国和白香莲却相反,翻来翻去差不多都是他们知道的事。 “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钉死白香莲的那封信。”虞悦更想不通了,“这么重要的事情白香莲竟然不是口上怂恿何建国,而是写信怂恿他?写信怂恿就写信怂恿吧,何建国答应后白香莲竟然不把信拿回去销毁?不止白香莲,就连何建国也选择把那封信留下了。” “但是他留着它做什么?当做证据在日后威胁白香莲?还是善心大发怕事情败露后我们查不到更多的铁证钉死他们?” 小冯公安跟上虞悦的思路:“三悦你的意思是说他俩还没说实话?” 这下小马公安也想不通:“连搞破鞋和意图毒杀秦婉的事情他们都认了,还有啥事儿是他们不敢认的?” “我知道。”小张公安突然从小马公安刚刚说的话里面得到了灵感,“白香莲是三年前到江城医院上班的,但利用职务之便用药害人的事情她真的是第一次干吗?” 小马公安也想起来了:“我记得在医院的时候,一开始白香莲还否认自己换药的事儿,哪怕王医生都作证了,她依然喊冤,直到我让陈院长让人把他们的药品登记簿拿过来的时候,她才变了态度。” “也就是说那本药品登记簿很有可能有问题?”小冯公安一拍桌子,“所以她才急着承认,目的就是希望我们就此打住。” “那还等什么?”虞悦说,“我们现在就开始重查江城医院的药品登记簿。” 小冯公安飞快地道:“我现在就去把它拿过来。” 因为王医生确定秦婉是在一个月内多次服用过量的阿托品,所以在医院的时候,小张公安他们也只查了近一个月的数据。 但是现在既然怀疑白香莲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那么他们就得从三年前——她刚进江城医院的时候开始查起了。 如此一来,小马公安他们从江城医院拿回来的药品登记簿还不够他们查,因为上面只有今年的登记情况,他们还得派人再去一趟江城医院。 这下虞悦他们的工作量可就大了,但是没有人有意见,等他们要查的药品登记簿都拿回来后,他们一人一本,一边在食堂吃着饭一边开始翻查。 看到这一幕的梁公安等人脸上不由地露出了一个笑,如果只有虞悦意识到不对劲的话,那么他们顶多觉得惊喜,但是眼见着小张公安他们也在虞悦的提醒下迅速反应过来,甚至迅速行动,他们一帮老公安自然是感到欣慰了。 …… 囫囵吞枣地解决掉午饭后,虞悦他们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午休的时间,回到各自的办公桌上就继续没完成的工作。 天花板上的风扇在“嘎吱嘎吱”地响,地板上的小虞公安他们则在“哼哧哼哧”地忙碌。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花了近三个小时,差点看瞎了四双眼,终于找到了一个有用的线索—— 在1971年的1月26日,除夕那天有人凭处方到药房取了砒霜,但是取走砒霜数量的数字却是被涂改过的,而且处方存根缺失。 而销账的其中一位药剂员就是当时还没转正的白香莲。 原来具体的数字是多少,虞悦他们不知道,但是修改后的数字他们却看得一清二楚,是0.092g。 “好家伙,这个数量的砒霜都足够毒死人了。” “敢情这种事情白香莲还真的不是第一次干了?不过这些砒霜她是用在谁的身上了?” 小张公安说:“这个就得问白香莲了。” 说着,他看向虞悦问她,“三悦,你朋友有说过两年前白香莲的丈夫是因为什么原因去世的吗?” 别说小张公安了,就连小马公安他们也有些怀疑受害者就是白香莲的丈夫,毕竟如果是为了其他不相干的人,她大可不必如此铤而走险。 虞悦摇头:“当时她没有细说,我也没有细问。” “没事。”小冯公安道,“我们现在直接去问白香莲就行了,她要是没法交代这笔砒霜去处的话,那她丈夫的死很有可能跟她有关系了。” 虽然这日期和白香莲丈夫去世的时间对不上,但砒霜可不会过期。 “不,我们现在别急着去问白香莲。”虞悦摇头道,“我们得再去江城医院一趟,再见一个人。” 第38章 038 早在1964年的4月20日,砒霜就已经被列入《管理毒药、限制性剧药暂行规定》之中,要求专柜专账,双人双锁。 所以虞悦他们这次来江城医院要见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在两年半除夕那天,和白香莲一块给0.092g砒霜销账的药剂员赵小红。 看到虞悦他们来找自己,赵小红的心就止不住地慌了起来,哪怕她极力掩饰,但是虞悦和小冯公安仍然能够一眼看得出来。 毕竟赵小红连说话都不利索起来了:“公、公安同志你们找我有、有啥事儿吗?” “别紧张,我们只是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你。”虞悦出声安抚道。 虽然小虞公安生得漂亮纯良,说话也和和气气的,即便穿着警服,也不像一旁的小冯公安那样给人一种直观的威慑力,但是赵小红仍然没办法像她安抚的那样不紧张。 事实上赵小红现在紧张死了,白香莲今天上午被抓的事情早就在他们医院传开了,在其他人还不知道白香莲是因为什么事情被抓的时候,药房的人却已经猜到一二了。 因为陈院长让人送过去的药品登记簿是从他们药房拿走的。 原本赵小红还没有那么紧张,因为陈院长一开始只让他们把今年的药品登记簿给他送过去,直到有公安再次返回他们医院,将去年,前年,甚至大前年的药品登记簿都带走之后,赵小红才开始慌了。 因为他们带走的那些药品登记簿里面,囊括了他们医院四年以来的剧毒专账登记簿。 也是因为看到了公安连剧毒专账登记簿都没落下,赵小红才突然想起了两年半前的一件事,因此一直都心绪不宁的,直到虞悦他们找来后,几乎不用他们怎么询问,赵小红就老实交代了。 “公安同志,我坦白,我犯错误了。”赵小红看着比虞悦和小冯公安都大,但是在他俩的面前,却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小虞公安他们立马来精神了,然后就听到赵小红边哭边道,“1971年的那个除夕,我因为拉肚子擅离职守了……” 原来在1971年除夕那天,赵小红是跟白香莲一块值班的,但是在一位病人前来取药的时候,赵小红突然肚子疼,都快要憋不住了,但是那位病人急着用药,而且取砒霜的话要求必须双人双锁,销账时也必须得有两个药剂员的签名。 病人等不了,赵小红也等不了了,最后还是白香莲挺身而出主动让她先去厕所,她则单独给病人取砒霜。 考虑到白香莲平时做事谨慎,而自己又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只好把自己的钥匙交给白香莲。 等她回来后一检查,却发现剩余的砒霜数量对不上了,那个病人明明只要0.012g的砒霜,但是药房却足足少了0.092g的,赵小红立马就意识到坏了。 少了那0.08g的砒霜可是足以毒死人的。 “当时香莲承认是她搞错了,已经第一时间去追那个病人,但是没想到她是空手回来的,她说那个病人知道我们给他开多了药,想着他们家有老鼠,就干脆花钱把多出来的那份砒霜给买回去药老鼠。” 当时赵小红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反对,但是奈何病人已经走远了,再加上这次的事情也与她擅离职守有关,一旦闹开的话,她可是得接受处分的。 “当然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香莲当时也求我了,她说她还有半年才可以转正,如果出了这档子事,她想转正就没那么容易了,她跟我保证,一旦那个病人出了任何问题,她一力承担。” 赵小红说,“我当时心一软,就同意了,后面我见那个病人再次来医院也没啥问题,我就放心了。” 不仅放心了,也把这事给放下了,要不是小马公安他们返回来拿了1970-1973年这三年的药品登记簿,她恐怕也不会再想起这件事。 虞悦听明白了:“所以你只知道当时药房总共少了0.092g的砒霜,除去病人原本要取的0.012g之外,剩下的0.08g到底是不是被那个病人给买回去药老鼠你并不能确定是吗?” 赵小红却愣了一下,反问道:“不、不是被那个病人给买回去药老鼠的话那、那剩下的0.08g砒霜还能到哪儿去?” “现在是我们问你还是你问我们?”小冯公安道,“你回答我们的问题就行。” 赵小红原本是确定的,但是被虞悦他们这么一问,她就有点不确定了:“反正香莲当时是这么跟我说的。” 小冯公安皱眉:“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之后再碰到那个病人的时候没有亲自问过他吗?” 赵小红嗫嚅道:“我、我怕隔墙有耳,被其他人给听到就不好了。” “你怕被人听到不好,就不怕白香莲拿那多出来的0.08g的砒霜去害人吗?”小冯公安气得脸色发黑,“那你还记得那天取药的病人是谁吗?” “记得记得。”赵小红飞快点头,生怕自己晚一步,小冯公安的脸色会更黑一度。 “你倒是记得清楚。” 赵小红解释道:“因为在我们医院,用砒霜治疗寒喘的病人并不多,所以我比较有印象,不过……” 虞悦问:“不过什么?” “不过那个病人在今年年初就去世了。”赵小红说,“他之前一直在我们这儿看病,是程医生负责的,但是去年年底的时候,程医生被下放了,再加上去年的冬天又比往年的冷,所以那个病人一个没挨住就没了。” 也就是说他们一下子就断了两条线索? 小冯公安扭头看向虞悦,却见她眉头皱了一下却又很快地舒展开来了,速度快到他差点怀疑是自己眼花。 小虞公安又问了赵小红几个问题,问完后她对她道:“等你下班后记得去一趟平安街道派出所,给我们补录一份口供,将1971年除夕那天的事情重新再说一遍。” “啊?下班后还要去派出所啊?”赵小红显然有些抗拒,“我刚刚都已经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了,这没必要再去派出所了吧?” “给你两个选择。”虞悦冲着赵小红竖起了一根手指,“要么你下班后自己去我们派出所。” 说着,她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要么我们现在亲自带你回我们派出所。” 那答案要用问吗? 赵小红当然选择不劳烦两位公安同志了。 …… 询问过赵小红后,虞悦他们没有着急着离开江城医院,而是留在这儿等小张公安他们来跟他们会合。 小冯公安扭头问虞悦:“三悦,你是不是觉得白香莲把那0.08g的砒霜用在她丈夫身上的可能性最大?” 小虞公安反问他:“小冯哥你不是这么觉得的吗?” 说着,她朝他举起了自己右手,他“啪”的一下跟她击了个掌:“英雄所见略同。” 事实上他也是在她皱了一下眉头后才意识到即便他们断了两条线索也无妨,因为白香莲当年异常的举动已经证实了她是有问题的,所以只要他们没有猜错的话,那么白香莲的丈夫顾彬就是钉死白香莲最有力的证据。 是的,是证据而非证人,毕竟顾彬已经死了。 “最后要是真的证实了白香莲把那0.08g砒霜用在自己丈夫身上的话,那她这个女人真的是太狠了。”小冯公安摇摇头,“除夕那天顾彬说不定还满心期待等她回来一块团圆,结果她就已经想好要用什么办法害死他了。” 虞悦他们正说着,小张公安和小马公安很快就赶过来了,两人热出了一身汗,但此时他们已经无暇顾及,见到虞悦他们就道:“我们已经打听到了,顾彬是生病去世的,去世前他出现腹痛、呕吐等症状,来医院检查后确定是肠胃炎,医生给他开了药,但没想到他的病情不仅没有好转,后面更是出现了脱水、衰竭的情况,之后就一命呜呼了。” 小马公安道:“对了,我们还查到了一件事,在顾彬去世之后,他的丧事是白香莲一手操办的。” 虞悦问:“顾彬的父母呢?” “据说二老在顾彬去世后伤心过度,一下子就病倒了,两人一直都昏昏沉沉的,白香莲为了照顾二老和孩子,只能匆匆就将顾彬下葬了。” “这么巧?”虞悦说,“在顾彬去世前的一个月,白香莲有两次购入安眠药的记录,虽然根据赵小红的口供,白香莲购入这些安眠药是给自己用的,因为丈夫生病,她压力太大,不得不服药入睡,但是现在看来,这药确实是用了,但是是不是用在白香莲自己身上那可不好说了。” 确实不好说啊。 小张公安他们心想,当时不止是外人,说不定就连顾家二老都没有怀疑过自己是不是被人下药了,毕竟爱子英年早逝,被迫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他们悲痛到病倒也是正常的事。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们查出白香莲和何建国联手换了秦婉的药,意图把她给毒杀了,他们再顺藤摸瓜查下去的话,他们也不会怀疑顾彬的死也是他们两人的“杰作”,更不会怀疑顾家二老当日病到无法处理儿子的丧事也有他们的手笔。 四人互相交换了双方查到的线索后先去找了一趟王医生,向他询问后得知服用过量砒霜而亡的人死前的症状居然和顾彬是一模一样的。 “通常来说,砒霜中毒的人跟得了重症肠胃炎,甚至是霍乱的症状都差不多,所以很容易让人混淆,而砒霜中毒后,如果致死量大的话,那么会在几十分钟至几个小时内去世,但如果致死量小的话,属于少量或者慢性中毒,这样一来最长可以延迟几周的时间再去世。” 从王医生那儿离开后,小马公安想到顾彬的症状可不止维持了几十分钟甚至几小时,所以—— “顾彬有可能是少量或者慢性中毒去世的?” 虞悦摇头:“我记得秋月说过顾彬的身体不好,也就是说即便是少量砒霜,但在他身体里发作的速度应该也很快才对,所以我更倾向于他一开始确实是得了肠胃炎,直到他从医院开了药回去后白香莲才对他下药。” “那我们现在赶紧去找顾彬的父母,征得他们的同意后对顾彬进行开棺验尸?” “走。” 虞悦他们信心满满地出发,结果没想到却在顾家碰壁了。 第39章 039 今天对于顾父而言,本该是很普通的一天,但是自从被公安找上门之后,今天这一天再也普通不起来了。 在顾父的眼里,他们家的儿媳妇白香莲虽然是农村出身,但是却勤奋好学,而且性子乖巧善良,所以当初儿子说想要娶她的时候,他跟妻子商量过后就答应他了。 白香莲嫁过来后在他们家表现得确实如他们所打听的那样,对他们夫妻二人也十分孝顺,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在儿子去世后,顾父和顾母都没有想过让白香莲给顾彬守一辈子的寡。 但是改嫁和搞破鞋完全是两码事! 顾父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眼里样样都好,甚至不久前还亲口跟他们说她至少要给他们儿子守足三年再考虑要不要改嫁的白香莲竟然跟人搞破鞋了,而且这个人竟然还是个有妇之夫? 不仅如此,他们两人甚至还联起手来毒杀男方的妻子? 哪怕他们最后并没有成功,但是这足以让顾父感到震惊了,而更让他感到难以置信的还是虞悦他们亲自上门跟他说的这件事—— “你、公安同志你们是说我儿子两年前不是病死的,而是被香……被白香莲给毒死的?” 虞悦看到顾父一眼,她看得出来这件事对他冲击很大,但她还是点头道:“我们确实是有这样的怀疑。” “理由呢?”顾父说,“难道就因为白香莲和何建国之前试图联手毒害何建国的妻子,所以你们就怀疑我儿子的死也跟他们有关?” 不等虞悦他们回答,他摇头道,“不可能,那时候他们都没有勾搭到一块,白香莲有什么理由对我儿子下毒?” “顾同志,白香莲跟何建国已经亲口承认他们在各自结婚之前不仅是同乡,而且还曾处过对象。”小张公安对顾父道,“虽然他们没有承认在顾彬同志去世之前他们还有纠缠,但是根据我们现在查到的线索和证据,我们有理由怀疑他们隐瞒了比毒害秦婉同志未遂还要严重的事情,比如说他们早在对秦婉同志下手之前,就已经对顾彬同志下过手并且得逞了。” 他说完,虞悦迅速接上,把他们查到的线索和证据一一告诉了顾父,并且将王医生告知他们的事情也一并告诉了他。 “对于两年半前的除夕那天发生的事情,我们现在只有一位证人的口供,取药的病人已经去世了,开处方的医生也已经下放了,想要证明因为白香莲之故而消失的0.08g砒霜到底是真的被那位病人带回家去药老鼠了,还是被她用在了顾彬同志的身上,我们只有开棺验尸后才能够知道真相。” 说完,虞悦殷切地看着顾父道,“所以我希望顾同志你能够同意我们的请求。” 小马公安和小冯公安也跟着虞悦一块看向顾父,早在来顾家之前他们就已经商量过了,就由小张公安他们师兄妹负责说服顾父,而他们则负责当背景板。 毕竟他们要是四个人一块上的话,七嘴八舌的容易造成顾父不知道该听谁的局面。 但即便小冯公安他们一句话没说,他们希望顾父答应他们请求的心也跟虞悦他们一样迫切。 在来顾家之前,虞悦他们就已经经过调查、走访和询问得知了顾家的情况,考虑到顾彬是顾家唯一的孩子,再加上在他生前,顾父和顾母并没有因为他体弱而对他有所不满或者厌恶,所以虞悦他们下意识地认为顾家的人知道顾彬当初有可能是被白香莲给毒死的话,有超过九成的可能性会同意他们开棺验尸。 但是出乎虞悦他们意料的是,顾父在听完他们说的所有话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冲他们摇头道:“不,我不同意。” 虞悦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向顾父的眼神透着几分不解:“顾同志你是担心我们会惊扰到顾彬同志的清净吗?你放心,我们开棺的目的是为了……” 不等虞悦把话说完,顾父就抬手阻止了她继续往下说:“公安同志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还是拒绝,我不相信白香莲会对我儿子下毒,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回去吧。” 顾父的反应实在是太出乎虞悦他们的意料了,他们有心想要再多说一点,试图能够说服他,但是面对已经对他们下了逐客令的顾父,一帮公安知道,就算他们坚持留下来也只是在做无用功。 于是小虞公安他们只能跟顾父说了一句“打扰了”就从顾家离开,和来时的信心满满不一样,此时的小虞公安等人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似的。 “不是,为什么啊?”小冯公安想不通,“我们都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白香莲身上的嫌疑确实很重,顾同志他是顾彬的亲爹,按理来说不是应该跟我们一样,恨不得赶紧开棺验尸才对的吗?” 小马公安的眉头也皱起来了:“我跟小张哥走访的时候,顾家的左邻右舍都不约而同提到过顾家二老很疼顾彬这个独生子,据说当初顾家已经帮顾彬相看好了一个城里姑娘了,但因为考虑到顾彬自己相中了白香莲,他们也没有勉强顾彬,甚至在他们婚后,两人还想办法把白香莲塞进了江城医院。” 小冯公安一听,更加想不通了。 “可能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对顾同志来说实在是太突然了,他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所以才拒绝我们的。”小张公安说,“算了,我们先回去吧,今天跑了一整天,大家也累了。” 这倒也是,尤其是虞悦,从昨天下午跟踪了何建国之后,除了睡觉之外,在其他时间里脑子几乎就没有停止转动过,更别提她今天还东跑西跑,饶是她精力旺盛,现在也忍不住有些累了。 于是一行人顶着大太阳重新回到了派出所,当他们坐在风扇下感受着铸铁扇叶“嘎吱嘎吱”地吹出的风时,心底的躁意似乎如同身上的暑气一样,慢慢地就被吹走了。 端着一锅绿豆糖水出来的梁公安看到个个瘫坐在自己椅子上的小年轻,笑着招呼了一声:“都别坐着了,赶紧过来喝点糖水消消暑吧。” 一听到“糖水”二字,虞悦他们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拿起各自的搪瓷缸就朝梁公安走了过去:“师父,我们派出所的福利这么好吗?还有免费的糖水喝?” 不等虞悦回答,小冯公安就道:“你想多了,三悦,咱们所里的福利哪有那么好?我猜一定又是所长自掏腰包让穆大叔做免费糖水给我们喝的。” “小冯,那你可猜错了。”方所长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笑着道,“今天这顿免费糖水啊,是你们的师父心疼你们这么热的天,为了案子还在外面四处跑,特意各掏腰包请老穆给你们做的,做好了还不断地换井水给这些绿豆糖水降温,就怕你们回来喝不上冰冰凉的糖水。” 小冯公安一听,大受感动,立马扭头大声地对高公安道:“师父,等你老了我一定给你端屎端尿!” 上一秒还面露微笑的高公安:“……???” 小马公安也有样学样,冲着赵公安大声道:“师父,俺也一样!” 上一秒还因为方所长的如实告知而感到不好意思的赵公安:“……!!!” 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也齐刷刷地看向梁公安,不等他们师兄妹开口,梁公安就快人一步开口道:“赶紧喝你们的糖水。” 他就算老了也不需要人给他端屎端尿! “哦。”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面对梁公安的抗拒,师兄妹两人只能面露可惜地把原本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乖乖点头,然后乖乖喝糖水。 经过井水沁过的绿豆糖水一入口就是一股清凉,清甜的糖水搭配已经熬煮得足够绵软的绿豆,瞬间让大家变得神清气爽起来,奔波了大半天的疲惫似乎也随之消失了。 一大锅的绿豆糖水很快就被虞悦他们联手给“干掉”了,看到小年轻们个个都恢复了以往的朝气,进门时萦绕在眉眼间的那点失意和挫败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后,赵公安才开口询问道:“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一说起这个,小马公安他们就来劲了,大家就像是为了证明自家师父今天自掏腰包请他们喝绿豆糖水并不亏似的,七嘴八舌地就把自己查到的事情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赵公安他们一开始还很认真地在听,听着听着他们的表情就有些迷糊了:“你们查到了有人能证明由白香莲经手销账的砒霜数量与处方的不一致?” “对。” “你们还确定了白香莲的丈夫顾彬死前的症状和中了砒霜的症状一模一样?” “没错。” “甚至你们还通过走访和询问进一步确定了白香莲有毒杀顾彬的重大嫌疑?” “就是这样。” 得到肯定回答的三位师父更加迷糊了:“那你们回来咋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样子?” 亏他们还以为他们走访调查得并不顺利,个个都忍住了想询问的心,等美味糖水宽慰了他们这些小年轻之后才进入主题。 结果现在呢? 确定虞悦他们不仅找到了人证物证而且还查到了不少线索后,梁公安他们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那他们刚刚的小心翼翼算什么? 算他们多此一举吗? “因为顾彬他爹不同意我们开棺验尸啊。”小冯公安问高公安,“师父你说他为什么会不同意?” 老公安们吃过的盐确实是比小公安们吃过的饭要多,一听到小冯公安这么问,立马甩出了好几个猜测。 “第一种情况可能是因为顾同志迷信,认为开棺验尸不仅会惊扰了顾彬,甚至有可能给他们家带来晦气。” “第二种情况也可能是因为顾同志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顾彬这个儿子,儿媳妇与有妇之夫搞破鞋,甚至意图杀人已经足够让他颜面尽失了,如果再爆出他儿子的死是白香莲所为,那么他将会沦为所有人的笑柄,他从前对白香莲这个儿媳妇满意和喜欢的表现都会成为证明他识人不清的证据。” “第三种情况则可能是因为顾同志想要保住谁,所以不希望我们查出顾彬究竟是病死的,还是被白香莲给毒死的。” 梁公安他们各自给出自己的猜测后,认真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一辈:“别着急,只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你们就已经办了那么多事,这已经很厉害了。” 这倒不是他们抱着“庄稼是别人的好,孩子是自己的好”的心态才说出这样的话,事实上—— 三个老公安年轻时也没有打过这么雷霆迅猛的“仗”啊! 从怀疑到调查,从抓获到定罪,不管是上一个案子还是这一个案子,每一个流程都顺利迅速到让老公安们有点怀疑人生。 他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他们年轻时查案好像没有这么如有神助啊。 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虞悦这位刚加入他们派出所不久的新人公安,梁公安他们甚至都有点羡慕嫉妒自己的徒弟了。 他们年轻时可没有他们这样的好运气,碰上一个能带自己飞的同仁甚至同门。 …… 被老公安们安抚了一顿后,虞悦他们这些小年轻果然压下了心头的那份急躁,等下班时间一到,忙碌了一整天的众人直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虞悦回到家属楼的时候,就看到妞妞正带着小船跟家属楼里的孩子们在玩老鹰抓小鸡。 是的,是妞妞带着小船而不是小船带着妞妞,别看住在家属楼里的人是小船,但是要问谁跟家属楼里的孩子玩得更好,那肯定是小社牛妞妞了。 虽然现在的小船跟当初在南潭生活时的他相比已经活泼许多了,但是这仅限于在家里人面前。 而妞妞却不一样,明明她来家属楼的次数也不算多,可以说一只巴掌都数得过来,结果别说是家属楼里的小孩儿,就连大人她都混得挺熟了,张嘴一句“大爷你好吗”,闭嘴一句“阿姨你吃着呀”,甭管认识不认识,反正碰着了,妞妞就得打一声招呼,然后三两句话就迅速跟对方认识了。 对不熟的外人都尚且如此,那更别提对虞悦了,玩得正高兴的妞妞一见着她的超级大英雄姐姐,二话不说就丢下自己的小伙伴,顺手一抓,抓住小船肩膀上的衣服就拉着他往虞悦这边跑。 “姐姐姐姐姐姐你回来了嗷?”妞妞仰着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看向虞悦,小船也弯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冲虞悦喊着,“姑姑姑姑姑姑你回来了嗷?” 虞悦正要回答,突然发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她低头看向小船问他:“你的口音咋变了?” “啊?”小船被问懵了,小崽崽挠挠脸,“没有啊。” “你都‘妹有’了,还说没有?”虞悦早就知道东北话的传染性了,她记得她读高中的时候宿舍里有一个同学老家就是东北的,一开始只有一个人说话有大碴子味,半个月不到,整个宿舍的人说话都是一股子大碴子味了。 但是她也“妹”想到居然能强到这地步,小船才跟妞妞玩了几天呀?口音就变了? 见小崽崽的表情有点懵懵的,虞悦就知道他大概自己也没发现自己的口音发生了变化,她也没说什么,一视同仁地摸摸小船的小脑袋又摸摸妞妞的,然后道:“你们回去跟小朋友玩吧,我先上楼。” 妞妞飞快摇头:“我不玩了,姐姐,我跟你一块上楼。” 慢了一步的小船只好点头道:“我也是,姑姑。” “为啥不玩了?”虞悦说,“我看你们刚刚玩得还挺开心的。” “我跟姐姐你一块更开心。”好听的话妞妞张嘴就来。 至于小船? 小崽崽冲虞悦飞快地点头,“嗯嗯”了两声后道:“我也是,姑姑。” 虞悦被他们两个小家伙给逗笑了,她先是对妞妞说:“你嘴巴咋这么甜呀?” 然后又对小船道,“你就只会这句是吧?” 面对虞悦的话,小妞妞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而小崽崽则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对此,虞悦只有一句辣评—— 妞妞,好明显一北方娃;小船,好明显一南方崽。 …… 虞悦带着两个小家伙上楼后才发现他们家不止来了周雅琴和妞妞两位客人,还有一位小客人是俞河的同学。 “三姐你回来啦?”一见到虞悦,俞河十分热情地扑了过来,然后跟自己的同学介绍她,“杨卫国,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的三姐,见义勇为的先进典型,惩恶扬善的公安同志,我三姐刚上班没多久就破了一起杀妻案,可厉害了。” 虞悦默默地看了俞河一眼,心想敢情他们家不止她爸一个宣传大使,而是总共有俩呀? 啥宣传大使? 当然是她的宣传大使了。 虞悦看向杨卫国,乍一看觉得他的眉眼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见他跟妞妞他们似的,看向她的眼神都亮晶晶的,她不由地露出了一个笑,朝他伸出了手:“你好,杨卫国同学,四河在家也跟我们提过你,多谢你平时帮四河辅导功课,辛苦你了。” 她这句话绝对是发自肺腑,因为给俞河辅导过功课的人都知道—— 给他辅导功课那可是一个费嗓子和费寿命的活儿。 杨卫国没想到《江城日报》上表扬的救人英雄居然这么平易近人,而且还把他当个大人一样对待。 面对虞悦朝他伸出的手,杨卫国下意识地把掌心往裤子的边上擦了擦,然后才握上虞悦的手。 “不、不辛苦。” 虞悦看得出来杨卫国的性格和俞河相反,是个容易害羞的孩子,所以她没有再说什么感谢的话,见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自己,就道:“你要是不嫌弃我占你便宜的话,你可以跟四河一样喊我一声‘三姐’。” 杨卫国飞快地摇头,然后小声地喊了虞悦一声“三姐”。 虞悦应了一声,知道俞河今天带杨卫国回来是给他看他在表彰大会上得到的、先进典型的徽章后,她把自己的也拿出来,然后给杨卫国佩戴上。 她看得出来杨卫国看向俞河佩戴在胸前的徽章时眼睛都在发光,让她把自己的送给他,她肯定是舍不得了,但—— “我借给你戴戴。” 杨卫国显然十分惊喜,他一边觉得不好意思,一边又舍不得拒绝,不过他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只佩戴了一会儿,他就默默摘下来还回虞悦。 “谢谢你,三姐。” 虞悦有些意外杨卫国的克制,她收下徽章后对他道:“我听四河说你读书很聪明,加油,卫国我相信你以后肯定也能凭自己的本事得到‘先进典型’的徽章的。” 榜样的力量是巨大的,虞悦的一句话就足以让杨卫国如同被打了鸡血一般,重重地点头道:“我会的,三姐。” …… 在虞美云他们的热情挽留下,不止周雅琴和妞妞留下来一块吃饭了,就连杨卫国也留了下来。 但是和周雅琴她们祖孙俩不一样,杨卫国就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穷人家出身的孩子本来就比较早熟懂事,他知道自己是空手上门的,和自带口粮的周雅琴祖孙不一样,所以在饭桌上,杨卫国不仅不好意思夹菜,就连饭都不好意思多吃。 “吃呀,别跟我们客气。”俞河主动给杨卫国哐哐夹菜,“就当做是你过去半年给我辅导功课的报酬了。” “四河说得没错,卫国你尽管敞开了吃,这半年真是辛苦你了。” 虞悦他们一家对杨卫国十分热情,就连小社牛妞妞也有样学样地给杨卫国夹菜:“别客气嗷。” “谢谢谢谢。” 一顿饭下来,杨卫国不知道自己已经说了多少句“谢谢”了,但是他知道自己今天这一顿确实吃得很饱。 吃完饭后,见天色都晚了,虞悦主动提出送杨卫国回家,至于周雅琴和妞妞? 终于加完班的沈确来接了。 周雅琴见状,连忙道:“三悦回来的路上不安全,沈确你先跟她一块去送卫国回家,我和妞妞在这儿等你。” 沈确看了虞悦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后者就一摆手:“不用,周阿姨您可别小瞧我,真要遇上什么事儿,不安全的肯定不会是我,沈工也忙了一天,就别再让他多跑一趟了,你们回吧。” 说完,虞悦挥挥手,带着杨卫国就先走了。 看着走得十分潇洒的虞悦,周雅琴扭头看到沈确就来气,在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道:“我看想跟三悦成为一家人,与其指望你,倒不如指望妞妞算了。” 沈确实话实说:“她俩都是女同志,而且年龄相差太大了。” 周雅琴……周雅琴更气了—— 他现在有嘴了? 第40章 040 虞悦送完杨卫国回到家属楼的时候,还没靠近,远远的就看到她家门前的走廊上站着两道身影,光是看身形,她就认出了那两道身影分别是虞美云和俞东明。 虞悦心中一暖,脚下的步子不由地轻盈了几分,一边朝他们挥挥手,一边快步朝着家属楼走了回去,三步并两步爬上二楼后,就见虞美云和俞东明已经从家门口走到楼梯口接她了。 “平安把卫国送回家了?”虞美云一边问着,一边拿着大蒲扇给虞悦扇风。 看着虞美云下意识的动作,虞悦突然觉得母爱具象化了。 “嗯。”虞悦从虞美云的手里接过大蒲扇,一边给她俩扇扇子,一边道,“不过我送卫国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她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我见他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也不好意思问他。” 家属楼的走廊并不算宽,所以俞东明也没有跟妻子和女儿挤在一块并排同行,而是跟在她俩的屁股后面,一边用手里的大蒲扇给她们母女俩扇风,一边回答道:“我倒是知道原因。” 俞东明这话一出,虞悦和虞美云两人立马回头,终于被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关注的俞东明不用她们主动问,他就主动开口道:“卫国那孩子跟他妈妈相依为命,他妈妈在纺织厂工作,不过并不是纺织厂的工人,她是代人上班的,好像只有一年左右的时间,等人生完孩子坐好月子之后,就得把工作还回去了。”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卫国的妈妈一直拼命地工作,经常主动要求加班,为的就是想赶在这一年里面挣到更多的钱,三悦你刚刚送卫国回去发现他家没人,很有可能是他妈妈又在纺织厂里加班了。” “原来是这样吗?”虞悦说,“我之前只听四河说过卫国是去年九月才转到他们学校的,倒是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 说着,她算了一下时间,“卫国转学都快一年时间了,也就是说他妈妈也快没工作了?” 俞东明点点头:“我听说卫国他妈妈是在去年八月份开始代人上班的,现在都快七月了,她顶多能再代人上班一个来月吧。” “他妈妈要是没工作了咋办?”虞美云说,“母子俩该不会要回老家吧?那样的话就有点可惜了卫国了,那孩子真是个读书的料。” 她相信杨妈妈也是一个看重知识的人,她想她肯定也知道江城的教育条件比他们老家要好,要不然的话她何必费劲给自己儿子转学? 毕竟她在江城也只是代一年的班而已。 俞东明知道虞美云向来喜欢读书好的孩子,她今天对杨卫国那么热情,除了因为他不嫌辛苦地给俞河辅导功课,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 “美云你放心吧,卫国他妈妈跟你一样,都很重视孩子读书的问题,我听卫国说了,他妈妈这一年这么努力挣钱,也是希望能够攒够一笔钱,然后在江城买一份工作,这样他们母子两人就可以在江城扎根了。” “工作可不好买。”虞美云对这件事可太有感悟了,但凡要是好买的话,他们也不会为了让虞悦能留城而让她去相亲。 “这是真的,但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嘛。”俞东明说,“我觉得卫国他们母子俩的运气还挺好的。” “为啥这么说啊?爸。”虞悦一脸好奇。 俞东明就说了:“我听卫国说他们母子俩原本是在乡下生活,他们孤儿寡母的,想也知道在乡下的日子不会好过到哪里去了,但是没想到在去年卫国他妈妈突然收到一封信,说她早年间远嫁到江城的姑姑病重了,因为丈夫早逝,膝下又无儿无女的,希望卫国他妈妈能来送她最后一程,帮她料理后事,作为报答,她愿意把自己名下的一套房子过户给卫国他妈妈。” 哇! 虞悦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卫国他们现在住的那间房子就是卫国他妈妈的姑姑过户给她的吗?那地段还挺好的,我进去看了一下,虽然说不算大吧,但是够他们母子俩住绰绰有余了。” “应该是了。”俞东明回了一句后继续道,“卫国他妈妈有了这套房子之后,她跟卫国也算是在江城落户了,本来卫国妈妈还愁他们母子俩以后靠什么生活,哪怕他们有些积蓄,但也容易坐吃山崩。”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卫国帮了一个走丢的老人,为了感谢卫国,知道他家的情况后老人的孙媳妇就干脆请卫国他妈妈代她上班一年,这一年的工资和福利全给卫国他妈妈了。” 虞美云这下知道俞东明为什么说杨卫国他们母子两人的运气好了,不过在她看来,也不仅是运气好的原因,她道:“说到底也是卫国心善,这才好人有好报。” 如果当初杨卫国见到那位走丢的老人没有选择帮助他的话,那么后面所有被称之为好运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那看来我们不用太担心了。”虞悦说着,突然问俞东明,“不过爸你咋知道那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儿?” “四河之前在学校打架,老师请家长了,我……”俞东明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反应过来了,“三悦你这才上班多久?这么快就把公安对犯人套话那一招使我身上了?” “这也不能怪我呀,谁让我们都是第一次见卫国,偏偏你却对他家里的情况知道得那么清楚。”虞悦解释完之后,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不过爸你应该高兴才对,这说明我过去六天在我们派出所里确实是学到东西了。” 俞东明笑了,被虞悦气笑的,他扫了她一眼,然后看向虞美云,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心虚,他道:“美云你别生气,我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这只是怕你知道了又上火嘛。” “而且四河那次在学校打架也不是故意惹是生非,他是为了帮卫国那孩子,他们学校有人故意欺负卫国,四河看不过眼就替他出头了……” 虽然俞东明帮俞河找补了,但是虞美云当天晚上还是“赏”了俞河十道数学题,做不完不让他睡觉。 每次做数学题都做到抓耳挠腮的俞河:“……???!!!” 要不他妈还是打他一顿吧? “爸!爸你可真是我的亲爸啊!你不答应我你会帮我保守秘密的吗?”俞河得知自己为啥被“赏”后,气得差点想冲他爹来了一个恶龙咆哮(bushi),这件事都过去多久了?他都差不多要忘了,结果他爸这个时候给他来了一个说漏嘴了? 俞东明自知理亏,早早就钻进了房间,打算俞河的十道数学题不做完,他就不出来,免得被抓壮丁了。 换做别的事情,他还能帮他一下,哪怕是挨打呢?但是做数学题? 可饶了他吧。 同样早早就钻进房间的还有虞悦,毕竟她也爱莫能助呀,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朋友会离开你,兄弟会背叛你,只有数学不会! 因为数学不会就是不会! 所以让她帮俞河?也饶了她吧,她倒不是怕抓耳挠腮,她主要是怕自己抓耳挠腮后还做不出来,那可太丢人啦。 虞悦有原主的记忆,可太清楚她妈出题有多刁钻了。 俞河当天晚上是几点睡的,虞悦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睡得挺早的,所以一觉醒来后,虞悦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 今天是星期天,虞悦上班后的第一个休息日,所以起床后她没有换上自己的警服,而是换上了平时穿的便服,拿着洗漱用具去刷牙洗脸的时候,同样早早起床的小船就屁颠屁颠地跟在她屁股后面。 虞悦打水,他帮忙挤牙膏,虞悦刷牙,他帮忙拧毛巾。 “偏心!小船你太偏心了!”昨晚直到快十二点才把十道题做完的俞河一觉醒来后又恢复了以往生龙活虎似的状态,见小船对虞悦那么体贴周到,俞河一边刷牙一边控诉道,“你为啥只对三姐那么好啊?” 小崽崽一边给虞悦递毛巾,一边奇怪地看了一眼俞河:“四叔你不是自己都说了吗?” “啥?” “因为我偏心姑姑呀,所以我只对姑姑这么好。” 俞河:“……???” 他就这么认了? 理所当然地认了? 见俞河眼睛都瞪圆了,虞悦笑着伸手把他脑袋转了回去:“继续刷你的牙吧,别自取其辱了。” 她很有信心,这会儿别说是俞河这个四叔了,就算虞泽那个亲爹回来,在小船心目中她依然是排No.1的。 突然想到虞泽,虞悦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时至今日家里面仍然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虞泽已经牺牲的事情,偏偏她没办法跟任何人说,甚至不能表现出来。 似是察觉到虞悦的情绪变化,小船昂着一张慢慢白回来的小脸看向她:“姑姑?” “没事儿。”虞悦胡噜了一下他的小脑袋,用毛巾擦干净脸后就带着小船先回屋了。 吃完早餐后,趁着太阳还不算太晒的时候,虞悦跟虞美云他们说了一声就准备出门。 虞美云顺口问了一句:“这是要去哪儿啊?那么早。” “去一趟顾家。”虞悦说,“昨天晚上才突然想起一件事,现在去提醒他们一下。” “就是你们昨天抓的那个白香莲的婆家?”虞美云昨天虽然没有去江城医院凑热闹,但是在虞悦回来之前,她也听说这件事了。 因为李桂兰之前就是在江城医院上班,哪怕现在何秋月接了她的班,但她仍然有不少人脉在那儿,不用她主动出门,就有人主动把消息传到她面前来了。 跟李桂兰交好的虞美云昨天就这么蹭了一个八卦。 “对。”虞悦刚点完头,就见小船跟着小尾巴一样跟着她,见她看向他,他立马问,“我可以也一块去吗?姑姑?” “我发誓,我不捣乱,我肯定乖乖的。” 面对小崽崽那双满含期待的大眼睛,虞悦实在是很难说出拒绝的话,自从她上班之后,跟小船相处的时间就大大减少了,想到这儿,她更加拒绝不了了。 “走吧。”虞悦话音刚落,小船那双眼睛立马就变得亮晶晶的,飞快地牵上他姑姑的手就跟她一块出门了。 …… 虞悦昨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一直在想何建国和白香莲的案子,虽然她觉得他俩到现在仍然还有隐瞒,但是通过何建国的所作所为可以确定的是他是想要吃秦家的绝户。 只要秦婉一死,他不仅可以继承秦婉的工作,还可以继承秦家的一切财产和资源。 但是吃绝户的人仅仅只有何建国一个吗? 虞悦回忆了一下他们昨天通过调查和走访得到的所有信息,突然意识到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白香莲也在吃顾家的绝户。 虽然说白香莲只是顾家的儿媳妇,但是顾彬已经死了,顾父和顾母两人剩下的、唯一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后代就是白香莲跟顾彬所生的儿子。 也就是说如果顾父顾母死了,继承顾家遗产的人就是白香莲的儿子。 而白香莲和顾彬的儿子现在才四岁,如果顾父顾母这个时候出事了,那顾家的财产名义上是落到了这个四岁小孩的头上,但实际上是落到了白香莲的手里。 面对这么大的一个诱惑,白香莲会忍住不对顾父顾母下手吗? 虞悦现在确实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但是她想到了王医生说过的话,他说如果秦婉没有被发现自己的药被换了,那么不出一个月她就会丧命,到时候何建国就成了鳏夫。 她也想到了他们打听到的、关于白香莲曾提及她要给顾彬守三年的事,现在距离顾彬去世已经有两年的时间了,也就是说还有一年的时间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嫁给何建国。 两个都已经杀过人的人会为了得到顾家的财产而在结婚之前就先把顾父和顾母解决掉吗? 虞悦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所以虞悦今天再次造访顾家就是为了提醒顾父记得和顾母一块去一趟医生做个检查,至于白香莲的儿子? 虞悦觉得他应该不会有问题,这倒不是她相信白香莲对自己所生的孩子仍然保留着一丝良知,而是他要是死在了顾父顾母的前面,她可不一定能顺利得到顾家的财产。 虽然虞悦没有明说,但是一想到白香莲是因为什么事被抓进去,以及在顾彬去世那几天,他们夫妻二人当时的情况,顾父心里一惊,不过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去医院做检查,而是带着孙子顾聪去了一趟邮局,给自己出差的妻子打电话了。 顾母没想到自己出差没几天,家里居然发生这么大的事,得知公安有理由怀疑顾彬的死是跟白香莲有关系后,气得顾母恨不得给自己掐人中:“检查检查!检查个屁啊?就算白香莲真的对我下药了,我没被她毒死也要被你气死了。” “公安既然怀疑儿子是被毒死的,那你就答应让他们开棺验尸啊!你为啥要拦着?难道你就不担心咱们儿子真的死得冤吗?” “我怎么不担心?我就是担心才不让他们开棺验尸。”顾父说,“要是真查出儿子真的是被白香莲给毒死的,那小聪怎么办?他现在还小,别人的闲言碎语可能伤害不了他,但是他总会长大的,你让他到时候怎么接受自己亲爹是被自己亲妈给毒死的?” 顾父不是不爱自己的儿子,但是再爱,他也已经死了,可是孙子还活着,他还那么小,怎么能背负得了那么沉痛的真相? 所以与其开棺验尸,顾父觉得倒不如让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算了。 想到自己的孙子,顾母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哑着嗓子道:“老顾,小聪以后接不接受得了这样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现在接受不了自己的亲儿子有可能是被人毒死的,而我却选择装聋作哑。” “那是我用命生下来的孩子,我还记得他临死前还拉着我的手跟我一声声地说‘对不起’,说对不起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说对不起没能给我养老送终,说对不起答应我要长命百岁的事情没做到。” “如果我们儿子的死是天意,那是我的命,是我命不好,注定白发人送黑发人,但如果我们儿子的死是人为——” “我要白香莲给我儿子偿命!” * 休息了一天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的虞悦正想着要用什么办法攻破顾父顾母,结果没想到她前脚来上班,后脚顾父顾母就出现在派出所,见到他们的第一句话就是:“公安同志,我同意你们给我儿子顾彬开棺验尸。” 顾母的一句话让虞悦精神大振,虽然她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立马请顾父顾母坐下,然后飞快地去喊梁公安—— 师父! 天上掉馅饼了嗷! 有了顾父顾母的同意后,方所长立马打电话给江城公安局打电话—— 他们又给他们局里的法医揽到一个活儿啦。 和后世不一样,在这个年代法医属于专业稀缺人才,直到六十年代之前,全国仅有两百余位法医,即便在六十年代之后已经开始培养这方面的人才,但是仍然不足以满足各个地方对法医的需求。 好在江城不算小城市,当地的公安局也配备了法医,不过有、且仅有一位而已。 江城公安局的法医姓戴,戴法医跟着局里的人赶到平安街道派出所后,气还没喘顺就被虞悦请上了自行车。 对待这位江城公安局的镇局之宝,虞悦拿出了最大的诚意——给自行车后座绑棉垫子了,虽然热,但起码不疼。 紧接着一行人就乌泱泱地扑向了顾父的老家。 虞悦他们的出现,引来了顾家村众人的围观和好奇,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杜满仓是在荒无人烟的郊外埋尸的,所以他们行动的时候没有外人围观。 而这一次几乎顾家村的村民们都出动了,好在有大队长和村支书的帮忙,村民们再好奇也只敢远远地瞧着,不敢靠近。 虞悦他们也抓紧时间拿起铁锹就着顾彬的坟地小心翼翼地往下挖,直到棺盖露头后,才将铁锹换成了撬棍,随着一声“起盖”响起,撬棍就将棺盖撬开了一条缝,一股淡淡的、陈旧的怪味就从棺木里面飘了出来。 等棺盖完全被撬开后,众人看清楚了棺材里的情况。 已经去世了两年的顾彬早就已经化成了一堆白骨,除了头发仍然还覆盖在他的头骨上之外,其他的皮、肉、血和内脏全都已经腐烂消解了。 看到这一幕,对顾父顾母的冲击是最大的,饶是他们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变成了一堆白骨他们还是觉得心痛至极。 戴法医戴好口罩和手套后才靠近棺材,虞悦自愿充当他的助手,一边拿着本子跟着他蹲在棺材旁边,见他拿镊子将顾彬的部分头发给夹起来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后好奇问他:“戴法医,如果死者真的是中毒而亡的话,验他头发就一定能验得出来吗?” “一般来说,一个人如果是被毒死的,那么他的头发和指甲是保留毒素最久的两个地方,至于这个最久是多久,那么就得看对方中的是什么毒了。” 说着,他问,“我听说你们怀疑死者是死于砒霜的对吧?” “对。” “砒霜这种毒吧,比较特殊,谁要是用这种药毒死人呢,除非是毁尸灭迹了,否则的话哪怕把尸体烧成灰了,只要想查,哪都能查得出来,因为砒霜是耐高温的,不仅烧不化,也烧不没。” 虞悦一边听,一边记,砒霜能够毒死人这事她知道,但是砒霜的“生命力”这么顽强就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 小虞公安记得她读高中的时候好像是学过的,但是有时候知识吧,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就又出去了。 不过小虞公安确定,这次她是肯定不会忘了。 …… 等戴法医采集好所有需要的样本后,让虞悦提着他带过来的化验箱,然后就带人钻进了临时搭好的棚子里,开始就采集到的样本一一进行勘验。 当一张张盖在试管口的试纸都依次显出了灰黑色的斑点后,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 “勘验结果都呈阳性。” “可以确定死者顾彬不是病死,而是中了砷化物被毒死的,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砒霜。” 戴法医的话音刚落,顾母维持了一路的平静在这一刻溃不成军,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一刻,她比亲眼见到自己的儿子死在自己面前还要更加痛彻心扉。 【 www.w】 40-45 第41章 041 何建国和白香莲自从承认他们搞破鞋,并且私下替换了秦婉的药之后,就一直被关押着。 然而被关押的这段时间里,两人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是煎熬,他们很清楚,在他们认罪的那一刻,他们就注定了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了——批斗、游街、下放——每一个处罚都足以要他们半条命,但至少只是要他们半条命而已。 所以何建国和白香莲一边害怕,一边又盼望着判决赶紧下来,这件事赶紧到止为止,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一旦公安继续往下追查的话,他们有许多事情是经不起深究的。 而他们所做的那些经不起深究的事情,足以把他们剩下的那半条命也要了。 但是不管是何建国还是白香莲,他们都没有想到自己被关押之后,等来的并不是政府对他们的判决,而是公安对他们的再次提审。 当他们知道公安已经对顾彬进行了开棺验尸后,何建国和白香莲两人都意识到他们想要隐瞒不让人知道的事情,终究还是东窗事发了。 面对如山般的铁证,何建国和白香莲失去了负隅顽抗的勇气。 于是很快的,虞悦他们就知道了原来真相比猜测的要更加骇人听闻。 何建国和白香莲在各自结婚之前确实是处过对象,但是两人的关系一直都没有结束过。 他们一个入赘秦家,一个嫁进顾家,不过是为了吃绝户,踩着秦家和顾家改头换面成为城里人而已。 而秦婉和顾彬,则是他们两人精心挑选出来的对象。 一个心大,一个体弱,而且都是家中的独生子女,这意味着他们一旦去世,秦家和顾家的一切并不会落到其他人的头上。 所以何建国跟秦婉结婚后,秦婉迟迟没能怀上孩子对于他而言反倒是好事一桩,免得他在大功告成后还得日日对着一个如同他污点一般的孩子。 而白香莲则相反,因为她是顾家的儿媳妇,一旦顾彬去世而她又没有孩子的话,那么顾家的其他亲戚说不定会说服顾父和顾母重新收养一个顾家的孩子,到时候顾家的一切都和她没关系了。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白香莲嫁给顾彬之后就一直积极拉着他造人,等她终于生出一个儿子后,顾彬的存在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之所以拿到砒霜后推迟半年再对顾彬下手,倒也不是白香莲犹豫心软了,而是她怕引人怀疑。 毕竟除夕那天发生的事情,除了她之外,还有赵小红知道。 等白香莲除掉顾彬之后,为了不让顾父顾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她趁机给二老下了安眠药,然后在他们起不来身的情况下顺理成章地一手操办顾彬的后事。 即便白香莲当时匆匆就将顾彬下葬了,也没有人怀疑什么,因为现在正是大力打击封建迷信的时候,谁家敢大办丧事? 等白香莲解决掉顾彬并且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后,她和何建国就开始筹划着对秦婉下手了。 何建国和白香莲也算是比较谨慎的人,他们既然约定好了除掉各自的枕边人后重新光明正大地在一起,那么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双方的前任死亡时间太接近),他们就决定推后除掉秦婉的计划。 在这段时间里,这边的何建国努力营造一个好丈夫的形象,免得秦婉“意外去世”后他成为公安的怀疑对象,那边的白香莲也积极促进顾父顾母对顾聪的感情,争取让他们把对顾彬的疼爱都转移到顾聪的身上,以便于在他们“意外去世”后让自己的儿子顺理成章地接收顾家的一切。 何建国和白香莲或许没有察觉到,当他们分别说起他们的计划时,不管是言语之中,还是眉宇之间都透着几分得意洋洋,而这一点都被给他们录口供的公安同志们看在眼里,记在本上了。 虽然凭何建国和白香莲两人的所作所为已经足以让他们被判枪毙了,但是为了预防万一,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把他们两人毫无悔改之心一事都记录在案。 对于这样残忍狡诈又死不悔改的罪犯,他们必须拿出万无一失的态度来对待。 不过当何建国和白香莲的全盘托出接近尾声的时候,两人的得意洋洋都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想起了自己现在的真实处境—— 他们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失败被抓了,不仅暴露了他们乱搞男女关系和毒杀秦婉未遂的事实,就连顾彬的真实死因也被公安查了出来。 在何建国和白香莲两人都如实供述了自己所犯的罪行后,虞悦突然问了白香莲一个问题:“如果真的让你们得逞了,你会留顾聪一命吗?” 白香莲看了面前的女公安一眼,虽然将她从江城医院抓走的人并不是她,但是她已经知道了害得她跟何建国阴谋败露的人究竟是谁了。 因此白香莲看向虞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怨毒,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死罪不可免,所以白香莲并没有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她笑道:“我又不是不能再生。” 言下之意,在顺利解决掉顾父和顾母之后,顾聪的存在也没有了意义了。 虞悦在穿书之前其实没少听过、或者看过一些骇人听闻的真实事件,但也许那些真实事件再怎么骇人听闻,她也只是听过或者看过,从未真实地接触过,所以穿书前听过或者看过的那些真实事件带给她的感受远不及这一刻的毛骨悚然来得更真实和骇人。 在现实生活中,虞悦确实是第一次遇到像白香莲和何建国这样如同冷血动物一般无情无义无道德底线的三无人员。 看着还笑得出来的白香莲,小虞公安抿了抿唇,然后道:“你现在确实不能再生了。” 因为她都没命再活下去了,哪里还有机会再生孩子? 听明白虞悦这话是什么意思的白香莲再也笑不出来了,事实上在今天之后,不止是她,就连何建国也再也没有笑出来的机会。 因为他们所犯罪行极其严重,性质也及其恶劣,所以从结案到宣判,整个流程都十分迅速,最终的结果也如何建国和白香莲一开始担忧的那样—— 两人都被判处死刑。 但是在对两人进行枪毙之前,为了让群众知道何建国和白香莲两人的恶行,以及警示所有的老百姓,起到震慑犯罪的作用,公安局以及革委会一致赞同给他们两人开一场公审大会。 在公审大会召开的这一天,许多江城的老百姓自发前往,在公安宣布何建国和白香莲两人的罪行之前,有些不知情的围观群众看着被五花大绑地押上台的两人时还被他们的外表给欺骗了。 直到方所长走上台将他们所犯罪行一一告知广大百姓后,围观群众才知道原来台上这两个看起来人模人样的男女竟然是杀人犯! 而且要不是公安同志发现及时的话,按照两人的计划还得再死四人! 跟何建国和白香莲素不相识的围观群众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后都觉得震惊和愤怒,更别提那些和他们认识、甚至在之前都对他们印象良好的熟人、邻居和同事了。 而这些人除了震怒和愤怒后,更觉得后怕。 因为在今天之前,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边竟然有一个如此心狠手辣,冷血残忍的熟人/邻居/同事,不管是何建国的妻子,还是白香莲的丈夫,他们本来就与他们无冤无仇,就因为他们想要过上好日子,他们一个差点成为牺牲品,而一个已经成为他们的毒下亡魂。 他们两人实在是太可怕,太恐怖了。 当方所长宣布一周后将会对何建国和白香莲两人执行死刑后,底下的围观群众纷纷叫好—— “俩狗男女就该被枪毙!” “打倒杀人犯!” “杀人犯不得好死!” …… 在一片叫好声中,五号大杂院的人率先将提前准备好的烂树叶、泥疙瘩甚至是碎石块都一一往台上的何建国和白香莲扔了过去。 一想到他们曾经受何建国的蒙蔽,不仅误会了秦婉,甚至还无意间帮着何建国欺负了秦婉,大杂院的人就是又悔又气,下手就更狠了。 然而大杂院的人烂树叶、泥疙瘩甚至是碎石块是有的,力气也是有的,就是准头都不咋地,扔十回能有五回扔得中何建国或者白香莲就算不错了。 看不过眼的虞悦默默地上前,然后一手抓一个把何建国和白香莲都提溜了起来,然后—— 直接送到了离围观群众最近的地方。 她只能帮他们到这儿了哦。 再扔不准…… 她总不能提溜着何建国和白香莲用他们的脸去“接”那些烂树叶、泥疙瘩和碎石块……吧? 何建国和白香莲:“……???” 广大围观群众们:“……!!!” 混在围观群众里面的俞河也被自家三姐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抓起自己在来的路上随便捡的土块就往两个杀人犯身上扔,边扔边道:“狗男女不得好死!” 杨卫国有样学样,也跟着往何建国和白香莲身上扔土块:“打倒一切坏分子!” “无产阶级专政万岁!” 俞河和杨卫国的举动带动了不少的围观群众,他们反应过来后迅速继续刚刚的动作—— 有了小虞公安帮他们作弊之后,他们个个不说成了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但是砸中何建国和白香莲的概率确实是大大提升了不少。 等公审大会结束之后,何建国和白香莲两人已经狼狈得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在今天之前,他们原以为只要能保住他们的命,那么批斗也好,游街也罢,哪怕是下放他们也接受。 但是事实上他们把这一切想得过于轻松了,面对围观群众们的攻击和咒骂,何建国和白香莲发现自己的承受能力远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强大。 一想到接下来一周的时间他们每天都得经历今天的事情,何建国和白香莲就一阵绝望。 是的,选择让他们两人在一周后再进行枪毙并不是为了让他们多活几天,而是为了让他们多经历几次来自人民的批斗。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都与虞悦他们无关了,公审大会结束后,他们就将何建国和白香莲移交给了革委会,之后对两人进行的批斗将由他们来领导。 虞悦他们可以功成身退了。 许多围观群众并没有那么轻易放过白香莲跟何建国,在革委会的人带他们回去的路上,他们一边跟着,一边继续批斗。 而俞河和杨卫国没有再跟上去了,同样没有跟上去的还有顾父顾母和秦婉。 他们三人可以说是受害者,也可以说是幸存者,得知何建国和白香莲两人的阴谋后,他们个个都惊出了一身冷汗,尤其是险些丧命的秦婉,在痛恨何建国和白香莲的同时,对虞悦他们一众公安更是打从心底里的感激。 “谢谢你们,小虞公安、梁公安、小张公安……”秦婉拉着他们的手一一道谢,“要不是你们火眼金睛识破了那对狗男女的阴谋的话,我怕是很快就要下去跟我爸团聚了,所以真的谢谢你们,太谢谢你们了。” “不用客气,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虽然两人的初次见面并不愉快,但是事实上虞悦还是挺喜欢秦婉的,尤其是她敢爱敢恨的性子。 秦婉挠了挠头:“王医生跟我说了很多,我都没记住,不过王医生说了,好在我没有再服用阿托品,而且原本身体也比较强壮,现在只要慢慢调理和解毒,身体总会好起来的,虽然已经造成的伤害没法逆转了,但好在不会要我的命。” 说到这里,她傻笑了一下,“看来我命挺大的。” 虞悦被她的傻笑给逗笑了,她的命是不是挺大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倒是想得挺开的。 同样感激虞悦他们一帮公安的还有顾父和顾母,尤其是顾母,虽然虞悦他们并没有如同救下秦婉那样救下自己的儿子,但是顾母依然感激他们。 如果没有他们的话,他们怕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是被毒死的,甚至他们也会步自己儿子的后尘。 “真的是辛苦你们了,公安同志。”顾母也一一和虞悦他们握手,“也谢谢你们的坚持和大量,否则我们一家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妻子的话让顾父的脸色有些尴尬,因为他想起了自己当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公安想要开棺验尸的请求,结果虞悦不仅没有因此而记恨他,第二天反倒是主动上门提醒他们记得去检查身体。 虽然经过检查后,医生确定他们没有中毒,但是白香莲的口供让顾父意识到,虞悦的猜测是对的。 他们夫妻二人没事,并不是因为虞悦猜错了,而是白香莲还没来得及对他们下手而已。 想到这儿,顾父也顾不上那点尴尬了,认真地跟虞悦、小张公安、小马公安以及小冯公安道歉并道谢。 “那天是我的态度不好,真是不好意思,还有多谢小虞公安你不计前嫌,放假也专门来提醒我们去检查身体。” 顾父说完,顾母接着道,“要不是小虞公安你星期天特意上门一趟,我这老伴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关于白香莲的事情,所以真的很谢谢你,小虞公安。” 梁公安他们齐刷刷地看了虞悦一眼,要是顾父顾母不说,他们还真的不知道她居然背着他们做了这样的事? 虞悦:“……???”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她像是干了坏事呀? 小虞公安被夸得忍不住抬头挺胸,嘴上却谦虚道:“不用客气,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 不管是秦婉还是顾父顾母,他们都觉得不能只用言语来表达他们对这些公安同志们的感激,但是如果只是送东西的话,又好像不足以表达他们的诚意。 于是双方私底下商量了一下之后,决定除了谢礼之外还各自给虞悦他们准备一面锦旗,第二天他们就带着满满的诚意来到平安街道派出所。 秦婉他们是赶在工人下班,学生放学的时候来平安街道派出所表示感谢的,这一路上不知道吸引了多少看热闹的人,毕竟不管是举着锦旗的顾母和秦婉,还是提着大包小包的顾父都十分引人注目,所以当虞悦他们听到动静从所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派出所的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虽然没有敲锣打鼓,但是场面依旧是热闹得不像话。 看着秦婉和顾母她们手上举着的锦旗上分别写着“破案神速,人民救星”和“救民水火,恩重如山”的标语后,也不知道是被天气热到了,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了,个个公安的脸都有点红。 尤其是年轻一代的公安同志们,个个努力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结果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经过昨天的公审大会,现在这一片的老百姓几乎都知道他们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们都立大功了,所以当顾母秦婉和顾父送上锦旗和谢礼的时候,大家几乎都要把自己的手掌给拍烂。 这一刻,所有的公安同志感觉自己警帽前红漆圆底的帽徽都变得更加鲜艳了。 …… 这可是平安街道派出所第一次收到人民群众给他们送来的锦旗,而是一送就是俩。 毕竟在此之前,平安街道一直挺平安的。 因此方所长看着被他郑重地挂在他们所里的两面鲜艳的锦旗,心中既是激动,又是庆幸。 为啥激动就不必细说了,庆幸这是因为他们所里有那么能干的公安,赶在何建国和白香莲再次犯下命案之前成功救下了受害者,没有出现更多的伤亡。 方所长都不敢想象,如果真的让何建国和白香莲这样没有人性的杀人犯逍遥法外的话,他们日后会不会又因为什么利益富贵而再次对谁痛下杀手? 他想会的,因为食髓知味,欲壑难填。 小虞公安他们学着方所长昂着头看着挂在墙上的两面锦旗,心中的成就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 人民公安为人民—— 他们真的做到了。 秦婉和顾父顾母他们送来的两面锦旗对于平安街道派出所上上下下的公安而言既是奖励,又是激励,之后每一天看到这两面锦旗的时候,他们都忍不住在心底里提醒自己,一定得对得起人民群众对他们的信任和表扬。 这天中午,虞悦他们和往常一样下了班就到了食堂吃饭,结果饭还没有吃完,就有人来报案说小鱼巷子那儿出事了。 “公安同志你们赶紧跟我走一趟吧,老钱头说要是找不回他被偷的三十块钱,他就要上吊了。” “我去!” “我也去!” 反应最快的是年纪最小的虞悦和年纪第二小的小冯公安,不给其他人反应的机会,小冯公安扔下自己吃得七七八八的铝饭盒,半拉半拽地就带着虞悦跟报案人一块离开了。 本来打算咽下嘴里的饭菜才开口的小张公安:“……???” 见虞悦抢先了以为跟她一块出警肯定是小张公安的小马公安:“……???” 两人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脸皮厚果然是能吃个够啊。 小冯公安可不知道自己被人在背后蛐蛐了,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在意,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嗯,脸皮厚确实能吃个够。 在去小鱼巷子的路上,虞悦他们已经简单地向报案人询问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老钱头中午一下班就打算去他儿子家吃饭,但是没想到今天天气太热,走进小鱼巷子没多久后就有些发晕了,他本来打算找块阴凉地方坐下先缓缓的,没想到越坐越晕,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好像有谁出现在他旁边,他睁开眼想要看看,却只是看到对方的背影。 这时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口袋空了,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装在口袋里的三十块钱全没了,他这才意识到刚刚在他面前离开的人就是小偷,就是他把他的钱全给偷走了。 虞悦听完之后问:“所以老钱头没看到从他面前离开的人长什么模样?” “对。”报案人肯定地道,“肯定是没见到了,要不然他早就直接喊出来了。” 虞悦微微颔首,和小冯公安跟着报案人去到小鱼巷子后,还没有来得及见到老钱头,刚靠近就听到有人小声嘀咕道:“老钱头说的那个小偷该不会就是老马家的小儿子吧?” 有人问:“谁啊?” “就是那个在居委会当干事的马松啊。” 第42章 042 马松? 在居委会当干事的马松? 虞悦一边让围观的群众让开,一边好奇他们所说的“马松”是不是他们平安街道居委会的小马干事? 小虞公安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是架不住原主也不知道居委会里的人都叫啥,只知道他们姓啥。 就连不久前才来过他们家两次的王主任叫啥虞悦都不知道,更别提没怎么接触过的小马干事了。 “公安同志来了,大家快让让,快让让。” “老钱头你赶紧跟公安同志好好说,三十块呢,可不是小数目。” 这话完全说到老钱头的心坎上了,一看到两名公安同志,老钱头就像是看到亲人似的,拍着大腿道:“可不是嘛,我一个月的工资都没有三十块呢,现在就这么被人给偷了,公安同志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这钱要是找不回来的话,我还不如上吊死了算了。” “不至于,不至于哈。”见老钱头越说越激动,恨不得立马解开裤腰带就要挂树上给他们当场表演一个上吊,虞悦连忙出声道,“你要是真的想找回你不见的那三十块钱,那你现在要做的是配合我们公安,不是要死要活的。” “时间越短,找回你那三十块钱的可能性就越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虞悦说得有道理,老钱头也不闹了,立马端正了态度:“公安同志你说吧,要我咋配合你们?只要能把我被偷的钱给找回来,你要我咋配合都成。” 虞悦掏出了本子和笔:“你现在把事情原原本本跟我们说一遍。” “行。”老钱头张嘴就从他下班后打算去儿子家吃午饭的事情开始说起,内容跟报案人刚刚说的差不多,不过老钱头的亲自述说让虞悦和小冯公安知道了一些更详细的线索。 比如说报案人说老钱头只看到了从他面前离开的那个人的背影,而老钱头却能详细地说出对方的发型和衣着打扮。 “那个小偷的头发比一般男同志的要长一些,都要碰到他的耳朵了,然后他穿了一身白色的的确良短袖衬衫,裤子是洗得有些旧了的深蓝色劳动裤,左裤腿下面还打了一个补丁的,是用一样颜色的布料打的补丁,还穿了一双绿色的解放胶鞋。” 虞悦和同样拿出了本子和笔的小冯公安都飞快地记下了老钱头所说的这些细节,后者伸长了脖子看他们记录,等他们记完之后,老钱头就开口问道:“公安同志,我都给出这么详细的线索了,你们是不是能够很快就能帮我抓到那个小偷,找到我被偷的三十块?” “你先别着急,人呢,我们是肯定会去找的,至于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偷了你的钱的人,我们暂时还不确定。”小虞公安说,“我们现在先……” “咋还不能确定了呢?就是他!他肯定就是偷我三十块的那个小偷!”不等虞悦把话说完,老钱头就激动地道,“刚刚我晕晕乎乎坐在这里的时候,就就只有他一个人在我面前经过,紧接着我口袋里的三十块钱就不见了,他要不是小偷的话,谁是?” 围观群众也纷纷点头:“是啊,公安同志,我们也觉得那个人肯定就是偷了老钱头三十块的小偷了,你们赶紧去找这个人吧。” “这也太造孽了,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好,非得当三只手?” “你们先别说话。”小虞公安制止了围观群众的七嘴八舌,然后看向老钱头对他道,“我们公安办案是讲证据的,现在只有你的一面之词,我们咋能直接就给人定罪?抓贼抓赃,抓奸抓双这话你也听过吧?” “那你说现在咋办嘛。” “现在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确定你在坐下休息之前,你的三十块钱还在你的口袋里?” 小虞公安问完,小冯公安就补充道:“有没有可能是你在半路上就掉了?或者自己放哪儿了却给忘了?” “当然没可能了,我自己的钱不放在自己的口袋放在哪儿?”老钱头像是不高兴似的拔高了声音,“我确定,我在坐下休息之前,我的三十块钱就装在我的口袋里。” “行,那我们现在就先帮你把这个人找出来。”小虞公安说完,对一旁的小冯公安使了一个眼色,虽然认识不久,但是两人经过一段时间的共事已经攒下了一些默契,小冯公安很快就明白了虞悦这个眼神的意思,出声开始驱散围观群众。 “这天也太热了,大家也别继续待在这儿了,都赶紧回去吧,忙了一早上,大家都饿了,赶紧回家吃饭吧,这里的事儿有我们呢。” 而小虞公安则趁机窜到刚刚他们靠近时小声嘀咕的那位大妈身边:“大妈你先别走,配合我们录个口供吧?” 虽然小虞公安的语气温和,漂亮的脸蛋上还带着亲和力十足的笑容,但大妈还是被吓了一跳:“啥?我要录啥口供啊?老钱头的钱可不是我偷的。” “大妈你别紧张。”虞悦温声道,“我们不是怀疑你偷了老钱头的钱,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刚刚来的时候不小心听你跟别人说的话了,你提到了在居委会当干事的马松,你为什么会认为老钱头提到的那个人会是马松呢?” 大妈一听,顿时“嗐”了一声:“原来公安同志你要问的是这件事啊?我还以为啥呢,不过……不过我也是猜的,可不一定是准的。” 同样的话,大妈敢张口就跟其他人说,却不敢张口就跟公安说,哪怕她不懂啥法律责任的,也知道她要是在公安面前说错话的话那肯定得挨批评的。 “没事儿,你只管说,我们会分辨的。” 在小虞公安依旧平易近人的语气中,大妈说出了自己提起马松的原因:“我跟老马家是住一个大院的,今天早上出门去上班的时候,我正巧碰上马松那小子了,他身上又穿着他那件白色的确良短袖衬衫,我当时看到了还调侃了一句,说现在天那么热,他还穿那件的确良那不是找罪受嘛。” 谁知道的确良这种料子做出来的衣服好看是好看,但是架不住它不透气。 “当时我没有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是不是绿色的解放鞋,但是我记得他穿的确实是一条深蓝色的劳动裤,而且头发也确实比一般的男同志要长一些,因为前两天马松他妈还喊他剪头发呢,但马松这个人一向拖拖拉拉,我猜他肯定还没去把头发剪短。” 小虞公安问:“所以你就觉得老钱头说的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马松?” “对。”大妈点头道,“你们来之前,他就跟我们说了偷他钱那个人是啥样了,我一听脑子里就想到马松了,不过马松那个人我也了解,那小子花钱是大手大脚了一点,但是应该干不出偷人钱的事儿的,公安同志你们可得查清楚啊。” 大妈刚说完,一旁的老钱头就嚷嚷道:“那可不好说,现在的小年轻可不像我们以前那么老实,他既然花钱大手大脚的,那说不准就是缺钱了才干出这种事儿啊,公安同志要不咱们直接去马松他家吧?看看他今天穿的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 虞悦和小冯公安对视一眼,然后决定兵分两路,虞悦带着老钱头去马松家,而小冯公安则在附近转一圈,看看有没有符合老钱头所说的那些特征的人。 …… 虞悦带着老钱头来到老马家的时候,他们全家正在吃饭,因为天气太热,他们家的门并没有关上,这倒是方便了虞悦不用敲门就看清楚他们家里的情况—— 老马家现在只有三个人在,看年龄和模样,大概就是马松和马松的爸妈了。 “公安同志你快看!”老钱头忽然激动地道,“他家真有一个穿得跟我说的一模一样的年轻人。” 虞悦看到了,她不仅看到马松的衣着打扮和老钱头说的一致,她还看到了他那张脸,认出了他就是平安街道居委会的小马干事。 之前决定要去南潭找小崽崽的时候,她去过居委会开介绍信,当时她就见过他。 “有啥事儿吗?公安同志?”老马是第一个抬头的,当看到穿着一身漂亮藏蓝色警服的女公安出现在自家门前,老马立马放下了筷子。 他的声音惊动了魂不守舍的马松和正在对马松絮絮叨叨的老马媳妇,母子两人一抬头,两张相似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样的惊讶的表情,但—— 小虞公安的目光落到了马松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清楚地看到他在看到她时惊慌失措的表情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 有问题! 小虞公安心底里的雷达在“滴滴滴”地响了起来,不过她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对老马道:“我这里有一些事情想要询问一下马松,麻烦配合一下。” 得知公安上门竟然是来找自己儿子的,老马和他媳妇立马扭头看向马松:“臭小子,你在外面干啥事儿了?竟然劳烦到公安同志上门?” “儿子,你没干啥不该干的事儿吧?你别吓妈。” “我……我没干啥啊。”马松的喉咙有些发紧,在虞悦的注视下,他根本坐不住,连忙起身问道,“小虞公安你有啥事儿要问我?” “公安同志你们快进来吧,进来再问,外面太热了。”老马连忙招呼虞悦他们进门,面对凑上来想看热闹的左邻右舍,他连连摆手道,“都回去吧,都回去吧,没啥好看的。” “到底啥事儿啊老马?咋会有公安来找你们家马松?” “不能是犯事儿了吧?” “没有没有,你们可别瞎猜。” 在老马应付好奇的左邻右舍时,虞悦已经带着老钱头进屋了,她低头朝马松的左脚看了过去,然后果然看到他左裤脚后面用同色系的布料打了一个补丁。 小虞公安的眉头动了动,看了看老钱头,然后好奇问老马媳妇:“马松左裤脚后面的补丁是你给他打的吗?” 老马媳妇不知道虞悦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但还是点头道:“是,是我打的。” “那你的手艺还挺好的,这要不是仔细瞧还看不出来呢。” “哪里哪里。”老马媳妇摆摆手,显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正好当初给他做这条裤子的时候还剩了一些布料,我就把它洗旧了,然后再用颜色比较接近的线把它缝到裤脚上,毕竟是当干事的人嘛,总得穿得体面一些。” 小虞公安发自内心地道:“这也太用心了。” “公安同志,咱们可不是来闲聊,是来抓抓小偷的。”担心虞悦和老马媳妇没完没了地聊下去,老钱头忍不住提醒道。 屋里原本有些缓和的气氛一下子又紧张起来了,老马媳妇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抓、抓小偷?” 她正想要问抓小偷为什么要来他们家,但是话还没有说出口,她就想起了虞悦见他们时说的第一句话。 老马媳妇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公安同志要来抓的小偷不会是他们家马松吧? 虞悦的注意力却不在老马媳妇的身上,当老钱头的话音刚落后,她的目光迅速飘到了马松的脸上,就见他的脸上明显出现一个疑惑的神色,当他对上她的目光时,他的反应跟他亲妈差不多:“什么意思?小虞公安你要抓的小偷该不会是我吧?我可没有偷东西,你们可别冤枉好人。” 老马媳妇也连忙道:“是啊,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家马松是不会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的,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老马已经顾不上应付想看热闹的邻居了,赶紧过来问道:“公安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们抓小偷怎么会抓到我们家里来了?” 虞悦拦住了想要说话的老钱头,然后简单地把事情跟老马一家说了一遍,然后道:“由于马松这一身装束完全符合老钱头之前的描述,所以我得对他进行问话,这才能确定马松是不是就是老钱头所说的那个人。” “你问你问,我肯定不是。”马松理直气壮地道,“我今天就没有见过他这个人,更别提偷他的钱了。” “你今天是多少点下班的?” “和往常一样,十二点。” “你是走路回家还是骑自行车?” “走路。” “你从居委会步行回到家总共需要多少时间?” “通常是十五分钟左右。” “那你今天十二点下班之后是直接回家了吗?” 小虞公安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马松的回答显然不如之前的流利了,他说:“我、我今天没有直接回家,因为我工作还没完成,所以我留下来加了一会儿班,然后才回家的。” 小虞公安看着马松问他:“你所说的‘一会儿’具体是多久?” 马松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没有手表,也不知道自己加了多久的班。” “有人能够给你证明吗?” 马松依旧摇头:“当时办公室就我一个人加班。” “那你是什么时候回到家的?” 回答小虞公安这个问题的不是马松,而是聚在马家门口看热闹的邻居:“公安同志我知道,我有手表,马松这小子回来的时候我正好出门打水洗碗,看了一眼时间,是十二点四十一分。” 小虞公安跟对方说了一句“谢谢”后,重新将目光落到马松的脸上:“你的邻居证明了你是十二点四十一分回到家的,根据你之前说的,你从居委会步行回到家需要十五分钟左右,也就是说如果你真的在居委会加班的话,那么你至少加班到十二点二十六分才从居委会离开对吗?” “……对。”对吧? “而老钱头的钱是在十二点二十分的时候被人给偷了,如果没有人能够证明你在十二点二十六分之后才离开居委会的话,那么你确实很有嫌疑。” “什么很有嫌疑?公安同志我看偷我钱的那个人肯定就是他了。”老钱头嚷嚷道,“这小子说他是在加班,又没有人给他证明,这谁能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要我说,他就是在骗人。” “公安同志要不然我们现在去一趟他们的居委会?我就不信了,就算他办公室里的人没有一个留意他是啥时候下班的,整个居委会的人都没留意到吗?再不然我们还可以问问在居委会附近住的人,说不定他们谁正好就瞧见他啥时候走的了。” 老钱头的话让马松一瞬间心跳如雷,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慌,他扯着嗓子大声道:“我说了没偷你的钱就是没偷你的钱,你别冤枉我,谁偷了你的钱你找谁去!” 老钱头“嘿”了一声:“你还不认是吧?行,你要是没偷我的钱的话,那你敢不敢让我们搜一搜你家?我保证能搜出我那三十块钱来。” “这太过分了啊。”老马黑着脸道,“今天我们真要让你们搜了我们的家,以后我们还怎么见人?” “老哥,可不是我太过分,是你儿子敢做不敢认。”老钱头说,“以往他没在中午的时候加过班吧?咋今天我钱被偷了,他就正好加班了呢?而且还一个能为他证明的人都没有,你听着不犯嘀咕吗?” 老马能不犯嘀咕吗?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老马是看着自己孩子长大的,马松有没有说实话,他一下子就发现了,联想到他回来后吃饭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老马更加犯嘀咕了。 在虞悦他们到来之前,老马并没有多想,只当是儿子大了,有了不愿意让他们当父母知道的事而已,但是现在? 老马就担心马松不愿意让他们当父母知道的事是啥坏事。 外面看热闹的邻居好奇极了:“现在咋办?既然没人能证明马松是啥时候下班的,要不然就干脆让人公安同志搜一搜,这要搜不出来那不是能证明马松的清白了吗?” “你傻啊?钱都长一个样儿,老马家可是有三个工人,每个月能有三份工资,往他们家随便一搜也能搜出好几个三十块来啊,总不能说搜到三十块就说马松真偷他钱了吧?” 老钱头没在意外面的邻居们都说了些啥,他看着马松道:“你要是真不认你偷了我的三十块钱的话,你敢不敢现在就带我们去居委会,我们一起去搞清楚你十二点二十分到底在哪儿。” “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现在承认了,只需要把我的三十块钱还回来就成了,我不追究你偷钱的事儿,但是如果你仍然死犟死犟不愿意承认的话,那到时候就不是只还我三十块钱的事那么简单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 …… 小冯公安还没有把小鱼巷子都逛一圈就被虞悦找到了,见她身边没有了老钱头的身影,小冯公安好奇问道:“怎么回事儿?三悦你帮老钱头找到他不见的三十块钱了?” “怎么说呢?”虞悦说,“有人确实是给老钱头三十块钱了,但是那是不是本来就是老钱头的钱就不好说了。” “啥意思?”小冯公安听得云里雾里的,“谁给老钱头三十块钱了?那三十块钱要不是老钱头的钱,那人咋可能给老钱头?” 毕竟三十块钱可不是什么小钱,都快顶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了。 “好问题,走,咱回所里再说。”虞悦招呼着小冯公安一块回到了派出所,两人吃到一半的午饭已经被收回厨房了,穆大叔见他们回来后,重新给他们加热了饭菜。 重新加热的饭菜口感都变了,但是虞悦他们也不挑,这年头的粮食可是十分珍贵的。 小张公安等他们把各自的剩饭都吃得干干净净后,才好奇问他们到底有没有抓到小偷。 按理来说,如果没抓到的话,虞悦他们也不会那么快回来了,但如果已经抓到的话,那小偷呢?咋没有带回来拘留? “别问我,我啥也不知道。”小冯公安摆摆手道,“我跟三悦分开行动了,结果我这边没搞定,她那边都已经结束了。” 于是小张公安他们看向了虞悦。 小虞公安就把她带着老钱头去老马家找马松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说完之后道:“最后马松同意给老钱头三十块钱,而老钱头呢,拿了钱之后就说不追究了。” 小张公安他们听完之后,一致认为:“老钱头的钱不一定是马松偷的,但是他一定有问题。” 至于是什么问题? 想知道的年轻公安们齐齐看向虞悦,“三悦,今天下班我们送你回家吧?” 虞悦:“……???” 第43章 043 小虞公安的第一反应是诧异大家的话题怎么会如此跳脱?他们上一秒不是还在讨论正经事吗?为什么下一秒就齐刷刷地表示要送她回家了? 直到她对上他们一双双求知欲极强的眼睛后,小虞公安才反应过来—— 他们这是拿送她回家当个幌子呢! “过分了昂。”小虞公安抱着胳膊怒视着面前这几个想要蹭自己奇奇怪怪体质(bushi)的小哥,“巧合,之前的事情都是巧合。” 她真的没有啥奇奇怪怪的体质,之前的一切都是源于她作为一名公安的责任心以及对任何事情怀揣着一份好奇心而已。 “第一次说是巧合,还说得过去。” “第二次也说是巧合,那就说不过去了吧?” “让我们送你回家吧?三悦,正好可以验证一下之前的事情是不是只是巧合而已。” 说完,小张公安他们三个大老爷们儿都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虞悦,直把后者看得都怒视不下去了,经过的梁公安站在自己的小徒弟身后给她撑腰:“想知道马松有什么问题,自己查去,别占三悦的便宜。” 虞悦:“……???” 虽然但是—— 她真的没有奇奇怪怪的体质啊师父! “另外有问题的可不一定只有马松一个。” 梁公安的这句话直接吸引了虞悦所有的注意力,她顾不上跟自己的师父争论自己有没有奇奇怪怪的体质这个问题了,扭头看向梁公安问他:“师父您也觉得老钱头有问题?” “不对,您刚刚不就只听了个尾巴嘛,咋能知道老钱头有问题的?” “难道是因为师父您本来就认识老钱头?” 看到自己的小徒弟不需要他的参与就完成了一套自问自答后,梁公安忍不住笑了,他道:“我确实认识老钱头,对他还挺熟的,所以报案人刚来到我们所里报案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问题了。” 这下不止虞悦,就连其他的年轻公安也好奇地看向梁公安:“师父,老钱头是有啥问题吗?” “报案人来报案的时候也没说啥啊,梁叔你咋会觉得有问题的?” “我在所里上班这么久了,好像也没听说过这个老钱头的事儿啊,梁叔到底是咋回事儿?” 梁公安看了一眼仅比虞悦早两年来到他们派出所上班的小冯公安,然后道:“你没听说过老钱头的事很正常,别说是你了,援朝和小马恐怕也没咋听过,因为自从他媳妇儿去世,他儿子跟他决裂后,他就消停许多了。” 原来大约在十年前,老钱头还是平安街道派出所的常客,那时候他隔三差五的就因为喝醉酒殴打妻子和孩子而闹到居委会、妇联和派出所轮番上门。 在法律不健全的年代,居委会也好,妇联也罢,哪怕是派出所的公安都没办法因为老钱头喝醉酒打老婆孩子的事情而对他做出什么严厉的处罚。 因为老钱头打的不是外人,而是自己的媳妇和孩子。 其实那时候他们想过要不要请老钱头所工作的铁路部门出面约束老钱头,但是他们这个提议一出,第一个反对阻止的不是老钱头,而是老钱头的媳妇。 老钱头媳妇反对阻止的理由也很简单,她怕这件事被老钱头的工作单位知道之后他会得到处分,甚至是被开除,真到了那个地步的话,那么他们母子二人确实不必再担心他们会不会再挨打了,因为他们忙着担心他们会不会被饿死。 听到这儿,虞悦抿了抿唇,有些难受,并不是难受于老钱头媳妇的不争气,而是难受于她只能选择不争气。 “后来呢?师父。”小张公安追问下去。 “后来?后来老钱头更加有恃无恐了,还经常克扣自己媳妇孩子的口粮给自己买酒喝,后面居委会的人没办法,只能够让老钱头媳妇带着孩子去他们那儿糊火柴盒,一方面是挣点钱,一方面是减少老钱头跟他们母子接触的时间。” 这个办法确实有点效果,毕竟老钱头也想不花钱就能够养活自己的妻儿,但是好景不长,老钱头媳妇在四十岁出头的时候就因为摔倒磕到脑袋去世了。 “我记得那时候老钱头他媳妇是可以抢救的,但是老钱头不愿意花这个钱,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真没钱了,他这个人经常月初发工资,月底还没到就花没了,得靠跟人借钱才能过完剩下的几天。” 梁公安说,“所以当时他直接把自己媳妇拉回家了,然后没过两天人就没了,本来小钱就不喜欢他爹,因为这件事更是把他爹恨到骨子里了,在老钱头媳妇去世之后,父子两人经常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的。” “后来小钱机缘巧合进了家具厂工作,还认了一个师父,不仅学到了手艺,还跟他师父的女儿看对了眼,当上了他师父家的上门女婿。” 上门女婿? 一听到这四个字,刚刚才办完何建国和白香莲的投毒杀人案的年轻公安们立马条件反射地生出了几分警惕心。 梁公安像是猜到他们在想什么似的,摆摆手道:“别疑神疑鬼的,小钱的情况和何建国的可不一样,他在跟他媳妇看对眼之前,他自己就是城里人了,还有自己的工作,而且比起钱财,小钱大概更想要的是一个温馨的家。” 也是,小虞公安他们因为梁公安的话而放松了下来,即便是再丧心病狂的何建国和白香莲,他们也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的。 “对于小钱这门亲事,老钱头是反对的,毕竟他只有小钱一个儿子,真要让他当了上门女婿,他没面子不说,还担心小钱不给他养老送终,可惜他再怎么反对,小钱还是选择入赘,后面老钱头还去小钱他老丈人家闹事儿了,结果都不用他老丈人一家出面,小钱就把他爹给打跑了,还警告老钱头要是想让他以后给他养老送终的话,没事儿别去打搅他们一家。” 小冯公安皱眉道:“老钱头都这么对他了,小钱还想着以后给他养老送终?” “亏你还说我姓马,你姓冯,你比我厉害不止一点而是两点呢。”小马公安说,“你就没听出来这是小钱的缓兵之计?” 然后他看向梁公安问他,“梁叔,打那之后老钱头应该没再上小钱他老丈人家的门去闹事儿了吧?” 梁公安点头。 小冯公安这下反应迅速了:“所以老钱头他说他今天中午一下班就打算去他儿子家吃饭是撒谎的!他跟他儿子的关系那么恶劣,他儿子咋欢迎他上门?” 而小虞公安抓住的却是另外一个重点:“现在还是月底,而铁路部门到现在依然是月初才发工资,师父您觉得这个时候的老钱头兜比脸都干净,根本不可能随身携带三十块的‘巨款’,所以您才会在听到报案人提及受害者以及报案原因后觉得有问题的对吧?” “嗯。”梁公安点头,“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我猜错了,毕竟这么多年了,老钱头说不定也会有所改变,但是现在看来我没冤枉他。” “老钱头这个人没理都能搅三分,更别说得理了,他要是真被人偷了三十块钱,绝不可能只让对方把钱还回来就不追究对方的。” 小虞公安这下知道她师父为什么只听了个尾巴就可以做出判断了,她说:“我去到老马家见到马松左裤脚后面的补丁时,我就觉得有些问题了。” “啥问题?” “马松裤子上的补丁其实并不明显,老钱头咋能在迷迷糊糊中就看得那么清楚?一开始他说得那么细致我还没发现有啥不对劲的,后面看到补丁后也怀疑可能只是老钱头记性较好,观察也比较强的原因,但是从老马家离开的时候我又问了他一个问题,问他记不记得猜测他说的人就是马松的那个大妈到底穿啥颜色的衣服,结果他张嘴就说错了。” 小虞公安说,“还有老钱头跟马松的对话,我总感觉有问题,马松明显想隐瞒一些事情,而老钱头似乎知道马松想隐瞒啥。”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马松怕是得倒大霉了。”小张公安说,“听师父这么说就知道老钱头可不是啥好人,他要是食髓知味的话,那么早晚会从马松那儿讹第二个、第三个甚至第十个三十块。” “这就得看马松承不承受得住老钱头的讹诈了。”小马公安说完,好奇地看向虞悦,“其实我更想知道要是老钱头真的是在讹马松,而马松又坚持否认自己偷钱的话,三悦你有办法证明他的清白吗?”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在马松不愿意说出自己十二点二十分时究竟在哪儿的情况下。” “有。”虞悦对小马公安晃了晃自己的右手,然后就听到一旁的小冯公安疑惑道,“给他们一人一巴掌,让他们老实交代?” 虞悦:“……???” “这样不好吧?三悦。” 虞悦:“……??????” “三悦?三悦你为啥不说话了?” 三悦默默地开口道:“因为我妈不让我跟傻子说话。” 小张公安他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就连梁公安也有些忍俊不禁。 终于反应过来的小冯公安:“……!!!” 他怎么就成傻子了? 还有—— 如果不是给他们一人一巴掌的话,三悦举右手是啥意思啊? …… 当天下午下班的时候,梁公安主动帮虞悦拦住了想送她回家的小张公安等人,小虞公安正感动的时候,就听到她师父说:“三悦你自己一个小姑娘回家不安全,师父送你吧。” 虞悦:“……???” 虞悦:“……!!!” 敢情她白感动了? 对此,小虞公安表示“怒”拒了哈,不过这次她下班回家一路上既没有遇到马松,也没有撞见老钱头,反倒是回到家属楼的时候跟同样下班的和秋月碰上了。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下班回家在家门口碰上的。”何秋月一见到虞悦就笑着上前来挽住她的手道,“我们可真有缘分啊,三悦。” “你也不嫌热。”虞悦嘴上是这么说的,却没有挣脱何秋月,她道,“咱们同一个时间下班,又住同一栋楼,结果今天才第一次在下班回家在家门口碰上,应该说我们真没缘分才对吧?” “有你这么说话的嘛。”何秋月用胳膊肘怼了一下虞悦的腰,然后道,“晚点吃饭的时候你来我家呀,我妈今天心情好,肯定会做好吃的。” 虞悦好奇:“你家有喜事吗?桂兰姨为什么心情好?” “我哥终于同意相亲了呗。”何秋月说,“三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都二十五了,之前一直不乐意相亲,我妈每次提起这件事就来气儿,尤其是自从你们把小船接过来之后,我妈看到你妈天天有孙子抱,更加眼馋了。” “现在我哥终于松口了,我妈心情能不好吗?” 她妈心情一好,他们全家就有口福了。 然而事实上今天不止何秋月他们家有口福,虞悦他们家也一样。 因为不止李桂兰买到肉,就连虞美云也买到了,一家打算做红烧肉,一家打算做水煮肉片,做好后一块吃饭,这样两家人都可以吃到两个肉菜了。 “这也太丰盛了。”钻进厨房里的何秋月闻到即将做好的两个肉菜,忍不住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怕流口水了,“妈,美云姨你俩今天运气咋这么好啊?居然都买上肉了?” 虽然农村的人总是羡慕城里的人,但是事实上就算是城里的人也不是经常吃香喝辣的,虞悦和何秋月他们两家的日子算得上是不错了,尤其是何家,一家四个人就有三个是工人,但饶是如此,他们也没办法隔三差五吃肉。 一来没肉票,二来买肉难,很多时候早早去排队都买不上。 结果今天虞美云和李桂兰居然都买到了,何秋月觉得惊喜极了。 李桂兰说:“哪里是我们运气好?是沾了三悦的光。” “关我什么事?”虞悦一脸不解,然后就听到虞美云道,“我跟你桂兰姨今天去买肉的时候碰上秦婉同志了,她一看到我这张脸就主动来问我认不认识你,知道咱俩的关系后,她立马就想办法帮我们买到肉了,还说下次想买肉的话可以直接找她。” “不止呢。”李桂兰说,“我们拿到肉的时候掂了掂就知道秦婉同志给多我们了,我们本来不好意思收下的,结果她说多亏三悦你救了她一命,硬是要我们收下这些肉,还说我们不收的话她干脆直接帮我们送到家里来了。” 秦婉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虞美云和李桂兰她们也不好意思不收了。 何秋月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这是不是说明以后我们在肉联厂也有熟人了?” 说罢,她立马伸手搂住虞悦的脖子道,“三悦,我要跟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沾你一辈子的光。” 虞悦还没开口,李桂兰就道:“这样的话你都说得出来,脸都不要了是吧何秋月?” “我要脸做什么?我要沾三悦的光。”何秋月理直气壮地道,“我们可是约定好了,苟富贵,无相忘的。” 虞悦笑道:“对,桂兰姨,我们是约定好了。” 虽然何秋月是跟原主约定的,但是虞悦也依旧觉得感动,她们是什么时候约定的呢? 是在何秋月确定要接班,而原主却没有着落的时候,那时候何秋月对原主说,如果她真的没办法要下乡的话也别怕,需要什么就写信给她,她现在有工作了,她可以给她寄钱、寄东西,肯定不会忘记她的。 说到最后,何秋月直接抱着原主哇哇大哭起来,除了家里人之外,她大概是最担心原主会下乡的人了。 何秋月一听,脸上的表情更加得意了,拉着虞悦就走出了公共厨房,边走边道:“三悦你教我的那套拳法我能教给我们医院的那些护士吗?” 虞悦反问:“是她们想学还是你想教?” “是她们自己想学的。”何秋月道,“你还记得晓雪吗?” “记得,之前在你们医院帮我喊你的那个护士。” “对,就是她。”何秋月说,“她上次亲眼见到你之后,一直很好奇你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咋那么厉害,不仅能当上公安,还能制服歹徒,后面知道我正在跟你们学打拳,还知道你之前弱不禁风的,结果练了拳之后就变得这么厉害,她就心痒痒的,想跟着一块学,不止是她,我们医院还有好几个护士都想学。” “她们都想像你一样把自己练得身强力壮的。” 虞悦:“……” 啊这。 小虞公安这下知道什么叫做撒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去圆了,别人不知道她为什么变得这么厉害她还能不知道吗? “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她们可以跟着练,但是可不一定能够练得跟我一样。” “这个我知道。”何秋月说,“就好比同样是感冒,有的人吃两天药就行了,有的却要吃好几天,所以我也跟她们说了,真要学的话,顶多只能保证让她们强身健体,可不保证她们能变得跟你一样厉害。” “那她们更可以跟着练了。”虞悦说,“只要你愿意教的话,谁学都行。” “那太好了,我明天就开始教她们。”何秋月跟虞悦说,“要是我早跟着你们一块学打拳的话,那我上次跟着医院的医生一块下乡义诊的时候就不用那么慌了。” 虞悦一听,皱眉问道:“上次除了回来的时候车子出了问题之外,你们还遇到什么事儿吗?” 何秋月被问得一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好朋友是一名真正的公安:“三悦你咋那么敏锐?除了车子坏了之外,我们是没遇到什么事儿啦,但是去之前我听我妈说过,以前我们医院下乡义诊的时候有女医生出事了,后面医院都尽量派男医生下乡义诊。” “但是医生有男医生和女医生,护士却只有女护士,所以上次出去义诊之前,我妈一直叮嘱我千万不要掉队,就算有村民突然找上来说他们家有人不舒服,也千万不要单独跟上去。” 虽然李桂兰没有明说,但是何秋月已经猜到那个女医生是怎么出事的了,虞悦也猜到了。 “这样吧,除了那套拳法之外,我再教你们几招。”虞悦说,“要是真遇上什么事儿了,至少能提高你们自保的概率。” 作为一名专业的散打运动员,虞悦可太懂得怎么样能够迅速制敌,哪怕她没有学过医,对人体穴位也有一定的了解。 要不然上次她也不会准确无误地场外指导秦婉如何在安全的情况下暴打渣男何建国了。 “三悦你太好了。”何秋月忍不住又抱了虞悦一下,突然意识到她刚刚可能会成真的—— 她会跟她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沾她一辈子的光。 嘿嘿,她一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之一了。 这天晚上,不止何秋月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尝到酥烂喷香的红烧肉和麻辣鲜香的水煮肉片的虞悦等人也觉得自己可幸福了。 夏天没胃口? 不存在的。 红烧肉和水煮肉片太油腻了? 不存在的。 大家在美食的世界里大快朵颐,积累了一整天的疲惫和倦怠在这一刻仿佛都被美味给抚平了。 然而老马家的情况却正好相反,以往为了凉快一些,老马家吃饭的时候几乎是不关门的,但是现在正是晚饭时间,老马家却大门紧闭。 关上的大门挡住了左邻右舍或探究、或八卦、或幸灾乐祸甚至是嫌弃的眼神,但是却挡不住从四面八方传进来的窃窃私语。 老马一家不一定都听清楚了这些窃窃私语的内容,但是他们总觉得左邻右舍窃窃私语的内容一定和他们家有关。 如果换做是平时,老马一定会理直气壮地出去让其他人别胡说八道,但是现在? 他没脸。 一想到自己的小儿子居然因为一时贪心而当了小偷,老马的腰板都挺不直了。 看着佝偻着腰的父亲,还有满脸愁容的母亲,马松心里并不好受,想到自己今天下午去上班时同事们看向他异样的眼神,哪怕他们没有当着他的面说什么难听的话,但是这也足以让他觉得痛苦和崩溃。 他当时认下这个罪名的时候,只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撒谎了,根本没有多加考虑,直到事情传开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如果可以重来…… 如果可以重来的话…… 马松突然垂下了脑袋,如果可以重来的话,他或许还会再一次做出这个错误的决定。 第44章 044 1973年,七月一日,建党节。 这是虞悦穿书后在这个世界里过的第一个节日,这天本该是休息日,但因为正巧撞上党的生日,所以不管是虞悦、俞东明还是俞江,他们都得取消休息日,继续回到工作岗位。 虞悦剥了一个鸡蛋,沾着酱油吃了一口后目光在小船和俞河两人的脸上来回地扫了几遍,等咽下嘴里的鸡蛋后,她才开口问道:“你俩是不是要去干啥坏事儿了?” “没有没有,姑姑我没有要干坏事。” “说啥呢?三姐,我能干什么坏事儿啊?” 小船和俞河一个飞快摇头,一个飞快摆手,两人都十分迅速地否认了虞悦的猜测。 “那你俩一大早怎么老偷笑呢?”虞悦依然觉得他们叔侄俩挺可疑的,先说小船,自从她上班之后,每逢她的休息日,他总比她要更高兴,结果知道她今天的休息日取消后,他居然没有失望,也没有不高兴? 还有俞河也一样,以往吃早餐的时候,他要多磨蹭有多磨蹭,恨不得磨蹭到天荒地老,这样他就不用去上学了,但是自从开始放暑假之后就不一样了,他要多迅速有多迅速,因为吃完早餐他就可以跑出去找别人玩了。 结果这会儿他居然跟之前要上学似的,吃个早餐也磨磨蹭蹭的,偶尔还对小船挤眉弄眼,把小船逗笑之后自己也忍不住在那儿傻乐。 这谁看着都觉得有问题。 俞江根据自己对他们叔侄俩的了解,郑重其事地对俞河道:“四河你要干坏事就自己去干,可别带坏小船。” 然后又苦口婆心地对小船说,“小船你四叔可不是啥靠谱的人,你还是跟着你奶奶比较安全知道吗?” 俞江不怕别的,一怕皮猴俞河把乖崽崽小船也给带成小皮猴了,二怕俞河带小船出去玩把小船给带丢了。 “你们兄妹俩就别操心了,有我呢。”虞美云摆摆手,“赶紧吃吧,上班可别迟到了。” 虞悦和俞江一想也觉得有道理,如果说俞河是他们家的“孙猴子”的话,那么虞美云就是他们家的“如来佛”了。 孙猴子翻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俞河也逃不出虞美云的手指缝。 于是兄妹两人吃完早餐之后,就跟俞东明一块出门了,父子三人同行了一段路后就分开了。 虞悦去到派出所的时候,发现大家伙儿都来得七七八八了,而且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即便大家的衣着都和以往一样,但是今天明显要讲究一些,警服都比以往要板正一些。 也是,毕竟今天可是给党过生日。 等人都到齐之后,方所长就把大家伙儿都召集到会议室开始了今天的纪念会。 不管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虞悦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会议,听着方所长给他们一帮公安们讲党史,讲长征,讲抗战和解放,听得小虞公安和其他公安一样都心口发热,甚至眼圈泛红。 纪念会结束之后,虞悦随大流走出会议室,拿起自己的铝饭盒后就跟大家伙儿一块去食堂,上一秒她还沉浸在先辈们付出鲜血和生命为他们开辟一个新华国的感动中,下一秒她的注意力就忍不住被满屋子的飘香给吸引过去了。 “你们猜穆大叔今年七一纪念日给咱们加啥好菜了?” “去年我记得给我们做了土豆炖肉,可香了,土豆吃起来都跟肉一样香。” “我要求不高,有肉就行。” “哈哈哈哈那必须得有啊,咱可是给党过生日,咋能没肉呢?” 第一次在所里过建党节的小虞公安这才知道原来每逢党的生日,所里都会加菜,让所里上上下下的人都一块给党庆祝生日。 而今年所里给党准备的生日宴格外丰盛,不仅有西红柿炒鸡蛋,有炖鱼,竟然还有东坡肉和豆角炒肉片。 别说是虞悦这个新人公安了,就连梁公安和小张公安他们都有些意外。 赵公安忍不住扭头问方所长:“所长,今年咋那么丰盛啊?还有鱼有肉的?” “这些都是你们应得的。”方所长笑呵呵地道,“上个月咱们所里的表现太好了,我昨天去开会的时候局长还点名表扬了咱们派出所,不仅如此,还额外给我们多批了一些经费,说是让我们今年好好地欢庆一下七一纪念日。” 方所长不是那种抠抠搜搜的领导,再说了,他也知道上个月所里一下子处理了两件大案,上上下下都辛苦了。 虽然说这是他们作为公安的本职工作,但是作为领导的,方所长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既然有机会,他当然得好好地给他们补一补了。 “老穆跟我说了,今天这肉还是肉联厂特意给咱们留的。”别人或许不知道他们所里每年在党的生日这天都会加菜,但是肉联厂的肯定知道。 因为每年这一天他们肯定会去买肉。 但是能不能买到全靠穆厨子的本事了,毕竟在欢度建党节这一天,不仅派出所要加菜,其他厂子也一样,所以这一天猪肉的需求量贼大。 为了让所里的公安们都吃上肉,穆厨子今天都做好了充分的“战斗”准备了,结果没想到去到肉联厂之后才知道他们居然提前给他们所里留了上好的猪肉。 “大家伙儿都敞开了肚皮吃吧。”穆厨子最后将一大锅饭端上来后道,“今天饭管够,肉也管够。” “哦哦哦——” “啪啪啪啪——” 梁公安他们这些老前辈还沉稳一些,小张公安他们这些小年轻就不行了,拍手的拍手,返祖的返祖,就连小虞公安也忍不住跟着喊了两嗓子。 “行了行了,赶紧吃吧。”方所长看向年轻公安们的眼神就像看着自家孩子似的,“咱们争取以后年年都这样欢庆七一纪念日。” 这下连老公安们也忍不住跟着年轻公安们一块大声附和,拿起筷子后,大家伙儿十分听穆厨子的话,个个真的敞开了肚皮来吃了,吃完之后虞悦他们这些小年轻没有着急着离开,而是主动留下来帮穆厨子洗碗。 “穆大叔您歇歇吧,您也累了一早上了,这些就让我们来收拾好了。” “您放心,穆大叔,咱肯定不会把碗碟打破的。” “对,真要打破了找我们师父赔。” 梁、赵、高三位师父:“……???” 他们收的是徒弟吗? 是祖宗吧? 穆厨子哈哈笑,见虞悦他们有这份心,他也不拦着,不过他也没有闲着,背着手走出食堂后,不一会儿就提着东西进来了。 等虞悦他们洗完碗筷出来后就听到穆厨子说:“趁着午休时间,都过来领工资吧。” 领工资? 这三个字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大家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双脚就已经情不自禁地朝着穆厨子这边走了过去。 要问公安每个月最喜欢哪一天,那必须得是一号这一天了,因为今天可是领工资的日子。 原本小张公安他们以为这个月的一号正好撞上建党节,穆大叔作为他们所里的后勤大总管,既要给他们做好吃的,又要提前给他们准备好他们下午义务劳动所需要用到的一切东西,今天怕是没有时间给他们发工资了。 是的,穆大叔不仅管他们吃喝拉撒,还兼任他们所里的会计。 结果没想到在百忙之中,他居然还能抽空给他们发工资? 本来饱餐一顿就足够高兴的公安同志们这会儿是更高兴了,当然了,要问最高兴的人是谁,那大概就是第一次领工资的小虞公安了。 穆会计问:“三悦你刚参加工作,定级是三十六块你知道吧?” 小虞公安飞快点头,早在梁公安给她办好入职手续之后她就已经知道了。 “你上个月是十二号正式到岗的,按照规定,可以领六月份一整月的工资,再加上七月份的工资,总共七十二块。” 说罢,穆会计就把提前写好虞悦名字的牛皮工资袋递给了她,“三悦你数数,要是确定无误的话就在这工资册上签名,按手印。” 七十二块? 小虞公安因为这个数字而睁大了眼睛,虽然她早就知道自己这个月可以领六月和七月的工资,这年头几乎都是月初发当月工资的,但是没想到自己能领齐两个月的。 她仔细数了一下,果然是七十二块:“我以为我只能领一个半月的工资呢。” 穆会计从虞悦脸上的笑容感受到她此时此刻的愉快了:“你也是幸运,赶在十五号之前正式到岗,要是十五号之后再到岗的话,那你现在就真的只能领一个半月的工资了。” 小虞公安在工资册上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大名,并且按下手印后,弯着眼睛冲穆会计点点头,她也觉得自己好幸运啊。 上半个多月就能够领一个月的工资诶。 嘿嘿~ 开心。 …… 自从上班之后,小虞公安中午基本上是不回家的,在所里吃完饭后就直接在所里午休,但是今天例外—— 她有点想回家了。 想回去跟她妈她弟她小崽崽分享一下自己领满两个月的工资的喜悦。 但最后虞悦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了,主要是大家伙儿还留在所里为今天下午的义务劳动做准备,她也不好意思离开。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中午她是没能回家跟家里人分享自己的喜悦,但下午她的家里人却来他们所里了。 不止虞美云、俞河和小船,就连周雅琴、妞妞和杨卫国也都来了。 见到他们,虞悦先是一惊,注意到他们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后,她的惊才转为喜。 “妈?周阿姨?你们怎么都来了?” 方所长他们也很好奇,然后就听到俞河笑着道:“三姐,我们来帮你们义务劳动。” 小船举着自己自带的扫帚:“姑姑我可以帮你扫地。” 妞妞举着自己自带的蒲扇:“姐姐我可以给你扇扇风。” 杨卫国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虽然他什么也没带,但—— “三姐我啥活儿都能帮你们干。” 虞悦一听,立马就意识到自己今天早上的预感是对的,小船和俞河果然是有问题,但没想到他们并不是要背着她干什么坏事儿,而是给她准备了一个这样的大惊喜。 “妈,周阿姨,这么热的天你们怎么也跟着他们一块乱来呀?” “这次的事情我倒是支持四河。”虞美云说,“来帮你们义务劳动那可是做好事儿,更何况你们义务劳动也是帮群众干活,我们作为群众的一部分,也想为你们公安同志出一份力嘛。” 周雅琴也道:“三悦,你妈说得对,正好我和妞妞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来帮你们一块义务劳动。”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方所长上前来跟周雅琴和虞美云打招呼,他虽然没见过虞美云,但是一看她的脸,再听到虞悦对她的称呼,就知道这是她亲妈了,“你们这份心意我们就心领了,但活儿真不能让你们帮忙干,毕竟这天太热了。” “你就是方所长吧?”虞美云笑着跟方所长握手,“多谢你提携三悦,我听她说过了,平时在所里,你们都很照顾她,所以难得有机会,所长你就让我们表示一二。” “我们虽说是群众,但也是公安家属啊,所长你要是把我们当做是一家人的话,可别再拒绝我们了。” 虞美云这话一出,方所长有点懵,拒绝的话是再也说不出口了,所里的其他人见状都忍不住想笑。 以前他们只知道虞悦有个在红旗机械厂当保卫科科长的爹,还以为她的优秀是随爹,但是现在他们意识到自己可能猜错了。 也有可能是随妈。 …… 有了虞美云他们这些公安家属的加入,平安街道派出所今年义务劳动的队伍壮大了不少。 挂横幅、贴标语、打扫街道、修理公共设施、慰问辖区内的孤寡老人、军属和烈属…… 大家伙儿干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即便被太阳晒得大汗淋漓的,也没有一个人喊累,更没有一个人中途放弃。 妞妞和小船实在是太小了,许多活儿他们都干不了,不过虞悦也没有嫌弃他们两个小尾巴,当她加固松动的栏杆时,让他们给她递工具;当她贴标语的时候,让他们给她看齐不齐;当她帮孤寡老人修理门窗的时候,让他们陪孤寡老人聊天。 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两个小家伙干得可起劲了,尤其是陪孤寡老人聊天的时候,小嘴叭叭地就跟人家夸起了虞悦。 小虞公安一开始没在意,直到听到两个小家伙说起她救过他们的事情时,一个把她说得跟孙悟空似的,一个筋斗云就从江城飞到他面前把他救出魔爪,一个把她说得跟西楚霸王再世似的,一拳就把坏人打成了风筝直接飞走了,小虞公安……小虞公安现在终于相信那句话了—— 小孩子不会撒谎,但会胡说八道。 偏偏老人家还十分捧场,不仅认真听他们说哇,还一副完全相信的模样,这下两个小家伙更加来劲了,小嘴叭叭地就在胡说八道的道路上继续放飞自己。 当小虞公安帮老人家修好门窗后,当年轰炸小鬼子的两颗原子弹都成了是她亲自飞过去投掷的。 老人家故作吃惊地问道:“真的吗?小虞公安这么厉害?” “真哒!”这是信誓旦旦的小妞妞的回答,“我亲眼看到哒。” “对!”这是开团秒跟的小崽崽的回答,“我也亲眼看到啦。” 小虞公安:“……???” 他们亲眼看到啥了呀。 那一年别说是他们了,怕是连他们爸妈都还没有出生呢。 “楚阿婆,你家的门窗我帮你修好了,下次再刮风下雨你也不用再担心会进水了。”虞悦把工具都装好后对楚阿婆道,“要是没有别的需要修理的话,那我们就先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吗?”楚阿婆有点舍不得,毕竟她家已经很久没试过这么热闹了,“那么天气那么热,小虞公安你帮我修理门窗都热得满头大汗了,你先坐坐,我再去给你倒杯水吧?” “不用了,楚阿婆,我们得走了。”小虞公安表示,要是再不走的话,她怕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都成了是她打响的。 如果他们知道南昌起义的话。 后面小虞公安带着两个“说书小先生”又去了几家孤寡老人的家里帮他们修理门窗,挑水和扫地,这些技能原主不一定都会,但虞悦却全都会。 毕竟上辈子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个人生活,而她又不太喜欢陌生人进入她家,所以很多东西她都学会了自己做。 她倒不怕小船和妞妞看到她做这些事情后回去在虞美云他们面前说漏嘴,因为就算他们说漏嘴,她也不担心自己会掉马。 谁让她还有她大嫂这个“靠山”呢。 连她力气突然变得贼大,虞美云他们都信了是她大嫂在天上保佑,更别提她现在只是会修理门窗了,再不济她拿她师父他们当借口也行。 等小虞公安把自己负责的五个孤寡老人的家都走了一遍之后,她抬头看了看太阳—— 嗯,依然没办法通过看太阳判断现在到底是几点。 倒是小船像是猜到自己姑姑在看什么似的,跟着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然后奶声奶气地道:“姑姑,马上就要六点半啦。” 虞悦将工具包背在身上,然后左手牵着妞妞,右手牵着小船:“你咋知道的?” 小船昂着小脸道:“因为之前有几次奶奶说‘都要六点半了,三悦怎么还没回来’的时候,我看太阳都在这个位置哦。” “崽崽你的记性也太厉害了。”虞悦并没有怀疑小船的话,因为她知道他确实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妞妞一听小船被夸了,立马抬头看向太阳,一副要认真把它的位置给记住的样子:“姐姐,我的记性也很好哟,我现在把太阳的位置记好啦,下次马上就要六点半的时候你问我,我也可以告诉你哦。” 虞悦:“……???” 她下次要是知道马上就要六点半的话她干啥还要问她呢? 但看到小妞妞一副热心的样子,虞悦只能够点头道:“好,下次马上就要六点半的时候我就问你现在几点的。” “嗯。”妞妞高兴地一点头,拉住虞悦的手就要跟她回派出所,结果没想到三人在回去的途中居然碰到有人在打架,小虞公安定睛一看,发现居然还是两个“熟人”—— 马松和老钱头。 他俩咋又碰到一块去了? 小虞公安带着两个小尾巴边朝他们靠近边出声喝道:“都给我住手!再打全都跟我回派出所!” 正打得难舍难分的马松和老钱头两人听到“派出所”三个字后,惊得理智一下子回笼了,二话不说就收手,然后扭头望了过去,当看到喝止他们的是几天前才见过面的虞悦后,两人的脸色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化。 哇! 他姑姑/她姐姐好厉害哟! 小崽崽和小妞妞亲眼看到这一幕,崇拜得两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都在眨呀眨的。 “小虞公安?你怎么在这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轻时已经跟公安打过不少交道了,所以老钱头反应更快一些,“都这个点数了你还没下班吗?” “你们有需要的话,我可以马上上班。”虞悦的目光在他和马松的脸上扫了一圈,然后问道,“刚刚怎么回事儿?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闻言,马松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愤怒的表情,他想说什么,结果却被老钱头抢先了:“小虞公安你问得正好,这小子死性不改,上次偷我钱的事儿才过去多久啊?他今天居然又偷我的钱,你可得给我做主啊,哪有这样的?逮着我一个人偷吗?” 老钱头的话还没有说完,马松脸上愤怒的表情就被难以置信给取代了,他气到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欺人太甚!” 上次冤枉他偷他的钱就算了,现在竟然还故技重施? “你刚刚明明承认上次你没……” 马松的话没说完,就被老钱头打断了:“没什么?上次我没冤枉你吧?你要是没偷我钱的话,你干嘛承认?干嘛还我三十块?” “上次我就是看你承认了,也愿意把我的三十块钱还给我,我才跟公安同志说不追究你偷钱的事,你这次要是不承认的话,那我不仅得追究,还得去你居委会找你领导,跟他好好说说你这次和上次偷钱的事。” 一听老钱头提到上次的事,虞悦就猜到马松又要被他给拿捏住了,果不其然,他的反应和上次一模一样,所有的情绪都被屈辱和认命给取代了。 按理来说,要是马松和上次一样“愿意”承认是他偷了老钱头的钱,那么即便她猜到他是被冤枉的,她也不能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毕竟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 马松明显是有不想让他们公安知道的事情,她要是真跟他们较真儿的话,马松还不一定会领情。 但—— 小虞公安看向马松,不过是短短几天没见而已,她就发现他比上次看起来要憔悴狼狈得多了,认命的面孔下似乎还藏着一丝被逼到绝路上的无助和绝望。 此时哪怕只是往他身上放一根稻草,都足以将他压死。 看到这样的马松,小虞公安觉得就算“黄盖”真的愿挨,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周瑜”打他了。 因为“黄盖”这次有可能会被打死的。 第45章 045 对其他人而言,过去几天或许是再普通不过的几天了,但是对马松来说,却一点都不普通,甚至一点都不短。 他感觉过去几天的时间比他过去二十年都要漫长。 读书的时候,马松尚且不能理解什么叫做度日如年,但是现在他能够理解了,出现在人前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所以这几天几乎是一到下班时间,他就立马从居委会离开,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他从居委会离开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 因为每次看到父母用失望又伤心的眼神看向他时,马松都感觉有人用鞭子在鞭挞着他,同样令他痛不欲生。 于是今天逃离居委会后,马松放任自己在外面瞎逛,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想去哪儿。 只是马松没想到自己在瞎逛的时候居然会意外碰上了老钱头,更没想到会意外得知前几天他根本没有丢钱的真相。 当他亲耳听到老钱头跟别人吹嘘自己前几天动动脑子就从一个冤大头的手里搞到三十块钱的时候,马松的脑子就像是被人突然拿大锤重重地砸了一下似的,整个人都懵了。 他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但是他并不知道老钱头并没有被偷钱! 是的,马松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倒霉的替死鬼而已,替真正偷了老钱头的三十块钱的那个小偷担了小偷的罪名,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前几天的事情不过是老钱头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而已。 他不是倒霉的替死鬼! 而是倒霉的冤大头!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马松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冲上去就要找老钱头算账,跟老钱头一块走的老头被吓跑了,马松不知道他会不会帮老钱头搬救兵,但是他已经顾不上了。 因为在那一刻,他比前几天被人冤枉是小偷时还要愤怒和难以接受。 而更让马松愤怒和难以接受的是老钱头的反应和态度,他知道自己干的坏事败露之后居然一点也不羞愧,一点也不心虚,反倒是指着他的鼻子笑话他那么胆小好骗。 不仅没打算把前几天的三十块钱还给他,甚至还盯上了他今天刚发的工资。 他们两人之所以打起来,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因为老钱头想要动手硬抢马松的钱。 虞悦他们的出现,中止的其实并不是两人的打架,而是老钱头的硬抢。 马松原以为有公安在,老钱头多少也会收敛一些的,结果他的无耻远远超出马松的想象—— 硬抢不成,他现在竟然当着公安同志的面打算继续当他是冤大头一样再讹他的钱? 看着面不改色地在公安同志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老钱头,马松的心底里慢慢的涌起了一股恐惧和绝望。 即便这会儿太阳还没有下山,但马松仍然感觉到自己就像是被一股黑暗给笼罩住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道女声在他身边响起:“老钱头,你确定马松偷你钱了?” 马松扭头,就见小虞公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身边,此时她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老钱头,秀致的小脸上满是严肃,整个人庄严得如同她警帽上的国徽一般。 看到这样的虞悦,马松心里的恐惧和绝望似乎一下子就被冲淡了不少,明明他比虞悦大了几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他居然产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而老钱头却和马松恰好相反,他没有料到虞悦会突然插一只脚进来,所以面对她的询问时,他眼神一下子变得飘忽起来。 但当眼角的余光扫到一旁的马松后,他的心一定,然后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道:“没错,他就是偷我钱了。” 小虞公安又问:“那他偷了你多少钱?” 老钱头想了一下,那天从马松那儿讹了三十块钱之后他就私底下去打听过了,像他这种居委会的干事每个月的工资就有二十二块,也就是说如果马松没来得及花钱的话,那么这会儿他口袋里肯定有二十二块钱。 想到这儿,老钱头笃定地道:“二十块。” 老钱头自认为自己也算是厚道了,没有直接说二十二块,还给马松留了两块钱。 但是在马松看来,老钱头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他总共才二十二块的工资,他一下子就想讹走他二十块? 真要让他成功了,那加上前几天的三十块钱,他相当于直接讹掉他两个月的工资都不止了。 他真的要让他继续讹下去吗? 马松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老钱头就是一个无底洞,所以当小虞公安扭头看向他询问他是否真的偷了老钱头二十块钱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摇头:“没有,小虞公安我没偷他的钱。” 老钱头一听,立马冲着他“嘿”了一声:“小子你可得想清楚了再回答,你要是不承认的话,小心我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你可没好果子吃。” 用言语威胁了马松一番后,老钱头立马又对虞悦嬉皮笑脸道,“公安同志你可别相信这小子的话,他可是有前科的,你忘啦?他前几天可是承认了他偷了我三十块钱的,所以他的话可信不过。” “你想知道他有没有偷我二十块钱,你就搜一下他的衣服口袋,我的二十块钱肯定在他的口袋里。” 身上确实有二十块钱,甚至不止二十块钱的马松一听,生怕虞悦听信了他的话,真的从他身上搜出二十块钱后误以为那真的是老钱头的钱,当即就想要解释,结果就听到虞悦对他道:“你把手抬起来,让我搜一下。” “不是,小虞公安我……”马松急着开口,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小虞公安冲他摇摇头,她拒绝了他的解释,但她看向他的眼神并不严厉,甚至带着一定的安抚成分。 马松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想到虞悦他们一家人对外的名声,想到虞悦曾活抓五名人贩子,勇救军属还接连破获两起大案的事迹,他最后选择了闭嘴,把自己的双手举了起来,任由虞悦给他搜身。 最后虞悦在马松的左裤袋里搜出了二十二块钱,然后取出其中的两张大团结看向老钱头:“马松的口袋里总共有二十二块钱,你刚刚说你被他偷了二十块钱,所以这两张大团结是你的?” “对对对,是我的,公安同志你可真的是英明神武啊。”老钱头一看到那两张大团结就眼睛发亮,脑子里已经开始想着用这两张大团结他可以买多少酒喝了。 见老钱头下意识地伸手想要从她手上拿走那二十块钱,小虞公安立马把手往后一缩:“别着急,假如这两张大团结真的是你的话,那么自然会物归原主,但是在此之前,你得给我录一个口供。” “录啥口供啊?”老钱头不解地看向虞悦,“要是他像上次一样愿意把我的钱还给我,我就不追究了,反正不追究,那还录啥口供?” “你是公安还是我是公安?工作流程是咋样的我不比你清楚?”虞悦说,“这叫工作留痕,别管你追究还是不追究,只要我插手了这件事,那你们都得给我录口供,免得你们之后掰扯不清还牵连到我。” 说罢,小虞公安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老钱头道,“你要是不录,行,我把钱还给马松,你们的事儿我也不管了,真当我是闲得慌呀?下了班还给你们断官司。” 要是虞悦好声好气地劝老钱头,他或许还不会答应,但是一见虞悦的态度强硬起来了,老钱头就不敢跟她讨价还价了。 想到前几天虞悦让他在口供上签了名字就允许他带着马松“还给”他的三十块钱离开,老钱头也不嫌麻烦了,他道:“行行行,我录我录,我录行了吧?” “还‘行了吧’?我都还没嫌你们给我增加工作量呢。”小虞公安掏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和笔,然后开始给老钱头录口供,录完就让他签名。 老钱头在本子上签上自己的大名后立马搓着手笑着问虞悦:“口供我录了,名字也签了,现在是不是可以把那二十块钱还给我了?” 小虞公安拿出那两张大团结,在老钱头面前晃了晃后,然后—— 把它们夹进了自己的本子里,然后对老钱头道:“你还得跟我回派出所一趟。” “跟你回派出所干啥?”老钱头没想到虞悦这次居然不按套路出牌,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意外和一丝不安。 “查指纹啊。”小虞公安理所当然地道,“既然你一口咬定从马松裤袋里搜出的二十块钱是他从你那儿偷的,那么就说明这两张大团结上面肯定有你的指纹。” “所有的钱都长一样,但是每个人的指纹可都不一样,所以你跟我回派出所查了指纹之后,确定刚刚那两张大团结上真有你的指纹,那么我就把钱还给你,但是如果没有——” 小虞公安的声音骤然变得严厉起来,“那你就是诬陷讹诈,可参照盗窃罪给你量刑。” “啥?咋就要给我量刑了?我又没有偷钱,这钱……这钱我大不了不要就是了。” 老钱头被虞悦的话给吓到了,他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是对上她那张不苟言笑的脸,老钱头不敢有半分的侥幸心理。 见老钱头想跑,小虞公安轻喝一声:“给我站住!你敢跑我就敢以畏罪潜逃的罪名正式逮捕你!” 这话一出,老钱头别说是跑了,动都不敢乱动,他回头看向虞悦,皱巴巴的脸上挤出了一个谄媚的表情:“公安同志你行行好,我……我刚刚是跟你闹着玩呢,这小子没偷我钱,我就是……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而已,不至于要闹到去派出所吧?” “大不了我认错嘛,我跟你们道歉行不行?我发誓,我以后肯定不这么干了,你就放我一马吧。” 看到刚刚还在他面前得意嚣张的老钱头这会儿却如同一个丧家之犬似的,不仅低声下气地讨好虞悦,还亲口承认他以后再也不会再干这样的事情,马松不由地睁大了双眼。 想到虞悦刚刚所做的一切,再想到她刚刚义正词严地对老钱头说的那些话,这一刻他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小虞公安不仅背影变得高大伟岸起来,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似的,一下子就驱散了笼罩住他的黑暗。 跟左右护法似的站在虞悦左右的妞妞和小船回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默默走到他们姐姐/姑姑身后的马松,见他一副泪眼汪汪的样子,两个小家伙大受震撼—— 他们姐姐/姑姑真的好厉害哟。 没吓他都可以把他弄哭吗? 小虞公安没注意到马松溜到了她的身后,也不知道两个小家伙对她的崇拜之情正在蹭蹭地往上涨,面对老钱头那张谄媚的脸,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闹着玩?谁家好人会跟公安闹着玩?谁家好人又会以冤枉别人偷钱的事来跟人开玩笑的?” “老钱头,现在不是我放不放你一马的问题,是你愿不愿意老实交代的问题。”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坦白才能从宽,抗拒只能从严!” “我交代,我交代,我肯定老实交代。”老钱头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却依旧不老实,只承认自己这次确实是冤枉马松的,半点不提前几天的事情,甚至把自己今天冤枉马松的原因归结到前几天的事情上面。 “小虞公安我就是回去之后越想越不服气,今天正好又碰到他了,这才想给他一个教训的,不过我也不会为了骗他的钱,只是想吓唬吓唬他,等吓唬够了,我肯定会把那二十块钱还给他的。” 这话别说是虞悦和马松了,恐怕就连小船和妞妞都不会相信。 对于老钱头的狡辩,小虞公安一点也不意外,毕竟前几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些钱他说不定都花了,哪怕没花完,上面也肯定都有他的指纹。 也就是说现在这一招只能吓唬到老钱头“老实”交代今天的事情,没法让他把前几天的事情也老实交代了。 不过小虞公安也不在意,她道:“老钱头,前几天我回去之后听我师父提起过你以前的事儿,我也私下打听过你了。” “虽然你人品确实不咋地,但是每个月的月底愿意借钱给你的人还是有的,因为你这个人起码有钱就会还。” “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就好奇了,你一个每逢月底都要跟人借钱过日子的人,上个月月底为什么还会有三十块钱?” “是别人借给你的吗?还是你通过别的什么途径非法得来的?比如说偷公家的东西去……” 虞悦的话还没有说完,老钱头就吓得连忙否认道:“公安同志你可别胡说啊!我老钱头在铁路上干了这么多年了,可从来没有偷过公家的东西,我那三十块是、是别人借给我的。” “哦?对方是谁?在哪儿上班?家住哪里?”小虞公安提醒道,“老钱头你要是不说实话的话,我们就得去你的单位一趟了。” “前几天你从马松那儿拿回去的三十块钱,我怀疑是你的非法所得。” 不、不是! 事情怎么就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不久前老钱头还沉浸在自己马上又要白得二十块巨款的激动当中,结果一眨眼的功夫,他不仅背上了诬陷讹诈的罪名,甚至还要被公安怀疑他倒卖公家的东西? 老钱头立马喊冤道:“天地良心啊,我真没干过那种事情,公安同志你可别冤枉我啊。” 小虞公安说:“我当然不会冤枉你,你只要现在就交代前几天的三十块钱是谁借给你的,我查清楚了自然会还你清白。” “我……我……”老钱头在那儿“我”了半天都没“我”出个所以然来,毕竟前几天他那三十块钱是怎么来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两条路—— 要么咬死那三十块钱就是他的,要么承认那三十块钱是他从马松那儿讹来的。 如果选择后者,他得把那三十块钱吐出来;如果选择前者,他说不出是谁借给他三十块钱就只能继续被公安怀疑他监守自盗了。 前者只是损失三十块,后者可是会让他丢工作的。 毕竟在铁路上班的老钱头知道他们那儿确实发生过监守自盗的事情,只不过一直没抓到人而已,他要是跟那件事扯上关系,他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想到这儿,老钱头果断地选择了后者,吞吞吐吐地向虞悦说出事实。 小虞公安听完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为了掩饰你偷公家的东西去卖的事实,故意否认那三十块钱是你的吧?” 老钱头一听,立马急了:“那三十块钱真不是我的,小虞公安不信的话你问马松啊,那钱就是我从他那儿讹来的,你小子快跟公安同志说,说你前几天没偷我的钱。” “你要是不说实话的话,咱俩可都别好了。” “……???” “……!!!!!!” 面对老钱头的威胁,马松有种不敢置信的感觉,他怎么也没想到前几天才摁头让他承认自己偷钱的老钱头现在居然摁头让他承认自己没偷钱? 这世界变得也太快了吧? 他想要的清白就这么水灵灵地得到了? 一瞬间,马松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 平安街道派出所的人也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三悦不是带着两个小家伙出去义务劳动吗?怎么回来的路上还抓人了? 而且—— “三悦你说老钱头承认他前几天讹诈马松了?” 这句话是小张公安问的,但是好奇的人可不止他一个,就连梁公安他们也忍不住看向虞悦,想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手段让他选择“洗心革面”、“幡然醒悟”的。 小虞公安端起陶瓷缸“吨吨吨”地喝水,本来打算喝完再回答她师兄的,没想到老钱头自己等不及了,飞快地点头承认道:“对对对,是我讹诈马松了,前几天他没有偷我的钱,那三十块钱就不是我的。” 见老钱头不仅没有半分不愿,反而一副迫切承认自己讹诈的样子,大家伙儿更加好奇了。 本来这个时候除了今天得值夜班的人除外,其他都该下班了,但是因为老钱头的反常,大家伙儿想要加班的意愿十分强烈。 小虞公安就不跟他们争这个了,她义务劳动了一个下午,热得都快臭了,她现在迫切地想要回家洗个澡舒服舒服。 所以把老钱头和马松,连同她录口供的本子都交给值夜班的高公安他们后,虞悦就带着她的家属们先回家了。 他们今天回家的时间比较晚,回到家属楼后,已经下班的俞江和俞东明已经把晚饭做得七七八八了,等虞悦他们洗完澡后,一家人才坐下来一块吃饭。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体力活干得多了,个个都吃得停不下筷,俞江和俞东明做的饭菜很快就被他们一扫而空了。 酒足(并没有)饭饱之后,虞悦立马回自己的房间把她的工资袋取了出来:“大家都先别动,接下来是我们家每月一次的发钱活动,这个月由我先来。” “三姐你们今天也发工资了?”俞河的眼睛一亮,“你下午咋没说啊?我还以为你们所里忙,今天没发工资呢。” “我们所里人不多,穆大叔趁着吃完饭后就给我们发了。”说着,她冲着大家伙儿晃了晃自己的工资袋,“你们知道我一次性领了多少钱吗?” “多少?” “七十二块!” “哇!”反应最大的就是俞河了,“三姐你的工资那么高吗?居然能领七十二块?我的天,这么多钱花都花不完吧?” 俞东明他们倒是很快就想到了:“三悦你们所里是给你发了两个整月的工资?” “对。”虞悦弯着眼睛从牛皮纸袋里取出自己的工资,然后抽出一张一块钱递给小船,“崽崽这是你的零花钱。” 然后又抽出一张一块钱递给俞河,“四河这是你的。” 紧接着虞悦再抽出两张大团结和一张五块钱分别递给了虞美云、俞东明和俞江:“妈,爸,二哥,这是你们的。” 小船和俞河能收到零花钱很正常,但虞美云他们很意外自己居然也有,尤其是俞东明,他活了四十几年还是第一次收到零花钱。 一份来自他女儿给他的零花钱。 这一刻,俞东明他们就跟第一次收到零花钱的小船一样,高兴得溢于言表。 当天晚上回到房间的俞东明一边把自己第一次收到的零花钱夹在自己的工作日志本里,一边跟虞美云道:“怪不得都说闺女贴心呢,二江第一次收到工资就只给三悦跟四河发零花钱,可没想过也给咱俩发。” “这么多年了,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收零花钱是这种感觉。” 虞美云道:“二江是没给你发零花钱,但不是给你买了你爱喝的酒了嘛,你别喝了就不认账。” “你不懂。”俞东明说,“这感觉是不一样的。” 至于到底哪里不一样,他没有细说,只是道,“三悦光是给我们的零花钱就是她大半个月的工资了,这钱我们是收下了,但得给她贴补回去,别让她那么破费。” 于是等虞悦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有人从门缝给她塞了两张十元和一张五元。 虞悦:“……???” 加上昨晚收的零花钱,她的存款不减反增了? 【 www.w】 45-50 第46章 046 收到工资的第一天,虞悦光是给家里人发出去的零花钱就有二十七块钱了,足足占了她一个月工资的四分之三。 但认真说起来,虞悦却压根没有任何的舍不得,哪怕她不是原主,但是在过去的大半个月里面,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们对她的疼爱和照顾。 明明她已经上班了,照他们家的规矩,上了班的孩子是没资格再领零花钱了,比如说当初的俞江。 上班的第一个月不仅没能领零花钱,还得给原主和俞河发零花钱。 可是昨天晚上,在他们家每月一次的发钱活动中,不止虞美云他们,就连俞江也仍然给她准备了零花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疼爱,而是明目张胆的偏爱了。 除了她自己之外,没有人知道虞悦昨天晚上在收到零花钱的时候,心情跟小船和虞美云他们是一样的。 因为穿书前是个孤儿的虞悦从小到大就没有收过家长给的零花钱,直到昨天,她才知道原来有人把自己当小孩儿,给自己发零花钱的感觉是那么美好。 所以把钱花在他们身上,虞悦一点也不心疼,反而很高兴能够跟他们一块分享自己的快乐和成果。 但是虞悦没想到,自己昨天晚上才花到家里人身上的钱,这才一个晚上的时候就重新回到她的荷包了? 虞悦从地上捡起那二十五块钱,一时之间既觉得好笑,又有点感动。 虽然这三张钱上面都没有写名字,但是小虞公安已经猜到是谁给她塞的了,所以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后,一见到从外面洗漱回来的俞江,她就把其中一张五块钱递回给他:“二哥,我昨天给你的五块钱是零花钱,你咋又给我还回来了?” “嗯?”俞江懵了一下,一只手拿着洗漱用品,另一只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五块钱,“我还没来得及给你啊。” 小虞公安:“……???” 啊? 她搞错了? “你没往我的房间里塞钱吗?” 俞江摇头,同时还把自己手里的五块钱塞给虞悦:“三悦,这钱你拿着,我不是把你给我的零花钱还给你,这是我补给你的。” 和俞东明他们一样,俞江昨天晚上回到房间后就把虞悦第一次给他的零花钱放好了。 那张五块钱他以后都不打算用了,打算留作纪念。 手里的五块钱没还回去反而又多了五块钱的虞悦:“……???” 这钱咋越来越多了? 还有—— 所以她房间出现的二十五块钱全是她爸妈塞给她的? “是,你爸说了不能让你那么破费,再加上你现在也开始工作了,需要用到钱的地方比以前要多,所以我们就添一点当做是给你的补贴了。”虞美云自然不会拒绝了,不说虞悦是她亲生的,哪怕不是,就冲着她那份孝心,虞美云也舍得把钱花在她的身上。 “我现在都能领工资了,哪好意思再要你们的补贴呀?”虞悦是真的不好意思,别看他们家现在有三个工人了,但真正养家的还是只有俞东明一个。 虽然虞悦和俞江一样,上班之后都要往家里交伙食费,但是他们交的那点伙食费哪里够他们吃?最后还是得靠俞东明的工资在养家。 感情都是互相的,如果虞美云和俞东明都是爱压榨孩子的无良父母,虞悦当然不乐意被他们吸血了。 偏偏他们夫妻俩都不是这样的人,如此一来虞悦当然愿意给他们分担一下养家的重任,免得担子全压在父母的肩膀上。 “你就放心收下吧,养家的事儿你别担心,有我跟你爸呢。”虞美云笑道,“你是不知道,你爸昨天收到你给他的零花钱不知道有多开心,别说是给你塞二十五,就算是给你再塞二十五,你爸也乐意得很。” 不小心听到虞悦和虞美云之间的对话的俞河:“……” 等等。 他是不是意外发现一条发家致富的生财之路了? …… 和往常一样,虞美云等虞悦他们吃完早餐之后就和李桂兰一块去买菜了,之前她还带上小船,但现在俞河放暑假了,她就把带孩子的任务交给了他。 在去买菜的路上,虞美云问李桂兰:“春风昨天相亲得咋样了?” “别说了,又没成。”李桂兰以前是愁儿子怎么还不相亲,现在是愁儿子相亲了怎么不成功,“你说连媒婆咋搞的?安排的两个姑娘看着还挺好的,结果一接触全是问题。” “第一个就像三悦说的,是啥扶弟魔,要我们家给她弟弟安排一份工作,我们要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当初就不用秋月接我的班了。”李桂兰吐槽道,“昨天那个倒是没这些要求了,要的彩礼也不高。” “那为啥成不了?” “为啥?她还没嫁进来呢,就想着把秋月嫁出去了。”李桂兰说,“当着春风的面表现得还挺好的,没想到私底下却跟她妈谋算着等结婚之后就想办法赶紧把秋月嫁出去,不仅如此,还说到时候医院的工作由她来接班。” “她们母女俩倒是商量得挺热火朝天的,怕是没想到春风返回去找她们,正好听了个正着。” 结果可想而知,何春风怎么可能继续跟对方接触下去? 何家就两个孩子,何春风和何秋月虽然打小就打打闹闹的,但是兄妹俩的感情却非常好。 在何春风看来,既然医院那份工作他妈已经给了他妹妹,那就是他妹妹的,他自己不会去觊觎,也不会让自己未来的妻子去觊觎。 更别提对方为了觊觎何秋月的工作,竟然还想着赶紧把她嫁出去。 虞美云安慰道:“换个角度想,这次相亲幸好成不了,要不然等春风和对方结了婚之后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那不是更糟糕了?” “我们家老何昨天晚上也是这么说的。”李桂兰说,“他还劝我别那么着急,说两次都不成,说不定是春风的缘分还没到。” “何工说得没错,你想你家春风长得好,工作也好,哪里愁娶不到媳妇儿呀?”虞美云笑道,“你就放宽心,好姻缘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找上门了,到时候你就擎等着儿媳妇给你敬茶吧。” 李桂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然后道:“不知道为什么,听你这么一说,我心情好多了。” “我倒是知道为什么。”虞美云道,“爱听我夸你家孩子呗。” 李桂兰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控制不住笑了起来,她故意转移话题道:“对了,昨天你家三悦是第一次发工资吧?咋样?她在派出所当公安,一个月的工资有多少?” “三十六块。” “咋了?”见虞美云说完,眉头还皱了一下,李桂兰顾不上笑了,连忙道,“三悦的工资那么高你还不高兴了?” “她工资高我当然高兴了,但她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虞美云跟李桂兰道,“昨天才刚领工资,结果一天的时间,一个月的工资她就花了四分之三了。” 李桂兰一听,正想要说点什么,就听到虞美云继续道,“你说这孩子花钱是不是大手大脚?她给小船和四河发零花钱就算了,居然还给我跟她爸还有二江发零花钱,你说我跟东明都多大了?孙子都有了,结果居然还有人给我们发零花钱,而且一发就是一人十块……” 听到这里,李桂兰总算是听明白了—— 她的好姐妹哪里是在跟她抱怨? 她分明就是在炫耀啊!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都是当爷爷奶奶的人了,居然还有零花钱收,李桂兰听了,还真有点羡慕。 好吧,是很羡慕。 “快别说了,再说下去我都要得红眼病了。”同样都是当妈的,她咋就没有零花钱收呢? 与此同时,跟俞江一块在国营饭店上班的人也想捂嘴他的嘴巴让他停止炫耀—— 他们不就是随口问了一句“二江你今天怎么看起来那么高兴,是不是捡到钱”而已吗? 结果谁能想到这话问出口之后,他们就被俞江给秀了一脸。 现在他们整个国营饭店的员工都知道了,俞江他那个长得跟天仙似的妹妹昨天给他发零花钱了! 而且一发就是五块钱! “哥,哥,二江哥。”刘阳拉住俞江问他,“你觉得我咋样?配给咱妹当哥吗?” 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也想收零花钱了。 俞江一向好说话,平时也鲜少拒绝别人的,所以这会儿面对刘阳的询问,俞江毫不犹豫就道:“呸!” 他跟他们炫耀他妹妹给他发零花钱是想让他们羡慕他有个好妹妹,不是想让他们跟他抢妹妹的。 …… 虞悦对此一无所知,回到派出所上班后,她第一时间就去打听昨天审问老钱头的结果。 高公安已经交班了,但好在还有其他的知情人士在。 “三悦,我知道。”小冯公安说,“老钱头全都撂了,原来前几天他在讹诈马松之前正好碰到一个红小将在威胁马松,他听到那个红小将威胁马松不许让别人知道他们见面的事儿,要不然就让他们全家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这儿,小虞公安就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老钱头就是利用这件事讹诈马松的,因为他知道为了不让他们全家出事,马松很有可能会认下偷钱的罪名。 因为他怕自己否认的话,公安会深入调查他的行踪,到时候他跟红小将见面的事情很有可能就会被查出来。 事实证明还真的让老钱头给猜对了,马松宁可背负小偷的罪名也不想让公安去调查他当天中午的行踪。 不过…… “马松怎么会跟红小将扯上关系的?红小将又为啥会威胁马松不让人知道他俩见过面?”小虞公安一脸的好奇。 “那就不知道了。”小冯公安摇头说,“马松不愿意说,我们逼不了他。” 那倒也是。 于是小虞公安又把注意力转回到老钱头的身上:“既然老钱头全都撂了,那会咋判他?” “他这属于诬告陷害,而且还不是头一回了,估计得重判。”小冯公安说,“我师父昨天晚上已经把材料都整理好,今天一早就直接报上去了,他说保守估计至少得判他坐一年的牢。” 说完,他笑了一下道,“我师父还没把这事儿告诉老钱头呢。” “我说呢,咋那么安静。”小虞公安也忍不住笑了,“真让老钱头知道自己得被重判,这会儿不得把我骂上天啊?” 谁让老钱头是她亲手抓回来的呢?而老钱头心甘情愿被她抓,多少也是因为被她给吓唬住了。 没有人愿意跟监守自盗这样的罪名扯上关系,老钱头也不例外,不过虞悦怀疑除了因为这个原因之外,老钱头或许以为即便他承认他讹诈了马松三十块钱也顶多只是把骗到手的三十块钱吐出来而已,然后再被他们公安批评教育几句。 只要马松不追究的话,那么就不算是啥大事儿。 毕竟前几天马松就是因为他的不追究,所以即便承认自己偷了钱,他也没有被带回派出所。 事实上老钱头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诬陷讹诈的性质可比马松的“偷窃”要严重恶劣得多了。 所以现在不管马松追不追究,老钱头都不可能被轻饶,要不然这个案子的案情一旦公布之后,有人因为犯罪成本低而有样学样的话怎么办? 不过这件事显然瞒不了多久,老钱头只是法盲而已,又不是傻子,他已经被扣押在派出所一个晚上,明明都配合公安同志录好口供了,结果派出所仍然没有放人的意思,老钱头心里头不可能不犯嘀咕。 尤其是他今天还得上班。 老钱头为什么那么配合?不就是怕事情传到他的单位,影响到他的工作吗? 所以看着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老钱头也忍不住了,冲着门外就大喊大叫起来:“我不是都录好口供了吗?咋还不放我回去?公安同志?公安同志!快放我回去上班啊,这事儿要是让我单位知道了,我咋办啊?” “什么咋办咋办的?你爱咋办咋办。”小张公安没让虞悦出面,自己就去应付老钱头了,“你现在知道怕了?那你之前讹诈人的时候咋不知道怕呢?” “你说你有一份正经工作,每个月都能够有一份固定工资,你咋就跟猪油蒙了心似的,去讹诈人家呢?人家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啊?白白给你讹了一回又一回?你还想回去上班?先给你好好在这儿反省反省吧!” 见小张公安说完就想走,老钱头立马伸手拦住:“等等,等等!公安同志你啥意思啊?我还得在这儿反省?那我上班岂不是要迟到了?公安同志你们可不能这样啊,唬了我回来跟你们老实交代了,你们就不放人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闭嘴,什么叫做唬了你回来跟我们老实交代了?我们同志哪句话说错了?你一个每到月底兜比脸都干净的人上个月月底居然还随身带了三十块钱,谁知道了不怀疑你的钱来路不明?” “事实证明我们同志可没有冤枉你,既然你自己也承认你两次讹诈马松,一次成功,一次未遂,涉及金额还那么大,我们当然不能就这么放你走了。” “啥意思啊?”老钱头抓住栏杆看向小张公安,整个人慌得脸色都有些白了,“上次马松偷了钱我说不追究了,他就没事儿,这次不也一样吗?” 明明昨天那个小虞公安说了,他这个啥诬陷讹诈的,是参照盗窃罪来给他量刑的,既然量刑是参照盗窃罪了,那处理方式不应该也跟盗窃罪一样吗? 受害者不追究不就没事儿了吗? “公安同志,该不会是马松那个小兔崽子说要追究我,你们猜继续关着我吧?”老钱头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原因,“那个臭小子,他信不信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小张公安就道:“这跟马松没关系,就算他不追究你,我们也不可能放了你。” 老钱头一听,顿时如遭晴天霹雳一般,等两天后关于他的判决下来后,他更是后悔到直接捶胸顿足。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一时动了歪念头,讹诈了马松三十块钱而已,不仅要被开大会批斗,居然还要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半。 这个结果比老钱头一开始想象的要严重得太多太多了! 于是在批斗大会上,老钱头哭得比死了爹妈那天还要惨,而马松却正好相反,他一改前几天的颓唐和绝望,洗脱了小偷的罪名后,他再也不像之前那样畏惧旁人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虞悦。 要是她当初选择了袖手旁观,他现在要么继续受制于老钱头,要么被老钱头逼上绝路。 一想到这儿,马松对虞悦的感激之情就犹如滔滔江水,因此在批斗大会结束之后,他私底下偷偷地找上了她。 “小虞公安,我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马松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上个月孙天赐带着两个红小将来居委会的事情跟她说了。 “我当时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你们的,但我因为害怕被报复,就一直没跟你们说。”后面知道肖自立出事了,孙天赐这个狗腿子也跟着倒霉,马松还松了一口气,想着既然他们都已经自顾不暇了,那么肯定不可能再找虞悦他们一家的麻烦了,既然如此,那他也不必再跟着提心吊胆。 但是马松怎么也没想到,上个月月底居然会有一个红小将在他回家的路上把他拦住了,并且严厉警告他不许将孙天赐之前让他翻查虞美云介绍信的事情透露出去,要不然的话他们全家都得跟着他一块倒霉。 上次孙天赐只是打着肖自立的旗号来威胁马松,就把他威胁得够呛了,而这次的红小将可是带着肖副主任的命令来警告马松的,他自然更加胆战心惊了。 这也是马松之前宁可背负小偷的罪名也不敢让虞悦他们深究的原因,因为他承认自己偷钱了,那么倒霉的是他一个人,家里人顶多受他连累,被人指指点点。 但是他一旦让虞悦他们追查下去,而他们又真的查到了红小将找他的事,然后顺藤摸瓜知道了全部的事情,那到时候他们全家说不定都得出事。 当初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马松虽然害怕,但并不后悔,可是事实证明他实在是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也低估了他承认自己偷钱的事给家里人带来的伤害。 在老钱头第二次当着虞悦的面想要继续讹诈他的时候,马松在那一刻确实萌生了干脆死了算了的念头,这样就能一了百了了。 但虞悦的挺身而出不仅将处在悬崖边上的他拉了回来,甚至还还了他的清白。 小虞公安没想到马松被红小将威胁,被钱老头讹诈的事情竟然跟他们家有关,更没想到他明明受他们家牵连,这才倒大霉的,结果他并没有怨怼他们,甚至还感激她。 大概是看懂了小虞公安的眼神,马松挠了挠后脑勺道:“你之前的事情,其实我也有听说过,真要算起来的话,你和你家里人也都是受害者,我怪你们干啥?” 马松确实是这么想的,所以即便在最绝望的时候,他也没有迁怒虞悦和她的家里人。 因为他知道谁才是真正害人不浅的罪魁祸首。 虞悦看了马松一眼问他:“你之前宁可被人当做小偷也死守着这件事,那现在你怎么愿意跟我说了?” “我还是觉得做人得讲良心,你帮了我一回,救了我一次,我总不能明知道有人想要对付你们一家还什么都不说。” 所以这两天马松思前想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把这件事告诉虞悦。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有什么结果,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这么做,虞悦他们一家很有可能会出大事。 马松的胆子虽然小,却也懂得感恩图报的道理。 他的一番话让虞悦突然意识到,如果她第一次察觉到马松有可能真的不是小偷的时候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话,如果她第二次察觉到马松有可能因为老钱头的讹诈而走上绝路的时候选择袖手旁观的话,她现在就不可能知道当初来他们家向他们诚恳道歉的肖副主任居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更不可能知道原来上个月虞美云和俞东明不仅开了一张去东城的介绍信,还让人在介绍信上添上了沪市这个地方。 但她爸她妈为什么要在介绍信上让人添上沪市这个地方? 第47章 047 因为马松的一番话,虞悦接下来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的。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这本年代文的内容,发现在书中确实没有提及过这件事。 不管是穿书之前还是穿书之后,虞悦都以为虞美云和俞东明在那个时间节点上出远门只是为了之后的剧情发展而已。 毕竟虞美云和俞东明没有出远门的话,那么哪怕原主去跟沈确相亲,他们一家也不可能错过小男主寄给原主的求救信。 但是现在从马松那里得知了虞美云他们上个月出远门前开的介绍信上面除了有东城之外还有沪市,而对此他们却从未在他们面前提过这件事,虞悦的心里就跟打鼓似的,忍不住咚咚响。 考虑到肖副主任背地里在调查这件事,而且还让红小将来威胁马松,虞悦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当天回到家后就立马把还没做完的晚饭交给了同样刚下班的俞江,然后拉着虞美云和俞东明进了他们的房间。 谨慎起见,进房间之前虞悦还把自己的小尾巴小船给安排到了他们家门口,然后捧着他的小脸看着他道:“要是谁来找姑姑或者爷爷奶奶就大声喊我们,知道吗?崽崽。” “嗯。”小崽崽被虞悦这严肃的态度给影响到了,哪怕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依然十分认真地冲虞悦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然后搬起自己的小板凳放到家门口,拿起大蒲扇就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假装扇风,一边帮虞悦他们看风。 看到他们姑侄俩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被虞悦拉进他们房间的时候,虞美云还笑着问:“这是要干嘛呀?三悦,神神秘秘的。” “我有事儿跟你们说。” “啥事儿?” 虞悦顺手就把房门给关上了,然后把他们夫妻两人摁着坐到了床上后,她才压低了声音把马松告诉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转述给虞美云和俞东明二人。 俞东明和虞美云一样,一开始也被虞悦这神神秘秘的态度给逗笑了,但是很快的,他也和虞美云一样严肃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在自己孩子面前,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的反应更明显一些。 见状,虞悦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继续说下去,直到把事情都说完之后,她才看着他们问道:“……所以上个月爸妈你们不是去了东城,而是去了沪市对吗?”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多此一问似的,但她仍然得问,因为她必须得得到虞美云和俞东明的亲口回答。 而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并没有直接回答,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在用眼神经过一番交流后,虞美云才率先点头,跟虞悦承认了:“对,我跟你爸上个月确实是去了沪市而不是东城。” 终于得到确切回答的虞悦并不算太意外,在回来的路上她甚至都在猜测沪市会不会才是她爸妈上个月出远门的真正目的地? 至于东城? 怕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而已,要不然他们不需要隐瞒这件事,尤其是不需要瞒着他们这些家里人,但是问题是—— 他们去沪市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为什么要隐瞒呢? 虞悦一句话都没有问,但虞美云已经读懂她的心中所想了,她朝她招招手,等虞悦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后,虞美云才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有些事情我和你爸本来打算一直瞒着你们兄妹四人的,至少在现在这种情况结束之前,我们都不打算告诉你们,免得你们跟着提心吊胆,但是既然现在发生这种情况了,那我们只能跟你说实话。” “其实‘虞美云’并不是我的姓名,就连这个身份也不是我的,我原本是沪市纺织大王陆连升的女儿……” 虞悦的眼睛微微睁大,别说是原主了,就连她也一直以来都没有怀疑过虞美云的身份有什么问题—— 因为书中也没有提及虞美云有什么特殊身份呀。 虽然在后期出场的时候,原主他们一家的生活并不清贫,在作者的描写中,甚至可以知道他们在过去的十几年里除了在找小男主这件事情上面,他们几乎没有吃过什么苦。 但虞悦也并没有多想,在穿书之后她跟原主家人有了近距离的接触,更觉得他们家只要不出什么岔子的话,几乎没有一个是拖后腿的,所以在改革开放之后,即便迎来下岗潮,他们一家的日子也不可能难过到哪里去。 结果现在却告诉她虞美云并不是真正的虞美云? 虞美云看出了虞悦的震惊,但是她既然选择了跟她全盘托出,自然不会临时改变主意,于是她继续往下说。 虞美云在还没有成为虞美云之前,即便有个纺织大王的亲爹,即便是家中的嫡女,她在陆家的日子也过得并不舒心,因为她有一个宠妾灭妻的亲爹,在亲娘还活着的时候,她尚且有人庇护,但亲娘去世后,她就只能靠自己在陆家的后宅挣扎求生了。 陆连升并不苛刻自己的嫡女,但是他也并不看重她,所以在携带大量财产出国的时候,当时还是陆家大小姐的虞美云就被抛下了。 在那个时局动荡的年代,仅仅在陆家后宅里都只能挣扎求生的小姑娘面对外面的世界,又哪里有什么自保的能力? “但好在我娘就算不在了,她从前结下的善缘也庇佑了我。”虞美云说起了自己的亲娘在生前一次出远门的时候曾救过一个叫老虞的男人,“我娘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或许对她来说只是小事一桩,救了人也没打算图什么回报,但我爹却把我娘的救命之恩牢牢地记在心上了,所以当年回老家的时候,特意绕路来沪市一趟,本来是打算登门感谢我娘的,结果没想到我爹没见着我娘,反倒是救了我一命。” 老虞抵达沪市的时间很巧,陆连升前脚才带人带钱出国了,老虞后脚就来到了沪市。 虽然当时也有人选择出国,但是像陆连升这样连小妾都带上了,却唯独抛下自己嫡亲的女儿这种情况可不多见,所以这件事在当时闹得还挺大的。 在大部分人看来,陆大小姐确实惨,小小年纪就被亲爹抛下,任由其在国内自生自灭,但在小部分人看来,虎毒还不食子呢,陆连升总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给亲闺女留下,就拍拍屁股走人的。 所以在陆连升离开后,就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把当年还是个小姑娘的陆大小姐视作是一块肥肉。 “那段日子对我来说就跟噩梦没有什么区别,一开始他们只是晚上才上陆家来偷东摸西,后面他们连白天都直接上门来翻箱倒柜了,有一次他们甚至想把我抢出去给卖了,我爹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老虞是个知恩图报的汉子,即便知道救命恩人去世了,他也仍然惦记着这份恩情,并且打算把这份恩情记在救命恩人的女儿的头上。 “那时候我爹问我要不要跟他一块回他老家江城生活,他说他原本有个女儿,但是在十岁那年意外去世了,他妻子受不住打击,也跟着走了,我要是愿意的话,就顶替他女儿的身份跟他一块回江城。” 老虞当初这么提议的目的倒不是预见了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只是单纯觉得虞美云要是以他女儿的身份回到江城跟他一块生活,会避免许多麻烦。 不过不管老虞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事实上让昔日的陆大小姐改名换姓这件事在之后那么多年里面确实让他们避免了许多麻烦甚至是灾难。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我爹是不是好人,但是我当时也没得选了,因为没有人帮我的话,我是离不开沪市的,所以我当时只能选择跟我爹离开。” 说到这儿,虞美云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我当时也防着我爹,怕他也跟其他人一样把我当肥肉,所以跟他回江城的一路上,我一直给他下药,想着他要是打什么歪主意的话,我就直接跑,直到来到江城,确定他真是个好人了,我才收手的。” 这下不止虞悦睁大了眼睛,就连俞东明也没想到自己的妻子当年还做过这样的事情。 俞东明忍不住道:“幸好江城离沪市不远。” 要不然他老丈人命再硬也禁不住他妻子这个药法啊。 “后面我才知道,原来我爹早就知道我给他下药了,只是他为了让我放心,他才假装中计的。” 之后她就以“虞美云”的身份跟老虞以父女相称,两人正式定居在江城,在这里,没有人怀疑过虞美云的身份,毕竟老虞年轻时也不在江城生活,而他为真正的女儿保留的出生证明那些又全都是真的。 再加上老虞的模样长得也周正,所以哪怕虞美云长得跟他并不像,大家也只当她是随了亲妈,并没有怀疑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当然了,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老虞真的把虞美云当做是亲闺女来照顾和疼爱,爷俩越相处,感情越深厚,外人更加不会怀疑。 而虞美云呢?也早就把老虞当做是自己的亲爹了,这也是她在长大之后选择找上门女婿而不是直接嫁人的原因。 她要是直接嫁人的话,可没办法带着“亲爹”一块嫁人,但是找上门女婿就不一样了,她不仅能给他养老送终,还可以让老虞后继有人。 虽然虞美云后面找到的上门女婿不是个好东西,还害得她跟亲儿子骨肉分离了十七年,但是虞美云并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哪怕跟俞东明再婚了,也没有给留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儿改姓。 “这么多年来,我几乎已经把自己当做是真正的虞美云了,但没想到上个月我们突然收到了一封来自沪市的信,这封信是你谢叔叔寄来的,他在信上说,他有个亲戚在废品店买了二手家具,没想到在里面的暗格里发现了一本吕氏相簿,他也看过那本相簿了,发现里面有个小姑娘长得挺眼熟的。” 虞悦看向虞美云,问她:“谢叔叔认出了那个小姑娘是你?” 虞美云摇头:“没有,你谢叔叔一开始觉得照片上的小姑娘眼熟是因为他见过几年前的你。” 她和老谢认识的时候,她都已经二十多岁了,不管是模样上,还是气质上,都和十岁出头的她有着很大的区别。 再加上那张照片是多年前拍的,保存了这么多年多少也有些模糊了,要不是虞悦打小就长得太像她,再加上模样又那么出挑,老谢即便看到了说不定也不会觉得眼熟。 毕竟老谢上一次见虞悦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虞悦一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就听到俞东明道:“老谢也是因为看到那张照片突然想到你已经长大了,恰好他有一个跟你年纪相仿的儿子,在你小的时候,他来江城探望我们的时候还开过玩笑说要跟我们结亲家。” “所以给我们写信询问你的个人情况,顺便把这件事当个趣事儿跟我们说了。” 老谢可以单纯把这件事当做是一件趣事儿,但是俞东明和虞美云却不能。 “我以前在陆家的时候很少拍照,尤其在我娘去世后,要不是你谢叔叔提起这件事,我都忘了我在十岁那年跟陆连升一块出门去吕家给吕老太太祝寿时曾在他们家跟他们老太太拍过一张照片。” 别看虞美云小的时候不得宠,但是模样是长得真水灵,所以吕老太太一看到她就觉得像是观音菩萨坐下的小玉女似的,搂着她就让人给她们拍一张。 虞悦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他们夫妻两人为什么会在原主准备相亲的关键时候出一趟远门了,不仅因为老谢提的这件“趣事儿”,也因为虞美云知道那张照片里的小姑娘十有八九就是小时候的她。 “我和你爸知道这件事之后,都觉得那张照片不能再留着了,连你谢叔叔这样不经常见你的人看到那张照片都觉得眼熟,换做是其他人?虽说老谢是因为对方跟自己是亲戚,所以才意外看到那张照片的,其他人不一定有机会能见着,但是我跟你爸不能拿我们全家的安全去赌。” 于是商量过后,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决定以回老家探望老人为由出一趟远门,顺利抵达沪市后他们没有直接跟老谢打听他亲戚的事,而是通过别的途径确定对方是谁后,再由俞东明伪装后出面,以吕家后人的身份跟他买下了那本相簿。 “相簿一到手,我们在沪市就把照片给烧毁了,不过我们没有直接回江城,而是逗留到星期六的早上才赶他们的早班车回江城,因为我们事先打听过了,那天有一趟从东城来江城的火车,我们就想办法买了两张别人用过的火车票当做是我们回过老家的证据。” 说到这里,俞东明皱眉,“但是没想到我们回家之后才从四河口中知道他星期五就往老家打过电话,那边的人跟他说了我跟你妈没有回东城的事儿。” 虞美云点头:“当时我们也没想过会发生这种情况,好在四河心大,一下子就被我们给糊弄过去了,因为听四河说他打电话时候身边没人,我们就以为这事儿没人知道,所以就还坚称我跟你爸是去了东城。” 虞悦一听,就知道这岔子肯定是出在那通电话上了。 “十有八九是孙天赐偷听到四河往老家打的那通电话,这才会找上居委会跟他们打听妈你开介绍信的事儿。”毕竟孙天赐可是有前科的人,当初原主和沈确要相亲的事情不就是被他偷听到的吗? 一提到孙天赐,虞美云就恨得牙痒痒的:“孙家那小子可真是个祸害,之前差点害了三悦你,现在又给我们家惹来这么大的麻烦,要是真让肖自立他爸查出点什么来的话,那咱们全家都得完了。” 虞美云可太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会给这个家带来多大的危害了。 “妈,没事儿。” “美云,你先别慌。” 虞悦和俞东明两人下意识地安抚虞美云,一个拉住她的手,一个揽住她的肩。 “咱们先别自乱阵脚。”虞悦看着虞美云和俞东明道,“现在我们可以确定的是肖自立他爸顶多只是查到了你们去了沪市而没有去东城,更没有查到妈的真实身份,不然的话他早就直接带人上门了对吧?” 虞美云点点头,然后就听到虞悦继续道,“而那本相簿是吕家的,里面的照片也大多都是吕家的人对吧?” 虞美云继续点头。 “谢叔叔知道你们去沪市的目的,并且知道你们从他亲戚那儿买下了那本相簿吗?” 这下俞东明跟着虞美云一块摇头。 “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虞悦深吸一口气,“肖自立他爸再牛,他的势力也仅限于江城,就算他真的查到你们去了沪市,也不可能把你们去沪市的目的查得一清二楚。” 虽然说凡走过必留下痕迹,但虞美云早在二十几年前就跟着老虞来到江城生活了,连这里土生土长的江城人都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有异,肖副主任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她不是真正的虞美云。 毕竟虞美云和老虞的父女关系是假的,但是父女感情却是真的。 而且虞悦相信虞美云和俞东明到了沪市肯定更加谨慎,即便俞东明亲自跟老谢的亲戚接触了,他不主动冒头的话,谁能够查到他的头上呢?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把买回来的两张从东城到江城的车票给毁了,然后统一口径,你们确实是撒谎了,也确实是去沪市而不是去东城了。” “但你们去沪市的目的是替我相看谢叔叔家的儿子,顺便跟他叙叙旧,而撒谎的目的是怕被人知道了你们在我跟沈工还没相亲之前就打算给帮我安排第二个相亲对象。” “至于谢叔叔写给你们的信都留着,也不必打电话跟他说什么,反正照片已经毁了,就算肖自立他爸查到这儿,也查不到妈的真实身份,毕竟那是吕家的相册,而里面原本有几张照片,照片里都有谁,连谢叔叔的亲戚都不清楚,肖自立他爸想查都无从下手。” 虞美云本来还有些心慌的,因为她怕自己的真实身份给自己的孩子,给自己的丈夫带来灾难。 但是见虞悦这么镇定自若,甚至能有条不紊地给他们做安排,不知怎么的,虞美云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了。 俞东明也在一旁道:“我们就照着三悦说的去做,另外我们之前不是因为肖自立纠缠三悦的事情打算查一下他的底吗?虽然没过多久肖自立就倒霉了,但我确实查到一些他的事儿,不止是他的,还有肖自立他爸的。” “肖自立出事后,他不仅上门来给我们赔礼道歉了,还让人去给那些被肖自立欺负过的女同志们封口。”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能养出肖自立这种玩意儿的爹能是什么好爹?他自己说不定也一身的小辫子,我会继续查他,真要查到什么的话,他就不能再威胁我们了。” “爸说得没错,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像肖自立他爸那种人,背地里肯定没少干缺德事儿,就算他是革委会的副主任又咋了?我们还认识革委会的正主任呢,就连周阿姨也跟我们关系好,我和四河还是咱们江城的先进典型,真要跟他掰手腕的话,我们可不一定会输。” 虞悦笑着对虞美云道,“我师父还有我们所长以前可没少跟革委会的人打交道,我明天上班后就偷偷跟他们打听一下,说不定肖自立他爸干的缺德事儿,他们多少知道一点呢。” 受到虞悦的感染,虞美云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她伸手摸摸她的脸蛋:“好,那就辛苦你了,三悦。” 虞悦小的时候,虞美云总担心自己养不大她,后面她长大了,她又总担心她在外面会被人欺负。 结果没想到不知不觉中她都已经可以保护她不被人欺负了。 虞美云从来不后悔生孩子,当然了,她在生下孩子之后也没有想过要他们回报她什么,但是此时此刻她确实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积谷防饥,养儿防老。 虽然她还没有老,但她的孩子却已经能让她依靠了。 虞美云这种感动又欣慰的心情只维持在他们踏出房间之前,在她踏出房间之后,看着像是从泥潭里打滚回来,浑身上下脏得不成人样的俞河时,虞美云…… 虞美云改口了—— 她确实不后悔生孩子,但俞四河除外! 第48章 048 虞美云一直觉得自己的脾气挺好的,也不是那种爱生气的人,但是每回碰上俞河这个小儿子,她都能被他气得够呛。 “俞!四!河!”虞美云现在是感动不了一点,也欣慰不了一点,她是直接气得血压飙升了,“你是属泥鳅啊你?成天往外跑就算了,你今天还把自己祸害成这样,你是皮痒了想挨揍是吧?” 虽然被吼的不是自己,但是在虞美云吼完之后,小船确实是回过神来,小崽崽收起震惊的表情,然后迈着步子哒哒哒地跑到虞悦身边,昂着小脑袋看着她小小声地道:“姑姑,四叔回来找你们的时候我忘了大声喊你们了。” 小崽崽有点懊悔,他没有完成姑姑交给他的任务。 虞悦笑着弯腰将小船抱了起来,问他:“是被你四叔那一身泥给吓着了吗?” 小崽崽飞快地点头,要不是俞河主动张口了,小船还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来他们家了,把他吓得够呛。 “摸摸毛,吓不着。”虞悦胡噜了一下小崽崽的脑袋,然后道,“这次的事情怪不着你,你没被吓哭就已经很棒啦,更别提你还能想起来把你四叔拦在门口不让他进,不然的话你奶奶能气得更厉害。” 虞悦没有给人当过妈,但是她只是没养过孩子而已,又不是没做过孩子,所以她对小船基本上都是以夸赞和表扬为主。 毕竟在林家的五年,小崽崽经历更多的是谩骂和批评,所以他的性子不如妞妞那么活泼和敞亮也是正常的。 但是没关系,爱意不仅会让人疯狂长出血肉,还会让人变得自信和开朗。 没有被骂反而被夸的小崽崽眨了眨眼睛,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下次一定要做得比这次更好,但是嘴角还是忍不住疯狂上扬。 不过虞悦也不是胡乱夸小船的,要不是有他拦住不让俞河进屋的话,虞美云这会儿怕是不仅仅只是气到血压飙升了,而是直接气到爆血管了。 也是,没有哪个当妈的看到自家孩子把自己祸害成这样能心平气和的,虞美云也不例外。 俞河倒也机灵,见势不对立马从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一条约三四斤重的鱼:“妈,妈,我这可不是去胡闹,我是带了礼物回来的。” 他让那条鱼跨过他们家门,自己双脚却还站在门口外,咧着嘴冲虞美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你看,这鱼肥吧?” “还真挺肥的,看来四河你今天一下午可没白忙活啊。”虞悦仔细打量了一下他手里提着的鱼,然后道,“这河也没少下吧?” “还真让三姐你猜着了,我……”俞河正想要好好地炫耀一下自己今天下午勇抓活鱼的英姿,结果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虞美云的脸色不太对劲,反应过来后大叫一声,“三姐你害我!!!” 他妈说过放暑假不让他下河的,他给忘了,至于他妈忘没忘,他不确定,但是他可以确定—— 他三姐这么一提醒,他妈肯定想起来了! 于是当天晚上俞河比家里任何一个人都多吃一道菜,一道广东名菜—— 藤条焖猪肉。 吃饭他都是站着吃的。 “看到你四叔挨打了吧?” “嗯。” “知道他为什么挨打不?” “知道。” “你说说看。” “四叔不听话,下河抓鱼了。”小船说完,奶声奶气地对俞河道,“以后不要了,四叔,下河危险,奶奶会担心的,我们也会担心的。” “你听,这个道理连小船都知道,你呢?愣是记不住。”虞美云看到浑身是泥的时候还以为他只是在泥地里打滚了,可是鱼一拎出来,不用虞悦开口提醒,她也知道他不止在泥地里打滚了。 “我知道你会游泳,但是每年被淹死的,几乎都是会游泳的,这话你咋就净当耳旁风呢?” 今天但凡换做是虞泽、俞江甚至是虞悦的话,虞美云都不至于那么生气,因为他们懂分寸,但俞河呢? 这孩子年纪小,性子急,而且浑身上下还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胆气,尤其是最后一点,他要是在河边看到有人溺水或者有麻烦的话,虞美云可以确定,他肯定会下水救人的。 虞美云不阻止俞河做好人好事,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实在担心他会救人不成反倒是把自己给搭进去。 俞河也知道自己今天做错事了,他跟虞美云道歉后道:“我今天去抓鱼,也是想着哄妈你高兴。” 他说得诚恳,但是虞美云是谁? 她可是俞河的亲妈,他屁股一撅她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了。 “想哄我高兴?是想哄我把你的钱还给你吧?” 俞河一听,立马冲着虞美云“嘿嘿”地笑了起来,一旁的虞悦好奇问道:“什么钱?四河你的钱咋在妈那儿?” 虞美云和俞东明大概是整个家属楼里最开明的父母了,不仅不用俞河和虞悦上交工资,甚至就连俞河往年讨的压岁钱,攒的零花钱他们没有要他上交。 只要他们不乱花钱,他们就不反对他们自己拿钱。 “这事儿我知道。”俞江还没来得及说,就忍不住先笑了,“四河他想效仿你孝顺爸妈,就把自己的零花钱拿出来全给爸妈了,说是给他们的零花钱。” “他原本以为爸妈对他会跟对你一样,把钱收下之后再补贴他,没想到爸妈光收下,不补贴了。” 结果可想而知—— 俞河攒了这么久的零花钱一下子全没了。 虞悦听完之后哈哈大笑,尤其是看到俞河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笑得更大声了:“你胆子还真大。” 居然一把就梭哈了? “你就没有想过爸妈不会补贴你吗?” 俞河十分诚实地摇头,他还真没想过,他光想着自己一进一出的指定能挣呀。 虞悦问:“所以你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 俞河同样十分诚实地点点头。 “这样吧,别说我这个当姐姐的不帮你一把,咱家这么多人呢,连小船都有自己的零花钱,你随便找人借钱,然后第一天给我一分钱,第二天是前一天的一倍,以此类推,你要是能连续给我半个月,我就把我的工资分你半个月,你看怎么样?” 虞悦说完,俞河没有着急着回答,而是在心底里算了一下,第一天才给一分钱,第二天就算是前一天的一倍那也是两分钱啊,第三天也顶多是四分钱,然后是八分钱,一毛六…… 连续给半个月的话,也要不了多少钱呀。 但是他三姐的工资一个月就三十六,半个月也有十八块了,他要是答应的话,他是赚大发了没错,但—— “真要这么做的话,那三姐你不是亏大发了吗?” 虞美云一听,默默地在心底里宽慰自己一句,虽然小儿子智力不详,但好歹心地善良了。 “没事儿。”虞悦一副大方的模样,“咱俩谁跟谁呀?这当姐姐的给弟弟能叫亏吗?” 同样的道理,当弟弟的给姐姐也不能叫亏。 后面这句话虞悦没说,所以俞河没听出来,但是虞美云他们听出来了,俞江好歹上过高中,俞东明和小船虽然没上过高中,但是这一大一小好歹懂得看人脸色,他们一个看虞美云,一个看虞悦,一看她们娘俩的表情就猜到俞河要倒大霉了。 一大一小在心底算了一下后发现—— 确实是要倒大霉呀。 对此毫不知情的俞河虽然不好意思,但最后还是美滋滋地答应下来了,半个月后他就能分到他三姐半个月的工资了,到时候把他这半个月跟人借的钱还回去,他少说还能剩个十几块吧? 想到这儿,俞河的屁股都不疼了,凑到小船身边就要跟他借钱,他还跟他保证:“半个月后等我拿到我三姐半个月的工资,四叔我肯定带你去吃香喝辣的。” “……好叭。”虽然他觉得这香和辣他是没机会吃上也没机会喝上啦,但是帮他姑姑坑他四叔一把让他姑姑高兴,吃不上喝不着好像……也行? 这么一想,小崽崽就十分爽快地把自己的钱借给俞河了,后者拿到钱后,第一时间就交给虞悦一分钱:“三姐,从今天开始算。” “行。” * 翌日,虞悦一觉醒来又入账两分钱,吃完早餐后,她和往常一样准备下楼去上班,结果刚下楼,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踩着一辆三轮车来到了家属楼前,三轮车上除了放着少量的杂物之外,还背对着车头坐着一个大娘和一个小姑娘。 虞悦看女人觉得她面生,事实上不止是她,就连家属楼里的其他人也一样,住在一楼的王阿婆好奇问道:“你们来这儿是找谁吗?” “阿婆你好,我们是新搬来这儿住的。”女人连忙自我介绍,她叫王洁,三轮车上的大娘和小姑娘分别是她的婆婆梅大娘和女儿小妮。 梅大娘看着五十岁出头的年纪,半扭着身子跟大家伙儿打招呼:“我两个儿子都在咱红旗机械厂上班,上次分房我们家没赶上,好在厂里还惦记着我们,这不,一有空房厂里就分给我们家了。” “哟,这是新邻居啊?”有人笑着打招呼。 “对,新邻居。”梅大娘刚一点头,见面前突然出现一道漂亮的藏蓝色身影,愣了一下,“咱们家属楼里还住着一位公安同志啊?那咱们以后肯定能住得安心了,这有公安同志在,啥小偷小摸都不敢往咱们家属楼跑了。” “大娘你好。”虞悦冲梅大娘点点头,见王洁动手把三轮车上的轮椅搬了下来,她连忙上前帮忙。 “哎哟,不用不用。”梅大娘对比了一下自己跟虞悦的身材后立马摆手道,“小同志,就你这小身板可抱不起我哟,让我儿媳妇来吧,我儿媳妇的力气大。” 一听这话,王阿婆就忍不住道:“那你可猜错了,三悦这孩子就是看着弱而已,力气也大得很呢。” 梅大娘原本不信的,直到虞悦脸不红气不喘地就把她直接从三轮车抱到了轮椅后,她才不得不信:“小同志不得了啊,你力气是真大。” “大娘你喊我‘三悦’就好。”虞悦说完,一边帮忙把三轮车上的杂物搬下来,一边好奇问道,“大娘你们是今天搬进来吗?就你们搬家?” “是啊,今天就搬进来,我两个儿子都忙着上班呢,搬家的事儿就只能靠我们娘仨了。” 梅大娘说完,王阿婆就道:“就你们娘仨咋搬得了啊?为啥不等你儿子他们放假的时候再搬家?” “这不是没办法嘛。”梅大娘坐在轮椅上道,“那边的房子正好到期了,再住下去可是得花钱的,反正厂子已经把房子分给我们了,我们就干脆就今天搬进来。” “你别看就我们娘仨,但我儿媳妇可能干了,孙女也是个懂事的,反正我们家没啥东西,很快就能搬完了。” 梅大娘的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家属楼里的人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不帮忙,毕竟入住家属楼以后,大家都是邻居了,理应互帮互助的。 想到孙家从前住的那套房子就在他们楼上,虞悦出声问道:“那大娘我先背你上楼吧?” 这会儿家属楼里的人怕是没有一个力气比她大的了。 “不用不用。”梅大娘再次拒绝,不过这次她并不是担心虞悦的力气不够,而是,“我现在上去也是一个人在屋里待着,干不了活儿,倒不如留在下面跟大家熟络熟络。” “那倒是,一个人在上面待着也是无聊,既然如此,那三悦你赶紧去上班吧,别耽误你的事儿了。”王阿婆连忙摆摆手把虞悦“赶”走。 见真的不需要用到自己,虞悦跟王阿婆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就先离开了。 “大妹子你腿脚不便,分到房子之后咋不跟人换换啊?这要是能换到一楼的话,那你出入都容易很多。” “没办法,一楼对我来说太潮湿了,大夫也建议我住干爽一点的屋子,所以这次我听说我们能分到三楼的房子,我还挺高兴的,就是以后得辛苦了我儿媳妇了,这上上下下的,没个人背我也不成。” 然后虞悦就听到王洁说:“妈你别这么说,只要能让你住得舒服一些,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大妹子你可真有福气,瞧你儿媳妇多孝顺啊。” “……” 后面的话虞悦就再也听不见了,因为她已经走远了,虽然今天确实是比以往要晚一些出门,但是虞悦计算过时间了,即便以正常速度步行到派出所,她也不会迟到。 但谁能想到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呢? 在去派出所的路上,虞悦经过供销社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出闹哄哄的声音。 “我没偷你的钱,阿婆你凭什么搜我身?” “你说没有就没有?刚刚就你离我最近,你不是小偷谁是?赶紧把我钱和票还回来,不然我让革委会的人来办你!” “放手放手,阿婆你别上手啊。” “你们这么帮着她是不是她的同伙儿?” …… 小虞公安听得不太清楚,但是“小偷”这两个字她是听清楚了,见供销社只有一个出口,她立马上前,堵在门口大喊道:“大家都冷静,有什么事跟我说。” 站在供销社外面的围观群众也帮忙喊道:“公安同志来了,公安同志来了。” “让公安同志帮你们抓小偷不就行了吗?快别吵了。” 供销社里的人一听到这话,立马回头,当看到身穿一身警服的虞悦时连连道:“公安同志你来了可太好了,赶紧过来劝劝吧,这阿婆也太霸道了,哪能随便抓住一个人就说要搜人家的身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人家阿婆丢了钱当然心急了,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眼见着大伙儿又要吵起来了,虞悦立马出声道:“都安静,大家都站在原地别动,谁被偷钱了往前一步。”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圆脸的阿婆走了出来,边走边道:“我我我,公安同志是我被偷钱了。” 不等虞悦开口,她连忙指着自己拽着的姑娘道,“偷我钱的就是这个人。” “我没有!”那姑娘蹙起的眉头染上一抹怒气,“偷你钱的人不是我!” “不是你……”阿婆还想说什么,但是话没说完就被虞悦打断了,“阿婆你别急,先把人家女同志放开,你是怎么被偷钱的,以及被偷了多少钱,你都仔细跟我说说,这样我才能帮到你。” 阿婆的目光在虞悦那张显得有些稚嫩的脸蛋上滑过,狐疑地道:“你确定你能行?” “这就得看你配不配合了。” 阿婆一听,只能先松开手,然后跟虞悦说起了自己被偷钱的经过。 原来她是知道供销社今天会有一批布料,所以专门带了足够的钱和票来买的,但是没想到她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还没来得及把钱和票拿出来,就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紧接着她就发现自己装钱和票的布袋子破了一个洞,里面的钱和票全没了。 “公安同志,我布袋子里面可是装了三十尺布票和两张大团结,这布料我没买着,钱和票我全被偷了,我这能不生气吗?” 三十尺布票? 两张大团结? 这下围观群众能够理解阿婆为什么那么着急了,被偷了二十块钱已经很惨了,更惨的是居然还被偷了三十尺布票? “这小偷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这也太过分了。” 小虞公安没有受到影响,她继续问阿婆:“你确定在你挤到柜台前的时候,你布袋子里的钱和票都在吗?” “我确定。” “从你发现自己的钱和票被偷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应该没多久吧?”阿婆不太确定,倒是其他的人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不超过五分钟。” “不对不对,三分钟都没超过。” 小虞公安闻言,目光扫视了一遍供销社里的人,除了供销社的员工之外,包括阿婆在内,总共有二十一名顾客。 别看小虞公安长了一张漂亮脸蛋,笑起来又甜又暖,但此时她板着脸面无表情地盯着人看时,眼神就跟刀子似的,叫人看了心里凉飕飕的。 “咋样?公安同志你找到谁是偷我钱和票的人了吗?”阿婆跟着虞悦扫视了一遍,啥也没看到出来的她干脆直接问她,“实在不行你干脆把所有人都搜一遍,保准能把那个小偷给搜出来。” 阿婆这话一出,虞悦就知道不好了,果不其然,下一秒供销社里的人都炸了锅了。 一开始阿婆只是要搜一个姑娘的身都有人反对,现在更别提她居然想搜所有人的身,更是引起众怒了。 虽然她被偷了钱和票很可怜,但是他们又不是小偷,凭什么要被当众搜身? 这事要是传出去的话,他们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不行,我不接受搜身。” “我也不接受,这也太侮辱人了。” “大家放心,我不搜身。”小虞公安稳住众人的情绪后,她才抽出自己腰带上挂着的警棍,开始胡说八道,“这是我们上面最近给我们改良的警棍,里面设置了一个测谎的装置,这个按钮就是开关,一旦按下被测者只需要用一根手指碰它,一旦撒谎,它就会产生电流,到时候被测者就会被电到。” 她的话音刚落,众人一阵哗然,看向虞悦手里拿着的那根警棍既震惊,又好奇。 “公安同志,你这根警棍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我瞧着和其他公安的警棍好像是不太一样。” “这也太厉害了吧?公安同志能借我用一下不?我家男人说他没藏私房钱,我咋那么不信呢。” “当然是真的了。”小虞公安招呼着其中一个站在柜台里的售货员过来,附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后她连忙点头,“公安同志你跟我来。” 小虞公安让众人稍等片刻,跟着售货员离开了一会儿后她又重新出现了,不过这回她手里拿着的不再是那根警棍,而是一个如同抽奖箱一样的小木箱,而售货员则跟在她身边,手里还拿着一瓶碘酒。 “为了避免有人测谎时撒谎,警棍产生电流误伤了我,所以我把它装在这个箱子里面,待会儿我让谁上来接受检测,谁就上前来,大家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确定没撒谎就可以离开供销社了。” 说罢,小虞公安直接点了刚刚跟她一块离开的售货员以及供销社的主任,她一边让他们往自己手上涂碘酒,一边郑重其事地解释道:“这测谎的装置产生的电流可不小,一旦被它检测到测谎者撒谎的话,产生的电流可是能把人电伤的,所以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所有接受测谎的人都得先用碘酒涂一下手指,这样可以降低被电伤后的感染风险。” “不过你们放心,这个装置没有出过差错,只要你们没撒谎,它就不可能产生电流。” 其他人都半信半疑,直到看到供销社的主任和售货员把手伸进去后回答完小虞公安的问题都没事,他们这才信了她的话。 至少信了一半—— 没撒谎肯定不会被电。 因为出事的时候他们两人一个不在现场,一个在柜台里面,根本不可能是偷阿婆钱和票的人。 所以见他们没撒谎就没事,不少人都放心了许多。 小虞公安立马让第三个人上前来接受测谎,这是一个长得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她亲自给他涂上碘酒,然后笑着对他道:“大叔你别紧张,待会儿你把手伸进去摸到警棍就告诉我一声,然后我才开始问你问题,要是确定你没撒谎的话,你就可以先离开了。” 中年男人“哎哎”了两声,把手伸进木箱后冲虞悦点头:“公安同志,我摸到了。” “好,你刚刚偷了阿婆的钱和票了吗?” “没有没有。”中年男人飞快摇头,但是等他把手抽出来之后,小虞公安却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腕。 第49章 049 “咋了?公安同志?” 中年男人的手腕刚被抓住,就被唬了一跳,其他人也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阿婆更是迫不及待问道:“是啊,公安同志咋了?难道他就是偷我钱和票那个王八蛋吗?” 她这话一出,中年男人连忙摇头道:“我没有,我没有,刚刚你们也看到了,公安同志问我了,我说了没有都没有被电,我咋可能是小偷呢?” 对啊,不管是等着测谎的众人,还是在供销社外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他们回忆了一下中年男人刚刚测谎时的状态和反应,和刚刚的供销社主任以及售货员测谎时都差不多。 “是不是搞错了?” “我看这同志长得那么老实,不像是个小偷啊。” “话不是这么说的,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规定只有长得贼眉鼠眼的才是小偷了?” “都别吵了,我们还是先听听公安同志是咋说的吧。” 于是小虞公安再次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她也不拐弯抹角,看着中年男人问他:“你说你没有偷这位阿婆的钱和票,那你为什么心虚不敢碰我的警棍?” “我碰了呀,公安同志你怎么能冤枉我呢?”中年男人急得脸都红了,“我知道你们城里人看不起我们乡下人,但是你们也不能这么冤枉我们吧?” “你是不是抓不到真正的小偷,又不敢冤枉其他的城里人,就拿我们乡下人开刀?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公安带头欺负我们乡下人啊!” 他的声音很大很急切,不仅供销社里的人听见了,就连供销社外的人也听得一清二楚,他们看到中年男人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又想到他刚刚说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相信他比较好,还是信他们的公安同志比较好。 倒是有几个人完全站在了中年男人这边,因为他们和他一样,都是乡下人。 虽然现在被公安同志抓住并且被公安同志怀疑的人不是他们,但是听到中年男人的话,他们感同身受,看向虞悦的眼神隐隐有些不善。 可见是听信了中年男人的话,认为小虞公安是找不到真正的小偷,故意抓他们乡下人当替死鬼了。 “少挑拨我们跟农民兄弟的关系了,真正的农民兄弟淳朴老实,哪里会像你这样满嘴胡说八道?”小虞公安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刚刚伸进木箱里的手举了起来,“大家看他的手,上面哪有什么茧子?这像是在土里刨食儿的手吗?” “看着确实不像啊,我家有乡下的亲戚,他们常年干农活,十几二十岁那双手上就已经全是老茧了。” “瞧他的年纪都有四十岁了吧?这要真是在土里刨食儿的话,他的手咋看起来还细皮嫩肉的?” “这老小子一看就不老实,说不定真是他偷了人家阿婆的钱和票。” “但问题是公安同志咋知道他刚刚没碰警棍的?她有透视眼不成?” 小虞公安当然没有透视眼了,她只有一双没问题的眼睛而已,她让刚刚接受过“测谎”的供销社主任和售货员把他们刚刚伸进木箱里的手举起来:“大家看他们的手。” 大家伙儿纷纷好奇地看了过去,就见他们两人刚刚涂上碘酒的指腹都变成了蓝黑色,十分明显。 “这是咋回事啊?他们的手指咋变成这样了?” “这是被电着了还是咋了?” 倒是一开始被阿婆冤枉是小偷的姑娘看看供销社主任和售货员的手,又看看中年男人的,最后将目光投向了小虞公安面前的木箱上,开始怀疑她之前说的话是假的—— 她的警棍根本没有测谎的功能,这木箱里面也根本没有她的警棍。 小虞公安为大家伙儿揭秘:“我刚刚为什么笃定这位大叔没有碰我的警棍?因为我根本没有把我的警棍装进这个木箱里面,既然如此,那他刚刚说他摸到我的警棍了,分明是在撒谎。” “但他为什么要撒谎?不就是因为他做贼心虚吗?” 小虞公安看着中年男人道,“但凡你问心无愧的话,把手伸进去触摸到底部你就会发现里面根本没有警棍,只有糨糊。” 糨糊? 木箱里面装的居然是糨糊? 有的人听到这里已经反应过来了,但是更多的人还觉得稀里糊涂的,不明白小虞公安为什么在木箱里面放糨糊,直到他们听到有人说:“怪不得,怪不得售货员他们的手指变成这个颜色,他们涂了碘酒再去摸糨糊,那当然会变色了。” “因为碘酒里的碘和糨糊里的淀粉一接触就会产生化学反应啊,我记得以前读书的时候老师有教过的。” “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以前居委会组织的扫盲班好像也有教过这个,但刚刚我咋就是想不起来呢。” 这下大家伙儿才反应过来,等小虞公安真的从中年男人的身上搜出阿婆被偷的三十尺布票和两张大团结后,真相终于大白—— 原来这个长得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才是真正的小偷。 而且他不仅偷东西,还冒充乡下人。 “这也太坏了,公安同志你一定要带他回派出所好好教育教育,咋能这样给人家农民兄弟泼脏水呢?” “就是,这简直太丢我们城里人的脸了。” “公安同志你可太厉害了,幸好有你在啊,要不然这阿婆的钱和票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来呢。” 如果说围观群众对小虞公安更多的是夸赞的话,那么被偷钱和票的阿婆以及被阿婆冤枉是小偷的姑娘对小虞公安更多的就是感激了。 “公安同志真的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火眼金睛帮我抓到这小偷的话,我这三十尺的布票和二十块钱就得打水漂了。” 阿婆拿着失而复得的布票和钱,高兴得就跟白捡三十尺布票和二十块钱似的,因为在确定自己被偷之后,阿婆都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找不回自己被偷的钱和票了。 这种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除了自认倒霉别无他法,只是阿婆没想到自己的运气那么好,这看起来不咋靠谱的小公安居然真的帮她把被偷的钱和票都找回来了。 “不用谢,阿婆你以后小心点就是了,在人多的地方一定要看管好自己的财物。”小虞公安说完之后,看了一眼一旁的姑娘,然后又道,“另外要是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千万得冷静,最好第一时间就报公安,让我们来处理,千万不要随便搜别人的身知道吗?” “如果对方真是小偷就算了,但如果不是,那只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对方要是气性大的,说不定当场就打起来了,而受不了委屈,甚至偏激一点的,说不定会用更极端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比如说剖开自己的肚子以证清白的六子。 虽然小虞公安的语气并不严厉,但是阿婆听完之后还是觉得老脸一红,想到自己之前干的事,她扭头看向被自己冤枉是小偷的姑娘时表情多了几分尴尬和不自在:“真是对不住了,姑娘,刚刚是我这个老婆子一时心急,冤枉了你,我跟你道歉。” 见阿婆拉得下脸面给自己道歉,而没有倚老卖老把这件事含糊过去,她的气也就消了一大半了:“这次就算了,知道你是丢了这么多票和钱才那么心急。” 比起亲耳听到阿婆跟自己道歉,她更想亲口跟小虞公安道谢:“公安同志你叫什么?我叫周玉娇,刚刚多亏了你抓到真正的小偷,还了我清白,真是太谢谢你了。” 小虞公安照样让周玉娇不必客气,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后,她当场给阿婆他们录了口供,然后才提溜着中年男人回派出所。 今天是小虞公安第一次上班迟到,好在这年头上班不需要打卡,再加上她是事出有因,所以即便是迟到了也不用被罚钱,还被方所长给夸了。 当然了,方所长不仅夸了虞悦,还夸了自己,毕竟要不是他当初慧眼识英雄又下手果断的话,他们派出所哪能得到小虞公安这个大宝贝? 尤其是知道虞悦用了什么办法抓到中年男人这个小偷之后,方所长更是对她竖起了大拇指:“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小冯公安忍不住好奇问道:“三悦你咋会那么多唬人的办法啊?” 上次把老钱头唬得如竹筒倒豆子似的承认了自己真的冤枉了马松,而且不止一次,而这次也唬得中年男人中了计,当场就露出马脚了。 小虞公安一本正经地道:“可能是因为我天生聪明吧。” 其他人都被逗笑了,唯独中年男人笑不出来,毕竟要不是虞悦横插一脚的话,那三十尺布票和二十块钱早就让他入袋为安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抓到了派出所,还得面临处罚。 然而小虞公安才不管中年男人笑不笑得出来,把人丢给小张公安他们处理后,她就屁颠屁颠地跑去找梁公安。 “师父师父,你有空吗?”小虞公安拿起梁公安的搪瓷缸就给他倒了一杯水,“我跟你打听点事儿呗。” 梁公安见状,脑子里顿时冒出了一句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考虑到这是自己的亲徒弟,梁公安只能接过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后问:“打听啥事儿?” 虞悦张嘴就问:“你以前有跟革委会的副主任肖国强打过交道吗?就是肖自立他爸。” 梁公安对虞悦所说的这个人可不陌生,不过—— “你要跟我打听他的事?”梁公安看向自己的小徒弟,“为什么要打听?肖自立被判劳改之后你们之间的事不是结束了吗?他替他儿子找你麻烦了?” 问到最后,梁公安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虞悦感受到她师父对她的关心,虽然没办法把虞美云的事情如实地告诉梁公安,但她也没有隐瞒肖国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 “……上次他来我们家给我们道歉的时候诚意满满,态度也十分诚恳,我们都以为他是真心的,结果没想到他背地里却没有放弃找我们麻烦,我也是在机缘巧合下才知道这件事的,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是我们觉得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点去查一查他,要是真能抓到他什么把柄的话,说不定他就不敢跟我们撕破脸了。” 梁公安听完之后,并没有跟虞悦说什么只要他们全家行得端,坐得正,肖国强就肯定动不了他们,这种话别说是虞悦了,就连梁公安自己都不信。 革委会的人是什么德性,没有跟他们打过交道的人都清楚,更何况是他们? 所以梁公安认真回忆了一下,还真的让他想到了一件事:“我们当初跟陈主任打交道的次数更多一些,因为他这个人更看重权力,至于肖国强……我们接触不多,但是我记得大概在三年前他们家闹出过一件事。” “肖国强的媳妇跑到革委会大闹了一场,说他在外面养女人,还有私生子什么的,但因为肖国强是革委会的副主任,再加上他媳妇又是在革委会里面闹的,所以这件事情后面并没有传开,要不是当时我正好也在那儿,我也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件事。” 虽然梁公安不喜欢革委会,但是他们确实不得不跟他们打交道,谁让革委会的权力太大了呢?在江城的所有政府部门就没有不需要跟他们打交道的。 “后来呢?”虞悦的眼睛一亮。 “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肖国强是不是真的在外面养女人,是不是真的有私生子谁也不知道,反正他媳妇没有再闹了,听说这两年两人的感情还挺好的,他媳妇有一次还主动帮肖国强澄清,说当初是她捕风捉影误会了。” 肖国强他媳妇真是捕风捉影吗? 虞悦觉得倒也未必。 昨晚在睡着之前她认真回忆了一下剧情,书中确实没有提及太多原主他们一家的经历,但结合剧情却能够得到一些信息。 首先可以确定原主和沈确两人的相亲最终是以失败告终,其次可以确定的是原主最后并没有嫁给肖自立。 依照肖自立的脾气和以往的事迹,他不可能因为原主的拒绝就选择放弃,或者放过她,但原主为什么能在没有和沈确相亲成功的情况下仍然逃出了肖自立的魔爪? 虞悦猜测会不会是因为书中的肖自立跟这个世界的他一样,也出事了?或者说肖国强倒台了,肖自立没有机会再继续横行霸道,欺男霸女? 虞悦记得书中有过一段描写,是男主长大后和原主一家他们相认之后的剧情,原主在感谢沈确,一是感谢他帮助他们一家团聚,二是感谢他当年的出手相助。 作者并没有细写这一段剧情,虞悦当时也没有太在意,但是结合现在的情况再仔细回想起来,她却怀疑在书中,原主没有落入肖自立的魔爪,虞美云的真实身份没有暴露,是因为沈确的帮忙。 因为原主当时对沈确说过一句话:“如果当年没有你的帮忙,我们全家现在可能都没有机会和小船相认了。” 而沈确回了一句:“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什么情况下原主全家会没有机会跟小船相认? 除非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里,虞美云的真实身份被曝光,导致他们全家被批斗被下放。 而什么是沈确该做的? 依照他的品性,总不可能是栽赃陷害。 所以虞悦合理猜测书中的情况应该是肖国强确实在背地里干了不该干的事情,沈确查到了,或者无意间知道了,然后举报致使肖国强倒台,以至于肖自立在亲爹出事后自身难保。 这样一来,原主以及他们全家的危机自然而然就解除了。 虽然没有实质的证据,但是现在听梁公安这么说之后,虞悦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梁公安看着陷入了沉思的虞悦道:“你要是想查他的话,从男女关系这方面入手确实可行。” 回过神来的虞悦看向梁公安,然后就听到他说,“这种事情,枕边人其实是很敏感的,正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肖国强他媳妇后面改口甚至为他澄清,这有可能是她误会了,但也有可能是她被肖国强糊弄住了,或者安抚住了。” 说完,梁公安又给虞悦报了三个地址,“当初我查过一阵,想着革委会来势汹汹,谁知道他们为了夺权会干点啥?我刚刚跟你说的就是我在调查肖国强期间,他常去的三个地方。” “至于他去这三个地方做什么,里面是不是真住着他养在外面的女人和私生子我就不知道了,因为后面见事情解决了,我就没再继续往下查。” 倒不是怕真的查出点什么来,而是怕被肖国强发现了,到时候又生波澜。 虞悦这会儿的眼睛是真的比天上的星星都要亮了,她完全没想到自己能从梁公安这里得到这么大的收获。 她一把拉住梁公安的手激动地道:“师父,您放心,等您老了我一定给您端屎端尿。” “去去去。”梁公安直接把小徒弟的手给甩开,“你可盼我点好吧!” 谁想老了让人端屎端尿啊? …… 今天是虞悦第一次中午饭都不在派出所的食堂吃的,没办法,从她师父那儿得到那么有用的线索,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她爸分享了。 于是红旗机械厂食堂里的一片蓝色海洋里今天多了虞悦这一抹藏蓝色。 虽然衣服的颜色相近,但是和工人们宽松的工服相比,虞悦的警服显然更加合身,再加上头上戴着别着鲜艳帽徽的警帽,腰间挂着黑色警棍,这样的小虞公安走在人群中显然是更耀眼的存在。 小虞公安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俞东明,见她爸逢人就骄傲地介绍她是他女儿,她默默地把腰板挺得更直,好让她爸脸上更有光。 虞悦穿书前只看过别人炫娃,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参与到这项活动中,不过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不是炫娃的那个妈,而是被炫的那个娃。 其他被父母炫的娃是不是乐意配合的,虞悦不知道,反正她确实是挺乐意的。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不用一会儿的功夫,他们机械厂保卫科科长那个上过报纸、立为先进典型、当上女公安、出了工资还给亲爹亲妈发十!块!钱!零花钱的闺女来他们厂子陪她爸吃饭的消息就传开了。 由于虞悦上过《江城日报》,所以看过报纸的人都知道她长什么模样,但是这时候的报纸并不是彩色的,以至于等他们亲眼见到虞悦后发现她真人可比报纸上要漂亮得多了。 “俞科长你可真有福气啊,有个这么漂亮的闺女。” “不止漂亮,人有本事还孝顺,我家里有那么多孩子,可没有一个发了工资给我发零花钱的。” “你这当爹的,心里头美翻了吧?” 俞东明现在心里头确实是美翻了,不过他也知道见好就收,主要是怕再不排队饭菜都要没了,于是他停止炫娃,从虞悦的手里接过她的铝饭盒:“三悦你先去找位置,我打好饭之后去找你。” “行。”虞悦应了一声就跟俞东明分开了,她环视了一圈后目光和一双熟悉的眼睛不期而遇。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沈确。 虞悦的眼睛一亮,旋即嘴角弯弯地就朝着他那边走了过去:“沈工,没想到你还亲自来吃饭?” 沈确起身看着小虞公安那张笑盈盈的小脸:“不,我是亲自来看看荣获我们厂近期孝顺子女排行榜第一名的小虞公安的。” 小虞公安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调侃人家沈工,后脚就被人调侃回来了,而技术员白杨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去打个饭而已,结果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让女同志找到接近落单的沈工的机会了? 虽然他有点近视,但他确定现在站在沈确面前的就是一个女同志。 想到沈确平日里一心只有工作,对自己的个人感情并不上心,白杨顿时觉得自己在沈确的面前表现的机会来了—— 有他在,哪个女同志都别想靠近他们沈工! 第50章 050 抱着这样的想法,白杨端着自己的铝饭盒就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沈确他们那边走了过去。 但是走着走着,白杨的脚步就慢了下来了,因为他越靠近沈确他们那边,虞悦那张脸在他的眼里就越清晰。 看到她那张莹白秀致的小脸,白杨不由地有些脸红,虽然从小到大他都被人笑称是书呆子,但是书呆子也是懂得分美丑的。 很显然,虞悦在白杨的眼里就是属于美的那一挂了。 但是想到沈确平日里对他的指点和教导,白杨又觉得自己不能被美色所惑。 沈工现在正是需要他帮忙的时候,他咋能因为人家女同志长得漂亮就动摇想要保卫沈工的决心呢? 于是白杨继续大步朝着沈确他们那边走了过去,走到沈确身边的时候开口道:“沈工,今天早上我们算的数据好像出了点问题,您现在能帮忙看看吗?” 说着,白杨把铝饭盒放下后就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他现在庆幸自己有随身携带笔记本的习惯,要不然这会儿也找不了这个借口。 他想他都这么说了,这位女同志应该能闻弦歌而知雅意吧? 虞悦确实知道白杨的“雅意”了,她并没有怀疑白杨是故意的,以为他真的是有要紧事要请沈确帮忙,当即就道:“沈工,既然你有事要忙的话,那我不打扰你了。” 虽然虞悦自己是学渣,也不爱学习,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崇拜学神,尤其是沈确这种聪明到能够报效祖国的学神,虞悦就更加崇拜了。 哪怕沈确现在还不是未来那个上了教科书的军工大佬,但是现在的他同样不容小觑,看过小说的虞悦很清楚,在明年的自卫反击战中,沈确改良的快速供弹器和发明的炮位防晃靠架立了大功。 而现在距离那场自卫反击战的打响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可见时间紧迫。 虞悦不确定白杨想让沈确帮忙看看的数据是不是和沈确要改良和发明的武器有关,但是总归是要紧事,她可不想耽误了。 然而虞悦来不及转身离开,就听到沈确道:“不打扰,这事儿也不急。” 对虞悦说完,沈确就扭头看向白杨,一边从他手里接过他的笔记本一边道,“等饭后我再帮你看看,工作要紧,但也得懂得劳逸结合。” “……???” “……!!!!!!” 劳逸结合怎么会从他嘴巴说出? 白杨被沈确的一句话给震惊到了,作为今年毕业的工农兵大学生,白杨一进红旗机械厂就被安排到了沈确的身边跟他学习,给他打下手。 厂里的这个安排,对白杨来说可以说是寄予厚望了。 要知道红旗机械厂的工程师那么多,但是像沈确这样既有本事又年轻的就只有他一个,所以得知厂里这个安排之后,白杨每天上班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毕竟他可是听说过沈确的履历的,跟在他身边学习不用一天的时间,白杨就彻底为沈确折服了。 从小到大他一直觉得自己挺聪明,也挺勤奋的,但是跟沈确一比,他觉得自己实属是有些班门弄斧了。 虽然白杨进入红旗机械厂工作的时间并不长,真正跟在沈确身边学习的时间更是只有短短的一个星期,但是白杨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 他就是个会为了工作而废寝忘食的人,要不然厂长也不会在私底下叮嘱他跟在沈工身边工作之余,也得多注意一下他的饮食和作息。 可见就连他们厂长都知道沈工就不是一个懂得劳逸结合的人。 结果现在他居然劝他工作虽重要,但也得懂得劳逸结合? 但凡是换一个人,白杨说不定都得回一句“你懂劳逸结合吗你就让我懂得劳逸结合”,但是现在对他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沈确,白杨只能够默默地听了。 “这话倒是真的。”虞悦赞同地点点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这要是累倒了,那可什么都干不了了。” 说完,她不确定似的又问了一句,“不过我留下来真不打扰你们吗?” “真不打扰。”沈确看向虞悦,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我们本来也要吃饭,再加上现在食堂的人那么多,你和叔叔也不好找位置,干脆就一起坐吧。” 见沈确不像是勉强,虞悦也就没有拒绝了:“那行。” 一旁的白杨到现在总算是看出来了,怪不得他的“沈工保卫战”打不响呢,敢情是因为沈工根本不需要他保卫! 他之前还以为是女同志趁着沈工落单的时候接近他,但是现在一看—— 咋感觉像是沈工趁着人家女同志落单的时候缠上人家啊? 白杨倒没有觉得沈确的形象在他的心里破灭了,只是觉得自己确实有必要从今天开始重新认识一下他们沈工了,毕竟在今天之前他都没有想过他居然会干出这种事? …… 在白杨的心里,沈确一直都是一个比较寡言,甚至性子有点冷淡的人,他从来没见过他跟其他的工程师一块聊工作以外的事情,他到他身边工作,他也几乎没有过问过他的私事,顶多只关心他跟不跟得上学习进度,以及能不能完成他交代的任务。 可以说,白杨觉得沈确就是一个对工作以外的人和事几乎没有任何好奇心的人。 结果事实证明—— 他觉得只是他觉得,在虞悦面前,沈确一点也不寡言,一点也不冷淡,甚至对她的事情都抱着极大的好奇心。 要不然也不会连人家女同志今天为什么来他们的食堂吃饭都得问一句了。 哦,对了,白杨也是后面才发现虞悦并不是他们机械厂的人而是一名女公安,因为离得远的时候近视的他只看得见她衣服的颜色没看清她衣服的款式,离得近的时候他光顾着看她脸了,压根没去注意已经摘了警帽的虞悦身上穿的是警服而不是他们机械厂工人的工服。 虽然虞悦身为女公安却来他们机械厂的食堂吃饭确实是一件值得询问一两句的事,如果询问的是别人,白杨不觉得有什么,但询问的人是沈确的话,白杨就觉得有些不正常了。 另一边的虞悦可不知道白杨这个时候在想些什么,更不觉得沈确这么问她有什么问题。 因为她认识的沈确,跟白杨认识的是不一样的,哪怕不到健谈的地步,也绝对不寡言,更不冷淡,在小虞公安看来,她认识的沈工甚至都有点热心了。 所以她神色如常地回答道:“有点事找我爸,正好也想来感谢你一下,就干脆趁着下班时间来厂里一趟,顺便陪我爸一块吃个饭,只是没想到还真的在食堂碰到你了。” 说到这儿,小虞公安忍不住笑了一下,“我还以为吃完饭得另外再去找你呢。” 不是她对军工大佬这种人有什么刻板印象,而是她已经听过周雅琴跟虞美云吐槽过沈确好几次了,次次都是吐槽他经常因为工作而忘了吃饭。 所以刚刚在找座位的时候见到沈确居然也在食堂,虞悦确实觉得挺意外的。 沈确这会儿听到虞悦的话也挺意外的:“感谢我一下?感谢我什么?” “感谢你之前花时间给我自制了一根警棍呀。”小虞公安说着,伸手把腰间的警棍取了下来,然后冲沈确晃了晃,“它今天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 虞悦这话一出,俞东明都紧张了:“咋了?三悦你今天碰上有人打架了?” 白杨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不过和俞东明的紧张不同的是,他是单纯的吃惊。 因为他没想过经常忙到废寝忘食的沈工居然会抽出时间给人家女同志自制警棍? 白杨看看虞悦,又看看沈确,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什么大秘密了。 敢情沈工平时并不是对自己的个人感情不上心,而是沈工对自己的个人感情很上心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而已? “没有,早上经过供销社的时候发现有个阿婆的钱和票被人给偷了……”小虞公安三言两语的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清楚了,“当时供销社里的人那么多,一个个搜身的话是不可能了,于是我就灵机一动,说我这个警棍有测谎的功能,没想到还真的把那个小偷给测出来了。” “得亏我这根警棍是沈工给我自制的,看着就和其他公安的警棍不一样不说,而且还设计的又新式又重工。” 和所里配备的警棍不一样,沈确给虞悦自制的这根警棍是用硬度高的无缝钢管做的,外观呈黑色,手柄处特意做了防滑处理,为了增加击打的力度,还专门在尾部增加了小钢珠。 而这根警棍最出彩的地方就是沈确利用武器研发的弹簧原理给它增加了可伸缩的功能,这样一来,就方便虞悦平时携带了。 因为它收缩后只有十五厘米左右的长度,但是一旦按下弹簧卡扣,警棍就会瞬间伸长至五十厘米。 这样一根警棍不管是在设计上,还是在工艺上,都远甩普通警棍一大截,所以也不怪小虞公安今天早上在供销社胡说八道的时候,还真有人相信。 当然了,这也多亏了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炉火纯青,以及供销社的主任和售货员的完美配合。 今天早上的那一场戏,缺少了哪个环节都不可能完成得那么顺利。 所以虞悦觉得今天的军功章,也有沈确的一部分。 俞东明一听,松了一口气,关于沈确给虞悦自制了一根警棍的事,他们全家早就知道了。 毕竟虞悦上下班都会随身携带她的警棍,所以她一换,他们就注意到了,不仅注意到,而且也知道了沈确为什么要给她自制这样一根警棍。 沈确没想到自己给虞悦做的警棍,增设的功能她一个都没用上,反倒是自己开发了新用法,不过—— “能帮得上你的忙就好。” 别管是什么忙,好歹是帮上了。 虞悦说:“可太能帮上我的忙了。” 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沈确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 一旁的白杨看到这一幕,不知道怎么的,嘴角也情不自禁地跟着上扬起来,他确定了,他们沈工就是对人家女同志有意思,因为他们家阿黄看上了隔壁家的小花后就跟他们沈工一模一样—— 老是冲着人家小花献殷勤不说,人家小花乐,它也跟着乐。 就跟傻狗一样。 阿黄:“……???” 沈确:“……??????” * 虞悦感谢了沈确,告诉了俞东明,顺便在红旗机械厂的食堂里大快朵颐了一顿之后,她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回派出所了。 下午上班的时候,梁公安给虞悦安排了一个任务,让她去户籍室整理一下户籍底册。 梁公安的话音刚落,虞悦这个当事人都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小张公安就忍不住道:“师父,干啥要三悦去整理户籍底册啊?她做错啥事儿了?” 是的,小张公安觉得梁公安给虞悦安排这样一个任务就是在惩罚她,毕竟他们派出所的户籍底册多得哟,一个人哪里整理得过来? 梁公安一个眼神扫了过去:“那换你去整理?” 小张公安一听,扭头就一脸严肃地对虞悦道:“三悦,既然做错了事那就乖乖认罚,师父也是为了你好。” 小虞公安直接丢给她师兄一个白眼:“师父为我好我当然知道了。” 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安排她去整理劳什子户籍底册了,他这么做不就是为了让她可以在合理的范围内抓紧时间查一遍他今天告诉她的三个地方的人员情况,便于她或排除或锁定怀疑对象吗? “你不讲义气我也知道了。” 亏他刚刚为她说话的时候她还感动了三秒,虽然她并不需要,但是没想到下一秒他就立马倒戈了,小虞公安磨牙,她白感动啦。 哪怕只有三秒。 “这不是讲不讲义气的问题,是我看到那么多字就脑袋疼的问题。”小张公安说,“咱俩哪天要是真遇上危险了,我肯定二话不说就挡在你前面,帮你挡刀都行。” 小虞公安又给她师兄丢了一个白眼:“你快给我闭嘴吧,啥话都敢说啊你?” 梁公安也让自己的大徒弟赶紧去“呸呸呸”几下。 虽然说现在打击封建迷信,但是这个时候可以暂停一下,等他大徒弟“呸”完再继续。 梁公安说:“我看你是真需要去户籍室整理一下户籍底册了。” 不知道有句话叫做“好的不灵坏的灵”吗? 于是当天下午虞悦和小张公安这对师兄妹就到户籍室办公了,不同的是他们一个是自己自愿走进去的,一个是被梁公安踹进去的。 …… 小虞公安在户籍室待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一边整理户籍底册,一边把自己想了解的情况都大概了解了一遍。 梁公安今天早上跟她说的三个地方,其中有两个都在他们平安街道派出所的管辖范围内,而这两个地方近五年内都陆续有新生儿降生,至于这些新生儿里面会不会有肖国强的私生子,她觉得还得再实地走访一下才能进一步确定。 至于为什么只看近五年内出生的新生儿呢? 因为肖国强并不是江城本地人,他是在六年前才被派来江城当革委会副主任的,所以即使他是一来到江城就与人乱搞男女关系,还搞出人命来了,那对方也至少得怀孕十个月才能把孩子生下来。 所以她只需要关注近五年出生的新生儿就足够了,除非肖国强胆大包天,出发来江城走马上任的时候不仅把自己的老婆孩子都给带来了,还把自己的情人孩子也一并带来。 但这有可能吗? 虞悦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据她所知,肖国强是接着这场运动的东风上位的,在此之前他也只是个吃软饭的穷小子。 按理来说虞悦不可能知道这件事的,因为肖国强他们本来就不是江城人,但是架不住肖国强的媳妇自己往外说。 所以即便碍于肖国强革委会副主任的头衔,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笑话他曾经吃软饭,但是背地里谁不知道他以前那点事? 要说肖国强在成为革委会副主任之后会报复性地出轨,这话虞悦信,但是要说他在发达之前就背着自己的媳妇乱搞男女关系,还把私生子都给搞出来了,她就觉得不大可能了。 看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就知道他是个阴险狡诈的王八蛋,怎么可能蠢到自找麻烦? 在回家的路上小虞公安走了一路,就想了一路,等走到家属楼下的时候,就看到今天才新搬来的梅大娘依旧坐着轮椅待在一楼,不同的是这会儿她身边还多了一个二十岁出头,模样和她有几分相似的青年。 想到梅大娘今天早上说过的话,虞悦猜测这个青年大概就是梅大娘的小儿子了,那背对着她,正准备跟王洁一块搬饭桌上楼的男人就是梅大娘的大儿子,王洁的丈夫了? 事实证明小虞公安没猜错,因为下一秒她就听到王洁喊:“小妮快让开,这桌子让爸爸妈妈来搬就好了。” 男人也道:“对,听妈妈的话,小妮你快去奶奶小叔那儿。” 小妮努力地抱住一根桌腿,憋红了脸道:“不行,桌子太重啦,我得帮爸爸妈妈一块搬。” 小妮有这个心是好的,但问题是她太小了,真让她帮忙的话,王洁跟她丈夫不仅得搬桌子,还得注意小妮别磕着碰着,更别从楼梯上摔下去。 小虞公安见状,三步并两步上前道:“还是我来帮你爸爸妈妈搬吧。” 对小妮说完,她又抬头跟王洁打了一声招呼。 “小虞公安你下班了?”王洁显然已经从新邻居们的口中知道了虞悦的姓名,“今天早上已经麻烦过你一回了,都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现在我们自己来就行。” “不用客气,以后我们就是楼上楼下了,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虞悦也不是烂好心,她主要是看王洁已经累到嘴唇都发白了,而她的丈夫明显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模样,偏偏他们现在要搬的这张饭桌还是个实木的,真让他们夫妻俩上手的话,她怕他们会搬到一半就从楼梯上摔下来。 “对对对,大哥大嫂你们就先歇着吧,让我来跟这位女同志一块把桌子搬上楼就行。” 原本一屁股坐在梅大娘轮椅旁边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来,把自己大哥扒拉开之后就冲着虞悦笑道,“我叫梅学武,是红旗机械厂的工人,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你?” 平心而论,梅学武的模样长得挺周正的,但是一想到刚刚只有王洁一家在搬东西,而他却跟个老大爷似的坐在一旁不帮忙,虞悦对他就没啥好感了。 不过—— “行,那我们就一块把桌子搬上楼。”虞悦说完,主动搬起桌子的一角,然后率先占据了前面的位置。 虽然她读书不咋地,但是也知道搬重物上楼,后面那个人更费力。 确实,当梅学武和一块把桌子搬上楼的时候,走在后面的他只觉得整张实木桌子的重量都压在他的双臂上了,偏偏为了在虞悦面前表现自己的男子气概,憋红了脸他都强忍着不喊一声苦和累。 好不容易搬上三楼,当桌子的四个脚都稳稳当当地落在他们新家的饭厅后,梅学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了,把他自己有些发颤的双手藏在身后,正准备跟虞悦套个近乎的时候,小虞公安像条鱼儿似的从墙壁和饭桌之间的空隙一溜,直接就走人了。 “诶,诶!” 梅学武伸出尔康手想要喊住虞悦,结果眨眼的时间她就从他面前消失了,梅学武有些失望,但是一想到他们住进来之后,从今天开始就可以跟她朝夕相处了,他立马又打起精神来,飞快地下楼去找梅大娘。 “咋样,学武?你累坏了吧?”梅大娘一看到自己的小儿子回来了,立马心疼地拉着他的手看了一下,然后小声地道,“刚刚你凑上去干啥啊?你都上了一天班了,不得好好歇着啊?反正又不是没有人搬那张饭桌。” “哎呀,妈,不说这个了。”梅学武摆摆手,打断了梅大娘的话,“刚刚跟我一块搬桌子的那个女同志是谁?你知道吗?她叫啥?” 正所谓知子莫若母,梅大娘一听就知道梅学武的意思了,她皱眉:“咋了?你看上她了?” 她就知道女的长得漂亮就不安分,这才一会儿的功夫就勾引她小儿子了? 【 www.w】 50-55 第51章 051 “对对对,妈你也看到了,刚刚那女同志长得多好看啊。”梅学武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虞悦一见钟情的事实,毕竟他从小到大还没有见过哪个姑娘长得比虞悦还要漂亮的,要不然他那么懒的一个人,刚刚也不会突然冲出去说要帮忙了。 梅大娘早在梅学武一反常态的时候就已经隐隐意识到什么了,她原本还能安慰自己,可能是她想多了,她小儿子就是心疼他大哥大嫂,所以才想着帮忙搬饭桌的。 但是现在亲耳听到梅学武承认自己看上了虞悦,梅大娘就没法继续自欺欺人了。 “长得好看能当饭吃啊?”梅大娘有一肚子反驳的话想要说,但是话到了嘴边又想起了他们现在还在一楼,虽然大部分的人都各回各家去吃饭了,但考虑到隔墙有耳,她还是把话都咽了回去,对梅学武道,“来,你先背我上楼,回到家后我再好好地跟你说道说道。” “我背你上楼?”梅学武瞪大了眼睛,心想就他妈这吨位,他要是背她上三楼的话,他能累到厥过去了。 不过梅学武也就是心里面是这么想的,嘴上他把话说得很漂亮,“妈,不是你儿子我不乐意背你上楼,但是我这个人你也是了解的,干啥事儿都笨手笨脚的,可比不上我大哥和大嫂。” “你说我要是背你上楼,一个不小心给摔了的话,摔到我倒是无所谓,但是摔到你的话那可怎么办啊?” “这样吧,我现在就去找大哥大嫂,让他们来背你,他俩做事儿稳当些,背你上楼保准不会把你给摔了。” 说罢,梅学武起身扭头就上楼,路过三轮车的时候也没想过顺手搬一两件东西上楼,偏偏梅大娘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反而觉得自己的小儿子心细如尘又为她这个当妈的着想。 梅大娘越是觉得自己的小儿子好,就越是觉得虞悦配不上她小儿子。 于是在大儿子梅学文将她背上三楼后,梅大娘就把小儿子喊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对他道:“你别看那丫头是个公安,但是我今天开始一听说了,她打小身体就不好,虽然说现在比以前好了不少,但你知道她是咋好的吗?” 梅学武还真不知道:“咋好的?” “她大哥给她买了一大堆的营养品让她吃好的。”梅大娘说,“她现在还有没有继续吃,咱谁也不知道,学武你自己好好想想,要是她要继续吃那些营养品才能不再病歪歪的话,那每个月得花多少钱啊?她自己的工资说不定都不够她吃的。” 虽然梅学武并不知道自己亲妈说一半留一半,但是这并不足以让他打退堂鼓,他说:“妈你也说了,她有没有继续吃那些营养品我们谁也不知道,这说不定她吃完她大哥给她买的那些就彻底好了呢?” 虽然他不确定自己猜得对不对,但他不想梅大娘反对,自然得这么说了,“再说了,妈你不是一直都想抱孙子吗?大哥跟大嫂努力这么久了还是只有小妮一个女娃,咱老梅家的大孙子说不定就得靠我了。” 这话倒是真的,梅大娘想到自己的大儿媳妇嫁进来都六七年了,结果跟她大儿子只生了一个孩子不说,还是个丫头。 这几年她没少盼着他们再给她生一个大孙子,结果盼来盼去啥也没盼着,如此一来,梅大娘可不就得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小儿子身上嘛。 不过—— “妈就算再想抱大孙子,也不能让你随便娶一个媳妇儿回来啊,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梅大娘说,“你看上那丫头打小病歪歪的就算了,她还是个公安。” 这话梅学武听不懂了:“是个公安咋了?那不是挺好的吗?” 他觉得刚刚那女同志穿上警服的样子可漂亮,可带劲了,要是他能有一个女公安的媳妇儿,说出去面上多有光啊。 “她要只是我们一个邻居的话,那当然是挺好了,但要是嫁进咱家,那就不是啥好事儿了。”梅大娘振振有词地道,“你好好想想,这年头有几个女公安?我今天可是听楼里的人说了,平安街道派出所里就她一个女的,也就是说她平时是跟一堆大老爷们儿一块工作的。” “你要是真娶了她,谁知道哪天她会不会给你戴绿帽啊?你想想她那张脸,长得就不像是个安分守己的,再加上还在那种环境下工作,只怕她前脚出门,后脚你就得担心了。” 说到这里,梅大娘就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学武啊,妈是想抱孙子,但是妈只想抱咱老梅家的大孙子,可不是别人家的野种。” 戴绿帽子这种事情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接受得了的,梅学武也不例外,虽然他现在没有和虞悦在一块,甚至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开始顺着梅大娘说的话发散思维,并且开始觉得她这份工作确实不太妥当。 但是一想到虞悦那张叫人眼前一亮的脸,梅学武还是不想放弃,他说:“这大不了以后让她换工作嘛,换一份纺织厂的工作。” “妈你就同意吧,之前你不是一直都想让我娶媳妇儿的吗?我不乐意你还说我对不起我爸,对不起咱老梅家的列祖列宗,现在好了,我乐意娶媳妇儿了,你又推三阻四的,你到底想不想让我娶媳妇儿啊?” 梅大娘当然想了,但是她想要的小儿媳妇可不是虞悦那样的。 见平时都对她孝顺又体贴的小儿子现在为了一个虞悦,居然都想跟她发脾气,梅大娘更加不乐意了。 不过梅大娘没怪到自己小儿子的头上,反倒是觉得虞悦小小年纪还真有手段,只是见一面而已,就把她小儿子勾成这样了,真让她嫁进来的话那还得了? 梅大娘心里头是这么想的,嘴上却道:“妈当然想了,这样吧,既然你真喜欢,那妈就找个机会帮你问问,看她愿不愿意跟你相看,成不成妈可没法给你打包票啊。” “太好了,妈,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梅学武主动忽略了最后那半句话,在他看来,他长得不差,而且又有一份工作,虞悦根本不可能拒绝跟他相看。 至于刚刚虞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搬完饭桌还跑得那么快,在梅学武看来这都不是因为不喜欢他,只是因为她性子比较害羞腼腆而已,说不定还对他有意思呢,要不然也不会跟他一块搬饭桌不是吗? 虞悦:“……???” 小虞公安当然知道梅学武对自己有意思了,或者更具体一点来说是对她这张脸有意思,毕竟他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 但是她并不知道他自我攻略的本事居然那么厉害,厉害到他居然能把自己折腾他的事脑补成是自己对他有意思的表现。 但凡她要是知道的话,她刚刚就不会故意拿饭桌折腾他,而是直接拿饭桌砸死他(bushi)了。 对梅大娘和梅学武这对母子俩之间的谈话一无所知的虞悦回到自己家里后,就好奇问虞美云:“妈,今天早上不是听梅大娘说他们家没啥东西吗?咋到现在都还没办完?” “姑姑我知道。”虞美云还没回答,小船就主动举手道,“因为小妮以前的家太远啦,她妈妈一个人来回一趟光是路上就要花上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再加上梅奶奶骗人,他们家的东西可多啦,所以王阿姨搬了好多趟都没有搬完。” 虞悦笑着刮了一下小船的鼻子:“崽崽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呀?” “小船这孩子跟你一样,观察力敏锐得很。”虞美云摸了摸小船的小脑袋,然后回答虞悦,“他跟小妮玩的时候就问人家家里都有些什么家具,然后再根据王洁骑的三轮车大小判断她至少要跑几趟才能把东西全都搬过来。” “至于王洁来回一趟在路上花的时间是他自己算出来的。” “你这小脑瓜子还真好使呀。”虞悦也跟着摸了摸小船的小脑袋,小崽崽被摸得眼睛亮亮,小脸红红的。 他可喜欢他奶奶夸他的那句话啦,不是夸他观察力敏锐得很,而是夸他跟他姑姑一样。 “不过梅大娘他们家既然有那么多东西,而且路程又那么远,为啥不请人帮忙啊?”虞悦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私人不能做买卖,但是话又说回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花钱请人帮忙,还不能送点东西请人帮忙吗? “还能为啥?”虞美云说,“为了折腾儿媳妇呗。” 嗯? 虞悦一听到这句话,立马就来劲了:“怎么回事儿?妈,我早上听梅大娘提起王姐的时候,语气可都是夸的,而且看王姐对梅大娘的态度,也不像是对她有啥怨气的样子。” 小虞公安见着梅大娘的第一面就觉得她是一个十分敞亮的大娘,因为一般像她这个年纪的人要是这么快就过上需要坐轮椅度日的日子,性情多少都会受到点影响。 虽然她也不知道梅大娘具体是啥情况,但是通过早上她说的那些话就可以猜到她已经坐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轮椅,并且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还得继续坐轮椅,甚至有可能后半辈子都得和轮椅为伍了。 可是从梅大娘整个人的状态看来,她并没有因此而愁眉苦脸或者阴晴不定,所以乍一听梅大娘居然会是故意折腾儿媳妇的恶婆婆,虞悦第一反应就是惊讶。 “那就只能说明这梅大娘表面功夫做得好。”虞美云说,“像她这样嘴甜心苦的人,我以前……可没少见。” 知道虞美云的真实身份后,虞悦就知道她说的“以前”指的肯定是她还在陆家生活的时候了。 “今天她确实没少夸她儿媳妇,夸她能干,夸她孝顺,结果呢,愣是没舍得喊她停下来歇歇,就连中午那顿饭都是她儿媳妇自己做的,她就动手摘了一下菜,那篮子菜有一半还是她孙女帮忙摘的呢。” “就这,她还在大家伙儿的面前表演了一番,知道的人知道她是摘了半篮子的菜,不知道的人以为她做了桌满汉全席。” 说到这里,虞美云忍不住摇摇头,她一开始和虞悦一样,都对梅大娘挺有好感的,结果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而已,她对她的好感度蹭蹭蹭地往下掉。 这把虞悦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要是虞美云不说的话,她哪里知道看起来那么和善的梅大娘居然干得出这样的事情? 不过—— 虞悦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回来时看到的那一幕,她不知道在她回来之前,梅大娘有没有开口让梅学武帮忙一块搬东西,但是她看得出来她对梅学武不帮忙搬东西一事的纵容。 因为她要是不纵容梅学武的话,那么看到他跟个大爷似的坐在她身边时她的表情肯定是不高兴的。 可她当时的表情并没有不高兴。 虞悦那时候没有多想,顶多只是觉得梅大娘偏爱小儿子而已,但是现在听到虞美云和小船说的话后,她突然意识到她妈说的可能是真的,梅大娘可能真是一个嘴甜心苦的人。 等等! 她今天早上还夸她了,她该不会表面夸她,背地里却骂她吧? 小虞公安并不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管梅大娘是好婆婆还是恶婆婆,那都是别人家的事,所以虞悦跟亲妈八卦了一下别人家的事之后,就跟虞美云说起了自己今天一整天的收获。 虞美云没想到不过是一天的时间而已,虞悦居然得到了那么多的线索:“没想到你师父帮了大忙了。” “是啊。”虞悦点头道,“要不是他给我指了条明路,我就算想从这方面下手,也不知道该从哪里查起。” 因为梁公安也说了,肖国强和他媳妇这两年的感情还挺好的,这就说明肖国强要么是改邪归正,要么隐藏得更好了。 比起前者,虞悦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谁让狗改不了吃屎呢? “我师父说的其中两个地方都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我打算找个机会去转转。” 虞悦有这样的打算,但是没想到机会来得那么快——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气温一直升高,导致现在天天都很热,家人之间,邻里之间发生冲突和矛盾的频率节节攀升。 这天虞悦和小张公安刚处理完一单婆媳纠纷之后,两人刚回到所里还没有好好歇歇呢,又有人来报案了,说大鱼巷子有人吵架,都已经上升到推搡的程度:“公安同志你们要是再不过去处理的话,我怕她们得打起来了。” 一听到“大鱼巷子”这四个字,虞悦瞬间来精神了,因为梁公安告诉她的三个地址中就有一个是大鱼巷子。 梁公安也记得这件事,所以他果断看向虞悦对她道:“三悦,你跟我一块去一趟大鱼巷子。” 小张公安一听,看看脸颊已经被晒红的虞悦,忍不住道:“师父,要不让我跟你一块出警,让三悦留在所里歇歇吧?” 小虞公安一听,起身的同时默默地伸手摁住了小张公安的肩膀,把他摁回椅子上后道:“不该讲义气的时候别瞎讲。” 小张公安:“……???” 咋回事? 昨天不讲义气被“骂”就算了,今天讲义气咋会被“嫌弃”啊? 小虞公安没有给她师兄解释半句,抓起警帽戴上之后就跟着她师父一块出警了。 在去大鱼巷子的路上,小虞公安师徒两人已经从报案人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起因就是因为最近在放暑假,所以白天大鱼巷子就多了许多小孩儿在打打闹闹。 今天一帮小孩儿在玩,没想到玩着玩着就打起来了,报案人说:“本来小孩子之间的打闹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小孩子嘛,经常今天打架明天又和好了,偏偏今天打起来的其中两个孩子的亲妈之前有点过节,双方都是心疼孩子的人,再加上天气热,人也烦躁,遇上这种事儿,可不就闹起来了?” 至于两个亲妈有啥过节嘛,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互相拌嘴了,然后就彼此看对方不顺眼了。 “我们也是见情况不对,这才赶紧来派出所请你们去一趟的。” 这真要打起来的话,那也不好,要是一个没轻没重把人给打进医院的话,那就更糟了。 知道发生什么事,那就好办得多了。 小虞公安跟着师父来到大鱼巷子后,师徒两人挤进人群就眼疾手快地将两位快要打起来的母亲给分开了。 “都怎么回事儿?孩子打完大人打?没完没了了是吧?就不怕孩子们见了以后都有样学样吗?”梁公安虎着脸道,“你们街道还想不想评先进街道了?” “大家都消消气儿,消消气儿,多大的事儿呀?至于动手动脚的吗?”小虞公安温声道,“这真要打起来,那可是打输了住院,打赢了坐牢的。” 梁公安觉得自己小徒弟最后说的那句话十分妙,就应该制作成标语写在墙上让大家伙儿好好瞧瞧,省得一天天的都不消停。 见梁公安和小虞公安一出场,两个当事人都消停下来了,其他的邻居们就跟着七嘴八舌地劝了起来。 这个说:“春兰啊,公安同志说得对,咱可得给孩子们做个好榜样,可不能遇上事儿就跟人动手干架啊。” 那个说:“招娣你冷静冷静,听公安同志这么说,你俩甭管谁打赢谁打输,那都没好果子吃,既然这样,还打啥打呀,有那功夫干点啥不好?” 小虞公安他们也不说话,等街坊邻居们都给两位当事人劝了一遍之后,梁公安才心平气和地问她俩:“你们现在还打不打?” 气氛都没了,这还打啥打呀? 再说了,当着两位公安同志的面,她们的头可没那么铁。 于是两人都齐刷刷地摇头,然后就听到另一位公安同志问她们:“你们的孩子呢?不是说孩子也打架了吗?打成啥样了?” 春兰和招娣一听,立马低头开始找自己的孩子,然后就发现作为导火线害得她们两人打起来的两个小罪魁祸首这会儿跟哥俩好似的又凑到一块玩起来了。 听到亲妈喊自己,他们还不乐意了:“妈,我还要跟石头他们玩。” “妈你们继续打吧,别来打扰我们。” 这两个小家伙的话一出,别说是其他人了,就连他们的亲妈都被忍不住笑了。 被气得。 “小兔崽子,老娘为了你都快跟人打起来了,你现在还要玩?”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刚刚就不该心疼你。” 看到两个小家伙被自己的亲妈拧耳朵拧到吱哇乱叫的,小虞公安一边笑一边在心底里默默拉踩一下,他们小船果然是天底下最可爱、最贴心的小崽崽。 不像这两个。 小虞公安正笑着,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艳羡地看着被春兰和招娣拧着耳朵的两个小家伙,当她目光触及到他的眉眼,瞳孔骤然一缩。 她飞快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梁公安的胳膊,然后冲他示意,后者顺着虞悦的目光看了过去,目光很快就锁定了那个小男孩。 很显然,梁公安和虞悦一样,都从小男孩的眉眼里看出了一丝熟悉感。 师徒两人十分默契地没有惊动任何人,把其他围观群众都驱散之后,他们不仅对着春兰和招娣都进行了一番教育,就连她们各自的孩子也没有放过。 然后小虞公安才趁机问道:“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哪几个小孩儿也打架了?” 在公安面前,石头他们可不敢撒谎,一连报了好几个名字。 小虞公安抬头指了指小男孩的方向问他们:“你们说的人里面有他吗?” 不止石头他们回头,就连春兰她们也顺着虞悦所指方向看了过去,看到是小男孩,她们自己都摇头了:“肯定没有,公安同志你不知道,自信这孩子在我们这儿可是出了名的乖孩子,谁打架他都不可以打架的。” 自信? 在来大鱼巷子之前,虞悦并不能确定来这儿会有收获,哪怕她有怀疑的对象,但也有可能只是巧合而已。 但是现在得知这个眉眼和肖国强有几分相似的小男孩就是她怀疑的对象后,小虞公安就确定他十有八九就是肖国强的私生子了。 自立? 自信? 小虞公安心想,肖国强确实是挺自信的,他给自己的私生子取这样的名字是想着不可能被人发现呢?还是觉得就算被人发现了也没有人敢揭发他? 第52章 052 “真的有这么乖的孩子吗?”小虞公安露出了一个好奇的表情,“那肯定是因为他父母教育得好吧?” “那倒不是。”招娣摇摇头,“自信那孩子好像是生下来就那么乖的,他爸妈都没咋管他。” 更别提教育了。 小虞公安一听,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好奇变成了羡慕:“那他爸妈的命也太好了吧?没咋管孩子都这么乖,这不是生了个来报恩的儿子嘛。” “公安同志你这话说得挺对的,自信那孩子可不就是来报恩的嘛。”春兰赞同地点点头,“可惜有的人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自信要是我儿子的话,我肯定把他疼进骨子里了,不像有些人……” 后面的话春兰没说出口,但是看她说到这里忍不住撇嘴就知道她对她口中所说的“有些人”抱着什么样的态度了。 “怎么回事儿?春兰姐听你的意思自信他爸妈对他不好吗?”小虞公安顿时露出一个想听八卦的表情,“这不能够吧?听你们说自信那孩子都那么乖了,当爹妈的怎么可能对他不好呢?” 一旁的梁公安看到这一幕,一时之间都不知道他小徒弟是演技太好,还是她根本就是在本色出演—— 毫无演技,全是感情。 春兰倒是没有梁公安想得那么多,要是虞悦不说后面那句话的话,她或许还会碍于街坊邻里之间的情面而遮遮掩掩几分,但是一听她说后面那句话之后,她立马急了。 “咋不能够呢?我们跟张欣他们做了这么久的邻居了,他们家是怎么对自信那孩子的我们还能不清楚吗?”春兰这下也顾不上跟招娣的那点小恩怨了,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道,“你给我作证,我撒没撒谎?” 招娣瞅了她一眼,然后冲小虞公安他们摇头道:“她确实没撒谎。” 招娣的证词让春兰的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公安同志你看,我可没有瞎说,而且那孩子压根就不是生下来就这么乖的,他是知道没有人疼他,他才不得不乖的。” 这下招娣没法帮春兰作证了:“自信还有不乖的时候?我咋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了,因为你压根不知道这件事啊。”春兰说,“你忘啦?自信出生那年你正好回老家照顾你婆婆去,等你回来的时候,自信都快两岁了,你没回来之前,自信经常饿了,拉了,他妈张欣都不管的,要不是张欣她婆婆偶尔过来一趟,说不定等不到你回来,自信那孩子都能被他妈养死了。” 招娣脸上的表情比小虞公安的还要震惊:“真的假的?虽然我瞅着张欣确实更疼她那个大女儿,但是自信不也是她亲生的吗?她对他咋那个态度啊?” “当然是真的了。”春兰信誓旦旦地道,“那时候我觉得张欣对待自信都不像是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反倒像是对待自己的仇人似的。” 说着,她扭头看向虞悦道,“公安同志你说自信那孩子有个这样的妈,他还敢不乖不听话吗?” “那张同志咋那么对自己的亲骨肉啊?难道她只喜欢女儿不喜欢儿子吗?”小虞公安一副吃瓜没吃过瘾的样子,“她丈夫和公婆呢?该不会全家都重女轻男吧?” “公安同志你可别往他们脸上贴金了,就他们家还重女轻男?”招娣撇嘴道,“你是不知道,张欣第一胎生了个女儿出来后,她公公婆婆的脸色有多难看,孩子一出生他们当爷爷奶奶的居然扭头就走了,之后张欣坐月子还是请我们这些邻居帮忙的。” 春兰也撇嘴:“可不是嘛,虽然重男轻女的大有人在,但是像张欣她公婆这么明显的还真是少见。” 招娣突然有了一个猜测:“难道张欣就是记恨她公婆,所以才迁怒自信的?” “咋可能啊?张欣再记恨她公婆,自信也是她亲生的啊。”春兰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看她的神色明显是把招娣的话给听进去了。 “那可不好说,女人记月子仇能记一辈子。”招娣在这一点上深有感悟,“我老家那儿有个小媳妇的情况跟张欣差不多,后面她生的孩子哪个跟她婆婆亲了,她不是打就是骂的,我听说有一次她儿子在她婆婆家吃了一块肉,回到家后她儿子的嘴巴都快被她抽烂了。” “这还真下得去手啊。”春兰震惊极了,一旁的虞悦虽然想吃瓜,但更想知道彭家的事情,于是眼见着话题扯远了,她默默地又给扯了回来,“所以张同志对她儿子那么差,是因为她公公婆婆都很喜欢她儿子?” “这……” “好像也没有。” 春兰和招娣互相对视一眼,突然想起一件奇怪的事:“说来也是怪了,既然张欣她公婆重男轻女,那他们不疼珍珠还说得过去,咋对自信好像也不咋疼呢?” “是啊,好几次看到他们来这儿也没有说抱着自信亲香亲香一下,看着也不像是有多看重孙子的样子。” “我知道了,说不定张欣她公婆就是单纯偏心他们大儿子那一家,所以张欣生女儿,他们不喜欢,生儿子,他们也不见得有多稀罕。” “那张欣咋那么不喜欢她儿子呢?自信那孩子多乖啊。” “可不是么,不过算了,跟以前比起来,张欣最近这一两年对自信算好了,只是当他不存在而已,不像以前,恨不得掐死他。” 聊了一圈之后话题又绕回原点了,小虞公安跟她师父互相对视一眼之后,两人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一点内情了。 小虞公安没有着急着离开,而是继续跟春兰和招娣她们打听张欣及其家庭情况,等打听得差不多了,她才跟梁公安离开。 在回派出所的路上,小虞公安说:“师父,我怀疑张欣当初是被肖国强给强迫的。” 如果她是心甘情愿跟肖国强乱搞男女关系的话,那么她就不会对两人所生的孩子那么差,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恨肖国强,所以连带着也恨自信。 哪怕那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但也是肖国强的骨肉,他长得越像肖国强,张欣就越厌恶他。 “这事儿在彭家或许都不是什么秘密了。”虽然春兰和招娣重点只说张欣对自信不好,张欣公婆对自信不疼爱,但是梁公安没有忘记她们一开始说的话。 她们说张欣的丈夫彭超也不咋管自信,如果他被蒙在鼓里的话,大概率对自己的亲儿子不会是这个态度。 尤其是在明知道张欣对孩子不好的情况下。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肖国强也太不是东西了。”小虞公安满脸的气愤,她没有接触过当事人,并不知道当初的内情是什么样的,但一想到自己的猜测—— 小虞公安觉得自己的拳头又硬了。 对于虞悦来说,乱搞男女关系的情况分两种,一种是自愿的,一种是被迫的,前者她顶多觉得双方都不要脸而已,后者她就觉得强迫那方真该死了。 而很显然,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张欣当年十有八九不是自愿的。 梁公安并不意外虞悦会是这个反应,连他这个在派出所上班这么久的老公安都对他们的猜测感到愤怒,更别提像他小徒弟这样骨子里带着几分侠气的新人公安了。 看到她一副想要冲去革委会把肖国强揍一顿的架势,梁公安出声道:“冷静点,三悦,别打草惊蛇了,我们还得继续往下查。” 小虞公安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确实,他们还得继续往下查,要是打了草,惊了蛇的话,那就没那么容易了。 …… 在小虞公安他们这边有所收获的时候,俞东明那边也没有闲着。 基于工作性质,俞东明可没有办法像虞悦那样,在工作时间就能够东跑西跑,但是这不代表他没有办法调查。 毕竟红旗机械厂什么多? 人多呀。 虞悦从梁公安那儿得到的三个地址,往红旗机械厂里随便一找,都能够找到几个住那儿的工人。 俞东明回忆了一下虞悦昨天跟他说的几个怀疑的对象,他从中选择了一个,然后就找上了他们保卫科的老陈。 “老陈,走,我们出去转转。” “科长,你可真是我的亲科长啊。”老陈忍不住吐槽道,“那么热的天你带我出去转转?” 俞东明也不废话:“一句话,转不转?” “转转转。”老陈说,“我转还不行嘛。” 说罢,老陈起身跟着俞东明一块离开,等走远了后他才开口问道:“咋了?科长,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儿?” 俞东明笑了一下,伸手捶了一下老陈的肩膀:“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还能不知道你?”老陈说,“换做平时,你就算要转也会带上几个小的出去转,哪会带上我?” 老陈知道俞东明这么做并不是嫌弃他,而是想要多照顾他几分,一来他是队里年纪最大的,二来他早些年受过伤,虽然后面康复了,但是身子骨到底没有受伤前那么利索。 尤其是这两年,他体质下降得厉害,俞东明知道后,尽量给他排白班,也尽量给他安排一些轻便一些的活儿。 老陈不是那种不懂感恩的人,俞东明这个科长对他的照顾他全看在眼里了,所以意识到他有事找他后,老陈直接对他道:“说吧,科长你找我有啥事儿?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我绝对没二话。” “我其实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俞东明早在之前就已经想好理由了,“你也知道我们家二江今年满二十一岁了,前两天就有人想要给他介绍个对象,他呢,可能还没开窍,一门心思就放在学做菜上面了,但是我跟他妈总得为他着想是吧?正好那个介绍人又把对方姑娘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我们就有些心动了,怕二江会错过好姻缘。” “我记得介绍人说过那个姑娘正好是住在如意街道的,家里除了她之外,还有个爸和妹妹,不过这妹妹不是她家的孩子,好像是亲戚家的吧,说是孩子的父母都不在了,离得最近的亲人就是那姑娘他们一家了,所以最后把孩子放在他们家养……” 俞东明的话还没有说完,老陈就突然打断道,“科长,你说的这个姑娘她该不会是姓刘,叫刘红梅吧?” “老陈你认识啊?”俞东明一脸惊喜的样子,“那太好了,看来我没找错人,老陈你好好跟我说说,这姑娘的为人咋样?光是听条件,确实是不错,这姑娘跟她爸都各有一份工作,但是主要让我跟孩子他妈动心的,还是介绍人夸这姑娘脾气好,上孝顺长辈,下友爱手足。” “我们家是啥情况,老陈你也是知道的,家里几个孩子,包括在外面当兵的老大,他们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我跟我媳妇儿不担心他们处不好,就怕他们娶的、嫁的另一半不合适,搞得原本相亲相爱的兄弟姐妹渐行渐远。” “所以一听说这姑娘的品性,我跟孩子他妈就觉得合适。” 老陈并不是一个爱多嘴的人,这点从小虞公安第一次跟着她师父他们来红旗机械厂请杜满仓回派出所那次就看得出来了,他知道俞东明跟虞美云是二婚夫妻,也知道虞悦不是俞东明亲生的,但是他并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提起这事儿。 哪怕对方和他一样,都是保卫科的人。 所以换做是别人来跟他打听刘红梅的事,老陈也不会多嘴说什么,顶多就是不说她的好话就是了,但是现在来跟他打听的人是俞东明,而且他向他打听的理由还是有人想把刘红梅介绍给俞江…… 如此一来,老陈就没办法不多嘴了。 因为他总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平日里对自己多有照顾的科长送他的儿子进火坑。 “科长你听我一句劝,你和弟妹这心啊,先别乱动。”老陈说,“这姑娘跟你家二江不合适,你要真想给二江找个好媳妇的话,那就找个靠谱一点的介绍人。” “听你这意思,介绍人跟我们撒谎了?”俞东明像是不信似的,“不能够吧,我们跟介绍人也没仇没怨的,介绍人干啥跟我们撒谎啊。” 要不说俞东明和小虞公安是父女俩呢,不是亲生的也胜似亲生的。 因为爷俩用的都是一个招数。 结果不仅春兰她们上当了,就连老陈也中招了。 “咋不能够呢?说不定这介绍人收了人钱呢?”生怕俞东明不相信,老陈就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科长你真当老刘家多出来那闺女是他们家亲戚家的孩子?” 俞东明反问:“不是吗?” “可没那么简单。”老陈说,“我记得大概是六八年的年中吧,老刘突然说他妈出事了,要他闺女回去代他尽孝,一开始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直到大概一年左右老刘的闺女回来了。” “科长你是不知道,老刘的闺女说是回老家替她爸尽孝,结果回来的时候人不仅没有晒黑变糙,反而捂得白白净净的,我家那口子回来的时候还跟我说,她怀疑老刘的闺女不是回了一趟老家伺候老人,而是出去一趟生孩子去了。” 俞东明说:“这话可不能瞎说。” “可不是嘛,我当时也以为是我家那口子胡说八道的,那时候老刘的闺女别说是嫁人了,连对象都没有,咋可能怀孕生孩子呢?”老陈说,“但是科长你猜怎么着,大概过去大半年左右的时间吧,老刘突然从外面抱了一个女娃娃回来,说他亲戚跟媳妇儿临走前不放心把孩子交给别人,就拜托给老刘了,还给了他们一笔钱,说是孩子的抚养费啥的。” “之后那孩子就住在刘家了,还给上了户口,取名叫刘肖肖,名义上那是老刘的小女儿,但实际上说不定真是老刘他闺女生的娃。” “为什么这么说?” “当然是因为那女娃娃和老刘的闺女像了,而且我听我家那口子说,有一次她私底下听到红梅教那女娃娃喊她‘妈妈’,科长你说她一个没嫁人的闺女,好端端的咋会教一个孩子这么叫自己呢?” 老陈说,“我跟我家那口子私底下都在猜,红梅应该是在外面给哪个领导当小的,要不然也不可能怀了孩子只能偷偷生下来,老刘家的日子也不可能突然就好起来。” 见俞东明把自己的话给听进去了,老陈又道,“科长,我也是把你当自己人才跟你说这些的,你要问我有没有证据,那我肯定是没有了,但是你既然跟我打听了,那我知道的这些事儿我就不能不跟你说。” “放心,我信得过你,要不然也不会找你打听了。”俞东明伸手拍了拍老陈的肩膀,“这次真的多谢你了,老陈,要不是你跟我说这些,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科长你跟我客气啥?”说着,老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我记得从前年八九月开始吧,红梅对他们家的肖肖态度大变,之前她对他们家肖肖挺好的,经常抱她,带她出去玩,但是这近一年多两年就不行了,对孩子动辄打骂。” “我猜应该是红梅跟孩子的爸出问题,两人闹掰了,没过多久红梅就突然有一份纺织厂的工作,再然后就托人给她做介绍了,不过这都快一年了,我也不知道她到底相看过几次,但是没有一次是成的,也不知道咋搞的,居然介绍到科长你们家去了?” 前年八九月开始? 那不就是快两年前? 俞东明记得他们家三悦转述过,她师父听说这两年肖国强和他媳妇的感情还挺好的,也就是说大概在两年前,刘红梅和肖国强就闹掰了? …… 虞悦和俞东明当天下班回家后一碰头,意外发现双方今天都有不小的收获,彼此交换了自己打听回来的消息后,虞美云忍不住感叹道:“三悦你怀疑得还挺准的。” 就目前而言,就已经怀疑对了两个了。 “不是我怀疑得还挺准的,是他们也太明目张胆了一些。”虞悦说,“两个孩子的年龄符合,名字还听着就跟肖国强他们家有关,我想不怀疑他们都难了。” “这肖国强也太造孽了。”虞美云一想到虞悦打听回来的、关于张欣的事以及对她经历的猜测,她不免为她感到心疼和气愤,“还有刘红梅那边,当年她才多大?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那还是个孩子,肖国强居然也下得去手?真是畜生!” 不,应该是连畜生都不如! 虞悦今天已经愤怒过一次了,所以这会儿她比较冷静,她在想自己昨天的猜测难道出错了? 昨天她认为肖国强这两年跟他媳妇的感情还挺好的,并不是因为他改邪归正了,而是他隐藏得更好了。 结果下午从春兰她们那儿得到的线索表明肖国强大概在这一两年应该都没有再纠缠张欣,要不然她对彭自信的态度也不会从痛恨变成无视。 而俞东明从老陈那儿打听到的消息也表明肖国强在两年前大概率是跟刘红梅掰了,虞悦猜测,刘红梅得到的那份纺织厂的工作可能就是肖国强给她的补偿。 至于私底下有没有再给她什么东西,她并不知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之后应该和刘红梅确实没有再藕断丝连了。 这点从刘红梅对待刘肖肖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来—— 如果刘红梅只是想随便找个人结婚,给自己和肖国强打掩护的话,那么她不可能对刘肖肖的态度大变。 哪怕她不喜欢女儿,甚至不喜欢孩子,但是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不是吗? 虞悦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猜错了,她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肖国强为什么会突然选择洗心革面,回归家庭? 虞悦可不信是因为什么浪子回头。 “咋了?三悦。”虞美云和俞东明见他们的闺女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忍不住出声问道,“是有什么不对吗?” 虞悦把自己的怀疑给说了:“退一万步讲,就算狗真的改得了吃屎,那刘肖肖和彭自信呢?他们都是肖国强的骨肉吧?尤其是彭自信,他这个名字绝对是肖国强给取的,他既然给孩子取这个名字,可见对他多少也有点父子感情的,他能说不要这个儿子就不要了?” “现在肖自立出事了,被下放劳改,即便肖国强没放弃他,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不应该两手抓才对吗?” “他那么自信肖自立在劳改期间不会出事?” 第53章 053 哪怕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跟肖国强不是一路人,但是双方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已经为人父母了。 作为父母的,他们很清楚虞悦的怀疑是对的。 至于肖国强是不是真的那么自信肖自立在劳改期间不会出事,虞美云和俞东明不确定,但是他们可以确定肖国强对刘肖肖和彭自信这两个孩子多少都有点感情的。 要是没有的话,他不会允许刘肖肖以自己的姓氏为名,更不会顺着大儿子的名字给小儿子取名“自信”。 就像虞美云和俞东明当初给孩子取名的时候,也是经过绞尽脑汁,深思熟虑后才定下来的。 因为他们对自己的孩子有感情,而且很清楚名字对一个人而言何其重要,所以才没有敷衍了事。 既然如此,为什么肖国强会在两年前突然跟张欣和刘红梅断了?并且对两个孩子不闻不问? 就他们目前所知道的信息看来,张欣是很乐意跟肖国强再无瓜葛的,但是刘红梅就不一定了,不管她在期间有没有试过挽回,但是从结果可以看得出来,她并没有成功。 “难道是因为肖国强有什么致命的把柄落到他媳妇手上了?”虞美云虽然不是男人,但是对肖国强这种一开始吃软饭,后面得势了就找女人的男人她也不是没见过。 她亲爹就是这种人。 这样的人会在无缘无故的情况下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人,对不起妻子孩子而幡然醒悟,从此痛改前非吗? 不会的,狗改得了吃屎这种人都不可能改得了。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虞悦摸了摸下巴,“肖国强愿意回归家庭,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他媳妇跟肖自立了,要不然等哪天肖国强突然萌生了跟他媳妇离婚的念头的话,那么他们母子俩有可能会人财两空。” “肖自立还好,好歹是肖国强的儿子,但是他爸要是重新再娶又有了别的儿子的话,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就不金贵了。” 俞东明也顺着她们母女俩的话往下想:“不管肖国强和他媳妇之前的感情好不好,但是夫妻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而且又是枕边人,只要他媳妇有心的话,总能知道一些肖国强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三悦你之前不是说过你师父三年前见过肖国强他媳妇因为他乱搞男女关系的事儿跑到革委会大闹一通吗?说明肖国强他媳妇也不傻,说不定除了他出轨的事情之外,她还发现了他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才能把肖国强吃得死死的。” 虞悦点头:“也是,如果只是抓到肖国强出轨的话,除非真的抓奸在床了,不然的话即便肖国强有私生子女也证明不了什么。” 长得像可以说是巧合,长得不像更可以解释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毕竟这个时候可没有什么亲子鉴定。 “但是如果有他违法犯罪的证据就不一样了,肖国强再不乐意也只能够被迫洁身自好,甚至是满足他媳妇的想法在外扮演一对恩爱的夫妻。” 为什么虞悦会觉得肖国强和他媳妇对外扮演一对恩爱的夫妻是他媳妇的想法? 因为梁公安说过,肖国强以前是个吃软饭这件事是他媳妇亲口说的,可见她这个人比起丈夫的尊严,更看重的是自己的面子。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他们猜测是对的,肖国强到底有啥致命的把柄落到他媳妇的手里了? …… 虽然虞悦和俞东明他们暂时只查到了肖国强与多人乱搞男女关系,并且还有私生子女,并没有查到他更多的罪证,但是光是他们查到的这点事情足以让他们和肖国强攻守易形了。 现在是他们先查到了肖国强干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而不是肖国强先查到了虞美云见不得光的真实身份。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虞美云的真实身份被爆出来固然会给他们家带来巨大的危险,但是肖国强一旦被曝乱搞男女关系,他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因为这年头流氓罪被判得极重。 所以如果他们抢先一步举报肖国强乱搞男女关系的话,那么他被麻烦缠身后别说是继续派人调查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上个月去沪市的真相了,只怕自身都难保。 如此一来,他们家的危机算是可以解除了。 什么? 你说虞悦之前跟梁公安说她查到肖国强的把柄是为了让他不敢跟他们撕破脸? 那是她骗她师父的。 既然他们现在有机会能够一劳永逸了,她为什么要妇人之仁地浪费这样的机会,等肖国强真查到她妈的真实身份再跟他进行谈判? 更何况,对肖国强这种人根本没必要妇人之仁。 但—— 虞悦可以不对肖国强妇人之仁,却没有办法对张欣她们狠得下心,尤其是张欣。 一旦他们举报肖国强搞破鞋,不管张欣和刘红梅,甚至是其他他们还没有查到的女同志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都会被卷进来。 到时候肖国强没好果子吃,她们也照样没好日子过。 所以犹豫片刻后,虞悦抬眸看向俞东明和虞美云:“爸妈,我想继续查下去,看看能不能再查到更多其他可以钉死肖国强的证据。” 要是不能的话…… 不能就再说吧,她总得尝试一下。 虞美云听到虞悦这么说并没有不高兴,反倒是笑着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三悦。” 自保确实是很重要,但是为了自保把其他人,尤其是受害者拖下水,即便最后他们真的平安无事了,虞美云也会觉得良心不安的。 她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肖国强那边迟迟查不到他们去沪市的真正目的,给更多的时间让虞悦他们把他干过的那些不法勾当都通通查出来。 …… 自打从马松那儿知道了肖国强正在秘密调查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上个月前往沪市的事情后,知情的虞悦等人表面上不显,心底里却像是被压了一颗大石头似的。 哪怕是穿书的虞悦知道这样的日子总有结束的一天,但是现在才七三年,距离结束还有好长一段时间,而且被打成黑五类后,他们全家会面临什么样的处境,她即便没有亲身经历过,却也可以想象得到。 虞悦不是真正的原主,但她已经把虞美云他们当做是自己真正的家人,自然不愿意看到他们家出事。 现在的情况有所好转,不管是虞悦还是虞美云和俞东明,他们整个人都轻松了一些。 虞美云对虞悦道:“明天就是周日了,三悦你留在家里好好歇歇吧,别再出去调查了,你已经连续上了两个星期的班,除了忙工作的事情还得忙咱们家的事儿,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你妈说得对,三悦好好休息休息。”俞东明笑着拍了拍虞悦的肩膀道,“我觉得凭我们现在的调查速度,休息一天也不碍事儿。” 这话倒是真的,谁能够想到他们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锁定了怀疑对象,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确定了其中两个怀疑对象没怀疑错呢? 当然了,这里面少不了梁公安帮他们提前打好了底,指明了方向。 虞美云又道:“正好明天有人要上秋月他们家跟她哥相看,你也去凑凑热闹。” “春风哥又要相亲了?”虞悦本来觉得她明天不用休息也不是不行的,毕竟今天的接连得利让她这会儿干劲满满的,恨不得立马找出肖国强的罪证将他绳之以法。 但是一听到虞美云的话,小虞公安那颗坚定的心就有那么一丢丢的动摇了。 作为邻居,她要是一点都不关心她春风哥的人生大事是不是有点过于冷漠了? 小虞公安表示,她可不是一个冷漠的人。 “之前不是相了两次还是三次都说介绍人介绍的相亲对象不靠谱吗?桂兰姨怎么还相信对方,继续给春风哥安排相亲呀?” 虽然虞悦并没有一直关注何春风的相亲,但是架不住何春风的亲妈跟她亲妈是好姐妹,而何春风的亲妹和她更是好朋友,两家人还住得这么近,所以哪怕虞悦不主动打听,也总会有人跟她说起何春风的相亲情况。 “对。”虞美云见虞悦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桂兰姨确实是不咋相信之前那个介绍人,所以她重新换将了,春风这次要相看的对象是另外一个介绍人介绍的,听说不管是家庭条件还是个人情况都很好。” 作为李桂兰的好姐妹,虞美云知道的事情还不少,“女方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她爸是百货大楼的主任,他们家就两个小孩,除了她之外就只有一个哥哥,而且她哥哥已经结婚生子了,和春风一样,也是在铁路部门上班,至于她嫂子,也有自己的工作,所以春风前两个相亲对象出现的问题基本上不会出现在这次这个相亲对象的身上。” 别说是虞悦了,就连俞东明一听,也觉得何春风这次的相亲对象确实是很好,能在供销社当售货员的个个都是五官端正的,更别提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了。 至于家庭条件更不用说了,一家就有四个工人,而且个个都是好工作。 “正是因为对方的条件这么好,所以听说他们想把相亲地点定在男方的家里,你桂兰姨也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虞美云笑道,“这不,今天拉着我给他们家打扫了一天了,就是为了明天能更好地接待春风的相亲对象。” 虞悦一听,觉得有些奇怪:“那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咋没听到有人聊起这件事儿啊?” “除了我,你桂兰姨谁也没说呗。”虞美云说,“咱们家属楼里可不止春风一个人到了该娶媳妇的年纪,要是谁知道了女方的情况动了啥心思的话,那不是平添麻烦嘛。” 要是真的让对方坏了好事,那他们家就是白给人作嫁衣裳了,要是对方没能坏事,那也够恶心人的。 “春风前两次相亲都没能成功,已经有人打着安慰的旗号跑到你桂兰姨的面前去笑话她了。” 虽然说能住进家属楼的基本上都是家里有工人的,但是家里有工人和家里有四分之三都是工人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虞悦不太意外,穿书前她听过一句话——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连兄弟都尚且如此,更何况只是邻居? 遇上事儿了,他们家属楼里大部分的人确实是挺团结的,像之前知青办的人跑来他们家找茬,除了李桂兰之外,也有不少的邻居帮他们家说话。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眼红,也不代表他们不懂得羡慕嫉妒。 “不过这也只能瞒得了一时。”虞悦说,“等女方明天一上门,整个家属楼的人怕是都知道春风哥这次的相亲对象条件有多好了。” “瞒得了一时那也够了。”虞美云说,“等女方真的上门了,又跟春风看对眼的话,其他人就算真有什么小心思也得收起来。” 不然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了,以后还要不要做邻居了? …… 小虞公安没有说错,第二天等何春风这次的相亲对象一上门,留在家属楼里的人都看得出来她的条件有多好了。 女方的模样十分清秀,皮肤白皙,身穿一件雪白的连衣裙,看着清爽干净,而最为引人瞩目的是她纤细的手腕上还戴着一块手表。 在这个时候,手表可是属于大件物品,要不然也不会和自行车、缝纫机以及收音机并列成为三转一响了。 所以只一眼,家属楼里的人就看得出来这位女同志的家庭条件不错了。 坐在轮椅上的梅大娘甚至都顾不上和王阿婆她们话家常,连忙出声询问:“三位同志,你们是来找人的吗?” 李桂兰没想到梅大娘的反应比她还要快,不用对方回答,她就道:“梅大姐,她们是来找我的。” 说罢,李桂兰连忙拉着何春风上前几步跟介绍人吴大娘打招呼,“吴大姐你们来啦?这么热的天要你们亲自来一趟,真是辛苦了,这一路上没晒着吧?” 吴大娘见李桂兰嘴上跟自己打招呼,眼神却总是瞟向自己身边的两人,她也不生气,笑呵呵地道:“没晒着,今天老天爷作美,我们一出门,太阳就躲起来了。” 说罢,吴大娘就为双方互相做起了介绍,其实早在今天见面之前双方都知道彼此的姓名和情况了,但这个流程也必不可少。 等吴大娘介绍完后,何春风主动跟自己的相亲对象及其母亲打招呼:“阿姨你好,白莹莹同志你好。” “好好好。”看着面前仪表堂堂的何春风,白母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你不介意我直接喊你的名字吧?” “不介意,阿姨您请便。” 白母笑道:“没想到春风你本人看着比照片上还要精神啊。” “哪里哪里。”这年代的父母好像都不习惯在别人夸赞自己孩子的时候附和几句,李桂兰也不例外,“你们家的闺女才是人比照片上的还要漂亮。” 就跟白母满意何春风一样,李桂兰在看到白莹莹的第一眼也很满意,尤其是看到她本来神色淡淡,但是一看到她儿子后脸上的表情就生动了起来,眼神也亮了几分,顿时就知道她看上她儿子了。 至少看上了她儿子的脸。 李桂兰庆幸自己当年挑了点,要不然她儿子现在说不定就没人挑了(bushi)。 眼见着双方的妈妈还想要继续再说客套话,何春风主动插嘴道:“妈,外面太热了,不如我们先请阿姨她们上楼吧?” “对对对,瞧我高兴得,都忘了把你们请进门了,走走走,我们到家里去说。”李桂兰连忙招呼着白母她们上楼,梅大娘见状,找机会问了一句,“桂兰,你们家来亲戚啦?” “不是,不过我盼着我们两家以后能当上亲戚。”李桂兰回了一句,这话既算是间接地向大家说明白莹莹和白母她们的来意,也算是向她们母女俩表明自己的态度,她是很希望白莹莹和何春风这次相亲能成的。 虞悦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听出李桂兰这话的含义,但是她听出来了,她小声地对何秋月道:“瞧你妈喜欢得,这都恨不得春风哥今天就跟人家女同志领证去了。” 何秋月笑了,她道:“三悦你说错了,我怀疑我妈是恨不得现在就让我哥跟人家女同志领证去。” 说罢,两人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立马就往回撤。 何秋月倒是想钻到虞悦他们家去单纯当个吃瓜群众,但是架不住今天相亲的人是她亲哥,她只能够钻回自己家,然后跟她爸一块招呼终于进门的白母三人。 一楼的人眼见着李桂兰他们母子俩领着白莹莹她们上楼了,有好奇心重的忍不住也跟了上去。 虽然李桂兰刚刚没有明说,但是她们也听出来了,这姑娘就上门来跟何春风相亲的。 要说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何春风也到了该结婚生子的年纪了,相亲也很正常,但是她们也听说了他前两次的相亲经历了,现在乍一见他这次相亲的对象是一个看起来家境优越,娇生惯养的女同志,她们自然羡慕的羡慕,好奇的好奇。 羡慕的人是羡慕何家的条件本来就好,要是何春风再找一个条件好的媳妇,那他们的日子怕是得好上加好了;而好奇的人则是好奇这女同志的条件是不是真的这么好,该不会像前两次似的,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吧? “桂兰的嘴巴还真紧,昨天看她拉着美云打扫的时候问她是不是有啥事儿,她一个字都没透露。” “换做是你给你儿子找了个条件这么好的相亲对象,你舍得跟人透露啊?” “别说了,别说了,赶紧上楼吧,春风这都第三回相亲了,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别又是瞎忙活一场。” “我估计这次能成,刚刚你们没注意到春风和那姑娘的反应吗?显然对彼此都挺满意的,只要别跟上两次似的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咱们说不定很快就能喝上桂兰他们家的喜酒了。” 眼看着自己的聊天搭子一个接一个地上楼,坐轮椅的梅大娘急得一拍大腿,她也好奇啊。 “小妮快。”梅大娘赶紧喊了自己的孙女一声,“上楼喊你妈下来。” 别看小妮还小,但她已经懂得心疼自己的妈妈了,虽然她不敢不听梅大娘的话,但她爬上三楼后没有喊王洁,而是拽着梅学文下楼。 一看到下楼的是自己的大儿子,梅大娘有些不高兴地看了小妮一眼,但她这会儿也顾不上跟她计较了,连忙让梅学文背她上二楼。 梅学文并没有嫌麻烦,只是得知自己母亲为什么要去二楼后,他忍不住道:“妈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坐着轮椅都要上二楼去看别人的热闹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哪儿不好了?王阿婆她们都上楼看热闹了,我不去岂不是亏了?”梅大娘执意如此,梅学文也拗不过她,只能够先把他妈背上二楼,借二楼邻居的凳子让他妈坐下后,他再返回一楼去抬轮椅上楼。 重新坐到轮椅上的梅大娘让梅学文把她推到何家的家门口,然后跟王阿婆她们挤在一块听何家里面的动静。 今天虽然说是何春风和白莹莹两人的相亲,但是说得更多的是双方的妈妈。 白母之所以要把相亲的地点定在何家,就是想看看他们的家里是什么样的,毕竟她女儿要是真的和何春风成了,除非铁路那边分房子了,要不然的话她是得住进何家的。 要是何家的居住环境太差的话,白莹莹自己愿意嫁,他们当父母的也舍不得。 毕竟他们就她一个女儿,打小就娇生惯养的,哪里舍得让她嫁到婆家去吃苦? 现在亲眼看到了,白母总算是放心一些了,她笑道:“春风妈妈你可真是一个勤快人,瞧瞧这家让你收拾得多干净整齐啊,我就不行了,做家务做得不够细致,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这点莹莹就随了我。” 李桂兰听出了白母的言外之意,她道:“笑话啥呀,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妇女能顶半边天,莹莹能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已经很能干了,要是她再精通家务,那岂不是不给其他女同志活路了?” 白母不知道李桂兰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但她听了确实觉得很舒心:“我这个女儿虽然打小被我跟她爸宠得有点娇了,但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以后两个孩子要是能走到一块,那该学的她肯定会学的。” 白母既然这么说了,李桂兰觉得自己也得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没事儿,学不学的全看莹莹自己的意思,反正还有春风呢,你别看我们家春风别看是个小子,但是家务活他也是会干的。” “真的呀?”白母一听,对何春风的满意度又往上涨了,“这年头会干家务活的男同志可不多了,春风妈妈还是你们会教孩子,你看我家的儿子跟你家春风一样,都是家里的独子,而且也都是列车员,他还比你们家春风大两岁呢,结果还没你家春风那么能干。” 李桂兰“诶”了一声:“可别这么说,我听说莹莹她大哥也很能干……” 双方妈妈如同一见如故的知己似的,越聊越来劲,最后都聊到彩礼和陪嫁上了。 听到白母说除了手表之外,他们还会给白莹莹准备一辆自行车作为陪嫁,梅大娘的眼睛大亮。 第54章 054 这个时候能随便从三转一响中挑一个大件出来作为彩礼的男方都少,更别提是随便从三转一响中挑一个大件出来当嫁妆的女方了。 而且白母亲口说了,除了手表之外,还会再给白莹莹准备一辆自行车,这加起来可就是两个大件。 疼闺女的人家大家伙儿也不是没有见过,但是疼到这个份上的,那可真是少见了。 “乖乖隆地咚,桂兰这次是上哪儿找的介绍人啊?给春风介绍的相亲对象条件也太好了吧?” “春风这是不是叫啥?叫啥苦尽甘来?前两次相的都是不靠谱的咋了?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老天爷才弥补一个条件这么好的女同志给他。” “哎哟,这话可不兴说,只能说春风这孩子运气好,一下子就相了个这么好的女同志。” “不行,待会儿我得让桂兰把吴大姐介绍给我认识,好让吴大姐也给我家小子介绍个好对象,他要是能像春风这么有福气的话,我跟他爸做梦都能笑醒了。” …… 还要吴大姐介绍啥好对象? 这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 梅大娘从白母和李桂兰的对话里只知道白莹莹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她哥在铁路部门当列车员,至于她爸和她妈是干什么的,她一概不知。 但是不知道,不代表梅大娘猜不出来。 试想一下如果白家只有两个工人的话,那么白莹莹和她哥怎么可能都得到那么好的工作?白家又怎么可能给得出这么丰厚的嫁妆? 而且梅大娘看得出来,不仅白莹莹看着像是娇生惯养着长大的,就连白母也不像是过过什么苦日子的人。 所以由此可见他们家的家庭条件肯定不错,说不定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这么一想,梅大娘就更加动心了,她恨不得白莹莹这会儿不是坐在何家跟何春风相亲,而是坐在自己家跟她小儿子相亲。 因为她想要的小儿媳妇就是白莹莹这样的—— 家庭条件好,这样嫁过来就不会拖累他们家;在家是个受宠的,这样日后能提携一下她小儿子;性子娇一点无所谓,娇气的人都比较单纯好拿捏。 梅大娘经过大儿子娶媳妇一事之后就后悔自己当初松口松得那么快了,梅学文娶了王洁之后没给他们家带来多大的好处,唯一的贡献大概就是能让她小儿子不用下乡了,但是至今都没能给他们老梅家添一个孙子,她跟她那个赔钱货女儿还得靠他们老梅家养着。 这三年每每想到这些,梅大娘都是一边后悔,一边坚定了自己之后绝对要擦亮眼睛好好地给自己的小儿子挑一个十全十美的媳妇。 现在难得有一个各方面都让自己感到满意的女同志,梅大娘当然不想放弃了。 虽然白莹莹现在确实是跟何春风在相亲,而且看样子两人应该是看对眼了,双方的母亲也很满意对方的孩子,但—— 一天没领证,那就说明她小儿子还有机会。 梅大娘可不会去管什么自己这么做厚不厚道,这会儿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小儿子要是能娶到白莹莹,她心头就一阵火热。 …… 坐在家里的李桂兰听到了王阿婆她们的窃窃私语,但是并不知道梅大娘的心中所想,但凡她要是知道的话,她这会儿能气到直接冲出去挠她一脸了。 因为白莹莹这个女同志,她也很满意,就盼着她能够跟自己儿子相亲成功,早日成为她的儿媳妇呢。 这倒不是因为李桂兰听白母说他们家给白莹莹准备了那么丰厚的嫁妆,而是她看得出来,白莹莹和前两个相亲对象不一样,前两个相亲对象更多的是看中了她儿子的工作和家庭条件,而白莹莹呢,李桂兰觉得她更多的是看中了她儿子这个人。 这点从白莹莹看到何春风之前和之后的反应就看得出来了。 李桂兰并不介意白莹莹之前对这次相亲是抱着什么样的态度,只要这会儿她是抱着积极的态度就行了。 至于白母说白莹莹被他们宠得有点娇了,不会干家务活什么的,李桂兰也并不在意,只要她娇而不傲就行,至于家务活,能学就学,学不会不是还有她儿子和她嘛。 甘蔗没有两头甜的道理李桂兰还是懂的,所以并不会以此为由去挑剔白莹莹。 当然了,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李桂兰也看得出来自己的儿子也相中白莹莹了,要不然依照他的性子,他怕是早就想办法给她递眼色了,哪里会让她和白母聊到彩礼和嫁妆这一步? 看来他们家很快就可以办喜事了。 李桂兰越想越美,等相得差不多了,她就主动提议请白母她们去一趟国营饭店一块吃顿饭。 “春风妈妈你也太客气了。”白母看了自己的闺女一眼,然后道,“这样吧,让春风带莹莹出去吃吧?正好也好他们两个小年轻接触接触,刚刚他们俩光听我们说了,自己都没能说上几句。” “行呀。”李桂兰觉得白母这个提议好,她笑道,“那这次让春风带莹莹出去吃,下次喊上莹莹她爸爸还有她哥哥嫂嫂和小侄子,我们两家人热热闹闹地一块吃顿饭。” 要是下次真的把两家人都喊齐了一块吃饭的话,那这顿是什么饭可想而知了。 白母见自己的闺女没有反对的意思,心中一喜,也就笑着答应李桂兰了。 李桂兰这儿媳妇还没有娶进门呢,自然不会把媒人扔过墙了:“到时候吴大姐你也一块来呀,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你。” 吴大娘这话听得高兴:“那我就等着吃你们这顿了。” 说罢,她看向何春风和白莹莹,笑着调侃道,“春风莹莹你们可别让大娘失望啊。” 何春风尚且好一些,被调侃了也不至于害羞到哪里去,但白莹莹就不一样了,何春风见状,微微侧身挡在她面前,笑着对吴大娘道:“大娘你小心脚下,我先送您和阿姨下楼吧?” 吴大娘立马“啧啧”两声:“大娘这还没说啥呢,这么快就护上了?” “走吧,吴大姐。”白母帮腔道,“年轻人脸皮薄,可经不起你这么调侃。” 说罢,白母就对何春风道,“春风,阿姨就把莹莹交给你了,等你们吃完饭后你记得送莹莹回家。” “阿姨您放心,吃完饭后我会安全把莹莹送回家的。”何春风对白母保证道。 …… 送走了白母和吴大娘,又目送着何春风带白莹莹离开后,李桂兰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扭头对自己的丈夫何满军道:“老何啊,看来我们不用多久就能够喝上儿媳妇敬的茶了。” 何满军调侃道:“盼了这么久,总算盼到点曙光了是吧?” 李桂兰横了他一眼:“你不盼着吗?” 别以为她不知道,每次逢年过节看到跟他差不多年纪的老朋友都抱孙子了,他表面上不说,背地里别提有多羡慕了。 “你要是不盼着的话,到时候未来儿媳妇敬的茶全让我一个人喝了。” 何秋月默默地举起手道:“妈,我也要喝。” “去去去。”何满军把凑过来捣乱的闺女打发走了,“一边玩着去。” 他只有何春风一个儿子,也就是说这辈子他大概率只能喝一次儿媳妇敬的茶了,结果媳妇儿来跟他抢就算了,闺女也插一只脚进来? “三悦你是没看到,我爸当时都急了。”听了她爸的话的何秋月找自己的好朋友玩去了,拉着虞悦就跟她蛐蛐自己的亲爹,“之前我以为我家就我妈一个人盼着我哥娶妻生子呢,没想到我爸也盼着。” 不同的是一个在明面上盼着,一个是在背地里盼着。 “看来春风哥这次相亲的结果十分喜人啊。”虞悦笑着道,“桂兰姨跟何叔叔都聊到喝儿媳妇敬的茶这事儿上了?” 何秋月点点头:“我觉得十有八九能成,不止我爸妈对莹莹姐满意,我看我哥也相中莹莹姐了。” 好歹是一个屋檐下一块长大的亲兄妹,何春风有没有相中白莹莹,何秋月当然能看得出来了。 “不止你爸妈和你哥,你也相中了这个未来嫂子了吧?”虞悦用肩膀轻撞了一下何秋月,“这都喊人‘莹莹姐’了。” 何秋月是个爱憎分明的姑娘,她要是不喜欢一个人的话,可不会这么称呼对方。 何秋月冲着虞悦“嘿嘿”地笑了一声,然后道:“三悦你说我哥要是跟莹莹姐成了的话,他们明年能给我添一个跟小船一样乖的小侄子吗?” “够了你。”虞悦被逗笑了,“这话你可别往外说,小心别人说你们何家有一个比婆婆还会催生的小姑子。” “我又不傻。”何秋月说着,叹了口气,“刚刚我妈说一块去国营饭店吃顿饭的时候莹莹姐她妈妈要是答应就好了,这样我今天就能去国营饭店搓顿好的了。” 别看何家四分之三都是工人,但是他们家也很少去国营饭店吃饭,一来因为出去吃饭都得要票,二来因为李桂兰觉得在外面吃不划算。 所以李桂兰刚刚提议大家去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最高兴的就是何秋月了。 可惜她高兴不过三秒。 然而何秋月没想到的是,她今天是没有机会去国营饭店吃饭了,但是她的好姐妹有机会。 当天下午周雅琴牵着妞妞喜气洋洋地来到家属楼,见到虞悦他们的时候就笑吟吟地道:“三悦,美云,你们今天晚上不用做饭了,咱们去国营饭店吃吧?” “干啥要去国营饭店吃饭啊?”虞美云这段时间已经跟周雅琴处得很熟了,也是,要是不熟的话,周雅琴也不会隔三差五就提着粮食带着妞妞(偶尔带着沈确)来虞悦他们家吃饭了。 所以这会儿听到周雅琴这么说,虞美云没有第一时间客气地拒绝,而是好奇问她,“瞧你笑得这么开心,是有啥喜事吗?” 周雅琴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妞妞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道:“我妈妈来江城啦!” 虞美云一听,连忙看向周雅琴:“真的呀?前两天不是还说还联系不上沈研吗?” 她口中所说的“沈研”就是妞妞的妈妈,周雅琴的大女儿,虞美云和周雅琴相处得越久,沈家的事情就知道得越多。 倒不是她故意打听的,而是周雅琴愣是要跟她说的。 所以即便没见过沈研,虞美云也知道她今年二十八岁,现在正在哈市某军团当军医,丈夫姓尹,叫尹和平,也是一名军人,和沈研在同一军团里。 “真的。”周雅琴眉开眼笑的,“前两天不止是沈研,就连和平也联系不上,这两口子当初一个说要集训,一个说要出任务,把妞妞往我那儿一送之后,就再也没有声气儿了,前两天我不是还跟你嘀咕嘛,说他们小两口不靠谱,结果没想到今天,就在不久前沈研就给我们来电话了,说她已经从哈市坐火车来到咱江城了。” “沈研说她这次来江城就是专门来感谢三悦的,她集训结束后知道这件事就第一时间赶过来了,本来她是想亲自来邀请你们的,但是坐了那么久的火车,她怕味儿太大熏到你们了,想先回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又怕时间太紧了,赶过来你们都开始做晚饭了,所以特意叮嘱我提前来邀请你们。” “所以我就跟沈确兵分两路,我带着妞妞来邀请你们,沈确就去火车站接他姐了。” 说到这里,周雅琴看向虞悦对她道,“三悦,你们救了妞妞,结果沈研到现在才来感谢你们,我们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所以今天这顿饭你们可千万别拒绝,不然别说是沈研了,我们之后也不好意思再登门了。” “阿姨,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我知道研姐他们抽不出身,再说了,你们不是都已经感谢过我们一回了嘛,您跟妞妞专门去百货大楼给我们买了谢礼,沈工还专门给我们做了指虎和警棍,这就够了。” 虞悦说,“更别提因为认识了你们,还帮我们家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肖自立为什么那么快就倒霉?肖国强为什么只敢暗戳戳地在背地里搞事而不敢大张旗鼓地对付他们? 不就是因为他们跟周雅琴他们有这一层关系在吗? “对了,要不是因为你们,我跟四河都没有办法被立为‘先进典型’。” “这些都是你们应得的,我知道你们没怪沈研这么晚才来感谢你们,但是不管怎么说,她才是妞妞的妈妈,你们一定得给她这个机会好好地感谢你和四河。” 周雅琴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虞悦自然不好再拒绝了,虞美云不好意思再拖家带口地跟着一块去,想着让虞悦和俞河姐弟俩跟周雅琴他们去国营饭店吃顿饭算了,结果可想而知—— 周雅琴当然不同意了,就连妞妞也不同意。 “走嘛走嘛,美云奶奶我妈妈可有钱啦,再来十个人也吃不垮她哒。” 沈研:“……???” 一段时间没见,她的小棉袄咋就漏风了呢? 沈研可不知道自己的闺女为了让她请上客,都使出了什么样的招数,她在火车站等了良久,终于等到沈确的时候,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笑:“沈确,我在这儿。” 沈确循声望去,见到沈研后大步朝她走了过去,目光触及到她没有什么血色的脸蛋时,微微皱眉:“姐,你们这次集训的强度那么大吗?” 之前隔着电话的时候,沈确没有发现什么,但是当亲眼见到沈研的时候,他就发现她比他上次见到她时要消瘦了许多,脸色也没有之前那么红润了。 “还好。”沈研说,“只是赶火车有些累了。” 这话沈确不太相信,不过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从沈研的手上接过她的行李袋:“走吧,我先带你回家。” 沈研没有拒绝,把行李袋递给沈确后问他:“妞妞呢?没跟你一块来吗?” “没有,跟妈一块去三悦家了。”沈确说,“妈怕三悦他们不好意思,又担心会让我们破费,所以专门带上妞妞跟她一块当说客。” 沈研看了自己弟弟一眼,然后问他:“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没查到幕后黑手吗?” 她已经知道周雅琴和妞妞为什么会遇险,以及两人又是如何脱险的,但是关于现在具体的调查情况,她却不太清楚。 “没有。”沈确说,“他们太谨慎了,我们可以确定下达命令的人就在江城,但是他并不是直接给王强下达命令的,而是绕了一圈,所以查起来麻烦了一点。” 一开始他们以为王强知道自己的上线是谁,但是越往下查,他们越发现他们猜测可能是错的,可能就连王强都不知道自己的上线是谁。 因为他所得到的所有指示和命令都来自京市。 沈研问:“也就是说妈和妞妞现在并不安全?” “放心,组织已经派人暗中保护她们了。”沈确看向沈研,“姐,这次是我连累了妈和妞妞。” “一家人说这些话做什么?”沈研由始至终没有责怪或者迁怒自己的弟弟,“罪魁祸首是那些王八犊子,跟你没关系。” 那些人为什么会盯上沈确? 又为什么想逼着沈确离开江城? 沈研心知肚明,所以她不会怪沈确,也让他别自责:“走吧,咱赶紧回去,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见这位三悦同志了。” 她听说她不仅是她母亲和女儿的救命恩人,还是她弟弟的相亲对象。 嗯,虽然相亲当天就放了她弟弟的鸽子。 不过沈研再怎么迫不及待,她也得先跟着沈确回一趟家属院,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后,换上干净的衣服他们就出门了。 在沈确和周雅琴她们兵分两路之前,母子两人已经说好了,只要她没有请人给他们留口信,就意味着她跟妞妞成功邀请到了虞悦他们一家,到时候他们直接出发去国营饭店就行。 抵达国营饭店后,沈研终于见到她弟弟口中所说的“三悦”了。 在见到虞悦的第一眼,沈研明显有些惊讶,因为早在集训结束之前,她就从她爸那儿知道了是谁救了她妈和她女儿,以及她们是如何获救的。 所以沈研想象中的三悦同志至少看起来是个壮实英气的姑娘,结果没想到真正的她纤细到甚至有些弱不禁风,顶着一张漂亮的脸蛋笑起来的时候简直就是个无敌甜妹,让人根本无法想象她居然曾在穷凶极恶的敌特手下成功地救下两个人。 “三悦你好。”沈研主动伸手跟虞悦打招呼,“你看起来跟我想象的有一点儿不太一样。” “研姐你好。”虞悦握上了沈研的手,弯着眼睛道,“我想我看起来跟你想象的不止一点儿不太一样吧?” 虞悦的直白逗笑了沈研:“确实,怪不得说人不可貌相呢。” “研姐你也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虞悦不仅知道沈研是名军医,而且打小就是学医的,在她想象中,她应该是个看起来脸色红润,气血十足的女同志才对。 结果她现在看到的沈研虽然不至于瘦到脱相,但是整个人确实是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虚弱。 看到这样的沈研,周雅琴都吓了一跳:“闺女你这是咋了?怎么一下子瘦了这么多?这次集训那么累吗?” “还好,只是这次集训的时候不小心吃错东西了,肠胃一直不太舒服,所以才会看起来瘦了这么多。”沈研似乎不太想提起自己的事情,很快就岔开话题了。 她对虞悦道,“三悦,我在集训的时候就知道你救了我妈和妞妞的事儿了,只是那时候我出不来,没法当面谢谢你,不过我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谢礼。” 说到这儿,沈研就从自己的挎包里取出一个抽绳布袋子,打开后从里面倒出了一个类似吊坠的东西,她接着说,“我想我妈应该跟你说过我是学医的,这个吊坠打开后里面有一颗我研制的药丸,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只要服下这颗药丸就可以保住最后一口气,为之后的救治争取更多的时间。” 虞悦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也太珍贵了吧?” 她没有怀疑沈研在骗自己,不用周雅琴他们说,她也知道沈研是一位医学天才,书中的沈确曾说,如果他姐姐没有英年早逝的话,说不定小船还有得救。 “再珍贵它也只是一颗药丸而已,比不上人命珍贵。”沈研说着,以一种不可拒绝的态度塞到了虞悦的手上,“我听说你现在当上了公安,遇到的危险肯定比以前要多,我不盼着你出事,但是我希望你要是真的有危险的话,我给你的药丸能够救你一命。” “就像你当初救下我妈和妞妞一命那样。” 如果沈研给的是其他的谢礼,虞美云和俞东明他们就不好意思劝虞悦收下了,因为上次周雅琴和妞妞她们已经给她们送了很多的谢礼。 但是沈研这次送的谢礼不一样,想到虞悦的职业,他们的情感最终占据了上风:“按理来说我们不应该再收你们的东西了,但是你这份谢礼确实是送到我们心坎上了,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阿姨您别这么说。” 一旁的周雅琴见状,突然觉得跟沈研、沈确比,她当初花钱给虞悦他们买谢礼实在是有点不够诚意了,想了想她道:“虽然现在没高考了,但我觉得早晚有一天会恢复的,三悦,正好我教书的时候整理过一套复习资料,晚些我打电话让你叔叔给你寄过来吧?” 虞悦:“……???” 虞悦:“……!!!!!!” 我触犯天条了吗? 第55章 055 沈研送的这份谢礼,小虞公安是厚着脸皮也要收下,至于周雅琴想补送的那份谢礼? 学渣三悦是厚着脸皮也要拒绝的。 “不用那么客气了,阿姨。”虞悦真情实感地对周雅琴道,“沈叔叔他公务繁忙,怎么好意思麻烦他呢?” “不麻烦的,你叔叔他就算公务再繁忙,他有时间的话也得回家吃饭睡觉的,耽误不了他多少时间。”周雅琴可不知道虞悦拒绝她的真实原因,毕竟虞美云从来没有跟她吐槽过俞江和虞悦兄妹两人不爱读书,只吐槽过俞河是个学渣。 至于为什么只吐槽俞河呢? 因为现在只有俞河一个人还在读书。 即便虞悦高中还没有读完就提前上班了,周雅琴也没有怀疑她是因为不爱读书,只当她是因为怕工作的事情迟则生变。 所以这会儿周雅琴真的以为虞悦拒绝她是因为怕麻烦到沈副军长,那她当然得跟她解释清楚,打消她的顾虑了。 “三悦你放心吧,你叔叔他也是个看重孩子学习的人,他要是知道了我让他帮忙干什么,他没时间也会抽出时间把我整理的那套复习资料寄给你的。” 真的别了吧。 沈叔叔要是真的把那套复习资料给她寄过来的话,她就说不定真的要寄了。 学渣三悦很想要再拒绝,但是话到了嘴边,她看到了周雅琴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虽然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高考的事情,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要送一套自己整理好的复习资料给她,但是想到她是在沈研给她送了谢礼之后突然提起的,虞悦隐约可以猜到答案了。 如果周雅琴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为难她或者看她笑话的话,虞悦当然可以再次拒绝了,但是一想到她是为了她好,她就有些拒绝不了了。 虞悦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旁的俞河,立马对周雅琴道:“既然不麻烦沈叔叔的话,那我就又厚着脸皮收下了,只是我现在到底是已经工作了,可能时间没有以前那么多,可能会辜负阿姨您的一番心血……” 周雅琴听到这里的时候,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宽慰虞悦,结果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到虞悦继续道,“不过您放心,我是没有那么多时间学习,但是我们家还有一个正在读书的,您这份复习资料就算我用不上,四河以后也肯定用得上。” 深知自己的亲姐跟自己一样是个学渣的俞河正在一旁看热闹呢,结果没想到猝不及防的,麻烦……不对,是复习资料就找上门来了? 不是,这对吗? “三姐!”俞河急得都不嘻嘻了,“我没那么快用得上吧?我小学才毕业呢,下个学期才读初中。” “四河说得对。”周雅琴点头道,“我整理的那份复习资料涵盖的是高中的知识,至少两年内四河是肯定用不上了。” “对对对。”俞河飞快地点头,生怕晚了一步那份复习资料就落他头上了。 然而让俞河没想到的是,前一秒还站在他这边(bushi)的周雅琴下一秒就道:“不过四河你放心,我是不会厚此薄彼的,你姐姐有的,你也会有。” “高中的复习资料你用不上,我给你整理一份初中的,你保准用得上。” 俞河:“……???” 俞河:“……!!!!!!” 倒也不用这么公平! 厚此薄彼就很好了哇! o(╥﹏╥)o 学渣四河此时内心的悲伤简直要逆流成河了,然而他跟虞悦不愧是亲姐弟,不仅在学习这方面一样的渣,在面对为他们好的人这方面心肠也一样的软。 虞悦实在拒绝不了周雅琴,俞河一样。 于是姐弟两人今天各自“喜提”一份复习资料。 “多谢阿姨。” “让您费心了。” 周雅琴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正好我现在有的是时间。” 一旁的虞美云等人见状,知道内情的他们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沈研和沈确姐弟两人看到这一幕,甭管之前他们知不知情,但是在这一刻,姐弟两人也都猜到多少了,嘴角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相似的笑意。 包房里面,唯有最小的小船和妞妞两个小家伙不知道,也无法感受得到他们姑姑和四叔/他们姐姐和四河哥哥此时此刻的悲伤和强颜欢笑了。 因为他们还没上学呢,连幼儿园都没上。 不过妞妞感受不到虞悦和俞河姐弟两人的心情,却可以感受得到小船的,她拉住他的小手对他道:“你看我妈妈回来了,说不定弟弟你也能很快见到你爸爸哒。” 妞妞知道,小船弟弟的爸爸跟她爸爸一样,也出任务去了,都联系不上。 小船看向自己的小伙伴:“真的吗?妞妞姐姐。” “真哒。”妞妞拍着小胸脯跟小船保证道,“我骗你的话……” 小妞妞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然后一脸严肃地道,“就让我爸爸的鼻子变长。” 尹和平:“……???” 他家小棉袄也跟着她姥姥学会了不厚此薄彼吗? 给他媳妇漏风一回,也给他漏风一回? …… 就在虞悦他们其乐融融地共享晚餐的时候,一号大杂院里却有一户人家正因为白天的一桩事而闹得整个家的气氛都有些沉闷。 好不容易把晚饭吃完之后,这户人家的儿媳妇张芳芳和往常一样把碗筷收拾好就端到公共水龙头前。 此时已经有人挤在这里洗碗了,张芳芳见状,正想要跟她们打招呼,结果没想到她才刚靠近,就见原本边洗碗边凑到一块窃窃私语的几人一下子就闭嘴了。 “芳芳你们家也吃完饭了?” “今晚吃的是啥啊?” “我这儿正好还有位置,你要过来吗?” 虽然这几个邻居说话的语气听着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但是见她们当中有人看到她时神色有几分尴尬,张芳芳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她们刚刚真的是在议论他们家今天发生的事,或者说是议论她。 想到这儿,张芳芳忍不住解释道:“刘阿婆,秀娟姐,今天我们家丢的钱和票真的不是我拿的。” “我们知道,我们也没说是你拿的。” “是啊,芳芳你别多心了,我们都信你的。” 刘阿婆和秀娟她们是这么宽慰张芳芳的,但是后者并不觉得自己被宽慰到了,因为她看得出来,她们只是嘴上说说敷衍她而已,并不是真的相信她的解释。 所以刘阿婆她们的“相信”反而让张芳芳如鲠在喉,偏偏她又没有办法再说点什么,因为她们都已经“相信”了她的解释。 所以面对她们再次邀请她一块洗碗,张芳芳摇摇头:“不了,你们先洗吧,我待会儿再洗。” “行,那我们就先洗了。” 刘阿婆她们也没有再邀请张芳芳,当然了,也没有再闲聊有关于她的话题,她们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家的碗筷洗好之后就一起离开了:“芳芳你慢慢洗,我们就先走了。” “好。”张芳芳应了一声,等秀娟她们都走了之后她才把他们家的碗筷都端到水龙头前,拧开水龙头就发呆似的看着水哗啦啦地往她的盆里流。 “满了满了,水要满了。” 身后突然传来的一道声音把张芳芳给惊醒了,回过神来的她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有人一个箭步从她身后窜了上来,伸手把水龙头给拧上。 张芳芳扭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后喊了她一声:“玉娇?” “是我啊。”周玉娇点头,然后笑着调侃道,“芳芳姐你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迷的,我要是不喊你的话,我们大院今天晚上岂不是得被水给淹了?” 周玉娇只是跟张芳芳开个玩笑而已,换做是平时,她肯定会调侃回来,但是现在她却只是对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我走神了,对不起啊。” “芳芳姐你咋了?说什么对不起啊?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周玉娇被张芳芳这个反应给吓到了,“你没事儿吧?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你可以跟我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本来张芳芳还能忍的,但是一听到周玉娇用这样关心的语气询问自己,她当场就忍不住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这一哭,当场就把周玉娇给哭懵了。 “这到底是咋了呀?芳芳姐你快别哭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住了张芳芳的手,顾不得那些还没洗的碗筷,就把她拉到了自己的家里,碰到她爸吃完饭出来,她顺嘴提了一句,“爸,芳芳姐家的碗筷在水池子那边,你洗碗顺便一块洗了。” 周爸爸:“……???” 哪里来的大孝女? 不帮亲爹把碗洗了就算了,居然还让亲爹帮别人洗碗? 周玉娇可不管亲爹是怎么想的,她觉得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张芳芳出什么事了。 别看她们两个一个未婚,一个已婚,认识也不过是短短半年的时间,但是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挺好的。 在周玉娇看来,张芳芳并不是一个爱哭哭啼啼的人,之前被其他邻居明着嘲笑,被她继婆婆暗着欺负的时候,她一个外人都受不了了,偏偏她觉得没什么,还反过来劝她不要生气。 结果这样的一个人现在却被她一句话给问哭了,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呀。 “也没什么……”张芳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周玉娇打断了,“芳芳姐你都哭了,这还叫什么吗?就算没什么,你也跟我说说到底是咋了。” 闻言,张芳芳深吸了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跟周玉娇说实话。 原来今天张芳芳的婆家丢了两角五分和四两粮票、一两肉票,张芳芳的公公葛父钓鱼回来后就发现了,他原以为是自己的妻子拿去用了,结果没想到问了之后葛母却说不是她拿去用的。 “今天放假,我公公跟有亮都去钓鱼了,有为又早早就跑出去玩儿了,就只剩下我跟婆婆两人在家,今天的午饭都只有我们两个吃,偏偏今天家里又没有来人……” 张芳芳说到这里的时候,周玉娇已经猜到下文了:“所以葛叔他们说那些钱和票都是你偷的?有亮哥呢?他也怀疑你?” 如果葛父他们没有怀疑张芳芳的话,那么她这会儿也不会掉眼泪了。 “没有没有,有亮还是信我的。”张芳芳连忙摆手说,“我公公也没说那些钱和票是我偷的,就是下午的时候跟我们说了句以后没什么事不要随便进出他们的房间。” “虽然葛叔没直接说那些钱和票是你偷的,但是他也没相信你没偷对吧?”周玉娇一针见血道,“今天就你跟葛婶在家,而葛婶本来就是跟葛叔睡一个房间的,所以他那话是对你们说的吗?分明就是对你说的。” 张芳芳一听,心底里那股委屈又涌了上来,没错,她就是觉得她公公下午说的那句话分明是对她说的,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样的一句话?不就是因为他也认为丢了的那些钱和票都是她偷的吗? 但她真的是清白的,她没有偷那些钱和票。 张芳芳跟葛父解释了,但是他当时的反应就和刚刚那些邻居似的,只是嘴上说着信她而已。 他们的态度让张芳芳感到委屈之余,还让她感到了一种无力感,难道就因为她是乡下来的,所以他们就可以不在意她的解释,甚至打从心底里不相信她的解释吗? “芳芳姐。”周玉娇握住张芳芳的手问她,“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们家今天丢的钱和票真的不是你偷的吗?” “当然不是了。”张芳芳急赤白脸地道,“玉娇难道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周玉娇斩钉截铁地道:“我信你。” 张芳芳仔细地看着周玉娇,然后发现她并没有撒谎,她的表情、看向她的眼神都像她刚刚说的那句话一样—— 她相信她,她坚定地相信她。 一瞬间,张芳芳又想要哭了,只是这次并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感动。 “玉娇……” “但是只有我一个人信你是没用的,芳芳姐。”看着面前的张芳芳,周玉娇感觉就像是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她说,“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在供销社被一个阿婆冤枉偷她钱和票的事情吗?” “我记得。” “当时就是全靠一个姓虞的女公安抓到了真正的小偷,还了我一个清白。”周玉娇道,“芳芳姐我们可以找她帮忙,还你一个清白。” 张芳芳闻言,不由咋舌:“玉、玉娇,你的意思是让我报公安?” 不等周玉娇回答,她就直接摇头道,“不行不行,老话都说了,生不入官门,死不入地狱,不能报公安。” 在他们村里,别管是打架、偷东西还是别的什么事情,只要不死人,基本上都不会报公安的,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张芳芳一听到周玉娇的提议,第一反应就是反对。 “芳芳姐你听我说,现在只有公安能够查清楚你家丢的那些钱和票到底是谁偷的,你要是不找他们帮忙的话,葛叔他们就会一直认定你就是小偷,要是下次你们家再丢了什么东西呢?他们再怀疑到你头上怎么办?” “不行不行,真的不能报公安。” 张芳芳知道周玉娇说的有道理,事实上现在不止她公公他们怀疑是她偷了那些钱和票,就连不少平日里跟她有来往的邻居们也是这么怀疑的。 她很想让大家都知道她是清白的,但是一想到要跟公安打交道,她又忍不住退缩。 直到张芳芳从周家离开的时候,周玉娇都没能让她改变主意,张芳芳谢过周父后端着碗筷就回家了,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她公公的声音:“有亮,你以后得好好管管你媳妇儿,今天丢的那些钱和票确实算不上多,但这种行为是不对的。” “我可以接受一个乡下来的儿媳妇,但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媳妇手脚不干净你懂吗?” 张芳芳不由地捏紧了手里端着的碗筷,然后她就听到她丈夫说:“爸,芳芳都说了,她今天没有进过你们的屋,丢了的钱和票不是她干的。” “不是她的话能是谁?在你媳妇儿进门之前,咱们家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那也不能证明就是芳芳偷的。” “你……我看你真是喝了她的迷魂汤了,你说那些钱和票不是你媳妇儿偷的,证据呢?你有证据证明不是她偷的吗?” 葛有亮沉默了,张芳芳知道他没有证据,同样的她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没有偷那些钱和票,但是没有证据不代表她就是小偷! 张芳芳不由地想起了周玉娇前几天跟她说过的事,这一刻她原本坚持不报公安的态度开始动摇了。 第二天,葛父和葛有亮中午下班后就回到了一号大杂院,见厨房里只有葛母一个人在忙活,葛有亮问:“妈,芳芳呢?” “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葛母一遍摔打着手里的菜一边道,“一到做饭的时间就不见人影儿。” 葛有亮一听,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担心:“爸,我出去转转,看看芳芳上哪儿去了。” 见大儿子拖着不太利索的左腿要出门去找张芳芳,葛父皱眉:“转什么转?你都上一早上的班了不累吗?你媳妇儿既然是自己出去的,那就让她自己回来。” “该做饭的时候不在家,她这是想干嘛?是见昨天出了那样的事情我们都不计较,知道我们好说话所以就想蹬鼻子上脸了?” “爸,芳芳不是那样的人。”葛有亮刚反驳了一句,外面就突然传来嘈杂声。 “公安来了,有公安来咱们大院了。” “玉娇,有亮媳妇儿,你们出啥事儿了?咋是公安同志送你们回来呢?” 葛有亮一听,立马转身出门,葛父也坐不住了,赶紧跟了上去,果然就见有两名公安出现在他们大杂院里。 葛有亮心里一紧,拔腿就一瘸一拐地朝张芳芳这边走了过来:“芳芳你没事儿吧?” 见平时为了不暴露自己腿脚不便都走得极慢的丈夫现在急匆匆地朝她走来,张芳芳心里有些感动,她冲他摇摇头,见大家伙儿,包括她公公婆婆都看着她,她紧张到心脏仿佛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一旁的周玉娇见状,低声对她道:“别紧张,芳芳姐,你又没做错事儿。” 对啊,她又没有做错事儿,为啥要紧张? 张芳芳顺着周玉娇的话安慰了自己一番,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道:“昨天我们家丢了两角五分和四两粮票、一两肉票,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所以我专门请公安同志来帮忙的。” 她这话一出,邻居们顿时交头接耳:“啥意思?老葛家昨天丢的那些钱和票不是她偷的吗?她咋报公安了?” “该不会真正的小偷是另有其人吧?” “不能吧?老葛家以前也没听说过丢钱丢票的啊。” “不然咋解释有亮媳妇儿敢请公安同志上门来?” …… 大家伙儿的窃窃私语都被张芳芳听到了,这一刻她原本紧张的心瞬间就放松下来,她突然意识到,报公安好像并不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想到这儿,她扭头看向跟她们一块来的两位公安:“小虞公安,梁公安,麻烦你们了。” 梁公安他们师徒俩对张芳芳点了点头,然后抬脚就往老葛家走了进去。 葛父对于张芳芳报公安这件事显然是不高兴的,在他看来家里的钱和票不管是谁拿的,那都是他们自己家里的事,报公安的话那岂不是把事情闹大? 家丑不可外扬这么简单的道理她都不懂吗? 葛父的脸色小虞公安他们都看到了,但是师徒两人都假装没看到,甭管葛父欢不欢迎他们的到来,他们只要接到报案,那必然是要出警的。 小虞公安出声问道:“请问你们的钱和票是在哪儿丢的?” 因为不高兴,葛父沉着脸不说话,回答小虞公安的是葛有亮:“公安同志,是在我爸妈的房间里丢的。” 说罢,他看了葛父一眼,然后才继续道,“我带你们进去吧。” 小虞公安微微颔首,和她师父一块跟着葛有亮进了葛父葛母的房间,然后就见他指着一个木柜的抽屉道:“公安同志,我爸妈都习惯把他们一些零散的钱和票放在这儿。” 梁公安看了一眼抽屉上的锁,问:“这个锁是一直都有的,还是昨天才临时挂上的?” “一直都有的。”葛有亮说着,从另外一边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抽出了一把钥匙,“平时这个抽屉都会锁上,我们家里人都知道这把钥匙放在哪儿。” 小虞公安示意葛有亮拿着钥匙把抽屉打开,然后他们就看到抽屉里确实放着一些的钱和票,面额最大是一块,最小是一分。 至于票也有不少,什么粮票、肉票、火柴票等等,小虞公安动手翻了翻,然后注意到整理这些票的人很细心,为了避免这些票逾期作废,排在最前面的都是最快过期的。 小虞公安问:“丢了的粮票和肉票都是本月过期的吗?” 这个问题葛有亮还真的回答不了,只能看向葛父葛母,最后是葛母回答的,她点头道:“对,都是本月过期的。” 她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妈妈妈!我快饿死了!我们啥时候吃饭啊?” 紧接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子冲了进来,看到屋子里除了自己家里人还有两名公安后他又吃惊又好奇,“咱们家怎么来公安啦?” 【 www.w】 55-60 第56章 056 在来到一号大杂院之前,小虞公安和梁公安已经从张芳芳她们的口中知道了老葛家包括她在内总共有五口人,所以一听冲进来这小子对葛母的称呼就知道他是老葛家的小儿子葛有为。 梁公安他们师徒两人打量了葛有为一眼,正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十二三岁的葛有为正处在这样一个食欲贼好的年纪,偏偏这个年头和后世不一样,正是粮食短缺的时候,别说是一顿吃饱了,顿顿吃不饱导致营养不良那都是正常的事。 而葛有为看起来和营养不良沾不上半毛钱的关系,可见平日里他在老葛家不说吃得好不好,但至少是能吃饱的。 虽然自从自己嫁进来之后,葛母偶尔在私底下欺负她,但张芳芳并不是一个爱迁怒的人,对葛有为这个小叔子并没有什么恶感,所以听他这么问,她就说:“咱们家昨天丢了钱和票,因为不知道是咋丢的,所以今天专门请公安同志来帮我们搞清楚。” “啥?咱们家昨天丢了钱和票?”葛有为一副震惊的样子,“我咋不知道啊?丢了多少啊?怎么昨天丢的,今天才报公安啊?” 葛有为一连串的问题砸出来,其他人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他,葛母就忍不住伸手拉了他一把:“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关你什么事儿?安静听着就是了。” “咋不关我的事儿啊?妈,我也是老葛家的人啊。”葛有为这个时候正是爱面子的年纪,被葛母当众这么一训,立马就不乐意了,“怪不得我说昨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家里的气氛怪怪的,问你发生了啥事儿你还骗我说啥事儿也没发生。” “家里丢钱丢票那可是大事儿,不搞清楚的话下次再丢咋办?所以咱家到底丢了多少钱和票啊?为啥昨天不直接报公安啊?公安同志今天才来能搞清楚咱家的钱和票是咋丢的吗?” 葛母从前并不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个“问题”小子,但是今天她觉得了,他咋那么多问题想问呢? 就连葛父今天也觉得自己的小儿子实在是太聒噪了,问问问问问!他好奇心咋就这么重呢? 小虞公安的眉毛动了动,她没有回答葛有为的问题,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小葛同志,我听你嫂子说你昨天早上就出去玩儿了,直到下午才回来对吧?” “对啊。”葛有为点头承认。 小虞公安又问:“那你昨天中午那顿饭是在哪儿解决的?” 葛有为想都不想就道:“在国营饭店解决的啊。” 在小虞公安问葛有为第一个问题的时候,葛有亮和张芳芳都没有反应过来,尤其是张芳芳听到后还以为小虞公安是不相信自己的话,所以才要找葛有为确认一下。 但是当他们听到她问葛有为第二个问题的时候,夫妻两人就多少有点反应过来了。 不管是张芳芳还是葛有亮从来没有怀疑过家里昨天丢钱丢票的事情跟葛有为有关,一来在他们眼里他还是个孩子,二来葛有为又早早就出门了,他昨天直到下午才回到家反而说明了他是清白的。 因为他没有“作案”时间呀,自然就没有嫌疑了。 但是他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葛有为昨天中午没回家吃饭的话,他是怎么填饱他的肚子的? 外人或许不清楚,但是作为葛有为的家里人,葛有亮和张芳芳可太清楚他现在的胃口有多大了,而城里人的粮食都是定量的,不够吃的话只能花钱用票买,这可一点都不便宜。 所以葛有为昨天中午上别人家去吃饭的可能性不大,因为谁家都不宽裕。 而葛有为的回答也证明了他们没有猜错,但—— 他昨天中午那顿饭是在国营饭店解决的? 他哪来的钱?哪来的票? 小虞公安帮张芳芳他们把心里话给问了出来:“你上国营饭店吃饭的钱和票哪儿来的?” “我……” 葛有为张嘴就要回答,结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葛父打断了,“好了,公安同志,其实咱家昨天并没有丢钱丢票,今天让你们白走一趟,真是对不住了。” 葛父打断得十分及时,但正是因为太及时了,所以引起了葛有亮的怀疑,他看看一脸茫然的葛有为,再看看似是松了口气的葛母,最后看向了葛父,一时之间情绪波动得有些厉害。 从昨天知道家里丢了钱和票之后,葛有亮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妻子,即便她是个农村姑娘,但他知道她不会干出这种事情。 至于他的继母,其实葛有亮一开始也没有怀疑过,比起家里的钱和票被人偷了,他更怀疑是不是他爸不小心放哪儿了,结果给忘了? 直到小虞公安对着葛有为问出第二个问题后,他才意识到他们家或许真的是出家贼了,只是那个家贼并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爸的。 但是葛有亮没想到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葛父竟然当着公安同志的面就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即便葛父现在脸色难看,但葛有亮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道:“爸,昨天明明是你亲口说咱家丢了两角五分和四两粮票、一两肉票的。” 嗯? 一听到他们家丢的钱和票是多少后,葛有为瞪大了眼睛:“妈,咱们昨天丢的钱和票咋和你给我的是一样的啊?” 这次没有葛父的打断,葛有为总算是能把自己想说的话给完整地说出来了,而他把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就意味着真相大白了。 小虞公安看了一眼把话说出口之后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葛有为,心想这不就搞清楚了他们家昨天的钱和票是咋丢的嘛。 她和她师父抬眸看向葛母,后者在他们师徒二人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扛不住压力,承认了他们家昨天确实没有丢钱丢票,那两角五分和四两粮票、一两肉票被她拿去给自己的儿子下馆子了。 “既然是你拿的,我昨天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直接承认?”葛父一直认为张芳芳就是那个家贼,直到她带着两个公安出现在他们大杂院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搞错了。 所以刚刚他才不愿意配合梁公安他们,甚至打断葛有为的话,因为他突然不想知道他们家的钱和票是怎么丢的。 可惜他大儿子的追问和小儿子的犯蠢让结果并没有如他所愿。 “我、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葛母低着头道,“有为一直都想去下馆子,你非说那是浪费钱,我一时心软,就给了他一点钱和票让他自己去吃,昨天你问我的时候,我本来想说实话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怕就不敢承认了。” 之后见葛父真的信了她的话没有怀疑她反而开始怀疑张芳芳后,她就更加不愿意说实话了。 毕竟都有替罪羊了,她又何必自找麻烦? 葛母原本想着张芳芳的性子软,又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姑娘,就算吃了哑巴亏也只能认了,哪里想到她居然会想到报公安?更没想到葛父都出面帮她了,结果亲儿子居然在拖她后腿。 葛有亮不知道葛母说的是不是真的,但—— “妈,既然你知道芳芳是被冤枉的,那我和爸下班回来后问你芳芳去哪儿了,你为什么不帮她说几句好话,反而是阴阳怪气地向我们告状?” “我……”葛母哪里好意思说她是故意的?那时候的她早就忘了自己让张芳芳给她当了一回替罪羊,满脑子想的都是她不说一声就出门,害得她只能自己做午饭。 本来她就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别看她是个农村姑娘,要的彩礼还真不少,换做别人家的父母怕是早就因为女方的狮子小开口而放弃这门亲事了。 但是葛父并没有。 虽然他也希望自己的大儿子娶一个城里姑娘,但他也知道凭他儿子的情况,娶不到太好的城里姑娘,毕竟条件好的城里姑娘又怎么会看到一个左脚残疾的人呢? 但是农村姑娘就不一样了,再加上张芳芳是自己大儿子看上的,葛父也看得出来张芳芳是真心喜欢他大儿子,所以即便张家人狮子小开口了,他也让他大儿子如愿以偿地娶到了他喜欢的姑娘。 但是葛父这么做就惹恼了葛母,原本她以为葛有亮看上的是个农村姑娘,那娶媳妇的钱就不用花太多,结果没想到花出去的钱可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得多了。 葛父就只有两个儿子,他的钱葛有亮花得多了,那么剩下给她儿子的不就少了吗? 所以自从张芳芳嫁进来之后,葛母逮着机会就欺负她,也没少在左邻右舍那儿说她的闲话,暗戳戳地跟老葛家的人告状也是常有的事情。 要不然之前葛有亮向她问起张芳芳的时候,她也不会张嘴就是一顿阴阳怪气了。 葛有亮见状,还有什么不懂的? 他一直都知道葛母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但是他既然愿意喊她一声“妈”,那就说明他愿意把她当做是母亲一样对待。 葛有亮不是不知道葛母更偏心葛有为,这也正常,毕竟那才是她的亲生儿子,所以她对他心软,偷摸着给他钱和票让他下馆子他都不在意,但是她不能心疼自己的亲生儿子,又怕他爸或者外人知道了觉得她这个后妈当得不够好,就让他媳妇儿给她背黑锅。 “公安同志,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没有你们的话,我媳妇儿还不知道得帮人背多久的黑锅。” 葛有亮这话一出,“人”和“人她丈夫”的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不过小虞公安和梁公安都假装没看到,小虞公安笑着对葛有亮道:“不用客气,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梁公安则语重心长似的对葛父和葛母劝告了几句,无非就是家长要给孩子树立好榜样,家和才能万事兴等等之类的话。 等梁公安劝告完之后,葛有亮和张芳芳这才一块把他们师徒两人送出门去。 “怎么样了芳芳姐?查清楚了吗?” “是啊,咋样了有亮?搞清楚你们家昨天是怎么丢钱丢票的吗?” 虽然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但是一号大杂院里的邻居们显然更想吃瓜,虞悦他们一出来,周玉娇他们立马就凑了上来。 “查清楚了,两位公安同志都还我清白了。”张芳芳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知道真相后她虽然有些气愤葛母的所作所为,但是更多的是激动和高兴。 小虞公安亲口为她证明:“对,张芳芳同志是清白的,老葛家的丢的钱和票都和她无关。” “那跟谁有关啊?” 关于邻居们追问的这个问题,压根不需要小虞公安他们来回答,他们只要看葛有亮沉下去的脸,就大概能够猜到了。 昨天就葛母和张芳芳两个人在家,既然张芳芳是清白的,那不清白的肯定是葛母呗。 “真没想到有为妈居然是这样的人?” “幸好芳芳今天报公安,要不然她岂不是被冤死了?” “我早上问她的时候,她还假惺惺地说什么她也没想到有亮媳妇儿是那样的人,要我说,是我们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才对。” “我就说嘛,后妈没个好的,你们之前还不信,现在她露马脚了吧?” …… 左邻右舍要怎么评价葛母,虞悦管不着,但是一听到最后这句话,她就不高兴了,小虞公安板着脸道:“这位大娘,咱可不兴一根篙竿压倒一船人,谁说后妈就没个好的了?” 虽然周玉娇不知道虞悦为什么不高兴,但是没关系,她开团她秒跟:“就是,后妈要是都没个好的,那鲁大娘你当初咋跟葛婶争着给有亮哥当后妈呢?” 周玉娇这话一出,瞬间勾起了左邻右舍的回忆,个个想起了当初鲁大娘和葛母二女争一男的往事。 而就在他们转移话题的时候,小虞公安就跟着她师父走出了一号大杂院了。 其实今天这个案子并不复杂,一听丢的钱和票的数额后,他们师徒两人就已经猜到很大概率是家贼所为,等去到老葛家看到丢钱的抽屉后,他们更加确定了。 因为外贼的话绝对不会那么“手软”,只拿个几分几角和几两粮票和肉票,而且拿的都是当月就过期的粮票和肉票。 更别提老葛家丢的钱和票都挺均匀的,钱不多,粮票不多,肉票也不多,加起来正好是够一个人去国营饭店吃一顿的量,而恰好葛有为一个正值吃穷老子年纪的半大小子昨天又没有回家吃饭,后面更是亲口承认他去国营饭店了。 老葛家丢的钱和票不一定是他偷的,但是一定是他用的。 确定这点后想知道张芳芳是给谁当了替罪羊那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但是案子再简单,小虞公安也觉得很有意义,因为这事关一个人的清白。 而且想到周玉娇跟她说,她之所以鼓励张芳芳来派出所报案,就是因为相信她当初能抓到真正的小偷,今天也肯定能还她芳芳姐清白,以及张芳芳看向她时那充满信任的眼神,小虞公安不仅感到自豪,更觉得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 幸好她没有辜负周玉娇和张芳芳的信任和期待。 小虞公安正美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两个声音在喊“三姐”,她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了俞河和杨卫国。 “你俩怎么在这儿?”虞悦等他们跑到她面前后直接开口问道。 俞河和杨卫国喊了梁公安一声后才回答虞悦:“三姐你忘啦?卫国他家正好在这边啊。”。 俞河这么一说,虞悦反应过来了:“想起来了,不过上次我是从另一边送卫国回家的,所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家靠近大杂院这边。” 说罢她又道,“不过卫国的家是在这边,但咱家可不在这边啊,四河你咋在这儿?” 这次回答虞悦的是杨卫国:“三姐,四河知道我从居委会那儿接了一些糊火柴盒的活儿,专门来帮我的。” “不得了啊,小雷锋?”虞悦调侃了一句后问俞河,“你是吃了饭再去帮忙的吧?” “那当然了。”俞河说,“妈知道我今天要去卫国家,专门把咱家的吃饭时间都提前了。” 他要是没吃饱,他妈还不让他出门呢。 “三姐你跟梁叔咋在这儿?你们不是下班了吗?” “别管上班下班,有人报案我们就得出警。”虞悦也没有跟俞河他们多聊,摆摆手道,“你们赶紧糊火柴盒去吧,我们也准备回所里了。” “行,三姐再见,梁叔再见。” 虞悦目送着俞河和杨卫国离开后,见梁公安看着他们的背影像是看入迷了,有些好奇:“怎么了?师父。” “我刚刚发现那个叫卫国的孩子好像有点眼熟。”梁公安不是第一次见杨卫国,之前在建军节那天他就和虞美云他们一块来派出所帮他们一块义务劳动了。 不过那时候人太多,梁公安并没有太注意有些腼腆寡言的杨卫国,直到刚刚再次见到他,他突然觉得他长得有点像谁。 虞悦问:“师父您也觉得卫国有点眼熟?” “也?”梁公安一下子抓住重点了,“你也觉得他眼熟吗?” 小虞公安点头:“第一次见到卫国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现在连她师父也有这种感觉,那就说明不是她的错觉了,但他们为什么都会觉得杨卫国有点眼熟呢? 梁公安他们师徒两人一边回派出所一边想,既然他们都有同样的感觉,那么就说明他们都见过,或者认识一个跟杨卫国长得像的人,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当小虞公安回到派出所门口正要往里走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当日肖自立在派出所门口不打自招的事情,顿时如一道光劈开了迷雾似的,虞悦脱口而出—— “肖自立他爸!” “肖国强!” 第一句话是虞悦说的,而第二句话则是梁公安说的,话音一落地,师徒两人就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找到了震惊。 “不是,等等。”虞悦努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师父你也觉得卫国他长得像肖国强?” “是有那么一点像。”梁公安实话实说,“虽然比不上彭自信和肖国强的相似度,但是仔细看的话,确实可以发现他们两人的眉眼有点像。” 说着,他又问虞悦,“我记得你说过,卫国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 “是。”虞悦点头,“我听我爸说,卫国他很小就跟他妈妈相依为命了。” 说到这里,她抬眸看向梁公安,“师父您的意思是怀疑卫国……也是肖国强的孩子?” 梁公安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一句:“你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吗?” 从情感上来说,虞悦不希望有这个可能性,因为她认识的杨卫国是个聪明又善良的小孩儿,而肖国强和肖自立呢?父子俩没个好东西,他们也配拥有杨卫国这样的儿子/弟弟? 但是从理智上来说,虞悦却知道没法排除这个可能性,她说:“之前我们觉得在肖自立出事后,肖国强又对彭自信和刘肖肖他们不闻不问的原因是因为他有啥致命的把柄落到他媳妇儿手上了,但是现在看来,或许还有另外一个猜测,那就是除了他们仨之外,他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孩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也可以解释得通他为什么对彭自信和刘肖肖或多或少有些感情却依然能狠下心不要他们了。 虞悦又把杨卫国和他妈妈之所以能来江城,以及如何能在纺织厂上班一年的事情跟梁公安说了,“师父您说卫国和他妈妈真的只是单纯的运气好吗?” “这确实值得怀疑。”梁公安说完,直接带着虞悦去了一趟户籍室,然后让她开始寻找翻查杨卫国他们母子二人的户籍底册。 小虞公安一边翻一边道:“师父,我现在想想,虽然卫国长得和肖国强有些像,而且他们母子俩运气好到有点古怪,但是卫国他今年都十三岁了,也就是说如果他真是肖国强的孩子的话,那他至少在十四年前就和卫国妈妈认识并且发生关系,但十四年前肖国强还没有发迹,还在吃着软饭呢,他有那个胆子敢背着自己的媳妇儿找别的女人吗?” 当她翻到杨卫国母子二人的户籍底册后,查看了一遍他们的、以及已经注销但仍然保留个人信息的原户主的资料后,发现当初把房子过户给杨母的人和杨母一样都是江城下面的大岗村的人。 虞悦突然想起一件事,抬头看向梁公安道:“师父,我记得肖国强他本来不是咱江城人对吧?他是外省来的,媳妇儿也不是咱江城的,但卫国妈妈一直生活在大岗村,后面嫁人了去了小杨村,直到大概一年前才到江城,所以她根本不可能给肖国强生了一个十三岁的儿子。” 因为根据杨母的生活轨迹,十四年前她根本不可能和肖国强认识。 梁公安却拿起了另外一本户籍底册,然后指着其中一行给虞悦看:“肖国强之前确实不是咱江城人,他媳妇儿也不是,但肖国强他妈是。” “而且肖国强他妈在嫁人前就是大岗村的人。” 虞悦惊得差点没拿稳自己手里的户籍底册:“什么?肖国强他妈和卫国妈妈在嫁人之前是一条村的人?” 然而更让虞悦感到震惊的是,她下午下班后在回家的路上碰上了俞河,他开口第一句就把小虞公安惊呆在原地。 他说:“三姐,我在卫国的家里看到肖自立他爸了!” 第57章 057 虞悦自从知道肖国强他妈在出嫁之前跟杨母一样都是一条村的人之后,她就知道她否认杨母和肖国强十四年前根本不可能认识的理由就站不住脚了。 因为他们确实有可能是认识的。 至于这个“有可能”的天平到底是倾向哪一边,虞悦暂时还不得而知,结果就在这个时候,俞河却突然告诉她—— 他在卫国的家里见到肖自立他爸了? “真的假的?” “四河你没有认错人吧?” “三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然是真的了,我怎么会认错人啊?”俞河对于虞悦的第一反应表示不满,他觉得这是对他能力的怀疑。 虽然俞河在读书这件事情上面确实不咋地,经常发生“打开课本就马冬梅,合上课本就马什么梅”这种明显存在记性差的事情,但是他觉得这不代表他在认人这件事情上面也不咋地。 没错,俞河确实是只见过肖国强一面,但是因为他是革委会副主任,而且还是肖自立他爸,所以仅仅只是一面,就足以让他对他印象深刻了。 他说,“虽然照片上的肖自立他爸比现在要年轻得多,但是我看一眼就认出那肯定是他,因为他年轻时的样子和现在也没太大的区别,看着还和肖自立那王八蛋有点像。” “等等。”虞悦看向俞河,“你刚刚说你在卫国的家里见到肖自立他爸,敢情是见到照片不是本人?” “对啊。”俞河点头承认,然后反问道,“这有啥区别吗?” 不管是本人还是照片,那不都是肖自立他爸嘛,所以他这么说也没毛病啊。 “你说呢?”虞悦有心想要跟他好好掰扯掰扯,但是考虑到她有更重要的事情想知道,于是就懒得跟俞河掰扯了,直接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儿?卫国他家怎么会有肖自立他爸年轻时的照片?” “我问卫国了。”俞河并不知道自己当初的一通电话泄露了虞美云和俞东明上次出远门的真正行踪,更不知道肖国强在私底下调查他们秘密去沪市的真正目的。 但是由于肖自立对虞悦做过的事情实在是太恶劣了,以至于即便肖国强已经亲自登门道歉了,俞河对他也依然没有任何的好印象。 所以一看到杨卫国的家里居然有一张肖国强年轻时候的照片,俞河连忙就问自己的小伙伴了,他说,“卫国说照片上的人是他的堂舅,姓曹,叫曹家根,三姐你说是不是很奇怪,卫国他堂舅咋跟肖自立他爸长得那么像呢?” 确实奇怪。 小虞公安摸了摸下巴,得知肖母和杨母都是大岗村人之后,她就怀疑过她们会不会是亲戚关系,但是两人的姓氏不一样,她就只能排除这个可能性了。 结果现在俞河却先说他今天在杨卫国的家里看到肖国强年轻时候的照片,又说杨卫国告诉他照片上的人不是他们认识的肖国强,而是他的堂舅曹家根? “走,四河,我们再去一趟卫国家。”虞悦敏锐地意识到这里面肯定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大秘密,而这个大秘密足以解开她许多的疑惑。 …… 看着刚离开不久又重新回来的俞河以及被俞河带过来的虞悦,不止杨卫国觉得惊讶,就连刚刚下班回来的杨母也有些讶然。 杨卫国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迎了上来:“三姐、四河,你们怎么来了?” 杨母只见过俞河,但一听杨卫国对虞悦的称呼,以及她身上那一身警服,她就知道她是谁了。 她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也迎了上来打招呼道:“你就是四河的姐姐,卫国提过的小虞公安吧?你好你好。” “阿姨你好。”虞悦看向杨母,她看过她的户籍底册,知道她现在不过三十五岁,但是整个人看起来却比她实际年纪要大得多,可见她从前在杨家村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不过她眉宇之间并不带愁色,见到虞悦他们时脸上的笑容亲和又舒心,足以说明她近一年的生活确实得到很大的改善,“我们突然造访打扰到你们吃饭了吧?” “没有没有,我们还没准备吃呢。”杨母说着,就把虞悦和俞河迎进了屋里,“小虞公安你这是刚下班吧?肯定还没吃饭了,要不要和四河在我们家吃一顿?” 杨母这个邀请是真心实意的,换做是别人,她还没有这么大方,但是换做是虞悦和俞河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因为杨母知道杨卫国转学到江城小学读书后多亏了有俞河的保护,他之后才没有再继续被人欺负,而虞悦又曾送过杨卫国回家,他们一家还留杨卫国在他们家吃过几次饭,杨母不是不懂得感恩的人,难得有机会她自然想回报他们一二了。 再说了—— “我下班回来才知道四河在我们家帮忙糊了一下午的火柴盒,结果卫国这孩子也真是的,也没说留四河在家里吃顿便饭再回去。” 虞悦先让杨母直接称呼她“三悦”即可,然后拒绝道:“不用客气了,阿姨,我们这次来其实是有点事想要问问你们的。” “啥事儿啊?” “四河今天在你们家看到一张照片,听卫国说,那是他的堂舅曹家根。”小虞公安看着杨母道,“我想跟您打听一下关于这位曹家根的事儿。” “打听曹家根的事儿?”杨母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带着几分惊喜地问虞悦,“三悦你认识我堂哥?你是不是见过他?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小虞公安反问:“听您的意思,您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是啊,早在二十年前开始就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杨母跟虞悦道,“曹家根是我堂哥,二十年前他突然就离家出走了,谁也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这么多年了,我大伯一直惦记着他,去年知道我要来江城生活,还专门拜托我帮他找找看我堂哥是不是到江城这边来生活了,怕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还专门给了我一张他年轻时拍的照片。” 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拿照片,然后递给虞悦道,“你看看这张照片,上面的人就是我的堂哥曹家根。” 虞悦她手里接过了照片,只看一眼她就知道俞河为什么会把照片上的人认作是年轻时的肖国强了。 因为和肖国强长得确实很像。 小虞公安问杨母,“阿姨,您能跟我说说曹家根的情况吗?二十年前他为什么会离家出走?” 说起往事,杨母忍不住叹了口气:“唉,其实归根结底,就是因为我这个堂哥不是我大伯亲生的。” 原来杨母的大伯跟大伯母结婚之后一直都没有孩子,后来实在是没办法了,就打算收养一个。 正好这个时候杨母的二姑姑生了一对双胞胎,而且两个都是男孩,这种事情放在别人家可能是大喜事,但是放在二姑姑的婆家就不是了。 因为他们家太穷了,所以即便是迎来一对双棒,他们也没有太欢喜,后面杨母的二姑姑想起了自家迟迟没有孩子的大哥大嫂,就请人写了一封信回娘家,问他们愿不愿意收养其中一个孩子。 杨母的大伯和大伯母自然是愿意的,尤其是大伯,妹妹生的孩子跟他有血缘关系不说,妹妹还远嫁外省了,这辈子能见面的机会都不多,也不用担心孩子长大后他们回来跟他们抢。 “后来我大伯和大伯母就去了一趟我二姑姑的婆家把孩子接了回来,还给他取名叫曹家根。” 为什么取这样一个名字,可想而知了。 “其实我们村里的人都知道我堂哥不是我大伯大伯母亲生的,等我堂哥慢慢长大后,他也知道了,我大伯倒是不担心,因为我堂哥即便不是他亲生的,也是他外甥,但是我大伯母就不一样了,她担心等她老了之后,我堂哥会不孝顺她,所以后面她就想办法让我堂哥跟她娘家的侄女结婚,但其实我堂哥一点也不喜欢我大伯母娘家的侄女。” 这点从他们婚后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就看得出来,杨母说,“至于我堂哥为什么会离家出走,说实在话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在他离家出走的前一天又跟我堂嫂大吵了一架,不仅如此,还把家都给砸了,听说他是第二天凌晨就离开的,还有村里人看到呢,不过那时候大家都没有想过他会一去不回。” 现在距离曹家根离家出走已经二十年了,大岗村的人提起他都觉得他大概率是死在外面了,毕竟二十年前外面可算不上太平。 但是杨母的大伯仍然不死心,要不然也不会得知杨母要到江城生活的时候专门给了她一张曹家根的照片了。 “其实说实在话,我觉得我堂哥在江城的可能性不大,因为我三姑姑就在江城生活的,他这些年要是在江城的话,我三姑姑总不可能一次都没遇见过吧?” 这可不好说了。 虽然江城说大不大,但也说小不小。 小虞公安等杨母说完之后,开口问她:“阿姨您的二姑姑,也就是曹家根的亲生母亲是不是姓刘,叫刘大妹?” “嗯?”杨母惊讶极了,“三悦你咋知道的?” 看到杨母这个反应,小虞公安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杨母:“我再冒昧问一句,您二姑姑是被过继出去了吗?” “对。”杨母点头道,“我们大岗村是一个杂姓村,村里的人基本上都是逃难到那儿落地生根的,所以村里的姓氏并不统一,我二姑姑虽然被过继到刘家了,但因为刘家跟我们关系好,所以我们一直都有往来,家里的小辈也是按照二姑姑在我们家的排序来称呼她的。” 小虞公安又问道:“那你们这么多年有跟你二姑姑家联系过吗?” “很少了。”杨母摇头道,“反正我出嫁前基本就没有再听说过关于我二姑姑的事儿,出嫁后就更加别提了。” 小虞公安相信杨母没有撒谎,因为他们要是和肖母有联系的话,那么不会不知道她早几年就已经跟着儿子来到了江城生活。 杨母说完,看向虞悦问她:“三悦,你突然问起我堂哥的事情,是不是你们见过他?或者知道他的消息?” 想到虞悦的身份,她脸色微变,“他不会犯什么错误了吧?” “阿姨您别多想,我们确实是见过一个跟您堂哥挺像的人,但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就是您堂哥。”小虞公安说完,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拿着的照片,问杨母,“这张照片能暂时借给我吗?您放心,等我用完会还给您的。” “你有需要的话就拿去吧。” 小虞公安确实有需要,再次婉拒了杨母请吃饭的提议,她带着俞河就离开了,不过她并没有直接和俞河一块回家,而是打发他先回去:“我得回一趟所里,四河你跟爸妈他们说我今天可能会晚点回去,不用等我吃饭了。” 俞河伸手想要拦住虞悦,结果没想到他三姐的反应速度可比他快得多了,他的手还没伸出去呢,他三姐就已经离他两丈远了。 小虞公安一路靠着自己打从娘胎带出来的“11路公交车”疾驰回到了派出所,正准备值夜班的赵公安看到她诧异极了:“三悦你这个时候回来干嘛?” 虞悦张嘴就问:“赵叔,我师父呢?所长呢?” 赵公安说:“早就回家了。” 虞悦又问:“那赵叔你知道我师父和所长他们住哪儿吗?我有要紧的事情跟他们汇报。” 赵公安跟虞悦认识这么久了,知道她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之前她在杀妻案和投毒案中分别发现了王大花和刘小草,何建国和白香莲等人的异常时都没有及时折返回来所里汇报,现在却那么着急忙慌地要找方所长和梁公安,他立马就意识到她要汇报的事情不简单了。 于是二话不说就让虞悦代替他留守在所里,他和跟他一块值夜班的徒弟小马公安分头去找方所长和梁公安。 他们师徒俩都知道他们的家住在哪儿。 很快的,晚饭吃到一半的方所长和梁公安就被赵公安和小马公安紧急请回了派出所。 “发生啥事儿了?三悦。” “咋了呀?这么火急火燎的?” 小虞公安把两人请到了方所长的办公室,然后掏出了她从杨母那儿借来的照片:“你们看照片上的人是谁?” 方所长和梁公安的脑袋都快挤到一块了,但这会儿两人已经顾不上嫌弃对方,因为注意力全被照片上的人给吸引了。 “这长得咋那么像革委会那位肖副主任?这是他年轻时候的照片?” “三悦,这照片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是从卫国妈妈那儿得来的。”虞悦说,“她说照片上的人叫曹家根,是她大伯家的儿子,但不是亲生的,是从他妹妹刘大妹那儿过继来的孩子。” “什么曹家根?什么刘大妹?”方所长听得一头雾水,见梁公安听完之后反应却和他不一样,他立马问道,“老梁,你跟三悦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是这样的,所长。”梁公安之前并没有告诉方所长,甚至是所里的其他公安,关于他和虞悦私底下调查肖国强的事。 虞悦私底下调查肖国强,是因为肖国强背地里搞小动作,想要对付他们一家,而梁公安愿意帮忙,是出于对小徒弟的一片爱护之心。 至于其他人,不管是梁公安还是小虞公安,都觉得不要牵扯进来最好,免得连累他们。 但是现在情况有变,梁公安自然选择不再瞒着方所长了,后者听完后,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听到虞悦道:“所长,在不知道肖国强有个双胞胎兄弟之前,我甚至怀疑他不在意彭自信和刘肖肖是因为他还有卫国这么一个儿子,但是知道卫国和肖国强、曹家根的关系后,我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测——” “会不会在两年前,肖国强就已经不再是肖国强了?” 明明现在是大夏天,但是听到虞悦最后这句话时,方所长和梁公安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所长终于开口打破了一室的安静:“三悦你这个猜测确实很大胆。” 也很让人毛骨悚然。 虽然方所长没有和肖国强共事过,但是鉴于革委会的特殊性,这两年他也有跟对方打过交道,在方所长眼里,肖国强一直都是肖国强。 结果虞悦现在却告诉他,他一直打着交道的肖国强有可能已经换了一个人了? 那可是革委会的二把手。 梁公安护徒心切,张嘴就道:“但并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如果三悦的猜测是真的话,那么也可以解释肖国强为什么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不再沾花惹草,而且还回归家庭,对私生子女不闻不问,因为他确实是变了个人。” 曹家根和肖国强虽然说是孪生的两兄弟,但是两人出生没多久就分开了,之后的几十年里说不定连面都没有见过,要不然杨母也不会只知道曹家根和肖国强是双胞胎,却不知道他们长得那么像了。 在这种情况下,两人之间能有多少感情? 既然没有感情,那么曹家根连肖国强的婚生子都不一定看重,更别提私生子女了。 而且—— “还有很重要一点,我发现现在的肖国强跟原来的他处事风格上有很大的区别。”虞悦看着方所长道,“肖国强在来江城之前有没有乱搞男女关系我不知道,但是彭自信和刘肖肖都是六八年出生的,那时候肖国强才来江城多久?副主任的位置都还没有坐稳吧?他就已经以强迫、利诱的手段跟张欣、刘红梅等人发生关系并且让她们生下自己的孩子,这说明肖国强不仅好色,而且自信又胆大包天。” “但是在知道肖自立纠缠我的事情后,他先是主动登门道歉,对肖自立的所作所为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紧接着却在背地里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调查我们,这不像是原来的肖国强会做的事情。” “他要是真的忌惮周阿姨和沈工跟我们交好的话,那么他绝对不会选择报复我们,他要是不忌惮的话,那么他绝对不会选择这么谨慎地报复我们。” “所以我合理怀疑现在的肖国强其实是曹家根,而曹家根在二十年前就已经离家出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认识了谁,做了什么,但是上个月我们这里发生过一起敌特刺杀军属的恶性事件。” 方所长听到这里,脸上的神色愈发严肃起来,虽然除了一张照片之外,虞悦拿不出更多的实质证据来,但—— 对待敌特问题,只要有怀疑就够了。 方所长当着虞悦和梁公安的面拨通了政保科的电话,然后将他们调查到的情况和对现如今的肖国强的怀疑通通上报。 见方所长如此雷厉风行,虞悦并不意外,因为早在杜满仓那个案子里,她就已经意识到这个时候的人们对待敌特问题向来是抱着“宁可报错也坚持上报”的态度。 但是想到上次的事情只是个乌龙(杜满仓并不是敌特),要是这次的事情也同样是个乌龙的话…… 等方所长挂掉电话后,虞悦忍不住道:“所长,师父,要是我猜错的话,那岂不是给政务科的同志们添麻烦了?” 梁公安反问虞悦:“如果有人来报案说自己家里进小偷了,你出警后发现只是一场乌龙,你会觉得报案人给你添麻烦了吗?” 小虞公安下意识地摇头:“报案人又不是故意报假警的。” “道理你不是都懂嘛。”梁公安笑道,“政务科的同志就是干这个的,你要是有怀疑却不上报,那才是给他们添麻烦。” 因为她一旦没有怀疑错,而政务科的同志又不知道的话,那么谁知道潜藏在人民群众之中的敌特会不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麻烦?造成更大的损失? “三悦,你师父说得没错。”方所长说,“你放心吧,就算最后查出来只是一场乌龙,政务科的同志也只会夸你警惕性强,绝对不会嫌你给他们添麻烦。” 梁公安和方所长并不是为了安慰虞悦才故意这么说的,事实上政务科的人接到方所长的电话后,压根没有觉得他们又给他们找事,而是精神一震。 关于周雅琴和妞妞遭敌特行刺一事已经过去快一个月的时间了,期间他们查了不少的人,也揪出一些坏分子,但是却始终没有抓到罪魁祸首。 这让政务科的同志们气得牙痒痒的,现在好不容易有同志给他们给他们递线索,递怀疑对象,政务科的同志们立马就行动起来了。 没有怀疑目标的时候他们如大海捞针,有了怀疑目标他们简直如探囊取物。 于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工作日,肖国强突然被抓,就连他的媳妇田翠花也被请到了政务科的办公室。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抓我?你们的领导是谁?赶紧让他出来!” “田翠花同志,我们就是知道你是谁所以才请你来一趟。”政务科的同志面不改色地看着面前骂骂咧咧的田翠花,“麻烦你安静下来,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你要是想继续闹,那我们就等你闹完再问。” 对方强硬的态度让田翠花冷静下来了:“你们到底要问啥?” “你知道你丈夫有个孪生兄弟吗?” 田翠花摇头:“不知道。” “那你觉得你丈夫这两年有什么不一样吗?” “啥意思?”田翠花眼睛一瞪,“你们怀疑我家老肖被人掉包了?” 第58章 058 不等对方回答,田翠花就接着道,“不可能,我跟老肖当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他有没有被人掉包我还能分不清楚吗?” 田翠花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越是斩钉截铁,越是毫不犹豫,派来审问她的叶干事就越是怀疑,因为—— “我们什么都没说,你怎么就猜到我们怀疑你丈夫被掉包了?” 一般人即便突然知道自己的丈夫有个孪生兄弟,也不会联想到自己的丈夫被他的孪生兄弟给掉包了吧? 而且这两年的肖国强确实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尤其是在对待家庭的态度上,这一点连外人都知道,作为妻子的田翠花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结果她第一时间不是否认或者承认,而是联想到他们的怀疑,并且不假思索就直接选择了否认。 叶干事看向田翠花的眼神里藏着一丝怀疑,“田翠花,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肖国强已经被掉包了?你要是再有所隐瞒的话,我们将视你为曹家根的同伙。” 同样派来审问田翠花的李干事大概是担心她搞不清楚状况,所以贴心地为她解释道:“或许你不太清楚,我们部门是干什么的,我们主管敌特和fan革命。” 敌特? fan革命? 一听到这两个词,田翠花顿时一个激灵,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们别吓唬我,什么敌特?什么fan革命?我们一家可都是根正苗红的老百姓。” 虽然肖国强现在当上革委会的副主任,但是在他没有发迹之前,肖家可是祖上八辈都是农民,到肖国强父亲那一代的时候,更是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要不然当初肖母也不会把双胞胎儿子中的一个过继给自己的大哥大嫂。 而田家虽然比肖家好一些,但也只是因为田翠花有一个当大队长的爹而已,并不是因为他们家从前是地主或者资本家。 虽然自从肖国强当上革委会副主任之后,田翠花就嫌弃自己泥腿子的出身,不太愿意跟人再提这件事,但是她也不至于虚荣到分不清楚孰轻孰重。 在这年头,谁要是跟敌特和fan革命沾上边,那这辈子都完了,甚至有可能这辈子直接就结束了。 所以田翠花当然急了。 李干事继续贴心地为田翠花解释道:“根据我们的调查,你们田、肖两家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但是肖国强被过继出去的孪生兄弟曹家根却在二十年前就已经从大岗村离家出走,之后一直下落不明。” “你现在知道什么却不跟我们说,不是跟曹家根是一伙儿的,那就是你可以替他打包票,他下落不明的二十年间一直都清清白白?” 李干事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叶干事就直接一拍桌子:“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证明现在的肖国强就是曹家根假扮的,让你老实交代就是给你机会将功补过,洗清嫌疑,你要是不珍惜的话,那就跟曹家根一块去做伴儿吧。” 说罢,叶干事直接伸手把本子合上,做出一副准备结束审问的架势,本来就被他拍桌子的动静给吓得心脏噗通噗通狂跳的田翠花见状,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小心思,连忙伸手摁住了叶干事的本子道:“说,我说!同志,我是清白的,我跟老肖……不对,我跟你们说的那个曹家根根本不是一伙儿的!” 叶干事和李干事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就听到田翠花跟他们老实交代了。 “我确实不知道真正的老肖有个孪生兄弟,但是自从两年前,我就发现他有些不对劲了……” 知道肖国强乱搞男女关系甚至搞出人命来的时候,田翠花是吵也吵过了,闹也闹过了,可惜并不能让肖国强回心转意,反而是让他越发地厌恶她。 那段日子田翠花过得极其痛苦和崩溃,就在她都已经对自己的枕边人彻底失望的时候,“肖国强”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不仅渐渐地常回家吃饭睡觉,而且也不再跟外面的野女人胡混,甚至就连以前那些私生子女也不再管了。 田翠花一开始以为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求,或者“肖国强”记起了他们夫妻多年的情分,所以才如此的,但是后来她才发现自己的丈夫并不是变了个人,而是直接换了个人。 口味发生了改变,明明是对花生过敏的人,现在却怎么吃都没事,“还有我跟他聊天的时候故意把以前的事情说错了,他也没有发现,那时候我就意识到他可能不是老肖了,后面有一次我帮他洗头的时候就确定了,他真的不是老肖。” 李干事问:“怎么确定的?” “虽然这个人和老肖一样,头上都只有一个旋,但是老肖的旋是在左边的,而冒充老肖的人却在右边。” 叶干事飞快地记下这一点,然后问田翠花:“既然你早就发现肖国强被人冒充了,为什么不上报?反而当做没事发生?” 田翠花没有说话,直到听到政务科的同志再次警告她老实交代后,她才说实话:“我……我这不是想着反正真的老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假的老肖冒充他就冒充他了,至少假的老肖不会出去乱搞男女关系,让我被人笑话。” 要问田翠花对肖国强有没有感情,那肯定是有的,当年她要不是自己看上了肖国强的话,也不会让他吃上他们家的软饭。 但是肖国强一朝飞黄腾达之后的表现也真的是让田翠花感到心寒,所以确定自己的丈夫已经被人掉包了,她在震惊过后就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决定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她不知道真正的肖国强去哪里了,也不知道假的肖国强为什么要冒充她的丈夫,她只知道在肖国强被掉包之后,她的日子不仅越过越好,而且越过越风光。 为了保住这份风光,田翠花不仅对外“澄清”了自己丈夫没有出轨的事情,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替他打起了掩护,让他这两年都没有在外人面前露出过什么蛛丝马迹。 田翠花心里面是这么想的,嘴上却道,“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假的老肖居然会跟敌特和fan革命扯上关系,真的,你们相信我,我要是知道的话,我肯定会举报他的。” 对于田翠花说的这句话,不管是叶干事还是李干事,都是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她既然知道肖国强如今的身份地位足以让她面上有光的话,那么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革委会副主任的位置有多重要? 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被掉包顶替了,她却可以一直瞒到现在,刚刚要不是被他们吓一吓,她甚至还想继续为曹家根隐瞒。 所以对于这样的人说的话,不可全信,不过—— 叶干事在“真肖左旋”这四个字下面划了两条横线,关于这点他觉得田翠花应该没有撒谎,于是结束了一轮对她的审问后,叶干事迅速将此事上报。 …… 政务科同志的抓捕行动实施得实在是太突然了,以至于“肖国强”到了政务科的办公室,也仍然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暴露了。 见政务科的人请医生给他检查两只胳膊,又扒拉他的头发看他的头顶,“肖国强”面上不显,心里却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不知道自己具体被关了多久,总之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终于有人进来了。 他们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肖国强”的心沉入了谷底:“肖国强……不对,应该称呼你为曹家根才对,你有什么想要跟我们交代的吗?” “什么曹家根?你们在说什么?”面对这个已经许久都没有再听到的名字,“肖国强”表现得仿佛第一次听说一样,“我是肖国强,你们认错人了吧?你们的领导是谁?让他过来见我,就算是政务科的人也不能无缘无故地抓我一个革委会的副主任。” 派来审问“肖国强”的卢干事早就猜到他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了,但是见他不仅否认,而且还否认得这么彻底,他还是忍不住道:“你和田翠花不愧是当过两年夫妻的人,这反应不说一模一样,也相差无几了。” 听到卢干事这话,“肖国强”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和嫌弃。 一旁的胡干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片刻后开口道:“你或许不知道,我们同志在审问田翠花的时候,不过是问了她两个问题,她就立马反问我们是不是怀疑她丈夫被掉包了,不等我们回答,她又迅速否认了这件事。” “你说她的反应是不是和你一样?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肖国强”闻言,微微垂眸,敛下了眼底的惊讶,在他的眼里,田翠花一直都是一个没脑子的蠢货,结果从胡干事说的这件事里面却透露了一件事,那就是她早就知道他不是真正的肖国强? 这怎么可能? “肖国强”怀疑胡干事是在诈他的,结果却听到他继续往下说,“不过当她得知你有可能和敌特、fan革命沾上关系后,她立马就向我们老实交代了。” 胡干事把田翠花是如何发现并且验证他不是真正的肖国强的过程都说了,后者听完之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早就被一个他根本看不起的蠢货给识破了身份? 这个事实比他被政务科的人给抓了还要让曹家根难以接受,尤其是听到胡干事说“亏你还以为自己演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在田翠花的眼里都全是漏洞”的时候,他更是直接破防了。 “胡说八道,田翠花那种蠢货怎么可能发现得了我是假扮的?一定是你们为了激怒我,故意往她脸上贴金的吧?” 见曹家根终于亲口承认自己就是假扮肖国强的,胡干事笑了笑:“要是这么想能让你安慰到自己的话,你就这么想吧。” 曹家根:“……!!!” 他都这么说了,让他还怎么这么想? 曹家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结果胡干事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他道,“不过想归想,你还是得跟我们老实交代你是怎么成为敌特的?当上敌特后都干过什么事儿?” “什么敌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曹家根说,“我承认我假扮肖国强了,但那是他拜托我的,两年前他出了意外,正好那时候我跟他相认了,他怕自己就这么死了,以后家里的妻儿老小没人照顾,就求我顶替他的身份,我……” 曹家根的话还没有说完,胡干事就打断道:“那你跟我们解释一下这本密码本是怎么回事儿?” 他的话音刚落,卢干事就配合着拿出一本密码本,看到那熟悉的本子,曹家根瞳孔一缩。 “还有跟这本密码本一块搜出来的电报机又是怎么回事儿?” 胡干事这次话音刚落,卢干事就没有办法配合着拿出一台电报机了,不是拿不出来,而是他根本没有带进来。 不过他可以配合着胡干事对曹家根道:“你没想到吧?多亏了田翠花的老实交代,我们才能把这些东西搜出来。” 才怪。 关于那台电报机和这本密码本可都是他们政务科外勤同志们的功劳,但曹家根不是看不起田翠花嘛,卢干事就拿她刺激他一下。 只是卢干事没想到自己这一招还真好使—— 他直接破大防了! * 政务科办公室里发生的事情,虞悦他们这些外人自然是不清楚了,虽然事情是他们派出所上报的,怀疑对象也是他们发现的,但是事情一旦落到了政务科的手上,那么就跟他们无关了。 好在即便虞悦他们没有参与过程,但是当事情尘埃落地之后,他们却知道了结果—— 虞悦的大胆猜测是真的,肖国强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被人顶替了,而顶替他的人就是他的孪生兄弟曹家根。 不仅如此,曹家根还是王强的上线,当日就是他向王强下达指令,命他想办法让周雅琴和妞妞命丧江城,逼迫沈确离开红旗机械厂。 而他这么做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替潜伏在红旗机械厂内的敌特分子扫清障碍,便于他进一步控制整个机械厂。 “乖乖隆地洞,这也太吓人了吧?谁能想到一个冒牌货竟然能冒充革委会的副主任,而且一冒充就是两年,这也太离谱了。” “果然一百岁不死都有新闻啊,狸猫换太子的戏本我听是听过了,没想到生活里居然真有这种事儿。” “我的天爷诶,革委会的副主任是敌特分子就算了,咱们机械厂的郭副厂长怎么也是敌特分子啊?” “呸!你还叫他郭副厂长?他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平日里装得一副老好人的样子,没想到他背地里居然替小鬼子办事,这种畜生枪毙他十次都算便宜他了。” “幸好我们的同志火眼金睛把他们全都抓喽,要不然他们一搞破坏的话,咱们厂子咋办啊?” “烂心烂肺的王八蛋,当年小鬼子把我们的同胞祸害成啥样了?现在还帮着小鬼子该破坏,他们的先人都得被他们气到从坟里蹦出来了。” …… 换做是平时,家属楼的人或许不敢这么口出狂言,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大家伙儿都在气头上,就连一向假模假式的梅大娘这会儿也真情实感地咒骂了曹家根和郭副厂长他们一番。 因为她两个儿子都在红旗机械厂上班,要是郭副厂长真的在厂子里面搞破坏的话,谁知道会不会害死她两个儿子啊? 她可是全靠她那两个儿子养老的! “生孩子没p眼儿的玩意儿!就该统统抓去吃枪子!” 不止家属楼这一片的人在骂,家属院那一片的人也骂得不轻。 周雅琴也是其中一员:“原来肖国强……不对,他真名叫曹家根是吧?原来他就是那个坏东西!亏他上个月跑到家属楼跟三悦他们道歉的时候还装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居然是个黑心肝的东西!” 沈研没有阻止周雅琴骂人,因为她要是不把这口气骂出去的话,憋在心里更加伤身,不过等周雅琴骂得差不多了,她就迅速转移话题:“说起来这次的事情我们还得感谢三悦他们。” 为了保护举报人及其家属的安全,一般的敌特案都是只公布敌特的身份,而隐瞒举报人的身份的。 就像虞悦他们上次即便被评为“先进典型”,但是在报纸上并没有透露王强的真实身份,目的就是担心他们引来敌特的打击报复。 这次也一样,大家伙儿只知道谁是敌特,并不知道是谁举报的。 但是别人不知道,作为受害者以及家属,沈研他们却知道这里面都有谁的功劳。 周雅琴的注意力果然被迅速转移了:“对对对,闺女你说得没错,这次能把那几个坏东西揪出来真的是多亏了三悦他们了。” 说着,她看向沈研道,“现在罪魁祸首已经被抓了,你应该放心让我和妞妞继续待在江城吧?” 沈研一开始是不放心的,她这次来江城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亲自来感谢虞悦他们,二是亲自护送周雅琴和妞妞回京市。 但是在她去探望当日向虞悦他们透露王强要行刺军属的那位红小将后,还没来得及说服周雅琴和妞妞回京市,就得知政务科的人疑是抓到王强的上线了。 因为这个消息,沈研决定在江城多逗留几天,直到现在确定曹家根被抓,与他合谋的敌特分子也落网了,沈研自然不再坚持让周雅琴和妞妞回京市了。 她说:“既然江城安全了,那么我当然放心您和妞妞继续待在江城,但是爸同不同意我就不知道了。” 周雅琴摆摆手:“那不重要。” 沈副军长:“……???” …… 虽然为了保护举报者及其家属不受到敌特的打击报复,不会对外公开举报者的功劳,但是内部表彰是少不了的。 作为举报有功且提供重要线索的功臣,虞悦不仅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三等功,被授予“五好干警”的称号,还被奖励了一张自行车票和十二张工业券。 从表彰大会下来的小虞公安可高兴坏了,终于得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三等功不说,被评为“五好干警”就意味着以后升职不必排队,有机会她就能上。 当然还有这奖励也是奖励到小虞公安的心坎上了,毕竟作为一名需要时常出警的外勤公安,偶尔也是需要用到自行车的,然而能不能用上就得看运气了。 因为他们所里多的是和她一样没车只能蹭所里那辆“独生车”的公安。 小虞公安是有想要买车的想法的,奈何她只有钱没有票,就连工业券也没几张。 是的,这年头买自行车不仅得要钱,还得要自行车票,要工业券,小虞公安本来打算攒个一年半载的看看能不能把这些票券攒齐,结果没想到组织这么好—— 直接帮她搞定啦。 小虞公安自然高兴坏了。 同样高兴的可不止小虞公安一个,因为今天获得表彰的不止她一个,就连梁公安和方所长以及他们所在的派出所也荣获了集体嘉奖。 什么事都没干就被嘉奖的小张公安等人:“……!!!” 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软饭这么好吃的吗(bushi)? “三悦,师父和所长他们能藏事儿就算了,毕竟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咋也那么能藏事儿啊?”小张公安回忆了一下明明过去的几天虞悦表现得跟往常都没啥区别,要不是他们突然被告知虞悦要接受内部表彰,他们派出所也荣获集体嘉奖,他们还不知道曹家根和郭副厂长他们能那么快暴露和落网是多亏了虞悦的举报。 她能藏事儿吗? 小虞公安觉得自己也不咋能藏事儿,这不,接受了表彰后的她恨不得立马就回家跟家里人分享一下她的喜悦。 然而等虞悦真的下班回到家后,还没来得及分享自己的喜悦,就先看到一脸怒容的虞美云。 虞美云算不上一个爱生气的人,所以见她这会儿气成这样,虞悦看了看小船,又看了看俞河,然后直接锁定目标了:“四河,是不是你又干了什么事儿惹咱妈生气了?” “……???” “……!!!!!!” 见虞悦回来后同样生气的俞河正准备跟她告状呢,结果没想到直接就被她扣屎盆子了。 “天地良心啊!”俞河急得都快要蹦起来了,“这次真不是我惹咱妈生气的!” 第59章 059 看到俞河这个反应,别说是虞悦和小船,就连正生着气的虞美云都忍不住笑了。 虞美云笑着道:“三悦,这次确实不是四河惹我生气的。” 见虞美云给自己作证了,俞河立马看向虞悦,一副“看吧,我就说是清白”的样子。 看到他这个样子,虞悦又忍不住想笑了,她伸手揽着虞美云的肩膀道:“妈,我知道,我这不是看你不高兴,故意活跃一下气氛,哄你高兴嘛。” 换做是今天之前,虞悦这么说的话,俞河肯定会相信的,因为在他的心目中,他三姐可是他亲姐诶,她还会骗他坑他不成? 但是事实证明—— 亲姐也是会骗他坑他的! 遥想上个星期他三姐提议他第一天给她一分钱,第二天给的钱是前一天的一倍,如此类推连续给上半个月的话,她就把她半个月的工资都分给他时,他可没有一口就答应下来,因为他觉得真要这么干的话,那他三姐可就要亏大发了。 是他三姐信誓旦旦地说她当姐姐的不能叫他这个当弟弟的吃亏,最后他才勉为其难(bushi)答应下来的。 结果呢? 结果是给到第九天,也就是昨天,俞河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十有八九……百分百是被他亲姐给骗给坑了! 明明一开始才给一分钱,给到第九天,他居然要给她两块五毛六? 那明天呢?后天呢?大后天、大大后天、大大大后天和大大大大后天呢? 其实第八天给到一块二毛八的时候俞河就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不太对劲了,但基于对虞悦的信任,他还是跟小船借了这笔钱给了她,等到今天再准备跟小船借钱给虞悦的时候,他觉得有些不妙了。 两块五毛六和二十二块钱比起来确实是没得比,但是他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算之后,震惊地发现要是他继续往下给的话,第十五天他就要给他三姐一!百!六!三!块!八!毛!四! 而给齐十五天的话,总数是三!百!二!十!七!块!六!毛!七! 天知道当俞河认真算到最后一天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尤其是算了自己要是给足十五天的总数后更是懵上加懵。 明明他第一天才给一分钱,怎么加着加着,加到最后成了他给不起的天文数字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俞河才幡然醒悟,呜呜呜他被他亲姐做局啦! 本来十来天前的一次梭哈,俞河只是没了积蓄而已,结果现在的他不仅没积蓄,还倒欠小船两块五毛五! 在这种情况下,俞河可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就相信他三姐说的每一句话了。 然而虞悦并不在意,傻弟弟嘛,不趁早坑骗的话等他长大了可就没有那么多机会了。 见虞美云笑了,虞悦这才问她:“既然不是四河惹你生气的话,那还能是谁?” 总不可能是小船吧? “姑姑我知道。”小船迫不及待地举手道,“是小妮的奶奶惹奶奶生气啦。” “梅大娘?”虞悦挑了挑眉头,“崽崽,她怎么惹你奶奶生气啦?” “不知道。”小船摇摇头,“我当时在跟小妮玩。” 要不是虞美云气得直接带他上楼,他还不知道梅大娘把她气着了。 别看虞美云不喜欢梅大娘,但是她并不反对小船和小妮一块玩,因为她看得出来,小妮虽然是梅大娘的孙女,但是和她却没有半分相似,反而更像她妈妈王洁。 而王洁在虞美云看来除了比较好欺负之外,也没有其他的缺点了。 “我知道。”虽然俞河还因为自己被虞悦坑骗到负债的事情而记着仇,但一想到虞美云生气的原因,他就暂时停止记仇,小嘴叭叭地就跟虞悦告起了状,“还不是因为她居然想给三姐你和她小儿子牵红线。” “啥玩意儿?”虞悦有些惊讶,“不是,梅大娘她咋想的呀?” 虽然同住一个家属楼,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是每次见到梅学武,虞悦的态度说不上差,但也绝对说不上好。 虞悦原以为依照梅大娘对小儿子的偏心,看到她这么对梅学武,心里头肯定对她很有意见了,结果现在却告诉她—— 梅大娘打算给她和梅学武牵红线? “三悦你以为她是真心想要给你和梅学武牵红线的?她就是装个样子的。”虞美云一想到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虞悦听不懂了,俞河也一脸的好奇,他还以为虞美云生气是因为梅大娘乱牵红线。 没错,在别人看来梅学武的条件确实不算差,有一份正式工不说,模样长得还挺周正的,但是在俞河看来,他三姐的条件明显更好,长得漂亮不说,也有一份正式的工作,而且这才入职多久?接连破获了好几起大案,既上过《江城日报》,又被评为“先进典型”,现在还举报敌特有功,怎么看他三姐都甩梅学武八条大街。 而且同住家属楼,外人不知道梅学武在家是什么样子的,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尤其是他们家还正好住在老梅家的楼下,有时候他们在楼上说话稍微大声一点,他们都听得见。 所以他们不仅知道梅学武在家懒得什么家务都不做,而且居然还好意思跟小妮抢吃的。 这样的人当邻居就算了,想当他姐夫? 先别问他三姐同不同意了,梅学武在他这儿都过不了关。 所以俞河一直以为虞美云生气的原因和他一样,都是觉得梅学武配不上虞悦,结果梅大娘还想为他们两人牵红线。 “你见谁家想要给女方和自己的儿子牵红线之前先把人贬一遍的?”虞美云说,“尤其是梅大娘那种嘴甜心苦的人,甭管她心里面是怎么想的,嘴上肯定都会说得很好听。” “结果今天她跟变了个人似的,之前她还跟我夸你一个姑娘家的能当上公安,还能破大案,以后肯定前途无量,今天却说你一个姑娘家的当公安,以后肯定不好找对象,容易被男方家里嫌弃粗鲁又顾不上家里什么的,还跟我说等你以后嫁了人最好赶紧找人换一份工作,免得等怀孕之后想请人代班都不好请等等等等,总之说了一大堆,就没有一句是我爱听的。” 小船和俞河气鼓鼓的,因为这里面也没有一句是他们爱听的。 “妈,你当时听了没直接骂人吗?”俞河叉腰道,“她算老几啊?管到我三姐的头上来了?我三姐要是真想找对象,队伍都能从江城东排到江城西了,用得着她白操那份心?” “你以为我不想骂人吗?那是她转折太快了。”虞美云说,“前脚才刚贬了三悦一通,后脚就说什么她觉得她小儿子跟三悦年纪相仿,又正好住一个家属楼,问我愿不愿意安排三悦跟她小儿子相亲。” “我呸,我愿意个锤子!” 虞美云本来就没看上梅学武,现在自己的女儿还莫名其妙被梅大娘贬低一通,虞美云能答应就有鬼了。 不仅不答应,虞美云还当场就把梅大娘骂了一通。 等骂完回到家后虞美云就后悔了,不是后悔自己骂了梅大娘,而是反应过来自己有可能是上当了。 “我当时光顾着生气了,回到家后仔细想想,我怀疑梅大娘就是故意的,她压根不是真心想要把你和梅学武凑一对,说不定是梅学武对你有意思,她想阻止又不想唱白脸,这才想出这么一个招数来利用我打消梅学武的想法。” 虽然虞美云也想不通梅大娘为什么没看上虞悦,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如果她真心为自己小儿子求娶的话,她今天下午绝对不会当着她的面把虞悦贬了一通。 俞河听得一愣一愣的,都顾不上生气了,片刻后他眉头一拧:“梅大娘她怎么那么恶心啊?” 之前以为她是真的想让他三姐给她当儿媳妇的时候,他觉得她先把人贬低一通的做法太恶心人,现在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利用他妈之后,他更觉得她的做法恶心人了。 小船攥紧了小拳头,恨自己今天下午居然光顾着跟小妮玩了,要是他当时跟在他奶奶身边的话,即便他没有反应过来梅大娘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他好歹也能跟着骂两句。 “妈别生气了,梅大娘她不是很偏心她小儿子嘛,大不了我找机会套他麻袋,把他揍一顿。”虞悦晃了晃自己的拳头道,“到时候打在儿身,痛在娘心,也算是一箭双雕了。” “三姐我可以帮忙。” “姑姑还有我。” 俞河和小船飞快响应,一旁的虞美云见状,顾不上生气连忙阻止道:“别乱来,我前脚才骂了梅大娘,后脚梅学武就被人打了,谁都能猜到是我们干的了。” 生怕虞悦他们真的背地里去套梅学武的麻袋,虞美云连忙转移话题道,“算了,不说他们了,三悦你今天咋那么早回来?” 平时她基本都是比俞东明和俞江要晚一些,有时候甚至晚很多,结果今天居然是第一个回到家的。 “当然是因为我有好消息要宣布啦。”虞悦本来想等人齐再说的,但是见虞美云被梅大娘气了一通后,她也就不等俞东明和俞江了,先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件东西递给虞美云,“妈你看。” 虞美云接过后展开,发现这居然是一张烫金大字的奖状,看到上面写着“授予虞悦同志五好干警光荣称号”,虞美云顿时又惊又喜。 “三悦你是今天去接受内部表彰的?咋不提前跟我说呀?说了我今天好加菜呀。”虞美云这会儿高兴坏了,看到自己手里拿着的这张奖状,什么梅大娘,什么梅学武,通通都被她抛之脑后了。 俞河也一样,高兴到恨不得把他三姐抱起来转圈圈:“三姐你太厉害了,你才去派出所上班多久啊?这就被授予五好干警的称号了?” 小船踩着凳子趴在虞美云的身边看着她手里拿着的奖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姑姑我以后要向你学习,当一名人民公安,抓坏人,拿奖状。” “向我学习就行了。”至于当人民公安就不必了,他的天赋和才华可是在研究武器上面。 虞悦胡噜了一下小崽崽的脑袋,然后继续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第二件东西,还没来得及递给虞美云,俞河就在半路截胡了,看到那红塑料皮的外壳,他呼吸都轻了几分。 向来粗手粗脚的俞河难得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己手里拿着的红本本,然后就看到里面写着“虞悦同志在侦破敌特线索战斗中表现突出,荣立个人三等功,特发此证”后,俞河激动到忍不住“啊——”了一声。 俞河的这一声“啊——”不仅吓得小船差点从凳子上摔了下来,还惊得刚进门的俞东明和俞江差点摔了手里拿着的东西。 外面也传来左邻右舍好奇的询问:“谁家的小子没事儿突然喊一嗓子啊?吓得我一激灵。” “是四河那小子吧?我听声音像。” “四河咋了?是挨骂了还是挨揍了?” 所以说在闯祸挨打口碑这一块,俞河还是太权威了,换做是之前他肯定得回嘴为自己辩白几句,但是现在? 俞河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拿着的三等功荣誉证书,再抬头看看虞悦,忍不住道:“三姐我简直佩服你佩服到五体投地啊。” 三等功! 个人三等功! 这也太太太厉害了吧? 要不是上面写明白了虞悦是因为敌特案而荣立个人三等功的话,俞河这会儿真的是恨不得冲出去跟左邻右舍好好地炫耀一下他三姐有多牛。 不过没法跟外人炫耀,不代表没法跟家里人炫耀,正好俞东明和俞江回来了,他立马把手里拿着的证书递到他们的面前:“爸,二哥你们快看,三姐除了拿到五好干警的称号之外,还荣获个人三等功了!” “真的?” 俞东明和俞江两人眼睛一亮,见俞河再激动也不忘压低了声音,父子两人都意识到什么,将家门半掩后凑上前去看了一眼,明明证书上的字并不多,但是两人却看得很认真仔细,一字一字看完后,两人相似的脸上露出了同样灿烂的笑容。 “三悦你太争气了。” “看来爸今天加菜是加对了。” 虞美云一听,好奇地看向俞东明问他:“你怎么想到今天要加菜的?” 俞东明解释道:“今天厂长找我了,给我塞了几张肉票让我去食堂打点肉菜回来好好地犒劳一下我们家三悦,我一听就猜到肯定是三悦那边已经接受表彰了。” 要不然他们厂长也不可能知道这次的敌特案还有虞悦的功劳。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铝饭盒放下,然后继续道,“虽然这次我们厂里揪出了一个敌特,厂长受到了上面的批评,但是他也说了,多亏有三悦的举报,我们厂里才能避免造成更大的损失,所以这肉票是他私人塞给我的,让我替他好好地多谢三悦。” 这年头没有几个国人是不恨敌特的,而厂长不仅恨,甚至知道敌特的危害,所以他很庆幸、很感激虞悦的举报。 “我原本不想收的,毕竟这肉票又不是厂子出,但是厂长说了,他没办法以厂子的名义奖励三悦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所以这几张肉票要我务必收下。” “这个可不能光谢我。”虞悦说,“四河也有一份功劳,多亏了他在卫国家看到了曹家根年轻时的照片,要不然我也不敢大胆猜测。” 见俞河因为虞悦的话而默默地挺起了自己的胸膛,虞美云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转身回了屋子一趟拿钱,然后塞到俞河的手里道:“去吧,小功臣,买六瓶汽水回来,我们今天好好庆祝庆祝,剩下的钱你和小船平分。” “真的?”一听最后那句话,俞河高兴坏了,把手里的荣誉证书还给虞悦后,抱起小船就往外冲。 看着一下子跑没影儿的俞河,虞悦忍不住道:“我的好消息还没有宣布完呢。” 俞江正稀罕虞悦带回来的奖状和证书,听到这话好奇抬头问道:“三悦,你还有啥好消息?” 虞悦默默地又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张自行车票和十二张工业券,“噔噔噔噔,咱们家可以买自行车啦。” 她这话一出,大家伙儿齐刷刷地看向了她……手里拿着的那一叠票券:“这是组织奖励给你的吗?” “这也太大手笔了。” “组织可真贴心,这是怕你工作时间太短,没攒够工业券,所以这才连工业券也一并给你准备的吧?” “我也觉得是这样。”虞悦说着看向虞美云他们,“正好明天就是星期天,我们一块去百货大楼买自行车吧?” “我看行。”俞东明点头道,“正好三悦你现在当了公安,经常要在外面跑,有一辆自行车更方便一些。” 虞美云道:“我现在就去桂兰那儿一趟,跟她商量一下,对外就说咱家这张自行车票是跟他们家借的,免得有人把咱们买自行车的事儿和曹家根他们被抓联系到一块。” 李桂兰不知道虞美云为什么要拉她一块撒谎,但是她并没有深究,直接一口就答应下来了:“那可太好了,美云你是不知道,自从我们家得了一张自行车票后,多的人跑来找我借,还说什么等我们要用的时候他们肯定立马还,这话他们敢说,我可不敢信。” 这年头的自行车票多珍贵啊,就算是熟人不赚钱便宜卖,那至少也得六七十,七八十一张,要是到黑市去买的话,那价格更高了,低于一百六都买不到一张。 她要是真的答应把自行车票借出去的话,等他们家真的要买自行车了,对方找借口说还不了咋办? 所以哪怕会被人在背后说闲话,李桂兰也咬死了不借,但饶是如此,也仍然有人不死心,次数多了,他们不烦李桂兰也烦了。 但是现在好了,她直接“借”给了虞美云他们,他们“没”了自行车票,那些人就不会再来烦她了。 “对了,你们要买自行车的话肯定得到百货大楼去买的,要不要我让春风找一下莹莹,让她帮帮忙?” 别以为有钱有票有券就一定能够买到自行车了,因为这个时候产量太低了,所以除了钱、票和券之外,最好就是在百货大楼那里还有点关系,不然的话只能排队看抢不抢得到了。 “听你的意思,春风和他相亲对象的进展不错了?”虞美云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关注曹家根的事情,在尘埃落定之前,她始终提着一颗心,压根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关注别人家的事情。 直到曹家根被抓,确定他真的是敌特后,她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听李桂兰这么说,虞美云就意识到自己的好姐妹说不定很快就能够喝上儿媳妇敬的茶了,毕竟依照她的性子,如果何春风和白莹莹的关系并没有更进一步的话,她可不好意思麻烦人家。 “何止是不错呀,简直是很好。”李桂兰一提起这件事,心情就美得很,“你也知道,春风自从到铁路部门工作之后,出去一趟,好几天才会来是常有的事儿了,结果最近这个星期,他天天都跟短途的火车,我原本以为是老天爷帮忙,结果没想到是那小子私底下找人换班换到的。” 说到这儿,李桂兰忍不住“啧啧”两声,“看来春风那小子真的是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了。” 虞美云被她的话给逗笑了:“什么老房子着火?你们家春风才多大啊?这就算得上是老房子了?” 跟李桂兰说笑后,虞美云才拒绝道,“不过不用了,我们明天打算一家人去百货大楼逛逛,说不定运气好直接就买到了,人家姑娘到底还没有嫁进来,我可不好意思麻烦你去麻烦你人家。” 李桂兰一听就知道虞美云这是为他们着想了,她道:“那行吧,那就祝你们明天运气好,一去就能买到。” 虞美云笑了:“承你贵言。” 另一边的虞悦可没有想到自己有钱有票有券依然有可能买不到自行车,她把自行车票和工业券放一块后就去翻自己的小金库,虽然她只领了两个月的工资,但是加上原主之前攒的零花钱,想要买一辆自行车那是绰绰有余的。 一想到自己明天就能去百货大楼买自行车,成为七十年代的有车一族,虞悦的心情美得很。 第60章 060 7月15日,星期天。 今天的天气和前几日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艳阳高照,暑气逼人,但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虞悦他们一家出门的脚步。 难得见虞悦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出门,就有邻居好奇问道:“美云,你们这一大家子是要干啥去啊?” 虽然对方问的是虞美云,但是回答的却是俞河,只见他迫不及待就开口道:“莲香姨,我们要去百货大楼买自行车。” 啥? 去百货大楼买自行车? 一听到俞河这个回答,不少人都从家里探出个脑袋来:“真的假的?美云你们家要买自行车了?” “哟,那可是大件啊,说买就去买了?” “你们家哪来的自行车票啊?找人换的还是找人借的?” …… 面对大家伙儿七嘴八舌的提问,虞美云笑着一一回道:“对,是要买自行车了,其实早就想买了,但这不是一直没弄到自行车票嘛,好在桂兰那儿有一张,我就暂时先跟她借过来用了。” 端着碗筷出来的李桂兰点头道:“对,我把我家的自行车票借给美云了。” “桂兰你可真偏心,上次我跟你借的时候你咋不借给我啊?你要是借了的话,那我今儿早就骑上自行车了。”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似的抱怨了一句。 李桂兰也不觉得尴尬,理直气壮地道:“那能一样嘛?我跟美云做了这么久的邻居了,她以前可没少帮我,你呢?我记得有一次下大雨,我和老何都要加班,想麻烦你跟春风说一声,叫他去接秋月放学你都不乐意,最后还是美云冒雨帮我们把秋月接回家的,那时候他们家三悦还病着呢,正要人照顾的时候,她都愿意替我们跑这么一趟,你说换做是你的话,你会把自行车票借给谁?” 事实上虞美云帮过李桂兰的事情可不止这么一件,毕竟当初他们家是双职工家庭,这就意味着他们夫妻两人一旦同时加班的话,那么家里就没人管了。 每当这个时候,虞美云就会搭一把手。 可以说,对李桂兰而言,虞美云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了,别说只是帮他们打个掩护,就算他们真的想买自行车却没有自行车票的话,她都愿意把自己的借给他们。 抱怨的人本来只是想稍微表达一下自己的不高兴,哪里想到李桂兰的记性居然这么好:“这事儿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咋还记得啊?” 李桂兰冲着她“哼哼”两声:“我记得的事情可多着呢。” 一听这话,别说是抱怨的人了,就连其他人想要抱怨都纷纷闭嘴了,生怕自己抱怨不成,反倒是被李桂兰翻旧账了。 “妈,快走啊。”已经背着小船冲到一楼的俞河在楼下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把虞美云和俞东明等下来,就忍不住跑上去喊他们了,“再不走的话就算百货大楼还有自行车都被人给买光了。” “行行行,这就走。”虞美云让俞东明再检查一下确定门是不是锁上后,就和他一块下楼了,然后一家人朝着公交车站牌出发。 梅大娘他们一家虽然住在三楼,但是这年头房子的隔音效果约等于没有,更别提俞河刚刚回答吴香莲时声音还那么大,所以他们即便不出门也将楼下众人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了。 得知虞悦他们一家今天居然也要去百货大楼,而且还是去买自行车后,梅大娘就忍不住皱眉,嘴上忍不住咕哝道:“不就是自行车嘛,跟谁买不起似的,穷嘚瑟啥呀。” 正在端早餐进来的王洁见她嘴巴动了,好奇问道:“妈,你在说啥?” “没说啥。”梅大娘将皱起的眉头展开,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我这是让小妮去喊她小叔出来吃早餐。” 擦着桌子的小妮扭头看了梅大娘一眼,心里有些疑惑,她奶奶刚刚是在跟她说话? 没等小妮想清楚,她就被打发去喊梅学武出来吃早餐了。 跟在妻子后面把碗筷拿进来的梅学文见弟弟懒懒散散地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忍不住皱眉道:“学武你也不小了,连小妮都知道帮忙擦桌子,你咋起了就躲到自己的房间里啥也不干?连吃早餐都要小妮去请?” 梅学武以前是挺怕自己大哥的,但是现在? 梅学武知道他妈肯定会护着他,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梅大娘开口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昨天发生什么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学武肯定是因为心里难受才躲到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的,你当大哥的不体谅他就算了,咋还找他麻烦呢?” 王洁一边给大家伙儿盛粥,一边开口道:“妈,你和美云婶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觉得她就算不同意你给学武和三悦牵红线,也不至于骂人啊。” “我也觉得俞科长他媳妇儿不像是那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梅学文也道,“妈,是不是你们聊岔劈了?” “啥意思?”梅大娘眼睛一瞪,“你们这是怀疑我撒谎?昨天她骂我的时候可是有很多人都听见的,不信的话你们自己找人问问,而且是她自己亲口说的,就算太阳打从西边出来,她也绝对不会跟我们对亲家。”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分明就是嫌弃我们学武嫌弃到明面上来了,说不定她甚至觉得我有给他俩牵红线这个想法都是在侮辱她闺女,要不然她昨天咋会无缘无故就骂我一脸?” 说到这儿,梅大娘的眼睛都红了,“我容易吗?为了让学武能娶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我都对她低三下四了,结果在外面我被人骂,回来还得被你们怀疑?” “妈,我们没那个意思。” “是啊,我们不是怀疑你。” 梅学文和王洁见状,哪里还敢再说什么?而梅学武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倒不是因为自己亲妈被虞美云给骂了,而是因为梅大娘那句“分明就是嫌弃我们学武嫌弃到明面上来了”。 和自家大哥大嫂不一样,梅学武压根没有怀疑过梅大娘会骗他,一想到自己都不嫌弃虞悦干着一份容易给未来丈夫戴绿帽的工作,他们反而看不上他,梅学武心里头就像是有一簇火在燃烧着似的。 一旁的梅大娘见好就收,注意到梅学武的脸色后,她道:“学武,待会儿吃完早餐之后我陪你出去散散心吧?我听说百货大楼这个星期进了一批新衣服,到时候我们去看看,你要是看中了,妈给你买一件,咋样?” 本来那么热的天梅学武是不愿意出门的,但是一听到梅大娘后面说的话,他立马看向她:“妈你说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梅大娘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其实百货大楼这个星期并没有进一批新衣服,但是她打听到了,白莹莹今天没有放假,还在百货大楼里上班。 上个星期天她来家属楼跟何春风相亲的时候梅学武还在房间里睡大觉呢,压根没有见到她。 但没关系,梅大娘心想,上个星期她家学武满心想的都是虞悦那个小蹄子,就算让他见到白莹莹也没用。 毕竟论漂亮,白莹莹确实不如虞悦漂亮。 但现在不一样,梅大娘了解自己的小儿子,他知道自己被人这么“嫌弃”后,他是绝对不可能再对虞悦有什么心思了,甚至为了证明自己不差,他一定会想办法找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甚至很好的姑娘做对象。 所以梅大娘觉得梅学武这个时候才见白莹莹第一面,反而是最合适的。 不过想到今天同样也去百货大楼的虞悦一家,梅大娘暗暗琢磨着他们可得避着点他们家了,免得让他们坏了她的大计。 虽然有点担心,但梅大娘不打算换个时间再让梅学武去一趟百货大楼,因为她怕拖下去的话,白莹莹都要跟何春风领证了。 …… 虞悦他们并不知道梅大娘的打算,他们一家六口在公交站牌等了大概五分钟左右,公交车就来了。 大概因为是休息日,所以公交车的人特别多,一个能坐的位置都没有,倒是熟人有一个,是投毒案中的其中一个受害者,秦婉。 一看到虞悦那张熟悉的脸,秦婉就有些惊喜,见除了她之外,就连虞美云和小船他们都在,她笑着打了一声招呼后好奇问道:“美云姨,你们一大家子这是打算干啥去啊?” 听到这熟悉的问话,虞悦他们都忍不住笑了,虞美云道:“这不是正好都放假嘛,我们一大家子就打算去一趟百货大楼逛逛。” “对,去逛逛。”俞河一反常态,就算是分享欲爆棚,这会儿他也忍住了,没有跟秦婉说他们一大家子今天去百货大楼是为了买自行车。 这倒不是俞河觉得跟秦婉不熟,而是出门在外,财不可露眼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你自己坐着吧,你身体不好。”虞悦见秦婉想要从座位上站起来给他们让座,她用一只手直接就把她给摁回到座位上,“而且你才一个位置,我们有六个人,让了我们还得互相再让,倒不如你自己继续坐着。” 虞悦没有忘记,秦婉上个月才被王医生查出中毒了,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想必她的身体也没那么快恢复好。 虽然虞悦才是最先认识秦婉的人,但是要问他们家里谁跟秦婉最熟,那肯定是虞美云了。 因为去肉联厂买肉的原因,虞美云和秦婉就多了许多打交道的机会,这一来二往的,两人自然就熟络起来了。 所以这会儿她也开口道,“是啊,大婉你听三悦的,这离百货大楼也没有几站,我们站着就行了。” 秦婉又不是没有去过百货大楼,哪里不知道虞美云这话有假?但她也知道她们这么说的原因,见虞悦一副她要是继续让,她就继续摁的样子,秦婉就改变主意了,她道:“那我帮你们抱小船吧?你们站着抱小孩儿既不方便,也不安全。” 这次虞悦他们倒是没有拒绝秦婉的好意了,在公交车上站着抱小孩儿不方便不要紧,要紧的是确实是不安全。 小船对秦婉并不陌生,毕竟虞美云也带着他去肉联厂买过几次猪肉了,所以小崽崽乖乖地被虞悦从俞江的怀里抱到秦婉的怀里,还冲她露出了一个甜滋滋的笑:“大婉姨好。” 小崽崽这甜滋滋的笑简直甜进秦婉的心底里去了,说起来当初她之所以心心念念地想要生一个孩子,除了是想让她爹后继有人,让当时还是她丈夫的何建国有一个亲生骨肉之外,也是因为她本身就喜欢小孩儿。 所以即便大夏天的要抱着一个跟个小火炉似的小崽崽,秦婉也不嫌热,反倒是笑着跟虞悦他们道:“正好我要去火车站,比你们晚下车,我能帮你们抱小船抱一路。” 虞美云好奇问道:“大婉你去火车站做什么?是接人吗?” 她看她脚边并没有放着什么行李袋,就猜测她去火车站不太可能是为了坐火车出门。 虞美云果然没猜错,秦婉点头道:“对,美云姨,我这是打算去火车站接我一个朋友。” 虞悦一听,顺嘴问了一句:“你朋友要来江城玩吗?” “不是。”秦婉摇头道,“她也是咱们江城人,只是三年前她下乡当知青了,这次她请假回来探亲,我正好有空就去火车站接一接她。” 三年前才下乡当知青的? 虞悦不知道秦婉的这位朋友多大年纪了,但是她想她能和秦婉当朋友,想必年纪应该跟她差不多大才对,而秦婉今年二十五岁,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她朋友三年前应该都二十二岁了,这个年纪放在这个时候,别说是高中毕业,很多人甚至都已经结婚了,结果秦婉的朋友却在这个年纪下乡当知青了? 虞悦有点好奇,但也没有多嘴问什么,因为说到下乡当知青,她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那就是之前住在他们家楼上的孙天赐。 昨天参加完表彰大会之后,虞悦就已经从政保科的同志那儿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已经从家属楼里搬出去的孙天赐也被他们审了一轮,因为他之前不仅和肖自立走得近,也跟冒充肖国强的曹家根有过接触。 抱着“宁可审错,不可放过”的态度,政保科的同志也把孙天赐查了一遍,这一查,虽然到最后并没有查到他跟曹家根是一伙儿的,但是却查到了他当初帮着肖自立欺男霸女的事情。 尤其是政保科的同志还发现当初被霸的女同志还是向他们举报的虞悦。 这还得了? 虞悦可是帮了他们大忙的好同志,政保科的同志们觉得不能让好同志白白被欺负,于是政保科的同志前脚把孙天赐给放了,后脚就给革委会打了一个电话,向他们举报了孙天赐。 实名举报的那种。 于是刚被放出来的孙天赐又被抓了,而这次他想要再次放出去可就难了,因为他当初确实是帮着肖自立欺男霸女来着,这点不用对外走访,直接问革委会的红小将们就可以知道。 于是孙天赐高中毕业之后确实是不用下乡,直接去劳改了。 虞悦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心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孙天赐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她可不会同情他那个王八蛋,毕竟她没有忘记原主是为什么会被肖自立给盯上的,他现在有这样的下场,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虞悦正想着,目光突然一凝,只见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后,正往前挤,一副准备要下车的样子,但虞悦却注意到小孩的右手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正靠近了一位大妈的口袋。 看到这一幕的虞悦默不作声,而是默默地把自己放在右口袋的钱掏了出来,然后和左口袋里的东西放在一块,等到小孩得逞后打算挤到门口准备在下一站下车的时候,虞悦状似不经意一样轻轻撞了一下对方:“没事儿吧?小弟弟。” 突然被撞,小孩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口袋,然后才抬头朝虞悦看了过去,一边摇头说“没事”,一边打量着她,见她皮肤白皙,身上穿着的衣服不仅连个补丁都没有,而且还新簇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朝着虞悦的两个口袋瞟了过去。 当注意到她左口袋胀鼓鼓的,眼睛登时一亮,犹豫了大概两三秒的时间,最后还是忍不住趁着她转头的功夫,把手探向了她的口袋。 小孩原本以为自己要么掏出钱,要么掏出票,再不然就是掏出手帕手纸,结果愣是没想到自己从虞悦的口袋里掏出来的居然是一个……红色小本本? 看到上面除了印着公安徽之外,还印有“公安人员工作证”七个大字后,小孩惊得直接待在原地,下一秒他就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到了他的头顶,他默默地抬头,见虞悦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他就知道自己栽了。 虞悦朝小孩伸手,后者默默地把刚刚掏出来的红色小本本还给她。 虞悦拿回自己的证件后见他还想装傻充愣,她道:“不该拿的东西给我还回去,要不然我就为你加个班。” 小孩一听就知道自己早就被虞悦给盯上了,犹豫了几秒后,默默地转身挤了回去,把原本从大妈口袋里偷的钱又给她塞了回去。 “咋了?三悦。”虽然虞悦的声音不大,但虞美云和她离得近,也听清楚了她说的话。 不止是虞美云,秦婉和小船他们也听到了,齐刷刷地抬头朝虞悦看了过去。 “没事儿。”虞悦嘴上回答虞美云,眼神却盯着小孩不放,见他物归原主后,示意他回到她身边。 虽然小孩低着脑袋,但秦婉因为是坐着的,所以扭个头就可以清楚地看见他那张脸,当即有些意外:“进步?你咋在这儿?”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小孩立马抬头,看到秦婉时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大、大婉姨?你、你咋也在这儿?” “这不是我先问你的吗?”秦婉刚回了一句,就听到虞悦问道,“大婉姐,你认识这小孩儿?” “认识,他爸和我一样,都是肉联厂的工人。”秦婉刚说完,就见江进步的小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她忍不住问道,“进步你咋了?该不会是中暑了吧?来来来,你坐我这儿,你要是病倒了,你妈可就没人照顾了。” 秦婉说着,抱着小船就要从位置上站起来,结果—— 又一次被虞悦给摁了回去。 秦婉:“……” 看来有三悦在,今天这个位置她是让不出去了。 “不用,他没有中暑。”虞悦心知肚明,小孩这是吓着了,她问秦婉,“大婉姐,他家里什么情况?不是说他爸跟你一样都是肉联厂的工人吗?怎么他妈病了除了他就没人照顾了?” 秦婉顿时“嗐”了一声:“进步他妈生了重病,他爸为了赚钱给自己媳妇儿看病,这小半年一直都在加班,他们家就进步一个孩子,可不就是除了他就没人照顾他妈了嘛。” “才不是!”秦婉说完,江进步虽然还白着脸,但还是忍不住出声否认道,“我爸加班赚钱才不是为了给我妈治病,我妈已经断药快一个月了,医生说她要是再不吃药的话,她没几天活头了。” “啥?”秦婉显然不知道这个情况,一听江进步这么说,她喃喃自语似的道,“不可能啊,我看老江这几天上班的时候还乐呵呵的,我们私底下都在说肯定是你妈的病快好了呢。” 结果江进步却说他妈断药快一个月了? 而且再不吃药的话他妈没几天活头了? 那老江这几天上班的时候在乐呵呵什么?乐呵呵自己的媳妇儿没几天活头了? 秦婉和江进步的话顿时引起了公交车上其他乘客们的一阵议论,大家虽然七嘴八舌的,但大部分的人都在猜测是不是小孩他爸有外心了? 刚刚被江进步偷了钱那个大妈更是义愤填膺地道:“孩子你跟我们说说你爸叫啥?我们想办法帮你打听打听,看看你爸是不是真的有外心,不管你妈的死活了。” “没错,咱们人多力量大,你爸要是真犯错误了,我们肯定能抓他个现形。” …… 后面的人是不是真心实意想帮江进步的不好说,但第一个提议的大妈肯定是出于热心,江进步见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怜惜,想起自己刚刚干的那些事儿,一时间既感到心虚,又感到内疚。 一旁的虞悦把江进步的神色都尽收眼底,虽然她还没有查实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但是从秦婉说的话和江进步的反应看来,他十有八九没有撒谎。 既然如此,那么虞悦也大概猜到了他刚刚为什么会当小偷了。 眼见着公交车上的乘客们都想帮江进步和他妈出头,虞悦立马举起自己的证件道:“我是公安,大家伙儿的好意我替他心领了,这事儿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 “你是公安?” “女公安咱还是第一次见啊。” “我认得你,你就是平安街道派出所那个上过《江城日报》的女公安吧?” “我滴个乖乖,居然还是个上过报纸的女公安?” “不止呢。”俞河忍不住出声道,“我三姐还被立为‘先进典型’呢。” “还有我四叔,他也是‘先进典型’。”小船奶声奶气地道,“我姑姑昨天还荣获五好干警呢。” 俞河和小船这话一出,乘客们的话题瞬间从江进步的身上转移到了虞悦身上,还有人见虞美云和虞悦长得像,又见俞东明一看就和虞美云是夫妻,于是连连询问他们平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怎么一下子就教出了两个“先进典型”出来? 本来这么热的天挤公交车可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因为出了这么一件插曲,大家伙儿的兴致一下子高涨了起来。 一想到他们今天居然跟两个“先进典型”一块坐公交车,大家伙儿都觉得今天花钱坐这趟公交车花得实在是太值啦。 尤其是秦婉自己按耐不住,还把自己是如何被何建国给欺骗投毒,虞悦又是如何发现并且和他们派出所的公安们一块识破何建国和白香莲的阴谋,救回她一条小命的事儿跟说书先生讲故事似的跟大家伙儿给说了,公交车上的气氛顿时就更加热烈了。 有好些乘客明明都到站了,结果因为秦婉的故事没有讲完,愣是不愿意下车,售票员也难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她也听得正是起劲呢。 然而有人不愿意下车,虞悦可愿意了。 虽然她并不是一个脸皮薄的女同志,但是架不住秦婉说故事说得实在是太添油加醋了,以至于脸皮不薄的虞悦听得都有些脸红。 所以公交车一到站,她立马就招呼着虞美云他们下车,顺便把江进步也揪下车了。 问清楚他的家庭地址后,她道:“等我上班后我会查实你说的事儿是不是真的,如果让我发现你撒谎,两罪并罚,但如果你没撒谎,我会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你爸掏钱给你妈治病。” 江进步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如此峰回路转,听到最后他眼睛发亮地看着虞悦问她:“你说的是真的吗?” “公安不骗人。”虞悦说,“但前提是你得答应我,刚刚的事情不能再干了。” “我答应。”小孩回答得飞快,然后看了虞悦一眼,给她鞠了一躬,“谢谢你,公安同志。” “我这还没帮你呢。”虞悦伸手把江进步拉了起来,后者闻言,抿了抿唇,心想她刚刚没有在公交车上说穿他偷钱的事情,她就已经帮过他一回了。 见虞悦还想塞钱让他坐公交车回去,江进步连忙拒绝,后退几步朝她挥挥手,然后转头就往家的方向跑了。 虽然他不知道虞悦说的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能想到办法,但是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他脚下的步子都跟他的心一样,轻快了几分。 …… 虞美云他们看得出来虞悦和江进步之间有事,但是他们都没有多嘴问什么,而是一家人高高兴兴地进了百货大楼,然后直奔卖自行车的二楼,当看到还有两辆自行车摆在那儿的时候,虞悦他们眼睛一亮。 “妈,我们运气也太好了吧?”俞河激动坏了,“看来咱们家今天真的能买上自行车了。” 激动的俞河并没有发现,他们一家离那两辆自行车越近,负责售卖自行车的售货员脸色就越不自然。 【 www.w】 60-65 第61章 061 别说是俞河了,就连虞悦他们也没有注意到,因为他们一家六口的注意力全放在那两辆自行车上面了。 不对,更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放在那两辆自行车中的沪市凤凰26寸斜杠自行车上。 虽然是同一个牌子,但是这辆凤凰26寸自行车显然要比隔壁那辆二八大杠要耀眼吸睛得多了,首先在设计上,它是弯梁的,其次在颜色上,它是少见的枣红色,整体搭配着车头那亮得晃眼的飞凤车标,整辆自行车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看到这辆自行车,虞悦终于知道在这个年代,二六式的凤凰坤车为什么会成为公认的漂亮了。 因为她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时也被它给深深吸引了,尤其是那一身枣红色,衬着它这个牌子的名字简直就是名副其实的“小凤凰”。 “三姐,买这辆买这辆。”俞河指着那辆二六式凤凰自行车对虞悦道,“这辆更漂亮,而且你骑起来肯定更合适。” 虞悦:“……” 最后那半句话不说也行的。 要问虞悦穿书之后最不满意的地方是什么,那当然是她的身高了,穿书之前她最后一次量身高可是有一米七五的,结果穿书之后呢?一下子缩水了十厘米。 虽然这个时候一米六五的女同志不算矮了,但是谁让虞悦曾经高过呢? 所以俞河这么说,虞悦觉得简直就是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俞江可不知道虞悦心中所想,听到俞河的话后,他对比了一下两辆自行车的高度,再用虞悦的身后对比了一下,然后点头道:“三悦,四河说得没错,这辆女式自行车确实更适合你,而且它还是枣红色的,这个颜色可不多见,我们今天能碰上,运气可真好。” 这年头的自行车大多都是以黑色为主,其次是军绿色,不过军绿色几乎已经成为邮政系统专用的颜色了,剩下的就是墨绿色或者深灰色,但是数量都不多,而枣红色更是少见。 俞江倒是听说广市那边的女式自行车还有米白色和浅绿色的,但是广市离他们这儿太远了,江城因为离沪市更近,所以当地人的自行车牌子要么是凤凰,要么是永久,再不然就是飞鸽。 看到俞江赞成俞河的话就算了,还伸手用她的身高在那辆二六式自行车前比划了一下,虞悦……虞悦无话可说了。 行吧,谁让她这辈子确实是只有一米六五,她现在这个身高骑女式自行车确实更合适,上下车都方便很多。 一旁的售货员见虞悦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辆女式自行车上,她连忙上前道:“你们是打算买自行车吗?我个人的话是比较推荐这辆凤凰牌的二八大杠,我看你们家的男同志都长得这么高,小的两个日后也肯定是不矮的,买这二八大杠正合适。” 虽然虞美云他们确实是第一次买自行车,但是百货大楼他们可不是第一次来了,所以见售货员这么热情,他们都有些意外。 因为这年头的售货员可没有什么服务宗旨,更不会把顾客当上帝,要不然国营饭店、供销社也不会贴上“绝不无故殴打顾客”的标语了。 而百货大楼虽然没有贴这样的标语,但可不代表他们的服务态度比国营饭店和供销社要好。 不过意外归意外,虞美云没忘记回答售货员:“是我女儿要买自行车,买来也是她自己骑的,所以还是这辆女式自行车更适合她。” “对。”俞东明点头道,“一切以我闺女的喜好和意愿为主。” 其实早在昨天晚上睡觉前的时候,俞东明就和虞美云商量过了,虽然和二八大杠比起来,女式自行车要稍微贵一些,但是女式自行车确实是比二八大杠要更加合适虞悦。 所以他们想着如果今天百货大楼的女式自行车卖完的话,那么他们就找沪市的老谢帮忙,让他们从沪市帮他们买一辆,沪市到底是大城市,女式自行车的数量肯定比他们这儿要多的。 虽然从沪市买自行车的话会更麻烦一些,但是对于现在的人而言,自行车可是大件,既然要买,那当然得买到最合心意的了。 毕竟一辆自行车那可是能骑很久的。 只是俞东明没想到他们今天在百货大楼就有机会直接买到女式自行车,而且颜色还是那么稀有的枣红色,当下觉得他二儿子说得没错,他们今天的运气可真好。 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的回答有点出乎售货员的意料,她扭头看了虞悦一眼,平心而论,售货员也知道以虞悦的身高体重,确实是那辆女式自行车更适合她,但—— “要不你们再考虑考虑?这位女同志买自行车应该也是为了结婚吧?如果是以整个家庭来考虑的话,还是这辆二八大杠比较合适。” 售货员这话一出,别说是虞美云他们,怕是连小船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虞悦扭头看了售货员一眼,一开始她并没有发现对方有什么问题,哪怕她态度热情。 但是现在不一样,虽然她口口声声是为他们考虑,但是怎么听都觉得她的目的并不单纯。 俞河翻了一个白眼:“谁说我三姐买自行车是为了结婚了?” 俞江也黑着脸道:“我妹妹才十七岁,不到结婚年龄,买自行车是为了她工作方便。” 小船也大声道:“我姑姑可是公安喔。” 售货员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虞悦的眼神有点不可思议。 虞悦没有解释,而是直截了当地问售货员:“你这么想让我们买那辆二八大杠,是它有什么问题吗?” 售货员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当然没有了,同志你可不能瞎说,我们百货大楼咋会卖有问题的东西?” 虞悦观察了一下对方的反应,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可以确定她没有撒谎,所以:“那就是你不想我们买那辆女式自行车?为什么?你想给熟人留着?” 俞东明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售货员,虽然虞悦没有证据,但是他们并不认为她冤枉她了,因为她的行为确实很值得让人怀疑。 售货员的心理素质显然不太过关,被虞悦这么一问,被虞美云他们这么一看,她立马就打起了退堂鼓:“你们想买哪辆自行车就买哪辆吧,我就是给你们一个建议而已。” 破案了,这辆女式自行车大概率就是售货员想给熟人留的,虞悦现在知道隔壁的桂兰姨为什么在答应帮他们打掩护之后还主动提议麻烦白莹莹帮忙了。 因为百货大楼有熟人的话,人家是真会帮你留东西,但是虞悦很好奇,售货员要是有心帮熟人留这辆凤凰女式自行车的话,为什么不把它收在仓库?或者找个没那么显眼的地方放着? 她现在就这么把它明晃晃地放在显眼处,有心想要买自行车而且预算有比较充足的人看到的话,很难不心动。 比如说虞悦。 本来虞悦得知了这年头买自行车除了要钱要票要券之外,要么还得要运气,要么还得要关系之后,她就已经把心理预期降低许多了,只要能买到自行车就行。 反正二八大杠的话她也能骑。 但是难得今天运气爆棚,不用麻烦别人找关系都能够买到隐藏款的“小凤凰”,那还等什么? 虞悦直接拍板道:“那我们就买这辆凤凰26寸的女式自行车。” 售货员闻言,心里头别提有多失望了,但是她也看得出来虞悦他们一家六口从大到小就没有一个是软柿子,尤其是看起来文文弱弱,但是口齿却极其伶俐,每一句话都直接得跟刀子似的女同志,谁能想到她居然还是一位公安同志呢? 所以即便失望,售货员也没有表露出来,她道:“你们确定要买这辆自行车是吧?那行,那你们找个人跟我过来开单子吧,另外你们可以在这里先检查一下这辆自行车有没有问题,现在要是检查出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百货大楼负责,但如果你们是付了钱把车带走之后再发现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跟我们百货大楼无关了。” 俞东明知道百货大楼确实有这么一个规矩,所以对虞悦道:“三悦,你跟过去开单子吧,我来给你检查一下这自行车有没有什么问题。” “行。”虽然虞悦觉得有问题的可能性很小,但是既然俞东明这么说了,她也不拒绝,跟着售货员就走了。 “凤凰26寸女式自行车的价格是一百六十八元,除此之外还要一张自行车票和十二张工业券,你都带齐了吗?”售货员在开单子之前询问了虞悦一遍,免得她没带够钱或者没带够券,这样单子她开了也是白开。 “带齐了,开吧。”虞悦心想这个价格可真吉利呀,168,一路发。 售货员闻言,低头就开单子,结果单子开完后刚交到虞悦的手上,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她们这边跑来,售货员循声望去,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陈干事。” 陈爱民一下子跑得太急,停下来的时候呼吸都有些喘:“爱红同志,麻烦你帮我开一张单子,那辆凤凰26寸女式自行车我买了。” “不好意思啊,陈干事。”吕爱红的脸上露出一个愧疚的表情,“那辆凤凰26寸女式自行车让这位女同志先买了。” 陈爱民顺着吕爱红的话看向了自己旁边的虞悦,目光在触及到她那张脸时,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脸上更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位同志你好,我姓陈,叫陈爱民。” 虞悦一看那位爱红同志的反应就知道她刚刚阻止他们买那辆女式自行车就是为了这位陈干事了,她目光飞快地打量了他一遍。 虽然只听吕爱红对陈爱民的称呼她并不知道他是在什么地方当干事的,但是一看他身上的气质,就知道他应该是干文职工作的,单看模样的话,国字脸,浓眉大眼,是当下最为吃香的男同志长相,至于年纪的话,至少有三十岁了,因为虞悦注意到他笑起来时眼角已经隐隐有些细纹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已经猜到了陈爱民十有八九就是跟自己抢那辆“小凤凰”的人,但虞悦觉得做人还是得讲礼貌的。 尤其是现在抢到那辆“小凤凰”的人是自己。 于是虞悦也笑笑冲着对方点头:“陈同志你好,我叫虞悦。” “小悦同志是这样的,我媳妇儿她一直都想要买一辆自行车,她个子不高,所以只能买女式的自行车,但是咱们江城一向没多少女式自行车,所以我一直都让爱红同志帮我留意,这不,知道百货大楼今天有一辆女式自行车,我们就紧赶慢赶地来了,正好今天还是我媳妇儿的生日,所以我想着小悦同志你能不能忍痛割爱?先把那辆女式自行车让给我们?” 陈爱民说完,不等虞悦回答,他又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白走一趟的,这样,如果你愿意买另外一辆二八大杠的话,我帮你给十块钱怎么样?” 十块钱?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啊。 吕爱红闻言立马帮腔道:“同志,这样的好事儿可不是天天有的,二八大杠本来就比那辆女式自行车要便宜一些,陈干事再帮你付十块钱的话,你能省不少呢,要不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不必了。”虞悦干脆地摇头道,“我觉得我跟那辆女式自行车有缘。” 陈爱民一听,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一旁的吕爱红见状,忍不住又道:“这位同志你就让让陈干事吧,你是不知道,陈干事的媳妇儿可凶了,特别不讲道理,要是让她知道咱们百货大楼有女式自行车陈干事却没买到的话,她肯定会折腾陈干事的。” 虞悦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太对劲了,听吕爱红和陈爱民之间的称呼就知道他们不是亲戚,而陈爱民又是有媳妇的人,结果吕爱红这会儿说的这番话里咋满满的都是对陈爱民的同情和怜爱? 吕爱红可不知道虞悦心中所想,想到她的职业,她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知道陈干事他媳妇儿是什么人吗?” 不等虞悦回答,她就揭晓答案,“她可是咱们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 虽然她不知道虞悦是在哪里上班,但是她想既然是公安,那么怎么着也得给公安局副局长一个面子吧? 结果让吕爱红没想到的是虞悦听完之后反问了她一句:“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吕爱红摇摇头,陈爱民也紧紧地盯着虞悦,两人都以为她有什么大来头,然后就听到她说:“我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所以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咋了? 就算是公安局副局长她也不让。 吕爱红:“……” 陈爱民:“……” 虽然但是,他们好像也没法说她这个来头不大。 …… 虞悦拿着开好的单子去付钱后就去和虞美云他们会合了,俞东明他们已经帮虞悦检查过了,那辆女式自行车并没有任何的问题,等吕爱红确认过虞悦已经付钱后,只能和陈爱民眼睁睁地看着虞悦他们一家子推着那辆“小凤凰”离开。 “真是不好意思,陈干事。”吕爱红觉得很对不起陈爱民,“我本来打算帮你留着那辆自行车的,结果没想到咱们主任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仓库了,见那辆女式自行车没有推出去还训了我一顿。” 陈爱民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压下了心头的怒气,安慰她道:“这事儿不怪你,要是我们早一点出门就好了。” “那你媳妇儿那边咋办?”吕爱红看着陈爱民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在她看来陈干事年轻能干,长得还好看,结果却遇人不淑,娶了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做妻子就算了,那个女人还不懂得好好珍惜陈干事,动辄就对他发脾气。 唉,陈干事真可怜。 陈爱民说:“没事儿,她现在带着美美在楼下买衣服,她要是能买到喜欢的,可能就不会跟我生气了。” 说罢,他就跟吕爱红告辞道,“我先下去找她们娘俩了。” “好。”吕爱红说,“下次我们百货大楼再进女式自行车的话,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那就先谢谢你了,爱红同志。” 陈爱民从吕爱红这儿离开后,就下楼准备去找他的媳妇张彩凤和他们两人的女儿陈美美,只是他没想到这儿居然又碰上虞悦以及她那一大家子。 虞悦和她那一大家子买完自行车后并没有直接离开,因为难得来一趟百货大楼,虞美云觉得不能浪费来回的车票钱,所以下到一楼后她就打算和俞东明兵分两路,她带着虞悦、俞江和小船去买布料,而俞东明则带着俞河去买麦乳精。 之所以不直接买成衣,倒不是因为虞美云觉得成衣更贵,而是她觉得不管是供销社还是百货大楼买的成衣都不好看,不如她自己做的。 所以这么多年,虞悦他们一家人的衣服基本上都是虞美云亲手做的,不得不说,虞美云的手艺确实很过硬,做出来的衣服就是比外面买的成衣好看。 虞悦推着她的“小凤凰”跟着虞美云他们来到卖布料的柜台时,注意到不远处卖成衣的柜台前有个女顾客看到她手上推着的女式自行车后就一直盯着看。 她原本以为是自己的“小凤凰”实在是太漂亮了,才会引得那位女同志看得这么入迷,直到陈爱民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而且还听到他冲着那位女同志喊“媳妇儿”,虞悦顿时就明白是她误会了。 虞悦确实是误会了,张彩凤盯着那辆“小凤凰”看的目的是不解那辆自行车为什么会落到虞悦的手里? 在来百货大楼的路上陈爱民可是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了,她今天肯定会送她一辆凤凰牌的女式自行车。 张彩凤信了,因为名字的关系,即便飞鸽牌女式自行车比凤凰牌的要轻便,她也更想要凤凰牌的女式自行车。 结果现在她心心念念的自行车却成了别人的了? “陈爱民这是怎么回事儿?”张彩凤本来心情很好的,但是现在能好得起来就怪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车呢?你答应买给我的凤凰自行车呢?” 亏她还期待了一路。 “彩凤,我也没想到我就晚了一步,看中的那辆自行车就被那位女同志给买了。”陈爱民一路小跑到张彩凤的面前,低声下气地给她解释道,“早知道我昨天知道这个消息就该直接赶过来买了,而不是想着在你生日这天才给你这份惊喜。” “你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今天可是我的生日!”张彩凤简直要气坏了,指着陈爱民的鼻子道,“这点小事儿你都做不好,我还能指望你什么啊?” 虞悦听不见陈爱民说了什么,毕竟她没有顺风耳,只能从他的肢体动作大概猜到他应该是在跟她解释。 倒是张彩凤因为声音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即便没有顺风耳,即便隔了一段距离,虞悦也依然把她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想怪不得吕爱红刚刚为陈爱民抱打不平的时候,陈爱民没有否认,原来他媳妇儿确实是很凶。 不过—— 虞悦的耳朵听着张彩凤训陈爱民,她的眼睛却看向了卖成衣的柜台,因为那儿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何春风的对象白莹莹。 在看到白莹莹的一瞬间,虞悦的第一反应是没什么反应,因为她早就知道她在百货大楼上班了,甚至昨天晚上就从何秋月那儿得知她今天不放假,所以并不意外在这儿看到她。 但是当她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时,虞悦的眉头动了动。 白莹莹并没有注意到虞悦的存在,她的目光都被她柜台前的陈爱民和张彩凤给吸引了。 虞悦注意到,当张彩凤黑着一张脸质问陈爱民的时候,白莹莹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明显是幸灾乐祸的表情,这个时候虞悦不确定白莹莹的幸灾乐祸是针对陈爱民还是针对张彩凤。 但很快的,她就确定了。 因为在陈爱民好声好气地给张彩凤解释的时候,白莹莹的脸上闪过一丝类似嫉妒的表情,眼神也变得幽幽的,似是哀怨一般。 等到张彩凤指着陈爱民的鼻子骂的时候,白莹莹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心疼,还掺杂了几分后悔。 目睹全程的虞悦:“……” 好家伙,她感觉今天的天都是绿色的。 第62章 062 虞悦看不懂,但虞悦大受震撼。 虽然陈爱民的模样确实长得不错,但是要知道他可是已经结了婚,并且有孩子的人了,说句夸张一点的话,说不定他再大上个六七岁、七八岁他都能生出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孩子了,结果现在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对他充满同情和怜爱就算了,怎么又来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心疼他还嫉妒他媳妇? 她到底在嫉妒陈爱民的媳妇什么啊? 她们到底在同情怜爱和心疼陈爱民什么啊? 楼上那位爱红同志是什么情况,虞悦不清楚,但仅凭模样她也看得出来她年纪不大,顶多二十岁出头,她不确定她有没有对象,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她肯定没有结婚,因为她身上没有半分已为人妻的气息。 这样一个年轻,模样又秀气,而且还有一份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的工作的姑娘怎么会想不开去同情怜爱一个已婚已育的男人呢? 至于白莹莹,她的个人条件和家庭条件说不定比吕爱红要更好,因为她有一个在百货大楼当主任的爹,亲哥亲嫂也是有工作的人,而且白母既然承诺了会为她置办一辆自行车和一块手表给她作为嫁妆,那么就足以说明他们对她的重视和疼爱了。 毕竟钱在哪里,爱在哪里,这是一条永恒不变的铁律。 而且更重要的是,虞悦可以百分百确定白莹莹是有对象的,这些天她碰上何秋月的时候,她总会时不时地跟她汇(tu)报(cao)一下她大哥老房子着火的程度,所以即便虞悦不认识白莹莹,却也从何秋月的口中知道她和何春风正稳定交往中。 结果她现在看她对陈爱民以及对陈爱民他媳妇的态度,虞悦觉得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三悦,三悦?”虞悦想得正出神的时候,虞美云的声音一下子把她喊回神了,她扭头看了过去,就听到虞美云问她,“咋啦?出什么事儿了吗?” 虞悦犹豫了片刻后冲虞美云摇摇头道:“没有,怎么了吗?” 虽然她确实觉得白莹莹对待陈爱民和他媳妇的态度不太对劲,但是他们之间具体是什么情况,她现在还一无所知,所以虞悦决定还是暂时先不跟其他人说这件事。 虞美云说:“你看那个花色怎么样?喜欢吗?喜欢的话买回去我给你做条裙子?” 和其他同龄的女孩子相比,虞悦衣柜里的衣服算是比较多了,毕竟她是家里唯一的姑娘,不论是虞美云还是俞东明都不舍得苛刻她。 但即便如此,虞悦衣柜里还是裤装比较多,裙子只有一条,而且还是灰蓝色的。 主要是因为运动开始之后,大家的衣着打扮都往朴素方面发展,常见的衣服颜色基本上就是蓝、绿、灰、黑这四种颜色,而五十年代流行起来的布拉吉连衣裙更是在大街上绝迹了。 直到去年,也就是一九七二年开始提倡穿花衣,着裙子,女同志的衣柜才慢慢有了变化,别说是外面了,就连他们家属楼也从去年开始多了不少穿裙子的女同志。 虞美云其实早就有心想要好好地给自己的闺女打扮了,但是奈何那时候虞悦还没有得到她大嫂的“庇佑”,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就足够吸引人了,要是再多加打扮的话,还不知道会吸引多少狂蜂浪蝶呢。 所以从前虞美云给虞悦做的衣服都是反着来的,怎么朴素怎么来,怎么宽松怎么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虞悦一举越过他们家里的女同志和男同志成为全家,甚至整个家属楼力气最大的那一个,有了足够的自保能力,虞美云就不用担心给她做漂亮的衣服会给她带来什么灾难了。 虞悦顺着虞美云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到一匹鹅黄色的棉布,颜色十分的夏日清新,她直接点头道:“这个颜色好看,妈你的眼光是这个。” 她说着,对虞美云竖起了大拇指。 虞美云笑了笑,然后就照着虞悦的尺寸给售货员报了一个数字,让她给她裁布。 虞悦见没她事儿了,又扭头朝着白莹莹他们那边看了过去,就见她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刚那些复杂的神色,她微微垂着眸,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而陈爱民明显也哄好了他媳妇,张彩凤的脸上已经不见多少怒色,也愿意让陈爱民牵着她回到成衣柜台前继续挑选衣服。 张彩凤一边挑选衣服一边对身边的丈夫道:“既然今天你给我准备的惊喜没了,那我多买两件衣裳应该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了。”陈爱民想都没想就笑着道,“你要是喜欢的话,别说是多买两件了,多买二十件都没问题。” 这话显然就是在哄人了,但是架不住张彩凤被哄得挺高兴的,明明不久前脸上还乌云密布,结果这会儿听到陈爱民这么说后,瞬间就阳光万里了。 张彩凤故意说:“这可是你说的,我要是真多买二十件的话你可别说我败家。” “放心,你尽管买。”甜言蜜语陈爱民是张嘴就来,“我平时那么努力干活不就是为了让你和我们的闺女过上好日子嘛。” 张彩凤一听,心里就跟吃了蜜似的,对白莹莹道:“白同志,你帮我把我刚刚看中的那两件衣服都包起来。” 一听张彩凤对白莹莹的称呼,虞悦就猜测她应该是百货大楼的常客了,要不然她也不会连白莹莹姓什么都知道。 张彩凤的话音刚落,柜台里面就跑出来一个模样和陈爱民有几分相似的小女孩,只见她手里拿着两件衣服:“爸爸妈妈,两件衣服我都喜欢,我可以都买吗?” “没问题。”张彩凤张嘴就答应了下来,她这个人对自己很大方,对唯一的闺女也不吝啬,“反正你爸爸说了,他平时那么努力干活就是为了让我们娘俩过上好日子的,所以都看中了那就都买。” 陈美美高兴坏了,谢过自己的爸爸妈妈后她就学着张彩凤刚刚的样子对白莹莹道:“莹莹姐姐,你也帮我把这两件衣服包起来吧。” 白莹莹低头看向陈美美,看到她那张酷似陈爱民的小脸,她一颗心忍不住发软,但是一想到她的身份是陈爱民和张彩凤的女儿,她又很难真心喜欢上她。 虞悦这会儿已经看不见白莹莹的脸了,自然不知道她此时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是她却注意到陈爱民看向她的眼神正常得很,就连对她的称呼也十分正常,他说:“白同志,我媳妇儿和闺女看中的衣服加起来总共多少钱?需要多少的布票?” 同样的称呼从张彩凤的嘴里说出来,虞悦觉得没问题,但是从陈爱民的口中说出来,她却觉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虞悦不知道陈爱民和吕爱红认识多久了,但是她今天才第一次和陈爱民见面,结果他知道她叫什么之后居然直接称呼她为“小悦同志”。 虽然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但是虞悦却觉得这已经足以说明陈爱民这个人在对待男女关系上面并不是一个懂分寸的人。 当然了,如果陈爱民对所有女同志都一视同仁,并且在所有人面前都对所有女同志一视同仁,那么虞悦顶多觉得他的性格有点问题,但是陈爱民现在却称呼白莹莹为“白同志”而非“莹莹同志”,虞悦不确定他是因为做贼心虚还是因为自己的媳妇孩子就在旁边,所以才有所收敛。 但是不管怎么说,都足以说明不仅白莹莹有问题,就连陈爱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在虞美云买好布料后,虞悦把自己手上的自行车推到了俞江的面前:“二哥,你先帮我推着,我回去找一下刚刚那个售货员。” 俞江一边接过一边好奇问道:“回去找她做什么?自行车有什么问题吗?” 自行车没问题,是她有问题想问吕爱红而已。 虞悦没有忘记当初他们要去南潭找小船的时候,是何春风主动帮忙给他们做好了安排,这才使得他们在转乘火车时能从硬座换成硬卧,让他们兄妹俩少吃了不少苦头。 所以眼见着白莹莹的情况不太对劲,虞悦当然不能假装没看到了,她回去找吕爱红的时候,为了引人怀疑,故意提起陈爱民被张彩凤指着鼻子骂的事情,她说:“我原本以为你是为了帮陈同志故意那么说呢,没想到他媳妇儿真的那么凶啊?” “我跟你说的可句句都是实话。”吕爱红得知这件事后脸上出现了气愤又心疼的表情,她跟虞悦道,“你看她长得那么丑,脾气又大,陈干事愿意娶她可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结果她不好好珍惜就算了,对陈干事的态度还那么差。” 虞悦故意道:“我想陈干事应该很喜欢他媳妇儿吧?要不然她对他那么不好,他咋还不离婚啊?” 吕爱红斩钉截铁地道:“咋可能?还不是因为陈干事他媳妇儿有个副局长的爹,陈干事就算想离婚也不敢轻易提啊。” 虞悦终于图穷见匕:“陈干事也是在公安局上班吗?” “不是。”对虞悦的目的一无所知的吕爱红张嘴就道,“他在肉联厂上班,虽然说跟他老丈人不是一个单位的,但是他要是想给陈干事使绊子,不同单位也能使呀。” 原来是来肉联厂上班,想到之前在公交车上认识的江进步,虞悦觉得看来这个肉联厂她是非去不可了。 * 虞悦骑着“小凤凰”把小船载回家属楼的时候,她一出场瞬间就引起轰动了。 这年头谁家要是买了一辆自行车,那绝对比后世谁家买了一辆小汽车要来得更让人羡慕嫉妒,更别提虞悦买的这辆自行车不仅是大家公认的“小漂亮”,而且还是十分少见的枣红色。 当即家属楼里的人也不嫌外面的太阳太大,天气太热,纷纷凑了上前来看虞悦的新车,尤其是小孩子,更是恨不得伸手摸摸这么漂亮的自行车。 “这女士自行车咱也不是没有见过,啥时候多了这个色啊?” “这颜色好看,多喜庆啊,比老黄家那黑不溜秋的漂亮多了。” “你说你这人,夸三悦买的自行车漂亮就夸呗,还非得踩我们家一脚,咱家的自行车黑不溜秋又咋滴?总比你家没有自行车强。” “三悦你们这是找人托关系买的吗?这自行车多少钱啊?”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话差点把虞悦和小船给淹没了,幸好俞河及时赶来“救驾”。 “让让,都让让。”他从人群中拨开了一条道,“我三姐骑了一路回来,你们好歹让她歇歇啊。” 家属楼里的人都知道俞河虽然年纪小,但打小就知道护着虞悦,所以听他这么说,大家伙儿也不生气:“行行行,那就让三悦上楼歇歇。” “但是车可得留下。” 也不知道哪个机灵鬼加了这么一句,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虞悦倒也配合,主要是俞河和小船不打算跟她一块上楼,她也看出来了,他们叔侄俩这是想要继续在大家伙儿面前炫耀她买的新车呢。 他们一个是护着她的亲弟弟,一个是唯她马首是瞻的亲侄子,虞悦能怎么办? 只能满足他们喽。 虞悦上楼后就碰到了何秋月,她正趴在走廊的半墙上往下看,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立马回头,见到是自己的好朋友后立马朝她扑了过去:“啊啊啊三悦你跟我说你今天要去买自行车,但是你可没说你要买这么漂亮的自行车!” “这话说得,我跟我爸妈他们去百货大楼之前也没想过我今天能买到这么漂亮的自行车呀。”虞悦笑着接住了扑向她的何秋月。 今天他们要是但凡晚个五分钟的话,那么这辆“小凤凰”就是别人家的了。 想到妄想从她手上抢“小凤凰”的陈爱民,虞悦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今天不是星期天吗?我早上去百货大楼的时候怎么见到春风哥他对象还在上班啊?” “对,我昨天晚上也听我哥说了,原来莹莹姐星期天是不放假的,他们百货大楼的售货员每个星期的放假时间不固定,莹莹姐作为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儿,就发挥奉献精神,专门把星期天留给有需要的同事去休,她则每个星期从一到六中选一天作为自己的休息日。”何秋月说,“上个星期天莹莹姐能来我家跟我哥相亲,还是专门跟人换了休息时间呢。” “喔。”虞悦说,“那春风哥今天岂不是没法跟他对象约会了?” “那你倒是猜错了,三悦。”何秋月笑道,“之前我哥跟莹莹姐都上班的时候,我哥都能挤出时间约莹莹姐去吃饭或者逛公园的,今天他都放假了,又怎么可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我哥他打算今天中午给莹莹姐送饭,应该还会接她下班顺便跟她去哪儿逛逛。” 说完,何秋月就摆摆手道,“算了,不说他们了,三悦,等晚点没那么热了,我们骑你的新车出去转一圈吧?我们也一块去约个会。” 虞悦乜了她一眼:“你载我还是我载你?” 何秋月笑嘻嘻地道:“你要是不怕我把你新车给摔了,那可以是我载你的。” “算了,还是我载你吧。”她可不想她的“小凤凰”跟她回家的第一天就战损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何秋月道,“说起来黄叔叔以前拿他的自行车教我们学骑车的时候,我跟黄有德他们还在争谁能第一个学会呢,结果没想到学得最快、骑得最好的人居然是你。” 谁不知道虞悦打小就体弱多病?大家都以为她的运动细胞肯定不咋地了,谁知道结果却出人意料。 不过虞悦的自行车学得最快、骑得最好也没用,第二天她依然得腿着去上班。 因为她的自行车是买了,却还没有到非机所去上牌,昨天她倒是有空,但奈何非机所星期天不上班,所以给自行车上牌的事情只能麻烦不上班的虞美云他们了。 小虞公安没有忘记江进步和他妈的事情,所以回到派出所后就主动去找梁公安说起了江进步他家的事情:“要是江进步没有撒谎的话,那这件事情我们不能不管。” 梁公安一听,表情也严肃起来了:“我们确实该管。” 退一万步讲,即便江进步是在撒谎,他们派出所更加不能置之不管,因为孩子还小,他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上歪路。 所以梁公安戴上警帽就带着小徒弟一块出警了。 江进步的家住在如意街道,虞悦和梁公安出现在这条街上时,引来了众人好奇的目光。 有胆子大的大娘忍不住问道:“公安同志,你们来找谁啊?” 小虞公安笑着上前道:“大娘,你认识江进步吗?” “江进步?就是老江家的儿子吧?认识认识,都是一条街上的邻居,咋不认识呢。”大娘说,“公安同志,我知道他家在哪儿,我带你们去吧?” 虽然虞悦他们也知道江进步的家在哪儿,但是并没有拒绝大娘的好意,顺便跟她打听了一下江进步家的情况:“大娘,我们听说江进步的妈妈生病了是吗?” “对,老江媳妇儿是病挺久了,一直都没好。”大娘说,“也幸亏进步那孩子听话懂事,要不然去年冬天老江媳妇儿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那江进步他爸呢?”小虞公安问,“他媳妇儿病得这么厉害,他当丈夫的也不管?” 大娘撇撇嘴:“老江那人可不厚道,光顾着他自己去了,我们大家伙儿都说,老江媳妇儿能撑到现在,多亏了进步那个孝顺儿子,要不然?人怕是早就没了。” 梁公安好奇问道:“江进步他妈生的是什么病?” “听说是肺上的问题,具体是啥病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早也咳,晚也咳的,有时候咳得厉害了,还会喘不上气儿来。”大娘说到这儿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公安同志,前面就是进步他们家了,你们自己去吧,我就不陪你们了。” “行,那麻烦你了,大娘。”虞悦他们也没有勉强,两人靠近江家后,还没有来得及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咳嗽声,紧接着响起江进步的声音:“妈,妈你没事儿吧?妈。” “没……咳咳咳……妈没事儿……咳咳咳……” 虞悦和梁公安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到江母咳完这一轮之后,他俩才敲门。 这个时候江父已经上班了,家里只剩下江母和江进步两人,开门的是江进步,一见到穿上警服的虞悦,他的眼睛里顿时亮了一下:“公安同志,你们来了?” 屋子里的江母大概是因为听到“公安”二字,急得连忙从床上坐起来,听到动静的江进步顾不上招呼虞悦他们进门就连忙扭头回屋:“妈你别急,没事儿,公安同志是上门来帮我们的。” 虞悦和梁公安两人直接进门,他们看得出来虽然江父对家里不管不顾,江母也没有能力再管家里,但是江家看起来还是挺干净的,而且一点也不杂乱。 不一会儿,虞悦就看到被江进步从房间里扶了出来的江母,大概是因为许久没见太阳的原因,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偏偏因为刚刚咳嗽过的原因,两颊又染上几分绯红,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状态不太好。 “公安同志你们好。”虽然江进步已经解释过了,但江母看向虞悦他们的眼神仍然带着几分紧张和忐忑,“进步说你们是上门来帮我们的?” “对。”梁公安点头道,“我们听说你病得厉害,但是却已经断药快一个月了,这是真的吗?” 江母在江进步的搀扶下坐到了椅子上,听到梁公安这么问后,她先是点头说:“是真的。” 然后又解释道:“但是我没有病得很厉害,不吃药也不碍事儿。” “妈你骗人。”江进步直接给他妈拆台了,“我都知道了,医生说你要是继续断药的话,你没几天活头了。” “那是医生瞎说的,就是为了哄我们买药呢。”江母说,“妈自己的身体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小虞公安觉得她应该是不清楚的,因为江母的脸色一看就不像是有几天活头的样子。 她主动问道:“进步妈妈你跟我们说实话,你断药的真正原因是不是因为你丈夫不给你钱买药?” 江进步正要点头,就听到他妈说:“不是不是,不关老江的事。” 第63章 063 江母的这句话只是让虞悦和梁公安他们感到意外而已,却让江进步感到震惊。 “妈你在说什么?怎么就不关爸的事情了?要不是他不愿意花钱给你治病的话,你怎么会断药?医生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你这个病得继续吃药,不然的话哪天你就会没命的。” 江进步和亲妈的感情很好,所以即便她生病了,需要他这个孩子反过来照顾她,打理这个家,江进步也心甘情愿。 一个月以前,江进步每次看到江母咳得难受的时候虽然心疼她,但是却仍然对未来抱有希望,他知道只要他妈坚持吃药,那么早晚有一天她会康复的。 但是自从江母断药之后,江进步再看到江母咳嗽的时候除了心疼之外,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在笼罩着他,尤其是得知了她和医生之间的对话后,他更是惶恐不安。 他知道孩子没了妈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因为他有个同学就是没妈的孩子,后面亲爹娶了新媳妇之后,亲爹也成后爹了,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 江进步不怕过苦日子,他只是不想成为没妈的孩子,所以知道江父不愿意再花钱给江母买药治病后,江进步就想到了去当小偷。 说起来江进步确实有这个天赋(bushi),要不然也不会一次就成功,甚至把钱还回去了那位大妈还不知道自己的钱曾短暂地消失过。 被虞悦当场抓了个正着之后,江进步原本以为自己完了,不仅没能给亲妈偷到买药钱,还要被公安抓回派出所。 那个时候的江进步不知道他年龄太小,就算他真的行窃被抓了,也都是以教育为主,不用他坐牢的。 这也是虞悦当时看到了并没有声张,而是换了另外一种方式对待江进步的原因,当然了,如果当时江进步选择胡搅蛮缠或者死不认错的话,那么她不介意采取一些强制措施。 毕竟只说了对待未成年人以教育为主,没说不能以惩罚为辅啊。 好在江进步并不是小油条,知道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好事儿,面对虞悦这位脸嫩的公安同志也心存敬畏,不仅乖乖地把钱给“送”了回去,还乖乖地跟着她一块下车了。 当时江进步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 虞悦不仅没有计较他当小偷的事情,甚至还打算帮他! 昨天回到家后,江进步一直都忍不住胡思乱想,一方面觉得虞悦是公安,那么她肯定不可能骗他,一方面又觉得他是因为当小偷栽到她手上的,说不定她是故意耍着他玩,当是给他一个教训。 度过了艰难的一天后,虞悦终于带人上门了,江进步没想到她没有骗他,他妈却背刺了他。 明明就是他爸舍不得花钱给她继续看病吃药,她为什么还要帮他说好话? “我都说了,是那个医生在骗人,他给我开的药我都吃了这么久了,一直都没好,这说明了啥?说明他就是庸医一个。”江母对江进步道,“所以真的不关你爸的事情,断药的事情是我自己提出来的,进步你别怪你爸,就算哪天我真的没了,也是我命不好,跟你爸没关系,你知道吗?你要好好孝顺你爸,听你爸的话,千万别为了这事儿去顶撞他……” 小虞公安跟她师父对视了一眼,师徒两人越听越觉得江母对江进步说的这番话有点像是在说遗言似的。 梁公安到底是已经为人父母了,他仔细想想就大概猜到了江母的心思,等她跟江进步说完后,他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个病治不好了,所以干脆不想花这个钱?” 江母的神色一僵,一看她这个样子,梁公安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说:“你真是糊涂啊,你的病能不能治好是医生说了算,不是你觉得出来的,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的话,那还得了?” “公安同志你不知道,我这个病都快两年了,药是吃了不少,钱也花了不少,结果呢?结果到现在还没有好,咱们家就进步他爸一个人上班,一个人赚钱,我要是再继续看病吃药的话,我会把这个家给拖垮的。” 江母不是不想继续活下去,她只是知道自己继续活下去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她说,“与其等到最后负债累累,我的病还不一定治好,倒不如现在就决定不治了,这样既不会连累进步他爸,也不会害了进步。” “妈——”十岁的江进步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亲妈居然是这么想的,他也理解不了江母的顾虑,他只听得出来她选择断药认为是为了他好,但—— “你没有害了我,你继续吃药吧,我不想你死。” 看到江进步哭了,江母心里也不好受,她正要说什么,就听到虞悦道:“不,进步,你妈其实已经害了你了。” 江母看向虞悦,然后听到她继续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认识进步,又为什么会来帮你们吗?” “是因为我昨天在公交车上亲眼看到进步行窃了,他偷了一个大妈的钱后甚至还想偷我的,至于他为什么偷钱,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虞悦本来没打算跟江母说这件事,至少没打算在这个时候说,江进步昨天知道她跟秦婉是认识之后,他的反应足以证明他怕自己做的事情被熟人知道。 她不知道江进步是怕丢人,还是怕事情传到他妈耳边会加重他妈的病情,她只知道他肯定不想让人知道。 既然如此,虞悦也决定给他一次机会,但是现在知道了江母的想法后,虞悦觉得她得反悔了。 江母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可能,但是话到了嘴边,她又觉得虞悦没可能骗她,而且自己的儿子也并没有反驳。 所以他昨天真的在公交车上行窃了? 他为了让她可以治病吃药真的去当小偷了? 一瞬间,江母心如刀绞,她不怪他做这样的事情,只怪自己这个当妈的连累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就去做贼,她一把抱住江进步:“进步,是妈对不起你。” 虞悦趁机把老钱头不想花钱给自己媳妇治病,导致媳妇去世后儿子和他反目成仇,至今都没有冰释前嫌的事情大概跟江母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她道:“经过进步想靠行窃获取钱财给你治病一事,我想你也看得出来进步这孩子孝顺是孝顺,但是思想多少是出现了一些偏差,要是没个负责任的人在他身边时时刻刻教导他,管住他,早晚有一天他面对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时依然会选择采取不合法的手段。” “到时候他没有了年龄这个挡箭牌,你觉得他还有机会全身而退,不毁掉自己一辈子吗?” 梁公安也在一旁劝道:“我也是为人父母的,如果我遇到跟你一样的情况,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努力活下去,至少得看着孩子长大,而不是在孩子还那么小的时候就想着会连累他的以后,而选择现在就抛下他。” “如果真的让你现在就死的话,你能死得安心,死得瞑目吗?” 江母摇摇头,看向江进步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舍不得。 小虞公安见状就道:“我们来你们家之前有个给我们带路的大娘提起去年冬天你在病中,要不是有进步的话,你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这样的男人,你放心把进步交给他去养吗?” “我们昨天在公交车上正好遇到一个和你丈夫一样在肉联厂上班的工人,她姓秦,叫秦婉,她跟我们说,这几天你丈夫在厂里总是笑呵呵的,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 虞悦的话让江母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良久之后,她才哑着嗓子道:“前几天我感觉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有一天晚上我跟老江提起了这件事……” 江母跟丈夫提这件事,并不是改变主意想要重新看医生吃药,也不是想让丈夫心疼她,而是想要他答应她一个要求,不管在她死后他会不会再娶别的女人,都一定要照顾好他们的孩子。 作为枕边人,江母不是没有察觉到江父的心思已经不在她的身上了,但她总觉得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更别提他们之间还有江进步一个孩子。 她想不管怎么样,江父总会念些旧情的。 结果虞悦说的事情就像是一把尖刀似的,直接将她想象的、虚假的一面给戳破了。 听完江母说的话后,梁公安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当初你为什么选择断药?是你自愿的?还是你丈夫提议的?” 他没有问是不是江父逼迫的,因为看江母的反应确实不像是被逼着断药,他觉得很大概率是被江父给哄住了。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梁公安一下子就猜中了,江母说:“是一个多月前,老江总是唉声叹气,我问过他之后才知道家里为了给我看病已经快没钱了,又说再这么下去的话,过几年进步读完书该怎么办?虽然说进步是独生子女,不用下乡,但是留在城里他要是没工作的话也不是事儿,而且没有工作有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 虽然江父句句没提让江母断药,但是梁公安师徒二人觉得他却字字都让她“自愿”断药。 听完江母说的话后,小虞公安觉得她不仅已经知道江母为什么会选择断药,而且还明白了她为什么断药后还选择护着江父,不把责任推到他的身上。 前者是为了江进步,后者依然是为了江进步。 小虞公安看着江母问她:“那你现在还想继续吃药治病吗?” 江母迎上她的目光反问她:“我还可以继续吃药治病吗?” “只要你还想活下去,还想看着进步长大,自然可以了。”小虞公安这句话刚说完,江母就立刻道,“我想!” 江进步听到这话,稚嫩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而江母却依然看着虞悦和梁公安,她问他们,“那我现在可以怎么做?家里的钱全靠进步他爸挣的,他从来不让我管钱,也不让我碰钱,所以他不愿意给我钱吃药看病的话,我也拿他没办法。” “怎么会拿他没办法呢?”小虞公安说,“你没听说一句话吗?有困难,找组织。” 江母微微瞪大了眼睛:“那、那不是给组织添麻烦吗?” 小虞公安:“……” 她觉得不止孩子,就连孩子他妈也需要好好地教导教导了。 有困难找组织怎么能说是给组织添麻烦呢? 明明是给组织机会为人民服务呀。 …… 因为江母的身体实在是太差,再加上一个病得起不来床的母亲显然比一个病得还能走到肉联厂去找组织帮忙的母亲要来得更让人同情,所以小虞公安就安排江母留在家里,躺在床上就行,至于江进步? 则跟他们一块去一趟肉联厂。 梁公安不是一个不懂得变通的人,但是见自己的小徒弟不久前才义正词严地指出江进步的思想出现了偏差,这会儿却手把手地教江母和江进步如何欺骗组织(bushi),他就有点哭笑不得了。 不过梁公安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觉得江父实在是太不是东西了,所以自己的小徒弟教他们娘俩这么对付他也是无可厚非。 抱着这样的想法,梁公安和小虞公安陪着江进步来到了江城肉联厂。 守在肉联厂值班室的人一见到自己的厂子里突然出现了两个公安都惊呆了,连忙上前打招呼:“小虞公安,你们怎么又来了?” 很显然,值班室的人更认得小虞公安,没办法,谁让她上个月才来过他们肉联厂呢? 对于这位长相极其不符合职业的女公安,肉联厂保卫科的人见过后都印象深刻,难以忘怀。 “又?”小虞公安看了对方一眼,“这是不欢迎我们来吗?” 对方也听得出来虞悦在跟他开玩笑,当即笑道:“没有没有,我们肯定是欢迎的,只是不知道你们这次来是想找谁?” 其实对方更想问的是,他们肉联厂该不会是又有工人倒大霉碰上心狠手辣的枕边人吧? 毕竟虞悦上次跟小张公安来肉联厂找秦婉,紧接着他们就知道他们破获了一起投毒案,而受害者正是他们肉联厂的工人。 如果对方真的那么问了,那么小虞公安肯定会回答他—— 确实是有人倒大霉碰上心狠手辣的枕边人了,然而受害者却不是他们厂子里的工人,而是工人家属。 “我们是来找你们的妇联主任。”小虞公安说,“你方便带我们去见一见她吗?” “方便方便。”公安都找上门了,不方便也得方便呀。 在肉联厂保卫科的帮助下,虞悦他们顺利见到了肉联厂的妇联主任。 “古主任,小虞公安他们有事来找你。”保卫科的人还想帮忙做介绍,却没想到古主任一听到“小虞公安”四个字,立马就迎了上来,“小虞公安你好你好,闻名不如见面哪。” 肉联厂妇联的同志谁没有听过虞悦的大名? 在确定秦婉真的中毒后,由于她已经没有至亲了,所以派出所第一个通知的人就是肉联厂的领导,肉联厂得知秦婉险些被害的事情后,一边关注案情进展,一边让妇联和工会的人联合起来去探望慰问秦婉。 期间秦婉可没少跟他们谈起虞悦,因此即便素未谋面,妇联的人也知道虞悦。 “你过奖了,古主任。”虞悦有些意外古主任对自己的热情,但反应过来又觉得这是好事,有利于他们接下来的工作,她为古主任介绍了自己的师父和江进步,然后道,“我们今天就是为了进步他们家的事儿来找你们帮忙的。” 古主任原本还奇怪虞悦他们怎么带个孩子来找他们,得知江进步的亲爹就是肉联厂的工人后她就不觉得奇怪了。 古主任十分热心地道:“你说,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事情是这样的……”虞悦就把江母为了不拖累丈夫儿子选择断药等死的事情给说了,古主任他们听完之后震惊极了,“这事儿是真的?” 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农村,古主任他们的反应或许不至于这么大,因为农村确实存在这样的现象,但是这件事是发生在城里,而且发生在他们肉联厂的工人家属身上,他们很难不感到震惊。 古主任他们第一反应是江母生的病太重,所需要的治疗费实在是太高昂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选择放弃继续吃药治疗。 古主任他们是怎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 小虞公安说:“我们也不知道进步妈妈每个月吃药花了多少钱,因为家里是进步他爸管钱的,我们只知道他妈妈得的是慢性支气管炎伴肺气肿……” 古主任还没听完,脸色就已经变得难看起来了,如果江母得的是别的病,她或许不清楚,但是慢性支气管炎伴肺气肿这个病她可太了解了,因为她家里就有人得了这个病。 这个病说严重也严重,因为需要长期吃药,并且断不了根,吃药也只能够缓解,一旦停药就会咳个不停,断药更是会危及到生命。 可这个病说不严重也不严重,因为只要常年吃药就可以正常生活。 至于得了这个病每个月得花费多少钱吃药? 古主任也心知肚明,因为工人家属看病是可以跟厂子里报销的,虽然不能全报,但也能报一半,以他们家为例,平时病情稳定的时候每个月最少只花八毛,而如果遇上冬天或者过度劳累致使病情加重的时候,每个月顶了天就是三块钱。 这还是没经过报销的,一旦厂里给报销了,那就是最少只花四毛,顶了天就是一块五。 “……本来进步妈妈也没想过断药的,是进步他爸跟她说为了给她看病,家里已经没多少钱了……”小虞公安转述了江母向他们转述的、江父说过的话,“进步妈妈哪里想到自己生个病居然差点把家里拖垮了?为了不连累丈夫,不害了孩子,她只能忍痛选择断药等死。” 古主任听到这里,脸色就不仅是难看那么简单了,她承认如果普通家庭有一个长期病人的话,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支出确实是有点压力,但远不至于会拖垮整个家,更不至于要到断药等死的地步。 尤其是江家可是有一位工人的,哪怕古主任不认识江父,但是凭江进步的年纪,也大概推断出江父的年纪,猜出他每个月至少有四十块的工资,这还不包括每个月的津贴、加班费等等。 所以江父说为了给江母看病,家里已经没多少钱了? 放屁! 真是狗东西一个! 他们家里是不是真的没多少钱了古主任不知道,她只知道就算真没多少钱了也不是因为要给江母看病。 古主任没想到继上个月之后,他们厂子里居然差点又发生一起杀妻未遂案? 只不过这次他们厂里的工人不再是受害者,而是加害者! “杀妻未遂?这个说法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肉联厂的厂长从古主任的口中得知了江进步一家的事情和古主任对江父的控诉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厂长,你试想一下如果小虞公安他们今天没有带进步来找我们,他妈妈继续断药下去的话能撑得了多久?”古主任知道得了这个病的人在夏天的病情远没有在冬天那么严重,但是身体折磨和心理压力下,她觉得江母仍然撑不了多久的。 心态会影响她的病情。 “就算这样,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意图杀妻。”厂长看着古主任道,“我想外面的两位公安同志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他们直接就来抓人了。” 古主任皱着眉,脸色依然不悦,但是却也把厂长的话听进去了。 厂长见状,这才继续道:“现在他们娘俩一个病,一个小,对他们而言,当务之急是有足够的钱财治病和保证一日三餐。” 所以他觉得与其让法律去制裁江父,还不如让他继续留在厂里工作,以维持江母和江进步的药费和生活费。 且不说就江父说的那些话能不能让法律制裁得了他,就算真的能,江母和江进步也只会跟着倒霉而已。 一来如果江父被抓,甚至被判劳改的话,他的工作自然会被厂里收回,没法再让人接班,如此一来,江母和江进步就会失去经济来源,二来即便他们厂里体恤他们母子两人的情况,允许他们接班,但他们谁能接得了班呢? 至于把工作卖了换钱? 这个办法倒是可行,但是他们孤儿寡母的可不一定能够保得住这笔钱,甚至有可能会引来豺狼虎豹,真到那个时候说不定帮不到他们,反而害了他们。 从江母被江父说几句话就选择断药等死这一举动,厂长可不认为她是一位有智慧,又韧劲的女同志。 所以再三考虑,厂长觉得还是不戳穿江父为妙,他自己心虚,自然不敢再乱来,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以后再说。 这么一想,厂长就让人将江父请来。 虽然古主任一想到就这么放过江父,心里就有些不舒服,但是她也明白厂长的用意,她想看来以后他们妇联得多加关心一下江进步他们娘俩了,免得让江父再有可乘之机。 * 梁公安他们对于肉联厂于此事的处理方式并没有任何的意见,正如厂长所言,他们根本没证据抓江父,而且对江母和江进步而言,现在的处理方式或许不是最好的,但算得上是最妥当了。 毕竟从江父只敢用言语怂恿江母一事看来,他胆子不大,不敢像之前的何建国那样做出投毒杀妻的行为。 这点在小虞公安他们看到江父本人后就更加确定了,他一来到厂长办公室,还没来得及知道发生什么事,只是见到江进步跟两个公安一块出现在这儿,他的脸就唰的一下白了。 看到江父这个没胆的样子,别说是小虞公安和古主任这样的女同志了,就连梁公安和厂长都觉得他简直丢尽他们男同胞的颜面。 老鼠屎那么大的胆子,居然也敢干坏事儿? 厂长果然没有戳穿江父,只说他们意外得知江母生病却选择断药等死的事情,询问他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 “如果有的话尽管说,厂里肯定会帮忙的。” 江父做贼心虚,压根不敢问厂长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更不敢问江进步是怎么跟厂长他们说的,只能一个劲地说:“没困难,没困难。” “既然没困难那是不是应该让你媳妇儿继续吃药了?”古主任说,“慢性支气管炎伴肺气肿这种病我最了解了,一天不吃药都不行的。” “应该的,应该的。”江父一听到古主任后面那句话,心肝就忍不住乱颤,压根不敢乱说话,甚至听到古主任提议从这个月开始他的工资分两份,一份由他本人亲自领取,一份由他媳妇或者儿子亲自领取后他即便不满也不敢反对。 …… 跟江父“商量”好后,雷厉风行的古主任直接带着江进步去了一趟劳资科,让他们预支江父下个月的全部工资,作为这个月和下个月给江母和江进步的生活费,然后准备拿着这笔钱送江进步回家,顺便探望一下江母。 至于虞悦和梁公安,古主任则让他们妇联的周干事送他们。 虞悦办完公事之后没有忘记私事,在离开的路上主动跟周干事打听起陈爱民的情况。 第64章 064 “对了,周干事,你认识你们厂里一个叫陈爱民的人吗?”虞悦开口问完后,想到肉联厂的职工那么多,考虑到重名的可能性,她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娶了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那个。” 娶了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 那不就是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婿吗? 当下不止周干事,就连梁公安也忍不住扭头看向虞悦,他打听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婿做什么? 周干事倒没有多想,或者说在虞悦面前,他根本想不了那么多其他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他今年不过二十岁,在今天之前他不是没有想过结婚的事情,但是想法并不强烈,直到今天见到虞悦的真人后,他这个想法立马就强烈起来了。 妇联本身就是一个女职工比男职工要多的部门,平时打交道更多的也都是女同志,所以周干事原以为自己到了虞小虞公安面前,就能够和她谈笑风生。 结果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真到了小虞公安的面前,他的脑子都不会转了,嘴巴也成摆设了。 还谈笑风生? 光是谈他都不知道该跟小虞公安谈什么。 直到听到她主动向他抛话题,周干事觉得自己的脑子开始转起来了,嘴巴也像是重新活过来似的:“小虞公安你问的是陈爱民陈干事是吧?” 见小虞公安点头,周干事立马点头道:“认识啊,不过我们不在一个部门,他是工会那边的人。” 说罢,周干事顺理成章地问了下去,“小虞公安你怎么会问起他?你也认识他吗?” 想到虞悦为什么会在他们肉联厂出名,以及她两次来他们肉联厂的目的后,他嘴巴快过脑子地问道,“难道他也有杀妻的嫌疑?” 小虞公安:“……???” 小虞公安顿时变身黑猫警长,眼睛瞪得像铜铃地看向周干事,“你觉得陈干事有杀妻的嫌疑?” 周干事:“……!!!!!!” 他不是! 他没有! 他只是“他也觉得”而不是“他觉得”。 “没有没有。”周干事一看虞悦这个反应,就知道自己刚刚反应过度了,“只是你在向我问起他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你们公安同志两次来我们肉联厂的目的,一时口快就问出来了。” 解释完之后,为了避免尴尬,想要转移话题的周干事迅速又重复问了一遍,“所以小虞公安你怎么会想我问起他?你也认识陈干事吗?” “算是认识吧。”小虞公安一本正经地开始话说八道,“昨天我们一家去了百货大楼买自行车,没想到陈干事昨天去百货大楼的目的也是为了买自行车,而且我们俩看中的还是同一辆,只是我已经让售货员开了单子,而且又实在是太喜欢那辆女式自行车了,所以就没有让给陈干事……” 听到虞悦说到这里,以为她是觉得不好意思的周干事连忙道:“这没什么的,啥事儿都讲究先来后到,尤其是买东西,小虞公安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其实压根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的小虞公安一听这话,行叭,既然他觉得她不用觉得不好意思,那她就开始觉得“不好意思”吧。 “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一开始也觉得凡事应该先来后到,但是没想到买完自行车后,下楼就看到陈干事被一个女同志指着鼻子骂,那个女同志应该是他媳妇儿吧?当众骂他骂得可难听了,后面我跟百货大楼的售货员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陈干事是在肉联厂上班的,他媳妇儿还是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原来他昨天想要买那辆女式自行车就是为了给他媳妇儿一个惊喜,跟她庆祝生日,结果因为我没有忍痛割爱,结果导致陈干事当众挨骂不说,还害得他们夫妻失和,我真是过意不去。” 小虞公安说着,漂亮的脸蛋上顿时露出了一个十分过意不去的表情,一旁的梁公安看到之后,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应该提醒她关于他们公安的使命是为人民服务而不是骗人民为自己服务,还是应该嫌弃她演技实在是太差,想凭这样不走心的表演把人骗过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后—— 梁公安就听到周干事在自己小徒弟话音刚落后立马出声宽慰道:“小虞公安你千万不要这么想,陈干事当众挨骂的事儿怎么能算到你头上呢?别说他昨天自己慢了一步没有买到自行车了,就算你真的忍痛割爱,陈干事也肯定会因为别的事情被他媳妇儿当众指着鼻子骂的,所以你千万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他们要是真的夫妻失和的话,那也是他们的问题,与你无关。” 梁公安:“……???” 天方夜谭了? 小虞公安可不知道自己师父此时心底里的震惊,等周干事把话说完之后,她像是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吗?你该不会是为了让我放宽心故意这么说的吧?” “当然不是了。”为了给小虞公安吃一颗定心丸,周干事不得不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跟她说了,“你是不知道,其实陈干事跟他媳妇儿在我们厂里可是‘名人’两个,你说的,陈干事被自己媳妇儿当众指着鼻子骂的事情,其实在昨天之前就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陈干事在肉联厂的职位并没有太高,工作能力也没有很出色,但是他跟张彩凤两人确实在肉联厂出了名。 他们夫妻俩一个是出了名的能骂人,一个是出了名的能挨骂。 “在陈干事入职咱们肉联厂之前,我们都不知道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扛骂的男同志,好几次他媳妇儿骂得实在是太难听太过分了,好多外人都听不过去,甚至有人跑到我们妇联来跟我们举报陈干事他媳妇儿,让我们管管她,别再让她那么过分了。” 但是结果可想而知,根本管不了一点—— 首先现在的妇联就是只保护女同志和儿童的,至于成年的男同志可不在他们的保护范围内;其次张彩凤仗着有个公安局副局长的爹,再加上陈爱民是自己丈夫又不是外人,压根不理会上门劝说的妇联同志;最后陈爱民虽然是挨了自己媳妇儿的骂,但是在妇联同志和外人面前仍然为自己的媳妇儿说好话。 如此一来,妇联同志就算想要帮陈爱民也无从下手。 可能因为陈爱民是男同志而不是女同志,所以见他挨骂了依然护着他媳妇儿,大部分的女同志第一反应都不是觉得他真窝囊,或者对他恨铁不成钢,更多的是感叹他是个好男人,好丈夫,同时也忍不住羡慕张彩凤明明长得其貌不扬,结果就因为有个好爹,所以就能嫁给陈爱民这样的好男人。 小虞公安又问道:“所以你们厂里有不少的女同志都替陈干事抱不平了?” “是啊。”周干事点头道,“光是我们妇联就有不少女同志觉得嫁人就该嫁陈干事这种好脾气的男人。” 啧啧。 虞悦忍不住在心底里感叹道,陈爱民也是真有本事。 换做是其他人,怕是早就被人笑话他吃软饭,或者笑话他窝囊不是男人了,结果他倒好,居然走到哪儿,都能勾起女同志们对他的同情和怜爱,甚至觉得嫁人就该嫁给他这种好脾气的男人。 陈爱民是不是真的好脾气她不知道,小虞公安知道的是他绝对没有周干事口中说得那么好男人。 她可没有忘记在吕爱红当着她的面说陈爱民他媳妇的坏话时,陈爱民可是不做任何反应的,正常情况下他不是应该反驳吕爱红才对吗? 可是他没有,他甚至连象征性地拦一下都没有,这样一来,小虞公安觉得陈爱民这个好男人的“好”字应该打个双引号才对。 虞悦正想着,眼前就突然出现一个略带几分熟悉的身影,她眉头一动:“那个就是陈干事吗?” 梁公安和周干事顺着虞悦的目光看了过去,梁公安不认识陈爱民,但是周干事可认识,看一眼他就认出来了:“确实是他没错。” 小虞公安注意到陈爱民是往肉联厂大门方向走去的,她很好奇:“这不是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吗?陈干事这是要去哪儿?” 周干事也不知道,毕竟他跟陈爱民也不是一个部门的,不过想到虞悦刚刚跟他提过的事,他道:“我猜又是忙着讨好他媳妇儿去吧?” 虞悦就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陈干事他媳妇儿一生气,他就得想办法哄她,给她做好吃的,或者给她买东西啥的,我听说他一个月少说也要请几次假。”周干事回忆了一下,“我记得有一次陈干事为了哄他媳妇儿高兴,就趁着午休的时间跑去火车站那边买他媳妇儿爱吃的鸡蛋糕,结果下午上班的时候就迟到了,可能是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再发生,他偶尔会趁着上午的时候请一个小时或者半个小时的假。” 换做是别人这么干的话肯定不太行了,但是奈何陈爱民的情况特殊,再加上又是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婿,所以他的领导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 小虞公安骗人民为自己服务(bushi)完之后,分别的时候认真地跟他道谢了,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招呼着梁公安和她一块走人。 虽然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确实是回派出所的路,但是梁公安总有一种感觉,虞悦是在跟踪着前面的陈爱民。 事实证明梁公安的感觉是对的,因为在经过一个分岔路口的时候,虞悦突然停下了脚步,扭头一本正经地对梁公安道:“师父,你看他鬼鬼祟祟的,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敌特啊?” 梁公安看了虞悦一眼,默默地反问了她一句:“你看我有没有可能是傻子呢?” 这么离谱的猜测他能信吗? 虞悦被逗笑了:“师父你别闹,我就是觉得他有点问题,他今天请假肯定不是为了哄他媳妇儿。”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昨天我就亲眼看到他把他媳妇儿哄好了呀。” 这下梁公安知道自己的小徒弟是怎么知道了,只是:“就算他今天请假不是为了哄他媳妇儿,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本来确实是没关系的,但是我昨天发现了一点事儿。”面对何秋月和何家人的时候,虞悦没办法跟他们说自己昨天在百货大楼都看到了什么。 但是面对梁公安的时候,虞悦就没有这个顾虑了,毕竟她可以确定她师父听完她说的发现后不会受刺激,“那个反应古怪的售货员正好是一个朋友她哥哥的对象,她哥哥对我也挺好的,要是没有这层关系的话,我当然不会多事儿了,但是这不是有这层关系嘛。” 所以虞悦能视若无睹吗? 当然是不能了。 但是现在是上班时间…… 小虞公安正犹豫着要不要跟她师父请一个小时的假,就听到她师父道:“走吧,既然怀疑他是敌特,那就跟上去看看。” 小虞公安一愣,反应过来之后顿时眉眼弯弯地冲梁公安露出了一个笑:“师父你真好,等你老了……” 不得小徒弟把话说完,梁公安就打断道:“小心我改变主意。” 虞悦嘿嘿一笑,立马闭嘴了,然后和梁公安一块继续跟上了陈爱民。 梁公安之所以让虞悦如愿,并不是因为他真的怀疑陈爱民真的是敌特,不过是纵容一下自己的小徒弟让她用上班时间半点私事而已,但是继续跟踪陈爱民后,跟着跟着就觉得他确实是有点古怪了。 因为他越走越偏僻,越走也越鬼祟,最后轻车熟路地钻进了一间废弃的屋子里。 “他怎么会来这儿?”梁公安皱眉。 虞悦也有些好奇,她虽然是第一次来,但是她拥有原主的记忆,知道这间废弃的屋子是人们口中的“鬼屋”。 据说这间屋子原来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妻,其中丈夫是留过洋回来的医生,而妻子祖上是资本家,运动开始后,这对老夫妻就受到了冲击,接受不了批斗的老夫妻两人双双在家中赴死,后面附近的居民就时不时地听到这间屋子里面传来动静,有时候是有女声在唱歌,有时候是有男声在念诗。 附近的人都知道,这对老夫妻男的平时爱念诗,女的平时爱唱歌,所以大家伙儿嘴上不说,心底里都觉得肯定是他们老两口死后不愿意去轮回,鬼魂一直逗留在他们生前的家中。 然而有的人不信邪,或者说财帛动人心,一想到老夫妻两人的出身,他们就觉得他们肯定私底下藏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否则的话革委会和红小将三番五次地来他们家搜查,怎么可能搜不出多少值钱的东西? 结果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都倒大霉了,不是进入屋子之后莫名其妙受伤,就是被突如其来的动静给吓得魂飞魄散,时间一长,大家伙儿都知道这间屋子很邪门,就谁也不敢靠近了。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现在城里住房那么紧张,偏偏这里有一间没人住的大房子却空置在这儿。 因为压根没有人敢住进来。 虽然都说了要破四旧,但对很多老百姓来说,很多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所以现在眼见着陈爱民居然敢走进这间“鬼屋”,而且看他轻车熟路的样子应该也不是第一次了,当下虞悦的心猛地一跳,扭头看向梁公安:“师父,该不会真的让我说中了吧?” 陈爱民真的是敌特? 梁公安没有说话,而是招呼着虞悦跟了上去,师徒两人悄声无息地靠近了“鬼屋”,正准备寻找一个方便他们偷看的地方,就听到屋子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小虞公安立马竖起耳朵,就听到一道女声道:“爱民哥,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听到这道女声里的甜腻,大夏天的,小虞公安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飞快地占据了窗户一角后,偷偷地往用来糊窗户的报纸上戳了一个洞,把右眼凑上去就看到了屋子里面除了陈爱民之外,居然还有一个女同志,而她的长了一张她挺眼熟的脸—— 就是她昨天才在百货大楼里见到过的白莹莹。 不怪虞悦刚刚听到她的声音时没有猜出来她是谁,主要是这会儿白莹莹跟陈爱民说话的语调和昨天在百货大楼听到的完全两模两样。 好家伙,原来陈爱民不是敌特,而是奸夫啊? 和白莹莹甜腻的语调相比,陈爱民的显然要冷淡许多:“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昨天为什么要在背后捣鬼?” 白莹莹一副无辜的样子:“爱民哥你在说什么呀?什么背后捣鬼?” “别装了,你敢说昨天你爸让吕同志把那辆凤凰女式自行车推出去不是你怂恿的?”陈爱民从吕爱红的口中知道事情和百货大楼的主任有关后,他立马就意识到肯定和白莹莹脱不了关系了。 白父并不知道吕爱红为什么把那辆女式自行车“藏”在仓库里,但是他知道白莹莹肯定知道,她也知道昨天是张彩凤的生日,更知道他准备买一辆凤凰女式自行车送给她当做生日礼物。 要不然白父作为百货大楼的主任,没事跑仓库做什么? “是我怂恿的那又怎么样?”白莹莹见瞒不过陈爱民,她也不瞒了,她道,“谁让你那么精心地张彩凤那个丑女人准备生日礼物?你对我都没有那么上心过!” 白莹莹理直气壮的指责听得小虞公安一愣一愣的,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口中的“张彩凤”才是陈爱民的合法媳妇吧? 所以她怎么好意思这么振振有词地说出这样的话啊? “我为什么那么精心地为她准备生日礼物你不知道吗?我们工会的主席马上就要退休了,到时候他的位置肯定是副主席的,副主席一上位,他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吗?咱们工会能竞争副主席的人并不多,我就是其中一个,我要是现在不哄好我媳妇儿,让她请她爸出面帮我的话,以后再有这样的机会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陈爱民越说越生气,本来他都计划得好好的,结果没想到全让白莹莹给破坏了,幸好他昨天哄好了张彩凤,要不然真得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我、我不知道啊。”白莹莹显然有些意外,“你也没跟我说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有机会跟你说吗?”陈爱民看向白莹莹,“上个星期你光顾着跟你的相亲对象去约会了,哪里还记得我?” 陈爱民的语气里掺着酸味,白莹莹一听,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一个高兴的笑:“爱民哥,你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我有什么资格吃醋?”陈爱民轻哼一声,“看你的样子,你应该也喜欢你那个相亲对象了,既然如此,那我们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吧。” 白莹莹一听,都顾不上高兴了,连忙摇头道:“不行,爱民哥你说过你会爱我一辈子的。” “我是这么说过,但是谁让你移情别恋跟别人去相亲了?”陈爱民质问白莹莹的时候,似乎忘记了自己是有妇之夫的身份了。 “我没有移情别恋。”白莹莹看着陈爱民的眼神里透着伤心,“我为什么会答应我爸妈去相亲你还不知道吗?要不是因为你不愿意跟你的丑媳妇离婚,我又何必要跟别的男人相亲?” “我都跟你说过了,张彩凤的亲爹是公安局的副局长,他还是部队出身的,认识的人可多了,要是让他知道我是为了你跟他女儿离婚的话,你觉得他不会生气吗?” 陈爱民说,“我和张彩凤到底有过一个孩子,看在美美的份上,他或许不会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免得影响美美,但是他肯定不会轻饶了你们一家的。” “所以我为什么不跟张彩凤离婚?继续跟她那个丑女人过日子?我都是为了你和你的家里人啊,结果你现在却反过来埋怨我?莹莹,你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 “……???” “……!!!!!!” 不是,啊?这……唉?哇! 小虞公安听完陈爱民说的这番话之后,她整个人震惊都都不会说话了。 离谱,太离谱了! 他说的都是些啥啊?有人会相信吗? “对不起,爱民哥。”白莹莹也震惊了,震惊陈爱民竟然是为了她和她的家里人才这么委屈自己的,当下她忍不住冲上去一把抱住了陈爱民,“是我错怪你了,我没想到你背地里居然为我和我的家里人付出了这么多。” 小虞公安:“……???” 还真有人相信啊? 她现在终于知道恋爱脑为什么连狗都不吃了,吃了是真的损伤脑子啊。 抱住陈爱民的白莹莹没有注意到他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但是虞悦和梁公安都注意了。 陈爱民伸手搂住白莹莹的腰,嘴上却道:“我本来不打算跟你说这些的,免得你听完之后觉得过意不去,但是我实在是不想让你误会我,莹莹你知道的,我娶张彩凤是迫不得己,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只有你一个。” 白莹莹一听,顿时心花怒放,语调忍不住又甜腻起来:“我知道的,爱民哥,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也只有你一个。” “莹莹……” “爱民哥……” 屋外的太阳是越来越晒了,屋里的气氛也是越来越热,陈爱民和白莹莹四目相对后眼神开始拉丝,他的手开始不规矩,嘴巴也开始不规矩了。 梁公安见状,二话不说抓起自己的小徒弟就往外撤,想到虞悦下个月才成年,他忍不住问她:“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小虞公安感叹道:“真是好大一张床啊。” 梁公安:“……???” 第65章 065 梁公安听不懂自己小徒弟说这句话的意思,但是他看得懂屋子里的陈爱民和白莹莹究竟是什么情况,想到虞悦说服他想要跟踪陈爱民的原因,他问她:“刚刚在屋子里面那个女同志是你朋友她哥哥的对象吗?” 虞悦点点头:“就是她。” 在萌生了要跟踪陈爱民的那一瞬间其实虞悦并没有把握他这么鬼鬼祟祟一定是去跟人偷情,更没有把握他一定是跟白莹莹偷情,她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而已。 毕竟周干事刚刚说了,陈爱民为了哄他媳妇儿每个月至少得请几次假,而何秋月也说了,白莹莹的休息日并不是固定在每个星期的最后一天。 那么有没有可能陈爱民每个月请几次假并不是,或者说并不全是为了哄他媳妇儿?而白莹莹的休息日不固定在每个星期的最后一天也不是或者不全是发挥奉献精神呢? 事实证明小虞公安真的没有冤枉陈爱民和白莹莹,想到他们两人刚刚在屋子里的对话后,虞悦都忍不住有点同情何春风了。 相亲之路未免有点太坎坷了,唉。 虞悦正想到何春风,就听到梁公安问她:“你那位朋友的哥哥是什么性格?” “嗯?”小虞公安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师父,问他,“师父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也说了,刚刚屋子里那个女同志是你朋友她哥哥的对象,不是你哥哥的对象,那你就是外人了。”梁公安边带着虞悦回派出所边道,“被人算计着戴绿帽子这种事情并不是所有男人都接受得了的,你发现了这个真相并且告诉了他确实是出于好意,避免他继续被蒙在鼓里,但是你确定对方能够接受得了你这份好意?” 小虞公安也不笨,一下子就听明白她师父的意思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人不仅讨厌坏消息,更讨厌带来坏消息的人。 “我朋友她哥哥性格还挺好的,不是那种心眼小,爱记仇的人。”虞悦想了想何春风平日里的为人处世,她说,“我觉得就算我真的把这件事告诉他了,他也不会迁怒我的。” 梁公安不知道虞悦说的“她朋友的哥哥”究竟是谁,当然了,也有可能说了他也不认识,自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性格了,不过对于自己小徒弟的识人能力和判断能力他还是信心的。 别的不说,至少比他的大徒弟要厉害得多了。 什么话都没说甚至都不在场的小张公安:“……???” 这都能踩他一下? 不过梁公安想到白莹莹刚刚面对陈爱民的时候那副出了门忘记带脑子的样子,他忍不住又问虞悦:“三悦,你朋友她哥哥跟他对象的感情深吗?” “深是肯定不太深了,他们俩上上个星期天才第一次相亲,但是我朋友她哥哥确实是挺喜欢他对象的,用他妈和他妹的话来说,那就是老房子着火了。”小虞公安明白梁公安的意思,所以说完之后她又道,“不过师父你放心吧,他肯定不可能明知道对方是奔着给自己戴绿帽来的还原谅她,甚至跟她继续发展下去。” 何春风也不傻,更不可能是恋爱脑了,依照他的性格,虞悦觉得与其怀疑他知道真相后会假装没这回事继续跟白莹莹交往,倒不如怀疑他知道真相后会不会想要报复白莹莹和陈爱民。 “反正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以什么方式把这件事告诉对方。”梁公安叮嘱虞悦道,“别做了好事儿反倒是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虞悦她朋友的哥哥对梁公安来说就是陌生人一个,所以比起他会不会被人一直戴绿帽子,他当然更关心自己的小徒弟会不会好心没好报了。 小虞公安冲她师父笑笑道:“我会的,师父。” “另外你把这事儿告诉对方之后就别再掺和进去了。”梁公安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公安,关于男女感情的案子他已经处理过无数件了,可太清楚“床头打架床尾和”的道理。 经常他们前脚才帮忙断了官司,后脚就被和好的小两口甚至老两口指着鼻子骂他们多管闲事。 而虞悦她朋友的哥哥跟他对象不是夫妻,但是这个道理用在他们身上也未尝不行,梁公安可不希望自己的小徒弟帮了人反倒是受到埋怨。 小虞公安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了,见自己师父不断询问并且叮嘱自己,她就感觉自己像是又多了一个老父亲似的。 “收到。”小虞公安冲着自己的师父敬了一个礼,梁公安看到了忍不住笑了,不过没忘了继续叮嘱她,“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我是说无意间发现有人乱搞男女关系,你就当做没看到好了。” 小虞公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点点头道:“我知道的,师父。” 在后世,许多人发现谁跟谁乱搞男女关系也顶多是在背后嘀咕几句,或者跟家人朋友蛐蛐几句,只有少部分的人才会选择揭穿对方,甚至把事情闹大。 在后世尚且如此,更别提在这个特殊的年代了,尤其是在这个时候,乱搞男女关系被揭穿的话,他们不仅会被批斗,甚至有可能会死,这么沉重的后果可不是谁都能接受得了。 除此之外还有可能会被乱搞男女关系的双方家人给恨上,甚至是找麻烦,俗称的不吃羊肉空惹一身膻,所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话,一般人都会选择当做没看到。 即便他们也不例外,除非是有人找他们报案了。 * 无惊无险到了下午六点,小虞公安就下班啦。 因为心里揣着事儿,虞悦下班之后也没有到处闲逛,跟大家伙儿拜了个拜后就麻溜地回家属楼了。 结果没想到刚回到家属楼就发现她家挺热闹的。 “姑姑你回来啦?”小船一见到虞悦可高兴了,拉住她就对她道,“我和奶奶,还有四叔今天帮你把车牌上好了哦。” 见小崽崽挺着小胸脯,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虞悦也不当一个扫兴的家长,弯腰伸手就把他抱了起来,声音也情不自禁地夹了起来:“真的呀?那我们小船可太棒了,这简直就是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呀。” 小船第一个冲上来跟虞悦说这句话就是为了邀功的,所以一听到她这么说,乐得那双跟虞悦相似的眼睛都忍不住弯了起来,不嫌热地搂住自己姑姑的脖子对她道:“非机所的姐姐说除了打钢印要花一毛五之外,之后每一年都要交两块四的年度车船税。” 虞悦对这个年度车船税并不陌生,因为在穿书前,她的小汽车每年也是要交这个税的,不过她假装不知道的样子道:“以后每年还要交年度车船税啊?幸好有小船你告诉我这件事,不然姑姑上哪儿知道这事儿去啊?” 误以为真的小船笑得更加灿烂了,不过小崽崽没有忘了还有正事儿:“对了,姑姑,卫国叔叔跟他妈妈来咱们家了。” 小船喊俞河做“四叔”的时候,虞悦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每次听到他喊跟俞河差不多年纪的杨卫国做“卫国叔叔”的时候,她就觉得很搞笑。 本来杨卫国的名字就有点上了年纪的感觉,加上“叔叔”二字后更像是在称呼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了。 但其实杨卫国的真实年龄才十三岁。 虞悦一边抱着小船往家里走一边好奇问道:“你卫国叔叔跟他妈妈怎么来咱们家了?” 如果只有杨卫国一个人来,虞悦不觉得奇怪,因为他隔三差五就会来一趟他们家找俞河玩,但是杨母可是第一次来他们家,而且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刚下班吗?怎么比她还要更快来到她家? “说是要来谢谢姑姑你。”小船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一想到又有人要上门来感谢虞悦,小崽崽顿时觉得与有荣焉。 “谢谢我?”虞悦抱着小船进门后看到杨母和杨卫国的时候就知道小崽崽没有撒谎了,他们母子两人一见到虞悦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三悦你回来啦?” “三姐好。” 虞悦放下小崽崽跟杨母他们打招呼,然后笑着问道:“阿姨你今天怎么有空和卫国一块来我们家的?” “三悦,我今天是跟卫国一块来感谢你的。”杨母神色带着几分激动地拉住虞悦的手道,“你真的是帮了我们家一个天大的忙啊。” 啊? 刚刚才感谢小船帮了自己一个“天大”的忙的虞悦听到杨母这话,顿时有点怀疑她这个“天大”是不是跟她一样都是注了水的? “这是什么意思?”虞悦有些听不明白,“我什么时候帮你们家忙了?” 而且还是一个天大的忙? 杨卫国迫不及待地道:“三姐,今天我妈已经正式入职纺织厂,成为他们厂子里的正式工了。” “真的呀,那太好了,恭喜恭喜。”虞悦知道杨母和杨卫国一直在愁给人代完一年的班后该怎么办,因为在城里没有工作的话很容易就坐吃山崩的。 结果一年之期还没到,杨母就已经成为纺织厂的正式工了? 虞悦现在相信他们娘俩的运气真的很好了,“只是这事儿应该不是我帮忙的吧?”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是你帮的忙。”杨母斩钉截铁地道,“要不是你从我们家拿走那张照片,组织的人也不会找上我问话,后面更不会帮我搞定工作的事情了,所以真是多亏了你,三悦,没有你的话,我也没有办法这么容易就当上纺织厂的女工。” 说罢,杨母扭头就把自己带来的谢礼给塞到虞悦的手上,“所以这些东西你一定要收下,算是我们娘俩的一点小心意。” “不是,阿姨您这也太客气了,这些东西我不能收,这事儿也不是我的功劳。”虞悦猜到了政保科的同志肯定会找杨母问话了,至于他们问了什么她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奖励杨母她更加不知道。 但是现在得知杨母得到一份正式工的奖励,她就猜到她肯定提供了一些有用的线索了,不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能够得到这份工作,是你自己的功劳。” “咋不能收呢?要是没有你的话,我就算知道再多关于曹家根的事儿也换不来一份工作啊。”杨母说,“更何况你们一家人平时还对卫国那么照顾,三悦你要是不收的话,我以后都不好意思让卫国再上你们家了。” 作为母亲,虞美云也明白杨母的用意,所以就跟着劝虞悦收下,然后笑着邀请杨母和杨卫国一块留下来吃个便饭。 “不了不了。”把谢礼送到后杨母就不多逗留了,她知道他们母子俩来得突然,他们家不一定备了他们娘俩的饭菜,他们总不能让他们为了招呼他们而吃不饱。 所以拒绝了虞美云的邀请后,杨母就带着杨卫国先离开了。 虞悦看了一眼杨母准备的谢礼,发现里面除了一些干货后居然还有一刀猪肉:“卫国妈妈这份礼也太重了吧?” 每个人固定一个月才几两肉票啊? 结果他们今天就送了几斤猪肉来了? 还有,“他们给我们家送这么多肉,他们娘俩该不会接下来好几个月都没肉吃吧?” 虞美云也有些意外,但是想到杨母一进门就拉着她的手不停地感谢,她就能够理解她为什么送这么厚的一份谢礼了,她说:“不至于,看样子这些肉她应该是从黑市那边买的。” 只有在黑市那里买肉才有可能买到不需要肉票的肉。 “既然收下了,那就不要想那么多了。”虞美云说,“反正四河以后还会继续跟卫国一块上学,到时候让他来家里多吃几顿饭就好了。” 俞河一听就知道这一刀肉肯定能留在他们家了,当即两眼放光地看向虞美云:“妈,那我们今天晚上吃肉吗?” 虞美云说:“这么漂亮的五花肉不做红烧肉浪费了,但是这会儿做红烧肉的话可来不及。” “妈,咱可以做回锅肉啊。”虞悦也馋肉了,她说,“做这个的话来得及。” 虽然她不会做饭,但是她也知道回锅肉是一道快手菜。 虞美云不是那种会在吃这方面亏待孩子的人,想到回锅肉在他们家的受欢迎程度,虞美云也就答应了。 …… 虞美云也知道回锅肉是一道快手菜,所以她在煮好肉,切好片之后等虞悦洗完澡、俞东明和俞江都下班回来后她才开始煸炒。 虞美云做的是葱爆回锅肉,知道虞悦和小船爱吃辣,还特意多放了几根辣椒,切薄的肉片经过煸炒后微微卷起,如同灯盏窝似的,吸收了葱的香和辣椒的辣,吃起来瘦肉鲜嫩,肥肉酥脆,尤其是猪皮部分,颇有嚼劲,叫人吃了还想再吃。 一碟喷香的葱爆回锅肉,叫虞悦等人吃得十分满足,不过她没有忘记正事,在俞东明他们吃饱喝足进入饭后贤者时间的时候,她起身去了一趟走廊,从何家敞开的大门里看到了他们只有三口人在吃饭,何春风并不在其中。 李桂兰的位置正对着门口,一眼就看到虞悦了,笑着招呼道:“三悦,你们家吃完了?要不要再来我们家吃几口?” “不用了,桂兰姨,我吃饱了。”虞悦问,“春风哥?还没回来吗?我有点事儿想找他。” 关于白莹莹跟陈爱民有一腿甚至故意找何春风当冤大头一事,虞悦觉得还是亲自只跟何春风一个人说比较好。 “找春风啊?他今天都不回来了。”李桂兰说,“他今天要跑长途,最快也要星期五才能回来。” 何秋月好奇问道:“三悦你要找我哥啥事儿啊?要不要紧的?” “没啥要紧事儿,就是想找春风哥问问铁路方面的事情,既然他跑长途了那就算吧,我等他回来再问他。”虞悦暂时先把这事放下了,扭头就见小船也跟在她屁股后面出来了,见她看他,他一把伸手抱住她的大腿道,“姑姑你有空吗?” “咋了?” “我们去找妞妞吧?”小崽崽奶声奶气地对虞悦道,“妞妞还没有见过你的新车呢。” 虞悦懂了,不是妞妞还没有见过她的新车,而是他还没有跟自己的小伙伴炫耀对吧? 想到这儿,虞悦道:“行吧。” 就当做是消食了。 虞悦跟虞美云他们说了一声,就拎着自行车带小船下楼了,是的,为了防止新车被偷,俞东明他们一致认为“小凤凰”不能随便停在楼下,即便打了钢印也不行。 因为真被人偷了那是很有可能找不回来的。 小船乐呵呵地抱着虞美云今天顺手给做的一个坐垫跟上了虞悦,下楼后把坐垫往后座上一放,不用虞悦抱他,他自己就能麻溜地爬上自行车坐好。 “我好啦,姑姑。”小崽崽的语气里充满了激动,“我们出发。” 虞悦一踩脚踏,“小凤凰”就载着它的主人和客人一块出发了,当他们姑侄俩出现在家属院的时候,拉风的“小凤凰”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得益于虞悦上过报纸,所以即便她现在穿着便服,不少人也能够通过她那张脸认出了她的身份。 “之前看报纸的时候就觉得俞科长这闺女长得水灵了,没想到真人看着比报纸上还要漂亮。” “怪不得我们家属院有那么多人想给沈工做介绍,周同志都不松口,有了这样的珠玉在前,一般人别说是沈工了,怕是连周同志都看不上了。” 家属院的人不一定都知道周雅琴的身份,但是一看她和妞妞,有眼力见的人都知道她们的出身不一般了,如此一来,想要给沈确做媒的人就更多了。 她们原本想着周雅琴是沈确的母亲,她来了,她们怕是更有机会给沈确做介绍,毕竟她们没机会认识沈确,现在还能没机会认识沈确他妈吗? 只是家属院的人没想到她们认识是认识沈确他妈了,但是不代表她们更有机会。 因为和沈确一样,周雅琴也是个油盐不进的。 原本还有人想不通,但是这会儿亲眼见到虞悦的本人后,她们就多少能够明白周雅琴了。 换做是她们知道自己的儿子第一个相亲对象各方面条件都那么好,模样还这么出挑的话,第二个相亲对象要是差太多,她们也不好意思介绍给自己的儿子。 然而其他人不知道的是,周雅琴并不是看不起其他人想要介绍给沈确的女同志们,她单纯只是认准了虞悦而已。 这不,一看到虞悦骑着自行车来他们家了,周雅琴又是拿汽水,又是切西瓜的,特别有多热情了。 “三悦你和小船都吃晚饭了吗?要是没吃的话我给你们做?” “不用了不用了,雅琴姨我们吃过晚饭才来的。”虞悦连忙让周雅琴坐下,“是小船想要来找妞妞玩,我正好有空就带他来了。” 虞悦在这边帮自己的小侄子找好理由了,结果他在那边就给拆台了。 “妞妞你看,这是我姑姑昨天买的新车,漂亮吧?” “漂亮。” “妞妞你看,这是我奶奶今天给我做的坐垫,软和吧?” “软和。” 虞悦……虞悦默默抬头望天,她可没想到自家小崽崽找人炫耀的方式是如何的简单粗暴,一旁的周雅琴倒是忍不住笑了,见虞悦不好意思,她就转移话题:“三悦你们家什么时候买自行车了?” “就昨天。”虞悦道,“本来我就想买一辆自行车了,没想到组织跟我心有灵犀,星期六那天就奖励了我一张自行车票和十二张工业券,想到星期天正好放假,就直接去百货大楼买了。” 沈研听到这儿,默默地看了沈确一眼,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跟三悦心有灵犀的人应该不是组织吧? 沈确假装没看到沈研那意味深长的一眼,组织本来就是要奖励虞悦,他只不过是基于对她的了解,小小地给了一个建议而已。 【 www.w】 65-70 第66章 066 虞悦可不知道沈确就是她暗戳戳给发了一张好人卡的好同志,不过在接下来的闲聊中,她倒是知道了沈研明天就要离开江城的事情了。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研姐?”虞悦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沈研,“我以为你能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呢。” “不快了,本来我是打算在江城逗留个一两天就带着我妈和妞妞回京市的,但是没想到抵达的第二天政保科的同志就给我们打电话了。”沈研一边说着,一边笑着看向虞悦,“这次能够抓到王强的上线,替我妈和妞妞解除危险,真是多亏你了,三悦。” 周雅琴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道:“可不是嘛,三悦,要是没有你跟四河的话,现在我们一家四口也没法团聚了。” 知道了曹家根命令王强杀害她和妞妞的目的后,周雅琴一阵后怕,不仅后怕她们祖孙俩人差点命丧江城,更后怕沈确、沈研以及沈副军长他们会因为她俩的死而受到毁灭性的影响和打击。 在曹家根等一串敌特后,周雅琴这段时间以来的提心吊胆总算是可以结束了,虽然她面上不显,但是因为王强的上线迟迟没有被抓一事,她始终悬着一颗心。 现在好了,不仅王强的上线曹家根被抓,就连曹家根的同伙郭副厂长也落网了。 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周雅琴不是迷信的人,所以她不觉得他们一家人能平安度过这一难是神仙在天上保佑,或者祖宗在地下磕烂了头,她觉得这都是虞悦他们的功劳。 所以周雅琴忍不住伸手拉住虞悦的手道,“三悦你真的是我们全家的恩人,贵人啊。” “没有那么夸张,雅琴姨。”虞悦被周雅琴的话给逗笑了,“要我说,肯定是你们好人有好报。” 在确定肖国强就是曹家根假扮、并且是指使王强杀害周雅琴和妞妞的罪魁祸首后,虞悦就意识到她之前猜错了。 书中的沈确说他做了自己该做的,并不是知道肖国强的罪证后出面举报了他,以至于他落马,他们一家成了落水狗。 而是在周雅琴和妞妞死后,追查到了肖国强的身上,不仅查到了“肖国强”的真实身份,甚至查到了他在假扮肖国强这段时间都做过了什么事,这才将他拉下了马。 又因为肖国强的媳妇田翠花在此之间即便发现了自己枕边人已经被调换了,也依然当做没事发生,导致曹家根的身份曝光后,她和肖自立都没法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获得幸免于难的机会。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书中的原主以及他们一家的的确确是因为沈确的所作所为而逃过了肖自立甚至是曹家根的魔爪,所以她和俞河这辈子救了周雅琴和妞妞,甚至揪出了曹家根他们那些敌特,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报答沈确了。 周雅琴自然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本年代文里,更不知道这本年代文原本的剧情,听虞悦这么说,还以为她是不想把功劳揽到自己的身上,当即越发觉得她难得可贵。 一旁的沈研见状,突然笑着对周雅琴道:“妈,你要是真的觉得三悦是我们家恩人和贵人的话,要不然你俩就认干亲吧?” 啥? 认干亲? 周雅琴一下子扭头看向沈研,沈确也忍不住微微拧眉。 见他们母子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的沈研脸上不由地露出了一个笑,继续故意道,“你要是认了三悦做干女儿的话,那么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这样不好吗?” 哪里好了? 周雅琴很想反问出口,没错,她确实是很想和三悦做一家人,但是她不是想以认干亲的方式,而是想以婆媳的关系好吗? 只是周雅琴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见沈研对她使了一个眼色,后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微微拧眉的沈确,当即嘴角一翘,态度大变:“是挺好的,三悦我们要是真的认了干亲,成了一家人的话,我肯定会把你当亲闺女一样对待的。” 以为周雅琴会和自己一样反对和虞悦认干亲的沈确:“……???” 他看看沈研,又看看态度大变的周雅琴,很快就反应过来她俩的用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笑好,还是该气好。 虞悦倒是没有多想,听到周雅琴的话,她笑道:“雅琴姨,原来你平时对研姐那么好的吗?” “什么?” “你看,你还没有跟我认干亲呢,就已经对我这么好了,我俩要是真的认了干亲,那还得了?” 周雅琴被虞悦的话给逗笑了,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要是她儿子真的那么不争气,没法追求到虞悦让她成为她的儿媳妇,那么她跟她认干亲也未尝不可。 如果说周雅琴一开始对虞悦有好感,想对她好是因为她救过自己和妞妞,甚至差点和沈确相上了亲,那么后面她喜欢虞悦就单纯是因为她这个人了。 …… 虞悦没有在家属院逗留太久,临走前骑着“小凤凰”载着妞妞在家属院兜了一圈风后,她就准备带小船离开了。 “这么晚了,三悦我让沈确送你俩回家吧?”虽然说虞悦的本事不小,但是到底是姑娘家,而且长得那么水灵又那么有欺骗性,要是有不长眼的撞上来,不吃亏也平白被恶心一回,多不值当? 但是有沈确在旁边跟着就不一样了,当不了真正的护花使者也能起到一个震慑作用。 沈确:“……” 他合理怀疑她这是在骂他中看不中用。 “不用,雅琴姨。”虞悦拒绝了,她说,“我打算带小船回家之前先去一趟如意街道。” 周雅琴问道:“去哪儿做什么?都这么晚了?” “我们今天处理了一个案子……”虞悦把江进步他们家的事简单地跟周雅琴说了一遍,“江进步他爸计划落空,当着我们的面敢怒不敢言,但是当着江进步他们娘俩的面就不好说了,所以我打算去他们家一趟看看是啥情况。” 顺便给江母和江进步撑个腰,省得江父以为他们娘俩除了肉联厂之外就没有别的靠山了。 “这人也太坏了,哪有这么对待自己的媳妇儿和孩子的?”周雅琴光是听着就气愤不已,其实类似的事情她不是没有听说过,但是大多都发生在农村,而且被放弃的也基本上都是失能老人。 可江母现在还年轻,即便每个月要固定花钱买药吃,但是她的药费对于一个每个月至少领四十块钱的工人而言根本算不上是多重的负担。 结果江父竟然想着怂恿江母断药等死,而他在江母情况越发严重的情况下甚至还乐呵呵的,这简直令人心寒。 沈确猜到了虞悦这个时候去江家的有意,主动道:“我陪你走一趟吧?你现在没穿警服,又不能随便动手,震慑力肯定大打折扣。” 周雅琴连忙点头道:“对对对,就让沈确陪你走一趟,三悦,他这大身板儿可比你的小身板儿要用震慑力得多了。” 沈研也道:“真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儿,至少多个人能搭把手。” 虞悦觉得他们娘仨说的都有道理,想到如意街道离家属院不算太远,她就点头答应下来了。 事实证明虞悦带上沈确的确是一个明智的决定,要知道江父在肉联厂干的可都是杀猪的活,虽然长得不算高大,但确实是浑身上下都是劲儿。 今天他在办公室里那么怂,不过是因为有厂长和梁公安他们在,即便他不敢小觑虞悦,那也只是不敢小觑虞悦身上穿着的那一身警服而已,可不是不敢小觑她这个人。 即便报纸上有报道过虞悦的事迹,但是对于江父这种从骨子里就看不起女人的男人而言,压根不相信那是真的,只当是报纸在夸大其词。 所以在看到虞悦的时候,江父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直到看到虞悦身后还跟着一个沈确,他的态度顿时端正了些许。 他不知道沈确的身份,以为他和虞悦一样,都是在派出所上班的。 “小虞公安/小虞姐姐?”和江父相反,江母和江进步两人一看到虞悦就一副惊喜的模样,“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虞悦的目光在江母和江进步的身上打量了一遍,确定他们身上没有伤后,稍稍松了一口气,注意到江母的精神甚至比今天早上要好多后,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笑,“怎么样?你的药恢复了吗?” “恢复了。”江母点点头道,“古主任她们今天带着进步回来后,又带着我去了一趟医院,让医生给我开了药。” 或许是因为吃了药,也或许是因为有了生的希望,总之在这个时候的江母身上再也看不到没几天活头的样子。 江进步也昂着小脑袋看向虞悦对她道:“谢谢你,小虞姐姐。” 虞悦伸手摸了摸江进步的小脑袋:“你应该谢谢你自己才对,记住了,以后遇到什么事儿就找公安,找组织,我们一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的,知道吗?” 江进步飞快地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 不等江进步把话说完,虞悦就把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对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即便江进步是有苦衷的,但是行窃到底不是一件光鲜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日后江进步身边有人东西不见了,大家伙儿第一个就怀疑到他头上。 虞悦今天没有瞒着江母,是因为她知道江母真的一心为了江进步好,她现在选择瞒着江父,那是因为她信不过他。 即便他是江进步的亲爹。 对江母和江进步表达了关心后,虞悦就看向了江父:“江同志,你的媳妇儿和孩子现在正是需要你这个一家之主照顾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够承担起你应尽的责任,照顾好他们母子俩,你们家的事情已经在我们派出所,在你们厂长和古主任那儿挂上了号,我们会不定时地走访和关心,如果你实在是照顾不来的话,可以寻求我们派出所,或者你们肉联厂的帮助,知道吗?” “……知道了。”江父也不傻,一听虞悦这话就知道她表面上是关心他,实际上是在警告他。 即便他再是不满恼火,他也不敢再乱来了。 这年头的工人地位确实是很高,即便是领导也无权随意开除,但是如果工人一旦犯了错,那厂子是有权开除的,即便不开除,也会被调到一些钱少活多的岗位上。 比如说烧锅炉,又比如说扫厕所。 …… 从江家离开后,虞悦对沈确道:“今天麻烦你了。” 沈确道:“我什么也没做。” “但你陪我走一趟就让我少做很多事儿了。”虞悦弯着眼睛对沈确道,“要不然就我和小船两个人来的话,我免不了得做点什么向进步他爸展示自己的实力,省得他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 沈确受到虞悦的感染,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那看来我挺中看的。” “何止是中看?沈工你简直中看又中用。”虞悦说完,抬头看了一下月亮,嗯,依然没办法凭月亮判断现在是多少点,但是她估摸着应该也不早了,于是她骑上“小凤凰”,一脚踩着踏板,一脚支地,对沈确道,“时间也不早了,沈工你抱着小船上车吧,我先送你回家属院。” “……”沈确一开始以为虞悦在跟他开玩笑,直到发现她神色认真后才知道她是来真的,当即有些哭笑不得,他一把抱起小船,然后塞到虞悦的怀里,“你抱着小船,我先送你们回家属楼。” “啊?”虞悦手忙脚乱地抱住小船,然后看向沈确,“你能行吗?沈工。” 虞悦不是看轻沈确,而是在她的印象中,搞科研的都是文弱书生,即便沈确看起来并不文弱,但谁让她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呢? 沈确说:“你刚刚不是还说我中看又中用吗?” 虞悦:“……” 她说他中用是指他在研发武器方面,可不是在力气方面! 但虞悦也不傻,她这个时候要是选择解释的话,那可真是得罪人了,于是她抱着小船就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这辆“小凤凰”如果换做虞悦来骑的话正正好,但是换做一米八八的沈确来骑的话就稍显局促了,但沈确不在意,让虞悦抱着小船坐好后,他就载着他们姑侄俩往家属楼的方向去。 …… 虞悦和小船回到家属楼的时候估摸着已经超过九点了,因为许多人家都已经关门甚至关灯了,姑侄俩扛着自行车上楼回到家后,虞美云正从何家走了出来,她身后还跟着几个邻居。 虞悦和小船一一跟她们打招呼,庆幸刚刚她没有让沈确帮他们扛着自行车送他们上楼,要不然被这几位大妈阿婆看到的话,还不知道她们会说什么呢。 不过虞悦不想被她们说闲话,倒是想知道她们都闲聊了啥:“妈,你们怎么在桂兰姨那儿聊到这么晚?有什么八卦吗?” “哪有什么八卦?”虞美云说,“就是有件事挺奇怪的。” 虞悦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起来了:“啥事儿?” “你平阿姨说今天梅大娘居然跟她打听之前给春风做介绍的人是谁。”虞美云说,“她该不会是没憋什么好屁吧?” 虽然何春风前两次相亲的时候梅大娘他们还没搬进来,但她只要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何春风前两次相亲的对象都不咋地,所以正常人怎么会找之前给何春风做介绍的媒人? “她要给梅学武找对象的话,不应该找吴大娘才对吗?” 可得了吧,吴大娘也不咋地。 虞美云一提起吴大娘,虞悦就想起了白莹莹,想到今天她在“鬼屋”那儿看到的事情,她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就在虞悦觉得度日如年的时候,星期五终于如约而至了,这天下了班赶回家属楼后,虞悦第一时间不是回家,而是直奔何家。 见到终于回来的何春风一脸高兴:“春风哥,你终于回来啦?” 看到虞悦这个样子,何春风有点受宠若惊:“三悦你看到我回来,怎么比我妈看到我回来还高兴?” 那当然是因为她终于可以把自己知道的秘密告诉他了! 虞悦没有回答何春风而是反问他:“春风哥你现在有空吗?我有要紧的事跟你说。” “有空啊,你进来吧。”何春风点头,“是关于铁路方面的事情吗?” 他刚回来就听到他妈跟他提起这件事。 “不是。”虞悦进屋后先观察了一下,“桂兰姨他们都不在吧?” “不在,我妈在厨房,我爸和秋月还没下班。”何春风笑着看向虞悦,“咋神神秘秘的?你要跟我说的事儿不能让我妈他们知道?” “能不能让桂兰姨他们知道就看你知道后愿不愿意跟他们说了。”虞悦对何春风道,“春风哥,你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事情可能听起来很离谱,但真是我跟我师父亲眼见到的。” 嘴上说着让何春风做好心理准备,实际上虞悦压根不给他做心理准备的机会,小嘴叭叭就把自己如何发现白莹莹不对劲和陈爱民有问题,又是如何确定他俩有一腿的事情全跟何春风说了。 何春风听完之后,脸上的笑意早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见他半晌都没有说话,虞悦又补充了一句:“春风哥,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找我师父,他可以为我作证。” “不用,三悦我没有不相信你。”被残忍的真相冲击到大脑有些空白的何春风勉强拉回了一丝清明,他对虞悦道,“我只是……有点没想到而已。” 何春风确实没有怀疑虞悦撒谎,因为她根本没有撒谎的理由,而且他们认识这么多年,虞悦现在又是一名公安,她的话在他这儿显然有很高的可信度。 而且虞悦并不是在上个星期天发现白莹莹不对劲和陈爱民有问题的时候就武断地认定他俩有一腿,并且在那天告诉他,而是亲眼所见后才决定跟他说这件事,足以证明她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有多严谨。 何春风郑重地对虞悦道:“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三悦。” “不用谢。”虞悦摆摆手,“春风哥你别嫌我多管闲事就好。” “怎么会呢?”何春风深吸一口气冲虞悦笑笑,“要是没有你告诉我真相的话,我还不知道得被蒙在鼓里多久。” “那行,那我先走了,春风哥你放心,就算是秋月那边我也不会主动跟她说的。”虞悦其实挺想知道何春风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她满足自己好奇心的时候,说不定连何春风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处理。 毕竟她也看得出来,何春风确实是挺喜欢白莹莹的。 …… 何春风确实是挺喜欢白莹莹的,她条件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跟白莹莹相处得十分愉快,但即便如此,在知道真相之后他再喜欢白莹莹也不可能跟她继续走下去了。 所以第二天他趁着午休时间去了一趟百货大楼,得知白莹莹今天有上班,他就拜托白莹莹的同事帮他请一下白莹莹。 “莹莹,你对象又来找你了。”被何春风拜托的售货员在食堂找到白莹莹后,笑着对她道,“他这次跑长途是去京市吧?那可是首都,也不知道他这次会带什么礼物给你。” 百货大楼的女同志们就没有一个不羡慕白莹莹的,不仅羡慕她有个好爹,还羡慕她找到一个那么好的对象。 何春风不仅是一位列车员,长得也仪表堂堂,更重要的是对白莹莹很上心,之前即便是跑短途火车,每到一个地方也会给她买点当地的特色小吃或者小玩意儿。 所以不过短短一个星期,百货大楼的女同志们不知道何春风有没有俘虏白莹莹的心,反正是把她们的心给俘虏了。 同事们羡慕的眼神让白莹莹觉得面上十分有光,嘴上却道:“谁稀罕呢,尽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说罢,白莹莹就在一众羡慕的目光中走出了食堂。 “真装,明明就高兴得要命,还说什么‘谁稀罕呢’。” “就是,真要不稀罕的话,也不会次次收到第二天就跟我们炫耀了。” “她可真好命,有个好爹不说,还找了一个好对象。” 白莹莹可不知道自己走后被人在背后蛐蛐了,在见到何春风后见他两手空空,顿时就有些挂脸了。 虽然她不稀罕何春风给她送的那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是他要是不送的话,那她岂不是得在一帮同事面前丢脸了? 想到这儿,白莹莹的脸挂得更厉害。 换做是上个星期,一看到白莹莹这个样子,何春风早就连忙关心了,但是现在? 他当做没看到:“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白莹莹此时心情不好,语气自然也不好了:“什么事儿那么重要,非得要这个时候说?我连午饭都还没吃完呢。” 她想她都这么说了,他应该知道该怎么弥补她了吧? 然而让白莹莹没想到的是,何春风听完后却道:“你放心,耽误不了你多久,等我说完你就可以回去继续吃午饭了。” 何春风的回答让白莹莹生气了,只是她没想到他接下来说的话更让她生气,他道,“我想了想,我们还是不适合,还是别再继续谈下去了。” “何春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莹莹的脸色十分难看,虽然她最爱的还是陈爱民,当初跟何春风相亲时也是不情不愿的,但是不代表她能够接受何春风居然主动提出要跟她分手,“你之前天天来百货大楼讨好我,搞得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对象了,结果现在你却想以一句‘我们还是不合适’就拍拍屁股走人?你这么做置我的脸面于何地?” “你不在的这几天,有一个之前跟你相亲的女同志跑来跟我说你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还不相信,没想到她说的居然是真的?何春风你居然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混蛋,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要去你家找你爸妈,问问他们是怎么养出你这么一个玩弄女同志感情的儿子,我还要去你单位找你领导好好问问,像你这样不负责任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当列车员!” 白莹莹无意间透露的这件事让何春风有些意外,他之前相亲过两个对象,他不知道是哪一个跑到白莹莹的面前说他的坏话,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白同志,我前几天虽然不在江城,但是不代表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何春风冷着脸对白莹莹道,“我是念在我们交往一场,你又是女同志,所以特意给你留了一些颜面,你要是不想好聚好散的话,那我也没必要为你多做隐瞒了。” 何春风的话就像是一根针似的,直接扎破了白莹莹的全部怒气,做贼的人哪有几个不心虚的? 白莹莹也不例外,她惊疑不定地看向何春风,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来他究竟是真的知道点什么,还是为了跟她分手故意说这样的话吓唬她。 但是不管答案是什么,何春风的这一番话确实是成功地把白莹莹给镇住了,再多想骂人的话她也堵在了喉咙里,骂不出口。 …… 家属楼里,吃完饭的李桂兰正洗着碗呢,就见自己的儿子去而复返了。 “春风?你咋回来了?”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陪莹莹一块吃饭才对的吗? 李桂兰对于何春风一放假就去找白莹莹而不留在家里陪自己吃饭一事并无任何的不悦,在她看来,儿子陪她多吃一顿饭既不能让她把粗茶淡饭吃出山珍海味,也不能给她吃出个儿媳妇来。 既然如此,还不如去找自己的对象吃饭,争取把自己的对象早日变成自己的媳妇呢。 “妈,还有饭菜吗?”何春风说,“我饿了。” “饿啥饿啊。”李桂兰碗筷也懒得洗了,擦了擦手后拉着何春风回到了自己家里,皱着眉头问他,“你咋没有陪莹莹吃饭呢?她没空吗?还是你俩吵架了?” 何春风也不隐瞒:“我跟白同志散了。” “散了?”李桂兰惊得一时没有控制好声音,“你跟莹莹散了是什么意思?” 见何春风那么快去而复返赶紧让王洁把自己背上二楼的梅大娘听到这句话顿时大乐,何春风跟白莹莹散了,那她小儿子的机会岂不是来了? 第67章 067 李桂兰并不知道外面有一个专门来听墙角的梅大娘,更不知道自己一时没控制好音量的话被她听了去,在问出口后,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太大了。 怕被左邻右舍听见,李桂兰连忙压低了声音拽住自己亲儿子的手腕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跟莹莹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要散了?” 虽然何春风有三个相亲对象,但是最让她上心的只有白莹莹一个,不仅仅因为她条件最好,也因为她看得出来最让自己儿子上心的就只有白莹莹一个。 要不然他俩也不会从相亲对象变成对象了。 虽然自从上上个星期相亲见过面后,李桂兰就没有再见过白莹莹,更没有时时刻刻地询问他们的进度和交往情况,但是看她儿子上个星期天天回来都一脸笑容的,就知道他跟白莹莹的进度不错,交往情况也良好了。 毕竟那个星期他几乎天天都找白莹莹约会,要是两人发生什么矛盾或者不愉快的话,何春风也不可能笑着回来。 观察到他俩这个情况,李桂兰都已经扒拉他们家的金库决定给白莹莹多少的彩礼了,结果猝不及防的,她儿子就突然跟她说他跟他对象散了? 这对一心等着儿媳妇进门的李桂兰来说简直如同晴天霹雳。 “昨天你回来之后吃了饭都没有去找莹莹,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了,但是想到你这次是跟长途,肯定是很累了,我就以为是我自己想多了。” 李桂兰再想何春风和白莹莹的感情有进展,也不至于忽略自己儿子的身体,坐过长途火车的人都知道坐长途火车有多累,而跟长途火车的列车员也不轻松。 所以何春风昨天晚上没有去找白莹莹,李桂兰也没说什么,今天中午见他在午饭之前出门,她就更加觉得她昨天晚上想多了。 但是事实证明她昨天晚上的直觉是对的,“是不是你这个星期跟长途,一走就是快一个星期的时间,莹莹这么多天没见到你了,跟你闹了一点小脾气?真要是这样的话你就让让人家,哄哄她,虽然说你是因为工作需要离开这么久的,但是你跟莹莹不是在处对象嘛,处对象的时候谁不想天天见着对方的?你……” 李桂兰的话还没有说完,何春风就打断道:“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白同志散了只是因为我们不合适而已,既然如此,那肯定没有继续走下去的必要了。” “不合适啥啊?你倒是跟我好好说说哪儿不合适的?”得到答案的李桂兰反而更生气了,因为她不仅觉得这个答案离谱,甚至怀疑何春风是随便找一个理由来敷衍她的。 自己的儿子她还不了解吗? 如果他真的觉得白莹莹不合适的话,早就在第一次见完面后就不再跟对方继续联系了,而且明明他星期一去上班准备跟长途的时候还一副为自己要离开这么多天而提不起精神来,那时候的他看起来可不像是觉得白莹莹跟自己不合适,准备和她分手的样子。 所以李桂兰觉得从星期一到星期五中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自己儿子要跟他对象散了。 可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而且她儿子不是星期一出门,星期五才回来吗?期间跟他对象连一面都没有见过,还能发生什么事? 李桂兰越想,脑袋越大,见何春风仍然一口咬定他单纯就是因为不合适才和白莹莹分开的,李桂兰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就嘴硬吧,真要错过莹莹这样的好姑娘,我看你以后还能不能找到一个跟她一样好的。” 何春风在心底里苦笑一声,虽然被亲妈误会了,但他也没想要跟她说实话,因为他知道自己亲妈的脾气,要是让李桂兰知道他跟白莹莹真正分开的原因,她就不仅仅只是生气那么简单,说不定能把自己给气炸了。 更何况,被人戴绿帽子,甚至一开始就被人当做是冤大头这种事情实在是太丢脸了,即便是当着亲妈的面,何春风也说不出口。 既然如此,那她误会就让她误会吧。 …… 在李桂兰故意压低了声音之后,其实梅大娘已经听不到多少墙角了,不过她也不在意,小声就对王洁道:“洁啊,背我回家吧。” 王洁也没有想到自己前脚才刚背着自己的婆婆走到何家的门口,后脚就听到李桂兰那震惊一问,正当她觉得尴尬的时候,梅大娘的一句话让她回过神来,她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问道:“妈,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问李大妈吗?” 她都知道答案了,还问啥问啊? 梅大娘心里面是这么想的,嘴上却道:“他们家这是出事儿了,咱这个时候打搅他们也不好,走吧。” “行。”王洁没有怀疑梅大娘的动机,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而且刚刚她们并不是故意想偷听的,但是她们又的的确确是听到了一些她们不该听的事情,真要继续留下来敲何家的门,她也怕会被人误会。 于是王洁轻手轻脚地背自己婆婆上楼,进屋后听到梅大娘道:“我有点困了,直接背我进我的房间,待会儿你记得下楼帮我把轮椅拿回家里来。” “好。”王洁把梅大娘背回她房间后就把她放到她的床上,“妈你有什么事儿就喊我。” “知道了,你顺手把我的门给带上。”梅大娘把儿媳妇打发出去后,等了一会儿听到她出门的声音后,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看来真是老天爷都站在我们这边啊。”梅大娘没想到她不过是动动脑子,随便想了个办法而已,居然真的让何春风和白莹莹散了。 这说明什么? 梅大娘觉得这说明连老天爷都觉得白莹莹跟何春风不合适,至于她跟谁合适? 梅大娘心想,那肯定是跟她小儿子学武最合适了。 现在整个老梅家除了自己之外,就只有小儿子知道这件事,所以梅大娘现在即便是乐得做梦都会笑醒,也死死忍住了自己那股想要跟人分享喜悦的念头。 直到梅学武下班回来后,梅大娘就忍不住了,连忙招呼着他进自己的房间,然后小声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 “真的假的?”梅学武上了一天班,本来是累到不行的,一听到亲妈跟自己分享的这个好消息后,他立马又觉得自己行了,“妈你没有骗我吧?你不是说你之前不是说白莹莹没信吗?” 梅大娘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都没有瞒着梅学武,所以他不仅知道他妈背地里找到了之前跟何春风相亲过的其中一个相亲对象,花钱请她到白莹莹面前说何春风的坏话,还知道了这个办法不好使,白莹莹听完之后没有和对方同仇敌忾,反而是指着对方的鼻子让她赶紧滚,还说什么别以为她红口白牙地胡说一通她就会相信。 梅学武知道这个结果后,还埋怨梅大娘出的是什么馊主意,结果没想到这会儿峰回路转了? 梅大娘虽然不知道内情,但是她坚定地认为这一定是自己的功劳,她道:“女人的心思我最懂,当时她肯定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才那么说的,要不然她今天咋会跟何春风散了?” 梅学武觉得自己的亲妈说得有道理,之前他们娘俩商量要怎么拆散白莹莹和何春风的时候,都觉得从何春风那儿下手难度更大。 不仅因为他们跟何春风是邻居,更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何春风对白莹莹有多上心,从他这儿下手说不定成功不了还会暴露了他们。 于是他们一直认同从白莹莹那儿下手更合适,现在终于拆散他们了,梅学武就问梅大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妈,我们请媒人给我跟莹莹同志牵红线?” “不急不急。”梅大娘摆摆手道,“我们得想个更万全一点的法子。” “不急啥啊?我都快急死了。”梅学武上个星期天跟梅大娘去了一趟百货大楼看到白莹莹后,一开始他是没看上对方的,毕竟模样上她比不上虞悦,但是后面听梅大娘说了她的家庭条件后,他立马又觉得她比虞悦要好得多了。 梅学武心想,要是他能够娶到这样的女同志,不仅能在家属楼那儿扬眉吐气,还能让虞悦知道就算她看不上他,也多的是优秀的女同志能看得上他。 但是让梅学武没想到的是,他前脚才刚看上了白莹莹,后脚他妈就告诉他那是何春风的对象。 当时梅学武气得都快要跟他妈吵起来了—— 玩儿呢? 既然白莹莹是何春风的对象,他妈在他面前说她那么多好话干什么? 直到听到梅大娘说她可以想办法拆散何春风和白莹莹,然后让他抱得美人归的时候,梅学武有三秒钟的犹豫——他觉得这么做好像有点不太厚道——但是三秒之后他就决定了加入梅大娘。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抱着这样的想法,梅学武这大半个星期都过得魂不守舍的,甚至差点在工作上出了岔子,但好在今天终于看到一丝胜利的曙光了,梅学武自然想要乘胜追击,一举拿下白莹莹了。 梅大娘道:“你想啊,学武,莹莹她条件那么好,咱们要是贸然请媒人做介绍的话,他们看不上咱家的条件怎么办?那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了?” 梅学武皱皱眉,即便他觉得自己就算是天仙也配得起,但是一些客观条件他是没办法忽略的。 跟其他人比,梅学武或许有优势,但是跟何春风比? 除了年轻他几岁之外,其他的方方面面跟他根本没法比。 梅大娘眼珠子一转,示意梅学武凑过来,然后小声地跟他嘀咕了几句。 即便是生活在老梅家的王洁和梅学文他们都不知道梅大娘跟梅学武说了啥,更别提离他们家老远的白家了。 见白莹莹今天和往常一样回来,白母有些意外:“不是说春风星期五就回来了嘛?怎么?春风他今天没有约你去吃饭看电影吗?” 不止白母意外,就连白家的其他人也很意外,尤其是白国庆,他昨天在火车站还亲眼见到了何春风,确定他昨天就回来江城了。 他也是列车员,自然知道跟长途有多累了,所以他昨天没有约白莹莹,白国庆也能体谅他,但是他今天也不约白莹莹,那是不是有点不够重视他妹妹了? 白莹莹本来就因为何春风生了半天气了,当着一帮羡慕她的同事们的面前她没法跟她们说实话,甚至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不仅隐瞒了何春风跟自己分手的事情,还得为他没有给自己带小玩意儿和陪自己吃午饭的事情找补一番。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以为能消停一点,谁知道白母一张嘴就向她问起了何春风,这下白莹莹再也忍不住了:“我跟他都散了,他还约我去看什么电影吃什么饭啊?” 散了? 白家人的反应和李桂兰一样,都被这个消息给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好端端的怎么会散了?” “莹莹你上次不是还说春风在离开之前还跟你说好了,等他这次回来就上门提亲的嘛?” “到底怎么回事儿?莹莹是不是何春风那小子欺负你了?你跟我们说实话,真要是他欺负你了,我们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面对家人们的关心和询问,白莹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很想回答她大哥,就是何春风那个混蛋欺负她了,但是一听到她大哥后面说的话,白莹莹又忍住了。 就算她真的想让她家里人帮她出气,她也不敢跟他们说实话,所以最后白莹莹只能够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突然觉得我跟何春风不合适而已,散了就散了,反正这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我就不信没了何春风,我还找不到第二个更好的对象了!” 别说白父白母和白国庆了,就算是只嫁进来几年的潘婷也看得出来白莹莹的状态不对。 如果真是她觉得自己跟何春风不合适的话,她不可能是这个反应。 所以不是她觉得自己跟何春风不合适,而是何春风觉得和她不合适? 白家人心里头想了很多,但是都没有说出来,因为比起搞清楚白莹莹说的是不是实话,他们觉得当务之急是先安慰好白莹莹,于是白家人七嘴八舌地道:“莹莹你说的没错,没了何春风,你肯定能找到第二个更好的对象。” “对对对,何春风他算个什么东西啊?莹莹你看得上他是他的福气,娶不到你是他没这个运气。” “莹莹你跟大哥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同志,大哥帮你找,还有你大嫂,我们肯定能找到一个比何春风更好的。” “对啊,莹莹,其实我们单位的人早就想托我给你介绍对象了,只是之前我觉得不好擅作主张,后面又让妈抢先一步了,现在你跟何春风散了更好,我让我单位的人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即便白家人都极力宽慰白莹莹,但是都没能让她心情好起来,所以这天晚上白家的这顿晚饭吃得十分压抑。 何家和白家一样,气氛都被何春风带回来的坏消息给影响了,下班回到家路过何家的虞悦见状,就已经猜到一二了,一问虞美云,就知道她没有猜错。 “三悦你说春风咋想的?怎么这么突然就跟他对象说散了?”虞美云想不通,“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嘛。” 李桂兰怕丢人,没有跟其他人说起这件事,但是她和虞美云的关系好,自然不会瞒着她了。 于是家属楼又多了一个想不通的人。 虞悦当然知道何春风是咋想了,但她不能说呀,只能道:“春风哥也不是小孩儿了,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的,说不定那位白同志不是春风哥的正缘,所以两人就走不下去了。” 为了不让虞美云再跟她聊何春风跟白莹莹分手的事情,虞悦主动岔开话题,“对了妈,明天我不放假,不过中午我还得继续回来吃饭。” 虞美云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明天不是休息日吗?咋会不放假的?” “派出所每个星期天都会有一个人留下来跟联防队员一块值班,这个星期正好轮到我了。”虞悦说,“不过穆大叔倒是每个星期天都会放假,所以那天值班的人都得自己搞定自己的午饭。” 虞美云一听就道:“那明天中午我让四河给你去送饭好了,免得你来回跑。” “不用,妈你忘了我现在都是骑自行车上下班了?”虞悦摇头道,“我骑自行车回家一趟很快的,而且我听小张哥他们说了,星期天我们就只是值班而已,除非是有紧急情况需要出警了,不然的话我们一天都只是待在派出所里,啥事儿也不用干。” 别说是开介绍信,给人办户籍,就连真有纠纷,他们也不需要调解,除非是有人来报案说哪儿发生打架斗殴或者盗窃命案了,那么他们这个时候才需要出警。 虞美云一听,也就不再坚持了,她说:“那你明天值班岂不是很清……唔?”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眼疾手快的虞悦伸手捂住了嘴巴:“妈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然而事实证明虞悦捂嘴也没用,第二天准时回到派出所值班的她还没清闲多久,就有人来报案说东平路那儿有一户人家因为上山下乡的事情闹起来了。 “他们家都动到刀子了,公安同志你们赶紧去处理吧。” 啥? 都动到刀子了? 小虞公安一听,立马意识到这不是一般的纠纷,她抓起警帽对同样值班的联防队员大毛道:“你留在所里,我出去处理一下。” 大毛年纪不大,一听到动刀子就有些紧张,立马冲小虞公安点头道:“行,三悦姐你去吧,所里交给我了,你小心一点。” 小虞公安点头后,立即带着报案人出门,然后骑上她的“小凤凰”就对报案人道:“上车。” 报案人原本还担心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的女公安能不能载得动自己,结果没想到他刚一坐上自行车,车子就“咻”的一下如同一只凤凰似的飞了出去。 等到了东平路后,小虞公安在报案人的指路下来到了出事那家人的楼下,她找了个地方把她的“小凤凰”锁好后,就跟着报案人上楼了。 “让一让,让一让,公安办事。” “大家伙儿快让让,公安同志来了。” 今天是休息日,筒子楼里本来就人多,出了事后就更热闹了,小虞公安一边驱散围观人群,一边往里挤。 不得不说小虞公安那一身漂亮的藏蓝色警服还是很有震慑力的,在她坚持不懈的驱散下,终于让大部分挤在二楼和楼梯口的围观群众退回家中的退回家中,下楼继续看热闹的下楼继续看热闹。 见状,小虞公安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人多的地方是很容易发生踩踏事件的,尤其是出事的人家还动刀子了,对方一个情绪失控,手中的刀子就容易成为凶器。 小虞公安走到出事人家的门口,往里一看就看清楚了他们家里的情况。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正拿着一把菜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跟她年纪相仿的男人则抱着头蹲在角落,一脸愁眉不展的样子,至于另外一对年轻的男女应该是他们夫妻俩的孩子,女同志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而男的则更小一些,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年纪。 小虞公安扫了一眼后就将目光投向了妇女,她出声道:“大妈你别冲动,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说,这世界上没什么事儿是不能解决的,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她一开口,围观群众也七嘴八舌地劝道:“是啊,老王媳妇儿你可千万别想不开,你这一刀子抹下去,你以后就没机会见到来娣嫁人,更没机会见到耀祖娶媳妇儿了。” “你跟老王辛辛苦苦把两个孩子拉扯长大,现在正是准备享福的时候,你要是现在就死了,那岂不是亏大发了吗?” …… 大家伙儿的劝说似乎是起了效果,老王媳妇的情绪总算是没有那么激动了,她哭着道:“我也不想死,但现在耀祖高中毕业了,他没工作肯定是要下乡的,他这一下乡,谁知道他这辈子还能不能再回来?要是不能回来的话,我不是照样没机会见到耀祖娶媳妇儿了吗?” 说罢,她看向自己的女儿道,“来娣,你就答应妈,把你的工作让给你弟弟吧,你也知道你弟弟他打小就没有你听话,也没有你懂事,更没有你独立,让他下乡的话,他肯定受不了的。” “妈!”王来娣颤着嗓音道,“那我呢?我就受得了吗?就因为我打小听话,懂事,独立,所以我就活该得替他下乡?” “来娣的话也有道理,要是她真是因为比耀祖听话懂事独立就应该让她下乡的话,那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话不是这么说的,老王他们家就耀祖一个儿子,真让他下乡的话,那老王他们两口子以后咋办啊?总不可能让来娣一辈子不嫁,留在他们身边吧?” …… 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并没有传到老王媳妇的耳边,她看着自己的女儿道:“妈没有让你下乡,你跟耀祖一样,都是从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们姐弟俩谁下乡妈都舍不得。” “所以现在不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嘛,你把你的工作让给你弟弟,然后妈再帮你找一个好对象,这样你们姐弟俩都不用下乡了。” 老王媳妇的话传到走廊,围观群众们一听,更是七嘴八舌地当起了说客。 “我就说老王媳妇儿不是那么狠心的人,咋可能只管耀祖不管来娣呢?” “老王媳妇儿这说的确实是个好办法,这样他们一家四口不是还能继续留在城里生活了嘛。” “来娣你看你妈心里头也是有你的,你就答应她吧,总不能真的看着你妈在你面前抹脖子吧?” “反正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来娣你都二十岁了,也是时候该结婚了。” “你爸妈辛辛苦苦养大你,你总不能因为一份工作就对你爸妈那么狠心吧?” “是啊,我听说你十八岁那年有个二婚的男同志看上了你,愿意花高彩礼娶你呢,结果就因为你妈舍不得你给人当后妈,怕你受委屈,这才给人回绝了,换做是其他狠心的妈,哪里会这么为女儿打算?” …… 除了劝王来娣答应自己亲妈之外,也有人为她说话,但这些人的声音太小了,还没被王来娣听到,就淹没在其他说客们的声音里。 小虞公安从这些人的七嘴八舌中听清楚她们都说了些啥后,一边出声制止,一边将注意力转移到王来娣的身上,见她脸上出现了一抹冷笑,她心里一紧,下一秒就见她突然扭头冲进了一个房间,不一会儿,她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把小刀,然后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将小刀抵在了自己……弟弟的脖子上。 “……???” “……!!!!!!” 众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震惊到了,然后他们听到王来娣红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爹妈道:“爸,妈,你们跟大家伙儿好好说说,我十八岁那年你们真的是因为舍不得我给人当后妈,怕我受委屈,所以才拒绝了那门亲事的吗?” 第68章 068 “你想干啥?王来娣!快把刀给我放下!” “你疯啦?你也不怕伤到你弟弟?” 老王和老王媳妇两人这会儿是一个不抱着头蹲在角落里愁眉苦脸,一个不把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哭哭啼啼了,两口子被王来娣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惊得三魂不见七魄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她抵在王耀祖脖子上的小刀,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不止老王他们两口子害怕,王耀祖也害怕得很。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姐跟他妈闹着闹着,居然会把小刀闹到了他的脖子上,明明现在还是炎热的夏天,但是感受到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小刀后,他后背顿时一阵发寒,他默默地咽了咽口水,然后出声对王来娣道:“姐,你千万别冲动,我……也不是我要你把你的工作让给我的,你要发脾气也别找我啊。” “你给我闭嘴!”王来娣现在听到自己弟弟的声音就烦,“我的工作确实不是你要我让给你的,因为在这个家,所有的好东西不用你动手,甚至不用你动嘴,爸妈都会主动搜刮到手上,然后送到你面前让你挑拣,所以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王来娣小时候其实挺喜欢自己这个弟弟的,哪怕她当年还小,却始终记得在王耀祖出生之前,她奶奶是怎么作践她妈这个生不出儿子的儿媳妇和她这个赔钱货孙女的。 她爸也看到她奶奶是怎么作践她们娘俩的,可他却视若无睹,偶尔喝醉酒的时候还会对她们娘俩大发雷霆,不是骂她妈不会生儿子,就是骂她为什么是个丫头片子。 直到王耀祖出生之后,她妈和她的日子总算是稍微好过一点了,至少她奶奶没有再无时无刻地刁难她们娘俩,因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刚出生的大孙子身上,就连她爸整个人的脾气也比从前要温和许多,甚至偶尔还会给她一个笑脸。 在那个时候,对于小小的来娣而言,她觉得她的弟弟简直就是老天爷派来打救她跟她妈的救星。 所以老王媳妇要王来娣要好好照顾王耀祖,王来娣照做;老王媳妇要王来娣好好保护王耀祖,王来娣也照做;老王媳妇要王来娣有好吃的、好玩的,都让给王耀祖,王来娣还是照做。 小小年纪的来娣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自己的母亲养成一个扶弟魔的,但那时候的她太小了,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尤其是她小小年纪就帮她妈带弟弟、做家务,得到左邻右舍的夸赞后,她更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对的,要不然大家为什么夸她呢? 即便在她渐渐长大后,跟她年纪相仿的孩子都去上学了,只有她被留在家里时,她对父母也没有怨言。 因为她妈说了,她爸得上班赚钱养这个家,而她又因为身体不好,没办法一边带孩子一边照顾这个家,她能够依靠的人只有她了。 老王媳妇的话让小来娣觉得自己对这个家责任重大,所以即便她渴望能够和其他同龄人一样去上学读书,她也默默地把这份渴望藏在心底里。 直到她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份纺织厂的工作,在那里认识了许多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她们有的和她一样,活了这么多年都是为家里,为哥哥或者弟弟做奉献,是人人口中懂事听话的好女儿。 但是也有和她不一样的,而这些和她不一样的姑娘们给王来娣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让她开始怀疑她弟弟是不是真的老天爷派来打救她的救星,同时也怀疑她妈是不是真的爱她。 就在王来娣对自己小前半段人生产生怀疑的时候,有一个死了老婆的男同志看上了她,先是到纺织厂纠缠她,后面干脆直接到她家里提亲,而且还给出了高价彩礼。 那时候不少和她一起工作的工友们都劝她小心点,还告诉她要是她爸妈真的因为那高价彩礼而答应把她嫁给那个二婚的男同志的话,她可以找居委会,找她们厂里的妇联寻求帮忙。 那段时间王来娣的心情就像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似的,每天都得担心自己一回到家,她爸她妈就告诉她,他们已经答应把她嫁给那个二婚的男同志了。 但是最后他们都没有答应!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王来娣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可以落地了,尤其是亲耳听到老王媳妇对她说,他们思前想后觉得让她嫁给一个死了老婆的男人实在是太委屈她了,更别提这个死了老婆的男人还带着一个孩子。 老王媳妇还对王来娣说:“就算咱们家真的缺钱,我们也不能做出卖女儿那种事情。” 因为老王媳妇说的这些话,因为这件事,王来娣彻底放下了自己之前对他们的怀疑,她觉得就算她爸妈更爱她弟弟,但他们也不是不爱她。 直到今天早上—— 王来娣看向自己的爸妈,见他们神色一半紧张,一半愤怒,她心底里冷笑不断,她想如果刚刚她拿刀子不是抵在王耀祖的脖子上,而是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的话,他们还会紧张吗? 怕是即便是愤怒,也只是恼羞成怒的怒。 见老王和老王媳妇只顾着担心王耀祖会不会受伤,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王来娣也不生气,她道:“爸妈,既然你们不愿意跟大家伙儿好好说说,那就由我代劳。” “我十八岁那年,那个死了老婆的男同志为什么愿意给那么高的彩礼?他是看上了我吗?不是!他是看上了我有一份工作!所以他才愿意拿出那么高的彩礼来娶我!” “而我爸妈为什么会拒绝这门亲事?是不想让我给人当后妈,是怕我受委屈吗?不是!他们是不同意我带着工作嫁人!” “那个男同志知道后不愿意再给那么高的彩礼钱了,我爸妈一听,一合计就觉得不划算了,这才彻底拒绝了这门亲事!” 王来娣看着老王和老王媳妇道,“爸妈,这才是你们当年回绝那门亲事的真相吧?” 王来娣的话让围观群众们一阵哗然:“来娣说的是真的?我就说嘛,老王和他媳妇儿平日里也不是那么疼女儿的人,咋会拒绝那么高的彩礼。” “这就正常了,那个死了老婆的男同志我认识,是我大姨邻居家的侄子,家里也没有啥有出息的人,当时知道他愿意出那么高的彩礼钱,我还觉得奇怪呢。” “那老王跟他媳妇儿也太不要脸了吧?明明是觉得不划算才不乐意把女儿嫁过去的,结果还口口声声地对我们说他们两口子是怕来娣嫁过去后受委屈。” “这件事之后我还以为自己误会他们夫妻俩了呢,以为他们就算再偏心耀祖这个儿子,心里也是有来娣那个女儿的。” “我就说了他们夫妻俩最会装了吧?你们偏不信,当年我嫁女儿的话,彩礼稍微要高一点,老王媳妇儿就在背后说我卖女儿,咋了?当时我们家老刘腿断了,家里正是缺钱的时候,我女婿家知道我们家有困难,愿意多给一点彩礼钱补贴我们家招谁惹谁了?” …… 刚刚听到围观群众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王来娣的时候,老王和老王媳妇不觉得有什么,还盼着他们多说几句,但是现在? 他们两口子都恨他们怎么都长嘴了! 都说人要脸,树要皮,老王两口子也不例外,要不然当初他们也不会故意对外宣称他们夫妻俩是因为心疼女儿才拒绝那门高彩礼的婚事了。 当初他们说得有多大声,这会儿他们的脸就被打得有多响亮。 “来娣,你咋会这么说啊?我跟你爸当初真的是因为不想你给人当后妈,怕你受委屈才拒绝那门亲事的,结果你现在为了不把工作让给耀祖,把这件事情翻出来说就算了,还往我和你爸身上泼脏水,来娣你……你真的是太让妈失望了!” 老王媳妇的脑子转得很快,眨眼的功夫就给王来娣扣了一顶帽子,从根本上否定了她说这番话的可信度。 小虞公安微微皱眉,然后就听到王来娣道:“妈,你是让我失望了才对,你们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吗?” “是我今天早起,经过你们房间的时候偷听到你们亲口说的!” “你们可以不认,但是你们想再像以前那样哄骗我是不可能了,因为我不仅知道了你们在打什么如意算盘,还看清了你们的真面目。” “早在我十八岁那年,你们就已经盘算好了,等王耀祖高中一毕业,就让他接替我的工作,至于为什么不让他当初初中毕业之后就直接接替我的工作,直接让我嫁人?那是因为你们心疼他年纪小,怕他那么早工作累着他了!觉得与其收那一丁点的彩礼钱,倒不如留我在家里,不仅能给你们挣钱,能帮王耀祖占着一个岗位,还能继续给这个家当牛做马!” “现在王耀祖高中毕业了,他没法再继续读下去了,你们自然不可能再留我了,当然了,我也知道你们肯定不会让我下乡的,不是因为你们舍不得,你们说了,是因为我要是下乡当知青的话,国家补贴的安置费落不到你们的手里,所以你们当然想让我通过嫁人的方式留城了,不然的话你们咋继续榨干我身上的最后一滴血啊?” 王来娣越说越大声,不止走廊的围观群众,就连楼上楼下竖起耳朵听热闹的人都听见了,议论声骤然响起。 “我滴个乖乖,老王家的闺女要是说的是真的话,那老王跟他媳妇儿也太会算计了吧?” “榨干她身上的最后一滴血,这话说得太形象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亏我们刚刚还以为老王媳妇儿没想让来娣下乡是因为她对来娣没那么狠心,敢情是因为来娣要是下乡的话他们占不到一分的便宜啊?” “这国家补贴的安置费都是按月发的,而且都是直接发到知青的手里,知青的家里人确实是碰不了一点。”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能够想到老王两口子居然是这样的人?” …… 小虞公安默不作声,任由围观群众们发表自己的看法,毕竟老百姓也是有言论自由的。 看到自己的亲爹亲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王来娣只觉得大快人心,她妈趁着休息日这天闹这么一出大戏,不就是想要把左邻右舍当枪使,想要他们给他们两口子当说客,联合起来逼迫她同意把工作让给王耀祖吗? 王来娣在偷听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了,但是她没有阻止,反而还配合她闹这么一出。 她就是想要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王来娣的目的和用意,老王和老王媳妇已经知道了,此时他们看向王来娣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女儿,反倒像是在看仇人似的。 外面一声接一声的议论钻进了老王的耳朵里,但是这并没有让他羞愧到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反而让他选择了破罐子破摔:“王来娣,我们好歹养了你二十年,现在你为了一份工作,居然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你妈在你面前抹脖子?” 老王媳妇一听,十分配合地把菜刀往自己的脖子上送:“来娣你要是不答应妈把工作让给你弟弟的话,我就死在你面前。” 这会儿再看到这一幕,只有零星几句劝言响起,但更多的围观群众都选择了沉默。 “我确实不忍心。”王来娣缓缓地说出这句话,围观群众们听到后并没有为她的妥协而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意识到,王来娣要是妥协了的话,照样会死人。 只不过这一次“死”的是王来娣。 正当围观群众们心情复杂的时候,他们听到王来娣继续道,“所以我觉得先给王耀祖抹脖子。” 围观群众:“……???” “再给自己抹脖子。” 围观群众:“……!!!” “只要我死在你前头,你就没法死在我面前。”王来娣说完,就要动手,当脖子上传来一阵刺痛时,王耀祖吓得哇哇大叫:“姐姐姐姐姐你快住手!爸妈我不想死啊!你们别要我姐的工作了!我命都要没了,还要工作干啥啊!” 眼见着王来娣居然是来真的,老王两口子都慌了,他们一个道:“住手!住手!王来娣你给我住手!我们不要你工作还不成吗?” “对对对,只要你放了耀祖,啥事儿都好说。” 小虞公安一直在注意着王来娣,见她听到老王和他媳妇的话后神色都有些松动,她突然开口了:“来娣你听到了吧?虽然你爸妈之前骗了你,但是他们这会儿是亲口说了不要你那份工作的,所以你赶紧把刀子放下,别冲动,你还那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你要是动手了,王耀祖死了,你得偿命,王耀祖没死,你大半辈子也毁了,这值得吗?” “你要是不信你爸妈说的话,那我让他们给你立个字据怎么样?” 怎么样? 那当然好了。 原本有些松动的王来娣听到小虞公安的劝说后,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父母有多会骗人,刚刚明明被她拆穿了,他们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样的人仅凭嘴巴说的话可信吗? 王来娣觉得不可信,于是她点头道:“行,那就让我爸妈他们立个字据,写清楚他们不能再逼迫我把工作让给王耀祖。” 老王媳妇一听有些迟疑:“都是一家人了,要立啥字据啊?” 虽然她没有读过书,却也知道啥叫白纸黑字,说过的话可以当做是放屁,但是写到纸上摁了手印就不一样了。 “一家人咋了?谁让你们夫妻俩都有前科?现在你俩连字据都不愿意立的话,叫来娣怎么相信你们说的话是真的?”小虞公安皱着眉训了老王媳妇一声后,扭头对王来娣道,“来娣你别冲动,今天有我在,我肯定让你爸妈给你立这个字据,你要是觉得光立字据还不行的话,我还可以帮你把你爸的厂领导喊来,让他们给你们当见证。” 那不行! 老王不是不知道他们今天的所作所为不厚道,只不过是为了儿子,他们假装不知道而已。 这种事情在左邻右舍的面前闹一闹就算了,真要闹到厂领导的面前,倒霉的那就是他了。 于是老王对自己的媳妇呵斥一声:“让你立字据就立字据,哪来那么多废话?” 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工作,老王和他媳妇最终还是立好了字据,摁下了自己的手印,小虞公安还以人民公安的身份在这份字据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交到了王来娣的手上。 那份字据不过是薄薄一张纸,但是王来娣拿到手上的时候却觉得重若千斤,因为有了它,就能够保证她的工作不会被逼着让给王耀祖了。 而那边的老王媳妇抱着死里逃生的儿子,也是一阵后怕,觉得在邻里街坊面前丢了脸面的老王更是一个没忍住冲上来就要给王来娣一巴掌。 结果他的巴掌没有打到王来娣的脸上,手腕就被小虞公安死死抓住了:“干什么?当着公安的面都敢打人?你信不信我把你拘回派出所?” 老王压根没想到看起来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似的女公安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明明那只手看起来纤弱得很,结果他的手腕却感觉像是被一个铁钳死死钳住似的,不仅让他的巴掌再也扇不下去,还让他的手腕一阵阵地疼。 “公安同志,你快放了我男人吧,他就是气来娣这孩子不听话,她咋能拿刀子往她弟弟脖子上抹呢?你瞅瞅,我们耀祖的脖子都出血了。” 老王媳妇一边说着,一边让王耀祖露出脖子上的伤口给小虞公安看。 小虞公安看了,张嘴就道:“不就破了点皮吗?眨眼的功夫就能愈合了,大惊小怪啥?” “再说了,来娣为啥这么做你们心里没点数啊?都说父母是孩子学习的榜样,你这么做,来娣不就跟着你学吗?所以要怪能怪孩子吗?只能怪父母没做好。” 老王媳妇一听,眼睛都瞪大了:“王来娣她都二十岁了,她还是孩子吗?” 小虞公安道:“别说二十岁了,就算四十岁她在你面前也还是孩子啊,这次的事情你们做父母的得好好地检讨一下自己,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了,你们还这么重男轻女,是想要跟主席唱反调吗?” “那不能。” “我们可没有。” 老王和他媳妇被小虞公安最后一句话吓得脸色都青了,这年头跟主席唱反调,跟直接要造反有啥区别啊? 这么大的罪名他们可担不起。 见老王和老王媳妇都消停后,小虞公安又看向王来娣,她对她道:“今天你爸妈逼你把工作让给你弟弟,你就拿刀子要抹你弟弟的脖子,那下次他们逼你嫁人,你要拿刀子抹娶你的人的脖子吗?要是他们花钱收买你厂里的领导背着你把你的工作转给你弟弟,你也要拿刀子抹被收买的领导的脖子吗?如果他们偷摸着拿你的户口给你登记下乡,你照样要拿刀子抹知青办的人的脖子吗?” “王来娣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是不可取的?” 老王:“……???” 老王媳妇:“……!!!” 她也知道这些行为都是不可取的吗? 那她倒是别教她啊! 看着越听眼睛越亮的王来娣,老王和老王媳妇简直要瑟瑟发抖,他们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立了字据,但其实并没有放弃继续打王来娣那份工作的主意,毕竟王耀祖要是没有工作的话,他是真的要下乡的,他们夫妻俩可舍不得。 但是老王和老王媳妇没想到,他们都没有想好要用什么办法成功从王来娣的手上抢到那份工作给王耀祖,小虞公安就从各个方面堵死了他们的路。 这一刻,老王两口子终于意识到父母确实是孩子的榜样了,要是没有老王媳妇的“教导”,王来娣哪里会想到拿刀子威胁人的法子? …… 王来娣亲自送小虞公安下楼:“谢谢你,公安同志,今天要是没有你的话,事情不可能解决得这么圆满。” 她后面就反应过来了,虞悦当时根本不是在劝她,而是在提醒她。 想到这儿,王来娣把那份重若千斤的字据递到了小虞公安的面前,看着她道,“我能再麻烦你一件事儿吗?暂时帮我保管一下这份字据。” “没问题。”正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小虞公安很乐意帮王来娣这个忙,“我姓虞,你要是想拿回这份字据的话就来平安街道派出所找我就行。” “好。”王来娣扬了扬唇,对小虞公安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真的很谢谢你,小虞公安。” …… 小虞公安揣着王来娣托她保管的字据,骑上“小凤凰”就回派出所了,见到大毛的时候,她只是简单地跟他说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等她中午回到家吃饭的时候,却跟虞美云他们细说了这件事。 “幸好王来娣够清醒,不像有的人,就算知道了真相还选择自欺欺人。”虞悦并不知道除了当年拒婚的真相之外,王来娣还偷听到老王和老王媳妇都说了些什么,但是她猜得出来今天的事情与其说是老王媳妇想要利用舆论的压力逼王来娣答应把工作让给王耀祖而闹出来的一场大戏,倒不如说是王来娣将计就计的一场反击。 因为她大可以在偷听到老王和老王媳妇说的真相后就闹出来,或者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但是偏偏她都没有,而是选择在老王媳妇搭起了戏台子,将围观群众的情绪都煽动起来的时候才奋起反抗。 想到从一开始围观群众几乎一面倒地劝王来娣答应老王媳妇,再到后面他们以为王来娣真的要跟老王媳妇妥协时的反应,虞悦越想越觉得王来娣真是一个聪明的女同志。 在这个普遍重男轻女的年代,王来娣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是最后一个受害者,所以刚听到一个开头的事后,虞美云他们心里头除了唏嘘就是同情,但是听到最后,个个精神一振。 “这姑娘可真棒,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够接受事实并且做出抉择,以后肯定是个干大事儿的人。” “不过她现在跟她家里人都闹翻了,要是可以的话,她最好还是跟厂里申请一下,看看能不能入住单身职工宿舍。” 别以为只有字据留在王家会不安全,虞美云觉得就连王来娣留在王家也不安全。 依照她那对重男轻女的父母偏心儿子的程度,他们肯定会想尽办法给他找一份工作让他留城的,偏偏现在工作想买都买不到,所以不到最后一刻,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王来娣那份工作。 俞河一听,眼睛都瞪大了:“他们不是被三姐给吓唬住了吗?还敢再打啥歪主意不成?” 俞东明觉得自己的小儿子真天真:“他们顶多是一时被吓唬住了,为啥有的人会选择铤而走险?不就是因为他们都有侥幸心理嘛。” 虞美云也道:“要是哪天他们直接给王来娣下药,让她跟人生米煮成煮饭呢?或者再狠毒一点,直接想办法把她卖进大山呢?到时候王来娣连自杀都做不到,更别提杀人了。” 不管是虞美云还是俞东明,他们都没想过把孩子养成温室里的花朵,尤其是虞悦和俞江都工作了,而俞河也是半大的小子了,至于小船则一般的同龄孩子要聪明得多,所以夫妻两人不介意在他们面前揭露一些这个世界的黑暗一面。 虞悦一听,然后道:“那我当时跟王来娣说的那番话是不是多此一举,反而让她爸妈有了防范了?” “那倒没有。”虞美云笑道,“照你刚刚说的,王来娣那姑娘一开始甚至没想过让她爸妈立个字据,可见她虽然聪明,却也有点单纯,或者说低估了人性的恶,你要是不提醒她的话,说不定她真的不会想到那么多。” “那我找个机会再提醒她一下,让她想办法住进厂里去。”虞悦可不想下次再听到有关于王来娣的消息时,听到的却是个坏消息。 见虞悦这么热心,虞美云和俞东明突然觉得公安这份工作确实是挺适合她的。 当初知道周雅琴他们本来想给虞悦安排一份工作的时候,夫妻两人确实是有过动摇的,毕竟公安这份工作辛苦不说,还有一定的危险性。 因为虞悦做的是外勤公安。 哪怕那时候他们已经知道了虞悦有她大嫂“保佑”,但是虞悦都弱不禁风十几年了,虞美云他们早就习惯了把她当瓷娃娃照顾,而且他们也担心哪天她大嫂没办法“保佑”她了,到时候她怎么办? 但是时间一长,再加上虞悦也越来越健康,从前别人看到她都会觉得她柔弱,现在呢?顶多是觉得她文弱,而且公安这份工作,她是越干越来劲儿,虞美云和俞东明就只能选择默默支持她了。 俞江提了一嘴:“说起下乡当知青,我有个同事的家里也因为这事儿闹起来了。” “自从有了这个政策,年年这个时候都有人家闹。”虞美云说,“幸好我们楼今年适龄的就三悦和秋月两人,而且都有着落了,要不然我们家跟你们桂兰姨的家怕是愁都要愁死了。” 俞河说:“妈你说错了,就算秋月姐有了着落,桂兰姨现在不是还得发愁嘛。” 小船举手道:“桂兰奶奶找奶奶说话的时候,光是叹气都叹了一百零七下了。” 虞悦一听,心想桂兰姨这该不会是把叹气当逗号使了吧? 虞美云看向俞江对他道:“二江,你跟春风一向关系好,你找个机会帮你桂兰姨问问,他到底为啥跟他对象散了啊。” 没用的,虞悦在心底里默默摇头,她二哥跟春风哥关系再好他也不可能跟他说实话。 虞悦原本以为何春风和白莹莹分手的事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去,结果没想到几天后,她刚一下班回到家就被何秋月拦住了。 她震惊地问虞悦:“三悦,你知道我哥为什么跟莹莹姐散了吗?” 虞悦心想,我知道啊。 “原来我哥是被人横刀夺爱了。” 虞悦心想,我知……嗯? “而且这个人还是住我们楼上的梅学武!” 虞悦心想,嗯嗯嗯? 第69章 069 这下轮到虞悦震惊了,何春风跟白莹莹分手的真正原因除了当事人之外,大概只有她最清楚了,甚至可以说有她的一份功劳(bushi)。 结果何秋月现在在说什么? 何春风跟白莹莹散了是因为被梅学武横刀夺爱了? 不儿! 梅学武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又是咋跟何春风和白莹莹的事情扯上关系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秋月这些事儿你都是打哪儿听来的?”虞悦说,“你哥跟他之前的对象散了怎么可能跟梅学武有关?” 虽然何春风确实是因为一个男人而跟白莹莹分手,但是那个男人分明是陈爱民啊,怎么可能会是梅学武? 梅学武认不认识白莹莹还不一定呢。 “怎么不可能?”何秋月信誓旦旦地道,“我哥上个星期六才跟莹莹姐分开的,距离现在才多久?不过才四天的时间而已,结果莹莹姐就跟梅学武在一块了,你说这两个时间离得这么近,我说这里面没鬼你敢信吗?” 虞悦确实不敢信,她更加不敢信的是白莹莹怎么会跟梅学武在一块了? 真的,白莹莹突然被爆出跟有妇之夫的陈爱民有一腿她都不觉得意外,因为他们确实有一腿,但是跟梅学武在一块? “这事儿你是听谁说的?”虞悦忍不住问道。 “我妈啊。”何秋月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妈是听梅大娘说的,因为这事儿,我妈气得要死。” “我是回家后才知道这件事的,现在她正在家里等我哥回去呢,我怕我哥啥也不知道,回来的时候正撞枪口上,所以干脆在这儿等他,给他提个醒儿。” 结果何春风没等到,反倒是先等到了虞悦。 不过这也正常,因为平安街道派出所本来就比火车站离家属楼要近得多,除非哪天何春风早下班了,不然的话不可能比虞悦更早回到家。 虞悦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虽然她不喜欢梅大娘,但是她也想不到她有什么理由拿这种事情来撒谎。 要知道因为李桂兰仍然不死心,所以至今,不对,现在应该是直至昨天除了何家一家四口之外,整个家属楼大概也就只有他们一家人知道何春风已经跟白莹莹分手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梅学武不是真的和白莹莹在一块了,那么梅大娘几乎没有理由信口开河,否则的话她不仅会得罪何家、白家,还会连累他们一家在家属楼的名声。 所以梅学武真的跟白莹莹在一块了? 或者说梅大娘误以为梅学武和白莹莹在一块了? 不管是哪个原因,都勾起了虞悦的好奇心,因为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梅学武和白莹莹这两个人是怎么扯到一块的。 不止是虞悦,就连何秋月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她对虞悦道:“三悦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跟沈工那种青年才俊比,我哥肯定是比不上了,但是跟梅学武那种人比,我哥简直甩他八条大街好吧?” “论模样,我哥长得比他俊;论工作,我哥比他有出息;论家境更加不用说了,我们家的工人还比他们家多一个,而且我妈不仅不用人照顾,还能反过来照顾人。”何秋月掰着手指细数了一下何春风的优点,然后道,“就是年纪稍微大了一点,都二十五了,但是莹莹姐也都二十三了呀,他俩之间的年龄差距也不大,真要说年龄差距的话,梅学武跟莹莹姐反而差得更多呢,所以三悦你说莹莹姐为啥会选梅学武而甩了我哥?” 说到这里的时候,何秋月的脑子里不由地想起了平日里梅学武没少在梅大娘面前油嘴滑舌,净会说好听话,顿时她觉得自己可能猜到真相了,“三悦你说会不会是梅学武趁着我哥之前去京市的时候趁虚而入,用花言巧语哄骗了莹莹姐,所以她才跟我哥散了,跟梅学武在一块的?” 几乎不用虞悦回答,何秋月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一定是这样了,之前我妈就说过了,梅大娘两个儿子,大儿子光会做不会说,净吃亏,小儿子光会说不会做,忒占便宜,之前这些话我听过就算了,没想到梅学武占便宜还占到我哥头上了?” 何秋月气得要命,虽然她平时偶尔会嫌何春风对她既不像俞江对虞悦那么纵容照顾,又不像俞河对虞悦那么言听计从,但是嫌弃归嫌弃,真要遇到事了,他们总是第一时间站在对方那边。 见何秋月一副要冲回家属楼去找梅学武麻烦的样子,虞悦连忙伸手拉住了她,然后道:“你不是说要在这儿等你哥给他通风报信吗?与其去找梅学武算账,倒不如等你哥回来好好问问他,他跟白莹莹分开到底关不关梅学武的事儿。” 如果关梅学武的事,那么何秋月去找他麻烦天经地义,但是如果不关梅学武的事,那么何秋月去找他麻烦就相当于给自己找麻烦了。 何秋月也不是听不进人劝的那种人,想到梅大娘的为人,她咬牙忍下了:“行,我先等我哥回来问清楚他再说。” 是该问清楚,虞悦心想,搞得她现在都不确定何春风跟白莹莹分手是不是仅仅只是因为陈爱民的原因了。 “三悦你是不知道梅大娘那个人今天有多可恶。”在等何春风回来的期间,何秋月拉着虞悦跟她狠狠吐槽了一遍梅大娘。 原来今天是梅大娘故意在人前提及梅学武有了对象一事,她这么提了,自然有人好奇地问起梅学武是怎么谈的对象,他的对象又是什么情况了。 谁知道梅大娘没提梅学武是怎么谈的对象,只提及了梅学武对象的条件。 在百货大楼当售货员,家里除了她之外还有三个工人,尤其是对方的亲爹还是百货大楼的主任。 其他人一开始只觉得梅学武的对象条件可真不错,虽然不知道他们家究竟有几口人,但是总共有四个工人的话那可不得了,要是工作好一点的,一家四个工人每个月至少总共能领两百多的工资。 但是听到对方还有一个百货大楼主任的亲爹后,大家都觉得不对劲了。 他们整个江城只有一个百货大楼,而且百货大楼的主任也只有一个,如果梅大娘说的不是别的地方的百货大楼,那梅学武的对象岂不就是何春风的对象? 早在何春风跟白莹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王阿婆她们就知道白莹莹的家庭条件和家庭情况了,白家确实有两个孩子,但是女儿却只有一个。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白家真的只有一个女儿的话,那么她怎么可能是何春风他对象的同时还是梅学武的对象? 除非她脚踏两条船。 鉴于白莹莹长了一副清纯佳人的模样,再加上她的家世加持,家属楼的人都不信她会脚踏两条船,就有人笑话梅大娘是不是眼馋李桂兰马上就要有一个好儿媳妇眼馋到大白天的开始说梦话? 被人这么笑话,梅大娘自然不服气了,张嘴就说:“我可不眼馋,毕竟现在跟莹莹在一块的可是我们家学武,至于春风跟莹莹的事儿?那都是老黄历了,不信的话你们找个人去问问桂兰,她家春风是不是早就跟莹莹散了?” 还真的有人去问了,结果可想而知,李桂兰本来还想着否认,她不想让人知道何春风跟白莹莹散了,一是觉得有些丢人,之前她多得意呀,整天念叨着总算能喝儿媳妇敬的茶了,二是想着何春风和白莹莹说不定有机会和好如初。 但是一听对方说到梅学武现在的对象就是白莹莹的时候,李桂兰忍不住找上了梅大娘,从她那儿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李桂兰又羞又恼—— 羞的是自己被打脸了,恼的是梅学武做事不够讲究。 梅大娘原以为自己说了这件事,大家伙儿就会从羡慕李桂兰变成了羡慕她,结果没想到王阿婆却带头说他们母子俩做人不厚道。 “谁不知道白家那丫头跟春风谈对象在先,你小儿子横插一只脚进去算怎么回事儿?” 平阿姨她们也忍不住跟着说了两句,虽然没有人规定白莹莹跟何春风处过对象之后就不能再跟别人处对象了,但是好歹得隔一段时间,别说是一两年,好歹有个一两个月吧? 结果梅学武倒好,没几天就跟白莹莹处对象了,这时间短得她们都忍不住怀疑他到底是在白莹莹跟何春风散了之后才跟她处对象的,还是在散了之前。 梅大娘一听,自然是不服气了,毕竟接在何春风后面跟白莹莹处对象总比插足他们两人的感情后跟她处对象要来得好听一些,于是她道:“你们可别冤枉我家学武,他可是在莹莹跟春风分开之后才跟她处对象的,我记得上个星期六莹莹就跟春风散了,桂兰,这种事儿可不是你瞒着不说就可以当做没发生的。” “我知道你喜欢莹莹当你家的儿媳妇儿,但是莹莹不喜欢你家春风,你总不能强人所难吧?其实一开始我们学武还犹豫呢,毕竟真要跟莹莹在一块的话,到时候跟你家春风抬头不见低头见,多尴尬啊。” “但是架不住莹莹就是认准了我们家学武,哪怕家里人反对也要嫁给他。” 梅大娘这番话说的是不是真的无人知晓,但是李桂兰确实是真的被气到了。 毕竟自己儿子对白莹莹那么上心,白家人也满意她儿子,在这种情况下白莹莹都没有提出要跟何春风领证,结果现在她顶着家里人的反对都要嫁给梅学武? 这不是将她儿子的颜面踩到脚下了吗? 虞悦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不怪她桂兰姨气得要死,她一个外人听了都生气,更何况她一个当妈的? 不过—— 想到何秋月转述的、关于梅大娘说哪怕白家人反对,白莹莹也要嫁给梅学武,虞悦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两个猜测。 她想如果梅大娘没有撒谎的话,那么要么就是白莹莹有什么把柄被梅学武抓住了,要么就是白莹莹怀孕了。 别人不知道白莹莹对陈爱民有多迷恋,她还能不知道吗?她都亲眼看到了,虽然那天她只看了一个开头,但是就冲他们熟练的架势,她非常有理由怀疑他们早就突破最后的底线了,所以比起何秋月的猜测,她的猜测可能性更大。 不过虞悦什么也没说,因为她不确定到这个时候了,何春风还要不要对家里人瞒着关于他和白莹莹分开的真正原因。 虞悦正想到何春风,就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她让何秋月上车,“咻”的一下就骑到了何春风的面前。 “咋了?”何春风笑着一下子窜到他面前的两个小姑娘,“你们姐妹俩给我来了一个夹道欢迎?” “欢迎你个头啊,出大事儿了哥!”何秋月的屁股还没有离开自行车后座,小嘴就开始叭叭地跟何春风说起了今天发生的事。 “哥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真是梅学武那王八蛋横刀夺爱才害的你跟莹莹姐分开的?如果是真的,我高低得让他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何秋月捏着拳头问她哥,今天的她可不是原来的她了,跟着虞悦他们锻炼了一段时间,她觉得像梅学武那样的人,现在的她能够一个打一个。 虞悦一直注意着何春风的反应,见他听到何秋月提到梅学武和白莹莹在一块的事情后,他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她诧异:“春风哥,这里面真的有梅学武的事?” 何春风知道虞悦这个知情人为什么这么诧异,他解释道:“上个星期六我去找白莹莹说清楚的时候,她跟我提过原来在我不在江城的那几天里,有一个自称和我相亲过的女同志找过她,在她面前说了一些我的坏话。” “我当时没有多问,但是后面回家之后,偶然间听我妈提到过梅大娘找人打听过之前给我介绍相亲对象的媒人是谁,那时候我就有点怀疑这事儿说不定跟他们家有什么关系,现在听秋月你这么说,我就知道我之前的怀疑是对的。” 何春风说完之后,虞悦就知道他刚刚为什么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了,而何秋月则怒道:“哥,所以真的是梅学武那个王八蛋横刀夺爱,在你手上抢走了莹莹姐?” “那倒不是。”何春风原以为他跟白莹莹分开之后,她就会慢慢地淡出他的生活,这件事也会慢慢翻篇,但是他没想到也没过几天,白莹莹就突然重新杀了回来。 事到如今,何春风想要瞒住的事情是没办法再瞒下去了。 于是他带着虞悦和何秋月回家属楼,然后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和白莹莹分开的真正原因都跟李桂兰他们说了。 不说李桂兰和何秋月了,就连何满军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儿子,你是说你跟白家那姑娘散了是因为她跟有夫之妇搅和到一块去了?” “是。”何春风点头道,“要不然我也不会选择跟她散了。” “这事儿是真的假的?”李桂兰仍然有些不敢相信,“春风是你亲眼见到的吗?会不会又是老梅家那娘俩儿背地里搞小动作故意让你误会莹莹的?” 何秋月在回到家后就第一时间跟李桂兰他们说了梅大娘和梅学武他们在背后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所以一听何春风说完,李桂兰第一反应就是又是梅大娘他们娘俩在使坏。 “是真的,虽然不是我亲眼见到,但这事儿是一个熟人告诉我的。”何春风说,“对方是亲眼所见,而且知道跟白莹莹搅和到一块的人是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婿。” 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婿? 一听到这个身份,何秋月他们都有些吃惊,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官了,虽然不知道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婿具体是干啥工作的,但是他们想,能娶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想必也不是啥普通人吧? 白莹莹居然跟这样的人乱搞男女关系了? “莹……白莹莹她胆子可真大啊。”何秋月知道真相后,立马改掉对白莹莹的称呼,她说,“居然敢给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戴绿帽子?” 李桂兰也道:“怪不得呢,怪不得我说你明明挺喜欢白莹莹的,咋会无缘无故就跟她散了呢?还说什么不合适,原来是因为她在背地里干了这些不干不净的事儿。” 现在李桂兰接受何春风的说法了,他跟白莹莹确实不合适,他们家从上到下个个都是清清白白做人的,跟她那种不清不白的人就做不了一家人。 “那你之前咋不跟我们说实话啊?春风。”李桂兰一想到自己这几天因为他跟白莹莹分开的事情而处处不给他好脸色,她就既后悔,又心疼,“你要是早跟我们说的话,妈这几天就不老是逼你找机会去跟她复合了。” 何满军倒是可以理解何春风的做法:“说啥实话啊,这种事儿搁谁身上都不好意思往外说。” 明明自己长得不差,条件也不差,结果却被人当冤大头了,换做是哪个男人都不想让人知道。 何秋月是理解不了了,但是她听她爸这么说了之后:“敢情我们现在能知道真相,还得多亏了梅学武跟他妈?” 毕竟要不是他们不干人事的话,何春风说不定真的能瞒他们到天荒地老了。 “别提老梅家那娘俩儿!没一个好东西!”一想到梅大娘今天在她面前那副嘚瑟的样子,李桂兰就气得牙痒痒的,不过—— “这下好了,梅学武那小瘪犊子跟白莹莹在一块,以为自己捡着大便宜了?却不知道自己被人当冤大头了,他妈还说什么哪怕白家的人反对,白莹莹也非得要嫁给她儿子,人家那是要嫁给她儿子吗?分明是要给她儿子戴绿帽子。” “春风我跟你说,你之前跟白莹莹散了是对的,咱家有钱,要帽子自己花钱买,不用别人送,我倒要看看梅学武跟他妈知道真相后还乐不乐得起来。” 反正这会儿她是真的挺乐的,只要一想到梅大娘和梅学武费尽心思地想要撬她儿子的墙角,结果却亲手给他们家抢了一顶绿帽子,李桂兰今天从梅大娘那儿受的气立马就消了。 何秋月有点跃跃欲试地问:“妈,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得上三楼好好地笑话笑话他们?” “你傻呀?”李桂兰伸手戳了一下自己闺女的额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这话你没听过啊?乱搞男女关系这种事情只要没当场抓住,那都没用,咱们现在要是冲上去说白莹莹跟有妇之夫有一腿,老梅家的人不管信不信,反正肯定会倒打一耙说我们是因为眼红他们才给白莹莹泼脏水的。” 何秋月皱眉:“那咋办?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嘚瑟?” “他们要嘚瑟那就让他们嘚瑟去,纸是包不住火的,只要白莹莹真的嫁给梅学武,那咱们早晚能看他们一家的笑话。”何满军队何秋月道,“你换个角度想想,如果咱们现在就去揭穿了,四舍五入那不就相当于帮了梅学武吗?” 既然这顶绿帽子是他们主动抢走的,那就让他们戴上好了,什么以德报怨他不懂,他只知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想到这儿,何满军就看向自己儿子问他,“是哪个熟人把这事儿告诉你的?” 李桂兰和何秋月也顾不上报复梅大娘和梅学武了,齐刷刷地看向何春风:“对啊,春风,你说的这个熟人我们认识吗?我们可得好好地感谢一下对方,要是没有他的话,说不定咱家到现在全都被蒙在鼓里呢。” 见何满军他们都没有对他口中所说的“熟人”产生一丝不满和怨气,何春风才开口道:“认识,咱们全家都认识,就是三悦。” “啥?” “三悦?” “那你咋不早说啊?” 何满军他们都很意外虞悦居然会是这个熟人,但是一想到他们一家跟她的关系,越发确定白莹莹真的跟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婿有一腿了。 于是李桂兰急吼吼地就去了隔壁,一见到虞悦就抓住她的手道:“三悦啊,你春风哥这次能逃过一劫真的是多亏了你呀,想吃什么你跟桂兰姨说,桂兰姨给你做,做不了的桂兰姨带你出去吃。” 李桂兰都不敢想象如果虞悦没有发现这件事,或者说发现了却选择了袖手旁观的话,她儿子还有他们一家人会被白莹莹跟她的姘头坑得有多惨。 但是幸好,现在被坑的是梅学武那小王八蛋跟他那不干人事的亲娘。 一想到这儿,李桂兰又乐了,一旁不知内情的虞美云等人见状,都有点担心她是不是今天被梅大娘给气狠了,气到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老何,你媳妇儿没事儿吧?”俞东明和何满军不仅是邻居,两人还都在红旗机械厂上班,即便不在同一个部门,但关系也不差,所以他揽着何满军的肩膀就直接问了。 “没事儿,她高兴呢。”何满军也忍不住笑着跟俞东明道,“老俞啊,你跟你媳妇儿真的是养了一个好闺女,我们全家都得谢谢她啊。” 俞东明:“……” 行吧,看来是真高兴。 要不然就不是“我们全家都得谢谢她”而是“我们都得谢谢她全家”了。 …… 经过李桂兰跟何满军的解释后,虞美云他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等着看老梅家笑话的人从一家人变成了两家人。 第70章 070 当晨光破晓后,家属楼就渐渐热闹起来了,每一层的公共厕所和公共洗漱池这两个地方更是持续不断地有人出入。 以往大家上厕所碰到了,或者洗漱时聚在一块了,大多都是打个招呼就完事儿了,只有一些好八卦的人才会连这点时间都不放过,因为这会儿许多人都得赶着上班呢。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不管是上厕所碰到的,还是洗漱时三三两两聚在一块的,都按耐不住自己那颗好奇的心。 “昨晚我上夜班,回来的时候听我家那口子说老梅家的小儿子横刀夺爱,抢了春风的对象是不是真的?” “我听说老何媳妇儿知道这件事之后,还跟梅大姐打起来了,这事儿是不是也是真的?” “少添油加醋了,桂兰哪里有跟人打起来的?” “也就是说春风被梅学武那小子横刀夺爱的事儿是真的了?”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真的了,如果是假的,依照桂兰的性子,昨天春风回来后问清楚了还不杀到楼上去找老梅家的麻烦啊?” “不是吧?春风他对象真让梅家那小子给抢了?他咋搞的啊?条件比梅学武好那么多,这都输给他了?这也太丢人了吧?怪不得桂兰昨天没好意思杀到三楼去找老梅家的麻烦。” “要我说还是老梅家的人不厚道,当儿子的横刀夺爱,当妈的也没皮没脸,至于春风他们一家,也是倒霉催的,碰上了这样一对母子,好好的对象就这么没了。” “老梅家的昨天说她小儿子的对象哭着闹着也要嫁过来,你们说她要是真的嫁进老梅家的话,那到时候楼上楼下的,桂兰他们一家尴不尴尬?” 至于梅大娘和梅学武? 不用问也知道他们娘俩肯定是不尴尬了,一来他们娘俩都没皮没脸嘛,二来自然是因为他们算是胜利者,说不定不觉得尴尬,反而是觉得得意呢。 问这话的人可没有想到自己的话居然会被经过的李桂兰听到了,换做是知道真相之前的她听到邻居背地里谈论自家的事情,她自然觉得尴尬和难堪了。 但是现在? “不尴尬。”李桂兰探头朝着公共洗漱池那儿看了一眼,回答道,“我现在盼着梅学武他对象早点嫁进来,让梅大姐早日喝上儿媳妇敬的茶呢。” 问话的人:“……!!!” 聚在公共洗漱池的人:“……!!!!!!” 听到李桂兰这话,大家瞬间就安静了,个个循声望去,看到她还笑盈盈的,脸上没有半分强颜欢笑的痕迹更是大惊。 老天爷诶! 她该不会是被刺激大发了吧? 和昨天的俞东明等人一样,都有点怀疑李桂兰是被昨天的事情给气狠了,要不然她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的话,露出这样的笑容? 李桂兰可不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因为经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她是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庆幸。 虽然李桂兰不像虞悦那样看过那么多小说,但是她活得久了,见过的事情就多了,想到条件那么好的白莹莹居然那么着急着要嫁给条件一般般的梅学武,她也怀疑她该不会是怀上了,急着给她肚子里的野种找个便宜爹吧?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春风何止是逃过一劫啊? 简直是逃过一劫又一劫啊。 所以今天天不亮李桂兰就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好后就出去买油条豆浆和鸡汤馄饨,她记得这些都是虞悦爱吃的早餐。 于是等虞悦从房间里出来后,还没有来得及去洗漱,就被李桂兰提进门的早餐给香迷糊了,等她把豆浆油条和鸡汤馄饨都一一摆到她家饭桌上时,刚睡醒的她脑子还有点迷糊:“桂兰姨,你是不是进错门啦?” 这是他们家,可不是她家呀。 “没有进错门,三悦你赶紧去刷牙洗脸吧,这些早餐我是给你们买的。”虽然虞悦昨天说了,她帮何春风是应该的,不需要她给她做什么好吃的,但是李桂兰觉得话不是这么说的。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一定是应该的,为什么很多时候有人乱搞男女关系,他们的另一半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那是因为很多人就算是知道了这件事,都会碍于这样、那样的理由当做不知道,甚至帮着对方瞒着他们的另一半。 所以虞悦知道之后第一时间就决定要告诉何春风,在此期间一直都帮他守住秘密,甚至连自己的家里人都没有透露半个字,虞悦对何春风的这份情谊和仗义,李桂兰都看在眼里了。 作为何春风的亲妈,李桂兰觉得自己肯定不能没点表示。 所以等虞悦刷完牙,洗完脸回来后,李桂兰就把她摁到饭桌前,然后将一碗热乎乎的鸡汤馄饨端到了她的面前:“快吃吧,三悦,这碗馄饨是只给你一个人的。” 买油条和豆浆的时候,李桂兰没有忘了虞美云他们,毕竟他们两家关系这么好,把钱和粮票花在他们身上,李桂兰也不心疼。 但是鸡汤馄饨她就没办法了,因为这不仅要钱和粮票、还得要肉票,所以她只能给虞悦一个人买。 闻着扑鼻的香气,虞悦表示自己有点拒绝不了她桂兰姨的这个表示了。 这碗馄饨的汤底是用老母鸡熬制而成的,馄饨吸收了饱满的汤汁后,一口咬下去,牙齿虽然被烫了一下,却得到了满嘴的鲜美,皮薄馅足的半只馄饨在嘴里翻滚的时候,每一次咀嚼都让人回味无穷。 虽然这碗鸡汤馄饨是李桂兰专门买给虞悦的,但她也没有吃独食,准备给家里人也分一点,结果俞东明他们却拒绝了:“三悦你自己吃吧,真要分就给你妈和小船分一点就行,我跟二江和四河就不用了。” 俞江和俞河也点头,尤其是俞河,他咬了一口金黄酥脆的油条后,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美得找不着北的表情:“本来馄饨就不多,三姐你就别想着我们了,我们能蹭你的光吃到豆浆和油条就已经很好啦。” 虞悦见状,也就只给虞美云和小船给分了,半碗鸡汤馄饨下肚后,虞悦的额头都热出汗了,但是并不在意,再吃了一根油条和喝杯豆浆后,整个人满足极了。 怪不得都说早餐要吃好呢,因为美味的早餐就是开启美好一天的钥匙,骑着“小凤凰”回到派出所上班的虞悦如是想到。 “小冯哥早上好!” “赵叔早上好!” “所长早上好!” “师父早上好!” …… “咋了?三悦,这么高兴?今天天上掉馅饼了?”赵公安他们见到元气满满地跟他们打招呼的小虞公安,忍不住笑着调侃了一句。 “没有。”小虞公安一本正经地道,“今天天上掉的是豆浆油条和鸡汤馄饨。” 赵公安他们被逗笑了,沉睡了一晚上的平安街道派出所就这么就被他们的笑声给唤醒了。 小虞公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屁股还没有坐热,就有人来他们派出所了。 而且其中一个还是熟人。 “大婉?你怎么来派出所了?是出什么事儿了吗?”小虞公安一边开口询问,一边用目光打量着秦婉,注意到她脸上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也就放心了一些。 “没事儿,就是陪我朋友来办点事儿。”秦婉看到虞悦后,拉住自己朋友的手就直奔她去了,“今天我正好要回医院复诊,趁着还有时间,就陪迎子来办准迁证了。” 小虞公安闻言,目光顺势从秦婉的身上挪到了她朋友的身上,和秦婉相比,她的朋友要黑瘦许多,但是看得出来她的五官是漂亮的,尤其是那双眼睛,宛如两颗黑宝石一样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同龄人少见的韧劲。 “公安同志你好,我是来办准迁证的。”秦婉的朋友迎上虞悦的目光,冲她露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然后将自己带来的材料都递到她的面前。 小虞公安接过后打开一看,她原本以为秦婉的朋友是叫“银子”,但是在看到工作证明上姓名那一栏才发现原来她是叫迎子,苏迎子。 在看到苏迎子准备的材料里还有知青办函后,小虞公安抬头看向秦婉问她,“大婉,这位苏同志就是你上次说要去火车站接的那位朋友吗?” “对,就是她。”秦婉点头,然后问道,“三悦,迎子的准迁证啥时候能办下来?” 苏迎子的目光也看向了小虞公安。 “这个得看情况。”小虞公安也不是敷衍秦婉,她说,“我大致看了一下,苏同志的材料应该没什么问题,但是我们审核完了之后,还得往上报,等市公安局审批完了,苏同志才能够拿到准迁证。” 所以这个时间不是虞悦能够控制的,得看市公安局那边的办理速度。 小虞公安说完后,注意到秦婉和苏迎子的神色,她又道,“不过我们今天正好要去公安局送月报,我看看能不能帮你们催催。” 听到这句话,苏迎子看向虞悦的眼神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感激:“谢谢你,公安同志。” 这一次她脸上的笑容要自然得多了。 “太好了,迎子。”秦婉的情绪比苏迎子还要激动,一把抱住了她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后,又隔着桌子拉住虞悦的手道,“三悦也谢谢你,迎子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为人民服务嘛。”小虞公安今天确实要跟她师父去一趟公安局交月报,月报的内容无非就是上报当月管辖地区的治安情况、人口变动、以及刑事案件。 和上个月不一样,这个月平安街道派出所管辖的区域内倒是没有发生什么刑事案件,但是架不住发现敌特了,而且拔萝卜带出泥的,还不止一个,受到影响的,更不止一个了。 所以人口变动还是蛮大的,其中就包括了张欣他们一家。 虽然真正的肖国强早在几年前就被曹家根给杀害,并且取而代之了,但是他仅仅只是在这件事情上面是受害者而已,在别的事情面上他可是加害者。 真正的受害者是那些被他利用职权迫害、欺辱的人。 当初碍于“肖国强”的权势,张欣和她丈夫他们即便再觉得屈辱,也不敢擅自离开江城,唯恐激怒了“肖国强”。 但是得知真正的肖国强已经死了,而假冒肖国强的曹家根也以敌特的罪名被抓了,他们夫妻两人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江城,离开这个对于他们而言如同噩梦一般的地方。 所以有人盼着尽快拿到准迁证,也有人盼着尽快拿到迁移证。 虽然小虞公安在公安局那儿没有熟人,但是没关系,她师父有,所以不止苏迎子的准迁证,就连张欣等人的迁移证也很快办理下来了。 想到张欣他们一家人的遭遇,小虞公安和梁公安从公安局回来的路上,顺道去了一趟彭家,亲手将他们一家三口的户口迁移证送到了他们的手上。 是的,张欣他们只办理了他们一家三口的迁移证,至于彭自信?或者说至于肖自信? 他们不准备带走,而是已经交到革委会的人手上了。 即便知道真正的肖国强已经死了,张欣和她的丈夫还是去革委会举报了他。 或许在别人的眼里,肖自信是无辜的,但是张欣始终无法面对他,一见到他,她就会想起自己曾经屈辱的遭遇。 哪怕他身上流着一半她的血,她也始终没有办法爱他,但是张欣的本性还是善良的,因为即便她没办法爱他,也狠不下心去害他。 所以她最终和自己的丈夫决定把他交给革委会,让他们去安置这个本不该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孩子。 因为涉及到户口问题,所以革委会也跟平安街道派出所通过气了,虽然为了维护他们已经去世的、革委会副主任的颜面,革委会的人没有明说,但是知道内情的小虞公安和梁公安还是猜到一二。 所以从给张欣一家三口登记办理户口迁移证到将他们一家三口的户口迁移证交到张欣的手上时,他们师徒俩都没有流露半分的异色,更没有做过多的询问。 “张欣同志,祝你们一路顺风。” 张欣握着手里的户口迁移证,见到小虞公安和梁公安两人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真挚的祝福,一瞬间,她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一刻,她没有觉得难堪羞耻,反倒是红着眼睛对他们师徒二人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 …… 小虞公安骑着“小凤凰”和她师父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大家的午饭都吃完了,幸好穆大叔给他们留了饭菜,一阵狼吞虎咽后,肚子的饥饿感总算是没了。 “老梁,你们今天咋回来得这么晚?”赵公安好奇问道,虽然说从他们这儿骑自行车去公安局少说也要一个小时,但是以往他们都是去一趟送完月报就回来的,时间能控制在两个半小时内。 结果他们师徒两人今天居然一去就是四个小时。 “顺便让公安局户籍科的同志把准迁证和迁移证给办下来了,省得月初的时候我们还得跑一趟。”梁公安没有说实话,但赵公安也没有听出来,反倒是笑道,“真有你的,老梁,户籍科的同志没骂你啊?” 每逢月底,公安局户籍科的同志都忙到飞起,因为各个派出所都得上报自己辖区内的人口变动问题。 虽然说各个派出所在上报之前已经审核过一遍了,但是为了谨慎起见,公安局户籍科的同志还会再审核一遍,尤其是办理迁移证的,还得给接收单位等部门打电话询问,流程繁琐得很。 “骂了,我和师父被骂得狗血淋头。”小虞公安说,“但是好在边骂边帮我们办下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大家不仅不同情,反倒是哈哈大笑起来。 …… 赵公安他们是笑得开心了,但是另一边的俞东明却笑不出来,因为临近中午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是他大哥打过来的,他给他打这通电话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他—— 他们亲娘俞婆子带着孙子俞家旺和孙女俞向红坐火车来江城了,估摸着一点左右就能到。 俞东明知道这个消息后,顾不上多想他们祖孙仨人为什么要来江城,就先去请了假,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就坐公交车去火车站了。 这年头火车晚点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俞东明是在将近两点的时候才接到俞婆子和俞家旺、俞向红三人的。 一见面,俞婆子就拉住俞东明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心疼地道:“娘的乖儿子诶,你咋瘦了这么多啊?你这是要心疼死娘啊。” 面对俞婆子的关心,俞东明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尴尬和无所适从。 因为在兄弟里面他夹在中间,亲爹看重他大哥,亲娘疼爱他小弟,要不然当初要过继的时候,亲爹亲娘也不会把他给过继出去了,虽然过继出去后一段时间他又重新回到俞家了,但他在家里的待遇依然没有任何的变化。 所以面对俞婆子突如其来的心疼,俞东明选择了转移话题:“娘,你们怎么来了?” 俞婆子说:“这不是来看看你们嘛,你大哥小弟怕我一个人出门不安全,就让他们的儿子和闺女陪我来了,咋了,你不欢迎啊?” “没有。”俞东明口不对心地道,然后看向跟在俞婆子身边的俞家旺和俞向红,“你们都这么大了?我记得上次见你们的时候,你们都还小呢。” “可不是,一下子都成大人了。”俞婆子说着,扭头就对自己的孙子孙女道,“傻站着干啥啊,家旺你喊‘二叔’,向红你喊‘二伯’。” “二叔好。” “二伯好。” “你们也好。”俞东明冲他们点点头,然后对俞婆子道,“娘,我先带你们回去吧,待会儿把你们的介绍信给我,我去招待所给你们开两间房,到时候娘你和向红住一间,家旺自己住一间。” 俞婆子张嘴就否决道:“去啥招待所啊?你们年轻人挣钱不容易,别浪费那个钱了,我们仨到你们家去挤挤就行了。” “实在没地儿了,我们到你们家里打地铺也不是不行。” “……???” “……!!!” 俞东明都震惊了,他娘该不会是被人给掉包了吧? 不怪俞东明这个反应,主要是俞婆子突如其来的善解人意到让他感到害怕。 * 因为有俞河和小船的通风报信,虞悦还没下班就已经知道俞婆子带着两个孙子孙女突然杀到她家的事儿了。 所以等她骑着“小凤凰”回到家后看到自己家里突然多了三个人,她也不觉得意外,真正让她觉得意外的是虞美云和俞河他们的反应。 这是咋了? 怎么个个跟见鬼(bushi)似的? 但很快,虞悦就知道虞美云他们的反应为什么会那么奇怪了,因为俞婆子一见到她就满脸笑容地对她道:“这就是三悦吧?都长这么大啦?瞧瞧这长得可真水灵啊,快快快,奶的乖孙女快到奶的面前来,让奶好好地看看你。” 乖、乖孙女? 虞悦这个时候的反应和之前的俞东明是一模一样的,除了尴尬之外就是无所适从。 虽然今天算是虞悦第一次见俞婆子,但是她有原主的记忆,自然知道从前她可一点儿也不待见她这个便宜孙女,一是因为她是个丫头片子,二是因为她不是俞东明亲生的,至于三嘛,则是因为她还不跟俞东明姓。 也就是因为原主一家都住在江城,因为距离和车票的原因,他们顶多三五年才见一次面,所以俞婆子对原主再是不喜,对原主的影响也可以说是约等于零。 结果这样一个从前基本上不给她好脸色看的人现在却对她这么热情关心? 虞悦怎么想怎么觉得有问题。 不过虞悦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上前走到俞婆子的面前跟她打了一声招呼,又对着俞家旺和俞向红点点头,然后问俞婆子:“奶,你们来之前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啊,这样我们就能一块去火车站接你们了。” “不用那么麻烦,我就是怕打搅到你们工作了,这才不提前跟你们打招呼的。”俞婆子这话说出口,虞悦他们可不信,比起这个理由,他们更相信她是担心她要是提前打招呼了,俞东明不会同意她来。 俞婆子也不管虞悦他们信不信,说完后她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穿着的那一身警服上,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瞧瞧这身警服穿在奶的乖孙女身上多板正,多精神啊。” 说着,俞婆子又道,“前几天我们给你爸打了个电话,本来是想到你今年高中毕业了,说不定得下乡当知青,就打算跟你爸商量,你真要下乡当知青的话,就让你爸想办法把你安排到我们村儿,这样我们就能帮你爸妈多照看你一下。” “但是没想到你爸说三悦你都有工作,不用下乡当知青了,我跟你爷一听,这是好事儿啊,咱们家又出一个工人了,正好我也好久没见你们了,就打算来江城一趟看看你们,顺便给三悦你庆祝一下。” 虞美云瞪了俞东明一眼,他可没有跟她说过前几天老家给他打过电话了。 俞东明很冤枉,他也不是故意不说的,只是一下子忘了,而且他们在电话里也只是问了他如果三悦要下乡的话,要不要把她安排到他们那儿当知青,后面知道三悦已经有工作了,他们也只是跟他道了一声恭喜,可没说要来江城看他们,顺便给三悦庆祝。 他们要是说了,他敢不跟她说吗? …… 事已至此,虞美云也知道就算找俞东明算账也改变不了什么了,等俞江也回来后,她就把剩下的菜都给炒了,然后开始吃饭。 不管关系如何,俞婆子到底是俞东明的亲娘,看在俞东明的面子上,虞美云也花心思整了一桌菜。 看着桌上有鱼有肉的,俞婆子说:“老二媳妇儿,不用这么客气,我们随便吃点什么填饱肚子就行了,你弄这一桌子菜不便宜吧?” 虞美云也没说便宜不便宜的,只说:“娘你们难得来一趟,好好招呼你们是应该的。” 俞东明道:“是啊,娘,你快吃,你们坐了这么久的火车肯定是累了,早点吃完,今晚也能早点休息。” “行,既然是你们一番心意,娘这就吃。”俞婆子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她夹起第一块肉并没有放到自己的碗里,也没有放到俞家旺和俞向红的碗里,而是放到了俞东明的碗里,“乖儿子,你先吃,娘来江城一个下午就发现了,你们城里人吃颗葱,喝口水都要钱,你们也太不容易了,以后啊,你也不用每个月都给我和你爹寄钱了,只要你帮娘办好两件事就成。” 上一秒还有些意外的俞东明下一秒就不意外了,他就知道他娘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也肯定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对他们一家那么热情和关心的。 说实在话,听到俞婆子这么说,俞东明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另一只靴子总算是落地了,他的一颗心也不用再悬着了。 “娘你说吧。”俞东明先给自己的亲娘打好预防针,“但是我不一定能够帮你办得到。” “咋不可能帮我办得到呢?乖儿子你那么有出息,而且还是在机械厂里当科长,认识的人肯定多,你看你侄女儿向红都这么大了,也到了该说婆家的时候了,你帮她找一个好人家,这不难吧?” 俞婆子说,“不是我吹,向红在家可是干活儿的一把好手,长得又有福气,真让她在乡下随便找个人嫁了,这不可惜了嘛,所以我们就想到你了。” 俞东明他们下意识地看了俞向红一眼,她圆脸盘,大眼睛,身材匀称,看着确实是个有福气的姑娘。 俞东明也没说答应或者拒绝,而是问:“那第二件事呢?帮家旺也找个对象?” 俞婆子道:“不是,是给家旺找一份工作。” “这事儿我办不到。”俞东明直接拒绝道,“今年的工作太难找了。” “咋难了?”俞婆子说,“你们不是还帮三悦找了一份吗?” “三悦的工作是她自己找的。” “你就糊弄我吧。”俞婆子不信,俞河忍不住道,“真是我三姐自己找的。” “你爸刚说今年工作难找,他都找不到,你三姐咋找到的?” 俞河得意道:“我三姐有本事呗。” “那正好,那就让……” 俞婆子的话没说完,坐她旁边的俞江抢过她的筷子就夹了一筷子青菜往她嘴里一塞:“吃菜吧,奶。” 【 www.w】 70-75 第71章 071 嘴里突然被塞了一嘴的青菜咋办? 吃呗。 俞婆子嚼吧嚼吧几下把嘴里的青菜都咽下后对俞江道:“真不愧是奶的好乖孙,二江啊,你自己吃吧,奶自己有手有脚的,不用你喂。” 说罢,俞婆子就把自己的筷子从俞江的手里拿了回来,然后继续说刚刚没说完的话,“既然三悦有本事,那就让……” 然而这一次和上一次一样,俞婆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又被人塞了一嘴巴的青菜。 不过这次往她嘴里塞青菜的人不是俞江,而是学着俞江从她的手里抢过她的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的俞家旺:“继续吃菜吧,奶。” 这顿饭才刚刚开始,他可不想没吃两口就没得吃了。 再次被突然塞了一嘴巴的青菜咋办? 继续吃呗。 俞婆子再次嚼吧嚼吧几下把嘴里的青菜都咽下去后,伸手就要再次拿回自己的筷子:“乖孙啊你自己吃就行,别管奶了,奶有正事儿跟你二叔说。” “奶,啥正事儿不能等吃完饭再说啊?”俞家旺不让,死死地抓住俞婆子的筷子道,“再说了,二叔不是都说了嘛,今年的工作难找,既然如此,你就别为难二叔了。” 俞婆子没想到自己的乖孙居然拆自己的台,眼见着筷子抢不回来了,她也就不抢了,干脆伸手给了他一下:“你傻呀,你二叔说啥你信啥?” “三悦打小是啥样儿的你不知道吗?她这小体格子都能进派出所当公安了,你说你二叔的本事得多大?” 说到底,俞婆子就是不信虞悦的工作真的是她凭自己的本事找到的,只当俞东明他们都是为了推搪她,这才睁着眼睛说的瞎话。 “那娘你可真的是高看我了。”俞东明说,“但凡我要是真的有本事给三悦找来一份工作的话,上半年我跟美云也不至于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至于三悦,没错,她以前确实是身子骨弱了点,但我不是跟你说了,今年二月份的时候美云她大儿子上门来认亲了嘛,他知道三悦身体不够健康,所以专门托他的战友们寄了一些营养品过来,还教三悦打拳,强身健体了,所以她身子骨才好起来的,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当一名公安是绰绰有余。” “至于她为什么能得到这份工作,我跟你说实话也无妨。”俞东明就把虞悦在火车站抓了五个人贩子,以及她亲手在坏分子手里救下两名军属的事情大概跟俞婆子说了,“你要是不信,待会儿吃完饭我可以把三悦和四河得到的‘先进典型’的徽章还有刊登他们见义勇为事迹的那一期的报纸都拿给你看,就是因为三悦有这样的本事,她才能得到公安这份工作的。” 俞婆子听完俞东明说的事情后有什么反应暂且先不说,反正俞家旺和俞向红两人看向虞悦的眼神简直充满了不敢置信的震惊。 “三悦,你就是老师说的,那啥?什么别了三天,把眼珠子挖了来看?” “那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俞向红纠正了俞家旺后看着虞悦道,“三悦你可真了不起,不仅抓过人贩子,还抓过坏分子?” 俞向红简直不敢相信,虽然她们已经有好多年没见了,但是她对虞悦一直都印象深刻,在她的记忆中,她这个堂妹长得漂亮归漂亮,但是身子骨实在是太差了。 所以她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庆幸她幸好是在城里生活,而不是在他们乡下。 毕竟在城里,不用下地每个月都能有粮食领,不像他们农村人,不下地还想领粮食? 想屁吃吧。 “不止呢,我三姐当上公安之后还连续破获了两起大案。”俞河从俞江还有俞家旺两人的反应中已经意识到自己刚刚是瞎嘚瑟了,正后悔的时候,见俞家旺和俞向红两人对虞悦这么钦佩,立马又支棱起来了,小嘴叭叭地就跟他们说起了虞悦是怎么破获杀妻案和投毒案的。 俞河跟秦婉似的,颇有讲故事的天赋,因此别说是俞家旺和俞向红,就连俞婆子都听进去了。 本来俞婆子对俞东明说的事还半信半疑,但是听完俞河说的两个大案后她就信了,因为她觉得依照俞河的年纪,就算他要编故事,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就编出两个这么有模有样的故事来。 所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虞悦的工作真的是她自己找到的? 她现在的本事真的有这么大? 当下俞婆子看向虞悦的小眼神简直跟亲眼看到林黛玉一拳打死鲁智深似的,震惊中又带着一种纯粹的惊喜:“三悦当真这么有本事?那可太好了,那……” 俞婆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反应过来的她立马闭嘴,因为她生怕俞家旺又往她嘴里塞一筷子的青菜。 …… 俞婆子的消停让虞悦他们总算可以好好地享受这一顿美味的晚饭了,在吃饱喝足过后,俞婆子坐着不动弹,俞家旺的屁股也不离开凳子,倒是俞向红不好意思,见俞河起身收拾碗筷,她也连忙站了起来帮忙。 俞河张嘴就道:“向红姐你别碰,免得弄脏你的手,碗筷就让我来收拾就行。” “咋是你收拾啊?四河。”俞婆子说,“你可是男娃儿,厨房那点事儿就该让女人来说。”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一下一下地刮着同样坐着不动弹的虞美云,或许是因为已经在俞东明他们面前暴露了他们这次来江城的真正目的,俞婆子也就不再装了。 至少对着虞美云这个她并不喜欢的二儿媳妇时她不打算再装。 俞河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笑嘻嘻地对俞婆子道:“奶你的意思是你要帮我收拾这些碗筷?那太好了,我就知道奶你最疼的孙子肯定是我了。” 说完,他上前就要把自己手里拿着的碗筷往俞婆子的手里放,“走,奶,我告诉你这些碗筷要拿到哪儿去洗。” “……???” “……!!!” 她啥时候说要帮他收拾这些碗筷了? 俞婆子这下顾不得拿眼神去刮虞美云了,她在老家都多少年没洗碗筷了?今天刚来二儿子家就要给他们洗? 她觉得她这个孙子是真孙子啊。 一旁的虞悦等人见状,都忍不住想笑,就连俞家旺和俞向红也不例外。 …… 这天晚上的碗筷最后还是俞河一个人洗的,而俞婆子并没有再心疼她这个孙子,因为她发现,心疼这个孙子她是得付出代价的。 不止俞河这个她十几年都没见过几次面的孙子,就连俞家旺这个近二十年来都在她跟前长大的孙子,俞阿婆也不心疼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俞家旺刚刚在吃饭的时候拆他的台,总之得知俞东明决定让俞江和俞河把他们的床让出来给她和俞向红睡,而俞家旺则跟着他们哥俩一块在客厅里打地铺的时候,俞阿婆居然没提反对意见。 其实一开始俞东明和虞美云两人不是这么安排的,他们本来是想着让俞江俞河到客厅里打地铺,然后让俞阿婆和俞家旺住进他们的房间,至于俞向红则暂时跟虞悦一块睡。 但是因为俞阿婆在饭桌上闹那一出,哪怕俞江和俞家旺两人没有给她机会,让她把话完整地说出来,但是虞美云和俞东明也已经猜到了她的意思。 要么就是让虞悦把她的工作让出来给俞家旺,要么就是让虞悦帮俞家旺找一份工作。 如果是前者,那俞阿婆就太过分了,而如果是后者,她的要求也很无理。 虞悦有本事那是她的事,俞阿婆虽然是她的长辈,但是她没养过虞悦,没疼过虞悦,凭什么要她拿她的本事给她的乖孙找一份工作? 虞美云很清楚,俞阿婆从来没疼过虞悦这个孙女,她其实也不在意她疼不疼虞悦,因为她女儿不缺她的疼爱,但是不代表她允许俞阿婆理所当然地使唤她。 她越是看不起她女儿,她越是要她知道她女儿在这个家的地位。 原本虞美云都想好了,要是俞阿婆不满意他们的安排的话,她正好趁机送他们去招待所。 结果没想到俞阿婆居然没有意见地接受了? 虞美云有些意外,但没有深究,因为当务之急是要跟俞东明好好地商量一下对策,如何能让他们家度过这一次的危机。 哪怕虞美云这么多年来没怎么跟俞阿婆这个婆婆生活过,但是她胡搅蛮缠的本事她是领教过的,要是他们不能让她如意的话,她能把他们家搅个天翻地覆。 偏偏他们十有八九确实没办法让她如意。 …… 虞悦可不知道虞美云和俞东明回到他们的房间后趁着小船睡着后都商量了什么对策,她倒是心大,一觉睡到大天亮,起床后和往常一样换上警服就准备去公共洗漱池那儿刷牙洗脸。 但是不同的是这次为她鞍前马后(bushi)的人不再是小船,而是昨天才刚来他们家的堂姐俞向红。 小船气呼呼,这个红姑姑怎么跟他抢活儿干呀! 明明他才是他姑姑最忠诚的仆人! (·へ·╬) 俞向红可不知道自己惹到小船了,见虞悦不太好意思接受她对她的殷勤表现,她连忙道:“没事儿,我在家也是这么伺候小红的。” “小红是哪个堂妹吗?” “不是,是咱家的狗。” “……”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俞向红十分自(生)然(硬)地转移话题:“三悦其实我想问问你,假如我也见义勇为的话,我能得到一份工作吗?” 第72章 072 虞悦看向俞向红,反问她:“你想要找一份工作?” 俞向红点点头。 虞悦又问她:“但是你来江城不是为了找个好人家的吗?” 结果她没想到俞向红居然冲她摇摇头道:“不是。” “嗯?”虞悦很好奇,“什么意思?” 小船也顾不上气呼呼了,昂着小脑袋看向俞向红。 昨天晚上虞美云和俞东明确实是趁着小船睡着之后才小声地商量起对策来的,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昨天晚上的小崽崽其实睡得并不沉。 所以迷迷糊糊之间,小船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几句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之间的对话,而且恰好是跟俞向红有关的。 俞东明认为关于他娘委(命)托(令)他办的两件事里面,给俞向红找一个好人家的难易程度应该在给俞家旺找一份好工作之下。 毕竟没找腿的工作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别的不说,光是他们红旗机械厂里面就有许多未婚的男同志,虽然这些未婚的男同志大部分应该都更愿意找和自己一样是城里人出身,甚至有一份工作的女同志,但是不代表就没有愿意找个乡下姑娘的。 尤其是俞向红长得确实很有福气,如果俞阿婆没有撒谎,她在家确实是干活的一把好手的话,那么俞向红的优点又多了一个。 说不定就有要求不高,又务实的男同志愿意娶一个能过日子的乡下媳妇呢? 但是虞美云却不这么认为,要知道嫁人对于一个女同志而言,那就相当于第二次投胎,通过这个比喻可以想象得到嫁人对女同志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了。 而他们既不是俞向红的亲爹,又不是俞向红的亲妈,现在却要替她的亲爹亲妈给她找一个好人家把她嫁出去。 如果嫁得好,那么当然是皆大欢喜了,但是如果嫁不好呢?如果俞向红的亲爹亲妈不满意呢?如果小两口以后发生什么矛盾或者争吵呢?如果…… 总之可以“如果”的事情可太多了,尤其是俞向红要是嫁到江城,偏偏她亲爹亲妈又继续在东城乡下生活的话,那她日后要是遇上点什么事,他们是管呢还是不管? 要是管吧,他们跟她又不熟;要是不管吧,他们又是她的二伯和二伯母。 所以虞美云觉得给俞向红找个好人家这件事不能随便揽到他们的身上,因为不止俞阿婆不是个善茬,就连俞阿婆的小儿子,也就是俞向红的亲爹俞三叔也不是啥善茬。 而俞向红是俞三叔的亲闺女,即便虞美云在短暂的相处中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问题,但是一想到她那个亲爹也惯是会装模作样的,她对她就始终有着几分保留。 俞东明和虞美云说了许多,小船并没有听全,但是聪明的小崽崽光是从自己听到的那几句话里面就已经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给红姑姑找一个好人家的事儿对他爷爷奶奶来说可不是什么美差。 办得好,应该的,办不好,擎等着麻烦找上门吧。 所以这会儿听到俞向红居然主动承认她来江城竟然不是奔着找个好人家来的,小崽崽立马就竖起耳朵了。 他得好好听一听,看看她说的是不是真哒,如果是,他得立马告诉他奶奶,好叫她不用再愁这件事啦。 “其实奶是骗人的。”俞向红小声地对虞悦道,“我们家早在六月份的时候就已经想起了三悦你今年就要高中毕业了,那时候大伯主动跟爷和奶提过,说你们城里的学生娃娃到了年纪没工作、没嫁人的话就得下乡当知青。” “大伯就问爷和奶要不要给二伯打个电话,问问你是啥情况,要是真的要下乡的话,要不要干脆到我们那儿当知青,别的不说,至少我们能多少照应你一点儿,结果奶一听,差点就把大伯骂得狗血淋头了。” 虞悦没有问俞阿婆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大儿子骂得狗血淋头,因为她用鼻子猜都可以猜得到俞大伯为什么会被骂。 无非就是因为俞阿婆觉得她这个便宜孙女不是俞家的亲孙女就算了,而且还弱不禁风的,她这样的人要是真的到了老俞家那儿当知青的话,他们占不了她半点便宜不说,说不定还得反过来拿粮食来养活她。 所以俞阿婆能不骂俞大伯吗? 虞悦比较好奇的是:“前几天奶怎么会想到给我爸打电话的?” 她不信俞阿婆说的理由,比起她说的,她更怀疑她其实已经猜到了她不用下乡,前几天打的那个电话只是为了确认而已。 毕竟不确定是否有机会能占便宜,俞阿婆怎么可能愿意花那么多钱坐那么远的火车从东城来到江城? 但是俞阿婆有那么聪明吗? 从她昨天只装了半天就装不下去,甚至暴露了真面目之后就找她二儿媳妇的茬就可以看得出来她其实并没有那么聪明。 俞向红张嘴就道:“我爹怂恿的。” 虞悦:“……???” 这么诚实就把亲爹给卖了吗? 俞向红没读懂虞悦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以为她不信自己的话,连忙又道,“三悦,我说的是真的,我爹跟奶说,二伯一直都没往老家打电话,要么是给你找到工作了,要么是给你找到好人家了,要不然真让你当知青的话,让你到哪儿下乡都没有到我们那儿更值得让二伯和二伯娘放心啊。” 俞向红他们的村子也是有知青的,虽然他们村子里的人不欺负知青,但是不代表他们没听过知青下乡后被当地人欺负,尤其是漂亮的女知青。 所以俞向红的亲爹就觉得虞悦要是真的要下乡的话,俞东明肯定会联系他们,要是不联系,那就代表虞悦肯定是有着落了。 而事实证明俞三叔并没有猜错,于是他迫不及待地就再次怂恿自己的亲娘朝江城出发。 俞三叔把话说得很好听,他说俞东明在江城生活了这么多年,俞阿婆作为他的亲娘,合该好好地进城享享福,又说他这个当儿子的心疼她,怕她一个人出远门没人伺候,就让他的大闺女陪他出门,还说正好俞向红也到了能嫁人的年纪了,要是她能够嫁到江城的话,那么日后他这个当爹的也有机会去一去江城见见世面。 至于现在明明有个亲哥在江城他为什么不直接去? 俞三叔表示,当然是因为他“不好意思”了。 俞三叔这话别人信不信不说,反正俞阿婆是信了,她向来最疼这个小儿子,一想到他和俞东明明明是亲兄弟,却因为一个还是乡下人,一个已经是城里人而觉得自卑,俞阿婆就心疼了,二话不说就同意带俞向红一块去江城,临走前还跟自己的小儿子保证了,她肯定会让他二哥给他大闺女找个好人家的。 至于俞家旺为什么也会跟着一块来江城,那当然是因为俞老头知道了俞阿婆和俞三叔的打算后临时加上的。 和俞阿婆不一样,俞老头最看重的是长子俞大伯,不仅看重他,也看重他的儿子,本来他是打算让俞大伯的长子俞家兴跟俞阿婆一块去江城的,但是他已经结婚了不说,就连性子也跟他亲爹似的,憨厚到有些认死理的地步—— 让他送俞阿婆去江城没问题,但是让他趁机留在江城,配合俞阿婆逼俞东明给他找一份工作那就不行了。 虽然俞向红知道俞老头的想法,但是见他最后决定让俞家旺和她们一块去江城而不是派俞家兴送她们去江城,她就大概猜到了原因是什么。 毕竟跟俞家兴比起来,俞家旺确实没那么老实憨厚。 虞悦当公安有一段时间了,不至于连俞向红在说真话还是假话她还分辨不出来,只是她很好奇:“你怎么啥都跟我说?” “我这不是有事儿求你嘛。”俞向红说,“而且早在出发的之前我娘就已经偷偷跟我说了,让我别抱啥希望,这次来江城就当做来见世面算了,见完就回去。” 在俞三婶看来,俞东明不是他那两个兄弟,虞美云也不是她那两个妯娌,他们夫妻两人可不一定会听俞阿婆的摆弄。 既然如此,他们会同意给俞向红找一个好人家的可能性就不大。 虞悦心想,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吗? 俞阿婆以为自己仗着身份就能够让俞东明和虞美云乖乖听话,把她吩咐的事情给她办了,结果俞三婶在出发前就已经预料得到俞阿婆他们这一趟会无功而返了。 “那你怎么突然萌生了想要靠见义勇为得到一份工作?”虞悦问她,“向红姐你是因为昨天晚上听说了我的事儿,所以才萌生了这样的想法吗?” 俞向红点头道:“对,以前我一直以为像我们这样的乡下人想要得到一份城里的工作,要么得靠关系,要么得花钱,至于靠招工进厂子?我们住在乡下,上哪儿知道这些消息去啊,但是昨天晚上听说了你的事儿之后,我发现想要得到一份工作还能靠做好事得到。” “我昨天晚上睡觉前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个办法要是可行的话,那我是不是也有机会啊?” “反正来都来了,试试也无妨。” 说罢,俞向红看向虞悦,脸上带着几分希冀。 虞悦没回答俞向红,而是用毛巾擦脸后突然朝她伸出了一只手:“你先跟我握握手。” 俞向红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了,但是当她跟虞悦握手后,她突然感受到一股超出她意料的力量正死死地握紧了她的右手。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虞悦给捏碎了。 当然了,这是夸张的说法,虞悦并没有那么不懂分寸,在俞向红感受到她的力量后,她才松开了手,对着龇牙咧嘴的俞向红道:“向红姐,我只是使了半分力而已,所以我当初才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你要是也想像我一样靠见义勇为得到一份工作的话,你不应该问我,应该先问问你自己,你有足够的能力和本事去见义勇为吗?” 这年头并没有明文规定谁见义勇为就可以得到一份工作,但是想要通过这个办法得到一份工作也并不是没有可能的,如果俞向红有这个本事的话,虞悦当然不会阻止她了,但是她怕她没这个本事。 到时候别说是见义勇为了,说不定还会把自己给搭进去,那不是完犊子了嘛。 “三悦你说的也有道理。”俞向红点点头,“我娘常说,有多大的脚,穿多大的鞋,咱不能只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 虞悦之前一直对老家的人印象不太好,在原主的记忆里,俞东明当初跟虞美云二婚的时候就被俞阿婆他们反对了,原因不是她以前嫁过人,而是她生了一个病歪歪的女儿,谁知道以后会不会也给他们俞家生一个不健康的孩子。 但虞悦知道,除此之外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虞美云不是俞阿婆看中的、想要的二儿媳妇,所以即便她生的女儿没有病歪歪,俞阿婆也不会满意。 只是俞阿婆他们反对归他们反对,俞东明压根没听他们的,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在虞美云和俞东明结婚后,俞阿婆想让虞美云带着孩子回老家生活,给出的理由也很冠冕堂皇,那就是俞东明在外面工作,没能留在家中孝顺双亲,那就干脆让他媳妇代劳。 这下反对的人轮到俞东明,他宁可用别的办法孝顺俞老头和俞阿婆,也不答应让虞美云带着孩子回老家。 本来俞阿婆就不喜欢虞美云这个新二儿媳妇,俞东明这么一反对,她更讨厌了,之后找到机会就要找俞东明和虞美云的麻烦,尤其是在他们回乡过年的时候。 这也是原主他们之后很少回东城的原因,实在是每次去都会闹幺蛾子,偏偏俞阿婆既是长辈,又是俞东明的亲娘,她要找茬,天王老子来了也阻止不了。 至于老家的其他人? 有像俞大伯那样站出来替俞东明说两句话的,可惜两句话没说完就被俞阿婆用孝道压死了,但是更多的是隔岸观火,甚至煽风点火的。 比如说俞三叔。 和虞美云一样,俞三叔的为人处世多少影响了虞悦对他媳妇和孩子的感观,但是这会儿她对俞向红和俞三婶有些改观了。 …… 虞悦吃完早餐后,本来打算把俞向红告诉她的事情转告虞美云的,但是小船拍着胸口跟她保证:“姑姑,这个就交给我吧,我跟奶奶说。” “行,那就交给你了。”虞悦胡噜了一下小崽崽的脑袋,然后去何家领回自己的“小凤凰”就准备下楼去上班。 虞悦昨天回家后就直接把自行车推到何家了,主要目的是家里多了三口人,尤其是有三个人要在客厅打地铺,这就意味着“小凤凰”没地方停了。 事实证明虞悦确实有先见之明。 所以今天是俞阿婆第一次见“小凤凰”,虽然这辆自行车是从隔壁家推出来的,但是推它的人可是虞悦。 俞阿婆忍不住问道:“三悦,这是咱家的自行车?” 虞悦点头道:“是我的自行车。” 俞阿婆没在意虞悦的纠正,见她点头了,顿时觉得她手上推着的“小凤凰”更漂亮了。 其实他们乡下也有一辆自行车,但不是他们家的,而是大队长家的,即便每天都被大队长擦了又擦,但是他那辆二八大杠仍然比不上虞悦这辆“小凤凰”貌美。 不过…… “这自行车咋那么小?我看大队长家的那辆可比咱家这辆要大得多了。”俞阿婆心想,这辆自行车看着好看是好看,喜庆也是真喜庆,但是不如大队长家的二八大杠来得大气威风。 “奶,这是女式自行车,跟大队长家不一样的。”俞家旺看着这辆“小凤凰”倒是眼睛发亮,“三悦,你这辆自行车买了多少钱啊?肯定比二八大杠要贵吧?” 虞悦说:“一百六十八,比二八大杠贵一点。” “多少?”俞阿婆惊得差点失声,“一、一百六十八?” 她的老天爷啊,她早就知道自行车贵了,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贵! 而这么贵的车居然是虞悦的? 是的,俞阿婆现在想起来虞悦刚刚纠正她的话了。 俞家旺也觉得好贵,但是一看到这辆自行车的做工和颜值,又觉得这钱花得值:“三悦,等你今天下班回来,能让我也骑骑你的车吗?” “家旺哥你会骑自行车?”虞悦反问。 “那当然了。”俞阿婆张嘴就道,“家旺可聪明了,借着大队长家的自行车骑了几次就学会了。” “那行啊。”虞悦没有拒绝。 俞家旺一听,顿时乐了,殷勤地对虞悦道:“三悦,我帮你把自行车抬下楼吧?” 虞悦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拒绝:“行啊。” 她说完,看了俞阿婆一眼,见她想说什么却忍住了,她动了动眉头。 不过俞家旺从虞悦手里接过“小凤凰”之后没能第一时间帮她把自行车抬下楼,因为正巧碰到梅学文背着梅大娘下楼,王洁则在跟在后面搬着轮椅,至于梅学武则两手空空地走在最后面。 双方一打照面,梅大娘顿时就在虞悦的面前把头昂得高高的,带着一种小人得志的意味。 而梅学武不愧是梅大娘最偏心的小儿子,做派跟她简直一模一样,经过虞悦的时候更是突然大声对梅大娘道:“妈,今天晚上你们就不用等我回来吃饭了。” 梅大娘立马配合着问道:“为啥啊?” 梅学武说:“因为我今天下午约了莹莹跟她一块吃晚饭。” 说着,他还故意看了虞悦一眼,那样子仿佛在对她说:“就算你看不起我,我也照样找到一个条件比你好的女同志当对象。” 梅大娘顿时喜气洋洋地道:“真的啊?学武,那看来你跟莹莹的喜事儿真的近了,你那儿还有肉票吗?跟莹莹出去吃饭也不能亏待了人家,毕竟那可是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儿。” 原本俞阿婆觉得梅学武和梅大娘是不是有病,说话就说话,那么大声干嘛,听到梅大娘问梅学武那儿还有没有肉票的时候,更是忍不住腹诽城里人处对象可真费钱,跟对象出去吃饭就算了,居然还得吃肉? 但是一听到“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儿”这九个字的时候,俞阿婆的雷达一下子动了,她连忙瞅了瞅梅学武,觉得他长得也就一般般,而且整个人透着一股傻大儿的劲儿,一点都不像他们家旺,长得又俊又机灵,连他那样式儿的都能够找到一个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儿当对象,他们家旺差哪儿了? 不就是差一份工作和城里户口嘛。 一想到俞东明他们要是能给俞家旺找到一份工作,让他当上城里人,那说不定他们家旺也能给他们娶回来一个“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儿”。 一想到这儿,俞阿婆那一颗心就忍不住火热起来。 虞悦并没有读心术,自然不知道俞阿婆心中所想,但是梅大娘和梅学武两人的心思,她却能猜个七八九。 不止是她,梅学文和王洁也猜到了,虽然他们已经背对着虞悦了,但是一想到她也听到了梅大娘和梅学武两人的对话,他们夫妻两人的脸就忍不住有些发烫。 羞得。 梅学武却一无所知,甚至还想要再炫耀一下,虽然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能抱得美人归,但是外人不知道啊,外人只当他有本事,要不然白莹莹怎么会在和何春风分手后跟他在一块呢? 所以梅学武很乐意炫耀直接跟白莹莹处对象的事情,哪怕被人在背地里说他横刀夺爱也不在意。 他觉得这样反而能证明他的魅力。 只是梅学武没想到自己光顾着炫耀,忘了看脚下的阶梯,于是一个踏空,他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幸好他已经下到一楼,只是自己摔了,并没有连累到梅学文他们,但饶是如此,梅学武也当众丢了一个大脸,十分生动形象地向虞悦他们诠释了什么叫做“乐极生悲”。 虞悦一句话没说,只是笑了一声,然后梅学武就再也嘚瑟不起来,灰头土脸地溜了。 而小虞公安不一样,她骑上“小凤凰”后精精神神地就去上班啦。 有俞河在,虞悦不担心他们都去上班之后虞美云会被俞阿婆欺负,只是她没想到她还在派出所上班,俞河就带着小船急吼吼地跑来找她说:“大新闻啊三姐!” “奶扇了梅大娘一个大嘴巴子!” 第73章 073 俞阿婆不是第一次来江城,却是第一次来家属楼。 因为她第一次来江城的时候,俞东明和虞美云他们还没有带着孩子们一块住进这栋家属楼,所以家属楼对于俞阿婆而言是很新鲜的。 在乡下住惯了平房的俞阿婆对城里头的筒子楼十分好奇,毕竟她可是听说过了,住进筒子楼里的人吃水不要自己去挑,因为有啥自来水,烧火不用自己去劈柴,因为都是烧煤的。 而且筒子楼里面都是水泥地,砖墙,干净得很,像他们老家的房子,别说砖墙,连水泥地也没有,走进走出能带起一层土,等到了刮风下雨的时候更加不得了,整个院子脏得让人没眼看。 除此之外,筒子楼里每一层楼都有公共厕所,要是想上厕所的话不用再跑旱厕。 这是俞阿婆最喜欢的一点了,因为在乡下他们想要上厕所的话,只能去院子的旱厕,虽然比城里的公共旱厕要好一点,但是也仅仅只是好一点而已。 因为上私家的旱厕依然得面临几个问题,冬天冻屁股,夏天臭死人,尤其是到了晚上,一个不留神还容易掉进粪坑里面。 这种事情在乡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但是筒子楼里的公共厕所就不一样了,比乡下的私人旱厕不知道干净卫生多少倍,夜里上厕所不用再担心掉坑里了,而且上完厕所一拉绳,那些腌臜东西就全都被冲走了。 一开始俞阿婆是有点心疼的,毕竟这些腌臜东西对于他们乡下人来说可是好东西,嫌它们臭归嫌它们臭,但是有了它们,地里的庄稼才能长得更好。 所以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能让庄稼长得更好的玩意儿就这么被水给冲走了,俞阿婆可不就心疼嘛,但是她转念一想,城里人又不下地耕田,要这些腌臜东西也没用,所以她那点心疼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而除了公共厕所之外,俞阿婆最喜欢的就是家属楼里家家户户都是通了电的,他们乡下也通电了,但是只有大队部才通了电,至于他们这些村民? 一到晚上,家里依然是靠煤油灯来照明。 可即便是用煤油灯了,能照亮的范围也不大,不像灯泡,一拉绳,整个屋子立马就亮了起来,而且还不会把家里熏得黢黑黢黑的。 但是除了这两样玩意儿之外,俞阿婆在筒子楼住了差不多一天一夜之后,她就觉得这地方还不如他们乡下呢。 房子干净是真干净,漂亮是真漂亮,但是局促也是真局促,俞阿婆总感觉屋子里多两个人,转身就转不开。 所以即便虞悦他们都去上班了,俞阿婆也不乐意在屋子里待着,她让俞河给她一张小板凳,然后晃悠晃悠着就下楼找人唠家常去了。 俞河乖乖照做了,对他来说,只要俞阿婆不找他妈的麻烦,那她想干嘛他都不反对。 但是让俞河没想到的是,俞阿婆下楼找人唠家常也是有目标的,而且这个目标恰好就是跟他们家有恩怨的梅大娘。 梅大娘跟虞美云他们有什么恩怨,俞阿婆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小儿子的对象是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儿! 江城的百货大楼是什么样的,俞阿婆没见过,就连东城的百货大楼她都没有见过,但是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那是一个多么气派的地方,而在那样一个气派的地方当主任,这样的人得多有本事啊? 而梅大娘即将要和这样有本事的人当亲家,在俞阿婆看来,她的本事,或者说他们家的本事肯定也不小。 所以主动找上梅大娘的时候,俞阿婆的态度很好:“大妹子,今天早上背你下楼的也是你的儿子吧?” 梅大娘昨天就见过俞阿婆了,也知道她是俞东明的亲娘,既然是俞东明的亲娘,那她不就是虞悦的亲奶了嘛。 梅大娘可没有忘记他们刚搬到家属楼的第一天,她小儿子就被俞家那丫头片子给迷得五迷三道,连她这个亲妈的话都听不进去的事,要不是她稍微使点手段的话,她小儿子现在都没有迷途知返。 因为这事儿,梅大娘对虞悦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了,今天早上梅学武从楼梯摔了下去,虞悦不同情不帮忙就算了,居然还笑话他。 梅大娘对虞悦就更有意见了。 在这种情况下,俞阿婆别说只是态度很好了,就算她对着梅大娘腆着脸,她都不可能给她好脸色:“是又咋了?关你啥事儿啊?” “是不关我的事儿,但我这不是羡慕嘛。”俞阿婆今天才刚认识梅大娘,压根不知道她是个什么脾气的人,所以见她回答的语气这么冲,她也没有怀疑她是在针对自己,以为她这个人说话就是这么讨人厌。 没有多想的俞阿婆继续道,“大妹子你好福气啊,两个儿子一个那么孝顺,一个那么有本事,真的是羡慕死人了。” 至于帮梅大娘搬轮椅的王洁? 俞阿婆直接忽略了,毕竟她自己也是当娘的人,她能不知道别人是夸她儿子,她比较高兴,还是夸她儿媳妇,她比较高兴吗? 果不其然,梅大娘被俞阿婆的一番话给哄高兴了,她看了俞阿婆一眼,突然想到了俞东明昨天送俞阿婆他们来家属院时的神色,算不上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而且昨天他们家也没有传出一阵阵的欢声笑语。 这可不正常。 梅大娘心想,要是俞阿婆他们跟虞悦他们关系好的话,那么他们的到来当然会受到他们的热烈欢迎了。 而虞悦他们一家昨天似乎并没有对俞阿婆他们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所以—— 他们一家跟俞阿婆他们的关系其实并不好? 这只是一个突然从梅大娘脑子里冒出来的猜测而已,但是她却迅速地肯定了自己这个猜测,毕竟从古至今又有几对婆媳关系是真的好的?更何况平日里她也从来没听虞美云他们提起过俞阿婆。 梅大娘可不知道什么叫做“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朋友”,但是这个道理她是懂的,所以意识到俞阿婆和虞美云的婆媳关系不咋地后,她立马转换了对俞阿婆的态度,故意道:“哪里哪里,论有福气,还是你儿媳妇更有福气,家里的孩子孝顺她,俞科长又心疼她,你是不知道,我听说冬天的时候俞科长还给你儿媳妇打洗脚水呢,他们两口子感情这么好,真的是羡煞旁人了。” “啥?我儿子还给她打过洗脚水?”这件事俞阿婆之前可不知道,所以乍一听,既意外,又生气—— 气虞美云居然敢这么使唤她二儿子,又气她二儿子居然这么不争气! 居然让一个女人骑到他头上了? “这事儿你不知道啊?”梅大娘一看俞阿婆这个反应,就知道自己果然是猜对了,“听说不止给你儿媳妇打洗脚水,她身子不方便那几天,贴身的衣服还是俞科长给她洗的呢,在咱们家属楼里,要说谁是最疼媳妇儿的人,那么俞科长认第二,就没有人敢认第一了。” 如果俞阿婆是虞美云的亲娘,那她听到这话肯定会很高兴,但是偏偏她是虞美云的婆婆,而且还是处处看虞美云不顺眼的婆婆,所以梅大娘的话能让她高兴就有鬼了。 不过俞阿婆也不傻,到底是活了六十多年的人了,见梅大娘拼命地在她面前说这些话,她就猜到她跟虞美云的关系肯定不咋地了。 于是俞阿婆故意道:“真是太过分了,谁家媳妇儿敢让自己男人干这些事儿的?也不怕男人沾了晦气?” “大娘你消消气儿。”梅大娘说,“别的不说,至少你儿媳妇不是给你生了三个孙子,一个孙女嘛,这不看僧面看佛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俞阿婆听到这儿就觉得有点奇怪了:“大妹子,你们家是新搬来的吧?” “大娘你咋知道?” 还她咋知道呢,俞阿婆说:“我那老二媳妇儿就给我们老俞家生了四河一个儿子而已,哪里的三个孙子,一个孙女啊?” “啥?”梅大娘有些惊讶,“二江、三悦,还有那个在外面当兵的大泽不是你们老俞家的孩子?不对吧,我看二江和俞科长长得挺像的啊。” “二江是,三悦跟她大哥可不是。”俞阿婆说,“二江是前一个老二媳妇儿给我们家老二生的,三悦跟她大哥是老二媳妇儿跟她前面那个男人生的。” “原来俞科长跟虞悦她妈是二婚啊?”梅大娘说,“大娘你要是不说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俞东明和虞美云他们夫妻俩在家属楼的人缘挺好的,而膝下的三个孩子也打小都不是什么熊孩子,所以即便知道他们夫妻两人是二婚,谁也没有当着他们面前说过什么不中听的话,背地里嚼舌根的也少。 因为俞东明把虞悦这个继女当亲闺女一样疼,虞美云也把俞江这个继子当亲儿子一样养,如果事前他们不知道的话,谁能够猜得出来他们居然是一个重组家庭呢? 梅大娘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即便虞悦跟虞美云姓,但是架不住虞和俞同音,所以她更加没有怀疑了。 直到现在听到俞阿婆这么说,梅大娘才终于知道了大家都知道的这件事。 “我就说虞悦怎么长得跟俞科长一点都不像,以前以为她只是长得比较像她妈而已。”哪里想到她原来根本不是俞东明的亲闺女啊,梅大娘说,“那俞科长算得上是很对得起虞悦了,不是亲生的都对她那么好,家里买的第一辆自行车居然也是给她骑,要说我,就算俞科长自己不骑,也该让二江骑才对啊,咋就让虞悦给骑上了?” 还能咋了? 肯定就是她那二儿子又喝了他媳妇儿的迷魂汤呗。 如果俞阿婆想要吐槽自己的二儿子有多色令智昏的话,那么她能吐槽一整天,但是她找上梅大娘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吐槽的。 再说了,虽然她现在依然不喜欢虞美云,但是架不住她生了一个有出息的闺女啊,不仅真的被立为“先进典型”,上了《江城日报》,而且还得到“五好干警”的称号,足以可见俞东明他们是真的没有骗他们,虞悦真的是长本事,有大出息了。 面对这样一个长本事又有大出息的孙女,俞阿婆当然得转变一下对虞悦的态度,以及稍微放下一些她对虞美云的不喜了。 所以俞阿婆忍住了自己那颗想要吐槽的心:“所以我才说大妹子你有福气啊,我还听说你们准备跟百货大楼的主任结亲家是吧?大妹子,看来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啊。” 俞阿婆这番话可算是说到梅大娘的心坎上了,虽然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梅学武到底是怎么把白莹莹勾到手的,但是要问她现在最得意的事情是什么? 不是教出了一个当上工人的大儿子,而是托她小儿子的福,马上就要跟百货大楼的主任当亲家了。 这放在以前,梅大娘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结果现在呢? 虽然被王阿婆她们指着鼻子说她跟她小儿子不厚道,做事不讲究,导致他们一家的风评都变差了,但是那又咋了? 梅大娘心想,只要她家学武把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儿娶回家,他们家跟百货大楼的主任攀上关系,那么以后那些人只会羡慕甚至巴结他们家。 要知道谁家出了一个在供销社上班的工人,全家在左邻右舍面前都会被高看一眼,因为只有在供销社里面上班的人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有啥好东西,甚至只有他们才能够买得到一些便宜实惠的瑕疵货,比如说布料、搪瓷罐等等。 一个供销社的工人都能让人高看一眼了,那一个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儿自然是更加不得了的。 梅大娘会这么想不奇怪,因为时下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在这个物资短缺的年代,供销社也好,百货大楼也罢,那都是掌握着许多资源的人,哪怕他们没办法随意处理那些资源,但他们可以给自己的亲朋好友们开后门,行方便呀。 要不然之前李桂兰也不会说想要买辆自行车,除了要钱要票要券之外还得有关系了。 所以眼见着俞阿婆和梅大娘越聊越开心,有人就忍不住凑了上去搭话道:“可说呢,要是我儿子能处上一个条件那么好的对象,我晚上睡觉做梦都会笑醒了。” 梅大娘扭头看了过去,发现说话的人是和他们家一样住在三楼的老黄媳妇,她有些意外,但更意外的人是平阿姨。 她本来是打算下楼来找人唠唠嗑的,没想到刚一下楼就见俞阿婆和老黄媳妇居然都聚到梅大娘身边了? 瞧她们个个眉开眼笑的样子,就知道她们聊得很开心,但—— 老黄媳妇难道忘了她之前跟她们一块在背地里蛐蛐梅大娘跟她小儿子不厚道的事了? 还有俞阿婆,她难道不知道她二儿子一家都跟梅大娘闹翻了吗? 想到这儿,平阿姨立马扭头重新回到二楼去找虞美云:“美云,你赶紧下楼瞧瞧吧,你婆婆居然跟老梅家的混到一块去了。” 李桂兰立马看向虞美云,问她:“四河他奶不知道你们跟老梅家的闹不愉快了?” 虞美云摇头,李桂兰见状,急得一拍手:“那坏了,那她俩凑一块该不会跟你找麻烦吧?” 梅大娘当初利用虞美云的时候并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贬低虞悦的,所以即便事后大家知道了虞美云为什么骂了梅大娘一脸,也有人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假。 这些人怀疑倒也不是觉得虞美云会冤枉梅大娘,而是觉得她向来疼虞悦那个女儿,这就意味着梅大娘说她一分不好,虞美云会听成十分。 毕竟梅大娘初来乍到的时候,给人留下的第一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不少人都觉得她是个直爽敞亮的人。 但李桂兰和平阿姨她们这些跟虞美云更亲近的人却相信她没有撒谎,肯定是梅大娘说了难听的话才导致她那么生气的,所以这会儿得知梅大娘跟俞阿婆在一块了,李桂兰不就担心了嘛。 旁人不知道虞美云跟俞阿婆的婆媳关系咋样,她们还能不知道吗? 然而李桂兰话音刚落没一会儿,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紧接着俞阿婆的叫骂声响起:“我呸!你个臭不要脸的老货,俺看恁是皮痒痒,恁要是敢再瞎说俺再给恁一耳刮子,真是恁娘了个腿,六十好几的人了还学不会嗦人话?” “……???” “……!!!!!!” 楼上的虞美云等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连忙下楼,然后就看到了指着梅大娘鼻子骂的俞阿婆,以及捂着一边脸震惊地看着俞阿婆指着自己鼻子骂的梅大娘。 梅大娘确实是很震惊,因为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明明上一秒她们还聊得好好的,下一秒她居然就动手打人了? 而且还直接扇她一个大嘴巴子? 就、就算她说的话她不爱听她也不能直接打人啊! 而且她刚刚主动跟她示好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虽然俞阿婆说的是东城话,但她骂她的话梅大娘多少还是听懂了点,当即大怒:“谁说我六十好几了?我还不到五十岁!” 俞阿婆一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肯定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瞅恁那张老脸,恁六十好几都算是给恁说年轻了。” 暴击! 俞阿婆的话对梅大娘来说简直就是暴击,这下她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一开始就喊她“大妹子”,敢情是因为她觉得她跟她是同龄人? 但是天知道她跟她儿子才是同龄人啊! 这会儿的梅大娘觉得自己心灵受到的创伤比她的肉体受到的创伤还要更重一点。 然而梅大娘不知道的是,俞阿婆之前喊她“大妹子”并不是觉得她跟她是同龄人,因为在他们那儿,喊人“大妹子”就跟北城喊人“大兄弟”是一样的。 不过俞阿婆没读心术,自然不知道梅大娘在想什么了,当然了,知道了她也不会纠正,她气死她! 不要脸的玩意儿! “要不是看你一把年纪了,我可不会只给你一耳刮子,恁下次要是再胡咧咧,俺撕烂恁的嘴恁信不?” 梅大娘:“……”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希望她再给她一耳刮子还是希望自己长得再老一点,老到连这一耳刮子也不用挨。 …… 俞阿婆没再跟梅大娘纠缠下去,扭头看向虞美云下来了,粗声粗气地对她道:“老二媳妇儿你把凳子拿上,咱上楼,什么玩意儿啊,以后你少跟这样不着四六的人凑一块儿,免得其他人以为咱家跟她是一样的人。” 虽然当着众人的面被俞阿婆给“训”了,但虞美云这次压根不生气,甚至还十分听话地拿上凳子,然后就陪俞阿婆上楼。 主要是她想知道梅大娘到底跟俞阿婆说了啥了,她居然气到动手打人?而且梅大娘挨打了,居然除了反驳自己不是六十好几之外,没有因为自己挨打的事而找俞阿婆算账?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确实没说人话了。 但虞美云很好奇,俞阿婆不是才刚认识梅大娘吗?而且依照两人的关系,她们凑在一块顶多是在蛐蛐她,怎么会闹到大打出手的地步了? 所以回到家里后,虞美云就问俞阿婆:“娘,老梅家的跟你说啥了?惹得你这么生气?” “那老娘们儿就不是个好东西,嘴巴脏得很。”俞阿婆气道,“我跟她打听一下她小儿子是咋样跟人家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儿处上的,她问我是不是想给哪个孙子做介绍,我就说是,还跟她说是想给家旺做介绍,结果你猜她说啥了?” 虞美云问:“说啥了?” “她居然说干脆让我把家旺和三悦凑一对,还说什么反正三悦不是咱们老俞家的种,我呸!再不是咱老俞家的种那也是咱老俞家的人啊,说出去不得咱们老俞家的脸往哪儿搁?臭不要脸的玩意儿,真是糊豆里面掺了沙子,净会膈应人!我……” 俞阿婆的话还没有说完,原本还站在她面前的虞美云瞬间跟一阵风似的冲了下去,不一会儿,楼下又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你要是再胡说八道一个试试看?你敢乱点鸳鸯谱,小心我坏你小儿子的好事!” 虞美云他们知道白莹莹跟陈爱民有一腿,但梅大娘可不知道,在她眼里,白莹莹是再好不过的一个结婚对象了,所以虞美云的一句话,直接打中了梅大娘的七寸。 第74章 074 “……你敢乱点鸳鸯谱,小心我坏你小儿子的好事!” 当着虞悦的面,俞河不仅活灵活现地把俞阿婆扇梅大娘一个大嘴巴子的过程给演了一遍,还把虞美云冲下来又给了梅大娘一个大嘴巴子的过程给虞悦演得惟妙惟肖的。 或许俞河是演得过分活灵活现和惟妙惟肖,导致一开始只有虞悦一个人在看,结果看着看着其他上班又正好没事干的公安们也凑了上来。 于是等俞河演完之后,小马公安他们自发地鼓起了掌声。 俞河也不觉得脸红,反倒是冲着小马公安他们做了一个抱拳的手势:“感谢父老乡亲们的支持,大家伙儿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哈。” 小马公安他们顿时被逗得哈哈大笑,早在月初的时候,俞河他们一伙人来他们派出所给他们献爱心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接触过他了。 那时候他们只觉得虞悦这个弟弟干活十分卖力,让他帮忙干啥就干啥,但那个时候他们可不知道俞河居然还有这么搞笑的一面。 虽然从俞河转述的、俞阿婆的话里面,赵公安他们没听出她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而扇了梅大娘一个大嘴巴子,但是从俞河转述的、虞美云的话里面他们倒是听出点东西来了。 再联想到俞阿婆骂梅大娘的那些话里,高公安就忍不住扭头对虞悦道:“三悦,你弟说的这个什么梅大娘,听着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奶跟你妈跟她撕破脸是对的,免得哪天她把你卖了,其他人还以为你家同意呢。” 小马公安很好奇地问:“师父,三悦又不是梅大娘家的孩子,她还能把她给卖了?” “瞧你说的,不是自家孩子就不能卖了?”高公安就跟大家伙儿说了一个他们那儿发生的一件事,有个人想给一户人家的女儿做介绍,可惜这个介绍人不干人事,给那户人家的女儿介绍的是一个有权有势但没德没品的坏家伙。 那户人家的父母不同意这件事,或许是又碍于和介绍人是邻居,怕撕破脸的话以后两家人不好相处,又或许是怕坏了自己女儿的名声,怕她以后招人非议,所以他们不同意归不同意,却没有大声嚷嚷这件事闹开,之后也跟介绍人一家如往常一样相处。 结果不久后那个有权有势但没德没品的坏家伙就上门来迎亲了,那户人家大惊且大怒,拼命解释他们家没同意,更没答应把女儿嫁给他。 但是介绍人反倒是倒打一耙,说他们家明明就收了彩礼钱了,还说他们家明明就已经答应嫁女儿了,现在在迎亲当天说这样的话,是不是觉得彩礼钱不够,还想新郎官再往里面添一添? 那个坏家伙也不知道是跟介绍人合起伙来演这么一出戏,还是真的已经把娶媳妇的彩礼钱给介绍人了,总之他说他已经把彩礼钱给了,今天他要是没法把媳妇娶回家的话,那么就别怪他直接把人抢走了。 “这也太可恶了,哪里来的恶霸!”小冯公安一捏拳头,“新华国都成立了,他居然还敢干出这种强抢民女的坏事儿?” 小马公安也迫不及待地问道:“师父,这是你以前办过的案子吗?最后怎么样了?那个王八蛋没有得逞吧?”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向高公安,然后就听到他道:“不是,最后那个王八蛋没有得逞,因为在他来抢亲那天,正好碰到解放军来解放我们了。” “高叔,原来你说的是新华国成立之前的事儿啊?”小冯公安反应过来了。 “也不是,是成立之后的事儿。”高公安说,“只不过我们那儿离得远,新华国成立了,我们那儿还没解放,所以那个恶霸地主才敢干出这种强抢民女的事儿。” 和高公安不一样,派出所里年轻一辈的公安们都没有真正的接触过地主,更别提受他们欺凌了,但是他们家里都有长辈,自然听他们说过在新华国成立之前,他们村里的地主有多横行霸道,鱼肉乡里的。 那时候农民抬头看到的不是天,而是地主老爷们的手。 所以得知那户人家的女儿最终没有被恶霸地主抢走祸害,反倒是正巧被前来解放的解放军们给救了,大家伙儿顿时感叹连连。 高公安对虞悦道:“虽然现在跟当年不一样了,但是不代表类似的事情不会发生,三悦你还是小心点为好。” 毕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我知道的,高叔。”小虞公安冲她高叔点了点头,虽然她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以她对梅大娘的了解,她今天十有八九就是嘴巴贱,或者故意给他们家添堵罢了。 谁让今天早上梅学武滚下楼梯的时候就数她一个人笑出声了呢? 指不定梅大娘就是记恨着这件事,所以才故意乱点鸳鸯谱的。 小虞公安猜测梅大娘就是给她乱点的鸳鸯谱,但是她想不明白,真要是这样的话,虞美云扇她一个大嘴巴子就算了,怎么俞阿婆也扇她一个大嘴巴子? 而且比虞美云扇得更早更快? 虽然从昨天她一个人独占一间房而俞阿婆没有反对,再到今天早上不阻止让俞家旺帮她搬自行车下楼这两件事情里面,虞悦就可以猜到俞阿婆有求于她,所以自然对她的一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虞悦不觉得俞阿婆会讨好她讨好到她不在场的时候她都不忘维护她,所以这会儿的小虞公安是真的很好奇,梅大娘到底说了啥,才会让俞阿婆和虞美云那么生气。 可惜这些内情俞河全都不知道,梅大娘和俞阿婆聊天的时候他离得远,没有听清,俞阿婆上楼后跟虞美云说什么,他也不在场,事后他询问过虞美云,可惜她却闭口不提,所以这会儿不止虞悦好奇,俞河也很好奇梅大娘到底跟俞阿婆说些啥,俞阿婆又跟虞美云说了些啥。 于是俞河就把希望寄托在虞悦的身上:“三姐,等你下班回到家后从妈那儿知道梅大娘到底咋样乱点鸳鸯谱后,你记得跟我说说。” 他就不信了,他妈不跟他说,难道还不跟他三姐说吗? 虞悦故意乜了他一眼:“所以你才那么积极地跑来我这儿跟我说这件事儿?” “三姐,你这也太小瞧我了。”俞河一脸气愤地道,“我俞四河是那样的人吗?” 虞悦斩钉截铁地道:“你是。” 俞河一听,不怒反笑,冲着虞悦就是一顿“嘿嘿”:“三姐你可了解我。” 虞悦被逗笑了,不过笑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报案了,她顾不上招呼俞河,正要让他先回家,结果后者不干了,因为他听到报案人说她小姑子被她小姑子的婆婆下毒给害了,现在正送去江城医院抢救呢。 俞河一听,立马跟上了准备出警的小虞公安,在她骑上“小凤凰”后,他一屁股坐上了后座。 “别闹,四河赶紧下去。”小虞公安对俞河道,“我们这是要出警,你当我们去玩呀?” 俞河一听,立马就从“小凤凰”上下来,然后爬上了隔壁赵公安骑上的二八大杠:“叔,赵叔,我亲叔,我三姐不载我你载我一下呗,我正好要去江城医院一趟。” 去干啥? 看热闹去吧? 赵公安心知肚明,但是架不住他喜欢虞悦,对俞河这个虞悦弟弟自然是爱屋及乌了,于是最后俞河是坐着赵公安的二八大杠去的江城医院。 至于报案人则带着高公安他们前往第一案发现场去搜证了。 …… 虞悦他们赶到江城医院后,俞河立马跳下自行车就跟他们说拜拜了,假装一副他是真的有事要来江城医院的样子。 小虞公安懒得再管俞河,反正他那么大的人了,也丢不了,于是锁好自行车后就跟赵公安一块准备去找护士打听报案人那因被婆婆下毒而送进医院抢救的小姑子现在在哪儿。 “小虞公安,是你呀?”虞悦他们刚进江城医院没一会儿,又碰到熟人了。 看着面前的晓雪护士,小虞公安心想她们还真是有缘分哈,感觉她次次来江城医院办事都能碰上她。 见虞悦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一位公安同志,晓雪护士就知道他们今天大概率是因为公事出现在这儿了,所以她直接问道:“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还真有。”虞悦说,“是这样的,我们刚刚接到一个报案,说有一个叫谢小燕的受害人被她婆婆下毒导致送进医院来抢救了,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情况怎么样了?” 晓雪护士显然不知道这件事,不过她十分热心地道:“小虞公安你们等等,我找人帮你们问问。” 晓雪护士直奔前台,询问今天有没有一个叫谢小燕的、因为中毒而被送进医院来抢救的病人,得到答案后她立马返回告知小虞公安他们,“我问到了,是有这么一个病人,不过没在抢救室,而是在二楼的病房,我带你们上去吧。” 小虞公安和赵公安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不过都没说什么,只是冲晓雪护士点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了,小郑护士。” “小虞公安,你叫我的名字就行。”晓雪护士道,“我全名叫郑晓雪。” “我知道。”小虞公安点头道,“秋月跟我提过了,那你也别那么见外了,跟秋月一样喊我‘三悦’吧。” 说着,她又问郑晓雪,“你现在还有继续跟着秋月一块练拳吗?” “有啊。”郑晓雪弯着眼睛点头道,“还没当面谢谢你呢,三悦,同意我们跟着秋月一块练拳不说,你还托秋月教了我们一些防身的招数,我们私底下实验过了,还真的有用。” 赵公安侧头看了一眼虞悦,在她入职派出所,跟他们都熟了之后,小张公安他们私底下其实有跟她切磋过,毕竟她当初制服王强那一幕实在是太让人震撼和惊艳了,他们想知道当初究竟是王强过于轻敌,还是虞悦真的这么厉害。 等他们都一一被虞悦撂倒在地后,他们总算知道答案了。 一开始他们以为虞悦全靠巧劲制服了王强,知道他们跟虞悦切磋过之后,才知道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而且据他们所知,虞悦之所以力气这么大,除了是因为吃了不少营养品之外,还因为她跟着她当兵的大哥练过一套拳法。 打那之后,他们派出所的公安们也跟着练拳了,男同志嘛,没几个不想让自己拥有一个好身手的,更别提公安这份职业的危险系数确实是比普通的工作要高得多。 只是赵公安没想到虞悦除了他们派出所的公安之外,居然还间接地教江城医院的护士们练拳,甚至还教她们防身术。 哎,想抢。 这下赵公安不仅想跟梁公安抢徒弟,还想跟俞东明抢女儿了。 梁公安:“……???” 俞东明:“……!!!” 小虞公安并没有注意到赵公安的眼神,听郑晓雪这么说后也跟着弯了弯眼睛:“你们觉得有用就行,不过呢,一般男女之间其实存在着十分悬殊的力量差距,所以你们练了拳,学了防身术之后,最后再多练练跑步。” “因为真要遇上麻烦了,千万记得先跑为上。” 郑晓雪冲虞悦点点头:“三悦你放心吧,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其他人的。” 练拳也好,学防身术也罢,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其实有的护士学着学着就已经不学了,但是郑晓雪仍然还在坚持。 而她坚持的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特别崇拜虞悦,也想成为一个像她一样能让人竖起大拇指夸赞的女同志。 所以对于小虞公安说的话,晓雪护士不说奉若圣旨,却也差不多了。 …… 小虞公安和赵公安在郑晓雪的带领下来到了二楼的一间病房,不仅见到了受害人谢小燕、谢小燕的母亲谢母以及谢小燕的婆婆胡母,还见到了正在给谢小燕做检查的医生。 这个医生对虞悦来说也算是一个“老熟人”了,他正是一直给秦婉调理身体的王医生。 见到王医生还在给谢小燕做检查,小虞公安他们没有着急着出声,但是他们实在是太有存在感了,他们一出现,胡母就被吓得脸色一白。 她没有想到亲家母说要报公安,她儿媳妇就真的跑去报公安了! 同样是给人当婆婆的,她家的儿媳妇怎么就没有她亲家母家的儿媳妇那么听话呢? 胡母有些愤愤不平,但是一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谢小燕,立马就蔫了,也顾不上突然出现的两个公安同志,和谢母一样眼巴巴地看着王医生,想知道谢小燕现在到底啥情况了。 王医生被两位病人家属盯着看,他也不受任何的影响,等他给谢小燕做好检查后,谢母立马问道:“王医生,我闺女咋样了?她没事儿吧?她刚刚喝了好几口毒药呢,现在要不要送去洗胃?” 胡母一听这话,就算蔫蔫的也不妨碍她反驳自己的亲家母:“啥毒药啊?那是我花大价钱跟人买的补药,我自己都不舍得喝一口呢。” “我呸!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谢母怒视着胡母道,“反正我闺女是亲口跟我说,她是喝了你亲手递给她的药才肚子疼的,你个老虔婆,我早就知道你看我闺女不顺眼了,你这是想把我闺女毒死,然后重新再给你儿子找一个新媳妇儿是吧?” “公安同志你们来得正好,赶紧把这个丧心病狂的老虔婆给抓了,就是她下毒想要毒死我闺女的,要不是我跟我儿媳妇今天正好去他们家,我闺女说不定就要被她给毒死了!” “你可别瞎说啊!”胡母见自己亲家母居然这么跟公安同志告状,顿时吓得摇头摆手道,“我给小燕买的真的是补药,是能让她生孩子的补药,真的不是啥毒药啊,青天大老爷,你们真的要给我做主啊!” “你说这话糊弄谁啊?”谢母怒道,“我们去到你家的时候,我女儿都疼得差点在地上打滚了,结果你呢,居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不喊人也不送医院,这不是想活活毒死我闺女是什么?” 虽然这间病房里只有谢小燕一个病人,但是因为谢母和胡母两人越吵越大声,门口就陆陆续续地聚集了不少的病人和病人家属。 俞河也挤在其中。 听完谢母和胡母两人的发言后,他们也纷纷发表自己的意见。 “怪不得人家亲妈这么怀疑呢,这出了事儿咋能不喊人也不送医院啊?” “这老娘们儿心可真毒,不就是儿媳妇没给她生个大胖孙子嘛,至于下毒害人吗?” “公安同志你们赶紧这老婆子给抓了,好好查一查她的毒药是从哪儿来的。” …… 眼见着围观群众都给她定罪了,胡母更是急得团团转,一拍大腿就哭喊道:“老天爷诶!我真的是冤枉啊!我真的没给我儿媳妇下药啊,我要咋说你们才信啊。” “都安静。”赵公安从谢母和胡母的口中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后就开始维持现场的秩序,然后看向王医生问他,“医生,谢小燕的情况咋样了?她肚子疼是不是因为中毒?” 王医生摇头道:“不是。” 得到这个答案,赵公安和小虞公安都不奇怪,因为谢小燕要是真的中毒的话,江城医院的医生早就把她送进抢救室了,而不是随便找一间病房安置她。 但是谢母不一样,她一听立马道:“医生你该不会是搞错了吧?我闺女没中毒?” 胡母也不再喊冤了,迫切地看向王医生,然后就听到王医生道:“没有搞错,我已经给你闺女检查过了,她没有中毒,之所以肚子疼是因为动了胎气。” “啥动了胎气,她又……”谢母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反应过来了,“啥?动了胎气?医生你是说我闺女怀孕了?” “对。”王医生刚一点头,一旁的胡母立马就支棱起来了,“我说啥?我说啥?我就说我买的不是毒药,是补药!大补的药!要不然你闺女能怀孕啊?” 王医生扭头问胡母:“你什么时候开始给病人吃这些补药的?” “上个星期啊。”胡母说。 “但是病人已经怀孕四十天左右。”王医生说完,扭头看向躺在病床上的谢小燕,问她,“你上个星期开始喝你婆婆给你的补药后,你的身体有什么反应吗?” 谢小燕刚刚还沉浸在自己居然已经怀孕的好消息里面,这会儿被王医生这么一问,她回忆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有些发白:“医生,我上个星期第一次喝我婆婆给我的补药后,当天晚上我、我就来月事了……” 或许是因为王医生是个男医生,又或许是因为外面有不少的围观群众,所以后面几个字她说得很小声,但王医生却听见了,然后问她:“那次的情况和之前的有什么区别?” 谢小燕说:“就、就是比之前要少一些,而且只来了一天左右,医生,你说我怀孕四十天左右,那我上个星期咋会来月事啊?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儿吧?” 谢母到底比自己的闺女吃多二十几年的饭,一听到她这么说就问王医生:“医生,我闺女上个星期那个情况该不会是有小产迹象吧?” “没错。”王医生点头道,“我怀疑病人上个星期就是因为服用过什么刺激性的东西导致她出现轻微小产迹象,不过因为病人的身体素质比较好,再加上没有再继续服用刺激性的东西,所以只是导致了少量出血,并无腹痛情况,只是今天再次服用刺激性的东西,这才导致病人出现腹痛症状,鉴于病人现在的身体情况,我建议她最好住院观察几天,确定没问题了再出院。” 谢母一听,二话不说就直接点头答应道:“行,医生我们都听你的,你说住院观察几天就住院观察几天。” 胡母的反应和却谢母相反,一听谢小燕居然要住院观察,而且还得住几天,她立马瞪大了眼睛:“医生,我儿媳妇这不是还好好的吗?咋还要住院了?” 这得花多少钱啊? 最后这句话胡母没有说出口,但光凭她前面说的那些话就足以气得谢母直接扑上去抓她一脸了:“你个老虔婆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害得,我闺女现在至于住院吗?” 虞悦见状,大喊道:“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 看得喊得贼大声,但是脚下步子一动不动的虞悦,赵公安忍不住笑了。 被乐得。 哎,又想抢了。 第75章 075 “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 “……!!!!!!” 她知道要出人命就赶紧来帮她把这个凶婆娘给她揪下去啊啊啊! 胡母的身形比谢母要瘦小一些,再加上她压根没想到当着所有人、尤其是当着两位公安的面,谢母竟然说动手就动手,所以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胡母直接被谢母生生地压着抓了一脸,当下她的脸上是火辣辣的疼,头皮也是火辣辣的疼。 光喊不动的小虞公安眼见着谢母发泄得差不多了,这才和赵公安一块冲上去,一个拉开谢母,一个扶住胡母。 在罪魁祸首身上狠狠发泄一通的谢母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但是挨了一顿揍的胡母就不一样了,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这会儿的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的儿媳妇已经怀上孕,也想不起来自己的儿媳妇为什么会被送进医院来被医生确定怀孕了,她只知道自己被她亲家母揍得老惨了。 所以脱险之后她一只手抓住小虞公安的手臂,一只手指着谢母道:“公安同志你们给我做主啊,刚刚那个凶婆娘是咋样打我的你们也看到了吧?她也太过分了,你们看她把我的脸给抓的,还有我的头皮,我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被她给扯下来了。” “过分!实在是太过分了!公安同志你们可得帮我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个凶婆娘!” 神清气爽的谢母一听,脸色微变。 刚刚对胡母动手的时候,她确实忘了病房里面还有两位公安同志了,但是她觉得这也不能怪她,谁让她闺女的这个婆婆实在是太气人了? 所以她才一时没忍住,直接就对她动手了。 谢母知道动手是不对的,尤其是当着公安同志的面动手更加不对,但是……但是这次道理应该是在她这边的……吧? 谢母心里面是这么想的,但是到底有些心虚,对面的胡母见状,立马就支棱起来了,然而支棱不过三秒,就听到扶着她的女公安说:“你给我消停点吧,别人为啥要打你你心里没点数啊?你现在应该庆幸谢小燕只是腹痛,需要住院观察几天,还不到小产的地步,要不然你这会儿还能好好站在这儿?我们早就请你进派出所了。” 小虞公安倒也不是故意吓唬胡母,虽然说她是谢小燕的婆婆,但是不代表她们之间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可以用家庭纠纷来解决的。 一旦谢小燕真的是吃了胡母递给她的药而小产,甚至危及生命的话,那么别管她给她做的到底是补药还是毒药,她都得跟他们去一趟派出所蹲一下。 至于要蹲多久,那就得看受害者的情况以及受害者的意愿了。 所以认真说起来,小虞公安觉得胡母这一顿揍挨得不冤,毕竟她也不听听自己刚刚说的还是人话不? 觉得谢小燕要住院几天浪费钱的话,她咋不想想人家谢小燕为啥要住院呢? 这下脸色微变的人轮到胡母了,她没想到自己都被她亲家母打了一顿了,结果公安不站在她这边帮她讨回公道就算了,居然就差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活该? 这这这—— 这也太欺负人了呜呜呜! 胡母在心底里小声逼逼两句后抹了一下眼睛道:“青天大老爷啊,你们真的要查清楚,我给我儿媳妇熬的真的是生孩子的药,不是啥毒药啊,我还等着她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呢,咋会下药毒死她呢?” 虽然谢母说得没错,胡母确实是看谢小燕这个儿媳妇不太顺眼,一是因为她嫁过来之后迟迟都没有怀上小孩儿,不像隔壁家的新媳妇,刚进门不到三个月就怀上了。 二是因为这个儿媳妇不是她看上的,而是她儿子看上的,当初她明明给他相中了一个条件更好,甚至还有一份工作的女同志,结果她儿子愣是不同意,非得要娶谢小燕这个没工作的。 这样一来,胡母能看自己的儿媳妇顺眼就怪了,每每一看到她,她就想起了他们家本该有两个工人才对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胡母心想就算她再不喜欢谢小燕,她儿子不娶也娶了,她咋可能把她毒死再重新给她儿子找一个新媳妇儿呢? 毕竟娶新媳妇儿可是要重新花钱的! 所以胡母觉得自己真的是冤死了,她一个老太太就是想要抱个孙子而已,她有啥错啊。 “那我倒是听不明白了。”有了公安同志们的支持,谢母这下也不心虚了,指着胡母就问她,“你说你给我闺女熬的是补药不是毒药?” “当然不是毒药了。” “还是花了大价钱跟人买的补药?” “可不是咋地,足足花了我五、五十块钱呢!” “五十块钱?” 这个价钱别说是谢母要震惊了,就连公安同志和吃瓜群众都震惊了。 “乖乖隆地洞,我没听错吧?那老太太说她花了五十块钱买的补药?” “好家伙,那得是多少钱啊?我儿子一个月也挣不了五十块钱啊!” “嚯,五十块钱的补药?啥补药啊?卖得这么贵?该不会是镶金子了吧?” “这老太太都舍得花那么多钱给自己的儿媳妇买补药了,那她应该不是有心想要害她儿媳妇和她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吧?” 虽然大家伙儿都听到王医生说谢小燕是因为吃了什么刺激性的东西才导致一次少量出血和一次腹痛了,但是得知胡母给谢小燕熬的补药是花了五十块钱买回来的,顿时又觉得她有心害她的可能性不大。 顶多是被人给骗了。 毕竟真要毒死谢小燕的话,胡母哪里用得着花那么多钱啊? 谢母虽然也被五十块钱给吓住了,但是她想了想又道:“既然你舍得花那么多钱给我闺女买生孩子的补药,那医生说要她住院观察几天你咋就叽叽歪歪那么多废话?” 因为吃瓜群众们对她的改观,让胡母这会儿底气十足,听到谢母这么质问,她也丝毫不心虚:“那还不是因为医生说了我儿媳妇啥身体素质好嘛,既然身体素质好那咋还要住院观察呢?这不是骗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钱嘛。” 许是因为当了这么多年的医生,什么牛鬼蛇神的病人都见过了,所以被胡母怀疑自己是为了骗她们的钱才让谢小燕住院观察几天的,王医生也不生气,心平气和地解释道:“病人的身体素质再好,她也不是铁打的,尤其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还不到三个月,正是脆弱的时候,如果不住院观察几天,能不能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可不好说。” 不好说? 咋就不好说了? 胡母眼睛一瞪:“医生你该不会是吓唬我吧?” “滚一边儿去!”谢母都要被胡母给气死了,“医生说我闺女身体素质好你就信了,说她不住院观察几天不一定能保住肚子里的孩子你就不信了?咋了?不用你花钱的你全信,用你花钱的你一概不信呗?” 谢母懒得再跟胡母掰扯,对王医生道,“医生,我们都信你的,你说要咋做就咋做,该住院就住院,该吃药就吃药,只要能保住我闺女肚子里的孩子,一切都好说。” 谢小燕也连连对着王医生点头道:“医生,你一定要想办法保住我肚子里的孩子啊。” 见谢母和谢小燕这么配合王医生,胡母暗暗撇嘴,嘴上却道:“亲家母你别冤枉我,我这不是想着小燕既然怀上孩子了,那么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了去嘛,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医生刚刚也没说小燕要是不住院的话,肚子里的孩子有可能保不住啊。” 胡母虽然是不想花那么多钱,但是不代表她不想保住谢小燕肚子里的孩子。 要知道谢小燕肚子里的孩子是谢小燕的没错,但那也是她的大胖孙子啊。 所以胡母也对王医生道,“医生你别把我刚刚说的话放心上,你说小燕要住院那就给她办住院,只要你能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啥事儿都好说。” “这个我没办法给你保证,我只能说我会尽力而为。”王医生行医这么多年,很少一见面就对病人和病人家属打包票,尤其是对胡母这种不讲道理,容易胡搅蛮缠的病人家属。 谢母抢在胡母面前开口道:“医生你尽力而为就行。” 啥尽力而为就行啊? 都花钱住院了还不能保证她大孙子没事儿的话,那她岂不是白瞎这个钱了? 胡母想要说什么,结果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到一旁的赵公安突然开口问道:“大姐,你给你儿媳妇熬的补药是从谁那儿买来的?” “当然是从……”胡母下意识地回答,结果对方的名字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咋了?你问这个干啥?” “你说你给你儿媳妇买的是补药,但你儿媳妇确实是喝了你熬的补药出事了,那就说明不管你是不是有心的,但可以确定的是你买的补药肯定有问题。”赵公安说,“所以我们得把这个人找出来,搞清楚他到底是抓错药,还是卖假药,又或者是存心害你儿媳妇。” 虽然最后一个可能性很小,毕竟谢小燕现在才怀孕四十天左右,而胡母第一次给谢小燕熬补药是一个星期前,也就是说她至少在一个星期前就跟对方买药了,那个时候对方可不一定知道谢小燕已经怀孕。 除非对方有透视眼,否则的话他不可能知道谢小燕怀孕,并且害她肚子里的孩子。 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对方的目标不是谢小燕肚子里的孩子而是她本人呢? 所以即便可能性很小,赵公安觉得也不可能忽视,否则的话谁知道对方会不会一计不成,又想别的办法害谢小燕? 谢母一听,立马看向胡母道:“公安同志的话你听到了吧?还不赶紧说到底是谁卖药给你的?对方要是真的冲着我闺女来的话,那一定得把他给抓起来。” 要不然一想到有这样一个人还逍遥法外,他们日后还能睡得安稳吗? 虽然谢母觉得以她闺女的性格,不可能跟谁结下这样的深仇大恨,但是万一呢? 要是胡母知道谢母在想什么的话,肯定会回她一句“万一个鬼”,对方是不是冲着谢小燕去的,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 胡母说:“你们是不是想多了?小燕平时又没得罪人,谁会冲着她去啊?” 谢母默默地看了胡母一眼:“我闺女平时也没得罪你啊,你还不是看她不顺眼。” 胡母……胡母无话可说。 小虞公安瞅了她一眼然后道:“别管对方是不是有心想害你儿媳妇,但你儿媳妇现在进医院了是事实,还差点害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事实,你现在不把对方交出来,还想替对方隐瞒,大娘,你这样我们很难不怀疑你跟对方是不是一伙儿的。” “那肯定不是啊。”胡母眼见着小虞公安都怀疑到她头上了,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只能供出了一个人的名字,那就是她的好姐妹赵大娘。 小虞公安和赵公安骑上自行车就照着胡母给的地址找到了赵大娘,后者见到两名公安同志找上门,一时之间只有惊,没有喜。 “咋、咋了?公安同志。”赵大娘问,“你们找我有啥事儿吗?” “你跟谢小燕的婆婆是不是认识?” “是啊。” “那你是不是以五十块钱的价格向她售卖了一种据说能够生孩子的补药?” “是……嗯?不是不是!啥五十块钱啊!”赵大娘正想要点头,结果反应过来自己听到的不是“五块钱”而是“五十块钱”的时候,惊得连连摇头摆手道,“公安同志你们可别冤枉我啊,我是卖了一些补药给她,但是哪里是五十块钱啊?我只卖了五块钱啊!” 小虞公安和赵公安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虽然这是赵大娘的片面之词,但是在他们看来,可信度还是挺高的。 因为依照胡母刚刚在医院里的表现,看着可不像是一个特别大方的人,尤其是谢小燕和她的丈夫才结婚一年的时间而已,就算胡母再怎么想抱孙子,也不至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所以她会花五十块钱买所谓能生孩子的补药,这话听着就可信度不大。 倒是五块钱的话听着还挺合理的。 小虞公安道:“既然你承认了,那你就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 “为啥要跟你们回派出所啊?”赵大娘脸色一变,“我说了,我那药只是收了她五块钱而已,不是五十块钱。” “不是钱的事儿。”小虞公安说,“是你卖的药导致谢小燕两次险些小产,今天直接被送进医院去抢救了,医生还说了就是因为她服用了刺激性的东西导致的,所以……”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赵大娘连忙跳起来反驳道:“不是不是,公安同志你们听我说,我是卖药了,但是小燕她出事儿可跟我没关系啊,因为我那药也是跟别人买的。” 什么? 赵大娘卖给胡母的“补药”是转卖的? 赵公安说:“你要是撒谎的话,那就相当于罪加一等了。” “青天大老爷啊,我咋敢撒谎啊?那药真的是我跟别人买的,我一分没挣啊。”赵大娘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就跟小虞公安他们说清楚自己卖给她好姐妹胡母的“补药”是从她另一个好姐妹钱大娘那儿买的。 于是小虞公安和赵公安又骑上自行车照着赵大娘给的地址找到了钱大娘。 和赵大娘一样,钱大娘也承认自己确实是卖药了,但是不承认自己的药卖了五块钱,她说:“天地良心,那药我只收了两块五,哪儿来的五块钱啊?青天大老爷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小虞公安:“……” 赵公安:“……” 钱大娘得知谢小燕因为吃了她卖给赵大娘,赵大娘又转手卖给胡母的药而送进医院抢救后,吓得立马全盘托出—— 她也是从另外一个好姐妹孙大娘那儿把药买了回来,然后转手卖给了她的好姐妹赵大娘的。 小虞公安:“……” 赵公安:“……” 于是小虞公安和赵公安又又骑上自行车照着钱大娘给的地址找到了孙大娘。 这次他俩学聪明了,直接在两块五的基础上砍掉一半再问孙大娘:“大娘,钱大娘是不是花了一块两毛五从你这儿买了一种据说能生孩子的药啊?” 结果孙大娘承认自己确实是卖药给钱大娘了,但是不承认是一块两毛五,因为钱大娘给她的明明是一块两毛。 小虞公安:“……” 赵公安:“……” “你卖给钱大娘的药是你从另外一个好姐妹那儿买来的吧?” 孙大娘惊奇极了:“公安同志你们会算命啊?咋知道的啊?” 这事儿她谁也没说啊。 小虞公安故弄玄虚地道:“我们还知道那药肯定是你花了六毛钱从你另外一个好姐妹那儿买回来的。” 孙大娘:“……!!!” 神了嘿! 公安同志该不会真会算命吧? 事实证明公安同志并不是会算命,只是已经了解了她们这帮大娘们之间的姐妹情有多塑料而已。 等孙大娘把李大娘的姓名和地址都说了出来后,小虞公安和赵公安又又又骑上自行车去找下一位大娘了。 李大娘的家和前面几位大娘一样,都没有啥药味,发现这点后,小虞公安和赵公安就意识到她卖给孙大娘的药肯定又是她跟她另一个好姐妹买的了。 然而两位公安同志这次猜错了,李大娘卖给孙大娘的药确实不是她自己抓的,但同样不是她跟人买的,而是她捡来的! “捡来的?”赵公安问,“你上哪儿捡来的?” 李大娘知道谢小燕吃了药出事后,她也不敢藏着掖着了,老实跟公安交代道:“就是洪神医那儿啊。” 洪神医? 小虞公安和赵公安两人一听就来劲了,立刻就追问下去。 原来在李大娘他们家附近住着一个姓洪的阿婆,因为祖上是行医的,据说还很擅长治不孕,所以即便她没有在医院、卫生所上班,依然有人偷偷地上门找她看病。 而且因为有人真的在吃了她的药后顺利怀上孩子了,于是来找她看病的人就更多了,私底下还有人称她一声“洪神医”。 李大娘一家倒是没有光顾过洪神医,因为他们一家都没有生不出孩子的问题,但是有一天她经过洪神医的屋子时,突然在她家的门边捡到了一副已经包好的药。 见四周没人,李大娘就偷偷把它捡回家了。 但是药和其他玩意儿不一样,其他玩意儿还能将就着吃或者将就着用,但是药可不能将就着喝。 毕竟也不对症啊。 正当这个时候,李大娘得知自己的好姐妹孙大娘要帮人买生孩子的药,她灵机一动,就说她跟洪神医有关系,正好可以帮她这个忙。 于是她一个转手,就以六毛钱的价格把那副药卖给了孙大娘。 本来李大娘想要高一点价的,毕竟这可是洪神医的药,吃了保准能生孩子的,但是架不住孙大娘说对方只给了她六毛钱,她一分不挣全给她了,再多的话她就得往里倒贴钱了。 李大娘一听,只能作罢,毕竟对她来说,白赚六毛钱她也是占便宜了。 不过李大娘当着小虞公安他们的面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公安同志,我也是发善心,别人去洪神医那儿看病得多贵啊,六毛钱?连她一面怕是都见不着,更别提买药了。” “所以我真是不知道那些药是有问题的,要是知道的话,我咋可能转手卖出去啊。” 李大娘怎么说的,小虞公安和赵公安就怎么听,至于信不信,两人也没说,而是询问了她关于洪神医的地址,然后两人连自行车也不骑了,拔腿就朝洪神医的家直扑过去。 虽然在这件事情上面,洪神医算得上是很无辜,因为她压根没有卖药给胡母,也没赚到一分钱,但是如果胡母跟赵钱孙李这四位大娘都没有撒谎,而且李大娘在洪神医门口捡到的药真的是她开的,那么就说明谢小燕真的是吃了她的药险些出事的。 所以即便洪神医再无辜,于情于理他们也得见她一面,甚至请她去一趟派出所。 不过等小虞公安和赵公安两人赶到洪神医的家将她堵在家里时,见她看到他们后神色慌乱,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突然意识到这个被称之为“神医”的阿婆说不定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无辜。 …… “所以胡大娘说她花了五十块钱买的补药,只是李大娘一分不花从洪神医的家门口捡来的?” 俞河今天只跟着虞悦他们到了江城医院看了一场热闹而已,他有分寸,看热闹可以,耽误他三姐他们抓人就不好啦。 然而俞河哪里想到,他就是因为太有分寸了,所以才错过了那么多的热闹! 在虞悦回家后,俞河本来只是想问胡母的好姐妹赵大娘到底是单纯的卖假药,抓错药,还是真的存心想要害谢小燕的。 结果却没想到害得谢小燕进医院的罪魁祸首居然不是赚了五块钱的赵大娘,不是赚了两块五的钱大娘,不是赚了一块二的孙大娘,也不是赚了六毛的李大娘,而是一分没赚的洪神医! “那洪神医也太倒霉了吧?” “那你错了。”虞悦说,“在这件事情上面她确实一分没赚,甚至不是她主动卖药导致谢小燕进医院的,但是我跟赵叔去到她家的时候,从她家翻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压根不是什么神医,不过是一个仗着祖上出过大夫就到处招摇撞骗的骗子而已。” 所以虞悦他们不仅把她“请”到了派出所,还打算继续往下挖,看看还有多少人在她那儿上当受骗,甚至和谢小燕一样险些出事,或者已经出事了。 如果谢小燕的事情不是个例的话,那洪阿婆的罪名可就大了。 俞河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嫌弃的神色:“那个洪神医真是骗子?那活该她被抓了!” “行了,该说的我都跟你说了,一边玩儿去吧。”虞悦把俞河打发走之后,就笑眯眯地看着虞美云问她,“妈,我今天早上就听四河说起你今天的壮举了,梅大娘到底说啥了?把你气成那样?” 要知道梅大娘上次利用虞美云,将虞悦贬低了一通后,也只是把虞美云气到骂人而已,可这次她居然动手了? 虞美云正要开口,知道虞悦下班回来的俞阿婆就匆匆回来了,一见到虞悦就道:“奶的乖孙女,你可算是回来了,奶今天才听你妈说你们楼上住的、那姓梅的老娘们儿之前都干过啥好事儿,真是委屈奶的好孙女了,你们要是昨天晚上就告诉奶那老娘们儿都干过啥好事儿的话,奶昨天晚上就直接冲上她家给她‘啪啪’两个耳刮子了,今天怎么会给她机会让她说出那么不着四六的混账话?” 很快的,虞悦就从俞阿婆的口中知道了梅大娘究竟是咋样乱点鸳鸯谱了,听到俞阿婆说“三悦你说奶听到她这么坏你名声,奶能干吗?奶啥也不说直接就给了她一耳刮子”的时候,虞悦心知肚明,俞阿婆扇梅大娘这一大嘴巴子的理由更有可能是觉得她坏了俞家旺的名声而不是她的,但是虞悦也没有多计较。 毕竟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嘛。 所以虞悦一脸感动地看着俞阿婆道:“奶你对我太好了,幸好你当场就扇了梅大娘一个大嘴巴子,要不然等她说的那些混账话传出去之后,我以后咋跟家旺哥相处啊。” 可不是咋地! 俞阿婆虽然想靠着梅大娘给俞家旺找一个条件好的对象,但是她也知道前提是俞家旺得先找到一份工作啊。 而谁最有可能帮俞家旺找到一份工作? 之前俞阿婆觉得是俞东明,但是现在她觉得是虞悦。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俞阿婆才会一听到梅大娘那么说就当场炸了,她不仅觉得她太恶心人,也觉得她说的办法是在坏自己孙子的前途和名声。 不过这些实话俞阿婆当然不会跟虞悦说了,她这会儿正想着讨好她,好让她帮忙给俞家旺找一份工作呢,所以她正想要再说点什么,巩固一下自己的好奶奶形象,结果没想到门外突然出来两道稚嫩的童声。 一个喊:“姑姑姑姑!” 一个喊:“姐姐姐姐!” 第一个声音俞阿婆听出来了,是她的便宜重孙,但是第二个声音她就很陌生了。 俞阿婆陌生,虞悦可不陌生,那不是小妞妞的声音嘛。 【 www.w】 75-80 第76章 076 果然不一会儿,小船和小妞妞就手牵着手出现在虞悦的面前,两个小家伙的脸上都带着一样高兴的笑容,一见到虞悦,就齐齐地往她身上扑。 妞妞笑着问虞悦:“姐姐姐姐,你要一块去爬山吗?” 虞悦一手接住一个,听到妞妞问她的话下意识地扬了扬一边的眉毛:“爬山?” “对昂。”回答虞悦的是小船,小崽崽小鸡啄米似的冲他姑姑点头道,“姑姑,妞妞姐姐说她舅舅星期天早上要带她一块去爬山,我们也要跟他们一块去吧?” 一旁的俞阿婆见这两个小家伙坏了自己在虞悦面前巩固自己好奶奶形象的事儿,气得直撇嘴。 一开始知道小船居然是虞美云跟前夫生的大儿子的儿子,俞阿婆的第一反应是她二儿子给人养完便宜女儿之后现在又得给人养便宜孙子了? 这一个接一个地养,养得没完没了了是吧? 但是鉴于当时俞阿婆还在俞东明他们面前装模作样,而且虞美云也说了,她的大儿子,小船的亲爹年纪轻轻的就已经当上了营长,俞阿婆一听,哪怕心里头再怎么不高兴她也没有表现出来了,还得在他们面前夸小船几句。 毕竟虞泽才多大?这就当上营长了?再往上那可就是副团长、团长了。 别看俞阿婆的家里没人当兵,但是他们村里可是有的,所以关于部队里的这些职务级别啥的,她多少也知道一点。 但是这会儿俞阿婆实在是没忍住了,因为她这儿才刚刚开了一个好头,而且已经顺理成章地聊到了俞家旺,她要是跟虞悦再继续往下聊的话,说不定还能帮她孙子在虞悦面前刷点好感呢。 结果这两个小东西就冒出来,坏了她的好事了! 还爬山呢? 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俞阿婆心想,他们乡下人要是哪天得了空可以休息了,谁没事干会去爬山啊? 除非是到山上去采蘑菇,或者打野鸡野兔了,要不然爬山岂不是纯费力气? 现在可不是春天,又没下雨,山上有啥蘑菇啊?就算是有,找瞎眼怕是都找不到多少。 至于打野鸡野兔? 这些在野外长大的鸡啊兔啊的可机灵了,除非是猎户,要不然即便是换做是他们乡下人,上山都不一定能够打得了这些玩意儿,更别提虞悦他们这些城里人了。 这么一想,俞阿婆就下结论了—— 他们去爬山,就是吃饱了撑的。 虞悦可不知道俞阿婆在一旁想什么,听到小船这么问她,她就笑了,故意反问他:“崽崽人家邀请你了吗?你就要跟着一块去爬山?” 这下回答虞悦的就是妞妞了,小姑娘跟小船似的,也冲着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邀请啦,姐姐我们就是来邀请你们哒。” 我……们? 很快的,虞悦就知道小妞妞说的“我们”指的是谁了,因为不一会儿,沈确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家门口。 “沈确?咋是你带着妞妞来的?我还以为是你妈带着妞妞来这儿呢。”见到突然出现的沈确,虞美云有些意外,连忙笑着招呼道,“快,进来坐,你们吃饭了没?正好我们还没吃,要不要留下来一块吃顿便饭?” 沈确确实是进门了,但却婉拒了虞美云的热情邀请:“吃饭就不用了,美云姨,我妈正在家里做着饭,本来我是打算等吃完饭再和我妈一块带妞妞来找你们的,结果没想到妞妞知道我星期天要带她去爬山的事儿之后,一刻也等不了了,急着要来你们这儿邀请你们一块去,我就先带她来了。” 小妞妞眨了眨眼睛,心想不是她舅舅问她星期天要不要去爬山之后又问她要不要邀请三悦姐姐和小船弟弟的吗?还说要的话就带她来家属楼找他们,现在怎么就成了是她急着要来家属楼啦? 有些迷糊的妞妞摸了摸自己的小脑袋,可惜没等她想清楚,她就听到她舅舅问她,“妞妞,你邀请好了吗?” 沈确这么一问,妞妞就顾不上去想那些让她迷糊的事情了,因为她小脑袋瓜还没有成熟呢,所以没法一边思考,一边回答沈确的问题。 她只能暂时放下思考,选择回答她舅舅:“还没呢,我正邀请姐姐跟我们一块去呢,弟弟说他姑姑去他才去。” 啥姐姐弟弟又姑姑的? 俞阿婆有些听不太懂他们仨之间对彼此的称呼,但是不重要,重要的是听到妞妞对沈确的称呼后,她就知道他就是妞妞口中所说的“舅舅”了。 看着面前模样出色,身形如松,而且一看衣着打扮就不是啥贫困人家出身的沈确,俞阿婆的眼睛跟拉开的电灯泡似的,亮到不行。 当下她一扫之前的生气,也不撇嘴了,整张脸笑得跟菊花似的看着沈确道:“咋不用了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来者是客嘛,今天你们舅甥俩就留下来吃饭,正好我乖孙二江可是跟着国营饭店的大厨师学厨艺的,做饭可好吃了,等他回来就让他给你们露两手。” 沈确一进门就注意到俞阿婆了,但是他并没有多想,以为她只是住在家属楼里的邻居而已,但是见她俨然一副主人家的样子,再听她对俞江的称呼,沈确就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果不其然,虞美云见沈确看向俞阿婆,就主动为他介绍道:“沈确,这是二江他们的奶奶,昨天才刚来江城的。” 沈确一听就冲着俞阿婆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俞奶奶你好,我叫沈确。” 一见沈确这么有礼貌,俞阿婆更喜欢了,连说了几声“好”,别看俞阿婆大半辈子几乎都是窝在乡下,但是自从有了上山下乡的政策后,她可是见过不少的城里娃,可惜对他们都没啥好印象。 毕竟几乎个个眼睛都长在头顶上,除了他们村的大队长和村支书,村里的其他人他们基本上不放在眼里,偶尔有几个懂礼貌的,但也没啥用,因为他们光会讲礼貌,让他们下地干活儿就完犊子了。 所以即便这些知青之前都是城里人,而且长得比他们乡下人要白净,但是却鲜少有乡下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们。 因为他们连自己都不一定能养得活,咋可能养得起媳妇孩子? 但是面前的沈确就不一样了,虽然除了名字之外,俞阿婆对他一无所知,但是她对他一样热情。 毕竟她看沈确的样子都二十来岁的,他这个年纪还在城里那说明什么? 说明他肯定是有一份工作的。 而且他身上穿的并不是跟梅学武那样的工服,而是的确良衬衫,这说明啥? 说明他肯定不是干卖力气的活儿,而是坐办公室的。 最重要的是她看沈确不仅长得高,而且身板结实,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家肯定不止是他一个工人,要不然仅凭他一个人,一份工作,既要养家又要养自己的,咋可能把自己养得这么好? 还有妞妞,瞧她那白嫩嫩又肉嘟嘟的小脸蛋,还有身上穿着的合身又没有一个破洞的衣裳,这又说明了啥? 说明沈确不仅家里条件好,他姐或者他妹嫁得也不错,要不然咋可能把妞妞一个小丫头片子也养得这么好? 这么一想,俞阿婆看向沈确的眼神就不止是发亮,甚至是有点火热了。 她突然觉得他有点眼熟,长得就像是她未来的孙女婿。 虞美云没有读心术,但是她对俞阿婆还算了解,对她这次来江城的目的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一看她对沈确这个态度,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为了避免俞阿婆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虞美云一边拉着俞阿婆往外走一边道:“娘,东明和二江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们赶紧去做饭吧,这样等他们回来就可以直接吃了,三悦,你跟小船好好招呼沈确他们。” 做啥饭啊? 要做她自己去做,她也要留下来跟三悦和小船他们一块招呼沈确他们舅甥俩。 俞阿婆想要拒绝,可惜虞美云不给她这个机会,毕竟她在江城住不久,她要是说了啥不合时宜的话让双方尴尬的话,她拍拍屁股就可以回老家,甚至往后十几二十年都可以不用再跟沈确见面。 但是他们不行,他们一家还得继续在江城生活,继续跟沈确他们一家打交道呢。 所以最后俞阿婆还是被虞美云带走了,屋子里就只剩下虞悦他们姑侄俩和沈确他们舅甥俩。 没有长辈在场,沈确多少更自在一些,他看向虞悦问她:“小虞同志,这个星期天你有空吗?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去爬山?” 看着正式邀请她的沈确,虞悦还没来得及回答,低头就看到一左一右抱住她的两个小家伙正眼巴巴地看着她,见她点头同意了,立马欢呼一声。 “太好了,妞妞姐姐我们可以一起去爬山了。” “爬山爬山!爬山爬山!我最喜欢爬山啦!” …… “你们这就要走啦?”俞阿婆虽然被虞美云拉走了,但是仍然不死心,她也不进公共厨房,哪怕要她帮忙摘菜,她也宁可待在公共厨房的门口摘菜,这样既可以摘菜,又可以时刻关注沈确他们的动向。 因为楼梯口就在公共厨房的门口旁。 这不,沈确和妞妞要走,俞阿婆立马就发现了,连忙道,“不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吗?” 沈确再次拒绝道:“不用客气了,俞奶奶。” “那行吧。”俞阿婆也看得出来沈确不是那种被长辈说一说就能够说动的年轻人,好在她的目的也并不是留沈确(和妞妞)在他们家吃一顿饭,她问送沈确他们舅甥俩下楼的虞悦,“三悦啊,你们星期天是不是要去爬山?” 虞悦点头,俞阿婆见状,眼睛一亮道:“那正好,也带上你家旺哥和向红姐吧?他们兄妹俩也可爱爬山了。” 正好上楼的俞家旺和俞向红:“……???” 他们啥时候爱爬山了? 倒是爱凑热闹的俞河一听,立马道:“爬山?爬什么山?谁要去爬山?” 他跟一只黑猴子似的,咻的一下挤开上楼的人,冲到了最前面,见到沈确和妞妞也在,他一脸好奇:“沈确哥,你们咋来了?” 兴奋劲还没过的妞妞立马奶声奶气地回答道:“四河哥哥,我们来邀请姐姐他们一块去爬山呀。” “我也要去!”俞河立马举手道,“沈确哥你们带我一个吧,我听说那儿还有一个水库,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去钓鱼啊。” 虽然说这年头山上的野鸡野兔野蘑菇等等等等,和水里的鱼啊虾啊王八啊等等等,全都属于国家的集体财产,不允许私下打猎,但是饶是如此,也仍然有人私底下偷偷干。 当然了,只要不过分,不张扬的话,也不会有人去举报谁投机倒把,破坏集体的。 因为这种事情在城里也并不少见,尤其是春季的时候,更有不少的大娘大妈们都组团一块去郊外采蘑菇,至于钓鱼佬更是一年四季都有了,毕竟城里人也缺肉缺菜呀。 俞家旺对爬山确实是不感兴趣,哪怕山上可以采蘑菇,可以摘果子,但是在他看来,那点玩意儿都不足以抵消爬山的累。 但是如果可以钓鱼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俞家旺对钓鱼很感兴趣,也跟着凑上前道:“真的可以钓鱼啊?四河,水库里的鱼多吗?” 俞向红没有说话,但是也默默地跟着俞家旺凑了上前。 “多,可多了。”俞河张嘴就道,“上次我还跟卫国一块去抓了老大一条鱼回来呢。” 虞悦就笑了,她说:“是,回来后我妈还赏了他一顿藤条焖猪肉呢。” 小船显然也想起了俞河当初挨那一顿揍的事了,顿时忍不住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妞妞很好奇:“弟弟,藤条焖猪肉是啥啊?好吃不?我要是也抓老大一条鱼回来,我妈知道了能也赏我吃一顿藤条焖猪肉不?” 知道藤条焖猪肉是啥的小船和听懂了这道“名菜”是啥的大人们都忍不住笑了,沈确对俞河道:“行,你们要是想来的话可以一起,正好到时候我开车去,可以把你们带上,不过你们要是想钓鱼的话,钓鱼工具可得你们自备了。” 要啥钓鱼工具啊,直接一头扎进水库里抓鱼不就成了? 俞河心里面是这么想的,但是嘴上却道:“没问题,正好我家有钓鱼竿,家旺哥你要钓的话我帮你也借一根,何叔叔家也有钓鱼竿。” “行啊,我要是钓着了有你一半的功劳。”别看俞家旺比俞河大了好几岁,但是可能因为他是家里的小儿子,再加上有爹妈疼着,爷奶护着,还有亲哥亲姐照顾着,所以即便俞家旺快二十岁了,性格也是有几份孩子气。 要不然来到江城之后,也不会在好几个堂兄弟姐妹里面,跟俞河最能玩得来了。 沈确和妞妞是什么时候走的,俞阿婆已经不知道了,因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沈确说的那句“正好到时候我开车去”。 开车去? 开啥车去? 总不可能是自行车吧?这要是自行车的话,除了妞妞之外,顶多载上虞悦和小船,咋可能把俞河、俞家旺他们也一块带上呢? 除非是小车!有四个轮子的小车! 一想到这儿,俞阿婆的老心脏就忍不住“噗通”、“噗通”地狂跳起来,晚上睡觉之前拉住俞向红的手就对她道:“向红啊,等后天你跟三悦他们一块去爬山钓鱼的时候你记着千万得要好好表现你知道不?你的机会来了。” 俞向红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冲着俞阿婆点点头道:“我知道的,奶。” 她的机会来了,她肯定会好好表现的。 俞向红早上跟虞悦认真地谈过一轮之后,她觉得她说的话很有道理,虽然她很想复制虞悦的成功之路,靠抓人贩子、抓坏分子获得一份工作,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她要是真遇上人贩子和坏分子的话,她自己也说不好到时候是她抓他们,还是他们抓她了。 俞向红虽然想要一份工作,但是可不想搭上自己的小命。 不过俞向红并没有放弃,毕竟难得来江城一趟嘛,这里有的机会可比他们乡下要多得多了。 所以俞向红今天想啊想,想啊想,一直在想如果她不能抓人贩子和坏分子的话,那么她还可以靠什么见义勇为呢? 终于让俞向红想到了。 她挖掘了自身的优点,除了会做家务能种地之外,她水性还好,而现在是夏天,正是溺水事件的高发期,要是谁溺水正巧被她给救了的话,那她不就算是见义勇为了嘛。 于是俞向红就找俞河打听他们城里人夏天都爱去哪儿游泳,打听好后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实施自己见义勇为的计划呢,正巧就碰上沈确他们舅甥俩来邀请虞悦他们一块去爬山钓鱼了。 这叫啥? 这不就叫想打瞌睡有人送枕头嘛! 俞向红觉得,这简直就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她,当下小心脏也忍不住“噗通”、“噗通”地狂跳起来。 激动! 期待! 俞阿婆可不知道俞向红想的、和自己想的完全是南辕北辙,看她对这件事这么上心,她就放心了。 她想,要是俞向红真的能拿下沈确的话,那么他们家旺想要在江城找一份工作就更容易了。 毕竟沈确既然能开车,那么他的家庭条件或者个人条件肯定是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得多得多。 哪怕车不是他的,但是能开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说明啥问题? 在虞悦看来,沈确既然能开车,那么就说明他会开车。 巧了,她也会开。 在穿书之前,虞悦就是个老司机了,可惜在穿书之后,别说是摸方向盘了,她连小汽车都没见过几辆,所以难得有机会坐四个轮的,虞悦是真想坐到驾驶位上。 可惜她不能,她顶多只能坐副驾驶位上,然后眼馋地看着沈确……坐着的驾驶位。 哎,想开。 沈确很少有机会见到虞悦用这种炙热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允许自己胡思乱想三秒后才理智回归,并且迅速猜到了虞悦这么看着自己的原因:“小虞同志你是想学开车吗?” 小虞同志就弯着眼睛反问他:“我可以想吗?沈工。” “可以。”沈确点头道,“厂里给我分配了这辆吉普车,每个月还给我发了汽油票,你要是想学开车的话,可以找我。” 或许是为了表示对沈确的重视,红旗机械厂的厂长不仅给沈确分配了一辆吉普车,而且还点名了允许他专用。 不过沈确进入红旗机械厂这么久了,却很少用到这辆吉普车,除非是出差,毕竟平时他的生活很简单,几乎是两点一线,偶尔要来家属楼这边,也用不上吉普车。 他第一次陪周雅琴和妞妞登门的时候用上这辆车,还是因为周雅琴她们给虞悦他们买的谢礼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不开吉普车的话,拎着它们走在大街上会十分显眼。 “真的吗?”小虞同志的眼睛立马变得亮晶晶的,嘴上却还是客气道,“但是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沈工你的时间那么宝贵,还有汽油票也不便宜,要不还是算了吧?” “不麻烦。”沈确没想到虞悦居然对学开车这么感兴趣,见她后面的话说得这么言不由衷,嘴角不由地弯了弯,“至于汽油票,我不用的话放着也是等过期,倒不如物尽其用,你要是学会开车了,也能多一个技能。” “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大不了学会开车之后就请我吃饭好了。” 虞悦知道沈确这么说只是不想让她心理负担那么大而已,毕竟汽油票确实是会过期,但是他不用的话,完全可以卖给别人换钱或者送给别人当人情,怎么会放着等过期呢? 要知道这年头的汽油票可是硬通货,为啥有的单位有小汽车,领导却不能想用就用?因为每个月固定的汽油票就那么多,用完了那是想加油都没得加的。 但她确实是想“学”开车,毕竟她要是不“学”的话,以后要是有机会开车了,她也没法合理化地解释自己会开车呀。 所以虞悦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要是学会了,到时候肯定请你吃饭。” 坐在后座的除了小船和妞妞这两个小家伙之外,其余四人听了也心痒痒的,哪怕是俞向红,她也想学开小汽车,但是大家伙儿都有分寸,哪怕是俞河,他也没有吭声说带他一个,俞江和俞家旺就更加不可能开口了。 哪怕他们也能请沈确吃饭,但这也不是能不能请他吃饭的事呀。 等学车的这个话题过去之后,大家伙儿就把话题转移到了爬山和钓鱼上面,后座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俞河问:“沈确哥你带钓鱼竿了吗?我们只带了三根哦。” 除了跟何家借钓鱼竿之外,俞河还跟黄家借了。 “只带了三根?”沈确反问道,“那够你们钓吗?” 压根没意识到沈确在套话的俞河点头道:“够啊,就我、二哥和家旺哥钓鱼,三姐和向红姐不钓。” 虞悦说:“我不钓鱼,我到时候继续爬山。” 俞向红倒是没打算继续爬山,但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呢,所以她也不钓。 俞河还在说:“沈确哥你要是想钓鱼但是没带钓鱼竿的话,我那根可以匀给你。” 想到后备箱里放着的钓鱼竿,沈确脸不红心不跳地道:“不用,我本来也没打算钓鱼。” 第77章 077 打算趁着星期天放假来龙尾山一趟的人不止虞悦他们一行人,白莹莹也有这样的打算。 白家住的不是筒子楼,所以他们家不仅不用和别人共用一个厨房,更不用和别人共用一个卫生间。 但是这也意味着,一旦有人早起在卫生间洗漱的话,很容易就会吵醒家里的其他人,所以白莹莹只能小心翼翼一点,再小心翼翼一点。 可是饶是如此,她洗漱的动静还是不小心吵醒了她妈。 白母从房间里出来后看到在卫生间里闹出动静的人居然是白莹莹后,先是一愣,因为平日里她一旦放假不用去上班的话,她根本不可能那么早起的,哪怕要上班,她也是最后一个才从床上爬起来。 可是等她看到白莹莹身上穿着的衣服后,白母就是一怒,揪着她就回到了她的房间。 “白莹莹你到底想干嘛?”白母担心吵醒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儿媳,不仅把房门给关上了,就连质问白莹莹也只能够压低了声音,“你穿戴这么整齐是要去哪儿?找那个梅学武吗?” 不能跟白母说实话的白莹莹只能默认了,见状,白母更生气了,指着白莹莹道,“你个没良心的,昨天你才把你爸气成那样,结果你今天一大早又要出门去找梅学武!他到底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你居然为了他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男人来这么伤我跟你爸的心?” 最近这些天白母愁得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原因就是因为白莹莹的个人感情问题。 上个星期她回到家里后无缘无故地说她跟何春风分手了,白母虽然感到意外,甚至想过是不是她这个娇娇女儿的问题,但是她并没有怪她或者指责她。 没错,白母是很满意何春风的为人和家庭条件,也想让他做自己的未来女婿,但是如果白莹莹自己不喜欢的话,白母也不会勉强。 对白母而言,何春风再好,那都是外人,可白莹莹不一样,她再有多少的坏脾气,小毛病,那都是她亲闺女。 所以白母都想好了,再过多几天,如果等白莹莹冷静下来之后仍然不打算和何春风重归于好的话,那么她就让吴大娘重新再给她找一个同样人品好,条件好的男同志。 但是白母怎么也没有想到,她都还没有来得及判断白莹莹是不是决心不再吃回头草,有一天她一回来就跟他们说她跟一个叫梅学武的男同志好上了,而且打算最迟月底就结婚。 闪婚在这个年代其实并不少见,但是放在白莹莹身上就很奇怪了,因为之前何春风对她那么有心,白莹莹也没想过马上就要跟他领证,怎么现在轮到这个梅学武,她就一下子想到了要跟他结婚了? 当然了,如果这个叫梅学武的男同志条件好,对白莹莹又好,而白莹莹自己也喜欢的话,那么白母他们即便觉得有点太突兀和太匆忙了,他们也不至于太反对。 但是当他们知道了梅学武的个人条件和家庭情况后,不止是白母,整个白家的人都不太能接受。 虽然说同样是有一份工作,但是梅学武在红旗机械厂里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车间学徒,每个月的工资比何春风差了一大截不说,家里还有一个整日与轮椅为伍的亲妈。 亲哥虽然是红旗机械厂的技术员,但是人家那份工资养自己的媳妇孩子,甚至养自己的亲妈那都合情合理,哪有连同弟弟和弟媳妇也一块养上的道理? 更何况也养不了那么多人啊。 所以搞清楚了梅学武的个人条件和家庭情况后,白家的人实在是想不明白白莹莹为什么会相中了他,甚至是认定了他? 潘婷甚至猜测过这个梅学武是不是长得比何春风要英俊得多,所以才俘虏了白莹莹的芳心的? 白母一边训斥潘婷看轻了白莹莹,一边又忍不住偷偷跑了一趟红旗机械厂,在熟人的带领下偷偷见到了梅学武。 看一眼,白母就死心了—— 他连模样都比不上何春风。 所以白莹莹到底为啥对他死心塌地呢?白母想不明白,白家的人也想不明白,为了这件事,白家这个星期的气氛比上个星期的还要差,昨天白父和白莹莹还因为这个问题而吵了起来,气得白父高血压都犯了。 白父昨天晚上一倒下,白莹莹的脸色就白了,看到她这个样子,白父和白母多少还有点欣慰,至少她没有混账到因为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男人就连疼爱了她二十几年的亲爹都抛之脑后。 但是白母对白莹莹的那点欣慰仅仅只维持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她怎么也没想到她明明都亲眼看到自己的亲爹因为梅学武的事情而被她气到要吃药了,现在居然还想着去找梅学武? “妈,我没想要伤了你和爸的心,我只是……我只是有我自己的理由。”白莹莹看到白母这么伤心难过,她心里也不好受,她拉住她的手道,“你让我出去吧,你放心,等我回来,我一定跟你们说实话。” 实话? 说什么实话? 是告诉他们她为什么要跟何春风分手?还是告诉他们她为什么要跟梅学武在一块? 白母心里面是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这么问了,白莹莹没想到她妈会突然提到何春风,脸色微微一僵——她想起了她被分手那天时的窘迫——片刻后她道:“我会告诉你们我到底为什么要跟梅学武在一块。” 白母一听,信了白莹莹的话,不仅允许她出门,还替她打了掩护。 而白莹莹从家里离开后,就迫不及待地登上了最早的一班公交车,前往龙尾山。 …… 虞悦他们出发的时间早,再加上坐的不是公交车而是吉普车,所以他们抵达龙尾山山脚的时候,才刚过六点。 沈确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把吉普车停好之后,大家伙儿就陆陆续续地下车了,俞江、俞河和俞家旺三人左手拿着钓鱼竿,右手提着钓鱼桶,兴冲冲地就开始往上爬。 而比他们更兴奋的大概就是妞妞和小船这两个小家伙了,一看到上山的路就恨不得跟个小炮弹似的直接就往上冲,还是虞悦和沈确两人眼疾手快,一人抓一个,把他们给抓回来了。 “不许跑,摔着了怎么办?” “这才刚开始,你们那点力气得攒着用。” 好在妞妞和小船都不是什么熊孩子,他们听话也听劝,被虞悦和沈确那么一说,他们那股兴奋劲就稍稍降了下来,两个小家伙也不要大人牵着,他们自己小手牵小手,“嘿咻”“嘿咻”地就开始慢悠悠地往上爬。 虞悦跟在他们两个小家伙后面,只用一半的心神盯着他们,另一边的心神就用来欣赏左右的风景。 她道:“我记得爸之前好像说过,这龙尾山是有野猪的是吧?” “对啊。”俞河点头道,“我听说本来有一群野猪是在水库上游那儿落脚的,后面拦山谷修建水库的时候,把野猪的栖息地给淹了,然后那群野猪就搬家了,至于搬到哪儿了不好说,反正肯定是往更里面的山里搬了。” 虞悦又问:“那我们待会儿爬山的话,会不会碰上野猪呢?” 虽然在这本年代文里面,她不是主角,但是她是男主的亲姑姑呀,而且小男主也在这儿。 众所周知,年代文主角爬山最常碰上的野生动物排行榜里面必有野猪。 会不会碰上野猪? 虞悦这话问得俞河心痒痒的,他说:“也不是没可能,我好像听说过有人来龙尾山爬山的时候确实是碰到过野猪了。” 如果换作是以前,意识到这点后俞河肯定会劝虞悦他们不要去爬山,干脆跟他们一块去钓鱼算了,至少安全一些。 但是换作是现在? 俞河不仅不会劝虞悦他们不要去爬山,甚至萌生了自己也跟他们一块去爬山的想法。 毕竟他三姐现在有大嫂“保佑”,而且还力大如牛的,真要遇上野猪了,谁有危险可不好说。 正当俞河准备改变主意的时候,就突然听到沈确道:“野猪一般是不会出现在人前的,人类怕它们,它们也怕人类,除非是深秋到冬天那段时间山里缺食物,或者是突然受到了惊扰和惊吓,否则的话野猪不会无缘无故下山的。” 沈确早在决定来龙尾山的时候就已经跟本地的同事打听清楚了,连野猪的习性也顺带了解了一下,毕竟他不是自己一个人来这儿的,他总得为别人的安全和性命负上点责任。 俞河一听,就听出了沈确的意思了—— 他们今天爬山会很安全,遇上野猪的概率微乎其微。 既然如此,那他还是继续跟他二哥他们一块去钓鱼好了。 一行人爬到一个分岔路口的时候,就兵分两路了—— 虞悦和沈确带着妞妞和小船继续往上爬,而俞江和俞河则带着俞向红和俞家旺一块去水库那儿钓鱼。 “二哥你们就在水库那儿待着,等我们下山的时候来找你们再一块回家。”虞悦跟俞江他们说好之后,就和沈确一块带着两个小家伙跟他们分道扬镳了。 …… 清晨的龙尾山透着几分城里没有的凉意,即便太阳已经悄悄地从山后面爬了起来,虞悦他们也不觉得炎热。 小船奶声奶气地问虞悦:“姑姑,我们以后可以都住在这里吗?” “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这里舒服,凉凉的。”不像家属楼,太阳公公爬上来之后就开始变得热乎乎了,直到太阳公公下山了,暑气才渐渐消退。 虞悦笑着道:“你现在觉得这儿舒服,等到了冬天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小船说:“我们冬天可以搬回家属楼去住呀。” “你个小机灵鬼。”虞悦伸手轻刮了一下小崽崽的鼻子,“我们从家属楼里搬出去容易,想要再搬回去可就难喽。” 小船想了想:“是因为我们搬走之后就会有人搬进去住吗?就跟坏蛋一家搬走了,小妮一家搬进来那样。” “没错。” “那算了。”小船说,“我不想让坏蛋住进我们家。” 一旁的沈确听到这儿,好奇问了一句:“坏蛋一家不是搬走了吗?” “舅舅我知道。”回答沈确的是妞妞,小家伙举着手用她稚嫩的嗓音嚷嚷道,“弟弟说的坏蛋是小妮的奶奶。” 哪怕妞妞不在家属楼住,但是因为她去得勤快,所以哪怕小妮她们是后面才搬进家属楼的,妞妞也认识她,两个小姑娘还一块玩过呢。 妞妞想起自己的小伙伴跟自己说过的话,皱了皱鼻子道,“小妮的奶奶可坏啦,经常欺负小妮的妈妈,还偷偷吓唬小妮。” 梅大娘坏,虞悦知道,经常欺负王洁,虞悦也知道,但是梅大娘私底下还偷偷吓唬过小妮? 这件事虞悦就不知道了,同样不知道的还有小船。 虞悦问:“妞妞,小妮她奶奶怎么偷偷吓唬小妮了?” “她跟小妮说,她是小丫头片子,不能吃肉,不能吃好吃的,不然就会烂肚子。”妞妞说,“小妮的奶奶骗人,吃肉、吃好吃的咋会烂肚子呢?” 虞悦和沈确两人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吃肉、吃好吃的确实不会烂肚子,梅大娘跟小妮这么说,无非就是觉得她是个小丫头片子,没资格吃肉,吃好的,这才故意说这些话吓唬她。 “怪不得我听小妮的妈妈说过小妮有一段时间总是不爱吃肉,每次让她吃肉她都会哇哇大哭。”那时候王洁还以为小妮哪里出毛病了,结果没想到小妮没问题,有问题的人是梅大娘。 “小妮没有跟她爸爸妈妈说她奶奶吓唬过她吗?”虞悦问妞妞。 “小妮说不能说。”妞妞回答道,“坏蛋奶奶说她要是敢跟她爸爸妈妈说实话的话,她就把她跟她爸爸妈妈都赶出去。” 怎么会呢? 虞悦心想,别看老梅家有两个工人,但是严格说起来在认真养家的只有梅学文一个,所以哪怕梅大娘再偏心小儿子,只要她脑子没进水,她就不可能把大儿子一家赶出去。 要是真的这么做了,光靠梅学武一个人能够养活得了他们娘俩吗?就算养活得了,梅学武去上班之后梅大娘在家靠谁照顾? 而且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老梅家能分到家属楼的房子,最主要还是靠梅学文这个技术员而不是梅学武那个车间学徒。 所以梅大娘不可能跟自己的大儿子撕破脸,要不然把老实人逼急了的话,谁知道最后被赶出家门的人究竟是他们一家三口,还是他们娘俩? 但是虞悦转念一想,又能够明白梅大娘说的这些话为什么能把小妮给吓唬住了。 一是因为小姑娘实在是太小了,根本没有太多的分辨能力,二是因为梅大娘在家的地位太高了,高到不管是梅学文还是王洁都得听她的,而且贼听她的。 这就导致了梅大娘一说,小妮就真的信了她有本事能将他们一家三口都赶出家门。 “没事儿。”虞悦伸手摸摸义愤填膺的妞妞,“小妮不能说,我可以跟小妮的妈妈说。” “真的吗?”妞妞的眼睛一亮,片刻后她又有点犹豫,“可是姐姐你要是跟小妮妈妈说了的话,小妮奶奶知道后会不会把小妮跟她爸爸妈妈都赶出去啊?” “不会。”虞悦笑道,“你忘了姐姐是公安吗?小妮奶奶真的敢这么干,我就把她抓起来。” “那太好了。”妞妞弯着眼睛道,“小妮知道之后肯定就不会再害怕啦。” 一想到自己帮自己的小伙伴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小妞妞心里可高兴了,可惜她的高兴并不能转化成动力,没一会儿,妞妞和小船就累了。 虞悦和沈确两人就一人抱着一个小家伙打算带着他们先去找一处可以歇脚的地方,也是巧了,走了一段路后还真的让他们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姑姑,树上有果子。”虞悦他们循着小船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就见一棵茂密的树上结了一些果子,他们定睛一看,就发现树上结出的果子是李子。 “你眼睛还真尖。”虞悦说着,走到树下后抬头看了一眼,“可惜没工具,想摘都不好摘。” 虞悦他们肯定不是第一波发现这棵李子树的人,因为它的果子已经被人摘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下最上面、采摘难度最大的一些。 别说虞悦不会爬树了,就算会,想摘也不容易,因为树枝的承重能力可不够。 只是让虞悦意外的话,她的话音刚落,沈确突然从他的背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给她:“这个算工具吗?” 虞悦看了一眼,发现是一把弹弓,从沈确的手上接过后笑道:“可太算了,但是沈工你怎么会随身带一把弹弓啊?” 这可太稀奇了,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出沈确是个文弱书生,但是在虞悦的心里,像他这样的研究人员能随身掏出笔和纸很正常,但是掏出像弹弓这一类东西就有点奇怪了。 而且沈确瞧着也不像是童心未泯的人。 “我跟人打听龙尾山的时候,听说这儿一路上不一定能碰上野物,但是肯定能碰上不少的果树,所以我想了想就干脆利用空闲时间做了一把弹弓,想着说不定能用上。”沈确笑道,“没想到还真的用上了。” “这话倒是不假。”虞悦说,“虽然我也是第一次来龙尾山,但是这座山上结出的果子我可是吃过不少。” 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是原主吃过不少。 因为以前俞东明他们来这儿的水库钓鱼的时候,每次不一定能带鱼回去,但是肯定能给原主和虞美云带一些野果子回去。 虞悦拉了拉弹弓,从地上捡了两颗大小合适的石子后就将其中一颗放到用轮胎制成的皮筋上,一手抓住弹弓,一手拉紧皮筋,对准李子树上的李子后一松手,紧接着“啪”的一声,果子连带着树枝一块被虞悦打下来了。 小船和妞妞立马欢呼起来,他们在夸虞悦厉害,但虞悦觉得却应该夸一夸沈确才对:“不愧是沈工,做的弹弓都比别人做的好使。” 虞悦不是没用过别的弹弓,可是普通的弹弓做工没沈确做得精细就算了,还容易石子乱飞,但是沈确做的弹弓不一样,弓架完全对称不说,皮筋的发力也很均匀,弹兜更是不偏不倚,所以虞悦才能一击即中。 怪不得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呢。 老祖宗的话果然是有一定道理的。 虞悦准备用第二颗石子再来一发,结果石子刚放进弹兜,不远处的草丛里就突然有动静了,偏偏此时并没有风吹来。 沈确和妞妞两人注意到后,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连忙上前将妞妞和小船拉到自己的身边。 虞悦冲他们“嘘”了一声,正准备说点什么,一旁的沈确就小声地道:“你看好妞妞和小船,我过去看看。” 这不对吧? 虞悦一听,连忙伸手拉住沈确:“不行,你不能出事,我去看看。” 谁知道草丛里面闹出动静的是什么玩意儿?要是一些野鸡野兔还好,但如果是野猪呢? 虽然沈确说了夏天野猪下山的概率很小,但是概率小不等于无。 所以虞悦才不放心让沈确去查看情况,要是出了点意外咋办?这位可是日后能上教科书的军工大佬呀。 抱着这样的想法,虞悦压根不给沈确反对的机会,他再是眼疾手快,也抓不住预判了他的预判的虞悦。 比脑子,她是肯定比不赢他了,但是比身手,他也照样比不赢她。 三步并两步窜过去的虞悦用脚拨开刚刚有动静的那一块草丛,然后就发现了一只掉队的小兔子。 虞悦眼睛一亮,伸手就把它抓了起来,然后回头对沈确他们道:“不是野猪,是野兔。” 野兔? 小船和妞妞眼睛一亮,挣开沈确的手就朝虞悦那边跑了过去,沈确紧跟其后,看清楚虞悦手上抓着的小兔子后道,“这是一只还没脱离母兔的小兔,一般来说母兔带小兔出来觅食不会走太远。” 虞悦听懂了沈确的意思:“也就是说附近有个兔子窝。” 兔子窝里有什么? 那当然是兔子啦。 一瞬间,虞悦也不想爬山,她想抓兔子了。 说干就干的虞悦跟沈确两人合伙,不仅踅摸到了兔子窝在哪儿,还顺利把逃脱的一只母兔和三只小兔给一网打尽了。 虽然虞悦和沈确两人都背了包,但是包里都装了东西,没法把这五只兔子也一并装上。 所以虞悦想了想对沈确道:“沈工你带着妞妞和小船留在这儿,我折回去找我二哥他们,让他们分我们一个钓鱼桶。” 到时候直接把五只兔子都放进钓鱼桶里,再在上面铺点草,一来方便拿着,二来多少也能掩人耳目。 “行。”这次沈确没有反对,虞悦轮流摸了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就走了。 两个小家伙倒是没有舍不得的,哪怕是小崽崽,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兔子一家给吸引啦。 虞悦顺利折回去后,本来是打算去水库跟俞江他们报喜的,结果没想到她去到的时候,水库那边闹哄哄的,虞悦随手拦住一个围观群众问他:“大爷,发生什么事儿了?” “有个小孩儿掉水库里了,好像是抢救不过来了。” 虞悦一听,连忙就往里挤,边挤边道:“我是公安,麻烦大家让一让。” 一听到“公安”二字,哪怕虞悦没有穿着警服,围观群众也下意识地往两边退,这才让她顺利挤了进去。 虞悦挤进去后,第一眼看到的是跪在地上,浑身湿透还脸色发白的俞向红,她来不及问什么,就看向了同样浑身湿透了,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的小孩儿。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虞悦仍然认出了她—— 她是陈爱民和张彩凤的女儿。 第78章 078 陈爱民是龙尾山水库的常客了,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的,毕竟他要是不拿钓鱼作为借口的话,他没办法在星期天的时候找机会跟白莹莹出来偷情。 但是陈爱民没想到他的女儿陈美美跟着他来过一次水库钓鱼之后,她就爱上了这项户外活动。 打那之后,只要陈爱民说去水库钓鱼,陈美美就会跟着一块去,有时候甚至陈爱民没说去,陈美美也会吵着要去,于是他就真的成了龙尾山水库的常客了。 一开始带着陈美美来龙尾山水库钓鱼的时候,陈爱民也不敢乱来,毕竟陈美美说大不大,但是说小也不小了,要是她一不小心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回去告诉张彩凤的话,那他就完了。 但是带着陈美美来钓鱼的次数多了之后,陈爱民就没那么谨慎了,因为他发现陈美美在钓鱼的时候很专心,专心到他就算从他身边离开一段时间再回去,她也没有任何察觉,哪怕察觉到了,他随便找个借口也能把她给糊弄过去。 也是,毕竟他可是她爸,亲爸,她有什么理由怀疑他在骗她呢? 意识到这点的陈爱民得知白莹莹想要见他,他就大胆地约她在星期天来龙尾山水库。 给陈美美支好小板凳,架好钓鱼竿,陈爱民就悠闲地坐在一旁看她钓鱼,等白莹莹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时,陈爱民才对陈美美道:“美美,爸爸找个地方方便一下,你自己乖乖在这儿钓鱼,别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陈美美头也不抬地回了陈爱民一句,压根没有半分亲爹不在自己身边的担心,毕竟这儿那么多人,有什么好怕的? 陈爱民也是这么想的,觉得在这个水库钓鱼的人这么多,陈美美也不大可能会出事,于是他就从她身边离开,给了白莹莹一个眼神后他就找了一个偏僻的地方钻了进去。 白莹莹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她后她才紧随其后也跟着钻了进去,巨大的岩石将他们死死地挡住,只要没有人靠近这边的话,就不会有人发现他俩待在这儿。 意识到这点的白莹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但说话仍然不敢大声:“你怎么没跟我说你女儿也在这儿啊?” 她以为就陈爱民一个人来这儿了。 “要是美美没在这儿的话,我至于约你来这么远的地方吗?”陈爱民说着,大手忍不住抚摸了一下白莹莹的肚子,“怎么样?有没有累着我的儿子?” 如果虞悦这会儿在这里的话,一定会给自己竖起一个大拇指,夸自己一句—— 我猜得真准嘿。 “自从你知道我怀孕之后,你就只关心我肚子里的孩子了。”白莹莹有点吃醋,但是见陈爱民把手伸了过来,她还是下意识挺了挺自己还没有鼓起的小腹靠近了他。 “瞎说,我为什么关心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因为他是我孩子吗?不,是因为他是你为我怀的孩子。”花言巧语陈爱民是张嘴就来,“莹莹,你怀疑什么也不能怀疑我对你的那颗心啊。” 白莹莹听了,只觉得心里跟吃了蜜糖似的,但是一想到他们家这几天的情况,她的眉眼又忍不住染上了几分愁绪:“爱民哥,我爸妈他们到现在还是不同意我跟梅学武在一块,更别提是嫁给他了,他们问我为什么非得要跟梅学武在一块,我也答不出来。” 可不是答不出来么,因为白莹莹由始至终就没有看上过梅学武,偏偏他上个星期天跑到她面前来跟她示好的时候被陈爱民看到了,他一开始是生气的,后面知道了梅学武的个人条件和家庭情况后又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接盘侠。 于是开始生气的人后来甚至反过来劝她接受梅学武的示好。 白莹莹一开始不乐意,毕竟她前一个明面上的对象那么拿得出手,现在要她跟梅学武这种车间学徒在一块,甚至是嫁给他,白莹莹觉得自己日后面上怕是无光了。 但是陈爱民却劝她凡事不能只看表面,没错,单看梅学武的个人条件和家庭情况确实是不咋地,但是不咋地就意味着他好拿捏。 而且她不论是个人条件还是家庭条件都那么好,嫁给梅学武算是下嫁了,到时候她嫁进老梅家,别说是骑在梅学武的脖子上了,怕是骑在梅学武亲妈的脖子上都成。 白莹莹的一颗心就是这么被陈爱民的话给慢慢给说动摇了,所以她才接受了梅学武的示好,决定跟他处对象不说,还跟家里人表明了自己要嫁给他的意思。 但是白莹莹没想到自己的爸妈会反对得这么厉害,就连她大哥大嫂也不站在她这边,眼见着亲爹都被自己气到高血压犯了,白莹莹实在是不敢再跟他们硬刚下去了。 所以她忍不住对陈爱民道,“要不然我们换个人?” “不行。”陈爱民拒绝地斩钉截铁。 “为什么呀?”白莹莹有些意外。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陈爱民知道白莹莹压根就看不起梅学武这个人了,只有她看不起他,他才能够放心地让她嫁给他,要不然谁知道她哪天会不会给他戴绿帽子的? 陈爱民原本应该对自己十分自信才对的,毕竟白莹莹的条件那么好,居然不要名分也愿意跟他这个有妇之夫偷情,这足以说明他的魅力和本事了。 但是何春风的出现让陈爱民对此有所动摇。 一开始得知白父白母劝白莹莹去相亲的时候,陈爱民虽然不高兴,却也知道白莹莹到了这个年纪,不相亲不嫁人是不可能了,不过他并没有担心。 直到白莹莹跟何春风相亲后不仅没有多少时间跟他偷情,甚至当着他的面提起何春风时,嘴上说着嫌弃,但是她心底里是不是真的嫌弃何春风对她的体贴用心他还能分辨不出来吗? 那时候陈爱民就意识到不能让白莹莹跟何春风继续走下去了,更不能让她嫁给他。 因为他不敢保证她会不会对何春风日久生情,更不敢保证她会不会为了何春风从此跟他一刀两断,决定跟何春风老老实实地过日子。 这可不是陈爱民乐意看到的。 好在何春风最后跟白莹莹分手了,好在何春风走后又来了一个梅学武。 梅学武是主动撞上来的,但是如果没有他的帮忙,他以为他能撞上这个大运吗? 所以陈爱民肯定不可能答应换人,不过他没有说实话,他只是说:“你想想看,你都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要是现在重新换一个人的话,谁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换到一个合适的人?到时候你的肚子藏不住了怎么办?” “可我爸妈不同意的话,继续僵持下去我肚子也藏不住呀。”白莹莹说,“要不然直接跟我爸妈说实话?他们那么疼我,就算知道了我们的事儿也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陈爱民不确定白父白母知道真相后是不是真的不会对白莹莹怎么样,但是他可以确定他们肯定会对他,甚至是对白莹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 不管是自己的女儿跟有妇之夫有一腿,还是未婚先孕,这都足以让他们震怒。 所以陈爱民想都不想就拒绝道:“你要是这么做的话,那不止我们之间没了以后,就连我们的孩子恐怕也没有以后了。” “莹莹你舍得吗?” 白莹莹自然是舍不得了,天知道她得知自己怀孕的消息后除了害怕之外,剩下的全是惊喜了。 “那我到底要怎么办?”白莹莹反问陈爱民。 陈爱民想了想,然后附到白莹莹的耳边小声地跟她说了几句,后者听完后微微睁大了眼睛:“这样可以吗?梅学武会同意?” “他会的。”陈爱民心想,毕竟他跟她一样都是那么好糊弄。 …… 陈爱民说服了白莹莹后,还在大岩石后面跟她温存了一会儿,虽然她怀着孩子,他们也没办法真刀真枪地干点什么,但是一想到外面都是人,而他们却躲在这一方天地里偷偷干点见不得人的事情,陈爱民就觉得贼刺激。 直到外面传到一阵闹哄哄的声音,陈爱民和白莹莹才结束了这一场温存,他拉住她的手温柔地叮嘱了她几句,又摸了摸她还没有显怀的肚子,这才抬脚往外走。 白莹莹并没有着急着离开,因为她坐了一路的公交车,又爬了好一会儿的山,刚刚还跟陈爱民温存了一会儿,现在实在是没有力气下山了。 同样没力气的人还有陈爱民。 他从大岩石后面出来后,一开始还装作若无其事地朝着水库那边走了过去,直到听到有人说有个小孩儿掉进水库里没救后,他的脸色才微变—— 他终于想起跟他一块来水库钓鱼的女儿了。 陈爱民一边强作镇定地在心底里安慰自己,一边扒开人群往里挤,当他看清楚躺在地上,小脸青白的小孩儿正是陈美美的时候,他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上,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女儿…… 没了? 另一边的虞悦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她的注意力全都在陈美美的身上,她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掉进水里的,但是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抢救她! 所以虞悦迅速单膝蹲在陈美美的面前,先是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脖子,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 一旁的俞江见状,开口道:“三悦,向红刚刚把这个孩子救上来之后我们给她控水了,还让向红给她吹气了,但是都没用。” 她还是没有醒过来。 后面这句话俞江没有说出口,但是旁边的陈爱民听懂了,一瞬间,他的脸色比躺在地上的陈美美还要白。 不同的是他的白是惨白。 陈爱民虽然想要一个儿子,但是陈美美到底是他的亲骨肉,而且还是他看着长大的,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了。 所以这会儿看到她死在自己的面前,陈爱民自然是难过后悔了,但是比起难过后悔,他更多的是心慌和恐惧。 因为陈美美是跟着他一块出来钓鱼才出事的,他是重男轻女没错,但是他媳妇不重男轻女,他的老泰山也不重男轻女,他们都极其喜爱陈美美这个女儿/外孙女,要是让他们知道这件事的话…… 陈爱民没有再继续往下想了,他觉得自己现在要想的话应该努力想想怎么为自己脱身。 另一边的虞悦也在努力地想,得知陈美美从水里被人救上来没超过五分钟,她就开始想一下要怎么救溺水的人,她记得她学过的。 “向红姐你过来。”虞悦重新给陈美美擦干净口鼻,确定她口中没有异物后捏住她的鼻子给她吹气。 虞悦给陈美美吹了两口气后双手重叠放到她的胸口正中间的位置开始给她做胸外按压,她一心二用,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自己按压的次数,一边对俞向红道,“我让你给这孩子吹气的时候你就给她吹两口。” 吹气? 被虞悦的声音给喊回过神来的俞向红看向她的时候,眼神还有几分涣散:“可、可她已经死了,三悦。” “也有可能是假死!”虞悦见俞向红不仅脸色发白,甚至眼眶有些泛红,一看她就知道她还没有彻底回过神来,于是她不得不大声对她道,“所以我们不能放弃继续抢救!要不然她就真的死了!” 在对上虞悦的目光后,俞向红的眼神终于聚焦了,她被她眼神里的坚定和笃定给感染到了,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俞向红终于冷静下来了,冲虞悦点头道:“我知道了。” 知道就行了。 虞悦给陈美美进行三十下的胸外按压后,立即就让俞向红托起陈美美的后颈,然后捏住她的鼻子对她进行人工呼吸。 她观察到陈美美的胸廓有两次起伏后,她继续再给她做胸外按压。 如此反复数次,陈美美依然是一动不动的,旁边的人已经不忍再看下去了。 “没救了,还是让孩子好好地走吧。” “造孽啊,好好地钓个鱼咋会发生这种事儿啊?” “这爹妈知道了,不得心疼死啊?” “唉,太可惜了。” …… 围观群众的话一句一句地钻进俞向红的耳朵里,原本她是有些动摇的,但是当她看到虞悦对这些话选择了充耳不闻,坚持给陈美美抢救,她也沉下心了。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给这个溺水的孩子做了多少次的人工呼吸,她只知道当虞悦按得满头大汗的时候,陈美美的胸膛突然一震,本来躺在地上悄声无息的小孩儿骤然呛了一声,紧接着细弱的哭声从她喉咙里炸开。 也在人群中炸开了。 “活、活了?” “天啊,真的让她们抢救回来了?” “原来这女公安说的是真的?刚刚那小孩儿真的只是假死?” “这也太厉害了,刚刚她们是咋救的你们看清楚了没?这救命的法子可得好好学,学会了以后说不定咱也能救人呢。” …… 围观群众学会这救人的法子以后能不能救人不好说,但是虞悦和俞向红现在确确实实是把陈美美救了回来了。 因此围观群众们毫不吝啬地给她们两位女同志献上了掌声和夸赞,但是虞悦知道陈美美救回来了不意味着就万事大吉了,还得把她送到医院去让医生彻底给她检查一下才行。 于是虞悦立马扭头对俞河道:“四河,你带个钓鱼桶去找沈工他们。” 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要怎么找到沈确他们,只说了他们在一棵李子树下,俞河就大概知道他们在哪儿了。 “行,既然你知道那你就去找沈工,把这儿的事情告诉他,说这里有个刚被抢救回来的溺水儿童需要紧急送往医院检查。” “没问题。”俞河应了一声后飞快地提起一个自家的钓鱼桶就跑去找沈确了,他一开始有些奇怪虞悦为什么要他提一个钓鱼桶去找沈确,但是知道他们在一棵李子树下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猜到原因了。 肯定是他们摘了不少的李子是吧? 不止俞河是这么想的,其他的围观群众也觉得是这么一个原因,谁也没有说什么,毕竟来爬上摘点野果子回家吃怎么了? 这种事谁没有干过呀? 但是等俞河找到沈确他们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猜错了,他们哪里是摘了不少的李子? 他们分明是抓了不少的兔子! “天啊天啊天啊!”俞河兴奋到手舞足蹈,“沈确哥你跟我三姐居然抓了一窝的兔子?你们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四河,怎么是你过来的?”沈确见到俞河有些意外。 “水库那边出了点事儿。”俞河就想起正事了,小嘴叭叭地跟沈确说了一遍后道,“我三姐他们还在水库那边等着呢。” 沈确一听,就知道这事不能耽误,把一窝兔子都丢进了钓鱼桶里:“这几只兔子就交给你了,我先带妞妞和小船去找你三姐。” 说罢,他一左一右抱起两个小家伙,然后直接就下山。 沈确长得高,腿又长,而且下山和上山不一样,速度本来就快很多,所以被他抱在怀里的妞妞和小船感觉自己就像是又一次坐上了吉普车似的,“咻”的一下就来到了他们姐姐/姑姑的面前。 “沈工。”一见到沈确,提前在分叉口等他的虞悦连忙迎了上去,一边从他怀里接过小船把他交到俞江的怀里,一边对沈确道,“我刚刚问过其他人了,原来龙尾山附近有一个公社医院,距离也就几公里,我们干脆直接去那家公社医院吧?” 想要直接回江城医院的话,那路程就有点太远了。 “行。”沈确没有意见,问虞悦,“你问清楚路线了吗?” 虞悦点头:“问清楚了。” “那走吧。”沈确说着,把自己怀里的妞妞也交到了俞江的怀里,“二哥,妞妞也交给你了,晚些我再去家属楼接她。” 虞悦有些意外,她没有顺手把妞妞也一块抱给俞江,是怕沈确不放心把自己的外甥女交给外人。 她跟俞江是兄妹,她信得过他的为人,但是沈确和俞江并没有很熟,他可不一定信得过他。 尤其是妞妞和小船不一样,妞妞是个小姑娘。 俞江倒是没有想太多,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沈确喊了自己什么,他很自然地从他的手上抱过妞妞对他道:“行,你们路上小心些。” “好。”沈确应了一声,看了一眼被陈爱民抱在怀里的陈美美后就带着他们一块下山了,因为虞悦要指路,所以她继续坐在副驾驶位上,而俞向红则和陈爱民以及陈美美父女俩坐在后面。 之前为了救陈美美,俞向红身上的衣服是湿透了,这种天气穿着湿哒哒的衣服倒是不冷,但是却也容易让人尴尬,好在俞家旺提前把自己的上衣脱了给她穿上,这才使得俞向红没那么不自在。 但是重新坐在吉普车上时,她仍然坐得很拘谨,因为她怕自己的湿裤子把座椅给坐湿了。 陈爱民倒是没有注意这些,低头看着死而复生的陈美美,他只觉得自己吓得出窍的魂魄终于全都回来了:“小悦同志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美美今天要是没遇上你们这些好心人的话,她肯定是活不成了,谢谢你们,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陈爱民对虞悦他们的感激是发自肺腑的,天知道当陈美美被抢救回来的那一瞬间他的心情有多激动? 整个人说是从地狱一下子回到了天堂都不夸张。 因为他本来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了,结果虞悦和俞向红的坚持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所以他怎么可能不打从心底里地感激虞悦他们? 哪怕是愿意开吉普车送他们去公社医院的沈确,陈爱民也照样感谢。 可惜沈确不需要他的感谢,听到陈爱民对虞悦的称呼,沈确的眉头动了动,透过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陈爱民,心里对他的好感度一降再降。 带着女儿出来钓鱼,女儿出事了,不负责任,好感度减五十。 身为有妇之夫居然这么亲昵的称呼一个未婚的女同志,不守男德,好感度减五十。 …… 虞悦一行人匆匆来到公社医院后,立马就把陈美美交给医生和护士了,虞悦和俞向红两人还跟他们说了一遍陈美美的抢救情况,除了她心脏骤停过之外,虞悦还叮嘱医生记得检查一下陈美美的肋骨。 她知道自己的力气大,也知道小孩子的骨骼比较脆弱,所以虞悦给陈美美做胸外按压的时候她已经很小心地在控制自己的力气了,但是她没办法确定自己给她做了那么长时间的胸外按压,有没有把她的肋骨给按压到骨折了。 医生仔细听完之后,先是有些意外地看了虞悦一眼:“女同志你还懂得给这孩子做胸外按压?” 这年头的人懂得给溺水者进行人工呼吸已经算是很聪明了,很多人甚至只懂得给溺水者控水而已。 但是医生没想到除了控水和人工呼吸,虞悦他们还懂得给溺水者做胸外按压。 “我小时候身体弱,经常出入医院,所以见过一些医生在救人的时候做过胸外按压,当时这孩子已经没了呼吸,心脏也骤停了,我就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想着再给她抢救一下,因为我听说有的人溺水后会出现假死的情况,没想到还真的把她给救过来了。” 撒谎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那就是九分真,一分假。 原主小时候身体弱是真的,经常出入医院是真的,见过一些医生救人也是真的,但是他们并不是用胸外按压在救人。 不过这不重要,虞悦也不担心会穿帮,因为这个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胸外按压,只是并没有在民间普及开来而已。 这不,公社医院的医生听了也没有怀疑什么,只道:“照你们这么说,看来这孩子当时确实只是假死而已,幸好她遇上了你们,要不然……” 后面的话医生没有往下说,但是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他的意思了。 要不然陈美美的假死就会变成真死了。 医生没有继续留下来,从虞悦她们这儿打听清楚了陈美美的情况后,他就返回去给陈美美做检查了。 不久后,护士帮医生向陈爱民他们转达了两个消息,第一个消息是给陈美美做过检查后,确定她的肺部没有感染,即便心脏骤停过一段时间,但是因为抢救及时,并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而第二个消息就是因为抢救得太及时了,导致陈美美的肋骨骨折了。 知道虞悦他们是救人者,而陈爱民才是孩子的父亲,于是护士跟他们说完这两个消息后,就让陈爱民先去前台缴费。 虞悦他们也没有着急着离开,得知陈美美的检查情况后,虞悦松了一口气,她扭头看了一眼俞向红,正想开口跟她说点什么,却见她有些魂不守舍的。 “向红姐?向红姐。” “什么?” 俞向红回过神来看向虞悦问她,“怎么了?三悦?” “应该我问你才对。”虞悦说,“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刚刚护士说的话你没听见吗?那孩子没事儿了,你成功地见义勇为了,你救了一个小孩儿。” 说着,虞悦伸手握住了俞向红的手,却发现她的手有些凉,她看向她,发现她的脸上也并没有什么惊喜之色,她心里冒出一丝狐疑。 不对呀,她不是想要靠见义勇为得一份工作吗? 虽然见义勇为不一定能得一份工作,但是至少多点机会不是吗?那她为什么不高兴? 第79章 079 因为俞向红的反应,虞悦有了一肚子的疑惑,脑子里也冒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猜测,最终她选择直截了当地问俞向红:“向红姐,你到底咋了?是被吓着了吗?” 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虽然最终证实了陈美美之前只是假死而不是真死,但是在她醒过来之前,可没有人敢打包票的。 哪怕是虞悦。 如果陈美美在她们的尽力抢救下仍然没有醒过来,那么就意味着俞向红当时是在给一个死人做人工呼吸。 她当时一心想着救人,自然不会胡思乱想,但是事后回忆起来,却很难保证不去胡思乱想。 “我……”俞向红看向虞悦,犹豫了片刻之后对她道,“三悦我之前不是问过你,假如我也跟你一样见义勇为的话,是不是也能得到一份工作吗?” “对啊。” “虽然我听你跟我说完之后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其实我并没有放弃这个想法,而且还想好了用什么办法来见义勇为……” 俞向红和虞悦虽然当了这么多年的堂姐妹了,但是彼此之前并不熟,或者说在她来到江城之前,她对虞悦这个堂妹并不熟。 但是不知道是因为知道了虞悦的事迹,还是感受到了她对她的态度,俞向红莫名地觉得她即便比她小,身上也有一种值得让人信赖的气质。 要不然之前她也不会跟虞悦坦白,更不会当着她的面把她的亲爹给卖了。 这会儿也一样,俞向红把自己昨天决定跟他们一块去水库钓鱼其实是别有用心的事都跟虞悦说了,“我一直盼着自己有机会能够见义勇为,直到真的有小孩儿当着我的面掉进了水库里,还一度‘死’在了我的面前,我才意识到我太不是东西了,我咋能那么想呢。” 其实在陈美美掉进水库里的那一刻,俞向红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她想的是如果她有机会见义勇为的话,那她就有机会得到一份工作了。 到时候对方捡回一条性命,而她得到一份工作,这不是两全其美嘛。 但是直到她把陈美美从水库里救出来,给她控水,给她做人工呼吸,结果她却始终没有任何反应的时候,俞向红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想过自己救了人之后能得到一份工作,也想过自己救了人之后没能得到一份工作,但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即便见义勇为了,也没办法把人给救回来。 那一瞬间,俞向红震惊、恐慌、甚至是有一种负罪感。 因为她不确定陈美美会掉进水库里出事是不是她过于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导致的。 如果是的话,那她岂不是得为陈美美的死负上一定的责任? 从确定陈美美已经“死”了,再到成功地把她抢救过来,前后其实不过短短几分钟而已,但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却足以让俞向红的良心备受煎熬了。 在陈美美哭出声的那一瞬间,何止是陈爱民觉得自己从地狱回到了天堂? 俞向红也一样。 所以不管是面对陈爱民对她的感谢,还是面对医生对她的夸奖,俞向红只觉得受之有愧。 因为受之有愧,所以确定陈美美的性命没有大碍后,俞向红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自己见义勇为成功了,而是庆幸陈美美幸好没有出事。 不止俞向红在庆幸,虞悦也在庆幸。 等俞向红说完之后,虞悦长舒了一口气:“所以向红姐你是突然觉得自己不能抱着功利心去见义勇为,甚至怀疑那个小孩儿会出事儿,是因为你太想要见义勇为是吧?” 俞向红点头,然后就听到虞悦道,“吓死我了,刚刚听到你说你还想好了用什么办法来见义勇为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说那小孩儿是你推下水的。” 天知道她刚刚脑子里蹦出这个猜测的时候她吓得多厉害。 “啥?”俞向红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虞悦说了什么之后,她惊得直接弹了起来,“三悦你才要吓死我,这咋可能啊?我良心再坏也干不出那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啊。” “我现在知道不可能了。”毕竟在陈美美被抢救回来之后,俞向红想的都不是她成功救了她一命,自己是不是就有机会得到一份工作了,而是后悔甚至是对陈美美抱着一份愧疚感。 这就足以说明俞向红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了。 虞悦对俞向红道,“不过我觉得向红姐你不能这么想,首先那个小孩儿会出事,肯定不关你的事儿,其次那个小孩儿能够得救,肯定是你的功劳。” “至于你事前是怎么想的,那都不重要,因为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嘛。” 就好比一个人为了名声去做善事,那能说他做的不是善事吗? 虞悦觉得只要对方确实是实实在在地帮到人,那么不管他有没有自己的私心和目的,那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需要帮助的人得到了帮助,甚至是捡回了一条命。 更何况—— “向红姐我问你,假如你在跳进水库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即便你见义勇为成功了也没办法得到一份工作,甚至没办法得到任何的好处,仅仅只是得到对方的一个口头感谢,那你见到那个小孩儿掉进水库里,你还会想都不想就直接跳进去救她吗?” “会啊。”俞向红想都不想就点头道,“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性命,谁见着了肯定会救的。” “那你更加不需要有负罪感了。”虞悦拉住俞向红的手郑重地对她道,“向红姐,你今天特别了不起,当时水库有那么多人,男的女的都是,老的少的都有,我不知道在那个小孩儿掉进水里的时候有多少人跳下水库去救她,我只知道最后是你把她救了上来的。” 俞向红被虞悦夸得有点脸红了,她道:“但是最后把那个小孩儿抢救回来的人是你,三悦。” “是我们。”虞悦纠正道,“你忘了当时是我们一块给她进行抢救的了?” “而且要不是你及时把她从水里救上来,我就算把她的肋骨按断了也没办法把她抢救回来,所以向红姐你是最大的功臣。” 一旁的沈确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他却把虞悦和俞向红两人的对话一句不漏地听完了。 他也不是有意要偷听,而是她们两位女同志说这些话的时候好像并没有要避着他的意思,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可能需要避一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沈确看了看还在夸俞向红的虞悦,眼神里闪过柔软的笑意。 …… 等陈爱民去前台交完钱之后,他回来就跟虞悦他们道:“小悦同志你们再多待一会儿,我刚刚给我媳妇儿和我老丈人打电话了,他们知道是你们救了我们家美美,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我把你们留住,他们父女俩都想当面感谢你们。” “行。”虞悦没有拒绝,她当时给陈美美做胸外按压的时候为什么要俞向红配合她? 除了因为她也是个女同志之外,也因为她知道她想借助见义勇为的机会得到一份工作。 虞悦不确定能不能成功,但是她愿意帮她一把。 而事实证明,俞向红确实值得一帮。 “不过我堂姐的衣服都湿了,我得先找护士跟她借一身病服给她换换。”虽然现在是夏天,但是衣服湿哒哒地穿在身上肯定会不舒服的。 换做是一般人,公社医院的护士可不一定乐意借,但是面对虞悦的请求,她们却没有拒绝。 因为这年头的人都崇拜英雄,知道俞向红是为了救一个溺水的孩子才弄湿了一身的衣裳,她们当然乐意借一套病服给她了。 不仅借病服,护士们还给俞向红和虞悦冲了一杯热乎乎的红糖水。 “水库里的水都是带寒的,你们喝点红糖水暖暖身子,我们女同志在这方面可得多注意。” “我就不用了吧?”虞悦没想到这些护士们会这么热情,而且连她那一份也准备了,“我都没有下水。” “也喝也喝。”护士说,“这红糖水可是好东西,刚刚不是听你说你打小身体弱嘛,你给那孩子做了那么久的胸外按压肯定累了,喝点红糖水补补。” 行……叭。 虞悦拒绝不了护士们的热情,只好在大夏天喝下了一杯热乎乎的红糖水,喝完之后她又满头大汗了。 …… 张副局长和张彩凤匆匆赶到公社医院的时候,父女两人也是满头大汗的。 一看到他们,陈爱民立马迎了上去,结果招呼都没有来得及打一声,就直接被张彩凤给骂了一脸了:“陈爱民你怎么搞的?出前门美美还好好的,现在就进医院了?你这个爹是怎么当的?美美那么乖的一个孩子你都看不住,我以后还能指望你干点啥啊?” 张彩凤知道自己的女儿出事后,吓得三魂都不见七魄了,毕竟不出意外的话,她这辈子就陈美美一个女儿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她下半辈子还怎么活呀? 得亏陈爱民在电话里说了,陈美美已经被抢救回来了,而且没有任何的后遗症,张彩凤这才重新恢复了力气。 但是即便如此,张彩凤也依然恼火得很,毕竟她好好的一个女儿,就因为跟着陈爱民出了一趟门就差点没了一条命,哪怕他是孩子的亲爹,张彩凤也咽不下这口气。 陈爱民也很了解自己的枕边人,更何况这次的事情他确实是心虚,所以即便被张彩凤骂个狗血淋头,他也只能受着。 更何况他老丈人还在一旁盯着呢,别说是骂不还口了,就算是打,陈爱民也不敢还手。 张副局长同样恼火,别看他不止张彩凤一个孩子,但是孙辈确实只有陈美美一个,所以得知她出事,张副局长自然不高兴了。 但是他比张彩凤要更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也知道该这么让张彩凤控制她的情绪,他道:“好了,现在是骂爱民比较重要,还是去看美美比较重要?” 那当然是看她女儿比较重要了。 张副局长的一句话,就让张彩凤收住了脾气:“美美现在在哪儿?” “在病房里。”陈爱民说,“医生已经给她吃过止痛药了,所以美美这会儿正在病房里睡着。” “止痛药?为啥要给美美吃止痛药?”张彩凤连忙问道,“不是说医生给她检查过了,她没有后遗症吗?” 张副局长也看向陈爱民,后者缩了缩脖子:“美美确实没有啥后遗症,但是在抢救的时候,美美的肋骨被人按骨折了。” 骨折? 肋骨骨折? 张彩凤脸色一变:“救个人怎么会把肋骨都给按到骨折的?她……” “闭嘴。”张副局长已经意识到张彩凤要说什么了,直接出声打断道,“跟小命比起来,肋骨骨折只是小事儿,你别犯糊涂。” 陈爱民也小声地解释了一遍:“医生说了,幸好小虞同志懂得给美美做胸外按压,要不然的话光是靠控水和人工呼吸,恐怕没办法把美美抢救回来。” 在这件事情上面,陈爱民确实是很感激虞悦和俞向红,所以自然得为她们解释了。 当然了,就算他不解释,医生也会帮虞悦和俞向红她们解释的。 “听到了吧?你是想让美美断几根肋骨?还是想让她抢救不过来?” 张副局长的一句话,把张彩凤问得哑口无声的,虽然她心疼自己女儿的肋骨骨折了,但是比起抢救不过来,那她宁可自己的女儿断几根肋骨了。 最起码还能捡回一条小命。 见张彩凤没有犯糊涂,张副局长这才让陈爱民带着他们去见虞悦和俞向红他们。 早在电话里,张副局长就知道救了陈美美的是两个女同志,但是他不知道其中一位居然还是他们公安部门的同志。 “原来爱民说的‘小虞同志’是你呀?虞悦同志。”张副局长有些意外,但还是握起了虞悦的手道,“真没想到是你救了我的外孙女。” 张彩凤也认出了虞悦,毕竟她那张脸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过目不忘,只是她没想到她爸居然也认识她? 不止张彩凤没想到,陈爱民也没想到:“爸,你跟小虞同志认识的吗?” “认识,有过一面之缘。”张副局长说,“这位虞悦同志可是我们的警队之光啊。” 虽然张副局长只在内部表彰大会上见过虞悦一面,但是他和自己的女儿一样,对虞悦印象深刻。 不过并不是因为虞悦那张脸,虽然她确实长了一张很出色的脸,但是比她更出色的是她的能力和功绩。 尤其是她还是一位女同志,结果她入职不到两个月,就拿下了“五好干警”的称谓,甚至立下了个人三等功。 这可是比许多男同志要厉害得多了。 “张副局长您过奖了。”虞悦说着,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到了俞向红的身上,“其实能将您的外孙女抢救回来,最大的功臣是我的堂姐俞向红,是她第一个把您的外孙女从水库里救了上来,也是她第一时间对您的外孙女进行了抢救,要是没有她的话,就算我懂得胸外按压的话怕是也救不回您的外孙女了。” “谢谢你,俞向红同志。”张副局长的手也顺势握住了俞向红的,“你和虞悦同志不愧是姐妹俩,你们都是好样的,我们家美美真的是多亏了遇上你们,才捡回了一条小命,你们姐妹俩都是我们家美美的救命恩人啊。” “今天我们接到电话后就着急忙慌地赶来医院了,什么也没来得及准备,你们一定得把家里的地址给我们留下,改日我们一定好好登门感谢。” “这……”俞向红压根没想到陈美美居然不是一般的小姑娘,她居然有个当副局长的姥爷? 要知道在来江城之前,俞向红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他们的大队长和村支书了,没想到来到江城之后,她居然还能见到公安局副局长? 好家伙,这是多大的官啊? 而且这公安局副局长还拉着她的手感谢她? 俞向红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会转了。 “是啊,这么大的恩情我们是一定得还的。”张彩凤也感谢了虞悦和俞向红,虽然心疼自己的女儿肋骨骨折了,但是一想到要是没有她们,她说不定就得跟自己的女儿天人永隔,张彩凤心里头就只剩下对她们的感谢了。 …… 虞悦他们没有在公社医院多逗留,给张副局长他们留下家庭住址后,正好俞向红的湿衣服也被烘干了,于是等俞向红换回自己的衣服后,他们就先告辞了。 虽然张副局长诚意满满地说他们改日一定会好好地登门道谢,但是虞悦他们想到陈美美的情况,原本以为他们会过几天才会有所行动,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也就是星期一张副局长和张彩凤他们居然就直接登门道谢了。 正在上班的小虞公安为什么会知道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张副局长他们去一趟家属楼之后,居然又来了一趟平安街道派出所。 上次除了小虞公安之外,平安街道派出所的所有公安们也一块参加了内部表彰大会,更别提以前他们每个月隔三差五就要跑一趟公安局办事了,所以大家伙儿自然认得张副局长了。 只是他们不太懂他今天的来意而已。 “张副局长,你今天怎么大驾光临了?”方所长得知张副局长来了,自然得出面接待了,看了一眼他身上穿的是便服,他就觉得有些好奇,再看一眼他身后跟着的两人也有点面生,他就更加好奇了,“你今天是来指导我们工作的吗?” “那可不是。”张副局长说,“我今天不是以副局长的身份来你们这儿的,而是以一个老百姓的身份来你们这儿,感谢你们的公安同志的。” 说罢,陈爱民十分识趣地拿出锦旗,并且将它亮了出来,然后递到了张副局长的手上,后者接过后一边举着一边对方所长道,“昨天我外孙女跟着她爸去龙尾山那个水库钓鱼,结果没想到发生意外险些溺死了,多亏了虞悦同志和她的堂姐俞向红同志挺身而出,这才把我外孙女救上来不说,还把她抢救过来了。” “昨天我们在医院的时候,医生详细跟我们说过了,幸好虞悦同志和俞向红同志抢救及时,要不然即便是救回一条小命,我外孙女也会因为缺氧导致大脑损伤,所以我们一家今天是专门来感谢虞悦同志的。” 早在张副局长提到虞悦的名字时,小张公安他们就把她往人前拱了,所以等张副局长把话说完之后,正正好就能直接把手上举着的那一面锦旗送到小虞公安的面前。 “虞悦同志,这面锦旗你一定要收下。” 饶是虞悦知道了张副局长他们不会言而无信,她也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来派出所感谢她。 她道:“张副局长您太客气了,我也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而已。” “话不是这么说的,要是我们家美美没遇上你和你堂姐的话,她的小命就得交代在昨天了,所以我们这份感谢,小虞公安你一定得收下。” 张彩凤见小虞公安不好意思,干脆直接从她爸的手里拿过那面锦旗就往她的手里塞。 昨天他们从公社医院把陈美美接走之后就送去了江城医院,那儿的医生重新再给她做了一个检查,得出的结果让张彩凤后怕不已。 虽然类似的话她听陈爱民说过了,但因为他不是医生,所以即便听了,张彩凤也仍然没有太放在心上,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些夸大其词,但是医生不一样,他是专业人士,所以亲耳听到他说完检查结果后,张彩凤才意识到她应该庆幸陈美美只是肋骨骨折而已。 所以今天来跟虞悦她们道谢的时候,张彩凤的态度都要真诚许多。 …… 要不是张副局长他们今天来派出所送锦旗,方所长他们都没想到虞悦不声不吭的居然又做了好事,看到他们派出所的墙上又多了一面锦旗,方所长心里头可以说是要乐开花了。 同样要乐开花的人还有俞向红,虽然她一开始确实是想着靠见义勇为来得到一份工作,但是当她真的如愿以偿的时候,她反而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二伯娘,刚刚张副局长是说他可以帮我安排一个纺织厂学徒工的工作吗?我没有听错吧?” “你没听错。”虞美云笑着道,“等你去纺织厂办理入职手续后就可以拿着厂里给的录用证明回老家把户口转到江城来了。” 所以她不仅有一份工作,而且以后还可以吃上商品粮了? 俞向红原本还担心是自己理解错了,或者听错了,但是这会儿听到虞美云这么说之后,俞向红悬着的心总算是可以落地了,她忍不住拉住虞美云的手对她道:“谢谢你,二伯娘,谢谢你刚刚帮我在张副局长面前提了一嘴。” 她不知道如果虞美云没有在张副局长的面前提她想要一个自食其力,为国家建设出一份力的机会的话,他会不会给她安排一份工作,她只知道正是因为虞美云提了,所以张副局长才会说他那儿正好有一个这样的机会。 一旁的俞阿婆听了,突然开口问道:“向红还没去纺织厂办理啥入职手续,那是不是说明这事儿还不算完全定下来啊?” 虞美云没有说话,俞向红也没有说话,俞家旺一手捂住俞阿婆的嘴巴,他觉得他奶也别说话吧。 第80章 080 俞家旺没有读心术,但是由于他对俞阿婆有足够的了解,所以仅凭她前面说的一句话,他就已经猜到她后面要说的是什么了。 绝对不会是大家爱听的。 然而俞阿婆压根没有意识到这点,被自己的乖孙手动闭麦后,她还忍不住拉下他的手道:“干啥啊?家旺你别作怪,奶还有要紧事跟你妹说。” 还有要紧事跟他妹呢,俞家旺心想,真让他奶继续说下去的话,他就没这个妹了。 “走走走走走,奶我也有要紧事跟你说,我的事儿更要紧,我先跟你说。” 俞家旺这下不给俞阿婆手动闭麦了,他直接连抱带拖地直接就把人给带走了。 俞阿婆被俞家旺强行带进房间里后道:“啥事儿啊?这么要紧,就不能等我跟向红把话说完?” “奶,等你跟向红把话说完,那黄花菜都凉了。”俞家旺说完,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截了当地问俞阿婆,“奶你是不是想让向红把她的工作让给我?” 俞阿婆都惊了:“你咋知道的?” 俞家旺默默地瞅了俞阿婆一眼后道:“还我咋知道的?奶,你那算盘珠都蹦到向红的脸上了,我还能不知道的吗?” 别管俞家旺知不知道,反正他要是不说的话,她确实不知道自己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了,不过—— 这不重要。 俞阿婆说:“既然你都知道,那你咋拉我进屋啊,向红跟老二媳妇儿还没回答我呢。” 虽然俞阿婆是和俞向红一块听俞东明和俞河他们说起虞悦见义勇为的事,也知道她那份工作是怎么得来的。 但是俞阿婆听完之后的想法和俞向红不一样,俞向红听完后是想着自己能不能复制虞悦成功的道路,而俞阿婆听完后则是想着既然虞悦成功了,那是不是能提携一下她的堂哥? 正是因为想法不一样,所以即便昨天就已经知道俞向红和虞悦一块救人了,俞阿婆也没有想到俞向红可以通过这件事得到一份工作。 当然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俞阿婆不知道俞向红和虞悦救的是公安局副局长的外孙女。 所以当俞阿婆亲耳听到张副局长说他可以在纺织厂给俞向红安排一个学徒工的工作时,俞阿婆可以说是比俞向红还要惊喜。 毕竟俞向红即便事前不确定,但是起码做过一点心理准备,而俞阿婆不一样,她事前是完全不知道的,因此听到张副局长那么说的一瞬间,她甚至想走出门口去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升起来的。 要不然天上咋会掉馅饼啊? 对俞阿婆来说,救了一个掉进水里的孩子可不是什么稀奇事,因为他们村子里就有条河,每年夏天都会有孩子去那儿游泳玩水,每年也都会发生溺水事件。 但是溺亡的却很少,因为溺水的孩子基本上都让一块玩水的村民或者路过的村民给救了上来。 孩子被救上来之后,他的家里人确实会有所表示,但是感谢的方式也顶多就是送点吃的、喝的,再不然就让孩子认干爹干娘。 但是因为救了一个掉进水里的孩子而得到一份工作,对俞阿婆来说就很稀奇了,因为这种事情她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更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会发生在自己的孙女身上。 俞阿婆惊喜之余,又想着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自己的孙子身上就更好了。 正是因为俞阿婆有这样的想法,所以她听到虞美云那么说的时候才会萌生了让俞向红把那份纺织厂的工作让给俞家旺的想法。 “你让向红和二婶咋回答你啊?”俞家旺说,“奶,人家愿意给向红安排一份工作是跟她有亲吗?那是看在她昨天和三悦一块救了他们家孩子的份上,想要报答她才这么安排的。” “你现在想要让向红把工作让给我,人家知道后要是不乐意安排了咋办?” “不会吧?”俞阿婆说,“你看他们上门都拎了老多东西来了,难不成全让向红跟三悦吃?” “咋不会?”俞家旺说,“而且那些东西跟工作能一样吗?这年头一份工作多金贵啊?他们带来的那些东西花钱就能买到,但是工作可不一样,要不然就冲二叔跟二婶那么疼三悦的劲儿,他们早就给她安排好了工作,哪里用得着她靠自己当上公安啊?” 好像…… 是有点道理。 俞阿婆短暂地被俞家旺的话给说服了,为什么说是短暂呢? 因为她脑子一转,又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那咱们是不是可以等向红办理了啥入职手续,当上纺织厂的工人后再让她把那份工作转让给你?这样他们总没话说了吧?” 给俞向红安排工作是他们张家的事,俞向红拿到工作后要怎么安排那就是他们俞家的事了不是吗? 俞家旺:“……” 好家伙,他奶也搞得他没话说了。 “转让给我干啥啊?”俞家旺说,“我不要。” “你傻啊?”俞阿婆气得想拍俞家旺的脑袋一下,“为啥不要啊?你自己都说了,这年头一份工作多金贵啊?你不是不爱下地干活儿嘛,这要是有了一份工作,你不仅每个月能领工资,还能吃上商品粮,那多好啊?” 这事儿确实是很好,但是这么好的事儿向红凭啥让给他啊? 俞家旺想得很清楚,也想得很明白,虽然他确实想过城里人的好日子,但是他干不出仗着他奶偏心他,就去抢他妹的工作这种事。 虽然他真要这么干了,不止他奶会站在他这边,就连他乡下的爷也会站在他这边,但是他跟向红这辈子肯定是没办法继续再当兄妹了,他爸、他妈还有他大哥他们这辈子也肯定是没办法在他三叔三婶一家抬起头做人了。 为了一份工作得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俞家旺觉得不值得。 但是他也知道用这些话是没有办法说服俞阿婆的,所以俞家旺想了想道:“能有多好啊?奶你没听到人家说吗?只是给向红安排一份学徒的工作,那学徒工的工资多低啊?辛辛苦苦上一个月的班就拿那十几块钱,平均下来一天也才几毛钱,那点钱顶啥用啊?” “你吃蒜头了?口气那么大?还那点钱顶啥用?你在家下地干活一天能挣几毛钱啊?”俞阿婆气得又想拍俞家旺的脑袋了,“再说了,我都打听清楚了,这年头除非是顶替正式工,要不然很多工作都得从学徒做起的。” 除非有高学历,比如说像白杨那样,一入职红旗机械厂不仅是正式工,而且工资还比一般的工人高一截。 要不然基本都是从学徒做起,比如说俞江是这样,梅学武也是这样。 倒是虞悦运气好,因为走的不是正规录取途径,再加上有见义勇为的表现,所以她才会一入职就直接跳过实习期成为正式工。 然而像虞悦那样的都是少数,像白杨那样更是少数中的少数,大多数都是像俞江和梅学武那样的。 正是因为俞阿婆知道这些事,所以俞向红那份即将到手的工作即便是学徒工她也不嫌弃。 俞阿婆又道,“而且你别看学徒工的工资低,但是也就低三年而已,三年一过,学徒工就会变成正式工,到时候工资就会跟着上涨的。” “什么?这学徒工一干得干三年才能变成正式工?”俞家旺假装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一脸“震惊”地道,“那我不干,让向红去干吧,这事儿谁干谁傻蛋!” 俞阿婆忍不住了,这次直接伸手拍了俞家旺的脑袋一下:“俺瞅恁就是个傻蛋!” …… 俞家旺傻蛋不傻蛋的,洪阿婆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要是真的事无巨细地跟公安们交代的话,那她就是真的要完蛋。 因为谁也不知道坦白从宽的下一句到底是抗拒从严,还是牢底坐穿? 所以即便被小虞公安和赵公安提溜回派出所关押了两三天,洪阿婆也没有老实交代自己究竟给多少人看过病,又给多少人开过药,更没有老实交代自己这些年究竟从中获利多少钱。 问就是没有给人看过病,没给人开过药,更没有从中获利过一毛钱。 关于她的家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是因为她平时就爱往家里乱捡东西,啥玩意儿都捡,什么草药啊,什么蟑螂蜈蚣的,捡着捡着就攒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关于李大娘为什么会说她私底下偷偷给人看病? 那都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至于李大娘为什么在她家的门边捡到一副已经包好的药? 她也不知道啊,说不定是谁从哪儿买了药不小心掉在她家门口的,总不能因为药是从她家门口捡的,就说明药是她家的吧? “这老太太的嘴是真硬啊。”小虞公安接受了张副局长他们送来的锦旗,再接受了方所长和同事们的夸赞后,又得兢兢业业地继续上班了。 可惜花了两个小时,也没能把洪阿婆给攻克下来。 “这就跟抓奸一样,只要没当场抓着的,肯定不会认。”赵公安的心态倒是很好,“更何况这老太太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心理素质肯定比新手要好得多,不把确凿的证据砸在她面前,她是肯定会轻易开口的。” 因为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卖假药那么简单了,一旦她承认李大娘在她的家门口捡到的那一副药真的是她卖给其他病人的,那么即便这一副药不是她卖给胡母,也没有从她那儿拿过一分钱,但她依然得负最大的责任。 因为谢小燕真的是吃了那副药才导致险些小产的。 “不过也没事儿。”赵公安说,“老高那天跟着谢小燕的嫂子去了胡家,已经把证据拿回来送去化验了,等结果一出,确定那副药就是出自洪阿婆她家,那她就抵赖不了了。” 不仅抵赖不了,这件事要是传开了,那么说不定会有受害者会主动来派出所举报洪阿婆,真到了那个时候,相信洪阿婆也没办法再继续嘴硬下去了。 毕竟被人举报和选择自首,量刑可是不一样的。 小虞公安一听,也就不着急了,打算下班回家后再跟何秋月打听一下谢小燕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现在的情况。 因为谢小燕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情况好坏,不仅关乎洪阿婆的量刑,也关乎赵、钱、孙、李四个大娘的量刑。 跟洪阿婆相比,这四个大娘就老实得多了,至少比洪阿婆老实得多,虽然一开始她们只承认了自己转手卖过药,但是在后面的对质过程中,她们也承认了自己从中获利了。 考虑到李、孙、钱、赵这四个大娘并不是明知自己转手卖的药是假药,主观上不存在有意谋害谢小燕的嫌疑,再加上她们之前没有前科,认罪态度又良好,愿意给谢小燕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做出一定的赔偿,所以小虞公安私底下问过赵公安,知道跟洪阿婆相比,赵大娘她们四人的量刑会从轻许多。 当然了,如果谢小燕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情况有所变动的话,那么李、孙、钱、赵这四个大娘的量刑即便比洪阿婆要轻,她们也有可能得面临劳改。 这事儿赵大娘她们当然也知道了,所以这几天她们在家没少偷偷地帮谢小燕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求神拜佛,生怕他们娘俩完蛋。 因为他们娘俩一完蛋,她们也得跟着完蛋了。 …… 何秋月得了虞悦的拜托,下班前特意去王医生那儿询问过谢小燕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现在的情况,又专门去了一趟病房探望她,所以等她回家遇上虞悦的询问时,磕巴都不打一下就回答道:“王医生说谢小燕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恢复得很好,再住院观察多一个晚上,确定没有其他问题的话,那么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虞悦还想要再说什么,结果就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下意识地抬头,循声望去,就见李桂兰正站在二楼的走廊冲她挥手,跟她站一块的还有她妈虞美云。 李桂兰热情地对虞悦道:“三悦,你快上楼。” 一旁的何秋月:“……???” 咋了,她那么大一个人,她妈就没瞧见? 何秋月很奇怪自己亲妈为什么看不见自己,但是虞悦就不奇怪了,因为她已经猜到了李桂兰为什么那么热情地招呼她赶紧上楼—— 肯定是跟陈爱民有关。 果不其然,等虞悦拉着何秋月一块上到二楼后,李桂兰就迫不及待地问她:“三悦,今天那个张副局长是带着他的闺女女婿去你们派出所送锦旗的吗?” 虞悦点头。 李桂兰又问:“所以那个年轻一点的男的就是跟白莹莹有一腿的那一个?” 虞悦继续点头。 终于得到确切答案的李桂兰忍不住摇头:“不是,那丫头图啥啊?” 早在昨天知道虞悦和俞向红救了张副局长的外孙女,并且得知他们打算择日登门道谢后,李桂兰就盼着他们登门了。 不为别的,她就想看看跟白莹莹有一腿的有妇之夫到底长啥样? 只是李桂兰没想到她那么快就见到了,更没想到陈爱民会让她有些失望。 当时的李桂兰和之前亲眼目睹白莹莹和陈爱民偷情的虞悦一样,想不通,但大受震撼。 哪怕白莹莹差点害得她儿子被戴绿帽子了,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条件是真好,模样也不差,所以她为啥会死心塌地地跟陈爱民这种有妇之夫勾搭在一块的? 总不可能是因为眼瞎吧? 李桂兰原本还想着张副局长是不是不止一个女儿,跟白莹莹有一腿的也不是这个陈爱民,但现在从虞悦这儿得到答案后她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白莹莹她就是眼瞎! 原先李桂兰是很气白莹莹的,连带着白父白母也迁怒了,觉得要不是他们没有教好自己的女儿的话,她儿子至于险些被人戴绿帽子吗? 但是现在她不迁怒白父白母了,甚至有点同情他们。 他们如珠如宝地养了白莹莹二十三年,结果养出个什么玩意儿啊? 这个问题不止李桂兰想问,白母白父也很想问。 昨天白莹莹早上出门前说了,等她回来会把她为什么非得要跟梅学武在一块,甚至要嫁给他的原因如实告诉他们。 白母信了,所以当白父醒来之后得知白莹莹居然不在家,她还帮忙劝了几句,帮她说了几句好话。 在白母的心里,白莹莹这个女儿是千好万好,哪怕她最近做事好像是有点昏了头,但是在她看来,也肯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的,她甚至猜想过,是不是梅学武在背地里使了什么手段,逼迫了她女儿,才导致她不得不嫁给他? 结果白莹莹昨天回来之后却告诉他们—— 她怀孕了,肚子里的孩子是梅学武的! 白莹莹的话直接把人给气晕了,不过被气晕的人不是白父,而是白母,她不敢相信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居然干出了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也接受不了。 等白母醒过来的时候,她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噩梦,直到她看见守在她床边的白父一副像是突然老了十岁的样子,而白莹莹的脸上顶着一个巴掌印后,她才意识到那不是一场噩梦。 她问白莹莹:“你和梅学武不过刚认识没几天吗?你怎么会怀上他的孩子?” 白莹莹早在决定开口前就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爸妈会生气了,但是她没想到白母的反应会那么大,更没想到白父会给了她一巴掌,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白莹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将这个谎话说下去:“我和他早就认识了,一个多月前,我们一不小心,就发生关系了。” 白母仍然带着几分希望地看向白莹莹:“是不是他逼迫你的?莹莹你跟妈说实话,你别怕,如果真是他逼迫你的,妈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讨回一个公道。” 白父也看向白莹莹,后者在他们的目光注视下,艰难地摇了摇头:“没有,我……我是自愿的。” 白母眼里的希望消失了,白父也一样。 白父沉声问道:“那你之前为什么从来没跟我们提过梅学武这个人?” “我怕你们看不起他,本来想着等他下个月转成正式工之后再跟你们说实话的,但是没想到妈你又给我安排了相亲。”白莹莹说,“我本来想着找个机会就说跟何春风不合适,然后再慢慢把梅学武介绍给你们,但是没想到我之前不舒服,偷偷去医院检查了一下后发现我已经怀孕了。” 既然已经怀孕了,那么她就没办法再慢慢把梅学武介绍给他们了,毕竟有些事情等得,但是她肚子可等不得。 后面这些话白莹莹没有说出口,但是白父和白母已经听出来了,他们沉默了许久,最后白父道:“明天你回百货大楼请个假,偷偷把孩子打了,就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梅学武你也不必嫁了,他那种人就不是良配!” 但凡他要是真心爱他女儿的话,就不会在他妾身未分明的时候就跟他女儿发生关系,甚至让他女儿未婚先孕。 他是一时情难自禁?还是在打什么主意? 白父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白母也出声劝道:“是啊,莹莹你听你爸的话,那个梅学武在婚前就敢跟你发生关系,他能是个什么好东西?我们偷偷把孩子打了,重新开始,以后你肯定能找到一个比他好一百倍,一千倍的对象的。” “不行!” 白莹莹下意识地往后倒退几步,一边护着自己的肚子,一边警惕地看着白父白母摇头道,“这个孩子我是一定要生下来的,我不会打掉他的!” “爸,妈,你们就让我嫁给梅学武吧,这个孩子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听到白莹莹说的话,尤其是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白父白母一瞬间甚至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们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求他们,也看着她拿自己的性命威胁他们。 最终白父和白母妥协了,他们同意让白莹莹生下这个孩子,也同意让她嫁给梅学武。 “爸,妈,你们说的是真的?”白莹莹的眼睛一亮,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笑。 明明是同一张脸,白父白母此刻却觉得白莹莹有些陌生,她的笑容没有感染到他们,反而让他们感到一阵心寒。 有一瞬间他们甚至怀疑—— 她真的是他们的女儿吗? 他们为什么会生出这么一个没心肝的东西? 【 www.w】 80-85 第81章 081 八月一日,星期三。 这天对虞悦来说是个好日子,因为今天他们派出所又准时发工资啦。 工资加津贴,总共是四十二块钱,本来她上个月买了“小凤凰”后,她的小金库就一下子缩水到只剩下十二块八毛了,但是后面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又补贴了她一百六十八块钱,说是那辆自行车就当做是他们夫妻二人合伙送给她、庆祝她找到工作的礼物。 也就是说加上今天新拿到手的工资,她的小金库一下子突破两百元的大关,总共有二百二十二块八毛。 小虞公安的心情顿时美滋滋的,等见到来跟她拿回字据的王来娣时,她的心情更好了。 因为她能来找她拿回这份字据,就说明她的事情已经解决好了。 果不其然,王来娣见到虞悦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小虞公安,我刚刚跟我爸妈一块把王耀祖送上火车了。” 送上火车? 小虞公安一下子反应过来了:“王耀祖报名下乡当知青了?” “对。”王来娣笑着点点头道,“知道他今天就要出发,我特意请假来送他一程。” 当然了,这只是表明上的理由,实际上的原因是她担心王耀祖会临阵脱逃,偷偷躲起来,不去报道。 他要是真的这么干的话,他不会有好果子吃的,但是同样的,作为亲属的她也得受他连累,不仅名声,生活和工作也一样。 王来娣当然不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了,所以她宁可不要半天的工资,也要专门请假来送他去火车站,亲眼看到他上火车她才放心。 虽然在送王耀祖去火车站的一路上,她听她妈骂了一路,但是王来娣也不在意。 在看清楚了她亲爹亲妈的真面目后,王来娣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不会再像从前那么愚孝,更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被他们的喜怒哀乐给牵动自己的情绪。 王母越骂,王来娣觉得自己越清醒;王母骂得越难听,王来娣觉得自己当初做出的决定越正确。 小虞公安自然不知道王来娣特意请假送王耀祖上火车的真相了,但是她猜肯定不是因为他们姐弟情深。 既然王耀祖已经上了火车,那么就意味着这件事情算是尘埃落地了,但饶是如此,小虞公安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王来娣一句:“上上个星期天之后,你爸妈还有王耀祖有没有再闹什么幺蛾子?” “有,当然有了。”王来娣说,“一开始他们还不死心,想从我这儿把字据偷回去,但是幸好我提前把它交给你,托你保管了。” 后面王父王母找不到字据,又见王来娣不像从前那么言听计从了,就打算来硬的,打算好好地跟她算算账,算一算她这些年究竟吃了他们多少,用了他们多少。 笑死,算完后他们还倒欠她钱。 毕竟自从王来娣上班之后,每个月的工资几乎都交到王父王母的手里,虽然说她入职纺织厂后,一开始是从学徒做起的,第一年每个月的工资只有十八块,第二年和第三年每个月的工资也只是逐年上涨了两块,但是三年下来,总共也有七百二十块了。 而王父王母养了她二十年,在她身上花的钱怕是一半都没有,这还不算她从小到大都在家里帮忙做家务,带小孩。 当然了,这笔账算下来,恼羞成怒的王父王母祭出了最终的大杀招—— 他们给了她一条命。 关于这点,王来娣确实是没法反驳,但是想要利用这件事拿捏住她,让她把她的工作让出来给王耀祖? 想都别想,王来娣直接掏出一把小刀拍在桌子上,让他们干脆直接给她抹脖子,把他们给她的这条命拿回去。 “要不说老话说得好呢,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王来娣说,“我爸妈他们见我宁可不要命也不愿意把工作让人王耀祖,他们就死心了。” 不死心也没用,他们倒是想用点见不得人的手段逼得王来娣把工作交出来,但是偏偏他们能做的,全让小虞公安提前提醒王来娣了,他们甚至连字据都偷不出来,由此可见她早就提防他们了。 在这种情况下,别管王父王母是不是心甘情愿,最终他们都只能给王耀祖报名,让他下乡当知青。 毕竟总不可能让他接他的班吧?王父心想,他还那么年轻,他要是现在就把工作让出来的话,他儿子接班后工资缩水一大截不说,他以后还怎么继续当他的一家之主? 小虞公安没想到事后王来娣又干出这么虎的事情——这比她直接拿出小刀对准王耀祖的脖子还要虎——惊得瞪大了眼睛,等她说完后,她忍不住道:“这招好使是好使,但是太冒险了,可一不可再。” 第二次、第三次……使用这个招数的时候是不是还是那么好使先不说,只说哪次谁要是真的冲动了,真的拿起刀就给她抹脖子怎么办? 诚然,王父王母甚至是王耀祖都是普通人,即便他们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和小心思,他们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歹徒,不一定干得出来杀人的事。 但是这世上不是只有十恶不赦的歹徒才会杀人的,有时候情绪上头了,自然就会激情犯罪。 事后不管行凶者后悔与否,受害者都不会死而复生。 王来娣不是那种不分好赖的人,她想了想就知道小虞公安为什么说这招太冒险了,她冲她点点头道:“我懂了,小虞公安,我下次不会随意把刀子递到别人的手里。” 小虞公安被逗笑了:“最好就是别动刀子了。” “行,我听你的。”王来娣也跟着笑着,从小虞公安的手里拿回她托她保管的字据后,她看着她道,“我上次听了你说的,回去就跟厂里申请要入住单身宿舍了,本来厂里是不批的,后来我把我家里的事儿跟我们的车间主任说了之后,她就帮我去争取了,上个星期五我的申请就批下来了。” “小虞公安,我已经搬到厂里去住了。” 纺织厂本来不批王来娣的申请也不是要针对她,只是其他女工跟王来娣相比更加急需一个入住单身宿舍的机会。 但是王来娣的车间主任知道了她的事情后,起了怜悯之心,这才帮她争取到了一个床位。 看着面前对她笑得一脸没有阴霾的王来娣,小虞公安没有多问其他的,只是冲她鼓了鼓掌:“恭喜你,王来娣同志,祝你接下来的人生越过越好。” 王来娣想要从家里搬到厂里的单身宿舍去住,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并不是指厂里那边,而是指她爸妈那边。 其中很重要一个原因是因为现在王来娣已经从学徒工转为正式工了,每个月的工资上涨至三十二块,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王来娣从前心甘情愿地上交工资,但是现在呢? 她肯定不乐意了,如果她住在家里的话,那么王父王母还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她要伙食费,可她要是搬到厂里去住的话,王来娣给不给,或者说给多少全凭她的良心了。 但她现在有良心吗? 王父王母觉得她这个不孝女一点良心都没有。 所以王来娣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家里挣脱出去的,姿态算不上漂亮,但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挣脱出去了。 她想,她以后的人生肯定能如小虞公安说的那样,越过越好。 …… 一天内连续发生了两件好事,小虞公安干活都干特别来劲,当然了,当时针对准数字六后,小虞公安下班也下得特别高兴。 她骑上她心爱的“小凤凰”,就像是乘坐着一只真凤凰似的,咻的一下就“飞”回了家属楼。 虞悦对自己的“宝马”十分爱惜,家里人就更加不用说了,就连最小的小船也会时常拿着抹布给“小凤凰”擦擦灰,做做马杀鸡(bushi),所以即便虞悦骑了半个月,她的自行车依然跟新买回来似的,还是那个名副其实的“小漂亮”。 梅大娘一看到虞悦这辆自行车,就忍不住有些心痒痒了,虽然说它是女式的自行车,但是架不住它漂亮了,而且颜色也喜庆。 所以在虞悦下车准备把它拎上二楼的时候,本来还在跟别人说着话的梅大娘就忍不住开口道:“三悦,大娘这儿有件小事儿想要求你帮个忙。” 虞悦:“……???” 真的吗? 她不信。 梅大娘都用到“求”这个字了,虞悦可不信她说“小事儿”是真的小。 不过虞悦也没戳穿,只是好奇问道:“啥事儿?” 她确实是挺好奇的,要知道梅大娘一开始被虞美云骂了一脸,后面又相继被俞阿婆和虞美云各扇了一个大嘴巴子,按理来说她应该跟虞美云、跟俞阿婆,甚至是跟他们全家都老死不相往来才对的。 但是虞悦觉得梅大娘很神奇的地方在于—— 她并没有这么做。 不仅没有,现在居然还主动找上她,想要让她帮个小忙? 虞悦很想知道梅大娘的大脑是不是每天都会自动刷新一遍的?比如说每天醒来之后就会自动删除昨天的记忆,要不然的话她是忘了上个星期她是因为什么原因被俞阿婆和虞美云扇嘴巴子了吗? “是这样的,今天我们已经去白家提亲了,我们家学武跟莹莹的婚期也定下来了,就在大后天,也就是星期六。”梅大娘说,“这结婚嘛,肯定得喜庆喜庆,这不是巧了嘛?你正好有一辆颜色这么喜庆的自行车,所以等到了星期六那天,你的自行车借给我们家学武,让他骑上去接新娘行不行?” 虞悦没回答梅大娘,只是有些惊讶地反问道:“梅大娘,你们今天去白家提亲了?” “是啊。”梅大娘一提起这件事就高兴,虽然他们提亲上门去提亲的时候,除了白莹莹之外,白家的其他人没几个有笑脸的,但是梅大娘也不在意。 她知道跟白家比,他们老梅家是比不上了,但是奈何她家学武有本事啊,能够拿下白莹莹不说,还能够让她对她家学武死心塌地。 一想到这儿,梅大娘心里头别提有多得意了,“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嘛,人家莹莹就是认准了我们家学武,这不,这才处了几天对象啊?就心急着要嫁给我们家学武了,没办法,我们家学武也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这不,商量好后今天就上门去提亲了。” “要说疼女儿的人我见得多了,像我未来亲家那么疼女儿的,我倒是第一次见,今天我们上门提亲正说到彩礼的事儿呢,结果都没等我们说清楚我们要给多少彩礼,我未来亲家就直截了当地说了不管我们给多少,全都给莹莹,让她陪嫁回来,一分不扣下。” 虞悦听到梅大娘这番话后羡不羡慕先不说,在场的其他人,别管家里有没有儿子,也别管儿子有没有娶媳妇,反正听了都羡慕得紧。 要知道这年头的彩礼可不止是几十块钱的现金,还包括了一些实物,比如说给准新娘准备的衣服、被子,甚至是手表、自行车、录音机和缝纫机。 当然了,不是每家每户都得备齐这些彩礼,但是白家的人听都不听就说出不管老梅家给什么,他们都让白莹莹陪嫁回去这样的话,就足以说明他们家确实是疼闺女了。 因为她们又不是没有见过让闺女“光着”嫁进婆家的爹妈,虽然大部分都不会那么过分,但也会扣下一部分的彩礼,鲜少有人会让闺女带着所有的彩礼嫁进婆家的。 结果梅大娘和梅学武的运气倒是好,不仅找到一个条件那么好的儿媳妇/媳妇儿,而且儿媳妇/媳妇儿的家里还是个疼女儿的。 大家伙儿可没有忘记白母说过,等到白莹莹出嫁的时候,他们可是会为她准备一辆自行车和一块手表的。 虽然白母当时是对李桂兰说的,但是现在白莹莹要嫁的人是梅学武,那白母承诺的自行车和手表自然是跟着白莹莹一块嫁进老梅家而不是老何家了。 想到这儿,其他人就更加羡慕了,毕竟那可是自行车和手表啊,谁家嫁女儿能准备一件大件作为嫁妆都已经十分风光了,结果白家嫁女儿居然一次性就准备了两件大件。 周围人眼神里的羡慕让梅大娘得意极了,但是她没有忘记正事:“三悦,这娶媳妇儿可是人生大事儿,大娘平时也没求过你啥事儿,这次难得跟你开口,你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虞悦弯着眼睛冲梅大娘笑道:“会。” “不会就……嗯?”梅大娘被小虞公安的笑脸给迷惑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会”而不是“不会”之后,连忙道,“为啥啊?三悦,咱们都是楼上楼下的,这邻居一场,你就帮帮忙嘛。” “不行哦。”虞悦十分果断地道,“梅大娘,咱们确实是邻居一场,但我跟春风哥也是兄妹一场,你看我跟你们做了没几个月的邻居,跟他可是做了十几年的兄妹了。” 所以她怎么会不顾何春风的颜面借车给梅学武去娶白莹莹呢? 听出了虞悦这番言外之意的人都忍不住想笑,倒也不是没有人看在老梅家即将有一个百货大楼售货员的儿媳妇的份上,想要出面当和事佬劝一劝虞悦,可惜小虞公安压根不给这些人机会,拎起自己的“小凤凰”就一溜烟地上楼了。 …… 三悦同志有多讲义气,何春风当天下班回来之后就知道了,他默默地对她竖起了大拇指:“三悦你放心,这个月你生日,我肯定好好给你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俞河一听也来劲了:“春风哥,我也讲义气,你也好好给我准备一份生日礼物呗,我下个月也生日。” 何春风被逗笑了:“你咋讲义气?难不成梅大娘找你借你的人了?可你这年纪,当伴郎小了点,当滚床童子又大了点。” “啥呀,我听说梅学武他们打算星期六在机械厂的食堂里摆上十桌,除了梅学武那些工友之外,还邀请了咱们家属楼的人,到时候我跟我妈一块去,看我不吃垮他们老梅家。” 正处在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个年纪的四河小同志如是说道。 何春风一听,瞬间就想感叹四河小同志这讲义气的方式可真有够别致的,不过—— “行,等你下个月生日我也好好给你准备一份生日礼物。” 不过这个月生日的虞悦也好,下个月生日的俞河也罢,姐弟两人还没收到何春风给他们准备的生日礼物,老梅家在星期五那天就先收到了由白莹莹的家人和亲戚帮忙送到的嫁妆。 棉被、褥子、绸缎被面、新衣裳、搪瓷脸盆、暖水瓶还有樟木箱子等等等等,因为知道白莹莹的嫁妆会在今天被送到老梅家,所以这会儿老梅家可热闹了。 当白莹莹的嫁妆一件一件地被搬进老梅家,一样一样地晒出来,大家伙儿都止不住地边看边夸。 事实上白家给白莹莹准备的嫁妆确实是用心了,很多都能看得出来是提前准备好的,虽然现在是大夏天,但是想一下子攒出四床棉被出来可不容易,还有那些绸缎被面和那对樟木箱子等等等等。 可以说,光是现在这些嫁妆就足以让白莹莹嫁得很风光了,但是如果他们没有记错的话,不是说了白莹莹的嫁妆还会有一块手表和一辆自行车吗? 现在手表呢? 自行车呢? 手表尚且可以说体积小,怕弄丢了,或者被谁给摸走了,所以新娘子那边没有直接送过来,而是打算嫁人那天再一块带过来。 但是自行车呢?它的体积可不小,总不可能也怕弄丢或者被人摸走了,等到得结婚那天新娘子再骑过来吧? 有人就忍不住问了:“老梅家的,我记得你未来儿媳妇的妈不是说过会给自己的女儿陪嫁一块手表和一辆自行车吗?这些我们咋都没看见啊?” 也有人直接问送嫁妆来的人:“该不会是你们送嫁妆来的时候送漏了吧?” 这次来给白莹莹送嫁妆的人就包括了白国庆,他不知道自己的爹妈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让他妹妹嫁给梅学武,但他知道他们给她准备的嫁妆里,并不包括手表和自行车。 不是白母之前吹牛,事实上他们家早就准备好了手表票和自行车票了,但是等她跟白父同意了白莹莹和梅学武两人的婚事后,他们就改变了主意。 除了提前准备好的嫁妆之外,其他的他们都没有再给白莹莹添置其他东西。 如果没有看到白父白母头上突然多出来的白发,白国庆或许会担心他们说话不算话会伤了白莹莹的心,但是没有如果。 在白国庆跟了一趟长途火车回来后看到自己父母一下子老了好几岁的样子,他就知道是白莹莹伤了他们的心了。 哪怕时至今日,白国庆依然不知道内情,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迁怒梅学武,迁怒老梅家的人。 所以听到有人这么说,他就误以为是老梅家的人从白莹莹的口中知道他们会还会给她准备两件大件作为嫁妆之后,选择张冠李戴,谎称是他妈亲口跟他们说的。 于是他张嘴就道:“没有送漏,我妈也没有这么说过。” 胡说八道! 她当时两只耳朵都听见了,咋可能没有这么说过? 梅大娘今天本来还想着在左邻右舍的面前得脸的,哪里想到白家和白国庆直接就让她没脸了。 天知道这两天她都炫耀过多少次白莹莹会带着两件大件嫁进他们家了? 结果这会儿倒好,直接啪啪打脸。 梅大娘还想要跟白国庆好好分辨分辨,要不是因为白莹莹会带着手表和自行车还有一份工作嫁进他们家,梅大娘会舍得花那么多钱在红旗机械厂的食堂里摆上十桌吗? 要知道一般人顶多就摆六桌,八桌都算多了,而她足足摆了十桌。 然而白国庆根本不给梅大娘这个机会,解释了一句之后他也没有在老梅家多待,就带着其他的亲戚直接走人了。 白国庆他们一走,其他人见势不对也跟着走了,于是很快的,原本热闹的老梅家除了梅大娘她们几个主人家之外,就只剩下老黄媳妇她们还留在这儿。 留下来的老黄媳妇她们没有提手表,也没有提自行车,对着梅大娘又重新夸了一遍白莹莹的嫁妆。 说实在话,白国庆他们送来的这一份嫁妆其实已经很好了,很多人娶回来的媳妇都不一定带着这么多的嫁妆。 但是凡事都怕对比。 明明白母确实是说过那样的话,为啥白国庆却偏偏说他妈没说过呢? 是他们说话不算数?还是白家的人不满意梅学武这个女婿,所以才会区别对待? 考虑到白莹莹的家庭条件好,亲爹又是百货大楼的主任,前者的可能性不大,那就是后者了? 这么一想,老黄媳妇她们觉得老梅家更加丢脸了。 …… 谁也不知道梅学武当天下班回家后跟梅大娘说了什么,总之等结婚这一天,梅大娘又笑盈盈的,仿佛她前一天因为白莹莹的嫁妆不齐而搓火的事只是大家的幻觉。 今天是星期六,小虞公安还得上班,所以她是没办法看到梅学武去接新娘子,更没机会去机械厂的食堂吃他们的喜宴了。 但是梅学武和白莹莹结婚的第二天是星期天,虞悦不用上班,她本来想着多睡半个小时,结果没想到睡梦中突然听到“哐当”一声—— 楼上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他们家楼上不就是梅大娘的家吗? 本来脑子还有点迷迷糊糊的虞悦想到这事,整个人瞬间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第82章 082 “咋了咋了?谁家摔东西了?” “吓我一大跳,害得我差点把手里的碗都给摔了!” “听声儿好像是从老梅家传出来的,他们家咋了?不是昨天才刚娶新媳妇儿嘛,这是闹啥呢?” 是啊,虞悦也想知道老梅家这是闹啥呢? 等她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不止她一个人好奇这件事,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从自家的家里跑了出来,其中也包括了何秋月他们。 一看到何秋月和自己一样,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虞悦就知道她跟自己一样,也是从睡梦中就被刚刚那一声“咣当”给吵醒了。 “三悦!”一看到自己的好朋友,何秋月立马就冲上去拉住她的手,“刚刚那声儿是老梅家那儿传出来的吧?” 何秋月他们家虽然不是正好住在梅大娘他们家的楼下,但是也差不多,因为她家就在虞悦他们家的隔壁,两家是完全相连的。 所以何秋月被吵醒之后,回忆了一下那一声“咣当”的发声位置,下一秒她就立马从床上弹起来了。 且不说何秋月本来就是一个爱吃瓜的性子,就算不是,老梅家的瓜她也得吃。 谁让他们老何家跟老梅家有新仇和旧恨呢? 旧恨自然是不必细说了,至于新仇? 那当然就是梅大娘和梅学文带着梅学武去白家提亲回来那天,故意跑到他们家邀请他们到梅学武和白莹莹的酒席上喝一杯喜酒了,还说什么他俩都要结婚了,让她哥还得往前看,更恶心人的是她还假惺惺地说什么他们要是不介意的话,她以后她肯定帮她哥也介绍一个好对象。 呸,谁要她帮忙了?她自己都不是啥好东西,能给她哥介绍啥好人啊? 再说了,谁说她哥没有往前看了?她哥不仅已经往前看,而且还已经把他们家跟白莹莹那点破事儿都抛之脑后了好吧? 虽然何秋月知道了何春风和白莹莹分手的真相,也知道梅学武娶白莹莹的话那就相当于赔了夫人又折兵,但是她知道梅大娘干的事后仍然气得不轻,恨不得立马冲到她面前把白莹莹跟陈爱民有一腿甚至有可能怀了孩子的事告诉梅大娘,看她到时候还怎么嘚瑟。 但最后何秋月还是忍了,因为她想起了她爸妈之前说过的那些话。 不过这会儿她忍不了了,见自己的好朋友冲她点头后,她立马就激动起来了:“你说会不会是白莹莹的事情暴露了?” 何秋月再激动,也没有忘了压低自己的声音,毕竟这会儿她不确定自己猜得对不对。 想知道答案也很简单,虞悦拉着何秋月就冲上三楼了,见到俞河比她们要早一步冲上来,她们干脆挤到他身边问他到底是咋回事儿? 是的,虞悦和何秋月就是靠挤才能去到俞河的身边,因为三楼的走廊里全都是人,有从一楼二楼冲上来的,也有直接就从三楼走出来的。 由此可见,八卦可真的是人类的本能啊,尤其是今天还是星期天,不用上班,可以尽情八卦。 俞河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虞悦就透过老梅家打开的门口看到了他们家里面的情况,此时小妮正躲在自己亲爹梅学文的身后,探着个小脑袋看看她奶奶,再看看她的新小婶,小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惊恐。 一看小妮这个样子,虞悦就猜到了肯定是白莹莹和梅大娘发生矛盾了,至于那一声“咣当”是谁砸出来的? 虞悦想了想,觉得是白莹莹的可能性更大。 因为梅大娘他们一家住进家属楼之后,并不是每天都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但是他们即便是有争执,也没有人摔东西,大家伙儿听到的只有梅大娘的哭声。 那才是梅大娘的武器。 事实上虞悦没有猜错,刚刚那一声“咣当”就是白莹莹摔搪瓷脸盆的时候发出的声响,这个声响不仅吓到了小妮,也把老梅家的人都给吓了一大跳,尤其是梅大娘。 因为白莹莹刚刚是冲着她摔的脸盆,虽然并没有砸到她的身上,但是那脸盆和地面撞击时发出的巨响却把她的心脏给吓得突突的,宛如直接砸在她的心上似的。 缓了半天,梅大娘才终于缓过来了,她一手捂着终于不再狂跳的心口,一手指着白莹莹道:“学武媳妇儿你也太过分了,嫁进我们老梅家的第一天你就想打婆婆吗?你爸你妈在家就是这么教你的?” 梅大娘这一声质问,让何秋月老失望了—— 敢情老梅家闹起来并不是因为白莹莹的丑事暴露了呀? 但是其他看热闹的人可不失望了,因为他们家属楼平时连婆婆打儿媳妇的事都少见,更别提儿媳妇打婆婆了。 所以大家伙儿都忍不住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梅大娘,到底咋回事儿啊?你这小儿媳妇儿真的对你动手了?” “这也太不应该了,别说梅大娘是她婆婆了,就算不是,那也是长辈啊,这当晚辈的咋能对长辈动手呢?” 一听到有人向着自己说话,梅大娘立马就一拍大腿道:“大家伙儿给我评评理,我这个当婆婆的腿脚不方便,没法去水龙头那儿打水,我让自己的儿媳妇去帮我打点水回来,这过分吗?” “这过分啥啊?这不是应该的吗?” 梅大娘一听更加来劲了,结果不等她再开口,白莹莹就说话了:“你是只让我去给你打点水回来吗?你是先天不亮就喊我起床,然后教我做大肉面,说这玩意儿梅学武爱吃,好不容易等我做完了,你又嫌我笨手笨脚的,做得不好,这些我都忍了,想着我第一天进门,想着你好歹是梅学武的亲妈,是我的婆婆,但是你不能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啊。” “明明梅学武自己就可以去刷牙洗脸,你偏要我帮他打水回来,让他在家洗漱,怎么?我是梅学武的媳妇儿还是他的丫鬟啊?嫁进来第一天给他做早餐就算了,还得伺候他刷牙洗脸吗?” “这样的日子我是一天都没法过了,你要的那种儿媳妇儿我也做不来,梅学武,咱俩离婚吧!” 说罢,白莹莹扭头就回了新房,然后“砰”的一声就把房门给关上,只留下被她喷了一脸的梅大娘愕然地接受围观群众们的指指点点。 “敢情梅大娘不止让她小儿媳妇儿打水啊?” “我说呢,学武媳妇儿看着也不像是脾气那么大的人啊,咋可能打点水就摔脸盆了,原来是老梅家的这个当婆婆的太过分了。” “可不是么,人家女同志昨天才嫁进来,累了一天了都,结果今天居然天不亮就把人喊起来做早餐,那大肉面是一般的早餐吗?那玩意儿做起来忒费劲了。” “换作是我我也得生气,梅大娘这不是磋磨人嘛。” “老梅家的,这会儿你傻眼了吧?你这小儿媳妇儿可不像你那大儿媳妇儿那么好欺负,任你搓圆捏扁都没脾气。” …… 看着本来还站在她这边的围观群众一下子就站到了她的对立面对她进行指责和嘲笑,反应过来的梅大娘忍不住喊冤道:“咋是我天不亮就喊她起床要她给学武做早餐了?明明是她自己昨天晚上问我学武爱吃什么早餐,她打算第二天给他做的。” “她有这个心,我这个当婆婆的还能拦着不成?她……” 梅大娘的话还没有说完,梅学武就忍不住大声打断道:“够了,妈,莹莹她以前在家里都没做过一顿饭,她咋可能想着给我做早餐啊?你撒谎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 换作是以前的话,梅学武肯定不会这么拆自己亲妈的台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以他的条件,他能够娶到白莹莹这种身份的女同志算得上是祖坟冒青烟了。 一想到昨天来喝喜酒的工友们得知他娶进门的媳妇儿不仅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而且还是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儿后他们那几乎要掩饰不住的、对他的羡慕和嫉妒,梅学武就觉得自己的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然而他的腰板这才挺直了多久? 白莹莹就说要跟他离婚了? 虽然主席说了婚姻自由,但是这年头离婚可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情,要是他真的跟白莹莹结婚了一天就离婚的话,那么别说是他那些工友们了,怕是家属楼里的人都能把他给笑话死。 所以梅学武自然就急了,这一急,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全都给说了,“结婚前你非得跟我说什么,夫妻俩在一块,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还说什么大哥当年就是没听你的,这才让大嫂给拿捏住了,让我得吸取教训,刚结婚就得把莹莹的气焰给压下去。” “我也是信了你的邪了,这下好了,什么东风压西风,西风压东风,这西风都跑了,东风想压都压不了,想被压也被压不了了。” “早知道刚刚你给我使眼色让我别动弹的时候我就不该听你的!” 说罢,梅学武立马扭头就走到自己的房间门,一边敲着门一边跟房间里的白莹莹说着说什么。 因为梅学武说得太小声了,门口的围观群众听得不太清楚,左右不过是一些服软的话罢了。 不过他跟白莹莹说了什么,围观群众是没听清,但是他跟梅大娘说了什么,大家伙儿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要知道梅大娘可是梅学武的亲妈,他能冤枉了自己的妈吗? 围观群众都觉得不大可能,尤其是梅学武最后一句话都说了,是梅大娘给他使眼色让他不要动弹的,而梅大娘并没有否认,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梅学武说的是真的! 他说的全都是真的! 这下大家伙儿对着梅大娘指指点点得更加厉害了,后者见状,气得直拍大腿:“哎哟我的妈呀!我!我真没撒谎啊!” 然而梅大娘这句话说出口了,不少的围观群众都忍不住笑了,个个在互相对视的那一瞬间都忍不住挤眉弄眼的,传递一些仿佛加密又仿佛没有加密的一些信息。 这次他们是没有再信梅大娘了,不仅仅是因为有梅学武拆穿了她,也因为梅大娘在他们那儿可是有前科的。 当初他们一家子刚搬进来的时候,大家伙儿也以为梅大娘真的是个好婆婆,因为她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没少夸王洁,夸她孝顺,夸她能干。 但是谁也不是傻子,即便他们没有虞美云的经历,但是时间一长,他们也看得出来梅大娘这个婆婆是真好还是假好了。 所以梅大娘有可能在拿捏了大儿媳妇儿之后,又想要想办法拿捏小儿媳妇儿吗? 围观群众觉得非常有可能。 倒是虞悦看了梅大娘一眼后,想起了她被白莹莹喷了一脸后的表情,多少有点相信她真没撒谎。 至少在早早让白莹莹起床给梅学武做早餐这件事情上没有撒谎。 如果梅大娘知道虞悦在想什么的话,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感动,毕竟这会儿别说是外人了,就连亲儿子,也包括了大儿子梅学文都不信她没有撒谎,要不然他也不会不站出来帮她说句话了。 只有虞悦! 只有虞悦信她没有撒谎! 不过虞悦就算是信梅大娘没有撒谎,她也没打算站出来替她伸冤,毕竟不管是梅大娘冤枉白莹莹,还是白莹莹坑了梅大娘,对虞悦来说都属于狗咬狗。 既然如此,她当然不会多加干涉了。 虞悦只是好奇,如果真的是白莹莹坑了梅大娘的话,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啥呢? 总不可能真的是为了跟梅学武离婚吧? 虞美云和李桂兰的人生经验要比虞悦要多得多了,她们听她一说之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如果老梅家的真没撒谎的话,那白莹莹今天闹这一出十有八九就是为了搬出去住了。” “搬出去住?” “对啊,你们想想看,白莹莹为啥要嫁给梅学武?不就是为了让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名正言顺的出身嘛。”李桂兰原本并不确定白莹莹是不是真的怀孕了,直到昨天她见到她,并且偷偷观察她后,这才确定她是真的怀孕了。 因为她发现白莹莹已经好几次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肚子,并且对气味尤其敏感。 李桂兰是生过孩子的人,她很清楚怀孕的人如果有症状的话,那么即便她的肚子没有鼓起来,那么她也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因为很多反应是藏也藏不住的。 “那她自然得把自己的肚子藏好了,偏偏老梅家有两个生过孩子的人,你们说白莹莹自己本来就心虚,她敢继续跟她们一块住在同一屋檐下吗?” 毕竟只要梅大娘和王洁不粗心的话,那么她们迟早会发现白莹莹怀孕的事,那到时候她想把肚子里的孩子栽到梅学武的头上怕是不成了。 李桂兰猜测白莹莹也是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今天才会闹这么一出。 毕竟让梅大娘直接同意让他们搬出去住,她可不一定会同意,但是如果让梅大娘选择是让他们搬出去住还是让他们离婚,那她说不定就会选择让他们搬出去住了。 虞悦和何秋月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一旁的虞美云见状,也就没有说另外一个原因了,毕竟她们都是未婚的小姑娘,说了怕她们尴尬。 然而虞美云不知道的是,她不说,虞悦也顺着李桂兰说的话而联想到了她没说出口的另外一个原因。 就冲着白莹莹对陈爱民的痴情劲儿,再加上怀着孩子,她是肯定不可能跟梅学武发生关系了,但是她能想办法把梅学武给糊弄过去,可不一定能把梅大娘给糊弄过去。 毕竟这年头筒子楼的隔音效果比后世的商品房还要差,再加上梅学武是童子鸡,梅大娘可不是。 这么一想,虞悦就觉得两位妈妈可能真的猜对了,白莹莹就是奔着和梅学武搬出去住,今天才闹这么一出的。 所以梅大娘今天算什么? 算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 虞悦有种预感,老梅家以后肯定是很热闹了。 …… 心满意足地吃完瓜后,虞悦擦牙洗脸吃早餐,然后换上一身衣服就带着俞河和小船一块出门了。 至于去哪儿? 那当然是跟沈确一块去学车了。 其实这个时候学开车和后世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其中一项就是后世学车先做题,过了科目一之后就直接上手学开车了。 但是这个时候不一样,这个时候想学开车,首先就得学修车,得把自己学成半个修理工了,这才开始学开车。 因为虞悦找俞东明了解过这年头的学车规矩,所以她以为今天跟沈确学开车,就是从修车学起。 结果没想到沈确却道:“先让你摸摸方向盘,至于修车可以等你摸完方向盘再学。” “真的吗?”虞悦的眼睛一亮,“沈工你这教学顺序跟别人不太一样啊。” 沈确就笑了:“我又不是专业的。” 所以教学顺序和别人不太一样不是很正常吗? 后面这句话沈确没有说出口,但是虞悦听懂了,她也跟着笑了:“沈工,我就喜欢你这种不是专业的。” 沈确听到虞悦这么说,正想要心猿意马,就听到后座传来俞河的声音说:“沈确哥,俺也一样。” 小船和妞妞就跟凑热闹似的,也跟着嚷嚷道:“俺也一样~俺也一样~” 感觉跳跃的猴直接被奔腾的马给创死的沈确:“……” 这个时候他就不需要他们也一样了。 虞悦并不知道沈确此时心中所想,但是很快她就知道沈确的教学顺序为什么跟专业的师傅不一样了,因为等沈确载着他们来到了学车的场地,跟她交换了位置,让她摸上了方向盘之后,她才意识到这个时候的吉普车和后世的汽车可太不一样了。 不仅是外观上有很大的区别,就连内里的配置也跟后世的截然不同。 就说方向盘吧,后世小汽车的方向盘轻轻一根手指就可以将它拨动了,但是现在? 得亏虞悦的力气大,要不然没有这吉普车的方向盘又大又硬,还没有助力转向的功能,力气稍微小一点的女同志都很难掰得动,更别提掉头了。 还有离合器也一样,它跟方向盘是一个毛病,都忒硬,这就意味着踩多两次脚就特别容易酸,偏偏刹车正好相反,软的一批,没有真空助力的情况下,刹车得特别费劲,而且还得比后世要更加注重保持距离。 因为这年头的车制动距离贼长。 对虞悦来说,她能在这辆吉普车上找出的唯一一个有点大概就是它的视野好了,不像后世的小汽车那样,因为车头长、A柱粗的原因导致前面和两边有极大的视线盲区。 虞悦像个新手小白一样等沈确手把手地教她怎么启动车子,怎么先前行驶,怎么刹车怎么掉头之后,她才扭头对他道:“沈工,你是怕我摸了方向盘之后就对开车不感兴趣了,这才不先教我学修车的吧?” 沈确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反问虞悦:“那你摸了方向盘之后对开车还感兴趣吗?” “当然感兴趣了。”虞悦的力气不止比一般的女同志要大,甚至比一般的男同志也要大,所以即便这年头的吉普车开起来比后世的小汽车要费劲得多,但对她来说依然不是什么问题。 再说了,就算真的是什么问题,虞悦觉得也能克服。 因为七十年代想要学开车和后世不一样,门槛高得很,既要通过严格的政审,也要有单位推荐,还得有名额分配。 而她现在能跳过这些步骤学开车,纯属是因为她运气好,再加上沈确人也好。 要不然她就等吧,等到花儿都谢了都不一定能等得到。 因为他们派出所就没有学开车的名额分配。 对于虞悦这个回答,沈确并不意外,他道:“那你继续往下学的话,学习的进度肯定比其他人要快得多了,你胆子大,而且还很有天赋。” 很多人第一次学开车根本不敢碰方向盘,更不敢轻易踩油门刹车和离合,不仅因为他们担心自己会碰坏、踩坏它们,更怕自己驾驭不了这样一个大家伙。 但是虞悦不一样,她胆大而且又聪明,简直就是一教就会,而在接下来的学车时间里,虞悦也证明了这一点。 带着小船和妞妞下车离得老远的俞河看着在场地里被开得贼溜的吉普车,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问号—— 他沈确哥“赶”他们下车真是担心他们的安全吗? 第83章 083 如果沈确知道俞河心里头在想些什么的话,那么他一定会问心无愧地回答他,他“赶”他们三个下车当然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了。 因为虞悦是新手,是第一次摸方向盘,也是第一次开车,即便这个练车场地里没有任何的障碍物,路面也比较平坦,但是虞悦一脚油门踩下去,具体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也是无法保证的。 所以沈确跟虞悦交换了位置之后,当然得把俞河和两个小家伙给“赶”下车了,这样就算真的出了什么岔子,他也有把握可以处理。 但是如果俞河和妞妞、小船他们也在车上的话,那沈确就没有把握了。 因为他可以拉着虞悦一块跳车,却没办法拉着虞悦、俞河、妞妞和小船一块跳车。 至于沈确在确定了虞悦真的有开车天赋,并且不用半个小时就把吉普车开得贼溜后为什么不让俞河和妞妞、小船上车? 沈确也可以问心无愧地回答一句,他就是故意的。 因为他实在是怕了,生怕自己跟虞悦再说着什么的时候,后座的俞河又冒出了一句“俺也一样”,然后把妞妞和小船这两个爱凑热闹的小家伙也带动了起来。 虽然在虞悦练车的时候,为了让她集中注意力,沈确并没有过多地跟她聊什么题外话,他更多时候是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位上,时而替虞悦观察路面情况,时而将目光落到虞悦的脸上。 这一刻,即便发动机和往常一样发出噪音,沈确也不再觉得它们刺耳了。 因为虞悦,它们都变得悦耳起来。 …… 虞悦练了多久的车,俞河就带着妞妞和小船在外面呆了多久,跟沈确相反的是,她不是故意忘了他们的,她是真的忘了他们。 毕竟她实在是太久没有摸方向盘了,难得有机会摸到,而且还是她从来没有摸过的、七十年代的吉普车,虞悦当然得趁机摸个痛快了。 等她练到脚都酸了之后,就在沈确的指挥下把车开到了一个阴凉处,熄火后,虞悦就跟着沈确一块下车。 本来坐在树下的俞河见状,立马就带着两个小家伙朝着虞悦他们那边跑了过去。 这次沈确就没有再把他们三个“赶”走了,因为接下来他不教虞悦开车,开始教虞悦拆车。 沈确是正儿八经地考过这个年代的汽车驾驶证的,所以凭他所掌握的理论知识和实操经验,想要给虞悦当一回老师那是绰绰有余。 沈确在一旁教的时候,除了虞悦之外,其他三小只也跟着听,原本他想着四人里面,学得最快最好的应该就是虞悦了,结果让沈确感到意外的是,小船学得居然也不慢,而且他甚至能仅凭耳朵听,就能够听出发动机有没有出故障。 沈确没说什么,他当着虞悦他们的面把化油器上的零件都一一拆下来后,将它们都堆在一块油布上,然后问道:“你们谁能把它们重新拼装起来?” “啊?” “啊?” “啊?” 以上这三个迷茫中又带着几分震惊的“啊”分别是由虞悦、俞河和妞妞发出来的,别看这辆吉普车的化油器只有盖子、壳身和底座这三件大部件,但是独立的小零件接近一百个,要是再加上弹簧、垫片那些就更多了。 现在这一百多个小零件就这么零零散散地摊在油布上,沈确问他们谁能够把它们重新拼装起来? 是啊,虞悦他们也想问,谁能够把它们重新拼装起来呀? 没有和虞悦他们一样“啊”出声的小船低着头看着油布上铺着的小零件,他也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就开始动起了手。 在俞河的印象中,刚来到他们家的小船是可怜的,他长得瘦巴巴的,浑身上下都没有二两肉,身上还带着伤,后面他在他们家吃胖后,慢慢就变得可爱起来了,笑起来甜甜的,还带着几分傻气。 尤其是对着虞悦的时候,傻乎乎的像个小傻蛋。 但是在这一刻,俞河却发现小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他的小脸依旧是肉嘟嘟的,眉眼也依旧是充满了稚气,但是当他沉下心来用他那两只小手开始重新拼装化油器的时候,他的神色就变得认真而专注起来,整个人都气质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俞河没有说话,虞悦、沈确和妞妞也没有说话,他们就这么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小船有条不紊地将化油器一点一点地拼装起来,那些在他们眼里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弹簧、油针和销子,在小船的眼里却迥然不同。 他清楚地记得这根弹簧是对应这个阀,那根弹簧是对应那个阀,甚至记得这段转速由这个量孔控制,那段转速由那个量孔控制。 等小船用那一百多个小零件重新把化油器给拼装好之后,大家伙儿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包括虞悦在内。 虽然看过这本年代文的虞悦早就知道小船有这方面的天赋,但是知道和亲眼看到完全是两个概念。 “天啊,小船你也太厉害了吧?”虞悦忍不住伸手一把抱起了小崽崽,还把他往上抛了两下,“你的小脑瓜子怎么这么聪明啊?” 被自己的姑姑这么一夸,小崽崽又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的笑。 俞河也很激动:“小船,以后让咱们家出一个大学生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感谢他大哥,感谢他大嫂,感谢他们给他生了一个读书的好苗子! 虞悦一听,忍不住用膝盖顶了一下俞河的屁股:“俞四河你还有没有点出息了?” 俞四河顿时嘿嘿一笑:“小船有出息就行。” 虞悦被他的一句话给逗笑了,一旁的沈确也笑了,不过并不是因为俞河的“没出息”,而是因为小船的出息。 沈确今天的目的其实就是教虞悦开车,结果没想到不仅发现了虞悦在驾驶方面有天赋,还发现了小船居然在机械方面也有天赋。 要知道干他们这一行的人最看重的就是空间结构思维了,而小船能够在看一遍的情况下就能够将化油器重新拼装起来,而且拼装得丝毫不差,这就意味着他不仅记忆力超强,空间想象能力也很惊人。 因为他这小脑瓜子能够还原机械的整体构造。 沈确看向小船的眼神有点发亮,这可不止是一个读书的好苗子,还是一个搞机械的好苗子。 …… 直到十一点半,沈确的小葵花妈妈课堂(bushi)就要结束了,他和小船两人一一把拆下来的汽车零件给重新安装了回去,然后才发动汽车载着虞悦他们往回走。 不过沈确并没有直接把虞悦他们送回家,而是把吉普车开回红旗机械厂之后,就带着他们四个去觅食了。 “嗯?”虞悦左手牵着小船,右手牵着妞妞,跟着沈确走了一段路后发现不太对劲,“沈工,我们不是去国营饭店吃饭吗?” 沈确摇头道:“我们今天不去国营饭店吃饭,我带你们去另一个地方吃烤鸭。” “烤鸭?”俞河的眼睛登时一亮,“沈确哥咱们要去吃啥烤鸭啊?” “金陵烤鸭。”沈确说,“我听说那儿的师傅做的金陵烤鸭是一绝。” “真的假的?”虞悦很好奇,“你听谁说的?” 她一个“地地道道”的江城人,她咋不知道他们这儿还有做金陵烤鸭一绝的师傅? “听我一个同事说的,至于是真是假,那就得等我们都尝过之后才知道了。”沈确带着虞悦他们左拐右拐的,最后拐进了一条小巷。 “咦?” 俞河看着这有点眼熟的巷子,忍不住道,“沈确哥你说的那个吃金陵烤鸭的地方是在黑市里面啊?” 黑市? 这个词对于虞悦来说是既熟悉,又陌生,之所以觉得熟悉,是因为这个词她在许多的年代文里面都看过了,而之所以陌生,是因为不管是她,还是原主,都从来没有去过这个地方。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这里是黑市?”这是沈确问的。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黑市?”这是虞悦问的。 见虞悦和沈确两人都看向俞河,妞妞和小船也跟着一块抬头看向他,一下子被四双眼睛盯着看的俞河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一步,然后道:“三姐,本来我是不知道的。” 小虞公安瞬间上线:“别说本来的事儿,你就说说后来是咋知道的?” 对上小虞公安犀利的眼神,俞河立马就交代了:“上个星期天咱们不是去水库那儿钓鱼了吗?那天在钓鱼的时候家旺哥听到一个钓鱼的大爷说他之前在内河那边钓过一只团鱼,又大又肥的,家旺哥听了之后就上心了,第二天就让我带他去内河那边转转……” 当然了,他们也不是去内河那儿纯转的,他们还带上了钓鱼竿和钓鱼桶,只不过这次就不用找老何家和老黄家借了,只拿上他们家的那一根就行。 因为俞家旺和俞河两人里面只有一个人擅长钓鱼,另外一个更擅长抓鱼。 还真别说,当天真的让俞家旺和俞河给钓/抓到了,不过不是团鱼,就是单纯的鱼,他们直接带回家属楼去吃了。 后面的几天他们也去了,可惜团鱼一只都没钓着,那时候俞河就怀疑那个大爷是吹牛的,毕竟他们江城鱼多而团鱼少,他认识的人里面,就没有一个钓过团鱼的。 结果谁知道在星期四那天清晨他们来内河钓鱼的时候,居然真的让他们钓到了一只团鱼,又大又肥的那种。 “当时有个人见着了,打算跟家旺哥换。”拿啥换?那当然是拿钱换了,“他出到五块钱,家旺哥本来打算换的,结果有个好心的大爷跟我们说,让我们趁着天还没大亮,去黑市那边转转,说不定能卖个更高的价钱。” 虞悦问:“然后你们俩就真的去了?” “昂。”俞河说,“我跟家旺哥一听,那个大爷说的黑市离内河也不远啊,我们就照着大爷说的那个地儿去了一趟,结果三姐你知道家旺哥那只团鱼最后卖了多少钱不?” “多少?” “十块!足足十块钱!”俞河用两根食指比出了一个“十”字,“幸好家旺哥当时没跟那个人换,要不然可就亏大了。” 可不是么,多走一段路来到黑市这儿,那只团鱼的价格就涨了一倍。 一听是星期四那天钓的团鱼,虞悦就想起来了:“所以那天你们带回来的那块猪肉就是用卖团鱼的钱买回来的?” 俞河和俞家旺他们天天去钓鱼的事不仅虞悦知道,整个家属楼的人几乎都知道了,因为自打他们去钓鱼之后,他们家几乎天天吃鱼,唯独星期四那天俞河和俞家旺两人没有带鱼回来,反倒是带了一块猪肉。 当时俞家旺说那块猪肉是他自己花钱花票买的,他这么说,虞悦他们也就信了。 别看俞家旺和俞向红两人带着俞阿婆来江城的时候没带粮食,但是他们是带了钱和票的。 当然了,他们是背着俞阿婆带的,毕竟在俞阿婆看来,她是俞东明的亲娘,俞家旺和俞向红是俞东明的亲侄子、亲侄女,他们去他家吃饭还得自带粮食或者钱票吗? 但是俞家旺的亲爹和俞向红的亲妈就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了,他们知道跟俞阿婆是说不通的,于是就偷偷给自己的儿子/闺女塞钱塞票,让他们到了江城之后再偷偷塞给俞东明和虞美云。 俞大伯和俞三婶具体各自给俞家旺和俞向红塞了多少钱和多少票,虞悦他们并不知道,要不然他们也不至于真的信了俞家旺的话。 直到这会儿听到俞河这么说了之后,虞悦才知道了真相:“你们俩的胆子也真大。” 他们一个刚来江城没几天,一个还是小学鸡,结果就因为一个大爷的话,他们就真的拎着一只团鱼闯进了黑市。 这会儿虞悦可以理解他们那天为什么撒谎了,因为不撒谎的话,他们不仅瞒不住自己在黑市卖猪肉的事儿,也瞒不住自己在黑市卖团鱼的事儿。 同样是在黑市,但是买和卖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就算被抓,也只是被没收东西,顺便被训一顿而已,但是后者除了罚钱之外,还得被点名批评的,严重点的甚至要下放去劳改。 俞河一听,冲着虞悦“嘿嘿”地笑了笑,企图萌混过关:“我跟家旺哥当时也没有多想。” 虞悦本来还想装严肃批评俞河几句的,结果一看到他顶着一张小黑脸冲她笑得一脸谄媚的,虞悦就撑不住,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俞河一听就知道自己这次过关了,于是答应得十分干脆:“没问题。” …… 虞悦并不是一个特别循规蹈矩的人,如果她是的话,之前就不会和沈确在龙尾山打果子,抓野兔了,现在也不会跟着沈确一块去吃“黑店”。 这家“黑店”在巷子的最深处,敲门后还得说暗号,对方才让虞悦他们进屋。 刚一进屋,虞悦就发现了店家的贴心之处了,或许是为了来这儿吃饭的人吃得自在和放松,他们用屏风隔出一个个的“单间”,而且每个“单间”的“门”都是互相错开的,这样一来即便是服务员要上菜,开了“门”也不会被另一桌的客人看到里面的食客究竟是谁。 虞悦他们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其中一个“单间”,点菜的时候当然是必点一只金陵烤鸭了,除了这道菜之外,他们还点了凤尾虾、蟹黄豆腐、清炖狮子头和鸭血汤。 这都是这家“黑店”的招牌菜。 虞悦一听这些菜名,就知道这里的厨师要么是金陵人,要么是拜金陵大厨为师了,因为招牌菜全都是金陵菜。 这年头吃饭都是先付钱,再上菜的,虞悦没有忘了自己答应过沈确,只要他教她“开车”,她就请他吃饭,所以她今天出门前是已经带好了钱和票的。 只是虞悦还没有算好这几道饭菜要多少钱和票,沈确就已经掏出了钱和票递给服务员了。 “不是说了我请客吗?”还有,他们不是一块听服务员报每一道菜的价格的吗?怎么他算得那么快? “下次吧。”沈确笑道,“下次你要是算得比我快,就让你请客。” 虞悦:“……???” 他是取笑她吗? 学渣三悦默默地瞅了沈确一眼:“咋滴,请你吃顿饭我还得先训练自己的计算能力嗷?” 沈确被虞悦给逗笑了:“你怎么也学妞妞的口音了?” 妞妞抬头,奇怪地看了她舅舅一眼:“咋滴?我啥时候有口音嗷?” 这下不止沈确了,就连小船和俞河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还好意思问她啥时候有口音? 她这口音不是一直都有么。 在说说笑笑间,服务员很快就来上菜了,第一道被送上来的菜是金陵烤鸭,他们这家店的烤鸭是用炭火烘烤的,肥厚多肉的湖鸭经过烘烤后,皮脆而肉嫩,吃起来肥而不腻,满口酥香。 虞悦吃了一块后终于知道沈确的同事为什么敢说这家店的师傅做金陵烤鸭是一绝了,因为这儿的师傅做出来的金陵烤鸭确实让人惊艳。 而除了金陵烤鸭之外,其他的几道金陵菜也做得很有水准,尤其是那道蟹黄豆腐,虽然用的不是真正的蟹黄,但是咸鸭蛋的蛋黄被炒得极香,口感沙沙的,和嫩滑的豆腐搭配到一块,让人吃进嘴里只感觉到了一股浓郁的咸鲜。 原本进屋后发现每一个“单间”都没有什么人说话的时候,虞悦还以为他们是担心不小心遇上熟人,被熟人听出了自己的声音,但是吃完这顿饭之后她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没有人说话,是因为所有人的嘴巴都用来吃饭了。 …… 一顿饭下来,虞悦他们个个都觉得自己今天算是大饱口福了,从“黑店”离开之后,虞悦才问沈确:“沈工,你觉得今天在这儿吃到的金陵烤鸭,和你以前在京市吃到的京市烤鸭相比,哪个更好吃一些?” 沈确没有直接回答虞悦,而是道:“以后你要是有机会去到京市的话,我请你去尝一尝京市烤鸭,到时候你就知道哪个更好吃一些了。” “那我可能得很久之后才能知道哪个更好吃了。”虞悦说完又道,“不过我虽然暂时吃不了你请的京市烤鸭,但是过几天我可以先请你吃一顿东城扒鸡。” “对。”俞河在一旁点头道,“沈确哥,我三姐他们已经给我家旺哥他们拿了钱,让他们从东城回来江城的时候给我们带几只他们当地的扒鸡,到时候我们分你们一只。” “那我到时候可得好好尝尝了。”沈确也没有拒绝,他问道,“他们这次回东城是回去迁户口吗?” “嗯。”虞悦点头道,“张副局长给向红姐安排了一份纺织厂的工作,入职手续也已经办好了,等她把户口迁到江城来之后,她就可以正式去上班了。” 俞河说:“也不知道纺织厂是不是跟我三姐的派出所一样,只要是十五号之前入职上班的就可以领当月一整个月的工资,要是一样的话,那向红姐下个月也能一次性领两个月的工资了。” 虽然俞向红两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也比不上虞悦一个月的工资,但是在俞河看来,那也很多了。 这么一想,俞河越发想要快点长大去上班赚钱了。 …… 俞三叔并不知道俞向红要是能赶在这个月的十五号之前正式上班下个月就能一次性领两个月的工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这会儿快要乐疯了。 因为他的大闺女要当工人了! 这可是他们老俞家第二个当上工人的! “向红你没骗我吧?你真的在江城找到工作了?”俞三叔今天看到突然回来的俞向红和俞家旺时第一反应是俞东明知道了他俩这次跟俞阿婆一块去江城的目的后不乐意接待他们,提前把他们赶回来了。 不止俞三叔是这么想的,俞老头也一样,倒是俞大伯压根不知道他们两个小辈跟着俞阿婆去江城的真正原因,所以见到只有他俩回来,他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以为是俞阿婆在江城住得太舒服了,不愿意那么快离开,就先打发两个小的回来。 直到俞向红跟他们说,她这次是回来迁户口的,当下就把老俞家的人从老到幼给震惊了一遍。 俞三叔的第一反应是俞东明他们真的帮俞向红在城里找到一个对象了,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因为就算俞向红真的找到一个城里的对象要结婚了,她的户口也迁不出去啊。 为啥城里人不爱娶乡下媳妇? 不就是因为就算娶了她们,她们也吃不上商品粮嘛,不仅她们吃不上,就连她们的孩子也吃不上。 因为孩子也得随妈一块落户农村。 这年头的乡下姑娘想要迁户口,吃上商品粮,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有一份城里的工作! 所以他大闺女不是要嫁给城里人,而是要当城里人了? 俞向红之后的回答证实了他的猜测,但是俞三叔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不止是他,就连老俞家的其他人也看向了俞向红,想知道她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爸,我没事儿拿这种事儿骗你干啥?我真在江城找到一份工作了,我连厂里给我的录用证明都拿回来了。” 说罢,俞向红就把纺织厂开给她的录用证明从包里取了出来,递给了俞三叔,后者正要接过,结果没想到被一只如枯枝一样的手给截胡了。 第84章 085 八月八日,星期三。 这天的虞悦依旧是被吵醒的,听到楼上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后,她没有像上个星期天那样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不是因为虞悦已经不爱吃老梅家的瓜了,而是因为她已经把这个瓜吃完了。 虞美云和李桂兰两个妈妈果然是猜对了,白莹莹在星期天闹那么一出戏的目的就是为了从老梅家搬出去住。 如果白莹莹是嫁进来的第二天无缘无故就提出要和梅学武搬出去住的话,那么道理自然是站在梅大娘那边了。 虽然七十年代并没有要求家家户户都必须遵守“父母在,不分家”的原则,但是老梅家的情况特殊,梅大娘行动不方便,以往大部分时间都是由王洁这个大儿媳妇照顾的,现在白莹莹嫁进来了,那么在其他人看来,她作为小儿媳妇自然也需要承担一部分照顾梅大娘的责任了。 结果白莹莹一嫁进来就要搬出去住,这落到大家伙儿的眼里可不就是成了逃避责任嘛。 但是现在情况不太一样,白莹莹并不是无缘无故要搬出去住,而是因为受不了梅大娘压制儿媳妇的手段,这才怒起反抗的。 如此一来,道理就踩着小碎步跑到白莹莹那边了,哪怕梅大娘是长辈,也仍然有不少人说她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虞悦他们听到这些话就想笑,因为他们知道的事情比家属楼的其他人要稍微多一点,这就导致了他们或许是整个家属楼里最相信梅大娘这次真的是被冤枉的人了。 可惜虞悦他们相信也没用,毕竟他们又不给梅大娘作证,所以在经过争吵和冷战了几天后,昨天梅大娘终于被迫同意了让白莹莹和梅学武两人搬出去住。 不同意能咋办? 真的眼睁睁地看着白莹莹跟自己的小儿子离婚吗? 别看白莹莹才是女同志,但是在梅大娘看来,真要离婚的话那也是他们家吃亏。 首先梅学武本来就高攀白莹莹了,其次他们老梅家为了娶这个小儿媳妇可是花了小几百了,真要离婚了,梅学武以后不一定能够找到一个条件这么好的女同志不说,花出去的小几百也是收不回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梅大娘可不就反过来被白莹莹给拿捏住了嘛。 所以即便不用冲出去八卦,虞悦也知道楼上为什么会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 白莹莹和梅学武在准备搬家呗。 既然被吵醒了,虞悦也就起床了,只是当她换了衣服准备去刷牙洗脸的时候却看到俞家旺和俞向红两人大包小包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家旺哥,向红姐,你们回来了?” 看到他们,不止虞悦有些意外,就连俞东明他们也一样,俞河直接冲过去跟俞家旺打招呼:“家旺哥你们回来咋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啊?这样我们就可以去接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帮他们分担一下行李,“这次你们咋带那么多东西来了?” 俞家旺和俞向红一一跟俞阿婆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后才回答俞河:“提前说一声干啥啊,反正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来江城,搭哪一路的公交车都知道了,你还怕我们迷路吗?” 其实俞家旺他们是买了火车票后算了一下时间,知道他们抵达江城的时候肯定天都没亮,这才决定不提前跟俞东明他们打电话的。 免得他们也跟着折腾。 “至于东西嘛,一部分是向红的行李,一部分是我们给你们带的土特产。”俞家旺他们上次来江城几乎可以说是“两手空空”地来了,毕竟俞阿婆一心想着来占二儿子的便宜,连俞大伯和俞三婶都只能背地里给俞家旺和俞向红塞钱和赛票,他们两个小辈当然不敢顶着惹怒俞阿婆的风险给俞东明他们带什么土特产了。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俞向红来江城可是来这儿扎根的,而她能有这样的机会,也是多亏了虞悦他们一家。 所以俞三婶要给虞悦他们一家准备大包小包的土特产,谁也不能说什么,哪怕是不高兴的俞老头也没法阻止。 俞大伯见状,也偷偷跟着准备了一份,混在俞三婶准备的那些土特产里面,于是俞家旺和俞向红这次来江城要带的东西自然就比第一次来的时候要多得多了。 俞阿婆听到俞家旺这句话,立马就意识到俞向红要去纺织厂上班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原本俞阿婆还指望着乡下的俞老头,她想自己说服不了这两个小的,俞老头总有办法“说服”俞向红把工作让给俞家旺吧? 结果没想到他也是个不中用的。 俞向红可不知道俞阿婆心里头在想什么,或许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因为她知道就算她爸是俞阿婆最疼爱的儿子,但是在她奶的心里,她,包括其他的孙女也肯定比不上孙子的。 所以放下行李后,俞向红连忙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他们大队给她开的证明,还有准迁证和粮食关系证,然后把它们交给了虞悦:“三悦,这些证我全都办下来了,现在交给你们派出所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了?” 虞悦接过后大致地翻看了一遍,然后点头道:“对,待会儿我上班的时候顺便帮你把这些证都带去派出所,审核通过后就可以把你的户口迁过来了。” 虽然说俞向红是虞悦的堂姐,但是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一遍的。 这个道理俞向红也懂,所以她也不催促虞悦,听她说完后笑着冲她点点头:“行,那就麻烦你了,三悦。” 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吃上商品粮了,俞向红就激动得很。 要知道这次来江城,她可比上次要紧张得多了,上次紧张是因为她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出远门,生怕自己丢了,而这次紧张是因为她身上装着能让她吃上商品粮的各种证明,她不怕自己丢了,就怕这些证明丢了。 所以昨天晚上直到今天早上,她几乎没怎么合过眼,但饶是如此,俞向红也不觉得累。 “没事儿。”虞悦先把俞向红的这些证明塞进自己的包里,然后再去刷牙洗脸,等她洗漱完毕回来后,就听到俞阿婆在问俞向红有没有跟她爸妈商量好要怎么安排她的工资。 “商量好了。”俞向红说,“以后我每个月给我爸妈寄五块。” “啥?才五块?”俞阿婆一听都惊了,“你爸妈跟你都咋商量的啊?你一个月能领十八块的工资,结果只寄五块回去?” 眼见着纺织厂的工作没办法给俞家旺了,俞阿婆就盯上了俞向红的工资。 她倒不是为了自己而盯上俞向红的工资,而是为了自己的小儿子,也就是俞向红的亲爹。 在俞阿婆看来,纺织厂的工作要是没法给俞家旺的话,那么俞向红的工资能给俞三叔也行。 结果让俞阿婆没想到的是,俞向红的工资确实是给俞三叔了,但是没有全给,甚至给的还不是大头,而是才五块钱! “奶,瞧你说得,五块钱还少吗?”俞家旺顺嘴就回了一句,“你也是在城里住过的人了,不知道在这儿吃的、住的全都得花钱吗?不像在我们乡下,屋是咱们自己的,菜也可以自己种。” “向红每个月只给自己留十三块钱算很好了,换作是我,每个月连五分钱都寄不回去。” “那也不用花这么多啊,这小姑娘家家的,能有啥地方要花钱?”俞阿婆说,“这吃的、住的,不是都可以在她二伯家解决嘛。” 她二伯听了不出声,甚至一点都不生气,因为俞东明早就知道自己在他娘那儿是什么地位了。 而俞向红听了之后只觉得她爸真不愧是她奶亲生的,这对母子俩的想法简直一模一样。 之前俞三叔高兴完之后也打起了让俞向红住进她二伯家的主意,想着到时候吃的、用的全花她二伯家的,她自己赚的钱就攒下来,然后全都寄回乡下。 然而俞向红不听他的,俞三婶也不让俞向红听他的。 虽然之前俞老头半路截了俞向红的录用证明,确定纺织厂录用的人是俞向红而不是俞家旺后想让俞向红把工作让给俞家旺时,俞三叔坚定地站在自己亲闺女这边,甚至为了保住俞向红的工作而差点把俞老头气得厥过去。 但俞向红并没有特别感动,因为她知道如果俞家旺不是她堂哥而是她亲哥的话,俞三叔也会跟俞老头、俞阿婆一样逼她把工作让出来的。 甚至他现在没让她把工作让给她亲弟弟,也只是因为她亲弟弟现在还小而已。 所以知道俞三叔打什么主意后,俞向红才没有答应他,这会儿也一样,她对俞阿婆说:“行啊,奶,我要是吃的、住的全都在二伯家解决的话,那我每个月就往家里寄三块。” “咋还越寄越少了?” “因为剩下的十五块我得给二伯和二伯娘抵我的房租和伙食费呀。” “都是一家人,还要什么房租和伙食费?老二你说……”俞阿婆扭头就想用亲娘的身份压着俞东明答应让俞向红之后都在他们家白吃白住,结果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俞向红打断了,“奶,谁说都不好使,反正要么我住厂里,每个月给家里寄五块,要么我住二伯这儿每个月往家里寄三块,你自己选吧。” 这还有得选吗? 俞阿婆简直要气死。 …… 虞悦就没有被气死,她乐呵呵地吃早餐,吃完早餐又乐呵呵地去上班,临出门前不忘叮嘱虞美云一句:“妈,待会儿你去买菜的时候顺便拎一只扒鸡给雅琴姨他们呗,我跟沈工说好了,得请他尝一尝这东城扒鸡。” “放心吧,忘不了。”虞美云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她也不是小气的人,不仅准备给周雅琴他们分一只,还准备给李桂兰他们也分一只,剩下的一只他们自家吃。 “行。”听虞美云这么说,虞悦就放心了,骑上她心爱的“小凤凰”就风驰电掣地赶到了派出所,正式开启了今天的工作。 之前因为谢小燕险些小产的事,小虞公安和赵公安顺藤摸瓜地抓到了背地里行骗的假神医洪阿婆,这位老太太嘴巴硬得很,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她啥罪名也不认,有了确凿的证据,她也不肯老实交代。 于是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小虞公安只能采用她赵叔教的那一招,将洪阿婆招摇撞骗用假药害得谢小燕险些小产的事情公布了出去,不过他们并没有在派出所干坐着等受害者上门来举报,他们还打算亲自去走访打听。 这天小虞公安是跟小张公安一块出门去走访打听的,这项工作主要是围绕着洪阿婆的邻居们开展,结果还真的让他们打听到了一个有用的消息。 原来大概在一个多月前,有人见到一个中年女人推着一个坐轮椅的小伙子来找过洪阿婆,因为这年头坐轮椅的人很少,所以这个邻居的印象比较深刻。 虽然她没有办法描述出中年妇女和小伙子的模样,更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但是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花了一点时间,根据仅有的线索还是找到了一对不管是年纪还是特征都比较符合的母子。 他们师兄妹照着地址来到了五号院,也就是秦婉所住的大杂院。 虽然秦婉和何建国的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但是五号院的人仍然对虞悦这位女公安印象深刻。 所以她和小张公安一出现在五号院,就有人认出了她,还有人主动地围了上去问她:“小虞公安,你咋来我们院了?” “是啊,来这儿干啥啊?咱们院又出事儿了?” 虽然虞悦“场外指导”秦婉揍何建国的时候确实是很凶残,但是一想到何建国干的那些事,五号院的人又觉得小虞公安干得漂亮了。 “没出事儿,我们就是来这儿走访的。”小虞公安说,“大爷大娘,你们院是不是有个坐轮椅的小伙子?” 一听没出事,方大娘他们就松了一口气,听到小虞公安的形容后,他们个个点头道:“对啊,咱们院里确实是有人坐轮椅。” “就是老苏家的小儿子嘛,过年那段时间出了事儿,两条腿都被砸断了,只能坐轮椅了。” “哎哟,大过年的出了这样的事儿,老苏家也是惨啊。” “可不是嘛,真是有够倒霉的,你们说谁能想到好端端的居然会出这样的意外呢?我记得老苏家的小儿子也才二十岁吧?都还没娶媳妇生孩子呢,就这么成了个废人真是可惜了。” “要我说最可惜的还是老苏家的闺女,本来就爹不疼娘不爱的,当年为了不让苏小涛下乡,愣是逼得亲闺女把工作让了出来,现在儿子出事了,又把她喊回来,说是接替工作,但其实就是为了让她回来继续给老苏家当牛做马。” “就算回来继续给老苏家当牛做马,也总比她继续待在乡下要好,你们没看见吗?之前她从乡下回来的模样,一看就是遭了老大的罪了。” …… 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从方大娘他们的口中听说了不少关于老苏家的事,自从苏小涛出事之后,他们家就没少熬药,所以就算有邻居证实了一个多月前老苏家确实有熬药,但是小虞公安他们暂时也不能确定他们熬的就是从洪阿婆那儿买的药。 最后他们师兄妹只能来到老苏家,敲响了他们家的门。 给小虞公安他们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原本她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耐烦,但是一看到那藏蓝色的警服,她立马就收敛了一些:“有啥事儿啊?公安同志。” “同志你好,我们来这儿是想跟你打听一些事儿的。”小虞公安假装没看到中年女人一开始的不耐烦,“请问你们一个多月前有没有去过一个姓洪的老太太那儿看病?” 中年女人一听,脸色微变,她下意识地否认道:“没有没有,我们没去那儿看过病,我儿子只是伤了腿,又没有伤了那儿,咋会去她那儿看病?” 又没有伤了那儿? 那儿是哪儿? 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一听就知道中年女人在撒谎了,因为她都不打自招了,小张公安道:“同志你别紧张,我们今天来这儿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姓洪那老太太并不是什么神医,她就是个单纯的骗子,之前有个孕妇因为喝了她开的假药导致险些小产了,现在她人已经被我们抓了,从她家里搜出来的那些所谓的药,其实并不能治任何的疾病,你们家要是也上当受骗了,可以跟我们说明情况,我们会尽量帮你们追回损失。” “啥玩意儿?” “那个老太婆是个骗子?” 中年女人一愣,反应过来之后一拍大腿,“天杀的王八蛋,我就说我儿子不可能……” “妈!” 不等中年女人把话说完,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道愤怒的男声打断了她,这一打断,中年女人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了,担心会被左邻右舍听到他们的对话,她就立马将两位公安都请进了自己的家里来。 中年女人问:“公安同志,你们说的都是真的?那个老太婆真是骗子?” 小张公安就道:“这还能有假?关于她的药险些害得一位孕妇小产的事情我们派出所已经用公告的方式告知大家伙儿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打听打听。” 中年女人一听,就不再怀疑了,她道:“那我要跟你们说明情况,对了,说明情况后真的可以帮我们追回损失吗?我们可是花了不少钱呢。” “我们肯定会尽量帮你们追回损失。”小虞公安道,“毕竟我们到时候会没收洪阿婆的非法所得,至于能不能全额退回,我们暂时没办法向你保证。” 中年女人一听,眼珠子就转了一下,然后就开始跟小虞公安他们说明情况了。 原来苏小涛当初不仅砸断了双腿,就连那儿也受伤了,这对老苏家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后面中年女人,也就是苏母打听到了洪阿婆这位“神医”是专治不孕不育的,于是就推着苏小涛去找她了。 苏母在洪阿婆那儿花了五十块钱买了一堆药回来,结果苏小涛喝完之后不仅没见效,反倒是上吐下泻的。 “……对了,公安同志,这种情况我们是不是还可以跟她讨要赔偿?” “按理来说是可以的。” “那你们可得把这事儿记下来。”苏母叮嘱了一句后又继续往下说,原本他们是要去找洪阿婆算账的,结果没想到去了一趟之后反而被她倒打一耙,说不是她的药没用,而是苏小涛的身体虚不受补,还说什么他们要是不信的话,等苏小涛把身体养好一些再喝她的药就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了。 苏母他们不懂医,而洪阿婆又有治好不少不孕不育的例子,再加上她说得过于笃定和自信,饶是苏母他们心里犯嘀咕,也不敢真的跟洪阿婆撕破脸。 因为他们真怕是苏小涛虚不受补,而不是洪阿婆的药有问题,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岂不是把神医给得罪了?那以后谁给他们儿子治啊? “那你们这儿还有从洪阿婆那儿买回来的药吗?”小虞公安一边记录一边问。 “有啊。”苏母说,“之前开的药还没吃完呢,小涛的身体又没养好,之后我就没有再给他熬过。” “那麻烦你把那些药交给我们。”小虞公安给苏母做好笔录后道,“今天就先到这儿了,你要是后面想起什么可以直接去派出所找我们,要是结案了,我们会主动来找你们的。” “行,那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尽量帮我们追回损失和赔偿啊,你说我们家已经这么惨了,那老太婆咋好意思骗我们家的钱啊?她真是缺了大德了。” 虽然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都意识到苏母没那么老实,但是她这番话倒也没有说错,所以回到派出所见到洪阿婆的时候,他们也这么问她了。 “老太太,你别以为你什么都不交代,我们就不知道都查不出来了。”小虞公安说,“我们今天就找到一个受害者,那位大娘跟我们交代了,她在你这儿开过药,花了好多的钱了,结果一点效果都没有不说,还把人折腾得不轻。” “你说你怎么啥人的钱都骗?人家出了意外以后只能坐轮椅已经很惨了,结果你还骗人家的钱,怪不得那个大娘说你这个人真是缺了大德了,现在她不仅要你把医药费还回去,还得要你赔钱。” 洪阿婆的心理素质确实是比一般的老太太要好得多,但是心理素质再好,她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怕的。 尤其是这几天她待在派出所里不断地回忆自己出事前给多少人看过病,收过多少钱,越回忆,她心里就越慌,再加上这几天她都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太稳定。 因此一听到小虞公安这么说,洪阿婆的情绪就上来了:“我缺德?她梅小女好意思说我缺德?放她娘的狗屁!” “论缺德,谁比得上她?我好歹是骗骗外人,她倒好,连自家人的骗,还要我把医药费还回去?我呸!她给啥医药费了?她给我那二十块钱不就是要我帮她演戏,骗她儿子儿媳说她瘫了吗?” “还在我这儿花了好多钱开药?我啥时候给她开过药了?真是撒谎不打草稿!” 小张公安:“……???” 梅小女又是谁? 小虞公安:“……!!!” 她好像知道是谁了。 第85章 086 是啊,梅小女又是谁? 小虞公安和她师兄一样,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些疑惑,因为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了,她从未听过。 在听到“小女”二字的时候,小虞公安本来以为那是个年轻的女同志,但是听到洪阿婆提及对方已经有儿子和儿媳妇了,她就意识到对方至少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妇人。 一个姓梅,有儿子和儿媳妇的、瘫痪的中年妇人,综合洪阿婆所给出的线索,小虞公安的脑子里顿时蹦出了一个怀疑对象—— 她所说的梅小女指的该不会是梅大娘吧? 小虞公安不知道梅大娘的全名,甚至不知道她真正的姓氏是什么,她只记得虞美云跟她说过,梅大娘是老梅家的童养媳,所以打小就随夫家姓梅。 但是想要知道梅大娘的全名,对于虞悦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她甚至不需要直接去问梅大娘,直接去户籍室翻查一下梅大娘他们一家的户口底册就可以了。 不过这件事可以往后放一放,因为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搞清楚洪阿婆所说的梅小女究竟是不是梅大娘,而是她究竟是怎么跟梅小女合起伙来欺骗梅小女家人的。 小虞公安借住桌子的遮挡,在桌下轻轻地碰了一下她师兄的脚,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地对洪阿婆道:“那你倒是跟我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们公安办案是绝对不会只听一面之词的。” 洪阿婆并不知道桌子底下的事,更没有注意到小张公安在听她说完刚刚那番话后神色有一瞬间的茫然和疑惑。 因为她当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小虞公安的脸上,而小虞公安的表情管理做得可比她的师兄要好得多了。 至少洪阿婆就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有异,至于小虞公安说的话,不管是乍一听,还是仔细听,都没有任何的问题,洪阿婆自然就不会知道自己摆乌龙了。 这几天她在派出所待得可以说是度日如年,虽然她可以嘴硬什么也不承认,但是公安也不是吃素的,人证物证他们是一天接一天地往她面前扔,继续这么下去,即便她再矢口否认也没用。 洪阿婆很清楚,自己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但是这不代表谁来都能踩她一脚。 于是洪阿婆就抱着“能拖一个下水,就拖一个下水”和“我没好日子过了,谁也别想过好日子”的想法,把梅小女给供了出来。 “大概是在两年多以前,有一个叫梅小女的女人找到了我……”洪阿婆并不是最近才当上“神医”的,她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名声大振”了,至于她的名声是怎么大振的,那别管,反正就是大振了。 那时候的运动还没有开始,中医经过主席的认可,地位蹭蹭蹭地往上涨,所以即便那个时候洪阿婆不是正规学医出生的,但是因为祖上确实出过回手妙春的好大夫,也确实有过“成功”的案例,私底下也有不少人找她看病。 直到运动开始之后,洪阿婆才不得不收敛起来,但是即便如此,也仍然有人背地里偷偷地找上她,其中就包括了梅小女。 不过和其他的病人不一样,梅小女找上她并不是为了让她帮忙治不孕不育,而是为了请她帮忙演一出戏。 “她说她给我二十块钱,也不需要我给谁看病,给谁开药,只需要当着她儿子和儿媳妇面前跟他们说,梅小女已经瘫痪了就行。” 这对洪阿婆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因为她确实是学过医的,只是学无所成罢了,但是她能靠着自己可能连半桶水都没有的医术让自己名声大振,可见至少她忽悠人的功夫是很到家的。 再加上有“病人”的主动配合,洪阿婆骗起“病人”家属来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几乎没有费什么劲,洪阿婆轻轻松松就把二十块钱赚到手了。 小虞公安看了洪阿婆一眼,等她说完之后,她问她:“这件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那当然了。”洪阿婆说,“小同志你别看我年纪大,但是我记性好得很,再加上过去这些年找我看病的人多了去了,但是找我装神弄鬼骗自己家里人的,这梅小女还是第一个。” 再加上那一次虽然不是洪阿婆赚过的、最多的一次,但是绝对是她赚过的、最轻松的一次,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即便过去两年多了,洪阿婆依然对这件事印象深刻,对这个人也印象深刻。 正是因为印象深刻,所以一听到小虞公安提到“大娘”和“坐轮椅”的时候,洪阿婆的脑子里自动就蹦出了梅小女这个人。 “公安同志你们可得查清楚,梅小女那娘们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良心坏得很,要不然也不会连自己的亲儿子,亲儿媳妇都要骗了,你们可别相信她说的话,她就是见我倒霉了,就想浑水摸鱼把原来的钱给要回去。” 没少骗人的洪阿婆这会儿生怕小虞公安他们上当受骗,“真的,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带梅小女去医院做个检查,或者问问她的家里人,她是不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大小便失禁的情况。” 梅大娘确实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在虞悦的印象中,瘫痪的人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大小便的,所以之前见梅大娘没有这种情况,她就好奇地问了问。 当然了,她没有傻到直接去问梅大娘或者王洁他们,而是去问了李桂兰和何秋月。 虽然说她们不是医生,但是她们都在医院上过班,尤其是李桂兰,那可是有二十多年医护经验的老护士了,关于医学方面的知识肯定直到的比普通人要多很多。 经过李桂兰的科普,虞悦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所有的瘫痪人士都会大小便失禁的,除非是伤到马尾神经、骶髓排尿中枢和圆锥,否则的话即便是双腿不能动了,病人也不会伴随大小便失禁的。 虞悦记得当时她妈说完桂兰姨的科普后,还感叹了一句说幸好梅大娘只是双腿不能动弹了,没有瘫痪到大小便失禁的程度,要不然的话王洁的日子更难熬。 当时虞悦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 如果确定洪阿婆所说的梅小女真的是梅大娘的话,小虞公安忍不住在心底里为王洁掬了一把同情的眼泪。 她有一个这样的婆婆,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了。 洪阿婆可不知道虞悦心中所想,见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她就松了口气,原本她是没想过把梅小女的事情给供出来的,毕竟她们之前无冤无仇的,她还让她轻松赚了二十块钱。 但是谁让她太不要脸了呢,明明是她找上她帮她演一出戏的,结果现在居然倒打一耙? 不仅想让她把她给她的钱给吐出来,还想让她给她赔钱? 呸! 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洪阿婆心想,既然她做初一,那么就别怪她做十五了。 正当洪阿婆想得入神的时候,就听到小虞公安突然道:“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求证的,多谢你告诉我们还有这么一件事儿,不过向我们举报你的人并不姓梅,而且坐轮椅的人也并不是她,是她的儿子苏小涛。” “既然你说你的记性那么好,那么我想你应该记得还记得他的。” 苏小涛? 她说的人是苏小涛? 洪阿婆当然记得他了,不止因为他来找她看病只是上上个月的事情,更因为苏小涛他妈还来找过她的麻烦。 但是这种事情洪阿婆遇过不少了,处理起来也有经验,再加上她看得出来不管是苏小涛还是苏小涛他妈都很在意传宗接代的事情,所以把他们娘俩忽悠过去之后,洪阿婆就没太在意他们了。 她很清楚,像他们那样的人只要放不下心中的那点执念,那么他们就会被她骗得团团转。 正是因为洪阿婆对苏小涛母子两人的轻视,所以压根没想到向公安举报她的人居然是他们。 洪阿婆回忆了一下小虞公安一开始说的话,她好像确实没说坐轮椅的人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只是因为她前面说了“那位大娘跟我们交代了”,所以后面听到她说“人家出了意外以后只能坐轮椅”的时候,她就下意识地以为坐轮椅的就是那位跟他们交代的大娘。 所以她刚刚算什么? 小虞公安表示,算她诚实呗。 见小张公安在一旁低头写个不停,洪阿婆就恨不得拍自己嘴巴一下:“那个……公安同志,我刚刚说的事儿你们能不能当做没听见?” 小张公安抬头看了洪阿婆一眼,反问她:“你觉得呢?” 她觉得? 她觉得有用吗? 洪阿婆也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了,但她仍然不死心:“那我刚刚说的事儿,算不算是主动自首?另外这件事儿我可不是主谋,是梅小女求我帮她撒谎骗她家里人的,那二十块钱也是她主动塞到我手里的,我推都推不掉,那……那不应该罚我吧?” “照你这么说,那些不孕不育的受害者来找你看病也不应该罚你呗?”小虞公安说,“毕竟是他们主动找上你,求你给他们治病的,那钱也是他们硬塞到你手里的,你怎么推也推不掉是吧?” 小虞公安这话可是在说反话,结果没想到洪阿婆还真的打蛇随棍上,点头就说:“确实是这个道理啊。” “行。”小虞公安都被笑了,被无语到的,“既然你觉得你做的那些事儿都不应该罚你,那你就跟我们老实交代你这些年都给什么人看过病,又收了多少推也推不掉的钱?” 洪阿婆一下子就闭嘴了。 小虞公安见状,轻哼一声:“跟我打马虎眼?别说是门了,连窗都没有,你干的那些事儿违不违法,你心知肚明。” 小张公安也说:“总之还是那句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们的本事你也瞧见了,就你干的那些事儿,不是你不交代我们就查不到的,你要是不配合我们的话,你真想剩下的日子都在劳改农场里过完吗?” 洪阿婆这个年纪说年轻不年轻,但是说老也不是特别老,要是他们家有长寿基因的话,那么少说她还能再活二十来年。 而她所犯的那些罪,除非她开的药真的吃死人了,要不然的话就算真的重判,也不可能判死刑或者无期的。 为了让洪阿婆老实交代,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他们可以说是把道理都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讲。 他们这么做,可以说是在帮洪阿婆,也是在帮他们自己。 毕竟洪阿婆要是能配合的话,就能给他们减轻许多工作,不用他们再像之前那样,为了找到受害者而到处撒网。 虽然确实捞到鱼了,倒是效率也低。 …… 也不知道是被小虞公安他们给说动了,还是意识到这样继续被关押、审问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洪阿婆考虑良久后,果然跟小张公安他们老实交代了。 当然了,至于是不是真的老实交代不好说,但是她确实是透露了一些来找她看病的人的信息。 虽然洪阿婆没办法提供那些人的地址方便他们直接找上门,但是有了具体的身份信息,他们找起来也方便许多。 …… 结束了对洪阿婆的审问后,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两人的工作还没结束,他们还得照着她给的名单一一去调查,不过在调查之前,虞悦先去了一趟户籍室,翻看了一遍老梅家的户籍底册,然后在姓名那一栏看到了“梅小女”三个字—— 洪阿婆说的人果然是梅大娘。 小虞公安本来就有这个猜测了,所以并不意外,倒是一旁的小张公安见她直奔户籍室后,一翻就翻到梅小女的户籍底册,他好奇问道:“三悦,你认识这个梅小女吗?” “认识。”虞悦点头道,“不仅认识,他们一家还正好住在我家楼上。” 怪不得呢,小张公安道:“那我们现在直接去一趟?” “行。” 见虞悦答应得这么干脆,小张公安提醒了一句:“要不要我找小冯或者小马跟我跑一趟?” “不用。”小虞公安知道她师兄的用意,他这是怕她亲自出面的话,那么到时候容易影响她,或者她家跟梅大娘的邻里情。 但是话又说回来,现在她,或者她家跟梅大娘能有啥邻里情呀? 就连那点面子情没剩没多少了。 …… 白莹莹和梅学武的搬家速度很快,不用一个早上的时间,他们就已经搬出去了。 梅大娘见状,脸色更加难看了,这年头想要买房子难,想要租房子也不简单,所以梅大娘答应让梅学武带着白莹莹出去住的时候可没想过他们会那么快搬出去的。 她想着她先答应他们,再趁着他们找房子租的时候想办法让他们(主要是白莹莹)改变主意,那到时候他们既不用搬出去住,又不用闹离婚了。 然而让梅大娘万万没想到的是—— 白莹莹和梅学武居然那么快就租到房子了? 这不可能,梅大娘心想这几天他们明明都正常上下班,哪有时间去租房子了? 难道是白家的人在背地里帮忙了?梅大娘暗暗猜测着,虽然不管是提亲那天还是结婚那天,白家的人都没有什么嫁女儿的喜色,但是梅大娘不知道他们没有喜色的原因,只当白家的人看不起梅学武,不愿意白莹莹嫁给他而已。 既然如此,那么他们会在背地里帮白莹莹租房子就说得过去了,梅大娘心想,说不定就连白莹莹闹着要跟她小儿子一块搬出去住的事情也跟白家的人脱不了关系。 这个时候的梅大娘并不知道自己猜对了,却没有完全猜对。 确实是有人在背地里帮白莹莹,不仅帮白莹莹租房子,还教白莹莹要怎么闹才能名正言顺地从老梅家搬出去住,不过这个人并不是白家的人,而是陈爱民。 可惜这一切梅大娘都不知道,不过不知道也不妨碍她生气,这会儿梅学文已经去上班了,梅学武和白莹莹也已经搬出去了,家里除了梅大娘之外,就剩下王洁和小妮。 于是梅大娘就把自己的怒气发泄到她们母女俩身上了,一早上的,家属楼里的人都听到梅大娘对小妮呼呼喝喝的,等到了做午饭的时间,王洁在三楼的公共厨房做着饭,梅大娘就在一楼一会儿喊她下来送蒲扇,一会儿喊她下楼背她上厕所,一会儿说渴了要她给她送水,一会儿说饿了要她给她拿点吃的。 小妮心疼自己的妈妈,见她跑上跑下的,跑得满头大汗,就在梅大娘再喊王洁让她送水下来的时候,她主动上前跟梅大娘说:“奶奶我帮你拿水下来。” “哪里用得着你?一边玩去儿。”梅大娘皱着眉头把小妮赶走,然后扯着嗓子对楼上王洁喊道,“洁啊,王洁,赶紧下来给我送水,你是要渴死我吗?” 王洁是不是要渴死梅大娘先不说,反正俞阿婆觉得自己是要被梅大娘被烦死了。 “闭嘴吧,还你大儿媳妇儿要渴死你呢,咋不说是你要累死你大儿媳妇儿呢?”俞阿婆忍不住出声道,“谁招惹你你找谁算账去啊,把账全记在你大儿媳妇儿的头上算怎么回事儿?算你窝囊废?还是算你柿子只会挑软的捏?” 任谁都看得出来梅大娘这么折腾王洁是因为心情不好,但是却没有几个人敢戳破,因为梅大娘这会儿整个人就跟个炮仗似的,绝对一点就炸。 谁要是想仗义执言的话,没问题,不过就得提前做好直面梅大娘怒火的心理准备。 很显然,很多人都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也包括了俞阿婆,不对,应该说俞阿婆压根就没做这个心理准备。 至于为什么俞阿婆没做这个心理准备却帮王洁说话? 很简单,因为俞阿婆今天的心情一样不好,但是她又没(不)法(敢)发泄到虞美云他们的身上,那咋办? 那就只能找一个倒霉蛋了。 倒霉蛋梅大娘确实如大家伙儿所想的那样,直接一点就炸了:“有你啥事儿啊?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我大儿媳妇儿都没说呢,用你给她抱不平?我懂了,你就是羡慕眼红我有一个那么听话懂事的儿媳妇是吧?” “对啊。”俞阿婆说,“我还羡慕眼红你有一个刚嫁进来第二天就吵着要搬出去住的儿媳妇呢,你说你的命咋那么好?谁家不是越住越挤的?你家倒好,新媳妇儿进门,家里反倒是越住越宽了。” 梅大娘被俞阿婆给阴阳到脸色都变了,她咬牙道:“那你可羡慕不来,学武跟他媳妇儿搬出去住咋了?这说明他们有这个本事,出得起这个钱,不像有的人,在这儿连一砖一瓦都没有,还想着给自己的孙子娶个条件好的媳妇儿呢,也不想想看自己配不配。” “哦哟哟,还说明他们有这个本事呢,我看这正好说明你这个当婆婆的没那个本事吧?”俞阿婆嘴巴一撇,直接跳过了梅大娘嘲讽俞家旺的事,继续逮着白莹莹和梅学武两人搬出去住的事跟梅大娘掰扯,“要我说,你还是对你大儿媳妇儿好点吧,你就两个儿媳妇,小的那个已经被你折腾跑了,这个大的要是也被你折腾跑了的话,小心你下半辈子得烂在床上啊。” 虽然俞阿婆的出发点肯定不是为了梅大娘着想,但是一旁的人听了,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毕竟梅大娘已经下半身瘫痪了,两个儿子都得上班,小儿媳妇又跑了,孙女又还小,现在能指望的不就是王洁这个大儿媳妇吗? 她要是真的把王洁也折腾跑了,那到时候还有谁能够照顾她? 白莹莹? 指望不上了。 梅学文和梅学武? 他们哥俩总不可能把工作卖了回家专心照顾她吧? 所以就有人忍不住出声道:“老梅家的,俞阿婆说得没错,王洁这个儿媳妇做得算很不错了,你瘫了这么多年都是她在照顾你。” “别的不说,就说你住进咱们家属楼之后,每天上上下下多少次啊,基本上都是王洁背上背下的,一次都没让你摔着,换作是你的小儿媳妇儿?别说她愿不愿意了,就算愿意就她那小胳膊小腿的,拖你上楼都费劲,更别提背你了。” “是啊,做人可得惜福,要是真的把你大儿媳妇给折腾跑了,你后悔都来不及喽。” …… 大家伙儿这么劝梅大娘,倒也不都是为了她好,至少王阿婆她们更多的是同情王洁。 梅大娘是怎么对王洁的,大家伙儿看在眼里,而王洁是怎么对梅大娘的,大家伙儿照样看在眼里。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偏偏王洁照顾了梅大娘这么多年还任劳任怨的,哪怕明知道梅大娘今天是故意折腾自己的,她也忍了。 这么好脾气的儿媳妇上哪儿找去啊? 偏偏梅大娘还不珍惜。 王阿婆她们都不敢想要是换作是她们瘫痪了,自家的儿媳妇能不能像王洁照顾梅大娘那样照顾她们。 端着水下来的王洁听到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梅大娘要对她好一些,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感动她们为自己说话,还是该担心自己婆婆会生气。 不得不说王洁还是很了解梅大娘的,前几天因为白莹莹那个小儿媳妇导致自己被家属楼里的人指指点点的事梅大娘还历历在目,现在见大家伙儿又因为王洁这个大儿媳妇而对她指指点点的,梅大娘瞬间就气炸了,脑子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嘴巴就已经张开了。 “我呸!她还敢跑?” “我瘫了可都是拜她所赐的!” 【 www.w】 85-90 第86章 087 “……??????” “……!!!!!!” 梅大娘简单的一句话,当场就把所有人给震惊到了,包括俞阿婆在内。 啥叫她瘫了可都是拜她所赐的? 她是谁? 王洁吗? 本来还在七嘴八舌的大家伙儿瞬间鸦雀无声了,年纪小的小妮听不懂梅大娘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可以看得出来王洁的反应不对劲,于是她噔噔噔地跑了几级阶梯,然后拉住王洁的手喊了她一声:“妈妈?” 俞阿婆她们刚刚是真没发现王洁,但是小妮这么一喊,大家伙儿就发现了,于是目光下意识地转移到了王洁的身上,看到她的脸色白了白,个个都忍不住犯嘀咕。 梅大娘也注意到王洁了,一看她的反应她就知道她已经听到她刚刚说的话,梅大娘先是有些心虚,但是很快的,她又觉得这也不能怪她。 她想要不是其他人都站在王洁那边帮她说话,而且个个都指责她对王洁不够好的话,那么她又怎么会把这件事给说出来? 这么一想,梅大娘不仅不心虚,甚至还理直气壮起来了:“学文媳妇儿你可不能怪我,要怪就只能怪俞阿婆她们,咱家搬到家属楼来住多久了?我可从来都没有跟其他人说起我到底是怎么瘫痪的。” “今天要不是她们把话说得那么难听,还一个两个的要我对你感恩戴德,我也不至于被她们气到把这事儿给说出来了。” 王洁僵着身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能够从原来的地方搬到家属楼来住,老梅家的人都很高兴,但是最高兴的要数王洁,不是因为这里住的比原来那儿的好,而是因为这里的人都不知道是她害得她婆婆瘫痪的。 虽然她并不是故意的,但是她婆婆瘫痪了是事实,所以一直以来她已经尽力弥补,把自己的婆婆妈当亲妈一样来照顾,哪怕她有时候刻意地刁难她,或者折腾她,王洁都选择了忍耐下来。 在她看来,要不是因为她的话,她婆婆也不至于那么年轻就瘫痪了,所以她一直都对梅大娘心怀愧疚。 但是即便如此,也仍然有人在背地里蛐蛐她,甚至怀疑是她故意害得她婆婆瘫痪的。 唯一让王洁庆幸的是梅学文没有相信过这些怀疑,梅大娘也没有。 后来搬到家属楼这儿来住之后,好几次听到有人问梅大娘是出了什么意外导致要坐轮椅的时候,王洁都提着一颗心,生怕她说漏了嘴。 她实在是不想再过上从前那种被人在后面指指点点的日子了。 但好在每一次梅大娘都没有把真相说出来,这让王洁松了一口气之余又对梅大娘充满了感激。 正当王洁以为家属楼里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梅大娘说漏嘴了,一瞬间,王洁想起了以前自己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日子。 王洁知道不能够怪她婆婆说漏嘴,因为她知道她确实不是故意的,她也知道不能够怪王阿婆她们,因为她们也确实是想让她过得轻松一些才会对她婆婆说那些话的。 所以她能怪谁? 王洁想来想去,觉得她只能够怪自己,怪她自己当初不小心,怪她自己害得她婆婆瘫痪了。 王洁一句话没说,但正是因为这样,大家伙儿才意识到梅大娘没有撒谎,要不然她再怎么孝顺梅大娘,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给自己扣这样的屎盆子的。 “乖乖隆地洞,不会吧?老梅家的会瘫痪真的是王洁干的?” “那怪不得老梅家的咋折腾她大儿媳妇儿她都没有怨言呢,敢情是因为这孽就是她自个儿造的啊?” “那她别说是给老梅家的背上背下了,就算是每天给她端屎端尿那也是应该的。” “亏得我之前还同情她摊上这么一个瘫痪的婆婆呢,看来该同情的人是梅大娘才对。” “老梅家的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你好好跟咱们说说呗?” …… 这些人这么说,这么问,不一定是真的关心梅大娘,也不一定是真心为她抱打不平,但是对梅大娘来说都不重要,她正想要开口,结果有人抢先一步开口了:“还能是咋回事儿?当然就是因为意外了。” 梅大娘循声望去,看到说话的人居然是俞阿婆后,直接给了她两个大嘴巴子。 用眼神给。 其他人的反应没有梅大娘那么大,她们更多的是好奇:“俞阿婆你咋知道的?” “对啊,我们一直住在江城都不知道这事儿呢,你住在东城那么远咋知道的?” “这老梅家的是啥人,连我来江城没几天的人都知道了,你们还能不知道?”俞阿婆说,“但凡她瘫痪了是她大儿媳妇儿故意害的,她不得活剐了她啊?还会只是隔三差五地刁难和折腾她吗?” 大家伙儿一听,觉得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俞阿婆继续道,“既然你大儿媳妇儿不是故意的,那老梅家的你就把这事儿放下吧,也别老是折腾她,一生气就拿她们娘俩当出气筒了。” “要我说,指不定是你命里就该有这么一劫,不管有她没她你都得瘫痪,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你还得反过来多谢你大儿媳妇儿才对,毕竟没有她的话,这几年你能过得这么干净舒服?” 啥玩意儿? 她还得反过来多谢她大儿媳妇儿? 梅大娘听到俞阿婆前面说的那段话的时候就已经生气了,气她站着说话不腰疼,结果没想到她后面说的那段话更让她生气,她说的那不是歪理吗? 偏偏俞阿婆这样的歪理还真的有人听进去了,觉得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毕竟瘫痪的人她们就算没见过几个,也多少听过几个,但是却没有一个像梅大娘这样的,不仅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而且能吃能睡还中气十足。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被照顾得很好,而这肯定是王洁的功劳了。 梅大娘见状,气得指着俞阿婆的手指直哆嗦:“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换作是你的话,你能原谅你儿媳妇不说,还能反过来感谢她?” “那当然了。”仗着这种事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俞阿婆答应得非常干脆,“都是一家人,咋能计较那么多呢?” “行,那我就祝你早日被你儿媳妇弄瘫。”梅大娘咬牙道,“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是真大度还是假大度。” 梅大娘这是在祝她吗? 俞阿婆觉得这分明就是在咒她,气得她冲上去就想给她一个大嘴巴子,结果没想到自从被她扇过一个大嘴巴子后,梅大娘已经知道她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了,所以俞阿婆这次动手就没能得逞。 因为梅大娘侧了侧身体,躲过了她这一巴掌,不仅躲了,她还打算还手。 “别动手,都别动手。” “大家都冷静点,快快快,快把她们分开。” 俞阿婆和梅大娘两人一个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一个是半身不遂的弱势群体,真的让她们打起来的话,哪一个出事那都不是啥小事。 于是等小虞公安骑着自行车带着她师兄回到家属楼的时候,就看到楼下乱成了一锅粥。 “姑姑?你咋回来了?”小船很少在工作日的中午见到虞悦,然后突然见到她,小崽崽又惊喜又好奇。 “回来办点事儿,崽崽你往旁边站,别误伤了你。”小虞公安一边叮嘱小船,一边和小张公安一块挤进人群里把俞阿婆和梅大娘两人给分开。 “三悦你回来了?乖孙女你回来得正好,你要是再不回来的话,奶就要被她给欺负死了。”俞阿婆一见到虞悦就跟见到救星似的,拉着她就跟她告状道,“她这个人良心坏得很,自己瘫了就想把我也咒瘫,刚刚她还想打我,我一个老太婆哪里是她的对手啊?三悦要不是你回来得快,我肯定要被她给打死了。” “三悦快,你快把她给抓到派出所去,关她个三五七天的,看她还敢不敢再欺负人。” 俞阿婆这话一出,别说是梅大娘了,就连其他人都无语了,她一个老太婆是不是梅大娘的对手暂且先不说,反正她们差点就不是俞阿婆的对手了。 好家伙,她们刚刚两个人一块拉都差点没把俞阿婆给拉开,可见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但是力气可不小。 “行啊,你孙女有本事的话就抓我回派出所。”如果梅大娘是刚住进来的话,或许会被俞阿婆的这句话给吓到,但是她现在对虞悦已经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了,自然知道她不是那种会利用自己的职权假公济私的人,所以她心里头一点也不慌,反倒是故意大声道,“谁不抓谁是王八蛋。” 任谁都听得出来梅大娘这是故意的,但是让大家伙儿感到意外的是虞悦居然中计了,她道:“行,梅大娘那就请你跟我们回一趟派出所吧。” 虞悦这个反应不仅出乎梅大娘的意料,也出乎其他人的意料,王阿婆第一个开口道:“三悦你别冲动,你奶她们这是闹着玩儿呢,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别来凑热闹。” “王阿婆,我奶她们是闹着玩儿,我们可不是。”小虞公安先是笑着回了王阿婆一句,然后继续看着梅大娘道,“走吧,大娘。” 虽然虞悦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但是梅大娘也没想过他们是奔着自己来的,听到虞悦这么说,一时之间她都有些分不清楚究竟是她看走眼了,还是虞悦就是在配合她奶吓唬她? 梅大娘在心底里犹豫了三秒钟,然后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当然了,就算是前者也没关系,反正这里人这么多,她就不信她敢那么明目张胆地假公济私。 这么一想,梅大娘的心就定了定,她道:“我为啥要跟你们走?你们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小虞公安说:“我们有些事儿想要问你。” 梅大娘一听,就觉得这是一个借口了:“有啥事儿你这儿直接问就是了,我腿脚不方便,跟你们去一趟派出所多累啊?” 小虞公安贴心地提醒道:“这事儿涉及到你的隐私,你确定我们可以在这儿直接问你?” 隐私是什么梅大娘可不懂,她见虞悦这么贴心,反倒是更加怀疑她就是故意吓唬她了,当下道:“确定确定,你们要问就在这儿问,反正派出所我是肯定不会跟你们去的。” “行。”小虞公安冲着小张公安微微点头,然后这才开口询问梅大娘,“我们要问你的事儿就是你下半身瘫痪这件事儿是谁给你确诊的?” 梅大娘看向虞悦眼神里藏着三分警惕和七分怀疑:“你问这个干啥?” 虞悦道:“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你老实回答就行了。” 梅大娘带着几分不耐烦地道:“那当然是医生给我确诊的了,难不成是厨师啊?” “那你所说的这个医生是不是一位姓洪的老太太?”小虞公安把这句话问出口后,注意到梅大娘的脸色微微一变,“那么久的事情了,我哪里还记得这些?” 王洁并不站在梅大娘的对面,而是站在她的旁边,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倒是被虞悦的话勾起了回忆,她想了想道:“三悦,当年给我婆婆确诊的确实是一位姓洪的老太太,对了,当时她给我婆婆做检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右手的尾指有些变形。” 梅大娘没想到王洁不仅记得洪阿婆姓什么,还注意到了一些她自己都没发现的事,扭头斥了她一声:“显摆你记性好是吧?” 今天王洁已经被梅大娘找过好几次茬了,所以这会儿被她训斥了,她也不做任何怀疑,只当她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已。 小虞公安默默地看了梅大娘一眼,继续往下问:“那当时对方是在哪儿给你进行确诊的?怎么确诊的?有病例本吗?有依据吗?她有拿出什么证件向你们证明自己就是医生吗?” 王洁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梅大娘,后者想都不想就道:“在家里确诊的,咋确诊?那当然是她亲口说的啊,至于啥病例本,啥依据,咱也不懂,反正医生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听了,她没拿啥证件,但人家就是医生,我跟人要啥证件啊,更何况那可是熟人介绍给我的,她还能骗我不成?” 梅大娘一边说,小张公安就一边做笔录,一旁的王洁见状,忍不住开口问道:“三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难不成是那个洪医生有啥问题?” 王阿婆她们也好奇地看向虞悦:“是啊,三悦,好端端的你们来问老梅家的这些旧事干啥?” “等等,我想起来了!”因为被楼下的热闹给吸引下来的平阿姨突然一声惊呼,“三悦,你们派出所上个星期是不是抓了一个冒充神医来招摇撞骗的老太太?我记得就是姓洪的对吧?我前两天经过派出所的时候还看到你们那儿出公告了。” 虞美云他们也想起来了,但是那个“神医”不是打着能治不孕不育的幌子去骗人吗?怎么跟梅大娘扯上关系了? “对。”小虞公安点头道,“那位老太太不仅骗人,还卖假药,上个星期就有个孕妇吃了她开的所谓能生孩子的‘药’导致险些小产了,还住院观察了好几天。” “今天洪阿婆向我们交代了一件事,她……” 虞悦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梅大娘急吼吼地打断了:“你还有啥要问的,带我回派出所再问吧。” 梅大娘这话一出,除了知情人士之外,其他的人都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你刚刚不是才说你腿脚不方便,去一趟派出所老累了吗?” “老梅家的你咋回事儿?怎么一时一个样?” …… 俞阿婆没有开口,但是她观察梅大娘了,见她的神色中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慌乱,她就像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立马出声问道:“你该不会是心虚吧?三悦你快跟奶说,你们抓到的那个骗子跟你们交代了啥事儿?难不成这老梅家的跟那个骗子是一伙儿的?” “你胡说八道啥啊?没有的事儿,我咋会和骗子是一伙儿的?” 梅大娘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她要是早知道俞阿婆这个人这么记仇,又这么讨人厌的话,之前她就算想要给虞美云添乱,她也绝对不会招惹俞阿婆,更不会想着借刀杀人。 结果现在好了,“刀”没借到不说,还差点让“刀”给“杀”了,梅大娘现在真的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下不止是俞阿婆,就连其他人也发现了梅大娘的反应不太正常了,个个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老梅家的你要是真的不是跟骗子是一伙儿的,那你咋那么激动?” “对啊,你这个反应可太奇怪了,一听三悦说那个姓洪的老太太是骗子之后,你立马就说要跟三悦回派出所了,你要是不心虚的话,咋会突然改变主意?” “按理来说你知道给你确诊的医生是个骗子不应该高兴才对的吗?因为她既然是个骗子,那就说明她当初的确诊可能是错的,老梅家的你怎么反倒是慌起来了?” “难不成你早就知道那个老太太是个骗子了?” …… 最后这句话一出,大家伙儿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又觉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就可以说明梅大娘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奇怪了。 因为她早就知道洪阿婆是骗子,甚至跟她是一伙儿的,但是问题来了—— 要是梅大娘跟洪阿婆是一伙儿的话,她跟她合起伙来骗什么?又骗谁呢? 在场的人可没有几个是傻子,他们只要回忆了一下小虞公安刚刚问过梅大娘的那些问题,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这些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到了梅大娘的腿上,他们想…… 不等他们想出个所以然来,俞阿婆就用实际行动向他们表示—— 想啥想啊? 干就完了! 俞阿婆一个眼疾手快,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狠狠地掐住了梅大娘大腿内侧的一块肉,然后用力一拧—— “嗷——!!!” 一道尖锐的惨叫声骤然从梅大娘的喉咙里冲了出来,在场的人不是被吓了一跳,而是被吓了一大跳。 不仅仅因为梅大娘的惨叫声太过尖锐,更因为她整个人疼到直接从轮椅上弹!了!起!来!然后双手捂着被俞阿婆狠狠地拧了一下的大腿内侧在原地蹦!跳!了!几!下!仿佛想要用这样的方式缓解这份突如其来的剧痛。 等梅大娘缓解了这份剧痛后,大家伙儿也消化好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了,议论声再一次响起。 “我、我的妈呀!是我眼睛出问题了还是梅大娘的腿真的没问题啊?” “敢情她没有瘫痪?她是装出来的?” “她刚刚还当着我们的面说她瘫痪是被她大儿媳妇儿给害的,结果谁知道她居然是装的,亏得我们刚刚还同情她呢,真是太过分了。” “真是一百岁不死都有新闻看啊,我活了几十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没瘫装瘫的。” “装瘫就算了,居然还把这事儿栽赃到自己的儿媳妇头上,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这老梅家的又不是真的被她儿媳妇害得瘫痪,那她平时咋好意思那么折腾人家王洁啊?” “王洁也真惨啊,摊上这么一个婆婆,不仅辛苦照顾了她好几年,还得背上一个害得婆婆瘫痪的罪名,今天要是没被拆穿的话,她这辈子在她婆婆的面前怕是都抬不起头做人了。” “但是为啥啊?梅大娘这么做有啥好处?难道就为了拿捏住王姐?” …… 是啊,到底是为啥呢? 最后这个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们见过婆婆为了拿捏儿媳妇使尽手段的,但是像梅大娘那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王洁没有说话,她也在想这个问题,她努力想啊想,想啊想,然后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想她大概知道原因是什么了。 第87章 087 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来得晚,并不知道在他们抵达家属楼之前,梅大娘已经亲口跟大家伙儿说了她的瘫痪是王洁造成的。 他们师兄妹也是听了大家伙儿的议论,这才知道还有这么一件事。 这下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不仅得请梅大娘跟他们回派出所一趟,还得请王洁也跟他们回去一趟。 两人将她们婆媳带回派出所之后,选择先给王洁做笔录。 “王姐,你先喝口水缓缓。”小虞公安给王洁倒了一杯水,然后道,“至于小妮那儿你别担心,不止我妈他们,就连家属楼里的其他人也肯定会帮你照顾好她的,你也不用担心她会饿着。” 可不是么,梅大娘现在不止是装瘫那么简单,而且还把这件事栽在了自己的大儿媳妇头上,真相揭露的那一刻,家属楼里的人对王洁的同情瞬间达到了巅峰。 所以别说有虞美云他们在了,就算他们不在,家属楼里的其他人也肯定不会让小妮饿着的。 毕竟王洁的遭遇实在是太惨了,大家伙儿很难不同情她。 “谢谢你,三悦。”王洁接过水后想要冲虞悦笑笑,却发现自己的嘴角怎么扯也扯不起来。 “没事儿。”看到王洁这个样子,别说是跟她做了一段时间邻居的小虞公安了,就连今天第一次见她的小张公安都忍不住对她心生同情。 他觉得洪阿婆说的可真对,那梅大娘的良心确实坏得很,不仅跟外人勾结起来欺骗自己的家里人,说自己“截瘫”了,居然还把自己“截瘫”的罪名栽在自己儿媳妇的头上。 也是得亏了他们在审问洪阿婆的时候因为一个阴阳差错,导致她意外供出了梅大娘,让他们知道了这件事,要不然不止是他们,就连王洁他们也得一直被蒙在鼓里。 “王洁同志,要不要我们再给你多一点时间平复一下心情?”小张公安说,“我们可以先去给你婆婆做笔录。” “不用了。”王洁知道小张公安是好意,但是她还是摇摇头道,“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没事儿。” “那我们开始了。”小虞公安开口问她,“王姐,梅大娘是什么时候出事儿的?又是怎么出事儿的?” “我……她是三年前的七月十七号出事儿的,那天早上我和往常一样早起去厨房给家里人做早餐,我正做着的时候,突然听到屋里传来小妮哇哇大哭的声音。” 王洁娓娓道来,“我当时心急,因为小妮平时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但是那次她哭得太惨了,我担心她有事儿,就急急忙忙地打算先回屋去看看怎么回事儿,结果没想到在厨房门口就正好和她撞上了。” 这一撞,王洁不仅把梅大娘给撞倒了,还让她摔得不轻,当场就倒在地上哀嚎不止,还说双腿发麻,动不了了。 王洁当时就慌了,在屋子里的梅学文和梅学武兄弟俩听到这动静也赶紧抱着小妮跑了过来,看到倒地不起的梅大娘后,兄弟俩二话不说就决定送他们亲妈去医院,而王洁抱着小妮从家里拿上钱后也匆匆跟了上去。 梅大娘被送到医院之后,医生不仅给她做了检查,还让她去拍X光了,从片子上看不出她的骨质有明显的异常,骨头也没有移位或者脱节。 但是偏偏梅大娘的两条腿就是不能动弹了,软得跟面条似的,站都站不起来,医生就怀疑是她的脊髓或者是神经方面出了问题,然而这些方面出了问题光靠X光是拍不出来的。 小虞公安听到这里开口问道:“那你们当时就没有人怀疑梅大娘是装的吗?” 王洁摇头:“没有,因为当时她被我撞倒摔倒在地后,她的脸是一下子就白了,她那种害怕和恐慌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那时候的王洁和梅大娘也已经以婆媳关系相处了三年了,如果她是装的话,她不至于完全看不出来,因为梅大娘的演技并没有好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小虞公安点点头,示意王洁继续往下说。 后面的事情就是梅大娘在医生的建议下回家卧床休养,可惜情况一直没有好转,再然后就是“洪医生”给梅大娘诊断为督脉震伤,经络瘀滞导致的“截瘫”。 小张公安把王洁说的话都记录下来后好奇问了一嘴:“你怎么把梅大娘出事儿的日子记得那么清楚?” 王洁说:“因为出事儿后的第三天,就是红旗机械厂公布考试成绩的日子,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两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师兄妹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王洁:“你们家当时有人参加了机械厂的考试?” 如果是别人家参加的话,那么即便红旗机械厂公布成绩的日子再重要,王洁也不可能记得特别清楚。 “对。”王洁点头道,“那一年的七月份,红旗机械厂要招人,我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去报名参加了。” 小虞公安笃定地道:“王姐你考上了。” “嗯。”王洁再次点头。 小虞公安明白了,她道:“所以梅学武现在的这份工作,原本应该是你的。” “对。”王洁又一次点头,“按理来说我考上了机械厂,那么就应该由我去机械厂工作的,但是因为出了那样的事儿,总得有个人在家伺候她,再加上小妮当时也还小,走路都不太利索,身边肯定离不开人了,所以我就把这个工作的机会让给了梅学武。” 小虞公安再次问道:“在那个时候你也没有怀疑过梅大娘受伤是装的吗?” “说实在话,我确实是有一瞬间怀疑过,但是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她当时伤得太真实了,连医生都只怀疑是X光没把她的问题拍出来,而不是怀疑她是装的。” 王洁说,“再加上我参加机械厂的考试这事儿,连学文都没说,更别提其他人了。” 之前提过了,前几年在江城找工作并不是一件特别难的事情,因为上面的鼓励,导致许多厂子都增加了招工的名额,是直到今年年初情况才急转直下的。 所以王洁从梅学文的口中知道了红旗机械厂要招工的事情后,她就打算偷偷报名去参加考试,她连枕边人都没有说,是怕自己要是没考上的话,传出去会被人笑话。 当时她还担心要是在考场上遇到梅学武的话该怎么办?结果没想到她多虑了,梅学武有自己的想法,他不想去机械厂干活,而是想去肉联厂工作。 恰好那时候肉联厂也在招工。 所以他们叔嫂两人就分别报名参加了肉联厂和机械厂的招工考试,那时候王洁心想,要是他俩都考上的话,那他们家就一下子多了两个工人了。 可惜最后的结果并没有如王洁所愿,哪怕她最后考上了机械厂,她也没能去上班。 “但是现在看来,我没说而已,不代表没人知道。”王洁深吸一口气,她原本想忍住的,但最后她发现自己忍不住了,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她太过分了,她怎么可以这么做?” 说实在话,哪怕梅大娘以婆婆的身份逼她把考到手的工作让给梅学武,她或许都没有那么愤怒。 但是她偏偏用了更加过分的办法。 这三年来王洁只要一想到是自己害得梅大娘截瘫的,她不仅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更忍不住愧疚。 那种愧疚感逼得她一次次地容忍梅大娘的刁难和折腾,甚至就连从虞悦那儿知道了梅大娘背地里吓唬小妮,她都不敢找她算账。 因为是她对不住她在先。 结果现在却告诉她当年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是梅大娘一手策划的,她的下半身没有瘫痪,而她也不需要背负这样的良心债? 看着失声痛哭起来的王洁,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人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打算把这个房间留给王洁好好地发泄一下心里头的委屈和悲愤。 “这梅大娘也太不是东西了。”刚一出房间,小张公安就忍不住跟自己的师妹吐槽了一句,“三悦你说这王洁同志好歹是她的儿媳妇,还给她生了一个孙女,她咋能狠得下心干这种缺德事儿呢?” “这个就得问问梅大娘本人了。”小虞公安跟小张公安整理了一下王洁的口供后,顺了顺思路就去给梅大娘做笔录了。 “梅大娘,之前在家属楼楼下的时候你打断了我的话,现在我重新跟你说一遍洪阿婆都跟我们交代了一件什么事儿。”小虞公安简单地把洪阿婆的口供给梅大娘念了一遍,“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 “冤枉啊!我啥时候花钱请她骗人了?”梅大娘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道,“三悦,你可不能因为咱们两家有恩怨,你就故意帮着那个骗子来栽赃我,这事儿我也是受害者,我咋知道她是骗子啊?她当初那么说了,我就那么信了,我也不知道我原来没瘫啊。” 小虞公安:“……” 信她不知道自己原来没瘫,还不如信她是秦始皇呢。 “梅大娘,我们给时间让你好好想想,是让你好好想想怎么跟我们老实交代,不是让你好好想想怎么跟我们胡说八道。”小虞公安道,“咱们两家确实有恩怨,但是你要说我是故意帮着洪阿婆来栽赃你的话,这事儿我不认,你要是不把这话收回去的话,那我就告你造谣污蔑专政人员。” “我经得起查,你经得起吗?” 梅大娘一听,改口道:“三悦你看你,那么较真做什么?收回就收回嘛,但大娘我真的是老实交代了,我真没有跟那个骗子合起伙儿来骗人啊。” 小虞公安懒得在这个问题上跟她来回掰扯,直接问她:“根据王姐的口供,你当初正好是在机械厂公布考试成绩的前两天出事的是吧?” “是吗?我不记得了。”梅大娘说,“这事儿都过去这么久了。” 小张公安道:“那梅学武的工作是怎么来的,大娘你总不可能不记得了吧?” “这个倒是记得。”梅大娘道,“是王洁让给他的。” 小张公安问她:“为什么让给他?” “我那时候不是被我大儿媳妇儿撞到摔倒受伤了嘛,正是需要有人照顾的时候,所以她就把自己考到的名额让给学武了。”梅大娘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可不是我主动提的啊,是我大儿媳妇儿觉得对不住我,这才想着把这个名额拿出来,让给学武的。” 梅大娘后面这句话确实没有撒谎,但是王洁为什么会主动提出把名额让给梅学武? 不就是梅大娘在休养期间一边哭诉自己命苦,好好一个人突然瘫痪了,一边心疼自己的小儿子没工作马上要下乡当知青了,闹着要梅学文帮忙解决嘛。 王洁那时候正因为自己害得梅大娘下半辈子只能和轮椅为伍而心怀愧疚,再加上那份即将到手的工作她也干不了了,想着与其卖出去,倒不如让给梅学武。 这样一来梅大娘就不会再逼梅学文,二来梅大娘也能高兴一些。 “所以整件事最大的获利者是梅学武对吧?”小虞公安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干脆把梅学武也请来派出所。” 说罢,她就要起身,结果一下子就被梅大娘喊住了:“请我家学武来派出所干啥啊?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 “大娘你这是说笑吗?这事儿怎么就跟他没关系了?”小张公安道,“三悦刚刚的话你没听着吗?你小儿子是整件事最大的获利者,所以我现在怀疑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你确实没有跟洪阿婆合起伙儿来骗人,因为跟洪阿婆合起伙儿来骗人的其实是你的小儿子梅学武。” 梅大娘因为小张公安的前半句话而放下的心瞬间就被他后半句话给吓到又提了起来:“不不不,这事儿跟我家学武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真的啥也不知道啊。” “他啥也不知道,那你呢?”小虞公安看向梅大娘,早在进这间房间之前,她就和小张公安聊过了,要是梅大娘不老实交代的话咋办? 师兄妹聊了一会儿之后觉得他们非常时期可以用非常手段,梅学武就是梅大娘的软肋,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他“说服”梅大娘。 事实证明梅学武这个软肋是真好用,梅大娘为了不拖自己的小儿子下水,终于跟虞悦他们承认了一切。 不过梅大娘所说的事实却和小虞公安他们推测的有些出入,原来梅大娘一开始算计王洁,是因为知道了梅学武没通过肉联厂的考试,她担心他没工作只能被迫下乡,就把主意打到了王洁头上。 她知道她偷偷参加了机械厂的招工考试。 不过一开始梅大娘是真的以为自己摔到下半身瘫痪了,所以她的“演技”才会那么逼真,不仅骗过了王洁他们,就连医生也被骗了过去。 后面她在家里休养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缓过来了,她的双腿慢慢地恢复了力气,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没事,但那时候红旗机械厂还没有公布考试成绩呢,梅大娘也不敢暴露,只能继续装瘫。 按理来说,她得偿所愿之后应该慢慢“康复”才对的,但是偏偏她装瘫装上瘾了。 之前她没事的时候,王洁这个儿媳妇虽然不敢跟她对着干,但是多少有些不服她管教,甚至连带着她大儿子都被她给带坏了。 但是在她“出事”之后,他们夫妻俩在她面前一个比一个听话,当时梅大娘就萌生了一个想要一辈子装瘫的想法,后面更是将这个想法付诸行动,花重金请洪阿婆来帮她演一出戏。 “那时候机械厂的考试成绩还没有公布,你怎么知道王洁同志一定会通过?”小张公安问,“你就不怕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就算她没通过招工考试,那不是还有学文嘛。”梅大娘说,“我都被他媳妇儿害得‘瘫痪’了,我要是求他帮学武找一份工作,他还能拒绝我不成?” 怪不得呢。 原本小虞公安他们师兄妹还有些地方想不通,听梅大娘这么说了之后,想不通的地方通通都通了。 敢情梅大娘一开始不仅想算计王洁,就连自己的大儿子也想算计,只不过王洁争气,直接通过了红旗机械厂的招工考试,这才让梅学文“逃过一劫”而已 …… “这个当妈的,心也太偏了吧?” 虽然小冯公安他们没有参与给王洁和梅大娘做笔录,但是他们闲来无事都去旁听了,所以等虞悦他们师兄妹给梅大娘做完笔录出来后,就见他们正聚在一块聊起梅大娘的事。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ming根子,以前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有些不信,现在我是真信了。”小马公安说,“为了小儿子不下乡当知青,就把大儿子一家当冤大头一样来坑,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儿子是捡回来养的呢。” “这王洁同志真的是倒霉到家了,有这么一个婆婆,背了三年的黑锅不说,还把本来属于自己的工作给让出去了。” 可不是咋地,小虞公安就问梁公安:“师父,这种情况的话我们能不能让梅学武把工作还回给王姐?” “别想了。”梁公安说,“除非梅学武自己愿意,不然的话我们没权利要求他这么做。” 别管当初王洁当初是不是被梅大娘给算计了,但是当时是她自愿让出那个名额的,梅学武一旦入职,那么别管名额一开始属于谁,反正现在都是梅学武的了。 小虞公安叹了口气,替王洁感到可惜,毕竟现在和三年前不一样,就算她现在还有本事能通过机械厂的考试,机械厂也没有试给她考呀。 至于指望梅学武把工作还给王洁? 虞悦觉得那还不如指望红旗机械厂突然贴出招工启事呢。 …… 人类的悲欢是不相通的。 至少在梅大娘装瘫这件事情上面,家属楼里其他人的悲欢和王洁的并不相通,王洁只觉得吵闹,而大部分吃到瓜的人只觉得快乐。 等小虞公安下班回到家后,还没从“小凤凰”身上下来,就被早早等在楼下的阿婆和大娘们给团团围住了,这里头甚至还有几个老头和大爷,他们实在是想知道梅大娘跟着他们去了派出所之后是怎么交代的。 “三悦,你跟我们说说,老梅家的为啥要装瘫啊?” “对啊,王洁回来的时候我们见她眼圈都是红的,老梅家的到底是咋说的?” “我就想知道老梅家的这么做会不会受到处罚?三悦你跟我们说说呗。” 这些阿婆大娘老头大爷们想知道的事,虞美云他们也想知道,于是等小虞公安好不容易应付完这群好奇心贼旺盛的吃瓜群众,回家还得继续应付自己的家里人。 虞悦默默地接过小船给她倒的水,咕咚咕咚地喝完之后就开始新的一轮回答了。 关于梅大娘为什么要装瘫,虞悦只用了一句话概括:“三年王姐和梅学武分别参加了咱们机械厂和肉联厂的考试,王姐通过了,但是梅学武没有,梅大娘就盯上王姐考到手的工作了。” 至于梅大娘装瘫会不会受到处罚? “首先,梅大娘如果只是单纯的装瘫,没有碍着别人什么事儿的话,那么她是不会受到什么处罚的,至少我们派出所不会处罚她,顶多就是真相大白后被人指指点点。” 虞悦说,“但是由于梅大娘不止是单纯的装瘫,她还花钱请洪阿婆跟她一块做伪证骗人,在这件事情上面,梅大娘是主犯,洪阿婆是从犯,也就是说除了扰乱治安,造谣生事之外,梅大娘还有一个教唆诈骗的罪名。” “所以综合考虑后,我们派出所最终给梅大娘的处罚是罚款二十,接受批评教育,以及配合居委会展开的批斗大会,同时为王姐澄清,恢复她的名誉。” 俞河问:“就这?” 虞悦点头:“就这。” 俞河不满道:“这罚得也太轻了吧?” “没办法,只能这么判。”虞悦也觉得轻了,但是奈何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能自由决定的,“往好的方面想,至少王姐洗脱了冤屈,以后不用再背负那么沉重的心理负担,也不用再处处容忍梅大娘了。” “行吧。”俞河好奇问道,“那梅大娘现在在哪儿?还在你们派出所关着吗?” “嗯,在接受批评教育呢。”虞悦说,“接受完了才能回来。” 俞江发出了灵魂一问:“出了这种事儿,梅大娘接受完批评教育之后还能回来吗?” 这是个好问题,很快的他们就知道梅大娘能不能回来了,答案是—— 不能。 接到通知的梅学文去了一趟派出所,把梅大娘接走之后并没有带她回家属楼,而是直接去了梅学武和白莹莹两人新租的房子。 梅学武为了搬家请了一天的假,这也是为了只有梅学文一个人接到通知去派出所接人的原因。 “妈,妈?妈你咋站起来了?”忙了一天的梅学武本来快累瘫了,但是一看到站起来的梅大娘,他也跟着震惊到站起来了。 梅大娘还没回答,梅学文就道:“妈以后跟你们一块住了。” 什么玩意儿? 这下轮到白莹莹震惊到站起来了,梅大娘以后要是跟他们一块住的话,那她为了搬出来而费尽心思地闹那么一出算什么? 算她闲得慌吗? 第88章 088 平安街道居委会接到派出所的通知后,王主任他们商量过后,当天就已经拍板决定将梅大娘的批斗大会的时间定在了八月十日,也就是事发后的第三天。 至于为什么不在第二天就直接举行梅大娘的批斗大会? 那是因为王主任他们打算把批斗大会的地点定在如意街道而不是他们平安街道,这么一来,他们就需要联系如意街道的居委会,跟他们商量一下了。 平安街道居委会和平安街道派出所不一样,后者的管辖范围不仅限于平安街道,而前者的管辖范围则仅限于平安街道。 这就意味着王主任他们想要在如意街道举行梅大娘的批斗大会,就得征求如意街道居委会的同意。 而之所以将地点定在如意街道,是因为王主任他们通过了解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认为王洁的名誉在如意街道受损得最严重,毕竟他们一家之前就是住在如意街道的。 所以事发后的第二天,王主任就亲自带着马松一块去了一趟如意街道居委会,他们那儿的人都认识梅大娘和王洁,也知道王洁意外撞倒梅大娘致使她下半身瘫痪的事情,当初如意街道居委会的人得知此事之后还特意上门慰问了。 当然了,顺带还打听了一下,毕竟他们也担心梅大娘出事不是一个意外,而是王洁的故意谋害。 后来经过梅大娘的亲口解释,他们才相信了那确实是一个意外,只是如意街道居委会的人压根没想到,这件事情在三年后居然来了一个惊天大反转—— 王洁居然是无辜的? 梅大娘的截瘫也不是真的,而是她装的? 当初的事情根本不是一场意外,而是一次陷害? 如意街道居委会的主任姓黄,跟王主任是老相识了,一听他说完,第一反应是:“真的假的?老王同志,这可不能瞎说。” “我是那种人吗?”王主任说,“派出所那儿都结案了,给梅小女的处罚都下来了,虽然说他们一家已经搬到咱平安街道去住了,但是我们想着他们之前不是住在你们辖区嘛,所以我们就想着把批斗大会定在你们这边,到时候你们多组织些人来参加梅小女的批斗大会,尤其是他们家以前的那些老邻居。” “因为除了要批斗梅小女之外,还得给王洁澄清。” 黄主任也不是觉得王主任是那种人,只是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离谱了,她在居委会干了这么多年,啥离谱的事没见过啊?她甚至见过婆婆为了报复自己的儿媳妇,愣是让自己儿子一天三餐都吃红薯,然后在一个深夜,儿媳妇被送进了医院—— 因为她硫化氢中毒了! 简单一点来说,就是她就是被自己丈夫的臭屁给蹦进医院的。 没错,就是这么离谱,在这件事发生之前,黄主任他们以为臭屁顶多只能臭到人而已,压根没想到臭屁还能杀死人。 不过那次虽然差点出人命了,那个婆婆一开始也是故意的,但是她并不知道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所以黄主任多少能够理解她,但是像梅大娘这种为了给小儿子“争取”一份工作,不仅算计大儿媳妇,甚至明知道会给大儿媳妇的名誉造成严重影响却依然选择装瘫的婆婆,她就实在是理解不了了。 说句难听一点的话,大儿媳妇不是她亲生的,但是大儿子总归是她亲骨肉,大孙女也总该是她的血脉吧? 她咋一点都不为他们着想一下呢? “行,你放心,这事儿就交给我们了。”一想到王洁因为梅大娘的偏心而足足背了三年的黑锅,黄主任就忍不住同情她,等王主任他们一走,她就立马吩咐办公室里的干事们都行动起来,确保通知到位。 尤其是老梅家以前的那些老邻居们。 于是等到八月十日梅大娘的个人批斗大会这天,不说人山人海吧,但是台下确实观者如市,就连家属楼的人知道了批斗大会在哪儿开展后,也跟着过去一块凑热闹。 小虞公安就没有凑这个热闹了,不仅因为今天是工作日,她得工作,更因为她的工作多到飞起。 拿着洪阿婆给他们提供的受害者名单,小虞公安骑上她心爱的“小凤凰”就开始了她的调查取证之旅。 不过整个过程并没有那么顺利,因为不是所有受害者都像谢小燕和苏小涛那样,吃了洪阿婆的药就出事,哪怕小虞公安跟他们说了洪阿婆是骗子,已经被他们派出所抓了,她卖的药是假药,甚至有人因为吃了她卖的假药出事了,但是有的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属也不听。 不仅不听,还让小虞公安赶紧把洪阿婆给放出来:“洪神医要是不在,那等我孙媳妇儿把药吃完了还没怀上的话,谁继续开药给我孙媳妇儿吃啊?” 小虞公安……小虞公安觉得这位老太太更需要吃药。 骗子! 骗子是什么意思她不懂吗? 假药! 假药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懂吗? “老太太,洪阿婆我们是肯定不能放的,因为她自己都承认她冒充医生,给你们卖假药了,所以你们从她那儿买的药是真的不能再吃了,要不然再好的身体也得吃坏,你们要是真想治的话,那就去正规的医院,找正规的医生,要不然……” “不听不听,洪神医咋可能是骗子呢?”老太太不给虞悦把话说完的机会,摆摆手就打断道,“总之你们赶紧把洪神医给放出来,要不然我抱不到曾孙就是你们害的,我……” 小虞公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断老太太的话道:“那行吧,老太太,就当我今天没来,既然你不相信洪阿婆是骗子,也不觉得自己是受害者,那等结案之后,我们从洪阿婆那儿没收的……钱就不退还给你了。” 如果虞悦说的是“非法所得”的话,那么老太太或许听不懂,但是“钱”她可听懂了。 上一秒还打算跟小虞公安据理力争,一副要誓死捍卫洪阿婆的“神医”身份的老太太下一秒就跟学过川剧变脸似的,巴巴地问:“啥意思?我要是相信洪神医是骗子的话,你们派出所就给我发钱?” “不是你相信洪阿婆是骗子,我们派出所就给你发钱,是因为你们是受害者,要是你们愿意作证,那么等结案之后,我们会清点从洪阿婆那儿没收到的非法所得,也就是赃款,然后根据你们在洪阿婆那儿花的钱退还给你们,要是你孙媳妇儿吃了从洪阿婆那儿买的假药后出现不舒服的情况,我们还可以帮你们讨要赔偿。” 说到这里,小虞公安见老太太的眼珠子转了转,当下她就补充道,“但是这个就得有证据了,比如说你孙媳妇儿找医生看病时医院给你们开的收费单之类的,没有的话可不行。” 老太太一听,显然是有些失望了,不过一想到她要是愿意作证的话,那么她从洪阿婆那儿花的买药钱就可以退回来,老太太立马就心动了。 “有这样的好事儿你早说啊。”老太太立马改变主意了,“你说吧,这证得咋做?” 这反倒还成了她的错了? 小虞公安都要被老太太的倒打一耙给气笑了,默默地在心底里念叨了几句“我不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之后,小虞公安才开始帮老太太做笔录。 …… 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小虞公安总算把自己手上的三个受害者的家都跑了一遍,拿下了三份口供,回到派出所交给赵公安的时候问他:“赵叔,我发现洪阿婆提供的受害者名单基本上都是近期在她那儿看过病的,可她又不是从近期才开始招摇撞骗的,我们还要不要继续往下挖?” “不用了。”赵公安一边整理虞悦交上来的三份口供一边头也不抬地对她道,“这老太太招摇撞骗这么多年,我们要是想把所有的受害者都翻出来,简直难如登天。” 小虞公安一想也是,毕竟现在和后世不一样,没有联网,警力也弱,他们派出所的规模算得上是比较大了,但是也经常出现人手不够的情况。 “其实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当场抓她个正着,要不然的话只要她承认自己确实骗人了,我们也找到两三个愿意作证的受害者,搜出物证和赃款,那么我们就可以给她定罪结案了。” 但正是因为他们没能在洪阿婆行骗的时候抓她个现行,所以才得在她的身上多费一些工夫,顺便再多找一些受害者,争取多做几份笔录,争取把这个案子办得扎实一些。 * 等核实好洪阿婆提供的名单上每个受害者的情况,取得他们的口供后,赵公安他们就可以给洪阿婆定罪结案了。 除了长期诈骗之外,洪阿婆的罪名还包括了扰乱治安、破坏医疗卫生、投机倒把以及危害孕妇健康,考虑到她有认罪情节,积极提供受害者名单,而且还有立功的表现(意外供出梅大娘),所以最终判她罚款四十,赔偿受害者损失,游街三天以及劳改十年。 处罚下来后,虞悦他们就将洪阿婆移交到革委会了,不过这事儿还不算完,因为他们还得给受害者们退钱。 小虞公安他们先是扣下了四十块钱的罚款,这是归公家的,然后剩下的根据洪阿婆提供的账本一一退还给受害者们。 “咋回事儿?怎么才五块钱?”苏母得知虞悦今天是来“送钱”的时候还眉开眼笑的,压根没有仔细听派出所是怎么给洪阿婆定罪的,但是一看到虞悦只给她退了五块钱,苏母立马就不笑了,嚷嚷道,“我可是被那个骗子老太婆给骗了足足五十块钱,现在你们才给我退五块钱?” “之前可是你们亲口跟我说,你们会尽量帮我们追回损失的,你们就是怎么尽量的?” 小虞公安也不笑了:“你是被洪阿婆骗了五十块钱还是五块钱你心知肚明,洪阿婆给人看病可是一直都有记账的,她提供的账本上清清楚楚写着你当日只花了五块钱看病买药,哪来的五十块钱?” 苏母哪里想到洪阿婆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居然还会记账?但是她也不死心,仍然嘴硬道:“那也不能说明她的账本上记的才是真的,我说的就是假的,谁知道她是不是随便乱记的?” 洪阿婆要是打算做假账的话,那她一开始压根就没必要记这个账好吧? 小虞公安说:“洪阿婆提供的账本上所记录的金额,除了你之外,和其他受害者所说的都一样。” 言下之意是谁撒谎他们还分不清楚吗? 苏母没想到其它受害者居然这么老实,真的花了多少钱就报多少钱。 “至于你之前所说的,苏小涛吃了洪阿婆开的药后上吐下泻这事儿,我们跟洪阿婆求证过了,确有此事,但是她也说了,当天她除了向你们保证等苏小涛的身体养好一些再喝她开的药肯定能生孩子之外,她还给了你们五毛钱作为医药费,也就是说你们已经拿过赔偿了,既然如此,我们就没办法再帮你们向她讨要赔偿。” 说着,她伸手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张纸,展开后对苏母,“这是洪阿婆写的字据,上面还有你的手印。” 小虞公安当时给苏母做笔录的时候只怀疑她虚报了金额,没想到她还在这件事情上面撒谎了,当时她还想着洪阿婆忽悠人的本事还挺厉害的。 一看苏母就是属于比较难缠的那种人,结果自己亲儿子喝了洪阿婆的药导致上吐下泻,她居然被洪阿婆的三言两语就给忽悠住了? 结果让人没想到洪阿婆当初忽悠苏母的时候还给她塞钱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洪阿婆还立了字据让苏母按了手印,洪阿婆拿出这张字据的时候虞悦他们简直都要惊呆了。 谁能够想到洪阿婆即便干的是见不得光的事情,却也懂得工作留痕的道理呢? 虽然跟五块钱比起来,五毛钱不多,但是也成功把苏母的不满给堵了回去。 当然了,不仅当初的洪阿婆成功了,就连现在的小虞公安也用强硬的态度和铁一般的事实把苏母的不满给堵了回去。 在苏母收下那五块钱后,小虞公安让她在领取收条上面也按个手印—— 她也要工作留痕,固定返还事实,免得苏母转头就说她没把这五块钱给她退回去。 突然对按手印有了PDST的苏母:“……” 她再也不想按手印了。 但是没用,不按手印就没法把这五块钱领回去,在没办法的情况下,苏母只能够憋着气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原本自己被骗的钱能够如数回到自己的口袋是一件很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情,但是由于自己现在收到的钱和自己当初虚报的金额相差甚大,甚至连一分钱(二次)赔偿都拿不到,所以导致苏母不仅不觉得高兴,反倒觉得自己至少亏了四十五块钱。 小虞公安可不管苏母高不高兴,把她按了手印的领取收条收好之后,她抬脚就往外走,没想到正好碰上结伴回来的秦婉和苏迎子。 “三悦,真的是你啊?”一打照面,秦婉就笑着打招呼道,“刚刚我们在外面就看到你那辆‘小凤凰’了,一猜就知道肯定是你来了。” 如果换成是二八大杠的话,秦婉她们不一定认得出来,但是“小凤凰”实在是太貌美,也太稀有了,自从虞悦骑上它之后,知道的人一看到它就知道它的主人是谁了。 虞悦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所以听到秦婉这么说就笑道:“我今天要给受害者退还赃款,下班的时候还剩下苏同志这家没送,我就干脆一块送了。” “谢谢你,小虞公安,也麻烦你了。”苏迎子之前就听苏母说过小虞公安他们登过门让她做笔录的事,所以这会儿也不意外,“你帮我们追回那些钱不说,为了给我们把钱送过来,还耽误了你的下班时间。” 早在上次来这五号大杂院的时候,虞悦就知道秦婉的好朋友苏迎子就是受害者苏小涛的姐姐了,毕竟在他俩的户口上父母姓名那一栏都是一模一样的。 所以听她这么说,小虞公安笑着摆摆手:“不客气,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反正也顺路,麻烦不到哪里去。” 这也是实话,如果五号大杂院和家属楼不顺路,而且还离得远的话,那么虞悦肯定会第二天上班后再把赃款退还给苏母的。 “行了,你们上了一天班肯定也累了,我就不耽误你们回家了,正好我也该下班了。”小虞公安跟秦婉她们闲聊了两句就要走,秦婉却道,“既然下班了,三悦你就上我家吃饭呗,之前你救了我不说,后面还帮迎子加急把准迁证给办下来了,现在正好碰上了,三悦你就给个机会给我们请你吃顿饭。” “对呀,小虞公安,正好我跟大婉从食堂里打了菜回来,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留下来跟我们一块吃顿便饭。” 如果秦婉不在的话,苏迎子肯定不会这么提议,不是她舍不得请虞悦上她家吃顿便饭,而是一想到她的家里人,她就不敢把虞悦请到自己家里吃饭。 尤其是现在。 苏母谎报被骗金额的事情苏迎子事后知道了,但她也知道派出所的人肯定会轻易让她得逞的,想到她妈的脾气,苏迎子已经猜到她这会儿即便拿到退回的赃款也肯定在家骂骂咧咧了。 在这种情况下,苏迎子怎么敢把虞悦请到自己家里? 但是秦婉在就不一样了,她们可以把虞悦请到秦婉的家里去吃顿便饭,到时候她妈再不高兴,也不可能,更不敢冲到秦家去发脾气。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啦,吃饭就不用了,毕竟那都是我的分内之事。”小虞公安笑着婉拒了,“而且你们别看我长得瘦,但是饭量可不小,我怕我留下来吃饭的话,你们今天晚上都得饿肚子了。” 说罢,不给秦婉和苏迎子再开口的机会,她绕过她们就赶紧离开了。 虞悦骑上“小凤凰”从五号大杂院离开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等她回到家属楼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会儿家属楼可热闹了,因为被梅学文送走的梅大娘又回来了! 这下虞悦就不急着回家了,单脚踩地支着自行车就跟其他围观群众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真相大白的那天晚上,梅学文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回来后没多久他又提着大包小包出门了,当时在楼下乘凉的人顺嘴问了一句,才知道梅大娘已经被他从派出所接出来,送去梅学武和白莹莹那儿,以后也不会再回家属楼里住了。 如果换作是其他时候,或许还会有人替梅大娘说几句话,或者指责梅学文居然把亲妈赶出家门。 但是那天晚上知道这件事后都没有人当着梅学文的面说啥,因为他们知道了梅大娘干的那点破事后,谁好意思替她说话? 这种事情要是放在他们身上的话,他们肯定也得气炸了。 不仅仅因为自己/自己媳妇背了三年的黑锅,更因为自己/自己媳妇白白没了一份工作。 这年头一份工作多金贵啊,那可是名副其实的铁饭碗,结果就这么没了,这种事情换作是谁都很难接受。 原本大家伙儿以为这件事随着梅大娘的个人批斗大会的结束也就落幕了,谁能想到梅大娘今天会突然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杀回家属楼? 瞧她的样子是打算回来住了。 但是更让大家没想到的是一向好脾气,对梅大娘百般容忍的王洁居然拒绝了,一口气把梅大娘从三楼一直推搡到一楼,还态度坚决,掷地有声地表明绝对不会让梅大娘回来住的。 围观群众之一的何秋月何同志就热心地为虞悦讲述了前情之后拉着自己的好朋友道:“三悦你说这梅大娘的脸皮咋那么厚啊?她装瘫陷害人家王姐的事情才过去几天呀?她居然好意思现在就跟个没事人似的说要搬回来住?” “她该不会以为自己受罚了,也给王姐澄清了,这件事儿就算过去了吧?” 还真别说,梅大娘真是这么想的,或许是因为这三年来她都习惯了王洁在她面前总是百般顺从的模样了,再加上亲自将她赶出家门的是梅学文而不是王洁,所以她还特意拎着行李赶在梅学文下班之前回来家属楼的。 她想着要是王洁自己都“不反对”她回来住了,那么她大儿子总不可能再把她赶出去吧? 结果王洁的反应在梅大娘的意料之外,被王洁一口气撵下一楼后,梅大娘下意识想要生气,但是一看到王洁脸上的怒色,她就冷静下来了。 梅大娘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在王洁面前摆婆婆谱,而是跟她打感情牌:“学文媳妇儿,之前的事情妈都知道错了,也知道对不住你,但是你看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就大人有大量,消消气儿,让我回来住吧,也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打感情牌确实是一个好招数,但是梅大娘或许忘记了,即便在三年前她和王洁有再深厚的婆媳情,两人的感情也早在这三年里面被消磨殆尽了。 更别提她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多深厚的婆媳情。 “这会儿你记得我们是一家人了?那三年前你怎么不记得了?”即便事情已经过去几天了,但是王洁只要一想到梅大娘的欺骗,和自己这三年来受到的委屈,她依然按耐不住自己心里头的怒火。 “你想让我消消气儿,让你回来住是吗?” 梅大娘点头。 “行。”王洁的话音刚落,梅大娘顿时一喜,只是才喜上心头,就听到王洁继续道,“也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想回来住?没问题,但是你得先帮我解决工作的问题。” “学文媳妇儿,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梅大娘说,“我这一没钱,二没人脉的,咋能帮你解决你工作的问题啊?” “很简单啊。”王洁说,“让你小儿子把机械厂的工作还给我就行。” 王洁说的不是“让”而是“还”,因为机械厂的那份工作本来就是她的。 “不行不行。”梅大娘立马摇头道,“学武要是没了工作的话,以后咋养家糊口啊?” “那就是他的事儿了。”王洁说,“反正我现在就一个要求,你要是能做到的话,你可以回来住,要是做不到的话,那你今天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吧。” 眼见着王洁的态度这么坚决,梅大娘也反应过来了:“你是故意的吧?明知道这事儿我办不到,你偏偏提这样的要求,有你这么当儿媳妇的吗?” 王洁确实是故意的,她道:“不是你自己说要我给你一个补偿我的机会吗?我给了,你办不到是你的事儿。” “再说了,有你那么当婆婆的,自然就有我这样当儿媳妇的,你要是看不惯我这个儿媳妇也没事儿,反正你也不止一个儿媳妇。” “你你你……”梅大娘气到话都说不利索了,“你这么对我,你信不信我让学文跟你离婚?” 王洁正要说话,却有人比她更快开口:“我不离。” 不止王洁循声望去,就见自己的丈夫从围观群众里挤了出来,梅学文三步并两步走到王洁的身边对梅大娘道,“妈,我不会,也不可能跟小结离婚的。” 梅学文这句话说得果断,何秋月听了忍不住对虞悦道:“真没想到梅大哥居然还有这么硬气的一面啊。” 不知道王洁“害”得梅大娘“截瘫”这件事之前,每次见梅大娘使唤或者折腾王洁,梅学文顶多就是帮王洁分担,而不是出面阻止梅大娘的时候,何秋月就觉得梅学文多少有些愚孝了。 知道这件事之后,何秋月就知道梅学文对梅大娘那不是愚孝,而是愧疚了。 只是知道归知道,因为梅学文平时对梅大娘的顺从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以至于即便他不让自己亲妈回来家属楼住了,何秋月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旗帜鲜明地站在王洁这一边。 毕竟谁知道梅学文是不是在左右为难百般无奈的情况下决定不让梅大娘回来家属楼住的呢? 梅大娘也没想到梅学文居然这么坚定地站在王洁那一边,当下她指着他鼻子骂道:“好哇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长大,现在你为了你媳妇儿,居然连我这个亲妈都不要了?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啊,我要是早知道你会这么不孝顺,我当初刚把你生下来就应该把你掐死才对。” 被亲妈当众指着鼻子骂自己不孝顺固然是一件让人难堪的事情,但是梅学文仍然不忘纠正梅大娘的说辞:“妈,我不是为了小洁不要你这个亲妈,而是你为了学武不要我这个儿子,不要小洁这个儿媳妇儿。” “当年你但凡心里有点我们,你也不会为了一个工作名额就去陷害小洁,这些年也不会明知道我们夫妻俩对你有多愧疚依然选择坚持装瘫,还隔三差五的故意折腾小洁。” “这些你不说,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小洁她心地好,想着你的瘫痪是她不小心造成的,所以你再怎么折腾她,她也没有怨言,她反倒觉得总比你把怒气都憋在心里,把自己的身体给憋坏了要好。” “结果你的瘫痪是她不小心造成的吗?” “你甚至都没有瘫痪!” “你是我妈,把我养大,对我确实是有恩,但小洁不欠你什么,反而是你欠了她。” “所以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跟小洁离婚,也不会同意你搬回来住的。” “哪怕小洁同意我都不同意。” 梅学文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梅大娘也知道自己今天是不可能搬回来住了,她冷哼一声:“好你个白眼狼,你以为我不回来住我就没地方住了吗?我可不止你一个儿子,学武也不像你那么狠心。” “你们现在不让我回来住,以后你们求我我都不回来。” 说罢,梅大娘拎着她的行李扭头就走,一口气回到梅学武和白莹莹新租的房子后直接敲门:“学武啊,妈回来了,快给我开开门。” 屋子里的梅学武听到亲妈的声音,下意识地起身要去开门,结果屁股刚离开凳子,就听到白莹莹咬牙道:“你敢开一个试试?” 一听这话,梅学武的脑子没有反应过来,屁股就先坐回到凳子上了。 第89章 089 白莹莹对梅学武这个反应感到满意,可惜她只满意了不到三秒,就听到梅学武对她说:“莹莹,咱真的不给咱妈开门啊?” “那是你妈不是我妈。”白莹莹先是纠正了梅学武的说法,然后才道,“要是你妈回来只是吃顿饭的话,那门开就开了,但她是吗?她肯定又是被你大哥他们一家给赶出来的,那到时候她在我们这儿吃了饭之后是不是又得在我们这儿睡了?” “梅学武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为什么会搬出来住了?” 梅学武当然没有忘记了,但是他也没有忘记现在在门口敲着他们家门的人是他的亲妈:“莹莹你看你都猜到咱……我妈这会儿为什么会来敲咱家的门了,那我们要是不给她开门的话,她今天晚上咋办?真要让她露宿街头吗?” “咋办咋办?我怎么知道该咋办?”白莹莹此时此刻的恼火和不耐烦并不是装出来的,她是真的没招了。 虞美云和李桂兰她们猜测的都对,她就是想给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找个便宜爹,又不想便宜了梅学武,这才在结婚之前就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来的。 她想着只要她找个理由和梅学武从老梅家搬出来住的话,那么到时候家里就只有他们俩了,她只要想办法把梅学武这个傻小子给糊弄过去,那么等她一个多月后“再”传出好消息,谁会怀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梅学武的种? 怕是连梅学武自个儿都不会怀疑。 只要这一关糊弄过去了,那么白莹莹就有办法解决后面的那些事,至于她真实怀孕时间和造假的不一样? 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大不了到时候她来个“早产”就是了。 白莹莹把这一切都计划得很完美,她和梅学武也顺理成章地搬出来了,然而白莹莹怎么也没想到—— 他们搬出来的第一天,梅大娘也被梅学文赶到他们家说以后她就跟他们一块住了! 白莹莹当时真的要崩溃了,她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梅大娘居然是装瘫的,更没有算到梅大娘当初还把自己“截瘫”的黑锅栽到了王洁的头上。 如果这件事不关自己的事,那么白莹莹肯定觉得梅大娘活该被赶出来,但是偏偏这件事打乱了白莹莹的计划,以至于哪怕她不觉得梅大娘做对了她也得站在她这边。 白莹莹原本想着不管是梅学文还是王洁,这夫妻俩都是好脾气的,所以在梅大娘公开给王洁道歉和澄清之后,她就觉得这件事说不定就这么过去了,梅大娘要是真的回家属楼,他们夫妻俩还敢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再一次把自己的亲妈/婆婆给赶出门不成? 事实证明—— 他们夫妻俩还真敢。 白莹莹是真没招了,但她也是真不同意梅大娘住进来,因为她到现在还没有跟梅学武“圆房”呢,再拖下去她肚子都要藏不住了! 梅大娘自然不知道白莹莹心中的算计了,但是她知道白莹莹并不欢迎她住在他们这儿,自从她被梅学文赶到这里来之后,白莹莹就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对此,梅大娘心里头自然是不痛快了,但是她也没有心思跟白莹莹计较那么多,毕竟突然被人拆穿她的“截瘫”是假的,还被人查到了她是故意装瘫的,不仅被公安抓了,还得开批斗大会,饶是梅大娘的心够大,脸皮够厚,她也有点撑不住。 唯一让梅大娘感到庆幸的是她的批斗大会是由居委会开展,而不是由革委会接手的,否则的话她哪能完好无损地从批斗台上下来? 梅大娘本来觉得批斗大会是最难过的那一关,结果没想到更难过的那一关其实是王洁和梅学文那一关。 想到他们夫妻俩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一点面子都不给她这个亲妈/婆婆留,梅大娘心里头就憋了一肚子的火。 眼见着明明房子里面开着灯,却始终没有人来给她开门,梅大娘肚子里的那股怒火就憋不住了,敲门的力气逐渐加大。 她也不喊自己的小儿子了,专门喊自己的小儿媳妇。 “莹莹?莹莹你快给妈开开门啊,你咋不出声啊?是在吃饭吗?那你先吃吧,吃好了再给妈开门也行,只要给妈留两口饭就好……” 梅大娘的话还没有喊完,面前的门一下子就从里面打开了,下一秒梅学武的脸就出现在她的面前。 “妈你快进来吧。”梅学武不仅把梅大娘给请了进来,还把她的行李也一并带进来了,然后把门一关,就跟梅大娘一块进屋。 “我刚刚跟你说什么了?”白莹莹咬牙道,“我说‘你敢开一个试试’,你以为我是随口一说吓唬吓唬你的是吧?” “好哇我就说我学武那么孝顺,怎么明知道我敲门还不立马给我开门的,敢情是你在背后搞小动作,教唆我儿子不给我开门。” “是又怎么样?”白莹莹既然敢当着梅大娘的面前说这些,自然不怕她知道了,“我为什么不让儿子给你开门,你心里清楚得很,昨天晚上我们明明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今天就搬回家属楼去住,现在突然又回来算怎么回事儿?” “这里是我儿子的家,我想来就来,关你……”什么事儿? 后面的话梅大娘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梅学武给拦住了:“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少说两句吧。” 把亲妈要说的话给堵了回去后,梅学武就看向白莹莹,见她柳眉倒竖得盯着自己看,他有点心虚,但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莹莹,媳妇儿,我也不是不听你的,但是妈刚刚在外面喊啥你又不是没听见,咱们要是不让她进来的话,她指不定得再喊点什么呢。” 梅学武不是故意吓唬白莹莹,而是他对他妈多少有点了解,这种事情她是真的干得出来。 “喊啊,她愿意喊的话那就喊,我就不信了,这儿的左邻右舍要是知道你妈干的那点破事儿,他们还会信你妈说的话?” 白莹莹可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梅大娘给拿捏住的,回了梅学武一句后又看着梅大娘道,“我长这么大,像你这样的恶婆婆我还是第一次见,前脚才刚被人拆穿了给自己的大儿媳妇儿扣黑锅,后脚又迫不及待地给自己的小儿媳妇儿扣屎盆子。” “你说你的心咋那么黑?就是恨不得把自己儿媳妇的名声都搞臭是吧?” “梅学武,我就把话给你放这儿了,你要是处理不好你妈的事儿,我们就离婚吧。” 说罢,白莹莹扭头进了房间,随便收拾了几件衣裳就不顾梅学武的阻拦,推开他就走人了。 梅大娘见状,气得追在白莹莹的屁股后面喊道:“又拿离婚说事儿,除了离婚你就没别的招了是吧?” “她要别的招干啥啊?这招对付我就够用了。”梅学武没有去追白莹莹,因为他知道自己追上去也没有用,强行把她留下来说不定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因为他妈就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 “妈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当初又是你看中莹莹想让我娶的,我好不容易娶到了,你又三番五次闹得莹莹要跟我离婚,哪天我俩要是真的离了,你就高兴了?” “我当初也没想到你媳妇儿她居然是这样的脾气啊。”梅大娘当初只当白莹莹有些娇生惯养而已,哪里想到她脾气居然这么大? 而且谁家姑娘结婚后第二天就闹着要搬出去住的?不搬就威胁要离婚! 梅大娘心想,就白莹莹也好意思说她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的恶婆婆?她还没说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她那样的恶媳妇呢。 “学武,我觉得咱不能怂,你想啊,离婚是两个人的事儿,真要离了,总不可能只有一个人的名声变臭吧?”梅大娘说,“更何况她白莹莹还以为自己是十八二十的小姑娘了吗?她都二十三了,明年就二十四,马上就二十五,眨眼就三十了,就她这个年纪,就她这个脾气,有几个男人接受得了啊?” “我猜她自己也是知道的,要不然为啥不直接跟你离了?而是拿离婚这事儿来威胁你?” “所以我觉得咱不能老是受她威胁,要不然她见这招好使的话,以后你俩发生点什么矛盾她又拿离婚的事儿来威胁你咋办?” 和有亲妈滤镜的梅大娘比,梅学武甚至算得上是有自知之明了,他说:“以后的事儿我不知道,也不去想,我只知道莹莹这两次拿离婚的事儿来威胁我,都是因为你。” 听到梅学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怼,梅大娘愣了一下:“学武,你这话是啥意思?你这是怪上我了?” 换作是平时,梅学武肯定会好声好气地哄梅大娘,反正这对他来说就是动动嘴巴的事情,但是现在他是真没这个心情了。 “我不该怪你吗?”梅学武道,“之前你非得要在莹莹面前摆婆婆谱,闹得莹莹都跟我闹别扭了,我俩搬出来后,本来就要和好了,结果你又突然被大哥赶过来跟我们一块住。” “看在情况特殊的份上,莹莹也忍了两三天了,结果你又被大哥他们赶回来了,还想着给莹莹扣屎盆子?妈,你别拿当初对付大嫂那一套来对付莹莹,她不是大嫂,她不吃你这一套。” “你媳妇儿确实不是你大嫂,但是你跟你大哥真是一模一样啊,都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的混账东西。”梅大娘被梅学文和王洁当众赶走的时候只觉得生气难堪而已,但是这会儿听梅学武说完这番话后,她只觉得失望。 “我为啥会被你大哥大嫂赶出来?不就是因为我装瘫骗他们吗?我为啥装瘫骗他们?不就是因为想让你大嫂把她考上的工作让给你吗?我为啥想让你大嫂把她考上的工作让给你?不就是因为你自己考不上吗?” “我做这么多,全是为了你,现在你倒好,居然反过来怪我?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梅学武作为梅大娘最偏心的小儿子,从小到大都没试过像现在这样被自己亲妈指着鼻子骂,所以他直接被骂懵了,反应过来后下意识道:“我考不上是我的事儿,我又没有要你帮我骗大嫂的工作,再说了,大嫂把工作让给我之后你不是还继续装瘫吗?还专门花钱请了一个骗子来给你做伪证。”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妈装瘫明明也是为了自己,哪里是全为了他了? 后面这些话梅学武没有说出口,但是梅大娘也听出来了,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上流露出了对她的厌烦,梅大娘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寒。 …… 虞悦他们并不知道梅大娘从家属楼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他们也大概猜得到了。 俞阿婆幸灾乐祸地道:“老梅家的两个儿子儿媳妇儿,就大的这家像个样儿,至于小的那两口子?哼,指望他们孝顺老梅家的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了。” 别管梅大娘装瘫陷害王洁这件事做得有多不是人,但是她对梅学武这个小儿子确实是没话说,而且她装瘫陷害王洁的最初目的也是为了让自己小儿子有一份工作,可以不用下乡当知青。 按理来说别管白莹莹高不高兴,同不同意,梅学武都该在梅大娘被赶出家门后承担起赡养她的责任。 结果梅大娘昨天才开个人的批斗大会,今天就拎着行李打算回来家属楼住了,这要说是她自愿的,傻子才信呢。 俞阿婆笃定,肯定是白莹莹不乐意梅大娘继续在他们那儿住,而梅学武又不站在亲妈那边,所以梅大娘才能厚着脸皮回家属楼的。 在这种情况下,梅大娘再次回到梅学武和白莹莹那儿能有什么好结果吗? 答案用鼻子想都知道了。 俞江问:“那梅大娘下半辈子岂不是完了?” 毕竟看梅学文和王洁两人的态度,不像是会轻易原谅梅大娘的样子,更别提同意她回来住了。 “完了也是活该。”俞河本来就觉得梅大娘被罚得轻了,所以今天看到这一幕,他心里头痛快极了。 “这话在咱们自己家里说说就好了,可别出去说。”虞美云看了家里几个小孩一眼,包括俞家旺和俞向红,“别管学文站在自己媳妇儿那边还是亲妈那边,老梅家的都是他亲妈。” “放心吧,妈,我们又不傻。” “我们会的,二婶/二伯娘。” 俞家旺说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三悦,我听四河说十五号星期三就是你的生日对吧?” 虞悦点头,然后就听到俞家旺道:“那你生日那天的鱼我给你包了,你想吃多少,我给你钓多少。” “厉害呀,家旺哥。”虞悦被俞家旺这豪气的话给逗笑了,“你要是有心的话给我留一条就够了,剩下的你拿去跟人换了吧。” 虞美云也道:“家旺,你就听三悦的,真要留的话那就只留一条好了,最近这段时间我们都已经吃了够多你钓回来的鱼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虞美云也看得出来虽然俞阿婆狮子大开口,但是不管是俞家旺还是俞向红都不是那种没良心的孩子,他们一个出去钓鱼不忘往家里带吃的,一个待在家里时没少帮忙做家务。 正所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既然俞向红和俞家旺的秉性不错,虞美云自然也得为他们着想。 俞向红现在有了一份工作,以后只要不嫁错人,日子再难过也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但是俞家旺不一样,他本来就没工作,听俞阿婆的意思也不是个能干农活的,难得他现在有机会趁着这段时间靠钓鱼赚点钱,虞美云哪里好意思再让他继续往家里带鱼? “一条哪儿够啊?”俞阿婆咬咬牙道,“家旺你听奶的,等三悦生日那天,你能钓多少就带多少回来,反正鱼钓回来放家里也能继续养几天。” 俞阿婆这话一出,大家伙儿看她的眼神就有些意外了,要知道自从她无意间知道俞家旺每次去钓鱼,除了拿回家属楼的鱼之外,剩下的都拿去跟人换了,她回忆起他们那几天吃的鱼,心痛到简直跟丢了钱似的。 结果这会儿居然那么大方地让俞家旺把虞悦生日那天钓的鱼全都带回来? 这叫什么? 让俞阿婆来回答的话,那当然是叫黄鼠狼给鸡……不对,应该是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俞家旺能不能找到工作,俞阿婆全指望虞悦了,既然他们这次来江城的时间难得正好撞上虞悦的生日,俞阿婆觉得他们当然得好好表示表示了。 俞阿婆难得这么大方,虞美云他们也就没有再推辞,反正现在距离虞悦生日还有好几天,鱼的事不用太着急,倒是虞泽那边…… 虞美云说:“大泽那边的任务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够结束,上次他离开之前还说了今年会带着小船回来给三悦过生日呢。” 结果小船早就到他们家了,可他却一直都没有消息。 听到虞美云提起虞泽,虞悦下意识地低头,片刻后她才抬头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嘛,大哥离开前也没想到自己会接到紧急任务,要是他有机会赶回来给我过生日的话,我想他一定会赶回来的。” 可惜他没有了这样的机会。 虞悦记得虞泽比小船要更早出事,这也是她穿过来之后只想着救小船,而没有想过改变虞泽命运的原因。 因为她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她甚至不能跟部队的人说一声,因为部队的人不像虞美云他们,随便她说几句话就能把他们哄住。 她唯一能为虞泽做的,就是在顺利把小船带回江城后,主动给虞泽部队打了一个电话,将他们家的情况和小船的事跟他们说了一遍。 这样一来,小船就不会再像书里所写的那样,得不到亲爹的抚恤金,得不到亲爹用牺牲给他换来的蒙荫,更不会连亲爹的一件遗物都得不到了。 俞东明也在劝虞美云放宽心:“三悦说得没错,美云你想想看,现在你在这儿,三悦在这儿,就连小船也在这儿,大泽的任务一结束,他要是能飞的话,肯定第一时间飞过来我们这边了。” 俞江也说:“妈你别太担心,大哥那么年轻就能当上营长,本事可不小,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大哥要是赶不上三姐的生日也没事儿,反正今年三姐的生日跟我一样,都是八月十五。”不过是一个是阳历的八月十五,一个是农历的八月十五,俞河说,“大哥赶不上三姐的八月十五,赶上我的八月十五也成啊,刚好那天是中秋,正是一家团圆的日子。” 虞悦默默地瞅了俞河一眼,直把后者看得摸不着头脑:“三姐你为啥那么看着我?” 为啥? 当然是想知道他嘴巴咋这么灵了。 在文中,部队是今年农历八月十五那天正式上门告知林建国他们虞泽牺牲的事情,虞悦不知道蝴蝶煽动了一下翅膀后,部队的人会不会依旧是中秋节那天才上门,如果会的话,那么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天他们确实是一家团圆了。 虞悦冲俞河摇摇头,她怕继续谈论这个话题的话她会露出什么马脚引起虞美云的怀疑,于是干脆转移话题:“别管是我生日还是四河生日,那都是之后的事儿了,我们还是先说说二哥吧。” 俞江愣了一下:“说我什么?” “说你的终生大事啊。”虞悦说,“我今天听秋月说了,桂兰姨打算给你牵红线?” 俞江下意识地看向虞美云,后者点点头:“是有这么一件事儿,我本来打算等吃完饭再跟你说的。” 俞江立马摇头:“妈你直接帮我拒绝桂兰姨吧。” “女方是啥情况我都还没跟你说呢,这么快就拒绝了?”虞美云说,“你桂兰姨的为人你也知道,她要是给你牵红线的话,介绍的对方肯定不会差了。” 俞东明也道:“二江要不然你先听听?你也不小了,也到了该处对象结婚的年纪了。” 俞江却有自己的主见:“我师父帮我争取到一个提前考级的机会,我这段时间不想分心。” “真的吗?”虞悦他们有些惊喜,要知道国营饭店的学徒工一般要满三年才能参加考试,只有通过了才能成为三级或者二级厨师,之后才有机会上灶。 而俞江满打满算还差半年才满三年呢,结果他现在却说刘师傅给他争取到了一个提前考级的机会? 要是通过了的话,就相当于他提前转正了。 见家里人那么惊喜,俞江忍不住笑了笑,冲他们点头道:“真的。” “那二江你咋不早跟我们说啊?” “这可是好事儿呀。” 俞江摸了摸鼻子,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地道:“主要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过,想着等真的考过之后再跟你们说。” 免得大家伙儿跟他一块空欢喜一场。 “这还用说吗?”俞河说,“凭二哥你的厨艺,那肯定能考过啊。” 不是他吹,他二哥做的饭,咳咳,比他妈做的还好吃。 虞美云也欢喜地对俞江道:“那你就专心准备考级的事情,你桂兰姨那边我帮你去说。” 俞阿婆一听,眼珠子转了转,她先看看俞江,又看看俞家旺,最后看向虞美云:“老二媳妇儿,隔壁老何家的要给二江介绍的姑娘到底是啥情况?” 第90章 090 虞悦他们也好奇地看向虞美云,虽然俞江已经说了暂时不想考虑处对象和结婚的事情,但是他们也想知道李桂兰给俞江介绍的对象是谁。 虞美云见状就道:“桂兰倒没有跟我说那姑娘叫什么,只说她是家里的小女儿,和秋月一样,也是在江城医院当护士的,不过因为她当初不是接班进去,而是自己考进去的,所以和二江一样,现在还没有转正。” 其实李桂兰跟虞美云说了,只是既然俞江不打算跟对方相亲了,她就不打算把人家姑娘的姓名给说出来了,免得以后不小心碰上了尴尬。 再说了,如果只有虞悦他们在这儿的话,虞美云倒是不怕说,因为她知道他们都不是大喇叭,就算知道了也肯定不会出去见人就说,但是这会儿除了虞悦他们之外,还有俞阿婆在这儿呢。 虞美云可不敢保证她这个老喇叭知道后能对外守口如瓶了,要是她见人就说的话,那岂不是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吗? 因为她可不确定俞阿婆会说点什么的。 “还没转正?”俞阿婆可不知道虞美云防着自己,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有些嫌弃的表情,“那不就是学徒工吗?就这老二媳妇儿你还好意思说隔壁老何媳妇儿介绍的对象肯定不会差了?” 虽然俞阿婆来江城的时间不长,但是她自认为自己已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想想在他们村里,十户人里面都不一定有一户的家里能出一个工人,但是在家属楼这里呢? 家家户户都有工人,而且很多还不是都只有一个工人。 远的不说了,至少住在他们老俞家上下左右的四户人家家里都是有两个工人以上的。 在这种情况下,俞阿婆多多少少有点看不起学徒工了,尤其是梅学武同样是学徒工,但是他娶的白莹莹不仅是正式工,家里条件也好到不行。 这一下子就把俞阿婆的眼界给拉高了,她现在觉得至少得像白莹莹那种个人条件和家庭情况的才能算得上是不差。 要不是因为俞阿婆还惦记着让虞悦帮俞家旺找一份工作,她这会儿都忍不住开口问她:“你该不会是因为我孙子不是你亲生的,你就对他的婚姻大事这么不上心吧?” 俞阿婆自认为自己已经问得很收敛了,但是殊不知大家伙儿都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虞美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俞江就道:“奶,你忘了我也只是一个学徒工了?” “那咋一样呢?”俞阿婆振振有词地道,“你刚刚不是说了你师父帮你争取到一个啥机会吗?别以为我不知道,这要是考级通过了,你肯定就不再是学徒工了是吧?” “那也是考级通过之后的事情了,至少在这一刻我还是学徒工。”俞江说,“再说了,我能通过考试转正,人家姑娘也可以,她要是能转正的话,人家当护士的可比我一个在后厨干活儿的厨子要体面得多了。” “二江。”虞美云皱眉,虽然她知道俞江这么贬低自己是为了堵住俞阿婆的嘴,但是她也不乐意他这么说自己。 虞悦也不乐意:“什么体面不体面的?职业不分贵贱,再说了,我们派出所的同事们知道我有一个哥哥在国营饭店里上班不知道多羡慕我呢。” 毕竟在大部分的老百姓眼里,虽然军人和干部的职业更加光鲜体面,但是要论吃香的话,那肯定是厨子更胜一筹了。 毕竟在这个凭票供应的年代,厨师一份可是大家伙儿公认的、油水最大而且还最没有危险性的工作,谁家要是有一个厨师的话,那么谁家肯定是都饿不着了。 因为厨师可是管油又管肉的。 而且谁家要是有一个厨师,那么不仅是厨师的家里人受惠,就连他的亲朋好友也能沾点光。 这会儿和后世不一样,这里可没有遍地开花的私人饭店,更没有什么顾客是上帝的服务宗旨,许多人去国营饭店吃个饭,就跟去当孙子似的,除了得忍受服务员的呼呼喝喝,有钱有票还不一定能够吃得上自己想吃的。 但是如果在国营饭店有人脉的话,那就不一样了,至少虞悦通过原主的记忆知道,自从俞江在国营饭店上班之后,他们家再去国营饭店吃饭的话,别的不说,服务员对他们的态度都和善了许多,甚至每一份菜的量也大了不少。 因为在他们眼里,他们已经不再是普通顾客,这么一来,他们当然会享受到一些优待和优惠了。 “二哥你知道在我们派出所,我们这些公安都最巴结谁吗?” “你们所长?” “当然不是了。”虞悦说,“是管我们吃喝的穆大叔,就连我们所长都得巴结他呢。” 这话倒不假,因为一个厨师的做饭水准跟他的心情是有很大关系的,反正穆大叔心情一不好,做出来的饭菜就有失水准了。 所以每当穆大叔不高兴,他们派出所的人从上到下都得想办法哄他高兴,要不然那天的饭菜就白瞎了。 虽然不难吃,但是也不好吃就是了。 小船也举着手奶声奶气地道:“小妮也可羡慕我啦,还想拿她小叔跟我换二叔呢,我才不换。” 俞江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感一直比较低,倒也不是大家故意忽略他,只是其他人都比他要闹腾。 再加上别看他在家里排第二,但因为虞泽从前也不跟他们一块生活,所以俞江一直把自己当做家中的长子看待,他会帮父母分担养家的压力,也会照顾好弟弟妹妹,却不会把自己在外面遇到什么事跟家里人说。 因为他怕他们跟着担心。 就像这次的事情也一样,换做是虞悦或者俞河的话,肯定会第一时间就跟家里人说,至于成不成功,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所以自然而然的,俞江就容易被忽略,他的性格摆在那儿,自然不会因此而感到失落或者不高兴,但是此时此刻虞美云的不赞同,虞悦的不乐意还有小船近乎直白的夸赞还是让俞江感到高兴之余,还有点不好意思。 俞东明的心思没有那么细腻,一开始他并没有听出俞江反驳俞阿婆的那番话带着几分自我贬低的意思,但是一看虞美云他们的反应,他就反应过来了。 他不能跟俞江那样,靠着遍地儿子来维护妻子,但是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被自己的老娘质疑也不吭声,于是俞东明对俞阿婆道:“娘,你以为二江这大体格子,这高中学历,这国营饭店的工作是打哪儿来的?都是美云一口一口喂出来,一点一点死磕出来,一步一步打听回来的。” 俞江现在能长得跟个铁塔似的,固然是因为亲爹亲妈的基因好,但是如果后天营养跟不上的话,他先天条件再好也没辙。 至于他能上高中,这真的是虞美云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小鞭子,将他所有的潜能都激发出来,这才考得上高中的。 还有国营饭店的工作,也是因为即便俞江下乡了,虞美云也一直惦记着他,这才能在知道国营饭店要招工后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俞江,俞江也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但凡虞美云对俞江这个继子不上心的话,她就不可能让他没饿过肚子,也不可能费尽心思要他考上高中,更不可能在他下乡后还打算让他通过招工回城。 “二江能有今天,我说实在话,美云的功劳最大。”俞东明说,“我这个亲爹这些年都做了点啥?不就是给了点钱吗?所以二江的婚姻大事,我是没脸指手画脚了。” “……???” “……!!!” 俞阿婆听出了俞东明的弦外之音了,他嘴上说着“我是没脸指手画脚了”,实际上是想说“你有什么脸指手画脚”吧? 毕竟他那个亲爹好歹是给了“点”钱,但是她这个亲奶可是连“点”钱都没有给过。 俞阿婆气坏了,只是她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听到虞美云道:“那姑娘虽然还没转正,但是桂兰说了,她家里人都在医院上班,想要转正那都是迟早的事儿。” 家里人都在医院上班? 一听到这句话,俞阿婆都顾不上再生俞东明的气了,她想真要是这样的话,那隔壁老何媳妇儿给二江介绍的这个对象确实是不差。 别看俞阿婆刚刚还嫌弃人家姑娘,但她只是嫌弃对方没有转正而已,并不是嫌弃对方的职业。 毕竟人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哪能不生病?就像在他们乡下,除了大队长,村支书,小队长和记分员之外,大家伙儿最不敢得罪的就是他们村里的赤脚医生。 而李桂兰现在要给俞江介绍的这个姑娘不仅是自个儿是大医院里的护士,就连家里人也都在大医院里上班,这就意味着这家人的条件也不差。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厨师这个职业确实是很吃香。 俞阿婆一瞬间就决定了,就让三悦答应给他们家旺找一份国营饭店的工作,至于怎么能让她答应呢? 俞阿婆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还真的让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 大家伙儿都不会读心,自然不知道俞阿婆又要出幺蛾子了,他们只知道这个星期天虞悦又要跟沈确去练车。 “三姐,这次我们真的不能也一块去吗?”俞河一大早就像是跟屁虫似的跟在虞悦的屁股后面,试图想让她改变主意。 小船也紧跟其后,他也想跟姑姑一块去练车呀。 “真的不能。”虞悦铁石心肠地拒绝道,“这次我们不是单纯去练车,沈工要去一趟隔壁昆城的机械厂进行技术支援,属于出公差,能带上我就算不错了,好歹我还是个公安,别人问起至少能用‘保护沈工’为由搪塞过去,但是带上你们的话,咋搪塞也搪塞不过去呀。” “咋搪塞不过去?”俞河振振有词地道,“别人问起也可以说我是沈确哥的学生,给他打下手的。” “行啊。”虞悦就笑道,“那你先说几个简单的机械小知识给我听听?” “比如说自行车为什么能走?吊车又为什么能吊东西?” 虞悦一下子就把俞河给问住了,倒是小船一听,眼睛一亮:“姑姑,我要是能说出来的话,我是不是可以跟你们一块去昆城?” 这下轮到虞悦被小船给问住了,她可不敢轻易说“是”,因为小崽崽他是真的有可能知道呀。 早在沈确发现了小船在机械方面有天赋后,第二天他就给他送来了一些适合他这个年纪该看的、机械方面的启蒙书籍。 小崽崽收到之后,如获至宝,天天恨不得抱着那些书睡觉,再加上他超凡的记忆力和对机械的天赋,这么简单的机械小知识说不定真难不倒他。 于是虞悦果断道:“那也不行,你太小了,就算说你是你沈叔叔的学生也没人会信呀。” 虽然小船确实是沈确的学生,嗯,在书里的十几年之后。 为了避免自己心软,虞悦刷完牙,洗完脸之后,匆匆吃完早餐就背上她的包走人了,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个家属。 沈确同样没带一个家属,虞悦上车后好奇问他:“沈工,妞妞有没有闹着要跟你一块去昆城呀?” “没有。”沈确摇头,等虞悦系好安全带后这才开车。 “妞妞这么乖吗?”虞悦有些惊讶,“我不到出门的那一刻,四河和小船还不死心呢。” 沈确就笑了,他说:“主要是我压根没跟妞妞说我们今天要去昆城的事儿。” 要是说的话,小妞妞怎么可能不跟他闹呢? 毕竟上个星期她天跟他们一块去学车多高兴?上上个星期天跟她他们一块去爬山多高兴? 有了前两次的经历,妞妞肯定觉得自己这次跟他们一块去昆城也肯定会很高兴。 “我学会了。”虞悦一听,一脸认真道,“下次我要是跟你一块出门却不带他们的话,我也不跟他们说。” 一听到“下次”这两个字,沈确唇角的笑意更浓,他说:“这里的人还是有点多,等开出去之后,再让你摸方向盘。” 说着,沈确问道,“这都过去一个星期了,上次教你的,你应该没忘吧?” “肯定没忘。”虞悦回答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然而沈确并没有全信,等开出江城之后,他找了一段比较偏僻的沙土公路才停车和虞悦互换了位置。 “别着急着发动,你先调节一下座椅靠背,熟悉一下手感和脚感。”沈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而充满耐心,“这段路车少人少,就算待会儿真碰上人或者碰上车了也别慌。” 沈确这么提醒一句是因为上次他们全程是在封闭场地上练的,别说是车了,就连人都没有几个。 就算有,那也是离得远远的。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在开放式的公路上驾驶车辆,要不是因为虞悦有天赋,而且学得也快,沈确也不敢第二次就直接带她在这种地方练车。 “行。”虽然虞悦并不是新手小白,却也耐心地听完他的叮嘱,毕竟她知道他这都是为了两人的安全着想。 再说了,虞悦只是开惯了后世的汽车而不是现在的吉普车,所以这手感和脚感她确实是得再熟悉熟悉。 熟悉好了之后虞悦才开始发动吉普车,挂上一档后,慢松离合,轻踩油门,吉普车就动起来了。 从江城到昆城全程三十公里左右,换作是后世,大概半个小时就能抵达了,但是在七十年代,虞悦和沈确两人却花了一个小时。 在进入昆城之前,虞悦和沈确再次交换了位置,等车子抵达红星机械厂的时候,沈确刚一停车,还没表明身份,就有一个中年男人迎了上来,对方在看到沈确那张脸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副驾驶位上看了一眼,发现那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后,目光还想往后座瞧一瞧。 对方虽然一句话没有说,但是虞悦和沈确两人也明白他的意思了,沈确主动开口道:“你好,我是沈确。” “你、你就是沈确?”没能在后座看到中年男人其实已经有预感了,但是亲耳听到沈确的自我介绍后还是有些吃惊,“从江城红旗机械厂来的沈确同志?” “是,这是我的介绍信。”沈确说着,就将提前准备好的介绍信递给中年男人,后者接过后看了一眼,确定无误后连忙道,“对不住了,沈工,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加年轻有为,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你可千万别见怪。” 说着,中年男人就跟沈确他们自我介绍,原来他就是红星机械厂的副厂长,他姓黄,然后还跟他们介绍了跟他一块来迎接沈确的还有一位沈确的同行,也就是他们机械厂的工程师徐工以及三车间的卢主任。 沈确一一跟他们打过招呼后,又向他们介绍了虞悦:“这位是我们江城的优秀干警虞悦同志,我们厂长担心我来昆城的路上不安全,特意安排了人陪我一块过来。” 沈确倒也没有撒谎,许厂长知道他要自驾前往红星机械厂,本来是打算安排他们厂里保卫科的同志陪他一块来的。 毕竟这可是他们机械厂的大宝贝,真要在路上出了点什么事的话,他们哭都来不及了。 沈确一想,安排保卫科的同志,倒不如安排保卫科同志的家属,比如说小虞公安。 黄副厂长可不知道人是沈确自己选的,还以为虞悦真是许厂长安排的,虽然沈确介绍了她是江城的优秀干警,但—— 看看虞悦的细胳膊,再看看虞悦的细腿,黄副厂长突然有点怀疑许厂长的党性了。 他安排这么一个人到底是担心沈确来昆城的路上不安全,还是太安全了? 许厂长:“……???” 请苍天,辨忠奸! 不止黄副厂长这么怀疑,在沈确开车去停车的时候,徐工和罗主任也有点怀疑。 他们倒不是怀疑许厂长的党性,而是怀疑他的德性,以及沈确的本事。 “老黄,你之前可没有跟我们说红旗机械厂派来对我们进行技术支援的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工程师,他能行吗?”徐工皱眉,罗主任也道,“对啊,黄副厂长,咱不是不信你,而是我们的任务重,机器的问题迟一天解决,就耽误一天的进度。” 这要是来了一个水货,那么他们今天岂不是白浪费时间了? “我为啥之前不跟你们说?还不是怕你们给人家沈工脸色看?”虽然自己刚刚也有一瞬间怀疑沈确,但是确定了沈确的身份后黄副厂长就迅速把那点怀疑抛开了。 “我承认,沈工确实是比我想象中要年轻得多,但是人家那是有真本事的,当初红旗机械厂的老许为了把沈工抢到自己的厂子里,那是把自己能用的人脉全都用上了。” “人家可是一个大厂的厂长,你觉得要不是沈工厉害的话,他会干赔本的事儿吗?” “我跟你们说,也就是我跟老许有交情,要不然他能那么爽快地同意让沈工来咱们这儿做技术支援?” 徐工和罗主任一听,虽然觉得确实是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一想到沈确的年纪,还有他那张脸,他们仍然是半信半疑。 等沈确停好车,和虞悦一块跟黄副厂长他们会合后,注意到徐工和罗主任对待他的态度客气有余,热情不足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原因了。 这种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遇上了,所以沈确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对他而言,与其用嘴巴说话,倒不如用实力说话。 但是虞悦就不行了,一看徐工和罗主任这个样子,她也不笑了,板着小脸跟在沈确的身边,小小声地对他道:“沈工,待会儿你好好地发一发神威,狠狠地打他们的脸,叫他们知道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看到虞悦这个反应,沈确忍不住笑了,也学着她小小声地道:“我还不知道他们的机器是怎么趴窝的,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了?” “那必须的。”虞悦心想,他可是教科书级别的军工大佬啊,关于机器方面的问题还有他解决不了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虞悦突然想起来了,现在的沈确这位军工大佬还在成长期,额……关于机器方面的问题应该可能大概没有他解决不了的……吧? 捕捉到虞悦眼神里的游移,沈确立马道:“你立场坚定点,小虞同志。” 【 www.w】 90-95 第91章 091 “坚定,我肯定坚定呀。”被提醒的虞悦眨了眨眼睛,然后一本正经地跟沈确道,“沈工你信我,我的立场最坚定了。” 沈确看向她的眼神有点怀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虞悦板着小脸点头道,“比珍珠还真。” 沈确说:“那你发誓?” 虞悦一听,眼睛都瞪大了:“沈工,咱不能封建迷信。” 他一个搞科研的让她发誓,这合理吗? 沈确被虞悦的反应给逗笑了,他也不去深究到底是他们不能封建迷信,还是她不敢发誓。 很多事情看破又不一定要说破。 虞悦并不知道沈确心中所想,还以为是自己的理由说服了沈确,而另一边的罗主任和徐工看到这一幕,觉得黄副厂长之前跟他们说的话都不能说服他们了。 虽然沈确和虞悦两人说得很小声,他们也顶多隐隐约约听到什么“比珍珠还真”以及“发誓”,具体是什么比珍珠还真,以及因为什么要发誓,他们都不清楚,但是一看他们两人的表情,他们就断定他们十有八九是在打情骂俏了。 这是打情骂俏的时候吗? 徐工和罗主任表示,他们两人一个看上去不像是什么优秀干警,而另一个看上去也不值得大厂厂长为了抢到他动用自己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啊。 徐工和罗主任两人当着黄副厂长的面直接上演了一出“眉来眼去”的大戏,后者看到了,但是假装没看到。 黄副厂长表示,不假装没看到能怎么办? 这次他们机械厂的车床出了问题,是他主动跟厂里提议向隔壁江城的老大哥红旗机械厂请求技术支援的,也是他亲自给许厂长打电话的,甚至许厂长向他推荐沈确的时候也是他一口答应的。 现在沈确已经来到他们机械厂了,虽然他看起来年轻英俊得像个花瓶,但是说不定他只是看起来像个花瓶而已。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真的是个花瓶,那他应该也是一个用金刚钻做成的花瓶……吧? 要不然许厂长哪里好意思帮他揽瓷器活啊? 这么一想,黄副厂长又说服自己了,见沈确和虞悦打情骂俏……不对,见他们两人窃窃私语完之后,他才大步朝他们走去:“沈工,小虞公安,来来来这边请,我们有问题的车床在这边的三车间里。” 在带着沈确和虞悦两人一起前往三车间的路上,黄副厂长大概地跟他们说了一下他们机械厂车床的情况。 “沈工,我们厂里出问题的这台精密车床是1965年的时候从苏联那儿进口过来的1A616,一直都是咱们厂的大宝贝了,它的精度比C620-1要高得多,这么多年来,这台1A616确实是出过一些问题,但那都是小问题,光靠我们厂里的老师傅和徐工他们都能够解决,直到这个月的月初,这台车床不知道因为啥原因,突然跟我们闹起了脾气。” 罗主任一听到黄副厂长提起他们厂里的大宝贝,也顾不上怀疑沈确的专业性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死马当活马医嘛。 于是他立马凑了过来接着道:“黄副厂长说得没错,我们上个月接到一个任务,要生产一批长轴,接到任务后我们就立马开工了,上个月生产出来的精密长轴虽然也有报废的,但是不像这个月报废得那么多,我们仔细算过了,这个月生产出来的成品报废率足足有57%。” 57%? 也就是说车床每工作一次,做出来的成品成功率连一半都没有? 虽然虞悦不是干这一行的,也不懂机械,但是这超高的报废率,除非是傻子了,要不然谁听都知道出大问题了。 “要是再找不出问题究竟出在哪儿的话,别说是这次的任务完成不了了,以后我们厂都不一定能这些任务了。” 罗主任从车间学徒工一路走到今天,他是看着他们厂子从无到有的,遥想当年他们厂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引进了一台苏联进口的1A616,那时候他们厂子多风光啊。 即便那时候他们跟苏联这位老大哥闹掰了,但是谁也不能否认老大哥的工业确实是比他们发达,哪怕生产出来的机床以“傻大笨粗”著称,但是在他们眼里,那都是宝贝。 而红星机械厂当年正是因为进口了苏联生产的这台1A616车床,他们厂子才会腾飞起来的,在这八年里,他们靠着这台大宝贝生产了无数跟军工配套的精密长轴,罗主任原本以为1A616能陪他们走过第一个八年,就能陪他们走过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是第四个、第五个八年。 结果谁能想到这才过去第一个八年,他们厂里的1A616就出大问题了? 沈确听完后询问:“都排除过什么问题了?”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徐工:“一开始我们怀疑是不是地基出了问题,毕竟苏联制造的车床床身笨重得很,自从八年前在我们厂里落地后,就没有挪过位置,时间一长,出现地基沉降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我们用水平仪校对过许多次了,确定地基没问题。” “后面我们怀疑是主轴锥孔出现了磨损,换了轴承也紧了螺丝,结果没用,然后我们把导轨、卡盘、法兰和皮带这些都通通排查了一遍,还是没能找出问题所在,甚至连电压我们也查了。” 结果可想而知,照样没出在它的身上。 就像黄副厂长所说的,这台1A616这些年都出过一些问题,但是这些问题全都由他们厂里的老师傅和工程师解决了,所以这次它再出问题,一开始大家伙儿也没有太紧张。 毕竟出问题那就该调的调,该换的换嘛,调好了,换好了,车床也就好了。 结果这次邪了门了,不管是怎么调,怎么换,报废率就是降不下来。 那能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虞悦的眉头随着徐工的话而渐渐皱了起来,倒是沈确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徐工和罗主任两人见状,一时之间不确定沈确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胸有成竹? 当然了,他们都盼着是后者,也就是他们不知道虞悦和沈确两人刚刚到底在说些什么,但凡他们要是知道的话,徐工和罗主任说不定比虞悦更期盼着沈确狠狠地打他们的脸。 毕竟他们的脸面值几个钱? 还是1A616更重要。 他们两人就是抱着这样的不确定和黄副厂长一块把沈确和虞悦一块迎进了三车间,这是虞悦穿书后第一次亲眼看到这年代的车床—— 苏联出品的车床无愧于它的著称,此时这个厚重而庞大的钢铁巨兽正静静地趴在那儿一动不动的,不少的工人都围在它的身边,他们看向它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自家生病的大宝贝似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他们知道它“病”了,却始终都找不到它的“病灶”在哪儿。 黄副厂长他们的突然出现,引起了工人们的注意,他们早就听说黄副厂长已经从隔壁老大哥那儿借来了一个“医术高超”的“医生”给他们的大宝贝“看病”,大家伙儿都想看看隔壁老大哥家的“医生”是怎么“妙手回春”的呢。 虽然不道德,但他们确实是想偷偷学点东西,这样等他们下次再遇到这样的问题,他们自个儿就能够给自家的车床“治病”了。 只是…… 从隔壁老大哥家来的“医生”呢? 工人们看看沈确,又看看虞悦,然后继续看回沈确,这位该不会就是他们黄副厂长请回来的“神医”吧? 大家伙儿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神里找到迷茫和疑惑。 一般的工人不敢随便开口,但是车间里的老师傅们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其中一个身上沾了不少机油的老师傅走了上前来,得知沈确就是黄副厂长特意请来的外援后,本来就愁眉苦脸的他这会儿更加愁眉苦脸了。 “黄副厂长,你不能那么快就放弃了啊。” 黄副厂长:“……???” “我没放弃,老张,沈工是我特意从隔壁江城的红旗机械厂请来的对我们进行技术支援的,许厂长知道我们的车床出了问题后,极力向我推荐了沈工。”黄副厂长怎么也没想到,除了沈确和许厂长之外,居然连他都被人怀疑上了。 老张师傅一听,和罗主任他们一样都有些半信半疑,沈确没有在意,他走到堆积了一地的废品前,发现这些废品的尺寸有大有小的,上面还有一圈振纹。 黄副厂长顾不上跟老张师傅解释什么,连忙凑到沈确的身边问他:“怎么样?沈工,看出什么了吗?” 沈确没有回答,而是道:“黄副厂长,让工人把机器开一下,照着你们平时精加工常用的那档转速。” “行。”黄副厂长立马就让工人开机器。 沈确就站在机器旁边,当车床一开始工作,他就静静地听着,很快就听到一阵颤抖的切削声,飘忽忽的,却听得人心里一紧。 不少人都在心底里求神拜佛,希望这次能够降低报废率,可惜结果并不如他们所愿,生产出来的成品依旧是出现大小不一的情况。 等机器停下来后,沈确就动了,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成为全场的焦点,他一动,黄副厂长他们也跟着动了起来。 见沈确走到了车床主轴的位置,徐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老张师傅的脸上也出现了诧异的神色。 难道真是主轴转孔出现问题了? 可不对啊,就算真是这个问题,他们也已经换了主轴转孔了,按理来说问题应该解决了才对的。 谁也没有说话,大家伙儿都静静地看着沈确打开了皮带轮罩后就把手伸了进去,然后开口道:“问题找到了。” 大家伙儿的眼睛一亮,然后就听到沈确道,“出在车床的主轴上面。” “主轴?” “不会吧?咋是主轴出了问题啊?” “这下完了,真是主轴出了问题的话,那我们也解决不了啊。” …… 徐工没有理会工人们的窃窃私语,他立马凑到沈确的身边问他:“你确定吗?真是主轴的问题?但是我们之前检查过了,主轴完好无损,而且间隙也没问题,咋可能是主轴出了问题?” 面对徐工的质疑,沈确没有生气,而是解释道:“表面上看主轴确实是完好无损,但是这台1A616你们已经使用了八年了,这八年来你们都没有换过主轴吧?” “没有。”这是老张师傅回答的,“这八年来主轴都没有出过任何的问题,更何况这台车床是从苏联进口的,别的零件倒好说,唯独这主轴我们找不到替换的,想要换的话,只能联系苏联那边。”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更换主轴了。 “这就对了,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这台1A616到了你们厂里后,前三年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吧?从第四年开始,就偶然出现工件上的振纹和转速完全对应的情况对吗?直到这个月情况才一发不可收拾的。” “对对对,沈工你说的都对。” “嘿,真是神了,他咋知道的?” “难道是黄副厂长他们跟他说的?” 啥呀?他们确实是跟沈工说明了一下这台车床的情况,但是他们可没有说得这么仔细,更没有说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出现过这种情况了。 “所以真的是主轴出了问题?是啥问题?现在要咋办?沈工,该不会要换主轴吧?” “是主轴失重间接导致的动态不平衡,如果是低速运行的话,那么不会出太大的问题,但是一旦高速运转,这个动态不平衡就会和转速共振,这就是导致工件上会有振纹的原因。” 沈确尽量用更直白一点的话来跟大家伙儿解释,然后才回答黄副厂长后面的问题,“不过也不用换主轴,给它去重找平就行,给我拿个样冲。” 虽然沈确说得轻描淡写的,但是黄副厂长听在耳朵里,却莫名地有种心安的感觉,他应了一声后就立马转身去拿样冲了。 别看他现在是坐办公室的,但是以前他也是在车间干活的,因此对车间里那些工具都熟悉得很。 沈确拿样冲在主轴上做了标记后又道:“来个手砂轮,小型的就行。” 罗主任立马问道:“电动的行吗?沈工。” “可以。”沈确接过后,凭感觉用手砂轮在主轴上打磨,虽然他只轻微地磨掉了一些金属,但一旁的人看了仍然露出了一副肉疼的模样。 不是他们抠门,而是这主轴国内可没有,真要从苏联那儿买的话,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够买到呢。 换作是其他人这么做的话,黄副厂长他们肯定阻止了,但是换作是沈确的话…… 想到他刚刚说的那些话,他们努力咬牙撑住了。 但是没曾想沈确除了用手砂轮打磨主轴之外,还用小扁挫给主轴修光。 在沈确用棉纱擦干净主轴上的铁屑后,黄副厂长他们不确定他能不能修好他们的车床,但是他们可以确定沈确确实是个有本事的。 因为经过他的打磨后,主轴仅仅只是像是被人磨掉了一层皮似的,用肉眼来观察的话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的变化,但是当他让人再次启动机器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切削声不再颤抖,也不再飘忽忽的,全程车床都没有一丝震动,当成品出来后,老张师傅他们迫不及待地就拿起一看,尺寸暂时不提,但是工件上那一圈细密均匀的振纹都消失不见了,用卡尺一量,尺寸都在合理的公差范围内。 “振纹没了!” “尺寸也对!” “报废率从57%下降到1%了!”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地,工人们立马爆发出一阵欢天喜地的欢呼声,有人大喊,有人大笑,还有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太不容易了,这近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翻来覆去地找问题,就差直接跪在这台大宝贝面前求它开开“尊口”,告诉他们它到底哪儿“病”了? 它要是再不“说”的话,就轮到他们病了。 原本还对沈确的本事有所怀疑的工人们这会儿纷纷在三车间里为他献上了最真挚和最感激的掌声,要是没有他的话,他们的1A616怎么能这么快就被救了回来? “谢谢谢谢,真的是太感谢你了,沈工,要是没有你的话,我们就算是猜到问题出在主轴上,我们也解决不了啊。”黄副厂长紧紧地握住沈确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谁能想到他只是拿着手砂轮磨一磨,拿着小扁挫修一修,这就把困扰了他们近半个月的难题给解决了? 这要不是亲眼所见,黄副厂长也不敢相信。 徐工也被沈确所露的这一手给惊艳到了,一想到自己刚一见面就因为沈确的模样和年纪而对他的本事产生怀疑,徐工就有些惭愧,拉住沈确另外一只手道:“真是对不住了,沈工,我为我一开始的态度向你道歉,我不应该以貌取人的。” 罗主任眼见着沈确的左右手都被黄副厂长和徐工给占据了,他干脆从两人中间挤了过去,然后一把抱住了沈确:“沈工,你简直就是我们红星机械厂的恩人啊,我代替我们全厂的工人感谢你。” 左右手都被人握住了,沈确不意外,但是罗主任突然一把抱住他,这确实是有点出乎沈确的意料了,他抬头在人群中寻找着虞悦的身影,见她弯着眼睛地冲他轻拍了两下自己的脸,然后对他竖起了两根大拇指,他眼里忍不住沁出笑意。 …… 1A616的问题解决之后,也差不多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黄副厂长他们带着沈确和虞悦去到食堂的时候,发现老厂长带人快他们一步抵达了食堂。 “沈工,我们厂这次的危机能够解决,真的是多亏了你呀。”老厂长早就知道沈确的年纪了,说实在话,一开始他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他们机械厂的工程师和老师傅都不少,他们跟1A616相处的时间也更长,连他们都摸不清楚这个大宝贝到底哪里出问题了,一个才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能解决得了吗? 所以当黄副厂长派人给他送喜报的时候,老厂长简直不敢置信,尤其是他从工人的口中知道了沈确是怎么解决车床的问题后,看向他的眼神简直就跟看一个大宝贝似的。 “我们这小半个月是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没想到你一来,就把它治得服服帖帖的,怪不得你们厂长知道我们这儿的车床出问题后,就跟我们推荐了你,小同志你可太厉害了,我们国家有你这样的年轻人,以后何愁发展不起来啊?” “您过奖了,也是因为你们厂里这台1A616这次出的问题正巧撞上了我的专业,所以我才能帮上你们的忙。” 别问沈确为什么光是听声音,看振纹就能够发现问题所在,问就是平时听得多了,看得多了。 “你呀,就别谦虚了。”老厂长可不信什么巧合,毕竟沈确修好了1A616是铁一般的事实。 他想隔壁红旗机械厂的规模比他们要大得多,沈确那么年轻就在那儿有立足之地,可见他的本事确实不小啊。 换作是他的话,他也愿意动用自己所有能动用的人脉把这样的人才给抢回自己的机械厂,可惜他没有这样的机会。 老厂长可不认为沈确会从红旗机械厂跳槽到他们这儿,毕竟他只听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可没听过水往高处流,人往低处走。 不过没办法撬红旗机械厂的墙角,他们也可以跟沈确打好关系,这样等下次他们再遇到什么难题的话,再开口也容易得多了。 所以早在沈确他们来到食堂之前,老厂长已经自掏腰包让人出去买了一只他们昆城当地的特色卤鸭回来了。 老厂长正要请沈确落座,眼角的余光就扫到了站在沈确右后方的虞悦,他好奇问道:“这位是?” 这次不用沈确介绍,黄副厂长就主动为老厂长介绍虞悦了。 虞悦主动跟老厂长握手:“老厂长你好。” “诶,好好好。”老厂长一看到虞悦那张漂亮脸蛋上的笑容,就忍不住被她感染,只是…… 想到黄副厂长介绍说她是江城的公安,这次陪沈确来昆城是为了保护他的。 老厂长就跟黄副厂长似的,先是瞅了瞅虞悦的细胳膊,再瞅瞅虞悦的细腿,见她一副文文弱弱好欺负的样子,他突然也开始怀疑许厂长的党性了。 许厂长:“……!!!” 第92章 092 “都别站着了,快坐下吧。”老厂长虽然怀疑起许厂长的党性(虞悦的本事),但是却没有表露出来,等大家伙儿都落座之后,老厂长就对沈确和虞悦道,“沈工,小虞公安,这都是一些粗茶淡饭,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要是招呼不周的话还望海涵。” 虞悦看着这一桌子的菜,除了老厂长自掏腰包让人从外面买回来的昆城卤鸭之外,还有青椒炒肉片、韭菜炒鸡蛋、凉拌猪肉头、酸辣土豆丝、油炸花生米、紫菜蛋花汤以及招呼人很能拿得出手的红烧肉和红烧鱼。 这一桌子的菜哪里是老厂长口中所说的“粗茶淡饭”了?这绝对算得上是这个年代招呼客人的最高规格了。 沈确和虞悦两人客气了两句,就在老厂长的热情招呼下动筷子了,老厂长特意将那只卤鸭放到他们两人的面前:“这卤鸭可是我们昆城的特色菜了,都是用野鸭子做的,你们都尝尝,都尝尝。” 虞悦他们确实是得尝尝了,因为这卤鸭和沈确他们上次吃到的金陵烤鸭不一样,它的皮是呈本色的,上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夹起一块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就先闻到了它散发出来的一股复合的糟香。 入口的时候,昆城卤鸭的鸭皮不像金陵烤鸭那样润脆,反倒是有种软糯的口感,鸭肉倒是一样的鲜嫩,在口中咀嚼的时候,可谓是皮香、肉香、骨头也香。 “老厂长,你们这昆城的卤鸭也太香太好吃了,怪不得能成为你们当地的特色菜。”虞悦说着,对老厂长竖起了大拇指,“幸好我今天陪沈工来这儿了,要不然就错过这么好吃的卤鸭了。” 老厂长是昆城本地人,听到有人这么夸自己的家乡菜,他自然是高兴了,笑呵呵地道:“你要爱吃的话那就多吃一点,瞧瞧你这小身板瘦得,感觉一阵风都能把你吹跑喽,得吃得壮壮的,以后才能有力气抓贼。” 虞悦左手握拳向上勾,做了一个秀肌肉的动作:“您别看我长得瘦,力气大着呢。” 她这话老厂长听了不信,在座的人除了沈确之外也都不信。 沈确看了老厂长他们一眼,见他们听到虞悦这么说之后都笑了,虽然他们的笑容里不带半分的嘲讽和恶意,仿佛在看自家孩子耍宝似的,但沈确还是开口道:“小虞公安之前在沪市的火车站抓过五个人贩子。” 沈确突然说这么一句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让老厂长他们有些惊讶,而更让他们感到惊讶的是沈确说的这句话所透露的信息。 “人贩子?小虞公安你还抓过人贩子?” 现在这张桌上坐着的人里面,除了虞悦和沈确之外,其他的要么当爹了,要么当了爹还当了爷,总之都是当家长的人了,这样的人是最痛恨人贩子的。 所以得知虞悦居然抓过人贩子,而且还是五个,大家伙儿看向虞悦的眼神就有些变化了。 如果换作是刚见面的时候,黄副厂长听到沈确这么说,肯定是怀疑大过相信,但是现在? 已经见识过沈确的本事之后,黄副厂长意识到他们确实不能仅凭一个人的年龄和模样就判断他的本事大或小。 比如说沈确,也比如说虞悦。 毕竟这也可能是一个退一万步讲,用金刚钻做成的花瓶。 只是黄副厂长有些好奇:“小虞公安你不是江城的公安吗?咋会跑到沪市去抓人贩子了?” 虞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黄副厂长,而是下意识地看向了沈确。 在沈确向黄副厂长介绍她的身份时,虞悦可以感觉得到他对她公安的身份是抱着怀疑的,不过她没有在意,一来她知道自己的模样确实很没有说服力,二来反正她又不是今天的主角,他们对她身份的怀疑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一瞬间过后他们就抛之脑后了。 他们抛,虞悦也抛。 哪怕老厂长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她弱不禁风,甚至觉得她抓贼都没力气,但是虞悦也听得出来他没有任何的恶意——他是真觉得她该多吃点,把自己吃得壮壮的——所以她更加不在意了。 毕竟她总不可能现场随机抽一个人出来打一顿,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吧? 只是虞悦没想到她不在意的事,沈确在意了。 早在他一开口的时候,虞悦就猜到他的用意了,沈确迎上她的目光,扬了扬唇角对她点点头。 黄副厂长他们对他半信半疑的时候,虞悦替他抱不平,现在两人的情况反了过来,他当然也得投桃报李了。 “我那时候还没当上公安呢。”既然是沈确的一番好意,虞悦也不好拒绝,笑着回答黄副厂长道,“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他们一伙儿有五个人,好在我之前跟着我大哥练过拳,这才将他们五个都抓住了。” “不止如此。”等虞悦说完后,沈确才开口补充道,“那五个人贩子里面,其中有一个趁着火车进站的时候想跳车逃跑,结果没想到小虞公安也跟着跳车了,一连追了三节车厢,最后不仅成功抓住了最后一个人贩子,还在火车站台上把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给揍得哭爹喊娘的。” 沈确这番话一出,不仅罗主任他们诧异了,就连虞悦也诧异得很:“沈工你咋知道的?” 她想了想,猜测道,“难道是我妈跟雅琴姨说,然后雅琴姨跟你说了?还是小船跟妞妞说了,然后妞妞跟你说了?” “都不是。”沈确笑道,“你抓人贩子那天晚上,我也在沪市的火车站的站台上,只不过当时你们是刚回到沪市,我是准备从沪市出发。” “沈工你当时也在?”这还是虞悦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沈确笑着点点头。 黄副厂长他们把虞悦和沈确两人的对话都听进耳朵里了,一开始他们还以为虞悦就算抓到五个人贩子,那也是靠智取的,但是这会儿他们才意识到她完全是靠武力。 而且想到虞悦和沈确两人后面的那段对话,黄副厂长他们意识到,他俩肯定不是合起伙来骗人的,毕竟虞悦刚刚的惊讶不像是装的。 也就是说细胳膊细腿,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虞公安真的纯靠武力生擒了五个人贩子? 正当大家伙儿还沉浸在这个事实里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沈确又跟他们说起了虞悦做过的、另一件同样十分了不起的事。 沈确隐下了王强是敌特的身份,但是并没有隐下虞悦在尖刀下勇救周雅琴和妞妞的英勇表现:“小虞公安还因此而被立为‘先进典型’,登上了我们的《江城日报》。” 这下大家伙儿看向虞悦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惊叹,老厂长说:“怪不得老话都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了,小虞公安你和沈工一样,简直太出人意表了。” “怪不得许厂长会安排小虞公安陪沈工来我们机械厂,不是许厂长对沈工不够上心,恰恰是因为太上心了。” …… 虞悦早就因为这两件事被无数的人夸过了,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会儿能做到面不改色的,但是一边听着老厂长他们对她的夸赞,一边见到沈确目光含笑地看着自己,虞悦发现自己有点做不到。 按照正常的流程,这会儿大家伙儿不是应该组团开始夸沈确才对吗? 怎么组团夸起她了? 虞悦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刚没有拒绝沈确的好意思了。 好在今天的主角还是沈确,再加上红星机械厂难得请到一位实力这么强的外援,因此这顿饭的后半程,基本上是徐工他们在跟沈确交流生产和技术上的事。 虞悦在一旁听了,嗯,没听懂,但是好在饭菜她还是吃得很明白的。 尤其是红星机械厂的食堂师傅炸出来的花生米又香又脆,凉拌猪头肉更是一绝,和配菜一块吃,嫩中带脆不说,还肥而不腻。 可以说这顿饭要是没有虞悦的话,那头猪就不说了,至少那条鱼和那只鸭肯定是白死了。 午饭过后,罗主任和徐工一个极力邀请沈确再去一趟他们三车间,因为他们车间里除了车床之外,别的机器也有这儿、那儿的问题,平时他们修是能修好,但有些是治标不治本。 现在难得碰上沈确这么一个有两把刷子的,罗主任当然想请他帮他们再看看其他有这儿、那儿的问题的机器到底应该怎么修更好了。 而另一个在想邀请沈确跟他去一趟他们的办公室,同为工程师,徐工已经意识到自己和沈确不仅在年龄上有差距,在本事上也有。 但是徐工并没有因为自己比不上沈确而恼羞成怒,反倒是想让他帮他看看图纸,正巧他最近遇到瓶颈了,想请他给他指点一下迷津。 看到徐工和罗主任两人一左一右地围在沈确的身边“争宠”,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的虞悦忍不住笑了,因为她没有忘记他们两人一开始对待沈确的时候可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 结果现在呢? 变如脸。 老厂长就没有跟罗主任和徐工他们凑热闹了,他跟虞悦并排走,好奇问她:“小虞公安,你跟你大哥练过什么拳能这么厉害?” “拳法倒不是最重要的,因为那本身只是一套强身健体的拳法而已,最重要的是能坚持日复一日地坚持练下去,如果……” 虞悦跟老厂长说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两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正在食堂里面追逐打闹。 因为已经过了饭点,食堂已经没有太多的人,所以这两个小男孩肆意地穿梭在桌椅和桌椅的过道上,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小男孩眼见着他们这一行人堵住了他的路就要拐弯继续跑,结果没想到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 有人看到这一幕了,惊得大喊一声:“小心——!” 眼见着小男孩就要脸朝下重重地摔到地上,突然一只手闯入了众人的眼中,只见它一把拽住小男孩的后领,猛地往反方向一拉,本该直愣愣地摔倒在地的小男孩就这么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给提溜起来了。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快到许多人脑子反应过来了,身体还没反应过来。 原本他们以为惨剧就要发生——小男孩刚刚那一下要是真摔了,不把鼻子磕断,恐怕也得把门牙磕断了——结果没想到下一秒就有人挺身而出化解了这场惨剧。 而这个人正是刚刚还在和老厂长说话的虞悦。 老厂长他们已经亲耳听过虞悦的事迹了,但是亲耳听到的又怎么敌得过亲眼见到的? 走在前面的沈确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跟在老厂长他们后面的黄副厂长他们可都是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虞悦敏捷的反应和利落的身手让黄副厂长他们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这下他们是再也不说她细胳膊细腿了。 细胳膊细腿咋了,她胳膊再细,也能单手利落地提溜起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还跟个没事人似的。 这臂力,简直惊人。 换作是他们的话,他们可做不到。 等小男孩的亲爹过来后,连连跟虞悦道谢:“谢谢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同志,真是多亏了你啊,要不然我儿子指定得出事儿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一个不留神而已,自己的儿子就差点受伤了。 刚刚那一幕他真的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虞悦把小男孩放下来后冲他爸摆了摆手:“没事儿,下回注意点就是了。” “听到了没有?跟你说过几回了?别在食堂这里乱跑,这吃完饭后地上多少沾点菜汁油渍,滑得很,你偏不听。”小男孩的亲爹越说越生气,直接就动手了,“让你乱跑!让你乱跑!下次还敢不敢了?还敢不敢了?” 小男孩本来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毕竟刚刚那一幕旁观者看了都心惊肉跳,更别提作为当事人的他了。 只是被亲爹往屁股上扇了几巴掌后,他立马回过神来了,嘴硬道:“我这不是没摔着嘛。” 虞悦一听,觉得有道理,就在一旁劝道:“对啊,别打了别打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刚刚慢了一步没抓住,他也顶多是磕断鼻子或者磕断牙齿,摔出一脸血而已,没什么的,小孩儿嘛,皮实。” 小男孩亲爹一听,怒气值蹭蹭蹭地往上涨,下手是更重了,把原本还敢跟亲爹顶嘴的小男孩给揍得哇哇大哭。 * 虞悦和沈确两人在红星机械厂待到下午四点才准备离开,罗主任他们都依依不舍的,尤其是徐工,跟沈确交流了两个小时后,他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了。 “这是我们老厂长特意让人买的昆城卤鸭,沈工,小虞公安你们一定得收下,带回去吃。” 这两只昆城卤鸭就不用老厂长自掏腰包了,毕竟沈确来他们机械厂进行技术支援,他们本来就得给点技术津贴,更别提沈确不仅帮他们找出了原因,解决了问题,还帮他们省了一大笔钱和时间,他们自然不能小气了。 “我也有吗?”虞悦有些意外。 “当然了。”至于虞悦虽然在技术上没有支援他们半分,但她在食堂可救了一个小男孩,那惊险的一幕黄副厂长他们至今都历历在目。 虽然那个小男孩不是他们的孩子,但那是他们工人的孩子,他们作为大家长的,自然不能没点表示。 “小虞公安你这只卤鸭可不止我们厂里出钱了,有半只还是今天中午那个小孩儿的爹妈出钱买的,你要是不收的话,我们也不知道该咋处理这只卤鸭了。” 黄副厂长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虞悦和沈确他们只能选择收下,在回去的路上,虞悦想到自己这只卤鸭有半只是小男孩爹妈出钱的,她忍不住道:“这下那小孩儿怕是更讨厌我了。” 虽然她救了他,但是她也害得他被他亲爹痛揍了一顿,不仅如此,现在他爹妈还拿他们家的肉票给她买了半只卤鸭,也就是说他们家接下来的大半个月,甚至下个月都不一定有肉吃。 小男孩要是知道真相后,不“恨”她“恨”得咬牙切齿就怪了。 见虞悦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的担心,反倒是有点幸灾乐祸,沈确就忍不住笑了,他道:“没事儿,等他长大一些能明白你的良苦用心了。” 良苦用心? 谁的? 她的吗? 虞悦眨了眨眼睛看向沈确,然后就听到他说,“要是这次他只是被不痛不痒地教训了一顿,下次他还会继续在食堂追逐打闹,出事儿是迟早的事儿,但这次的教训要是足够深刻,那么下次他就不敢随便乱来了。” 她还有这个用意吗? 虞悦想了想,不管了,既然他说她有,那她就是有。 她一脸严肃地点头道:“没错,我就是这个用意,真希望他能早日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连老天爷都看不惯两人的睁着眼睛说瞎话,虞悦和沈确互换了位置后,虞悦开了还没十分钟,本来阴沉沉的天突然开始下起了雨。 一开始虞悦还能够看得清道路,但是后面雨越下越大,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继续开车回江城是不可能了,为了避免雨下个不停,将他们困死在半路,虞悦只能够在沈确的指挥下,慢慢地把车开进了离他们最近的一条村子里。 虞悦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一条什么村,甚至在进村之前他们也不确定这里是不是真的有一条村子。 他们之所以拐进来,是因为在去昆城的路上,他们曾见到一辆牛车载着人从这条分叉口出来的,一看他们就是要进城。 既然如此,那就说明从这条分叉口进去就是他们住的地方了。 虞悦在暴雨中小心翼翼地行驶了将近十分钟后,终于看到村子的入口了。 因为外面下着暴雨,路上一个村民都看不见,虞悦他们只能够自己摸索着前进,在看到一家青砖黑瓦屋时,虞悦按了按喇叭。 他们车上既没有雨衣,又没有雨伞,这场雨还不知道得下多久,所以虞悦和沈确两人都不敢轻易下车,毕竟他们今天晚上要是走不了的话,浑身湿透了他们可没有衣服换。 这年头可不像后世,借衣服没那么容易。 “叭!” “叭——” 虞悦按了两下喇叭后就停了下来,两人朝着那家青砖黑瓦屋看去,大概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个五十来岁的大爷从屋里走了出来,隔着雨幕他只能看得见那是一辆吉普车,至于吉普车里坐的是什么人,有几个人,他都看不清。 于是大爷干脆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然后冒雨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在沈确摇下车窗后,走近的大爷就看清楚吉普车里面坐的是什么人,有几个人了,他的目光在沈确和虞悦两人的脸上转了一圈后,确定自己没见过他们,就开口问道:“你们是谁啊?来我们村干啥的?” 沈确道:“大爷你好,我们是从江城去昆城办事的,回家的途中突然下起了暴雨,这雨越下越大,我们担心车子在半路上趴窝,打算先在你们家这儿躲躲雨行吗?” 大爷也没说好还是不好,而是问他们:“你们是从江城来的?” “对。” 大爷又问:“有介绍信吗?” “有。”沈确说着,就把自己的介绍信取了出来,因为外面下着雨,他就在车里展开举给大爷看。 “哟,小伙子你是在机械厂上班啊?居然还是工程师?”大爷也是识字的,自然看得懂介绍信了。 而虞悦不仅拿出了自己的介绍信,还把自己的工作证也拿出来了,一边展开给大爷看,一边道:“大爷您别担心,我们都不是坏人。” 本来看到开车的人居然是个女同志时大爷就有些惊讶了,在看到虞悦拿出的那本红色小本本上写着“公安人员工作证”七个大字后,大爷更加惊讶:“女同志你还是个公安啊?” “对。”虞悦等大爷看完后道,“我们就是来您这儿躲躲雨,等雨一停,我们就走。” “那你们等着,我去给你们拿伞吧。”大爷说完,扭头就走。 虞悦和沈确两人继续留在车里等候,他们以为大爷折回家里是给他们拿伞去了,压根没想到他回到自己家里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动手打晕了被自己老妻死死捂住嘴巴的年轻姑娘。 “咋了?外面来的是不认识的人?” “对。”大爷说,“其中一个还是个公安。” 第93章 093 为了不堵住大爷家的门口,虞悦和沈确找了个地方把车停好后在吉普车里继续待了大概五分钟左右,大爷才拿着伞重新回到他们的面前。 他一边把伞递给沈确一边道:“真是不好意思,平时下雨我跟我老伴儿都是用蓑衣比较多,这伞都是家里的孩子们用的,上次他们用完不知道塞哪儿了,我跟我老伴儿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大爷,该是我们说不好意思才对。”虞悦等沈确下车后,也不劳烦他绕到她这边来接她了,直接从驾驶位上爬到副驾驶位上,然后从他那边下车。 大爷给虞悦他们拿的并不是单人伞,但是面对这样的暴雨,同在一把伞下的虞悦和沈确为了避免被雨水溅到,难免会有一些挨挨擦擦。 在这个合法夫妻走在大街上中间都得隔着一个人的年代,沈确和虞悦两人现在的距离算得上是十分亲密了。 当虞悦裸露在外的手臂不小心碰到沈确时,哪怕只有一瞬间,却也足以让沈确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似的,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动了动,宛如一只小雀在跳跃。 沈确和虞悦走到一半,就看到一个大娘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年纪,她应该就是大爷口中所说的“老伴儿”了。 虞悦刚走到屋檐下,就笑着跟大娘打招呼:“大娘你好,打扰你们了。” “打扰啥啊?快进屋吧,瞧瞧这小伙子还淋湿了,你等等,我去拿干毛巾给你擦擦。”大娘招呼着虞悦他们进屋后,就转身去拿干毛巾了。 “不用了,大娘,这一会儿就干了。”沈确有心拒绝,可惜大娘实在是太热情了,“咋可能一会儿就干了?再说了,这衣服湿了也难受啊。” 虞悦看向沈确,就见他右肩膀上的衣服都是湿的,她道:“怪不得那么大雨我却一点都没淋到。” 敢情是因为沈确把她该淋的那一部分也一块淋了? 沈确笑了笑:“我是男同志,衣服湿了也不要紧。” 就算没衣服换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女同志不一样。 “谁说不要紧的?”虞悦一脸的不赞同,“你要是病了怎么办?” 沈确有些哭笑不得:“我的身体没有那么弱。” “没说你的身体弱。”虞悦说,“但身体不弱也会生病啊,你要是真的病了的话,许厂长知道之后怕是不仅得找我爸,还得来找我了。” 沈确笑道:“没那么夸张。” “是你小瞧了你自己在许厂长心目中的地位了。”虞悦说着,见大娘拿着干毛巾走了出来,她就赶紧让沈确擦擦。 要不是担心太冒昧的话,她都想亲手帮他擦了。 “这毛巾是我大儿子的,不过他平时很少在家,用得很少,小伙子你别嫌弃。”大娘说,“我每次收起来之前都会帮他洗干净的。” 沈确并没有嫌弃,谢过大娘之后就拿着毛巾开始擦拭自己湿哒哒的衣服,虞悦见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问大娘有没有热水:“我怕他淋了雨又穿着湿衣服会觉得冷。” 虽然现在还是夏天,今天的天气依然很炎热,但是这场暴雨一下,所有的热气就像是被雨水冲刷走了似的,裹挟着雨水吹过来的风对一般人来说或许会觉得凉爽,但是对穿着湿衣服的沈确来说可能就只有凉没有爽了。 大娘说:“有的,我正好烧了一壶热水。” “那太好了,谢谢您大娘,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虞悦跟着大娘一块去厨房倒了一杯热水回来后就递给沈确,“沈工你快喝,暖暖身体。” 沈确看了虞悦一眼,虽然他不觉得自己需要这杯热水,但是想着这杯热水是虞悦厚着脸皮跟大娘要的,他还是接过来喝了。 就是喝完之后他的身体不是暖暖的,而是热热的。 沈确一边把杯子还给大娘一边道:“大娘,谢谢您的热水。” “你们城里人就是客气。”大娘接过杯子后好奇问道,“我听我老伴儿说,你们是从江城去昆城办事儿的,那你们都是江城人吗?” 虞悦说:“我是,但沈工不是。” 沈确道:“大娘,我是京市人。” “哟,是首都来的啊?那可是好地方啊。”大娘说,“我还以为你们其中一个是昆城人呢,要不然我们桃源大队这么偏僻,你们也不会知道。” 坐在门口吹着风,抽着叶子烟的大爷没有转头,却竖起了耳朵。 “大娘,原来你们这儿叫桃源大队啊?”虞悦说,“我们之前确实不知道,只是早上去昆城的路上正巧碰到有牛车从那个分叉口出来了,我们就想着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开进来之后发现这儿确实有人住。” 说着,虞悦又道,“大娘,您和大爷都姓什么呀?我们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们呢。” 大娘就道:“我姓包,你们叫我‘包大娘’就行,至于我老伴儿就姓陶,他是我们桃源大队的大队长。” 知道陶大爷是桃源大队的大队长,虞悦和沈确两人并不怎么意外,毕竟这年头在乡下,能够住得起青砖黑瓦房的人可都不是一般人。 只不过…… 虞悦好奇问道:“包大娘,听您刚刚说,您和陶大爷的大儿子平时很少在家,那其他的孩子呢?他们也是在外面工作读书吗?” 按理来说这会儿外面下那么大雨,肯定是干不了农活了,那包大娘的家里应该人挺齐才对的,但是他们在这儿躲雨这么久了,除了包大娘和陶大爷之外,居然没见到第三个人。 虞悦不知道包大娘和陶大爷总共有几个孩子,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肯定不止一个,要不然她也不会称呼自己很少住在家里的儿子为“大儿子”了。 “没有,就大儿子一个在城里工作,他跟他媳妇儿孩子平时都住在城里,我们还有一个女儿和小儿子,女儿嫁到公社那边去了,也就逢年过节才会回家一趟,现在只剩下小儿子跟我们一块生活。”包大娘说。 虞悦听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其中一间关着门的房间,包大娘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大概是猜到了她的意思,摇头道:“那是我大儿子的房间,平时没人住的时候我们都把门给关上,小儿子他不在家,也不知道上哪儿野去了。” 虞悦不知道包大娘他们的小儿子叫什么,但是她觉得他有可能叫“曹操”。 因为一说曹操,曹操就到。 上一秒包大娘还在吐槽不知道自己的小儿子上哪儿野去了,下一秒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道男声:“爹,你这边搞定了没有?” 对方大概是怕雨声太大,陶大爷听不清,所以这句话他是扯着嗓子问出来的,这就导致了不仅陶大爷听清楚了,屋子里的虞悦他们也听清楚了。 包大娘一下子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在虞悦朝她看了过来的时候,她找了一个借口:“这小子这么大雨跑回来,也不怕淋生病了。” 陶大爷的叶子烟也不抽了,扯着嗓子回了一句:“搞定啥啊?你也不看看这雨下得多大?你今天再想吃鸡那也得等雨停了再说。” 什么想吃鸡啊? 他啥时候说他今天想吃鸡了? 陶二勇听得一头雾水,正想要开口问,结果就听到他爹继续道,“既然回来了那就赶紧进屋吧,咱家来客人了。” 来客人了? 陶二勇听到这话就反应过来他爹刚刚为什么牛头不对马嘴了,只是他们家来啥客人了? 等陶二勇跑到屋檐下后,往屋里一看,发现他们家确实是来客人了,当他的目光从沈确的脸上转移到虞悦的脸上时,眼神在她脸上多逗留了几秒。 之所以是只多逗留了几秒,是因为几秒后沈确侧了侧身体,挡住了陶二勇的目光。 沈确的反应引来了陶二勇的不高兴:“爹,他们是谁啊?咋来我们家了?” 陶大爷回答道:“他们都是从江城去昆城办事儿的,这位是沈工,这位是小虞公安,他们回江城的路上碰到这场大雨走不了了,就来咱们这儿躲躲雨。” 陶二勇脸上本来只是有一些不高兴的,一听说虞悦是公安之后,“一些”瞬间就变成了“许多”。 他看向虞悦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刚刚的惊艳,反倒是多了几分挑剔:“你们江城都没人了吗?居然连娘们儿都能够当公安?真不知道这样的派出所还恢复来干啥?” 陶二勇的话音刚落,虞悦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沈确的脸色也冷了下去。 “你胡咧咧啥啊?”陶大爷不等虞悦和沈确开口,就直接从后面拍了一下陶二勇的肩膀,然后训斥道,“娘们儿当公安咋了?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了,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还不赶紧给人家小虞公安道歉?” 陶二勇被拍了一下,理智总算是拍回来一些了,虽然心里头还是有些不服气,但还是照着陶大爷说的跟虞悦道歉了。 虽然他道歉的时候全程黑着脸,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个歉他道得心不甘情不愿,但是看在陶大爷和包大娘的份上,虞悦也没说什么。 毕竟这会儿他们正人在屋檐下呢。 陶大爷把陶二勇赶回他的房间后,又对虞悦道:“真是对不住了,小虞公安,二勇这个孩子打小就被我们给惯坏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包大娘也道:“是啊,我这个小儿子他心地不坏的。” “大爷大娘,没事儿。”虞悦道,“只是我听他的意思,不止是对女同志能当公安这事儿有抵触情绪,对我们派出所也有抵触情绪?” “没有没有,都没有。” “咋可能对你们有抵触情绪啊?小虞公安你别多想。” 陶大爷和包大娘两人连忙摆手否认,见虞悦和沈确两人都不信,无奈之下陶大爷只能够跟他们说实话了:“唉,其实是这样的,我这个小儿子呢,他是人保组的,所以听说你是公安,他态度就难免有点不好。” “不过这不代表他对女同志当公安这事儿,还有对你们派出所有抵触情绪,他就是还没想通而已。” 陶大爷后面这句为陶二勇辩解的话,不管是虞悦还是沈确都没信,但是得知陶二勇的身份后,他们两人就明白了。 陶大爷口中所说的“人保组”全名叫人民保卫组,在运动开始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公、检、法都被砸烂了,取而代之的是人保组这个临时组成的机构。 这个机构的人员有谁呢? 有军代表,但也有革委会。 那时候的人保组权力很大,因为他们集公安、检查和审判于一身,偏偏他们查案办案和判案压根不遵循《刑法》和《诉讼法》,导致他们当权期间,全国各地的冤假错案频发。 直到总理开始主持整顿,全国各地的公、检、法才逐渐恢复。 很显然,公、检、法和人保组是不可能共存的,因为他们的权利重合了,就像江城,公、检、法逐步恢复后,人保组就逐步撤销了。 只可惜人保组是撤销了,革委会还没有,要不然陈主任当初也不会仍然死心不息了。 言归正传,现在在江城已经找不到人保组的痕迹了,但是昆城的情况显然和江城不一样。 因为陶二勇现在还是人保组的人,也就是说至少桃源大队所在的公社的公、检、法还没有恢复。 不过现在没有恢复,不代表之后就不会恢复,要不然陶二勇也不会对她这个公安有那么大的意见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 陶二勇因为她公安的身份而迁怒她有点没道理——因为她是江城的公安,又不是昆城,甚至不是他们公社的——可陶二勇的爹娘没有因为她公安的身份而迁怒她是不是好像也有点没道理? 这个疑惑在虞悦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不过她没有多想,毕竟也有可能是因为陶大爷和包大娘老两口比他们的小儿子要更加明白事理嘛。 ……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下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在此期间,陶二勇一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出来。 对此,虞悦和沈确都不在意,毕竟不止陶二勇不想看到他们,他们也不想看到他。 在雨势渐渐小了下来后,虞悦和沈确两人就准备跟陶大爷他们道别了:“陶大爷,包大娘,谢谢你们的招待,我们就不多留了。” “这么快就走吗?”包大娘道,“要不然你们留下来吃完晚饭再走吧?” “不了,谢谢您的好意。”沈确婉拒道,“等天色彻底暗了下去,我们开车也不安全。”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多留你们了。”陶大爷说,“你们路上小心些。” “我们会的,陶大爷。”虞悦应了一声,和沈确一块往外走的时候,还没走出门口,就有好几个年轻人打着伞匆匆地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虞悦只看了他们一眼,就看得出来他们大概率不是桃源大队的村民,而是来他们这儿插队的知青。 因为他们的衣着打扮和一般的村民不一样。 虞悦没有猜错,这几个年轻人确实是在桃源大队插队的知青,他们在进陶大爷家的院子前已经看到停在外面的吉普车了,所以看到陶大爷家出现两张陌生的面孔,他们并不意外,顶多是有些意外这这两人的年纪比他们想象中要年轻得多而已。 尤其是虞悦。 几个知青看着她,觉得她肯定比他们年纪都要小。 不过他们都没有多想什么,见到虞悦和沈确就急吼吼地朝他们走了过去:“两位同志,你们是知青办派来处理玉英的事儿的吗?” “这事儿太恶劣了,你们一定要帮玉英做主啊。” 虞悦和沈确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正要开口,陶大爷就先说话了:“啥呀?你们误会了,这两位同志不是知青办的人,人家就是下大雨了来我家躲雨的,这会儿雨小了,人也得走了。” 几个知青一听,这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跟虞悦他们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后,他们就连忙看向陶大爷对他道:“大队长,玉英是不是在你这儿?我们是来接她回知青点的。” 陶大爷没回答:“你们等等,我先送他们出去。” 虞悦体贴道:“不着急,陶大爷您先回答他们吧。” 可惜她这份体贴不是陶大爷想要的,但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陶大爷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孟知青不在我这儿。” “什么?” 知青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女同志开口道,“不可能呀,我们下午回到知青点的时候,玉英已经不在了,还是问了三婆婆的孙子,我们才知道玉英醒来之后就来你这儿了。” 另一个女同志接着道:“当时雨越下越大,我们想着玉英要是在你这儿的话,肯定很安全,我们就想着等雨小一点再来接她的,她怎么会不在你这儿呢?” 陶大爷说:“孟知青下午的时候确实来我这儿了,但是她在我这儿待没多久就走了,那会儿还没开始下雨呢,我以为她是回你们知青点了。” “没有。”知青们摇头道,“我们一直以为她在你这儿。” “玉英要是早就离开的话,那她去哪儿了?” “这雨都下了这么久了,就算大队长的家离我们知青点很远,但玉英哪怕是挪也挪回去了呀。” “她……她该不会是想不开,找个地方自寻短见了吧?” 男知青的话音刚落,现场就是一静,片刻后其他知青们异口同声地反驳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玉英是不会做出这种事儿的。” 这些知青们也不知道是在反驳那个男知青,还是在说服自己。 一旁的虞悦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说的那位玉英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几个知青闻言,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犹豫着,谁也没有开口回答虞悦。 陶大爷道:“是出了点事儿,不过我们能处理的,虞同志你们不是着急着回江城吗?你们先走吧,省得待会儿天黑了,你们开车不安全。” “再着急也没有人命要紧。”虞悦说,“我是公安,既然知道你们这儿有人有可能自寻短见,我就不能就这么走了。” “公安?” “你是公安吗?” 虞悦的身份有些出乎知青们的意料,见她点头后,知青们就不藏着掖着了,“是这样的,公安同志,今天玉英她今天不舒服,留在了知青点休息,结果没想到……被人迷晕侵犯了。” “大队长知道这事儿之后,就让人把那个王八蛋给抓了,还喊我回去知青点照顾玉英,就怕她醒来后接受不了这件事儿。” “但我留在知青点等玉英醒来的时候,突然肚子疼,当时我想着玉英还没醒,我走开一会儿应该没事儿的,谁曾想就在我走开的时候,玉英就醒了,我当时还在厕所,压根不知道玉英从知青点离开了,还是其他人因为下雨赶回来后发现玉英不在了,跟我说我才知道的。” 从知青的口中知道了孟玉英居然是出了这种事,虞悦的脸色就不太好看,见几个知青的脸上都流露出了后悔和自责的神色,她道:“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孟知青,你们知道她来这儿插队后比较常去哪些地方吗?” “我们知道。” “那行。”虞悦扭头又看向陶大爷,问他,“陶大爷,您能不能组织一下你们大队的社员,让他们也帮忙找人?” “行。”陶大爷只能答应下来,见虞悦和沈确两人都打算留下来帮忙找人,陶大爷就把陶二勇也喊了出来,让他陪着他俩。 “沈工你们不是我们大队的人,对这儿也不熟,我怕你们帮忙找人,找着找着把自己找丢了,让我家二勇跟着你们,我也放心一些。” 虽然虞悦他们和陶二勇闹不愉快了,但是面对陶大爷的一番好意,两人也没拒绝,毕竟他们确实人生地不熟。 …… 在陶大爷的组织下,有不少的社员都冒雨出来帮忙找人,好在此时雨势越来越小,就算虞悦和沈确两人共撑一把伞也不用担心淋到雨。 为了尽快找到孟玉英,虞悦他们和知青们同走一段路后就分开了,不知不觉,他们就来到了桃源大队的仓库这边,虞悦他们正要继续往前走,一直没吭声的陶二勇就拦住了他们说:“孟知青肯定不可能在那边,你们别去了,省得浪费时间,去别的地方继续找吧。” 虞悦定定地看了陶二勇三秒,直到把后者看到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她才开口问道:“我们都还没有去找一下,你怎么就知道孟知青不可能在那边了?” 陶二勇说:“那可是仓库,孟知青就算想不开要自杀,也不可能跑到仓库去自杀啊。” “现在我们只能确定孟知青失踪了,不能一口咬定她就是自寻短见。”虞悦说,“她也很有可能是因为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件事,又不想回知青点面对其他人而选择找个地方躲起来而已,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很有可能躲在仓库了,毕竟刚刚的雨下得那么大,她不可能待在外面。” “不可能。”陶二勇回答得斩钉截铁。 虞悦问:“为什么不可能?” 陶二勇说:“因为我冒雨回家之前一直都在仓库,要是孟知青真的去了仓库的话,我还能不知道?” 虞悦看得出来,陶二勇并没有撒谎,所以失踪的孟知青真的不在仓库里面? 但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么陶二勇刚刚拦住不让他们继续靠近仓库的时候为什么有些紧张? 除非这个仓库有古怪。 虞悦正准备找借口跟他们分开时,沈确突然开口道:“小虞同志,天快黑了,我车上有一把手电筒,你去拿吧,我跟陶同志先去那边继续找。” 说着,他朝仓库的反方向指了指。 第94章 094 什么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虞悦表示她跟沈确现在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她扭头看向沈确的眼神里有着藏不住的惊喜,不等陶二勇回答,虞悦就立马点头道:“行,沈工我现在就回去车上拿手电筒。” 说完,她也头也不回地转身往陶家的方向跑,整个过程快到陶二勇都来不及反应:“她……你……算了,我们先去那边继续找吧。” 陶二勇本来打算提议继续待在原地等虞悦拿手电筒回来和他们会合再一块继续去找人,毕竟别人不知道孟玉英有没有出事,他还能不知道吗? 所以找人这事压根不着急。 但是陶二勇转念一想,要是虞悦拿完手电筒回来之后坚持要继续去仓库那边一探究竟呢? 他当然可以继续阻拦了,但是问题是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阻拦成功。 这么一想,陶二勇就不再犹豫了,直接带着沈确就往仓库的反方向走去。 他想他们要是继续待在这儿的话,他担心等虞悦拿到手电筒回来跟他们会合之后会坚持继续要去仓库那边一探究竟。 至于虞悦会不会拿完手电筒后不直接来跟他们会合,反倒是偷偷一个人跑到仓库那边去一探究竟? 陶二勇反倒是不担心这个,不是因为他确定虞悦不会这么做,而是因为他压根没想过虞悦会这么做。 这不仅仅因为虞悦的模样实在是很有欺骗性,更因为陶二勇骨子里带着对女同志的轻视。 在他的眼里,虞悦即便是一名人民公安,也只会是一名娇滴滴的、不会抓贼、甚至见到老鼠还会吓得哇哇大叫的人民公安。 然而陶二勇不知道的是,他以为的那个娇滴滴的、不会抓贼、甚至见到老鼠还会哇哇大叫的人民公安在确定他们离开之后,单枪匹马杀到了仓库。 刚一靠近,虞悦就听到仓库里面传出声音,她眼睛一亮—— 仓库里面果然有人。 虞悦没有贸然进去,而是趴在门边,侧耳倾听,听了没一会儿,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确定仓库里面有人后,虞悦以为里面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大家伙儿现在要找的孟玉英,但是她听了一会儿,却发现仓库里面说话的三个声音都是男声。 没有一个是女声。 难道是她想多了?就算这个仓库有古怪,也跟孟玉英的失踪没有任何的关系? 虞悦心里面这么想着,却没有着急着离开,而是决定再听一会儿,然后她就听到里面有人提起陶二勇。 “二勇这小子咋了?不是说去去就回吗?结果这场雨都快下完了,他咋还不回来?”有人发牢骚道,“他该不会眼见着都到了吃饭时间了,干脆吃完晚饭再来找我们吧?” 立马有人帮陶二勇说话:“咋可能呢?二勇哥不是这样的人,说不定是出了啥事儿绊住脚了。” “最好是,要不然……”第一个说话的人刚说到这儿,第三个声音就突然响起,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成才哥,小海你们快过来看看,这人该不会是死了吧?” 虞悦的神色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刘成才也不遑多让,明明上一秒他还在跟陶小海吐槽陶二勇,一听二狗子的话,他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朝着二狗子那边走了过去,陶小海紧随其后。 刘成才看向倒在地上的谢知远,看到他不仅双目紧闭,而且胸膛已经没有了明显的起伏,刘成才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会儿,这才伸出一根手指探到青年的鼻子下面,感受到他还有呼吸后,他才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总算是可以落地了。 “你能不能别遇到一点小事儿就慌里慌张的?这人没被我们打死,我们就先被你吓死了。”刘成才起身后就忍不住踹了二狗子一脚,“他哪里死了?不是还有气儿吗?” “真、真的吗?”二狗子一听这话,也顾不上被刘成才踹了一脚,连忙蹲下去就要探一探谢知远的鼻息,确定他确实还有气之后,他那口气一松,腿一软,整个人往后跌坐在地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死了。” “什么死啊死的,二狗子你少说这些晦气话。”陶小海也被二狗子刚刚那一嗓子给吓得要命,毕竟动手打人和动手打死人完全是两个概念。 想到这儿,陶小海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他们打晕过去的谢知远,然后问刘成才,“成才哥,咱们要不要给他请个大夫?” 桃源大队是有个赤脚大夫的,想请他过来给青年看一看并不是什么难事。 “请啥大夫啊?”刘成才道,“他不是嘴硬吗?那就看看他的命是不是跟他的嘴一样硬。” “可、可万一出事儿了呢?”陶小海虽然是想要跟着陶二勇还有刘成才一块混出点功劳来,但是他也不傻。 真要动手打死人了,那么肯定得有人负责的,刘成才的家在公社,家境比他们都要好,而陶二勇虽然也是乡下人,但人家好歹有个当大队长的爹,还有一个在城里当工人的大哥,至于他和二狗子有啥? 啥也没有。 所以万一真的出事了,那么最容易被人推出来背黑锅的不是他就是二狗子。 “成才哥你看他这个样子,谁知道他能不能撑到明天?要是他真死了,那咱们今天的活儿岂不是白干了吗?” 陶小海的这句话有没有说动刘成才暂且不说,反正是说动虞悦了,一听到仓库里面有人伤得这么重,她就意识到不能再等下去了,她推了推仓库的门,发现推不开后,她直接伸手拍门。 “嘭嘭嘭!” “嘭嘭嘭!” 一阵急而重的拍门声骤然响起后,仓库里的三人都被吓得一个激灵,尤其是刘成才,气得他边朝门口走去边破口大骂道:“陶二勇你他娘个王八蛋,谁教你这么敲门的?” “你们桃源大队是不是有病啊?一个吓完我又来一个?但凡我胆子要是小一点的话,我今天都能被你们吓死在这儿!” 虽然陶小海和二狗子都是桃源大队的人,但是两人都没有反驳刘成才,也没有帮陶二勇说话,因为他们被吓得这会儿心脏还“噗通”“噗通”地狂跳着呢。 他们三人都以为拍门拍得那么急的人是陶二勇,结果没想到刘成才把仓库的门一打开,却发现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很眼生的女同志。 不止刘成才觉得眼生,陶小海和二狗子也觉得眼生得很,他们正要开口询问,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想要硬闯。 “诶?诶?干啥啊?” 刘成才上一秒才被虞悦的那张脸给晃了一下神,下一秒就直接被她给推得回过神来了。 刘成才本来没把虞悦这一推放在眼里的,他想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难不成还会被一个女同志轻轻用手一推给推开吗? 事实证明确实会。 不止刘成才一个大老爷们儿,就连二狗子和陶小海那两个大老爷们儿也不例外,通通都被虞悦轻轻用手一推给推开了。 把面前三个“障碍物”给推开后,虞悦大步朝里面走了进去,很快就找到倒在地上的青年,见他的脸是肿的,身上有伤,嘴角还带着血,一副生死不明的样子,虞悦的心猛地一沉,她蹲到他面前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确实还有呼吸,但已经很微弱了。 陶小海的担忧并不是杞人忧天,要是不尽快给他救治的话,他确实很有可能撑不到明天。 “你谁啊?我咋没见过你?不知道仓库重地,闲人免进吗?出去出去,赶紧给我出去!” 刘成才刚刚光顾着看虞悦的脸了,被她推醒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再看她的衣着打扮就可以确定她肯定不是桃源大队的社员,至于是不是来桃源大队插队的知青? 刘成才从二狗子和陶小海两人的反应中就已经知道答案了,也肯定不是。 要不然他们对她也不会那么陌生。 但如果都不是的话,那她是谁? 刘成才的心里冒出一个很不好的猜测,该不会是谢知远的亲人或者朋友吧? 作为知青,谢知远在桃源大队自然是没有什么亲朋好友了,但是不代表他的亲朋好友不能来桃源大队看他。 虞悦抬头看向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这边走来的刘成才三人,冷着脸道:“我是公安,你们在这儿做什么?把人打成这样,你们知不知道这么做是违法的?” 啥? 她是公安? 二狗子他们被吓了一跳,但是很快的,刘成才就反应过来了,他发出了一声嘲笑:“你是公安?开什么玩笑?咱们公社啥时候有公安了?更别提是女公安了。” “你该不会以为你这么说,就能够把我们给唬住吧?我告诉你,不可能。” 二狗子和陶小海一听,也反应过来了,对啊,他们公社不是只有人保组吗?啥时候有公安了? 他们被吓得提起来的一颗心刚要落地,就见虞悦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本红色小本本,然后他们听到她说:“你们公社没有公安是你们公社的事情,但我是江城公安。” 陶小海和二狗子都没读过书,自然不识字了,两人只能下意识地看向刘成才,见他在看到那本红色小本本时就不笑了,他们立马就意识到这个女同志没有撒谎。 她真的是公安! 一想到这儿,陶小海的身体就僵了一下,二狗子更是紧张到喉咙发干。 刘成才原本还在心底里祈祷虞悦千万不要是谢知远的亲人或者好友,这会儿知道她的身份后,他就后悔了—— 他恨不得她就是谢知远的亲人或者好友。 因为这样总比她是公安要好得多。 虽然心里很慌,但是刘成才看了虞悦一眼,见她的年纪不大,他就虚张声势地道:“就算你是江城公安又咋了?桃源大队是昆城的,又不是你们江城的,你就算是公安,也不能管到我们头上。” “再说了,你知道这个男的是谁吗?我们为啥要打他吗?” “那是他活该,他可是个强J犯,他干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情,不该被揍吗?” 陶小海和二狗子也聪明,立马附和道:“对对对,公安同志我们可不是无缘无故打他的,是他太缺德了,居然把他们知青点里的女知青给强J了,我们看不过眼,这才动手打他的。” “是啊,我们其实也没有下太重的手,但是谁知道他那么没用,挨了我们几拳之后就昏过去了,这真的不能怪我们。” 他就是那些知青们口中下药侵犯了孟玉英的王八蛋? 刘成才他们的话让虞悦有些惊讶,他们不认识她,更不知道她跟那帮知青们已经见过面了,所以他们说的这些话,大概率不可能是为了将自己的违法行为合理化而胡编乱造的。 别说虞悦也是女同志,就算不是,她对强J犯也照样深恶痛绝,但—— 虞悦抬眸看了刘成才他们一眼,脑子里想起他们三人刚刚在仓库里说的那些话,一瞬间有些怀疑这昏迷不醒的青年是不是真的是他们口中所说的“强J犯”。 “就算他真的犯罪了,那也有法律处罚他,你们没权私自动手。”虞悦说,“现在,你们马上去把大队里的大夫请过来,否则他要是真的死了,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刘成才还想说点什么,结果陶小海立马道:“行行行,我现在马上就去请大夫。” 他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了,现在眼见着还惊动了公安,陶小海更担心谢知远真的出事,于是二话不说就跑出仓库去请赤脚大夫。 很快的,陶小海不仅把赤脚大夫给请了过来,就连陶大爷和其中两个知青也来了。 “知、知远?”男知青在看到谢知远的惨状那一瞬间,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他连忙冲了过来,“知远你怎么样了?快醒醒,你快醒醒啊。” 女知青虽然没有冲过来,但是显然她也被谢知远的伤势给吓到了,惊得双手捂住嘴巴。 “你冷静点,先让大夫给他做个检查。”虞悦下意识地伸手拦住了那名男知青,她不怕别的,就怕他一个没轻没重的,让谢知远受到二次伤害。 赤脚大夫放下自己的药箱就连忙给谢知远做检查,当摸到他后脑勺有明显凸起后,脸色一变,扭头看向刘成才他们:“你们是不是打他脑袋了?” 虽然赤脚大夫在桃源大队的地位不低,但是刘成才可不是桃源大队的人,自然不怕他了,被他这么一质问,他脸色不太好看:“打他脑袋又咋了?他可是个强J犯,被打死都是他活该。” “就算你是人保组的人,你也没有权利这么做!”男知青被刘成才的话给激怒了,“哪怕知远真的做错事了,自然有法律制裁他,哪里轮得到你动用私刑?” 得知谢知远下药侵犯孟玉英的事情后,知青点的人都很震惊愤怒,男知青其实也有想过这是不是只是一个误会?他知道谢知远确实喜欢孟玉英,至于孟玉英是不是喜欢他,他就不知道了。 但是男知青觉得就算孟玉英不喜欢谢知远,谢知远也不可能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然而这种事情光他觉得是没用的,因为谢知远是被当场抓个正着的,哪怕他们没有亲眼所见,但桃源大队的社员们难道会联合起来撒谎冤枉他吗?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即便知道谢知远被关了起来,知青点的人也没有来探望过他。 当然了,一方面也是因为没这个时间,大家伙儿都忙着找失踪的孟玉英呢。 只是男知青怎么也没想到,谢知远并不是单纯被人关起来了,他甚至还经历了毒打。 知青们在震惊和愤怒是真的,但是他们和谢知远一起生活了几年积攒下来的感情也是真的。 所以这会儿看到谢知远的惨状,不止是男知青,就连女知青也没办法无动于衷。 虞悦看向刘成才,她没想到他跟陶二勇一样,居然也是人保组的人。 想到人保组一贯以来的行事作风,虞悦心里头的怀疑更重了。 “对对对,林知青你说得对,动用私刑肯定是不行的。”陶大爷先是赞同了男知青的话,然后扭头就对陶小海他们道,“小海,二狗子,还有成才,你们都不小了,以后做事儿能不能别那么冲动?就算谢知青真的强J了孟知青,那我们等明天把他送去公社就行了,咋能私自动手呢?” 虞悦看向陶大爷问他:“大爷,您不知道他们私下对谢知青动手的事儿?” “当然不知道啊。”陶大爷说,“我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不会让他们乱来的。” “但我进门前听到他们提起了您的小儿子。”虞悦说,“而且您的小儿子之前也承认了,他在回家之前一直都待在这个仓库,所以我合理怀疑谢知青伤成这样,跟他也脱不了关系。” “什么?二勇那小子也参与了?”陶大爷一副震惊的样子,“二狗子,你赶紧去把二勇给我找来,等见到他了我得亲自问问他是不是真的也动手了,要是真的话,我可饶不了他。” 见二狗子正要照陶大爷说的去做,虞悦拦住了:“让这位林知青去吧,对了,他们朝着仓库的反方向去找孟知青了,你循着这个方向去找他们应该能找得到。” 林知青点点头,从仓库走出去后,他立马就朝着仓库的反方向跑去。 林知青走后,虞悦看向二狗子他们,“至于你们,现在可以回答陶大爷的问题,他的小儿子是不是和你们一样也对谢知青动手了?” 二狗子和陶小海一听,下意识地看了陶大爷一眼,后者见状,恨不得给他们一人一巴掌。 这都什么时候了? 看他做什么? 直接回答不行吗? 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陶大爷在心底里把二狗子和陶小海里里外外地骂了一个遍,面上却没有流露半分,尤其是在虞悦也朝他看过来的时候,他立马露出了一个愁苦的表情:“唉,这孩子糊涂啊。” 说着,陶大爷搓着手问虞悦,“虞公安,要是二勇真的干了这样的事儿,那他肯定是做得不对了,但你能不能看在他们是情有可原的份上,高抬贵手饶他们一回?” “主要是谢知青这次做的事情实在是太恶劣了,二勇他们又年轻,正是有血性的年纪,一听说谢知青下药强J了孟知青,他们就忍不住了。” 见陶大爷这副模样,虞悦语气温和地道:“大爷,现在不是我抬不抬手的问题,谢知青的情况您也看到了,他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动手的人都逃不掉。” “哪怕他做错了事。” 陶大爷一听,叹了一口气,而陶小海和二狗子两人则开始在心底里求神拜佛祈求谢知远可千万别有事。 赤脚大夫仔细给谢知远检查了一遍之后道:“谢知青身上这些皮外伤我倒是可以给他处理,但是他后脑勺的伤口我就处理不了了,一定得送医院,要不然的话就给他准备后事吧。” 陶大爷开口问道:“真有这么严重吗?” 赤脚大夫点头道:“大队长,谢知青现在是啥情况你也看到了,确实很危险。” 陶大爷听完,脸色十分难看,同样脸色难看的还有被林知青带回来的陶二勇。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知青他们会找到仓库那边去,更没想到刘成才他们居然会给林知青他们开门。 他们是疯了吗? 难道他们不知道他们在仓库里干的事情是见不得人的? 虽然林知青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他们已经发现了谢知远在仓库遭人毒打的事情,但是陶二勇自认为自己已经猜到来龙去脉了,直到他回到仓库看到蹲在谢知远旁边的虞悦,他才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找到仓库这边甚至发现谢知远被毒打的人很有可能是这个女公安而不是林知青他们! 陶二勇握紧了拳头,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虞悦这会儿怕是已经被他“杀”了好几回了。 “混账东西,你赶紧给我过来!”陶大爷朝着陶二勇怒喝了一声,“我跟你说过几遍了?就算你真的喜欢孟知青,对她有意思,你也不能私自对谢知青动手啊,你这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 “谢知青强J孟知青是有罪,法律肯定饶不了他的,你何必为了替孟知青出一口气,把自己的下半辈子给搭上呢?” 陶二勇的反应也不慢,一听到陶大爷这看似怒斥,实则提醒的话后,立马道:“爹,我知道错了,我就是气不过谢知远这王八蛋干出那种畜生不如的事情,孟知青多好一个姑娘啊,就这么被他给强J了,她这辈子都被他给毁了!” “我本来就想打他两下出出气的,谁知道他做错了事儿还得意洋洋的,结果就一时失手了。” 在陶二勇努力解(狡)释(辩)的时候,沈确来到了虞悦的身边,低声问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虞悦皱着眉头道:“他伤得太重了,我们必须马上送他去医院。” 陶大爷一听,连声同意道:“对对对,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送谢知青去医院,虞公安,那谢知青就只能麻烦你跟沈工了,毕竟现在只有你们有小汽车,让我们用牛车送的话,太耽误事儿了。” 虞悦点头道:“谢知青就交给我们吧,另外孟知青那边大爷你们记得接着找。” “哎,哎,虞公安你放心吧,我们肯定会接着找的。” 第95章 095 嘴上说着“肯定会接着找”的陶大爷亲眼看到虞悦和沈确两人带着谢知远开着吉普车离开后,就把林知青和赤脚大夫他们打发走了,然后带着陶二勇和刘成才一块回了自己家。 至于陶小海和二狗子? 他们倒是想跟着陶大爷一块回去,这样能蹭一顿饭不说,还能听听他们接下来是怎么打算的。 毕竟现在事情的发展有点超出他们原定的计划了。 谢知远现在确实是被虞悦和沈确两人带走送往医院了,但是谁知道送到医院之后能不能救过来? 要是不能呢? 陶小海和二狗子可没有忘记虞悦说过的话,她说如果谢知远真的死了的话,那么他们动手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陶小海他们不知道虞悦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他们怕自己真的逃不掉,又怕陶二勇和刘成才为了逃掉而故意让他们逃不掉。 可惜陶大爷没打算让陶小海和二狗子跟他们一块回家,而是让他们把嘴巴闭紧,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 “你们放心,就算谢知远真的救不过来了,我也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的。”陶大爷宽慰了陶小海和二狗子一句。 虽然两人心里仍然有些惴惴不安,但是现在除了相信陶大爷之外,他们也别无他法了。 同样心里有些惴惴不安的人不止陶小海和二狗子两人,还有林知青他们。 只要一想到谢知远那副生死不明的样子,林知青的心里就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他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卫红你说,知远他能不能被救过来?” 他这句话问出口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至少是一个不该当着他们知青点的女同志的面前问的问题。 在知青点等雨停的那段时间里,他们知青点的女知青们就干了两件事—— 一是担心孟玉英,二是咒骂谢知远。 作为知青点唯一一个和谢知远一样性别为男的男知青,林知青也受到了牵连,这也是他怀疑谢知远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却也不敢吭声的原因。 因为娘子军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强了,再加上她们全都在气头上,他一个人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 林知青这会儿也是因为见到了谢知远的惨状,这才忍不住开口的,但是反应过来之后他就后悔了。 已经做好了被毕卫红骂两句的林知青没想到自己等了一会儿,啥也没有等着,他下意识地看了毕卫红一眼,却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林知青问:“卫红,卫红?你咋了?在想什么呢?” 他的声音把毕卫红喊回神了,她扭头看了林知青一眼,皱着眉道:“你有没有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林知青反问:“什么事儿不对劲?” 毕卫红说:“谢知远做的事情确实是很令人气愤,但是陶二勇他们跟玉英也没啥关系,他们怎么会为了给玉英出气,而把谢知远打成那样?” 林知青想了想道:“大队长不是说了吗?陶二勇对玉英有意思,所以一时怒气上头了,也是有可能的。” “这就更奇怪了。”毕卫红说,“我们整天跟玉英在一块,陶二勇要是真的对玉英有意思的话,肯定会经常找机会在她面前晃的呀,但是我们从来没见过他跑到玉英面前献殷勤。” 总不可能说是陶二勇生性腼腆,就算真的喜欢孟玉英也只会把爱意深藏在心里吧? 毕卫红虽然跟陶二勇不熟,但是她已经到桃源大队插队三年了,对他多少有些了解,他可不是那样的人,更别提大队里的人都知道,他一心想要效仿他大哥陶大勇,娶一个城里媳妇,然后进城当“人上人”呢。 要不然陶大爷和包大娘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儿子都二十二岁了,却依然不给他张罗婚事,要知道他这个年纪放在乡下,那妥妥的就是大龄青年了。 林知青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就像谢知远,对孟玉英有意思就没少找机会到她面前晃悠,所以如果陶二勇真的喜欢孟玉英的话,他不可能不找机会到她面前献殷勤的。 “你的意思是说陶二勇对孟知青没意思?”林知青不等毕卫红回答,又道,“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大队长之前在仓库里为啥要那么说?” “这就是重点了。”毕卫红看着林知青道,“你之前出去找陶二勇的时候,大队长知道他也对谢知远动手后,就跟那位公安同志说陶二勇他们是因为有血性,知道玉英她……所以才忍不住对谢知远动手的。” “后面又改口说陶二勇是因为对玉英有意思,所以才打了谢知远,这两套说辞只能糊弄那位公安同志,可糊弄不了我们,陶二勇他们肯定是因为别的原因才对谢知远动手的,但问题是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又为什么要对谢知远下那么重的手?” 林知青听完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们之前在知青点的时候不是说最好让知远被拉去枪毙吗?那现在他被陶二勇他们打成那样,你不是应该觉得痛快才对?” 毕卫红给林知青翻了一个白眼:“你是猪脑子吗?如果陶二勇他们把谢知远打成那样是出于私怨的话,那……他下药侵犯玉英的事情会不会是被冤枉的?” 林知青被她最后一句话给惊到了:“你也认为知远有可能是被人冤枉的?” “也?”毕卫红抓到了重点,“你的意思是你怀疑过这件事儿?” 林知青点头:“对,虽然有句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是我们跟知远认识这么久了,他的为人我们多少都有些了解吧?我觉得他不可能对孟知青做那些事儿。” “偏偏今天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有人证物证不说,知远还是被当场抓个正着的,我想着知远平时跟社员们的关系也不错,他们也不可能联合起来冤枉他啊,但是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如果陶二勇他们真的跟知远有私怨的话,那么今天的事儿他说不定真是被冤枉的。” “毕竟陶二勇和刘成才可是人保组的人,什么栽赃陷害的事儿没做过?至于二狗子和陶小海,他们本来就是陶二勇的狗腿子,没少跟他狼狈为奸。” 林知青越说越觉得谢知远被冤枉的可能性很大:“那我们现在去找陶二勇他们问清楚?” “他们也是猪脑子吗?你一问他们就老实回答你?”毕卫红说,“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玉英,她也是当事人之一,她说不定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事实上孟玉英不仅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她还知道陶二勇他们的目的—— “你们想让我冤枉谢知青侵犯了我?” 被陶大爷打晕又被弄醒的孟玉英本来脑子还有些发懵,直到听到陶二勇他们说的话后,她才清醒了过来,还想起了自己晕倒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今天确实不舒服,所以一个人留在了知青点休息,在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有人进了她的屋子,她想要睁眼看清楚是谁,没想到下一秒就被人拿帕子捂住了口鼻,然后很快就晕过去了。 等孟玉英恢复意识之后,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立马就意识到之前的事并不是一个梦。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想起了自己在昏迷前曾经有人在她身边说话,那道声音的主人她认识,是陶大爷的小儿子陶二勇。 虽然孟玉英并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不适,但是她衣服被人换了是事实,她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陶二勇肯定知道。 于是孟玉英二话不说就起身直奔陶大爷的家想要去找陶二勇问个究竟,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见到陶大爷和包大娘之后,他们第一反应居然是安慰她,还说什么一定会让谢知远罪有应得,为她讨回一个公道的。 孟玉英听得一头雾水,追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在她昏迷期间谢知远就被抓了,被抓的理由就是下药侵犯她。 孟玉英当时听完更懵了,她确实是被人下药了,但是她没有被人侵犯,而且对她下药的人根本不是谢知远而是陶二勇。 当时孟玉英就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她不知道对她下药的人明明是陶二勇为什么会变成谢知远?她也不知道陶大爷他们知不知情。 虽然一直以来陶大爷这个大队长都做得十分公正,哪怕陶二勇以前找过他们知青麻烦,陶大爷都没有帮亲不帮理。 但是孟玉英不敢赌,也不敢跟陶大爷他们说自己昏迷前曾听到过陶二勇的声音。 她原本是想着先离开,再去找其他的知青一块商量要怎么还谢知远一个清白,但是孟玉英没想到由于她知道自己被谢知远“下药侵犯”后的反应不够激动,竟然引起了陶大爷他们的怀疑。 被陶大爷打晕之后,孟玉英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等她醒来之后她不仅见到了陶大爷,还见到了陶二勇和刘成才。 他们或许猜到了孟玉英已经知道了谢知远是被冤枉的,所以他们也不装了,开门见山地要求孟玉英明天见到知青办的人之后该怎么说。 陶二勇说:“那怎么能说是冤枉呢?有人证也有物证,谢知远确实是给你下药,强J你了,你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谢知青他没有。”孟玉英很清楚,一旦她照着陶二勇他们说的话去跟知青办的人说的话,那么谢知青轻则这辈子就被毁了,重则这辈子就没了。 所以她肯定不能这么干。 刘成才冷哼一声:“你可想好了,你要是指认谢知远下药强J了你的话,那么倒霉的就只有他一个人,但是如果你不指认的话,那你俩就是不检点,搞破鞋,到时候你就得剃阴阳头,被批斗游街了。” 孟玉英一听,脸色白了白,这年头就没有人不怕批斗游街的,尤其是女同志要是以这样的罪名被批斗游街的话…… 孟玉英下意识地看向陶大爷:“大队长,你说句话啊,谢知青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清楚,他是无辜的,他根本没有给我下药,我也没有被人侵犯,我们不能这么冤枉一个好人。” “孟知青你何必这么倔呢?”陶大爷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地道,“你们这些下乡的知青最大的心愿不就是能早日回家吗?这样吧,如果你照着二勇他们说的话去做的话,那么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弄到一个回城的名额。” 回城的名额? 孟玉英微微睁大了眼睛,陶大爷开出的这个条件对任何一个知青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因为回城意味着他们能够和家人团聚,意味着他们不必再日复一日地面朝黄土背朝天。 但是回城的名额也是十分珍贵的,至少孟玉英来桃源大队插队之后,四年间只有两个知青能够回城,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家里给力,这才能通过招工回去。 结果现在陶大爷张嘴就说能够给她一个回城的名额? 孟玉英想不通:“大队长,是谢知青他得罪你们了吗?” 除此之外,孟玉英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冤枉他,甚至是不惜拿回城的名额来诱惑她。 “你问那么多干啥?”陶二勇不耐烦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们你答不答应就行了。” 刘成才在一旁道:“我们知道你跟谢知远在私底下处对象了,但是老话也说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和谢知远还不是夫妻呢,何必要为了保住他而把自己拖下水呢?” 孟玉英吃惊地看向刘成才,见陶大爷和陶二勇他们脸上的神色并不意外,就意识到他们也早就知道她和谢知远偷偷处对象的事了,但是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要知道就算是知青点里跟他们一起同吃同住的知青们都不知道这件事。 不过孟玉英什么也没问,而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问他们:“你们真的能给我弄来一个回城的名额?” 陶二勇和刘成才闻言,脸上就是一喜,因为孟玉英会这么问,就意味着她动心了,两人迫不及待地点头道:“当然了,只要你照着我们说的去做,我们保证在事情结束之后就让你回城。” 孟玉英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然后点头道:“好,我答应。” 她的回答让陶二勇和刘成才松了一口气,别看他们两人在虞悦的面前还能嘴硬,还能狡辩,但是经过陶大爷的一通点醒后,他们才意识到虞悦说的话是真的—— 如果谢知远真的死了的话,他们动手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这可不行,他们做那么多可不是为了把自己送进去的。 陶二勇和刘成才不知道虞悦他们把谢知远送去医院后他能不能抢救成功,他们只知道如果谢知远抢救不成功的话,那么他们只有钉死他是“强J犯”的罪名才有机会逃过一劫。 陶大爷却不像两个年轻人那么容易相信孟玉英,毕竟之前她在他这儿可是有前科的,他定定地看了孟玉英一眼,然后道:“孟知青,既然你答应了,那你今天晚上就在我们这儿睡一晚吧,等第二天醒来之后我们直接带你去知青办。” 孟玉英的心猛地一沉:“在你们这儿睡一晚?这不好吧?大队长,我也是夜不归宿的话,卫红她们会担心我的。” 陶大爷说:“这事儿你不用管,他们那儿我会去解释。” 孟玉英一听,心里有些着急,正想再努力一下,就听到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大队长!你们家的猪跑了!” 猪跑了? 他们家的猪? 这一声惊呼直接把陶大爷的注意力给拉走了,这下他也顾不上孟玉英了,喊上陶二勇和刘成才就要他们跟他一块去抓猪。 要知道这年头虽然强调集体经济,但是政策上却依然允许甚至鼓励大队社员们经营家庭副业,比如说养猪。 陶大爷他们家就养了一头猪,这头猪对陶大爷他们一家来说,那可是重要的家庭资产,跑了没事,他们就怕它跑丢了,更怕它出事。 真要那样的话,他们可就亏大了,因为一头养大的猪至少能买一百多块钱。 不过陶大爷为人谨慎,喊陶二勇和刘成才他们跟他们老两口一块去抓猪之前,没忘了把房门给锁上。 孟玉英靠近门边,听了一会儿确定陶大爷他们都出门后,连忙尝试着开门,可惜她的力气不足以让她做出破门而出的举动,于是她将希望转移到房间里唯一的窗户上。 她想只要她能逃出这间房间她就有机会逃出去了。 结果让孟玉英没想到的是,这间房间的窗户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陶大爷他们从外面给封死了,孟玉英咬着牙都没办法推开这扇窗。 正当她陷入绝望的时候,窗户外居然传来一道女声:“孟知青,你别着急,我马上救你出去。” 这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孟玉英确定自己从未听过,但一想到她说的话,她心里涌起一股惊喜,只是这股惊喜里面掺了几分疑惑:“你是谁?” “我是江城的公安虞悦。” 这句话对身陷囹圄的孟玉英来说简直太有安全感了,一瞬间她甚至忍不住喜极而泣,在她被陶大爷打晕之前,她就知道有公安来这儿了,但是她醒来之后仍然被关在陶大爷的家里,这就说明了公安同志并没有识破陶大爷他们的真面目。 孟玉英不是不失望的,但她没想到在她陷入绝望的时候,公安同志会再次出现。 “别哭别哭,马上就好了。”虞悦怀疑这窗户上的两根木条是陶大爷他们临时钉的,毕竟谁家好人没事儿会把自家的窗户给封死呀? 找不到工具来破拆的虞悦没办法,只能够徒手把这两根钉死的木条给掰了下来,然后打开窗户看向房间里的人,“行了,快出来吧。” 看着虞悦那张莹白的小脸,孟玉英有一瞬间的吃惊,虽然光是听声音她就知道窗外的公安同志是一位很年轻的女同志了,只是她没想到她除了年轻之外,还这么漂亮秀气。 但孟玉英知道这会儿不是吃惊这些的时候,所以很快的她就反应过来了,连忙从窗户上爬了出去,落地后她问虞悦:“小虞公安,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不能走大门,他们这会儿正在门口那边抓猪,直接翻墙吧。”虞悦早就已经做好打算了,虽然陶大爷家的围墙做得比一般人家的都要高一些,但是对虞悦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她刚刚就是翻墙进来的。 孟玉英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大队长家的猪是你放跑的吗?” 要不然一般来说它不可能跑出去的。 “我总得想个办法把他们都支开。”虞悦承认了,说完又道,“待会儿我先翻上去,然后再拉你。” 按理来说孟玉英应该会怀疑虞悦能不能做到的,因为她不仅看起来比她要小,而且还比她要纤细许多,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虞悦刚刚才救她出生天,孟玉英对她十分信任,二话不说就点头道:“好。” 虞悦也没有让孟玉英失望,她利落地翻上墙后就骑在墙头上,然后俯下身朝孟玉英伸手,抓住她的手后一个使劲,就把孟玉英整个儿从墙边拉上了墙头。 等她从墙上跳下去后,就示意孟玉英也往下跳。 “放心,我会接住你的。”虞悦这句话刚说完,孟玉英就直接往下跳了。 两人顺利从陶大爷的家里逃出来后,虞悦一边拉着孟玉英往自己来时的路折返,一边对她道:“为了避免陶大爷他们发现你真不见之后到处找你,你跟我们一块走吧,我们正好要送谢知青去医院。” “为、为什么要送谢知青去医院?他怎么了?”孟玉英上一秒还沉浸在逃出生天的喜悦中,下一秒就被虞悦的话给惊得喜悦如潮水一般退去。 “他受伤了,至于为什么受伤,我上车之后再跟你细说吧。”虞悦不确定桃源大队的社员们是不是都有问题,但她确定陶大爷他们一家都有问题,而陶大爷又是桃源大队的大队长,他这个身份在这儿比她要好使得多了。 所以为了避免横生枝节,虞悦带孟玉英离开的时候特意避开所有的人。 夜色帮了虞悦和孟玉英两人很大的忙,顺利从桃源大队离开后,虞悦就带着孟玉英去跟沈确他们会合了。 刚一上车的时候,孟玉英并没有注意到谢知远伤成什么样,因为车内的光线不够明亮,直到虞悦打开了手电筒,她才看得一清二楚。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孟玉英已经从虞悦的口中知道了谢知远受伤的事,但是她根本没想过他竟然会伤得这么重。 “知远?知远你快醒醒。”孟玉英看着不管她怎么呼喊都没有醒过来的谢知远,忍不住扭头问虞悦,“小虞公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知远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 “是陶二勇他们打的,而且他们还是以谢知青欺负了你为由打的他。”虞悦说,“另外陶大爷说了,其中陶二勇是因为对你有意思,所以才对谢知青动手的。” “不可能。”孟玉英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下乡插队四年了,跟陶二勇都没怎么接触过,四年来我们说过的话一双手都数得过来,他怎么可能对我有意思?” 想到虞悦刚刚救了她,孟玉英又道,“小虞公安你刚刚就在窗户外,你应该有听到我跟陶二勇他们说的话吧?你也听到了他们是怎么威逼利诱我冤枉知远的吧?” “我是听到了。”虞悦点头,“我还听到了你说谢知青没有给你下药,你也没有被侵犯,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孟玉英说,“我在失去意识之前听到陶二勇的声音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冤枉知远的,但我可以确定,给我下药迷晕我的人根本不是知远,是陶二勇!” “你确定?”虞悦带着几分意外地道,“你刚刚才说了你四年来跟陶二勇说过的话一双手都数得过来,那你怎么确定你失去意识前听到的声音就是陶二勇的?” “我确定。”孟玉英说得十分笃定,“因为我从小就对声音很敏感,所以当时陶二勇一开口,我就听出是他的声音了。” 这下虞悦知道孟玉英之前为什么会那么笃定地说谢知远是无辜的,并不是因为她跟谢知远处对象,而是因为她早就知道是谁下药迷晕了她。 照她这么说的话,那么整件事情的脉络就已经很清晰了,是陶二勇他们先下药迷晕了孟玉英,不过他们并没有对她做什么不轨之事,而是栽赃陷害谢知远“侵犯”了孟玉英,然后再以此为由将他毒打了一番,甚至将他打得危在旦夕。 虞悦看了一眼后座昏迷不醒的谢知远,心想这下不止是孟玉英了,连她都怀疑他是不是真得罪陶大爷他们一家了。 …… 沈确开车,一路风驰电掣来到了昆城医院。 论近的话,公社医院当然是比较近了,但是谢知远伤得实在是太严重了,为了避免出现没有救治条件的情况,虞悦和沈确就决定干脆一次到位—— 直接将谢知远送到昆城医院。 事实证明他们两人的这个决定是对的,因为昆城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一看谢知远的情况,立马就去摇人了。 在谢知远被推进手术室之后,虞悦就对沈确道:“沈工要不你先回江城吧?我今天晚上是走不了了。” 虞悦作为江城的公安,她是没有异地执法权的,这也是她明知道陶二勇他们把谢知远打成这样也没办法抓他们的原因之一,她甚至没办法将谢知远和孟玉英一块带回江城。 因为他们是在昆城插队的知青。 虞悦能做的,就是及时把谢知远送到医院抢救,在和昆城公安局交接之前,保护好孟玉英的人身安全。 “我跟你一块留下来给你搭把手。”沈确说,“反正这么晚了,开车回江城也不安全。” 虞悦默默地瞅了他一眼,心想他是不是忘记了自己刚刚面不改色地在夜色中风驰电掣的事情了? 她又劝了两句,见沈确执意要留下来,她也就没有再劝了:“那我们先去打个电话吧,免得家里人担心。” “行。”沈确说,“我记得厂长家的电话,直接给他打,然后让他派人去跟美云姨他们说一声。” 虞悦就先跟孟玉英说了一声,然后才和沈确一块下楼去借电话,她边走边道:“我原本只是怀疑陶大爷包庇自己小儿子毒打谢知青的事儿而已,毕竟孟知青失踪了,找人的时候陶二勇可一点都不着急,怎么也不像是对孟知青有意思的样子。” “结果没想到他还把孟知青关在自己家里了,不对,也不能说没想到,只是有些意外而已。” 毕竟事后回忆起来,陶大爷当时知道孟玉英从他家离开后却没有回知青点的事情时反应确实有点不对劲。 虽然当时孟玉英确实有可能不是自寻短见,只是失踪了,但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作为桃源大队的大队长,他是得对来插队的知青们负责的。 他们当中有谁出事了,他也会受到处罚。 但当时虞悦没有多想,是直到在仓库那儿的时候,她才意识到陶大爷有问题,尤其是听到他跟刘成才他们一样一口一个“强J”地在反复强调这件事,更让虞悦感到不适。 毕竟知青们怕她听不懂,也只是说了“侵犯”二字,之后再提起的时候也会含糊过去,而不是像陶大爷他们一样反复一遍一遍地强调,生怕别人不知道谢知远“做”过什么坏事,孟玉英又“经历”过什么惨事。 所以虞悦才会和沈确配合,假装带谢知远离开桃源大队,然后直接杀他们一个回马枪。 “沈工你说谢知青跟他们是什么仇什么怨啊?陶二勇他们居然这么大费周章地来栽赃陷害他,为了将谢知青打成强J犯,陶大爷还拿出回城的名额来利诱孟知青,现在……” 虞悦脚下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 沈确也跟着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虞悦喃喃自语似的道:“现在是1973年。” “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虞悦深吸一口气,然后看着沈确道,“我知道陶二勇他们的目的了。” 说到这儿,为了严谨一点,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说说看。” “我先跟你说件事儿。”虞悦说,“我二哥是1970年下乡的,那一年发布了《关于进一步做好知识青年下乡工作的报告》,里面明确要求了各地知青办要打击破坏上山下乡的犯罪活动,其中要严厉打击的一项罪名就是侵犯女知青。” 这本来是一个很好保护女知青的政策,结果却被有心人给利用,为了最快地得到政绩,展示自己保卫运动的坚定立场,有人强行将“知青恋爱”的事实打成“侵犯女知青”的犯罪。 “我二哥回城后跟我们说过,当时他们知青点也有人遭遇了这种事儿,知青办的人为了说服女知青配合他们,就拿回城的名额利诱她,用的套路和陶二勇他们一模一样,还威胁女知青要是不配合的话,就将她也定性为作风败坏,要拉她一块去批斗游街。” 沈确听完后道:“所以你觉得陶二勇他们的目的也是为了政绩?” 虞悦想了想后道:“不止是政绩。” 【 www.w】 95-100 第96章 096 在谢知远进行手术的时候,陶大爷的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把逃出去的猪给抓回来后,陶大爷他们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房间门锁就没去管陶大勇房间里面的孟玉英,毕竟该说的他们都说了,孟玉英也答应会照着他们说的去做,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不过…… 陶二勇问陶大爷:“爹你让孟知青留在咱们家睡一晚,是怕她答应了又反口吗?” 陶大爷说:“我是怕她只是假意答应。” “不能够吧?”刘成才道,“大爷你是不是想多了?那可是一个回城的名额,她能不心动?”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陶大爷说,“不过小心为上总是没错的。” 陶二勇皱眉问道:“爹,要是那娘们儿真的跟我们耍花样的话怎么办?公社可不是咱们桃源大队,她要是坏了咱们的好事儿,那我们就真的是白忙活了。” “慌什么?”陶大爷抽了一口叶子烟,然后才慢悠悠地道,“公社那边我们都打点好了,就算她真的跟我们耍花样,她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陶大爷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拔高了声音,目的就是想让房间里面的孟玉英也听见。 陶二勇和刘成才也反应过来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配合起来吓唬孟玉英。 只是这会儿的他们压根没想到,自己做的全是白用功,因为孟玉英现在根本不在陶大勇的房间里。 这件事陶大爷他们是直到包大娘做好饭,打算给孟玉英送饭的时候才知道的。 “孩子他爹你快来,屋子里没人了!”包大娘喊一嗓子,正坐在饭桌前大快朵颐的陶大爷三人立马就起身了,进屋后先是打开两个大小能藏得下一个人的木箱子看了看,确定孟玉英没在里面后立马就冲到窗户前,伸手一推—— 窗户被轻轻松松地推开了。 陶大爷的脸色一变,连忙往窗外的地上一看,果然看到两根原本应该钉在窗框上,将这扇窗户给钉死的木条此时正掉落在地上。 见两根木条不是从中间折断的,陶大爷就意识到它们是被人硬生生地从窗框上掰下来的,也就是说:“肯定是有人帮她逃出去的。” 即便陶大爷之前提醒他们孟玉英答应了他们也有可能只是假意答应而已,但是刘成才和陶二勇两人都不慌,反正孟玉英在他们手上,他们让她怎么配合,她就得怎么配合,否则的话他们不介意让她知道什么叫做“敬酒不吃吃罚酒”。 再加上公社那边他们确实是打点妥当了,就算陶大爷说的,孟玉英要是真的跟他们耍花样的话,她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 但是这会儿见孟玉英真的不见了,刘成才和陶二勇立马就慌了,他们听到陶大爷的话,立马问道:“会是谁?那些知青吗?” 不等陶大爷回答,陶二勇又道,“但是他们又不知道孟知青在这儿,咋会找到咱家来的?” “别管那么多了,现在去一趟知青点看看。”不知怎么的,陶大爷心里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抵达知青点后,陶二勇和刘成才两人趁着陶大爷拖住留守在知青点给大家伙儿做晚饭的知青时把知青点里的房间都找了个遍了,就连厕所都没有放过,结果却一无所获。 临走前陶大爷对留守知青道:“要是你们找着孟知青,或者孟知青自己回来了,你们记得让人去通知我们一声,大队里还有不少社员都在帮忙找着呢。” “放心吧,大队长,我们会的。”留守知青啥也不知道,还以为陶大爷他们是专门来关心他们寻找孟玉英的进度的,“我们要是找着玉英了,或者玉英自个儿回来的话,我们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陶大爷从留守知青的反应中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对劲,带着陶二勇和刘成才从知青点离开后,就听到刘成才道:“咋回事儿?难道他们知道我们发现孟知青不见之后会来知青点找人,所以他们连知青点都不回了?” “如果真是那些知青协助孟知青逃跑的话,那么就算孟知青今天晚上不回来知青点,他们也肯定会从知青点给她运点食物和被子出去,毕竟今天下午下了那么大一场雨,咱们这儿又靠山,夜里山风大,孟知青想在外面睡一晚的话不盖被子是肯定不行的。” 陶大爷说完,就对陶二勇道,“你现在去找二狗子或者小海,让他们把知青点给我盯死了,一旦发现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马通知我们。” “行。”陶二勇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转身就匆匆去找人了。 “呸,都怪那两个多管闲事儿的。”刘成才现在一想到谢知远被虞悦和沈确带走了,孟玉英又下落不明,心里头就烦躁得很,“要不是因为他们俩,这件事儿也不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陶大爷对虞悦和沈确两人同样也有意见,不止是他们,他对那帮知青们的意见也不小,要不是他们来得“太及时”的话,虞悦和沈确早就走了,哪里会知道孟玉英被“下药侵犯”的事情?又哪里会发现谢知远被毒打的事情? 但是陶大爷也知道现在追究这些已经于事无补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孟玉英,可不能真的让她坏了他们的好事儿。 虽然刘成才已经提到了虞悦和沈确,陶大爷也听到了,但是他根本没想到协助孟玉英逃跑的人居然会是他们俩,更没有想到第二天孟玉英居然照着他们原先的安排去公社的知青办了。 只是孟玉英今天来公社的知青办并不是为了举报谢知远“下药侵犯”了她,而是举报陶二勇他们威胁她必须得照着他们的吩咐去冤枉谢知远,并且还将谢知远毒打了一顿。 除此之外,她还要举报身为桃源大队的大队长,陶大爷知道真相不仅不为他们知青做主,反倒是纵容自己的儿子无法无天,甚至拿出了回城的名额来利诱她配合他们冤枉谢知远。 “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同志,现在只有你们能救救我们了。” 孟玉英在昆城医院守了一个晚上,几乎没有合过眼,再加上又哭了几场,因此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整个人看起来既憔悴,又可怜。 小吴干事是一位年轻的姑娘,年轻,意味着她胸腔里有一团热血,姑娘,意味着她的共情能力更强。 这会儿听完孟玉英说的事情后,小吴干事果然义愤填膺地道:“太过分了,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孟知青你放心,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我们的戴主任,他一定会为你和那位谢知青主持公道的。” 说罢,小吴干事就连忙带着孟玉英去找他们的知青办主任。 一见到戴主任,小吴干事的嘴巴就像是点了一串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地就把孟玉英刚刚跟她说的事情大概地跟他复述了一遍,复述完之后还道:“主任,咱们知青办可是知青们的靠山,您一定得为孟知青和谢知青做主啊。” “真是岂有此理,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戴主任的脸色越听越严肃,听到之后他一拍桌子气愤道,“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我一定会为你们做主的。” 孟玉英一听,眼睛一亮,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您,真是太谢谢您了,戴主任。”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戴主任对孟玉英说完后,扭头看向小吴干事,“小吴你先出去吧,这件事儿事关重大,有些问题我还得详细问问孟知青。” “行。”小吴干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那主任您要是有什么吩咐的,只管喊我。” 临走前,小吴干事还不忘给了孟玉英一个鼓励的眼神。 等小吴干事离开后,戴主任问孟玉英:“孟知青,你说你去你们大队长的家里想要讨一个公道的时候反倒被你们大队长扣押在家里,然后伙同自己的小儿子,还有他小儿子的同伙一块威逼利诱你冤枉谢知青下药侵犯你对吗?” “对。” “虽然你当时答应了他们,但是他们很谨慎,怕节外生枝就把你留在了他们家是吧?” “是。”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是怎么来到我们知青办的?” “是跟我同住一屋的女知青发现不对劲,偷偷跑到大队长的家里把我救出来的。”孟玉英看着戴主任道,“从大队长的家里逃出来后,我也不敢再回知青点,只能随便找个地方窝了一晚上,然后趁着天色刚亮就直接出发来知青办找你们求救了。” 戴主任听完后又问孟玉英:“你当时不是已经被迷晕了吗?为什么醒来之后会第一时间想到去你们大队长的家里讨公道?” “因为我在被人下药迷晕之前,听到我们大队长的小儿子说话了。”孟玉英说,“我记得他的声音,当时还有一个人说话,但我当时没听出另一个人是谁,因为那个声音我是第一次听的,等我后面去到大队长的家里后,我才知道原来另外一个人是我们大队长小儿子的同伙。” 戴主任一听就恍然大悟了:“怪不得你说谢知青是被冤枉的。” 孟玉英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然后一脸希冀地看着戴主任问他:“戴主任,那现在您是不是能把他们都抓了,还我们一个清白了?” “不着急,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戴主任说,“你说你昏迷前听到你们大队长的小儿子说话,你有证据吗?或者说有谁跟你一样也听到了,或者见到了吗?” 孟玉英摇摇头道:“都没有。” 戴主任又问道:“那他们说谢知青下药侵犯了你,这事儿除了他们几个人之外,还有其他的人证或者物证吗?” 孟玉英犹豫了一下后才点点头,吐出一个“有”字后又急吼吼地解释道:“但是那几个社员肯定是他们故意找来的,说不定还被他们收买了,至于我们大队的大夫当时把出我是被人用药迷晕了,那是因为我们大队长的小儿子确实是对我下药了,如果当时他也给谢知青把脉的话,说不定他也能把出他肯定也被人下药了。” 戴主任听完之后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当时你们大队的大夫没给他把脉,这会儿都过去这么久了,肯定啥也把不出来了,那事情就难办了。” 孟玉英着急地问:“怎么难办了?戴主任。” “你想啊,你说是你们大队长的小儿子伙同别人给你下药将你迷晕的,但是你拿不出证据,也没有人能帮你证明。”戴主任说,“但是除了你们大队长的小儿子他们之外,还有好几个你们大队的社员们都能证明谢知青确实对你行不轨。” “结果你现在说谢知青是清白的,还要举报你们大队长他们威逼利诱你冤枉谢知青,你说你们大队的人能信吗?” “可、可我说的都是真的呀。”孟玉英看着戴主任问他,“那现在怎么办?戴主任,我要怎么做大家才能相信我说的?” “我觉得你现在要考虑的不应该是这些问题了。”戴主任对孟玉英循循善诱道,“你现在要考虑的是这件事发生之后,你以后怎么继续留在桃源大队生活?” 见孟玉英因为自己的话而陷入了沉思,戴主任继续道,“你一个女同志,发生了这种事情,即便你是无辜的,也势必会招来许多的风言风语。” “你要是继续留在桃源大队生活的话,以后会遇到什么事儿就不好说了,毕竟我不用问也猜到你们大队里肯定多少也有几个老光棍或者二流子吧?” 像是被戴主任的话给吓到似的,孟玉英的脸白了白:“那我应该怎么办?戴主任。” “我觉得你最好就是能回城。”戴主任说,“到时候不仅没人会知道你都发生过什么事儿,你也能跟你家里人团聚,一举两得嘛。” 孟玉英惊喜地看着戴主任问他:“戴主任,您能给我一个回城的名额?” “本来是能的,但是你也知道,每年的回城名额也就那么几个,早就已经分完了。”戴主任说到这儿的时候,见孟玉英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他就话锋一转,“不过如果谢知青‘下药侵犯’你的事情是真的,那你就可以以受害者的身份打报告回城了。” 孟玉英吃惊地看向戴主任:“主、主任,您的意思是让我照着我们大队长的小儿子说的话去做吗?那么一来,我岂不是成了他们的帮凶,和他们狼狈为奸,冤枉谢知青了?这、这不好吧?” “我也是为你着想啊。”见孟玉英似是有些动摇,戴主任就打铁趁热,“刘成才他们虽然目的不纯,但这未尝不是个法子,至于谢知青那儿,你也不用担心,我既然知道他是被冤枉的,那么就算真的给他定罪了,我也会给他轻判,私底下也是多照顾他一些的。” 戴主任说完之后,见孟玉英定定地看着自己不说话,他心里有些毛毛的,问她,“孟知青,怎么了?你说不信我说的吗?” 孟玉英突然开口道:“戴主任,我由始至终连我们大队长的小儿子叫什么都没说,更别提他的同伙了,你又是怎么知道他的同伙叫刘成才的?” 戴主任的脸色微变,不等他开口解释,就有人强行破门而入,看到来人是一个个身穿藏蓝色警服的公安,戴主任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你们……” “我们是从昆城下来的公安,这是我们的工作证。”为首的老公安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我们今天来这儿,就是为了调查桃源大队两名知青被栽赃陷害一案,请你配合。” 这事儿竟然已经惊动昆城的公安了? 戴主任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孟玉英,却见她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眼里的怒意恨不得化成一支利箭射穿他。 完了! 戴主任这下反应过来,自己被做扣儿了!!! …… 孟玉英从知青办出来后,见虞悦和沈确两人还在外面等着,立马朝他们小跑了过去:“小虞公安你猜得没错,知青办的戴主任果然是跟陶二勇他们沆瀣一气的,刚刚他还怂恿我为了回城冤枉知远。” 沈确一听,下意识地看了虞悦一眼,见她顿时眉飞色舞的,就知道她这会儿正得意了。 沈确心想,也确实该她得意的,毕竟要不是她,他们说不定到现在还猜不到陶二勇他们的真正目的,甚至猜不到他们还跟知青办的人勾结了。 即便他们到昆城公安局报案了,他们也只能抓到陶大爷、陶二勇和刘成才他们,只要他们不出卖知青办,说不定那位戴主任甚至可以逃过一劫。 “看来这位戴主任能帮昆城的公安同志们省了不少的工夫了。”虞悦感叹了一句后道,“既然抓到戴主任的马脚了,那我们也不多留了,等这个案子结束之后,你要是不嫌麻烦的话,就给我们打个电话,我们也想知道他们最后还有什么下场。” “我会的,我肯定给你们打电话。”孟玉英听说虞悦他们要走了,心里有些不舍,也有些慌。 毕竟在此之前,孟玉英从未想过自己会经历这么黑暗的事情,要不是有虞悦和沈确的话,他们说不定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但是孟玉英也知道虞悦和沈确能留下来陪她一晚上,甚至陪她一块来知青办已经很好了,她不能得寸进尺。 所以再次感谢虞悦和沈确后,孟玉英就目送着两人开车离开。 在回江城的路上,沈确道:“我现在知道你昨天晚上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是什么了。” 除了政绩之外,陶二勇他们的目的也是为了向戴主任递投名状。 毕竟恢复公、检、法的风早晚会吹到这儿的,如果陶二勇他们不趁着人保组这艘“船”沉船之前找到另一艘“船”的话,他们只会跟着“船”一块沉下去。 但是话又说回来,在人保组还风光的时候,陶二勇他们勉强算是有点权有点势,但是这会儿人保组都日暮西山了,陶二勇他们又没有什么背景,他们想要找到另一艘“船”自救,另一艘“船”就一定得接纳他们吗? 除非他们能证明自己有足够的本事。 而陶二勇他们能有什么本事? 只有栽赃陷害、严刑逼供、不择手段的“本事”,而且一旦让他们成功的话,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毕竟这种事情有一次,就会有两次、三次、无数次。 想到这儿,沈确道:“小虞公安,你这次可以说是功德无量呀。” “也是老天有眼。”虞悦说,“要不是昨天下午那一场暴雨的话,我们也不会去一趟桃源大队。” 要是他们没去桃源大队的话,后面的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真希望昆城公安查明真相后将他们都通通抓起来重判。”虞悦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就既同情孟玉英和谢知远的遭遇,又愤怒陶二勇他们的所作所为。 尤其是陶大爷,作为桃源大队的大队长,他本来应该保护下乡插队的知青们才对的,结果为了让自己的儿子有个好前程,居然昧着良心助纣为虐,简直太过分了。 陶二勇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引起了平安街道派出所的公安们的极大愤慨:“这陶二勇他们也太不是东西了。” “总理果然明智,像人保组这些不能保护人民,只会祸害人民的临时组织早就该通通撤销了。” …… 在小张公安他们在激情开骂的时候,方所长对虞悦道:“三悦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放你一天假。” 他原本以为虞悦听了肯定很高兴,谁知道她听完后第一反应是:“不扣我工资吧?” 方所长被逗笑了:“不扣行了吧?” 虞悦弯着眼睛道:“那可太行啦。” 打工人谁能不喜欢带薪放假呀? 第97章 097 虞悦刚回到家属楼,就受到了大家伙儿的热(re)烈欢(wei)迎。 “三悦,昆城那边的事儿都处理好了?我听说你跟沈工昨天解救了两名知青是不是真的?” “是啊,昨天晚上眼见着天都黑了,沈工还没把你送回来,你妈他们都急死了,要不是厂长突然来咱们家属楼跟你爸他们说你跟沈工因为有事儿耽搁了,得在昆城住一宿,你爸妈还不知道得急成啥样呢。” “你们别打岔啊,让三悦先跟我们说说到底咋回事儿?你和沈工昨天不是去昆城那家什么红星机械厂给他们技术支援去了嘛,咋会碰上知青的?又咋样解救他们的?” “对,三悦你跟我们好好说说,厂长昨天晚上来了一趟,说的也不清不楚的,我们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你跟沈工咋会碰上知青的,难不成是昆城那边的知青办眼见着人数不够,直接上街拉壮丁了?” 要不然知青为啥需要解救? “不可能那么无法无天吧?还当街拉壮丁呢,这不怕被人举报吗?” “啥啊,你们忘了之前三悦家的事儿了?那次知青办的人上门的时候多嚣张啊?要不是三悦他们及时回来,美云他们家怕是都得被知青办给拆了。” “我再说一遍——你们别打岔啊啊啊!!!” …… 虞悦见大家伙儿看到她之后只关心她和沈确两人为什么会在昆城解救知青,以及怎么解救知青的,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沈确自己家里也有电话,但是他却选择给许厂长打那通电话,并且叮嘱许厂长让其他人而不是周雅琴去一趟家属楼告知她得在昆城留宿一晚的事情以及原因了。 昨天晚上的虞悦确实没有想到自己和沈确一块留宿昆城是一件不太合适的事情——毕竟他们孤男寡女的——更没有想过这件事要是被家属楼里的人知道的话会引起什么样的风言风语。 因为虞悦昨天晚上满脑子想的都是孟玉英和谢知远的事情。 直到沈确今天早上送她回来的时候提了一嘴让她记得跟大家伙儿说一声他们昨天晚上是在医院留宿后,虞悦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那么叮嘱,昨天晚上又为什么会那么选择了。 虞悦看着将她围得团团转的老老少少们,她也不着急着回家了,喊了一声俞河后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他:“四河,先帮我拿上去。” 俞河也想听凑热闹呢,所以把东西一接,下一秒就往小船的怀里塞:“崽崽你平时不是爱在你姑姑面前表现吗?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帮你姑姑把东西拿上去。” 一只手拿不过来的小船被迫用两只手抱住,他气呼呼地看了俞河一眼,他平时确实是爱在他姑姑面前表现,但是他现在更想待在他姑姑身边哇。 他都一天一夜没见到他姑姑了。 于是小崽崽昂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看向俞家旺:“家旺叔叔~” “行行行,我拿。”俞家旺也是好脾气,从小船的怀里把虞悦的东西都拎起来后,三步并两步地上楼去放东西了。 虞悦也开口跟大家伙儿说起了昨天下午她和沈确两人在桃源大队遇到的事情,从躲雨开始说起,一直说到将孟玉英从陶大爷他们家救了出来后他们驱车把谢知远送到昆城医院去抢救。 “乖乖隆地洞,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这桃源大队的大队长祖上该不会是当土匪的吧?儿子没学好就算了,他们这当爹当妈的居然还助纣为虐?” “以前我们只知道这女同志下乡会有危险,没想到男同志也有啊。” “我的天,我这心脏听得砰砰直跳,这也太吓人了,要是三悦和沈工没误打误撞去到桃源大队躲雨的话,谁知道那两个知青最后会咋样啊?” 李桂兰这话一出,瞬间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要不是因为现在到处都打击封建迷信的话,他们都忍不住想说昨天的事儿要么是那两个知青的祖上显灵了,要么是陶大爷他们的恶行连老天都看不过眼,要不然的话怎么会正好在虞悦和沈确开车会江城的路上就突然下了一场暴雨呢? 王洁迫不及待地追问道:“三悦,接下来呢?你们把那个姓谢的男知青送到医院去之后,他抢救过来了吗?” 大家伙儿也顾不上共鸣了,立马看向虞悦,他们刚刚可是听虞悦说了,桃源大队的赤脚大夫给谢知远检查后言之凿凿地表示如果不及时把人送去医院的话,就得给他准备后事。 这话听着也太吓人了,大家伙儿都想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抢救过来了。”虞悦说,“昨天晚上我们把谢知青送到昆城医院后,就一直守在手术室外,直到今天早上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医生才出来跟我们说,谢知青的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了,但是他还没有度过危险期。” “啥意思?” “不是说已经抢救过来了吗?咋又没有度过危险期?” 在大家伙儿朴素的认知里,一个人的情况要是严重到要进手术室抢救的话,那么活着从手术室出来,那就相当于成功从鬼门关里逃出来了。 结果他们现在听三悦的意思,那个谢知青很有可能还有一只脚留在鬼门关那儿? 虞悦就给大家伙儿解释道:“做完手术后,还有一个术后观察期,谢知青他是脑袋挨了一棍子,导致脑子里面出现血肿了,虽然暂时被医生们抢救过来了,但是在术后的七十二小时之内出现脑水肿的话,那么他的情况就有可能恶化,最终导致去世。” “真是造孽啊,谁不是爹生娘养的?这谢知青的爹妈要是知道这事儿的话,得多心疼啊?” “那几个动手的畜生简直没人性,再大的仇,再大的怨也不能把人冤枉成强J犯还把人打成那样啊。” 虞悦听到这话就道:“谢知青跟陶二勇他们没有仇,也也没有怨,他们那么做,完全是为了得到政绩,向他们公社的知青办递投名状。” 说着,虞悦就把他们今天早上给戴主任做扣儿(bushi)的事跟大家伙儿说了,他们听完之后终于明白谢知远和孟玉英为什么会碰到这种飞来横祸了。 老黄媳妇文绉绉地感叹了一句:“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要是老黄媳妇不开口的话就算了,她一开口,就有人不怀好意地道:“老黄家的,等你家老黄回来后你可得跟他好好说说这事儿,毕竟你们家丰收也下乡了,这山高路远的,谁知道他下乡之后有没有也遇上这么吓人的事儿啊?” 老黄媳妇听热闹听得正起劲呢,一听到这话,脸瞬间就拉了下来:“有这个闲工夫管好你自家的事儿吧?我们家的事儿用不着你管。” 还让她好好的跟她家老黄说说这事儿? 她能说吗? 她要是说了,她家老黄不得又想起她当初干的事儿啊? “我也不想管,但这不是看丰收那孩子可怜嘛。” “老黄家的,你和老黄有时间的话真的得给丰收打打电话写写信,要不然他要是真的在乡下出了啥事儿的话,你的良心能过意得去吗?” 咋过意不去了? 老话都说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黄丰收又不是她亲生的,有什么好事她当然先紧着自己亲生的了,这有什么错? 眼见着大家伙儿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老黄媳妇的身上,虞美云就干脆朝虞悦招招手:“三悦,你在医院呆了一晚上肯定没休息好了,赶紧先上楼去洗个澡吧,正好马上就要吃饭了,等吃完饭后你好好睡一觉。” “对对对,三悦你赶紧先上楼洗澡去吧。” “我也得上楼了,我的饭还没做好呢。” “我也是,赶紧的,我男人也差不多该下班了。” …… 原本因为虞悦的回来而聚成一堆的众人很快就一哄而散了,大家伙儿也没有怀疑虞悦撒谎,毕竟她的眼眶确实有些乌青,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昨天晚上肯定没有休息好了。 虞悦上楼不仅洗了个澡,还洗了个头,她坐在客厅里擦头发的时候,小船就跟个小仆人似的,拿着一把大蒲扇就守在虞悦的身边给她扇扇子。 不一会儿,俞河从外面跑进来了,好奇问虞悦:“三姐,你跟沈确哥昨天不是去红星机械厂技术支援去了吗?咋有时间去买卤鸭的?再说了,你昨天出门带那么多肉票了吗?” “不是买的,是红星机械厂的人送的。”虞悦一边擦头发一边道,“沈工昨天在红星机械厂‘欻欻’两下就把他们的车床给修好了,不仅修好了,而且还帮他们省了一大笔钱和时间呢。” 虞悦一想起沈确昨天在三车间凭一己之力就找到了车床出问题的原因,甚至当场就把问题给解决了的那一幕,不由地有些心潮澎湃。 她跟俞河他们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沈工把车床修好之后,老厂长特意自掏腰包就给我们买了一只他们昆城的卤鸭,见我们喜欢吃,临走时还给我和沈工一人买了一只。” “沈工那只就不用说了,机械厂给他的谢礼,我那只呢,有一半是机械厂买的,另一半是他们机械厂的工人买的。” 俞家旺很好奇:“他们机械厂的工人为啥给你买啊?三悦。” 他们要买不应该是给沈工买吗? 虞悦就解释了一遍,说完就道:“好在昆城昨天下午下了一场暴雨,夜里的温度一下子就降下来了,要不然的话我昨天晚上除了得担心谢知青抢救不过来,还得担心那两只卤鸭会不会坏呢。” 毕竟红星机械厂的人给他们打包这两只昆城卤鸭的时候可没想到她和沈确两人会临时遇到点事,没法赶在昨天的晚饭前回到江城。 俞阿婆听完就问:“那我刚刚咋看到那只卤鸭只剩下半只了?” “哦。”虞悦说,“我早上去派出所的时候让穆大叔那只卤鸭破开了,给我师父他们留了半只。” 俞阿婆一听,刚想说虞悦败家,结果话还没有说出口,看到一旁的俞家旺她就想起了他们现在还有求于她呢,俞阿婆只能默默地在心底里骂了两句。 那可是肉啊,多金贵的玩意儿,咋能给外人留呢? 而且一留还留了半只! 还没吃上昆城卤鸭,俞阿婆就已经心疼得不行了,等真的吃上后,她更加心疼被虞悦留到派出所的那半只卤鸭。 这不仅是肉,而且还是好吃的肉,就这么让外人吃了,俞阿婆可不就得心疼坏了嘛。 虞悦看出来了,但是她没管,吃饱喝足后等头发也擦干了,她就立马钻进房间里去睡觉了。 今天早上坐车回来的时候,因为怕沈确一个人开车危险,虞悦也全程都没有睡觉,而是一个劲儿地找话题跟他聊。 毕竟一夜没休息好的人不止是她,沈确也一样。 所以刚一躺到床上,虞悦两眼一闭就呼呼大睡了,一觉睡醒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西下了。 从床上坐起来的虞悦看着昏暗的房间,还没有来得及生出几分被全世界抛弃的失落感,就听到外面传来小船他们嘻嘻哈哈的声音,虞悦的大脑还没有回过神来,嘴角就忍不住上扬了。 虞悦伸手搓了搓脸,把自己搓清醒后,就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后她就直接出门了。 “姑姑。” “三悦姑姑。” 小船和小妮他们一见到虞悦就连忙喊人,后者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就看向何秋月:“你那么早下班了?” “不早了。”何秋月说,“现在都六点半了,我正听着小船他们跟我说你和沈工都干了啥大事儿呢,真没想到啊,你们就出门一趟,也能遇上这么惊险的事情。” 说完,她好奇问道,“现在昆城公安局的公安插手这件事儿了,谢知青和孟知青算是逃过一劫了,那陶二勇他们最后会怎么判?” “不知道。”虞悦摇头,“这个还得看谢知青的情况,毕竟死人了,和没死人的量刑是不一样的。” 何秋月道:“怪不得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呢。” 她是既希望陶二勇他们能够得到重判,又希望谢知远能够吉人自有天相,要不然真就这么死了,那也太倒霉了。 不过说到这里这也是别人家的事,何秋月提了一嘴就把话题转移到虞悦身上了:“我哥早上出门的时候说今天会去给你买生日礼物,三悦你猜我哥会买啥?” 虞悦猜不到,但是等到了八月十五她生日这天,她就知道了,何春风送她的生日礼物是一支英雄钢笔,而何秋月送她的则是一对酒红色的丝绒蝴蝶结发夹:“好看不?我这是托晓雪,再让晓雪托她小姨从沪市给我买回来的,我还给自己也买了一对,等下次我们出去玩的时候可以一起戴。” 虞悦一看到那对发夹的质量就知道肯定不便宜了,不过她也知道何秋月既然舍得为她花这笔钱,就肯定不在意这个,所以她收下后直接笑道:“太好看了,你的眼光可真好,要不是我穿着这一身警服没法戴的话,我现在就恨不得戴着去上班。” 何秋月一听,心里老得劲儿了,高高兴兴地就去上班了。 虞悦倒也不是故意哄何秋月高兴,她送她的那对发夹确实漂亮,不过她今天也确实没法戴出门,倒是何春风送她的英雄钢笔她可以带去派出所。 因为她本身就每天随身携带了本子和笔,这样接到警情的时候就方便做笔录嘛。 知道虞悦今天生日的人不止何秋月他们,派出所的人也知道,高公安他们可没有忘记他们之前沾了虞悦的光,蹭了一个集体嘉奖的事儿,所以他们都商量好了,每人给她送一本笔记本,这玩意儿对公安来说可是必需品。 送了就肯定能用得上。 小虞公安收何春风和何秋月的礼物时还心安理得的,但是收梁公安他们的礼物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梁公安和小张公安倒罢了,至少他们一个是她师父,一个是她师兄。 “三悦你收下吧。”梁公安说,“这也是大家伙儿的一番心意,他们老早之前就说了,得找个机会谢谢你让他们啥也没干就荣获了一次集体嘉奖,今天总算是让他们逮着机会了。” 小虞公安一听,也就不再推辞了:“那就谢谢大家的礼物了,看来接下来至少一整年我都不用再花钱买笔记本了。” 赵公安得意道:“我就说送笔记本最合适吧?” 如果说梁公安他们给虞悦送的礼物是最合适的,那么沈确给虞悦送的礼物就是最好吃的了。 因为他给她送了整整一饭盒的牛肉签子! “这是哪儿来的?”小虞公安刚一打开铝饭盒的盖子,一股霸道的香味就迎面扑来,当她看清楚铝饭盒里面装的是什么后,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这会儿的肉票金贵,牛肉票更金贵,许多人买了牛肉都是用来做主菜的,鲜少有人会用牛肉来做下酒菜或者零嘴。 尤其是这里还是江城,一个不以吃辣出名的地方,结果沈确却掏出了一饭盒的牛肉签子,但凡这铝饭盒里面装的是卤牛肉或者牛肉干,她都不至于那么意外。 沈确一看到虞悦的反应就知道自己这份礼物送到她的心坎上了,他道:“我托食堂的师傅帮忙做的,本来我还不知道牛肉还有这种吃法,还是听食堂师傅说了才知道,他说爱吃辣,爱吃牛肉的人肯定爱吃这个牛肉签子,我就麻烦他做这个了。” 说完之后,他又道,“你尝尝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那我就不客气啦?”虽然刚吃了午饭没多久,但是看着一饭盒油亮亮的牛肉签子,虞悦就有些忍不住了,她动手抓起一根签子就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的牛肉经过油炸后不仅不干柴,反倒是十分鲜嫩,吃起来更是丝丝入味,牛肉的每一条纹理都吸收了辣椒的辣、花椒的麻,还有孜然的香。 虞悦每咀嚼一口,从牛肉里迸溅出来的麻、辣、鲜、香都让她回味无穷。 这也太太太好吃了。 生性爱辣的虞悦一连吃了三串牛肉签子,这才停了下来:“这太合我的口味了。” 沈确看出来了,他道:“合你口味就好,看来食堂师傅没有骗我。” “可是这也太多了。”小虞公安有点不好意思,“要不然我俩分分吧?我要一半就行。” “哪有送出去的礼物往回收的道理?”沈确道,“你爱吃就多吃点,毕竟你一年也就过一次生日。” 沈确也没有在派出所多待,见虞悦真的爱吃自己牛肉签子,他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虞悦虽然爱吃牛肉签子,但是却不爱吃独食,所以不仅拿回派出所跟同事们分享了,还拿回家跟家里人一块品尝了。 知道这一饭盒的牛肉签子是沈确送的,俞东明就有些食不下咽了:“美云,你说这沈确在打什么主意?” 虽然说当初他们同意,甚至安排了虞悦和沈确相亲,但那不是因为虞悦不嫁人就得下乡嘛,现在虞悦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作为老父亲的俞东明自然不希望虞悦那么早结婚了。 虞美云笑眯眯地对俞东明道:“这话你不该问我,应该问你自己。” 俞东明不解:“为什么?” 虞美云就道:“当年我们没结婚的时候,你不是也找到机会就给我送东西吗?那时候你在打什么主意?” 打什么主意? 俞东明当时肯定是在打“坏”主意了,一想到沈确的目的和他一样,俞东明就更加食不下咽。 可惜今天晚上除了俞东明之外,其他人都吃得津津有味的,再加上今天除了是虞悦的生日之外,还是小鬼子投降的日子,大家伙儿碰杯的时候都碰得更起劲了。 就在虞悦他们欢聚一堂的时候,五号院那儿的苏家正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大妹子,你前两天不是说想给你闺女找个好人家吗?我这儿正好有一个正合适的小伙子。”金大妈一进门就喜气洋洋地对苏母道,“这小伙子今年二十岁,有一份工作不说,还是在国营饭店上班的,除了他自己之外,家里还有两个人有工作,一个在机械厂里当干部,一个在派出所里当公安,对了,他还有一个在部队当兵的大哥,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营长了,这个人条件,这家庭条件,大妹子你觉得咋样?” 第98章 098 咋样? 苏母觉得咋样暂时先不说,反正苏父听完之后就觉得金大妈说的这个小伙子不管是个人条件还是家庭条件,那都是相当不错了。 正在里屋给苏小涛擦身体的苏父一听完金大妈的介绍,立马就心动了。 可惜他的心才刚动了一下,就听到屋外传来苏母的声音在说:“条件是不错,但是跟我们家迎子不合适。” “咋不合适了?”金大妈没想到苏母居然会是这个回答,“这小伙子别管是家庭条件还是个人条件,那都是相当不错的。” 里屋的苏父认同地点点头,然后就听到苏母对金大妈道:“再不错也不合适,因为已经有人给我家迎子做介绍了,连相亲时间都已经安排好了,我总不能放人鸽子吧?” 一听是这个原因,金大妈眼睛一瞪:“谁给你家闺女做介绍了?这不是纯纯截我胡吗?大妹子,你可是先找上我的。”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苏迎子就算要跟人相亲,那也应该先跟她介绍的人相亲。 苏母却一点也不心虚:“我是先找上你的,但是我当时找你是让你给我儿子找对象,可不是让你给我女儿找对象,再说了,你也不看看你之前给我儿子找的都是些啥,全都是一些歪瓜裂枣。” 金大妈一听,她也不心虚,甚至想要翻白眼。 她还好意思说她给她儿子找的都是一些歪瓜裂枣?她也不看看她自己儿子是啥情况。 没错,苏小涛的条件确实算得上不错,除去已经下乡的苏迎子之外,他们家总共就三口人,结果除了苏小涛自己在肉联厂有一份工作之外,他的亲爹也是一个工人,这条件放在相亲市场算得上是吃香了,更别提苏小涛自己也长得人模人样的。 但那都是苏小涛出事之前的事儿了,自从他出事之后,他在相亲市场的行情大跌,毕竟他才二十岁,就已经被判终生双腿残疾了,那不就相当于是半个废人了吗? 在这种情况下,要不是苏父和苏母愿意拿苏小涛的工作来给他换一个媳妇的话,哪个好人家的闺女愿意答应跟他相亲? 当然了,坏人家的闺女说不定也不同意。 至于为什么苏家都愿意拿出一份工作来作为彩礼给苏小涛娶媳妇了,金大妈却仍然只给他介绍一些“歪瓜裂枣”? 那当然是因为金大妈只能给他介绍一些“歪瓜裂枣”了。 毕竟苏母可是有要求的,苏小涛的这份工作只能落到他未来媳妇儿的身上,不能落到他未来媳妇儿的娘家人身上,而且以后每个月的工资只能由苏母去领取。 苏母在打什么如意算盘,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金大妈就算是再想赚苏母给的高价媒人钱,她也没有办法昧着良心对女方隐瞒苏母的这个要求。 毕竟谁也不是傻子,就算婚前能蒙骗过去,婚后呢? 而且这种事情一旦闹大了,就不止苏家的人名声变臭了,连她的也一样。 金大妈可没想过干完苏小涛这一票就从此金盆洗手了。 所以给苏小涛安排了几次相亲都没成功后,苏母和苏小涛有没有死心先不说,反正金大妈是彻底死心了。 这份高价的媒人钱看来是跟她无缘了。 本来金大妈已经打消了从苏母那儿赚一份媒人钱的想法,结果没想到两天前她就听说苏母想给刚通过工作回城不久的女儿苏迎子找个好人家,金大妈立马又起了心思。 给苏小涛做介绍不容易,给苏迎子做介绍那不简单吗? 金大妈原本以自己够积极了,前两天听说了这件事,今天就已经帮苏迎子打听到一个条件不错的男同志,结果没想到最后还是让人抢先一步了。 为了赚到苏家的这份媒人钱,金大妈忍住了想要翻白眼的冲动:“那都是之前的事儿了,你自己也说了,我这次要给你闺女介绍的小伙子条件不错。” “大妹子,你我都是女人,肯定知道嫁人对女人来说就相当于第二次投胎了,这要是嫁得好,以后肯定吃穿不愁,但要是嫁得不好,那下半辈子就算是毁了。” “所以咱们给闺女找对象,肯定得擦亮眼睛,还得货比三家对吧?咱总不能为了不放人鸽子,就耽误自己闺女的下半辈子吧?” “或者你跟我好好说说,谁也帮你家闺女介绍对象了?她介绍的对象是啥条件?咱们可以当场比较比较嘛。” 金大妈对自己介绍的这个小伙子十分自信,可惜苏母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比较啥啊?你走吧走吧,人家给我家迎子介绍的相亲对象我们满意得很,不打算换了。” 苏母一边说着,一边将金大妈往外推搡,直到推搡到门外后,她就直接“啪”的一下把门给关上了。 这可把金大妈给气坏了,她当媒人这么久了,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对待过? 她是不是忘了之前为了让她答应给她儿子介绍对象,她是怎么在她面前求她了? 现在用不上她了,就这副嘴脸? “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玩意儿。”金大妈骂骂咧咧的,正要转身走人,结果就听到屋子里传来苏父说话的声音,“你咋把金大姐给赶走了?我听着她介绍的那个小伙子怪不错的” 家里的人有当干部的、有当公安的、还有当营长的,自己又在国营饭店上班,他们要是跟这样的人家结亲的话,那么以后走出去谁不高看他们一眼啊? 听到这话,金大妈就先不走了,站在苏家的门前竖起耳朵,然后她就听到苏母道:“不错有啥用啊?人家小伙子条件不错,凭什么答应咱们的条件,让迎子出嫁后仍然每个月留三分之二的工资给咱们?以后生的孩子还得至少过继一个儿子给咱们小涛,给他养老送终?” 啥玩意儿? 金大妈一脸的吃惊,她只知道苏母要给苏迎子找个好人家,可不知道她还附加了这么多苛刻的要求。 “所以与其三心二意,倒不如直接安排迎子跟唐大兴相亲,我们提的这些要求,唐大兴可是全都答应我们了。”苏母看了苏父一眼后道,“小涛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咱们当爹妈的,肯定得为他以后打算,毕竟我们以后肯定是走在他前面了,等我们一走,小涛要是没个媳妇儿还没个孩子的话,以后谁照顾他下半辈子啊?” 一提到自己的儿子,苏父就沉默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好好的儿子会突然遭遇这样的横祸,更没想到他们苏家以后要靠他们的女儿苏迎子来传宗接代。 其实苏父一开始是打算让苏迎子招婿的,这样不管她生几个孩子那都可以跟他们姓苏,但是一想到秦婉的遭遇,苏父就打退堂鼓了。 再加上苏母又说如果是招婿的话,他们没法收彩礼不说,以后还得再多养一个人,倒不如把苏迎子嫁出去,这样能收一份彩礼钱,家里还能少一个人吃饭。 至于给苏家传宗接代和苏迎子嫁人后的工资去留,他们完全可以跟未来女婿商量嘛。 苏父当时听了,只觉得苏母这是异想天开,想要找到能答应其中一个条件的男人都难,更别提能答应这两个条件的男人了。 结果没想到还真的让苏母找着了,只是…… 想到唐大兴的个人条件和家庭情况,苏父忍不住皱眉,犹豫道:“但是唐大兴跟咱们闺女的岁数相差太多了,他今年都快四十了,以前有过媳妇儿不说,还有三个孩子。” “岁数相差大怎么了?男人大点会疼人,至于他以前有过媳妇儿?你也会说那是以前了,他现在没有不就成了吗?另外咱们应该庆幸他有三个孩子才对,要不然他能那么爽快地答应迎子以后生的孩子里面,肯定有一个儿子会过继给咱们小涛?” 苏母振振有词地道,“而且这唐大兴可是肉联厂的采购员,私底下油水多着呢,要不然也不会不在意迎子的工资了,还有他亲口说了,要是迎子真的嫁给他的话,那么以后每个月都会给我们送肉送蛋,小涛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到现在都没有恢复元气不正是因为咱们家缺这些东西给他补身体吗?” “有了这些东西,小涛恢复好了,以后说不定都不用过继迎子的孩子,他自己也能娶妻生子了。” 苏母说的再多,对苏父而言诱惑力最大的还是最后那句话。 虽然女儿和儿子都是自己的亲骨肉,但是在苏父看来,女儿一旦出嫁,那就是外人了,生的孩子即便有他的血脉,那也不如儿子跟儿媳妇所生的孩子。 所以如果可以选的话,苏父当然更希望苏小涛自己能娶妻生子,而不是过继苏迎子跟她男人所生的儿子了。 “迎子不可能答应跟唐大兴相亲的,更别提嫁给他了。”苏父对自己这个女儿多少有几分了解,她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虽然经过一次下乡后她的脾气要比之前要收敛得多,对待他们夫妻两人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处处顶撞。 但是就像金大妈说的那样,嫁人对女人来说可是第二次投胎,苏迎子怎么可能同意嫁给一个比自己大十几岁、还有三个孩子的二婚老男人? “这可由不得她。”苏母轻哼一声道,“她是愿意嫁也得嫁,不愿意嫁也得嫁。” …… 金大妈这下不觉得苏母刚刚拒绝她是不给她脸了,她分明是放她一马。 毕竟让她来的话,她可不一定能够找到第二个“唐大兴”,就是可怜他们家的闺女了。 金大妈是摇着头离开苏家的,或许是因为干她这一行,已经见过太多重男轻女的父母了,所以可怜苏迎子一会儿,金大妈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她得想想,要把这个条件不错的小伙子介绍给谁呢? 不一会儿,还真的让金大妈想到了,立马急吼吼就奔赴第二户人家的家里。 这户人家就比苏父苏母要正常得多了,一听金大妈介绍完后,女同志的爹妈就眼睛一亮:“金大姐,这小伙子的个人条件和家庭情况真这么好?” “我还能骗你们不成?”金大妈拍着胸口表示,“虽然人家小伙子现在还是学徒工,但马上就要破格提前参加厨师考试,这要是考过了,那就能上灶了,再过几年,说不定就能成为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你们想想,要是你们有一个在国营饭店当大师傅的女婿,走出去多有面呀。” “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能考过,几年后又是不是真能成为大师傅呀?”女同志倒是不太乐意,一想到对方是个干后厨的,整日围着灶台转,她就不由得脑补对方是一个肥头大耳,浑身油腻腻、脏兮兮的男同志。 顿时什么兴趣都没有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多少人当了三年学徒还转不了正呀?这小伙子干了不到两年半就有机会提前考级,这说明什么?人家有这方面的天赋啊。”金大妈说,“既然有天赋,以后当大师傅那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嘛。” “说不定他能提前考级只是家里有关系而已。”女同志这话刚落地,就忍不住被她妈偷偷地掐了一下,这傻孩子,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么不正说明这小伙子的家庭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好吗? 那更不能错过了。 …… 于是第二天金大妈就喜气洋洋地去家属楼找俞阿婆,是的,拜托金大妈帮自己的孙子做介绍的人就是俞阿婆。 金大妈一见到她就想跟她报喜,结果俞阿婆却使劲地给她使了一个眼色,金大妈虽然不明所以,却也把原本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装模作样地向坐在一楼的王阿婆等人问路。 大家伙儿都很热心,倒是“最热心”的人莫过于俞阿婆了,在别人给金大妈指路后,她自告奋勇地要给金大妈带路。 平阿姨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俞阿婆,你认识路吗?” “当然认识了。”俞阿婆说,“我都来这儿多久了?” 说罢,俞阿婆就兴冲冲地给金大妈“带路”去了,王阿婆她们到底不够了解俞阿婆,还以为她真的这么热心,但是正好下楼的俞家旺看到这一幕,可不认为他奶有这份热心肠。 担心她背着他们大家伙儿又闹什么幺蛾子了,俞家旺二话不说就偷偷地跟了上去。 对此一无所知的俞阿婆带着金大妈拐了个弯后就忍不住对她道:“我不是说了,别来家属楼找我嘛,我儿媳妇可不想我插手我孙子的婚事儿。” “对不住了,对不住了。”金大妈连忙道歉后道,“大娘,我这不是高兴得忘了嘛。” “啥事儿这么高兴啊?”俞阿婆问,“该不会是给我孙子安排好相亲的对象了吧?” 金大妈“嘿”了一声:“还真叫您猜中了,大娘,我已经安排好了,您孙子要是没问题的话,明天就能见面,正好您孙子在国营饭店上班,干脆安排他们在国营饭店见面吧?” “不行!”俞阿婆下意识地拒绝道,话音刚落,见金大妈诧异地看着自己,她立马又道,“你也说了,国营饭店是我孙子上班的地方,你要是把他们安排到那儿相亲的话,这要是成了还好说,要是没成呢?那我孙子岂不是丢脸丢到熟人面前了?” 金大妈一想,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于是就决定把两人的相亲地点定在了茶楼。 “那行,就这么说好了,大娘,我先走了。”金大妈简单地跟俞阿婆说了一下对方的条件后也没有多逗留,为了不引起王阿婆她们的怀疑,她没有选择原路返回。 倒是俞阿婆没这个顾虑,转身就要回家属楼,结果刚一拐弯,就见她孙子正抱着胳膊站在拐角处。 俞阿婆吓了一跳:“家、家旺啊,你啥时候来的啊?” “从你们说第一句话开始我就来了。”俞家旺狐疑地看了俞阿婆一眼,“奶,你要给二江哥安排相亲?二江哥不是都说了,他暂时没这个心思吗?” 更何况他还不知道他奶吗?重男轻女确实是重男轻女,但因为俞江和俞河他们没在俞阿婆身边长大,所以即便是孙子,她再疼爱他们也是有限的。 所以她会无缘无故地给俞江安排相亲? 俞家旺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尤其是想到她刚刚想都没想就拒绝把相亲的地点定在国营饭店…… “奶。”俞家旺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你让刚刚那位大妈安排跟人相亲的孙子该不会是我吧?” 俞阿婆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出师不利,这都还没有来得及忽悠她孙子呢,就被她孙子当场抓了个正着,还让他给猜到了。 “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就不瞒你了。”毕竟明天的相亲还得俞家旺亲自去,俞阿婆就跟他说实话了。 原来自从知道俞江的工作和身份那么吃香后,俞阿婆就想着“借”用他的身份和工作给俞家旺安排相亲,本来她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还真的让她找到专门给人做介绍的媒人婆,更没想到金大妈的办事效率居然这么高,还真的踅摸到了一个条件不错的女同志。 “这不是骗人吗?奶。”俞家旺以前见过他们大队有一户娶不起媳妇的人家就用过这一招骗婚骗了一个媳妇回来,结果他没想到他奶居然照葫芦画瓢了? “这事儿要是被拆穿了,不得连累二叔和三悦他们啊?尤其是三悦还是公安,真让人知道了她家里有人干这勾当,她以后还怎么抓贼审犯人啊?” 谁知道俞阿婆一听,却拍着大腿道:“那不是正好嘛。” 俞家旺:“……???” “你二叔和三悦他们要是不想被连累的话,那肯定会努力想办法给你找工作,这样你不就媳妇儿有了,工作也有了吗?” 俞家旺:“……!!!” 怪不得说静悄悄,必有妖,这老太太悄没声儿地就给他们整了个大幺蛾子出来啊。 作为一个孝顺孙子,俞家旺当天下午就跟下班回来的小虞公安举报了自己的亲奶。 小虞公安接到举报后,来不及跟俞阿婆算账,就喊上俞江,然后根据俞家旺从俞阿婆那儿“逼供”出的金大妈家的地址找到了她。 从虞悦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金大妈瞪大了眼睛:“啥?那大娘是骗人的?” “对,我奶是把我亲哥的个人条件和家庭情况都套用到我堂哥的身上了。”虞悦说着,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俞江,“真正在国营饭店上班的是我这个亲哥俞江。” “那你们家老太太也太会骗人了吧?”金大妈没有怀疑虞悦撒谎,毕竟她身上还穿着警服呢,“那这下咋整?我都跟人家约好时间地点了。” 说着,金大妈的目光在俞江身上流连,“小伙子,你有对象没有?要是没有的话不如你顶……”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俞江就道:“我有对象了。” 金大妈一听,失望极了,她同样也没有怀疑俞江撒谎,主要是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看着凶神恶煞的,唬得金大妈都不敢跟他对视。 但凡她敢的话,肯定能看到俞江此时此刻的眼神飘忽到没边儿了。 虞悦道:“大妈,真是对不住了,只能麻烦您跟对方解释一下,顺便表达一下我们的歉意,或者我们跟您走一趟,当面跟他们道歉也行。” “麻烦是有点麻烦,但幸好昨天我打算把你哥……把你堂哥……总之就是介绍给迎子的时候被她妈给拒绝了,要不然的话这下我都不知道该咋整了。”金大妈说,“她妈可不是个好相处的。” “迎子?”虞悦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是住五号大杂院的苏迎子吗?” 金大妈有些意外:“公安同志你也认识迎子?” “认识。”虞悦道,“只是没想到您原本还打算把我哥……把我堂哥……总之就是介绍给苏同志而已。” 金大妈撇撇嘴道:“我也是听说迎子她妈打算给她找个好人家,这才主动上门的,结果谁知道人家确实是要给自己的闺女找个‘好’人家,只可惜她说的这个‘好’,跟咱们一般人知道的‘好’可不是一回事儿。” 虞悦和俞江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兄妹俩都听出来金大妈这话不对劲了,虞悦好奇问道:“怎么回事儿?我是听说苏同志她妈挺重男轻女的,但是再怎么重男轻女,苏同志也都是她的亲闺女,她总不可能害她吧?” “咋不可能?”金大妈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张嘴就把自己昨天晚上在苏家门口偷听到苏父和苏母之间的那段对话大概地跟虞悦他们说了一遍,“迎子她妈还说什么迎子愿意嫁也得嫁,不愿意嫁也得嫁,公安同志你说这样的话是亲妈该说的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后妈呢。” 虞悦和俞江两人从金大妈这儿离开后,没有第一时间直接回家属楼,虞悦想了想对俞江道:“二哥,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去一趟大杂院那边。” 俞江问她:“三悦,你打算把刚刚从金大妈那儿听说的事儿转告给苏同志?” 虞悦点头:“虽然说疏不间亲,但是苏同志家的事儿我多少知道点,我不怕别的,就怕她爸妈为了达到目的干出点不择手段的事儿。” “那我陪你走一趟吧。”俞江说,“天都黑了,你一个人回家也不安全。” 虞悦就笑了:“真要遇上歹徒的话,二哥你还是替歹徒担心担心吧。” 真要有人不安全的话,那也是他们不安全。 兄妹两人有说有笑地来到五号大杂院,还没进去,他们就听到里面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虞悦和俞江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拔腿就往里跑,他们该不会来晚一步了吧? 第99章 099 虞悦和俞江两人拔腿跑进五号大杂院后,就见不少人围在一户人家的门前。 俞江是第一次来五号大杂院,但是虞悦可不是,她来过好几次了,其中有两次还是专门来找苏母的,所以看一眼她就确定那户被大家伙儿围住的人家就是苏家。 “方大娘。”虞悦一下子喊住了一个比较眼熟的大娘,“这是怎么回事儿?大家伙儿在闹什么?” “小虞公安?你咋来了啊?”看到虞悦那张脸后,方大娘意外极了,尤其是见虞悦身边还跟着一个黑塔似的男同志,更添几分好奇。 只是方大娘也分得清事情的轻重,她不等虞悦回答她的问题,她就压下了自己的好奇心对虞悦道,“不过你来得正好,迎子她妈能拦着不让我们进去,总不可能也拦着不让你进去吧?” 小虞公安一边跟着方大娘往前挤一边问道:“方大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们为啥要进苏同志的家?苏同志她妈又为什么拦着你们?” “事情是这样的……”方大娘张嘴就跟虞悦解释了,和往常一样,在这个时间点,大部分的人都开始吃晚饭了,不同的是苏家今天突然来了一个客人,是一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五号大杂院里除了秦婉和苏迎子之外,其他人都不在肉联厂上班,所以这些人即便见到中年男人了,也不认得他是谁,只当他是苏父在外面认识的朋友。 哪怕苏父没有多介绍,大家伙儿也没有多想,结果没想到后面苏家突然传出“砰”的一声巨响,听到动静的人家跑出来一看,这才发现苏家有一个房间的窗户被人砸破了。 一开始大家伙儿还以为是谁家孩子淘气,把苏家的窗户给砸破了,当时他们还在想这下可完蛋了,苏母可是那种没理都能搅三分的,现在她得理了,那还得了? 只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跑出来后发现自家窗户被砸破了,苏母居然没有问候人祖宗十八代,而是不打算追究。 这下所有人都觉得有古怪了,毕竟这年头玻璃的价格可不算便宜,苏母不讹人就算了,居然还打算自掏腰包把窗户给补好? 而更让人觉得古怪的是,还有人从被砸破的窗户前捡到了一个搪瓷缸,地上还有一滩水。 很显然,苏家那扇玻璃窗不是被人从外面砸破的,而是被人从里面用装着水的搪瓷缸给砸破的。 那么问题来了,苏母的反应那么异常是因为她早就知道她家的窗户不是外人给砸破的吗?还有那被砸破窗户的房间不是苏迎子的吗?依照苏母那重男轻女的性子,她咋可能不把苏迎子骂个狗血淋头? 这下就有人意识到不太对劲了,于是有人喊苏迎子的名字,也有人问苏母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有人干脆就想进苏家一探究竟,结果门都没进去就被苏母喊出来的苏父和中年男人给拦住了。 “……小虞公安你说这里面是不是有鬼?迎子保准是出事儿了,要不然不可能我们咋喊她都不回答的,她爹妈要不是心虚的话,也不可能拦着不让我们进屋。” 等方大娘说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别说是虞悦这位公安同志了,就连一向是不爱把人往坏处想的俞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所以跟方大娘一块挤到最前面后,小虞公安面无表情地对苏父和中年男人道:“我现在怀疑苏迎子同志遇到危险了,麻烦你们让开,让我进去确定她的安危。” “公、公安同志?” 苏父和中年男人虽然不认识小虞公安,却认识她身上穿着的那一身警服,因此哪怕小虞公安的模样长得再怎么没有震慑力,苏父他们还是忍不住微微变了脸色。 就像是方大娘说的那样,他们要不是心虚的话,他们又怎么会那么强硬地拦着不让左邻右舍进他们的家里? 但是苏父他们拦得住这些左邻右舍,却拦不住虞悦,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是拦不住虞悦身上穿着的那一身警服。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好端端的怎么会把公安也招惹过来了? 秦婉也有些意外,但是虞悦这个时候出现在这儿,对她们来说可是好事一桩,于是她迫不及待地就开口道:“三悦,迎子肯定是出事儿了,今天早上她才跟我说昨天晚上她从我家回去后跟她爸妈闹不愉快了,因为她爸妈告诉她要给她安排一场相亲,相亲对象就是他——” 大家伙儿顺着秦婉伸出去的手指看了过去,就看到了跟苏父站在一块的中年男人。 他就是让苏母十分满意的梦中情婿唐大兴。 “啥玩意儿?这人不是老苏的朋友吗?咋成了迎子的相亲对象了?” “怪不得迎子要跟她爸妈闹不愉快呢,哪个年轻姑娘知道自己要跟这样一个老男人相亲能愉快得了啊?” “瞧他的年纪也四十多了吧?迎子才多大啊?老苏两口子是咋想的?安排自己的闺女跟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老男人相亲?这不是糟践人吗?” 唐大兴听到这话,本来有些白的脸色顿时开始发黑了,要不是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他真想要好好地反驳一下—— 他还没有四十岁! 他只是因为长期在外面跑所以人显得有点老而已! 不过唐大兴没有亲口反驳也没事,因为有人替他反驳了,是秦婉,她道:“大家伙儿别误会,唐采购员今年才三十八岁,岁数还没上四十呢。” “只不过他之前就已经结过一次婚了,而且还有三个小孩儿!” 唐大兴:“……!!!” 最后这句话就没必要说了吧? 唐大兴明显感觉到随着秦婉的话音刚落,大家伙儿看向他的眼神越发嫌弃了,这让他难免心生几分不高兴。 要知道作为肉联厂的采购员,唐大兴走到哪儿都只有别人阿谀奉承他的份,啥时候这么憋屈过了? 偏偏这会儿他即便不高兴也不能表现出来,还得对面前这位女公安赔笑道:“误会误会,公安同志我今天来苏家,就是来吃顿饭而已,我来到的时候,小苏同志也不在这儿啊,我连她的面都没见上呢,所以我今天真的只是单纯来吃个饭而已。” “你撒谎。”秦婉张嘴就道,“迎子今天是跟我一块回家的,大家伙儿都可以作证,迎子回家后就没有再出门了,所以她咋可能不在家里?” 秦婉这番话得到不少邻居们的认可,虞悦见状也不跟苏父他们啰嗦了,伸手就直接把他们两人往左右两边一推,然后自己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俞江紧随其后,秦婉见状立马也跟了上去,其他的邻居们真担心苏迎子会出事,所以刚刚还是苏父苏母和唐大兴拦着他们的,这会儿情况就反过来了,他们拦着他们,不让他们去阻拦虞悦等人。 有秦婉的带路,虞悦他们很快就来到苏迎子的房间门前,在她打开门之前,虞悦就对俞江道:“二哥,你在门口守着别进来。” 意识到虞悦为什么这么说的俞江脸色变了变,冲她点点头后背对着苏迎子的房间门,然后像个神门似的黑着脸站在那儿。 秦婉把房间门打开后,小虞公安透过客厅的光线隐约看到了有一个人摔在了床边的地板上,不等她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就是苏迎子的时候,秦婉就已经认出她了。 “迎子!迎子你咋样了?”秦婉想都不想就冲了过去,伸手就把苏迎子从地上抱了起来,重新放到床上,她轻拍了两下她的脸,“迎子你快醒醒。” 苏迎子微微睁开眼,看了秦婉一眼后只来得及说一声“大婉,我好困”就又双眼一闭睡了过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苏迎子的情况不对劲,虞悦转身就出去问被左邻右舍拦住的苏父苏母等人:“你们给自己的女儿都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公安同志你说啥啊?” “对啊,迎子是我们的闺女,我们咋可能给她吃什么不该吃的?” 苏父和苏母两人都下意识地否认,但是从他们飘忽的眼神中,虞悦看出了他们的心虚。 知道他们没说实话,虞悦干脆转身回屋对秦婉道:“得把她送医院,让医生给她做个检查才行。” 虽然她怀疑她是吃了安眠药,但是她到底不是医生,而且又不知道之前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送她去医院。 “三悦,我们大院也有个医生。”秦婉说,“虽然孙姐是给小孩子治病的,但平时我们大院谁有个小病小痛的话她也能帮我们治好。” 虞悦一听就道:“那就请她过来一下给苏同志检查一下。” 孙医生被请过来后立马就给苏迎子做检查了,知道她的症状后,她先是喊醒了苏迎子,然后扒开她的眼皮子,然后用手电筒照了照她的瞳孔,发现她的瞳孔比正常人要略小一些后,又感受了一下她的呼吸,然后发现她的呼吸也比正常人要慢一些。 “迎子,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孙医生尝试着让苏迎子集中精力地看着她后又对她道,“你现在试试看,能不能用你的手摸你的鼻子。” 苏迎子的反应比平时要慢许多,对于正常人而言,即便不用镜子,想要伸手摸自己的鼻子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但对现在的苏迎子来说,却有些困难了。 因为她在脸上摸了一会儿才摸到自己的鼻子。 这下孙医生可以确定了:“迎子这是服食了过量的苯巴比妥导致中毒了,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安眠药。” 第100章 100 如果孙医生只说苯巴比妥的话,那么在场大部分的人或许听不懂这是什么药,但是一听孙医生后面的解释,那大家伙儿就都知道了。 安眠药这玩意儿,即便有人没有吃过,但是也能够从字面意思上理解这个药的用途。 比如说方大娘。 这个大娘一听苏迎子是因为吃了过量的安眠药导致中毒的,直接喊了一嗓子:“天杀的,迎子她爸妈到底是想要干啥啊?” 但凡唐大兴今天没有来苏家吃饭,但凡苏父苏母刚刚没有和唐大兴一块拦着大家伙儿不让他们进屋,但凡苏迎子这会儿没有被孙医生诊断出是因为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导致中毒的话,方大娘都不至于多想。 但是偏偏这三件事都发生了,而且还是在同一天,同一个时间段发生的,这让方大娘想要说服自己相信这仅仅只是一个巧合都很难。 因为一个巧合可以说是巧合,但是多个巧合碰到一块了,那就不可能是巧合那么简单。 并不是所有的邻居都和秦婉、方大娘他们一样都挤进了苏家,更多的是留在了苏家的门口,听到方大娘喊的这一嗓子,大家伙儿不由得面面相觑—— 迎子她到底咋了? 迎子她爸妈到底干啥了? 大部分的人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朝着屋里头看了过去,但是也有人下意识地朝苏父苏母和唐大兴看了过去,见他们有的变了脸色,有的甚至挪动了脚步一副想要走人的样子,立马就意识到苏父苏母肯定没干好事,而唐大兴也肯定跟他们是一伙的。 虽然有的人已经隐约猜到苏父苏母究竟对苏迎子做了什么,但是当秦婉和俞江两人用从门框上拆下来的门板将昏迷不醒的苏迎子给抬了出来的时候,大家伙儿还是吃了一惊。 “小虞公安,迎子这是咋了?” “大婉,方大娘,老苏两口子对迎子做啥了?” 小虞公安还没来得及开口,方大娘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道:“这对天杀的两口子不是人啊,他们居然给迎子喂安眠药,你们看把她给吃得,都中毒了,这可是小孙刚刚检查出来的,你们说迎子她爸妈还是人吗?居然给自己的亲闺女下药?还把亲闺女给药到中毒了?” “幸好迎子这孩子机灵,眼见着情况不对立马就趁着还有意识的时候就用装了水的搪瓷缸把自己房间的玻璃给砸破了向我们求救,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啥事儿呢。” 听完方大娘说的这一番话后,小虞公安就把自己原本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因为她已经把她想说的话全给说了。 大家伙儿一听,都炸开锅了,纷纷指着苏父苏母就七嘴八舌地骂了起来:“老苏你们两口子也太过分了,迎子可是你们的亲闺女,你们咋对她下得去手啊?” “虎毒还不食子呢,你俩两口子这么干简直比畜生还不如啊。” “迎子太可怜了,咋会摊上你们这样的爹妈呢?” …… 之前何建国伙同白香莲对秦婉下毒想要谋害她性命的时候,大家伙儿都觉得秦婉可怜,但是现在知道苏父苏母也对苏迎子下毒之后,大家伙儿就觉得她更可怜了。 哪怕何建国之前是秦婉的丈夫,但是说到底,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可是苏父苏母不一样,他们可是苏迎子的亲生父母,结果现在他们竟然为了把苏迎子嫁给一个她不喜欢、不满意的相亲对象而给她下药,甚至把她害到中毒? 苏父苏母这么做,大家伙儿觉得他们都已经不是枉为人父人母那么简单了,他们简直就是枉为人。 在邻居们群情激愤的指责下,苏父苏母连同想要偷偷走人的唐大兴最后都灰溜溜地跟着小虞公安一块去了一趟江城医院。 苏迎子现在的情况虽然中毒得不算太严重,但是考虑到她短时间之内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为了确保她的安全,她被送到江城医院后就被安排进行洗胃了。 在苏迎子进行洗胃的时候,小虞公安抱着胳膊看着在她面前站成一排的唐大兴和苏父苏母:“你们仨现在谁打算第一个跟我老实交代?” “小虞公安,这事儿真的只是一个误会而已。”唐大兴听到大家伙儿对虞悦的称呼后,立马也跟着学了起来,“我今天去苏家真的只是为了吃顿饭而已,别的事情我一概不知啊。” “哦,你一概不知?”小虞公安看着唐大兴问他,“那你知道苏同志的爹妈安排苏同志和你相亲的事儿吗?” 如果没有秦婉之前的喊破,唐大兴现在肯定会否认的,可惜没有如果,所以这会儿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道:“知道,但是小虞公安,这事儿我也不犯法吧?没错,我之前确实是有过一个媳妇儿,但是她都已经去世了,那我现在就是单身,跟女同志相亲那也是很正常的事儿啊。” 小虞公安道:“没有人说你在媳妇儿去世后以单身的身份和女同志相亲不正常,但是你今年多大了?苏同志又多大了?你答应这个相亲之前就没考虑过苏同志是否自愿跟你相亲?” “我问过小苏同志她妈了,是她亲口跟我说小苏同志很愿意跟我相亲的。”唐大兴立马指着苏母道,“也是她跟我说,她就想给小苏同志找个年纪大一些的,她说年纪大的男人更会疼人。” 一旁的方大娘听了,忍不住插一句嘴:“迎子她妈你要是真这么觉得的话,咋不踹了老苏给自己也找一个大自己十几二十岁的老头儿好好地疼一疼你?” 本来小虞公安还是很严肃的,结果方大娘的一番话差点把她给逗笑了。 苏母一听却气红了脸:“你在胡说八道啥呀?你才找个大自己十几二十岁的老头儿。” “咋了?你也觉得找个大自己十几二十岁的老头儿不是啥好事儿?真要是这样的话,你咋那么对迎子?”方大娘哼哼了两声道,“这亲爹妈都不疼自己的闺女,还好意思说给自己闺女找个会疼人的男人,这不招笑儿嘛。” 俞江在一旁没吭声,但是却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两口子确实是挺招笑儿的。 小虞公安等方大娘说完后,她看向苏母问她:“唐大兴说的是真的?苏同志真是自愿跟唐大兴相亲的?” “当然是真的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心虚,苏母的声音高得很,“我是迎子的亲妈,我还能撒谎不成?” “你的意思是说,苏同志今天早上跟大婉说她跟你们因为相亲的事情闹不愉快是在撒谎了?” “当……”苏母正想要否认这件事,又想到说不定除了秦婉之外,苏迎子还跟其他人说过这件事,于是就改口道,“也不算是撒谎,我们昨天晚上确实是因为这事儿闹不愉快了,但是她今天下班回来后听我那么一劝,她确实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你的意思是说苏同志她今天下班后就改变主意,同意和唐大兴相亲了?” “对。” 小虞公安的脸冷了下来:“那她今天晚上为什么会服用过量的安眠药导致中毒?你别告诉我她是因为唐大兴今天晚上要来你们家吃饭,她太高兴了,就直接拿安眠药当糖吃,还一不小心就吃多了把自己吃到中毒。” “她……我……”原本嘴皮子还算利索的苏母这下被小虞公安的一个问题给问得卡住了。 一旁的苏父见状,连忙开口道:“公安同志,我闺女她不知道我们约了唐同志今天晚上来我们家吃饭,她回家没多久后就说自己昨天晚上睡不好,今天晚上打算早点休息,你说孩子都这么说了,我们哪里好意思强迫她起来和我们一块跟唐同志吃个饭?” “苏同志要是昨天晚上睡不好的话,那她今天晚上应该很好睡才对的,毕竟她没休息好,今天还上了一天班,怎么还得靠吃安眠药才能入睡?”小虞公安看着苏父道,“你想替你媳妇儿圆谎,也得想清楚再说。” 免得遮得住这头,又露了那头。 “我……”苏父确实没多想,想到啥就说啥,结果没想到自己前脚刚替苏母解释了,后脚就被小虞公安给问住了。 苏母的性子本来就有些急躁,眼见着他们两口子都被虞悦问得哑口无言了,她心里一急就道:“就算迎子吃的安眠药是我喂给她吃的,那又咋了?我那不是怕她在唐同志的面前闹起来嘛,但凡她要是听话一点的话,我至于这么做吗?” “公安同志,安眠药也是得花钱买的,我还没有怪她让我白白浪费钱呢,她好意思怪我喂她吃药?” 虞悦说:“苏同志好不好意思怪你喂她吃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既然你承认你在苏同志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喂她安眠药致使她用药过量出现中毒症状,那你待会儿记得跟我回派出所一趟。” “跟、跟你回派出所干啥?”苏母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一步,“公安同志,我可是迎子她亲妈,就算我喂她吃药导致她中毒了,那也是我们的家事儿吧?我们自己解决就可以了,去派出所干啥?” “你说呢?”小虞公安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母道,“为了逼婚你给苏同志下药,这已经不属于家事儿了,苏同志还因为你的下药而中毒,这更是属于故意伤害。” “亲妈的身份可不是免死牌,孩子是你生的,不代表你就能随意决定甚至插手她的人生。” “知道在建国后颁布的第一部法律是什么吗?是《婚姻法》!连大领导都赞成婚姻自由,男女平等,结果你们现在却还想要包办、强迫苏同志跟唐大兴相亲,甚至使下作的手段想要逼她嫁给唐大兴,你们的所作所为,极其恶劣,不仅违法,我甚至怀疑你们有复辟封建残余的苗头。” 小虞公安这话一出,苏父苏母瞪大了眼睛,就连唐大兴的心脏也跟着狂跳了一下。 虽然她那些话是对着苏父苏母说的,但是唇寒齿亡的道理唐大兴还是懂的。 他不由得有些懊悔,自己咋就突然猪油蒙了心,真信了苏母的鬼话,以为她能搞得定苏迎子? 结果现在好了,苏迎子她没搞定,他们马上就要被她给搞进去了。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大家伙儿下意识地扭头看了过去,就见一个护士走了出来:“病人的爸妈在哪儿?病人已经清醒了,现在想要见她爸妈。” 【 www.w】 100-105 第101章 101 苏父和苏母早就被虞悦的一番话给说得如芒刺背,这会儿听到护士这句话,两人都顾不上征求虞悦的意见,就忙不迭地上前道:“护士同志,我们就是迎子的爸妈。” “对对对,我们是迎子的亲爸妈。” 护士看了苏父和苏母一眼,然后道:“那你们跟我过来吧。” 说罢,她转身就折返回急诊室,苏父和苏母两人连忙跟了上去,那匆忙的脚步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迎子咋会刚清醒就想要见她爹妈啊?”方大娘想不通,“这孩子该不会不知道自己是咋出事儿的吧?那……那她见到她爹妈之后,该不会被老苏两口子说几句话给哄过去吧?” 换作是从前的话,方大娘当然不会这么想了,因为从前的苏迎子在他们大院里可算不上是什么孝顺女儿,但是那会儿因此而站在苏父苏母那边指责苏迎子的人也不多。 因为苏父和苏母重男轻女到什么地步,大家伙儿都是看在眼里的,所以大部分的人其实都很同情和可怜苏迎子。 尤其是三年前,因为苏小涛始终都找不到工作,苏父苏母又不想花钱给苏小涛买一份工作,于是就把主意打到苏迎子的身上了。 别看苏迎子在家不受宠,甚至能读小学、初中的机会都是靠跟爹妈斗智斗勇争取得来的,但是她却很争气,读书的时候名列前茅,就算是没书读了,她也能凭自己的本事考到一份肉联厂的工作。 在这个物资短缺的年代,能够考上肉联厂当上工人,那是多少人都羡慕的事呀? 那时候大家伙儿都在想,现在苏迎子有了一份工作,以后再找个好人家把自己嫁出去,那她就算是彻底跳出苏家这个火坑了。 哪曾想到苏迎子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找到一个好人家,苏父苏母就先对她的工作下手了。 谁也不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大家伙儿只知道原本有工作的苏迎子突然就下乡了,本该下乡的苏小涛却进了肉联厂工作。 之后大家伙儿提起苏迎子的时候,都难免替她感到可惜,因为他们大杂院里也有一些人在乡下生活过,他们太清楚在乡下生活有多难了,尤其是毫无根基的外来女知青,更是难上加上。 只是大家伙儿都没想到,苏小涛今年年初居然会突遭横祸,也没想到苏父苏母最后会决定让苏迎子回城接替苏小涛的工作,更没想到回城之后的苏迎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不仅不再和从前那样处处和自己的爹妈顶撞作对,有时候甚至面对苏母的故意找茬,她也都选择了忍让。 正是因为如此,方大娘才担心苏迎子会被苏父苏母的三言两语给糊弄住了。 一旁的秦婉听了却道:“大娘,不可能的,迎子可不会那么傻,她……总之她肯定不会被她爹妈三两句话就给哄过去了。” 苏迎子确实没那么傻,她在清醒后见到苏父苏母的时候,开口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是你们给我下的药吧?” 苏迎子的一句话,让踏入急诊室后正想要松一口气的苏父苏母给吓得又把那口气给提了上来:“你、你胡说八道啥啊?谁给你下药了?” “迎子,你咋会那么想我们的?我们可是你的爹妈啊,咋会给你下药啊?” 虽然苏母刚刚在虞悦的面前承认了自己给苏迎子下药,但那是因为她不知道给自己女儿下药居然得被带去派出所,因此在踏进急诊室之前,她就已经改变主意了—— 她不能承认这件事! 至于她刚刚承认的? 通通不算数! 只是出乎苏母和苏父意料的是,苏迎子明明是刚刚才清醒的,结果她居然一开口就猜测是他们给她下的药? 面对苏母气急败坏的否认,还有苏父痛心疾首的质问,苏迎子却没有丝毫的动摇,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对父母,眼神里面已经没有多少的温情了。 她道:“你们忘了我房间的窗户是谁砸破了?” 苏父苏母的神色一僵,他们还真的忘了,然后就听到苏迎子继续道,“说起来我应该感谢你们对我下手那么狠,生怕药不晕我,所以加大了安眠药的药量,直接导致我中毒了。” “要不然我不可能被外面的动静给吵醒,也不可能意识到自己被人下药了,更不可能迷迷糊糊间还听到你们跟唐大兴在说什么。” 说到这里的时候,苏迎子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冷笑,“你们那时候一定以为我已经成为你们砧板上的鱼肉,任由你们宰割吧?结果没想到我运气好,不仅自救成功,还能把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阴谋和算计统统都抖落出来。” 此时的急诊室里面除了苏迎子之外,就只剩下苏父苏母了,没有外人在,再加上真相又被苏迎子拆穿了,苏母自然不用再装模作样了,怒视着苏迎子道:“你爸之前说让你回城来接替小涛的工作时我就不赞同了,因为我知道你打小就反骨,不是个孝顺的,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人,你真是白眼狼一个。” “你也不想想要不是我们同意让你接替你弟的工作,你能那么顺利回城?现在我们只是让你嫁个人,以后帮衬一下你弟而已,你居然不答应?你真不是个东西,早知道你会这么‘报答’我们,当初我们就算是把这份工作给卖了,也不会便宜了你。” 苏迎子冷静地面对苏母的控诉:“苏小涛的工作原本是谁的?” 苏母哑口无言。 “我爸为什么让我回城接替原本就是我的那份工作?不就是苏小涛成了一个废人,以后没办法给老苏家传宗接代,这才想起我这个女儿吗?妈你为什么不把这份工作给卖了,不就是怕坐吃山崩,又怕你们死得比苏小涛早,没人伺候他那个废人,这才同意让我接替工作的吗?” 苏迎子说,“你们以为我下乡三年是下傻了?连这么简单的事儿都看不出来?” 苏父一听,脸色有些难看:“所以你回城之后这段时间的乖巧孝顺都是装出来的?”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父爱感动到她了,才让他这个从前浑身是刺的女儿变得温顺起来。 “这不重要。”苏迎子说,“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你们给我下药的事儿?” 仗着苏迎子刚刚在抢救,没听到虞悦说的那些话,苏母强作镇定地道:“给你下药又咋了?我可是你妈,哪个当妈的没给自己的女儿吃过药?” 苏迎子知道苏母在偷换概念,她看着她道:“嘴硬是没用的,你我都心知肚明,其他的妈给自己的女儿吃的是什么药,你给我吃的又是什么药,她们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你就不一定了。” “现在我服用过量安眠药导致中毒被送进医院洗胃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大婉之前的男人给她下药导致她中毒已经被枪毙了,妈,你说你会不会也被枪毙呢?” 看着说到最后笑眯眯地反问她的苏迎子,苏母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你……” 苏母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苏父拦住了:“迎子,你在醒来后第一时间就想要见我们,是想趁机跟我们提要求吧?” 要不然的话她不可能明知道是他们给她下药的,她还要见他们。 苏迎子不意外苏父能够猜到自己的目的,毕竟他一直都比苏母要聪明得多。 明明同样都是重男轻女,但是在她回城后,苏父却能够在她面前装出一副慈父的模样,这让他在大杂院的名声可比苏母要好得多了。 苏迎子每次听到有人跟她说其实她爸心里也是有她这个女儿的时候她就想笑,且不说他是不是真心悔过,想要当一个慈父,就算是,她就应该感动不已,感激涕零吗? 不,苏迎子只会感到恶心。 不过好在,她以后大概不用再继续被恶心下去了,苏迎子看着苏父苏母道:“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你们给我写一份断绝关系的声明,我们从此一刀两断。” 苏母一听,直接拒绝道:“不可能!” 苏父也皱起了眉头:“迎子,爸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生气,你想要提什么要求都可以,唯独这个不行。” 虽然苏父同意让苏迎子嫁给唐大兴是为了苏小涛,但是不代表他愿意彻底失去这个女儿,尤其是这会儿苏小涛还没有恢复生育能力呢,也就是说他们老苏家传宗接代的重担仍然还在苏迎子的身上。 要是他这会儿同意给苏迎子写什么断绝关系的声明,而苏小涛以后又没能恢复生育能力的话,那么他们老苏家岂不是断子绝孙了? 苏父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苏迎子不意外苏父苏母两人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在他们眼里还有价值,但是同样的,她也知道他们的软肋在哪儿。 “你们会同意的。”苏迎子看着苏父苏母说了这么一句,她的神色过于自信,语气也过于笃定,以至于苏父听了不由得有些狐疑,而苏母的心则“噗通”一下剧烈地跳动了起来,看到苏迎子那双和自己记忆中的人分外相似的眼睛,苏母的喉咙有些发紧。 她想,难不成她知道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不可能! 这个猜测在苏母的脑子里冒出来后,她第一时间就否认了,她想这件事她一直都瞒得死死的,连自己的枕边人都不知道,苏迎子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第102章 102 嘴上说着“迎子不会那么傻”的秦婉却在苏父和苏母走进急诊室后,偷偷地跟了上去,然后站在急诊室的门口,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小虞公安倒是没有跟上去,虽然她和苏迎子认识的时间不长,接触也不算多,但是她看得出来,她并不是那种被自己的父母说几句话就能哄过去的姑娘,而且…… 小虞公安看了一眼秦婉,回忆了一下整件事情,发现确实是有几处不对劲的地方。 她认识秦婉比较早,更知道她在肉联厂是担任什么职位的,按理来说秦婉的力气不小,而且她和苏迎子的关系那么好,那么在她怀疑苏迎子出事的时候,她不可能推不开如同拦路虎一般的苏父和唐大兴。 还有刚刚在反驳方大娘的时候,虞悦确定秦婉是想要解释苏迎子为什么不会相信苏父苏母的忽悠的,但是她却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给咽了回去。 小虞公安有点怀疑,今天的事情是不是既是苏父苏母和唐大兴的算计,也是苏迎子的将计就计? 不过小虞公安把自己的怀疑都藏在了心底,因为不管苏迎子是不是将计就计,唐大兴和苏父苏母肯定是联合起来不做人了。 所以在苏父和苏母走进急诊室后,小虞公安就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到唐大兴的身上。 “苏同志的亲妈已经承认她给自己的女儿下药呢,你呢?你就没有什么要交代的?”小虞公安盯着唐大兴提醒道,“你现在要是老实交代的话,我还可以视你有自首情节。” 唐大兴和苏母不一样,后者平时只在自己家里那一亩三分地打转,以为凭自己胡搅蛮缠的本事就能够摆平一切的事情,但是唐大兴作为肉联厂的采购员,平时没少出门和人打交道,见的世面多了,懂的事情自然也多了。 即便没有小虞公安刚刚的科普,他也知道苏母他们给苏迎子下药甚至导致她中毒肯定是违法的,即便他们是她的亲爹妈。 在这种情况下,唐大兴怎么可能主动地跟公安同志老实交代自己跟苏父苏母他们是一伙儿的? 毕竟他们作为亲爹妈都逃脱不了法律的责任,他一个外人难不成还逃脱得了? 所以面对小虞公安的贴心提醒,唐大兴依然是坚持自己刚刚的那一套说辞,他啥也不知道,既不知道苏迎子不同意跟他相亲,甚至为此跟她爹妈闹不愉快了,也不知道苏母他们为了不让苏迎子闹事而给她吃了安眠药,他去苏家纯粹就是为了吃个饭而已,并不是要去和苏迎子相亲。 “……小虞公安你看我好歹也是肉联厂的采购员,走出去不说算得上是有头有脸,至少算得上是有名有姓儿的人了,你说我怎么会为了娶个媳妇儿,就跟老苏他们两口子同流合污呢?” 唐大兴对小虞公安道,“不是我自己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虽然我年纪是有些大了,长相也没有那么出色,但是就凭我的工作,我想要娶个年轻媳妇儿那绝对不是什么难事儿。” 唐大兴这话倒是说的不假,毕竟这年头,大部分的女同志嫁人讲究的都不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而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要不然也不会在他前边的媳妇儿去世之后,仍然有不少人想要给他介绍对象了。 小虞公安把唐大兴说的话给听完了,但是他说的那些话,她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他说他不会为了娶个媳妇儿,而跟老苏两口子同流合污,这话小虞公安是压根不信。 但凡他要是没有跟他们同流合污的话,那么在大杂院的时候他就不可能和苏父苏母一块拦着不让左邻右舍、不让她进屋查看情况了。 如果非得要小虞公安相信的话,那么她顶多相信唐大兴或许只是一开始并不知道苏迎子拒绝和他相亲,甚至不知道苏父苏母打算用这样见不得光的手段促成这次相亲,但是在他走进苏家之后,他肯定是已经知道了。 她不信唐大兴今天去苏家真的只是单纯地吃个饭。 但是他并没有当场就走人,而是选择留了下来,要不是苏迎子砸破了自己房间的窗户吸引了邻居们的注意,并且引起了他们的怀疑,谁知道唐大兴会不会继留下来吃饭之后,又选择留下来睡一晚? 小虞公安不想把人想得那么坏,但是唐大兴的所作所为让她没办法把他想得那么好。 作为一个长年在外和人打交道的老油条,唐大兴没有像苏父苏母那样慌到自乱阵脚,小虞公安并不意外,她双手抱胸地站在唐大兴面前,目光清凌凌地看着他,直把后者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开始发干。 “三悦。”守在急诊室门口的秦婉突然朝着虞悦喊了一声,“迎子喊我们进去。” 毫不夸张地说,秦婉这一声呼唤对于唐大兴而言,也是如同天籁一般。 因为她一喊,小虞公安原本钉在他脸上的目光就移开了,唐大兴在心底里偷偷地抹了一把汗,他怎么也没想到她一个年轻的女公安长得不凶,眼神居然那么吓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在她的面前完全无所遁形了。 小虞公安并不知道唐大兴在想什么,要是知道的话,她肯定会告诉他—— 吓唬人(bushi),她是专业的。 …… 小虞公安和秦婉一块走进了急诊室,俞江和方大娘还有唐大兴则继续留在外面。 虽然小虞公安没让唐大兴继续待着别动,但是唐大兴也不敢趁着她不在就偷偷溜走,且不说还有俞江和方大娘两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就算没有,唐大兴也不敢。 毕竟小虞公安不仅知道他是谁,还知道他在哪儿上班,他现在溜了,之后她难道就找不到他了吗? 唐大兴可不想把今天的事情闹到肉联厂去,要不然的话不仅对他的个人名声有影响,说不定对他的工作也有影响。 所以唐大兴不仅没有溜走,而且还故意走到急诊室的门口,想要听听苏迎子要跟小虞公安说什么。 说什么? 苏迎子说:“小虞公安,我知道我们家就我弟弟苏小涛有安眠药,因为他之前受伤后有一段时间总是睡不着,所以医院就给他开了一些调节睡眠的药,所以我怀疑我爸妈给我吃的那些安眠药是苏小涛给他们提供的,说不定他还是我爸妈的同伙儿,你可以……” “苏迎子你疯啦?”苏母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苏迎子为什么要跟小虞公安说这些,直到听到她说苏小涛是他们的同伙后,苏母才意识到她想做什么。 不等苏迎子把话说完,苏母就迫不及待地打断道,“小涛是你的弟弟,亲弟弟!他断了两条腿已经很可怜了,你现在居然还想着拖他下水,你还是不是人啊?” “妈你那么激动做什么?”和苏母比起来,苏迎子的反应要冷静得多了,她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难不成苏小涛真是你跟爸的同伙儿?” 不等苏母回答,苏迎子就问虞悦,“小虞公安,如果我中毒的事儿苏小涛也有份参与的话,那么他应该也得付出代价吧?” 小虞公安十分配合地道:“一般来说,涉及到投毒、中毒事件,主谋一般判两到五年,至于同谋,也视情节、态度各方面综合考量,最多可判三年,最少也得判一年。” 在苏母眼里,小虞公安身上那一套警服还是很有可信度的,因此一听她这么说,她双腿就有些发软,就连苏父的脸色也变了变。 别说苏小涛现在已经残废了,就算他现在是个健全人,苏母也不放心让他去坐牢啊,即便只判一年。 “苏迎子你真的这么狠心?”苏母现在真是后悔,后悔当初把孩子换了之后没有直接把苏迎子给扔了。 “妈,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吗?”苏迎子说,“你要是答应给我写一份断绝关系的声明,那么我可以不报案,承认那些安眠药是我自己吃的,不然的话我们干脆一拍两散。” 苏母气得浑身发抖,一旁的秦婉见她看向苏迎子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女儿,反倒像是在看一个仇人似的,二话不说就靠近了苏迎子,免得苏母突然暴起伤人的时候她来不及阻止。 “行,我……”为了苏小涛,苏母正想要咬牙答应苏迎子的要求,却不料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苏父截住了话头,“不行,我们要是跟迎子一刀两断的话,我们老苏家岂不是得断子绝孙了?” “你没听到她刚刚说什么吗?”苏母怒视着苏父道,“难不成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小涛去坐牢?” “那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老苏家没了后啊。”苏父盘算着,给苏迎子下药的人是苏母,给苏母提供安眠药的人是苏小涛,而他啥也没干,真要算账的话,也算不到他的头上……吧? 既然如此,那他为啥要答应跟自己的闺女一刀两断呢? 苏母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的枕边人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了,见苏父到了这个时候居然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后代而打算牺牲她,甚至是他们的儿子,那些藏在她心底里二十几年的话在这一刻齐刷刷地涌上了她的喉咙。 “你以为你不跟苏迎子断绝关系你就有后了?”苏母不由得冷笑出声,“你别痴心妄想了!” 苏父皱眉,不明所以:“你这话是啥意思?” “她……”苏母想要继续往下说,但是在最后一刻理智将她的冲动死死地拉住了,不行,她不能说实话,真说了,除了逞一时之快之外,没有半点好处,她说不定还得付出代价。 于是话到了嘴边,苏母就改口道,“……都要和我们断绝关系了,你以为她还会同意给你们老苏家传宗接代吗?” 苏迎子自然不知道苏母原本想说什么了,听她这么说,她道:“爸,妈比你还要了解我,没错,不管断不断绝关系,我都不会结婚生子,更不会给你们老苏家传宗接代。” “你也别想再用这次的手段来对付我,因为肚子在我身上,即便下一次你们成功了,我打也会把孩子打掉。” “所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写一份断绝关系的声明,从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这次的事情我也不追究你们的责任;要么我现在就报案,让公安同志把妈和苏小涛都抓进去,再去你的厂子闹,让你们的领导把你赶出去。” “你这是在威胁我!”苏父被苏迎子的一番话气得脸都黑了,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小虞公安,小虞公安—— 嗯,小虞公安默默地抬头看天……花板。 她啥也没听到。 第103章 103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苏迎子想要和自己的父母断绝关系的态度很坚决,苏父也不傻,自然也看出来了。 换作是别的时候,苏父完全可以斩钉截铁、理直气壮地拒绝苏迎子,甚至是痛骂她一顿。 但是现在不行,不是因为苏迎子威胁他们,而是因为他们真的被苏迎子给威胁住了。 虽然从提供安眠药再到给苏迎子喂安眠药这整个过程苏父都没有出手,顶多算是知情不报而已,但是苏迎子要是真的拿这件事去他上班的厂里闹的话,他不仅名声都会被毁掉,就连工作说不定也保不住。 毕竟为了逼婚给亲闺女下药导致亲闺女中毒这种事情即便是放在建国之前都遭人唾弃,更何况是建国之后? 作为一个不仅靠工作养活自己,还靠工作养活全家的男人,苏父可不像失去自己的工作,但是他也不想断子绝孙啊。 一时之间,苏父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守在门口听动静的唐大兴听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探头说了一句:“苏老哥,你犹豫啥啊?要我说小苏同志心里头还是有你们的,要不然凭你们干的那点事儿,她哪里还会给你们两个选择?直接跟你们一拍两散不就好了?真要把事情闹大了,那到时候就算没有你们写的断绝关系的声明,大家伙儿也不会站在你们这边的。” “所以我建议你们还是答应给小苏同志写一份断绝关系的声明,你们之前不是说了,小涛那身子要是继续补补的话,说不定以后还能结婚生子吗?这样吧,看在咱们哥俩聊得来的份上,大不了以后我多少帮补一下你们家?” “唐同志,你说的是真的?”苏母的眼睛顿时一亮,原本脸色黑如锅底的苏父也顾不上生气了。 苏母说服他同意把苏迎子嫁给唐大兴的其中一个原因不就是因为他答应了在婚后会让他们家不缺肉吃,好让苏小涛有机会进补,继而恢复生育能力吗? 现在即便苏迎子不嫁给唐大兴,他也愿意继续履行这个承诺,苏父的态度自然是有所松动了。 “当然了,苏老哥,苏大嫂你们就放心吧,以后小涛就是我侄子,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了。”唐大兴拍着胸口跟苏父苏母保证,他当然不会每个月的钱多到没处花了,而是想尽快解决掉这件事。 早在苏迎子跟苏母说只要她答应写一份断绝关系的声明,她就可以不报案的时候,唐大兴就差点想要跳出来替她答应了。 因为苏迎子要是不报案的话,那么就意味着也不会追究他的责任了,既然如此,唐大兴当然得想办法让苏迎子得偿所愿了。 于是在唐大兴的助攻下,苏父和苏母终于同意给苏迎子写一份断绝关系的声明,不过苏母也提要求了:“断绝关系可以,但是你得把你的工作还回来!” 苏母是不可能接替这份工作了,毕竟家里还有一个苏小涛要她照顾,离不开人,但是她没办法接替这份工作,不代表她愿意便宜了苏迎子。 大不了她把这份工作卖了,他们还能得个几百上千块钱呢。 “对,既然要断绝关系,那就断得干干净净的,把工作还回来。”苏父也附和道,此时的他对待苏迎子早就没有了这段时间伪装出来的慈爱。 “还个屁给你们!”秦婉忍不住出声道,“这份工作本来就是迎子自己考回来的,当年要不是你们耍手段的话,会落到苏小涛那个废物头上吗?现在你们干了这样的缺德事儿,迎子没找你们要赔偿就算好了,你们居然好意思开口抢她的工作?” 站在急诊室外面的方大娘听完全程后也忍不住开口道:“老苏你们两口子做个人吧,你们要让迎子把工作还给你们的话,那她以后在城里咋生活啊?” “那是她的事儿。”苏父说,“既然她都要跟我们断绝关系了,那我们哪里还用管她的死活?” 苏母恨声道:“就是,像她这种丧良心的白眼狼,饿死路边也是她活该!” 此时在场的人里面,除了苏母本人之外,没有人知道苏迎子不是她的亲生女儿,所以这会儿听到她这么说,当事人是怎么想的暂且不说,反正是旁观者是听不下去了。 就连俞江这样好脾气的人都忍不住出声道:“大爷大妈,你们嘴上积点德吧,苏同志为啥要跟你们断绝关系你们心里没点数?” 小虞公安也板着小脸道:“干了坏事儿还敢这么嚣张,你们这是当我这个公安不存在吗?” 苏母:“……???” 苏父:“……!!!” 她这个公安现在又存在了? 老苏两口子被小虞公安这摆到明的偏心眼给气得够呛,偏偏他们自己理亏,没法跟虞悦争辩。 苏父和苏母都不乐意让苏迎子带着工作跟他们断绝关系,但是他们忘了,现在主动权不在他们那儿。 唐大兴见状,又开口劝了几句:“苏老哥,苏大嫂,小苏同志好歹是你们的亲闺女,把工作留给她,又不算是便宜了外人不是?再说了,既然这份工作本来就是小苏同志考回来的,那你们就当做是物归原主算了。” “做人别太贪心,小心到最后鸡飞蛋打啊。” 唐大兴最后那句话可以说是提醒,也可以说是警告,总之苏父听完后,对上苏迎子那双看向他们时毫无感情的眼睛,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权衡利弊了一下后,最终忍痛同意了不需要苏迎子把工作还回来。 苏母倒是不乐意,毕竟别人不清楚,她还能不清楚吗?苏迎子算他们哪门子的亲闺女? 但是偏偏这样的大实话她没法跟任何人说,最终只能咬着牙和苏父写下一份断绝关系的声明。 当然了,这份声明是小虞公安亲自操刀写的,上面不仅写明了苏迎子和苏父苏母断绝关系,还写明了她为什么要跟自己的亲爹妈断绝关系,写完之后她就念给双方听。 苏迎子自然是没意见了,但苏父苏母觉得没必要把为啥断绝关系的原因写上去:“我们要是签了名,按了手指印,谁知道苏迎子以后会不会拿着这份声明跟我们翻旧账的?” 苏母也算是学聪明了,这嘴上说的事情可以随时反口,但是落到纸上的事儿那就成了板上钉钉的铁证了,那可不是想反口就反口的。 “你放心,这么无赖的事情我是做不出来的。”苏迎子又不傻,自然知道虞悦这么写这份声明是为了她好了,既然如此,她当然不会拖她后腿,浪费她的一番心意。 苏迎子接着道,“小虞公安不把我们断绝关系的原因也写上的话,我怕日后你们再纠缠我的时候,我就算拿出这份断绝关系的声明,你们也能颠倒黑白,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 这么无赖的事情他们倒是做得出来。 也不知道是被说中了,还是为了证明他们不会干这样的事,苏父黑着脸就在那份声明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下自己的手指印,做完之后又催着苏母赶紧照做。 于是不一会儿,一份新鲜出炉的断绝关系的声明就落到苏迎子的手上,拿着这份自己谋算已久的声明,苏迎子激动得手都有些颤抖。 在苏父、苏母和唐大兴都离开后,苏迎子看着虞悦他们道:“小虞公安,方大娘,还有这位男同志,刚刚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要不是有你们的话,我也不可能那么快被送到医院,更不可能那么顺利地跟跟我爸妈他们断绝关系。” 虽然孙医生给苏迎子做检查的时候她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但那个时候她到底没有昏睡过去,所以她依稀记得用门板将她抬出苏家的人除了秦婉之外,还有一个她素不相识的男同志。 苏迎子抬眸朝俞江看了过去,她记得小虞公安曾喊对方一句“二哥”,但—— 这跟个黑塔似的男同志好像长得和小虞公安没一处相似啊。 苏迎子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认错人,不过想到他一个外人刚刚都帮她仗义执言了,苏迎子觉得他就算不是和秦婉一块送她来医院的男同志,这位黑塔同志也值得她一句感谢。 “谢啥啊?街里街坊的,搭把手的事儿,迎子你真要谢的话,那就谢谢人家小虞公安跟她二哥吧,得亏他们出现得及时,要不然还镇不住你爹妈……老苏他们两口子呢。” 方大娘想到刚刚黑着脸离开的苏父苏母,又对苏迎子道,“迎子我先回大杂院跟大家伙儿说一声你没事儿了,顺便再帮你看着点老苏两口子,省得他们趁你没回去,就先把你东西从家里扔出来了。” 秦婉一听,立马就道:“方大娘,要是他们俩真那么干了,麻烦您帮迎子把她的东西先搬到我家。” 说着,秦婉直接把自己家的钥匙递给了方大娘,后者抬手就接过了,然后跟虞悦他们打了一声招呼就急吼吼地离开了。 方大娘一走,虞悦和俞江也没有多待,嘱咐苏迎子一句,让她好好养身体后,兄妹俩就从江城医院离开了。 “苏同志可真不容易。”俞江当着苏迎子他们的面时没好意思说,这会儿倒是没有顾忌了,“她那对爹妈也太不干人事儿了。” 他们家属楼里再重男轻女的家庭也不像苏父苏母那样丧心病狂,哪有为了逼婚,给自己亲闺女下药的? 畜生都干不出来的事儿,他们居然给干了,也不怕遭报应。 不对,俞江想到已经残废,甚至失去了生育能力的苏小涛,觉得苏父苏母说不定是已经遭到报应了。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虞悦既然没有当着苏迎子的面问她今天晚上这一切是不是她将计就计的,那么自然不是当着俞江的面说出自己的怀疑和猜测。 她道,“摆脱了那两个不是人的爹妈,苏同志以后的日子肯定是越过越好的。” 至于苏父苏母还有一直没有露脸却作为既得利益者的苏小涛? 他们的日子可就不一定能越过越好了。 毕竟那唐大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他今天差点身败名裂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但是虞悦可不认为他会把问题归结到自己的头上。 别看他刚刚一口一个“苏老哥”、“苏大嫂”地喊苏父和苏母,心底里指不定盘算着要怎么找他们算账呢。 不过那都不关他们的事了,虞悦跳上“小凤凰”的后座后,就跟俞江一块出发回家喽。 第104章 104 虞悦和俞江回到家属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家里人除了俞家旺之外,其他的人压根不知道他们兄妹两人今天下班回来后为什么又出去了?又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 一见到他们回来了,虞美云立马让俞河去厨房把他们给俞江和虞悦两人留的晚饭给端上来,俞河一听,应了一声之后直接转身就去橱柜那边。 俞向红见虞悦和俞江两人热得满头是汗,拿起脸盆就去水龙头那边接水回来,然后端到他们的面前道:“二江哥,三悦,你们先洗把脸再吃晚饭吧。” “谢谢向红姐。”虞悦接过小船递过来的毛巾后也对他说了一声,“也谢谢我们的小崽崽。” 小崽崽立马弯着眼睛奶声奶气地道:“不客气哦,姑姑。” 然后他又把另一条毛巾递给俞江,“二叔,这是你哒。” “谢谢小船。”俞江和虞悦两人利索地擦了把脸,简单地把脸上的汗水和暑气都擦走后,兄妹两人这才坐到饭桌前,吃起俞河给他们端过来的晚饭。 他们家今天晚上吃的是凉面,所以根本不需要加热,虞悦和俞江直接吃就行了。 知道虞悦爱吃辣,所以虞美云之前还给她那碗凉面加了辣椒油和辣椒面,已经拌好的凉面看起来色泽诱人,搭配着切成丝的胡萝卜、青瓜、小葱和香菜更是看得人食指大动。 虞悦和俞江两人早在回来的路上肚子就已经饿得咕咕叫了,这会儿美食当前兄妹两人更是有点忍不住了。 夹起一大筷子的凉面就往嘴里塞,过过凉水的冷面吃起来十分劲道,许是因为放得比较久,冷面反而更加入味了,一口下去,虞悦只觉得每一根冷面都裹满了辣椒的辛辣、芝麻酱的醇香、生抽的咸鲜以及米醋的酸甜。 搭配着配菜一块吃,既爽口又解腻,每一口都吃得人心满意足。 知道虞悦和俞江两人肯定是饿坏了,所以俞东明他们也没有打搅他们,而是打算等他们先填饱肚子再说其他的。 小船也乖乖地坐在虞悦的身边,正拿着他亲手做的手摇风扇给他姑姑扇风呢。 一碗凉面下肚之后,不仅填饱了虞悦和俞江两人的肚子,而且还驱散了两人一天的疲惫。 虞悦擦干净嘴巴后,伸手摸摸小侄子肉嘟嘟的脸蛋笑道:“我们小船也真孝顺。” 小崽崽被夸得眼睛都笑成一条线了。 小船手上拿着的手摇风扇就是他送给虞悦的生日礼物,还是他亲手做的,小崽崽央着俞东明从机械厂给他带回来一些机械废料,然后利用齿轮转动的原理自己亲手捣鼓出了一个能转、能扇风的手摇风扇。 虞悦生日那天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可惊喜了,不仅仅因为小崽崽这么有心,更因为这个手摇风扇居然是在他自学的情况下自己手搓出来的。 一旁的虞美云见他们姑侄俩的感情这么好,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笑,不过她没忘了正事儿,好奇问道:“三悦,你跟二江今天下班后去哪儿了?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不止是不知情的人,就连是知情的俞家旺也好奇地看向虞悦和俞江。 他是知道他们兄妹俩要去找金大妈的,但是没想到他们这一去,会这么晚才会来。 俞江没有说话,而是看向虞悦,然后就听到她道:“我带二哥去找一个人。” “找谁?” “金大妈。” 这三个字从虞悦的口中说出来后,俞阿婆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她本来打算悄摸着回房间的,结果没想到虞悦的眼睛一下子就锁定了她,“至于我为什么要带二哥去找那位金大妈,奶你应该清楚吧?” 大家伙儿顺着虞悦的目光看了过去,就看到俞阿婆一脸心虚的样子。 “娘你又背着我们闹什么幺蛾子了?”俞东明立马皱眉,就连小船也跟着板起了小脸,一副严肃的模样盯着俞阿婆。 俞阿婆是挺心虚的,她没想到答应了她会保密的俞家旺扭头就把这事儿告诉虞悦他们了,但想到自己是在场所有人里面辈分最大的,她又挺直了腰板色厉内荏地道:“我闹啥幺蛾子了?你们不帮家旺找工作,找媳妇儿,我不得自己想个办法吗?” 等大家伙儿知道俞阿婆想的办法是什么之后,俞东明的脸都黑了。 被气得。 “明天我就给你买张火车票送你回东城。”俞东明原本以为俞阿婆都已经安分了,没想到她是直接给他们憋个大的,一想到这事儿要不是正巧被俞家旺发现,又及时告诉了虞悦他们的话,谁知道后面会闹出什么事儿来? 真要是被相亲的女同志告他们家骗婚的话,那保证一告一个准。 什么? 你说这事儿全是俞阿婆一个人擅作主张?他们家的人都不知道?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人家可不一定接受这个说法,退一万步讲,即便人家接受了这个说法,这事儿对他们家一样有影响。 尤其是他们家还有一个公安。 一想到这儿,俞东明的脸色就更黑了。 “啥?你要送我回东城?”俞阿婆听到这话,立马拍着大腿哭喊道,“你个没良心的不孝子,居然要赶亲娘走,你……唔唔唔……” 不等俞阿婆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俞家旺就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然后对俞东明道:“二叔,麻烦你再多买一张吧,晚点我把钱给你,我明天就跟奶一块回东城。” 俞阿婆一听,也顾不上骂俞东明了,拉下俞家旺的手就对他道:“家旺你糊涂啊,你工作都没找着呢,回啥东城啊?” “奶,我看糊涂的人是你。”俞家旺说,“二叔他们一家对我们已经够厚道了,城里的工作要是真的那么容易找的话,每年还会有那么多人下乡吗?” “现在你为了逼三悦他们给我找工作,连骗婚这种事儿都干得出来,这次幸好发现得及时,没出啥大岔子,但谁知道下次你又会背着我们干啥事儿?所以我们还是干脆回东城算了。” 说实在话,俞家旺当初陪俞阿婆来江城的时候只是想着来转一圈,见见世面而已,但是没想到俞东明他们即便知道了俞阿婆的目的,不仅没有迁怒他们,反倒是热情地招待了他们,还成功地帮俞向红找到一份纺织厂的工作。 因为俞东明他们的热情,俞家旺这才厚着脸皮继续在江城住多一段时间。 但是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情,俞家旺觉得就算他的脸皮再厚,他也没法再继续待下去了。 因为他很清楚,俞阿婆闹幺蛾子的根源其实就是他,所以不仅俞阿婆得回东城,他也得回,要不然即便俞阿婆离开了江城,她也会想尽办法继续让俞东明和虞悦他们给他找工作。 所以早在向虞悦举报之前,俞家旺就已经想好了,这江城他们是留不得了,他可不想俞阿婆再打着为他好的旗号破坏了他和他二叔一家的关系和感情。 俞河这段时间和俞家旺都处出感情来了,一听说他要跟俞阿婆一块回东城,他动了动唇想要挽留,但是话到了嘴边,又想到了俞阿婆干的那些事儿,于是只能把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当着俞阿婆的面,虞悦也没说什么挽留的话,但是背着俞阿婆的时候,她对俞家旺说:“家旺哥,短时间之内我们这儿应该没有什么厂子要招工了,但是等以后我要是打听到哪儿有工作机会的话,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虞悦即便有所不满,那也是冲着俞阿婆去的,对俞家旺本人并没有什么意见。 来到江城后,他虽然不像俞向红那样勤快,即便上了班也时常帮忙做家务干活儿,但是他并不小气,不仅钓了鱼会带回来跟大家伙儿分享,卖鱼的钱也会拿出来给他们买吃的喝的,平时也没少给虞美云当跑腿。 也正是因为俞家旺和俞向红两人都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不管是俞东明还是虞悦,他们都愿意拉拔他们一把。 俞家旺也没有跟虞悦假客气,笑着道:“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三悦,我要是真有机会进城工作的话,到时候肯定请你们全家一块吃顿好的。” 虞悦笑着朝俞家旺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一言为定?” 俞家旺伸手和她击掌道:“一言为定。” …… 别管俞阿婆愿不愿意,最后她还是跟俞家旺一块坐火车离开了江城。 他们走后,一开始虞悦他们全家都有点不太习惯,尤其是虞美云和俞河他们,毕竟俞阿婆和俞家旺在家属楼的时候,也是跟虞美云他们相处的时间更长一些。 不过再不习惯,虞悦他们也是该生活的生活,该上班的上班。 小虞公安今天刚一上班,就有人跑来报案了,而且这个报案人还是个老熟人,就是梅大娘。 “公安同志我要举报有人搞破鞋。” 梅大娘这话一出,小虞公安的第一反应是—— 她要举报的人该不会是自己的小儿媳妇吧? 第105章 105 不过当小虞公安扭头看向梅大娘的脸时,见她一副兴冲冲的样子就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她要举报的人真是自己的小儿媳妇的话,这会儿她不可能这么兴冲冲,甚至根本不可能直接来派出所举报。 毕竟许多人都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嘛。 梅大娘也不例外,至于她这会儿为什么兴冲冲? 那当然是因为她现在要扬的是别人家的家丑了。 “公安同志我跟你们说,我家隔壁住了一个年轻的小寡妇,明明是死了丈夫的人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梅大娘也不需要别人回答,她直接一拍大腿就道,“平日里她就打扮得妖妖艳艳的,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女人,没想到还真的叫我猜中了。” “今天天不亮的时候我就听到她家传来开门的声音了,我当时还以为是我自己听错了呢,直到我后面看到有个男人从她家的窗户边上经过,我这才知道我之前压根没有听错,真的有野男人趁着天不亮就钻进那小寡妇的家里跟她搞破鞋了。” 梅大娘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还迫不及待地催促高公安他们,“公安同志你们赶紧派人跟我走一趟啊,我带你们一块去抓这对奸夫淫妇的奸,晚了我怕那小寡妇的野男人就跑了。” 虽然梅大娘装瘫陷害王洁,和洪阿婆一块合起伙来欺骗梅学文等人的这个案子不是高公安经手的,但是他们派出所就这么大,而且这件事还那么毁人三观,高公安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记得梅大娘上次从他们派出所离开时,那脚步快得跟后面有鬼在追似的,一副恨不得下辈子都不再来的样子,结果现在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高公安也没说什么,听完梅大娘说的话后,就招呼着自己的徒弟小冯公安还有小虞公安准备出发了。 “不是。”梅大娘拦了一下,“高公安,你跟小冯公安一块去不就行了吗?要喊那么多人吗?” 虽然梅大娘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准备出发的就三个公安,她觉得多余的那个人是谁简直呼之欲出了。 “你不是举报你邻居搞破鞋吗?这案子涉及到女同志,出警时多个女公安一块比较方便。”这也是高公安的经验之谈了,以前他们派出所要是接到涉及到男女关系的警情,也会带女公安一块出警。 哪怕女公安本来是干文职,不出外勤的,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小虞公安没有说话,拿起自己的警帽也没有着急着戴上,而是微笑着看着梅大娘问她:“大娘,你要是真不想我一块出警的话,那干脆别报案?” 那怎么行? 她可是盼着把邻居家的小寡妇干的丑事给扬开,好让大家伙儿不再讨论她的事儿的! 想到这里,梅大娘顾不上自己对虞悦的讨厌了,招呼着他们就脚步匆匆地准备去抓奸。 …… 现在已经是上班时间了,但是等小虞公安他们跟着梅大娘出现在他们大院的时候,就发现他们大院还是挺热闹的。 见到他们大院的风云人物(bushi)梅大娘居然带着三个公安出现在他们大院,大院的人先是吃了一惊,继而面面相觑,个个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好奇神色。 “公安同志,你们咋来我们大院了?”有人按耐不住自己那颗好奇的心,迫不及待就开口问道,“该不会是梅大娘又干了啥坏事儿吧?” 小虞公安他们来不及回答,一旁的梅大娘就忍不住了,张嘴就道:“放你娘的狗屁!啥叫我又干啥坏事儿了?我今天可是学雷锋干好事儿,帮大家伙儿清除我们大院的坏分子。” 小虞公安等人:“……???” 虽然但是,他们第一次听说有人把“抓奸”跟“学雷锋干好事儿”挂上钩的。 “啥坏分子?” “咱们大院啥时候有坏分子了?” “老梅家的你别信口开河,我们大院唯一的坏分子不就是你吗?” …… 大家伙儿被梅大娘的话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个个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虽然他们大院里并不是家家户户都相处得亲如一家,但是这个时候的老百姓都很讲究集体,很在意集体荣誉的,因此在梅大娘的个人批斗大会举办后,不止白莹莹不乐意梅大娘搬回来住,就连整个大院的人也不乐意。 毕竟他们跟梅大娘又没有交情,自然不愿意让她住进来破坏他们大院的名声了。 但是奈何梅学武和白莹莹的房子是花真金白银租的,而梅大娘又是他们的亲妈/婆婆,他们要是愿意让她住进来,他们也赶不走她。 只是赶不走梅大娘,不代表大院里的人就乐意跟她来往、打交道,要不然也不会听她这么说之后,居然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了。 小虞公安瞅了梅大娘一眼,其实她从家属楼离开的时间不算长,但是整个人看起来却像是老了好几岁似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最近的日子不好过了。 要知道她之前可是被王洁伺候得白白胖胖,红光满面的,这会儿却一下子瘦了不少,面相看起来可完全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敞亮亲切,反倒是多了几分刻薄。 对此,梅大娘却浑然不觉,一听大家伙儿这么说,她更加坚定了要把事情闹大的决心,好让自己的事情赶紧过去:“少攀扯我,我可不是那种没皮没脸的女人,干不出勾搭野汉子的丑事儿。” 勾搭野汉子? 谁啊? 他们大院还有女同志干出这种事儿? 大家伙儿再一次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问道:“梅大娘你说的是谁啊?” 梅大娘叉着腰道:“还能是谁?当然就是我们大院姓左那个小寡妇了。” “姓左?咱们大院有姓左的女同志吗?” “谁说没有?小岳家的不就是姓左嘛,之前我们还说过她这个姓挺特别的。” “我记起来了,小岳家的确实是姓左,但她也不是小寡妇啊。” “就是啊,人家小岳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咋就咒人死了?” …… 本来见梅大娘说得信誓旦旦的,大家伙儿还以为他们大院真的出了一个这么不要脸的女同志,结果谁能想到她居然是胡说八道的? 不止大院的人没想到,就连高公安他们也没想到,大家伙儿七嘴八舌说的那些话他们也听了个大概,虽然不认识人,但是他们听出来了,他们大院确实是有一个姓左的女同志,但人家压根不是什么小寡妇,丈夫还活得好好的呢。 于是高公安看向梅大娘:“梅大娘,你确定你要举报的女同志确实是姓左的?” “确定啊。”梅大娘说,“就住在我家隔壁的,我咋不确定?可……可她不是个小寡妇吗?” 大家伙儿的话她也听到了,正是因为听到,所以她才觉得震惊。 “你他娘的才是个寡妇!”回答梅大娘的是一个跟旋风似的一下子冲到她面前来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子的女同志,别看她长得瘦,但是那一个大嘴巴子打在梅大娘的脸上可响了,“啪”的一声不仅打傻了梅大娘,也让周围的人看傻了。 “哎哟我的天,小左这也太冲动了吧?”原来早在梅大娘爆出勾搭野汉子的“小寡妇”就是左小蝶的时候,就有人连忙跑去跟左小蝶通风报信了。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左小蝶居然这么简单粗暴,也不跟梅大娘逞什么口舌之快,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先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子。 “我让你咒我男人!我让你嘴巴不干净!”左小蝶给了梅大娘一个大嘴巴子还觉得不够,抓住她的头发又给了她两下,等梅大娘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小虞公安他们已经冲上来把她俩分开了。 “放开我,虞悦你放开我,她刚刚打了我三个大嘴巴子你没看到吗?快让我打回去!”梅大娘挣扎着要还手,可惜虞悦压根不给她这个机会,见她还想要趁机给她两下,虞悦一边抓住梅大娘的手一边道,“别想给我浑水摸鱼,小心我告你袭警。” “你这是公报私仇!”梅大娘气得脸都红了,“凭什么她可以打我,我不可以打她了?” 不等小虞公安开口,同样被高公安给拦住的左小蝶就道:“你还好意思问凭什么?我才要问你凭什么咒我们夫妻俩呢,我啥时候当上寡妇了?我男人啥时候死了?我都不知道的事儿你咋知道的?” 梅大娘道:“你男人要是没死的话,平时我怎么没见过他?” 左小蝶张嘴就道:“我男人是运输队的,平时不在家那不是很正常吗?” 梅大娘又道:“那前两天我出来洗衣服的时候咋听到有人跟你说你平时一个人生活不容易?” 左小蝶都气笑了:“我男人经常得出差,我平时确实是一个人生活,也确实不容易啊。” 听到这里,大家伙儿就搞清楚了,梅大娘这是摆乌龙了,当然了,这也暴露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梅大娘在这个大院里确实是不得人心。 要不然的话她多嘴问一句,这会儿也不至于摆乌龙。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高公安还是问了左小蝶一句:“你男人今天早上是出差回来了吗?” “是。”左小蝶点头道,“其实他天不亮就回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她丈夫岳平正就出来了,他本来已经睡着了,毕竟他们是连夜赶回来的,自然累了,结果被外面的动静给吵醒后发现自己的媳妇儿不在家,这才找了出来。 知道自己的媳妇儿被冤枉后,岳平正黑着脸看看向了罪魁祸首。 【 www.w】 105-110 第106章 106 在这个没有监控,警力又不足的年代,能够进入运输队的人除了会开车之外,基本上都是长得五大三粗的。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在出车的时候才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以及货物和车子的安全。 岳平正也不例外,再加上经常在外面的原因,导致他比一般的工人还要黑,当他黑着脸怒视着梅大娘的时候,梅大娘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头黑熊精给盯上似的,别说是后背,心里都开始发毛了。 梅大娘在这个大院住的时间不长,对见过几面的左小蝶都不算熟,更别提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岳平正了,所以她也不确定岳平正会不会像他媳妇儿似的,也是一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性子。 但是为了预防万一——毕竟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梅大娘还是默默地挪动了一下位置,想要往小虞公安的身后躲一躲。 那小寡妇扇她三个大嘴巴子,她还能够坚挺地站着,但是换作是那黑熊精扇她的话,一个大嘴巴子就足以将她扇得笔直地倒在地上了。 然而小虞公安根本不给梅大娘这个机会,她要往她身后躲,她就往旁边退,她要继续往她身后躲,她就继续往旁边退,这一躲一退一躲一退的,两人转着圈就来到了岳平正的面前。 岳平正:“……???” 梅大娘:“……!!!” 本来岳平正和梅大娘之间至少隔了三米那么远的,但是现在呢? 梅大娘瞄了一眼岳平正的胳膊,估算了一下他稍微探探身子就能一巴掌扇到她脸上了! 当即梅大娘吓得往后倒退了两步,拉开了自己和岳平正的距离:“你你你、你可不能怪我,我才刚住进来呢,哪里知道你是运输队的?偏偏她们说的话又那么容易让人误会,我这不就摆乌龙了嘛。” 其实不止梅大娘害怕岳平正动手,就连高公安他们也担心他会动手,毕竟梅大娘这身板确实经不住岳平正的一拳,所以梅大娘说完后,高公安就道:“这次的事情呢,纯属是个误会,梅大姐,你下次搞清楚了再来跟我们举报,至于这位左同志,我们知道你很生气,但是动手打人肯定是不对的。” “这样,梅大姐你先跟人家左同志道个歉……” “啥?让我给她道歉?凭啥啊?”梅大娘一听就不乐意了,不等高公安说完就打断道,“公安同志你刚刚没看到吗?她刚刚可是打了我三个大嘴巴子,我的脸到现在还疼着呢。” 那不是活该的吗? 当然了,这话高公安只是在心底里想想,并没有说出口,他嘴上说的是:“人家为什么打你你心里没数?左同志的男人还活得好好的,结果你误会人家是个寡妇不说,还差点冤枉人家勾搭野汉子了,换作是你你不生气?” “当然了,左同志刚刚打你也肯定是不对的,所以等你跟她道歉之后,我会让她也跟你道个歉……” 左小蝶同样没有等高公安说完就道:“没问题,公安同志我觉得你这个处理方式很好,只要她先跟我道个歉,我肯定也跟她道个歉。” 反正三个大嘴巴子她是打了,现在只要她用嘴巴轻飘飘地道个歉,这再划算不过了。 自己的媳妇儿没意见,岳平正自然也没意见了:“公安同志,我们也认可你这个处理方式。” 他自己也很清楚,他媳妇儿打了梅大娘,这会儿他就不能再动手了,要不然的话他们有理都会变没理。 于是大家伙儿都看向梅大娘,后者很不满意高公安的这个处理方式,虽然是她先误会了左小蝶,还差点冤枉了她,但是她本来就不知情啊,再说了,左小蝶也没啥损失啊,她跟她说了她不就知道自己摆乌龙了吗? 至于动手打人吗? 跟左小蝶一比,她损失可大了! 结果这会儿左小蝶只需要跟她道个歉就完事儿了?而且在左小蝶跟她道歉之前,她还得先跟左小蝶道个歉? 但是梅大娘再不满意,最后也只能够同意,因为她要是想追究左小蝶打她的事,那么左小蝶势必也会追究她误会甚至是冤枉她的事,到时候闹到要去派出所解决的话,那就有违她的初衷了。 和心不甘情不愿的梅大娘相比,左小蝶道歉就道得要爽快多了,跟梅大娘道完歉后,她还拉着自己的丈夫跟高公安他们道谢:“刚刚真是多亏你们了,公安同志。” 左小蝶不好意思拉高公安和小冯公安的手,就干脆拉住小虞公安的手道,“之前要不是小虞公安你及时出手拉住梅大娘的话,我的脸怕是都得被她抓花了。” 她刚刚看得真真儿的,梅大娘心思歹毒得很,反应过来后她不是伸手就想扇她大嘴巴子,而是伸手就想来抓她的脸,她那指甲又厚又脏,真要被她抓破了脸的话,怕是不仅会受伤,而且还会留疤。 岳平正刚刚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给梅大娘记了一笔后看向虞悦就跟她道谢,不过当目光触及到她那张脸时,岳平正微微一愣。 小虞公安没注意到岳平正的异样,和高公安他们一块接受了他们夫妻两人的感谢后,他们没有在这儿多逗留,很快就回派出所了。 “三悦你回来得正好。” 小虞公安刚回到派出所,屁股还没有来得及坐下,就见方所长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了,“有个姓孟的女同志给你打电话,知道你跟老高他们出警了,我本来还想着让她晚点再打过来的。” 没想到他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虞悦他们就回来了。 姓孟的女同志? 虞悦想了一下,很快就想起来了,给她打这通电话的人应该就是孟玉英,她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是她跟谢知远的案子已经有结果了? 虞悦猜得没有错,她接起电话后和孟玉英寒暄了两句后就听到她语气激动地道:“小虞公安,关于陶二勇他们的处罚结果下来了。” 整件事情的策划者就是陶二勇和刘成才,所以他们两人罚得最重,陶二勇被判二十年的有期徒刑,刘成才则被判十八年的有期徒刑。 作为从犯的二狗子和陶小海虽然没有涉及到给孟玉英下药,但是由于他们也对谢知远进行了故意伤害,以及明知陶二勇和刘成才两人的所作所为却不仅没有主动举报他们,反而和他们一块狼狈为奸,于是两人也被判十年的有期徒刑。 至于陶二勇的亲爹陶大爷由于包庇陶二勇等人,打晕孟玉英企图限制她的人身自由,知法犯法,除了撤销大队长一职之外,还被判八年有期徒刑。 就连包大娘也得付出代价,不过她判得比较轻,只被判了三年的有期徒刑。 剩下的知青办戴主任也难逃法网,他虽然不是整件事情的主谋,但是身为公职人员,他不仅没有以身作则,为了仕途反而为陶二勇和刘成才他们提供便利,因此他除了得接受政治审查、开除公职之外,同样也得锒铛入狱十五年。 “……昆城公安局的公安同志还跟我说了,过两天陶二勇他们还得游街批斗,之后才会下放到农场。”孟玉英在电话那边对虞悦道,“小虞公安,要是没有你和沈工的话,这会儿该被批斗游街和下放的人就该是我和知远了,谢谢你,小虞公安,也请你代我们再次谢谢沈工。” 得知陶二勇他们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后,虞悦的心里头总算痛快一些了,她道:“我会替你和谢知青转达你们的谢意的,不过除了谢谢我们之外,你和谢知青也应该谢谢你们自己,要不是你们自己也敢于反抗的话,谁也救不了你们。” 虞悦说完,又问起了谢知远的情况,“这么多天过去了,谢知青恢复得怎么样了?” 虽然他们离开昆城的时候谢知远还没有脱离危险,但是这会儿听孟玉英提起他时语气没有半分悲痛,想必他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虞悦就听到孟玉英说:“知远现在的情况不错,只是现在还下不了床,医生说了,他现在这个情况,至少得住院两个月。” “那谁在医院照顾他?”虞悦问,“还有陶大爷他们都被抓了,你继续留在桃源大队下乡有人找你麻烦吗?” 别看陶大爷、包大娘和陶二勇都没抓了,但是陶大爷他们还有一个儿子和女儿,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从城里/公社赶回去找孟玉英的麻烦? 再加上陶小海和二狗子又不是孤儿,他们要是被抓了,谁知道他们的家里人会选择大义灭亲还是迁怒孟玉英? “小虞公安你放心吧,我跟知远不用再留在桃源大队了。”因为他们两人都是受害者,所以为了弥补他们,知青办不仅承担了谢知远的医疗费,而且还特批了两个回城名额给他们。 “现在知远的妈妈留在昆城照顾他,他爸爸因为工作的原因,已经提前回去了,还有……知远说了,等他出院后,我们就去领证。” “那太好了。”虞悦由衷地道,“那我就提前恭喜你和谢知青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 结束了这通电话后,虞悦的心情很好,毕竟谁不喜欢这样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结局呢? 她刚把手中的听筒放下,目光就扫到了方所长桌面上放着的台历,原本很好的心情瞬间就被蒙上了一层阴霾。 现在距离中秋那天越来越近了。 第107章 107 岳平正和左小蝶送走了虞悦他们一行人之后,夫妻两人就回家了。 一回到家,岳平正就问左小蝶:“媳妇儿,那个什么梅大娘是什么情况?啥时候搬来的?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你问这个干啥?”左小蝶瞥了自己男人一眼,“今天的事儿到这儿算是结束了,没必要再揪着不放。” 她跟岳平正当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了,还能不了解自己的枕边人吗? 他保准是听到她说了梅大娘的心思有多歹毒的时候给她记了一笔了,他这大体格子要是对付梅大娘的话,确实容易出事,但是对付梅大娘的儿子那就不一样了。 年轻人抗揍。 他现在这么问她,就是想知道梅大娘有儿子没有? 要是没儿子的话,总归有女婿吧? 左小蝶保准自己的丈夫就是这么想的。 事实上左小蝶还真的猜中了,岳平正就是这么个打算,他说:“你看那梅大娘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样子吗?我看她给你道歉的时候不服气得很,之后说不定还会怎么使坏呢。”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要是不趁着我在家的时候帮你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话,等我出门了,她要是再找你麻烦怎么办?” 岳平正不会去问左小蝶是不是得罪了梅大娘,因为就像他媳妇了解他一样,他也了解他媳妇。 他媳妇泼辣归泼辣,但是绝对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况且她泼辣并非是她本意,而是因为他的工作性质。 毕竟他常年出远门,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如果她不泼辣一点的话,怕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欺负上门了。 所以岳平正很确定,就算梅大娘之前是和左小蝶发生过矛盾,那也是她先找茬的,和自己媳妇无关,她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去欺负人家一个大娘,但是大娘会不会欺负他媳妇那就不好说了。 “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左小蝶没放在心上,“他们家就三口人,儿媳妇跟梅大娘的关系不咋地,都差点要把她赶出家门了,咋会和梅大娘一块来找我麻烦?” “儿子倒是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而已,为了让亲妈回来住,不仅自己在媳妇儿面前伏低做小的,还压着亲妈也在儿媳妇面前伏低做小的,你说这样的儿子会帮着亲妈到处找人麻烦吗?不怕把事情闹大了惹怒了自己媳妇儿,好让她又有机会把自己亲妈再次赶出家门啊?” 知道岳平正不放心,左小蝶大概地跟他说了一下梅大娘的情况,然后冲他摆摆手,“所以你担心啥呀?赶紧回去继续睡吧,梅大娘就是个纸老虎,好对付得很,再不济真有事儿了我报公安啊,你瞧瞧小虞公安他们今天的态度就知道了,他们可不会看着梅大娘年纪比我大,就压着我的脑袋要我跟梅大娘低头。” 想到刚刚公安们的处理方式,岳平正放心了些,不过…… “提到小虞公安,我怎么觉得她有点眼熟?”岳平正说,“总感觉像是在哪儿见过似的。” “是见过啊,咱们都见过。”左小蝶说,“你忘啦?小虞公安就是上过咱们《江城日报》,因为当街救了两个军属,制服了一个坏分子而被评为‘先进典型’的那个女公安呀,她跟她弟弟一块上的报纸,我们之前还说过小虞公安的爹妈不知道多有福气呢,生了一对英雄姐弟。” 这也是左小蝶为什么之前不认识虞悦,却能够见到她后不需要她自我介绍就能够一口一个“小虞公安”地喊她的原因。 “我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这么一件事,“不过不是因为这事儿我才觉得小虞公安眼熟,我感觉自己像是前几天就见着过她似的。” 左小蝶笑了:“你是不是困傻了?你前几天还在黑城呢,咋能见着人家小虞公安?” 是他会飞还是人家小虞公安会飞呀? “你别说,我还真没困傻。”岳平正想起来了,“我前几天真的在黑城见过小虞公安。” “啥?” “不是,是一个长得跟小虞公安很像的男人。”岳平正说,“我这趟出门见过那么多人,为啥偏偏记得这个跟小虞公安长得很像的男人呢?就是因为他当时在黑城说的是一口纯正的南潭话。” 也是巧了,岳平正的亲妈就是南潭人,虽然他没在南潭生活过,但是对这个地方的方言十分熟悉,所以当时一听就觉得很是亲切。 左小蝶见岳平正说得有模有样的,忍不住问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我骗你做什么?”岳平正说,“不说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吧,但是他们要是站在一块,保准见过的人都会觉得他俩是亲兄妹。” 说到这儿,他又问,“你说我见到的那个男人会不会就是小虞公安的哥哥?” “可你不是说他说的是一口纯正的南潭话吗?”左小蝶说,“小虞公安好像是咱们江城人吧?我记得报纸上有提到过,她生在江城,长在江城。” 所以按理来说,小虞公安的哥哥一开口应该是一口纯正的江城话才对的。 “也有道理。”岳平正说,“那大概是人有相似,物有相同吧。” 他们小两口把这事儿说完就算了,也没当一回事儿,自然不可能主动跑到虞悦面前说点什么了,但也是巧了,在开学那一天,左小蝶和虞悦又碰上了。 …… 暑假结束后,虞悦他们家不止俞河这个小升初的中学生得重返校园,就连小船也得收拾收拾准备去上托儿所了。 小崽崽开学的第一天,虞悦准备骑上“小凤凰”送他去托儿所,这可把小家伙给高兴坏了,前一天晚上都是笑着入睡的,第二天醒来后刷完牙,洗完脸,就迫不及待背上虞美云给他缝制的小挎包,恨不得立马就出发。 “还没吃早餐呢,急啥呀。”虞悦笑着把小船给提溜回来了,见他喜欢背着他的小挎包,她也没有给他取下来,反正里面也没装什么东西,背着也不怎么会累肩膀,她就由着他了,不过—— “就这么喜欢奶奶给你做的小挎包吗?” 小船奶声奶气地“嗯”了一声,弯着眼睛道:“跟姑姑的一样。” 这才是小船这么喜欢这个小挎包的主要原因。 “可不是一样嘛,就连布料用的都是同一块。”虞悦之前有一个挎包的,但她已经用了很久了,后面她生日的时候俞河又送了一个新的给她作为礼物。 虽然俞河送的挎包是虞美云帮忙做的,但是买布料的钱和票却是他找人借和从自己的份额中挤出来的。 当然了,俞河给的钱和票买的布料只够做虞悦一个挎包,是虞美云当初买的时候想到了小船即将要入读托儿所了,这才添多一点钱和票买多一点布料,给小船做了一个一模一样,但是尺寸明显要小许多的小挎包。 当时虞美云就知道小船肯定会喜欢她做的这个小挎包,事实证明还真的让她猜对了,小崽崽发现虞美云给他做的小挎包和虞悦是一样的之后,都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 “要不说隔代亲,隔代亲呢。”俞河在一旁“吃醋”道,“当年我上托儿所的时候,妈你可没有专门给我做个小挎包。” “还想要小挎包?你看我像小挎包不?”虞美云道,“二江跟三悦两人加起来,都没有你一个人费布料,我没让你小时候光着屁股长大你就偷着乐吧。” 俞河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儿,于是这醋他是不敢吃了,低头继续吃早餐算了。 吃完早餐后,虞悦就带着小船推着自行车下楼了,小崽崽不用他姑姑抱,自己就能麻溜儿地爬上“小凤凰”的后座,等坐稳后喊了一句“姑姑我好啦”,“小凤凰”顿时就像是复活了一样,咻的一下就起飞了。 “到了托儿所好好地跟小朋友相处,遇到喜欢的就跟人家玩,不喜欢的也不用勉强,要是有谁欺负你了,记得跟老师说,下午放学的时候除了我们之外,千万不要跟不认识、不熟的人走知道吗?” 虞悦一边骑着自行车一边嘱咐着身后的小船,她说一句,小崽崽就应一声,姑侄俩这一路你说我应的,没几分钟就到了托儿所。 虞悦和小船一到托儿所的门口,瞬间就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没办法,不管是虞悦身上的那一身藏蓝色的警服,还是她骑着的那辆“小凤凰”,单拎一件都足够引人注目了,更别提两者相加,效果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 所以左小蝶一下子就看到虞悦了,跟自己的同事说了一声后就上前来跟她打招呼:“小虞公安,你也来送孩子呀?” “是你呀?”小虞公安认出了左小蝶,冲她笑笑道,“左同志你也是来送小孩儿的?” “不是,我在这托儿所上班。”左小蝶说着低头看了小船一眼,见他的模样和虞悦长得挺像的,她问道,“小虞公安,这是你侄子还是你外甥?” “是我的侄子。”虞悦对小崽崽道,“小船,来跟老师问个好。” 小船昂着小脑袋看了左小蝶一眼,奶声奶气地道:“左老师你好。” “诶,你好你好。”左小蝶伸手摸了摸小船的小脑袋,然后突然开口问虞悦,“小虞公安,我冒昧地问一下,小船以前是不是在南潭生活过?” 嗯? 小虞公安低头看了小船一眼,心想他都被小妞妞带偏那么多了,她还听得出来他说话有南潭口音? 第108章 108 “对。”虞悦冲左小蝶点点头,一边摸着小船的脑袋一边回答她道,“小船以前是在南潭生活,直到今年六月份才被我们接过来住的,这段时间我们听他说话还以为都听不出南潭口音了,没想到被左同志你一听就听出来了。” 说着,虞悦问她,“左同志以前也在南潭生活过吗?” “没有。”左小蝶摇头道,“我是江城人,一直生活在江城,不过我婆婆是南潭人,以前听惯了,所以这会儿听到小船的口音就有点亲切。” “难怪了。”虞悦原本还以为是小船的南潭口音太重了,只是他们平时听惯了听不出来,左小蝶第一次听就很明显,没想到是因为她婆婆正好也是南潭人,所以才会一听就听出小船说话有南潭口音。 “那这样看来,我们家跟小虞公安你们家还挺有缘的。”左小蝶笑着道,虞悦一听,还以为她说的“有缘”指的是她前段时间梅大娘找她麻烦,她帮过她的忙,现在她又成了她侄子的老师。 结果没想到却听到左小蝶继续道,“我男人前段时间去黑城那么远的地方出差,居然也能碰上小船的爸爸,你……” “等等!”虞悦突然打断了左小蝶,“左同志你刚刚说什么?你丈夫前段时间去黑城出差碰到小船的爸爸了?” 小船也咻的一下抬头看向左小蝶,眼神巴巴地看着她。 “怎、怎么了吗?小虞公安,我说错话了?”突然被他们姑侄俩目光灼灼地盯着看的左小蝶愣了一下,尤其是见虞悦脸上的表情甚至都带着几分震惊,她更加怀疑是自己说错什么了。 “不,你没有说错话。”虞悦心想,她只是怀疑是不是她听错话了。 左小蝶的男人怎么可能在前段时间在黑城见过虞泽呢? 他、他不是已经牺牲了吗? 虽然说小船的命运已经被她改变了,但那是因为她正好穿越到小崽崽被拐之前,所以才会引起蝴蝶效应,可、可她穿越过来的时候,虞泽已经牺牲了呀,南美洲的蝴蝶就算是把自己的翅膀扑棱散架了,也不可能让虞泽起死回生的。 理智是这么告诉虞悦的,但是情感却在说—— 万一呢? 万一南美洲的蝴蝶真的那么牛,扑棱几下真的让虞泽起死回生了呢? 虞悦默默地深吸一口气,然后问左小蝶,“我想知道岳同志为什么会觉得他在黑城那儿见过的人就是小船的爸爸吗?他应该不认识我大哥吧?” 要是认识,上次在大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岳平正看她的眼神不至于那么陌生,更不至于提都不提一下虞泽。 毕竟她长得跟她大哥是真像。 “是不认识,事情是这样的……”左小蝶就把岳平正在黑城遇到一个很像虞悦的男人给说了,“我男人当时还问我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小虞公安你的哥哥,但我一听他说对方说的是一口纯正的南潭话,我就觉得不可能了,毕竟小虞公安你说话没有南潭口音嘛。” “结果没想到小虞公安你说话是没有南潭口音,但小船有,所以我刚刚一听,隐约觉得有些耳熟亲切,这才那么冒昧地问你一下。” 不冒昧,这可太不冒昧了! 如果说对方只是和她长得很像的话,那么勉强可以说是巧合,但是如果对方除了和她长得很像之外还有一口纯正的南潭口音呢? 尤其是她记得在小说中,虞泽就是牺牲在黑城的,为此小船长大后还特意去过一趟黑城。 所以这么多巧合加在一块,让虞悦的那颗小心脏不由得扑通扑通地狂跳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平复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却没想到多深吸两口气都平复不了,最后只能作罢。 虞悦问左小蝶:“左同志,那岳同志他现在还在江城吗?” “在的。”左小蝶点头道,“这两天他都不用出车,照常去厂里上班了。” 虞悦问清楚岳平正在哪个厂子上班后,就把小船交给左小蝶,然后匆匆就往家里赶。 “三悦,你咋回来了?”坐在自己家门口和人唠嗑的王阿婆她们见到突然折返回来的虞悦都一脸好奇,“有东西落下了?” “对,我回来拿一下。”虞悦随便找个地方把自行车停好后就三步并两步地爬上二楼,她回到家的时候不止虞美云不在,就连隔壁的何家也大门紧闭的。 虞悦猜想,她妈应该是和桂兰姨她们一块去买菜了,这样也好,省得她问起的时候她还得找借口骗她。 从家里翻出了他们一家六口的合照后,虞悦匆匆下楼,跟王阿婆她们打了一声招呼后,骑上“小凤凰”就去找岳平正了。 凭着身上穿着的那一身警服,虞悦以最快的速度见到了岳平正。 “小虞公安。”岳平正听说有个女公安来找自己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是虞悦了,毕竟他们这儿的派出所就一个女公安,但是他仍然很好奇,“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是这样的,我今天早上送我侄子去托儿所上学的时候遇到了左同志。”虞悦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来意后就把他们家的合照递给了岳平正,“我想问问你前段时间在黑城见过的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男人是照片上这个穿军装的男人吗?” 岳平正接过照片,认真地看了一遍后点头道:“没错,就是他,没想到我之前在黑城见到的人还真是小虞公安你大哥啊?” 虞悦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居然猝不及防地砸她一脸了? 她谢过岳平正后冷静了几秒,然后骑上自行车就飞快地往派出所赶,等她赶到派出所的时候肯定是已经迟到了,但小虞公安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把“小凤凰”停好后,她直接冲进方所长的办公室。 “所长,我要借电话!” “咳咳……”正在喝水的方所长被吓得呛了一下,等他听清楚虞悦说的话后道,“要借电话啊?那就借呗,吓我一跳,我以为你要冲进来抢电话。” 虞悦一听,冲方所长“嘿嘿”地笑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拨上了虞泽部队的电话:“同志你好,劳烦转接海岛驻军部队。” “稍等。” 这年头打电话可比后世要麻烦得多了,尤其是虞泽的部队还在海岛那么远,这就意味着虞悦拨打这通电话,不仅得经过层层转接,而且很有可能转接到哪一层的时候突然就断了。 但好在虞悦今天的运气不错,虽然花的时间是长了一点,但是最后还是成功地将电话打进了虞泽的部队。 “你好,这里是海岛驻军部队。” “同志你好,我找一团的营长虞泽,我是他的妹妹。” “小虞同志你好,虞营长出任务了还没有回来。” “那能帮我请覃康平覃政委接电话吗?” “没问题,你稍等,我帮你转接覃政委的办公室电话。” “谢谢。” 在转接期间,虞悦的心脏跳得很快,她既担心这通电话会突然挂断,又担心自己只是空欢喜一场。 覃康平自然是不知道虞悦的心情有多复杂,但他知道虞泽的家庭情况有些复杂,所以得知虞悦给他们部队打电话后,电话一接通他就主动开口问道:“小虞同志,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吗?” “覃政委,打扰您了,家里没出什么事儿,只是事关小船的户口问题,我们想问问我大哥什么时候能回来处理?”虞悦说,“之前我们机械厂有位工程师发现小船对机械方面很有天赋,他建议我们尽快让小船读书识字,但是因为户口的问题,他现在只能上托儿所,没法上小学,毕竟事关孩子的未来,我们也怕耽误了他。” “小船还有这样的天赋?那太好了,虞泽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覃康平自然不知道虞悦是故意拿这件事当借口来向他打探虞泽的情况,他听她这么说,倒也没有怀疑她在撒谎。 毕竟虞悦他们一家的情况早在他们第一次给他打电话告知小船被林建国他们一家三口欺负虐待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了解了,从虞悦和俞江兄妹两人没见过小船却敢不远千里前往南潭救他于水火,他们一家的人品可见一斑。 所以覃康平想了想,就对电话那头的虞悦道,“这样吧,等虞泽的任务完成了,我立马就让他去处理小船的户口问题,小虞同志你放心,肯定耽误不了小船太久的。” 按照规矩,覃康平不能透露任何有关虞泽的情况,但是考虑到他们一家的情况特殊,再加上还涉及到孩子的未来,所以最后覃康平还是借着打官腔稍微给了虞悦一点暗示。 嗯,如果她能够听得出来的话。 虞悦听出来了吗? 她当然听出来了! 如果覃康平只是单纯地打官腔的话,那么他顶多只会说“耽误不了小船太久的”,而不会加上“肯定”二字。 毕竟说得太笃定了,那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覃康平当政委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犯这样的小错误? 唯一的解释那就是他知道虞泽现在确实是平安的,而且也很快就能够结束任务。 一想到这儿,虞悦就不止是开心那么简单了,她简直是心花怒放。 虞悦没有和覃康平再说什么,谢过他之后就挂断了这通电话,虽然她实在是很好奇虞泽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是她也知道现在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等。 等虞泽平安回来。 只有等到虞泽回来了,她才有机会搞清楚他究竟为什么没有牺牲? 第109章 109 虞悦确实是猜对了,不过她只猜对了一半,虞泽不是很快就能够结束任务,而是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回部队是因为他现在正在处理一些收尾工作。 一旦处理好了,立马就可以归队。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覃康平才愿意借着打官腔给虞悦一些暗示,要是虞泽的任务还没有完成的话,那么覃康平宁可利用自己手上的权力帮小船解决户口的事情,也不可能透露虞泽的情况的。 覃康平前脚才刚挂断电话,一团的团长后脚就找上门来了:“老覃,我刚刚听底下的人说虞泽那小子的家里给咱们部队来电话了?咋了,该不会是他们家出啥事儿了吧?” “谁的嘴这么快啊?”覃康平吐槽了一句后又笑着道,“放心吧,老汤,那小子家没出啥事儿,就算是有事儿,那也是好事儿。” 见覃康平说到这里之后就不说了,汤团长忍不住催促道:“是啥好事儿你倒是说啊,磨叽啥呀。” “要不是跟你搭档这么多年,我能嫌弃死你。”覃康平也忍不住了,直接冲着汤团长翻了一个白眼,不过他知道自己的老搭档平时有多看重虞泽,这次派他出去做任务,原本也是想着他能够正常发挥,把任务完成就行了。 结果没想到虞泽居然那么争气,直接给他们来了一个超常发挥,把一百分的任务做出了三百分的成绩。 这下别说是汤团长了,就连覃康平这几天出门头抬得都比平时要高得多。 没办法,虞泽那小子就是给他们一团长脸! 这么一想,覃康平就不意外自己的老搭档为什么一听说他接到虞泽家里来的电话后就直接找上门,还那么着急着想要知道虞泽的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毕竟虞泽现在不仅成了他们部队家属院的香饽饽,还成了汤团长的心尖尖(bushi)了。 于是覃康平嫌弃汤团长归嫌弃汤团长,却还是把虞泽家里究竟有什么好事发生跟他说了,汤团长听完之后感叹道:“我滴个乖乖,虞泽那小子平时让他写个报告都苦大仇深的,这会儿居然能够生出一个对机械有天赋的儿子?他的命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知道虞泽这次归队后肯定能升职,汤团长对此并不羡慕,不是因为虞泽即便升职,他的职位依然在他之上,而是因为虞泽能够升职全凭他的个人本事,所以汤团长不羡慕。 但是知道虞泽的亲儿子居然在机械方面有天赋,汤团长对此就羡慕坏了,因为他平时写个报告也苦大仇深的,怎么他的儿子在机械方面就没有什么天赋? “等虞泽归队后知道这件事儿,那小子不得乐疯了啊?” 覃康平自己也是当爹的,自然知道汤团长这话没有夸张的成分了,不过…… “你忘了虞泽的儿子被他亲爹和后妈一家虐待的事儿了?”覃康平说,“我正头疼着等他回来的时候怎么跟他说这事儿呢。” 虽然小船不是他虐待的,但是他担心虞泽知道真相后会气到跑回南潭找林建国和常芬他们算账。 覃康平不是觉得林建国和常芬他们不该打,而是他担心虞泽要是真的动手了,他到手的升职容易飞了。 但是再担心,等到虞泽归队的这一天,覃康平还是找了个机会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眼见着虞泽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就被怒气给取代,覃康平就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挪动脚步,把自己整个儿堵在了门口,生怕虞泽气到下一秒就夺门而出,直接买火车票冲去南潭。 “……不过你放心,小船早就被你妹妹和弟弟从南潭接回江城了,现在正跟你母亲他们一家一块住,在电话里我听得出来你母亲一家都很欢迎和照顾小船。” 说着,覃康平上前拍了拍虞泽的肩膀,“他们都一心盼着你回去呢,马上就要中秋了,别管你怎么恼火,也该第一时间回一趟江城跟你的家人好好地过一个中秋,吃个团圆饭。” “你母亲和你儿子他们盼这一天肯定是盼了很久了。” 要不说覃康平是当政委的呢,只用三言两语就把虞泽心底里生出的那股怒火给打散了不少。 虞泽想到了和自己骨肉分离了十七年的亲妈和亲妹妹,想到了从来没有跟自己一块生活过的亲儿子,他默默地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对亲爹和继母的愤怒后对覃康平点点头道:“我会的,政委。” 听到这话,覃康平松了一口气,然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火车票:“拿去吧,马上就要中秋了,火车票不好买。” 他知道虞泽今天才回来,担心他买不到回江城的火车票,覃康平就干脆提前帮他买了。 “多谢政委。”虞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笑,“火车票的钱我晚些给你拿来。” “不着急,你探亲回来后再给也成。”覃康平也不担心虞泽会赖账。 覃康平是这么说的,但虞泽觉得不能真的这么干,他垫钱帮他提前买好火车票已经是帮了他大忙了,他怎么好意思拖到探亲回来后再把买火车票的钱还给他? 虞泽回宿舍拿了钱就先还给覃康平,然后转身就去家属院麻烦他那些嫂子们帮他换一些海鲜干货。 他们部队驻扎海岛,这儿别的不多,就海鲜多,新鲜的海鲜他是没法直接带回江城了,但是带一些海鲜干货还是没问题的。 “对了,嫂子,记得帮我多换一些干鱿鱼和干贝。”虞泽上次在家属楼住了五天,那时候他也带了一些海鲜干货,他记得他妈和他妹妹比较喜欢吃这两样。 “这两样可都不便宜。” “没事儿。”虞泽知道对方是好意,但是他本身每个月的工资就不低,哪怕以前每个月都得寄一大笔钱回南潭,但是剩下的他基本都攒着没花。 毕竟在部队生活,衣食住行基本不用花钱,再加上过去五年他没有再娶,心思全放在工作上了,每年出任务的次数比别的营长都要多,因此拿到的补贴也比别的营长要多。 在这样的积年累月下,虞泽不知不觉地就攒了一大笔钱了。 “那行,那我就尽量帮你多换一些干鱿鱼和干贝。” 对方也是怕虞泽一个大老爷们儿不知道这些海鲜干货的行情,这才特意提醒他的,见他真的不在意价格,那她自然不会说他败家什么了。 花了半天的时间,就帮虞泽换了不少的海鲜干货回来:“对了,除了海鲜干货之外,我还帮你换了一些白砂糖和胡椒,咱们这儿产糖多,买糖也比较容易,拿它回去不管是给家里人吃,还是拿去送人都行,至于这胡椒,做海鲜干货的时候用上它能去腥提鲜,冬天熬汤撒上它的话,喝了浑身都暖洋洋的。” “嫂子,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 部队发生的事情,虞悦他们一概不知,眼见着时间滴答滴答地来到了八月十五这天,他们仍然没有接到虞泽的电话,大家伙儿都难免有些失望。 今天晚上月亮都要圆了,他们一家人还是没法团圆吗? 虞悦见状,一时之间都有点后悔自己上次和覃康平通完电话后,当天回家就把这事儿告诉虞美云他们了。 当时她决定把这件事跟家里人说,主要是因为虞泽这次出任务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即便虞美云嘴上不说,即便虞美云不像她一样知道剧情,虞悦也知道她心里头也肯定是担心虞泽的。 只是虞悦把这件事跟家里人都说了之后,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虞美云他们不用再像之前那么担心虞泽了,坏处则是和之前相比,他们的期待值瞬间就拉满了。 然而俗话说得好,期待越大,失望就越大,虞美云即便极力掩饰,眉眼间也难免透露出几分消沉。 虞悦见状,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结果没想到外面就传来李桂兰的声音:“美云!美云你快出来!你家大泽回来啦!” 李桂兰这话一出,别说是虞美云了,就连虞悦他们也咻的一下就起身往外跑,一家人整整齐齐地站在栏板墙前低头往下看,因为身高不够啥也看不到的小船急得直跳脚:“姑姑姑姑,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小船是啥也看不到了,但是虞悦他们却看得一清二楚,楼下那个穿着军装正抬头冲他们咧着嘴笑出了一口大白牙的男人正是他们一家人都心心念念的虞泽。 “妈,我回来了!” 本来还有些消沉的虞美云这会儿简直要喜极而泣,虞悦亲眼看到在书中已经牺牲的虞泽现在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她也难掩激动之情。 眼见着虞美云和俞东明转身就要下楼,虞悦伸手抄起小船就跟了上去,俞江和俞河紧随其后,很快的虞泽就被一家人给团团围住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虞美云生养了这么多个孩子,要问她对哪个孩子最愧疚,那肯定就是虞泽了。 当年要不是她错信了林建国,他们母子两人也不会骨肉分离这么多年,虞泽也不会十五岁就被逼着去部队当兵。 这年头当兵固然是一件光荣的事情,但是当兵有多苦,虞美云不是不知道,更别提虞泽上次回来和她相认的时候,她就已经在他身上看到了不少的伤疤,可见在他当兵的这些年里,他没少受伤。 这次虞泽出任务,一出就是大半年的时间,虞美云嘴上不说,但其实早就已经担心坏了,现在终于见到他平安回来,虞美云只想抱着自己的大儿子好好地哭一场。 不过到最后,虞美云哭是哭了,但是并没有抱着自己的大儿子好好地哭一场,而是直接站在虞泽面前哭的。 这并不是因为他们母子两人分开这么多年,彼此之间太生疏了,而是因为坐轮船、转火车足足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才从海岛赶到江城的虞泽一个澡都没有洗过,现在的他实在是太味儿了。 味儿到虞美云的母爱都要消失了。 别看虞泽跟自己的亲妈分开了这么多年,但是他对她还是挺了解的,毕竟他已经恢复记忆了,自然知道他妈比其他妈妈要爱干净得多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故意道:“妈,我可是你亲儿子,你咋能那么嫌弃我呢?这也太伤我的心了。” 见虞泽跟小时候似的耍宝,虞美云破涕为笑,一旁的小船还以为虞泽是真伤心了,连忙上前道:“不伤心,不伤心,爸爸,奶奶她……她没有嫌弃你,我也不嫌弃你。” 虞泽一听,低头看着小船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心里一软,伸手就把他抱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他眼泪哗啦啦地掉:“咋哭了?爸爸抱疼你了?” “不是。”小船摇摇头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辣眼睛了。” 虞泽:“……” 第110章 110 中秋节对于国人而言,是一个重要的大节日,但是节日再大、再重要,这年头依然是不停工不停产的,就连学生也得继续上学。 不过小船是例外。 毕竟托儿所和其他学校不一样,去了也是纯玩的,既然如此,不去也行。 所以等虞泽洗了个澡出来之后,家里就只剩下不用上班的虞美云和已经请假的小船了。 看到小船换了一身衣服,虞泽哭笑不得:“妈,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他刚刚有那么味儿吗? 小船被他抱一下衣服都被抱臭了? 虞美云默默地瞅了自己的大儿子一眼,反问他:“刚刚小船为啥哭的?” 虞泽……虞泽无话可说。 虞美云直接用一句话杀死了比赛,见虞泽反驳不了了,她朝他伸手:“衣服拿来,我给你们爷俩洗了。” “不用,我自己来。”虞泽这会儿都二十多岁了,哪里好意思让亲妈给自己洗衣服? 他不仅没把自己的衣服递给虞美云,反倒是从虞美云那儿把小船的衣服也一并拿了过来,打算顺手一块洗了。 “你坐了那么久的火车不累吗?歇着去吧,衣服我来洗就行。”虞美云嫌弃大儿子臭归嫌弃大儿子臭,但一想到他辗转了三天三夜才回到江城,虞美云又有些心疼了。 “累啥呀?在火车上也能睡。”虞泽不给虞美云动手的机会,把小船招呼上,爷俩就一块去洗衣服了。 夏天的衣服轻薄得很,虞泽自己一个人欻欻几下就能搞定,把小船也招呼上不过是想着找机会跟自己的儿子亲近亲近罢了。 虞泽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打从小船出生后,他就没有把他带在身边,而是把他留在了南潭,交给林建国他们照顾,这五年回南潭的次数也是少之又少,跟小船见面的次数自然也不多了。 所以之前回南潭探亲的时候,见小船每次见到他都怯生生的,一副想靠近但是又害怕他的样子时,虞泽第一反应不是觉得失望,而是感到愧疚。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年初跟虞美云他们相认之后,虞泽才会接受虞悦的提议,打算把小船接到海岛跟他一块生活。 在虞悦提议之前,虞泽没有这个打算的原因倒也不是他没想过这件事,而是因为岛上的生活实在是太过艰苦了。 他们那儿不仅缺物资,甚至连水源都缺,而且每年都会遭遇台风的袭击,所以在小船还小的时候,虞泽根本没有办法把他接到岛上跟他一块生活。 虞泽总想着等他们把海岛建设得更好一些,或者等小船再长大一些的时候再把他接到海岛上来,这样才是最稳妥的,但是他却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等万事俱备的时候,“东风”或许就已经不需要他了。 被虞悦点醒后,虞泽的想法才有所改变,但因为临时接到一个任务,他不仅失约了,还一走就是大半年,虞泽都已经做好了再次见到小船时,他会对他更加冷淡疏远的心理准备了。 结果没想到再次见面,小崽崽对待他的态度却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亲近和热切。 看着像个小尾巴似的紧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船,虞泽的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很清楚,小船能对他这个没见过几面的亲爹这么亲近,肯定是虞美云他们的功劳。 所以洗完衣服回去后,虞泽对虞美云道:“妈,我们政委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幸好你们及时把小船从南潭接走,要不然的话我都不敢想象在我出任务这段时间里,他得遭多少的罪。” 虞泽确实是十五岁就去部队当兵了,但是说实在话,十五岁之前他在林家的日子过得其实并不算太苦,毕竟那个时候常芬还没有生林金宝,虞泽就是林建国唯一的儿子了,所以常芬即便再不喜欢虞泽也不敢太过分。 基于这个原因,虞泽在妻子难产去世后,才敢放心地把自己的儿子交给林建国他们帮忙照顾,他原本以为自己每个月都往家里打钱,小船又是林建国的亲孙子,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常芬苛刻和欺负小船的。 只是虞泽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在小船出生的时候,林建国已经有了一个小儿子,比起失了忆也处处顶撞自己的大儿子,林建国自然而然更喜欢只会对他笑,对他撒娇的小儿子了。 虞泽承认是他的失职,是他高估了自己在林建国心目中的地位,也低估了林建国和常芬两人的狠心。 一想到因为部队那边的交接出了点问题,导致原本应该每个月准时打到南潭的生活费中断了几个月,林建国和常芬两人就翻脸不认人,甚至纵容自己的小儿子欺负小船,虞泽的拳头就硬了。 “你要谢的话就谢二江和三悦吧。”虞美云说,“小船的信寄到江城的那天,我跟你东明叔都去沪市了,也是巧了,那天正好是三悦跟人相亲的日子,她收到信后却二话不说就决定要去南潭找小船,二江也直接就跟国营饭店请假了……” “当时小叔把我当马骑,后奶奶见着了也不管,幸好姑姑他们来了……” 虞美云和小船现在说的这些,全是虞泽不知道的。 当初虞美云他们给部队打电话,为了省那点电话费钱,自然不可能一五一十地全跟覃康平说了,只能挑着重点的说。 所以直到这会儿,虞泽才知道居然是虞悦和俞江两人一块去南潭接的小船,也是直到这会儿,他才知道虞悦和俞江他们一块去南潭接小船的时候还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三悦上次从南潭走的时候,还逼得林建国吐了两千一百六十块钱出来,是你过去五年寄给他们,用于抚养小船的生活费,这些钱我全给存了,晚点我把存折拿给你。” 虞美云道,“你是不知道你妹妹他们胆子有多大,拿着这么大一笔钱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自己就这么大咧咧地带回江城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回来的路上遭人贩子惦记上了。” 她也不是为了给虞悦和俞江邀功,而是虞泽和虞悦他们兄妹俩到底没有一块生活过,而虞泽和俞江更是毫无血缘关系,虞美云这个当妈的,自然逮着机会就得在他们面前互相帮他们刷好感了。 虞泽有些吃惊,而更让他吃惊的是虞悦他们遇到人贩子之后的事情。 听说虞悦凭一己之力活抓了五个人贩子,虞泽震惊到开始怀疑人生了—— 这还是他那弱不禁风的亲妹妹吗? …… 也是巧了,在虞泽怀疑人生的时候,虞悦的理智也回笼了。 在亲眼看到虞泽活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虞悦光顾着高兴了,都忘了自己的情况,直到她回到派出所上班,头脑冷静下来后她才想到了自己和原主的最大不同。 俞江能那么容易被她忽悠住了,那是因为俞江确实好忽悠,虞美云他们能那么容易就相信了她大嫂在天有灵的鬼话,那是因为他们跟“她”生活久了有深厚的感情基础。 但是虞泽既不好忽悠,不管是跟原主还是跟她都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基础,再加上他还是个军人,所以让他知道了她在三个多月里面都干了些啥,他是会相信她的鬼话,还是会怀疑她被人掉包了? 这么一想,虞悦就忍不住开始发愁了,愁得她一天都没有心思上班,好在今天没心思上班的人不止她一个,个个都盼着早点下班回家过中秋呢。 虞悦倒是不盼着早点下班,可惜时间并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不管盼不盼着,时间还是一如往常地来到了下午六点。 眼见着梁公安他们都陆陆续续地下班回家了,虞悦深知自己没理由赖在派出所不走,抱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心态,虞悦骑上“小凤凰”就回家了。 她想虽然她确实是换了一个芯子,但是壳子没换呀,所以就算她大哥真的是怀疑她,他也不可能拿出任何的证据证明她不是原来的虞悦。 没有证据,那他的怀疑就站不住脚。 没错,就是这样。 虞悦骑了一路,就在心底里给自己打气了一路,结果等回到家属楼后,一见到虞泽她就忍不住有点泄气了。 没办法,她心虚呀。 虞泽倒是不知道虞悦心中所想,见她回来了,他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其实今天早上虞泽就已经注意到虞悦穿的是警服了,毕竟她那一身制服实在是显眼漂亮。 但是当时他没有时间多问一句,也没有多想,以为虞悦就算当上公安了,那也是干文职的活儿。 直到从虞美云和小船他们的口中知道了虞悦是在什么情况下得到公安这份工作,自从当上公安之后又干出了什么漂亮的成绩后,虞泽才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大错特错。 “三悦,你的事儿妈和小船还有四河今天都跟我说了。”虞泽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虞悦的时候,他这个妹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是今天再见到时,却发现她整个人不仅脸色红润,整个人的精气神也不一样了,眉宇间也少了几分病弱之气。 一看就比初次见面的时候要健康许多。 虞泽压低了声音道,“他们说你有这么大的变化,是因为有你大嫂在天之灵的保佑。”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听到虞泽这么问,虞悦在心底里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对,大哥你信吗?” “我信啊。” “你要是不……嗯?”虞悦反应过来后有点懵,“你信了?” 就这么容易地相信了? 【 www.w】 110-120 第111章 111 虞悦在回家的路上已经想过如果虞泽要是不相信她的鬼话的话,她该怎么跟他解(hu)释(you)了,结果虞悦万万没想到她准备好的那一套套词儿都用不上,她什么也没说虞泽就相信她(的鬼话)了? 虞悦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要不然她大哥为什么会这么好骗? 想到这儿,虞悦对虞泽说:“大哥,我掐你一下哈。” 虞泽一听,主动把自己的胳膊伸到她的面前:“掐吧。”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妹妹为什么莫名其妙要掐自己,但是这不重要,想掐就掐吧,还能多疼……疼疼疼! “嘶!”强烈的痛感让原本不当一回事儿的虞泽下意识地抽回自己的手,他一边搓着自己胳膊上被掐的那一块,一边震惊地看着虞悦道,“不是,三悦你的力气咋变得这么大了?” “嗯?”虞悦反问他,“你不是说妈和小船还有四河都把我的事儿跟你说的吗?他们没说我的力气变大了?” “说了。”虞泽道,“但是我没想到变得这么大。” 我的天,他刚刚都怀疑自己不是被他妹妹给掐了一下,而是被一个铁钳给夹了一下。 这力气也忒大了吧? “看来真是你大嫂在天之灵保佑你了。”要不然怎么解释得通他妹妹一下子就从弱不禁风变成力大无穷了? “……???” “……!!!” 他是认真的吗? 看到虞泽疼成这样,虞悦就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了,但是他的反应让她感觉跟做了个美梦似的,按理来说她应该高兴才对的,毕竟她不用再为了把他忽悠过去而绞尽脑汁了,但是虞悦并没有,她现在只有一肚子的疑惑。 本来虞悦打算让一肚子的疑惑就乖乖地待在她的肚子里的,但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大哥你怎么那么容易就相信这个解释了?你不觉得离谱吗?” “是挺离谱的。”虞泽说,“但类似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啊?” 虞泽道:“你忘了?上次我从江城离开的那天早上我不是问过你还记不记得半夜发生过什么事儿吗?” 有这回事儿吗? 虞悦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然后点点头道:“我想起来了,当时我说我一觉睡到大天亮,还问你为啥这么问,但是大哥你当时啥也没说。” 说到这儿,虞悦看向虞泽问他,“所以那天夜里发生过什么事儿吗?” 难道是大嫂显灵了? 在那个夜里? 但是虞泽一开口,虞悦就知道自己猜错了,他说:“那天夜里你突然推醒了我跟我说了一句话。” 虞悦皱了皱眉头,她不想质疑虞泽的话,但是她确实是没有在原主的脑海里找到这段记忆:“‘我’当时说什么了?” 虞泽看着虞悦道:“你说让我后天出任务的时候小心内奸。” “……???” “……!!!!!!” 什么鬼? 这下轮到虞悦震惊到开始怀疑人生了—— “大哥你是说‘我’那天晚上推醒你后跟你说了这么一句话?”见虞泽点头道,虞悦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你先等等,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我’真的不记得有这回事儿了,而且‘我’当时怎么可能知道你后天要出任务?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告诉你要小心内奸?” 这不可能啊,所以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我当时也觉得奇怪,第二天问你的时候,见你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儿,我就以为你是前一天晚上听我说了一些做任务的事情,太担心我了导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就没当一回事儿。” 虞泽当时也没有多想,之所以没告诉虞悦发生了什么事,也是怕她知道之后反而被自己给吓到了。 “但是没想到当我坐火车去到广市的时候,我临时就接到命令要出任务。”那天正好就是虞悦所说的“后天”。 虽然虞泽也是学渣一个,但其实他并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子不语怪力乱神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所以即便他确实是在虞悦所说的“后天”那天临时接到一个任务,他也只当做是巧合而已。 但是当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脑海里总是会时不时地出现虞悦那天夜里跟他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没有虞悦的那一句话,上次出任务的时候虞泽不会怀疑自己的队友,毕竟他们并肩作战了这么多年,彼此之间的感情和信任怕是连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弟都比不上了。 但没有如果。 因为虞悦的一句“内奸”,让虞泽发现了一些他平时从未注意到的事情,也让他在最后关头死里逃生。 虞泽这次出任务的时间这么长,是因为在揪出内奸后,他取代了他,以内奸的身份继续在黑城游走,目的就是为了揪出更多潜伏在他们当中的敌对势力,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过即便任务结束了,虞泽也没有跟虞悦细说这些事情,毕竟这些都在保密范围内,虞泽只能说,“在那次的任务里,我们的队伍确实出现了内奸。” 他看着虞悦道,“三悦,是你那天夜里的一句话救了我一命,这段时间我都想不通你那天夜里为什么会突然跟我说那样一句话,又是怎么知道我后天就要出任务的?毕竟这事儿连我团长也是当天才决定由我来做这个任务。” “直到妈他们跟我说了你这段时间有这么大变化的原因后,我一下子就想通了。” 别呀。 虞悦都懵了,她大哥是想通了,结果这会儿轮到她开始想不通了。 她知道虞泽什么时候出任务不奇怪,知道虞泽出任务的时候会有内奸害他牺牲也不奇怪,因为她看过这本年代文,知道剧情,但是原主怎么知道的? 虞悦忍不住问道:“大哥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虞泽反问:“哪儿不对劲了?” “你想啊,大嫂是你的媳妇儿,她要是想提醒你有危险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跟你说?反而得托我帮这个忙?” “这不正常嘛。”虞泽理所当然地道,“三悦你想啊,你之前身子骨弱,我就不一样了,阳气重,杀气也重,你大嫂就算想提醒我,她也靠近不了我啊。” “我现在总算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会在半夜跟我说那句话了,因为夜里的阴气最重嘛。” 虞悦:“……???” 他还给她自圆其说了? 虞泽可不知道虞悦心中所想,他只花了半天的时间,就完成了身份上的转变——从唯物主义者变成了唯心主义者。 这一转变,很多事情就能够解释得通了。 如果虞悦知道虞泽心中所想的话,肯定会回他一句—— 哪里通了? 她现在哪哪儿都想不通了。 虞悦还在怀疑人生,虞泽就掏出了一个小盒子递给她:“三悦你拿着,你生日那天我没能赶回来给你庆生,这是给你补上的生日礼物。” 回过神来的虞悦低头看了一眼,就觉得虞泽手上拿着的那个小盒子的形状和大小有点眼熟,她接过后一打开,就发现里面装着的生日礼物果然就是一块手表。 “爸妈已经给我送了一块了。”虞悦说着,举起自己的左手晃了晃,她的手腕上正带着一块上海牌1120型的手表。 虞悦十分喜欢虞美云他们送她的这块手表,因为她也是收到这块手表后才知道原来表盘上那苍劲有力的“上海”二字不仅分别取自大领导给青少年题词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中的“上”以及诗词《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中的“四海翻腾云水怒”中的“海”,而且还是通过临摹和加工工艺大领导的手写体而生成的。 意义瞬间就不一样了。 “我知道,妈跟我说了,但他们送的是他们送的,我送的是我送的。”虞泽也没想到自己给虞悦送的生日礼物会和虞美云他们送的撞了,而且同样都是上海牌的手表,好在不同的是他送的是7120型的,这个型号的手表还没有大规模地上市,虞泽也是花了一点人情和关系才买到的。 虞悦抬头看了虞泽一眼:“那我收下了?” “收下吧,本来就是给你买的。”为了让虞悦收得安心一些,虞泽又道,“除了你之外,其他人今年的生日礼物我也给补上了,大家都有礼物收。” 其中俞江收到的是一套厨用的刀具,俞河收到的是一个牛皮篮球和打气筒,小船收到的则是虞泽在假扮内奸时亲手做的一把木头枪。 至于虞美云和俞东明,虞泽就直接花钱孝敬了。 …… 虽然说今天不止俞河一个人收到礼物,但是要论谁今天收到最多的礼物,那肯定是俞河无疑了。 就连已经搬出家属楼住进纺织厂的单身职工宿舍的俞向红也给俞河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虽然她每个月的工资不算多,但是对虞悦他们一家她挺舍得花钱的。 毕竟俞向红没有忘记自己能有这份工作多亏了谁。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虞美云也意识到了自己当初误会俞向红了,虽然她确实是俞三叔的亲闺女,但是她的性子和脾气可一点都不像俞三叔,她是个懂得感恩,也有分寸的孩子。 要不然虞美云也不会趁着俞河生日这天特意让俞向红回来一趟跟他们家一块吃个团圆饭了。 就在虞悦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时候,另一边的梅大娘他们一家也喜气洋洋的。 倒也不是因为今天过节,而是因为在中秋这一天,白莹莹被诊断出怀孕了。 第112章 112 中秋节的第二天正好就是星期天,所以不止虞悦他们一家,整个家属楼的节奏都慢了下来。 毕竟不用上班上学了,他们自然不用着急着刷牙洗脸,着急着吃早餐了。 不管是在当兵前还是在当兵后,虞泽很少像现在这样感受到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氛围,在当兵之前,哪怕林建国心里多少还有一点他这个儿子,但是有常芬在,虞泽就没有吃过一顿让人开心的饭;在当兵之后,虞泽即便已经娶了媳妇儿,也跟她分隔两地,毕竟那时候的他只是连长级别,他的家属并没有随军资格。 好不容易等他升到了营长,媳妇儿却难产去世了,孩子他也没法接到自己的身边随他一块生活。 所以这么多年,虞泽都习惯了直接在部队的食堂里解决一日三餐,说实在话,虞泽倒也没觉得孤单,毕竟部队的食堂里多的是和他一样形单影只的孤家寡人。 但是和部队的兄弟们一块吃早餐,跟和自己的家里人一块吃早餐的感觉是不一样的,看到虞美云见他喜欢吃油条,就把盛着油条的碟子推到他面前,看到小船自己喜欢吃馄饨,就从自己的碗里舀了一只送到他面前请他吃,虞泽顿时明白了感觉不一样在哪儿了。 前者只是让他不觉得孤单而已,后者却让他感到温馨。 虞泽正享受着这一份温馨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道略显几分耳熟的声音:“三悦,梅大娘来了。” 虞泽听出来了,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自己妹妹的好朋友何秋月,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忆梅大娘是家属楼里的哪位邻居,就见原本坐在饭桌前吃早餐的虞悦一下子站了起来。 这就跟一个冲锋的信号似的,下一秒俞河和小船他们也陆陆续续地站起来,早餐没有吃完没关系,他们要么抓着油条,要么捧着碗,齐刷刷地朝门口奔了过去。 和虞悦他们比,虞美云他们就要矜持得多了,至少他们在吃瓜还是吃早餐之间还犹豫了三秒,三秒过后,他们也忍不住起身了—— 没办法,他们是真想知道梅大娘又来他们家属楼做什么? 这也是梅学文和王洁两人想知道的,他们夫妻两人本来打算趁着星期天放假,带小妮出去玩,结果没想到刚一下楼就正好碰到梅大娘了。 见她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梅学文和王洁却下意识地皱眉,尤其是王洁。 自从梅大娘搬出去住之后,王洁的日子好过了不少,不对,应该说是好过了很多。 她再也每天背梅大娘上楼下楼,再也不用时不时地被她使唤得团团转,更再也不用备受良心的折磨。 所以要问谁最不希望现在的生活被打破,那肯定是王洁无疑了,这也是她一看到梅大娘的出现就如临大敌的原因。 “学文你们这是打算去哪儿?”梅大娘似乎忘记了自己上一次被自己的亲儿子从家属楼赶走的糗事,见到他们一家三口的时候神色如常。 但是梅学文并没有忘,他没有回答梅大娘的问题,而是反问她:“妈你来这儿做什么?” “有你这么跟亲妈说话的吗?”梅大娘见梅学文的态度不好,原本喜气洋洋的脸立马就阴了起来。 “老梅家的,你咋不说说你怎么给人当亲妈的?” “就是啊,也就是梅工的脾气好,换作是我搭理都懒得搭理你一下了。” “所以梅大娘你到底是来干啥的?该不会故意来给你大儿子一家添堵的吧?” …… 不等梅学文说话,就有不少邻居开口帮腔了,按理来说不管梅大娘做了什么,那都是他们老梅家的家事,他们本不该多嘴插手的,但是谁让梅大娘干的事情实在是太缺德呢? 而王洁他们一家脾气又好,家属楼里就没有几家和他们相处不来的,再加上梅大娘之前是怎么作践王洁的,他们都看在眼里,因此这会儿自然有不少人仗义执言了。 “我跟我儿子说话,有你们什么事儿?”梅大娘叉着腰骂了一句后也不继续追问梅学文他们一家三口打算去哪儿了,反正她也不是真关心这事儿,她开门见山道,“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说个好消息,莹莹她怀上了。” 趴在二楼的栏板墙上的虞悦等人听到梅大娘这故意拔高嗓子说的这句话,互相对视了一眼,心想白莹莹这肚子是“总算”传出好消息了。 这要再继续拖下去,肚子怕是都得显怀了吧?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虞悦他们那样知道真相,所以乍一听白莹莹怀孕了,不少人都有些意外。 “这么快就怀孕了?这才结婚一个多月吧?” “乖乖隆地洞,这速度也太快了吧?梅学武那小子居然这么厉害?” “所以梅大娘今天是来跟我们炫耀她小儿媳妇儿怀上了?” 不止邻居是这么想的,王洁也一样,毕竟在她生完小妮之后,才刚出月子,梅大娘就开始催她生二胎了。 王洁知道,梅大娘是嫌弃小妮不是个小子,但是梅大娘嫌弃,她可不嫌弃,毕竟不管是男是女,那都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王洁也很清楚,一旦她那么快怀二胎,又恰好生的是个小子的话,那么小妮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所以她私底下就跟梅学文商量过了,至少得等到小妮三岁的时候才要二胎。 梅学文很尊重王洁的意愿,再加上他也知道女同志频繁生孩子的话,对身体不好,只是谁也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没等小妮长到三岁,梅大娘就先“出事”了。 在那种情况下,王洁很清楚他们要是再生个孩子的话,只会加重他们的负担,再加上小妮又还小,正是需要大人照顾的时候,所以考虑再三,王洁和梅学文还是放弃了三年内要二胎的想法。 然而这一切梅大娘都不知道,见王洁生了小妮之后肚子就没有动静了,还以为是她生不了了。 王洁知道梅大娘的想法,但是并没有解释什么,因为她很清楚一旦解释清楚了,梅大娘肯定会再次催生的,既然如此,倒不如让她继续误会算了。 王洁知道梅大娘一直都想要抱孙子,所以这会儿知道白莹莹怀孕了,她也没有多想,梅学文更是直接说了一句“恭喜”就没下文了。 梅大娘对此十分不满意:“莹莹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亲侄子,你就说一句‘恭喜’就完事儿了?不得表示表示啊?” 没错,梅大娘今天来家属楼除了是来炫耀之外,还是来跟梅学文要钱的。 虽然说白莹莹和梅学武都有工作,但是白莹莹花钱大手大脚,梅学武到现在还没有转正,为了让自己的大孙子出生后能够吃好喝好,梅大娘觉得自己当然得提前为他好好打算打算了。 梅大娘这话一出,别说是梅学文和王洁了,在场的其他人都听懵了。 “一句‘恭喜’还不能完事儿吗?” “老梅家的你可真是糊涂,你小儿媳妇儿肚子里怀的可是你小儿子的崽,你要你大儿子表示啥啊?” “可不是嘛,听你的意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学武媳妇儿肚子里怀的不是学文的亲侄子,而是他的亲儿子呢。”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笑了,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梅学文却笑不出来,他看着梅大娘道:“妈如果你今天来这儿的目的就是这个的话,那你可以回去了,且不说学武媳妇儿肚子里怀的是不是个小子,即便是,那他也只是我的侄子而已,我有自己的孩子,我有钱也只会养我自己的孩子。” “你傻啊?你跟你媳妇儿结婚这么多年了,就小妮一个孩子,还是个没把儿的,现在你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等你老了之后怎么办?”梅大娘振振有词地道,“没有儿子,谁给你家立门户?没有儿子,你死了谁给你摔盆?” “我现在让你表示表示,那是给机会给你们两口子好好表现,都说一个侄子半个儿,以后有侄子给你们撑腰,你们也不怕被人指着鼻子骂绝户头,小妮出嫁后要是被婆家人欺负了,也有娘家兄弟给她做主。” 梅大娘自认为自己是为了大儿子一家好,结果大家伙儿听到她说的话后,纷纷替梅学文他们一家抱打不平。 “梅大娘你这话也说得太难听了,梅工和他媳妇儿还年轻呢,你咋知道人家两口子以后就生不了儿子了?” “有你这么当妈的吗?别人都没指着梅工他们的鼻子骂那啥,你倒是骂得出口。” “你小儿媳妇儿还没生呢,你就打包票肯定是个小子了?这要是又是个没把儿的,那咋办?你该不会又要指着你小儿子的鼻子骂他绝户头吧?” 梅大娘自己说梅学文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听到别人这么说梅学武她气得直跳脚:“你才绝户头,你全家都绝户头了我家学武都不会绝户头!” 看到梅大娘这个反应,梅学文只觉得心寒,他弯腰抱起小妮后对梅大娘道:“就算我以后没儿子,小妮也能给我立门户,至于我死后,小妮也可以给我摔盆。” “对,我可以给爸爸立门户,等爸爸死了我可以给他摔盆!”虽然小妮不知道什么叫“立门户”,也听不懂“摔盆”是什么意思,但是小家伙聪明,顺着亲爹说话肯定就没问题了。 梅大娘道:“丫头咋能给你摔盆?” “就能,就能。”小妮扭头对梅学文道,“爸爸你现在死一个,我摔给奶奶看。” 梅学文:“……” 第113章 113 最后梅学文当然没有当场死一个,让小妮证明自己即便是个丫头也能够给自己的亲爹摔盆了,但是梅大娘最后也没有从梅学文和王洁这儿要到一分钱。 虽然碍于孝道,梅学文即便知道梅大娘的所作所为之后也不能对她做点什么,为自己的媳妇儿讨回公道,但是不能对梅大娘做点什么,不代表他会再像从前那样事事顺从她。 所以最后梅大娘是兴冲冲地来,却气冲冲地走的,在她最后,梅学文和王洁向刚刚替他们夫妻俩仗义执言的邻居们一一道谢。 小妮有样学样:“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哇。” 大家伙儿被小妮那奶声奶气的道谢给逗笑了,逗了她两句后对梅学文和王洁道:“客气啥呀,我们也是看不过眼。” “不是要带小妮出去玩吗?去吧去吧。” 等梅学文他们一家三口离开后,虞悦他们也陆陆续续地各回各家了,何秋月不一样,她没回自己的家,反倒是钻进虞悦的家了。 “三悦你们说白莹莹跟梅学武到底是咋回事儿?她该不会真的跟他同房了吧?” 她们之前就分析过了,白莹莹之所以想方设法地要从家属楼搬出去住,绝对不是为了跟梅学武过二人世界,大概率是怕被身为过来人的梅大娘和王洁发现她怀孕以及不和梅学武真正同房的事儿。 偏偏在他们两人搬出去的第一天,梅大娘装瘫的事情就被拆穿了,当天就被梅学文赶到了梅学武和白莹莹两人新租的房子里。 当时何秋月还在背地里笑话白莹莹辛辛苦苦忙活一场,结果最后还是没能撇开梅大娘。 自打梅大娘被梅学文赶走之后,她就一直跟梅学武他们一块住,所以何秋月实在是很好奇,白莹莹究竟是怎么“顺理成章”地怀孕且不被梅学武和梅大娘怀疑的? 总不可能真跟梅学武同房了吧? 虞悦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跟着何秋月一块进门的李桂兰就忍不住伸手往她背上拍了一巴掌:“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也好意思问这些?” “这有什么啊?”何秋月撅嘴,“再说了,你们难道不好奇?” 还真别说,李桂兰他们也确实是挺好奇的,但是再好奇,他们也不好意思当着那么多孩子的面聊这个,毕竟这会儿屋子里除了虞悦和何秋月两个没嫁人的姑娘之外,还有同样没娶媳妇的俞江和还在读书/读托儿所的俞河和小船呢。 于是李桂兰干脆从另外一个角度继续聊这件事儿:“瞧瞧梅小女刚刚那副嘚瑟的样子,我真想知道哪天她要是知道她小儿媳妇儿肚子里怀的孩子不是她小儿子的,她会不会气到厥过去?” 听到这儿,虞泽总算知道刚刚虞悦他们听到梅大娘宣布自己的小儿媳妇怀孕的消息时为什么反应那么奇怪了,也总算明白虞悦他们为什么一听到何秋月说梅大娘来了,就立马连早餐都顾不上吃,就直接窜出去看热闹了。 敢情是因为真有热闹看? 一旁的虞悦见她大哥的眼睛里突然流露出求知的渴望,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就大概地跟他说了一下白莹莹的事。 虞悦说完,李桂兰就道:“差点被戴绿帽子的那个冤大头就是我儿子,幸好三悦发现得及时,要不然就该是我被气到厥过去了。” 虞泽这下总算是明白李桂兰和何秋月她们母女俩为什么一说到梅大娘她小儿子家的丑事时那么幸灾乐祸了,原来是因为除了她之外,她小儿子两口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虞悦他们吃完早餐之后就准备出门了,难得虞泽回来,他们又都放假,于是一家人就打算去江城动物园逛逛。 如今已过中秋,江城的天气虽然不至于变得凉爽起来,但是也不再像之前那么炎热了,所以当虞悦他们来到江城动物园的时候,就发现趁着假期来这儿游玩观赏的老百姓还真不少。 “大泽你牵好小船知道吗?可千万别松手。”虞美云有心想要让虞泽和小船培养一下父子感情,虽然在过去的三个多月里,他们没少在他的面前说虞泽的好话和旧事,但是仅凭他们嘴上说说,小船和虞泽的父子感情再深厚也是有限的。 更何况虞美云他们跟虞泽分开这么多年,关于他的事情他们也知之甚少,还得让他们自己多接触才行。 但是虞美云也知道虞泽没有带过孩子,所以见江城动物园的人那么多,她不得不提醒他一句。 虞美云倒不是担心小船和他们走散了,毕竟走散了总能找得回来,但是走散后遇到人贩子那就不一定了。 “放心吧,妈,我会看好小船的。”虞泽说着,见周围都是人,照小船这个身高怕是什么也看不到了,于是干脆伸手将他举了起来,让他直接坐在他的脖子上。 “啊!”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小船有一瞬间的慌乱,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抓虞泽的头发稳住身体,结果因为亲爹是个寸头,他啥也没抓到,最后只能揪住亲爹的两只耳朵。 “你可真厉害。”虞泽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晃了晃坐在他肩膀上的小崽崽,“你爸我长这么大,除了你奶奶之外,就你揪过我耳朵了。” 虞泽一晃,小船就跟个气球人似的,也跟着左右晃了晃,不过这会儿他不再慌乱了,反倒是“咯咯”地笑出了声。 小崽崽很小的时候就见过林建国把林金宝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让他骑大马,那时候的小船虽然羡慕,却也只敢远远地看着。 因为他知道他再羡慕,林建国也不可能像对待林金宝那么对待自己,所以他只能把羡慕藏在心底里。 不过从今天开始,他不用再羡慕他小叔了,骑在虞泽肩膀上的小船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因为他爸爸也让他骑大马啦。 而且…… 小船低头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跟着自己家长一块来动物园的小朋友们正用羡慕的眼神看着自己,小崽崽默默地挺直了小胸膛,从前只有他羡慕别人的份儿,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也有小朋友羡慕他。 其他的小朋友确实是很羡慕小船,见他明明比他们还小,结果这会儿却站得比他们都高,看得比他们都远,有的小朋友就忍不住吵着自己的爹妈也让自己骑大马了。 毕竟现在动物园里那么多人,他们又那么矮,看的最多的压根不是什么动物,而是屁股。 一个又一个不同形状、不同大小的屁股。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今天来的不是江城动物园玩,而是江城屁股园。 “小虞姐姐,小虞姐姐!” 虞悦正笑着看热闹,结果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喊自己,她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小姑娘正左手拉着自己的亲妈,右手拉着自己的亲爹兴冲冲地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美美?”虞悦一眼认出了小姑娘的身份,等她跑到自己面前后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问她,“你身体怎么样了?都恢复好了吗?” 回答虞悦的是张彩凤,她说:“你有心了,美美她恢复得很好,医生说了,小孩子骨折的愈合速度比我们大人要快得多,这不,刚好没多久就朝着要我们带她出来玩了。” 说着,张彩凤好奇地看了一眼虞泽,“小虞同志,这位是你哥哥吗?刚刚美美就是瞧见他,说他和你长得很像,这才拉我们过来的,没想到你还真的在这儿。” “对,这是我大哥虞泽。”虞悦说完,扭头跟虞泽介绍了张彩凤和陈爱民,当然了,也没有因为陈美美年纪小就忽略了她,虞悦也一并介绍了。 张彩凤问了一句:“虞同志是在部队当兵的吗?” 虞泽点头道了一声:“是。” 一旁的俞河补充道:“我大哥还是副团长咧。” 是的,虞悦他们一家昨天就知道虞泽晋升了,在他把一百分的任务做出了三百分的成绩后,顺利晋升为副团长。 俞河这话一出,不仅引来张彩凤的惊叹,也引来了陈爱民的注意力,因为张副局长从前就是当兵的,所以他们很清楚虞泽这个年纪就能当当副团长意味着什么。 “没想到虞同志不仅一表人才,而且还前途无量啊。”张彩凤光是看虞泽的体态就猜到他肯定是部队出身了,只是她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居然当上了副团长。 虽然说她亲爹当年转业的时候也是副团长,但那时候他多大?虞泽现在才多大? 陈爱民看向虞泽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惊叹,毕竟拿他老丈人跟他一对比,突然觉得他老丈人啥也不是了。 只是陈爱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虞泽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冷,像是对他有什么意见似的。 这不应该吧?陈爱民心想,他跟他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既没有新仇,又没有旧恨,他对他能有什么意见? 事实上虞泽对陈爱民的意见可大了,刚刚陈美美拉着自己的亲爹亲妈往这边跑的时候,虞悦的注意力放在了陈美美的身上,虞泽却更多的注意到了陈爱民。 倒也不是因为他的模样有多出色,而是因为虞泽注意到陈爱民看向虞悦的眼神不太对劲。 他是个男人他还能不懂吗? 他那个眼神绝对不正经。 虞悦今天难得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颜色虽然素净,却衬得她人比花娇,乌黑柔顺的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漂亮的发髻,侧边别着一个酒红色的蝴蝶结发夹作为点缀,脚上穿着一双俞江送的小皮鞋,整个人看上去不像是一位女公安,反倒像是一个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女学生,清纯又漂亮。 虞悦这一身打扮固然是出挑的,从家属楼到江城动物园这一路上也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但是绝大多数人看向虞悦的眼神都是带着欣赏和惊艳,而不是像陈爱民那样,透着不正经。 尤其他还是一个娶了媳妇,当了爹的男人,如此不检点,更是不正经中的不正经了。 不过虞泽也不是愣头青,而且他觉得虞悦也并非是毫无察觉的,所以等张彩凤他们跟他们一家分开口,虞泽才跟虞悦提了一句:“那个陈爱民不是个安分的。” “当然不是个安分的了。”虞悦看了虞泽一眼,“要不然也不会有了媳妇儿孩子还勾搭未婚的女同志搞破鞋了。” 虞泽听到这儿,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虞悦今天早上跟他说的八卦:“他就是梅大娘的小儿媳妇儿肚子里的孩子的亲爹?” “嗯呐。”可不就是他嘛。 虞泽昨天晚上就已经知道了俞向红是因为什么原因能够留在江城,并且拥有一份纺织厂的工作了,现在知道俞向红那天救的小姑娘的亲爹跟人乱搞男女关系,还搞出人命来了,他皱了皱眉:“那个叫美美的小姑娘那天出事儿真的是个意外?” “大哥我懂你的意思,不过我猜是意外的可能性很大。”虞悦在后世也见过一些父母“无心”导致女儿死亡的新闻,但是陈爱民的情况和他们不一样。 “美美的外公是咱们江城公安局的副局长,陈爱民要是真的有心想要害死美美的话,除非他能做到天衣无缝了,否则的话保不齐就被查出来。”虞悦说,“更何况我看陈爱民那个人就没想跟他媳妇儿离婚,或者说在他登上高位之前是不可能踹了他媳妇儿的,所以就算白莹莹真的怀了他的孩子,他也没有理由去害美美。” 因为陈美美的存在,并没有碍着白莹莹肚子里的孩子。 “即便陈爱民是个重男轻女的人,但白莹莹的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都没人确定呢,陈爱民更不可能那么迫不及待地对自己的女儿动手了。” 虞泽一听,也觉得有道理:“那看来是我想多了,不过既然那个陈爱民至少在短时间之内不打算跟自己的媳妇儿离婚,白莹莹为啥还愿意跟他乱搞男女关系,甚至还给他生孩子啊?” 虞泽算是听出来了,陈爱民就是个吃软饭的,这样的人除非是到了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了,否则的话哪里愿意跟自己的媳妇离婚? 这要是离了,岂不是连软饭都没得吃了? 但是如果他要是不离的话,白莹莹图啥呀?他早上可是听说了,她可是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儿,自己也在百货大楼上班,个人条件和家庭情况可都不差的。 结果居然心甘情愿地跟有妇之夫搅和在一块,甚至为了给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找个便宜爹,还把自己随便嫁给了一个和自己不般配的男同志。 想不通,虞泽实在是想不通。 “那谁知道呢?”虞悦说,“可能是脑子里有泡吧。” 虞泽认真想想,觉得他妹妹说得很有道理。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白莹莹可不觉得自己脑子有泡,毕竟她对陈爱民所说的话深信不疑,她知道他不跟张彩凤那个丑女人摊牌离婚全都是为了她,为了他们全家。 所以即便怀了陈爱民的孩子依然没名没分,甚至逼迫自己嫁给一个她看不上的男人,白莹莹也没有怪过陈爱民半分。 虽然白莹莹看不上梅学武,但是她也得承认,嫁给他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梅大娘在知道她怀孕后,立马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对她别提有多体贴入微了。 有了梅大娘的照顾,白莹莹最近这段时间过得十分舒服,脸都圆了一圈。 这天她照常下班回家,正想着自己的便宜婆婆今天会给她做什么好吃的,结果没想到刚走进院子就发现她在跟人吵架。 白莹莹皱眉,上前就要喊梅大娘赶紧回去做饭,她都饿了,结果没想到上一秒还在吵架的梅大娘和左小蝶下一秒就打起来了,两人压根没注意到白莹莹的靠近,于是一个不留神,她就被波及了。 白莹莹整个人往后一摔,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不一会儿,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屁股有些湿润,她皱了皱眉头,脑子还有点懵的,压根没意识到什么。 直到耳边突然听到有人一声惊呼:“血——!梅大娘你小儿媳妇儿流血了!!!” 谁? 谁流血了? 白莹莹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过了许久,又像是一瞬间的事儿,她终于反应过来别人口中所说的“梅大娘的小儿媳妇”就是自己,当即她下意识地低头,果然见自己的白裙子上被鲜血浸湿了。 “莹莹!莹莹你咋样了?”梅大娘也被这一声惊呼给惊住了,她刚刚确实是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是撞到人了,但是她根本没想到被自己撞到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小儿媳妇。 梅大娘回头看到跌坐在地上的白莹莹,尤其是看到她白裙子上面的鲜血,顿时吓得三魂不见七魄的,看到白莹莹身下的鲜血越流越多,梅大娘心疼坏了,也着急坏了,“奶的大孙子,你可得撑着!好好撑着!千万不要有事啊!” 第114章 114 白莹莹最后是被大院的人抬着送去医院的,虽然说梅大娘在他们的大院里并不讨喜,但是梅大娘再不讨喜,大家伙儿也不至于在这个关头见死不救。 更何况现在出事的还不是梅大娘,是梅大娘的小儿媳妇。 托梅大娘的福,虽然白莹莹怀孕“不满”三个月,但是她肚子里揣了娃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开了,毕竟最近这段时间梅大娘可没少在大家伙儿面前炫耀。 一会儿炫耀自己的小儿子有多厉害,刚结婚才一个多月就让自己的媳妇儿怀上了,一会儿又炫耀自己的命好,马上就要抱大孙子了。 说实在话,梅大娘炫耀的次数多了,大家伙儿听了自然觉得厌烦,但是再怎么厌烦,他们也不至于盼着白莹莹流产。 只是…… 想到刚刚白莹莹穿的那条白裙子上沾的鲜血,留在大院里的邻居们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 “你们说白同志这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得住啊?” “我估计是够呛,刚刚她裙子上沾的血你们没看到吗?都快把整条白裙子都给染红了,本来怀孕前三个月就容易出事,现在这么一摔,还流这么多血,她肚子里的孩子能够保得住就怪了。” “要我说,做人还是不能太嘚瑟,今天要不是老梅家的没管住她那张嘴,她小儿媳妇儿哪里会发生这种祸事儿啊?” “马大娘你就积点口德吧,人家遇到这种事儿就已经很惨了,你还落井下石?” “瞧你这话说的,难道我说的没道理吗?”马大娘轻哼一声,“他们家添丁是好事儿,大家伙儿听了,谁没有跟他们道一句‘恭喜’?偏偏老梅家的非得没事儿找事儿,明知道小蝶跟小岳结婚好几年了都没孩子,心里都着急呢,她偏要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你们说咱们大院这么多人,她找谁聊娃娃经不行,非得跟人家小蝶聊?这也不怪人家小蝶跟她闹起来。” 马大娘这话一出,其他人就算想帮梅大娘说几句话都说不出口了,因为她们也确实觉得梅大娘有够缺德的,不过—— “别管这次的事情是不是因为梅大娘没管住嘴,但是这次确实是她小儿媳妇儿出事儿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真保不住的话,那梅大娘不得生吃了小蝶啊?” “那也得看小岳同不同意。”马大娘一边捶着自己有毛病的那条腿,一边道,“我刚刚让我孙子去给小岳报信儿了,这会儿他该往医院那边赶了。” 马大娘没有说错,她孙子给岳平正报信后,他立马就掉头往江城医院的方向赶,没想到在路上正好碰上了下班回家的虞悦。 “小虞公安。”岳平正一见到虞悦,立马喊了她一声,同时刹停了自己的二八大杠。 “岳同志?”虞悦也刹停了她的“小凤凰”,“有什么事儿吗?” 她对左小蝶和岳平正夫妻两人的好感度还挺高的,因为要不是有他们的话,她也没法提前半个月知道虞泽居然还活着的好消息。 “是这样的,小虞公安,我们大院出事儿了。”岳平正用三两言语就把自己从马大娘她孙子那儿听说的事情跟虞悦说了,“所以我想麻烦你跟我一块去一趟医院,行吗?” “当然行了,赶紧走吧。”在前往江城医院的路上,虞悦仍然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要知道从他们“知道”白莹莹怀孕的消息到现在也不过是过去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而已,他们在私底下聊这件事的时候还说白莹莹真正的怀孕时间和她告诉梅大娘他们的怀孕时间是不一致的,所以等她瓜熟蒂落的时候,怕是得收买医生给她制造一个早产的假象了。 结果谁能想到白莹莹这会儿就出事了? 虽然她没有怀过孩子,但是多少她也有点常识,一个怀着孩子的女同志突然摔倒,又突然流了一屁股血,这用鼻子想也能够想得到能保住孩子的可能性不大了。 想到这儿,虞悦踩脚踏的速度又快了几分,依照梅大娘对白莹莹肚子里的孩子的重视程度,她要是真的流产了,梅大娘怕是得疯了。 她一疯,左小蝶能有好果子吃? 事实上梅大娘还没疯,左小蝶就已经没有好果子吃了,梅大娘亲眼目送着白莹莹被送进急救室后,扭头看到跟过来的左小蝶,“嗷”了一声就冲上去扇了她一个大嘴巴子:“你个黑心肝的小蹄子,自己怀不上孩子就来害我的儿媳妇儿,莹莹肚子里的孩子要是保不住的话,我跟你没完儿!” 左小蝶哪里想到梅大娘会突然暴起?硬生生就挨了她一个大嘴巴子,耳朵顿时嗡嗡作响。 “哎,哎,梅大娘你别动手啊!” “就是啊,有话好好说啊!” 帮忙把白莹莹送到医院来的邻居们也没想到梅大娘二话不说就直接动手,眼见着左小蝶被她一巴掌扇得都要站不稳了,有人赶紧上前扶住她,也有人赶紧上前拦住梅大娘。 可别白莹莹前脚进了急救室,后脚左小蝶也被梅大娘给打进急救室了。 “好好说个屁,我跟她没话好说的!”梅大娘即便被人拦住了打不了左小蝶,但是嘴上也没放过她,“大家伙儿都来看一看,瞧一瞧啊,这个小蹄子亏她还是托儿所的老师,她自己结婚好几年都怀不上孩子,眼见着我小儿媳妇儿才结婚一个多月就怀上了,她立马就眼红了,现在还害得我小儿媳妇儿被送进了急救室,你们说她像她这样的人挨打那不是活该吗?” “我小儿媳妇儿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家的男孙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也不活了!” 梅大娘连骂带哭的,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大家伙儿听她说完后,纷纷附和道:“照这个大娘这么说,那她挨打确实是活该啊。” “换作是我,何止是动手?连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这心地也太坏了,哪能自己怀不上孩子就害别人肚子里的孩子?她还在托儿所当老师,平时该不会把自己生不出孩子的怨气都发泄在孩子身上吧?” …… 眼见着自己都要成了众矢之的了,左小蝶也顾不上自己脸上的疼痛,推开扶住自己的人后就冲上去也给梅大娘扇了一个大嘴巴子:“放你娘的狗屁!你小儿媳妇儿出事儿是我害的吗?她是被你撞倒在地才流了一屁股血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儿,左小蝶突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这是怕你小儿子和小儿媳妇儿怪罪你,你就想把责任推我头上是吧?我告诉你,没门儿!” “我们动手的时候大院里可是有不少人看着的,当时分明是你自己没站稳往后摔才撞到你小儿媳妇儿的,我当时还拉了你一把呢,你不感激我就算了,还想倒打一耙?我看真正黑心肝的人是你才对!” “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刚刚我就多余伸手拉你一把。” 围观的群众听到这话,纷纷扭头看向梅大娘,虽然他们当时不在现场,但是见左小蝶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大家伙儿又觉得她不像是在撒谎。 所以到底是这位女同志眼红人家小媳妇儿怀孕了故意把人给害了?还是那位大娘怕被家里人埋怨,故意把责任推到别人的头上? 临时给自己加了个班的小虞公安和岳平正来得正巧,正好目睹了左小蝶还击的全过程。 岳平正作为左小蝶的丈夫,他自然相信自己媳妇儿说的话了,所以扒开围观群众挤了进去后岳平正一把揽住自己媳妇儿的肩膀道:“小蝶,既然事情不是你干的,那么谁也不能栽到你头上。” 虽然岳平正这句话是对左小蝶说的,但是他说的时候却看向了梅大娘。 如此一来,谁都知道他口中所说的“谁”指的是谁了。 左小蝶这一巴掌可是使了大力气了,梅大娘直接被她打得脑瓜子嗡嗡的,但是这会儿的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她刚刚那一套先发制人不仅没有奏效,反倒是被左小蝶给当场戳穿了? 没错,梅大娘其实自己也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撞倒白莹莹,但是这个罪名她可不能认,她要是真认了,那还得了? 她已经把大儿子一家得罪得死死的,现在要是再把小儿子两口子也得罪了的话,那她以后怎么办? 正是因为梅大娘知道这样的后果是她承受不了的,所以在来医院的路上她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这口黑锅扣到左小蝶的头上了。 只是梅大娘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情,左小蝶的头脑还那么清晰,自己刚刚那一巴掌居然也没有把她给打懵。 不过梅大娘没有放弃,正要开口继续说点什么,小虞公安就从围观群众里面挤出来了:“既然事发的时候还有其他的人在,那么事情就好办了,待会儿我找那些目击证人询问一遍就知道究竟是谁害的白同志摔倒了。” 一看到虞悦那张脸,梅大娘的脸瞬间就绿了,她觉得自己跟虞悦的八字肯定不合,因为每次有她在,她都讨不了好。 不过梅大娘什么也没说,因为下一秒急救室的门就被打开了,她连忙凑上去问道:“医生,我小儿媳妇儿咋样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保住了吗?” 虞悦他们也下意识地看向医生,然后就听到他皱眉道:“孩子?什么孩子?你们刚刚送过来的那个女同志没有怀孕啊。” 梅大娘:“……???” 其他人:“……???” 小虞公安:“……???!!!” 第115章 115 “啥?” “没有怀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梅大娘反应过来医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后,连忙弹出了否认三连,“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小儿媳妇儿就是怀孕了啊,她这个月的月事都停了,而且最近这段时间还总是恶心反胃,这都是怀孕的人会有的症状,她咋可能没有怀孕呢?” 对啊,白莹莹咋可能没有怀孕呢? 虞悦和左小蝶都好奇地看向医生,前者是知道白莹莹和陈爱民的奸情,并且猜到白莹莹嫁给梅学武的真正原因的,而后者则是见过不少的孕妇,她们怀孕后该有的症状白莹莹都有。 所以这会儿听到医生这么说,两人简直和梅大娘一样吃惊。 “这种事情我能搞错吗?说了没怀孕就是没怀孕。”见梅大娘居然质疑自己的医术,医生不高兴了,眉头皱得更紧,“年轻的女同志的月事停了,不一定是因为怀孕,也有可能是因为受到身体或者心情的影响,至于反胃恶心更好解释了,肠胃不好的人也会出现反胃恶心的症状。” “大娘你要是还是不信的话,可以让你小儿媳妇儿去验个尿,这样她有没有怀孕就一清二楚了。” 既然医生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可见他对自己的诊断十分有信心,也就是说她小儿媳妇真的没有怀孕?她肚子里真的没有怀着他们老梅家的大孙子? 左小蝶没有理会整个人都呆住的梅大娘,主动开口询问医生:“大夫,既然她小儿媳妇儿没有怀孕,那她怎么会摔了一跤就流了一屁股的血?” 原本左小蝶他们都以为白莹莹是流产了,但是医生现在又说她没有怀孕,既然如此,那她怎么可能流那么多血呢? 左小蝶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摔屁股墩儿摔出那么多血来的。 医生解释道:“那位女同志是正好来月事了,其实她的出血量不算多,但是由于她穿的是白裙子,一沾上血就十分明显,所以瞧着才会让人觉得她流了很多血。” 事实上白莹莹刚被送进医院来的时候,医生也吓了一跳,那边的梅大娘抓住他一个劲儿地让他救救她小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而白莹莹也一个劲儿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搞得医生当时真的以为白莹莹要流产了。 结果推进急救室一检查后发现孩子都没怀上,流哪门子的产啊? 听到这儿,不止是左小蝶,其他的围观群众也总算是知道怎么回事了,眼见着白莹莹的“流产”只是个乌龙,他们也就散了。 倒是左小蝶没有着急着离开,见梅大娘一副被打击得不轻的样子,她冷笑道:“要我说梅大娘你这会儿应该高兴才对,要不是你小儿媳妇儿摆了一个乌龙的话,你这会儿还得费尽心思地想着该怎么推卸责任呢。” 高兴? 按理来说梅大娘确实是应该高兴才对,毕竟白莹莹要是真的怀孕,而黑锅她又甩不到左小蝶的身上的话,那么她就得背上害得儿媳妇流产的罪名了。 一旦背上,她这辈子就别想在小儿媳妇的面前抬起头来,说不定还会招来小儿子的怨怼。 但是事实上梅大娘却压根就高兴不起来,要知道她自打知道白莹莹“怀孕”之后,她就没少在外人面前炫耀嘚瑟。 因为记着上一次的仇,这半个月梅大娘更是逮着机会就跑到左小蝶的面前跟她显摆,见她被她刺激到,她心里头就觉得痛快。 然而过去的半个多月里,梅大娘显摆得有多厉害,这会儿她的脸就有多疼。 一想到这段时间她伺候白莹莹就跟伺候自家祖宗似的,为了给她补身体,还买了不少的肉和蛋,梅大娘就不仅觉得脸疼,还觉得心疼了。 那些肉啊蛋啊可全都是她花自己的私房钱买的啊!!! 如果白莹莹肚子里真的怀了孩子,那么那些肉和蛋给她吃了就吃了,反正吃进她的肚子里,受益的是她的大孙子。 但是偏偏这会儿她压根就没有怀孕,也就是说她买的那些肉和蛋全便宜白莹莹了。 当下梅大娘就憋不住了,埋头就往急救室里冲,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梅大娘高亢又尖利的嗓音:“白莹莹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说你怀孕了吗?为啥医生现在又说你的肚子里没揣着娃?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的话,老娘跟你没完儿!” 哪怕只有声音,没有画面,急救室外的虞悦等人都可以想象得到梅大娘此时此刻的神色有多愤怒和崩溃了,然而梅大娘再崩溃,只怕也崩溃不过白莹莹。 即便医生在走出急救室之前就已经把她没有怀孕的事情告诉她了,但是白莹莹始终不敢相信。 明明她前段时间的症状和她嫂子当初怀孕的时候是一模一样,她怎么可能没有怀孕呢? 在情感上,白莹莹坚信自己是怀孕了,但是理智却告诉她,她一个普通人的判断难道比得过人家专业医生吗? 所以—— 她真的没有怀孕? 她肚子里真的没有揣着她和爱民哥的孩子? 那她当初顶着父母的反对和兄嫂的不解急头白脸地嫁给梅学武算什么? 算她力气大,会搬石头? 还是算她准头好,正好砸中自己的脚? 白莹莹本来就因为自己没有怀孕却嫁给梅学武的事情而崩溃烦躁中,梅大娘这个时候冲进来,那简直就和直接撞枪口上没两样了。 “交代?我要给你什么交代?我摆乌龙了是我的错吗?明明是你儿子不中用,我跟他结婚都都一个多月了还没让我怀上,这跟废物蛋子有啥区别?” 虽然乌龙是自己摆的,就连婚后和梅学武仅有的一次“同房”也是她想办法糊弄过去的,但面对梅大娘的时候,白莹莹却显得理直气壮的。 不仅没给梅大娘一个交代,反倒是把黑锅扣到了梅学武的头上。 梅大娘一听就不乐意了:“你怎么说话呢?我家学武要是个废物蛋子的话,你当初干啥舔着脸要嫁进我们家啊?亏我还以为你真的那么有福气,刚进门就怀上了,没想到是空欢喜一场,真是白瞎了我给你买的肉和蛋了。” “回去之后你赶紧把我之前在你身上花的钱给我还回来,要不然有你好看的!” …… “啊啊啊这么好看的一场戏我居然错过了?我为啥要准时下班啊!早知道我就多待一会儿了!” 等虞悦从江城医院回到家属楼后,第一时间就跟他们两家人分享了自己刚吃到的这个新鲜热乎的惊天大瓜。 何秋月知道错过了一场什么样的好戏后,后悔得都要捶胸顿足的,看热闹的人那么多,怎么就不能多她一个呢? 李桂兰他们虽然也可惜自己居然没有在现场亲眼目睹这一出好戏,但是他们的反应却不像何秋月那么大。 因为他们本来就不在江城医院上班,所以甭管他们是准时下班还是延迟下班,他们也大概率没法看现场,除非他们跟虞悦似的,有那样的好运气。 但是很显然,他们并没有。 所幸他们也不太在意,注意力全放在白莹莹没有怀孕这件事情上面。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姓白那丫头当初火急火燎的就要嫁给梅学武,不就是因为生怕自己肚子大起来被人抓起来游街吗?嫁进来之后还挖空了心思要搬出去住,结果做那么多到最后却白忙活一场,老天真是开眼了。” 李桂兰哪怕没在现场,光是听虞悦的转述她也能够想象得到白莹莹知道真相后有多崩溃了,对此她只想骂一句—— 活该! 不干人事儿的玩意儿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何春风也没想到事情的走向居然会是这样的,听到自己的亲妈这么说后,他道:“依照白莹莹的性格,既然她没有怀孕,那么等她收拾好心情之后怕是会想办法跟梅学武离婚了。” 虽然说这年头很多人视离婚为一件丑事,但是何春风觉得这些人里面肯定不包括白莹莹,毕竟她都愿意为了陈爱民“怀孕”,为了陈爱民嫁给自己看不上的人了,那么为了陈爱民离婚又有什么稀奇的? 虞美云说:“这年头结婚容易,但是离婚可不容易,就算白莹莹真的有这样的想法,梅小女能让她如意?” 要知道梅大娘对白莹莹这个小儿媳妇(的家世)可是满意得很,要不是白莹莹脑子发昏了,梅学武怎么可能娶得到条件这么好的媳妇? 再加上当初梅学武娶白莹莹的时候,一心想要炫耀的梅大娘可是花了不少钱去置办酒席的,那些钱才花出去不到两个月,白莹莹这个时候想要跟梅学武离婚? 想都不要想,梅大娘肯定不可能同意的。 李桂兰一听,忍不住拍着手笑了起来:“她不让白莹莹如意最好,毕竟现在才到哪儿啊?白莹莹给她小儿子戴绿帽子的事儿还没有爆出来呢,这会儿要是真让他们离了,那就便宜他们娘俩了。” 白莹莹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梅大娘和梅学武这娘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李桂兰就盼着哪天东窗事发了,她能一次性把他们的热闹都全看喽。 吃完虞悦带回来的惊天大瓜后,李桂兰也没有着急着回家,而是问虞美云:“你们家大泽带着小船回南潭也好些天了吧?咋还没有回来?这迁户口用这么久的吗?” 虞美云笑了笑,迁户口当然不用这么久了,但是收拾林建国他们就需要了。 第116章 116 虞泽带着小船出现在南潭家具厂家属楼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家属楼的人先是认出了虞泽:“林泽?是你吧林泽?” 虞泽抬头望去,就认出了说话的人:“张阿姨,是我,不过我早就已经改姓了,现在叫虞泽。” 当年林建国把虞泽带回南潭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改姓,名字倒没有改,当了十几年“林泽”的虞泽直到恢复记忆后,这才重新给自己把姓氏改了回去。 不过由于虞泽把姓氏改了回去之后一直都没有回南潭,这儿的人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所以这会儿听到虞泽这么说,大家伙儿都有些吃惊。 这年头改名不奇怪,许多人为了表示自己一颗红心向太阳,都会给自己改一个积极向上,符合主流价值观的名字,但是改姓这事儿就比较少见了。 虽然大家伙儿不知道虞泽说的“虞”是哪个yu,但是张红霞还记得虞悦和俞江第一次来南潭时的自我介绍,那对兄妹也是姓“yu”的。 张红霞心想,所以林泽……不对,是虞泽他现在选择跟继父姓了? 不止张红霞是这么想的,其他还记得虞悦和俞江姓什么的邻居们也是这么想,毕竟虞悦自我介绍的时候并没有细说自己的姓氏和俞江的姓氏同音不同字,更没有细说自己是随母姓的,所以这会儿大家这么一听,自然就误会了。 “这……这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不管咋说,林工才是你亲爹啊。” “是啊,林工好歹养了你这么多年,咋能说改姓就改姓呢?” “林泽,这事儿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就算再生你爸的气,你也不能跟你后爹姓啊。” …… 虞泽笑道:“你们误会了,我是改姓了,但不是跟我后爹姓,是跟我亲妈姓,而且我本来就姓‘虞’,现在改姓,也不过是改回原来的姓氏。” “啥意思?你不是林工的娃儿吗?咋本来就姓‘虞’了?” “你什么脑子啊?林工的娃儿以前随妈姓说明什么?说明林工以前是给人当上门女婿的。” 这话一出,大家伙儿都炸开锅了,毕竟虞悦他们上次来南潭也没跟他们透露过这件事,所以这会儿乍一听,大家伙儿都感到十分意外。 虞泽心想,感到十分意外就对了,他们要是不意外,他还不稀得跟他们说这事儿呢。 虞泽这次回来南潭,除了给小船转户口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找林建国他们一家三口算账。 他给林建国当了二十几年的儿子,最了解他这个亲爹了,他就是一个再看重自己脸面不过的人,他以前为什么始终对自己的第一段婚姻只字不提? 并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理亏,而是因为他觉得丢人。 在后世,给人当上门女婿都会叫人瞧不起,更何况是现在? 而虞泽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的面前捅破他一直想要隐瞒的黑历史,顺便透露了当初和林建国一块回南潭的人除了他之外,同行的人还有常芬。 “啥意思?林工和常芬当年不是经人介绍才在一块的吗?” “你们忘了?林工和常芬还是个小年轻的时候可是处过对象的,不过后面听说是因为林家条件差,常芬她娘家看不上,这才棒打鸳鸯的。” “照这么说,林工跟常芬以前搞过破鞋?” 说这句话的人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在这个乱搞男女关系要被批斗和改造的年代,除非是真的有人当场抓了个正着,要不然的话谁也不敢乱说。 毕竟一不小心就容易背上人命。 虞泽也懂这个道理,但是他不在意,因为他可没有乱说,他当年虽然年纪小,却也察觉到了在虞美云怀孕后期林建国的一些变化,只是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虞美云态度大变,直到他被林建国强行带上了火车,见到了他和常芬之间的相处,他才隐隐约约意识到什么。 其实虞泽自己也很清楚,这件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了,而常芬和林建国在之后又领了证,成了合法的夫妻,所以想要追究已经不大可能了。 但是不追究,不代表虞泽会这么轻易地就让这件事过去。 在来南潭之前,虞美云特意跟虞泽聊过了,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不要对林建国他们动手。 毕竟虞泽刚刚升职为副团长,要是在这个时候发生打人,而且打的还是自己亲爹这种事,对他肯定是有影响的。 一旦他动手的话,那么他们原本占理都变成不占理了。 虞泽知道自己的亲妈说得对,所以在回南潭的路上他就已经想好要怎么收拾林建国一家了,那就是把他们一家的名声再次搞臭。 想到这儿,虞泽低头看了小船一眼,小崽崽接收到他爸的信号后,奶声奶气地喊了他一声:“爸爸。” 刚刚还在因为虞泽的爆料而议论纷纷的众人听到这一声“爸爸”,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然后就看到顶着一张酷似虞泽的小脸站在他身边的小崽崽。 “这、这该不会是小船吧?” “我的天,这简直来了一个大变样啊。” “我就说常芬他们两口子虐待小船吧,你们非得不信,你们看这才过去多久?小船这是胖了,又高了,整个人都变得肉嘟嘟的,哪里像之前那样,瘦巴巴得跟个小猴子似的。” 以前常芬经常说小船又矮又瘦是因为他是早产儿,本来就难养活,比一般孩子要瘦小是很正常的事。 那时候虽然有人不信这套说辞,但也有人相信,毕竟没有足月就出生的孩子毛病确实比足月出生的孩子要多得多。 直到现在亲眼目睹小船只花了四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变得白白胖胖的,大家伙儿才意识到小崽崽从小到大一直都瘦巴巴的或许并不全是因为他是早产儿,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林建国和常芬他们没有用心地养他。 虞泽现在确实拿不出证据证明林建国和常芬两人在婚前就已经乱搞男女关系了,但是小船的大变样完全可以证明他们夫妻两人在过去的五年里收了钱却始终没有善待过他。 于是等得知虞泽带着小船回来的林建国匆匆下楼后,就发现大家伙儿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劲,他原本还不明所以,直到他看到如同脱胎换骨一般的小船,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当下既觉得难堪,又觉得恼火。 但是想到他们家过去这几个月的变化,再想到虞泽的身份,林建国强行压下这份难堪和恼火,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想要在外人面前营造一个父慈子孝的假象:“大泽你带着小船回来了?别在外面傻站着了,赶紧回家吧,正好今天放假,我让你芬姨做几道拿手好菜,我们爷俩一块小酌两杯。” 可惜虞泽一点要配合的意思都没有,他道:“不用了,我这次回来是帮小船迁户口的。” 这年头孩子的户口都是随母亲的,但是小船的情况特殊,不仅仅因为亲妈去世,也因为亲爹在海岛当兵,所以最后他的户口是落到了林建国的户口本上。 现在虞泽想要给小船迁户口,就得跟林建国要户口本。 林建国一听,眸光闪了闪:“要给小船迁户口啊?这可是大事儿,还是得……” 不等林建国把话说完,就有人忍不住开口道:“这确实是大事儿,但是事儿再大,也跟你林建国没关系啊,你还是赶紧把户口本拿出来吧。” 林建国板着脸道:“怎么跟我林建国没关系?小船可是我孙子,是我林家的孩子。”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虞泽看着林建国道,“现在小船是虞家的孩子,同样的,我也是虞家的孩子。” 虞泽的话让林建国的脸色一变,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左邻右舍,见他们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有的甚至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他立马就意识到在他出现之前,虞泽肯定把他给虞美云当过上门女婿的事情给说出去了。 那是林建国一辈子都不想让人知道的黑历史,结果现在就这么被虞泽给说出来了? 林建国看向虞泽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怒气,而后者见状,却冲他露出了一个微笑,他这个笑容在林建国看来,简直和挑衅无异。 “你这么做,就不怕我不把户口本给你?” 林建国想不通,虞泽现在想要给小船迁户口,那么他这会儿应该是有求于他才对的,结果他现在别说是求他了,生怕把他得罪得不够狠似的。 “不给就不给。”虞泽弯腰把小船抱了起来,“我找你们厂长给我主持公道就是了。” 说罢,虞泽转身就打算离开,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凭户口本拿捏住虞泽的林建国吓了一跳,连忙出声道:“站住!你给我站住!” 虽然说经过之前的事情,林建国在厂长那儿的名声已经臭了,但是他没打算破罐子破摔,在事业上他还是想要更上一层楼的,所以真让虞泽找上厂长的话,那他肯定没好果子吃。 林建国犹豫了三秒,最后还是放弃了用户口本拿捏虞泽的打算,不过将户口本交给虞泽前,林建国道:“你得答应我,拿了户口本就不许再跑到厂长面前说三道四。” “行。”虞泽一口答应了下来,见林建国仍然捏着户口本不放,他又道,“骗你我是狗。” 林建国这才松手,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虞泽拿着他的户口本给小船办好了迁户口的手续后,转头就去找厂长了。 “你说了骗我你是狗的!” 虞泽:“汪。” 小船眨了眨眼睛,也跟着“汪汪”了两声,他爸爸是狗,他也要跟着当小狗。 第117章 117 “所以大泽你最后真的带小船去找家具厂的厂长了?” 虞美云今天早上还在想虞泽和小船什么时候才回来,结果没想到今天下午他们父子俩就出现在她面前了。 “是去了。”虞泽点点头道,“三悦不是说了嘛,她上次去南潭之所以能让林建国把过去五年我给他的那些用来抚养小船的生活费吐出来,多亏了有家具厂的厂长帮忙,他们回江城的卧铺票还是他帮忙买的。” “所以这次带小船回南潭,我就顺便去感谢了一番。” 在知道了自己出任务的那段时间林建国是怎么眼睁睁地看着、纵容常芬和林金宝虐待磋磨小船之后,虞泽对林建国这个亲爹已经没有任何的感情可言了,所以当着虞美云的面提起他的时候,他直接称呼他的大名。 因为虞泽认为林建国的所作所为配不上他喊他一声“爸”。 虞美云虽然跟虞泽分开了十七年,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自己这个大儿子的性格和脾气已经有所了解了,他带着小船去见南潭家具厂的厂长或许确实有一部分原因为了感谢人家,但—— “你主要还是去上眼药吧?” 虽然虞泽敢作敢当,也没想过隐瞒虞美云,但是他没想到她能一下子就猜到了,笑着道:“妈,果然是什么事儿也瞒不过你。” 虞泽之所以宁可反口当狗也要去找家具厂的厂长当然是有更重要的一个目的了,那就是让厂长亲眼见到林建国这个当爷爷的有多不是个东西。 在出发去南潭之前,虞泽已经从虞悦的口中大概知道了厂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虽然是个孝子,却也不是那种坚信“天下无不是之父母”观念的愚孝之人,所以虞泽并不担心自己主动上门去(shang)感(yan)谢(yao)的行为会引起厂长的反感。 事实上虞泽的所作所为确实没有引起厂长的反感,他或许是猜到了虞泽的用意,又或许并没有,但是不管怎么样,现在的小船和几个月前的他确实有着天壤之别。 尤其是想到了虞泽的身份,厂长越发觉得林建国不仅当爹不行,当爷爷不行,甚至就连当人也不太行了。 要知道虞泽可是军人,他在前方保家卫国,林建国这个当爹的不说好好照顾小船就算了,居然还纵容自己的妻儿虐待小船,如此行径,稍微有点良知的人知道后都会忍不住唾弃。 厂长也不例外。 想到厂长那天知道看到小船后提起林建国时的语气,虞泽笑道,“林建国他们以后怕是没有机会再拿着小船是个早产儿作为借口去掩饰他们没有善待小船的事实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也没有机会再进一步了。” 在这个全民拥军的年代,林建国他们身上背着虐待军属的罪名,以后再想要进步,恐怕也只能够光靠想了。 “活该!”虞美云一点儿也不同情林建国,虽然她之前劝虞泽不要对林建国动手,但是她那么劝,只是为了虞泽的前途着想而已,并不是真担心林建国会挨打。 所以得知虞泽的所作所为后,虞美云心里头只觉得痛快,毕竟打蛇就得打七寸,人只有在痛过之后,才能吃到教训。 虞泽认同地点点头,这次和小船一块回南潭,除了林建国之外,虞泽也见到常芬和林金宝这对母子了。 和林建国一样,常芬看起来也比从前要老了许多,至于林金宝,看起来更是少了平日里的嚣张霸道,和从前比起来,整个人都变得畏畏缩缩的。 虞泽后面打听后才知道,人贩子事件后,常芬虽然没有被厂里开除(因为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她跟人贩子有勾结),但是由于她在小广场纵容自己的亲儿子把军人之子当做牛马一样压在地上骑一事被有心人捅到了厂领导的面前,所以在结案后没多久,常芬就被调岗了,调去了洗厕所。 至于林金宝的日子也不好过,别看他年纪小,接触的都是小孩子,但是越是小孩子,说话就越没有顾忌。 毕竟成年人还会碍于情分给林建国和常芬留点面子,但是小孩子可不会。 林金宝从前能在小船和其他小朋友的面前耍威风,完全是因为有林建国和常芬这对夫妻在背后的支持和撑腰,但是当他们夫妻俩都自顾不暇的时候,林金宝自然就失去了在其他小朋友面前耍威风的底气了。 现在的林金宝别说是欺负其他小朋友了,他不被其他的小朋友欺负就算好了。 知道了常芬和林金宝的近况后,虞泽一点也不同情他们,虽然他们现在确实看起来很可怜,但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的。 他要是对他们有怜悯之心的话,哪怕只有一分,都对不起曾经的小船。 想到这儿,虞泽扭头看向正在翻行李袋的小船,见他现在眉眼间满满的全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活泼和天真,虞泽的一颗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小船可不知道自己亲爹在想什么,他把行李袋翻开后就对虞美云道:“奶奶,我和爸爸从南潭带了好多好吃的回来哦。” “真的呀?”一和小船说话,虞美云的声音都忍不住温柔了几分,“都有什么好吃的?” “有酱板鸭,有烟熏腊肉和腊鱼,还有龙须酥、麻蓉酥和桂花芝麻糖。”小崽崽的记性很好,虞泽买的手信他全都记住了。 “还有酱板鸭和烟熏腊肉、腊鱼?那正好,今天不知道你们要回来,菜买得不够,本来还担心不够吃,现在不用担心了。” 虽然说虞泽这次从海岛回江城买了不少的海鲜干货,但正是因为那些海鲜都是干货,所以想要吃的话得提前用水泡,这样才方便烹饪,然而这会儿的时间肯定是不够了,因为现在都五点半了。 “妈你看着安排吧。”虞泽看了一眼时间,然后道,“正好咱们家离派出所也不远,我干脆过去一趟把户口的事儿给办了,顺便接三悦下班。” 是的,小船的户口从南潭迁出来之后,就准备迁入江城。 按照虞泽原来的计划,他是打算带小船去海岛跟他一块生活的,因为他现在已经五岁了,而海岛现在也已经有了托儿所,平时他去上班他就去上学,至于吃饭问题就交给食堂,哪怕哪天他接到任务要离开,他也能拜托家属院的嫂子们帮忙照顾一段时间。 但是在知道小船在机械方面有天赋后,虞泽的想法就有点动摇了,毕竟海岛的教育资源肯定是没有江城那么好的,更别提俞东明就是红旗机械厂的人,虞悦他们还认识这方面的工程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小船继续留在江城生活的好处更多。 当然了,最大的好处就是他不用担心小船没人照顾。 但是这样一来,他就得麻烦他妈他们了。 然而虞美云对此却并不认为是麻烦,小船在江城生活的这段时间,虞美云已经跟这个孙子处出感情来了,不止是她,就连俞东明也把他当亲生孙子一样看待。 真的让他跟虞泽一块回海岛去过苦日子的话,他们还真的不舍得。 所以一家人商量过后,最终决定将小船的户口迁入江城,继续跟虞美云他们一块生活。 小船一听到虞悦的名字,立马抬起头来:“爸爸,我要跟你一块去。” 他都已经好久好久没看到他姑姑了。 “行,我们一块去。”虞泽没有拒绝,伸手就把小船从凳子上抱了起来,跟虞美云打了一声招呼后,父子俩就往派出所的方向出发了。 而与此同时,已经出差了将近一个月的沈确回到江城后,第一件事并没有直接回家属院,而是直接前往派出所。 当风尘仆仆的沈确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虞悦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等她上前两步确定自己看到的人真的是沈确后,她的脸上下意识地露出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惊喜表情:“你回来了?这次出差怎么去那么久?” 看到虞悦脸上的表情后,沈确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笑:“这次的问题有点棘手,所以就在广市多待了一段时间。” 虞悦调侃似的道:“连沈工都说棘手,那问题肯定是很棘手了。” 说着,见沈确手上还提着行李,她问道,“你是下了火车就来这儿吗?” 沈确点点头,然后就从其中一个行李袋里掏出了一袋用油纸包裹的东西递给了虞悦:“你之前听说我要去广市出差的时候不是说了你听说广市的鸡仔饼好吃,让我一定得尝尝吗?我在广市的时候尝过了,确实好吃,所以回来的时候就给你也带了一份让你尝尝。” “真的吗?”虞悦的眼睛一亮,“这多不好意思呀。” 见她嘴上这么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惊喜得很,沈确就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没有做错了。 他主动把那一包鸡仔饼都塞到虞悦的手里:“这是你应得的,要不是你提醒我的话,我怕是得错过这样的美味了。”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虞悦将手里拿着的那一袋鸡仔饼举高,隔着油纸她也能闻到一种浓郁的香味,在沈确善解人意的诚邀下,她打开油纸吃了一块来自广市的鸡仔饼。 其实虞悦早就吃过鸡仔饼了,在穿书之前,要不然她之前也不会听说沈确要去广市出差的时候特意提醒他一句。 当然了,虞悦不仅提醒他要尝尝鸡仔饼,还有不少的广式美食,其中就包括了广式茶点。 不过原主确实没吃过这些广市美食,所以虞悦跟沈确说的时候只说是自己从别处听说的。 虞悦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吃鸡仔饼了,再次吃到,她觉得比自己之前吃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好吃,一口咬下去,色泽黄褐通透的鸡仔饼外脆内软,在口中咀嚼的时候,芝麻的油香、南乳的鲜香还有冰肉的甘香在口中萦绕。 小小的一块鸡仔饼越嚼越香,食物的美味让人的心情也情不自禁地愉悦了起来。 虞悦也没有吃独食,自己吃了一块鸡仔饼,也让沈确也尝一块,后者尝过之后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至于他的心情是因为鸡仔饼才变得愉悦,还是因为虞悦而愉悦,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总之等虞泽抱着小船来到派出所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男的正冲着他那如花似玉的妹妹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虞泽眼睛一眯,哪里来的便宜货? 第118章 118 虞泽自己就是男人,而且还是娶过媳妇儿生过娃儿的男人,所以一看到沈确脸上的笑容,他立马就看穿他了。 笑得这么不值钱,这便宜货肯定是十月芥菜—— 对他宝贝妹妹起心了! 想到这儿,虞泽再也站不住了,拔腿就朝着虞悦他们那边走了过去:“三悦。” 和自己的亲爹相反,小崽崽在看到虞悦的那一瞬间,眼睛就已经再也见不到其他人了,眼见着自己和虞悦的距离越来越近,小船按耐不住自己那颗激动的小心脏,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姑姑~姑姑我和爸爸回来啦~” 毫不夸张地说,小崽崽这一嗓子就跟掺了蜜似的,叫人听了不由得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虞悦循声望去,在看到虞泽和小船的时候眼睛一亮,她将自己手里拿着的那一包鸡仔饼塞回沈确的怀里:“沈工你帮我拿着先。” 说罢,她大步朝着虞泽他们走了过去,一边从她大哥的怀里接过迫不及待想要投入她怀里的小崽崽,一边对虞泽道,“大哥你们总算是回来了。” “这次一下子离开这么久,想没想我呀?” 虞悦后面这句话是对小船说的,小崽崽听完后想都没想就直接点头道:“想了呀,姑姑我去南潭的第一天就开始想你了。” “小嘴巴咋这么会说话呢?”虞悦笑着颠了颠怀里抱着的小崽崽,然后看向虞泽问他,“大哥,你们这次回南潭顺利吗?林建国他们没有闹什么幺蛾子吧?” 对虞悦来说,就冲林建国干的那些缺德事儿,她没直接喊他一声“人渣”都算是客气了。 “他倒是想,可惜我没给他这个机会。”虞泽说着,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他在南潭那儿给小船办理好的一些关于迁户口的材料,然后递给虞悦,“三悦你看看这些材料全不全?” “行。”虞悦也没把小船还给虞泽,虽然说自从把小崽崽从南潭带回江城之后,带他最多的人不是她而是虞美云,但是小崽崽没少当她的小跟屁虫。 以往虞悦不觉得有什么,直到过去这些天她屁股后面再也没有了小船这个小跟屁虫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不习惯。 所以在分开的这段时间里,不止小船想念他姑姑,虞悦也想念她的小崽崽。 所幸虞悦本来力气就大,所以即便小船现在已经长得白白胖胖了,她也能只用一只手抱他。 虞悦翻看了一下虞泽递给她的材料,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给人办理迁户口的事儿了,所以她只需要大概地看几眼就够了,“都全了,待会儿我就给小船登记,等户口迁到江城之后,我们小崽崽就可以去读小学啦,高不高兴?” 小船弯着眼睛冲虞悦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他自然是高兴的,为什么在他还没有入学之前,虞美云就知道他是个聪明的孩子? 原因之一就是发现自己在教他学拼音,认汉字,做算术的时候,他的学习速度比她养过的、任何一个孩子都要快。 被虞美云养过的虞泽、虞悦、俞江和俞河:“……???” 可以说,虞美云养过的这些孩子里面,只有小船一个是不抗拒学习,甚至是十分喜欢学习的,所以得知自己能上小学,正经读书,小崽崽不仅高兴,甚至十分期待。 虞悦见状,一点都不意外,不过既然提到小船要读小学的事儿,那么就不得不提到建议小船去读小学的人了。 “对了,大哥,我忘了给你介绍了。”虞悦把材料收了起来,抱着小船微微侧身,为虞泽介绍自己身后的沈确,“这位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沈确沈工,当初就是他发现小船在机械方面有天赋的,之后沈工还给小船送了不少启蒙的书籍,要是没有沈工送的那些启蒙书籍,我生日那天怕是收不到小船亲手给我做的手摇风扇了。” 沈确上前一步,听到小船软乎乎地喊自己一声“沈叔叔”,他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然后对虞泽伸出自己的右手:“虞营长你好,我是沈确。” 一旁的虞悦笑着纠正道:“我大哥他晋升了,这会儿可不是营长,已经是副团长啦。” “抱歉。”沈确也不尴尬,笑着改口道,“虞副团你好。” 虞泽现在的心情有点复杂,倒不是因为沈确对自己的称呼,而是因为一开始他以为沈确就是个对他妹妹起心的便宜货,哪里想到他居然就是虞悦他们跟他提起过的那位年轻有为的工程师? 虽然虞悦他们之前已经跟他提过了,沈确跟他同年,也才二十四岁,但是虞泽曾经接过一个任务,就是护送一批工程师安全抵达三线。 那批工程师里面,也有人和沈确一样年轻,但也仅仅只是年纪年轻而已,模样可不年轻了。 那时候虞泽以为,能读书的人都比同龄人老得要快。 结果这会儿亲眼见到沈确后,虞泽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大错特错,因为沈确明明和他是同龄的,但是看起来可比风吹日晒的他要年轻得多了。 虽然一开始虞泽还把沈确看作是来拱他们家小白菜的猪,但是得知他的身份后,这会儿即便虞泽再把沈确看作是猪,那也是一只工程猪。 “沈工你好,我是虞泽。”撇除个人情感后,虞泽对工程师这类人还是抱着极大的敬意和好感的,“多谢你对小船的引导,也谢谢你在百忙之中还为小船的事情操心。” 沈确道:“虞副团你太客气了,我也是见才心喜,小船有这么好的天赋,我也怕他被耽误了。” 抱着小船的虞悦听到他们两人你来我往地说的全是客套话,忍不住道:“要我说,你们都太客气了,说起来大哥你从南潭回江城,肯定要从沪市转乘的,沈工你从广市出发也一样,正好你们都是今天回来的,难不成你们转乘的时候坐的还是同一列火车?” 虽然虞悦不知道虞泽他们乘坐的是几点的火车,但是想到他们这个点儿才来派出所,想必他们回到江城的时间也找不到哪里去。 和后世不一样,这会儿每天的列车班次可不多,所以虞悦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猜错。 等虞泽和沈确一说他们的上车时间后,虞悦就确定了,他们坐的果然是同一列火车。 “那你们还挺有缘分的。”虞悦笑着道。 这狗…… 虞泽还没有来得及把后面的话在心底里说出来,想到沈确的身份又默默地咽了回去。 身为虞悦的大哥,虞泽平等地讨厌每一个对他妹妹起心的男同志,但是谁让沈确的身份不一般呢? 虞泽在自己的理智和情感打了一架后,选择跳过这个问题:“沈工出差这么久,肯定是累了,怎么回来了不直接回去休息?” 反而跑到他妹妹面前来献殷勤? 也不知道沈确有没有听出来虞泽后面没说出口的那句话,他道:“我这次从广市回来,特意给小虞同志带了点手信,想着时间还早,就干脆来一趟派出所了。” “对,沈工给我带了一包鸡仔饼,可好吃了。”虞悦说,“大哥你和小船要不要也尝尝?这可是广市的特色小吃。” 就一包鸡仔饼就想把他妹妹哄到手? 虞泽心里头正想着,就听到沈确道:“不止是鸡仔饼,我还带了其他的广市特产,有盲公饼、牛耳朵、合桃酥、芝麻花生酥和椰子软糖。” 沈确也是到了广市之后才知道原来他们那儿的核桃酥叫法和他们这儿一样,但是却同音不同字。 “广市那儿有句俗语,叫秋风起,食腊味,所以除了小吃之外,我还专门买了一些腊肉和腊肠。” 沈确说着,就将其中一个行李袋递给了虞悦,“这些特产我都装这个袋子里了,你待会儿下班之后直接拎回去就行。” “这也太多了吧?”沈确要是只送她一包鸡仔饼的话,那么虞悦收下也无妨,但是这会儿沈确送的可是一行李袋的手信,她哪里好意思收? “不多的。”沈确说,“只是种类有些多而已,你收下吧,你要是不收,我拿回去也是放着吃灰,尤其是那些腊肠腊肉,你也知道我妈已经带着妞妞回京市了,我平时一日三餐都在食堂里解决,带回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 虞悦说:“这么多的东西,你可以拿去送人呀。” 东家送一点,西家又送一点的,很快就能送完了。 “那不行。”沈确拒绝得十分干脆,“这些特产是专门给你们买的。” 哼哼。 他想说的不是“专门给你们买的”而是“专门给你买的”吧? 虞泽有心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一想到沈确的身份—— 理智和情感又打起来了。 沈确认识虞悦这么久了,对她自然有足够的了解,所以他接着又道,“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的话,下次你出远门,回来的时候也给我带一些当地的特产就好了。” 虞悦说:“那你可有得等了。” 毕竟现在的人没有大事的话,一般来说是不会出远门的,一则因为这会儿没有旅游的概念,二则因为这会儿出远门的费用实在是太贵了。 而虞悦的工作性质又和沈确不一样,基本上杜绝了出差的可能性,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三五年内她应该没机会出远门了。 “没事儿。”沈确微笑道,“我不着急。” 沈确确实不着急,但是一旁的虞泽看了,老着急了,等他们回到家属楼后,他忍不住找上虞美云:“妈,咱们得提防点那个沈工。” 第119章 119 虞美云一听这话,扭头看了虞泽一眼,好奇问他:“为啥要提防人家沈确?” 他妈要是这么问的话,那么虞泽可太多话要说了,他开口就叭叭地把自己去派出所接虞悦下班的时候见到的事情都跟虞美云说了。 “妈你说沈工要不是对三悦有了啥不可告人的心思的话,他会在出差的时候都不忘给三悦带手信吗?”虞泽说,“带手信就带手信了,偏偏他还一带一大袋,你看这年头谁给人带手信是带一个行李袋那么多的?更别提沈工还给买了那么多的腊肉腊肠,这年头吃一口肉多不容易啊。” “所以这说明什么?” 虞美云想都没想就道:“说明人家沈确有心了。” 虞泽:“……?” “出差给三悦带手信算得了什么?之前沈确就没少借着教三悦开车的机会带三悦去吃好吃的。” 虞泽:“……??” “原本我还想着沈确这次出差这么久,会不会时间长了,他对三悦也淡了,但是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虞泽:“……???” 虞泽:“……!!!!!!” 他妈哪里是多虑了? 他妈分明是少虑了啊! 还有—— 他妈早就知道沈工那个便宜货对他如花似玉的妹妹起心了? 虞泽问道:“妈你不生气的吗?咱们三悦才多大啊?他就盯上咱们三悦了?” “不生气啊,毕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虞美云说,“再说了,你觉得是沈确对咱们三悦有意思比较让人生气?还是沈确对咱们三悦没意思更加让人生气?” “那当然是对咱们三悦没意思了。”虞泽想都不想就回答道,毕竟他妹妹那么出色那么优秀,他凭啥对他妹妹没意思啊? 不对不对! 虞泽想到这儿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被亲妈给带偏了,眼见着虞美云对于沈确对虞悦有意思这件事乐见其成,他只能够从别的地方入手劝说她,“妈,三悦这才刚满十八岁,难道你舍得她那么快嫁人?” “当然舍不得了。”虞美云要是舍得虞悦那么早嫁人的话,那么当初在沈确回来之后,她早就催着虞悦继续跟他相亲了。 “但是舍不得归舍不得,我们总不能因为舍不得,就让三悦一辈子不嫁人吧?” 如果虞悦明确表示不喜欢沈确的话,那么即便沈确的条件再好,再优秀,虞美云也不可能对他想要跟虞悦处对象这事儿乐见其成,但是很显然,即便虞悦嘴上没有说,虞美云也看得出来她对沈确的好感度是不低的。 既然如此,虞美云当然不会不乐意沈确对虞悦献殷勤了。 “为什么不能?”虞泽理所当然地道,“妈你也不用担心三悦以后老了没孩子孝顺她,有小船在呢,他肯定会孝顺三悦的。” “你也别担心三悦不嫁人的话以后会孤零零的,大不了以后我也不再娶媳妇儿,以后我们兄妹俩一块生活,反正我也就比三悦大个几岁而已,就算小船以后不孝顺,我努努力争取死在三悦的后头,这样你也就不用担心她的后事儿没人操办了。” 虞美云听完之后,都忍不住笑了。 被无语到的。 现在她觉得虞泽说的话确实是有点道理的,他们确实是该提防一点,不过不是提防人家沈确,而是提防她这个傻儿子! 省得他搅和了三悦和沈确的好事儿。 虞泽:“……???” …… 虞泽要是知道自己的一番肺腑之言不仅没能让虞美云改变主意,反倒是起了反效果,他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可惜虞泽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沈确马上就要来他们家吃饭了,原因是因为虞美云觉得他(ta)们(nv)家(er)收了人家那么多的手信,他们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的话,那就有点太不客气了。 虽然沈确说了,可以等虞悦下一次出远门的时候也给他带手信,他也不着急,但是总不可能真的等三五年之后再还人家这个人情吧? 再说了,就冲着他们两家的关系,虞美云也觉得该请沈确上他们家吃顿饭,毕竟在周雅琴和妞妞离开江城之后,沈确一日三餐就只能吃机械厂的食堂了。 沈确登门的这一天,恰好是星期天,之所以把时间定在这一天,是因为今天这顿饭是由俞江来做的。 俞江虽然没有吃过煲仔饭,更没有做过,但是他在做饭这方面确实是有天赋,只听虞悦大概地说了一下煲仔饭的做法,俞江就能够完美地做出一锅香喷喷的煲仔饭。 当砂锅盖被掀开的那一瞬间,一股霸道的香味就瞬间弥漫整间屋子,大家伙儿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起来。 一口下去,腊肉的咸香和腊肠的酒香填满整个口腔,被油脂浸润的米饭和烧得金黄焦香的锅巴在口中咀嚼的时候,每一口都让人感受到满满的幸福和满足。 “二哥你也太厉害了,第一次做煲仔饭就能够做得这么成功,你简直就是天才啊你。” “二江,要不你跟我回部队吧?我可以在部队给你找个活儿。” “爸妈,以后咱们家要是分家的话,记得把我跟二哥分到一块,我要跟二哥过一辈子!” “我也要跟二叔过一辈子!”小崽崽举着勺子奶声奶气地道。 大家伙儿的捧场让俞江一口饭都没吃就已经感到满满的幸福和满足了,尤其是听到小船的话后,他忍不住道:“你要跟二叔过一辈子?那你姑姑呢?” 小崽崽不是最喜欢他姑姑的吗? 小船想都没想就道:“我可以带着姑姑一块跟二叔过一辈子哇。” 俞河故意道:“小船,你就带你姑姑不带我了?” “也带也带。”别看小崽崽年纪小,但是已经妥妥是一位端水大师了,因为他回答完俞河之后又道,“除了姑姑、小叔之外,还有奶奶、爷爷、爸爸还有沈叔叔,我带着你们一块跟二叔过一辈子。” 听到这话,俞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照你这个带法,咱们家要是真的分家的话,那也是白分了。” 然而俞河是笑了,虞泽却笑不出来,因为他傻儿子端水就端水,怎么端着端着,把沈确也一块端进来了? 尤其是看到被小船端进来(bushi)的沈确忍不住翘了翘唇,他更加笑不出来了。 可惜不管虞泽笑不笑得出来,今天这顿饭虞悦他们还是吃得十分满意的,在吃饭完后,沈确也没有着急着离开,而是询问了小船办理入读小学的事情。 这年头在城里读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哪怕学生不多,但同样严格地执行户籍加学籍的二元管理制度。 虽然虞悦之前确实是拿这件事作为借口给部队打电话,但是她并没有撒谎,如果小船的户口没有迁入江城的话,那么他想要进托儿所很简单,但是想要读小学就不容易了。 哪怕小船确实是虞美云的孙子,但是他的户口不在这儿也是白搭,因为公办小学收学生的原则就是就近入学,户籍优先。 如果小船的户口迁不过来的话,那么他想要在江城小学借读都不行,因为虞泽不在江城当兵。 但好在小船的户口迁过来了,虞悦说:“已经办理好了,小船明天就可以去上学了。”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小崽崽的小脑袋,笑着道,“本来江城小学的老师见小船年纪那么小,还不乐意收他呢,结果没想到考完他之后,就迫不及待地给他办理就读手续了。” 小崽崽听得出来虞悦这是在夸自己,默默地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脯。 小船第一天上托儿所的时候,是虞悦送他去的,而他第一天上小学的时候,则是虞泽和虞美云送他去的。 虽然小学里面除了老师校长他们之外,其他的都是未成年的小孩子,但是他们再小,年纪也比小船要大。 而且小崽崽生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虞美云担心小船去江城小学读书,会因为年纪小而受欺负。 所以为了预防万一,出门送小船去学校之前,虞美云特意让虞泽换上他的军装,目的就是起到一个震慑作用。 毕竟这年头即便是革委会的人也不会随便得罪军人和军属,更别提普通人了。 虞泽和虞美云把小船送到江城小学的门口后,小崽崽颇为依依不舍的,倒也不是因为和家里人分开而害怕,而是他知道他爸爸送完他上学之后,就要出发去赶火车回海岛了。 他这一走,接下来他们父子俩肯定有很长一段时间是没法再见面了。 但是再怎么舍不得,时间到了,小船都得进学校上课,虞泽也不例外,再不舍,时间到了他也得出发去赶火车。 虞悦也知道虞泽今天就要出发回海岛了,所以回到派出所上班的时候,她总有些提不起劲儿,但是很快的,她就没有心思想这些了,因为方所长突然脸色难看地从自己的办公室走了出来,然后召集大家伙儿到会议室开会。 第120章 120 “小张哥,你说出啥事儿了?为啥所长的脸色这么难看?” 小虞公安跟着大家伙儿一块前往会议室的时候,忍不住小小声地问了一句自己的师兄。 她在派出所上班也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这么久以来方所长几乎每天都是乐呵呵的,哪怕遇到天大的事儿也顶多是神色凝重一些而已,所以今天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脸色这么难看。 “不知道啊。”小张公安也是一头雾水的,“我在派出所上班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看所长的脸色这么难看的。” 小虞公安一听,看来这事儿是不小了。 不止她是这么想的,梁公安他们也一样,因为他们和方所长共事这么多年了,对他为人颇为了解,他是那种天塌下来当被盖的人,结果这会儿呢? 这下梁公安他们就好奇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方所长自然知道自己这会儿的脸色不会好看到哪里去了,但是他也管不上了,等他们派出所的全体公安都落座后,方所长才开口道:“刚刚市公安局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向我们派出所发布了一个加急协查的通知,有一伙穷凶极恶的歹徒跨省逃窜进入了我们江城市内。”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面的公安们有一个算一个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梁公安问:“所长,这伙歹徒总共多少人?” 高公安问:“他们这伙人是从哪儿逃窜到我们江城的?” 赵公安问:“他们都犯过啥案子?” 小虞公安他们这些年轻公安们没有出声,但是也没有走神,他们个个聚精会神地看着方所长,等着他向他们介绍这一伙歹徒的情况。 方所长回答道:“他们总共有三个人,分别叫刘仁强、刘仁顺和刘仁贵,其中刘仁强和刘仁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而刘仁贵则是他们哥俩的堂弟。” “他们三人是从西北一路沿着铁路往东南方向逃窜到我们江城市内的,据西北那边给我们提供的信息,刘家兄弟三人在西北地区犯案累累。” “原先他们就已经是当地出了名的混子流氓,因为家贫的原因,他们一开始只是干一些小偷小摸的事情,直到两年前,他们哥仨首次犯下持刀抢劫案,当时遇害的是一名粮站的工作人员,杀人后他们从粮站劫走了一批粮食,之后就躲起来了。”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犯这么大的案子,没有经验,所以他们哥仨都留下了不少的证据,让西北公安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但是没用,西北那地儿太广太大了,警力也严重不足,所以即便确定了刘仁强他们兄弟三人就是粮站持刀抢劫案的凶手,西北的公安也抓不到他们。” “直到半年后,他们再次犯案,这次的遇害者是供销社的主任和会计,同时供销社也被洗劫一空,损失达两千元。” 听到这里,梁公安他们总算是明白方所长的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了,因为刘仁强三兄弟第一次犯案后在躲藏的半年里没有被当地的公安给抓住,这膨胀了他们的信心,也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第二次犯案就选择了供销社,要知道粮站不一定会建在闹市,但供销社是肯定不会建在偏僻的地方,要不然如何为人民服务? 刘仁强他们第二次犯案就选择了供销社这个地方,这说明他们有信心能一击即中,甚至全身而退。 而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一击即中,也全身而退了。 “之后他们以平均三个月一次的频率犯下第三、四、五、六、七案,遇害人数达十二人,抢劫金额近万元。” 方所长继续道,“根据他们之前的犯案频率,西北公安局本来预计刘家三兄弟会在十月份再次犯案,但是没想到他们居然选择跨省逃窜,最后直接逃进了我们江城市内。” 这下梁公安他们的脸色也跟方所长一样难看了,从刘家三兄弟的犯案次数、杀害人数以及抢劫金额看来,他们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切心狠手辣的犯罪团伙了。 结果这样的犯罪团伙现在居然逃窜进他们的江城市内,这换作是谁的脸色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不是,西北离我们这儿多远啊?他们兄弟三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就往我们这边逃窜?”小马公安忍不住开口问道,“难不成他们哥仨是咱们江城人?或者以前来过江城?” 这年头的人和后世的不一样,很多人几乎一辈子都窝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面,别说是出省了,有的人甚至连市都没有出过。 虽然说刘家三兄弟的情况特殊,他们有可能是因为西北的公安已经对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导致他们意识到自己没办法继续留在西北,这才被迫选择换一个地方生活。 但是为什么是江城呢? “不是。”方所长摇头道,“刘仁强三兄弟是地地道道的西北人,根据他们当地的公安走访调查可以确定他们哥仨从来没有来过江城,甚至没有出过西北。” 小虞公安他们一听就觉得奇怪了,然后他们就听到方所长继续道,“说实在话,其实就连西北的公安也觉得很奇怪,他们的人几乎是一路追踪刘家三兄弟到我们江城的,在追踪的途中,他们发现刘仁强他们并不是跟无头苍蝇似的,一头乱撞撞进了我们江城,他们的目的地一开始就定在了我们江城。” “西北那边的公安说了,他们会在当地继续追查刘家三兄弟来我们江城的目的,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市公安局的专案组抓捕刘仁强、刘仁顺和刘仁贵哥仨。” 方所长看着面前的公安们道,“从这一刻开始,全体公安人员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开展各街各巷的入户摸底工作,所有进城来买东西、投亲、找工作的男性外来人员必须重点盘查。” 所有的公安同志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声“是”,然后就开始分配工作。 小虞公安和她的师兄被分到了一组,师兄妹两人负责盘查的区域正好就包括了家属楼,小张公安就道:“三悦,我们先去你家那边吧。” 小虞公安知道她师兄这是好意,她也没有拒绝,因为她也确实担心虞美云,于是送完孙子去上学又送儿子去赶火车的虞美云心情还没有来得及低落多久,就见到原本应该在上班的女儿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 “三悦,你怎么回来了?”虞美云看到除了虞悦之外,还有小张公安也在,她好奇问道,“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有同样想法的人还有李桂兰她们,要知道上次虞悦和小张公安就是在上班时间同时出现在他们家属楼,他们就发生了梅大娘装瘸被拆穿的事情。 他们家属楼该不会又有谁犯事儿了吧? 平阿姨她们也好奇地凑了上来,然后她们就知道是自己猜错了,可不是他们家属楼又有人犯事儿了,而是他们整个江城要出大事儿了! “我的天,有三个抢劫犯流窜到我们江城了?” “这些王八蛋,抢劫就抢劫了,咋还杀人呢?” “三悦你们可得把他们全抓了呀,不然的话这日子我们肯定过得提心吊胆的。” …… 虞悦带回来的消息简直让家属楼的人吓了一跳又一跳,虽然说他们身边也不是没有杀人凶手,但是以往那些远没有刘家三兄弟这么穷凶极恶。 一想到他们为了抢劫,居然在两年内连杀了十二人,大家伙儿的一颗心就慌得忍不住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大家伙儿放心吧,我们肯定会尽全力的。”虞悦宽慰道,“不过这也需要你们的配合,要是你们发现什么可疑的陌生面孔,也可以向我们上报,不过千万不要擅自行动,因为刘家三兄弟不是一般的歹徒,危险性极高。” “那你放心吧,三悦,我们肯定配合,大家伙儿都盼着早点把那三个王八蛋给抓住呢。” “是啊,一旦发现,我们立马上报。” “三悦你别担心,咱们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擅自行动啊?” 见大家伙儿都这么配合,小虞公安就把刘家三兄弟的年纪和模样跟她们说了一遍。 他们哥仨年纪都差不多,都在三十岁以下,其中刘仁强二十七岁,刘仁顺和刘仁贵同年,都是二十四岁,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 因为都是刘家的子孙,所以三人在模样上也有相似的地方,哥仨都长了一张阔面脸,五官比较扁平。 其中最大的刘仁强还有一个很明显的面部特征,那就是左边眉骨有一道疤,这道疤直接将他左边的眉毛一分为二了。 一听到刘仁强三人的年纪和身高后,家属楼的邻居们就更加不敢擅自行动了,毕竟一听就知道他们哥仨身强力壮,就她们这小体格子,哪里是他们的对手? 虞美云和李桂兰也担心虞悦这小体格子不是刘家三兄弟的对手,虽然她们已经知道她今时不同往日了,但是她们做长辈的,明知道虞悦现在要面临的是什么样的歹徒,又怎么可能不担心? 尤其是虞美云,心慌到都有些手抖了:“三悦,你可千万要小心再小心,抓他们重要,但是你的安全也一样重要。” “妈你别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虞悦拉住虞美云有些发抖的手,然后对李桂兰道,“桂兰姨,这几天秋月下班你们最好也接送一下。” 毕竟刘家三兄弟在成为抢劫犯之前,是当地有名的混子流氓。 李桂兰连忙点头,然后虞悦继续对虞美云道,“今天晚上我是回不来了,你们不用做我的饭,也不用给我留门,睡前记得把家里的门窗都关好。” “至于小船和四河那儿,这几天你干脆让他们先别去上学了,留在家里比较安全,等事情结束之后再继续去学校也不晚。” 虽然说刘家三兄弟他们犯下的案子里面,就没有一个遇害者是小孩儿,但是他们现在贸然闯进江城,谁也不知道他们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一旦他们暴露了自己,谁知道他们在情急之下会不会随手抓一个路人当人质的? 如此一来,不管男女老幼,人人都有可能面临危险。 “行,那你……”虞美云有心想要再说点什么,但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就只剩下一句,“万事小心。” “我会的。” …… 虞悦他们盘查完毕后就离开了,见虞美云眉头紧锁,李桂兰宽慰道:“放心吧,三悦聪明又能干,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虞美云听了并没有就此放心,因为她这会儿心慌得很,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 www.w】 120-130 第121章 121 不出半天的时间,整个江城都因为刘家三兄弟的到来而变得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小虞公安他们每盘查一户人家,几乎都会听到他们对他们说一句一定要抓住那三个王八蛋,大家伙儿的信任和期盼让小虞公安他们感觉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三悦你说刘家三兄弟为什么会往我们江城跑啊?”在方所长那儿得不到答案的小张公安趁着和虞悦一块盘查的期间,好奇地跟她探讨了起来,“所长说了,他们三兄弟都是地地道道的西北人,过去二十几年别说来咱们江城了,就连西北都没有离开过,咋会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就从西北逃到咱们江城的?” 想不通,小张公安实在是想不通。 虽然有句话叫做“兔子不吃窝边草”,但是事实上因为这个时候交通不便,出行昂贵的原因,很少人能做到跨省犯罪的。 许多人的首次犯罪肯定是在当地发生的。 比如说刘仁强三兄弟,他们就是多次在西北当地犯罪了,看他们犯案频率的稳定性就知道他们已经蜕变成一个成熟的犯罪团伙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突然逃离西北是因为什么? 江城和西北不管是在气候上,地理环境上甚至是饮食习惯上都不一样,他们千里迢迢地逃窜到江城,难道就不怕“死于”水土不服吗? 小张公安并不知道,还真的让他给说中了。 刘家三兄弟里面,属老二刘仁顺的肠胃比较弱,从西北一路向东南方向逃窜的路上,他基本上是吃了吐,吐了吃,肠胃就没有一天舒服过的。 “他娘的,早知道离开西北之前,我就先装一袋子的咱们西北的泥土了。”毫无意外,刘仁顺今天在江城吃完饭后没多久又开始犯恶心呕吐了。 “二哥,你要不是个带把儿的,我都以为你怀孕了。”老三刘仁贵忍不住嘿嘿一笑,“这些天你都吐了多少回了?” 刘仁顺没说话,而是抬脚就直接踹了刘仁贵一下,可惜后者的反应快,一下子就躲开了:“踢不着,踢不着。” 要是刚刚那一脚踢中了,刘仁顺那口气说不定就顺了,结果没踢中还被刘仁贵这么嘲笑,气得刘仁顺就想要站起来好好地教训一下这个老三。 “行了。”刘仁强对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十分了解,刘仁顺刚一坐直,他就已经猜到他想做什么了,他直接起身上前,伸手一把摁住了刘仁顺的肩膀,把他摁回椅子上后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胡闹?” “外面到处都是找咱们的人,你们想被抓啊?” 那当然是不想了。 刘仁强的一句话,直接让刘仁顺和刘仁贵都消停下来了,刘仁顺说:“西北那帮公安追得紧就算了,江城的公安反应怎么也这么快?咱们这才到江城多久?他们就已经开始盘查了。” 说到这儿,刘仁顺看了看自己的大哥和三弟,“咱们该不会刚到江城这儿就折了吧?” “呸呸呸。”刘仁强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刘仁贵就说话了,“二哥,你嘴巴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他是没听过有句话叫做“好的不灵坏的灵”吗? 好听的? 刘仁顺不会说,但是他想起了一个好看的,扭头看向被他们哥仨捆了手脚丢在角落的母子俩:“喂,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虞悦的女公安?” 虞悦? 孙阿婆和孙父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们怎么可能不认识她?要不是拜他所赐,他们一家人哪里会被迫搬出家属楼?他们家天赐又哪里会被迫下乡当知青? 只是—— 他们认识虞悦很正常,他们这三个歹徒又为什么会认识虞悦? 孙家母子二人心里头的疑惑都快盖过他们的恐惧了。 “问你们话呢,愣着干啥?”刘仁顺的眉头一拧,吓得孙阿婆他们立马回过神来,他们的嘴巴都被塞了抹布,自然是没办法开口回答他了,但是母子两人的脖子还能动,于是飞快地冲他点点头。 刘仁顺见状,起身上前就把孙阿婆嘴里的抹布给扯了出来,然后问道:“那她长得怎么样?是不是真有那么好看?” 啥意思? 他们是奔着虞悦来的? 天杀的,她就知道那个小蹄子跟他们全家八字相冲,要不然怎么会克了他们一次又一次? 刘家三兄弟是在孙阿婆他们接受了入户摸底后才偷偷潜入他们家的,所以孙阿婆不仅知道他们兄弟三人的身份,还知道他们都犯过什么事儿。 所以面对这样三个心狠手辣的歹徒,孙阿婆他们母子两人怎么可能会不害怕? 他们都怕死了。 孙阿婆一边害怕,一边点头道:“没错,那小蹄子长得确实水灵,眼睛又大又圆,皮肤又白又嫩,而且今年正好十八……” 她在向刘仁顺描述虞悦的时候,注意到刘仁强和刘仁贵也好奇地朝她看了过来,孙阿婆立马意识到不止刘仁顺一个人对虞悦感兴趣,刘仁强和刘仁贵也一样。 当下她就起了祸水东引的心思,想引得刘家三兄弟都去找虞悦,这样她跟她儿子就都安全了。 刘仁顺确实是被她的话给勾起了心思,就连刘仁贵也蠢蠢欲动,毕竟他们逃窜这些天里都没有沾过女人的身子。 倒是刘仁强还有理智,扫了两个弟弟一眼道:“别节外生枝,你们忘了咱们来江城的目的了?事成之后什么样的女人我们得不到?” 刘仁强的一句话顿时就让刘仁顺和刘仁贵两人偃旗息鼓,孙阿婆见状,脸上还没有来得及露出一个惋惜的表情,刘仁强一个眼神扫过来,她立马就低下头,生怕让他发现她的心思。 孙阿婆现在真是后悔死了,早知道他们家今天有此一劫,她昨天说什么也不会让她那赔钱货孙女把她妈给带走,更不会因为心疼自己的儿子生病了让他请假留在家里休息。 结果现在好了,她儿媳和孙女安然无恙,她和她儿子就落到这三个歹徒的手里! 孙阿婆心中所想,刘仁强并不知道,但是想到她刚刚说的那些话,心里有些怀疑,他从刘仁顺的手中拿过那块抹布,蹲在孙阿婆的面前对她道:“你给我安分点,老子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了,也不差你一个,懂吗?” 孙阿婆一颗心瞬间提了上来,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脑袋就跟小鸡啄米似的飞快点头。 刘仁强将抹布重新塞回孙阿婆的嘴巴里,然后扭头对刘仁顺和刘仁贵道:“现在都给我去休息,养足精神我们今天晚上就出发去龙尾山。” 刘仁顺和刘仁贵对他们的大哥向来服从,听他这么说之后,两人就去休息了。 而此时小虞公安他们仍然在进行入户摸底的盘查工作,可惜一天下来,一无所获。 但即便如此,小虞公安他们也没有泄气,回派出所吃过饭后,轮流抓紧时间睡了一觉,就继续夜间巡逻工作了。 同样进行夜间巡逻工作的还有由居委会组织的民间联防队,刘家三兄弟固然可怕,但是大家伙儿都知道,一天不把他们抓住,他们就一天都得提心吊胆。 所以即便害怕,也仍然有不少人主动报名参与夜间巡逻工作。 这大大提高了刘家三兄弟想要夜间行动的难度,此时他们仍然留在孙家,透过窗户可以观察到街上时不时地有夜间巡逻的人员经过。 “大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刘仁顺皱起了眉头,“这些人也太烦了,要是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话,我们怕是跑也跑不远。” 刘仁贵难得没有跟他二哥唱反调:“大哥,二哥说得对,我们是该想个办法了。” 刘仁强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不一会儿,他突然扭头看向依然被他们绑住了手脚的孙阿婆和孙父,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我想到办法了。” 孙阿婆和孙父看到刘仁强这个笑容,母子二人吓得瑟瑟发抖,他们听到了他说的话,但是这会儿他们是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可惜即便如此,他们也依然很快就知道刘仁强想到了什么办法—— 他们居然想放火! 当刘仁强他们兄弟三人点了火之后转身就离开了他们家,孙阿婆和孙父两人吓得下意识地想要喊“救命”,可惜嘴巴都被抹布给堵住的母子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够发出“呜呜”的声音。 一开始并没有人注意到孙家着火了,直到火势越来越大,这才惊动了孙家的左邻右舍以及夜间巡逻的人。 当铜锣敲响后,随着一声声的“着火了”、“着火了”,许多人就从四面八方赶来了。 也包括了正好巡逻这一片区域的小虞公安等人。 等他们赶到孙家的时候,刘仁强兄弟三人早就已经趁乱跑掉了,他们虽然不是江城人,甚至是第一次来江城,但是奇怪的是,他们对江城似乎并不是一无所知,至少他们逃窜的方向是正确的—— 正是通往龙尾山的方向。 第122章 122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放在孙阿婆的身上非常合适,在家属楼的时候她的人缘就不咋地,换了一个地方之后她的人缘依然一般般。 但是在这样的重要关头,孙家的左邻右舍依然毫不犹豫就拿起自己家里的锅碗瓢盆冲过来救火。 一边救火,左邻右舍一边喊着孙阿婆和孙父,见火场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大家伙儿不由得有些着急和害怕,因为他们不知道他们母子两人一点反应都没有是因为睡得太熟,导致自己都快被烧熟了都没感觉还是他们母子两人已经被烧熟了。 匆匆赶到孙家的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毫不犹豫就加入了救火的队伍,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小虞公安他们根本没有办法通过正常的手段进入孙家,但是没事儿—— 小虞公安没有钥匙,可她有力气。 正所谓大力出奇迹,小虞公安一脚就踹开了孙家的大门,然后和小张公安各自披上一张已经打湿的被子就冲进了孙家。 孙家作为起火的中心,这儿的温度可比外面要高得多了,不管是小虞公安还是小张公安,两人都不是专业的消防员,更没有任何的救火经验。 但即便如此,两人还是冲进了火场,因为现场除了他们两人之外,其他的都是普通的老百姓,而火场里还有两个等待救援的普通老百姓。 原本虞悦他们还担心自己冲进火场后,想要找人的话得费不少的工夫,结果没想到等待他们救援的孙阿婆和孙父两人就在客厅的角落里。 小张公安不认识孙阿婆和孙父,但是一看他们两人的手脚都被绑住了,嘴巴也被抹布堵住了,立马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不过这会儿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因为孙阿婆和孙父两人现在已经昏过去了,他们必须尽快将他们带离火场。 想到这儿,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就分工合作,力气大的小虞公安抱孙父,剩下的孙阿婆就交给小张公安了。 小张公安知道自己的力气比不上虞悦,早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的他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逞强了,两人各自抱上孙父和孙阿婆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火场。 “太好了!孙阿婆他们被救出来了!” “都让让,大家伙儿都让让!” “不是,孙阿婆他们的手脚咋都被绑住了?” 一看到小虞公安他们成功地把孙阿婆母子两人从火场里救出来,大家伙儿正高兴着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们母子二人的异样,等小虞公安把他们母子两人放在地上后,他们才发现原来除了手脚被绑之外,孙阿婆和孙父的嘴巴也被抹布给塞住了。 大家伙儿见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本他们以为孙家起火是因为现在天干物燥,用火不当导致的,但是这会儿他们不这么以为了,因为孙阿婆和孙父现在这个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一场火不是一个意外,而是一场谋杀啊! 明明这会儿因为火场的原因,周围的温度都升高了,但是大家伙儿仍然有种背脊发寒的感觉。 虞悦和小张公安让围观的邻居们都赶紧让开,人群聚集得太密的话,空气就不流通了,而孙阿婆和孙父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新鲜空气。 然后两人飞快地取下孙阿婆和孙父口中的抹布,解开绑住他们手脚的绳索,然后开始对他们进行施救。 好在孙阿婆和孙父两人被救及时,仍然还有自主的呼吸和脉搏,所以母子两人很快就在虞悦他们的施救下醒过来了。 “孙阿婆?孙阿婆你感觉怎么样了?” 虞悦伸手在孙阿婆的面前晃了晃,虽然自从搬出家属楼后,孙阿婆没有再见过她了,但是对于虞悦那张脸,孙阿婆记忆犹新。 毕竟每次一想到被迫下乡的大孙子,孙阿婆就忍不住想起害得她大孙子下乡的虞悦,如此反复几次后,孙阿婆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所以这会儿看到虞悦那张脸,孙阿婆一下子就认出了她,不等她生气,她就注意到虞悦身后亮着的火光,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对了,她跟她儿子之前不是在火场吗? 所以她现在是被救了? 那她儿子呢? 也被救了吗?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孙阿婆立马就从地上坐了起来:“我儿子呢?我儿子咋样了?他被救出来了吗?” “孙阿婆你放心吧,孙叔也被救出来了,喏,就在你旁边。”虞悦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孙阿婆往自己的身边看。 “是啊,孙阿婆你们真的要多谢这两位公安同志,要不是他们冒死冲进火场去救你们母子俩,你们说不定就得成烧猪了。” 这话倒不是夸张了,要知道人类怕火那是本能,很少有人能够在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情况下违背自己的本能。 让他们这些邻居救火没问题,但是让他们冲进火场去救人,他们就不一定做得到了。 孙阿婆一听,这才注意到虞悦和小张公安的模样看起来确实比其他人要狼狈得多,她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有说,而是扭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孙父。 孙父的情况比孙阿婆要差一点,但也已经醒过来了,孙阿婆见状,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听到虞悦问她,“孙阿婆,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和孙叔的手脚是被谁给绑了?家里又是怎么起火的?” “抢劫犯!那三个抢劫犯!”孙阿婆一想到他们母子两人这一天的遭遇,就忍不住拍大腿了,“那三个抢劫犯真不是人啊,绑了我跟我儿子就算了,临走前还想放火烧死我们,他们真是丧尽天良,以后找媳妇儿就该被戴绿帽,生儿子就该没屁yan,三悦,你赶紧把他们都抓了!让他们吃枪子,让他们下地狱,让他们进油锅,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小虞公安:“……” 办不到哈,目前的职务暂时办不到那么多业务哈。 不过…… 小虞公安的眼睛一亮:“抢劫犯?孙阿婆你是说绑了你和孙叔手脚,还在你们家放火的人是从西北逃窜到我们江城的那三个抢劫犯?” “对,可不就是他们嘛。”孙阿婆说,“昨天你们派出所的公安同志来我们这儿盘查之后,没多久那三个王八蛋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摸进我们家了,他们一进来就把我们给绑了,还逼我给他们做饭,我昨天刚买的肉啊,让他们三个饭桶给造完了。” 一说到这个,孙阿婆就心痛,那可是她趁着儿媳妇和孙女不在家,特意买回来给她和她儿子一块吃的,结果她一口没吃上,全进那三个王八蛋的肚子里了。 “对了。”孙阿婆突然想起一件事,“他们绑着我们的时候我听到他们说他们养足精神后就要出发去龙尾山,三悦,你赶紧带人去龙尾山,他们肯定往那儿跑了。” 这下不止是虞悦,就连小张公安的眼睛也亮了。 他们入户摸底不就是为了把刘仁强三兄弟给盘查出来吗?可惜他们盘查了一天都一无所获,没想到这会儿柳暗花明又一村! “三悦?” 虞悦和自己师兄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小张哥,你先回所里把这个消息告诉所长他们,我留在这儿等消防队的过来后再去跟你们会合。” 这年头也是有消防队的,不过出警速度肯定是比不上后世了,毕竟这会儿通讯没有那么发达,很多人都是跑着去报火警而不是打电话。 “行。”小张公安不敢耽误,立马就起身往派出所的方向赶了。 等小张公安走后,虞悦正准备继续跟大家伙儿一块继续救火,结果没想到孙阿婆却突然喊住了她:“三悦,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跟你说。” “啥事儿?” “你……你待会儿抓那三个抢劫犯的时候小心点。” 虽然孙阿婆昨天还在心底里咒骂虞悦,甚至想要祸水东引,但是现在知道了是她和小张公安把他们母子两人救出来后,饶是她平时再泼辣,再蛮横,她也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 所以她忍不住把刘仁强三兄弟似乎认识虞悦的事情跟她说了,“他们其中一个当时突然问我们认不认识一个叫虞悦的女公安,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了,还以为他们是奔着你来的,但是后面听他们说又好像不像是这样,因为他们当中的那个大哥说让他们别节外生枝,要记得他们来江城的目的。” …… 刘仁强三兄弟居然认识她? 而且他们一开始还真的是冲着他们江城来的? 从孙阿婆的口中知道这两个消息后,虞悦惊讶极了,因为她破有自知之明,她在江城都不算是人尽皆知的名人,既然如此,名声又怎么可能传到西北去? 至于他们有没有可能是来到江城之后才知道她的? 虞悦觉得不大可能,毕竟他们是昨天才进入江城市内,这一路上躲躲藏藏的,他们上哪儿去知道她? 还有他们江城的龙尾山可不像黄山、泰山这些名山一样,声名远播,除了他们江城本地人之外,隔壁市的人或许都不知道龙尾山。 偏偏在西北生活的刘家三兄弟居然知道? 他们上哪儿知道的? 去龙尾山的目的又是什么? 刘家三兄弟是从同一个人的口中知道她和龙尾山的存在的吗? 虞悦满脑子都是疑惑,事实上还真的让她猜对了,刘仁强他们确实是从同一人的口中知道虞悦和龙尾山的存在,而这个人正是从江城下放到西北的肖自立。 第123章 123 其实在犯下第七案之后,他们兄弟三人就知道要糟了,因为和之前相比,这次出警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西北公安的搜捕力度也加强了,要不是他们反应得及时,销赃的时候怕是就得落网了。 但即便没有落网,刘仁强兄弟三人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就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似的,见不得人不说,一露头就人人喊打。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刘仁顺才会想起一个他从前认识的、现在在劳改农场里上班的兄弟。 从前刘仁顺和这个兄弟的关系不错,后面因为对方去了这个劳改农场上班,刘仁顺和他的联系才淡了。 刘仁顺记得他这个兄弟有一次难得回老家过年,团聚的时候曾说过他上班的那个劳改农场是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交通不便利就算了,通信也不发达,每月一次的进城都不像是进城,像是进入了新世界。 那时候刘仁顺听了这些话还不当一回事儿,后面想起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兄弟所在的这个劳改农场可是一个很好的躲藏地。 唯一的风险就是不确定那里的人知不知道他们被通缉了。 考虑到那个劳改农场地处偏僻,又没有什么武装力量,刘仁强他们哥仨商量过后都决定拼一把。 好在他们抵达劳改农场后发现他们那里的人确实是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压根不知道他们兄弟三人在外面都干了些啥,又因为平时没有什么外人去他们那儿,导致刘仁强三兄弟的出现不仅受到了刘仁顺兄弟的欢迎,也受到了除了下放人员之外的其他人的欢迎。 刘仁强兄弟三人就在这个劳改农场里住了一段时间,并且在这儿认识了身为下放人员的肖自立。 之所以会认识肖自立,也是因为一个意外,刘仁顺和刘仁贵私底下聊起他们抢劫杀人的事时不小心被肖自立听到了,当时兄弟两人就起了杀心。 结果不等他们动手,肖自立就说他知道有一个地方藏着一批小日本鬼子以前留下来的一批军火,只要他们不杀他,并且答应他一件事,他就可以告诉他们这批军火藏在哪儿。 刘仁顺和刘仁贵都怀疑肖自立是为了自救随口胡扯的,但是想到他是因为帮着敌特假爹做了不少的坏事才会被二次下放到这个劳改农场,兄弟两人又觉得他说的也有可能是真的。 他们找刘仁强一合计,兄弟三人就决定信肖自立一回。 最主要的是他们也意识到西北这个地方他们是再也待不下去了,为了不被抓,他们只能往外逃窜。 至于往哪儿逃窜,刘仁强他们原本还没有头绪,但是肖自立的话却给了他们一个方向。 刘家兄弟三人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来到龙尾山的山脚下,看着这座被夜色笼罩的大山,刘仁强他们的眼睛亮得有些发绿。 他们知道现在整个江城都在搜捕他们兄弟三人,也知道一旦被他们搜捕到的话,他们兄弟三人就完了,但是!但是只要他们能够赶在江城公安搜捕到他们之前找到那批军火的话,他们还怕个屁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刘仁强他们三兄弟一头扎进了龙尾山里开始了寻找军火的行动。 …… 江城公安这边自然是不知道刘家三兄弟来江城的目的,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直奔龙尾山,但是他们可以确定,刘仁强、刘仁顺和刘仁贵都是极其危险的人物。 从每次他们犯案不仅谋财,还会害命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已经心狠手辣到对生命已经没有敬畏之心了,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因为对方是公安就心慈手软的。 所以在开始搜山工作之前,方所长特意叮嘱了他们派出所的全体公安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你们谁要是真的遇到刘仁强他们哥仨,记得第一时间给我们发信号,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千万不要鲁莽行事,知道吗?” 方所长很清楚,即便同样都是公安,但是派出所的公安和刑侦队的公安是不一样,前者每天面对的都是一些街坊邻居,后者却更多是跟一些穷凶极恶的歹徒打交道。 所以面对刘家三兄弟这样的危险人物,派出所的公安可没有刑侦队的公安那么有经验。 但是方所长同样很清楚他们平安街道派出所的公安同志们就没有一个是孬种,所以他不得不再三强调,就怕他们为了抓刘家三兄弟,把自己的性命给搭上了。 “尤其是三悦。”方所长的目光落到了虞悦身上,“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刘仁强他们是从哪儿知道的你,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所以你待会儿千万要小心。” “放心吧,所长,我会的。”小虞公安没有仗着自己力气大就不把刘家三兄弟当一回事儿,这次来龙尾山,她不仅把每日随身携带的改良警棍带上,就连沈确给她特制的指虎也一并带上了。 这次的搜山行动,虞悦依然是跟她的师兄两人一组,因为警力不够的原因,没办法进行拉网式的搜山,这就意味着危险性会更高一些。 所以不止是虞悦他们,每一位参与搜山行动的公安同志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三悦,你说这龙尾山上到底是藏着宝藏还是藏着一批军火?”小张公安压低了声音问虞悦,“会不会是领导们猜错了?我们以前也没听说过这龙尾山上有这些玩意儿啊。” 早在搜山行动展开之前,领导们就已经对刘仁强兄弟三人直奔龙尾山一事进行过一次合理推测了,他们怀疑山上肯定有他们兄弟三人想要的东西。 考虑到他们哥仨的为人,可以确定如果真的有东西的话,那么要么是金银珠宝,要么是枪支弹药。 毕竟刘仁强兄弟三人千里迢迢地从西北一路逃窜到他们江城的龙尾山总不可能是来他们这儿挖人参灵芝的吧? 再说了,他们这儿哪里有人参和灵芝? 他们这儿又不是大东北。 不过由于事态紧急,领导班子们没办法确定后再进行搜山,所以只能够将他们的猜测告知搜山的公安同志们,目的就是让他们小心为上,千万不要轻敌。 “不知道。”虞悦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回答她师兄,“不过非得二选一的话,我盼着龙尾山上藏着的是一个宝藏,这样真让他们哥仨赶在我们找到他们之前找到的话,他们也顶多拿金银珠宝砸我们。” 但是如果藏着的是一批军火的那就不一样了。 小张公安一听也觉得有道理,于是他一边搜山,一边在心底里暗暗祈祷刘仁强三兄弟最好是奔着金银珠宝来的。 之后虞悦和小张公安没有再开口,越往山里靠近,两人就越警惕,为了不暴露自己,他们连手电筒都没用,仅仅靠着天上洒下的月光视物。 不知道走了多久,虞悦突然一把拦住了小张公安,两人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小张公安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出声,而是用眼神询问虞悦怎么了? 虞悦没有回答,而是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定自己听到一阵脚步声后才拉住小张公安蹲下,躲在茂密的草丛中,然后才示意他看向自己所指的方向。 一开始小张公安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但是不一会儿,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两道身影,三道身影! 他们这次搜山行动是两两一组的,虽然那微弱的月光没办法让小张公安看清楚对面三人的模样和衣着打扮,但是仅凭人数他就意识到这三人绝对不可能是他们的同志,很大概率就是刘家三兄弟! 意识到这点后,小张公安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他们师兄妹两人到底是幸运还是倒霉。 毕竟来搜山的公安同志那么多,结果偏偏只有他们两人撞上刘仁强他们哥仨了。 不过刘仁强兄弟三人可不是一般的小贼,他们要是选择正面交锋的话谁赢谁输可不好说。 虞悦和小张公安两人都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藏在草丛后注视着刘家三兄弟从他们面前离开后,虞悦才压低了声音对小张公安道:“小张哥,我们兵分两路,我跟上他们,你留在原地吹哨通知其他人赶过来。” “不行。”小张公安想都不想就拒绝道,“你留下来吹哨,我去跟上他们。” “小张哥,这个时候你就别跟我争了。”虞悦道,“只要一吹哨,不止我们的人能听到,刘仁强他们也肯定听得到,哪怕他们判断不了哨声的具体位置,也肯定会提高警惕的,一旦他们发现自己被跟踪了,肯定会杀人灭口。” “我的本事你还不了解吗?我不一定能解决掉他们哥仨,但是他们哥仨也肯定没办法轻易解决掉我。” 这倒是实话,小张公安犹豫片刻后只能对虞悦道:“那你一定一定要小心,三悦,和其他同志会合后我们一定会尽快追上去的。” “行。”小虞公安应了一声,起身后就如同一只灵巧的猫儿似的,步伐轻盈地朝着刘家三兄弟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片刻后,小张公安掏出了铜哨,吹出了三短一长的哨声,这是他们提前约定好的口令,三短一长意味着发现歹徒。 虞悦没有说错,刘家三兄弟在听到哨声后下意识地环视了一遍四周,三人明显变得警惕起来,拔出了他们从西北带来的刀。 “别耽搁了,前面就是肖自立说的藏着军火的地方,咱们赶紧过去。” 刘仁强他们确实没有办法凭借着哨声判断出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因为山里的回声大,但是他们敏锐地意识到他们很有可能已经暴露了,也就是说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于是兄弟三人加快了前进的速度,虞悦见状,立马继续跟了上去。 她没听见刘仁强说了什么,但是她注意到他们的脚步很坚定,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前进的方向就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虞悦继续跟了他们大概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就见他们哥仨停了下来,很显然,他们到目的地了。 这就意味着虞悦不能再等下去了,但小张公安还没有带人追上来。 小虞公安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趁着刘家三兄弟都背对着她的时候一鼓作气冲了上去。 哪怕她的脚步再轻,但刘仁强他们仍然感觉到了危险在逼近,在千钧一发之际,他们下意识地往两侧一躲。 然而刘仁强和刘仁顺是躲过了,最小的刘仁贵去因为闪躲不及时,当场挨了小虞公安的一棍子。 要知道她的警棍可是经过沈确改良的,这一棍子下去,刘仁贵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快要碎了,痛苦的惨叫声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一击即中后虞悦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迅速地往后倒退,拉开了自己和他们哥仨的距离后厉声道:“我是江城公安,龙尾山已经被我们层层封锁了,刘仁强,刘仁顺,刘仁贵你们立即放下手中的武器,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刘仁强他们在听到哨声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和公安正面交锋的心理准备了,只是他们并没有想到跟他们正面交锋的居然是一名年轻的女公安。 不过刘仁强他们并没有小觑虞悦,因为他们没有忘记刘仁贵刚刚那一声惨叫。 可见她即便是个年轻的女公安,她也照样有两把刷子。 不过…… 见虞悦孤身一人,刘仁强忍不住露出一个冷笑:“这话给我们对你说才对,你要是不想死就乖乖束手就擒,要不然的话就别怪我们哥几个对你先jian后杀!” 刘仁贵咬着牙道:“大哥,让我第一个上,我要干死她这个臭娘们儿!” 虞悦知道他们是故意说这些话的目的是想要在心理层面上吓唬她,所以她根本不上当,见他们不打算丢下手中的武器放弃抵抗,虞悦也不跟他们啰嗦了,握紧手中的警棍就直接动手。 刘仁强他们没想到他们的恐吓居然对虞悦一点用都没有,当下他对刘仁贵吩咐了一声,就和刘仁顺两人一块迎了上去。 刘仁贵很清楚他们必须得赶在其他公安赶到之前找到那批军火,要不然他们今天能逃出龙尾山的可能定太低了。 想到这儿,刘仁贵强忍着肩膀上的剧痛从地上爬起来,然后飞快地朝着目的地直奔过去。 虞悦和刘仁强兄弟二人交手的时候也没有忽略了刘仁贵,见他跑得这么干脆,她就意识到自己必须得速战速决了,因为刘仁强他们兄弟三人的分工合作让她意识到他们最担心的事情或许真的要发生了—— 龙尾山里真的藏着一批军火! 然而刘仁强和刘仁顺兄弟两人并没有那么容易对付,他们哥俩不仅身强力壮,手持长刀,而且还默契十足。 虞悦的力气再大,也不是铜皮铁骨,所以她找准机会就先一棍子敲中刘仁强持刀的手腕,在剧痛之下,刘仁强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虞悦不给他再次拿刀的机会,握着手中的警棍再次逼近刘仁强,逼得他不得不节节败退。 刘仁顺见状,持刀从侧面向虞悦劈来,后者用警棍一挡,在巨大的冲击之下,刘仁顺手中的长刀居然被虞悦的警棍给崩开了一个口子。 不仅如此,刘仁顺还被这股冲击力给震得虎口发麻,手中的长刀也“哐当”一声落到了地上。 虞悦乘胜追击,用手中的警棍往刘仁顺的肩膀上一敲,后者顿时明白了刘仁贵刚刚为什么会叫得那么惨了,因为这他娘的也太太太痛了! 小张公安他们循着动静找过来的时候,正好就看到这一幕。 小张公安和虞悦共事这么久了,早就知道他师妹的力气大得不像话,所以见刘仁顺因为虞悦的一棍子就痛得龇牙咧嘴的,他一点都不意外。 但是另一名公安同志可不知道,因此对这一幕自然是意外极了,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明明在一对二的劣势下,虞悦居然没有落于下风,反倒是将刘仁强和刘仁顺兄弟两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这这—— 这也太牛了吧? 怪不得伟人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呢。 公安同志感叹归感叹,却也没有忘记正事,见小张公安已经握着警棍往前冲了,他也不甘落后于人。 有了小张公安他们的加入,刘仁强和刘仁顺兄弟两人毫无意外地成功落网了,当他们像死狗似的被小张公安他们用手铐给铐住后,两人看向虞悦问她:“三悦,还有一名歹徒呢?” 虞悦闻言,正要转身把刘仁贵刚刚离开的方向指给小张公安他们看,结果她刚转到一半,就见小张公安他们脸色骤然一变,不等虞悦反应过来,一声枪声突然炸响。 “三悦小心!” 小张公安下意识地将虞悦扑倒,当两人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虞悦突然感觉心脏一阵剧痛。 第124章 124 虞悦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她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因为刚出生的原因,所以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能够凭两只耳朵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再是孤儿了,她有妈有爹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亲妈叫虞美云,亲爹叫王八蛋林建国,亲哥哥叫虞泽。 可惜亲妈是好亲妈,亲爹却不是个好东西,趁着她亲妈生她的时候卷了家里的钱跑了,不仅如此,跑之前还把她亲哥哥给偷走了,害得她亲妈一边坐月子,一边照顾她,一边伤心还得一边托人去打听她亲爹到底带着她亲哥哥跑哪儿去了。 梦里的她虽然还不会说话,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在心底里把她亲爹连同她亲爹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骂着骂着,她就觉得自己这辈子的亲妈亲爹和亲哥哥的名字有点耳熟,发生的事情也似曾相识。 好像在哪本年代文里看过似的。 很快的,梦里的她就想起来了,这些人和这些事都在她赢下一场散打比赛后熬夜看的那本年代文里面出现过! 所以她不是死后投胎了,而是穿书了。 意识到这点的她急得都快会说人话了,因为她亲妈他们不知道剧情,自然不知道她亲哥被她亲爹拐到哪里去了,但是她看过这本年代文呀。 她不仅知道她亲爹被她亲哥拐到了南潭,还知道他之后会在南潭家具厂上班,有了这个线索,想要找到她亲哥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抱着这样的想法,梦里的她恨不得自己的发音器官早日成熟,这样她就能找机会把她亲哥被她亲爹拐到南潭的事情告诉她亲妈了。 好不容易等到她终于能说话了,结果在她开口的瞬间,孟婆汤起作用了—— 她失去了上辈子的记忆! 虞悦看着梦里的自己一天一天地长大,从牙牙学语的婴儿到亭亭玉立的少女,时间就像是被按了加速键似的,十七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即便梦里的她失去了记忆,但是在十七年后,他们一家仍然和她亲哥相认团聚了,在她亲哥即将离开的那天夜里,虞悦看到了从睡梦中突然醒过来的自己。 她的眼神里没有迷茫,只有迫切。 虞悦看着她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跑去找虞泽,看着她抓住虞泽的手提醒他后天出任务的时候小心内奸。 原来她大哥说的都是真的。 看到这一幕的虞悦终于相信虞泽之前没有骗她了,那天夜里确实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虞悦以旁观者的视角继续往下看,很快就看到了小崽崽的信寄到江城家属楼的这一天,也就是她穿书后的“第一天”。 看到这里,虞悦确定了—— 梦里的她经过的一切,都是原主前十七年的人生,同样也是她的的。 所以她根本不是穿到小崽崽被拐前,而是穿到了小崽崽他爹被拐前! 意识到这点的虞悦也注意到了梦里的时间也来到了全体江城公安进行搜山行动的这天夜里,一声枪响突然炸响后,梦里的虞悦倒下了,现实生活里的虞悦睁开了双眼。 梦醒了,她也醒了。 “三悦,三悦?三悦你终于醒了?” 虞美云一直守在虞悦的病床前,所以当她睁开双眼后,她先是一愣,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意识到自己不是眼花后,虞美云激动万分。 虞悦对虞美云的声音并不陌生,想到梦里看到的一切,想到虞美云这些年来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毫无保留的疼爱,虞悦的眼睛有些发热,她循声望去,刚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妈”,就注意到虞美云的模样和她昏迷前见到的、和她在梦里见到的都不太一样。 她老了许多,向来乌黑的头发甚至掺杂了一些银丝,虞悦大惊:“我该不会昏迷十年了吧?” 虞美云并没有听清楚虞悦说了一句什么话,她只看到她神色激动,嘴唇还动了动,她正准备附耳倾听,病房的门就被打开了,紧接着俞河和小船的声音响起:“妈/奶奶,我们来送饭了。” 虞悦循声望去,就看到俞河和小船两人的模样和她昏迷前见到的、和她在梦里见到的没有什么区别,也就是说—— 她没有昏迷十年。 “吓死我了。”虞悦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气。 她这句话虞美云倒是听清楚了,她想要像平时那样拍拍她的胳膊,又怕把她怕疼了,最后只能拍了自己一下:“三悦,你才要吓死我了。” 伴随着这句哽咽的话,虞美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天知道这些天她是怎么过来的? 每每看到虞悦就那么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每天只能够靠葡萄糖和鼻饲米汤来维持生命体征,虞美云心痛到恨不得以身代之。 明明虞悦只是手臂上有子弹的擦伤,偏偏她昏迷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医生给她做了全身的检查,尤其是脑部的检查,却偏偏查不出任何的原因。 医生已经跟他们这些家属说过了,虽然不确定虞悦昏迷的真正原因,但是如果她昏迷超过一周的话,那么她很容易就会出现肺部感染甚至是器官衰竭,再继续昏迷下去的话,他们就得给她准备身后事了。 听到这话后,虞美云日夜盼着自己的女儿能早点醒过来,没想到在虞悦昏迷的第七天,她终于盼到了。 “三姐?三姐你醒了?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有事儿的!” “呜呜呜姑姑呜呜呜你终于醒了姑姑呜呜呜~” 俞河和小船也没想到他们今天刚来,就正好碰到虞悦醒过来,叔侄两人一个高兴到哈哈大笑,一个高兴到呜呜大哭。 两人也顾不得手上提着的饭盒了,随便找了个地方放下后就扑到病床边上,看到一直昏迷不醒的虞悦这会儿已经睁开了双眼,叔侄两人激动到话都不会说了。 最后还是虞美云的理智回笼得比较快,一边赶紧让俞河去找医生过来,一边询问虞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虞悦下意识地想要摸摸自己的心口,她知道上面一点伤都没有,但她也知道,这里曾经确确实实是中过一枪。 不是在她穿书之后,而是在她穿书之前。 在枪响之后,虞悦终于想起来了,她根本不是在熬夜看那本年代文后穿书的,她是在第三天出门买东西时碰到有神经病拿着自制的土枪上街报复社会时心脏中枪后穿书的。 虞悦还记得自己在中枪后看到那个神经病笑得一脸得意的模样,也记得自己拼着最后一丝意志往那个神经病的心口来了一拳,看到他口鼻溢血后,她才放心倒下了—— 她要死了,他也别想活! 不过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现在她活得好好的,心脏也没有中枪,所以虞悦冲虞美云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 虞悦的主治医生听说她醒过来后,第一时间就往病房这边赶了,要知道虞悦可是因公负伤的,现在整个平安街道,不对,应该说整个江城就没有人不认识虞悦,不知道她的事迹了。 她现在是江城当之无愧的英雄。 所以她能够醒过来,不止虞美云他们高兴,主治医生也很为虞悦感到高兴。 她仔细地给虞悦做过检查后道:“放心吧,小虞公安她现在除了身体比较虚弱之外,别的啥事儿也没有了,接下来只需要定时给伤口换药,好好休养,把身体养回来就好了。” 主治医生的话让虞美云他们的心头大石总算是可以落地了,虞美云拉住她的手道:“谢谢你,赵医生,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要不是有你们的全力抢救,三悦也不可能醒得这么快。” “你客气了,我们做的这些算得了什么?”赵医生笑着对虞美云道,“真的要感谢的话,也该是我们感谢小虞公安他们才对。” “如果没有他们在一线奋战的话,我们这些老百姓还不知道得担惊受怕多久呢。” 说着,赵医生看向躺在病床上的虞悦道,“小虞公安,你们就是我们江城老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 说着,她冲着虞悦竖起了大拇指,身后的护士们也有样学样。 虞悦见状,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笑。 知道虞悦现在才刚醒,不仅身体虚弱得很,精神也肯定不太好,所以赵医生她们给虞悦做过检查之后,她们就先离开了。 赵医生她们一走,虞美云就打发俞河赶紧去通知俞东明和俞江他们,把虞悦醒过来的好消息告诉他们。 俞河知道这些天俞东明和俞江他们也一直担心着虞悦的事,所以即便想继续待在虞悦的身边,他也点头答应了。 从江城医院离开后,俞河采取就近原则,踩着“小凤凰”就先去找他爸,红旗机械厂的人也知道虞悦的事情,见俞河急匆匆地赶来,保卫科的人吓了一跳,都担心是虞悦的情况不好了。 但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得知虞悦已经醒过来后,保卫科的人都松了一口气:“那太好了,我就说嘛,吉人自有天相。” “科长要是知道的话,肯定高兴坏了。” “走走走,四河,我带你去找你爸。”老陈知道俞东明这会儿在哪儿,直接就带着俞河去找人了。 一见到俞东明,不等他开口询问,俞河就迫不及待地道:“爸,三姐醒了!” 他的话音刚落,俞东明还没反应过来,正好也在场的沈确眼睛骤然一亮,旋即拔腿就往外跑。 同样在场的许厂长:“……???” 沈确啥时候给四河当爸了? 第125章 125 自从虞悦醒过来的消息传开之后,她的病房一下子就变得热闹起来了。 这天刚下班,方所长就和梁公安他们一块来到江城医院探望虞悦。 这些天他们也没少为虞悦的事情发愁,虽然他们和小虞公安共事不久,但是彼此之间的感情已经很深厚了,所以他们实在是不希望虞悦出事。 尤其是小张公安,得知虞悦终于醒过来了,他当场喜极而泣,去到医院见到他师妹的时候,拉着她的手就道:“三悦你能醒真的是太好了,你要是有点什么事儿的话,我下半辈子还怎么活啊?” “不至于,真不至于。”虞悦看着拉着她激动到就差泪眼汪汪的小张公安,有点好笑又有点懵,“我要是真有点什么事儿的话,那也不关你的事儿啊,下半辈子该怎么活就继续怎么活哈。” “怎么不关我的事儿?”小张公安说,“要不是我当时把你扑倒的时候没有注意的话,你也不会磕到脑袋,更不会昏迷这么久。” 虞悦当时被他扑倒之后,很快就失去意识了,一开始小张公安他们都以为虞悦是因为中枪了,但是见她只有手臂受伤后就知道他们猜错了。 把虞悦紧急送到江城医院后,医生们给她做了详细的检查,虽然都没有查出任何的问题,但是得知她摔倒时曾磕碰过脑袋,便猜测她昏迷不醒的原因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她脑袋受伤了。 毕竟人的大脑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生物系统,以他们现有的医疗技术根本没办法完全摸透它,所以有问题但他们检查不出来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因为医生们的这个猜测,小张公安就把虞悦昏迷不醒的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了,他觉得自己当时扑倒她的时候顺手护着一点她的脑袋的话,那么她是不是就不会磕到脑袋?是不是就不会昏迷不醒了? 这些问题压在小张公安的心上,把他的一颗心都压得沉甸甸的,直到今天得知虞悦终于醒过来了,他的心里才算是松快了些。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不确定虞悦昏迷不醒的真正原因,但是作为当事人的虞悦又怎么可能不清楚?不确定? 她会昏迷不醒的原因根本不是因为脑袋受到撞击,更不管小张公安的事情,是她在听到那一声枪响后,记忆的阀门瞬间被打开,她是被大量的、汹涌而来的记忆给冲击到昏迷不醒的。 所以她认真地跟小张公安道:“小张哥,你别自责,这真的不关你的事儿,而且当时要不是你把我扑倒的话,那么我就不止是胳膊被子弹擦伤那么简单了,说不定会伤得更严重,甚至当场没命,所以我应该谢谢你才对的。” 一旁的梁公安问道:“那三悦你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医生有没有说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好着呢。”虞悦笑着道,“我觉得我明天出院都行,不过医生说了,为了保险起见,让我再多住两天。” “是该多住两天,毕竟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方所长道,“至于上班的事儿你也不用着急,等你养好了身体再来上班也行。” 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三悦你放心,你养伤这段时间不扣你工资。” 虞悦一听,立马道:“其实扣不扣工资都无所谓啦。” 一旁的小冯公安忍不住道:“三悦你说这话的时候先把你嘴角的笑收一收。” 要不然太没有可信度了。 他这话一出,大家伙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等他们关心完自己的情况后,虞悦忍不住问起了刘家三兄弟那件案子的后续。 她醒来后问过虞美云他们了,但是他们不是内部人员,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刘家三兄弟最后都落网了,而且缴获了一批军火,至于更多的内情他们都不知道。 所以虞悦想知道得更多,只能够问方所长他们了。 作为逮捕最后一名歹徒的当事人,小张公安道:“现在说起来,感觉老天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当时刘仁贵手里的那把枪可是有不少的子弹,结果三悦你猜怎么着?他开了一枪之后就卡住了。” 于是小张公安和另外一名公安同志迅速扑上去和刘仁贵展开肉搏,他原先已经被虞悦的一棍子打得差点灵魂出窍了,如今再一对二,自然是毫无疑问地输了。 小马公安接着道:“后面我们陆续赶到,三悦你知道我们在那个山洞里面搜出了多少的军火吗?” 压根不需要虞悦回答,他就激动地往下说道,“迫击炮十二门,机枪三十挺,步枪三百支还有多到数都数不清的子弹和手榴弹,好家伙,那天夜里足足用了六辆卡车才将这一批军火给运走的,那场面,别提有多轰动了,住在龙尾山附近的老百姓上到八十岁,下到三岁,全都跑出来看热闹了。” 这批军火数量有点惊到虞悦了:“有这么多吗?” 这都相当于一个小型的军火库了,她很好奇,“这批军火哪来的?刘仁强他们远在西北,又怎么会知道呢?” 小冯公安道:“当然有了,这批军火是当年小日本鬼子留下的,他们撤退的时候太匆忙,又因为藏得比较严实,所以一直都没有被人发现。” “至于刘仁强他们远在西北,怎么会知道龙尾山有一批军火,那都怪肖自立那个王八蛋。” 肖自立? 这个名字对虞悦来说已经有点陌生了,在拆穿了“肖国强”的真实身份后,她就没有再关注他们“一家”的消息了,最后一次听说关于肖自立的消息,好像还是关于他二次下放的事。 “肖自立二次下放到西北了?”除此之外,虞悦不知道肖自立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够认识刘仁强三兄弟。 “对。”在逮捕了刘仁强三兄弟之后,江城公安就赶在西北公安赶到之前,迅速对他们展开了审讯工作。 虽然刘家三兄弟前面七起案件确实是在西北犯下的,但是他们最后却是在江城落网的,而且还牵扯出了一个小型军火库的事,江城公安自然得搞清楚了。 这年头的审讯工作可没有后世那么文明,而刘仁强他们兄弟三人也并非是毫无弱点的,所以在虞悦昏迷不醒的时候,江城公安就已经撬开了他们兄弟三人的嘴巴,知道了他们直奔江城的原因。 方所长把刘仁强他们认识肖自立,以及如何从肖自立的口中知道龙尾山有一批军火的来龙去脉跟虞悦说了,“刘家三兄弟还说了,肖自立要他们答应他的一个要求就是让他们来到江城得到那批军火后想办法解决了你。” “那个王八蛋真不是东西,都被二次下放了还不知悔改,当初就该直接判他枪毙才对的。”小张公安他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骂骂咧咧过一回了,这会儿再听到,忍不住又骂骂咧咧起来。 作为当事人的虞悦反倒没有那么生气,甚至也不吃惊,因为知道刘仁强他们哥仨是从肖自立那儿得到消息后,她就已经猜到了他们肯定是从肖自立那儿知道她的。 想到他们哥仨还问孙阿婆她是不是长得真的那么好看,虞悦就猜测肖自立的要求不止是让刘家三兄弟解决掉她那么简单,她想他们所长大概是怕她听了不舒服,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 只是虞悦很好奇:“肖自立为什么会知道龙尾山上有一批小日本鬼子留下来的军火?而且他要是知道的话,当初为什么不说出来?这样他不就可以戴罪立功吗?” “我们也挺好奇的。”高公安道,“西北公安那边得到消息后,已经第一时间逮捕了肖自立,他也很干脆就承认了,不过他当初不说出来倒不是因为别的,单纯是因为那时候他也不知道,或者说没想起来这件事。” 原来肖自立是被二次下放到西北之后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有一次进过他敌特假爹的书房,看过一份资料,那份资料上提到了龙尾山上有一批小日本鬼子当年撤退时来不及一并带走的军火。 当时肖自立问过他的敌特假爹,后者说随便找个理由把他敷衍过去了,那时候他压根没怀疑他说的话,但是在西北时回忆起来又觉得那份资料很有可能是真的。 “至于肖自立为什么想起来之后不上报,争取立功减刑,是因为他到了西北之后,吃又吃不好,睡又睡不好,干的活儿还多,身体都累垮了,之后还被确诊得了什么肠癌?反正是肠子出了问题,没多久可以活了,所以他就干脆利用这件事,借刘家三兄弟的手报复你。” 听到这儿,虞悦总算是明白了,不过…… “肖自立可不止是想要利用刘家三兄弟报复我,还想报复这个社会。” 毕竟依照刘仁强他们哥仨的凶残程度,真的让他们得到这批军火的话,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不是嘛,他们拿到刀都敢杀人了,真让他们拿着枪的话,他们更加无法无天了。”赵公安道,“他们可不会拿到枪之后就突然洗心革面,立地成佛了。” “要我说肖自立那个王八蛋也实在是太混蛋了。”一想到江城老百姓平白担惊受怕了一场,虞悦更是因公负伤,小冯公安就忍不住气道,“要是没有这件事儿的话,那么知道他活不久了我还能说他一句活该,现在出了这件事儿,他活不久反倒是便宜他了。” 凭他干的那点事,他就不配痛痛快快地死。 第126章 126 不止小冯公安是这么想的,审问肖自立的西北公安们也有一样的想法。 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所以即便被西北公安给逮捕了,肖自立也丝毫不慌,面对西北公安的审问,甚至有种近乎嚣张的坦然。 西北公安问:“你是不是知道江城龙尾山上有一批小日本鬼子来不及转移的军火?” 肖自立说:“是。” 西北公安又问:“刘仁强三兄弟也是从你这儿知道这件事儿的?” 肖自立说:“没错。” 西北公安再问:“那你当时知道刘仁强三兄弟是犯案累累的在逃抢劫犯吗?” “知道啊。”要不是因为意外知道这件事儿,他也不至于差点就被刘仁顺他们给杀了,肖自立说,“我要是不知道的话,我把这件事儿告诉他们做什么?” 听到肖自立这理所当然的反问,审问的西北公安气得一拍桌子:“你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会给这个社会,给多少无辜的老百姓带来多大的危害吗?” “关我什么事儿?”肖自立耸了耸肩,“谁要是真的因此而出事儿的话,那也是他自己倒霉,再说了,刘仁强三兄弟不是被江城公安给抓了嘛。” 另一名西北公安也被肖自立这一句轻飘飘的“关我什么事儿”给气得脸色难看:“听你的意思你还很可惜是吧?” “是啊。”反正已经没多少日子可以活了,肖自立也不怕承认,“我原本还真的以为他们兄弟三人真的有多厉害呢,结果也是废物三个,真是白瞎这么好的机会了!” 亏他还盼着他们能帮他报仇呢,结果呢? 他们都自顾不暇了。 肖自立的这番话简直是在挑战在场的西北公安们的忍耐度,见他们个个被自己气得脸色都变了,肖自立的心情大好,他气焰嚣张地道:“我做的事儿我全都认,你们想怎么罚就怎么罚,不过我劝你们最好快一点,不然我怕判决还没下来,我就先病死了。” “他娘的,这碎怂太气人了!”有一个西北公安忍不住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就想要对肖自立动手,“你先人亏了人了?生下你这么个二杆子货!就你干的那点事儿,说你是汉奸都是说轻了,你他娘的跟个小日本鬼子有啥区别?” “老孟,老孟你冷静一点。”一旁的公安连忙拦住孟公安,“你看他现在病歪歪的,你给他一拳都能送他去见先人了,为了他这么个碎怂犯错不值得。” “他做错了事儿,就该由法律去惩罚他,他这种人是没有几天好日子可活了,可你不一样,咱们没必要为了他脏了手。” 在同事的再三劝说下,孟公安总算是压下了心头的怒气,操蛋的犯人他见得多了,但是操蛋到肖自立这个份上的,孟公安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平时的审讯手段也不温柔,但是架不住他们这次审问的是肖自立这个病歪歪的王八蛋,别说是一拳了,孟公安觉得他一根手指头都能送肖自立去见先人。 所以他们以往能让犯人吃点苦头的手段,全都没法用在肖自立的身上。 一旦他要是真的在审问过程中死掉的话,他们全都得担责不说,说不定还会让肖自立摇身一变成了被他们“屈打成招”的受害者。 类似的事情在他们这儿也发生过,一想到这儿,孟公安的心头怒火又往下压了三分。 哪怕肖自立这碎怂真的该死,也得让他们把他钉在耻辱柱上之后再去死,不然真是便宜他了。 见孟公安被自己的同事三言两语就给劝住了,肖自立反倒是有些失望了,自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后,肖自立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既然我不好过,那么谁也别想好过。 眼见着报复虞悦、报复社会失败,肖自立就想着刺激这些西北公安,反正都要死了,那就干脆让他死得“有价值”一点。 肖自立虽然没有干过公安,但是他以前可是在革委会工作过,也跟公安打过交道,自然知道他们要是审问犯人时出了问题是得担责的。 结果没想到又失败了,肖自立正可惜的时候,突然又有一名公安从外面敲门进来了,进来后他先是看了肖自立一眼,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附到孟公安的耳边小声跟他说着什么。 肖自立听不清对方跟孟公安说了什么,但是他看出来他刚刚冲他的那个笑容是带着不怀好意的,当下肖自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转念一想,他都已经没多少日子可以活了,就算真的有什么对他不利的坏消息又怎么样? 这么一想,肖自立就在心底里松了一口气,只可惜他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就见孟公安突然看向他道:“刚刚我们从医院那儿得知一个消息,你根本没有得直肠癌,只是得了痔疮而已。” “什么?”肖自立愣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孟公安继续道,“是医院把你的报告弄错了,你便血只是痔疮的问题而已。” 说着,他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笑容,“恭喜你啊,没得绝症。” 孟公安刚刚骂人的时候,肖自立面不改色,现在他一句“恭喜”却让他当场脸色大变:“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没得绝症? 明明医生跟他说了,他就是得了直肠癌,没剩下几个月的日子了。 要不是因为知道自己身患绝症的话,他怎么可能明明想起了龙尾山上有一批军火却不上报争取立功减刑,反而告诉了刘仁强他们兄弟三人? 要不是因为知道自己身患绝症的话,他怎么可能不怕死地在西北公安面前承认自己所做的一切,甚至不知死活地挑衅他们? 结果现在孟公安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一个乌龙?他根本没有得直肠癌?他其实还有好多日子可以活? 肖自立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 但凡他早一些知道这个消息,也不需要太早,只需要在他被西北公安抓起来之前知道这个消息的话,那么他完全可以狡辩,把所有的责任推到刘家三兄弟的身上。 毕竟他当时确实是因为他们想要杀他,他“不得已”才把那件事告诉他们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只是为了自保不是吗? 就算真的要处罚他,也不会真要了他的性命的。 但是现在? 一想到自己刚刚在孟公安他们面前说的那些话,肖自立眼前一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后悔”是什么滋味。 …… 等虞悦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正是她去市里参加全市公安系统表彰大会的那一天。 在五星红旗高悬的大礼堂里,大家伙儿正襟危坐,听着坐在主席台上的公安局政治主任向全体人员通报案件的经过:“日前,由刘仁强、刘仁顺、刘仁贵兄弟三人组成的犯罪团伙从西北逃窜至我们江城市内……” “……最终三名歹徒成功落网,缴获大批日军遗留的军火,从根本上消除了此次案件带来的重大治安以及政治隐患。” 在政治主任通报案件经过结束后,就由公安局的唐局长开始宣读对立功公安们的嘉奖决定。 其中虞悦因为孤身追凶,只身与刘仁强、刘仁顺两名歹徒进行搏斗,避免群众伤亡,意外帮助同志缴获一批日军遗留的军火,消除治安隐患,最后因公负伤,功绩卓越,特给予记大功一次,授予“全市公安战线模范个人”的荣誉称号,除了颁发专项立功奖金一百二十元和荣誉证书之外,还有英雄钢笔和若干布票、粮票以及肉票。 而小张公安和另外一名姓石的公安则分别记三等功、颁发立功奖金五十元以及奖状和若干粮票、肉票,和给予个人嘉奖,颁发奖金二十元以及荣誉纪念册和荣誉纪念品。 “……同时通报全市,号召所有公安干警以虞悦同志、张援朝同志以及石建军同志为榜样,学习他们英勇制敌、无畏向前、尽忠职守的精神。” 唐局长的话音刚落,大礼堂瞬间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胸前佩戴着大红花的虞悦他们伴着这一阵长久不衰的掌声走到了主席台上。 这不是虞悦第一次见公安局局长了,而同样的,这也不是公安局局长第一次给虞悦进行表彰了,所以将那本烫金的荣誉证书连同奖金奖品一并递到虞悦手上后,唐局长笑呵呵地关心了一下她的健康情况:“我听说你早些天就出院了,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虞悦笑道:“多谢局长的关心,我已经好很多了,昨天就已经重返岗位。” “年轻人的身体就是好。”唐局长对虞悦道,“我还是第一次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表彰同一名公安同志,小虞同志,希望你再接再厉,再创辉煌,我等着下一次继续给你表彰。” “不过立功可以,下次就别受伤了。” 小虞公安单手抱着荣誉证书和奖金奖品,然后给唐局长敬礼应了一声“是”。 唐局长给小张公安和小石公安颁奖的时候也鼓励了他们两句,等台下拿相机的同志猛拍了几张照片之后,虞悦他们才陆续走下主席台。 虽然三人的奖励并不一样,但是三人这会儿的心情却一样的好,在这个讲究荣誉的年代,能够上台领奖,得到表彰,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更别提除了表彰之外,他们还得到了一些实质性的奖金奖品,只是让虞悦没想到的是,组织给她的奖励远不止于此。 第127章 127 表彰大会结束之后,方所长让梁公安他们先回派出所,而他则带着虞悦留了下来。 同样留下来的还有不少其他派出所的所长,这些所长们有的和方所长的关系不错,有的和方所长的关系不咋地,但是不管是不错还是不咋地,这会儿他们对待方所长的态度都是一致的,那就是不爽,太不爽了! 瞅瞅他那美得找不着北的样子,瞅瞅他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老脸,这要是长了一条尾巴的话,怕是连尾巴都得翘上天了。 不就是所里有两个立了功的公安吗? 不就是一个记三等功一次,一个记大功一次吗? 不就是整个派出所获评年度先进集体,连带着所长年底评优优先吗? 这有什么好嘚瑟的? 换作是他们的话……换作是他们的话他们肯定不…… 他娘的编不下去了,所有所长们心里酸溜溜地想到,换作是他们的话他们何止是嘚瑟?他们甚至敢让局长给他们点烟! 可惜换不了,那么有出息的下属是别人的,不是他们的,一想到这儿,这些所长们心里头更加酸溜溜了—— 这样的好运气他们怎么就没有啊。 虽然方所长没有读心术,但是他照样猜得到这些人心里面都是怎么想的,毕竟他们都快把羡慕嫉妒恨写在他们的脸上了。 不过猜得到归猜得到,这不妨碍方所长继续在他们面前嘚瑟,没办法,谁让他所里的人就是这么棒,就是这么给他长脸呢? 此时不嘚瑟,更待何时? 作为给方所长长脸的人之一,虞悦倒是表现得十分谦逊,主要是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方所长带着她一块留下来做什么? 如果说是跟老伙计们炫耀吧,不是应该连同她小张哥一块留下来吗? 毕竟在今天这场表彰大会上,她是第一名没错,但是她小张哥也是第二名呀。 但如果不是为了跟老伙计们炫耀的话,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很快的,虞悦就知道是因为什么了。 方所长带着她留下来跟老伙计们炫耀一通之后,就带着她去找唐局长了,听到唐局长问她有没有兴趣给公安局的专案组当个特聘骨干的时候,虞悦愣了一下。 她完全没想到唐局长会给她发出这样一个offer,不过她看了一眼毫不意外的方所长,就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专门只留下她了。 肯定是他早就知道唐局长有这样的想法。 说实在话,虞悦在平安街道派出所上班了几个月,不管是对上班地点、共事的同事还是每个月的工资都很满意,以后不知道,反正短时间之内肯定是没打算跳槽了。 不过虞悦也没有着急着拒绝,而是开口道:“局长,我能问问这特聘骨干是什么意思吗?” “是这样的。”唐局长就跟虞悦解释了,别看公安局有个专案组,但是事实上这个专案组本身并没有固定编制满员。 一般来说,市里要是遇到什么重大案件的话,比如说这次的刘家三兄弟跨省逃窜案,就会迅速从公安干警里抽调适合的人选临时组成一个专案组。 当然了,并不是所有的公安干警都有这样的机会,一般来说,想要成为专案组的组员,那么必须得先成为专案组的特聘骨干。 “……成为专案组的特聘骨干后,你的编制、人事还有工资那些依然还归你原来的派出所,平时你也依然在原来的派出所上班,只是一旦局里向你发函,临时抽调你来协助办案的话,你就得立马赶到公安局的专案组报道。” 唐局长说完,看向虞悦问她,“怎么样?小虞你有没有兴趣当这个特聘骨干?” 虞悦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方所长就使劲地给她使眼色,示意她点头答应。 都说听人劝有饱饭吃,再说了,他们所长可不会害她,于是虞悦笑着对唐局长点头道:“有有有,多谢局长的提拔。” “也得你自己争气才行。”唐局长对虞悦的回答很满意,笑着鼓励了她两句后道,“晚些局里会正式发函给你,有机会抽调到专案组的话记得好好表现。” 虞悦应了一声“是”,然后就听到唐局长跟她提起了肖自立的事情,“西北公安局今天早上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跟我说了一下肖自立的情况和判决。” 得知肖自立以为自己命不久矣只是个乌龙后,不止是虞悦,就连方所长也有些意外:“也就是说肖自立他并没有患癌?” “对。”唐局长说,“说是医生摆乌龙,拿错片子了。” “那他现在岂不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方所长刚刚已经从唐局长的口中知道肖自立会将龙尾山上有一批军火的事情告诉刘家三兄弟的原因了。 “何止是青了?他的肠子怕是都悔得五颜六色了,但是没用。”唐局长可不会同情肖自立,毕竟他们江城差点就出大事儿了,要是虞悦他们那天晚上没有及时赶到救出孙阿婆他们的话,要是他们不知道刘家三兄弟就是冲着龙尾山来的话,要是虞悦他们没有及时发现刘仁强他们哥仨并且跟踪他们找到那批军火的藏身之地的话,江城得出大事儿,他这个公安局局长也难辞其咎。 唐局长说起对肖自立的判决就解气,“犯错就是犯错了,本来他要是有心悔改的话,那只判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结果他被捕之后毫无悔改之心不说,还气焰嚣张,最后落得一个顶格从严的处罚,被判无期了。” 听到这儿,虞悦和方所长也觉得解气得很,毕竟真的给肖自立判死刑的话,那么都算便宜他了,就该让他在劳改农场里蹲一辈子,日复一日地活在看不见希望的日子里。 说完肖自立的事情后,唐局长也没有再继续逗留下去,等他一走,虞悦就好奇地问方所长:“所长,你刚刚怎么那么着急要我答应啊?” “这可大好事儿。”方所长一边带虞悦离开一边跟她解释道,“虽然说成为专案组的特聘骨干之后确实会比原来的辛苦一些,但是一旦立功的话,不管是咱们派出所,还是局里都会分别给你记功。” 虞悦一听,惊喜道:“你的意思是干一份活儿,领两份功?” “对喽。”方所长道,“这对你以后提拔和评先进都大有好处,不仅如此,每次成功破案后都会有一笔专项立功奖金,你要是有功的话,那就吃肉,没功的话也能跟着喝口汤。” 这下虞悦明白方所长为什么说是大好事儿了,因为这事儿确实好,她立马笑眯眯地道:“所长您真好,等您老了,我给您端屎端尿。” “给我少来这一套。”方所长都要被虞悦给逗笑了,“这话你都对多少人说过了?” 嗯,这可不好说,反正一只手是算不过来了,不过…… 虞悦大手一挥:“所长这不重要。” 方所长也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他道:“对了,还有个好事儿得跟你说说。” “还有好事儿?”虞悦好奇得很,“还有啥好事儿?” “回去之后你好好准备入党申请书吧。” 方所长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虞悦惊喜到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我没有听错吧?所长,我可以申请入党了?这,我这才上班不到五个月呢,这么快就可以申请入党了吗?” 这年头想要申请入党可不容易,毕竟机会不多,但正是因为不多,所以才显得金贵。 “你也不看看你上班不到五个月都立了多少的功劳?”方所长一点也不意外虞悦会这么惊喜,这年头有几个人不想向组织靠拢的? “上次的敌特案就不说了,这次还缴获了这么多的军火,及时消除了重大的治安隐患,组织不仅将你列为重点入党发展对象,肯定还会缩短你的考察期,让你优先入党。” 什么叫做好事连连? 这就家叫做好事连连了! 虞悦没想到自己来参加一个表彰大会而已,居然能接二连三地发生那么多的好事儿,以至于虞悦这一整天都乐得眉开眼笑的。 等她下班回到家属楼的时候,见本来应该在二楼厨房摘菜做饭的虞美云这会儿却待在一楼和王阿婆她们话家常,虞悦顿时心知肚明,把“小凤凰”刹停后,张嘴就对虞美云道:“妈你在这儿正好,我的包今天装的东西太多,死沉死沉的,你帮我拿一下。” 说着,虞悦没有直接把自己的斜挎包取下来递给虞美云,而是直接打开斜挎包把里面的东西给掏出来。 大家伙儿都知道虞悦的力气大,所以这会儿一听她这么说,大家伙儿就好奇她的斜挎包里到底装了啥东西了,怎么会死沉死沉的? 直到大家伙儿亲眼看到虞悦从她的斜挎包里取出一本烫金的荣誉证书,不知道是谁“哎哟”了一声,下一秒立马就有人道:“三悦你今天去参加表彰大会啦?” “上次得了那啥五好干警的时候不是发奖状的吗?这次怎么发本本了?” “说明三悦这次立的功劳更大呗,你们瞧,那本子上还金光闪闪的,瞅着多气派啊。” “美云你快接呀,你要是再不接的话,那我可得替你效劳了。” 这话一出,虞美云的动作顿时快如闪电,咻的一下就从虞悦的手里接过那本荣誉证书,在大家伙儿的催促下,虞美云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就看到荣获大功一次。 “嚯,三悦这是被记大功了?” “大功是啥?大功劳的意思吗?” 早在表彰大会之前,虞悦就已经给自己的家里人科普过他们公安系统的奖励层级分别是个人嘉奖、三等功、二等功和大功。 所以这会儿由虞美云给大家伙儿科普,大家伙儿听完后,立马就明白这份荣誉证书的分量了,这可是公安系统里最高的个人荣誉。 “三悦你真的是太有出息了。” “乖乖隆地洞,三悦你这上班还不到半年了,这么快就记大功一次了?以后的前途可不得了呀。” “大家忘了三悦为了抓那三个王八蛋还昏迷一个星期的事儿了?要我说这荣誉证书就该让她拿,要不是三悦,咱们江城哪能那么快恢复太平啊?” “可不是,听说那天早上从龙尾山那儿的军火多到要用好多辆大卡车来运呢。” “三悦,除了记大功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奖励啊?” “有的,除了肉票、布票和粮票之外,还有一支英雄钢笔和一百二十块。”虞悦也不介意邻居们知道自己得了多少奖金和奖品,因为这件事就不是秘密。 “我滴个乖乖,一百二十块?” “这也太多了吧?” “都相当于我们家老宋好几个月的工资了。” 在一片震惊中,老黄媳妇看向虞悦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金娃娃似的,炙热得很。 第128章 128 夜里,老黄媳妇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伸手推了一下自己身旁的男人。 “诶,老黄你快醒醒。” 老黄是在红旗机械厂里当钳工的,虽然每个月的工资确实高,但是活也多,所以每天晚上往床上一趟,几乎是秒入睡。 老黄媳妇也是推了好几下,才把自己男人给推醒。 “干啥?”老黄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张嘴就道,“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你先别睡,我有个要紧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老黄媳妇说,“你觉得三悦这人咋样?” “三悦?”老黄本来就困到脑子有点转不动,这会儿听到自己媳妇莫名其妙提起虞悦,更是懵,“好端端的你提人家三悦干啥?人家咋样跟我们有啥关系?” “咋没有关系?”老黄媳妇说,“你今天回来得晚不知道,三悦今天去参加表彰大会了,不仅拿了个大功回来,还有不少的票证和一百二十块钱。” 老黄的工资确实是高,因为他是五级钳工,每个月的工资有六十六块五毛三,已经超出工人平均工资一大截了。 以往老黄媳妇对此是十分自豪的,结果没想到虞悦立一次大功就能够拿回来一百二十块,虽然说她确实是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但是最后不是也没事嘛。 所以在老黄媳妇看来,虞悦这一百二十块钱赚得实在是有点轻松。 这要是立多几次大功的话,那一年的工资都赚回来了,退一万步讲,即便没机会再立大功,虞悦每个月的工资也不少,足足四十二块,这可比一般的工人工资都要高得多。 老黄媳妇越想,一颗心越火热。 老黄听到“一百二十块钱”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把眼睛睁开了,他“嚯”了一声道:“三悦这丫头不得了啊,老俞他们两口子可真有福气。” 以前不是没有人或当面、或背地里笑话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脑子进水了,居然疼女儿疼到把儿子都排在后头。 要知道这年头的人几乎都更看重儿子而不是女儿,因为女儿是要嫁出去的,是泼出去的水,而儿子不一样,长大后会娶妻生子,给自家传宗接代,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最重要的是,即便大领导已经提倡男女平等了,但是在许多人看来,女娃依然是比不上男娃的。 所以俞东明和虞美云两人反其道而行之,自然会招来外人的闲话了。 结果现在呢? 别说是虞悦他们家里了,他们整个家属楼里就找不出一个能够比得上虞悦的小年轻,如此一来,大家伙儿想不羡慕嫉妒虞美云和俞东明都不行了。 老黄媳妇一听,立马道:“你要是乐意的话,咱们也能有这份福气啊。” “啥意思?”虽然是在黑暗中,但是老黄依然下意识地觑了自己媳妇一眼,然后就听到她道,“意思是你觉得我找人给三悦和永胜牵红线咋样?” “啥?” “给三悦和永胜牵红线?” 老黄这下也顾不上困不困了,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扭头看向自己的媳妇,“你都还没有睡着,就先做起美梦来了?” 老黄和老黄媳妇也是一对二婚夫妻,两人结婚前各自有一个儿子,他们口中所说的“永胜”就是老黄媳妇和她前夫所生的儿子秦永胜。 虽然秦永胜是自己的继子,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但是说实在话,老黄不觉得他配得上虞悦。 虽然说秦永胜是城市户口,现在有一份工作,也已经转正了,但是虞悦的条件也不差,家庭没有拖累不说,自己也很出色。 所以一听说老黄媳妇想把虞悦和秦永胜凑一对,老黄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她可真敢想。 “啥意思啊你?”老黄媳妇也跟着坐了起来,“我们永胜的条件很差吗?” “是算不上差,但是架不住三悦的条件太好了。”老黄直白地道,“换位思考,换作你是三悦的亲妈,你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永胜吗?” 老黄媳妇想都不想就道:“我当然愿意了。” “你……”老黄被噎住了,片刻后道,“那是你,老俞他们两口子可不愿意。” “你咋知道老俞他们两口子不愿意啊?”老黄媳妇说,“你想啊,我们跟他们一样,都住在家属楼,等三悦嫁给永胜之后,三悦想回娘家那不是抬抬脚的事儿吗?老俞他们两口子那么疼三悦,肯定也希望她出嫁之后也能在自己眼皮底下生活的。” “你跟我说这些有啥用?”老黄说,“三悦又不是我闺女。” “但永胜是你儿子呀,虽然他没有改姓,但他也喊了你这么多年的‘爸’了。”老黄媳妇说,“就冲着这点,你也该帮他一把吧?” “等等。”老黄突然反应过来了,“你刚刚说找人给三悦和永胜牵红线,你要找的这个人该不会是我吧?” 老黄媳妇道:“你跟老俞的关系可比我跟美云要好得多了。” 虽然她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但是她这么说,老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下拒绝道:“不行,你可别坑我,我跟老俞的关系再好,也没有好到他能为了我卖了他闺女。” “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嫁给我们永胜怎么能说是卖了闺女呢?”老黄媳妇说,“现在咱们一个是永胜的妈,一个是永胜的爸,他的婚姻大事,我们不帮他操心,谁帮他操心?” “他今年都二十一岁了,再不结婚生子的话,咱们什么时候有孙子可以抱啊?” “你真想抱孙子,那就实际一点,找个媒婆给永胜介绍对象。” 而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后面这句话实在是太难听了,老黄不好意思说出口了,为了避免自己媳妇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打转,老黄故意扯开话题:“对了,丰收那边还没有给我们回信吗?” 上次虞悦去昆城的时候意外救了谢知远和孟玉英两名知青,哪怕老黄媳妇知道这件事之后私底下没有跟老黄说,但是左邻右舍却逮着机会就跟老黄提一嘴,让他找机会跟下乡的黄丰收联系一下。 不管怎么说,黄丰收都是老黄的亲生骨肉,难不成他真的打算不要这个亲儿子了? 老黄自然没打算不要黄丰收了,虽然他确实气他当年不懂自己的良苦用心,也气他害得他差点连工作都保不住。 但是老黄当时生再大的气,这会儿也消了,或者说他早就消了,只是一直碍于父亲的威严,以及找不到理由,所以一直没有主动联系下乡的黄丰收。 难得有个机会,而且老黄也确实担心黄丰收在大队里也受到不公平的对待,所以终于舍下面子主动给黄丰收写了一封信,并且让自己的媳妇帮忙寄出去。 可惜信是寄出去了,但是这么久了,他们却迟迟收不到回信。 老黄原本只是想转移个话题而已,但是真的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又忍不住犯嘀咕,“难不成丰收没收到我们给他寄的信?还是他给我们寄的信在半路上丢了?” “不能吧?”老黄媳妇说,“会不会是丰收还坚持支援农村,又怕跟你直说会惹恼你,所以不知道该怎么给我们回信?” 老黄一听,陷入了沉思,两年多以前黄丰收初中毕业后,因为成绩不好,没有考上高中,所以他面临两个选择,要么工作,要么下乡。 虽然说秦永胜是老黄名义上的长子,但是事实上黄丰收才是他亲生的大儿子,作为亲爹,老黄当然舍不得让自己的亲儿子下乡了。 所以他就打算给他买一份工作。 这件事老黄没有瞒着自己的媳妇,也不觉得她会反对,毕竟在他看来,虽然给黄丰收买工作确实是得花一笔钱,但是买到一份工作的话,他们家里就多一个工人,多一份工资了。 而且只要不出意外的话,这份工作黄丰收能干一辈子,也就是说他们买的不是一份工作那么简单,而是一只会源源不断地下蛋的金鸡。 结果让老黄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有来得及给黄丰收买一份工作,他就已经去知青办报名要下乡了。 报名表一上交,就意味着这件事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老黄想不通黄丰收为什么会这么想不开,听到他口口声声说要跟同学一块去支援农村,气得他把他揍了一顿。 虽然老黄一直都是城里人,但是乡下的日子有多难过,他没经历过还能没听说过吗? 别人家的孩子对下乡一事避之不及,他儿子倒好,主动送上门。 本来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结果因为黄丰收挨了揍之后就往外跑,被人给瞧见了,后面不知道被谁给捅了出去,差点给老黄扣了一顶对政策不满的帽子。 这事儿要不是老黄媳妇发现得及时,亡羊补牢的话,那么结果就不是黄丰收下乡,而是他们全家下放了。 因为这件事,老黄气到黄丰收下乡那天都没有去送他。 老黄一直觉得,两年多过去了,他气都消了,黄丰收应该也后悔了,毕竟他一个城里娃啥农活都没干过,下乡后肯定得吃不少的苦头。 但是现在听自己媳妇这么一说,他又不确定了。 因为满脑子都在想黄丰收的事情,所以老黄并没有注意到老黄媳妇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他们为啥没有收到回信,别人不清楚,她还能不清楚吗? 因为老黄写的信,她压根没有寄出去。 如果老黄只是想写信关心一下黄丰收在乡下过得怎么样,老黄媳妇不会这么大胆直接把信偷偷藏了起来不寄出去,但是偏偏老黄除了在信里关心黄丰收下乡之后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之外,还提及他要是愿意的话,他现在还可以给他买一份工作,让他通过招工回城。 虽然老黄媳妇没有千里眼,也没有读心术,不知道黄丰收下乡两年多过得好不好,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当初选择下乡,但是她以己度人,觉得有机会的话黄丰收肯定是愿意回城的。 然而老黄希望黄丰收回城,老黄媳妇可不愿意。 一来,黄丰收要是回城的话,那么家里的房间就不够分了,二来,黄丰收要是通过招工回城的话,那么他们家就得先出钱给他买一份工作。 现在买一份工作多贵啊? 现在她大儿子已经到了适婚的年纪,小儿子又上了初中,用不了几年也得面临下乡的问题,这给大儿子娶媳妇得花钱,给小儿子买工作也得花钱,老黄媳妇可不乐意自己的男人把他们的存款用在黄丰收的身上。 想到这儿,老黄媳妇就决定明天就劝自己的大儿子找机会和梅学武拉近关系,向他打听一下他是怎么拿下白莹莹的。 到时候他照葫芦画瓢,说不定也能拿下虞悦。 第129章 129 因为心里装着事,所以老黄媳妇一整夜都没有睡好,不过饶是如此,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依然是精神奕奕的,下楼时碰到准备骑着“小凤凰”去上班的虞悦时,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换作是以前的话,老黄媳妇是看不上虞悦的,毕竟那时候的她空有一张脸,别说是本事了,她连一个健康的身体都没有。 这样的姑娘要是让自家儿子娶进门的话,那不相当于娶了一个祖宗回来嘛。 要知道以前俞东明和虞美云夫妻两人可没少在虞悦身上花钱,她每年去医院看病吃药的钱攒起来都有好大一笔了。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虞悦的身体好起来了,有工作不说,赚的钱还不少,而且依照虞美云和俞东明疼爱她的程度,等她出嫁的时候,嫁妆肯定是少不了的。 毕竟虞悦还没有嫁人呢,他们就已经给她买了自行车和手表了,别说是他们整个家属楼了,怕是他们这一片都找不出一户比他们跟疼闺女的人家了。 更别提虞悦还有一个已经晋升为副团长的亲大哥,别看这个大哥和虞悦没有一块长大,但是虞悦在他心里的分量可不小,要不然也不会给她买麦乳精买营养品买一百多的上海牌手表了。 老黄媳妇越想,越觉得除了得让她大儿子抓紧时间之外,自己也得抓紧时间物色一个合适的中间人做媒人,帮忙牵一牵红线。 这会儿的老黄媳妇并不知道的是,有人打着和她一样的主意。 徐主任是红旗机械厂的妇女主任,平日里的工作除了维护妇女儿童的权益、调解家庭矛盾纠纷之外,偶尔还得客串一下媒人,给机械厂里适龄的未婚男女同志们牵红线,做介绍。 虽然都说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人三代好,但其实徐主任还是挺喜欢给人牵红线的。 所以得知纺织厂和日化厂打算和他们机械厂搞一个联谊会,徐主任就来劲儿了,协助工会的人对机械厂里所有的未婚男女同志们进行一场动员活动。 这不,这天一大早的,白杨他们好几个技术员还没有赶到办公室,就在半路上被徐主任给拦住了。 “明天下午的联谊会你们可得到场,你们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对自己的人生大事儿抓点紧了。”徐主任说,“好姑娘可是十分抢手的,你们可得上点心。” 这年头只有想娶却娶不到媳妇儿的男同志,可没有想嫁却嫁不出去的女同志,尤其是那些有城里户口还有一份工作的女同志,那更是香饽饽中的香饽饽了。 所以徐主任这么跟白杨他们说,也是为了他们好,毕竟即便他们是香饽饽,但是香饽饽又哪里比得上香饽饽中的香饽饽呢? 然而白杨他们这几个跟着沈确学习过一段时间的技术员不知道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的不足,还是因为跟着沈确学习了他一心只有事业的“臭毛病”,这会儿都无心婚姻。 所以现在听到徐主任让他们参加明天下午的联谊会,白杨他们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得耽误他们多少工作哇。 想到这儿,白杨就忍不住开口道:“明天下午的联谊会我就不去了,徐主任,我手头上的工作还没完成呢。” 徐主任一听,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其他几个技术员就跟着开口道:“是啊,徐主任,我们最近正忙着呢,没时间参加联谊会。” “下次吧,下次有时间再说。” “反正我们还年轻呢,等得起。” “嘿。”徐主任都被气笑了,“还你们等得起呢,人家好姑娘可不等你们,你们说说你们现在都多大了?今年二十四,明年就二十五了,眨巴眨巴眼,你们就是三十岁的人了,现在不找对象,难不成真等半截身子都入土了才来紧张自己的婚姻大事儿呀?” 自认为自己现在正是风华正茂的几个技术员:“……???” 徐主任到底是咋算的? 找她这个算法,感觉再多眨巴眨巴眼几下,他们不是半截身子都已经入土了,而是整个人都要被埋进土里了。 正想着要怎么应付徐主任,结果有个技术员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沈确,连忙朝他打招呼:“沈工早上好。” 他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的,连离得远的沈确都听得到,更别提离得近的徐主任和白杨等人了。 他都听说了,在沈工第一次答应相亲结果却被女方放了鸽子之后,徐主任也找过他好几次想要劝他再去相亲的,然而都被沈工拒绝了。 这个技术员的想法很简单,他觉得沈确和他们一样都是适龄未婚的男同志,既然明天要举办联谊会,徐主任见着沈确了,肯定会邀请他去参加的。 当然了,依照沈确以往的做法,他肯定会拒绝,一旦他拒绝,那么事情就好办了。 毕竟沈工那么厉害都不想分心,他们这些比不上沈工的哪里好意思娶媳妇儿啊? 事情也确实如他所想象那么发展,徐主任十分热情地邀请沈确参加明天下午的联谊会,沈确也十分明确地拒绝了徐主任的邀请。 然而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因为沈确拒绝出席明天下午的联谊会后又道:“不过我这里有件事儿想要拜托徐主任您帮帮忙。” 徐主任:“……???” 刚拒绝了她还好意思请她帮忙? 徐主任觉得自己这会儿应该有点骨气直接拒绝沈确才对的,结果嘴巴一张说的却是:“说吧,有啥事儿需要我帮忙?” 沈确开口道:“是这样的,我想麻烦您再次帮我和虞悦同志安排一场相亲。” 啥? 再次帮他和虞悦同志安排一场相亲? 沈确这话一出,在场的人惊的惊,喜的喜。 惊的是那几个技术员,咋回事儿?他们埋头追随他的脚步一心干事业,结果一抬头—— 浓眉大眼的沈工就背叛他们,想要娶媳妇儿了? 而喜的则是徐主任:“沈工你说真的假的?真的让我帮你和三悦再安排一场相亲?你该不会是跟我开玩笑吧?” 不怪徐主任这个反应,主要是虞悦放了沈确鸽子之后,她其实私底下有找过沈确询问他要不要再给他和虞悦重新安排见面,毕竟虞悦临时爽约也是事出有因。 但是徐主任没想到沈确拒绝了,不仅拒绝重新和虞悦相亲,还拒绝和其他的女同志相亲。 为此,徐主任头疼不已,因为不帮沈确解决好他的人生大事,她就完成不了组织交给她的任务呀。 考虑到沈确每次都拒绝得那么坚决和果断,徐主任都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了,结果猝不及防的,沈确就主动麻烦她再次帮他和虞悦安排一场相亲了? 惊喜来得太突然,徐主任反而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好在并没有,因为沈确点头道:“是真的,没有跟您开玩笑,您看您能不能抽个时间帮我问问小虞同志的意思?” “能能能。”徐主任心想,那可太能了,“沈工你放心,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吧。” …… 为了表示郑重其事,徐主任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直接托俞东明回家的时候顺嘴询问一下虞悦的意见,而是在下班之后亲自去了一趟家属楼。 虞悦是骑自行车下班的,速度自然要快一些,所以等徐主任来到家属楼的时候,虞悦已经回到家了。 虽然虞悦和沈确第一次相亲是徐主任安排的,但是虞悦并没有见过徐主任,反倒是徐主任一眼就认出了虞悦。 毕竟她安排虞悦和沈确相亲之前已经见过她的照片了,更别提虞悦还曾上过报纸,徐主任自然对她印象深刻。 早在当初看照片的时候,徐主任就知道虞悦的模样出挑了,但是这年头的照片基本上都是黑白的,哪怕拍得再漂亮,也肯定比不上真人鲜活。 所以这会儿亲眼见到虞悦之后,徐主任才意识到现实生活里的她可比照片上的她要更加出挑。 虞悦之前救过周雅琴和妞妞的事情,徐主任是知道的,一开始她还想着两人这么有缘分,说不定相亲还真能成。 但是没想到沈确后面不仅拒绝重新安排时间和虞悦相亲,还拒绝和其他女同志相亲。 当时徐主任还想不通,沈确前一个拒绝可以说是因为上门道谢时见过虞悦后发现不合眼缘或者觉得性格不合之类的,但是后一个拒绝又是为了什么? 毕竟他都答应相亲了,总不可能出尔反尔吧? 在见到虞悦之后,徐主任就明白了,不是沈确想要出尔反尔,而是见过虞悦之后,他怕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到她身上了。 想到这儿,徐主任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来这一趟,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要不然沈确娶不到媳妇儿,组织交给她的任务她就真完成不了了! 为此,徐主任拿出了毕生的口才,对着虞悦他们就是好一顿地夸沈确,夸完之后她才问虞悦:“……小虞你觉得沈工咋样?要是觉得不错的话,我给你们安排正式见一面?” 虽然徐主任没有明说,但是虞悦也听出来了,她所说的“正式见一面”指的就是安排她和沈确相亲,不过…… “这事儿沈工知道吗?” “知道,他咋可能不知道呢?”徐主任说,“今天就是他主动拜托我帮这个忙的。” 虞悦有点意外,但又没有太意外。 虽然沈确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表示过他对她的心意,但是虞悦也不傻,一开始她确实没有多想,只当是因为她救了周雅琴和妞妞,所以他一心想要报答她,后面接触得多了,虞悦也没有多想,只当沈确的为人比较热心而已。 直到沈确挤出时间和自掏腰包地教她一遍一遍地练车,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上,甚至投其所好地带她或者送她许多好吃的,哪怕是出差也没忘了给她带当地的特色美食,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还和俞东明他们一样,每天一趟一趟地往医院跑…… 虞悦就算是跟木头,也该知道沈确对她的感情肯定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原本虞悦只想着沈确什么时候会跟她捅破这一层窗户纸,结果没想到他居然麻烦徐主任再次给他们安排一场相亲。 就…… 有点太正式了。 但虞悦没有拒绝:“那麻烦徐主任您帮忙安排了。” “不麻烦不麻烦。”徐主任乐坏了。 虞悦见状,也忍不住笑了,这会儿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和沈确相亲那天会发生多么精彩的事。 第130章 130 十月二十八日,星期天。 今天是工人们难得放假的时间,同样的,也是虞悦和沈确两人相亲的日子。 虞美云其实心知肚明,虞悦和沈确两人今天的这一场相亲其实就是走个过场,沈确如果对虞悦没意思的话,压根不会主动恳请徐主任帮忙再给他们组织一次相亲,而虞悦如果对沈确也毫无男女之情的话,也压根不会答应这次的相亲。 但是即便如此,虞美云还是专门给虞悦新做了一条半身裙,等虞悦换上虞美云提前给她搭配好的衣服走出房间后,客厅里顿时哇声一片。 “姑姑你今天真漂亮~” “三姐你今天穿这一身去相亲,沈确哥看了肯定移不开眼。” 何秋月一副心痛的样子:“我为啥不是男的啊?我要是男的,那还有沈工啥事儿啊?” 她自己就能把她的好朋友娶回家了。 何秋月的话把在场的人都逗笑了,虞美云他们都没说话,但是看向虞悦的眼神里有着藏不住的骄傲和自豪。 虞悦小的时候体弱多病,那时候别说是虞美云和俞东明了,就连俞江都会担心他们没办法把她养大成人。 结果没想到这些年来虽然磕磕绊绊的,但是最后他们不仅顺利地把虞悦养大成人,还把她养得这么好,好到都有狼崽子想把她叼回自己的窝了。 俞江此时此刻的心情和当日意外发现沈确对虞悦有意思的虞泽是一模一样的,作为哥哥,他天然敌视所有对自己妹妹不怀好意的男的,但是作为学渣,他又天然地崇拜和佩服那些读书厉害的知识分子。 尤其是沈确不仅仅只是读书厉害的知识分子那么简单,他还是一名工程师,一名专门研发武器的工程师。 这导致了俞江这会儿一边敌视沈确又一边崇拜佩服沈确,他现在也终于知道那次他们去爬山的时候,沈确为什么会突然喊他一声“二哥”了。 那时候俞江以为这只是沈确的一个口误而已,毕竟他年纪比沈确要小,哪里担得起他喊他一声“二哥”? 但是知道沈确对虞悦的心思后,俞江也终于知道那天那一句“二哥”哪里是沈确的口误?分明是他的狼子野心。 可恶。 他当时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沈确自然不知道俞江现在的心情有多复杂了,不过就算他知道他也顾不上了,因为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接下来要和虞悦相亲的事情。 其实沈确自己也清楚,虞悦既然答应和他相亲,那么就意味着她很有可能知道他对她的心意,同时她对他也并非是毫无意思。 但沈确依然还是很紧张,站在茶楼的门口时,一会儿想着待会儿见到虞悦的时候要和她说点什么,一会儿又担心会不会是自己想多了,虞悦答应跟他相亲不一定是他以为的那样,单纯只是她碍于情面不好意思当着徐主任的面拒绝而已? 就在沈确胡思乱想的时候,虞悦到了。 虞悦自从当上公安后,一个星期有六天都穿警服,有时候如果星期天要当值的话,甚至一个星期七天都穿警服,藏蓝色的警服穿在她的身上,给人一种干练又飒爽的感觉。 但是虞悦今天的衣着打扮和上班时却有很大的区别,她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翻领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宝蓝色的薄毛衣,下半身搭配一条黑色的斜纹半身裙,乌黑的长发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又大方。 唯一不变的是她那张一如既往好看的脸,明明不施粉黛,却已经漂亮得不像话了。 还真的叫俞河说中了,看到这样的虞悦,沈确果然是移不开眼了,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自己离家出走的理智给拽了回来。 “你来了?”话刚说出口,沈确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当即飞快地又道,“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行。”虞悦点点头,和沈确并排往茶楼里面走,边走边问他,“你到了多久了?” 沈确道:“也没多久。” 虞悦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她也没有非得要一个真实的回答,只是道:“你到了可以在茶楼里面坐着等呀,今天的风可不小,小心吹感冒了。” “我可不想许厂长来找我麻烦。” 沈确被逗笑了,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一定不会,他多谢你还来不及呢。” “为什么?” “因为你帮他解决了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虞悦一听,正想要问“老大难的问题”是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看到一旁的沈确后她就明白了。 沈确是三月份来到红旗机械厂担任工程师一职的,入职不到三个月,组织就想要为他解决个人问题了,可惜沈确对这事儿不感兴趣,好不容易同意相亲,结果却被她放鸽子了。 之后甭管徐主任怎么说,沈确都不松口,而徐主任又不能强迫他,于是给沈确解决个人问题这事儿对徐主任,甚至是许厂长来说可不就成了老大难的问题了嘛。 …… 江城的茶楼也是出了名的相亲地,尤其是今天正好是星期天,来这儿相亲的男女同志就更多了。 但是即便如此,虞悦和沈确两人进门后依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毕竟两人的模样都太出色了,他们一出现,大家伙儿就感觉茶楼一下子就亮堂了许多。 虞悦和沈确两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并没有把大家伙儿的目光放在心上,毕竟他们也感觉得到,这些目光都是不带任何恶意的。 不过两人都没有打算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进行相亲,所以点了茶和糕点后,两人寻了一张比较偏的空桌就坐下了。 沈确看了一眼虞悦的左手臂,问她:“你的伤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好多了。”虞悦抬了抬左手的胳膊肘,然后笑道,“现在就等结痂自然脱落了。” 沈确一听,就从外套的口袋里套出一样东西递给虞悦:“我前几天跟我姐通电话的时候她知道你受伤的事儿,特意给我邮寄了淡化疤痕的药膏,这是她以前研发的,效果很不错,让我转交给你。” 虞悦把那支药膏接过来后道:“我不是没事儿了嘛,你怎么还跟研姐说呀?” 沈确道:“正好话赶话说到那儿了。” 虞悦也没有要责怪沈确的意思,她笑道:“研姐也太有心了,我手臂上擦伤的伤口还挺大的,之前我妈还担心要是留疤的话怎么办,现在好了,有研姐送来的药膏,我想留疤都难了。” 她被子弹擦伤的部位不在手臂的上半截,而在下半截,如果留疤的话,冬天穿长袖的时候还好,但是到了夏天穿短袖的时候就会很明显了。 虞悦到底是个姑娘家,也挺爱美的,自然不愿意自己身上留下这么明显的伤疤了。 至于说什么伤疤是勋章的,虞悦表示,真正的勋章她已经拿到啦,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沈确作为沈研的弟弟,自然知道自己姐姐的医术有多厉害了,只是他没想到虞悦跟沈研接触不多,居然也这么相信她。 他道:“我姐要是听到你这么说,肯定很高兴。” 别看沈研的医术高,但是因为性别的原因,她没少受到质疑和轻视,哪怕她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能耐,却依然有人会因为她是个女同志而对她抱有偏见。 这种事情沈研经历得越多,就越显得虞悦的信任难能可贵。 “真的吗?”虞悦说,“那你把研姐的电话给我,我给研姐打电话,亲自跟她说。” “好。”沈确道,“那她肯定更高兴了。” “那正好。”虞悦心想,让厉害姐姐更高兴的事情,她顺手就做啦。 虽然和茶楼里其他相亲的男女同志一样,沈确和虞悦也是在相亲,而且彼此都还是第一次相亲,但是因为两人在相亲前就已经认识了,所以彼此之间少了许多的尴尬和生疏。 如果说在见到虞悦之前,沈确还有几分担心自己会不会自作多情的话,那么在见到虞悦之后,他的担心就一扫而空。 他确定虞悦明白他的心意,同时也确定她对他也并非无意。 不过即便如此,等话题告一段落后,沈确还是郑重其事地对虞悦道:“虞悦同志,我叫沈确,今年二十四岁,目前在红旗机械厂担任工程师一职,我现在的工资是一百一十五块,除了定量的票证之外,每个月还有额外的肉蛋奶补贴,如果出差的话,另有津贴。” “我从参加工作至今快六年了,一开始因为职位不高,工龄也短,所以工资不高,但这些年我的工资基本都攒着没花,现在已经有……” “等等等等!”虞悦生怕沈确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的存款余额给说了出来,连忙打断道,“这个就不用说了。” 毕竟财不可露眼呀。 沈确听明白了虞悦的意思,于是他也没有坚持要把具体的数字给说出来,而是打算跳过这一部分继续往下自我介绍,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再开口,就有一个大娘从外面冲进了茶楼。 坐在他们前面两桌的客人连忙朝冲进茶楼的人招手:“这儿,这儿,你咋来得这么晚啊?你要是再不来,这糕点我都快要吃完了。” 大娘急吼吼地道:“还吃啥呀?赶紧跟我走。” “干啥去呀?” 大娘兴奋道:“看人抓奸去。” 茶楼里的人:“……!!!” 大娘继续道:“我听说有人在‘鬼屋’那儿搞破鞋。” 虞悦:“……!!!!!!” 【 www.w】 130-140 第131章 131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年代都适用,本来茶楼里的人相亲的相亲,闲聊的闲聊,干活的干活,结果大娘进门第一句话就吸引了大家伙儿的注意力,第二句话就勾起了大家伙儿的好奇心,第三句话更加不得了,直接就让大家伙儿蠢蠢欲动起来了。 就连虞悦也不例外。 说实在话,如果大娘没有说第三句话,或者说没有提到“鬼屋”的话,那么虞悦尚且能按捺一下自己那颗好奇心。 毕竟作为公安的她平时上班就没少吃瓜,所以少吃一两回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但是对方提到“鬼屋”了,虞悦就有点按捺不住自己那颗躁动的好奇心了。 因为她曾经在“鬼屋”那儿见过白莹莹和陈爱民两人搞破鞋。 虞悦当然不确定大娘要看人抓的是不是这两个人的奸,但是她也确实想知道。 哪怕虞悦一句话没说,但是坐在她对面的沈确仍然一眼就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他没说什么,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把没吃完的如意酥和桃花酥给包了起来,然后笑着对虞悦道:“我们走?” 虞悦有点意外沈确居然和自己心有灵犀,更意外他居然愿意跟自己一块去凑这样的热闹,但是,管他呢。 “走走走。” 虞悦连忙起身,拉住沈确的手腕就往外走。 在这个已婚男女走在街上都得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的年代,虞悦这个举动已经算得上是很出格了,要是有红小将在这儿的话,说不定还会有一桩麻烦事儿。 但是幸好此时茶楼里没有红小将,而其他的人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来人刚刚说的那三句话。 所以即便有人看到虞悦这个举动了,第一反应也不是她不够矜持,她不注意影响,而是—— 他们能走,他们是不是也能? 虽然虞悦和沈确两人都没有说他们要去哪儿,但是给他们带来重磅消息的大娘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跟上去了,那么他们两人要去哪儿,这还不容易猜吗? 初次来相亲的男女同志原本是想要好好表现,争取给对方留个好印象的,但是架不住虞悦和沈确两人起了一个坏头(bushi),其他的相亲男女忍不住有样学样。 人都有从众心理,如果没有人起身离开的话,那么或许到最后都没有人起身离开,但是一旦有人起身离开的话,那么跟着起身离开的人肯定是接二连三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的工夫,茶楼几乎都空了,在茶楼上班的人可羡慕坏了,他们也想去看热闹啊啊啊。 …… 虞悦和沈确两人离开茶楼追上去后,就发现了一件有点古怪的事儿,那就是大娘一边带人往“鬼屋”的方向走,一边大声嚷嚷着她要去“鬼屋”做什么。 声音大到就像是故意的。 虞悦皱了皱眉头,脑子里不由得蹦出许多自己曾经看过的小说情节,比如下药害人清白,故意请人抓奸什么的。 如果是真的搞破鞋被抓,那么虞悦不会同情对方,但是如果是被人故意陷害的话,那么虞悦就没办法坐视不管了。 因为搞破鞋这种事情放在后世,即便是真的也顶多算是道德问题,并不构成犯罪,很多人甚至不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但是放在这个年代,即便是假的那也如同灭顶之灾,因为一旦被抓就要经历批斗和游街。 想到这儿,虞悦扭头对沈确道:“我去找那个大娘问两句话。” “我陪你一块去。”沈确没打算跟虞悦分开,今天毕竟不是工作日,他陪在虞悦身边也不算是打搅她工作。 虞悦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也没有拒绝沈确,和他一块往前挤,挤到大娘的身边后也没有拐弯抹角,张嘴就问道:“大娘,在‘鬼屋’那儿搞破鞋的人跟你有仇吗?” 大娘不认识虞悦,但是听她这么问,下意识地摇头道:“没有啊。” 虞悦又问道:“那要去抓奸的人对你有恩吗?” 大娘这次没有直接回答虞悦了,她皱眉看向她反问道:“你问这个干啥?” 虞悦也没有废话,直接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证件——小虞公安临时上线。 “我是公安,我现在怀疑你是故意煽动群众闹事,你要是不回答,那就跟我回派出所一趟。” 大娘被吓了一跳,她看了一眼虞悦的证件,可惜她不识字,一个字都看不懂:“你说你是公安你就是公安了?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 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人就拉了拉她的手臂道:“别瞎说,她真的是公安同志,你就是小虞公安吧?” 她最后的那句话是对虞悦说的。 见虞悦点头后她一拍手道:“我就知道我没认错人,刚刚在茶楼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有点眼熟了,但是因为你今天你的打扮和报纸上的不太一样,我就没能想起来。” 但是现在不一样,虞悦现在都把证件掏出来了,她又怎么可能还想不起来? “小虞公安?”大娘愣了一下,片刻后反应过来,“你就是之前抓了那三个逃窜的抢劫犯,最后还英勇负伤的小虞公安啊?” 虽然大娘不识字,但是前段时间她也是听过广播的,“英勇负伤”这四个字她还是从广播上学来的呢。 得知虞悦就是之前解除了江城危机的小虞公安,大娘也不藏着掖着了,老实跟她交代道:“要去抓奸的人对我没恩,但是她花了一点……嗯,钱,让我故意带多一点人去‘鬼屋’那边……” 大娘说到这里,见虞悦那张漂亮的脸蛋板了起来,她立马为自己辩白道,“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她给的那点钱,主要是看不惯狗男女搞破鞋,这都嫁人了,还干出这种事儿,这要放在以前,那可是要浸猪笼的。” 小虞公安想听的可不是这些,她又问道:“收买你的人是男是女?有没有说搞破鞋的人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收买你把事情闹大?” “是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女的,她说搞破鞋的女人跟她是邻居,因为见不得他们家好,把她儿媳妇给害得流产了,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知道她的邻居要跟野男人搞破鞋,就花钱请我把事情闹大,让她的邻居付出代价。” 大娘说完,又道,“小虞公安你说这人那么坏,我帮个忙也算是学雷锋同志做好人好事了吧?” 虞悦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你确定收买你的人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 “你有证据证明收买你的人的邻居是真的跟野男人搞破鞋?” “那个……” 虞悦不用她回答都知道答案了:“你既不确定,又没证据,咋能算是学雷锋同志做好人好事?” 这样都算的话,那雷锋同志的棺材板怕是要压不住了。 这下大娘没话说了,因为她也意识到这件事可能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连忙问虞悦:“那现在咋办?小虞公安,我……我把她给我的一块钱还回去能不能当没事儿发生?” “你看看跟在你屁股后面的这些人,你觉得把钱还回去就能当做没事发生吗?”虞悦没有逮着大娘说教,而是转身就对身后跟上来凑热闹的人道,“都别跟着了,啥事儿都没有,是这个大娘摆乌龙了。” 如果虞悦没有亮出自己的身份,那么其他人或许不信,但即便如此虞悦亮出身份了,其他人也依然是半信半疑的。 当着虞悦的面,他们当然没有再跟着了,但是不少人心底里都打着一个主意,那就是等虞悦他们走后再偷偷跟上去。 反正“鬼屋”在哪儿,他们都知道,即便不知道,张口问人就是了。 虞悦能用公安的身份把因为大娘的煽动而聚集起来的老百姓给驱散了,却没有办法强硬地命令他们都不得前往“鬼屋”。 而且现在更重要的事情是找到收买大娘的人,以及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如果今天的事情真的是收买大娘的人自导自演的话,那么他们就得赶在其他看热闹的人出现在“鬼屋”之前先把“鬼屋”里的人带走。 不过等大娘带着虞悦他们找到收买她的人后,虞悦不用问也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了。 因为收买大娘的人还是一个熟人,正是梅大娘。 一看到是她收买的大娘,虞悦就猜到她所说的邻居十有八九就是左小蝶了。 虽然梅大娘她小儿媳妇的“流产”不是左小蝶害的,但是虞悦猜测依照梅大娘的性子,她肯定把这笔账也记到左小蝶的头上了,如此一来,她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而左小蝶本人虞悦也接触过一段时间,虽然自从小船去上小学之后,她就没有再见过她了,但是通过之前的那些接触,她对她也有几分了解。 左小蝶和她的丈夫感情不错,两人虽然结婚几年都没有孩子,但是很显然这并没有影响他们夫妻关系。 所以她有没有可能跟野男人搞破鞋? 虞悦觉得没这个可能,她更倾向于是梅大娘再一次摆乌龙,或者说她栽赃陷害左小蝶。 所以虞悦直接对梅大娘道:“你跟这个大娘说的邻居说的是谁我知道,梅大娘你上次就摆乌龙,差点冤枉人家了,这次还来?” “再说了,你儿媳妇什么时候被害得流产了?你大儿媳妇没有怀孕,小儿媳妇前段时间是假孕,你不能因为你小儿媳妇假孕的事情被拆穿了,就把事情记在人家头上吧?” 梅大娘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收买的大娘会把虞悦给带了过来,也没想到虞悦居然猜中了她今天要去“鬼屋”抓谁的奸,更没想到虞悦什么也不知道居然就敢站在左小蝶那边。 见周围的人都因为虞悦说的那些话而对她投来怀疑的目光,梅大娘急了,生怕聚集起来的人会因为虞悦的这些话而走人,她连忙开口道:“你少帮左小蝶那个小蹄子说话了,上次是我摆乌龙了,但这次可不是。” 她假装没听到虞悦后面说的那番话,专门逮着左小蝶红杏出墙的事情说事儿,“这次是我亲眼看到她跟一个陌生男人鬼鬼祟祟地躲在我们那边那棵桂花树后面也不知道在干点啥,我还亲耳听到他们说今天要约在‘鬼屋’那儿见面,左小蝶那小蹄子还说了,他俩的事情一定要瞒着她男人。” “我这次看得真真的,听得也真真的,咋可能又冤枉了她?” 见梅大娘说得信誓旦旦,虞悦不由得皱眉。 第132章 132 梅大娘显然对自己这次的抓奸行动十分有信心,为了不让虞悦破坏自己这次的抓奸行动,为了让左小蝶名誉扫地,为了让自己能大仇得报,梅大娘故意道:“你该不会因为跟左小蝶那小蹄子的关系好,所以明知道她跟野男人搞破鞋都故意帮她遮掩吧?你要是真的这么干的话,对得起你平时穿的那身警服,对得起老百姓们对你们公安的信任吗?” 梅大娘这番话说得不可谓不重,就差指着虞悦的鼻子说她要是再继续阻拦她的话就是有意包庇左小蝶和别人搞破鞋了。 沈确原本一直默默地如同影子一般跟在虞悦的身边没有说话,但是这会儿听到梅大娘这么说后,他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开口道:“这位大娘,小虞公安为了解除江城的危机,为了保卫江城人民的安全,孤身犯险,不仅擒获了抢劫犯,还帮助江城公安缴获了一大批日军当年遗留下来的军火,消除了一场重大的治安隐患,为此她在医院昏迷了足足七天,你现在质疑她对组织、对老百姓的忠诚?” 沈确的声音不大,但是语气里的严肃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如果换作是以前,有人在大街上提到“小虞公安”的话,那么不一定有那么多人知道小虞公安是谁,因为江城的老百姓并不是人人都识字,也不是人人每天都有看报纸的习惯。 更何况虞悦和俞河当初是因为救了周雅琴和妞妞才上《江城日报》的,大家伙儿虽然都拥护爱戴军人以及家属,但是这件事到底不涉及到自身的安危,大家伙儿的关注度自然就没有那么高了,或者说许多人听过事后就容易忘记。 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一提到“小虞公安”这四个字,谁不知道她是谁? 大家伙儿不仅知道她是谁,还知道她的英雄事迹! 原本除了沈确和梅大娘之外,只有那位被收买的大娘和她的老姐妹知道虞悦是谁,但是现在听沈确这么一说,在场的人就没有一个不知道虞悦是谁。 “她就是小虞公安吗?” “我滴个乖乖,这小虞公安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没想到胆子那么大,本事还那么大呀。” “我姨姥她女儿的小姑子的婆家就住在靠龙尾山的公社里,听说那三个抢劫犯被抓那天,整座山都被围了,足足用了六辆大卡车才把山上的军火给运走呢。” “这位男同志说得没错,小虞公安可是我们江城之光,她对组织、对我们这些老百姓的忠诚大家都看得见的,大娘你咋能质疑呢?那不是要寒了我们小虞公安的心嘛。” “就是,小虞公安可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她可是好人,好公安。” …… 眼见着周围的老百姓们都倒戈了,梅大娘的脸色比死了爹还要难看。 她刚刚为什么直接喊出左小蝶的名字? 无非就是怕大家伙儿不知道是谁跟野男人搞破鞋。 她刚刚为什么始终不喊虞悦的大名? 无非就是怕大家伙儿知道她的身份后集体倒戈。 哪怕梅大娘没有刻意打听,但是她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虞悦在江城的名气有多大,老百姓们对她的喜爱和感激程度有多高。 事实证明梅大娘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但是没用,她不想让大家伙儿知道的事情大家伙儿最后还是知道了。 不过梅大娘并没有放弃,她道:“反正我是亲眼见到左小蝶跟野男人纠缠的,也是亲耳听到她跟那个野男人约好了这个时候去‘鬼屋’那儿偷情的,你们不去的话我自己去,等我把他们当场抓个正着的话你们就知道是不是我冤枉她了。” 说罢,梅大娘不给虞悦他们再开口的机会,推开面前的人就拔腿往“鬼屋”的方向快步走去。 虽然梅大娘装瘸了好几年,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她双腿的灵活程度,不过一会儿的工夫,梅大娘就已经走远了。 大娘忍不住扭头问虞悦:“小虞公安,现在咋办?” 她心里是相信虞悦对组织、对老百姓的忠诚的,但是她又觉得梅大娘刚刚那副笃定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虞悦猜得到大娘的心中所想,也明白其他人的想法应该也和大娘差不多。 不是她能看透人心,而是大家伙儿就差把心中所想直接“写”在自己的脸上了。 所以虞悦能咋办? 只能跟上梅大娘的脚步前往“鬼屋”了,因为她很确定,她要是带着沈确扭头就走的话,那么下一秒这些围观群众肯定会一窝蜂地赶往“鬼屋”看热闹。 …… 虞悦他们赶到“鬼屋”的时候,快他们一步的梅大娘已经跟壁虎似的,就差整个人直接趴在“鬼屋”的门板上了。 虽然大家伙儿并不知道梅大娘听到了什么,但是一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鬼屋”里面肯定有情况。 要不然梅大娘的表情不至于这么眉飞色舞。 想到这儿,大娘他们莫名地激动起来,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真的有狗男女在“鬼屋”里面搞破鞋? 一瞬间,情绪就像是传染病似的,一个传一个,大家伙儿都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了,哪怕他们已经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众多的声音聚集到一块,依然显得有些嘈杂。 这些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惊动了在“鬼屋”附近生活的居民,他们好奇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们这儿是居民区,鲜少同时出现这么多陌生人,因此居民们七嘴八舌地问道:“咋了?发生啥事儿了?” “怎么这么多人啊?” “咱们这儿出事儿了?” 不等他们问到一个答案,就听到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跑了跑了!那男的跳窗跑了!” 啥? 跳窗跑了? 原本趴在门板上的梅大娘一听这话,惊得差点跳了起来,她使劲推了一下门板,因为反锁的原因,她根本推不开这扇门。 好在梅大娘也懂得变通,拔腿就朝着左边的窗户跑了过去,正好把下一个准备跳窗逃跑的给堵住了。 虽然对方拿着一件男装外套盖住了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脸,但是梅大娘一看她那身形就认出了她—— 她就是左小蝶那个小蹄子! 好哇,这次是真让她给逮着了! 梅大娘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声音大得都要劈叉了:“左小蝶你个搞破鞋的别想跑!” 拿外套盖住了脑袋准备跳窗逃跑的女同志:“……???” 谁? 左小蝶? 有人把她错认成左小蝶了? 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工夫,这位女同志就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机会,被以闪电般的速度冲过来的梅大娘给死死抓住了。 梅大娘抓住“左小蝶”,那样子就像是抓到一个行走的五十万似的,整个人激动得跟打胜仗似的,她慷慨激昂地道:“左小蝶你完了,我看你个搞破鞋的以后有什么脸面见人!” 她今天就要把左小蝶钉在耻辱柱上! 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 此时人群中一阵哗然,虽然大家伙儿都不知道刚刚“鬼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是人人都看到了已经逃跑的男同志,但是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梅大娘抓住了准备逃跑的女同志,也看到了她脑袋上盖着的那件男装外套。 顿时大家伙儿都明白了,这一男一女刚刚在“鬼屋”里面十有八九就是在搞破鞋,如果不是的话,两人为什么要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见面?如果不是的话,被人发现了两人为什么第一反应是打算跳窗逃跑? “看来这大娘是真的没有冤枉人。” “这左小蝶是谁啊?家住哪儿的?结了婚还搞破鞋,就该抓她去游街。” “哪个男人娶到这样的媳妇儿真的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了。” “这么不本分的女人就该拉去浸猪笼才对。” …… 听到人群中传来对左小蝶的批斗和唾弃,梅大娘高兴坏了,仿佛看到了她被剃阴阳头,被人吐口水,被人扔烂叶子的悲惨模样:“听到大家伙儿是怎么说了吧?我早就说你左小蝶你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 梅大娘的话还没有说完,人群中就突然就传来一声怒喝:“我放你娘的屁!” 不等梅大娘反应过来,下一秒就有人从后面一把薅住了她的头发,边薅边道,“我什么时候搞破鞋了?你个黑心肝的老娘们儿又冤枉我?我跟你拼了!” 左小蝶简直要气炸了,她庆幸自己跑过来凑热闹了,她要是没凑这个热闹的话,她不仅不知道梅大娘又给她泼脏水了,这搞破鞋的屎盆子说不定还真的会死死地扣到她的脑袋上。 一想到这儿,左小蝶薅住梅大娘头发的手更加用力了,她一边薅着她的头发,一边往她脸上扇大嘴巴子:“我让你又冤枉我!我让你又泼我脏水!我让你又给我扣屎盆子!” 左小蝶这大嘴巴子扇的呀,都快把梅大娘扇懵了,但是她更懵的是—— 如果跟野男人搞破鞋的人不是左小蝶的话,那么会是谁? 如果她手里抓住的、想要跳窗逃跑的女同志不是左小蝶的话,那么会是谁? 梅大娘满心欢喜地来抓奸,没想到奸确实是抓到了,但是被抓的居然不是左小蝶跟别的野男人? 那她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这么一想,梅大娘也要气炸了,她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这个被她抓住的女同志身上,她一只手抓住她,另一只手使劲地去扯盖在她脑袋上的外套。 女同志的力气哪里比得上愤怒中的梅大娘? 挣扎不过两秒,外套就被扯了下来,她连忙用另外一只没被梅大娘抓住的手挡住自己的脸,可惜即便如此,还是让离得最近的梅大娘和左小蝶认出了她那张脸—— 居然是白莹莹! 梅学武的媳妇儿白莹莹! 梅大娘的小儿媳妇白莹莹! “好哇好哇!”这下轮到左小蝶激动坏了,她扯着嗓子喊道,“有人可真厉害,当婆婆的抓奸抓到自己的小儿媳妇儿头上了。” “这叫啥?” “这就叫做报应!” “那么想让我男人戴绿帽子?呸!让你小儿子戴吧!” 左小蝶刚刚从人群中冲出来暴打梅大娘那一幕已经让在场的人看得目瞪口呆了,结果没想到还有更劲爆的事情在后头—— 被抓奸的女同志和来抓奸的大娘居然是婆媳关系? “乖乖隆地洞,这可真是一出好戏啊。” “这一趟还真是没白来,这也太精彩了。” 然而让大家伙儿没想到的是,接下来还有更精彩的。 第133章 133 白莹莹跟陈爱民在背地里处对象已经快两年的时间了,是的,她一直认为自己和陈爱民是在处对象,而不是搞破鞋。 在白莹莹看来,要不是有张彩凤、陈美美以及张副局长他们这些绊脚石在的话,她和她的爱民哥早就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哪里用得着一直这么偷偷摸摸? 原本白莹莹以为上天是站在她这边的,要不然也不会让她怀上陈爱民的孩子了,她跟陈爱民在一起这么久,早就知道他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要一个儿子,可惜张彩凤生完陈美美一个女儿后,就再也没有怀过二胎。 碍于张副局长这个老丈人,陈爱民当面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对着白莹莹的时候)却什么能说的、什么不能说的,他全都说了。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白莹莹才会得知自己怀上陈爱民的孩子后那么高兴。 她知道,一旦她生下他们两人的儿子,那么即便陈爱民没办法在短时间之内跟张彩凤离婚,迎娶她,早晚有一天也会踹了张彩凤跟她在一起的。 为了能让自己早日成为陈爱民的妻子,白莹莹不惜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未婚先育,甚至嫁给一个自己都看不上的人。 她觉得这么做都是值得的。 然而上天却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她居然没有怀孕! 她肚子里根本没有她爱民哥的孩子! 这个真相着实把白莹莹打击得不轻,同样被打击得不轻的还有陈爱民,毕竟他也是万分期待白莹莹给自己生下一个儿子的。 但是备受打击之后,两人又重整旗鼓了,近期秘密来往的频率甚至比以前要更密集,或许是因为一直都没有人发现他们的地下情,所以白莹莹和陈爱民的胆子就一次比一次大。 要知道以往每逢星期天,他们是不敢在“鬼屋”这儿幽会的,一来每逢星期天,“鬼屋”附近的居民就会比工作日要多,二来陈爱民是有家室的人(白莹莹现在也有家室了),休息日总归得陪家里人的。 可惜陈爱民和白莹莹两人的胆子确实是越来越大,但是运气似乎并没有越来越好。 要不然今天也不会有人来抓奸,要不然白莹莹也不会被抓了个正着。 因为白莹莹太过紧张,因为梅大娘太过激动,所以一开始白莹莹真的没听出抓住她的人就是梅大娘,但是在左小蝶冲出来边扇边骂梅大娘的时候她就认出来了。 毕竟左小蝶骂梅大娘的那些话指向性太强了。 认出来之后白莹莹就气炸了,她不是不知道梅大娘和左小蝶既有新仇,又有旧恨,也不是不知道梅大娘平日里没少找左小蝶的麻烦,但是白莹莹没理会,也没放在心上。 反正梅大娘又不是找她麻烦,而且她没忘了医生确定她没有怀孕后,左小蝶回到大院是怎么给她做“宣传”的。 只是白莹莹怎么也没想到,梅大娘找左小蝶的麻烦,找着找着,居然给她找出了个大麻烦? 听到左小蝶扯着嗓子喊的那些话,再感受到大家伙儿对她的指指点点,白莹莹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虽然她认为自己和陈爱民是在处对象,但是她也知道在大家伙儿看来,他们就是在搞破鞋。 所以她不能承认! 她不想去游街! 在这样的危急关头,白莹莹的肾上腺素有没有飙升暂时先不说,反正脑筋在此刻确实是转得飞快。 在千钧一发之际,白莹莹突然拿开挡住自己的右手,然后抡圆了胳膊,一巴掌就扇到了梅大娘的脸上。 梅大娘懵了。 左小蝶懵了。 虞悦和沈确还有一帮围观群众也懵了。 一时之间他们居然分不清楚究竟是梅大娘抓了白莹莹的奸,还是白莹莹抓了梅大娘的奸,但—— 不管怎么说,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儿媳妇打婆婆的。 就在大家伙儿齐齐懵圈的时候,白莹莹的大脑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她扇完梅大娘一巴掌后大声质问道:“妈,你想做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被白莹莹搞破鞋的残酷真相给冲击到大脑宕机、被白莹莹一巴掌给扇到大脑二次宕机的梅大娘终于在她这一声质问中反应过来了,她怒从心头起:“我想做什么?你个搞破鞋的贱蹄子好意思问我到底想做什么?这话是我问你还差不多,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刚刚在‘鬼屋’里面跟那个野男人在做什么?你背着我们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儿,你对得起学武吗你个贱蹄子!” 梅大娘要崩溃了,她真的要崩溃了,她真的没想到自己抓奸居然会抓到自己小儿媳妇的头上。 但凡是大儿媳妇她都不至于那么崩溃。 但是被白莹莹扇了一巴掌后,梅大娘的崩溃就变成了愤怒。 然而让她更愤怒的事情还在后头,白莹莹听到她的话后居然又扇了她一巴掌,边扇边道:“妈你太过分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你也不能冤枉我啊,我什么时候背着你们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了?我今天要不是为了学武,我也不会来这儿啊!” 啥意思? 她说的是啥意思? 围观群众们纷纷瞪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心里猜测着难道是她男人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比如就喜欢戴绿帽子啥的?或者说她男人不行,想让自己的媳妇儿来找人借种? 但是白莹莹接下来的话就让他们知道自己猜错了,白莹莹说,“学武的学徒工都干了三年了,到现在都还没有转正,我这个当媳妇儿的,不得给他想个办法呀?” “本来我都快打点好了,结果你倒好,帮不上忙就算了,还拖后腿,现在好了,钱给出去了,事儿没办成,你小儿子得继续当学徒工了,你高兴了?你满意了?我就没见过哪个当妈的跟你似的,净当搅屎棍。” “你你你……你撒谎!”别人信不信白莹莹这番话不重要,反正梅大娘是不信的,“刚刚我都听到了,你们就是在‘鬼屋’里面鬼混。” 要不然也不至于发出一些不堪入耳的声音。 白莹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是见其他人没有附和梅大娘,而是将目光都投向了她,白莹莹立马就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梅大娘听到的事情,其他人或许压根就没听到。 想到这儿,白莹莹的一颗心总算是跳得没那么厉害了,脸上也随之露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这个屎盆子你是非得要扣到我头上吗?我叫你一声‘妈’是看在学武的面子上,不是因为你真的值得我尊敬。” “你有两个儿媳妇,当年你不满意大哥对大嫂好,故意挑拨离间,想要离间人家的夫妻感情,后面为了拿捏大嫂,你还装瘫,冤枉大嫂是她害得你瘫痪的,让大嫂蒙受了快三年的不白之冤。” “今天你闹这么一出戏,也是为了拿捏我这个小儿媳妇儿吧?你就是不满意学武对我好,你就是想离间我跟学武的夫妻感情,所以故意给我扣屎盆子,想要离间我们夫妻俩,你真的是太恶毒了,有你这样的婆婆吗?” 是啊,有她这样的婆婆吗? 本来听到白莹莹说她跟人来“鬼屋”是为了花钱给梅学武走走后转正的时候,大家伙儿想说点什么的。 毕竟这种事情能做可不能说,说出来那就是个把柄。 但是听到梅大娘和白莹莹后面说的话后,嗯,大家伙儿也不太想抓这个把柄了,他们更想吃瓜。 由于白莹莹说的事情过于离谱,以至于有人就怀疑了:“这天底下哪有这么离谱的婆婆?谁家不盼着儿子儿媳感情好啊?怎么会因为儿子儿媳的感情太好而不满意呢?” “对啊,我就没听说过哪个婆婆为了冤枉自己的儿媳妇还会故意装瘫痪的。” 但是也有人说了:“那是你们见得少了,这天底下多的是看儿媳妇不顺眼的婆婆,离间儿子儿媳妇的感情算得了什么?有的婆婆恨不得睡儿子和儿媳妇的中间呢。” “这装瘫痪陷害儿媳妇这事儿我咋觉得那么耳熟呢?对了,之前不是有个大娘就因为这件事儿被批斗了嘛,我还去看过呢,瞅着这大娘确实有几分眼熟。” 之所以一开始没认出来,是因为当初被批斗的梅大娘刚被拆穿不久,那时候她被王洁照顾得很好,整个人白白胖胖的,看起来是个很有福气的大娘。 哪里像现在,整个人都瘦了不少,看着也更老相了,脸上的肉掉光之后,使得她整个人看起来变得刻薄不少。 对梅大娘雪中送炭这种事情左小蝶可不会做,但是给梅大娘落井下石这种事情她随手就干了:“没错,就是她,她装瘫冤枉自家大儿媳妇儿之后没少拿这件事儿磋磨人家,要不是被公安同志办案子的时候查出来给拆穿了,她家的大儿媳妇儿说不定就要被这黑心肝的老娘们儿给磋磨死了。” 有了左小蝶的证实,再加上梅大娘的不否认,大家伙儿终于相信白莹莹刚刚说的那件过于离谱的事情是真的了。 “既然这大娘真冤枉过她大儿媳妇儿,那是不是代表她这小儿媳妇儿也是被冤枉啊?” “说起来也有道理啊,谁会在青天白日的时候搞破鞋啊?这偷情的事儿一般不都半夜才干的吗?” “这大娘也太不是人了,哪有这么冤枉自己的儿媳妇儿的?” “这女同志可真可怜,给她这样的人当儿媳妇儿,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没想到自己会被千夫所指的梅大娘震惊了,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的虞悦也震惊了。 第134章 134 如果被梅大娘抓住的女同志是别人的话,那么虞悦或许会相信对方的话,但是偏偏被梅大娘抓住的人是白莹莹,那么虞悦是相信不了一点了。 因为别人没有亲眼见到白莹莹跟陈爱民在“鬼屋”偷情,虞悦还能没亲眼见到吗? 原本虞悦以为白莹莹都被当场抓了个正着,即便陈爱民跑了,她也得栽了,但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白莹莹的小脑瓜子居然转得这么快,快到虞悦都忍不住有些佩服她了。 看着吃瓜群众们几乎一面倒地相信白莹莹,反倒是梅大娘受千夫所指,虞悦甚至都有点同情她了。 不过想到梅大娘之前是怎么对待王洁的,虞悦又觉得她有白莹莹这样的儿媳妇,也算是她的报应了。 至于被戴绿帽子的梅学武? 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根本不值得同情。 再说了,白莹莹这个媳妇儿/儿媳妇不是梅学武和梅大娘挖空心思想要抢到手的吗? 如果梅大娘这会儿知道虞悦心中所想的话,肯定会回她一句—— 他们抢之前也没想过白莹莹会这么水性杨花啊! 可惜梅大娘没有读心术,压根不知道虞悦心中所想,倒是围观群众们的指指点点她全都听到了,面对扑面而来的指责,梅大娘瞠目咋舌:“不是……咋成了我冤枉她了?我刚刚真的是亲耳听到她在里面跟野男人胡来了,我没有瞎说!” “够了。”白莹莹心里越得意,脸上的表情就越愤怒,“事到如今你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大嫂那种软柿子,你别想用这样的办法拿捏我。” “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说罢,白莹莹使劲一抽,就把自己被梅大娘抓住的手给抽了出来,然后抱着那件男装外套抬头挺胸地大步离开,徒留梅大娘一人继续留在原地遭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大娘,你快消停点吧,你儿子跟儿媳妇儿感情好那是好事儿,你咋就看不顺眼呢?” “有个那么好的儿媳妇儿你就偷着乐吧,再折腾下去小心把你小儿子的家都给折腾散了。” “为了拿捏小儿媳妇儿,居然给自己的亲儿子戴绿帽子,这种事儿也就只有你能做得出来了。” …… “我……我冤枉啊!”梅大娘急得直拍大腿。 在今天之前,即便白莹莹性子霸道,即便白莹莹想让梅学武把自己赶出家门,即便白莹莹摆乌龙假孕害得她也跟着丢脸,梅大娘都没有后悔自己当初怂恿梅学武撬何春风的墙角。 直到现在,梅大娘终于后悔了! 如果当初她没有被白家给白莹莹准备的嫁妆给吸引而怂恿自己的小儿子撬墙角的话,那么现在被白莹莹倒打一耙的人就是李桂兰而不是她了,而被绿帽子的人也就是何春风而不是梅学武了。 可惜没有如果。 一想到白莹莹戴在梅学武脑袋上那顶绿油油的帽子是自己主动抢回来,梅大娘就后悔到恨不得时光能倒流。 不行,她不能让这顶绿帽子继续戴在她小儿子的头上,她也不能让她小儿子再被蒙在鼓里,她一定要拆穿白莹莹那个贱蹄子的真面目,省得她小儿子再被她骗得团团转。 …… 连梅大娘都离开之后,这场抓奸的大戏自然算是落下帷幕了,围观的群众也纷纷离开,不过这些人里面并不包括虞悦、沈确和左小蝶。 左小蝶是在给梅大娘落井下石的时候注意到虞悦和沈确的,毕竟他俩的模样实在是太出挑了,即便只是站在人群中,也仿佛在闪闪发光。 她上前跟虞悦打了一声招呼后好奇地看了一眼她身边的沈确,然后开口问道:“小虞公安,这位男同志是?” 虞悦大大方方地介绍道:“他叫沈确,是我的相亲对象。” 相亲对象? “你们今天在相亲呀?”左小蝶这下仔细地看了沈确一眼,见虞悦点头后她笑道,“小虞公安你俩看着就很登对。” 左小蝶这话可以说是说到沈确的心坎上了,等虞悦给他介绍了左小蝶后,沈确跟她打了一个招呼。 左小蝶很好奇:“小虞公安你俩今天相亲的话,怎么会来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虞悦说着,就把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给说了。 左小蝶听完后,咬牙道:“我刚刚真应该多扇那黑心肝的老娘们儿几巴掌才对。” 她刚刚只顾着愤怒和看热闹,都忘了搞清楚梅大娘为什么会抓着(拿外套盖住自己脑袋的)白莹莹喊她的名字,现在听虞悦这么一说,她不用搞,全都清楚了。 “她说的那个男同志是我堂哥,我们当时哪里是躲在桂花树后面不知道干点啥了?我们明明是光明正大地站在桂花树下说话。” 左小蝶道,“我堂哥娶了一个北方的媳妇儿,非常擅长做面食,这不马上是我男人生日了嘛,我就想着跟我堂嫂学做面,等我男人生日那天给他做一碗长寿面,保佑他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我本来是想给我男人一个惊喜的,所以那天就顺嘴跟我堂哥说了,要他帮忙瞒着他,结果没想到那老娘们儿眼瞎看不出我跟我堂哥长得像就算了,还那么龌龊误会我跟我堂哥有啥不正当的关系。” 至于梅大娘说什么听到他们说今天要约在“鬼屋”这儿见面,实则是左小蝶的堂哥堂嫂最近搬新家了,她对这一片又不怎么熟,她堂哥怕她找不着他们新家在哪儿,干脆让她直接到“鬼屋”这儿,他出来接她。 “幸好我不认识路,从我堂哥他们家离开的时候选择原路返回,要不然我还不知道那老娘们儿又背着我给我泼脏水。” 一想到梅大娘整那么大一出戏,最后却抓到自己的小儿媳妇跟野男人搞破鞋,左小蝶就觉得解气。 旁人是不是真的信了白莹莹的话暂且不说,反正左小蝶是不信的,或许梅大娘确实想拿捏白莹莹,也不满意梅学武对她那么好,但是她也不至于用这样的手段。 毕竟白莹莹要是真的被扣上搞破鞋的帽子,那么她没好下场不说,梅学武也会遭人笑话的。 所以左小蝶觉得梅大娘刚刚十有八九真的是被冤枉的,也就是说白莹莹真的跟野男人在“鬼屋”里搞破鞋。 这一刻,左小蝶想回(chi)家(gua)的心达到了顶峰—— 因为她猜测梅大娘肯定是回家找她小儿子告发她小儿媳妇去了! * 虽然相亲的途中出现了一个小插曲,但是这并不影响虞悦和沈确两人今天的相亲。 当虞悦回到家属楼,虞美云和何秋月他们迫不及待地问她今天这个亲相得怎么样的时候,虞悦想都没想就道:“今天这个奸抓得很精彩。” 虞美云等人:“……???” 虞悦:“……!!!” 好吧,相亲途中出现的这个小插曲确实多少是有点影响了—— 不是影响到今天的相亲,而是影响到了今天相亲的虞悦。 “什么叫‘今天这个奸抓得很精彩’?” “三悦你们今天不是去相亲吗?怎么变成去抓奸了?” “为什么去抓奸?抓谁的奸?” 虞悦:“……” 很好,看来被影响的不止她一个人。 好在虞悦深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道理,再加上今天这个瓜她可以不跟任何人分享,但唯独不能不跟虞美云和何秋月他们分享。 不仅因为虞美云他们也是知情人,更因为何秋月他们一家还差点成了受害者。 等他们这些知情人和受害者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何秋月忍不住扼腕:“早知道会碰上这样的事儿,我就陪三悦一块去相亲好了。” 何秋月没陪着去,主要是因为虞悦和沈确本来就认识,而且也算是郎有情,妾有意了,她跟着去的话她担心反而会耽误事。 她的担心有没有必要暂时先不说,反正何秋月现在觉得她没去是真的耽误事了。 耽误她看热闹这件“大事”! 李桂兰也扼腕:“怎么就让陈爱民跑了呢?还让白莹莹也逃过一劫了。” 要说他们三个人里面,李桂兰最恨的人是谁,那肯定是白莹莹了,梅大娘和梅学武都得往后排。 毕竟白莹莹可是差点让何春风达成头戴一顶绿帽子成就的人。 所以得知陈爱民和白莹莹一个跑了,一个倒打一耙反倒是让梅大娘成为众矢之的后,李桂兰惋惜得很。 要知道她早就盼着白莹莹和陈爱民的奸情能大白于天下了,听到白莹莹被梅大娘当场抓了个正着的时候,李桂兰激动到以为梅大娘干了一票大的,结果听完后续发展才知道她是拉了一坨大的。 机会都给到她了,她咋那么不中用呢? 李桂兰都无语了。 虞美云虽然也惋惜,却也只能劝自己的老姐妹:“你就耐心地等着瞧吧,梅小女最在意的就是梅学武这个小儿子了,现在让她知道了白莹莹跟人乱搞男女关系,她会放过她就怪了。” 虽然白莹莹确实是在人前洗刷了嫌疑,但是有些事情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梅大娘只是当时没有反应过来,被她倒打一耙而已,但是不代表白莹莹真的是清白的。 既然白莹莹不清白,那么梅大娘肯定不会放过她了。 李桂兰一听也觉得有道理,想着接下来她要重点关注梅大娘他们一家的动态了。 …… 等聊完梅大娘抓奸的事情之后,大家伙儿的注意力终于又回到正事上了。 “三姐,你和沈确哥相亲得咋样?” 第135章 135 虞悦和沈确相亲得咋样? 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快—— 相亲之前沈确只是虞悦的相亲对象,相亲之后沈确就已经是虞悦的对象了。 对象。 回到家属院的沈确在心中反复地咀嚼着这个称呼,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两个字了,沈确却能够从中品出一丝甜意。 从今天开始,他也是有对象的人了。 一想到这儿,沈确心底里的愉悦就抑制不住地喷薄而出,想要跟人分享喜悦的心情一下子达到了顶峰。 沈确二话不说拿起电话就往京市的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家里的王婶。 虽然说早在许多年前就因为反对资产阶级生活作风的原因导致不允许请保姆,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沈家的王婶就是在对策之下以周雅琴娘家亲戚的身份来到沈家干活的保姆。 虽然王婶在沈家干的是保姆的活儿,但是沈家的人并没有把她单纯地当做一个保姆看待,所以电话接通后,沈确发现接电话的人是王婶的时候,并没有着急着问她周雅琴在不在家,而是跟她寒暄起来。 “婶子您最近怎么样了?现在天气冷了,我姐给您开的药膏你要准时敷,免得天一冷,您的风湿病又加重了。” “我最近好着呢,你放心吧,小研给我开的药膏我肯定准时敷。”王婶乐呵呵地回了一句,然后关心地问道,“小确你一个人在江城过得咋样?我听说江城饭菜的口味跟咱们京市的可不一样,你吃得惯不惯?” 虽然王婶不是沈家真正的亲戚,但是她在沈家工作了这么多年,沈研和沈确姐弟两人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所以在她的心里,他们姐弟俩就跟她自己的孩子没啥区别了。 之前周雅琴带着妞妞去江城的时候,要不是王婶那段时间刚好受伤了,她也想跟她们一块去。 毕竟不止周雅琴和妞妞很久没见到沈确了,她也一样。 “吃得挺惯的,婶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打小就不挑食。”沈确确实是打小就很好养活,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即便工作之后跟着他的老师辗转到好几个不同的地方工作,他也没有因为饮食问题犯过愁。 再加上许厂长很有心,知道红旗机械厂的不少工程师都不是江城本地人,为了照顾他们的口味,食堂并没有只招会做江城菜的厨师。 “那倒也是。”王婶知道沈确在江城过得好就好了,这年头打电话可不便宜,所以她也没有在电话里拉着沈确大聊特聊,知道他打这通电话回来是想要找周雅琴,她就赶紧到院子里去喊人。 这个季节的京市早晚是冷的,但是白天的寒意并没有那么重,尤其是今天还有太阳,所以周雅琴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得知沈确来电话了,周雅琴连忙从躺椅上坐了起来,边往客厅走边问王婶:“他有说什么事儿吗?” “没有。”王婶摇摇头,然后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猜应该不是什么急事。” 要不然也没时间跟她寒暄了。 王婶又补充道,“说不定是有啥喜事儿,我听小确的语气还挺高兴的。” 周雅琴一听,心里面顿时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猜测,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一些,等拿起话筒后连忙问道:“沈确,你跟三悦是不是有啥进展了?” 嗯? 还没来得及开口跟自己亲妈报喜的沈确:“……???” “您怎么知道的?” 沈确的一句反问对周雅琴而言就是回答了,当下她就喜上眉梢,“哎呀”了一声后道:“我还不知道你吗?工作上的事儿因为要保密,所以你是既不会跟我们报喜,更不会跟我们报忧,生活上的事儿吧,你之前一门心思地工作工作,哪有什么生活可言呀。” 所以沈确突然打电话回来,而且还疑是有好事跟他们分享,周雅琴第一反应就是猜测和虞悦有关。 事实证明沈确确实是周雅琴亲生的,还真的让她猜中了。 “好儿子,你总算是让妈见到一点曙光了。”周雅琴说,“你和三悦进展到哪一步了?要不要妈明天买车票再去一趟江城替你上一趟三悦家提亲?” 提亲? 这亲一提,那离结婚岂不是就不远了? 沈确有一瞬间的心动,但—— “妈,我和三悦今天才刚相亲成功。” “今天才刚相亲成功?”周雅琴想想也是,要是之前就相亲成功了,她儿子哪里会等到今天才打电话回来报喜? “那明天买车票去江城确实是太早了点,我再等多两天吧。” 虞悦:“……???” 等多两天那也是太早了点……不对,应该是太早了不止一点。 虞悦可不知道周雅琴知道自己和沈确相亲成功后就开始盘算着要上他们家提亲了,对她来说,她觉得跟沈确谈对象之后和之前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她中午在所里的食堂吃午饭的时候,换吃饭搭子了。 本来所里的人还不知道虞悦和沈确处对象的事情,不是虞悦想搞地下情,故意隐瞒两人的事儿,而是别人不问,她特意提起好像有点莫名其妙的。 不过沈确中午一来,虞悦不用主动提起,大家伙儿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之前沈确不是没有来过派出所找虞悦,但是他之前来要么是有正事,要么是把事情办了就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在午饭时间特意从机械厂赶到派出所来陪虞悦一块吃午饭的。 之前沈确没有这么做倒不是不想,而是怕影响到虞悦的名声,谁让他那个时候妾身未分明呢? 但是现在不一样,他现在可是有身份的人。 听到虞悦向所里的其他人介绍自己是她的对象时,沈确嘴上不说,心里却美得很。 “机械厂离我们所可不算近,你走着来也不怕累着呀?”虞悦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会儿正高兴着呢,嘴角带着笑意不说,那双眼睛还亮晶晶的。 “我跟白杨借自行车了。”沈确虽然有一辆小汽车的使用权,但是总不能为了来所里和虞悦一块吃顿午饭特意把它开出来,这样影响不好。 沈确看着虞悦道,“我想着以后要用自行车的次数肯定不算少,所以想着找个时间去百货大楼买一辆,我没有买自行车的经验,到时候你陪我一块去吧?” 买自行车需要什么经验呀? 有钱有票有券不就行了? 虞悦心里面是这么想的,嘴上却道:“好的呀。” 沈确一听,脸上的笑意渐浓,他当然知道买自行车不需要什么经验了,他也知道虞悦肯定也知道。 但是即便她知道,她也照样配合他。 这么一想,沈确就觉得今天的饭菜格外的甜。 咸口的红烧狮子头:“……???” 辣口的水煮肉片:“……???” …… 别管咸的辣的,反正沈确今天通通吃成甜的。 派出所的人原本对沈确挺有滤镜的,虽然说现在许多的知识分子都被打成了臭老九,但是华国人对读书人的尊重和崇拜那都是刻进骨子里的,毕竟千百年来都流传着“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样一句话。 直到今天,大家伙儿对沈确的滤镜就有点碎了,因为他们发现就算是读书再厉害的人,处起对象来居然也跟他们这些普通男人一样,简直让人没眼看! 不过滤镜碎了归碎了,大家伙儿对虞悦和沈确处对象一事倒是挺乐见其成的,不仅因为沈确的家世很好,更因为沈确本人的条件也很好。 虞悦作为他们派出所的一员,他们自然盼着她能够找到一个好对象了。 不过即便谈了一个好对象,该上班的时候还是得上班,该出警的时候还是得出警。 听到前来报案的小孩儿说他们大院的曹奶奶上吊自杀了,小虞公安的第一反应就是开口问他:“人救下来了吗?” “救下来了。”小孩儿说,“是我奶奶发现的,曹奶奶现在已经被送去医院了,我奶奶让我来报公安,让我一定要把你们带到医院去,不然曹奶奶就要被逼死啦。” 逼死? 一听到这两个字,小虞公安和她师父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不确定这个小孩儿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这一趟医院他们是非去不可了。 如果这个小孩儿是胡说八道的话那就算了,但如果不是的话,那么事情的性质就严重很多了。 小虞公安和梁公安也没有耽搁,师徒两人抄起大檐帽往脑袋上一扣,带着小孩儿骑上自行车就往江城医院赶。 小虞公安现在算得上是江城医院的老熟人了,不仅来得勤,之前还在这儿躺了七天呢,再加上托何秋月的福,她还认识了不少江城医院的护士。 所以来到江城医院后,小虞公安随便拉一个护士同志一打听,就知道因为上吊而被送进医院的曹奶奶这会儿在哪儿了。 梁公安和小虞公安带着小孩儿上楼,找到208号病房后正要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女声:“妈你这是要干啥呀?好端端的你玩什么上吊自杀?还闹进医院来了?这看医生不用钱吗?住院不用钱吗?” “为了你进医院的事儿,我跟孝天还得跟厂里请假,这一请假,又得扣工资,我们本来赚得就不多,平时还得养着你,你说你咋就那么自私,不替我们这些小辈想想呢?” “平时还老催我们给你生个孙子,我们倒是想生,但是生得出来能养得起吗?” 第136章 136 在来江城医院的路上,小虞公安他们就已经从小孩儿的口中知道了曹奶奶家里除了她之外,就只有一个儿子和儿媳妇。 再听到这道女声提到了孙子,小虞公安他们就确定了,这肯定是曹奶奶的儿媳妇。 想到小孩儿之前在派出所提到“逼死”二字,梁公安他们皱了皱眉,然后直接进门。 刚走进病房,小虞公安就第一时间朝病床看去,虽然这会儿病房里面总共有三个病人,但是她仍然一眼就认出了哪个才是曹奶奶。 原因很简单,除了因为对方脖子上有明显的缢伤之外,也因为其他两个病人这会儿正在一旁吃瓜,很显然就不是被骂的当事人。 小虞公安看向被骂的当事人,发现小孩儿口中所说的“曹奶奶”比她想象中的要年轻得多了,她看起来顶多才四十来岁的模样,小虞公安要是再大个几岁,路上碰到了都可以不喊她一声“大妈”,直接喊她一声“大姐”。 四十来岁的奶奶放在后世或许能让人惊讶,但是放在这会儿却是很寻常的事情,因为这年头的人结婚早,生孩子也早,别人就不说了,只说她妈也是四十来岁就已经有小船那么大一个孙子了。 这么一想,小虞公安就觉得四十来岁的曹大妈被小孩儿喊一声“曹奶奶”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此时曹大妈正靠坐在病床上,也不知道是因为去鬼门关走过一趟的原因,还是被儿媳妇当众指着鼻子骂的原因,总之她的脸色苍白得很,看着就让人觉得可怜。 可惜这些人里面并不包括曹大妈的儿媳妇刘银凤,她看到这样的曹大妈,只觉得她可恨,刘银凤还想要再继续骂,结果没想到一直在旁边待着没说话的吴孝天突然出声阻止她道:“好了,别说了。” 见自己的儿子开口了,曹大妈本来没有光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刘银凤道:“为啥不说啊?你妈都有脸玩自杀了,被我说几句咋了?这就没脸了?我……” 刘银凤的话还没有说完,吴孝天就拉着她的手臂压低了声音对她道,“公安来了。” 听到这句话,曹大妈和刘银凤的反应不一样。 曹大妈的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她原本以为她儿子阻止儿媳妇继续骂她是因为心里有她这个妈,结果没想到只是因为公安来了。 而刘银凤的脸上却闪过一丝惊讶,她下意识地扭头往门口看去,果然看到两个身穿警服的公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见他们脸上的表情严肃,刘银凤唬了一跳,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虽然她不知道是谁把他们给喊过来的,但是刘银凤也猜得到他们两个公安是奔谁而来的。 果不其然,他们看了她一眼之后就抬脚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公、公安同志。”刘银凤看到小虞公安他们师徒那两张冷脸,下意识地往吴孝天的身后躲了躲。 梁公安和小虞公安都没有搭理她,师徒两人走到曹大妈的病床前后,小虞公安一改刚刚的冷脸,温声问她:“大妈,您好点了吗?” 不过是一句简单的关心,却让曹大妈的眼泪都快下来了,她上吊自杀没死成,被送进医院来之后她亲儿子和儿媳妇一句关心的问候都没有,儿媳妇一见到她就指着她鼻子对她一顿骂,亲儿子倒是没骂她,但是也没帮她,而是任由他媳妇儿骂她。 曹大妈的心都快要凉了。 “……我好很多了,公安同志。”曹大妈虽然在上吊的时候被人及时救下,但是她的喉咙经过绳索的压迫后,这会儿说话的声音都是嘶哑的。 “好很多就好,大妈既然您喉咙受伤了,那您就少说点话,保护好喉咙,我们问您什么,您用点头或者摇头来回答我们就行。” 小虞公安刚说完,曹大妈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好”,但是反应过来后就闭嘴了,冲他们点了点头。 梁公安就开始问了:“大姐,你今天是自己想不开吗?” 曹大妈又点了点头。 “为啥想不开?”梁公安又问,“是生活不如意吗?还是子女不孝顺?” 不等曹大妈点头或者摇头,一旁躲在吴孝天身后的刘银凤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道:“公安同志,我知道,我婆婆就是平日里太闲了,没事儿做才会这样的,她的生活哪有什么不如意啊?不用她出去上班赚钱,我跟我男人又没孩子,不用她帮忙带孩子,平时就待在家里买买菜,做做饭,再干点家务活儿啥的,小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轻松。” “这样的生活要是说不如意的话,那天底下生活不如意的人海了去了。” “至于说我跟我男人不孝顺,那更加没道理了,平时在家里我们不缺她一口吃,不缺她一口喝的,除了没生个孙子给她抱之外,我们没啥对不起她了。” “要我说,我婆婆就是平时过得太好了,所以稍微有点不顺心,就觉得受了天大委屈,要是人人像她这么矫情,那日子还过……” “刘银凤你闭嘴,你自个儿听听你说的那是人话吗?” 刘银凤的话还没有说完,病房的门口就传来一道怒喝,小虞公安扭头,就见一个有点眼熟的大妈站在门口像一尊怒目金刚似的,怒视着刚刚还喋喋不休的刘银凤。 等见到这位大妈手里牵着的小孩儿后,小虞公安就知道她为什么会觉得对方眼熟了。 因为她和之前来派出所报案的小孩儿长得有几分相似,想必这位大妈就是小孩儿的亲奶奶了。 小虞公安他们刚刚没让小孩儿跟他们一块进病房,是因为从刘银凤责骂曹大妈的话里听出了她不是个好相处的,要是让她知道是小孩儿带他们来医院的,指不定会怎么迁怒他呢。 所以梁公安他们干脆让小孩儿先留在病房门口,省得招刘银凤的眼。 孙大妈或许猜到了梁公安他们的好意,也或许没有猜到,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孙大妈压根不怕得罪曹大妈的儿子和儿媳妇。 她牵着自己的孙子大步走了进来,然后指着刘银凤道:“你婆婆都被你们逼得要上吊自杀了,现在当着公安同志的面,你还好意思胡说八道给你婆婆泼脏水?” 孙大妈这话一出,不止是刘银凤,就连吴孝天的脸色都变了,他连忙开口道:“孙大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妈上吊自杀的事情怎么就成了是我们逼的了?还有银凤这个人你也了解,她有啥坏心思啊?就是一时心急说话难听了一点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我骂了她没骂你是吧?”孙大妈连同吴孝天一块骂,“你媳妇儿确实不是啥好东西,但你也不是啥好人,刚刚她骂你妈的时候你是死了还是聋了?就这么任由她骂你妈?” “哦,我知道了,你也觉得你妈不应该上吊自杀是吧?你也觉得你妈上吊自杀给你们添麻烦了是吧?” “你咋不想想你妈为啥要上吊自杀?还好意思问怎么就成了你们逼的?你妈上吊自杀是不是你们逼的,别人不知道,你们心里还没数啊?还是你们以为你们干的那点见不得人的破事儿只有你妈跟你们知道?” 孙大妈最后这一句话还没落地,大家伙儿的耳朵就忍不住竖起来了,尤其是见吴孝天和刘银凤两人的脸色骤然一变,大家伙儿就明白了—— 孙大妈没有冤枉他们两人,曹大妈会上吊自杀是不是他们两人逼的暂且不说,反正他们两人确实是干了点见不得人的破事儿了。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夫妻两人到底干了啥见不得人的破事儿了? 其他两张病床的病人本来就好奇了,以前就不说了,但是现在的日子可比解放前好过得多了,所以还真的没有怎么再听过周围的人上吊自杀的,毕竟更难熬的日子他们都已经熬过来了,谁会在这个时候想不开? 但是见曹大妈被送进来的时候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那两个病人再好奇也不敢随便乱打听,这要是哪句话问得不对,勾起了曹大妈又想自杀的念头,那他们岂不是罪过了? 后面见吴孝天和刘银凤来了,他们还以为能偷听点啥,结果没想到刘银凤一来就骂人。 见他们夫妻俩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两个病人还真的以为曹大妈上吊自杀是没事找事,结果孙大妈一开口,他们才知道问题出在他们那儿。 “连亲妈都能逼到自杀,就这还好意思说自己孝顺呢。” “照这么说,天底下岂不是人人都是大孝子了?” “真是不要脸啊,差点把婆婆逼死,还有脸骂人。” …… 吴孝天和刘银凤早就知道曹大妈平时和孙大妈的关系好,但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她们两人的关系居然好到这个程度,他妈/她婆婆居然什么都跟孙大妈说? 刘银凤刚刚为什么敢当众指着曹大妈的鼻子骂? 不就是因为她知道曹大妈心里最在意的就是吴孝天这个儿子嘛,所以即便他们已经猜到了她为什么会上吊自杀,也笃定她不会告诉别人她因为什么事上吊自杀。 但是孙大妈会不会往外说,他们就笃定不了了,因为吴孝天可不是孙大妈的儿子,刘银凤也跟她没有任何的关系,她就算要在意,也只会在意曹大妈这个老姐妹而已。 想到这儿,刘银凤和吴孝天既心慌,又忍不住对曹大妈生出一丝怨气,不过他们嘴上还是道:“妈,是我们不对,你就原谅我们一次吧。” 他们夫妻两人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不知道他们对她生出的那一丝怨气,曹大妈全都看在眼里了。 说实在话,如果只有刘银凤一人这样的话,曹大妈或许不至于那么心寒,虽然说她喊她一声“妈”,但她到底只是她婆婆不是亲妈,没生过她没养过她,她心里没她也正常。 但是吴孝天呢? 可是她的亲儿子,是她一手一脚拉拔长大的孩子,结果他居然也怨起了她? 一瞬间,曹大妈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拔凉拔凉的。 她哑着嗓子道:“想让我原谅你们?可以,你们当着公安同志的面做个保证。” 吴孝天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行,我……” 不等他说完,曹大妈又道,“你要是做不到,你那份工作就还回给我。” 吴孝天的声音戛然而止。 曹大妈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都上吊了,你还想逼我嫁人?” 小虞公安:“……???” 其他人:“……!!!” 第137章 137 虽然《婚姻法》已经颁布许多年了,国家也鼓励婚姻自由,但是包办婚姻的事情仍然时有发生。 虞悦当上公安之后就处理过包办婚姻的案件,其中最骇人听闻的莫过于苏父苏母为了包办苏迎子的婚姻,故意给她下安眠药,想要靠生米煮成熟饭这一招来逼迫苏迎子嫁给唐大兴。 只是父母想要给子女包办婚姻的事情小虞公安见得多了,子女想要给父母包办婚姻的事儿她还是第一次见。 别说是小虞公安了,小虞公安的师父梁公安也是第一次见。 梁公安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岔劈了,但是等他扭头看到自己徒弟也一脸震惊的表情,梁公安就知道自己没听岔劈—— 吴孝天确实是想给他妈包办婚姻。 这下梁公安和小虞公安不用问都知道曹大妈今天为什么会选择上吊自杀了,肯定是不愿意再嫁人,这才走上绝路的。 想到吴孝天一听说他要是做不到就要把工作还给曹大妈后立马就不敢再继续保证下去了,小虞公安他们就明白小孩儿来他们派出所报案的时候为什么会说他们要是不去的话,曹大妈就要被逼死了。 事实上小虞公安觉得曹大妈不是就要被逼死,而是已经被逼死过一次了,只不过是她运气好,这才从鬼门关走了回来。 这点从她脖子上的缢伤就可以看得出来,如果曹大妈和孙大妈是联合起来闹鬼,想要假借上吊之名吓唬吴孝天和刘银凤的话,曹大妈脖子上的缢伤不可能这么严重。 可见孙大妈要是再晚一点的话,曹大妈是真的要到阎王爷那儿报道了。 隔壁两床的病人可不懂得看什么缢伤,但是他们都是当爹妈的人了,天然就站在曹大妈这边的。 如果错的是曹大妈就算了,但现在明显错的是吴孝天和刘银凤,两人就忍不住开口了:“我说这大姐好端端的为啥要上吊自杀呢,敢情是被自己的亲儿子和亲儿媳妇儿逼着嫁人了?” “你俩可真不是东西啊,我活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听有人逼自己的亲妈亲婆婆嫁人逼到上吊自杀的,这简直就是倒反天罡啊。” “你俩该不会是不想养这大姐了,所以才想着把她嫁出去吧?” 他们刚刚可是听刘银凤说了,平时都是他们养着曹大妈的,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的怨气大着呢,可见她心里头对这件事肯定是有所不满的。 如此一来,他们说不定还真的是猜对了—— 他们就是不想养亲妈/婆婆了,所以才想着把她嫁出去。 “当然不是了。”吴孝天连忙开口否认道,“没错,我们确实是想着给我妈找个伴儿,但那是因为我爸早早就死了,我妈为他守寡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孤零零的一个人,我这个当儿子的看着不忍心。” “毕竟我妈现在还那么年轻,少说也能再过个二三十年的,总不能让她一直这么孤零零下去吧?” “没错,我们也是一片好心。”刘银凤连忙附和道,“但是没想到我婆婆的反应会那么大,妈你要是真的不想再找一个的话,跟我们直说呗,干啥一下子就闹到上吊自杀那么严重啊?” 见曹大妈的脸都被吴孝天和刘银凤的话给气红了,孙大妈开口道:“你婆婆没有跟你们直说吗?她跟你们说了一遍又一遍,是你们不听,非得强迫她嫁人,她不同意,你们就天天给她脸色看。” “刘银凤你摸着良心说,你进门这么久了,你婆婆对你咋样?平时没有事没事就找你麻烦吧?也没有故意刁难你吧?平时你要上班就不说了,就算放假,她也没让你洗衣做饭,你每个月来月事前,她准时准点给你泡红糖水,你来月事了,她还帮你洗裤衩子,你自己说说,这么好的婆婆你上哪儿找?” 刘银凤一下子闭嘴了,要说她不知道曹大妈这个婆婆做得好不好那肯定是骗人的,但她又觉得那些事情是她自己要做的,又不是她强迫她的,现在咋能拿她做过的那些事儿来堵她的嘴巴呢? 孙大妈说完刘银凤后再说吴孝天,“还有你,吴孝天,你也知道你爸早早就死了?这么多年你妈一个人是既当爹又当妈的,辛辛苦苦把你拉扯长大,为了你,她是既舍不得吃,也舍不得穿,把最好的都给你,结果你是怎么报答她的?” “这个时候知道你妈需要一个伴儿了?那你早干嘛去了?在你十五岁那年,你妈难得遇到一个聊得来的,结果你是怎么做的?生怕你妈再嫁之后就没法全心全意对你好了,就故意破坏你妈的姻缘,你是不是当我们都不知道呢?” “现在你妈都绝了再嫁人的心思了,你倒好,这个时候又改变主意了,哪怕你妈都上吊自杀了,你还想着让她嫁人,吴孝天你自己说说,你丧不丧良心?” 吴孝天那张脸被孙大妈说得一阵青一阵白的,因为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当年的那点小心思全让大家伙儿看在眼里了,他道:“当年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对,所以我现在才想着要弥补嘛。” “你是想要弥补吗?”曹大妈突然开口了,其实她现在每说一个字,喉咙都火辣辣的疼,但是喉咙再疼,曹大妈都觉得比不上自己心口的疼。 她没想到自己死过一回了,都没能让吴孝天改变主意,他甚至还想继续打着孝顺的旗号来掩盖自己逼母嫁人的真实目的。 刘银凤之前想的其实是对的,曹大妈心里头最在意的确实是吴孝天这个儿子,为了他,吃多少的苦,受多少的委屈,她都心甘情愿。 因为她觉得他值得她这么付出。 但是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后,曹大妈的想法改变了,因为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个亲妈在吴孝天的心里面其实啥也不是。 想到吴孝天打从走进病房到现在不仅没有关心过她一句,甚至连一个担忧的眼神都没有,曹大妈原本拔凉拔凉的心顿时变得冷硬起来。 她看着吴孝天道,“你真当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想把我嫁给你老丈人?” “你是嫌我这个赚不了钱的亲妈在家吃白食,成了你们的累赘,你是想要在你老丈人面前表现,又舍不得出钱出力,就想着让我嫁过去替你们照顾你老丈人,你是担心你媳妇儿是外嫁女,现在碰不着你老丈人的退休金,等你老丈人百年后你媳妇儿也分不到多少东西,所以想让我替你们占一份。” 曹大妈不傻,吴孝天是她亲生的,也是她亲自养大的,当年他为什么阻止她二婚,她其实一清二楚,现在他为什么怂恿她嫁给他老丈人,她也一清二楚。 当年曹大妈不计较,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吴孝天在她心中的分量很重,一方面是觉得他还小。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曹大妈已经看透自己这个儿子了,既然他不把她这个亲妈当一回事儿,那么她何必再顾全他的颜面和名声? 曹大妈不再顾全吴孝天的颜面和名声的结果就是小虞公安他们都被惊呆了—— 他们以为吴孝天和刘银凤想要给亲妈/婆婆包办婚姻已经很离谱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更离谱的。 虽然曹大妈和刘银凤的亲爹确实不存在什么血缘关系,他们就算真的要结婚,连法律都允许。 但问题是曹大妈又不是真的和自己的老亲家看对眼了,而是被自己的亲儿子和儿媳妇给强迫的,而且他们强迫曹大妈嫁人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她好,而是单纯为了让自己从中获利。 小虞公安现在终于明白有句话为什么叫做“生块叉烧好过生你”了,因为对曹大妈来说,吴孝天这个儿子简直连块叉烧都不如。 “你不仅包办婚姻,还想着卖母求荣,你还是不是人啊?”小虞公安忍不住了,虽然她没有读心术,不知道吴孝天心里面是怎么想的,但是见他听完曹大妈说完后一副既震惊又心虚的样子,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曹大妈显然是把他的心思说中了! “你妈含辛茹苦养大你,为了你都放弃再婚了,而且刚刚听你妈的意思,你现在这份工作还是你妈让你接班的,结果你就这么报答你妈的?” 小虞公安一开团,隔壁两床的病人立马秒跟:“可不是,做人可得讲点良心啊。” “公安同志你们可得好好地教训一下他们夫妻俩,这也太不像话了。” 梁公安看向吴孝天和刘银凤:“这个主意是你们自己想的,还是你娘家人也有份参与?” 很显然,梁公安后半句话是问刘银凤,后者一听,连忙开口道:“公安同志,跟我娘家人没关系,是我们自己想的。” 不是刘银凤护着自己的娘家人,想要把他们撇出去,而是这件事确实是他们夫妻两人私底下琢磨的,她娘家人,尤其是她那些哥哥嫂嫂们都不知道。 虽然说刘银凤和她大哥二哥都是一个妈生的,但是兄妹之间的关系可不咋地,真让他们知道他们夫妻俩打算撮合曹大妈和刘老爹的话,她那些哥哥嫂嫂们肯定会反对。 当初她出嫁的时候,他们就不乐意她带那么多嫁妆出嫁了,现在又怎么可能愿意让她爸娶了她婆婆,让她这个外嫁女再回娘家分一杯羹? 刘银凤原本和吴孝天打算得很好,想着先说服曹大妈,然后再说动刘老爹,等他们两个当事人都领证后,她那些哥哥嫂嫂们再反对也没用了。 只是他们夫妻两人根本没想到他们的这个打算直接就卡在了第一步,现在事儿没办成不说,还把公安给招惹过来了。 刘银凤可不想连她娘家都惊动了,如果是事成之后那无所谓,但现在事不是没成嘛,这要是惊动了,那不相当于亲爹没讨好,反倒是把哥哥嫂嫂们给得罪了? 吴孝天也明白自己媳妇的意思,连连点头道:“没错,公安同志,我老丈人他们都不知道这事儿,跟他们没关系。” 既然刘家人并不知道这件事,那么需要对曹大妈上吊自杀未遂一事负责的人就是吴孝天和刘银凤了。 虽然曹大妈确实是自杀的,但是如果不是吴孝天和刘银凤的逼迫的话,她也不会走到这一步,考虑到曹大妈被救下来了,而且她的诉求只是为了得到他们夫妻两人的一个保证,而不是把他们送进去,梁公安就让他们夫妻两人写一份保证书。 保证日后不准再干涉曹大妈的婚姻自由,除此之外,也不准因为这件事而苛刻曹大妈,另外为了保证曹大妈日后的养老生活得到保障,吴孝天以后每个月必须拿出三分之一的工资交给曹大妈。 事情闹到这一步,不用梁公安说,吴孝天和刘银凤都知道他们的如意算盘打不响了,所以梁公安说的第一件事,他们能答应,第二件事,也勉强可以做到,但是让吴孝天每个月必须拿三分之一的工资出来交给曹大妈,别说是吴孝天了,刘银凤都肉疼得很。 别看刘银凤口口声声地说平时是他们养着曹大妈,但是曹大妈也是有存款的人,毕竟在吴孝天接班之前,她也是有工作的人。 更别提把工作传给吴孝天后,曹大妈也没有闲着,每个月都会从居委会那儿领一些手工活儿回来做,虽然赚的不多,但是那多少也是一份收入,所以吴孝天和刘银凤每个月“养”曹大妈其实并没有花多少钱。 但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一想到之后他们每个月必须把吴孝天三分之一的工资拿出来给曹大妈,吴孝天和刘银凤都心痛到宛如在滴血。 然而再怎么心痛,这份保证书吴孝天和刘银凤还是得写,不然这件事闹到派出所,闹到刘家人的面前,闹到厂子里去的话,他们的损失更大。 …… 曹大妈这个案子让虞悦越发觉得“养儿防老”这句话有时候真是个笑话,不过老黄媳妇不这么觉得,虽然她生养了两个孩子,却也知道自己以后养老只能靠大儿子,所以现在一门心思想着帮他把虞悦娶回家。 毕竟她大儿子要是娶了一个有本事的媳妇儿,那么不止他得益,她这个婆婆也能跟着受惠。 抱着这样的想法,老黄媳妇打算多跟虞美云走动走动,这样还能趁机帮她大儿子打听一下虞悦的喜好,只是老黄媳妇没想到她还没打听到虞悦的喜好,反倒是听说了一件事—— “三悦有对象了?” 她有对象的话她大儿子咋办? 第138章 138 “三悦有对象咋了?” 李桂兰奇怪地看了老黄媳妇一眼,“小姑娘都十八了,有个对象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毕竟国家都规定十八周岁的女同志都可以领证结婚了。 平阿姨她们看向老黄媳妇的眼神也有点奇怪,虽然说她们突然听说虞悦有对象了也有点儿惊讶,因为事前完全没有听到任何的风声,但是再惊讶,也只是有点儿。 就像李桂兰说的,虞悦都十八不是八岁,有个对象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说白了,平阿姨她们惊讶,也只是惊讶于突然知道虞悦有对象而已,但是老黄媳妇的惊讶,却像是惊讶于虞悦怎么会有对象。 老黄媳妇“嗐”了一声,解释道:“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儿,但是之前我不是听美云说过,没打算那么早让三悦嫁人嘛,结果现在突然听你说三悦处对象了,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反应着实有点大,要不然也不会引起李桂兰她们的怀疑了,但是她忍不住,毕竟她私底下琢磨着、琢磨着,早就把虞悦琢磨成她的准大儿媳妇了。 她觉得自己的大儿子想要和虞悦结婚就差一步,那就是给他俩做个介绍。 在这种情况下,李桂兰说虞悦有对象了,在老黄媳妇听来,那不是给她大儿子戴绿帽子了吗? 听老黄媳妇这么一解释,李桂兰就笑道:“你说这个呀?那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嘛,三悦有工作之后,美云确实没打算那么早就让她结婚,咱们都是过来人,谁不知道这辈子过得最舒心自在的就是当姑娘那十几年?再加上他们家就三悦一个姑娘,可不就想着多留她在家里几年嘛。” “但是有时候缘分来了,是挡也挡不住,咱们当父母的,总不能因为心疼孩子,就让孩子错过一个好对象吧?” 李桂兰这番话瞬间得到平阿姨她们的认同,虽然这世上确实是有不爱孩子的父母,但是同样也有爱孩子的父母,哪怕平阿姨她们不像虞美云那样,疼女儿胜过疼儿子,但是她们也盼着自己的女儿能找到一个好对象,嫁一个好人家,平安顺遂地过一辈子。 “这倒是实话,咱们当父母的,再疼孩子那也会走在孩子前面,所以孩子要是真遇上好对象了,那确实不能给错过喽。” “桂兰你说这么多,都还没跟我们说三悦的对象到底是谁呢。”平阿姨道,“你倒是说出来,好让我们知道三悦这对象是不是真有那么好啊。” “就是,赶紧说说,三悦这对象是我们认识的人不?” “认识,咋不认识?”李桂兰笑道,“就是沈工啊,你们都见过的。” 别看沈确的年纪小,辈分小,但是架不住人家有本事,所以李桂兰即便是阿姨辈的人了,她也乐意尊称他一声“沈工”。 “三悦跟沈工处对象了?” “我的天,啥时候的事儿啊?我咋一点动静都没听着?” “之前三悦放沈工鸽子了,我还以为这事儿没下文了呢,没想到这会儿他们都谈上了?” “要我说那也是早有预兆,你们想啊,咱们机械厂里的那些工程师平时多忙啊,我听我家男人说,那帮工程师平时忙起来一个星期上足七天的班,结果沈工夏天那会儿每个星期天都抽空陪三悦练车,你们说这要是对三悦没点意思,他会费那精力和时间吗?” “怪不得桂兰你说是个好对象呢,可不就是个好对象嘛,换作是我的话我也舍不得让自己的闺女错过。” 沈确的条件有多好,别人不知道,他们家属楼的人还能不知道吗? 和后世不一样,这年头每一行的工资几乎可以说是透明的,所以沈确每个月的工资有多少,福利有多好,大家伙儿稍微一打听就都能知道。 尤其是沈确还那么年轻,这就意味着只要不出啥大岔子,他未来的前途一定是一片光明,正是因为大家伙儿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沈确才会刚到红旗机械厂没多久就成为大家伙儿眼里的香饽饽。 现在这个香饽饽成了虞悦家的了,大家伙儿要说羡慕吧,确实是挺羡慕的,毕竟谁不想要一个那么有本事、那么有出息的女婿? 但是要说嫉妒的话,那还真的不至于,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沈确是香饽饽没错,但是虞悦也很好呀。 所以得知虞悦的对象就是沈确的时候,大家伙儿的吃惊程度远比不上她们知道虞悦有对象。 …… 有了李桂兰的宣传,再加上平阿姨她们的扩散,很快的整个家属楼的人都知道虞悦和沈确处对象的事情了。 之前虞美云他们瞒着虞悦和沈确相亲的事情,原因其实和两人第一次安排相亲是一样的,主要是担心相亲过程中出了点什么岔子,导致相亲失败,给虞悦惹来什么闲话。 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虞悦和沈确已经相亲成功,两人的关系更是从相亲对象变成了对象,如此一来,那就没必要再瞒着大家伙儿了。 李桂兰也能明白自己老姐妹的意思,所以今天正好有人提到孩子相亲的事情,李桂兰提了何春风和何秋月几句后,就把话题扯到虞悦的身上,顺势把她和沈确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也算是把他们两人的关系过了明路。 不过…… “老黄家的今天有点古古怪怪的。”李桂兰等虞美云把小船接回来后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跟她提了一嘴,重点提到了老黄媳妇的反应,“你说她知道三悦有对象后为啥反应那么大?” 虽然老黄媳妇当时解释了,但是李桂兰可没相信,当时不过是假装信了而已。 虞美云皱了皱眉头,然后迟疑道:“她跟她前夫生的那个儿子好像没谈对象是吧?” “这个……应该是?”李桂兰也不确定,她说,“要是真的谈对象了,老黄家的也不可能提都没提过一嘴。” 她回答完虞美云才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老黄家的有可能是看上三悦了?想把她跟她大儿子凑一对?” “不是她大儿子,也有可能是她的侄子之类的。”虞美云说,“不然解释不通她知道这事儿后反应为啥那么大,我听三悦前几天提过一嘴,说自从表彰大会之后,老黄家的每次见到她都热情得很。” 一开始虞美云和虞悦一样,都没有多想,以为老黄媳妇是见虞悦有出息了,这才改了态度对她。 不过虞美云现在不这么想了,因为她们之前猜的是对的,那老黄媳妇知道虞悦有对象后就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李桂兰一想也觉得有道理,当即气道:“什么人啊,她是不是忘了当初她背地里是怎么说三悦了?现在居然好意思想给三悦跟她大儿子牵红线?她也不想想她大儿子配得上咱们三悦吗?” 虞美云也不高兴,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去找老黄媳妇算账,主要是不能以这件事为由去找她算账,毕竟不管她们猜的对不对,老黄媳妇都没有说出口,既然如此,她们要是以此为由去找她算账的话,说不定会被她倒打一耙。 到时候吃亏的可是她们。 不过没去找老黄媳妇算账,虞美云却没有瞒着虞悦,后者听说后总算明白老黄媳妇这些天对待她的态度为什么热情中透着几分怪怪的。 敢情她是以准婆婆的身份在对待她? “她……脑子进水了?”虞悦是万万没想到老黄媳妇居然打着这样的主意,她可一点都不高兴她这么“看得起”她,对虞悦来说,她只感觉到了冒犯。 谁家好人会不经过女方的同意,就擅自把人家姑娘当做是未来儿媳妇对待的? 这不是不尊重人嘛。 怎么?他们相中了人家,人家就得成为他们家的儿媳妇呀? 新华国可没有皇帝了。 因为这点不高兴,虞悦就琢磨要不要想个办法给老黄媳妇一个教训,省得她还打她的主意。 虞悦可不认为自己有对象了,老黄媳妇就会放弃打她主意了,但凡她要是放弃了,刚刚她下班回到家属楼的时候,老黄媳妇可不会依然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只是虞悦没想到自己还没想到要用什么办法给老黄媳妇一个教训,这天下班回家的路上她就见到了一个有几分眼熟的男同志。 虞悦虽然读书不咋地,但是认人的本事还是挺厉害的,所以多看对方两眼后,她就认出了对方—— “黄丰收?是你吧?黄丰收?” 虞悦刹停了她的自行车,带着几分惊讶地看向对方,她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就认出黄丰收,是因为现在的他和两年多以前的他看起来变化可不小。 两年多以前他还没进入发育期,因此整个人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再加上五官随了他亲妈,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秀。 而现在的黄丰收整个儿来了个大变样,人长高了不少,肩膀也宽起来了,可能是因为干多了农活,晒多了太阳,他的皮肤比以前要黝黑粗糙了一些,但是这样反而冲淡了他那股清秀劲儿,整个人看起来阳刚了许多。 要不是虞悦认人的本事不小,说不定她再多看两眼都不一定认得出对方。 而黄丰收正好和虞悦相反,他没啥认人的本事,但是他照样很快就认出了虞悦。 原因无他,主要是现在的虞悦和两年多以前的她变化不大,顶多是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从前的病弱。 不过即便虞悦的变化不大,黄丰收也仍然在虞悦开口之后才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因为他怎么也没想到,以前那个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的虞三悦现在居然成为了一名女公安了? “哎呀妈呀,三悦真是你嗷?”黄丰收明明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江城人,结果去哈城当了两年多的知青后,一开口就是一股大碴子味,“我刚刚还寻思是不是我认错人了呢,都不敢打招呼,这要是摆乌龙被人当做是流氓的话,那不样银笑幻嘛。” 前面虞悦还能够忍得住,毕竟他们家本来就有一个口音被妞妞带偏的小船了,但是黄丰收说的最后那句话她实在是没忍住。 这口音也太逗了。 黄丰收似乎能够理解虞悦为什么会笑,他摸了摸自己的小平头:“没辙,东北人民的口音实在是太有感染力了,我们那一批下乡的知青明明来自五湖四海,到了哈城没多久,好嘛,口音全都被带偏了。” “理解理解。”虞悦也不骑车了,从车上下来后对黄丰收道,“你把行李放我车上吧,这样省点力气。” “不用,就这点行李,也不费啥劲儿。”黄丰收拒绝了虞悦的好奇,好奇问她,“三悦你咋当上公安的?身体是不是好很多了?” “对,现在身体好很多了,至于我怎么当上公安的,这就说来话长了。”虞悦说,“还是想说说你怎么会突然回来的吧?” 一听到虞悦这么问,黄丰收就收起了脸上的笑,他道:“我前几天收到一封电报说我爸病重了,让我赶紧回来,我插队的地方和别地儿不太一样,进入十一月份后,已经没有大规模的农活要干了,再加上我们那儿的大队长还挺好人,怕我爸病得太严重,就同意让我请假回江城了,还给了我一个月的假期。” 虽然大队长没有明说,但是黄丰收也知道他这是好意,毕竟电报上只说他爸病重,没说他爸病得有多重。 如果是一般重的话就算了,但如果不是一般重的话,那他假期短一点的话,他别说在他爸临走前多陪陪他了,说不定都没时间送他最后一程。 想到这儿,黄丰收开口问虞悦,“三悦,我爸得了啥病?现在咋样了?医生有没有说什么?” 医生有没有说什么虞悦不知道,她只想知道黄丰收在说什么:“你爸啥时候得病了?不是好好的吗?我今天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还碰到他了,说话中气十足的,你家那辆二八大杠,你爸一只手就能够把它抬下楼了。” 所以这样的老黄咋可能得病了? “真的?”黄丰收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不认为虞悦会撒谎骗他,既然她说的是真的,那就说明他爸真的没得病,那么问题来了,“我爸要是啥事儿也没有的话,那我前几天收到的那封电报是咋回事儿?总不可能谁没事儿跟我开玩笑吧?” 因为通讯不发达的原因,发电报可比寄信要贵得多了,寄一封平信才多少钱?八分钱左右,但是发电报呢?一个字就五分钱了。 正是因为发电报不便宜,所以黄丰收下乡两年多了,还是直到前几天才收到第一封电报。 “确实没可能。”虞悦说,“就算真的有人跟你过不去,也不可能跟钱过不去呀。” 她想了一下,猜测道,“那封电报有没有可能就是你爸给你发的?但是他又担心你请不了假,回不了家,所以才故意说自己病重,好让你有理由跟大队长请假?” 黄丰收一想,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至于真相是不是就是这样,待会儿回到家属楼见到他爸一问就能知道了。 不过黄丰收回到家属楼后,第一个见到的不是他爸,而是家属楼的其他邻居。 一开始大家伙儿都没有认出黄丰收,还有人问虞悦:“三悦,这人是谁啊?你家亲戚?” “王阿婆您再看清楚一点,不觉得他有点眼熟吗?”虞悦笑着道,“他小时候踢皮球就把你家的窗户给踢破了呢。” 别看王阿婆年纪不小了,但是记忆可不差,一听虞悦这么说,她就想起来了:“哎呦,这是丰收那小子呀?我的天,谁说只有女大才十八变的?这男大也十八变啊。” 这变得她都要认不出来了。 “啥?这是丰收?老黄家那小子?” “我记得他下乡前不是才一米六多一点的吗?现在咋长这么高了?” “东北的水土就是养人啊,瞅瞅丰收这小子被养得有多好。” “当年你说要下乡建设农村去,农村被你建设得咋样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看得出来,你小子被农村‘建设’得不错啊。” …… 有人围着黄丰收感叹他这个乡下得值,也有人扯着嗓子朝楼上喊道:“老黄,老黄你赶紧下来,你家丰收回来了。” 什么? 老黄被这句话惊得差点拿不稳手里的饭碗,因为关着门的原因,他怕自己听得不真切,立马放下碗筷就起身开门,从三楼的走廊往下一看,一眼就看到了那被众人团团围住的黄丰收。 恰好此时黄丰收也抬头,父子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黄丰收看到了他爸,老黄也认出了他的儿子。 老黄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就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朝着楼下的黄丰收喊道:“儿子你站着别动,爸马上下来。” 说罢,他转身就噔噔噔地下楼了。 老黄和老黄媳妇二婚后所生的小儿子黄丰年也跟着他爸噔噔噔地下楼了,手里还抓着一个白面馒头不撒手。 老黄和黄丰年一走,黄家就只剩下老黄媳妇一个人了,刚刚邻居喊的那句话她同样听得不真切,但是老黄说的那句话,她听得真真的。 所以不是她听错了?也不是邻居开玩笑?黄丰收真的回来了? 老黄媳妇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起身去到走廊往楼下一看,当看到被老黄一把抱住的男同志朝他喊了一声“爸”,老黄媳妇没法再欺骗自己—— 黄丰收真回来了! 第139章 139 看到本应该还继续留在哈城当知青的黄丰收这会儿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老黄媳妇有多心慌意乱,老黄和黄丰年就有多心花怒放。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黄看着已经长得有几分男子汉模样的儿子,心中既激动又欣慰。 虽然在黄丰收出发去哈城那天,老黄因为恼火他擅自做主报名下乡,以及差点害得他们全家下放的事情而没有去送他,但是时间一长,老黄心底里那份恼火就慢慢消失了。 只是碍于当父亲的颜面,放不下架子主动联系这个儿子,当然了,这个儿子也没有主动联系他。 于是父子两人就这么失联了两年多。 老黄知道两年多的时间能让一个人有所改变,但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能改变这么多。 刚刚在三楼往下看的时候,老黄只注意到黄丰收的模样长开了,黑了也糙了,别的没怎么注意,直到他下楼看到站在他面前的黄丰收时,他才注意到黄丰收的变化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老黄仍然记得黄丰收当初下乡的时候,他还没有他高呢,结果这会儿他跟他说话,居然都得抬头看他这个儿子了。 黄丰年就没有自己亲爹那么多感慨了,见到黄丰收,他只有单纯的高兴和激动,挤开他爸之后就跳起来挂在黄丰收的身上,顺手把自己吃了一半的白面馒头往他的嘴里塞:“二哥你吃,妈做的馒头,可暄软了。” 虽然黄丰收和黄丰年不是同一个妈生的,但是兄弟俩的感情还是挺好的,当年黄丰收坐火车下乡那一天,整个火车站就数黄丰年哭得最大声。 所以黄丰年把吃了一半的白面馒头往自己的嘴里塞,黄丰收也不嫌弃。 当然了,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谁会嫌弃白面馒头呢? 哪怕它已经被人吃了一半,只剩一半了,但是只剩一半那也是白面馒头。 所以黄丰收不仅不嫌弃,还两三口就把那半个白面馒头给吃了,他单手抱住挂在他脖子上的黄丰年,然后颠了颠他后道:“这两年多丰年你吃没吃饭啊?怎么感觉你比两年多以前还轻了?” 黄丰年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一旁的邻居就笑了:“丰收你下乡之后,你们家就剩你弟一个孩子了,你爸你妈还能不让他吃饭啊?我看哪里是他比两年多以前轻了,明明是你比两年多以前力气大了。” 很显然,这个可能性更大,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黄丰收这两年多在乡下不说过得多好吧,至少是肯定没饿着了。 要不然能把自己“建设”得这么好? 对于大部分的江城人而言,他们连京市都没有去过,更别提更远的东北了,但是没去过不代表他们没听过,也不代表他们不了解。 他们可是听说了,在东北,什么狍子、野猪、黑熊这些野兽多的是,只要能打猎的,就能吃上肉,当然了,要是不会打猎的话也没关系,洗脸总该会吧? 只要拿着脸盆到河边洗把脸,就能顺便捞几条鱼回来祭祭自己的五脏庙。 想吃野鸡更加简单了,只要烧开水,它自动就能飞进饭锅里了。 除此之外,东北的黑土地肥沃得很,捏一把黑土都能捏出油花来,别说是撒把种子,听说就算是插根筷子都能发芽。 这些话大家伙儿从前都听过,但是相信的人却没有几个,一来他们没去过东北,二来他们也想象不出来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笨的动物和这么肥沃的土地? 但是现在见到从哈城当知青回来的黄丰收,他们突然有点相信了,心想这要不是真的,黄丰收一个没种过地的城里娃下乡了能把自己养得这么好吗? “丰收你赶紧跟我们说说,你下乡这两年多在哈城都是咋过的?” 老黄正想说话,王阿婆摆摆手道:“说啥啊,让丰收先跟他爸回去吧,坐了这么久的火车,孩子肯定又饿又累了。” 老黄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先谢过王阿婆,又跟其他邻居们打了一声招呼,就带着黄丰收和黄丰年一块上楼了。 别说外人们想知道黄丰收这两年多在哈城过得怎么样,就连老黄他们也想知道。 不过这事儿不着急,反正人都已经回来了,他们早一点知道和晚一点知道也没啥区别。 老黄赶紧让自己媳妇儿再去厨房整点吃的回来,然后对黄丰收道:“今天来不及了,先随便吃点,明天爸再去国营饭店给你整点好菜回来让你好好补补。” 补? 老黄媳妇瞅了一眼高了又壮了的黄丰收,心想补啥补啊,看他那个样子像是需要补的吗? 不过老黄媳妇也就只是敢在心底里嘀咕两句了,可不敢直接说出来,不仅是怕惹老黄不高兴,也因为她这会儿正心虚着呢。 怕被老黄他们看出点什么来,老黄媳妇也不敢继续留在家里了,起身就去了厨房再整点吃的。 虽然现在已经是饭点,家家户户都把饭菜做好了,但这不是知道黄丰收回来了嘛,所以见老黄媳妇进厨房了,还真有人不怕冷,端着饭菜就靠在厨房门边上,一边吃饭一边问老黄媳妇:“老黄家的,丰收这孩子咋不声不吭的突然就回来了?” “我咋知道?”老黄媳妇是真不知道,甚至刚刚都没能想起这件事,满脑子只顾得心虚了。 有人故意挤兑老黄媳妇:“虽然说丰收不是你亲生的,但老黄家的你和老黄也不想想办法把孩子弄回城?瞅瞅人家美云,当年二江确实是下乡了,但是人家就用了一年时间就让孩子通过工作回城了。” 言下之意就是让老黄媳妇学着点。 虽然说都是后妈,但是虞美云在家属楼里的名声可比老黄媳妇要好太多了。 归根结底是因为虞美云在对待孩子这件事情上面,尽量做到了一碗水端平。 即便俞江当初也下乡了,但他下乡的原因是为了俞东明,并不是虞美云这个当后妈的心不慈。 谁都知道俞江下乡那年正是红旗机械厂最乱的那一年,那时候许厂长还没有上位,而是正在和几个副厂长竞争厂长的位置。 其中就包括了郭副厂长,就是几个月前逮捕曹家根后,政保科的同志顺藤摸瓜从红旗机械厂那儿揪出来的那个敌特分子。 虽然在他被揪出来后,政保科的同志才查到原来当年红旗机械厂能乱成那样,有他的一份“功劳”。 但是当年大家伙儿可不知道,因为当年蹦跶得最欢的是另外一个有背景的副厂长,欢到什么程度呢? 组织还没有下文件正式由他接手红旗机械厂厂长一职,他就已经在红旗机械厂各个重要部门安插自己的人了。 其中就包括了保卫科。 那时候俞东明已经是保卫科的科长了,为了将他取而代之,没少在工作上找他麻烦,偏偏俞东明滑不留手,他们给他制造的麻烦,他一个个都解决了,而他们却连他一个把柄都抓不到。 无奈之下,只能将主意打到了俞东明的家人身上。 本来他们都已经打算好了,要是俞东明想办法让俞江留城的话,他们就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只是没想到他们的打算提前被俞东明知道了,俞江一下乡,他们的如意算盘就打不响了。 等到第二年俞江通过招工回城的时候,红旗机械厂的厂长竞选早就已经结束,蹦跶得最欢那个副厂长也被踢出了红旗机械厂的领导班子。 正是因为大家伙儿都知道俞江下乡的内情,所以当时并没有多少人在背地里蛐蛐虞美云,尤其是俞江第二年能通过招工回城,也多亏了她。 但是背后蛐蛐老黄媳妇的人就多了,主要的原因是在黄丰收下乡后,她时不时地提起他下乡前差点给家里惹了大祸的事儿。 她每提一次,老黄就生气一次。 老黄媳妇的目的是啥,老黄作为当局者不清楚,其他人作为旁观者还能看不明白吗? 正是因为看得太明白了,所以这会儿才会有人拿这件事挤兑一下老黄媳妇。 “那情况能一样吗?”老黄媳妇在心底里骂骂咧咧,嘴上却道,“当年招工容易,现在却难得很,要不然今年下乡的人数也不会比往年多那么多了。” “招不了工那就给丰收买一个嘛。” 那不行,现在一份工作可不便宜,真让老黄拿钱给黄丰收买一份工作的话,她大儿子娶媳妇儿的钱从哪儿来? 想到这儿,老黄媳妇就加快了速度,煮了一个蛋花汤和煎了四个荷包蛋就赶紧回家了。 老黄媳妇是不知道黄丰收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但是她知道老黄是想给黄丰收买一份工作让他回城的。 老黄确实是这么想的,所以等吃完饭后,听到黄丰收问他前几天是不是给他发了一封电报的时候,老黄直接点头承认:“没错,那电报是我发的。” 老黄媳妇扭头看向老黄,原本她还觉得奇怪,黄丰收下乡之后连信都没有寄回来过一封,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就突然回来江城的? 现在她知道原因了,敢情是因为老黄给他发电报了? “老黄,你给丰收发电报的事儿怎么没跟我……们说一声?”老黄媳妇强忍着不悦道,“你要是提前跟我们说一声的话,我今天就多买点菜了。” “我这不是不知道丰收这小子收到电报后会不会回来嘛。”老黄心想,他要是收到电报了还不回来,那他提前把这事儿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嘛。 他也是要面子的。 “爸,在你眼里我有那么不孝吗?”黄丰收哭笑不得,“你都在电报上说你病重了,我这样都不回来的话,那还是人吗我?” 老黄也顾不上自己那点作为父亲的颜面了,解释道:“不是说你不孝,我这不是怕你猜到我是骗人的嘛。” “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老黄就说了:“给你发电报之前,我给你写过一封信,结果等得脖子都长了,你都没有回信不说,也不往家里打个电话,我也不知道是信寄丢了,还是你收到了却不同意,就干脆给你发个电报了。” 说实在话,发电报的时候老黄就在想了,最好那封信是寄丢了,这样黄丰收在收到电报的时候就不会怀疑他在撒谎,不怀疑他在撒谎的话就肯定会回来。 至于黄丰收回来之后是同意他给他买一份工作,还是坚持继续留在哈城建设农村,那都是回来之后的事情了。 “爸你还给我写信了?”黄丰收有些意外,他没有忘记当初他爸知道他擅自报名下乡后有多震怒,也没有忘记自己当初那一跑,差点给他们家惹来了大麻烦。 正是因为没有忘记,所以当知青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即便遇到什么挫折,吃到什么苦头,他也没好意思写信跟家里说,至于有什么好事,他也照样没写信告诉家里。 主要是黄丰收下乡之后一直都没有收到家里寄过来的信,就以为老黄的气还没有消。 在这种情况下,黄丰收都怕自己跟亲爹报喜,会被亲爹认为是嘚瑟,是挑衅。 “对。”老黄一看黄丰收这个反应就知道了,“你没收到?” “没有。”黄丰收摇头,他问,“爸你刚刚说你不知道我是不是收到了却不同意,不同意啥?你在信里说啥了?” 听到这儿,老黄媳妇有心想要阻止老黄回答这个问题,但她也知道自己一旦开口的话,那么就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于是她只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老黄回答道:“我打算给你买一份工作,让你回城。” 老黄媳妇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做那么多不就是防着老黄真的给黄丰收买工作吗? 结果千防万防,黄丰收最后还是回来了,老黄最后也还是把自己的打算跟黄丰收说了。 至于黄丰收会不会同意? 笑话,他怎么可能不同意? 当初他擅自报名当知青不过是因为他没有在乡下过过苦日子,不知道当知青有多苦,但现在他已经在乡下过了两年多的苦日子了,现在难得有机会能够回城当工人,他有可能会拒绝吗? 他又不是傻子。 别看黄丰收下乡之后高了又壮了,但是老黄媳妇刚刚注意到他那双手了,指节比以前要粗壮许多,上面还布满了老茧和一些新新旧旧的伤痕,一看就知道他在乡下干了不少的活儿,不然不可能把那双手造成那样。 黄丰收没想到两年多过去了,他爸还没有放弃这个打算,或者说还没有放弃他这个儿子。 换作是十六岁的自己,黄丰收会直接拒绝亲爹的好意,但是现在自己已经十八岁了,在哈城经历了两年多的插队生活,黄丰收整个人成熟了许多。 他没有着急着拒绝或者同意,而是突然开口道:“爸,你知道我下乡这两年多是怎么过的吗?” 老黄摇摇头,一旁的黄丰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黄丰收道:“二哥你快跟我们说说,你在哈城是不是能顿顿吃大米饭和红烧肉?” 要不然他二哥咋可能长得这么壮实了? “不是。”黄丰收就跟他们说起了他下乡的经历,初到哈城的时候,黄丰收和不少的知青们一样,都是满怀心胸壮志的。 毕竟他们是听从了大领导的话,下乡来建设农村,让他们的农民兄弟过得更好的。 但是事实证明,他们这些只在城里生活过的知青下乡后没能让农民兄弟过得更好,反倒是得让他们的农民兄弟养着他们。 毕竟他们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本来黄丰收他们到了生产队就是想要征服这片土地的,结果没想到第一天下地就被这片土地治得服服帖帖的。 尤其是黄丰收,他下乡之前本来就没有长得比同龄人要壮实,所以繁重的农活很快就把他压垮了。 “……那段时间是过得真苦,每天累到都不想活了不说,主要是受到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那段时间黄丰收都忍不住自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是个废物了,说好的来建设农村,结果差点拖累人家农村了。 看到老黄听到这儿脸上露出了一丝心疼的表情,黄丰年也忍不住泪眼汪汪,老黄媳妇暗暗撇嘴,心想她这个继子下乡一趟后不仅长身体了,还长心眼了。 居然都会跟亲爹卖惨了? 老黄媳妇心想,老黄本来就想给他买一份工作,现在这么一听,想买的心肯定更坚决了。 黄丰收并不知道老黄媳妇心中所想,他继续道,“后面我就想着再这么蛮干下去可不行,我得扬长避短,主动跟大队长说我是机械厂子弟,会修拖拉机。” “正好那段时间我们大队的拖拉机出了点问题,又一直找不到人来修,大队长本来没信我的,但是想着干脆死马当活马医了,就让我试了试,结果还真叫我把拖拉机给修好了。” 黄丰收能修好大队的拖拉机,可不仅仅只是运气好那么简单,作为红旗机械厂的工人子弟,黄丰收有一个当钳工的父亲,从小他就没少听他念叨机械的原理,这就导致了黄丰收虽然读书不行,但对机械还挺熟悉的。 再加上老黄以前有意将自己的儿子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时不时地还会带他到厂里去熟悉各种工具。 正是因为黄丰收有这样的背景和经历,所以才能三两下功夫就把大队的拖拉机给修好。 黄丰收小露一手后,瞬间就成了大队长眼里的香饽饽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跟个小鸡崽子似的黄知青居然还有这样的大本事。 要知道这年头不仅物资匮乏,人才也十分匮乏,平时大队的拖拉机出了小问题,只能够靠他们摸索着去修,实在修不好了,这才请公社的人帮忙。 但是这请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来人手不够,二来关系不到位的话,想修拖拉机? 那就等吧,等到什么时候也不好说。 有一次他们大队就等到黄花菜都差不多凉了,才有人来修拖拉机,这可把大队长他们给气得呀,偏偏没地说理去。 因为人家也不是故意不来修,不过是按照关系把他们大队排在最后而已。 所以可想而知黄丰收有这样的本事,在他们大队有多吃香了。 打那之后,黄丰收仍然需要下地,但是种田已经不是他的主要工作了,他的主要工作就是修理他们这一片生产队的拖拉机。 是的,是他们这一片生产队的拖拉机而不是他们生产队的拖拉机。 因为他们生产队遇过的事,其他生产队也遇过,知道黄丰收确实有这个本事后,其他生产队的拖拉机出了问题,也不自己瞎捣鼓了,更不到公社去请人,而是直接去到黄丰收所在的生产队请他帮忙。 当然了,这个忙也不是白帮的,毕竟天底下哪有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的道理? 更何况跟一位能修拖拉机的人搞好关系,于他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这也是黄丰收为什么下乡后农活干得不咋地,但却能够把自己养得这么好的原因。 并不是因为哈城的物产丰富,土地肥沃,虽然那儿的物产确实丰富,土地也确实肥沃,但黄丰收能把自己吃得高高壮壮的,全靠自己的本事。 “爸你们是不知道,我们那儿懂得修拖拉机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就算会的,也很少会得精的,所以这两年里我一直在学习,也收了几个徒弟……” 说到这儿的时候,黄丰收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笑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显然是觉得自己才会那么一点就收徒弟说出去实在是容易让人笑话。 黄丰年可不是这么想的,一听说自己二哥十八岁就收徒弟了,忍不住“哇”了一声:“二哥你可真厉害,大哥还给人当徒弟呢,你就已经收徒弟了?” 老黄媳妇一听就不乐意了,就算她大儿子确实是还给人当徒弟,那咋了?好歹她大儿子还是个工人呢。 如果这话是黄丰收或者是老黄说的,老黄媳妇肯定得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了,偏偏说这话的人是黄丰年。 秦永胜是老黄媳妇的亲儿子,黄丰年同样也是。 于是再不乐意,老黄媳妇也只能瞪黄丰年一眼。 可惜老黄媳妇瞪了也是白瞪,因为黄丰年的注意力全在他二哥身上。 老黄听到这儿,心里却是一沉,正所谓知子莫若父,他突然开口问黄丰收:“丰收,你不想回城是吗?” 嗯? 一听这话,老黄媳妇就来劲了。 第140章 140 虽然老黄媳妇觉得自己男人这个问题问得离谱,哪个下乡的知青不想回城继续当城里人? 要是乡下真的那么好,那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使出浑身解数想要进城?每年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知青挣破头都要挣到一个回城名额? 所以现在有这样一个回城的机会摆在面前,黄丰收会拒绝吗? 还是那句话—— 他又不是傻子。 回城好还是继续待在乡下好,别人不知道,作为当事人的黄丰收还能不知道吗? 所以老黄媳妇压根不认为黄丰收会拒绝,哪怕听他说了那么多关于他下乡后的经历,她仍然不认为他会拒绝。 但是万一呢? 万一黄丰收真的是个傻子呢? 黄丰收听到老黄这么问,他沉默了片刻后还是开口道:“对不起,爸,我确实是还不想回城……” 他知道自己这么说肯定会伤了他爸的心,要知道现在买一份工作不仅比从前要贵得多,甚至比从前要难得多,这点从他们生产队今年下乡知青远超过去两年就知道了。 但是他爸仍然没有放弃这个打算,可见这些问题在他爸的心目中,都比不上他能够回城重要。 如果说两年多以前,黄丰收还不能太深刻地体会到自己亲爹对自己的好的话,那么两年多以后的今天,他深刻地体会到了。 在他们生产队的知青点里多的是被家里放弃,甚至是被家里背刺的知青,因为各地情况不一样,他们那儿还有一位知青下乡时不仅补贴全被家里人给取走了,就连一张像样点的棉被都没有给他准备,下乡第一年的冬天要不是靠生产队和他们这些知青们的帮忙,他怕是得冻死在那个冬天了。 要知道东北的冬天可是会冷到零度以下的。 可是他爸被他拒绝过一次、连累过一次之后,仍然想要给他买一份工作让他回城。 在这样的对比之下,黄丰收很难不感动,但是他再感动,该拒绝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拒绝。 “为啥啊?”老黄还没说话,黄丰年就急了,直接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回城不好吗?二哥,你回城之后就可以跟我们一家团聚了。” “回城很好。”黄丰收并不否认这事儿,“但是我放不下乡下那一堆事,我还没有把我那几个徒弟教会,我要是走了的话,队里的拖拉机再坏了,就没有人能及时修好了,拖拉机不及时修好的话,那得多耽误地里的事儿啊。” 生产队的社员们都很勤快,但是有时候必须得承认,再勤快的人力也比不上机器好使。 老黄突然问了黄丰收一句:“你收的那些徒弟里面有生产队的社员?” “当然。”黄丰收道,“虽然说知青到生产队里插队之后就是当地的人了,但是知青是可以回城的,虽然每年的名额很少,机会很渺茫。” 黄丰收当然不知道知青下乡的政策以后会不会改变了,但是在收徒弟的时候,他没有忘记自己最根本的目的,那就是让生产队的拖拉机不用再面对出故障却维修难的困境。 所以他的那些徒弟里面,除了有知青之外,还有生产队的社员们,甚至社员的占比比知青要大。 老黄听到这里的时候,就知道他想要说服黄丰收回城的可能性很渺茫了,因为如果他没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和一个清晰的目标的话,那么他不可能在收徒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么细节的方面。 同时老黄也意识到了,或许当年他这个儿子选择主动报名下乡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一时热血上头,而是真的怀揣着一颗建设农村的心下乡的。 老黄突然开口道:“你说错了一句话。” 黄丰收不解地看向自己的亲爹,然后就听到他道,“你没有对不起我,相反你给我这个当爹的长脸了。” 意识到黄丰收会再一次拒绝自己的好意时,老黄确实是有点失望,但是听完黄丰收说的这些话后,他反而担心自己的儿子会不会对自己失望了—— 因为他的觉悟可比不上他的儿子。 他盼着他能早点回城,不用再留在乡下吃苦,他儿子却想着在乡下多扎根一天,对生产队的帮助就能多一点。 作为老黄的枕边人,老黄媳妇对自己的男人不说十分了解,也有七八分了,所以一听到他这么说,她的一颗心就忍不住“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因为她明白他的意思,他会这么说就代表他不会强迫黄丰收留城,也就是说她不用担心他拿钱出来给黄丰收买一份工作了! 一想到这儿,老黄媳妇那颗心就跳得更快更欢了,她没想到自己这个继子还真的是个傻子啊,但—— 傻子好,傻子妙,有个傻子继子老黄媳妇都快乐得呱呱叫了。 然而老黄媳妇呱呱叫不过三秒,就听到自己的亲儿子说:“爸,以后我也要给你长脸。” 老黄笑着问道:“你想咋给我长脸?” 黄丰年就说:“读完书之后我也要跟二哥一样下乡当知青,扎根农村,建设农村!” 老黄媳妇:“……???” 继子傻就算了,亲儿子怎么也傻到一块去了? …… 黄丰收回家的第一天晚上跟家里人都说了些什么,家属楼里的人都不知道,但是这些人里面并不包括虞悦。 因为第二天小虞公安准备去上班的时候,下楼就碰上黄丰收了,她跟他打了一个招呼,原本以为两人只是凑巧碰上了,没想到黄丰收回了她一句“早上好”后就问她:“三悦,你赶时间吗?” “赶是不赶。”虞悦反问他,“是有什么事儿吗?” “对。”黄丰收点头道,“我有点事儿想麻烦你。” “那边走边说吧。”虞悦也没有拒绝,主要是她确实不赶时间。 黄丰收帮忙把“小凤凰”扛下楼后,和虞悦一边往派出所走去,一边开口道:“我昨天晚上听丰年说了不少关于你当上公安前后的事儿,没想到这半年时间里,三悦你的日子过得那么精彩啊。” 精彩到黄丰收第一次听的时候还以为黄丰年是在跟他开玩笑,直到老黄和老黄媳妇他们给黄丰年作证后,黄丰收才意识到自己弟弟说的居然是真的。 这对黄丰收来说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他跟虞悦算得上是一块长大了,即便不像何秋月那样天天跟虞悦玩到一块,但是她身体不好已经是出了名的事了。 所以回来的第一天见到虞悦没有下乡,黄丰收一点都不奇怪,他只是有点奇怪她为什么会当上公安而已,或者说有点奇怪俞东明和虞美云为什么会安排她当公安。 结果让黄丰收没想到的是,虞悦能够当上公安,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而不是自己的爹妈。 而且当上公安后,她屡立奇功,都已经成为江城百姓公认的大英雄了。 “瞧你的样子,你在哈城过得也很有意思啊。”要是黄丰收在哈城过得不好的话,哪怕他极力掩饰,也会在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 毕竟虞悦记忆中的黄丰收可没有那么好的演技。 但是黄丰收并没有,可见他在哈城的日子过得并不差。 黄丰收咧嘴笑了,简单地跟虞悦说了几句自己在乡下的事情后他就转入正题了:“我听丰年说,你跟我们江城革委会的人打过几次交道,跟他们还有点交情是吗?” 嗯? 虞悦扭头看向黄丰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他:“你想麻烦我的事儿跟革委会有关?” 这就有点出乎虞悦的意料了,要知道这年头的人都对革委会避之不及,结果黄丰收却跟她主动提起? “对。”黄丰收也不瞒着虞悦,他说,“是这样的,三悦你应该还记得两年多以前,我因为擅自报名下乡,结果挨了我爸一顿揍的事儿吧?” “记得。”虞悦不仅记得,而且还印象深刻,因为黄丰收可是她们家属楼里第一个敢擅自报名下乡的“勇士”,这位“勇士”在下乡之后还成为了他们家属楼的反面教材,许多父母对自己的孩子耳提面命的时候,就是拿黄丰收举例的—— 敢学老黄家的小子偷偷报名下乡,老子/老娘打断你的腿。 黄丰收又问:“那你应该也记得我爸打我的事儿差点害得我们全家被下放?” “记得。”虞悦也不傻,听到这里的时候看了黄丰收一眼,“你是怀疑当年这件事儿有古怪?” 总不可能是因为两年多以后气不过,想找革委会的麻烦吧? “对。”黄丰收跟虞悦说,“当年我没有怀疑什么,但是下乡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 当年的事情是这样的,黄丰收挨打后跑了出去,当时其实家属楼里的人都知道他为什么会挨打,所以当老黄媳妇说革委会的人接到举报,说老黄打了擅自报名下乡的黄丰收是对政策不满的时候,不管是老黄还是黄丰收都没有怀疑。 虽然说家属楼里的都是邻居,但是人心隔肚皮,在这个疯狂的年代里,孩子举报父母,学生举报老师,枕边人举报枕边人的事情都时有发生,更何况是邻居举报邻居? 因为没有怀疑,所以老黄媳妇说她求了人帮忙解决掉这件事的时候,老黄和黄丰收也相信了。 “……当时她说她求了她前夫的堂哥帮忙,因为他是革委会的人,让他看在我大哥是他堂弟唯一的血脉上,帮我们一把,放我们家一马。” 除此之外,老黄媳妇还说了很多,说她是怎么求她前夫的堂哥的,又给她前夫的堂哥塞了多少钱,说了多少好话,这才让他勉强答应下来。 “我当时听了之后一方面觉得愧对我爸,一方面又很感激她,毕竟当年因为我大哥他亲爸的那份工作,她跟自己的前婆家闹得很不愉快,这些年也没有怎么走动,结果因为我们的事儿,她得低声下气地去求人,还搭上了我大哥的面子。” 黄丰收说,“但是我后面一想,既然她跟自己的前婆家闹得这么不愉快,跟她前夫的堂哥关系肯定也很一般了,那么她前夫的堂哥有可能会为了一点钱,还有一个感情很一般的侄子而放弃一个立功的机会吗?” 虞悦摇头,她跟革委会的人也接触过几次了,很清楚他们想要弄钱的话不算难,但是想要立功的话不算容易。 越是疯狂的年代,大家就活得越是谨慎小心。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忙查查这件事的真假?” “对。”黄丰收本来还以为自己要多费点唇舌才能说服虞悦,却没想到她直接点头答应了,“行。” 黄丰收有点感动:“三悦,你可真够朋友。” 虞悦:“……” 其实她单纯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 www.w】 140-150 第141章 141 想要搞清楚当年的真相其实并不难,总共有两个办法—— 要么直接问当事人,要么跟当事人的身边人打听。 第一个办法是最简单快捷的,这件事的当事人其实也就三个,一个是老黄媳妇,一个是老黄媳妇她前夫的堂哥秦有才,一个是秦有才的狗腿子,这个狗腿子叫什么名黄丰收并不知道,虞悦就更加不可能知道了。 不过想知道也并不难。 不过这个办法再简单快捷也得pass掉,毕竟黄丰收就是怀疑老黄媳妇,这才旧事重提的。 如果他的怀疑是对的,那么问他们三个就是问了也是白问,因为他们当年选择站在老黄媳妇那边,现在又怎么可能会突然反水? 如果他的怀疑是错的,那么问他们三个就是谁问谁尴尬,毕竟都快三年前的事情了,这个时候突然翻出来又证明不了当年的事情有问题,那只会惹来笑话和指指点点。 所以小虞公安打算用第二个办法,从当事人的身边人入手。 如果虞悦不认识革委会的人,和革委会的人没点交情的话,那么她会在三个当事人里面选择老黄媳妇,从她的身边人入手。 虽然这么一来麻烦是麻烦了一点,但架不住安全呀。 然而现在的虞悦不仅认识革委会的人,和革委会的人还有点交情,所以她就打算干脆一点,直接从秦有才和他的狗腿子的身边人入手。 想要查革委会的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找革委会的主任,那可是革委会的一把手,他一声令下,不管是秦有才还是他的狗腿子都会选择老实交代。 虞悦也相信,她要是找上陈主任的话,他也愿意帮这个忙,如果说陈主任之前对虞悦另眼相待是因为沈确、周雅琴甚至是他们背后的沈副军长的话,那么他现在对虞悦和颜悦色单纯就是因为虞悦本人了。 但是虞悦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一来嘛,自然是因为杀鸡焉能用牛刀了,二来则是因为陈主任可不是一个只讲付出,不求回报的人。 她现在敢劳烦他做一件事,以后他至少会麻烦她帮他做一件事。 别人不知道革委会的下场,虞悦还能不知道吗?这个在特殊时期诞生的临时机构最终会被废除,而这个临时机构里的人有的也会面临清算。 所以虞悦决定找另外一个同样在革委会工作的人,就是当初虞悦和俞河在巷子里救下的红小将张永华。 张永华没有忘记自己当日能够在那条巷子里活下来是托了谁的福,所以对待虞悦的事十分上心,只用了大概半天的时间,张永华就从秦有才的口中套出了真相。 换作是之前的话,张永华想那么轻松地从秦有才的口中套出真相是不可能的事,但是谁让今时不同往日呢? 自从张永华跟虞悦他们通风报信,使得虞悦顺利救下周雅琴和妞妞之后,他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他走在外面虽然是人人害怕的红小将,但是在革委会里,他顶多算是个小卡拉米,但是现在他已经是革委会主任面前的红人了,自从他的伤好了之后,陈主任就迅速提拔了他,张永华在革委会的地位瞬间水涨船高。 “……小虞公安,秦有才已经跟我说实话了,当年压根没有人到革委会举报黄丰收他们一家,一切不过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而已。” 张永华把自己从秦有才那儿套来的真相一一跟虞悦说了,“对了,秦有才还跟我透露了一件事儿。” 原来老黄媳妇当年并没有因为工作的事情跟她的前婆家闹翻,之所以对外这么宣称,是因为怕老黄觉得秦永胜会养不熟,对他不好,所以故意那么说的。 正是因为老黄媳妇和前婆家的关系没有闹翻,甚至还挺不错的,所以秦有才才会在老黄媳妇上门来请他帮忙的话,一口答应下来。 虞悦没想到让张永华帮忙打听,他居然还能给她带来这样一个意外之喜:“行呀你,小张干事,连这种事情都打听到了?” 听到虞悦这么称呼自己,小张干事心里一阵暗爽,嘴上却谦虚道:“哪里哪里,说起来也是托周同志和沈工的福了,要不然秦有才也不会为了巴结我,连这种私事也翻出来跟我说。” 张永华明白陈主任为什么提拔自己,但是他也有自知之明,在革委会的时候并没有随便打着周雅琴和沈确的旗号行事,更别提他们背后的沈副军长了。 因为张永华很清楚,当日真正救下周雅琴和妞妞的是虞悦,他顶多起到了通风报信的作用,所以当日他收下沈确他们给他准备的丰厚谢礼后,他就知道他没什么事的话就不能再麻烦他们了,不然的话就太贪得无厌了。 虞悦好奇问道:“你直接问他吗?” “不是。”张永华说,“我就是把您朋友当日的情况稍微改了一下,说自己想要收拾这样的人,秦有才知道后就跑来跟我献计了,为了证实自己的招数确实好使,他就把他跟他前堂弟妹合谋的事情跟我说了。” 张永华说完之后,见原本笑眯眯的虞悦瞬间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微眯着眼睛盯着他看,张永华心里一毛,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似的,连忙解释道:“小虞公安,我也就是说说,举个例子而已,平时我不干这样的事儿。” “你最好是。”虞悦也是看在张永华当初都命悬一线了,都不忘跟他们姐弟俩通风报信让他们去救人,所以才觉得他不是什么坏人的。 要知道当初的张永华肯定不知道周雅琴和妞妞的真实身份,只知道她们是军属而已。 “我肯定是。”张永华道,“我能够得到提拔,也是多亏了周同志他们,我咋会恩将仇报,干一些让他们面上没光的事儿呢?” 这话虞悦倒是信了,虽然周雅琴已经离开江城了,但是沈确还在这儿呢,如果张永华真的打着他们的旗号在革委会狐假虎威,干尽坏事的话,沈确他们是不可能纵容他的。 哪怕张永华当初间接救过周雅琴和妞妞。 …… 虞悦从张永华那儿打听到了当年那件事的真相后,原本想着等回家之后再跟黄丰收说的,哪里想到后者比她想象的还要心急一些。 她还没有下班,黄丰收就主动来到派出所找她了。 从虞悦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黄丰收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多少怒色,但是从他起伏明显的胸膛就可以看得出来此刻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虞悦关心地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还好。”黄丰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虞悦道,“这次真的是多亏你了,三悦,要不是有你帮忙的话,我肯定不可能那么容易还那么快就查出当年的真相。” “客气啥呀。”虞悦摆摆手,别说她本身就想给老黄媳妇一个教训了,就算她跟她没有任何的恩怨,只看在和黄丰收一块长大的情分上,她也会帮这个忙的。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虞悦问黄丰收,“要是有需要的话,在你们对峙的时候我可以让那个秦有才也来一趟。” 大不了再麻烦一次张永华。 黄丰收听完后,又想跟虞悦说“谢谢”了,但是想了想,他把这句道谢咽了回去,道谢的话说太多,就显得有点太客套了,他道:“有需要的话肯定会再麻烦你一次,我打算先去一趟机械厂找我爸。” 虞悦想了想就能猜到黄丰收的用意:“你是担心直接对峙的话,黄叔会接受不了吗?” “我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都有点接受不了,更别提我爸了。”黄丰收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老黄媳妇不是自己的亲妈,但是过去那么多年里,她即便更偏心秦永胜和黄丰年,也并没有苛待他。 所以过去那么多年,黄丰收即便没有把她当做亲妈一样看待,也视她为一个亲近的长辈。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猝不及防的就在背后捅了他一刀,让他背负着差点害得全家下放的罪名下乡。 黄丰收想不明白自己的后妈当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老黄,他下班推着自行车出机械厂的大门时,就看到了站在值班室门口的黄丰收。 老黄有点意外自己的儿子会来接自己下班,但更多的是高兴,跟周围的工友们说话的声音都大了许多。 “对对对,是我儿子丰收,他回来探亲呢。” “咋跟变了个人似的?这小子下乡之后吃得好,喝得好呗。” “啥?是不是我给寄钱寄票了?嗐,我哪有那么多的钱和票给他造啊,这小子仗着自己懂点机械原理,插队后混了一个修理工的职位,平时就修修拖拉机,教教徒弟,还跟我说他们那一片的生产队的拖拉机都离不开他,你们听听这小子说这些话也不害臊,他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了。” 其他工友们:“……???” 他不好意思听,就好意思说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黄这哪里是吐槽埋怨?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不过吧…… 大家伙儿瞅瞅下乡之后反而长得又高又壮的黄丰收,心想换作是他们的话,他们也得炫耀一下。 毕竟这年头下乡之后还能把自己养得这么好的知青可不多见。 狠狠地在工友们炫耀一番后,老黄这才和黄丰收一块回家。 在回去的路上,黄丰收说:“爸,我有件事儿要跟你说。” 第142章 142 小虞公安今天上班很准时,下班更准时。 几乎是六点一到,她就立马背上自己的斜挎包准备回家了,虞悦表示不能怪她今天下班这么积极,毕竟家属楼今天有一场热闹等着她看呢。 生怕错过这场热闹的虞悦在回家的路上,自行车的脚踏都快叫她蹬出火星子了,等她赶回家属楼的时候,热闹果然还没有开始。 因为虞悦还没有上楼呢,就已经在楼梯口那儿听到楼上传来老黄媳妇跟人说笑的声音了。 “三姐。”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今天咋回来得这么早?” 虞悦下意识地回头,就看到俞河从外面回来了,见他身上还背着他的绿挎包,虞悦反问一句:“该我问你今天咋回来得这么晚吧?” 虽然虞悦的上班时间和俞河的上学时间是一样的,但是两人的下班时间和放学时间可不一样,所以按理来说俞河至少比虞悦要早一个小时左右回家。 结果今天他居然比她回来得要更晚。 “别提了。”俞河气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带冒烟儿的,趁着我跟卫国去倒垃圾的时候,把我们的挎包给藏起来了,害得我们找到学校都要关门了,才把挎包给找到。” 虞悦有些奇怪,因为不管是俞河也好,杨卫国也罢,都不是那种会惹是生非的孩子,更不会随便跟人结仇了。 尤其是杨卫国,大概是因为打小跟着母亲一块长大,习惯了遇事处处忍让,要不然当初也不会经历了校园暴力也不敢主动跟自己的妈妈说,反而想着自己忍忍就过去了。 结果现在两人的挎包都被人故意藏起来了? 虞悦问:“你们跟哪个同学闹不愉快了?” “没有啊。”俞河几乎没有怎么思考就摇头否认道,“所以我跟卫国才觉得奇怪。” 那是挺奇怪的。 虞悦又问:“那你跟卫国检查过了吗?挎包里的东西有没有丢?” “这个倒没有。”俞河拍了拍自己的绿军挎道,“就是藏我们挎包的人实在是太不讲究了,三姐你看把我的挎包弄得多脏。” 虞悦仔细看了一眼,实话实说,并没有多脏,但是俞河有多宝贝虞泽送给他的这个绿挎包,虞悦是清楚的,所以她同仇敌忾似的跟着骂了两句。 不过也就两句而已,因为比起搞清楚到底是谁把俞河跟杨卫国的挎包给藏了起来,虞悦更想知道老黄媳妇跟人说啥呢?这么开心的。 按理来说不应该呀。 即便老黄媳妇不知道黄丰收已经怀疑上她了,但是她也应该是不欢迎黄丰收回来吧? 结果这会儿居然欢天喜地地跟人聊起天来? 一开始平阿姨她们也觉得奇怪,但是很快的,大家伙儿就不奇怪了,因为有人故意问老黄媳妇这次黄丰收回来了是不是就不再回哈城了? 对方这么问大概是为了看老黄媳妇的热闹,结果没想到后者却笑呵呵地表示黄丰收这次只是回来探亲的,时间一到就会回哈城了。 不等大家伙儿开口询问,老黄媳妇就巴巴地把黄丰收昨天晚上跟他们说的话给复述了一遍,虽然不至于复述得一字不漏,但是重点她全说了—— 比如老黄打算给黄丰收买一份工作,但黄丰收再一次拒绝了,并且表明自己不想回城,打算扎根农村,建设农村。 老黄媳妇这么说,倒也不是想帮黄丰收扬名,单纯是防着他突然改变主意想留城。 如果他说的那些话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的话,那么他想改变主意就能改变主意,但是如果他说的那些话家属楼里的人都知道的话,那么他想改变主意就得考虑一下他还要不要他那张脸了。 平阿姨她们当然不知道老黄媳妇在打什么主意了,但是看不惯她笑得那么高兴,别看她嘴上夸着黄丰收有志气,有觉悟,但平阿姨她们都知道那是因为黄丰收不是她的亲儿子。 但凡换作是她亲儿子的话,她还有可能笑得这么高兴,夸得这么开怀吗? 虞悦把自行车和挎包都放回家里之后,就站在二楼的厨房门口一边帮她妈摘菜,一边竖起耳朵听着楼上老黄媳妇和平阿姨她们的对话。 别说是虞美云她们了,就连虞悦也是这会儿才知道黄丰收居然不打算留在江城,哪怕他亲爹愿意给他买一份工作。 “丰收这孩子是不是傻啊?”李桂兰也竖起耳朵听着楼上厨房传来的对话呢,她边听边跟虞美云她们吐槽道,“留在江城当工人不好吗?干嘛还想着回哈城啊?在外面漂泊的日子哪里比得上留在家里舒服?” 有人附和李桂兰的话道:“可不是嘛,丰收都十八,翻年就十九,也到了该娶妻生子的年纪了,这要是继续留在哈城插队的话,那他以后咋办?难不成娶一个当地的姑娘?真要这么干的话,那以后有孩子了咋办?” 虽然现在是一个越穷越光荣的年代,谁家要是祖上八代都是贫农的话,那么身份更是红得不能再红了。 但是话是这么说而已,谁愿意自己、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子子孙孙都当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现在一个城里人想找工作都难,更别提是一个农村人了。 所以李桂兰她们真觉得黄丰收实在是太傻了。 …… 黄丰收当然不知道大家伙儿背地里是怎么说他了,但是他可以感受得到,因为当他和他爸回到家属楼后,还没从一楼走到三楼,就已经收获了不少大娘和阿姨们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了。 收获满满但不知道原因的黄丰收:“……???” “咋了,三悦?”黄丰收只能问虞悦,“婶子她们怎么那么看我?” “因为大家伙儿都听说了你爸要给你买工作,结果你再次拒绝的事儿了。”虞悦说完之后好奇地问了黄丰收一句,“这是真的吗?” 虞美云她们也看向黄丰收,见他点头后,有人忍不住跟他爸道:“老黄你可是孩子的亲爹,不是后爹,你舍得让丰收一辈子都待在乡下啊?” 老黄当然知道自己是黄丰收的亲爹不是后爹了,但是他不知道这件事她们是从哪儿知道的? 虞美云可没有忘记老黄媳妇打虞悦主意的事儿,老黄把心里想的问出口后,她直接伸手指了指楼上:“你媳妇儿刚刚的声音大到别说我们二楼了,一楼厨房的人怕是都听到了。” 如果换作是以前,老黄知道这件事或许只会觉得自己的媳妇儿嘴巴不够严而已,但是现在? 想到在回来的路上黄丰收跟自己说的那些事儿,老黄的脸色跟着他的那颗心一样沉了沉。 老黄并没有怀疑虞美云的话,因为他现在站在二楼,也听到楼上传来他媳妇跟人说说笑笑的声音,声音大得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在二楼多待,朝着虞美云她们点点头就带着黄丰收一块上楼了。 三楼的厨房和二楼的一样,都是靠近楼梯口的,所以老黄他们父子两人刚走到三楼,站在厨房门口的人就发现了,喊了老黄媳妇一声,后者连忙从厨房里出来,脸上还带着没有散尽的笑意:“老黄,丰收你们回来啦?正好我就剩最后一个菜了,你们……” 老黄媳妇的话还没有说完,目光就注意到老黄他们父子两人的表情不太对,于是她把原本想说的话给咽了回去,改口问道,“你们这是咋了?发生啥事儿了?” 老黄媳妇这么一问,三楼厨房里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老黄和黄丰收两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先回家,我有事儿问你。”虽然老黄现在攒了一肚子的火,但是他没打算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跟自己的媳妇对峙。 毕竟他们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两人还有一个孩子。 “啥事儿那么要紧啊?不能等吃完饭再说吗?我这儿还热着从国营饭店那儿买回来的菜呢。” 老黄媳妇今天可是大出血了,在国营饭店那儿足足买了三个肉菜,把这个月的肉票都要用完了。 但是老黄媳妇一点儿也不心疼,毕竟三个肉菜跟一份买工作的钱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小儿科了。 “赶紧的。”老黄丢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往自家走了。 老黄媳妇见状,有点被吓到了,要知道以往自己男人可不会在外人面前这么对自己的,想到老黄今天早上出门前还好好的,黄丰收去接他下班回来后就这样了,老黄媳妇下意识地看向黄丰收。 黄丰收不知道老黄媳妇看自己这一眼是询问他还是怀疑他,但是他也不在意,从虞悦那儿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后,就注定了他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了。 “到底发生啥事儿了?”老黄媳妇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心里莫名地涌起一丝不安,却不敢再耽搁,摘下围裙让人帮她看着火候之后,就连忙往家里走。 不止是老黄媳妇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就连平阿姨她们也好奇得很,毕竟老黄和黄丰收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 现在整个家属楼里除了黄丰收和老黄之外,大概就只有虞悦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别人没有注意到虞悦的反应,虞美云注意到了,想到虞悦今天早上上班的时候是跟黄丰收一块走的,她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低声地问了自己女儿一句:“三悦,你知道老黄跟丰收咋了?” “知道。”虞悦冲着虞美云就是一顿挤眉弄眼的,“黄丰年他妈今天晚上得倒大霉了。” 一看老黄刚刚的脸色,虞悦就知道黄丰收肯定是把事情跟他说了,不管他信不信,这会儿他肯定会跟老黄媳妇当面对质。 事实也正如虞悦所猜测那样,老黄媳妇一进到家里,就见自己的男人坐在凳子上,见她进来了,就让她在他面前的凳子上坐下:“我跟你说件事儿,我们刚刚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一个人。” 老黄媳妇顺嘴一问:“谁啊?” “秦有才。”老黄回答的同时,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自己媳妇的脸,所以他很清楚地看到她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化。 “秦有才?”老黄媳妇假装想了一下,“我想起来了,是永胜他堂大伯是吧?老黄,你们咋碰上他了?” 老黄睁着眼睛开始说瞎话:“他正好来这边办事儿,准备回去的时候一个没留神,就被小汽车给撞了。” “被小汽车给撞了?”老黄媳妇被唬了一跳,下意识地问道,“那他没事儿吧?” 话一说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问错话了,连忙生硬地补充了一句道,“不管怎么说,当初多亏了他高抬贵手放了咱们家一马,要不然我们今天怕是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改造着呢。” “没事儿,幸好丰收的反应快,拉了他一把,他只是衣服被蹭到了,人没事儿。” 听到这里的时候,老黄媳妇暗暗松了一口气,结果这口气刚松完,就听到老黄继续道,“本来见他没事儿了,我们就准备回家了,结果他认出了我们爷俩,可能是为了感激丰收救了他一回吧,他跟我们说了一件事——” 老黄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老黄媳妇的心跟着提了上来,“啥事儿啊?” 她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她的心头。 “他说两年多前,压根没有人举报我。” 老黄媳妇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也不知道她是说不可能没人举报老黄,还是说秦有才不可能跟他说这事儿。 “你还不承认?”老黄一拍桌子怒道,“他都跟我坦白了,还说你跟你前婆家当年根本没有闹翻,只是怕我不把永胜当亲儿子对待,这才故意装作老死不相往来。” “不、不可能。”老黄媳妇摇着头道,但是很明显她的语气没有刚刚那么坚定了。 毕竟这件事除了他们母子两人和她前婆家的人知道之外,外人可是啥也不知道的,老黄和黄丰收就更加不可能知道了。 难不成—— 秦有才真的跟他们说实话了? 老黄媳妇这会儿心里慌得一批。 “不可能?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不信是吧?那行,那我现在就去找秦有才,让他跟你当面对质。”老黄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结果经过老黄媳妇的时候立马就被她拦住了,“别去别去,我、我承认还不行嘛。” 老黄低头看着自己的媳妇,虽然他已经预感到她确实不清白了,但是当她亲口承认的时候他还是很生气,同时也很不解:“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黄丰收也看向自己的后妈,他怀疑她之后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了,难不成是为了离间他们之间的父子感情? “我……我……”老黄媳妇“我”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我”出个所以然来。 老黄见状,拔腿就要往外走:“你不说,那我去问秦有才。” “别别别别别。”老黄媳妇连忙阻止,真的让秦有才过来的话,那么事情只会越闹越大,眼见着老黄非要她回答,老黄媳妇只能道,“其实我当初那么做也是迫不得已的,说起来也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我娘家。” 她娘家? 这件事怎么又扯到她娘家去了? 黄丰收一脸的诧异,就连老黄也想不通:“为啥怪你娘家?” 老黄媳妇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他一句:“老黄你还记得当初咱俩结婚的时候约定好的事儿吗?” 第143章 143 结婚的时候约定好的事儿? 老黄想了想,然后道:“我记得。” 老黄和老黄媳妇都是二婚的,婚前两人都各自带着一个儿子,那时候有人劝老黄,就算想要再找一个,也别找带儿子的寡妇。 毕竟要是带个女儿的话,那么等孩子长大之后找个好人家嫁出去就行了,有点良心的再给点嫁妆,多少就看他们家以后的经济条件了。 然而要是带个儿子的话,那么等孩子长大之后既得要给他找工作,还要给他准备娶媳妇的钱,就这样也不敢保证对方等自己老了一定会孝顺自己。 不说百分百吧,但起码百分之八十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老黄当时一听,确实是有些犹豫了,但是当时还不是老黄媳妇的王大娥也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她本来就有这样的打算,总之在老黄犹豫没两天,她就主动找上门了。 她跟老黄说,她前面的男人死后留下了一份工作,为了把这份工作争取到她们娘俩的手里,她已经跟婆家撕破脸了。 如果他们两人能成事儿的话,那么等秦永胜长大之后,老黄这个继父不用给他准备工作,因为她到时候会把孩子亲爹的工作传给他,另外他也不用给他准备什么娶媳妇的钱,因为她自己也有工作呢,她会给自己的儿子攒娶媳妇的钱。 老黄听王大娥这么说,也就不再犹豫了,两人很快就领证结婚了,婚后本来应该两人一块养家的,毕竟两人都有工作,而一开始也确实是这样的,不过因为老黄的工资更高,再加上他是个男人,所以每个月家里的开销他几乎承担了三分之二。 老黄也没觉得自己吃亏,毕竟王大娥嫁进来之后,他们爷俩的日子确实过得齐整了许多,更别提后面王大娥又给自己生了一个小儿子,一家人过得和和美美的。 这么一来,即便王大娥生完黄丰年后找借口不想再养家了,老黄也没说什么,反正靠他的工资也能养活自己一家人。 当然了,等到秦永胜和黄丰收逐渐长成半大小子的时候,老黄养家是养得够呛的。 毕竟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嘛。 好在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年,秦永胜读完初中就接他妈的班了,因为上班的地方离家属楼有点远,再加上孩子长大后,家里就有点住不开了,所以秦永胜就干脆申请住厂里的单身宿舍了。 秦永胜这一走,老黄肩上的担子就轻松了一些。 毕竟王大娥工作的时候,除去开始的一年多之外,其他那些年里她赚的工资就没有花在这个家里,虽然秦永胜接班之后,工资照样没花在这个家里,但是他工作了,至少能自给自足了,不用他养他。 老黄问:“但是这跟你娘家有啥关系?” “咋没关系?”王大娥拍着大腿道,“那些年我给永胜攒的娶媳妇儿的钱全让我娘花在我哥我弟他们身上了。” 一提起这件事,王大娥就气得牙痒痒的,她一直都很信任自己的娘家人,尤其是她爹妈,那是生她养她的人,要是这样的人都不值得信任的话,那这世上就没什么人值得她信任了。 正是因为这份信任,所以王大娥几乎把自己这些年攒的钱都放在了她的娘家,至于为什么不放在自己家里? 那不是因为她娘说了,她跟老黄是半路夫妻,中间又夹着一个不是她生的黄丰收嘛。 她要是把自己攒的这些钱全都放在自己家的话,保不齐哪天就会不见,或者老黄看了心里不舒服。 毕竟家是他们俩的,结果就老黄一个人养家,她自己上班赚的钱全都攒着了,或者哪天家里要是真的急着用钱了,她难不成能袖手旁观? 就算能,事后老黄心里难道不会不舒服? 但是如果把钱放在娘家的话那就不一样了,至少要是真遇上这样的事,王大娥也能把理由推到自己娘家的身上。 虽然钱是她的,但是已经被她爹娘把持住了,她拿不出来也可以理解的对吧? 当初王大娥就是这么想的,于是就把自己攒的钱几乎全都放在娘家了。 一开始王大娥多少还是有点担心的,但是时间一长,见自己放在娘家的钱也没少,她也就没啥好不放心。 然后? 然后就坏菜了。 就在黄丰收主动报名下乡那一年,王大娥意外得知自己放在娘家的钱几乎被她爹妈都花在她大哥小弟的身上了,什么大哥升职要走后门得花钱,什么小弟娶媳妇得准备彩礼得花钱。 总之这家一个理由,那家一个理由,把王大娥那些年攒的钱几乎花干净了。 王大娥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真的是气到恨不得连亲爹妈都给吃了,偏偏她还不敢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包括老黄和秦永胜。 不跟老黄说,是怕他听了之后吃心,觉得自己不信任他,反倒是把自己攒的钱放在娘家;不跟秦永胜说,是怕他听了之后怪她,怪她不用继父给他准备娶媳妇的钱,结果她却保不住本来攒着给他娶媳妇的钱。 老黄听到这里的时候,终于想起一件事:“怪不得当初我说要给丰收买一份工作的时候,你反应有点怪,当时你说你是因为那天太热了,有点中暑,身体不太舒服,我也没有多想,敢情你当时是不乐意我花钱给丰收买工作?” 想到这儿,老黄盯着王大娥问她,“你跟我说实话,丰收当年主动报名下乡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不是,这真不关我的事儿。”王大娥连忙否认道,“我也没想到丰收居然会想着下乡当知青啊。” 一旁的黄丰收开口道:“爸,当年确实是我主动报名下乡的,不关任何人的事儿。” 事实确实是这样,但是老黄听了却半信半疑的,哪怕黄丰收也开口了,但老黄这会儿想的却是会不会自己儿子当年太单纯了,就算他被人怂恿了也不知道? 黄丰收看得出来老黄心中所想,但是他并没有再为自己的后妈辩解什么,没这个义务。 他刚刚没有落井下石就算他脾气好了。 “但是也不对。”黄丰收看着王大娥道,“你伙同秦有才他们自导自演的时候,我已经报名下乡了,就算我爸愿意出钱,哪怕是出双倍的钱也没用,我照样也要下乡。” 对啊,老黄反应过来了,他也看着王大娥问她:“所以你当年伙同秦有才他们整那么一出的目的是啥?丰收都要下乡了,你还不放过他?非得要他背负那样一个罪名离开?” “我……”在他们父子两人的目光注视下,王大娥有些心虚,“我攒的钱没了,但永胜还是得娶媳妇儿呀。” 老黄和黄丰收一愣,反应过来后终于明白王大娥的意思了。 当年她和秦有才他们没有自导自演那么一出戏的话,那么就算老黄没花钱给他买一份工作,他的钱也花不到秦永胜的身上。 但是如果王大娥和秦永胜成了他们老黄家的恩人呢? 那么当秦永胜要娶妻生子的时候,老黄好意思一毛不拔吗?说不定就连黄丰收也得想办法给他添一点。 毕竟没有他们娘俩,他们全家都得下放,这得是多大的恩情啊。 “敢情你当年做那么多,是为了让我给你填窟窿?”老黄没想到王大娥居然还打着这样的主意,“既然你攒的那些钱都让你爹妈花在你大哥小弟身上了,你干啥不找他们要?” “别说他们没有,你大哥跟你小弟可是有工作的,尤其是你小弟,两口子都是工人,一个月领两份工资。” 所以他们会没钱吗? 老黄才不信。 “我找了啊,但是他们不还我能咋办?”王大娥说,“我娘说了,要是我逼我大哥和小弟还钱的话,那她就死给我看。” “老黄你说,我娘都这么说了,我还能去逼我大哥和小弟还钱吗?那可是我亲娘啊,我总不能真的看着她死给我看吧?” 老黄都被气笑了,他深吸一口气后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你娘到底是你亲娘,生你养你一场,你确实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给你看。” “是吧?” 老黄又道:“那给永胜娶媳妇儿的钱你就另想办法吧。” “啥?” 王大娥上一秒悬着的心还因为老黄的认同而稍稍放下,结果下一秒刚刚放下的那颗心又因为老黄的一句话而提了起来,“我、我咋另想办法啊?我现在都没工作了,上哪儿去给永胜攒娶媳妇儿的钱?”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自己的男人道,“老黄,不管怎么说永胜那孩子也喊了你那么多年的‘爸’了,难道你忍心看着他因为没钱而拖着自己的婚事,拖着拖着把自己拖成老光棍吗?” “你爹忍心,你娘忍心,你娘家的人都忍心,我一个后爹有啥不忍心的?”老黄说,“你也别说永胜那孩子喊了我这么多年的‘爸’了,他喊了我那么多年的‘爸’,也不妨碍他工作之后连一根烟都没有孝敬过我。” “这些话我以前没跟你说,不代表我不在意,王大娥你扪心自问,我对你儿子咋样?这么多年我对三个孩子不说一碗水端平吧,但是至少我没亏待他是吧?我也不求他以后跟丰收他们哥俩那样给我养老送终,但是做人得讲点良心啊,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他回报过我一粒米吗?” “啥也没有,而你为了让我给你填窟窿,为了让我给他出那份娶媳妇儿的钱,你费尽心思演那么大一出戏,往丰收的身上泼脏水,害得我怪罪了丰收那么久,也害得丰收内疚了那么久,现在被拆穿了,你还想让我出钱给他娶媳妇儿?” “你在做啥美梦呢?” 王大娥一听这话就着急了:“你那钱放着也是放着,都用不上,毕竟现在丰收不打算回城了,丰年呢?又还小,别说是结婚生子了,就连找工作的事儿也不着急,要不然那份钱先给永胜用?” “不白用你的,就当做是跟你借了,等过几年丰收想回城了,或者丰年要买工作啥的,到时候再还你。” “你怎么还?”老黄说,“你不是怕永胜知道你给他攒的娶媳妇儿的钱都没了吗?难不成你还能让他自己攒工资还?” 王大娥听老黄这么问,还以为自己的话说动他了,连忙道:“我可以去居委会找王主任他们要一些零散的活儿干啊,一个月就算只能赚个十来块,一年也能赚个一百多了,三五年下来,也能攒一笔钱呢。” “原来你知道还可以去居委会找活儿干?原来你也知道就算干一些零散的活儿,三五年下来也能攒一笔钱?”老黄并没有被王大娥的话给说动了,反倒是被她给说怒了,“你既然知道有这样的办法,那你当初为什么不想着用这个办法重新给你儿子攒一笔娶媳妇儿的钱?” 但凡过去这两年多的时间里面,王大娥有想过靠自己解决问题,而不是一味地盯着他的钱,打他的主意,老黄都不至于这么生气。 说白了,她攒了那么多年的钱被她娘家人给花了,在这件事情上面她确实是受害者,但是她之后的所作所为,却让老黄觉得自己压根就没办法同情她。 “不过有句话你说错了,谁说我那钱放着也是放着,都用不上了?” 啥意思? 不止王大娥没听懂老黄这句话的意思,就连黄丰收也没听懂,但是很快的,他们都听懂了。 只见老黄扭头就往他和王大娥的房间里走去,不一会儿,他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还不等黄丰收看清楚自己亲爹手里拿着啥,他的手里就被塞了一样东西,黄丰收低头一看—— 哦,原来是存折。 可不就是存折嘛,老黄把存折塞到黄丰收的手里后道:“咱们家的情况特殊,说实在话,真正开始能攒钱了,也就是这五六年的事儿。” “两年多以前,我本来打算给你买一份工作的,结果你报名下乡了,这笔钱没花出去,我就给存到银行里去了,今年呢,我还是想给你买份工作,打算让你回城,今年的情况和前两年不一样,买工作也贵了很多,所以我又往这个存折里面添了一点钱,结果没想到你又拒绝了。” “本来我想着,这笔钱要是花不到买工作这件事情上面,那就留着给你以后娶媳妇儿用,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这笔钱我直接给你了,免得留着留着,给别人娶媳妇儿用了。” 这本存折里面存了多少钱,黄丰收不知道,但是他猜得到这笔钱肯定不少,毕竟现在买一份工作得多贵呀。 黄丰收看着自己手里的存折,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完,王大娥就扑上来了:“不行,这笔钱咋能直接给丰收?他、他还要继续回哈城,回去之后他是跟一帮人一块住知青点的,到时候存折让人给偷了咋办?” 这年头取钱的方式和后世不一样,不认人,不用密码,谁拿到存折都能去把钱取出来。 “咋办?”老黄抬手拦住了王大娥,“这存折让丰收带回哈城放在知青点不一定会被人偷,但要是继续放在咱家,那就不好说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会偷存折把钱给取出来?”王大娥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羞辱,“老黄你也太丧良心了,我们当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你现在居然怀疑我会偷钱?我跟你拼了。” …… 虽然老黄家的门被关上了,但是它关得住人,却关不住声音,所以当天晚上不仅虞悦他们一家知道了老黄和王大娥他们夫妻两人为什么会吵起来,甚至到了动手的地步,就连家属楼里的其他人家也都知道了。 “真没想到老黄原来当年并没有被人举报。” 因为有俞东明这个例子摆在那儿,所以当年得知老黄因为生气黄丰收报名下乡的事情而被举报的时候,大家伙儿基本上是没怀疑的,顶多就是在想这个举报的人到底是谁。 结果没想到这件事在两年多后的今天真相大白了—— 当年的一切都是老黄媳妇为了自己的大儿子而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 “要我说丧良心的人应该是王大娥才对,亲爹亲妈亲哥亲弟把她攒的钱花光了,她不找他们算账就算了,居然想着让老黄帮她把这笔钱给补上,那不是欺负人嘛。” “黄丰年她妈可真过分。”俞河忍不住道,“那黄叔会不会跟她离婚啊?” 离婚? 虞美云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心想有黄丰年在,老黄跟他媳妇儿离婚的可能性就不大。 虞美云他们没有猜错,老黄确实没打算和王大娥离婚,一来因为离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二来因为两人还有一个孩子。 不过老黄现在确实是信不过王大娥了,第二天黄丰收跟虞悦说:“我爸以后不打算让丰年他妈拿钱了,他还说以后每个月给丰年花多少钱,就给我寄多少钱。” 虞悦一听就笑了:“黄丰年她妈肯定不乐意吧?” 黄丰收点头:“不过我爸也不管她乐意不乐意了。” 虞悦心想不管就对了,要的就是王大娥的一个不乐意,她要是乐意了,那还算给她一个教训么? 因为这个消息,小虞公安今天一大早是笑着去上班的,本来她已经跟沈确约好了中午一块吃饭,只是临下班之前,有个江城中学的学生来到他们派出所报案。 当时派出所可不止小虞公安一个人,所以不是非得要她出警,但是当她听到报案的学生提到俞河的时候,很显然,这个警她是非出不可了。 第144章 144 虽然小虞公安并不认识来派出所报案的学生,但是这个学生可认识她。 一见到她就眼睛一亮:“公安姐姐,你就是四河的三姐对吧?” “对。”虞悦点头,“你跟我们四河是同学?” “嗯嗯。”学生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十分不见外地喊了虞悦一声“三姐”,然后道,“我跟四河是前后座,我叫小海。” 听到这个名字小虞公安笑了一下:“那你跟我们四河还挺有缘的。” 说完,她又问道,“我刚刚听到你提到四河?” “对。”小海说,“三姐,就是四河让我来派出所报警的。” 小虞公安刚刚只听到小海提到了俞河,可不知道居然是俞河让他来派出所报案的,当下她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四河出事儿了?” 不然的话俞河为什么不自己来派出所报案?非得麻烦自己的同学? “是……也不是……”小海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不止把小虞公安看得一头雾水的,就连准备跟她一块出警的小马公安也同样一头雾水。 所以四河这到底是出事了还是没出事呢? “不着急。”小虞公安把大檐帽戴上后,和小马公安一块带着小海往外走,她边走边道,“你把你知道的事情从头到尾跟我们说一遍。” “好。”小海点头,然后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跟小虞公安他们说了。 从派出所一路说到了江城中学的门口,小虞公安和小马公安把各自的自行车找个地方停好后,两人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原来今天俞河他们班上有个叫赖光耀的男同学的钱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也不知道丢哪儿了,正着急着呢,另一边的杨卫国和俞河就在路上捡到了一个布袋子,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居然装着好几张的大团结。 两人拿出来数了一下,居然总共有九张,也就是说这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九十块钱。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在工人平均工资只有二三十块的今天,九十块钱很有可能就是一个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了。 所以俞河和杨卫国两人急急忙忙就跑去找他们的班主任,把捡到的九十块钱上交了。 班上有同学丢了钱,而且丢的还不是一笔小钱,这件事班主任早就知道了,原本他还担心这笔钱会找不回来了,毕竟那么大一笔钱是吧? 很容易让人起贪念的。 你说要是捡到一分钱,那想要做到拾金不昧很简单,要是捡到一块钱,那可能得犹豫一下,要是捡到十块钱,那怕是得犹豫犹豫再犹豫了。 十块钱都尚且如此,更别提比十块钱要更多的钱了。 结果没想到赖光耀丢了的钱居然还真的被找回来了,班主任一边让人去把赖光耀喊到办公室来,一边夸杨卫国和俞河两人都是拾金不昧的好孩子。 然而让谁也没有想到的是,等赖光耀去到办公室见到俞河他们上交的布袋子后,一眼就认出了是他丢的,但是布袋子里面装的钱却对不上数。 杨卫国和俞河两人捡到了九十块钱,而赖光耀却丢了一百块钱。 小海在回学校的路上跟虞悦他们说了:“四河和卫国说了,他们捡到那个布袋子的时候,里面就只有九张大团结,他们没偷拿一张。” “他们这么说,我是信的,三姐你想啊,四河跟卫国要是真的贪钱的话,干啥不直接把钱昧下呀?他们不说的话谁知道他们捡到钱了?” “然后赖光耀就说既然卫国和四河他们这么说了,那就当他真的是丢了九十块钱吧,还说什么他本来以为今天丢了的钱全都找不回来了,现在还能找回九十块钱已经算运气很好了……” 小虞公安当时听到小海复述赖光耀说的那些话,顿时就明白俞河为什么会让小海来派出所报公安了。 毕竟俞河只是学渣而已,又不是真傻,赖光耀那茶里茶气的话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这一听出来,俞河自然是不干了。 明明他是做了好事,捡到多少钱就上交多少钱,不说非得得到对方的感谢,但是总不能做了好事还让人给冤枉吧? 不管是作为一名公安,还是作为俞河的姐姐,虞悦都支持俞河选择报公安,但是她猜俞河的班主任肯定是不支持的。 如果班主任是支持的话,那么来派出所报公安的人就不会是小海了,即便是小海,那让他来的人也应该是班主任而不是俞河。 …… 事实上小虞公安猜的全对,俞河他们的班主任根本不支持报公安,甚至是反对,可惜小海跑得实在是太快了,班主任想阻止都来不及。 无奈之下,班主任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俞河和杨卫国的身上:“你们看这本来只是很小一件事儿对吧?没必要把公安给请来,要是把事情闹大了,不仅对学校不好,对我们也不好。” “刚刚赖光耀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人家也不追究丢了那十块钱的事儿了,到时候老师让他改口,对外说他就只丢了九十块钱……” 说到这里的时候,班主任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一旁的赖光耀,问他,“这事儿能做到吧?光耀。” “行啊。”赖光耀点头道,“大不了到时候我一个一个跟人解释嘛。” 见赖光耀这么配合,班主任当然是高兴了,然而一旁的俞河却气炸了,就连一向脾气很好的杨卫国都忍不住板起了小脸。 这确实是一个讲究集体荣誉的年代,不仅是厂子,就连学校也一样。 所以一开始听到班主任那么说,俞河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冲动了,但是他反省不到三秒,就被班主任接下去说的那些话给气坏了。 敢情不止赖光耀怀疑他们偷藏了十块钱,就连他们班主任也是这么怀疑他们的? “老师,我说了,我跟卫国没有偷拿赖光耀的钱。”俞河气呼呼地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赖光耀那个布袋子里面为什么只有九十块钱,但是我跟卫国捡到的时候,它里面就只装了九张大团结。” 杨卫国也连忙点头道:“老师,我们真的没有撒谎,要不然你搜一下我们的口袋,里面真没钱。” 说着,杨卫国就想把自己衣服的口袋给翻出来让大家伙儿瞧瞧,证明自己的清白,结果他还没有来得及掏,就听到有人开口道:“你们要是真的偷拿了光耀的钱,哪里还会傻到藏在自己身上啊?肯定是先找个地方把钱藏起来,等事情结束了再去拿。” 杨卫国抬头,就看到说这话的人是赖光耀的同桌兼堂哥,赖光荣。 听到他这么说,杨卫国正想要开口问他那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证明他们的清白,但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俞河给拦住了,他道:“既然你们非得要说我和卫国偷拿了赖光耀的十块钱,行,那你们拿出证据来。” 赖光荣脱口而出:“凭啥啊?” “凭啥?”俞河说,“凭你们张口闭口就说我们偷拿了赖光耀的十块钱,既然这些话是你们说的,那你们就得拿出证据来证明啊。” “总不能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啥就是啥吧?” 俞河可没有忘记他三姐教他的,遇到事情了,千万不要陷入自证的陷阱,因为有些事情不像真理,不会越辩越明,只会越描越黑。 虞悦虽然没教杨卫国,但是这孩子聪明,一听俞河这么说就觉得有道理,于是俞河开团,杨卫国直接秒跟:“没错,你们要是拿不出证据的话,那就证明是你们冤枉了我们。” “要啥证据?我们就是证据。”赖光荣说,“我们几个都是亲眼看到光耀的布袋子里装着一百块钱,没想到被你们捡回来之后布袋子里面就只剩下九十块钱了,那不见的十块钱不是你们偷拿的是谁偷拿的?”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突然传到一道清脆的声音:“那可不好说。” 大家伙儿循声望去,就见办公室的门口出现了两名身穿警服的公安,很显然,刚刚那句话就是那位女公安说的。 一见到虞悦,俞河和杨卫国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虞悦给了他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后,她和小马公安抬脚走进了办公室。 “公安同志你们好。”班主任连忙上前跟虞悦他们打招呼,“这么冷的天,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虞悦和小马公安回了一句“为人民服务”后,两人看向了赖光耀他们,小虞公安先问赖光荣:“你刚刚说你们几个都亲眼看到赖光耀的布袋子里装了一百块钱对吗?” 这年头不怕公安的成年人都不多,更别提是正在读书的学生了,哪怕虞悦长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但她身上穿着的那一身制服实在是太有威慑力了,赖光荣看到她大檐帽上的国徽,站姿都端正了一点。 他听到虞悦的问题后,点头道:“没错,我们都看了,对吧?” 他最后那一句“对吧”是对他身后那三个小子说的,他们虽然一句话没说,但是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虞悦微微颔首,然后又看向赖光耀问他:“你也确定你确实是丢了一百块钱?有没有可能在丢钱之前,你拿了一张大团结出来花了?或者说拿出来另外放了?” “没这个可能。”赖光耀摇头道,“我今天来到学校之后就没有出去过,想花钱也没地方花,更不可能抽出十块钱来另外放了,毕竟放一块我好保管。” 见赖光耀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小虞公安微微颔首,然后道:“那我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听她这么说,不止是办公室里的人,就连围在办公室外的人也好奇地朝虞悦看了过去。 小虞公安却不急着跟大家解释,而是扭头问班主任:“这两位小同学捡到的布袋子和钱在哪儿?” “在赖同学那儿。”班主任说着,看向了赖光耀,后者点点头,见小虞公安朝他伸手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布袋子包括里面装着的九十块钱一并交给了她。 小虞公安拿到手后,把大团结从布袋子里掏了出来,然后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认真地数了一遍:“没错,这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的确实只有九十块钱,那就说明一件事儿,这九十块钱就不是你的钱。” “……???” “……!!!!!!” 小虞公安的一句话不仅让赖光耀他们都懵了,也让俞河和杨卫国他们醍醐灌顶:“对啊,你丢了一百块,但我们捡到的是九十块。” “那我们捡到的钱必然不是你丢的钱啊。” 第145章 145 “三姐你也太聪明了,你的脑瓜子咋转得那么快啊?我刚刚看赖光耀他们听到你那么说之后,整个人都傻了。” 俞河叉着腰哈哈大笑了一声,然后道,“真是活该。” 杨卫国和小海在一旁默默地点头赞同,可不就是活该嘛。 俞河和杨卫国不知道赖光耀是不是真的丢了一百块钱,但是他们知道他本来可以找回九十块钱,极大地减少自己的损失的,结果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不感谢他们帮他找回钱就算了,居然还想给他们泼脏水,冤枉他们偷拿了他十块钱。 现在好了,别说是俞河和杨卫国捡到的九十块钱了,就连装那九十块钱的布袋子,赖光耀都拿不回去。 毕竟那个布袋子上面没有任何的标记,无法证明就是赖光耀的,而且那个布袋子里面装的钱和赖光耀丢的钱的数额对不上,更加无法证明那就是赖光耀的了。 所以最后这布袋子以及那九十块钱,都让小虞公安他们拿走了,它们暂时会寄存在他们派出所里面,等待“真正的失主”前来认领。 “三姐,你说赖光耀他们会去派出所把那笔钱领回去吗?”杨卫国好奇地问虞悦,他在这件事情上面反应比俞河要慢一些。 至少在俞河让小海去报公安之前,杨卫国真的以为赖光耀说那些话并不是因为想要给他们泼脏水,而是他真的庆幸自己丢了一百块钱还能找回九十块钱。 只是他说的那些话让人听了心里有点不舒服而已,但即便是心里不舒服,杨卫国也没有把赖光耀往坏处想。 直到俞河气得让小海报公安后,杨卫国才反应过来自己天真了。 “这个嘛,可不好说了。”小虞公安想到了赖光耀刚刚听到她那么说之后的反应,换作是其他的孩子,如果自己真丢了一百块钱,哪怕为了拿回自己丢的钱,也会选择当众承认是自己冤枉了俞河和杨卫国。 毕竟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小虞公安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与其想办法证明俞河和杨卫国他们没有偷拿赖光耀的十块钱,倒不如用这个办法让赖光耀主动承认是他冤枉了俞河和杨卫国。 但是出乎小虞公安意料的是,赖光耀当时即便是因为她的话而傻眼了,可是到了最后,他仍然没有选择说实话,而是心痛却依然选择眼睁睁地看着那九十块钱被她拿走。 说实在话,计划不通,小虞公安并不失望,她只觉得一颗心都要提起来了。 虽然她没有读心术,但是也能大概读得懂赖光耀他们几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从他们的反应中,虞悦可以确定不管赖光耀是丢了一百块钱还是九十块钱,但他肯定是丢钱了,而且俞河和杨卫国他们捡到的那九十块钱也肯定是赖光耀的。 结果不知道是为了面子,还是为了什么,赖光耀居然宁可不要拿九十块钱,也不愿意说实话。 那事情就大条很多了。 如果只是为了面子的话那还好说一点,但如果不是,或者说不止是为了面子呢? 想到之前俞河还跟她提到过他和杨卫国的挎包不知道被谁给藏了起来的事儿,虞悦忍不住问他们俩:“四河,卫国,你们平时跟那个赖光耀闹过什么不愉快吗?” 她为什么只提及赖光耀,而不提赖光荣甚至是其他几个和他们一伙儿的小子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虞悦觉得这件事的主谋就是赖光耀。 小虞公安没有忘记自己当时询问赖光荣的时候,他在回答他之前,下意识先看了一眼赖光耀。 明明他们兄弟两人之间,赖光荣才是更大的那一个,但是赖光荣居然得看赖光耀的眼色行事。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俞河和杨卫国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脸上找到了相似的茫然之色:“我们有跟赖光耀闹过什么不愉快吗?” “我们平时也不跟他玩啊。” 虽然他们和赖光耀确实是一个班的同学,但是没有人规定同班同学就一定得一块玩的,所以即便开学这么久了,俞河和杨卫国他们跟赖光耀依然不熟。 小虞公安看得出来俞河和杨卫国说的确实是实话,但是他们自认为自己和赖光耀没有闹过什么不愉快,跟他们真的和赖光耀没有闹过什么不愉快是两码事。 虽然小马公安并不知道俞河和杨卫国之前的挎包曾被人恶意藏起来过,但是今天的事情他看得很明白,赖光耀就是冲着俞河和杨卫国来的,或者说冲着他们其中一个来的。 为了冤枉他们,给他们泼脏水,赖光耀都舍得拿一百块钱来做饵了,那就说明他想要对付他们的心是坚决的。 既然如此,小马公安不得不提醒俞河和杨卫国一句:“总之你们接下来一定得小心一点,他这次冤枉你们不成,说不定还会有下次。” “小马哥说的话,你们都听着。”虞悦怕俞河和杨卫国不把这事儿当一回事,也怕他俩初生牛犊不怕虎,所以故意用严肃的语气道,“我看不是说不定,是肯定还会有下次。” 闻言,俞河和杨卫国两人乖乖点头,因为从虞悦他们的反应中,他们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 处理完这件事后,小虞公安和小马公安带着那九十块钱就骑着自行车回派出所了。 所里的公安们都知道虞悦他们这次出警,事关俞河和杨卫国,这两个小孩一个是虞悦的亲弟弟,一个曾协助过他们抓到敌特分子曹家根,而且之前还在节日那天来他们派出所帮他们一块义务干活呢。 所以见他们两人回来了,赵公安就第一个开口问道:“咋回事儿?四河为啥让人来咱们这儿报案啊?他和卫国该不会是受欺负了吧?” 梁公安他们没有开口,但是都朝虞悦他们这边看了过来,显然是等着他们回答。 “四河那脾气,受不了一点欺负。”虞悦简单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大家伙儿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她把口袋里的九十块钱掏了出来,“我现在就盼着这些钱是赖光耀偷拿家里的,只有惊动了大人,他们才会来咱们派出所认领这些钱。” 一旦来了,那么她就有机会从赖光耀他们那儿搞清楚他们为什么要针对俞河和杨卫国了。 虽然虞悦和小马公安都提醒了俞河和杨卫国,但是这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能把事情搞清楚,将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是最好了。 “好家伙,三悦你脑瓜子转得确实是够快的。”小张公安忍不住对虞悦竖起了大拇指,“那赖光耀还以为自己给四河和卫国挖坑了,没想到那坑是给他自己挖的。” 赖光耀口口声声说自己丢了一百块,又让赖光荣他们几个给他当证人,原本的目的肯定是为了把俞河和杨卫国证死。 结果没想到虞悦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直接让赖光耀掉进自己挖的坑里了。 “要我说哪里用得着那么麻烦?”小冯公安在一旁道,“三悦你想知道赖光耀为什么要对付四河他们,也不用等他们上门,你今天下午下班的时候别赶着回家属楼,在路上多东张西望一会儿,说不定能让你张望到啥。” 啥呀? 虞悦被小冯公安逗笑了,但是笑归笑,当天下午下班回家的时候,咳……小虞公安确实是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 可惜啥也没有张望到。 …… 眨眼来到星期天,这个星期虞悦不用当值,沈确也不用加班,所以两人就约好了一块出门去百货大楼买自行车,同时还把小船给带上了。 俞河本来也想一块去的,结果被虞悦拒绝了,而她拒绝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们谈恋爱把小船这个啥也不懂的小电灯泡就算了,但是把俞河这个大电灯泡也一块带上的话,那他们可太不方便了,这不碍事儿嘛。 俞河:“……?” 没办法跟虞悦、沈确他们一块出门,俞河就盯上了虞美云和俞东明,他们两人今天也要出门。 结果没想到虞美云和俞东明也拒绝了俞河,毕竟他们是去找老朋友叙旧的,带上他一个小孩儿做什么?还得分出心神来盯着他,多碍事儿啊。 俞河:“……??” 啥意思? 一对不带他,是嫌他大,另一对不带他,是嫌他小,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没想到在这个美好的休息日,二哥你和我都被剩下了。”俞河对俞江道,“看来我们哥俩今天得相依为命了。” 然而让俞河没想到的是,等虞悦他们陆续离开之后,俞江才跟俞河说:“我今天有点事儿要出门,你自己好好在家待着。” 俞河:“……???” 敢情就他一个被剩下了? 唯独自己被剩下的俞河有多凄凄惨惨戚戚(bushi)暂时先不说,反正虞悦他们这边是挺欢快的。 三人坐上公交车后就出发去百货大楼了,因为今天是休息日,所以按理来说虞悦他们要是在百货大楼碰到什么熟人了,那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是当虞悦他们真碰上熟人了,她还是感到十分意外。 虞悦他们在百货大楼碰到的熟人不是别人,正是杨卫国的母亲曹小容,她不是一个人来百货大楼的,身边还有个同伴,而这个同伴不是杨卫国,而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同志。 当然了,这并不是让虞悦感到十分意外的地方,真正让她感到十分意外的是这位男同志居然和赖光耀、赖光荣他们都长得有点像。 第146章 146 虽然虞悦并不知道曹小容和那位男同志的关系,但是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她了,现在的她是既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的过来人,所以看一眼就猜到曹小容和那位男同志的关系不一般。 即便两人走路的时候并没有肩并着肩,可是他们的目光在每次对上的时候,都会流露出超出普通朋友关系的情愫。 看到这儿,虞悦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两人要么是处对象了,要么是正在接触中。 如果没有俞河报公安这件事的话,那么虞悦这会儿肯定会在曹小容发现她之前,先带着沈确和小船溜了。 她不是怕被曹小容知道自己和沈确处对象,而是怕曹小容会不好意思让她知道她跟别人处对,象或者有意和别人处对象。 可惜这世上并没有如果,就冲着那位男同志的长相,虞悦就得上前打(da)个招(da)呼。 “曹姐,你也来逛百货大楼呀?”虞悦拉着小船和沈确一块上前,沈确不认识曹小容,但小船认识,当初她为了感谢虞悦还专门带杨卫国一块去过家属楼。 虽然小船有点奇怪虞悦为什么改了对曹小容的称呼,但小家伙还是很有礼貌地跟她打招呼,“曹……” 奶奶好。 后面的三个字小崽崽还没有说出口,小嘴巴就被虞悦伸手给捂住了。 小崽崽不解,但小崽崽没有反抗,只是往后仰着小脑袋,看向捂住他嘴巴的虞悦,清澈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疑问。 小船不明所以,但曹小容却明白了虞悦为什么突然改了对她的称呼,同时还捂住小家伙的嘴巴不让他把话说完。 她一定是猜到了他们的关系,同时还担心会坏了她的好事儿吧? 曹小容笑着对虞悦道:“三悦你别捂着小船了,孩子跟我打招呼呢,就让他打吧,你也照旧那么喊我就行。” 听她这么说,虞悦就松开自己的手,重新得到自由的小崽崽就奶声奶气地把刚刚没打完的招呼给打完:“曹奶奶好。” 在小崽崽打招呼的时候,虞悦下意识地看了曹小容身边的男同志一眼,明显注意到他听到小船对曹小容的称呼后直接来了一场瞳孔地震。 很显然,自己的对象,或者说心仪的女同志突然跃升为奶奶辈的人物这一事实叫他有点震惊了。 其实曹小容的年纪不算大,她生孩子比较早,而杨卫国现在也才十二三岁,所以曹小容现在也才三十岁出头。 早些年因为一个人在乡下把杨卫国拉扯长大,即便有娘家人的帮忙,但在后世,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生活都不容易,更别提六七十年代这个时候了。 哪怕后面曹小容到纺织厂工作了,但因为是顶替别人上班的,所以即便每个月都有工资,曹小容的日子也过得不算舒心。 直到曹小容因为协助抓捕敌特分子有功,得了一份正式的工作,她整个人才舒展许多,慢慢的,看起来也越来越年轻了。 所以按照年纪来论的话,虞悦应该喊曹小容一声“姐”,小船应该喊她一声“阿姨”更适合,但是奈何杨卫国和俞河才是同学朋友,于是曹小容就跟虞美云他们同辈了,那虞悦得喊她一声“阿姨”,小船得喊她一声“奶奶”这才算礼貌。 曹小容就把她和虞悦他们姑侄俩的关系跟自己身边的男同志说了,后者听完恍然大悟:“怪不得呢,那辈分确实是该这么论。” 说完,他没有主动跟虞悦他们自我介绍,而是看向了曹小容。 他们两人这会儿其实还不算是对象关系,只是在接触中,所以他不确定她想不想让自己儿子的同学的姐姐知道这事儿,于是干脆把这件事交给曹小容做主。 曹小容也不是那种扭捏的人,既然虞悦他们撞见了,她也不隐瞒,笑着就跟他们介绍了自己身边这位男同志的身份。 他叫赖文杰,他和她一样,都在纺织厂上班,不同的是,她是在车间工作的女工,而他是坐办公室的会计。 曹小容把他们两人正在接触的事情也说了,但是虞悦的注意力基本上放在了赖文杰的姓氏上面。 “你姓赖?”虞悦故意问道,“那赖光荣和赖光耀是你的……?” “光荣光耀?”赖文杰有点意外虞悦会提到他们,他道,“他们都是我的侄子,你认识他们?” “怪不得我见你第一眼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眼熟呢,原来你们是叔侄关系啊。”虞悦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也算是认识吧,我去我弟的学校时见过他们哥俩。” “原来是这样。”虽然虞悦没把话说全,但赖文杰也没有怀疑什么,反倒是笑道,“我们家三兄弟长得都挺像的,所以他们哥俩跟我这个小叔长得也像。” 确实是像,尤其是赖光耀,要不然虞悦也不会看一眼就发现了,不过…… 她一边听着赖文杰说话,一边看了曹小容一眼,见她听她提到赖光荣和赖光耀这对堂兄弟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异色,虞悦就猜到杨卫国没有把自己和俞河被他们哥俩欺负的事情告诉自己的妈妈了。 虞悦并不意外,因为杨卫国的性子就是这样,或许是因为怕曹小容会担心,所以他经常报喜不报忧。 曹小容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她也没怀疑,反倒是将注意力放到了沈确身上。 她是知道虞悦已经处对象的事情了,只是没见过她的对象而已,这会儿曹小容虽然不知道沈确的身份,但是一看他的模样和虞悦没有半分相似,两人的举手投足之间却处处透着亲昵,曹小容就猜到了:“三悦,这是你的对象吧?” “对。”虞悦嘴上回答曹小容,目光却情不自禁地看向沈确,嘴角更是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曹阿姨,他就是我的对象沈确。” 虞悦这大大方方的承认和介绍不仅让沈确笑了,也引来赖文杰的羡慕。 他也想哪天小容同志能大大方方地跟外人承认和介绍他是她的对象,不过想到她今天愿意出来陪他给他妈买寿礼,赖文杰又觉得自己说不定马上就要见到胜利的曙光了。 …… 虞悦他们和曹小容他们打了个招呼,寒暄了几句就分道扬镳了,刚刚当着赖文杰他们的面时沈确一句话没多问,但是分开后他就对虞悦道:“现在看来已经知道四河和卫国为什么会被赖家那哥俩针对了。” 虽然沈确没见过赖光荣和赖光耀,但是那天中午他去派出所找虞悦一块吃午饭的时候,她跟他提起了俞河和杨卫国被人冤枉的事情。 当时他和虞悦一样猜不到赖光耀他们针对俞河和杨卫国两人的原因,毕竟就连两个当事人都想不出他们什么时候跟赖光耀闹过不愉快。 直到现在知道曹小容正在接触的对象是赖光荣和赖光耀的小叔后,沈确和虞悦他们立马就明白了—— 敢情原因出在这儿了。 而且说不定赖光耀他们要针对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杨卫国,而俞河只是因为和杨卫国关系好,走得近,所以才被牵连的。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虞悦扭头对沈确道,“刚刚看到赖文杰的时候,我以为他是赖光耀的亲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针对卫国的动机就有了。” “结果没想到赖文杰压根不是赖光耀的亲爹,只是他小叔而已,那么他针对卫国做什么?” 虞悦还是想不通。 从赖文杰刚刚提起赖光耀和赖光荣他们的语气就可以听得出来,他们叔侄之间的关系肯定是还不错的,那么赖光耀找杨卫国的麻烦,是因为不喜欢曹小容?或者说觉得她配不上赖文杰? 所以才想着背着赖文杰去针对杨卫国?或者更大胆地猜测一下,赖光耀甚至想搅黄自己小叔和曹小容的好事儿? 但问题是—— 赖文杰是赖光耀的小叔又不是亲爹,他娶回来的媳妇儿也只是赖光耀的小婶而不是后妈,所以他一个当侄子的,插手自己小叔的感情事儿插手到这个份上,合理吗? 除非赖光耀和曹小容有啥恩怨,或者赖文杰跟曹小容真要成了,会损害赖光耀的利益。 考虑到曹小容刚刚听到赖光耀的名字时反应很正常,所以虞悦猜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 虞悦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几乎要猜到真相了,赖光耀为什么会针对杨卫国? 原因确实是因为杨卫国的亲妈正在跟赖文杰接触,而且很有可能会成为他的小婶。 赖光耀可不愿意看到这种事发生,但他又不能直接去找曹小容的麻烦,于是意外得知杨卫国就是曹小容的儿子之后,赖光耀就盯上他了。 赖文杰从前是有过一段婚姻的,但是十年前,他妻子在生产的时候难产去世了,后面除了家里人之外,周围的人也试过给赖文杰介绍对象,但是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眼见着赖文杰始终不愿意再娶,无奈之下赖父赖母就萌生了给他过继一个儿子的想法。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觉得小儿子不娶媳妇就算了,但是总得有个儿子吧?要不然等老了咋办? 正好他们的二儿子家总共生了三男一女,不缺儿子,要是小儿子同意过继的话,那他的老年生活就有保障了。 毕竟过继的孩子既是他的养子,又是他的侄子,以后肯定会很尽心照顾他的。 赖文杰同不同意这事儿先不说,反正赖光耀知道这件事后,那是一万分的愿意。 第147章 147 老大宠,老三惯,老二受气倒霉蛋。 这是民间一直以来流传的一句俗语,很巧的是,赖光耀的家里确实是有这么一个老大和这么一个老三,作为夹在中间的二儿子,赖光耀甚至没有自己的姐姐来得得父母的喜爱。 毕竟赖光耀的姐姐不仅是他父母第一个女儿,也是唯一一个,所以在他父母心中的分量比他这个二儿子要重得多。 不过赖光耀可不想当什么受气倒霉蛋,小的时候他也尝试过跟哥哥姐姐和弟弟们抢夺父母的宠爱,可惜都以失败告终。 因为有的父母就是偏心。 看透这个事实之后,赖光耀就不对自己的父母抱什么期望了,他觉得自己以后想要过得好,那就得自己寻出路。 可惜出路不是那么好寻的,别看赖光耀现在才读初一,但是他已经考虑到几年后的事情了。 他很清楚,他父母愿意为了他大哥花钱、为了他大姐花钱、甚至愿意为了他小弟花钱,但不一定会愿意为他花钱。 如果几年后他父母不愿意为他花钱买一份工作,而他自己又寻不到出路的话,那么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下乡当知青。 赖光耀愿意吗? 他当然不愿意了。 所以在两个月前偷听到赖父赖母建议赖文杰从他二哥那儿过继一个孩子给他当养子之后,赖光耀就对这件事情上心了。 虽然赖父赖母当时没跟赖文杰建议过继赖老二哪个儿子,但是赖光耀认真想想,觉得他爸肯定是不舍得把自己的大儿子过继出去的,毕竟那可是以后要给他养老的人,同时觉得他妈肯定是舍不得把自己的小儿子过继出去的,毕竟那可是她的心肝肝。 那还能把谁过继出去? 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 但是想是这么想的,事实会不会是这样那就不好说了,所以赖光耀知道这件事之后并没有跟任何人说,哪怕是他的父母。 因为赖文杰的条件可不差,每个月的工资大几十呢,他本人又没有什么不良嗜好,花钱也不大手大脚,再加上过去十年既不用养媳妇,也不用养孩子,所以手里肯定攒了一笔不少的钱。 这笔钱别说是给养子买一份工作了,就算是顺便把养子娶媳妇花的彩礼钱和酒席钱都包了,那都绰绰有余。 所以赖光耀不就得防着他爹妈嘛,要是他们眼馋赖文杰每个月的工资和家底,想着为了孩子好,一咬牙,一跺脚,真的把他们的心肝宝贝儿子过继出去咋办? 反正不管是他大哥还是小弟都已经记事,不是三岁小孩儿了,就算真的把他们当中的谁给过继出去,他们也不用担心自己的亲儿子以后不认亲爹妈。 为了自己能够顺利过继给赖文杰,过去这两个月里面,赖光耀一边小心翼翼地死守这个秘密,一边在赖文杰的面前表现。 可惜结果却并不如人意。 封心锁爱了十年的小叔居然情窦又开了?不仅想处对象,还想把人娶回家? 这件事要是真成了,那他咋办? 赖光耀还等着做他小叔的养子呢,为了让自己得偿所愿,他也顾不上瞒着自己的亲爹亲妈了。 赖老二夫妻两人知道后也愿意给赖文杰过继一个儿子,如果他们只有一个儿子的话,他们当然不乐意了,但他们不是有三个嘛。 再说了赖文杰又不是外人,就算真的把儿子过继出去了,以后也能经常见面。 更何况与其花钱养别人的儿子,倒不如养他们的,至少他们的儿子是赖文杰的侄子,跟他有血缘关系,杨卫国呢?跟他啥血缘关系也没有。 所以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赖老二夫妻两人知道半路杀出曹小容这只拦路虎后,他们也跟着出谋划策,打算破坏赖文杰和曹小容的好事儿。 要不是有赖老二夫妻两人的帮忙,赖光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哪里拿得出一百块钱? 本来赖老二夫妻两人就是想着用这一百块钱给杨卫国泼脏水,扣黑锅,一旦杨卫国的名声臭了之后,赖文杰对他还会有好印象吗?赖父赖母还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娶这样一个孩子的妈吗? 当然了,赖老二夫妻两人虽然掏了一百块钱,却没想过真花这笔钱,完事儿之后那是得拿回来的。 结果好嘛,事没办成不说,钱还没了。 不对,还剩十块钱,但是十块跟一百块比起来,算得了啥呀。 气得即便过去这么久了,赖老二夫妻两人的心里依然堵得慌,偏偏今天又是赖母的生日,本来还打算今年买重一点的寿礼,好让赖母在过继这件事情上面多出出力。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还买重一点的寿礼?轻飘飘的寿礼赖老二家的都不想买了。 赖老二家的说:“不行,那九十块钱我们得要回来。” “咋要回来?”赖老二也烦得很,“你敢去派出所要?” 这要是真丢钱了,那没什么不敢去的,但问题是那钱是咋回事,别人不清楚,他们还能不清楚吗? 老赖二他们心虚着呢,要不然也不会到今天都没去派出所认领那九十块钱。 但要让他们就这么认了,赖老二夫妻两人又做不到。 “去啥派出所啊?”赖老二家的推了自己男人一把,“咱们直接去爸妈家。” 要不说是夫妻呢,赖老二很快就领会到自己媳妇儿的意思了。 …… 小船靠着他那聪明的小脑瓜子,也很快就领会到沈确的意思,不管沈确拿哪一件衣服,小船都十分配合地说适合他姑姑。 事实上也确实是很适合,主要是虞悦长了一张披个麻袋都好看的脸,所以不管沈确拿哪一件成衣放到虞悦面前比划都好看。 虞悦对自己的脸和身材没有什么好不自信的,尤其是从六月份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恢复过来了,她甚至还往上窜了两三厘米,要是再往上多窜一窜,说不定能突破一米七的大关呢,只是—— 再合适也不能全买回家呀。 “你忘了我们今天来百货大楼是来干嘛的吗?”虞悦知道沈确今天想给她买衣服,如果两人没处对象的话,她当然不同意了。 但两人这会儿不是已经处对象了嘛,所以花对象的钱和票,虞悦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虽然她没啥恋爱经验,但是小说她可没少看,男女相处之道她多少也是懂一点的。 如果对象想要对自己好,给自己买东西,自己却觉得占人便宜,一味地拒绝,那么就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是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要么是打击了对方的积极性。 这两种结果都不是虞悦想要的,所以沈确想要对她好,给她买东西,虞悦觉得自己大大方方地接受就好了。 接受之后她再反过来对沈确好,给沈确买东西,这样有来有往的感情才能走得更长久嘛。 只是在这儿之前,虞悦可没有想到沈确不是想给她买衣服,而是想给她买很多衣服。 这件他说她穿肯定很漂亮,那件他又说她穿肯定很适合,还拉拢小船跟他打配合,眼见着沈确越买越上瘾,虞悦能不阻止吗? 不阻止的话多少钱都打不住。 “没忘。”沈确说,“但你不是长高了嘛,往年的衣裳肯定不太合身了,正好我那儿攒了不少的布票,既然衣服都合适,那就多买几身给你换着穿。” “也就长高了两三厘米,往年的衣裳咋就不合身了?”这年头的衣服可没有做得正正好的,基本上都是做得稍大一些,再加上虞美云自己会做衣服,所以即便裤脚有点短了,她动动手就能把它改合身。 沈确想了想,换了一个理由:“这些布票再不用的话,那就得过期了。” 虞悦仔细看了一眼,确实,再不用的话,明年八月三十一日就得过期了。 她都要被沈确给逗笑了:“今天不把这些布票花完你就不高兴是吧?” 沈确还真点头,虞悦见状就道:“那行,既然想买那就买,不过也别全给我买,我以前听雅琴姨说过你平时也不给自己置办衣服,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也给你置办几身新衣裳。” 沈确一听嘴角忍不住说往上翘了翘:“你给我置办新衣裳?” 见他一副惊喜的样子,虞悦是真的忍不住了,笑着乜了他一眼:“钱是花你的,票也是花你的,傻乐呵啥呀?” “那不一样。”沈确心想虽然花的是他的钱和票,但是他这些钱和票本来是打算花在虞悦身上的,现在她却打算用这些本来花在她身上的钱和票给他置办几身新衣裳,这跟虞悦为他花钱花票有什么区别? 虞悦自然不知道沈确心中所想了,不过在她给他挑了几件衣裳之后,就有点明白他刚刚为什么有点管不住自己的手了。 因为发现件件衣服都合适的时候,确实很想都买买买。 最后虞悦是沐浴在售货员羡慕的眼神离开的,衣服买完之后,沈确带来的布票也空了,眼见着时间不早,两人就带着小船上去二楼买自行车。 虽然来得晚,但沈确他们并没有跑空,因为许厂长知道他要买自行车后,就跟百货大楼打了一声招呼,所以沈确自报家门后,就很顺利地买到了一辆二八大杠。 本来沈确打算买完自行车后,就载着虞悦和小船去吃饭,没想到三人刚走出百货大楼又碰到了一个熟人,是跟着沈确一块工作的白杨。 打过招呼后知道他打算回去,沈确就干脆把自己刚买到的自行车交给他,顺便把属于他那几身衣裳一并递了过去:“晚点我上你家去取。” “行啊。”白杨一口就答应下来了,和后世一样,这年头没有几个男同志不爱车,白杨也不例外。 见沈确居然把自己新买的自行车就这么交给自己,白杨拍着胸口跟他保证道,“沈工你放心,就算我摔了,我也会给你的自行车垫底的。” “别本末倒置了。”沈确叮嘱了一句,“一辆自行车可没有你重要。” 他一句话就把白杨说得心里美滋滋的,回去的时候别说是骑了,他都恨不得把他沈工的这辆自行车给扛回去。 白杨最后扛没扛的,没人知道,不过小船确实是被沈确扛上公交车的。 他们的运气不错,这辆公交车的人不多,找了个位置坐下后,沈确问小崽崽:“小船你冷吗?” 小崽崽摇头,但沈确还是从袋子里拿了一件新外套盖在他的身上,虞悦正诧异的时候,下一秒,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就握住了她不小心被外套盖住的右手。 第148章 148 沈确陪着虞悦和小船回到家属楼的时候,三人一踏进家门口,俞河就知道他们今天中午吃什么了。 “火锅?三姐你和沈确哥今天带小船去吃火锅了?” 俞河轮番在他们三人的身上闻了一遍之后确定了—— 他们今天中午就是吃了火锅,香喷喷的火锅! 要不说同人不同命呢,有人吃火锅,有人连火锅底料都吃不上,只能吃烤红薯。 想到这儿,俞河的眼睛都要红了,羡慕到眼红,“早知道我缠也要缠着你们,跟你们一块去了。” 就这么错过一顿美味的火锅,俞河悔呀。 俞河后悔,虞悦可不,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沈确,两人在四目相对的时候,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只有他们才懂得的笑。 虞悦心想,要是在出门前她禁不住她弟的央求带他一块出门的话,那么他们哪有机会在公交车上牵手呀。 不过虞悦也不是那种有异性没人性的姐姐,她从沈确拎着的那些东西里面掏出了一个铝饭盒:“你鼻子那么好使,怎么光闻到我们身上有火锅味,没闻到我们还给你带了好吃的回来?” 上一秒还在后悔的俞河下一秒就乐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虞悦……手里拿着的那个铝饭盒上,拔都拔不出来:“啊啊啊!三姐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一看俞河这个反应,虞悦就知道自己这个包算是打在他的心坎上了,这不,声音都夹起来了。 俞河这夹子音不止让虞悦听了想笑,就连沈确和小船也忍不住笑了。 虽然大家伙儿笑的是自己,但是俞河一点也不尴尬,转身就去拿碗筷,虞悦抬头朝俞河和俞江的房间看了过去,见他俩房间的房门是开着的,她顺口问了一句:“二哥呢?出去了吗?” “昂。”俞河应了一声,“二哥早就出去了。” “嗯?”虞悦有些好奇了,“早就出去了是多早?” “你们跟爸妈他们前脚刚走,二哥后脚就说要出门了。”俞河说,“我本来还以为今天我至少能跟二哥相依为命呢,没想到就我一个被落下了。” 俞河本来还觉得自己的命真苦,但是吃了一口小酥肉后,就觉得自己的命真咸香麻辣。 嘿嘿,好吃。 虞悦虽然有点意外,因为他们之前可没有听俞江说过他今天也要出门的事,不过意外归意外,虞悦却也没有多想。 因为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还有另外一件更要紧的事情,那就是她是应该直接告诉俞河和杨卫国他们被赖光耀他们针对的原因呢?还是应该先去找曹小容把她知道的事情告诉她? 虞悦考虑再三,最终决定晚点去找曹小容和杨卫国,当着他们母子两人的面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开来说。 “三姐?”听到敲门声来开门的杨卫国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虞悦后,意外之余又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杨卫国一边把虞悦迎了进来,一边朝着家里面喊了一声,“妈,三姐来了。” 曹小容和杨卫国一样,虽然对虞悦这个时候来他们家表示惊讶,但也十分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卫国,快去给你三姐倒茶。” “不用那么麻烦了。”虞悦张嘴道,“曹阿姨我这个时候上门,是有些事儿想要跟你们说的。” “那不行,上门都是客。”曹小容等杨卫国给虞悦倒了杯热茶过来后,她才坐下开口问道,“三悦你有啥事儿要跟我们娘俩说啊?” 杨卫国也坐了下来,好奇地看向虞悦。 虞悦也不拐弯抹角,先跟曹小容说了杨卫国和俞河在学校被人针对,甚至差点被人扣了一口黑锅的事情。 曹小容确实不知道这件事,听虞悦说完后她扭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卫国你回来咋提都不跟我提一下?” 杨卫国完全没想到虞悦今天突然上门居然是为了跟他妈说这件事,所以他这会儿还有点懵,听他妈这么问,他就道:“妈你之前不是说过几天可能会跟我说一个好消息吗?我是怕影响你的好心情,而且我们还没有搞清楚他们为啥针对我和四河,我怕我跟你说了之后,你会跟着担心。” 既然如此,杨卫国就觉得那倒不如等事情都尘埃落地之后再跟他妈说。 曹小容听到这话后,一会儿觉得自己儿子贴心,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儿子有点太贴心了。 “傻孩子,你光想着妈会跟着担心,就没想过妈会伤心吗?”曹小容伸手摸了摸杨卫国的脑袋,“你是我的孩子,对我来说,天大的事儿都不如你的事儿重要。” 杨卫国的听话和懂事固然让曹小容感到欣慰,但是偶尔也会让她觉得心酸。 曹小容觉得她应该好好地跟自己儿子敞开心扉地聊一场了,不过这事儿也不急,她转头看向虞悦对她道:“谢谢你,三悦,要不是你上门告诉我的话,我这会儿还被蒙在鼓里呢。” “曹阿姨你太客气了。”虞悦说,“我今天上门也不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主要是我大概已经猜到赖光耀他们为什么会针对卫国和四河了。” 赖光耀? 听到这个有点耳熟的名字,曹小容愣了一下,她看向虞悦,虽然她一句话没问,但后者像是明白她的意思似的,冲她点了点头。 当下曹小容终于明白虞悦早上偶遇他们后,对赖文杰提起他那两个侄子时为什么会下意识地看她一眼了。 “三悦,真是多亏你了。”曹小容现在不仅觉得自己的儿子有问题,同时还觉得自己的问题也不小。 如果他们母子两人能够少一点顾虑,多一点坦诚的话,那么说不定早就能够知道赖光耀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杨卫国和俞河,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是为什么要针对杨卫国了。 所幸赖光耀他们当时并没有得逞,要不然的话杨卫国和俞河的名声肯定坏了。 想到这儿,曹小容拉住虞悦的手道,“另外替我跟四河道个歉,是我连累了他。” “曹阿姨你别这么说。”虞悦说,“在这件事情上面,四河、卫国还有你,甚至是赖同志都是无辜的。” 从赖文杰今天的反应可以看得出来,他压根不知道自己两个侄子都背着他做了什么。 “不过赖光耀和赖光荣他们到底是赖同志的侄子。” 虞悦只说了这么一句,但曹小容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今天和赖文杰相处了一早上,本来曹小容的心情是很好的,但是这会儿她的好心情却被蒙上了一层阴霾。 曹小容对赖文杰其实是挺满意的,不仅因为他有一份工作,模样长得不错,性格也随和,更因为他虽然结过婚,却没有孩子。 最后这点在曹小容这儿可是加分项,尤其是在接触这段时间,她发现她跟他提起自己的儿子时,他不仅没有流露出对杨卫国的嫌弃或者抗拒,反倒是很期待她正式介绍他和杨卫国认识。 曹小容对赖文杰的态度自然是满意的,甚至打算跟他的关系再进一步,但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她觉得这事儿再缓缓。 …… 同样改变主意的还有赖母,原本今天是她的生日,孩子们都各自带着自己的媳妇和孩子回来给她庆生,她应该是很高兴才对的。 但是却没想到从她二儿媳妇的口中知道了一件让她高兴不起来的事情—— 她的小儿子正和一个带着儿子的寡妇在接触。 说实在话,赖母对寡妇没有什么偏见,毕竟她小儿子也是鳏夫一个,如果说十年前她还想着给自己还年轻的小儿子找个黄花大闺女再婚的话,那么十年后的今天只要她小儿子愿意再娶,什么黄花不黄花,闺女不闺女的都不重要了,只要是个品行好的女同志就行。 至于这女同志还带着一个儿子,赖母也认了。 只要人好就行。 既然如此,那么赖母为什么还会不高兴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赖老二家的把前几天发生的事情跟赖母说了,不过她是这么说的—— 赖光耀在学校丢了一百块钱,没想到杨卫国和俞河捡到之后却因为贪心,私自吞了十块钱,逼赖光耀承认他只丢了九十块钱。 “……光耀原先想着他们好歹帮他捡回了九十块钱,减少了损失,也就答应了,结果没想到那两个小孩儿见光耀好欺负,反倒是蹬鼻子上脸,为了把剩下的九十块钱也给吞了,故意报了公安。” 赖老二家的越说越气愤,“光耀那孩子还以为公安来了,能给他主持公道呢,没想到来的公安居然跟那两个小孩儿是认识的,不仅帮着他们,还把剩下的九十块钱给拿走了,说光耀既然丢的是一百块钱,那他们捡到的九十块钱就不是光耀的。” “光耀说了,那女公安临走前还假惺惺地说什么等真正的失主去他们派出所认领那九十块钱,妈你说当时在学校她都不愿意把钱还给光耀,事后咋还会让我们把钱认领回去?我看那九十块钱怕是也打水漂了,谁知道是不是出了学校,他们几个就把钱给分了?” 赖母听完之后也气愤不已:“老二家的,你说的是真的?” 赖老二家的说:“当然是真的了,我骗你做什么?妈,我今儿跟你说这件事,也不是想在这大喜的日子给你添堵,我这是怕老三识人不清,叫那个女人给骗了。” “你想啊,那个孩子是这样的德性,亲妈能好到哪里去?” 赖母觉得这话很有道理:“文杰要是真要找这么一个女人的话,那他还不如继续单着算了。” 第149章 149 虞悦今天来找曹小容和杨卫国的目的只是为了把她知道的、发现的事情跟他们母子两人说而已,说完之后她就没有继续多待了,也没有询问曹小容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处理她和赖文杰之间的事情。 毕竟那是属于曹小容的私事,而且曹小容也不是小孩儿了,她有足够的判断力。 更何况就算她真的想知道,也不必问曹小容,只需要关注一下后续就成了。 只是虞悦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关注后续,当事人之一的赖文杰第二天就出现在了他们的派出所。 这个时候小虞公安本来是在食堂里吃着饭的,结果却被小马公安告知有个男同志来找她,她正想着是谁的时候,就听到小马公安又道:“我瞅着那个男同志有点眼熟,问了一句才知道原来他是赖光耀和赖光荣那对哥俩的小叔。” “原来是他啊?”小虞公安这下知道是谁来找自己了,但她很好奇赖文杰为什么来派出所找她? 小马公安问:“三悦你之前见过那对哥俩的小叔?” “昨天早上刚见过。”小虞公安想了一下道,“小马哥我先去见见他,见完他之后再跟你说。” “行。”小马公安应了一声,见虞悦的午饭还没吃完,他道,“我帮你把你的饭菜拿回厨房?” 现在这天气吃饭的速度慢一点,饭菜都得冷了,更别提放着不吃了。 “那就麻烦你啦,小马哥。”小虞公安没有拒绝,把盖子盖上后就把自己的饭盒递给小马公安,然后才抬脚往外走。 赖文杰也是听小马公安说虞悦在吃饭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来得不巧,所以见到虞悦后他第一句话说的是:“打扰到你吃饭了,小虞公安。” “没事儿。”小虞公安摆摆手,然后好奇问道,“赖同志你今天来派出所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赖文杰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愧:“我已经知道光荣和光耀他们哥俩在学校干的事儿了。” 小虞公安问:“是从曹阿姨的口中知道的吗?” “不是。”赖文杰摇头,不等小虞公安询问,他就继续往下说。 原来昨天赖文杰就已经从自己的母亲和二嫂的口中知道了赖光耀和赖光荣他们跟杨卫国和俞河起过冲突的事,虽然就连身为当事人的赖光耀和赖光荣都信誓旦旦地表示是杨卫国见财心起,伙同俞河以及公安私吞了赖光耀的一百块钱,但是赖文杰并没有贸然相信。 哪怕赖文杰并没有和杨卫国打过交道,但是他认识曹小容,也了解她,通过她平时对自己儿子的描述,赖文杰不信杨卫国是一个坏孩子。 至于俞河,赖文杰虽然也不认识,但是早上和曹小容意外碰到虞悦他们之后,他就从她的口中知道了虞悦就是他们的江城英雄,就连俞河也曾因为和虞悦一块救过两名军属而被评为他们江城的先进典型。 这样一对英雄姐弟又怎么会为了将别人的一百块钱占为己有而干出以势压人的事情? 赖文杰当时就把虞悦和俞河的身份跟赖母他们说了,赖母本来还觉得俞河和杨卫国一样,都是坏小孩,至于虞悦这位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人的女公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直到知道他们姐弟俩的身份后,赖母的态度立马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刘家三兄弟被抓的事情可过去不算久,虽然他们带来江城百姓的恐慌只有短短的一天,但是事后他们可是听说了,刘家三兄弟为了制造混乱,隐藏行踪,差点放火烧死了孙家母子,要不是两名公安同志及时冲进火场的话,那对可怜的母子就得成烧猪了。 而小虞公安就是其中一名冲进火场的公安同志,之后她更是以一己之力制服了两名歹徒,帮助组织查获一大批日军当年遗留下来的军火。 为此还英勇负伤,在医院躺了好些天呢。 赖母当初从广播和报纸上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对虞悦这位公安同志那可是竖起大拇指夸了又夸的。 所以见赖母知道虞悦和俞河的身份后立马就改变了态度,赖文杰一点也不意外,但是他不意外,赖老二家的和赖光耀、赖光荣他们却傻眼了。 他们以前跟俞河可不在同一所小学读书,再加上俞河上了初中之后,反而管住了自己的嘴巴,不再像之前那样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一个超厉害的公安姐姐,也没有再炫耀过自己上过《江城日报》的事,所以赖光耀和赖光荣他们压根不知道俞河还有过那样的英雄事迹,更不知道“江城英雄”居然就是他的亲姐姐。 本来赖老二家的他们想着不管赖文杰有多满意曹小容,但是他们才是跟他生活了十几二十年的亲人,赖光耀和赖光荣更是他看着长大的亲侄子,他总不可能相信外人而不信他们说的话吧? 结果谁也没有想到俞河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虞悦也根本不是一位普通的公安,他们更想不到赖母知道他们姐弟俩的身份之后居然说倒戈就倒戈。 明明她都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赖母:“……” 她是不知道真相,但是她还能不知道英雄姐弟的英雄事迹吗? 在老太太朴素的观念里面,能当英雄的,能是什么坏人?能跟英雄当朋友的人,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赖母一倒戈,事情的发展就没能如赖老二家的他们所预料的那样发展下去,率先露出马脚的是赖光荣。 别看他年纪比赖光耀要大,但是不管是心眼还是胆子,他都比不上赖光耀。 所以露出马脚后,被赖文杰诈一诈,他立马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给撂了。 “……我根本不知道我爸妈私底下劝我过继一个孩子的事情叫光耀给听了去,也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件事而针对卫国和四河。”赖文杰当时知道的时候都震惊了,不是震惊赖光耀知道这件事,而是震惊他知道这件事后所做的一切。 但凡赖光耀直接跟他说想过继给他,甚至反对他跟曹小容在一块,赖文杰都不至于这么难以接受。 偏偏他什么当着他的面什么都不说,背地里却耍那样的手段对付杨卫国,甚至把俞河拖下水。 虽然小虞公安早就有所猜测了,但是知道赖光耀冤枉杨卫国和俞河的原因后多少还是有点吃惊的,她没想到赖文杰明明看起来还挺年轻的,结果就已经被自家的兄弟盯上,想吃他的绝户了。 虽然赖文杰没提到他二哥二嫂是不是知情的,但是她想赖光耀既然一门心思想要过继给他小叔,就说明他在家肯定不咋受宠,既然不受宠,那么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拿出一百块钱呢? 要么是偷家里的,要么是爹妈给的。 很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小虞公安一个外人都能够推断得出事实,赖文杰又怎么可能猜不到? 如果说赖光耀的所作所为让他感到震惊的话,那么赖老二他们夫妻两人的所作所为就让他感到心寒了。 说实在话,他们家里要是真的有困难的话,他不介意帮他们一把,反正他现在基本上是一人吃饱,全家无忧。 然而这会儿他们家里算不上有困难,可为了让他帮他们养儿子,他们就想破坏他的姻缘,恨不得他继续孤寡到老。 这还是亲人吗? 赖文杰都怀疑他们是自己的仇人了。 “……这次的事情,不止光耀和光荣他们做得不对,就连我二哥二嫂他们同样也有做错的地方,所以我和我爸妈昨天晚上商量后就决定把我二哥二嫂那一百块钱拿来补偿卫国和四河。” 赖文杰说,“本来今天该他们带光耀来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把钱认领回去的,但……”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小虞公安也听懂了,他们或许是觉得既然这份钱都不属于他们了,他们何必亲自来派出所一趟? 当然了,除此之外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也要脸。 是的,有的人虽然确实是做了不要脸的事儿,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在人前要脸。 …… 送走了赖文杰后,小虞公安才回去食堂继续吃饭,顺便把事情跟小马公安说了一声。 毕竟当日是他们两个一块出警的,小马公安也惦记着这件事儿。 小马公安听完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于真相居然是如此不堪,而是感叹于虞悦的面子真大。 自己的面子大不大,虞悦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运气还挺好的。 昨天去百货大楼买成衣的时候没看到白莹莹,虞悦多少还是有点失望的,因为自从上次一别,她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关于她被梅大娘抓奸的事件后续她都是道听途说的。 没想到今天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居然会碰到同样正好下班回家的白莹莹,而且她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一个梅学武。 哪怕离得老远,虞悦都能看到梅学武对白莹莹有多谄媚,所以梅大娘之前跟自己小儿子告状失败的事是真的? 第150章 150 自从李桂兰知道梅大娘抓奸抓到白莹莹的头上,却因为奸夫当场跑掉而导致抓奸失败后,她就一直关注梅大娘他们一家,想要知道后续是啥。 然而李桂兰越打听,就越失望,因为据说梅大娘当天回去后就跟梅学武告状了,结果没想到梅学武不仅不相信,反倒是和梅大娘大吵一架,让她别再冤枉自己的媳妇儿了,还说什么她要是再这样找白莹莹的麻烦的话,那么就别怪他像他大哥那样,把她赶出家门了。 说实在话,即便李桂兰不喜欢梅大娘,甚至讨厌她,但是听说了这些事情之后,还是忍不住同情梅大娘三秒。 因为梅大娘对梅学文确实不咋地,但是对梅学武那可是没话说的,就连当初装瘸冤枉王洁这事儿一开始的目的也是为了帮梅学武弄到一份工作。 可以说,梅大娘对梅学武这个小儿子是掏心掏肺的好了,可梅学武是怎么对梅大娘这个亲妈的? 之前刚嫁进来的白莹莹为了能搬出去住,使计坑了梅大娘一把,鉴于梅大娘确实是有前科的人,梅学武没信她也可以理解。 但是这次呢?梅大娘总不可能为了陷害白莹莹而故意捏造一顶莫须有的绿帽子给自己的亲儿子戴吧? 这么简单的道理别说是他们这些知情的外人了,即便是不知情的,也能够明白,偏偏梅学武却像是被猪油蒙了心似的,不仅不明白,而且还怪梅大娘没事找事。 李桂兰还听说梅学武跟梅大娘大吵一架之后,扭头就舔着脸去哄白莹莹了,哪怕得不到白莹莹的一个好脸,他也依然谄媚得跟个孙子似的。 虞悦之前听李桂兰说起的时候,还觉得会不会是夸大其词了?但是今天一看,她才发现哪里夸大其词了?分明就是形容得很准确。 白莹莹走在前,一句话没说,但是却板着一张脸,任谁都能够看得出来她这会儿的心情有多不好。 而梅学武呢? 也不知道是该说他眼瞎还是该说他脸皮厚,白莹莹的脸色再难看,他也依然像只蜜蜂似的,赔着笑脸围在白莹莹的身边,不断地说着什么在逗她开心。 可惜白莹莹一点都不开心,反倒是烦心得很:“够了,我上了一天班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闭嘴?吵死了。” 白莹莹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换作是其他人哪怕不翻脸,恐怕都得黑脸了,但是梅学武并没有,依然跟在白莹莹的屁股后面好声好气地道:“好好好,我不说话就是了,莹莹你别生气,气大伤身啊。” “你还好意思让我别生气?最近这段时间最让我生气的人不就是你和你妈吗?”白莹莹那天被梅大娘抓奸后,别看她当着大家伙儿的面那么理直气壮,还扇了梅大娘几个大嘴巴子,但是她是不是清白的,她还不清楚吗? 所以那天从“鬼屋”那儿离开后,她没有回大杂院,而是扭头就回了自己的娘家。 她可不傻,她要是真的回大杂院了,而梅学武又信了梅大娘的话,或者说因为梅大娘的话而怀疑上她的话,那她咋办? 他要对她动手的话,她可遭不住他一拳。 回娘家就不一样了,她娘家人肯定不信她会跟人搞破鞋,要是梅学武真的因为这事儿上门来找她算账的话,她娘家人肯定不会看着她受欺负的,说不定她还能趁机跟梅学武离婚呢。 反正她当初也不是自愿想嫁给梅学武的,要不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哪里会瞧上他? 既然现在证实了她压根没有怀孕,那么梅学武这个便宜丈夫她还留着做什么? 当时白莹莹这么一想,甚至觉得自己那天差点被梅大娘抓奸抓了个正着也不是什么坏事,因为如果没有这件事的话,她想跟梅学武离婚都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只是白莹莹压根没想到梅学武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当天他确实是上门了,但是不是上门来找她算账,而是来找她认错赔罪。 一看他这个态度,白莹莹想要趁机离婚都找不到理由。 而且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梅学武为了哄她高兴,没少在她面前伏低做小的,甚至每天中午都坐公交车去百货大楼陪她一块吃午饭,下午还特意接她下班。 换作是别的女同志或许会觉得自己的丈夫贴心,但是换作是白莹莹? 她烦都要烦死了。 所以这会儿她趁机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以前也没见你每天坐车去百货大楼陪我吃午饭,更别提每天接我下班了,现在却恨不得除了上班,其他时间都跟我待在一块,你是不是信了你妈的话,怀疑我真的跟人搞破鞋了?你要是真这么怀疑的话,那我们离婚算了,再这么继续下去,这夫妻做得也没意思。” 梅学武一听,立马就急了:“不不不,不离婚,莹莹我没怀疑你,我妈那个人我还能不了解吗?她就是想要拿捏你,所以才故意说那些话想要离间咱们的夫妻感情的,这种事儿她又不是第一次做了,我咋会相信她呢?” “我这段时间都跟你待在一块,是想着做点什么补偿你,既然你不高兴的话,那……那我明天中午不去百货大楼陪你吃饭了,下午也不接你下班了,你看这样行吗?” 白莹莹扭头觑了梅学武一眼:“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梅学武想都不想地道,“只要能让你高兴,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让我做什么我就不做什么。”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白莹莹没想到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服梅学武改变主意,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见他满眼都是自己,白莹莹心想,可惜了。 可惜他不是何春风,如果当初她嫁的人是何春风的话,那么即便证实了她其实没有怀孕,她也愿意继续以夫妻的关系和他一块生活下去的。 可偏偏她当初在病急乱投医之下嫁的人是梅学武,哪怕他再喜欢自己,对自己再好,她也依然看不上他。 白莹莹看不上的人不止是梅学武,还有梅大娘。 回到大杂院后见之前挨了她几个大嘴巴子,现在还得做饭伺候她的梅大娘,白莹莹冲她撇了撇嘴,然后扭头就进屋了。 梅大娘见状,气得眼睛都瞪大了,然而不等她开口什么,就被梅学武伸手拉住了,他一边拉着梅大娘进厨房,一边对进屋的白莹莹道:“莹莹你先回屋歇着,我去厨房看看我妈今天晚上给咱们做什么好吃的。” 白莹莹没搭理,梅学武也不在意,拉着梅大娘进到厨房后他压低了声音道:“忍忍,忍忍,妈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忍忍吗?” “忍忍忍,你光是让我忍,我都快忍成孙子了。”梅大娘难得对自己的小儿子没好脸色,“这到底要我忍到什么时候啊?” 梅学武也没有生气,反倒是对梅大娘笑道:“用不了几天,妈你不用忍,我也不用再装孙子了。” 梅大娘的眼睛一亮,立马抓住梅学武的手问道:“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梅学武道,“白莹莹这一个星期被我防得严严实实的,压根没机会去跟她那个奸夫幽会,难得从明天开始我不再去百货大楼找她了,你说她还能忍住不去找她的奸夫吗?” 过去这些天梅学武为什么对白莹莹百般讨好? 是因为他不信梅大娘的话,想要哄白莹莹高兴吗? 那当然不是了,他这么做不过是想要找机会抓白莹莹一个现行,毕竟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梅大娘当天没能把白莹莹和她的奸夫当场抓住,那么就没办法把她搞破鞋的罪名死死地扣到白莹莹的头上。 再加上他们也压根不知道跟白莹莹搞破鞋的野男人是谁,所以他们能怎么办? 梅学武和梅大娘当天就商量好了,母子俩合伙儿演一出戏,一边让大家伙儿以为他依然相信白莹莹是清白的,一边又想办法让白莹莹没机会去见她的奸夫,等她的防备心降下来,又按耐不住的时候,他们再趁机将他们抓奸在床。 当然了,梅学武这么做可不止是想要出一口气那么简单,他还想趁机从白家、从白莹莹的奸夫手里讨要点好处。 毕竟要不是他们生了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要不是他跟白莹莹勾搭成奸的话,他哪里会被人戴绿帽子? 想到之前他跟白莹莹结婚这么久,她只愿意跟他亲近一次,不知道她跟人搞破鞋之前,梅学武还以为问题出在他和他妈身上,但是知道她跟人搞破鞋之后,梅学武哪能不知道真正的问题出在哪儿? 事后梅学武甚至都怀疑自己跟白莹莹亲近的那一次,两人是真的发生关系了吗? 他只记得她约他去了招待所,然后她给了他喝了一杯酒,紧接着他就晕晕乎乎了,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事儿了,想到当时他们两人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没有经验的梅学武也没怀疑什么。 但是现在想想,这件事却处处都是漏洞,保不齐她就是怀上了野种,想要栽他头上,让他当个便宜爹的。 可惜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怀孕的事儿压根就是个乌龙。 梅学武当初有多可惜白莹莹没有怀孕,现在就有多庆幸,毕竟她要是真怀孕,又真把孩子生下来的话,那他就真的成了实打实的绿王八了。 “从明天开始,我就偷偷去百货大楼。”梅学武跟梅大娘说,“只要白莹莹敢趁着休息的时候去找她的奸夫,那我肯定能抓他们一个正着。” 梅大娘一听就激动到不行,主动请缨道:“要不然我替你去吧?学武你每天还得上班,最近为了防白莹莹那小贱蹄子,你没少找理由提前早退,再这么下去,你们车间的主任能乐意?要是他再卡着不让你转正咋办?” 虽然说学徒工在工作三年后都能转正,然而有的人是工作完三年后能转正,有的人却是工作完三年又三年还没能成功转正。 毕竟每年的转正名额就那么几个。 “怕啥呀。”梅学武说,“咱们要是真的当场抓到白莹莹跟人搞破鞋的话,我那岳父岳母为了他们的脸面,求也得求我不要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别说是一个转正的名额了,就算我让他们给我换一份更好的工作,他们也只能答应。” “所以这个奸必须得我去抓,妈你就算了,我可不想真让人知道我被戴绿帽子了。” 梅学武确实是想抓奸,但是只想静悄悄地抓。 然而梅学武不知道的是,很多时候事情是不会按照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的,比如说现在—— 他今天偷偷来百货大楼,结果刚到就听到有人说白莹莹跟人搞破鞋被抓了个正着。 梅学武都懵了,白莹莹的奸被人抓了,那他来抓什么? 【 www.w】 150-160 第151章 151 自从上次在“鬼屋”匆匆一别之后,白莹莹和陈爱民再也没有见过面。 差点被抓的当天两人是因为心虚,所以从“鬼屋”分别跑掉后不敢再见面,之后两人是再也找不到见面的机会。 主要是梅学武跟白莹莹跟得实在是太紧了,除非陈爱民趁着上班的时候特意请假去一趟百货大楼,要不然他哪有机会私下和白莹莹见一面? 换作是以前的话,这种事情陈爱民也不是没有做过,但那时候他和白莹莹之间的事情藏得很好,压根没人发现,更没有人知道,所以即便十次有八次是打着自己媳妇的旗号请假早退去找白莹莹,陈爱民也不心虚。 但那都是以前了,自从差点被梅大娘抓奸在床后,陈爱民的胆子差点都要被吓破了。 说来也是因为他跟白莹莹偷情以来,一直都顺风顺水的,哪怕之前在龙尾山上差点出事,也不是因为他们的奸情要败露,而是陈美美差点溺水而亡,所以在搞破鞋这件事情上面,陈爱民和白莹莹两人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因此一朝差点败露,两人都被吓得要死,要不然依照白莹莹一贯的性格,过去的那些天她也不会容忍梅学武跟盯梢似的盯着她,直到缓过来后,确定梅学武真的没有怀疑她,白莹莹才趁机提出异议,反对他继续每天准时准点地去百货大楼陪她吃午饭和接她下班。 好不容易终于摆脱了梅学武,白莹莹立马就联系上陈爱民了,后者虽然当天险些被吓破了胆,但是眼见着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他的胆气又慢慢回来了。 再加上陈爱民确实想知道那天在白莹莹也走了之后具体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儿,所以再三犹豫之后,陈爱民还是决定趁着午休这段时间去了一趟百货大楼。 说实在话,如果有得选择的话,白莹莹肯定不会约陈爱民在百货大楼见面,毕竟她在这里上班,到处都是熟人,一不小心就容易被人发现。 但是这会儿不是没得选择嘛,毕竟他们平时用来幽会的“鬼屋”已经暴露了,至于龙尾山又太远,要是临时找一个地方见面,白莹莹也担心不安全。 既然如此,那么她干脆就选择和陈爱民在百货大楼见面了,还是那个理由,毕竟她在这里上班,她对这儿熟得很。 虽然说到处都是熟人,但是他们避开不就成了? 白莹莹记得他们百货大楼一直都有三个仓库,不过三号仓库是后来才加建的,因为这几年物资短缺,再加上三号仓库的位置比其他两个仓库要偏僻一些,这几年几乎都荒废了。 所以等陈爱民到了之后,白莹莹就偷偷把他带到了三号仓库。 仓库的门刚一关上,相隔了一个多星期终于见面的两人就忍不住抱在一块了。 “爱民哥你那天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跑了呢?”白莹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捶打着陈爱民的胸口,“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多害怕呀。” 别看白莹莹有胆子跟人搞破鞋,她可没有胆子承受他们奸情败露后所带来的一切后果。 “你以为我舍得丢下你吗?但是当时那种情况,我要是留下来陪你的话,那我们的事儿岂不是得让所有人知道了?我是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你其实才是我最爱的女人,但是我怕这件事情被所有人知道之后,你得付出沉痛的代价。”陈爱民含情脉脉地看着白莹莹道,“所以我那天只能跑,拼尽全力地跑,我只有成功跑掉了,我才能保护好你。” “莹莹,你能够打我,骂我,但你不能冤枉我对你一片真心。” 要不说恋爱脑狗都不吃呢,这话确实是有点道理的,明明差点被抓奸那天是陈爱民为了自己能够逃脱而不顾白莹莹,独自丢下她跑掉。 换作是其他的女同志,别管感情有多深,怕是都得怀疑一下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但白莹莹并没有—— 不仅没有怀疑陈爱民,而且还真的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我就知道爱民哥你那天不是要抛下我的。”白莹莹拉住陈爱民的手对他道,“对不起,爱民哥,我不应该质疑你的。” 她爱民哥对她确实是一片真心。 陈爱民并不意外白莹莹会是这个反应,他抱着她又哄了她几句,然后才开口问道:“你那天回去之后,你男人有没有怀疑你?” “什么我男人?”白莹莹对他这个称呼十分不满,“爱民哥,虽然我是嫁给梅学武了,但是谁才是我的男人,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吗?” “是我不对,是我说错话了。”陈爱民从善如流地道歉了,换了一个称呼后才听到白莹莹说去了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 陈爱民听说过去一个星期,梅学武每天都来百货大楼陪白莹莹吃饭,甚至是接她下班,星期天的时候还她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后,他皱眉:“梅学武这么做,该不会是怀疑你吧?” “不可能。”虽然白莹莹昨天也拿这样的话去质问梅学武,但是她自认为梅学武已经完全被她迷得晕头转向了,再加上梅学武过去一个星期的伏低做小越发让她觉得他爱她已经爱到无法自拔了,所以听陈爱民这么问,她想都不想就否认了。 “梅学武那个人我还能不了解吗?他可不是什么能藏得住事儿的人,他要是真的怀疑上我的话,上上个星期天就不可能跑到我家跟求爷爷告奶奶似的把我请回去了。” 按理来说陈爱民不应该这么相信白莹莹这番话才对的,不是不相信白莹莹的魅力,而是不相信梅学武作为一个男人的骨气和尊严。 换作是他疑是被自己的媳妇儿戴绿帽子了,即便他不是二话不说就相信了,但至少也得怀疑一下。 但偏偏梅学武没有怀疑不说,还二话不说就相信了。 不过陈爱民转念一想,白莹莹跟梅学武结婚这么久了,除了一次醉酒后的“亲近”之外,两人再也没有发生过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梅学武依然没怀疑白莹莹什么,甚至把她当祖宗一样来哄。 他想或许即便同为男人,但是男人和男人之间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至少他是梅学武的话,他可做不到娶了媳妇回来,自己依然过得跟没结婚时似的。 这么一想,陈爱民心底里涌起的那一丝担忧和怀疑很快就被那蠢蠢欲动的情欲给取而代之,说起来他和白莹莹也有一个多星期没见过面了,上次在“鬼屋”那儿他们可没有进行到最后,现在确定危机解除之后,陈爱民就起色心了。 毕竟这三号仓库既没外人,又足够偏僻,正是适合偷情的好地方。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陈爱民就再也按耐不住了,而白莹莹今天见他其实也不是为了那档子事儿,但她向来拒绝不了陈爱民,于是半推半就的,两人就如同干柴烈火般被点燃了。 陈爱民和白莹莹两人沉浸在他们的二人世界里,并没有听到三号仓库外面传来的脚步声,然而三号仓库外面的人却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动静。 一开始听到三号仓库里面有声音传出来的时候,白父和吕爱红他们还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这个仓库早就荒废了,平时鲜少有人会来这儿,要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吕爱红也不会偷偷把一辆女式自行车藏在这里。 是的,今天白父他们会跟着吕爱红来这儿的原因就是因为她偷偷把一辆还没出售的女式自行车藏在了三号仓库,而吕爱红会这么做,并不是想私吞百货大楼的财产,主要是想帮陈爱民。 虽然这次百货大楼新进的女式自行车和上次那辆的颜色不一样,但是这辆女式自行车的颜色也是比较少见的,想到陈爱民之前因为没买到那辆“小凤凰”而被他媳妇儿怪罪了许久,又想到他拜托自己的事儿,吕爱红就偷偷把那辆女式自行车藏起来了。 想到上次她这么做,结果却被莫名其妙就巡查仓库的白父给发现了,还被训斥了一顿,吕爱红这次就学聪明了,她把那辆女式自行车藏到了三号仓库,这样一来即便白父再一次莫名其妙地巡查仓库的时候也不会发现她阳奉阴违。 毕竟谁都知道三号仓库已经荒废了,就算白父真的要巡查仓库,也不会来这个仓库巡查。 然而事实证明计划确实是赶不上变化—— 白父原本并没有莫名其妙就巡查仓库的习惯,毕竟这也不是他的活儿,但是自从上次被白莹莹怂恿了一次,而且还真的让他抓到吕爱红的小辫子以及发现一些员工的问题后,他就发现冷不丁地巡查一下仓库也不是什么坏事。 今天就是这样,本来白父在巡查一号仓库和二号仓库的时候没发现有什么问题,这次的巡查就该结束了,但他突然想起了上次的事情,于是专门又去了一趟前面,结果发现昨天百货大楼新进的女式自行车明明没卖出去,结果却没在仓库,也没在柜台。 这下白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肯定是又让吕爱红帮哪个客人给藏起来了,而且这次藏得更严实一些,两个仓库都找不到。 同样的事情又一次发生,白父怎么可能不生气? 面对白父的黑脸,吕爱红都吓坏了,她哪里想到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白父居然还记得她(犯过的错)?更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居然会在同一个坑里连栽两次。 所以白父一问那辆女式自行车在哪儿,吕爱红哪里还敢隐瞒?忙不迭就说了,本来她打算自己一个人去把那辆自行车给推回来,但是也不知道是出于对她的不信任还是什么,白父居然带人跟上来了。 吕爱红当然不可能拒绝了,一来她没这个资格,二来嘛,她要是拒绝的话,谁知道会不会被人误会她真的在私吞百货大楼的财产? 吕爱红为了证明自己没有撒谎,一路上也不敢东张西望,带着白父他们就直奔三号仓库,听到仓库里面有动静的时候,吕爱红压根没反应过来有人在里面搞破鞋,她满脑子想的是—— 三号仓库进人了? 那他/她是不是看到她藏的自行车了? 他/她该不会动啥歪心思吧? 吕爱红帮陈爱民一把只是出于热心,没打算搭上自己的前途,自行车要真出问题了,她也是得担责的。 想到这儿,吕爱红就急吼吼地冲了上去,推开了仓库的门,下一秒—— “啊——!!!” 第152章 152 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儿在三号仓库搞破鞋的消息就如同一阵旋风似的,瞬间席卷了整个百货大楼。 “诶诶诶,你听说了没有?” “你也听说了?” “这会儿有谁没听说啊?真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的人啊。” “小声点,这话要是让人听到的话咋办?” “怕啥?那么丢人现眼的事儿她都敢干了,我有啥不敢说的?” “你说怕啥?人家跟咱们一样是售货员没错,但人家还有一个当主任的爹,咱们有吗?” 言下之意就是她们能不怕白莹莹,还能不怕白莹莹她爹吗? 那人被这话给噎了一下,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道:“就算她爹是咱们百货大楼的主任又咋了?她爹是咱们百货大楼的主任她就可以你在咱们百货大楼乱搞男女关系了?要不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男声:“你说谁乱搞男女关系?” “还能是谁啊?不就是……”售货员边回头边下意识地回答了一句,结果在看清楚站在她们身后的人是谁后,到了嘴边的话就被她给咽了回去了。 要命了,这人咋会是白莹莹她男人? 别看售货员刚刚当着同事的面还挺嘴硬的,但是事实上那些话她也就敢在私底下说说而已,而且还是不敢让白莹莹听到的那种。 这倒也不仅仅只是因为白莹莹有个当主任的爹,更因为她背地里说的那些话要是真让正主听到的话,身为正主的白莹莹尴不尴尬暂时先不说,反正她肯定是很尴尬了。 哪怕明明做错事的人并不是她。 这会儿听到她背地里说的那些话的人并不是白莹莹,但是对售货员来说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因为白莹莹是没听到,但白莹莹她男人听到了,而且看样子他是听得真真的,要不然脸色也不至于这么难看了。 “是你啊?梅同志。”售货员干笑了一声,然后道,“没谁,我们就随口乱说的。” 以前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可不一定全都认识梅学武,毕竟白莹莹结婚的时候可没有请她们,但是自从梅学武连续好几天都来百货大楼陪白莹莹吃午饭之后,她们除非是脸盲了,要不然谁不认得梅学武? “对对对,我们就是随口乱说的。” 说罢,不给梅学武再开口的机会,两人你拉着我,我扯着你的,一溜烟儿地跑了。 只是她们是跑了,梅学武的脸色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好看起来,他确信自己刚刚没有听错,如果她们只说百货大楼的售货员在这儿乱搞男女关系的话,那么即便梅学武已经怀疑上白莹莹了,这会儿也只会猜测她们说的是不是白莹莹。 但她们提到了对方有一个在百货大楼当主任的爹,那梅学武还有猜测吗? 直接确定得了。 毕竟百货大楼就只有一个主任,那就是他的老丈人,而他的老丈人也只有一个女儿。 也就是说白莹莹在百货大楼乱搞男女关系,而且还被人当场抓了个正着了? 梅学武今天来这儿就是为了干这件事,但他一开始的计划是偷偷摸摸地干这件事,而不是让这件事捅到人前的。 一旦让人知道白莹莹真的跟人搞破鞋了,白莹莹和奸夫没脸,难道他作为白莹莹的丈夫就有脸了? 再说了,这年头如果有男女搞破鞋,而且又被人捅到革委会那儿去的话,那么可是得被判批斗游街的。 一旦白莹莹和她的奸夫落得一个这样的下场,谁知道白家的人到时候会不会因为觉得丢脸丢大发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跟白莹莹宣布断绝关系? 梅学武可不是心疼白莹莹,他是心疼自己。 老丈人一家跟白莹莹断绝关系的话,那他们还怎么可能愿意给他拿钱?又怎么可能愿意为他走关系给他安排一份更好的工作补偿他? 一想到还有这种可能性,梅学武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当然了,要问现在谁的脸色最难看,那肯定是白父无疑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养大的闺女有朝一日居然会跟人乱搞男女关系,更没想到自己养大的闺女跟人乱搞男女关系的时候还是他亲自抓的奸。 哪怕白莹莹和陈爱民当时并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但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如何能够猜不到他们之前在仓库里面都干了些啥? 如果两人是男未婚,女未嫁的话,那么情况还好一些,大不了说两人已经私下定亲了,事后抓紧把结婚证给领了,那么这件事想要翻篇的话还是比较容易的。 但是偏偏陈爱民是不是单身不好说,反正白莹莹是肯定已经嫁人了。 对,她已经嫁人了,而且嫁的还是他们一开始就极力反对的人,想到白莹莹当初非梅学武不嫁,白父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丝渺茫的希望:“莹莹,你跟爸说,是不是这个混账东西强迫你的?你别怕,真要是他强迫你的话,爸肯定会帮你讨回一个公道的!” 白父对白莹莹这个女儿确实是很失望,但是再失望,那也是他的骨肉,是他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孩子。 更何况这次的事情一旦处理不好的话,那么白莹莹这辈子就算是毁了,所以哪怕再生气,再失望,白父也没有办法真的眼睁睁地看着她出事而什么也不管。 白莹莹的脑子现在还是懵的,虽然她不是第一次被人抓奸了,但是很显然,这一次和上一次是不一样的,而且这一次把她和陈爱民当场抓了个正着的人当中,还有一个是她的亲爹。 白莹莹没有忘记白父当时站在门外看向她时的眼神有多震惊和失望,以至于即便收拾好了来到保卫科的办公室,她也一直低着头,不敢跟自己的亲爹对视。 直到听到白父这番话后,白莹莹才忍不住抬起了头看向他,然后就看到了他看向她时的眼神里藏着希冀的光。 白莹莹很清楚,她要是点头说是的话,她爸肯定能想办法把她摘出去,但—— 她扭头看向自己身边的陈爱民,她能被摘出去,她爱民哥咋办? 想到这儿,白莹莹看向白父的眼神带着几分期待:“爸,你能帮帮我和爱民哥吗?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白父不知道白莹莹和陈爱民是不是真心相爱,他只知道自己一颗想要为她好的真心是真的喂狗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她跟他说他们是真心相爱的? “那学武呢?他才是你丈夫,你现在跟我说你跟他是真心相爱的?那你当初为什么非得要嫁给他?人家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白父从前确实是反对白莹莹嫁给梅学武,哪怕白莹莹嫁了,他也不太看得起这个女婿,尤其是知道了他那份工作是怎么来的之后,但是经过今天这件事,白父现在对这个女婿充满了愧疚。 “他是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但是我当初嫁给他也是逼不得已的。”白莹莹说,“爸,我真正爱的人一直都是爱民哥。” “什么意思?”白父黑着脸看着面前的白莹莹,他以为她是在婚后才跟陈爱民乱搞男女关系的,但是现在听她这么说,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猜错了,“你跟学武结婚之前就跟他胡混在一块了?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嫁给他?” “你以为我不想吗?”白莹莹说起来还替自己感到委屈,“但是爱民哥当时没有跟他们家的母老虎离婚,我就算想嫁,我也嫁不了啊。” 她这话一出,白父被气得眼前一黑,一个没站稳,直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白莹莹见状,连忙和陈爱民上前想要扶住他,不止是白莹莹,就连陈爱民也清楚这会儿他们能依靠的就只有白父了。 不管怎么说,他好歹是百货大楼的主任,只要他愿意出面的话,那么肯定有办法能将今天的事情给掩盖过去的。 毕竟当时在场的就那么几个人,凭白父的身份,让他们改个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爸,你没事儿吧?”白莹莹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慌,她爸可不能现在出事儿,要不然的话她跟爱民哥咋办啊? “你别叫我爸。”白父即便气得眼前依然是一阵阵的黑,但他也不需要白莹莹他们的搀扶,他挥手就打掉了他们伸过来的手,此时的他只庆幸现在这间办公室里面只有他们三人,没有外人在,要不然的话他这张老脸不知道还得再丢多少回。 白父缓了一会儿,才总算是缓过来了,他看着面前一脸担忧的白莹莹,心底里却生不出半分的感动:“白莹莹啊白莹莹,你可真是长出息了。” 他原本以为白莹莹做过最出格的事情,大概就是不顾他们的意愿非得要嫁给梅学武,结果没想到是他低估她了。 她做过的、最出格的事情远比他们以为的要严重得多。 白父张嘴想要再说点什么,没想到下一秒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看到从外面进来的人是梅学武后,不止白父的脸色变了,白莹莹和陈爱民也一样。 梅学武早就猜到白莹莹跟人搞破鞋了,但是一直不知道她是跟谁搞破鞋,今天终于见到了,梅学武却只觉得可笑—— “白莹莹,你居然跟这么一个老男人搞破鞋?” 三十来岁的陈爱民对于二十岁出头的梅学武来说,可不就是老男人吗? 说句夸张一点的话,陈爱民要是再大个几岁,他都能让他爹了。 这样一个老男人居然是白莹莹的奸夫? “你是眼瞎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一听梅学武这么说,白父就明白他肯定已经知道白莹莹跟人乱搞男女关系的事了,白父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对梅学武道:“学武啊,是我不会教女儿,是我们白家对不起你。” “当然是你们对不起我了。” 梅学武原本还担心白父会为了颜面干脆利落地跟白莹莹断绝关系,现在见他对自己抱有歉意,梅学武就知道即便事后他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他们多少也会补偿他一点的。 想到这儿,梅学武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的神色却更加愤怒了,“你们怎么教女儿的?居然教出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货色,我就说结婚这么久,平时为啥都不让我碰呢,敢情是外面有野男人了?” “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嫁给我?难道就为了给我戴绿帽子?白莹莹你个贱人,当初要不是为了娶你,想让你面上有光一点,我也不至于大摆酒席,结果钱出了,我却娶回你这么一个不要脸的东西,还害得我在厂里背上了一个奢靡之风,生生错过了转正的机会,你真是害我不浅啊!” 梅学武说着,伸手就想扇白莹莹一个大嘴巴子,一方面是为了装出一副愤怒的样子给白父看,一方面也是为了泄愤。 毕竟白莹莹是真的给他戴了绿帽子,也真的是让他白白浪费了那么多钱。 梅学武当日娶白莹莹的时候有多高兴和激动,现在他就有多后悔和愤怒。 要是他早知道她是这样一个女人的话,那么他当初说什么也不会看上她,更别提想办法把她从何春风的手里抢过来了。 当天他以为自己抢回来的是一个香饽饽,没想到是一坨臭狗屎。 白莹莹没想到向来对她伏低做小的梅学武这会儿居然敢对她动手,所以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愤怒:“梅学武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居然敢打我?” 不等梅学武开口,白父就一边拦住他,一边扭头愤怒地对白莹莹道:“你给我闭嘴!”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才是理亏的那一方? 梅学武可不管白莹莹知不知道,他只要白父知道就行,虽然没能打到白莹莹让他有些失望,但梅学武并没有忘记自己今天的目的,他隔着白父他们指着白莹莹道:“打你就打你,就冲你干的那点见不得人的事儿,我就算打死你,大家伙儿也只会拍手称快!” “你个跟人搞破鞋的贱人也好意思问我算个什么东西?今天我不把你送进革委会,不让你们这对狗男女身败名裂,我梅学武三个字就倒着念!” 说罢,梅学武扭头就要往外走,结果刚走两步,立马就被人拉住了。 第一个拉住他的人是陈爱民。 “兄弟,兄弟你冷静一点。”陈爱民死死地拉住梅学武的手不让他走,他很清楚,一旦把事情捅到革委会那儿的话,那他和白莹莹就不止是身败名裂那么简单了,他的婚姻和事业也保不住。 虽然这年头的厂子不能随便辞退工人,但是如果是工人自己犯了错的话,那么厂子完全有理由把人赶走的。 还有张彩凤,陈爱民跟自己的媳妇当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他对她怎么可能不了解? 一旦让她知道他背着她跟别的女同志胡混的话,那么她肯定会放过他的,就算她愿意看在陈美美的份上放他一马,她爹也不会放过他。 所以陈爱民不能让梅学武把事情捅到革委会那儿,只要事情不被他媳妇知道,那么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谁他娘的是你的兄弟?”梅学武皱着眉就要挣脱陈爱民的手,当然了,他也就是做做样子而已,所以他当然“挣脱不了”陈爱民的手了。 “好好好,不是兄弟,不是兄弟。”陈爱民也不傻,他已经听出了梅学武刚刚长篇大论的重点是什么了,他道,“不过你真的得冷静一点听我说,你看事情不发生也发生了,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只要你答应你不去找革委会,我们可以给你补偿。” “你不是想转正吗?我们可以帮你把这事儿给搞定。” 梅学武不再挣扎了,却冷笑道:“以为帮我搞定转正的事儿,今天的事儿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做梦!” 白莹莹气道:“那你还想怎么样?” “除了帮我把转正的事情搞定之外,你们还得把我娶媳妇儿花的钱都补回给我。”梅学武说,“另外你们两个,一人给我两千,就当做是补偿我的损失。” “你疯了吧你?”白莹莹瞪大了眼睛,“两千是多少你知道吗?居然还要我们一人给你两千?你……” 梅学武直接打断她道:“你别管我知不知道,反正你们要是不答应,行,那我就去革委会举报你们,到时候你们该游街的游街,该批斗的批斗,真到了那天,你们想要救自己就不止一人两千了,一人两万都有可能。” 虽然梅学武这番话不好听,但是白莹莹和陈爱民都知道如果他们的事情真的闹到革委会的话,那么付出的代价绝对比一人出两千要更大。 更何况真到了那一天,白莹莹那边能不能拿出那么多钱来先不说,反正陈爱民这边是肯定拿不出来了。 被张彩凤知道他干的那点事儿,她怎么可能还愿意拿钱出来救他? 意识到这点后,哪怕明知道梅学武是狮子大开口,陈爱民也清楚自己只能答应他。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让这件事越闹越大,否则真要传到他媳妇儿的耳边,他就真的完了。 所以陈爱民不仅飞快地答应了梅学武,甚至帮白莹莹也一并答应下来了。 陈爱民对白莹莹道:“莹莹你也不想我们真的被拉去批斗游街吧?” 白莹莹确实是不想,但:“我没那么多钱啊。” 别看她工资不少,但每个月都花得七七八八了,让她掏两百没问题,但两千? 这可太看得起她了。 陈爱民没说话,而是看了白父一眼,白莹莹一下子反应过来了,扭头看向白父:“爸,你帮我和爱民哥出这份钱吧?不然我们就要被拉去批斗游街了。” “……???” “……!!!!!!” 白父原以为白莹莹最离谱的也就是让他帮她把她该出的那份钱给出了,没想到她居然想让他连同陈爱民那一份也一块帮忙给了。 人不仅在极度无语的时候会想笑,在极度愤怒的时候照样也想笑。 白父现在就笑了,他严重怀疑自己上辈子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要不然他这辈子怎么会摊上这么一个女儿? 他现在真想拿她刚刚质问梅学武的一句话来质问她—— 四千块钱是多少她知道吗? 结果她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让他帮他们出了? 白父的眼前又是一阵发黑,不等他缓过来,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人从外面打开了,紧接着白父就听到了一道愤怒的女声响起:“陈爱民你个王八蛋!你居然敢背着我搞破鞋?” 第153章 153 白父和梅学武对这一道女声很陌生,但是陈爱民和白莹莹却不,两人对这道女声十分熟悉,尤其是陈爱民,毕竟他已经听了近十年了。 所以不用循声望去,陈爱民都听得出来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是张彩凤! 是他的媳妇儿! 一瞬间,陈爱民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下来了,这比他刚刚和白莹莹被人抓奸在“仓”还要让他感到绝望。 毕竟百货大楼是白父的地盘,只要白父愿意的话,那么他跟白莹莹偷情的事情还可以想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只要事情不传到张彩凤的耳朵里,那么今天的事情就可以相当于没发生。 大不了之后他找机会换个地方生活,反正上次竞争工会副主席一职的事情上他失败了,除非是新上任的副主席突发恶疾或者突遭意外了,否则的话三五七年间,他基本上是没有上升空间的。 所以换个厂子工作,换个地方生活对陈爱民来说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毕竟只要他一天是张彩凤的丈夫,那么他一天都是江城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婿。 当然了,如果换得太远,远到都出了江城的话,那么他这个江城公安局副局长女婿的光环就会大打折扣,换作是从前,陈爱民当然不乐意了,离得远了,他就沾不了多少他老丈人的光了,但现在不是非常时期嘛。 比起沾不了多少张副局长的光,陈爱民更担心的是自己和白莹莹偷情的事情会在张彩凤的面前暴露。 本来陈爱民已经想好了,只要安抚好梅学武,那么今天的事情相当于解决了一半,他只要赶在张彩凤下一次来百货大楼买东西之前说服她带着陈美美跟他一块换个地方生活,那么张彩凤就永远不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只是陈爱民没想到这边的他还没安抚好梅学武,那边的张彩凤居然就来百货大楼了! 陈爱民扭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张彩凤,一颗心紧张害怕到都忍不住“扑通扑通”地狂跳:“彩凤,媳妇儿,你听我跟你解释……” 陈爱民松开梅学武就要靠近张彩凤,结果刚走到她面前,张彩凤就一个大耳刮子扇他脸上了。 “解释?你俩都被抓奸在床了,还想解释什么?”张彩凤这会儿的理智都要被怒火给燃烧得一干二净了,天知道她在接到一个电话后,听到电话那头的女同志说她的男人在百货大楼的仓库跟白莹莹搞破鞋的时候有多震惊。 别看张彩凤平日里总是对陈爱民呼呼喝喝的,但事实上她心里是有他的,不仅仅因为陈爱民长得好看,更因为这么多年了,连她亲爹有时候都忍受不了她的坏脾气,而陈爱民作为丈夫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甚至在她每次发脾气的时候还会哄她。 知道她怕疼,所以哪怕两人只有一个女儿,他也从来没有逼迫她再给他生一个儿子。 面对这样一个好男人,张彩凤又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呢? 然而张彩凤越喜欢陈爱民,知道他跟人搞破鞋的消息后她才越愤怒,从家里赶到百货大楼这一路上,张彩凤还心存侥幸,觉得就算陈爱民今天没有回家吃饭,也不代表他去跟人偷情了。 说不定是哪个眼红他们夫妻俩感情好的人故意给她打电话,在她面前胡说八道,目的就是为了挑拨他们两口子的关系。 这种事情从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明明她跟陈爱民是真心相爱的,他们在一块之前,陈爱民压根不知道她是谁的女儿,结果偏偏有人说陈爱民跟她在一块是冲着她爹来的。 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但是张彩凤的那点侥幸在来到百货大楼后,就立马烟消云散了,作为百货大楼的常客,再加上陈爱民刻意的宣传,几乎所有的售货员都认识张彩凤。 所以张彩凤一出现在百货大楼,不少人就忍不住背着她窃窃私语,哪怕张彩凤没听见他们在背地里说些什么,但是他们的反应和看她的眼神都让她意识到不对劲。 其他的售货员们当然不敢当着张彩凤的面把陈爱民和白莹莹搞破鞋的事情告诉她了,他们只能告诉她这会儿陈爱民在哪儿。 站在保卫科办公室门口外的张彩凤是亲耳听到梅学武是怎么威胁白莹莹和陈爱民的,也是亲耳听到陈爱民是怎么亲口答应梅学武的。 两千块钱可不是什么小数目,结果陈爱民说答应就答应,这和他亲口承认自己跟白莹莹搞破鞋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儿,张彩凤忍不住又给了陈爱民一个大嘴巴子:“陈爱民你要不要脸了?你干啥不好你居然跟人搞破鞋?你这么做想过我、想过美美、想过我们的家吗?你怎么对得起我啊?” 张彩凤越说越愤怒,越愤怒手上的力气就越大,没一会儿的功夫,陈爱民原本吓得有些白的脸就被扇得十分红了。 原本白莹莹还能够忍一忍的,别看她之前每次面对张彩凤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和陈爱民的关系告诉她,让她知道谁才是她爱民哥最爱的人。 但真到了这一天,白莹莹却发现自己有点害怕面对张彩凤了。 从三号仓库到保卫科办公室这一路上,哪怕白莹莹的头没有抬起来过,却也听到不少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那些声音压过了白莹莹自认为她和陈爱民是真爱无罪的那点理直气壮。 所以在张彩凤扇陈爱民第一个大嘴巴子的时候,白莹莹哪怕心疼她爱民哥也不敢吭声,直到第二个大嘴巴子、第三个大嘴巴子……数不清的大嘴巴子扇到陈爱民的脸上时,白莹莹再也忍不住了,她冲上去一把推开了张彩凤,对着她怒吼道:“你疯了吗?爱民哥平时对你多好?你这会儿怎么对他下得去手啊?” 张彩凤压根没想到白莹莹居然会冲上来推自己,所以一个没防备,她整个人就撞到了墙上,身上的疼痛并没有让她冷静下来,因为白莹莹的出现和她说的话如同火上浇油一般,让她的怒气烧得更旺了。 “好啊,打了他没打你是吧?”张彩凤挥着巴掌就往白莹莹的脸上扇,“你个贱人你还要不要脸了?平时在我面前装得人模人样的,背地里居然勾引我男人?你贱不贱啊?” 别看张彩凤平时对陈爱民这个丈夫又是打,又是骂的,但是平时她只对自己男人这样,对待外人,她多少会收敛一点。 毕竟动嘴骂人没事儿,动手打人那就很容易出事儿了。 所以白莹莹压根没想到张彩凤打完陈爱民之后居然会动手打她,而且下手一点也不留情,她几个大嘴巴子下来,白莹莹的眼神都清澈了许多。 一旁的陈爱民见状,不仅没有上前阻止,反倒是悄咪咪地往后倒退了一步。 要问他喜不喜欢白莹莹,那陈爱民肯定是喜欢的,喜欢她姣好的面容,喜欢她年轻的身体,喜欢她优越的家世,喜欢她对自己的崇拜,喜欢她爱他爱到不顾一切、甚至愿意为他生孩子的痴情。 可以说,陈爱民在自己媳妇那儿丢失的男性尊严,全都在白莹莹这里找回来了。 这也是陈爱民为什么跟白莹莹偷情差点让人给抓到了,今天却依然来找她跟她再续前缘的原因。 但是要问他爱不爱白莹莹? 陈爱民最爱的只有他自己,所以即便明知道白莹莹刚刚冲上来是心疼他挨打,陈爱民也不心疼这会儿正在挨打的白莹莹。 甚至觉得她这个脑子果然是不好使,她这个时候冲上来,是生怕他媳妇儿忘了他俩的事儿吗? 不过白莹莹冲上来对陈爱民而言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的,至少现在可以替他挨一会儿的打。 正在挨打的白莹莹并没有注意到陈爱民后退一步的举动,但是缓过来的白父注意到了,别说他是白莹莹的父亲了,就算他不是,只是一个外人,看到这一幕都觉得陈爱民真不是东西啊。 于是一个没忍住,白父伸手扶着一旁的桌子,然后—— 抬脚就踹了陈爱民一下,直接把他踹得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白莹莹和张彩凤她们那儿扑了过去。 陈爱民这一扑并没有把张彩凤给撞开,但是却直接扑到了她和白莹莹的中间,一下子打乱了张彩凤打人的节奏。 “好啊你,陈爱民,当着我的面你居然护着白莹莹那个贱女人?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了?”张彩凤都要气死了,因为陈爱民扑到她们中间站稳之后第一时间面向她,在张彩凤看来,这不就是相当于把白莹莹护在他身后吗? 尤其是见本来眼神都清澈了的白莹莹躲在陈爱民的身后露出了一个感动的表情,张彩凤更气了。 她没有再对陈爱民和白莹莹动手,毕竟连扇了两个人,她也有点扇累了,但是她的怒气可还没有消,她指着陈爱民和他身后的白莹莹道,“你们这对狗男女,我是肯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现在就跟革委会的人举报你们这对贱人乱搞男女关系,我要他们拉你们去游街批斗,我要你们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做人!” 张彩凤这话一出,陈爱民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至于白莹莹? 别说感动了,她现在都不敢动了。 然而第一个出声阻止的人却是梅学武,他扒开陈爱民和白莹莹对张彩凤道:“不行!你不能这么干!” 张彩凤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反对的原因,但—— 她一个大嘴巴子扇了过去:“老娘要你教我做事儿?” 第154章 154 小虞公安今天又一次来到了革委会,不过和上次来这儿不一样的是,她这次是和小张公安一块来的,师兄妹两人来这儿的目的是为了公事。 公事办完之后,小虞公安他们就准备离开了,哪怕因为虞悦的原因,革委会的人对他们的态度还不错,但小张公安可没有忘记在她加入他们派出所之后,革委会是怎么跟他们派出所不对付的。 结果在离开的时候,小虞公安却看到了好几个熟人朝革委会这边走了过来,这几个熟人分别是白莹莹、陈爱民、张彩凤和梅学武。 说实在话,这四个人但凡是单独一个人来革委会的话,小虞公安的好奇心说不定都不至于这么重,但是他们四个人是同时一块来革委会的。 而且为首的张彩凤还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身后跟着的白莹莹、陈爱民和梅学武三个人居然个个都红着一张脸。 至于为什么红着一张脸? 那肯定不能是因为害羞,小虞公安猜测十有八九是被人给扇红的,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那么梅学武为啥也红着一张脸? 一看这四人同时出现,再看他们每个人的表情,小虞公安就可以确定很有可能是陈爱民和白莹莹搞破鞋被抓了,如此一来,他们这对狗男女被扇嘴巴子是很正常的,不正常的是作为受害者的梅学武怎么也被扇了? 小虞公安的好奇心立马就被勾起来了,她把已经解锁的自行车重新锁上,然后对小张公安道:“小张哥,我们先别回去。” “咋了?”小张公安好奇地看向虞悦,“有东西落下了?” “不是。”虞悦说,“是有热闹看。” 虞悦要这么说的话,小张公安就不走了,他把二八大杠重新推进棚子里,然后跟虞悦一块往回走,边走边问道:“有啥热闹可以看?” 小虞公安说:“很快你就知道了。” 她没有骗人,小张公安确实是很快就知道了,只是他没想到虞悦所说的热闹居然是关于他们公安局副局长家的热闹。 张彩凤和陈爱民都曾经跟着张副局长一块去过平安街道派出所,但是也就那么一次而已,所以小张公安在看到他们两人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印象,直到张彩凤在革委会主动表明自己的身份,小张公安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为什么会隐隐觉得他们有点眼熟。 只是—— 江城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儿居然跑来革委会举报了? 而且还是举报自己的男人跟别的女人乱搞男女关系? 得知张彩凤的来意之后,别说是小张公安了,就连革委会的人都有点懵。 当然了,更懵的人是张副局长。 他一没想到自己的女婿居然会出轨,二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居然会跑到革委会举报自己出轨的丈夫。 张副局长愤怒吗? 自然是愤怒的,得到消息赶到革委会后,愤怒的张副局长在见到陈爱民的时候直接就给了他一拳:“老子打死你个王八蛋!” 陈爱民连面对张彩凤的时候都不敢反抗,更别提面对张副局长的时候了,挨了一拳他还得跟自己的老丈人道歉:“对不起,爸,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了,我……我也是一时糊涂。” 陈爱民糊涂不糊涂的,张副局长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肯定不糊涂,所以揍了陈爱民一顿之后,他扭头就看向张彩凤:“你跟我来一趟。” 虽然革委会不是张副局长的地盘,但是凭他的身份,想要在这儿找到私密一点的地方跟自己的女儿谈一场也不是一件什么难事。 革委会的人多少也得给点面子的。 张副局长看着怒气难消的张彩凤,他叹了口气道:“闺女,是爸对不起你,但凡当初我没有把你们一家三口赶出去住的话,陈爱民那王八蛋也不敢胡乱。” 虽然他不知道陈爱民什么时候跟外面的女人好上的,但张副局长至少能确定在他们一家三口还跟他们一块住的时候,陈爱民不敢有什么花花肠子。 张副局长的一番话,勾起了张彩凤心底里的委屈,之前只顾着生气的她这会儿立马红了眼睛:“爸,陈爱民那个王八蛋不是人!他这么做怎么对得起我?他简直就是把我的脸面踩在脚底下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 张彩凤咬牙道:“我要他们那对狗男女被拉去游街批斗,我要他们身败名裂。” 张副局长没说赞成还是反对,只是问她:“那个王八蛋要是真的因为搞破鞋而被拉去游街批斗的话,你想过美美的以后吗?” 听到张副局长提起陈美美,张彩凤愣了一下,然后她就听到他继续道,“虽然到时候你和美美可以跟陈爱民登报断绝关系,划清界限,但是周围的人都知道美美是他的女儿,你能保证那些人不会在私底下当着美美的面说什么难听的话吗?” “亲爹是个搞破鞋的,亲娘举报了亲爹,这两件事情放在一个成年人的身上,都不一定能够经受得住,更别提放在一个小孩儿身上了。” 张彩凤再伤心、再愤怒,也明白张副局长的担心并不是杞人忧天,尤其是想到陈美美向来跟陈爱民的感情好,连她都尚且接受不了陈爱民搞破鞋的事,她女儿又怎么接受得了? “那怎么办?爸。”张彩凤看向张副局长,“难不成就这么放过那个王八蛋了?” “你先跟他离婚。”张副局长在来革委会的路上已经想好了,他道,“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去办。” 除了身败名裂之外,他还有别的办法整治陈爱民,让他后悔干出这种破事儿。 张副局长说完,见张彩凤没有出声,而是皱起了眉头,他也跟着皱眉:“彩凤,你该不会舍不得跟他离婚吧?” “没、没有。”张彩凤摇头,“我只是担心他不会同意。” 陈爱民当然不会同意了,这些年他对张彩凤百般容忍并不是因为爱她,也不是因为怕她,而是畏惧她身后的张副局长。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张彩凤就不仅是他的媳妇儿,更是他的救命稻草,他要是不跟张彩凤离婚的话,看在她和陈美美的份上,张副局长就算想收拾他,也会悠着点。 然而一旦他和张彩凤离婚了,那就不好说了。 所以陈爱民一听张副局长要他和张彩凤去一趟民政局办理离婚的事,他张嘴就拒绝:“不不不,爸,我不和彩凤离婚,这次的事情是我做错了,你们要我怎么做都行,就是别让彩凤跟我离婚。” “而且美美还那么小,不能让她没有爹啊。” “你给老子闭嘴。”张副局长喝道,“你还有脸跟我提彩凤和美美?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干脆点去民政局跟彩凤把婚离了,然后你给老子收拾东西滚蛋,要么老子把你们这对狗男女直接留在革委会,让他们拉你们去游街批斗。” 不给陈爱民开口的机会,他又道,“我知道你想拿彩凤和美美说事儿,没错,你要是被人拉去游街批斗了,她们娘俩肯定会被你连累,但是你别忘了,老子还有一个在部队当兵的儿子,大不了我让彩凤带着美美去部队生活,到时候山高水远的,你那点破事儿也连累不到她们娘俩。” “但是你就不一样了,你一旦被拉去游街批斗,你这辈子就算完了,就算你承受能力强,熬过去了,但是只要有老子在的一天,你就别想在江城活得自在。” 陈爱民知道张副局长说的是真的,想到他平日里对张彩凤和陈美美的疼爱,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然后道:“好,我可以答应跟彩凤去民政局离婚,但——” “我求您答应我的一个条件。” 张副局长冷笑了一声,却没有直接拒绝:“说说看。” “我跟彩凤离婚之后,今天这件事儿就算完了,以后您不能因为这件事儿来报复我。” 张副局长盯着陈爱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开口道:“要是让老子知道你以后再干出点什么糊涂事儿来连累彩凤和美美的话,老子一定不会放过你。” 虽然被威胁了,但陈爱民却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张副局长这么说是答应他了。 …… 梅学武事先并不知道白莹莹的奸夫居然是公安局副局长的女婿,等他知道之后,他就知道不止是他要的、作为补偿的四千块钱要打水漂了,说不定就连他娶白莹莹所花的钱都要不回来。 有张副局长的出面,张彩凤确实收回了她的举报,但是革委会被张副局长打点过之后,他们对白莹莹和陈爱民有奸情这件事自然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此一来,梅学武想要拿着举报这事儿威胁白莹莹和陈爱民给他补偿是不可能了。 不仅仅因为革委会不一定会受理,更因为梅学武本身就不是真的想举报他们。 举报只是他的手段,并不是他的目的。 结果现在倒好,手段没了,目的达不到了,他辛辛苦苦忍辱负重了一个多星期,今天除了一顶扎扎实实的绿帽子和一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子,他还得到了什么? 他啥也没得到。 跟梅学武相比,虞悦和小张公安得到的可就太多了,连事前已经知道白莹莹和陈爱民有奸情的小虞公安都没想到他们两人居然会在百货大楼的仓库里偷情被人当场抓了个正着,更别提事前压根不知道这两人有一腿的小张公安了。 虽然张副局长并不是他们师兄妹的直系领导,但他们的领导可归他领导,所以虞悦和小张公安看热闹归看热闹,看之前也是偷偷把他们的大檐帽给摘了下来,然后偷偷混在人群中看的。 热闹看完之后,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特意等张副局长他们都走了之后,他们才走的,没想到在门口就碰到了还没离开的张彩凤和陈爱民。 虞悦他们没有露面,却听到了陈爱民对张彩凤道:“今天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彩凤,我不应该乱搞男女关系的,更不应该害你丢那么大的脸,说起来要不是吕爱红同志多……” “你给我闭嘴。”张副局长刚一走近就听到陈爱民这话,冷声打断道,“再搞小动作小心我要你好看。” 张副局长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陈爱民还是他女婿的时候都不敢随便在他面前造次,更别提自己现在马上就不再是他女婿了。 所以他默默地把剩下没说完的话给咽了回去,但是也晚了,因为张彩凤已经从他没说完的话里知道是谁把陈爱民和白莹莹偷情的事情给捅破的。 注意到张彩凤的脸色不对劲,张副局长冷着脸把陈爱民赶走,然后才对张彩凤道:“闺女,你可别去找那位同志的麻烦。” 陈爱民了解张彩凤,张副局长也同样了解自己的女儿,换作是其他的女同志会不会感激吕爱红不好说,反正他女儿大概率是不会了。 因为吕爱红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陈爱民和白莹莹两人的奸情确实因为她而公之于众了。 张彩凤会恨陈爱民和白莹莹,但同样也会迁怒抓奸的吕爱红。 陈爱民就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故意在张彩凤的面前提起吕爱红,张副局长要做的,就是阻止张彩凤上陈爱民的当,免得她真的顺着他的话去做。 …… 虞悦没想到他们今天来革委会办个公事居然能顺便吃个瓜,她知道李桂兰他们对这件事很上心,所以准备下班回去之后就跟他们好好分享。 结果没想到等她下班回到家的时候,才发现这件事居然已经在他们家属楼传开了。 “妈,桂兰姨,你们咋知道的?”虞悦好奇极了,“难不成白莹莹和陈爱民被抓奸的时候你们也在场?” 也不对,她们要是在场的话,那么当时她们不可能不跟着一块去革委会看热闹的。 李桂兰摆摆手:“我们当时要是在就好喽。” 虞悦一听就知道她们当时果然不在了。 虞美云解释道:“我们能知道这件事儿,还得多亏一个人。” “谁啊?” “还能是谁呀。”虞美云笑着伸手指了指楼上,“当然是王大娥了。” “她?” 虞悦觉得这下得轮到她妈她们来满意她的好奇心了,“怎么就多亏她了?” “老黄不是已经知道了她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嘛,所以他想给丰收置办两身衣裳,哪怕他没时间,也不打算把这事儿交给王大娥去办,反倒是交给我们了。” 第155章 155 虞美云这么一说,虞悦就明白她为什么说多亏王大娥了,刚刚她还觉得纳闷呢,为什么上楼碰到王大娥的时候她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现在她知道原因了。 因为老黄直接把对她的不信任摆到台面上来了,而且王大娥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要不然也不至于去居委会那儿领手工做了,要是老黄把置办衣裳的钱和票交给王大娥去办的话,那么多少她也能中饱私囊一点。 结果老黄倒好,直接把这件事拜托给虞美云和李桂兰了,如此一来,王大娥的心里自然是不痛快了。 然而连老黄这个枕边人都不管她心里头痛不痛快了,更何况是虞美云和李桂兰? 别看老黄和俞东明、何满军的关系不错,但是虞美云和李桂兰跟王大娥的关系就很一般了。 所以老黄敢拜托她们,她们就敢接下老黄的拜托。 “不过三悦你咋知道陈爱民跟白莹莹被抓奸的事儿?”虞美云好奇问道,李桂兰也反应过来了,“对啊,我们下午去百货大楼给丰收买衣裳的时候听那儿的售货员说了,他们可没有报公安。” 所以三悦是怎么知道的? 总不可能和她们一样,下午去百货大楼了吧? “他们是没报公安,但他们去革委会了。”虞悦说,“我和小张哥正好去革委会办事儿,没想到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们去革委会了。” 虞悦这么一说,虞美云和李桂兰也懂了,她们好奇问道:“那现在他们那对狗男女现在是啥情况?两人会不会被拉去批斗游街?” “按理来说确实会,张彩凤都实名举报他俩搞破鞋了,但后面张副局长来了。”虞悦并不知道张副局长都跟张彩凤说了什么,但是她直到最终结果是什么,“反正最后张彩凤不举报了,白莹莹和陈爱民也不用批斗游街,不过张彩凤会跟陈爱民离婚,至于梅学武会不会跟白莹莹离婚那就不知道了。” 虞美云和李桂兰到底是当父母的人了,所以认真想想也大概能够猜到为什么张副局长一来,张彩凤就不举报了。 不过…… “既然张彩凤要跟陈爱民离婚了,那另外一对离不离婚,那就不是梅学武可以决定了,毕竟白莹莹之前没跟陈爱民在一块,不就是因为他有媳妇儿嘛,这会儿他都没媳妇儿了,她怎么可能不想尽办法跟梅学武离婚?” 说到这儿,李桂兰忍不住笑了,“所以梅小女和梅学武两人现在是钱也花了,酒席也摆了,结果脸也丢尽了,媳妇儿也留不住了。” “真是活该呀。” 虽然白莹莹和陈爱民没有被拉去游街批斗,表面上看这件事算是过去了,但事实上张副局长能打点革委会的人,却打点不了所有的知情人。 要不然虞美云和李桂兰她们作为顾客,怎么可能去一趟百货大楼买点东西就能够从那些售货员的口中知道陈爱民和白莹莹被抓奸的事? 而这天下午去百货大楼的顾客只有虞美云和李桂兰两人吗? 肯定不可能的。 所以即便白莹莹和陈爱民两人不用被拉去批斗游街,他们的事也肯定是已经传开了,一旦传开,影响的就不止是他们的婚姻,还有他们的工作以及方方面面。 可以想象得到,至少三五年内,他们肯定是没有好日子过了。 虞悦默默地点点头,如果梅学武是被白莹莹盯上的,那么他确实是值得被同情的,但偏偏白莹莹是他们娘俩想方设法给抢过去了。 所以他们有今天,一点都不值得人同情。 “对了,这事儿完了之后,我跟小张哥本来打算离开的,没想到又碰到了张彩凤和陈爱民。”虞悦就把这件事给说了,李桂兰听完后忍不住骂道,“那陈爱民可真不是东西,虽然说人家吕同志是抓了他和白莹莹的奸,但归根结底还不是他自己的问题吗?” 问题一是陈爱民自己跟白莹莹乱搞男女关系,问题二是陈爱民主动到吕爱红面前卖惨,要不然人家至于冒着被领导骂的风险帮他藏自行车? 虞美云却看向虞悦道:“幸好当初你们就算救了陈美美,我们也没趁机把陈爱民跟白莹莹有一腿的事儿告诉张彩凤,要不然别说得她的感激了,她不迁怒我们都算好了。” “这倒是。”其实虞悦当初在公社医院见到张彩凤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察觉到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她们救了陈美美,张彩凤虽然感谢她们,却在得知陈美美的肋骨被她们按断之后对她产生了一丝的不满。 虽然她嘴上没说怪她,但是从她说话的语气,虞悦可以感受得到,所以那时候她就明白,陈爱民和白莹莹搞破鞋的事情,张彩凤能够知道,但是不能从她或者她家里人的口中知道,要不然很有可能惹上麻烦。 而张彩凤今天的反应证明了她当初并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 一传十,十传百。 陈爱民和白莹莹的事情果然如虞美云和李桂兰所想那样,很快就传开了,知道何春风和白莹莹相过亲,处过对象,甚至差点谈婚论嫁的人最近碰到李桂兰没少跟她说何春风和他们家真是因祸得福了。 还有人问李桂兰当初是不是早就知道白莹莹和陈爱民有一腿了?要不然当初她怎么会那么快就接受了梅学武撬了何春风墙角的事? 不少人可没有忘记李桂兰当天知道这件事后脸色有多难看,第二天醒来后心情又有多好的。 李桂兰当然不承认了,这要是承认了,谁知道梅大娘和梅学武会不会来找他们麻烦? 所以她说:“可别瞎说,我要是早知道这件事儿,早就骂上门去了,还不是我家老何嘛,说两个孩子没缘分,条件再好,硬凑到一块也不会有啥好日子过。” “我一想也对,人活一辈子,不就是图个能过上好日子嘛,春风跟人家姑娘处不来,那肯定就是没缘分了,硬凑到一块,那接下来的几十年还咋过啊?” 李桂兰这么说,有人信,也有人不信,但是外人的相信与否并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只是李桂兰是心情好了,虞悦的心情却有点好不起来了。 之前她和沈确两人带着小船去了一趟百货大楼买了一辆二八大杠,沈确买自行车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着去找虞悦的时候方便一些,或者趁着星期天休息的时候,载虞悦出去一块约个会什么的。 结果这辆二八大杠只用了五六七八次,沈确就没办法再用了,因为他临时接到一个任务得出差一趟。 沈确是趁着午饭的时间来找虞悦的,见她听到自己说完后,原本明亮的眼睛突然变得黯淡了些,沈确心里充满了愧疚:“对不起,三悦。” 明明他们已经约好了这个星期天要一块去看电影,但是很显然,他要失约了。 “对不起啥呀。”虞悦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与其说失望,倒不如说有点舍不得。 毕竟经常处对象的人都知道,感情最好的怕就是刚处上那会儿了。 但是虞悦觉得那点舍不得不至于到要说对不起的地步,而且她也反应过来了,沈确这次出差肯定不是因为啥小事,而是事关接下来的自卫反击战,所以沈确更加不需要跟她说对不起。 虞悦拉住沈确的手道,“我只是舍不得跟你分开而已,又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她的一句话让沈确听得一颗心都暖烘烘的,他握紧了虞悦拉住他的手:“我知道。” 只是他还是觉得对她有所亏欠。 后面这句话沈确没有说出口,但是虞悦看出来了,她弯着眼睛对他道:“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的话,那这次出差你就拿出你一百二十分的水准来,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这样才对得起我为你受的相思苦。” 虞悦这话说得肉麻兮兮的,但也是怪了,沈确就喜欢听,就愿意听。 但是他再喜欢听,再愿意听,也没那个时间了,因为这次出差的任务来得急,沈确马上就得出发了,最后他伸手抱了抱虞悦,对她说了句“我保证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之后就走了。 这段时间虞悦已经习惯了每天见到沈确了,他这么一走,一开始虞悦还有点不习惯,但是很快的,她就没有心情不习惯了,因为在十二月中旬的时候,江城公安局就给虞悦发函了,要抽调她进专案组协助办案。 “公安局要你协助办啥案子啊?”虞美云原本还好奇虞悦怎么还没下班就回来了,结果没想到是收到公安局发函了。 虞美云知道虞悦有本事,要不然公安局的局长也不会看上她,让她成为专案组的特聘骨干成员。 但是作为虞悦的亲妈,虞美云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哪怕明知道虞悦有本事也照样担心。 因为虞悦只是有本事,并不是生了一副铜皮铁骨。 哪怕现在距离虞悦昏迷不醒的事已经过去许久了,但是虞美云至今都没有忘记自己那几天是怎么过来的。 同样的事情要是再来一次的话,虞美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遭得住。 小船没有说话,却像个小跟屁虫似的紧跟在虞悦的屁股后面,他也想知道他姑姑这次要去协助办啥案子。 虞悦知道虞美云向来是个有分寸的妈妈,所以听她这么问,她就知道她是担心她了。 虞美云没有忘记那几天发生的事情,虞悦也没有忘记自己醒来后第一眼看到虞美云时就看到了她头上的白发。 过去的这段时间里,虞悦没少给虞美云买一些能让白头发变黑的食物,但是她那些已经白了的头发并没能全部黑回来。 虽然虞美云说了,只要她能够醒过来,好好的,就算她的头发全白了也没关系,但虞悦知道她妈是个爱美的,那么说也不过是不希望她内疚而已。 所以这会儿虞悦也不着急着收拾衣服了,拉着虞美云的手对她道:“妈你放心,虽然抽调函上没有说因为啥案子把我抽调过去的,但是你想呀,我就是一个派出所的小公安,平时基本上都是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大案子是处理过,但是经验不多,所以公安局把我抽调过去,肯定不是啥恶性案子。” “而且大家伙儿也肯定知道我还是个新人呢,肯定多少会照顾我一点的,所以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有事儿的,说不定人家就是要我过去帮忙打个杂什么的。” “胡说。”虞美云被自己闺女的话给逗笑了,“我姑娘这么有本事,专案组的人要是真让你过去帮忙打杂的话,那他们可真是有眼无珠了。” 小船立马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 他也听不得他姑姑这么贬低自己。 “就是啥呀就是的。”虞悦笑着摸了摸小崽崽的脑袋,问他,“今天好些了没有?医生咋说的?” 现在的天是一天比一天冷了,家里的大人倒是个个都身强力壮的,哪怕换季也没有一个人感冒。 但是小船就不行了,他和虞悦的情况不一样,虽然同样是早产儿,但是架不住虞悦是一个开了挂的早产儿。 所以一不小心的,小船就感冒了,昨天晚上还有点发烧,虽然到了早上的时候,小船的烧已经退了,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虞美云还是带小崽崽去了一趟江城医院。 虽然去机械厂的卫生所看病更便宜,但是家里的孩子生病了,虞美云还是更习惯去江城医院,因为那儿有专门的儿科医生,机械厂的卫生所可没有。 小船奶声奶气地道:“好多啦,姑姑,医生爷爷说奶奶把我养得好好,病一场也不是啥大事儿,不用打针也不用吃药,医生爷爷给我按了按就让我跟奶奶回家啦。” 虞悦说:“既然如此,姑姑交给你一个任务。” 小船眼睛一亮:“姑姑你说,我保证完成任务。” “知道是什么任务吗?你就说保证完成任务。”虞悦忍不住又呼噜了一下小崽崽的脑袋,然后说,“我不在家这段时间,你得帮姑姑多找点事儿给你奶奶做,省得她在家太无聊了,老是担心我。” “你可别教坏小船。”虞美云抬手就拍了一下虞悦的胳膊,也没用啥力气,“行行行,我不担心你行了吧?” “那可太行了。” 在说说笑笑间,虞悦就把衣服收拾好准备离开了,临走前虞美云让虞悦好好干活,别担心家里。 结果谁也没想到,虞悦前脚刚走,后脚家里,不对,应该说家属楼就出事了。 第156章 156 江城火车站。 此时已经是十二月,江城早就已经入冬,和北方的城市不一样,江城冬天的冷是带着湿气的冷,在没有暖气的加持下,室外远比室内要暖和得多了。 至少室外还有和煦的阳光。 所以在候车大厅里的等火车的乘客们个个都穿得厚厚实实的,而今的衣服颜色很少,基本上是蓝、灰、黑三种颜色,但是在这种“去个性化”的装扮中,仍然有人能够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般,十分引人注目。 贾大娘刚走进候车大厅,目光环视了一圈后,很快就锁定了坐在角落的长条木椅上的一个姑娘。 虽然那姑娘和其他乘客一样,都穿得灰扑扑的,但是她那张脸却白得仿佛在发光似的。 一白尚且遮百丑,更别提这姑娘长得还不丑,不仅不丑,模样还漂亮得让人眼前一亮。 当然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这个漂亮姑娘是只身一人的,似乎是自己一个人来的火车站。 不过贾大娘没有着急,而是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观察了好一会儿的时间后确定那姑娘真是自己一个人来火车站的,她这才起身朝她那边走去。 离得远的时候,贾大娘只注意到了这姑娘长得白和长得漂亮,离得近了,她才发现这姑娘的家境肯定很不错,因为她身上穿着的衣服没有一个补丁,哪怕手上戴着的手套并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但是一看就知道是没戴过几次的新手套。 再看她的头发又黑又亮,没有一点毛躁,脸上的气色红润有光泽,让人看一眼便知道这是一个被家里养的很好的孩子。 贾大娘的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旋即坐到了那姑娘左边的空位上,然后自来熟地跟她打招呼:“哎哟喂,你这丫头长得可真俊啊。” 那姑娘是个脸皮薄的,被贾大娘这么一夸,脸上慢慢地露出了两朵红晕,似是不好意思地道:“没有没有,大娘你过奖了。” “咋没有啊?大娘我活了这么多年了,可没见过比你还水灵的姑娘了。”贾大娘羡慕似的道,“你爸妈可真有福气,我要是跟他们似的,也生一个这么漂亮的闺女,我做梦都会笑醒了。” 听到贾大娘这么说,姑娘微微垂眸,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是她那个笑怎么看都像是掺上了几分苦涩。 “咋了,姑娘?是大娘说错话了?”贾大娘说着,伸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瞧瞧大娘这张破嘴……” “不关你的事儿,大娘。”姑娘见状,连忙抬眸看向大娘摇头道,“是我跟我爸妈闹矛盾了,所以刚刚听你那么说,我就想起我爸妈了。” “闹啥矛盾了?姑娘,你要是不嫌弃的话,跟大娘说说呗。”贾大娘说,“难得我们在这儿碰上了,这不说明咱们有缘分嘛。” 也不知道那姑娘是真觉得贾大娘说的有道理,还是有些话实在是憋心里头憋太久了,难得碰到一个愿意听自己说话的人,姑娘就跟掏心窝子似的,把自己憋了一肚子的话都跟贾大娘说了。 原来这姑娘有个青梅竹马的对象,本来两人都约好了,等到了适婚的年纪就去领证,结果没想到去年高中刚一毕业,这姑娘的对象家里出了点事,没能给他安排工作,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选择下乡了。 这姑娘虽然没跟着一块下乡,却也没打算跟自己的对象分手,原本想着等之后情况好一些,或者有机会的话,再想办法让自己的对象回城,这样两人就能再续前缘了。 只是这姑娘的想法并不代表她父母的想法,她父母觉得现在的知青想要通过招工回城实在是太难了,自己的女儿不知道得等多久,才能够等到她那个对象回来。 如果是一两年的话,没问题,三五年的话,那就有点勉强了,要是再来是十年二十年的话,自己女儿的青春岂不是都要折进去了? 所以姑娘的父母强硬地要求她跟她对象断了,并且表示他们已经给她安排好相亲对象了。 “……大娘你说,哪有我爸妈那样的?就连大领导都提倡婚姻自由了,他们却偏偏逼我跟我对象分开,要我跟我不喜欢的人相亲,还说全都是为了我好,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哪儿好了。” “在这件事上面,你爸妈确实是做得不对。”贾大娘一副知心大娘的模样说道,“你别看大娘没读过什么书,但大娘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跟着大领导走总没错,毕竟大领导总不可能害我们对吧?” “大娘,我爸妈要是有你这么开明就好了。”姑娘看向贾大娘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亲人似的,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亲近之意。 贾大娘笑呵呵的,然后问她:“那你现在是要去找你的对象?” “对。”姑娘点点头道,“既然不管我怎么说,我爸妈都不愿意听,那我直接去找我对象结婚……” “哎呀,你胆子也太大了。”贾大娘像是被吓一跳似的,然后问她,“你爸妈不知道你要去找你对象?” “不知道,他们今天正好有事出门了,得后天才回来呢。”说到这儿的时候,那姑娘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就算等后天他们回到家发现我不见之后猜到我去哪儿了也晚了,说不定到时候我都到广市了。” “姑娘你对象是在广市插队啊?”贾大娘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惊喜的表情,“我儿子正好也在广市当兵,这不,我儿媳妇准备要生了,我儿子就打电话让我过去帮忙照顾。” “大娘原来你还是军属啊?”姑娘的脸上同样露出了一个惊喜的表情,“我对象是在广市插队,我第一次出远门原本还有些担心呢,没想到碰到大娘你了,你刚刚说得没错,我们真有缘啊,我听说从咱们江城到广市起码得两天两夜呢,大娘咱们一块的话到时候也有个照应。” …… 别看这大娘和姑娘差着年纪和辈分,但两人却一见如故,等火车靠站后,两人提着各自的行李就一块挤上车了。 等发车后,两人一开始还有说有笑的,直到姑娘喝下大娘帮忙打回来的热水后,她的精神就开始不振了,眼皮子突然变得沉沉的,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像是睡着似的,闭着眼睛靠到了贾大娘的肩膀上。 见鱼儿那么容易上钩,贾大娘脸上不显,心里头却得意极了,以她多年的贩卖经验可以确定,这个黄货(指未婚的黄花闺女)可是个极品,一转手,她可就赚大发了。 贾大娘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居然这么好,今天那么容易就得手了。 虞悦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居然也这么好,她今天才第一天当卧底,人贩子就找上门来了。 是的,江城公安局这一次抽调虞悦进专案组的目的就是希望她能够当卧底吸引人贩子,然后趁机混到人贩子的老巢里,解救其他被拐的儿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贩子想过个肥年,最近江城公安局已经接到三起人员失踪案,三人都是在火车站这里失踪的。 公安局的公安们都很清楚,如果人是在城里失踪的,那么他们抓紧时间,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不仅能救回受害者,甚至能抓到人贩子。 但人是在火车站里失踪的,那么除非是他们运气爆棚了,否则的话怎么救?怎么抓? 人贩子只要一上火车,那就相当于鱼入大海。 在没有头绪的情况下,就有人提议与其抓人贩子,不如想办法吸引人贩子的注意。 一旦人贩子上钩,他们不仅能抓到他们,说不定还能救出之前被拐的小孩。 当然了,公安局虽然抓贼心切,却也不可能真的找个小孩儿来配合他们开展一场钓鱼执法,真要出事了,先别说是不是难辞其咎了,光是良心他们都过意不去。 那不找小孩儿能找谁呢? 那当然是女同志了。 虽然说这次被拐的三个都是小孩,但是谁能保证人贩子不拐女同志呢? 而江城的女公安虽然不多,但确实是有,其中最有名的当然是之前授予“全市公安战线模范个人”的小虞公安了。 虽然说有名就意味着有可能会暴露(上过《江城日报》),但是见过虞悦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她的模样确实是十分出挑。 出挑到什么程度呢? 大家伙儿觉得出挑到如果他们是人贩子的话,看到虞悦肯定不会放过的程度。 再加上虞悦并非是虚有其表的花瓶,所以再三考虑后,唐局长还是下发了抽调函,先把虞悦抽调到公安局,等见到人后再询问她是否愿意当一回卧底。 之所以没有在抽调函上写明抽调的原因,是担心会走漏风声。 而虞悦赶到公安局报道后就知道了他们为什么要抽调自己了,当时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一口答应下来了。 虞悦对人贩子的痛恨可不比其他人要少,毕竟曾经的她,还有曾经的小船都差点惨遭人贩子的毒害,书中的小船更是因为人贩子而生生受了一辈子的苦。 所以让她当卧底接近人贩子? 别说是成功后有奖金了,就算没有,哪怕是贴钱,她都愿意干。 至于会不会被人贩子认出来? 虞悦并不担心这一点,要知道之前她跟沈确相亲的时候,如果不是她当时自曝自己的公安身份,当时那个大娘的朋友怕是都不敢确定她就是《江城日报》上的救人英雄。 所以只要她稍作打扮,即便是看过《江城日报》,但只要是不认识她的人见着了,也不可能一眼就认出她来。 虞悦不知道贾大娘有没有看过《江城日报》,但是她从她的反应中看得出来她并不认识自己。 既然不认识,那就好办了。 …… 贾大娘确实没认出虞悦,主要是她本来也不是江城人,再加上虞悦的模样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当然了,脑子也很有欺骗性。 所以贾大娘真把虞悦当做是为爱不顾一切的恋爱脑了,嗯,如果她知道恋爱脑这个词的话。 因为没认出虞悦,所以等贾大娘搀扶着她下车和同伙会合后,两人说话并没有背着她。 “你这速度可够快的,我还以为花姐在城里更容易得手呢。” “我也没想到这才刚进候车大厅就碰到这么一个好的黄货,她一个就能顶俩了。” “这一票干得真值,赶紧的,咱们先回去,晚点再去接应花姐他们。” …… 贾大娘他们这边进展喜人,却不知花大娘那儿也有收获。 她趁着没人的时候用手中的帕子将一个几岁大的小姑娘给迷晕后,抱着她就要离开。 这一幕恰好被经过的梅大娘给看到了,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她也认出了那个小姑娘就是她的孙女小妮。 梅大娘下意识地开口想要喝止对方,但下一秒她脑子里冒出的想法阻止了她。 第157章 157 十二月十六日,星期天。 今天是一个星期中唯一的一个休息日,按理来说这天的家属楼应该是十分热闹才对的,但是今天的家属楼闹是闹了,不过不是热闹,而是闹哄哄。 只因为王洁和梅学文的女儿小妮不见了! 因为今天不用上学,再加上已经不在这里住的梅大娘没法再使唤小妮,所以小姑娘就和家属楼里其他年纪相仿的小孩儿一块在楼下玩耍。 等到日悬中天的时候,做好饭菜的家长在楼上喊一声,被喊到名字的小孩儿立马就丢下玩伴要回家吃饭了。 慢慢的,在楼下玩耍的小孩儿越来越少,等梅学文听到王洁喊自己后,他就知道他们家的中午饭也做好了。 于是梅学文一边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一边朝楼下喊自己的女儿:“小妮,快回来吃饭。” 以往梅学文这么一喊,小妮肯定很快就会应一声“哎”,然后伴随着一叠声的“来啦来啦”,就飞快地跑上三楼。 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梅学文喊了一声,楼下并没有传来小妮的回答声,梅学文还以为是小妮玩得太尽兴了,没听到他的呼唤,于是他又喊了一声:“小妮,回家吃饭了。” 楼下始终没有传来女儿的应答声,梅学文皱了皱眉,顾不上去厨房端饭菜,从三楼的走廊探头往下一看,却发现楼下一个小孩儿也没有。 应该是都回家吃饭了,那—— 小妮呢? 梅学文匆匆下楼,一边四处寻找,一边喊着小妮的名字,楼上的王洁听到了,探头询问:“学文怎么了?小妮呢?” 梅学文抬头和楼上的王洁对视:“小洁,小妮不见了。” 什么? 王洁微微睁大了眼睛,不知道是没听清楚梅学文的话,还是反应不过来,她怔愣三秒后才连忙道:“学文你快到附近找找看,我去问问其他的孩子。” 王洁和梅学文了解他们的女儿,别看小妮年纪小,却颇为早慧懂事,要不然当初梅大娘的装瘫的事情没有暴露之前,她想要使唤、刁难王洁的时候,小姑娘也不会逮着机会就替自己妈妈解围。 虽然她能做的事情很少,但是她愿意去做就足以证明这一点了。 所以他们很清楚小妮不可能因为贪玩,不跟大人们说一声就跑出去玩,也很清楚小妮不可能在饭点的时候就无缘无故地跑到邻居的家里。 但是这一刻,他们夫妻两人都盼着小妮能贪玩一点,或者不懂事一点。 可惜让梅学文和王洁失望了—— 他们一个没在附近找到小妮,一个没在邻居的家里找到小妮。 “学文,你也没找到小妮?” “那小妮上哪儿去了?” “你们回家吃饭前不是跟小妮一块玩吗?有没有看到她去哪儿了?” 事关小妮的安危,家属楼的邻居们都顾不上吃饭了,家里有和小妮年纪相仿的孩子的人家也纷纷问起了自家的孩子,唯独虞美云他们没有问小船。 倒不是虞美云他们不担心小妮的安危,而是小船因为生病的原因,哪怕他的情况有所好转了,他们也没有让他下楼跟其他的小朋友一块玩。 就怕他在楼下跟小伙伴们玩出一身汗,再吹到风会加重病情。 所以从早上起床到现在,小船一直都在家里,半步家门都没有出去过,而小妮今天也没有登过门,所以别说是跟小妮一块玩了,小船今天连小妮的一面都没有见过,自然不可能知道她去哪儿了。 不止小船不知道,许多跟小妮一块玩的小孩儿也不知道,听到大人们这么问,他们纷纷摇头道:“不知道啊,我们是一块玩来着,但是玩完捉迷藏之后,小妮好像就不在了。” “我也不知道,我没玩完捉迷藏就上楼去拉屎了,下来跟大家一块打仗的时候,我好像也没看到小妮。” …… 听到小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回答后,王洁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什么时候不玩捉迷藏的?” 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小孩子们就回答不上来了,不止是因为他们没有手表,更因为他们也不懂得怎么看时间。 倒是俞河能够回答,他说:“这个我知道,应该是十点半左右。” 他为什么知道呢? 因为那个时候俞河正好要出门一趟去找杨卫国他们玩,结果下楼的时候差点被一个小孩儿给撞了。 没错,就是那个要上楼拉屎的小孩儿。 十点半? 王洁和梅学文的脸色一白,因为这会儿快十二点了,也就是说那是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之前的事情。 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好看,因为如果小妮是刚刚不见的,或者只不见了一会儿,那么或许还有别的理由,但如果小妮不见了一个半小时的话,那情况就有点……不对,应该是很不妙了。 但是谁也不敢把这个事实戳破,他们只能纷纷放下手里的事,开始以家属楼为中心,帮忙寻找小妮的踪迹。 可惜大家伙儿把家属楼附近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就差掘地三尺了,也依然没有发现小妮的身影。 这下别说是王洁和梅学文了,就连大家伙儿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因为他们也知道小妮这小姑娘是个懂事的孩子,如果她真的在附近藏着的话,那么听到那么多人呼喊她的名字,她不可能继续藏着不露脸。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小妮压根就不在家属楼附近了。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小妮去哪儿了?她是独自离开的还是…… 被人给拐了? 这个猜测刚从脑子里冒出来,大家伙儿的心就猛地狂跳了一下,家里有孩子的人家下意识地搂紧了自己的孩子,而家里没孩子的人家也皱起了眉头。 想到人贩子,谁不是深恶痛绝的? 但是任谁也没有想到,他们家属楼附近居然有人贩子出没? “赶紧的,快去报公安吧。” “小妮很有可能是被人拐了,得让公安来处理才行。” “大家伙儿都警惕点,谁家有小孩儿的,赶紧把自家孩子给看紧了。” …… 梅学文把已经吓得双腿发软的王洁托付给邻居们照顾,而他则匆匆赶往派出所。 他前脚刚走,梅大娘后脚就来了。 梅大娘已经许久没有来家属楼这边了,上次来似乎还是白莹莹“怀孕”,她想要来这儿趁机找梅学文要点钱那次。 可惜梅学文当时拒绝得过分干脆和直接,再加上后面证实了白莹莹压根没有怀孕,梅大娘就没有再来家属楼了,更别提不久前还发生了白莹莹在百货大楼跟人搞破鞋的事,梅大娘就更加不可能来这儿了,怕是靠近都不乐意靠近。 所以现在见她突然出现在家属楼,大家伙儿自然感到好奇了,不过他们也没有多想,哪怕梅大娘来得这么巧,他们也只当她是上门来找梅学文他们一家的麻烦的。 如果换作是平时的话,别管梅大娘来家属楼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不关他们的事,他们自然不会越过梅学文他们一家跟梅大娘对上。 毕竟说到底,那都是别人家的家事,他们也不好插一只脚进去。 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小妮不见了,这可是大事,而梅学文现在又不在,只留下王洁一人,偏偏王洁这会儿正因为小妮不见的事情而方寸大乱。 这样的她哪里能对付得了梅大娘这个恶婆婆? 于是不等王洁注意到梅大娘来了,就有人挺身而出把梅大娘给拦住了:“梅大娘,你要是没啥要紧事儿的话你就下次再来吧,王姐他们现在没空招呼你。” 其他人虽然没有开口说什么,但是看他们的神色显然是认同对方的话,见梅大娘还想往王洁那边走过去,有人也伸手拦住了:“老梅家的,你可别惹事儿。” “干啥啊你们?”梅大娘对大家伙儿的一拦再拦表示不满,“谁说我今天来这儿没啥要紧事儿?要不是小妮好歹是我的孙女,我今天会跑这一趟?” 小妮? 谁也没想到梅大娘今天来家属楼居然是为了小妮,而王洁听到梅大娘这话,几乎是直接朝她扑了过去:“小妮?小妮怎么了?小妮是不是被你带走的?你说啊,小妮不见了是不是跟你有关?” 让大家伙儿感到意外的是,面对王洁的质问,梅大娘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愤怒,而是大惊:“啥?小妮真不见了?哎呦,敢情我刚刚看到的人真的是小妮?” 梅大娘说着,一拍大腿,“那刚刚抱小妮的人岂不就是人贩子?” 她的话音刚落,别说是王洁了,就连其他人都想要往她身上扑:“梅大娘你刚刚见到小妮了?” “真的假的?老梅家的你是在哪儿见到小妮的?” “你既然见到小妮了,那当时为啥不直接把小妮抱回来啊?” 是啊,为什么不直接把小妮抱回来呢? 换作是外人的话,或许不清楚小妮有什么亲戚,但是作为小妮的奶奶,梅大娘能不知道吗? 所以按理来说,梅大娘要是见到一个不认识的人抱着自己的孙女,不是应该直接冲上去把人给抢回来吗? 哪怕抢不回来也应该大声呼喊,联合群众的力量把小妮甚至是人贩子给拦下来吧? “我当时也不确定是不是小妮啊,你们也不想想现在多冷,小妮穿得鼓鼓囊囊的,就那么被那个女人抱在怀里,我离得老远而且只能看得见半张脸,我能认出那孩子有点像小妮已经很不错了。” 梅大娘表示很委屈,“再说了,我哪里想到那个女人居然是人贩子啊?见她慈眉善目的,我还以为她是那孩子的奶奶呢。” 有人就问了:“那你现在咋会来咱们家属楼?” “那还不是因为我不放心嘛。”梅大娘说,“我当时确实是不确定那孩子是不是小妮,但是事后我越想越觉得那孩子确实像是小妮,但我也不能直接上门去找人家啊?要是摆乌龙了岂不是闹笑话了?” “所以我就想着来家属楼一趟,看看小妮在不在,她要是在的话,那就说明我多想了。” “但谁知道我来这儿,一句话还没说呢,你们就着急着赶我走了。” 梅大娘这话一出,刚刚出面拦她的人都有点不好意思,王洁拉着梅大娘问她:“妈,妈你还记得那个女人把小妮抱去哪儿了吗?小妮不见了,她肯定是被那个女人抱走了。” “记得,我当时还专门跟了她一会儿呢,我这就带你们去。”梅大娘扭头就走,其他人连忙跟了上去。 但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当梅大娘带着大家伙儿赶到的时候,那间屋子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这不可能。”梅大娘的脸色一白,王洁更是受不住刺激,当场晕了过去。 第158章 158 虞悦并不知道小妮被拐了,但她知道贾大娘他们拐了多少的人。 江城公安局的人接到报案后,曾猜测过人贩子会将拐到手的三个小孩儿带到哪里去。 如果说他们是只拐了一个小孩,或者说同一天拐了三个小孩,那么就说明他们很有可能只是打算在江城捞一笔就走人。 但那三个小孩并不是在同一天被拐的,也就是说人贩子很有可能还在江城逗留。 这也是他们萌生了找个女公安去当卧底的想法的原因。 当时大家伙儿把全部有可能的地方都猜了个遍,没想到贾大娘他们这帮人贩子的老巢居然是在昆城的荒郊野外。 要知道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份了,这个时候的江城已经冷得不行了,而和江城距离不远的昆城气温肯定和江城大差不差,在城里都已经那么冷了,更何况是在空旷的野外? 这年头物资匮乏,尤其是江城还不属于北方,压根没有什么取暖的手段,不管是这儿的人还是来这儿的人,抗寒全靠一身正气。 而且贾大娘他们在江城拐的三个都是小孩,而小孩的抵抗力显然没有成年人的强,正是容易生病的年纪。 结果贾大娘他们居然反其道而行之,还真的把自己拐到手的孩子给藏在野外了? 虞悦在心底里默默想到,看来他们这些公安同志以后查案子的时候,偶尔也得丢弃一下自己作为正常人的思维和良知了。 贾大娘和她的同伙陈大爷自然不知道虞悦全程都是清醒的,两人刚把牛车赶到一座破庙前,就见一个男人从里面跑了出来:“姐,大爷,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得冷死了,酒呢?” “给给给。”贾大娘说着,从牛车上掏出一瓶酒丢给他,“我跟你说,你悠着点喝,要是喝醉了耽误了大事儿,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放心吧,姐,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铁柱冲贾大娘拍了拍胸口,跟她保证道,“我保准耽误不了大事儿。” 贾大娘信铁柱这话,虽然她这个老弟小时候发烧烧坏脑子了,但是他听话得很,重点不是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而是不让他干什么他就真的不干什么。 这也是贾大娘明知道喝醉酒容易误事却依然给铁柱买酒的原因,因为他喝酒归喝酒,没有她的允许,他肯定不会喝醉。 贾大娘道:“赶紧的,把人给抬进去吧。” “交给我吧,姐,你跟大爷赶紧进去休息吧,你们也累了。”铁柱说着,把那瓶酒往自己外套的口袋上一塞就要上前去把虞悦扛下牛车,但是等看清楚她的模样后,眼睛一亮:“我滴个乖乖,姐,你们这次的运气咋那么好?居然拐回来一个这么漂亮的妞儿,这能卖多少钱啊?” “管她能卖多少钱呢,反正等花姐他们回来后,咱们把这批货一卖,肯定能过一个肥年。” 当虞悦被铁柱扛进破庙里的其中一间房间后,她没有着急着睁眼,而是等了好一会儿才睁眼,当她看清楚房间里的一切后终于明白贾大娘为什么说他们把这一批货卖了,他们肯定能够过个肥年了。 因为这间房间里面足足有六个小孩。 这个受害者的人数可和他们所知道的对不上,多出来那三个孩子,虞悦一时之间也没办法确定他们是贾大娘他们从别的地方拐回来的,还是同样是在江城拐的,只是他们的家人没有报案,所以公安局才没有掌握这一信息。 如果这帮人贩子就贾大娘、陈大爷和铁柱三人的话,那么这会儿知道了他们老巢在哪儿,也找到了受害者,虞悦他们完全可以收网了。 但是虞悦没有忘记在她“昏迷”的时候,贾大娘和陈大爷提到过一个人——花姐,以及他们也说了,等他们回来后晚点再去接应花姐他们。 也就是说贾大娘他们还有同伙,而且至少是两个。 既然如此,那自然不能提前收网了,毕竟他们对贾大娘他们口中所说的“花姐”以及她的同伙一无所知,且不说他们今天进城有没有收获,就算没有,让他们跑了也很麻烦。 因为他们今天没有收获,不代表每天都没有收获,作为人贩子的他们只要逃出去了,那就是个大祸害。 想到这儿,虞悦就沉下心来。 …… 贾大娘没有在破庙待太久,很快她就招呼着陈大爷让他跟她一块走,陈大爷道:“让铁柱跟你一块吧,我留在破庙里守着,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得歇歇了。” “行啊。”铁柱一口答应下来,“我也不想继续在破庙里待着了,山里冷得很,还没地儿活动,姐,让大爷留下吧,我跟你一块去。” “行你个头。”贾大娘先是白了铁柱一眼,然后板着脸看向陈大爷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房间里那个姑娘你别想碰一下,她要是卖不出价钱的话,损失你填上啊?” 贾大娘为什么非得要陈大爷跟她一块走? 不就是因为她知道他好色得很嘛,所以她才不放心让他留下来守着,真让他守着的话,那跟让狼守着羊群有啥区别? 但是铁柱就不一样了,别看他是个成年男人,但他就跟个小孩儿似的,满脑子只想着吃的、喝的,让他守着,他是绝对不可能干出监守自盗的事儿来。 所以就算陈大爷不乐意,贾大娘最后还是把人带走了。 他们两人的离开不仅铁柱知道,就连虞悦也知道,因为这破庙的房间压根不隔音。 不过虞悦此时的注意力不在贾大娘和陈大爷那儿,而是在其中两个被拐的孩子身上。 刚刚虞悦只注意到房间的角落里待着两个小孩儿,但是并没有看清楚他们的模样,只能够通过轮廓隐约确定大一点那个孩子是个小子,小一点的那个是个小姑娘。 因为这个房间只有一扇窗户,而且这扇窗户不仅小,还是在东边的那面墙上,而此时已经是下午了,所以铁柱他们把唯一的房门给关掉之后,房间里面的光线暗淡得很。 但是当他们一小一小小轻手轻脚地从角落朝她这边走过来的时候,虞悦就看清楚他们的模样了。 这两个孩子的五官有几分相似,可见他们即便不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也肯定有血缘关系的。 虞悦可以很确定,不管是自己恢复记忆之前,还是恢复记忆之后,她都没有见过这两个孩子,但是在看清楚他们那两张小脸的时候,她却莫名地觉得他们有点眼熟。 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样。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想多了,因为看那两个孩子的反应,他们并不认识她。 石头确实不认识虞悦,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毫不犹豫地拉着自己的妹妹丫丫走向她。 等走到虞悦面前后,石头小小声地问虞悦:“姐姐,侬想走伐?” 这口音…… 虞悦又仔细看了他们兄妹两人一眼,然后反问道:“你有办法可以离开这里?” “昂。”石头应了一声,然后指了指东边那面墙上的窗户,“姐姐侬看到那扇窗户了吧?只要侬可以把阿拉托上去,阿拉就可以从那扇窗户钻出去,只要阿拉钻出去了,阿拉就可以跑去找人来救你们了。” 别看石头才七岁,但是确定自己和妹妹被拐之后,他一没哭,二没闹,一直都在想办法怎么可以逃出去,怎么可以救他妹妹还有其他被拐的小孩儿。 但是奈何他只有七岁,他妹妹更小,才三岁,而其他被拐回来的小孩最大也就比他大个一两岁,所以被拐三天了,石头一直都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自救办法。 直到看到虞悦之后,石头就意识到他们的机会来了。 之前石头就打过那个窗户的主意,但是这个房间里面啥也没有,凭他的小身板,根本够不着,其他的小孩也没办法托他上去。 而虞悦就不一样了,石头默默地看了面前这个被拐来的姐姐一眼,心想虽然这个姐姐看起来弱得连他一拳都遭不住,但是她好歹长得高哇。 只要她够力气托他的话,他肯定能从那扇窗户爬出去。 虞悦并不怀疑石头的话,至少不怀疑他前半段话,虽然那个窗户确实是小,但是石头的年纪也不大,所以努努力,他确实可以从那扇窗户逃出去。 但没那个必要。 且不说虞悦现在正在卧底,她有更好的办法可以保护并且救出这几个孩子,退一万步讲,即便没有,她也不放心让石头一个人跑出去。 毕竟他们现在是在一座山里,而石头一看就是个城里的孩子,他即便胆子比同龄的孩子大,脑子也比同龄的孩子好使,但不代表凭他的小身板能平安地从山里逃出去。 所以虞悦摇摇头,拒绝了石头。 “为什么啊?”石头想不明白,“姐姐侬是担心阿拉逃出去之后不喊人来救你们?阿拉不会的,阿拉的妹妹还在这儿呢,阿拉不会丢下她不管的,而且阿拉的爷爷是公安,阿拉以后也要当一名为人民服务的公安,所以阿拉肯定不会抛弃人民的。” 得知石头他们的爷爷也是公安后,虞悦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石头和他的妹妹有点眼熟了,她开口问道:“你爷爷是不是叫方中华?” 石头的眼睛一亮:“姐姐,侬认识阿拉爷爷?” 虞悦点点头,她当然认识方公安了,他更认识方公安的堂兄方所长,他们这对老哥俩的名字一个叫振兴,一个叫中华,因为简单好记,所以哪怕平时虞悦从来没有直呼过他们的大名,她也记得他们叫什么。 “那太好了。”石头即便激动,也没有忘记控制自己的音量,“那姐姐侬应该能相信阿拉了吧?”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担心你。”虞悦让石头带着他妹妹先坐下,然后小声跟他道,“你太小了,这座山是什么情况你也不了解,现在那么冷,你要是迷路了的话,很危险的。” “可是我们要是继续留在这儿的话,肯定会被那帮人贩子给带走卖掉的。”石头跟虞悦说,“阿拉昨天晚上偷听到他们说话了,他们明天就要走,我们现在要是不找机会逃出去找人求救的话,我们之后更加跑不掉了。” 贾大娘他们明天就要走了? 虞悦顿时就觉得他们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要是唐局长晚一天给她发抽调函的话,要是她晚一天当卧底的话,那么说不定他们真的会错过贾大娘这一伙人贩子。 “没事儿。”虞悦摸摸石头的脑袋,然后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跟你保证,我们都会没事儿的。” 虞悦不能跟石头暴露自己的身份,倒不是怀疑他的身份,而是他太小了,她担心要是出了什么岔子的话他会不小心暴露她的身份。 如果人贩子都到齐了,那么她的身份暴露就暴露了,但要是贾大娘他们还没回来就先暴露了她的身份,那么谁知道会不会打草惊蛇呢? 如果石头认识虞悦,并且知道她的事迹的话,那么她这句话肯定能安抚他那颗不安的心,但是偏偏石头不认识虞悦,更不知道她的威风史,所以看着虞悦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说出这样的话,石头实在是信不了一点。 就在石头还在纠结该不该相信虞悦的时候,破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声。 奇怪了,这荒郊野外的怎么会有汽车? 正当虞悦诧异的时候,石头一下子紧张起来了:“姐姐,阿拉和丫丫就是被一辆大货车带到这儿来的,现在大货车又来了,那帮人贩子是不是要提前离开啊?” 事实证明石头并没有猜错,破庙前的那辆大货车停下来后,贾大娘和陈大爷就从车上匆匆下来。 被汽车声给吸引出来的铁柱好奇极了:“姐,大爷,你们咋那么快回来了?” “别说那么多了,赶紧的,收拾收拾咱们就马上离开。”陈大爷急吼吼地道,“花姐那边出事儿了,咱们得赶紧跑。” 不是他们不讲义气,如果花姐他们那边只是失手了,那他们当然不会丢下他们不管了,但是他们是栽在公安的手上了,他们能怎么办? 总不可能让他们去劫狱吧? 且不说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就算有,他们也不敢啊。 所以他们只能跑,赶紧跑,因为他们也不确定花姐他们知道他们放弃了他们之后,他们会不会选择揭发他们。 陈大爷的这句话不仅铁柱听到了,房间里的虞悦和石头他们也听到了,石头和丫丫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而虞悦虽然不知道花大娘他们那边出了什么事,但她知道除了出事的人贩子之外,其他的人贩子应该全员到齐了。 既然如此,那她也没有必要再卧底下去了。 虞悦起身,让石头和丫丫跟其他被拐来的小孩儿先躲到一旁,然后捏着拳头盯着房间的那扇门。 当铁柱推开门那一瞬间,虞悦直接一拳直冲他的面门,只听到“咔”的一声之后,一道惨叫声从铁柱的口中传出:“嗷——!!!” 铁柱的惨叫声让房间里的孩子们都目瞪口呆的,尤其是刚刚还觉得自己遭不住自己一拳的石头,嘴巴张得最大—— 阿爹嘞娘唻,这就是他爷爷说的人不可貌相吧? 而房间外的贾大娘等人更是吃惊,别看铁柱的脑子不好使,但拳脚功夫可不弱,要不然即便他是贾大娘的老弟,其他人也不可能同意让他加入。 毕竟他们干的可是违法的活儿,稍有差池那可是要坐牢甚至是吃枪子的。 结果这会儿他们眼中拳脚功夫不弱的铁柱居然被人一拳给打得惨叫声不停? 而且打他的人还是他们拐回来的那个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姑娘? 贾大娘和陈大爷看了看没一会儿的工夫就流了一脸血的铁柱,再看了看俏脸含煞的虞悦,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拐回来的这个姑娘只是看起来好欺负而已,并不是真的好欺负! 没想到他们终日打雁,今天却叫雁啄了眼啊。 “大康,小康,抄家伙。”贾大娘朝着破庙外面喊了一嗓子,然后和陈大爷一块随手抓起放在桌上的木棍就朝着虞悦冲了过去。 他们就不信了,这丫头片子再厉害,双拳还能敌得过四手? 事实证明虞悦确实能,不仅敌得过四手,八手也敌得过。 抄着家伙冲进来的大康、小康两兄弟还没碰到虞悦的一根毫毛,就先是被虞悦卸掉了手里拿着的家伙,紧接着一人一个过肩摔,兄弟两人都被摔得眼冒金星。 当石头他们一帮小孩偷偷从房间里探出个小脑袋,就看到拐他们的人贩子全都躺一地了。 这下孩子们看向虞悦的眼神就跟看大英雄似的,感觉她简直就是在发光。 虞悦没闲着,从陈大爷他们的身上搜出了一捆的麻绳,想必这是他们拿来准备捆他们的。 结果没想到这会儿全用在他们身上了。 虞悦把他们一个个都捆起来后,伸手摘掉了手上的手套,其实自从身体好起来之后,虞悦今年的冬天已经没有去年那么畏寒了。 之前之所以还戴着手套,倒不是为了保暖,而是为了遮住自己的双手。 作为一名公安,虞悦今年夏天没少出警,天天在太阳底下晒着,她的肤色其实比以前都要黑了一些,但是她底子好,再加上冬天的阳光一点也不猛烈,所以这个冬天还没过完,虞悦就已经白回来了。 但是虞悦的肤色能白回来,手上的茧子却消不掉,为了不引起人贩子的怀疑,虞悦特意戴上了手套,而且专门戴便宜的手套。 贵的话,她怕人贩子看上了,直接给她摘了。 不过现在人贩子都被她给捆了,倒也不用再遮掩了,毕竟刚刚把这几个人贩子都揍了个遍,她也热了。 摘掉手套后,虞悦就掏出一枚铜哨,她不知道专案组的公安们都在哪儿,但是开阔的野外能将哨声传得更远。 至于能不能远到她那些同志们的耳朵里? 虞悦表示,不能也没关系,反正人贩子自带一辆大货车,她的同志们找不到她,她还不能开着大货车,载着这帮孩子们和那几个人贩子去找他们么? 但好在虞悦的同志们还是很靠谱的,事实上在虞悦“中招”之后,他们在暗中几乎是不错眼地紧盯住她和贾大娘他们。 因为他们到底是第一次和虞悦合作,彼此之间的信任度并不算太高。 他们不是担心虞悦露了马脚坏了事,而是担心她真的中招了。 但好在他们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不说,被拐的孩子也都找回来了人贩子也落网了。 一行人坐上大货车就直接开车出发回江城,反正昆城和江城距离不算远,等他们回到江城公安局的时候,局里的公安们还没有下班呢。 得知虞悦他们这次满载而归,就连唐局长都忍不住出来迎接了。 “好好好,三悦你们这次干得不错啊。”唐局长压根没想到事情的进展会这么顺利,“我果然没看错你们。” 说罢,他也不给虞悦他们报告案情的机会,“走走走,都去食堂,你们今天忙了一整天,肯定是又累又饿了,赶紧去食堂先吃饭,今天来不及了,等明天吧,明天我让老刘给你们做顿好的,好好地犒劳你们。” 虽然说救被拐儿童和抓人贩子是虞悦他们这些公安们的本职工作,但是唐局长信奉一个道理,那就是有功就奖,有过就罚。 既然这次虞悦他们做得好,唐局长当然不会亏待他们了。 “谢谢局长。”专案组的组员们个个眉开眼笑的,他们忙活了一天确实是又累又饿的,尤其是虞悦,只吃了早上那一顿,这会儿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所以唐局长这个安排,简直深得她心。 不过虞悦没忘了石头和丫丫,去食堂之前她拉着两个小孩跟唐局长说:“局长,石头和丫丫他们兄妹俩不仅是我们这次解救的被拐儿童,而且还是我们所长的侄孙和侄孙女,我能借局里的电话先跟我们所长说一声吗?” 之所以不直接提方公安,是因为虞悦担心唐局长并不认识他。 “这两个孩子是老方的侄孙和侄孙女?”唐局长意外极了,“没听老方说他们家的孩子被拐啊。” “他们在沪市生活,所以我想我们所长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那你们去吧。”唐局长说,“打完电话记得去食堂吃饭。” “行。” 第159章 159 然而等虞悦跟方所长打完电话之后,她就没有心思去食堂吃饭了。 因为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没有离开家属楼多久,家属楼居然发生了那么多事—— 小妮被人贩子给拐了! 拐小妮的人贩子居然是贾大娘他们的同伙花大娘! 当然了,这不是最让虞悦感到震惊的,最让她感到震惊的是—— 小妮最后被救回来了,花大娘他们也被抓了。 而救了小妮、抓了花大娘他们的人居然是何秋月、郑晓雪以及虞美云和小船。 虞悦……虞悦知道这件事之后,别说是脑子了,整个人都懵了。 同样整个人都懵了的人还有方所长。 虽然方所长和方公安这对堂兄弟不在同一个城市生活,但是平时也会联系的,毕竟他们这辈人里面,就剩下他们兄弟俩了。 所以方所长对石头和丫丫这两个侄孙和侄孙女也不陌生,哪怕在电话里他们的声音有些失真,但是他们说话的语气和方式是没有变化的,所以通电话的时候,方所长就可以确定跟虞悦待在一块的两个小孩确实是石头和丫丫。 但是他们怎么会被人贩子给拐了? 而且这么大的事儿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方所长结束了这通电话之后,就着急忙慌地给自己的堂弟打电话,现在这个点他们派出所没下班,方公安所在的派出所也肯定没下班。 果不其然,方所长的一通电话打过去,很快就有人接了,虽然接电话的人不是方公安,但这会儿他也在派出所,所以很快的方所长就跟自己的堂弟联系上了。 “石头和丫丫被拐那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方所长在电话里斥道,“要不是三悦特意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这事儿呢。” “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方公安当然没有忘记虞悦了,当初他向方所长推荐她,一方面是为了帮自己堂哥解决烦恼,一方面则是因为惜才。 毕竟女公安实在是太少了,能以一打十的女公安更少。 而虞悦也是个懂得感恩的姑娘,中秋节的时候还特意给他寄了一个包裹呢。 但是方所长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虞悦?虞悦又是从哪儿知道石头和丫丫被拐的事的? 方公安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个猜测,“难道三悦见到石头和丫丫了?不对,三悦她没见过石头和丫丫,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们跟我的关系,除非是石头和丫丫主动告诉她的。” 但石头和丫丫也没见过三悦,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跟她说自己的爷爷是谁。 方公安想到了自己当初之所以把虞悦推荐给方所长的原因除了因为她能打之外,也因为她观察力惊人。 或许她是因为看到了石头和丫丫的脸,所以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方公安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但是他知道既然石头和丫丫碰上虞悦了,那他们肯定已经安全了。 这么想着,方公安就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开口问方所长,“大哥,石头和丫丫现在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受伤?能让他们跟我跟几句话吗?” 听方公安这么问,方所长就知道他自己就猜得七七八八了,他倒没有为难他:“他俩现在好着呢,被三悦解救了,没受一点伤,不过这会儿他们不在我这边,三悦被抽调到局里了,所以他们抓了人贩子,解救了被拐儿童之后就直接从昆城出发回局里了。” 虽然没办法和石头、丫丫通电话,但是得知他们兄妹俩的现状不错,方公安也能放心了,然后他就听到方所长在电话那边问他,“石头跟三悦说,他跟丫丫都被拐三天了,你咋不给我打电话跟我说一声?好歹人多力量大啊。” 别以为石头和丫丫在沪市被拐了,就只有沪市的公安能帮得上忙了,真要是这样的话,他们兄妹俩也不会在昆城被虞悦给解救了。 方公安听到这话,苦笑一声:“大哥,石头和丫丫确实是被拐三天了,但是直到今天,我们才知道他们被拐的。” 方所长皱眉:“这是咋回事儿?” 原来方公安他们之所以直到今天才知道石头和丫丫被拐了,是因为他们一直被蒙在鼓里。 方公安的儿子和儿媳妇都是当兵的,夫妻两人因为平时没办法照顾石头和丫丫,所以两个孩子平时是在沪市跟着爷爷奶奶一块生活。 不久前他们夫妻两人回家探亲,本来打算带石头和丫丫一块回一趟娘家,顺便在娘家住几天,结果没想到夫妻两人刚回到娘家第一天就接到紧急任务得立刻归队。 别看都在沪市,但是两家的距离还是有点远的,方公安的儿子没办法和妻子一块送石头和丫丫回家,只能将他们兄妹俩托付给岳家,让他们帮忙把孩子送回去。 结果没想到在送孩子回家的途中出了岔子,石头和丫丫丢了。 一开始他们不跟方公安他们说,是想着他们能把孩子找回来,既然如此,那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事实证明事情根本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简单,原本他们以为石头和丫丫只是丢了,但是花了两天的时间都找不到人之后,他们才意识到他们兄妹俩很有可能是被人给拐了。 “……我也不知道该说他们是胆子大还是胆子小了,孩子丢了那么大的事儿,居然怕被我们责怪就藏着掖着不说,眼见着石头和丫丫真的找不回来了,他们才着急忙慌地告诉我们。” 天知道方公安当时多想把他们一家人揪到自己面前骂他们个狗血淋头? 但是方公安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只是现在距离石头和丫丫被拐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久到想要找回他们的希望十分渺茫。 方公安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方所长会给他带来这样一个好消息,更没想到石头和丫丫居然是被虞悦给解救了。 忽然之间,方公安开始相信这世上果然是有因果的。 他不知道如果当初他没有向方所长推荐虞悦的话,她还会不会当上公安,他只知道他向方所长推荐了虞悦,虞悦当上了公安,继而当上了卧底,现在更是解救了他的孙子孙女。 …… 虞悦也同样觉得这个世上是有因果的,虽然方所长在电话里说得并不详细,但是也足以让她搞清楚了小妮被解救的全过程。 在确定小妮失踪后,家属楼里的邻居们纷纷帮忙找人,虞美云他们也不例外,本来小船的病还没好,不应该跟着一块出门的,但他平时和小妮玩得好,知道她不见了,他也担心着急。 于是就求虞美云他们去找小妮的时候带上他,虞美云想了想也没反对,给他穿得厚厚实实的就带他一块出门帮忙找小妮了。 也不知道他们祖孙俩的运气是好还是坏,其他邻居没找着小妮,虞美云和小船却碰上了人贩子花大娘和她的同伙大牛。 虞美云和小船出来就是为了找小妮的,所以见到大牛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儿,两人自然是多看一眼了。 不过那小孩儿当时脸几乎埋进了大牛的怀里,虞美云和小船啥也没看到,只看到了“他”那颗理着小平头的小脑袋,再看“他”身上穿的都是男娃的衣裳,两人就下意识地以为大牛抱着的孩子是个小子。 既然是个小子,那就肯定不可能是小妮了。 虞美云牵着小船和他们擦肩而过,但很快却被小船偷偷告知那个小孩儿就是小妮。 因为他看到那个小孩儿脚上穿着的鞋子就是小妮的。 小船之所以认得出来,是因为小妮的鞋子很特别,是王洁亲手做的布鞋,单看鞋面的话,和其他人做的布鞋没什么区别,但是鞋底的花纹却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小妮曾跟小船炫耀过这个,所以小船记得很清楚。 小船跟虞美云一说,后者立马就信了,毕竟小船的记忆力要是不好的话,当初也不可能连幼儿园的文凭都没有,也能给虞悦“写”了一封求救信了。 但是信了是一回事,怎么解救小妮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别看生了一个能以一打十的女儿,另外两个儿子也不逊色,但是虞美云的武力值确实不高,而小船更是约等于没有了。 让他们跟两个人贩子硬碰硬的话,肯定是不行了,但是让他们兵分两路——一个继续跟踪人贩子,一个去派出所报公安——虞美云又不放心。 她可不想小妮没救到,反倒是把小船给搭进去了。 然而让虞美云没想到的是,花大娘他们的警惕性可比她想象得要强得多,虞美云他们只是扫了小妮一眼,他们就已经察觉到他们的不对劲了。 正巧这个时候正是饭点,那儿又不是大街,所以并没有什么人,花大娘和大牛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两人就准备跑了,跑之前他们还盯上了小船。 至于牵着小船的虞美云? 花大娘根本没放在眼里,别看她岁数比虞美云要大,但是干这一行她可有经验了,想从她手里抢走小船压根不算事儿。 然而花大娘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她动手的时候,何秋月和郑晓雪两人出现了。 别看她们两个都是姑娘,看起来还瘦瘦弱弱的,但是两人都是跟着虞悦一块学拳的,而且虞悦还教过她们一些自保的招数。 可以说,何秋月和郑晓雪一出现,立马就让现场的局面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认真说起来,何秋月和郑晓雪不仅和虞美云、小船一块解救了小妮,她们两人还让小船避免了一场厄难。 想到小船在书中就是因为人贩子,之后的人生才会过得那么惨的,虞悦就不由得在心底里感叹一句,他们家小崽崽跟人贩子还真是有缘啊。 可惜是孽缘。 知道这件事后,虞悦就有点归心似箭了,但是贾大娘他们是被他们给抓回来了,但他们还没有审问过他们呢,所以虞悦再心急,也没能那么快就回家属楼。 倒是方公安和他媳妇儿袁大娘第二天早上就赶过来了,一看到石头和丫丫,别说是袁大娘了,就连方公安都红了眼眶。 石头和丫丫见到自己的爷爷奶奶既然是很兴奋了,丫丫更是抱着袁大娘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别看被拐的这几天小姑娘都有亲哥哥在身边护着她,但是照样得饿肚子和挨冻。 所以这会儿见到一手把自己带大的奶奶,小姑娘可不就哇哇大哭了嘛。 等袁大娘挨个抱过了丫丫和石头,确定他们兄妹两人顶多就是吃了点苦头,但没受伤后,这才和方公安一块上前感谢虞悦。 昨天她就已经听说了,要不是三悦这位小同志深入虎穴的话,她的孙子孙女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吃着苦呢。 所以袁大娘拉着虞悦的手真是万分感激:“三悦真是太谢谢你了,石头和丫丫是我一手带大的,他们兄妹俩要是真被人贩子给拐卖了的话,那真是要了我的命啊。” “三悦你不仅救了他们兄妹俩,也是救了我们一家。” 虽然孩子不是在他们手上被拐的,但是如果他们真的找不回来的话,别说是她儿子的小家了,怕是他们这个大家都没办法再恢复从前的和乐融融了。 “婶子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该做的。”虞悦笑道,“说起来也是我们两家有缘,当时我就觉得石头和丫丫长得有点眼熟了,后面听他的口音,再听他说他有个当公安的爷爷,我这才猜到他和丫丫很有可能是您和方叔的孙子孙女。” “没错没错,咱们两家确实是有缘分。”虞悦这话袁大娘爱听,她早就知道有虞悦这个人了,但是她没见过,今日一见,却发现她和她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 至少她活了几十年了,就没见过比虞悦还要水灵的姑娘,更难得的还是她并不是什么绣花枕头。 这可太难得了。 …… 十天后,虞悦结束了公安局这边的工作后就马不停蹄地回家了,刚回到家属楼,她就撞见了意外的一幕—— 梅大娘居然满脸笑容地来家属楼了,而王洁居然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冷脸相对? “王阿婆,这是怎么回事儿?”虞悦好奇地问王阿婆,“王姐咋跟梅大娘和好了?” “前几天小妮被拐了,还是老梅家的来通风报信的,虽然大家伙儿赶过去的时候晚了一步,但她好歹也算是出一份力了,王洁他们当然不好意思再冷着脸对她了。” 闻言,虞悦狐疑地看了梅大娘一眼。 第160章 160 虽然花大娘和大牛被抓之后是被送到了平安街道派出所的,但是第二天他们就被方所长和梁公安他们押送到公安局了。 一开始不送,是因为他们压根不知道花大娘和大牛这两个人贩子和公安局专案组正在办的拐卖儿童案有关系,甚至不知道因为花大娘和大牛的落网,导致了虞悦他们的行动提前收网。 后面和虞悦通过电话后知道了这件事,方所长他们第二天自然就把花大娘和大牛送往公安局并案了。 在过去的几天里,虞悦跟专案组的成员们就跟玩车轮战似的,轮流审问贾大娘和陈大爷他们这帮人贩子,从他们的口中审问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想到这里,虞悦抬脚朝着王洁和梅大娘她们那边走了过去,笑着跟她们打了一声招呼。 “三悦你回来啦?”王洁一看到虞悦,脸上的笑意都浓了几分,“美云姨和小船他们要是知道的话,肯定会很高兴的。” 和王洁相反,梅大娘一看到虞悦就觉得心里头不舒服了,因为她觉得这丫头片子简直就是她的克星。 每次碰上她都不会有好事发生。 如果虞悦知道梅大娘在想什么的话,肯定会跟她说一句:“你的觉得是对的。” 因为她这次碰上她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虞悦向王洁关心了小妮几句后,就把话题扯到了梅大娘的身上:“王姐,我刚刚听王阿婆的意思,第一个发现并且确定小妮是被人拐走的人是梅大娘?” 这是虞悦刚刚才知道的事情,事实上在听王阿婆说那番话之前,虞悦压根不知道小妮被拐这件事居然还和梅大娘有关。 在审问花大娘和大牛的过程中,他们也由始至终没有提到过梅大娘,不对,虞悦回忆了一下花大娘和大牛说过的口供,发现他们当时确实是提到过一个人,但是不管是她还是其他的公安都不知道他们所提到的那个人或许就是梅大娘。 “是啊。”王洁至今都不知道虞悦被抽调到公安局的原因,她以为她知道小妮被拐,是因为虞美云他们跟虞悦通过电话了。 毕竟小船也因为发现了小妮而差点被人贩子给抢走了,王洁以为发生这么大的事,虞美云他们会打电话告诉虞悦一声。 但其实并没有,主要是因为小船平安无事,虞美云他们就想着等虞悦回来再跟她说这件事,免得打扰她工作。 而虞悦知道这件事后并没有特意回来一趟,毕竟抓了陈大爷他们那帮人贩子之后不代表就完事儿了,事实上抓到他们只是迈向成功的第一步而已,后面还有第二步、第三步…… 不过虞悦却给俞东明打电话了,毕竟他在机械厂上班,接电话会方便一些,只是虞悦也没有跟俞东明多聊,毕竟公器不好随便私用,她在关心了虞美云和小船的情况,得知两人没受伤,也没被吓到后,虞悦就结束了那通电话。 这些事情王洁通通不知道,梅大娘自然也不会知道了,听虞悦问起这件事,她默默地挺直了腰板,脸上也多了几分得意的神色,嘴上却偏偏谦虚道:“可惜我反应太慢了,但凡我反应快一点的话,我当时就直接冲上去把小妮抢回来了。” 虞悦好奇问道:“梅大娘,你意识到不对劲之后就直接来家属楼了吗?” “是啊。”梅大娘想都不想就道,“我当时怕自己看错了,就想着来家属楼看看,要是小妮在的话,那就说明我是真看错了,没想到我刚来到这儿,就发现这儿乱哄哄的,听邻居们说了我才知道小妮居然真的被拐了。” 之后就是梅大娘马不停蹄地带着王洁他们赶去找人,结果去到却人去楼空的事了。 “早知道小妮真是被拐了,我当时就该直接冲上去的。” 类似的话梅大娘当时也说过,但此时她再说起的时候,脸上的后悔之情可比之前要真情实感一百倍、一千倍。 梅大娘怎么也没想到花大娘他们居然会跑得那么快,她当时发现小妮被人贩子给迷晕之后之所以不直接冲上去就是想着借着这件事挽回自己在梅学文和王洁那儿的形象,最好就是借由此事让他们一家三口对她感激不尽。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回到家属楼住了。 梅大娘自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也自信自己即便是晚一步赶过去,也能够救出小妮。 结果事实证明了计划永远是赶不上变化的,当发现人贩子带着小妮跑了之后,梅大娘在那一刻受到的打击不比王洁要少。 虽然最后小妮还是被救回来了,但是梅大娘却没有太开心,因为现在何秋月、郑晓雪以及虞美云、小船才是小妮的救命恩人。 而她? 顶多只剩下通风报信的那点功劳了。 后悔,真是太后悔了。 就在梅大娘又陷入了后悔当中的时候,突然听到虞悦问道:“但是你不是在十一点左右跟踪花大娘的吗?为什么会在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才来到家属楼?” “什么?” 王洁愣了一下,周围的人也懵了,看看虞悦,又看看梅大娘,见后者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大家伙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梅大娘心里有鬼! “老梅家的,三悦说的难道是真的?” “这还用问吗?你看她的脸色就知道被三悦说中了。” “不是,梅大娘那么早就怀疑小妮被拐,为啥迟了快一个小时才来咱们家属楼确认啊?” …… 虞悦的一句话,让一楼的人都围了上来,哪怕事情已经过去十天了,但大家伙儿提起当天的事情依然是历历在目。 毕竟在此之前,他们家属楼可没有发生过小孩儿被拐的先例。 要不然家属楼里的大人们也不可能那么放心地让孩子们在楼下玩耍。 原本大家伙儿提起梅大娘的时候,都觉得她虽然没有真的救回小妮,但是从她的反应中也可以看得出来她对小妮这个孙女不是没有感情的。 所以这些天她再来家属楼,不止王洁不再像之前那么抗拒她,就连家属楼的其他人也慢慢地跟她重新接触起来了。 结果这会儿虞悦却告诉她们梅大娘是在撒谎? 王洁看向虞悦问她:“三悦,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不可能是真的了。”梅大娘抢在虞悦开口之前道,“她最近又不在派出所上班,她咋知道的?” “你只知道我最近不在派出所上班,但是你可能不知道,花大娘和大牛已经从我们所里移交到公安局并案了。”虞悦说,“是他们亲口承认的,花大娘是因为抱小妮回去的时候察觉到好像有人在跟踪她,为保万无一失,两人才决定提前一个小时离开去找他们的同伙会合。” “而他们原本约定好的会合时间是十二点半。” 提前一个小时那不就是十一点半嘛。 在审问花大娘的时候就知道他们的临时落脚点距离家属楼不过十分钟左右的路程,所以如果照梅大娘所说的,她真的第一时间就赶到家属楼的话,那么他们本应该能够将花大娘和大牛堵在他们的临时落脚点的。 但他们并没有,他们赶到人贩子的临时落脚点时,他们早就已经人去楼空了。 后面这些话虞悦没说,但是王阿婆她们已经明白了,毕竟那天她们有不少人都跟着梅大娘一块过去的,自然知道人贩子的临时落脚点和他们家属楼的距离有多远了。 “那些人贩子要是没撒谎的话,那撒谎的人岂不是梅大娘?” “我滴个乖乖,小妮不是她亲孙女吗?老梅家的这么做到底是图啥啊?” 是啊,在场的人都很好奇梅大娘这么做到底是图啥,唯有王洁不想知道,此时她只想撕了梅大娘。 “梅小女你简直丧尽天良!”王洁当初再生气,也顶多是不再尊称梅大娘一声“妈”,但此时她却“大逆不道”地直呼起梅大娘的大名,由此可见她现在有多愤怒了。 “小妮可是你亲孙女啊,你居然能忍心拖延我们救她的时间?” 如果那天虞美云他们不是正好碰上那两个人贩子,如果小船不是正好注意到小妮的鞋子,如果何秋月和郑晓雪不是正好路过的话,那么小妮当天能不能获救都是未知之数。 一想到这儿,王洁的理智都要被怒火给燃烧殆尽了,伸手就开始撕打起梅大娘来。 梅大娘一开始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等她挨了王洁两个大嘴巴子终于反应过来后准备还手也晚了,因为一旁的王阿婆等人也反应过来了。 她们嘴上劝着王洁别打了别打了,手上却只拦着准备还手的梅大娘。 作为一名人民公安,按理来说虞悦应该出面拦住王洁,控制好场面的,但—— 她现在没上班。 现在她只是虞悦,而不是小虞公安。 …… 虞美云他们见到虞悦的时候,确实是高兴坏了。 因为虞悦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的,原本虞美云还担心她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结果没想到虞悦不仅一点没瘦,仿佛还胖了两斤似的。 “我接小船放学回到家属楼的时候,听王阿婆她们说小洁跟梅小女打起来了,这是真的吗?三悦,她们咋打起来的?” 虞美云这么一问,其他人也好奇地看向虞悦,后者点点头道:“是真的,不过王阿婆她们没告诉你王洁为什么跟梅大娘打起来吗?” “没。”虞美云摇头,“王阿婆说让我回来问你,她说你最清楚了。” “那王阿婆确实没说错。”虞悦可不就是最清楚嘛,于是她就把王洁和梅大娘打起来的原因跟虞美云他们说了。 他们听完之后,个个义愤填膺的:“梅大娘她脑子是进水了吧?亏我还以为她真的变好了,没想到她突然为了一己之私,明知道小妮被人贩子给拐了,也能拖着不告诉学文哥他们。” “幸好三悦你回来了,要不然王姐他们一家怕是到现在还被梅大娘蒙在鼓里呢。” 家里人早就从俞东明的口中知道了虞悦这次被抽调到公安局的原因了,所以说完梅大娘的事情后,俞河就好奇问虞悦:“三姐,这次你们抓了这么多的人贩子,还解救了那么多的被拐儿童,那你这次能拿到多少的奖金啊?” “不知道。”虞悦摇头,“虽然案子办好了,但是那帮人贩子还没审判呢,局长应该还没来得及去申请奖金,想知道这次能拿到多少奖金,最快怕是也得等到下个月了。” 俞河还在期待虞悦这次能拿到多少的奖金呢,却没想到比虞悦的奖金来得更快的是华国外交部发言人发表的一则谴责声明。 【 www.w】 160-170 第161章 161 早在去年的一月份,南越的海军就已经陆续占领华国的六个岛礁,不仅将军舰开进了华国的海域,还冲撞华国渔船、驱赶和抓捕华国渔民。 后面南越当局更是非法宣布将华国多个岛屿划入南越的版图,企图占领华国的领土。 对这件事有所关注的人都猜得到,华国和南越肯定会有一战的,果不其然,在七四年的元旦刚过没多久,国家外交部的发言人就发表了一则谴责南越当局侵犯华国领土主权的声明。 然而南越当局却枉顾华国的严正警告,于是在一月十九日这天,一场海战爆发了。 这些年华国的战略重点都在北方,对南海舰队的建设投入少之又少,而南越却因为拥有美丽国遗留在当地的军舰而导致他们的海军在装备上优胜于华国的海军。 然而即便如此,华国仍然在两天之内实现了以小舰打大舰的成功战例,不仅成功地击退了南越海军,还让所有被南越非法占领的岛屿悉数回归祖国的怀抱! 这则消息自二十一日后陆续通过广播、报纸传遍整个华国,为1974年的新春添上了几分浓浓的喜气。 “太好了!咱们打胜仗了!” “该死的南越鬼子,居然敢侵犯我国领土,现在傻眼了吧?咱们华国海军也不是吃素的!” “咱们的海军战士都是好样儿的,就该这样把侵略者打得屁滚尿流,让他们再也不敢侵犯我们!” “老李,走,咱们一块去喝两口,好好庆祝庆祝。” “是该好好庆祝庆祝,走走走,我再让我家那个给咱们炸一碟花生米。” …… 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虞悦目之所及都是笑脸,耳之所闻都是欢声笑语,受到他们的情绪感染,虞悦的心情也忍不住飞扬起来。 哪怕虞悦早就知道这场海战的结果,但是当她真的身临其中的时候,却仍然为这一场海战的胜利而感到激动和高兴。 虞悦骑着“小凤凰”回到家属楼,就见小船他们那帮小孩儿正在楼下玩打仗的游戏,不同的是这次他们玩的不是骑马打仗,而是乘舰打仗。 “姑姑!”小崽崽一见到虞悦就下意识地想要朝她这边跑来,但是刚迈了一步,他又停了下来,冲虞悦喊道,“姑姑你先上楼,我打完这一仗再去找你嗷。” “行行行。”虞悦听到小船说的是“打完这一仗”而不是“玩完这一盘”她就想笑,换作是别的游戏,他或许就真的抛下小伙伴直接朝她跑来了。 但这次的游戏可和别的游戏不一样。 这会儿正两军交战着呢,小船就算是再想他姑姑,也不能抛下他的小战友们。 虞悦扛着自行车就上楼了,楼上也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既是因为国家打了胜仗,也是因为马上就要过年了。 虞悦把自行车推进家里之后,摘下大檐帽和斜挎包后就往厨房走去:“妈,还有什么菜没做好?我给你打打下手。” “得了吧。”虞美云“嫌弃”地道,“还给我打打下手呢,你别动手就算是帮我大忙了。” 用虞美云的话来说,那就是虞悦那双手让她打人没问题,但是让她写文章?不行!让她下厨?也不行。 她就不是那块料。 虞美云直接把虞悦赶出厨房:“你回来的时候没进你房间吧?你回去看看吧,雅琴给我们寄东西了,你那份我给你放你房间了。” 周雅琴会给他们寄东西,虞悦并不意外,因为她和妞妞在江城暂住的那段时间已经和他们家结下深厚的情谊了,去年过中秋节的时候,当时已经回京市的周雅琴就给他们家寄节礼了。 那时候虞悦和沈确都还没有处对象,周雅琴都尚且如此了,更别提两人现在已经在一块了。 不止周雅琴给他们寄节礼,不久前虞美云也往京市寄东西了。 只是虞悦没想到周雅琴给她寄的不是吃的,也不是喝的,而是一件呢子大衣。 别看江城和沪市那样的大城市离得近,但是离得再近,江城也不是大城市,所以这儿卖的东西,自然是比不上大城市的时髦高档了。 但是京市可不一样,那可是首都,别说是百货大楼了,他们那儿连友谊商店都有。 而周雅琴给虞悦送的这一件呢子大衣显然是件高档货,不管是材质还是做工那都是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的好。 “赶紧试试看。”虞美云一看虞悦的样子就知道周雅琴这件呢子大衣送到虞悦的心坎上了,“之前雅琴跟我通电话的时候问我你最近长胖了没有,长高了没有,我还以为她是因为你之前受伤的事儿,怕你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呢,没想到是为了跟我套你的尺码。” 周雅琴是见过虞悦的,而且还是在夏天的时候,那时候穿得少,想要知道虞悦的尺寸并不是一件什么难事儿。 所以周雅琴根据已知的尺码,再加上从虞美云那儿套回来的信息,删删减减后就估摸出了一个大概的尺码,然后根据这个尺码给虞悦挑了这件呢子大衣。 还真别说,周雅琴估摸得还挺准的,虞悦脱掉外套换上后发现哪哪儿都挺合适的,藏灰色的呢子大衣看着没有墨绿色的高雅,也没有深咖色的温柔,但是穿在虞悦的身上却让她添了几分知性的美。 要是再戴一副金丝眼镜,哎哟,那可不得了,高智感都要爆棚了。 看着面前的虞悦,虞美云都忍不住要在心底里感叹一句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谁能想到她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姑娘骨子里其实是个能倒拔垂杨柳的猛人呢? “对了。”虞美云突然想起一件事,“三悦你说这仗都打完了,小确是不是也该回来了?” 虽然沈确没有说过自己因为什么事儿去出差,但是俞东明本来就是红旗机械厂的人,再加上沈确连出差的地方都保密,虞美云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不知道。”虞悦摇摇头,她是真不知道,哪怕她知道剧情,但剧情也没提过沈确这次出差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说,“不过我猜应该没那么快能回来,虽然这一仗我们是打赢了,还创造了以小舰打大舰的奇迹,但是也从侧面暴露了我们装备上的劣势,所以沈确他们很有可能会在那边多待一段时间。” 让他们在短时间之内凭空造出一艘军舰来的话显然是不可能了,但是他们短时间之内造不出来,还维修不了,升级不了吗? 虞悦没有记错的话,沈确他们这次临危受命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国家这些年对舰队的建设投入不足,导致原有的四艘千吨级护卫舰全部失修,以至于在这次海战中它们无法出海作战。 海军这次能创造以小舰打大舰的奇迹,不是他们要炫技,要表现自己能以小打大的本事,而是他们只剩下几艘小舰能迎敌了。 …… 虞悦没有猜错,等沈确出差回到江城的时候,已经是三月份的事了。 沈确提着行李离开出站口后正准备继续往外走,结果却没想到眼角的余光突然一张熟悉的脸,他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就看到了俏生生地站在那儿的虞悦。 沈确的眼睛一亮,明明出站口的人并不少,但是他却依然能够一眼就从人群中发现虞悦。 原因无他,只因为虞悦实在是太耀眼了。 她本来就生得漂亮,这会儿穿着一身藏灰色的呢子大衣,搭配一条阔腿裤,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就已经美得跟一幅画似的,更别提她在看到沈确后脸上突然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整个人更加吸睛了。 看到虞悦见到他后毫不犹豫就朝他奔来,沈确只觉得自己的一身疲惫都被驱散了,他赶紧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三悦,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我今天回来了。” 别看现在已经是三月份了,但是今年的江城一点春暖花开的迹象都没有,再加上今天还下雨了,气温更是低得离谱。 不用上手感受,沈确都可以知道虞悦的脸蛋这会儿肯定是冰冰凉的。 见沈确的脸上有惊喜,也有心疼,虞悦却弯着眼睛问他:“怎么?难道你不想早点见到我吗?” “当然想。” “我也想。”虞悦的眼睛亮晶晶的,“所以我就这么来啦。” “你不用担心,我没那么傻,春风哥今天有上班,你这趟火车没来之前,他给我安排到他们的值班室那儿待着。” 沈确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少了几分刚刚的复杂,只剩下纯粹的惊喜,他看着面前的虞悦道:“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么穿。” “当然喽,因为我也是今年才第一次穿呢子大衣。”这年头的呢子大衣属于专项控购的高档商品,除了钱和布票之外,还得要呢绒工业券,这玩意儿和布票比起来那可太稀少了。 “好看吧?”虞悦在沈确面前转了一圈,大方地展示自己,“这可是雅琴姨给我买的。” “好看,非常好看。”沈确也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没想到我妈的眼光和我一样好。” 沈确后面那句话把虞悦给夸笑了:“沈工,你这是去出差了还是去进修了呀?嘴巴也太会说话了。” 一句话居然能同时夸了三个人。 “有感而发罢了。” 虞悦笑得更开心了:“不说了,咱先回家吧,我妈和二哥今天准备一桌好吃的给你接风洗尘,对了,还有炸酱面。” 沈确一手拎着行李,一手从虞悦的手里接过雨伞,听到她提到炸酱面,沈确有些意外:“还有炸酱面?” “昂。”虞悦说,“不是说有‘上车饺子下车面’的说法嘛,正好我之前听雅琴姨说过你爱吃炸酱面,所以我就跟雅琴姨打听了一下这面该怎么做。” 虞悦两辈子都没有当过北方人,所以她也不清楚这“上车饺子下车面”里的饺子和面有没有什么讲究? 但是她想着,炸酱面也是面嘛,对吧? 应该也没啥问题。 沈确更加意外了,不同的是这次的意外里还掺杂着几分惊喜:“你亲手给我做炸酱面吗?三悦。” “唔。”虞悦眨了眨眼睛,虽然炸酱面的酱是俞江炸的,炸酱面的面是虞美云擀的,但是最后她肯定会亲手帮沈确把那碗做好的炸酱面给拌匀的,所以—— 这怎么不算是她亲手给他做炸酱面呢? 这么一想,虞悦就理直气壮地对沈确点了点头,“没错。” 沈确一听,还没坐上公交车就已经开始期待了。 第162章 162 然后沈确就在自己的期待中吃上了虞悦亲手……拌的炸酱面。 劲道爽滑的面条裹满了浓郁的酱汁,搭配肉丁的鲜美,香椿芽的微微辛辣以及黄豆芽的爽脆,每一口都让人吃得心满意足。 虞悦坐在沈确的身边,左手撑着左脸颊,侧着头眉眼弯弯地问他:“怎么样?好不好吃?” 一旁的俞河正想说他三姐这不是在明知故问吗?看他沈确哥吃得这么香就知道肯定好吃啦。 结果没想到沈确却同样侧着头,嘴角噙着笑地看向虞悦回答她:“好吃,之前我只知道美云姨做饭好吃,没想到她擀出来的面条也这么劲道弹牙,这要不说的话,我还以为是哪个面食老师傅擀出来的面条呢。” “二哥这炸酱也炒得很香,尤其是这肉丁,肥瘦相间得刚刚好,增一分则太肥,减一分则太柴,配着这些蔬菜一块吃,爽口得很。” 俞河听到这里的时候,只觉得他沈确哥可真厉害,一碗炸酱面都能让他夸出花来了,换作是他? 顶多就是在“好吃”后面再加一个“太好吃了”。 然而让俞河没想到的是虞悦对此居然并不满意,后者还等着沈确继续往下夸呢,没想到他说到这里之后就突然停下来了。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沈确再开口,她就忍不住了:“还有呢?” 沈确像是有点吃惊似的反问道:“还有?” 俞河也很吃惊,还有啥啊? 他正想要问呢,就见沈确突然笑了一下,脸上那点吃惊的神色一下子就散了:“还有三悦你这拌面的功夫实在是了得,以前我吃炸酱面的时候,次次都拌得不均匀,有的面条裹得炸酱多了就咸,有的面条没裹足炸酱就淡。” “不像三悦你亲手拌的炸酱面,条条面条都均匀地裹上炸酱,要是没有你这手拌面的功夫,我今天怕是得浪费美云姨和二哥的一番心意了。” “……???” “……!!!!!!” 俞河……俞河都听傻了,他本来没觉得虞悦给沈确拌面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不就是把蔬菜、面条和炸酱一块搅拌吗? 俞河承认,他三姐拌得确实是挺均匀的,但是他沈确哥要这么夸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夸张? 哪里夸张了! 虞悦只觉得沈确简直是夸到她的心坎上了:“你要是喜欢吃,下次我再给你拌。” 沈确郑重其事地道:“那可说好了。” 虞悦听完沈确的夸赞后,她就心满意足了,然后跟他说起在他出差这段时间,她都遇到什么或有趣、或精彩的事儿。 从白莹莹和陈爱民被抓奸再到小船他们成功从人贩子的手里救回了小妮。 在和虞悦处对象之前,或者说在认识虞悦之前,沈确很少像现在这样静静地听对方说一些和自己无关的话题。 因为他觉得这样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而且也很无聊。 但是现在沈确的想法明显发生了改变,他不仅不觉得浪费时间,不仅不觉得无聊,甚至还听得津津有味的。 因为他知道虞悦要不是心里也有他的话,她才不愿意跟他费这个唇舌呢。 这么一想,沈确听得更加津津有味了:“听你的意思,那个叫花大娘的人贩子胆子怕不是一般的大。” 人贩子胆子大吗? 肯定是大了,要不然也不会干出这种勾当。 但是胆子再大的人贩子,一般来说也分得清孰轻孰重的,结果在那种情况下花大娘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想着赶紧把小妮给丢了,和大牛赶紧跑路,而是想着临跑前趁机把小船也一并给抢了? 见虞悦点头后,沈确又道,“她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个吧?” “还真的让你给说中了。”虞悦道,“这花大娘干这一行都有两年的时间了,你猜怎么着?他们都已经形成一条成熟的产业链了。” 一开始是花大娘和陈大爷带着大牛干这一行,三人的目标也只是他们公社上的小孩或者女同志,后面铁柱姐弟就跟着他们一块混了,团队的人数是上来了,但是得手的概率却下降了。 因为公社里失踪的孩子和女同志人数一多,他们想要再下手就难得多了。 而花大娘他们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和大康小康勾搭上的,和前者相比,后者兄弟两人可都是有正经工作的人,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跟这帮人贩子混在一块才对的。 但偏偏这哥俩都不是啥好人,有一次意外碰到一个从花大娘他们那儿逃出来的姑娘,当时那姑娘向他们求救,结果没想到这对哥俩却对那姑娘起了色心,在强迫对方的途中不小心将对方捂死了,结果这一幕正巧被赶过来的花大娘等人看到了。 如果报公安的话,大康小康逃不了,花大娘他们也得栽了,但是如果不报公安的话,倒霉的就只有那个姑娘了。 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选花大娘和大康他们都心知肚明,最后两伙人甚至因为这一次的交集而勾搭起来了。 “……大康和小康是运输队的,经常需要出远门,花大娘他们就利用他们的工作性质,隔三差五地跟他们一块跑车,去到哪儿,就拐到哪儿。” 之前在破庙里看到那么多小孩的时候,虞悦还在想他们走的时候该怎么把他们都带走? 总不可能靠他们那辆牛车吧? 那可是一辆“敞篷车”,车上有一个昏迷的小孩还解释得过去,但是有一车昏迷的小孩,甚至包括一个女同志,那解释不过去吧? 如果他们不把受害者都迷晕的话,那更难控制了,毕竟孩子们也不傻,真要碰到人了难道不是喊救命吗? 后面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声,虞悦才意识到他们原来是打算用四个轮子的车来载这些被拐回来的受害者。 那时候虞悦才知道贾大娘他们为什么敢一下子拐那么多的受害者,因为把他们往货箱里一塞,把门一关,谁知道里面装的货还是人? 再加上大康和小康确实是有正当工作,连介绍信都一应俱全,在路上更不用太担心会被人怀疑什么了。 “那受害者的人数……”沈确没往下说,但虞悦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了,冲他点点头,“总共有三十七个人,一开始他们还咬死不肯老实交代,只说这次是他们第一次干这种事儿,后面实在是撑不住了,这才交代的。” 虞悦说得轻松,但当时的过程却比想象的要艰难得多了,毕竟花大娘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们要是真老实交代了,他们说不定就得交代了。 所以他们的嘴巴严实得很,哪怕是脑子不好使的铁柱,也因为过分听贾大娘的话而真的啥也不说。 后面还是根据石头他们那帮被拐儿童提供的线索,这才从贾大娘那儿撕开了一个口子,之后虞悦他们利用从贾大娘那儿得到的线索去诈其他的人贩子,结果可想而知—— 在高压的环境下,他们犯下的罪恶一件一件被诈出来了。 俞河忍不住问道:“三姐,那他们会被判死刑吗?” “肯定会的。”至少大康和小康一定会被判死刑,因为他们捂死了一个姑娘,花大娘、陈大爷和大牛也够呛,毕竟他们是最早干这个的,倒是贾大娘和铁柱跟他们相比,罪名可能要轻一些。 一来因为他们拐卖的人数没有花大娘他们那么多,二来因为他们不像大康、小康那样亲手杀过人。 但是在虞悦看来,最好通通都判枪毙—— 人贩子就该死。 可惜虞悦不是法官,所以最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会有几个人被判死刑就不好说了。” 虞悦他们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聊太久,因为虞美云他们很快就把饭菜准备好了。 和虞悦一样,俞东明他们也没有向沈确打听他这次出差的事儿,只是一味地劝他多吃一些。 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确这次出差肯定是吃不好,又睡不足,否则的话也不至于整个人都清减了许多。 虞美云开口问道:“小确,你这次回来厂里有给你放假吗?” “有。”沈确点头道,“给我放了三天假,让我好好休息。” “是该好好休息了,那你接下来这三天都来家里吃饭吧?我给你做点好吃的。”虞美云说,“家里还有一只老母鸡和一只大公鸡,都宰了给你补补身体。” “美云姨您太客气了。”沈确说,“我去食堂吃就成了。” “成什么成呀。”虞悦说,“那两只鸡可是我特意找老乡换的,就是为了给你补身体的,你要不吃,那不是白瞎我一番心意吗?” 一听说那两只鸡是虞悦特意为了他(划重点)找老乡换的,沈确立马改变主意:“那接下来几天就麻烦您了,美云姨。” “客气啥呀。”虞美云摆摆手,要是虞悦和沈确没有处对象的话,她还真不好随便请他来家里吃饭,免得惹人闲话。 但虞悦和沈确不是正在处对象嘛,那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接下来的三天,沈确天天都到家属楼报道,每天下午还到派出所接虞悦下班,平阿姨她们见状,笑着问虞美云:“看来三悦和沈工的好事怕是近了吧?” “没有。”虞美云摆摆手道,“主要是小确这几天都放假,他一个人又不会做饭,我就干脆让他来家里吃了,免得顿顿吃食堂。” “看来你是很满意沈工这个未来女婿了?” “那当然了。”虞美云大方承认,“换作是你们,你们会不满意吗?” 那倒也是,且不说沈确年纪轻轻就已经当上工程师,前途一片光明,只说他那个人也是仪表堂堂。 想想沈确那张脸,再想想虞悦的,李桂兰都可以想象得到两人以后要是结婚了,生的孩子有多漂亮了。 不过考虑到虞悦和沈确现在只是在处对象,这样打趣的话李桂兰就没有说出口,而是顺着话题说到了何秋月的身上:“秋月哪天要是像三悦一样,找到一个跟沈工那么好的对象,我何止是满意啊?睡着了说不定都得笑醒了。” “怎么?你现在又开始愁秋月的婚事了?” “这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的,能不愁吗?”李桂兰说,“春风那边是感情路有点坎坷,这就不说了,秋月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明明跟三悦一边儿大,结果她倒好,到现在都没开窍,想让她去相亲吧,她恨不得回医院加班。” “怕是缘分还没到。”虞美云说,“像我们家二江,我也觉得他没开窍。” 说这句话的虞美云万万没想到,当天晚上她就得知俞江处对象了。 第163章 163 这天晚上虞悦他们刚吃完饭,俞江就突然开口对俞东明和虞美云道:“爸,妈,我有件事儿想跟你们说。” 俞江这句话是对自己的爹妈说的,但是饭桌上的虞悦听到之后,刚刚离开凳子的屁股又重新坐了回去,不止是她,就连俞河和小船也是如此。 唯有沈确是真老实,起身之后还是被虞悦拉着才重新坐了回去的。 “没事儿。”虞悦对沈确道,“二哥既然不是私底下找爸妈说事儿,那么就说明他说的事儿我们也能听。” 这个道理沈确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他觉得即便自己现在是虞悦的对象,但认真说起来其实也是外人。 不过虞悦的反应以及其他人的态度也说明了,他们并没有把他当成是外人来对待。 于是沈确就安心坐下了,然后就听到俞东明问:“有啥事儿想跟我们说?” 虞悦他们都好奇地朝俞江看了过去,在他开口之前,他们已经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开始猜测他想跟他们说的到底会是什么事了,但是在他开口之后,虞悦他们都诧异了。 因为俞江说的是:“我处对象了?” 俞东明:“……?” 虞美云:“……??” 虞悦&俞河&小船:“……???” 沈确看看俞东明,又看看虞美云,再看看虞悦、俞河和小船,见他们个个都懵了,他心想,他这会儿要是不陪一个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合群了? 沈确合不合群的,虞悦他们已经顾不上了,现在他们满脑子想的只有俞江说的那句话—— “二江/二哥/二叔你处对象了?” 俞东明他们几乎是同时开口,然而他们的异口同声在此刻却让俞江有些尴尬:“我只是处个对象而已,爸妈,还有三悦你们都不用这么惊讶。” 怎么就不用了? 俞东明他们可没有忘记去年虞美云打算给俞江安排相亲,女方的条件也很不错,还是李桂兰介绍的,结果俞江连人家姑娘的面都没有见上一见就直接拒绝了。 俞东明还记得俞江当时拒绝的理由就是他一心想着考核的事儿,没有心思处对象。 当时俞东明也觉得有道理,一来因为那时候俞江也才二十岁,不算小,但也不算特别大,二来因为机会难得,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只当了两年半的学徒工就有机会参加考核的,一旦考核成功的话,那么好处可就多了。 首先就能立马转正,工资也会跟着上涨,还有以后他在国营饭店也不用只干一些打下手的活儿,能跟他师父那样上灶台了。 而俞江也没有辜负这个难得的机会,不仅顺利通过考核,而且还是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的。 正式转正后,俞江对工作的事情就更加上心了,在国营饭店的话大概没有多少让他自由发挥的机会,毕竟他就算考核通过了,不再是学徒工了,但也只是一个新手厨师,上面还有刘师傅这么一个大师傅压着呢。 但是在家里的话,那让他自由发挥的机会就多了,几乎每个休息日,他都会想办法把普通的食材做出花来。 眼见着俞江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上面,别说是俞东明了,就连虞美云也以为他至少在两三年之内是不会考虑处对象的事。 结果哪里想到不过是过去几个月而已,俞江不仅开窍了,甚至还处上对象了? 这事儿对虞美云他们来说虽然不到天方夜谭的地步,亦不远矣(bushi)。 不过虞悦他们比起惊讶,更多的是好奇:“二哥你的对象是谁?我们认识吗?” “是啊,啥时候处上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俞江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小船就举手道:“我知道。” 大家伙儿的注意力全被小崽崽给吸引力了:“小船你知道?” “昂。”小船点点头,“二叔肯定是在沈叔叔买自行车那天之前就处上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从那个星期天开始,二叔几乎隔一个星期天就会出去一次,以前他不这样的。”小船这话一出,虞悦他们回忆了一下,发现事情好像真是这样。 至于虞悦他们为什么由始至终都没有怀疑俞江偷偷谈恋爱了? 大概是因为俞江一心钻研厨艺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吧,再加上他一点口风都没露,虞悦他们更不会轻易往这方面猜了。 “所以二江你真是那个时候就已经处上对上了?”俞东明好奇问道。 “没有。”俞江摆摆手,“那时候我和迎子还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迎子?是我认识的那个苏迎子苏同志吗?”虞悦没想到跟自己二哥处对象的人居然是苏迎子,这就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了,她原本以为俞江的对象是他们不认识的人。 “二哥,你该不会在医院第一次见到苏同志的时候就对人家有意思了吧?” 俞江被虞悦这话问得有些脸红,却摇头道:“不是,那时候我只是有些同情她遇上一对那么不干人事儿的爹妈而已。” “医院?”俞河好奇地问道,“二哥你是在医院认识你对象的?难道她和秋月姐一样,都是江城医院的护士吗?” “不是。”俞江摇头,“迎子她是在肉联厂上班的。” “我知道是谁了。”虞美云刚刚听到“苏迎子”这个名字时还觉得有些耳熟,得知对方是在肉联厂上班的,她立马就反应过来了,“二江,你这个对象就是大婉的好姐妹吧?” 虞美云并不知道俞江为什么会在医院认识的苏迎子,其他人也不知道,因为那天晚上虞悦和俞江回来后只提到了金大妈,并没有提及苏迎子的事。 所以虞美云这会儿能精准地说出苏迎子和秦婉的关系,完全是因为她跟秦婉接触的时候,曾听她提起过苏迎子。 见俞江点头,虞美云又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要不要找个时间请人家姑娘上咱们家吃个便饭?” “也没多久。”俞江提起自己和苏迎子处对象的事儿还有点不好意思,他摸了摸后脑勺道,“至于吃饭的事儿,先缓一缓,我今儿跟你们说这事儿,就是想跟你们报备一下。” 其实主要是因为俞江也不知道苏迎子愿不愿意上他们家吃饭,虽然同样是吃饭,但是和他两个人一块吃饭跟上他家和他们一家人一块吃饭完全是两个概念。 所以俞江觉得自己有必要在答应或者拒绝之前先询问一下苏迎子的意见,不能替她擅自做主。 然而俞江哪里知道,他那点笨拙的“掩饰”早就被虞美云看穿了,不过她也没有戳穿,而是在夜里睡觉的时候跟俞东明提了一嘴:“看来二江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对象了。” 要不是真的那么喜欢的话,又怎么可能会担心苏迎子在还没有跟他们见面之前,就先在他们这儿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俞东明瞅了虞美云一眼,见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噙着笑,他道:“何止是二江,我看你也挺满意那位苏同志的。” 要不然这会儿是肯定笑不出来了。 “说实在话,对她的家庭我是肯定不满意的。”虞美云不用问俞江这个当事人和虞悦那个知情人,她也知道苏迎子的家庭情况。 毕竟秦婉跟她提过,虽然说得不详细,却也足以让虞美云知道她家里的三个亲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这年头的人处对象那都是奔着结婚去的,而结婚可不是两个人的事儿,而是两个家庭的事儿,如果可以的话,虞美云当然希望俞江娶一个家庭和谐的媳妇了。 因为家庭和谐就意味着能少很多麻烦事,麻烦事一少,日子才能过得顺心。 别说俞江是个好脾气,不太会处理麻烦事儿的人了,就算他脾气不咋地,也会处理麻烦事,虞美云的想法也不会变。 毕竟哪个当妈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能过上顺遂一些的生活? “但是对她这个人,我满意得很。”虞美云说,“我刚刚去三悦那儿打听了一下,那孩子是个拎得清的,虽然说那一纸断绝书不能真的断绝她跟她亲爹亲妈的血缘关系,但是只要她不会哪天突然被猪油蒙了心,那么她家那点事儿就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儿。” “二江你也是了解的,别看他长得凶,但是家里几个孩子里面,就数他脾气最好,不对,应该说就数他脾气最软,他这样的人,就该给他找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媳妇儿,不然两个小绵羊凑一对,再生一窝小小绵羊,那完了,咱俩这辈子都不敢轻易合眼了。” 所以从虞悦那儿更全面地了解了苏迎子之后,哪怕知道她有可能(虞悦没百分百确定)算计了自己的亲爹妈,虞美云对她的满意之情也只增不减。 “除此之外,这姑娘还有一点是我特别喜欢的。”虞美云道,“我之前听大婉说过,这姑娘可聪明了,读书的时候成绩从来没掉出过前三。” 俞东明就笑了,他媳妇儿一直都没变,就喜欢读书厉害的孩子,如果这读书厉害的孩子还是自家的,她就更喜欢了。 比如说小船,又比如说沈确,现在还可以比如说苏迎子。 …… 俞江并不知道虞美云跟虞悦打听了什么,也不知道虞美云和俞东明睡前的对话是什么,但他知道家里人对他和苏迎子处对象一事都抱着支持的态度,所以第二天见到苏迎子的时候他刚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却听到她抢先一步跟他说:“我们暂时别见面了。” 俞江:“……???” 第164章 164 “不要见面了?” “为什么?” “迎子,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俞江满心的欢喜瞬间就被苏迎子的一句话给击得七零八碎的,明明长了一张凶巴巴的脸,但此时他那双水润润的眼睛巴巴地看着苏迎子的时候,却让苏迎子觉得莫名的可爱。 仿佛间,苏迎子就像是看到一只做错事的大黑狗乖巧地蹲在自己面前向自己认错。 但—— “大黑狗”没做错什么事儿,也不用向她认错。 苏迎子反问:“谁说你做错什么了?” 俞江说:“那你为什么说我们不要见面了?” “暂时,我说的是‘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苏迎子气也不是,笑也不是,“重点是‘暂时’,不是‘不要见面’。” 但是对俞江来说,重点确实是在“不要见面”而不是“暂时”,他看着苏迎子问她:“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迎子,你为什么突然做出这个决定?” 难道是因为工作上的事? 俞江知道苏迎子最近调了部门,正是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所以俞江早就已经做好了这段时间苏迎子会减少和他的见面次数的心理准备了,这也是他昨天晚上没有贸然答应虞美云的原因之一。 只是对俞江而言,苏迎子会减少和他的见面次数跟苏迎子打算接下来都不跟他见面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俞江还能说服自己接受,后者俞江是说服不了自己一点。 “是出了点事儿。”苏迎子刚说完这句话,见俞江的脸上立马就涌起一丝忧色,她连忙又补充道,“不过不是我出事儿,是我那对没良心的爹妈。” 俞江并没有因为苏迎子的这句话而放下心来,因为就算出事的人是苏父苏母而不是苏迎子,但是他们出的事肯定很有可能会牵连到苏迎子,要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苏迎子道,“我也是今天早上才从大婉的口中知道我爸昨天晚上出事儿了,他不知道上哪儿挨了别人的一顿揍,估计是伤得不轻,听大婉说,今天早上他甚至爬不起来去上班。” 虽然苏迎子和秦婉的关系很好,但是关系再好,在她和苏父苏母签了断绝关系的声明,被他俩赶出家门之后,苏迎子也没有住进秦婉的家里。 一来是因为苏迎子实在是不想再天天见到苏父苏母以及苏小涛,二来是因为苏迎子不想给秦婉添麻烦。 她要是真的继续住在大杂院里,保不齐那天苏父苏母他们又会找上门了。 因此苏父出事这件事,要不是秦婉今天早上见到她时跟她提一嘴,苏迎子说不定到现在还不知道。 “你也知道苏小涛本来就伤了腿,正是需要别人照顾的时候,我爸现在又出事儿了,我妈一个人可不一定能照顾好他们爷俩,谁知道到时候她会不会又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 苏迎子对俞江道,“退一万步讲,即便她真的能照顾好,我也担心她会盯上我,毕竟听大婉的意思,我爸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去上班了。” 俞江听明白自己对象的意思了,她是担心苏家这段时间的收入要是锐减的话,苏母会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把这份锐减的收支给补上。 别的地方是哪儿? 自然是苏迎子这儿了。 不过…… 俞江看向苏迎子问她:“迎子,除了这个之外,你还担心他们会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是吗?” 要不然苏迎子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果他和苏迎子只是普通朋友的话,那么就算让苏父苏母他们见到他们见面也无妨,但是偏偏他们两人现在处对象。 虽然说苏迎子手上捏着一张和苏父苏母断绝关系的声明,而且过错方也是苏父苏母,但是华国始终是一个讲究孝道的国家,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更是将一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句话奉为圭臬。 如果苏父苏母好手好脚的话,那么他们盯上苏迎子就不占理,盯上俞江更加不占理,但是偏偏苏父现在遭难了,他们家还有一个已经坐上轮椅的苏小涛,只剩下一个苏母。 在外人眼里,他们一家三口的处境不可谓不惨,如此一来,要是他们找上门了,苏迎子却无动于衷的话,那么于她的名声而言可就不好听了。 “对。”苏迎子并没有否认,她说,“我爸妈是什么样的人我太了解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清楚,你肯定不会站在他们那边,但他们要是没法得逞的话,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儿让你跟着丢了脸面。” 这并不是苏迎子愿意看到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别让苏父苏母他们知道自己和俞江的关系,要不然即便俞江是虞悦的二哥,也阻止不了他们,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是阻止不了苏母那颗想要狮子大开口的心。 但是出乎苏迎子意料的是,苏母竟然已经知道她和俞江处对象的事情了。 这天苏迎子刚下班,还没来得及走出办公室,就有曾经一块共事的女工匆匆跑来找她:“出事儿了,迎子,你妈来咱们厂里了,这会儿正在大门口那边,你赶紧过去吧,那儿已经围了不少的人了。” 知道这个消息后,苏迎子并不意外,因为她早就猜到苏母会来找她了,不过她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谢过前来给她通风报信的女工后便匆匆往大门口跑了过去。 女工没有骗她,苏迎子还没跑到大门口,就已经看到那儿围了一圈的人,等她刚靠近,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妈你女儿苏迎子来了”,紧接着就有不少人回头张望。 苏迎子也在张望,想要找到刚刚喊出那一嗓子的人,可惜放眼望去全都是人,她压根找不到。 苏迎子也不失望,朝人群中里挤了进去,挤到苏母的面前后,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苏母就突然“噗通”一声朝着苏迎子给跪下了。 苏母突如其来的一跪,别说是围起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了,就连苏迎子也被吓到了,她下意识地往后倒退了两步,脸色难看地看向苏母问她:“你这是做什么?” 虽然苏迎子早就已经知道并且确定苏母不爱自己,但是她没想到苏母不爱她不爱到这个地步。 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向她下跪? 这不是想让所有人戳她的脊梁骨吗? 虽然苏迎子和苏母已经断绝了母女关系,但是外人并不知道,或者说就算外人知道了,但是在外人眼里,苏母依然是她的亲生母亲。 结果现在苏母这个亲生母亲却在给她这个亲生女儿下跪,那么在外人看来是苏母这个亲生母亲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还是她这个亲生女儿不孝? 不用问苏迎子也知道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果不其然,在一片哗然后,不少人开始对她指指点点:“女儿跪妈的事儿我听得多了,妈跪女儿我倒是第一次见。” “这天底下哪有当妈给女儿下跪的道理?你们刚刚看到了没有?那苏迎子见到她妈给她跪下了也不伸手扶一扶,反倒是往后退了,也不知道她咋想的,她受得起她妈这一跪吗?” “咋可能受得起?逼得父母给孩子下跪,那可是要天打雷劈的啊。” …… 苏母就是在众人对苏迎子的指指点点中开口道:“迎子,妈知道错了,以前的事情是妈做得不对,妈不该因为你弟弟双腿废了,就想着利用你的婚事给你的弟弟下半辈子找个保障,更不应该对你用那些下作的手段差点害了你。” “但是妈也是没办法啊,你弟弟年纪轻轻就成了废人,我跟你爸就只有你们两个孩子,但凡你要是个儿子,我也不至于那么担心等我跟你爸老了,死了之后,你弟弟会孤苦无依。” “偏偏你是个女儿,我要是不多为你弟弟想想,他以后该怎么办?我跟你爸肯定会走到他前面的。” “不过妈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所以就算你要跟我们断绝关系,我也没有二话,但是现在你爸也出事儿了,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 “你也知道你爸就是靠一双手上班赚钱的,我们全家也都指望你爸那一份工作过日子,偏偏他这次伤到了右手,他年纪也大了,还不知道以后会恢复成什么样,你弟弟又废了,你要是不管我们的话,我们就真的没法活了。” 苏迎子听到苏母说的这些话,她就猜到她背后肯定是有高人指点了,要不然照着苏母的性子,就算她要求她,也不可能让自己这么卑微的。 而且苏母也很聪明,她主动把他们断绝关系的事情给说了,包括断绝关系的原因,但是她又时时刻刻将她当初所做的事情和自己(对苏小涛)的慈母之心捆绑到一块。 如此一来,就削弱了众人对她曾经的反感和厌恶之情。 谁让这是一个普遍重男轻女的社会呢? 为了儿子的未来而牺牲女儿的婚姻? 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多到许多人都不再把这种事当一回事儿。 这点从围观群众们的反应就可以看得出来,大家伙儿的注意力果然不在苏母他们曾经对苏迎子做过的恶事里面,他们大部分都在同情苏母他们一家三口是真的惨,有的人甚至开口劝苏迎子干脆原谅她爸妈得了。 “说到底,你爸妈也是没办法,要不然谁舍得这么利用自己孩子的婚事呢?” “是啊,不管咋说,你爸妈都是生你养你的人,要是没有他们的话,哪有你?” “母女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的?现在你爸受伤了,你弟又残废了,你这个当女儿,当姐姐的要是不管的话,你爸妈还有你弟该咋办啊?” “你妈都给你跪下了,你还想咋样?差不多就得了,你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嘛。” …… 围观群众这些发言听得匆匆赶来的秦婉都快要气炸了,他们一个个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而苏迎子作为当事人,反应反倒是没有秦婉那么激动,她听完苏母说的话后道:“我帮不了你们什么。” 不等苏母开口,苏迎子继续道,“爸受伤了,我也很难过,我会回去看他的,但是你想让我回去照顾他怕是不行了,毕竟我也得工作。” “我不用你回去照顾你爸,你拿点钱补贴一下我们就成。”苏母说,“本来家里只有你弟一个人得补身子,现在还多了一个你爸,你要是不补贴一下我们的话,我们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妈你在开玩笑吧?”苏迎子说,“你忘了当初我下乡的时候你们什么都没给我准备吗?当时我为了活下去,只能跟其他的知青借钱借票,当初借的那些,我到现在还没还完。” “而去年你和爸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除了几件衣裳,你什么都不让我带,我为了给自己置办生活用品,只能跟别人借钱。” “现在我每个月的工资不是得还这个,就得还那个,哪有余钱能补贴你们?” 苏迎子看着苏母道,“要是家里实在没钱的话,要不这样吧?妈我陪你去找亲戚们借钱?等家里度过这个难关后,钱再慢慢还也不迟,我想亲戚们都愿意帮这个忙的。” “那不行。”借了钱那可是要还的,所以苏母二话不说就拒绝了,只是话音刚落,苏母就意识到自己拒绝得太干脆了,于是往回找补几句,“那不是为难咱们那些亲戚吗?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苏迎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嘲讽的神色,她从未都不为她这个女儿着想,现在居然为那些亲戚们着想了? “不过你说的确实是个法子,迎子你要是真有这个心的话,不如让你对象借点钱给我们,帮我们家度过这个难关?” 让她对象借点钱给他们? 苏迎子的脸色微变,她不是恼火苏母居然会想出这样一个办法,而是诧异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处对象了? 苏迎子并不是一个高调的人,尤其是她很清楚苏父苏母的德性,所以和俞江处对象之后,除了秦婉之外,她没有刻意跟其他人提过这件事。 而秦婉和她关系那么好,她相信她肯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苏父苏母的。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如此,苏母又是打哪儿知道她处对象了? “谁给你说我处对象了?” “这个你就别管了。”苏母说,“我不仅知道你处对象了,还知道你对象是谁,家里条件也不错,你要是不愿意的话,那我只能舍下我这张老脸,亲自去机械厂的家属楼求人了。” 人群外的白莹莹听到“机械厂的家属楼”这七个字就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第165章 165 白莹莹是来肉联厂接陈爱民下班的,因为在来的路上遇到点意外给耽搁了,所以即便离老远的时候就看到肉联厂的大门口围着一群人,她也没打算去凑热闹。 对她来说,接陈爱民下班更重要。 但是“机械厂的家属楼”这七个字飘进白莹莹的耳朵里时,却生生拦住了她前进的脚步。 其实白莹莹没去过几次机械厂的家属楼,哪怕她嫁给梅学武了,也没在家属楼住过几个晚上,但是机械厂的家属楼对于白莹莹来说,还是有几分特殊意义的。 她第一次嫁人就是嫁进机械厂的家属楼。 她第一次相亲满意的对象也是来自机械厂的家属楼。 就是因为这几分的特殊意义,白莹莹短暂地把陈爱民抛之脑后了,她扭头朝着人群中看了过去,顺嘴问了一句身边的人:“大姐,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大姐扭头看了白莹莹一眼,不认识,但是不妨碍她回答她:“嗐,还能是啥事儿?亲妈来找亲闺女的麻烦呗。” 这大姐也是个明白人,甭管苏母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就冲她今天这做派,大姐就知道苏母不是个啥好东西。 这要是好东西的话,苏母今天能当众给苏迎子下跪?这不怕折了亲闺女的寿吗?能当众求苏迎子补贴家里?这不怕把亲闺女架得下不来台吗? 这种事儿明明可以私底下找个没人的地儿说的,偏偏她就要闹得人尽皆知,这是无心之失?还是故意而为之? 大姐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所以跟白莹莹讲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言语之中就有些偏向苏迎子了。 但其实白莹莹不在意到底是苏母对待苏迎子没有慈母之心,还是苏迎子真的不孝顺,她在意的是苏迎子的对象不仅住在机械厂的家属楼,而且家里的条件也不错。 白莹莹连家属楼里住着的人都没有认识全乎,更别提了解了,所以一听到这两个条件,脑子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何春风。 会是他吗? 如果真是何春风的话,那么那个叫苏迎子的就是他后面处的对象了? 白莹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挤过人群,挤到最前面去了。 少了人群的遮挡,白莹莹不仅看到了站着的苏迎子,还看到了跪着的苏母,不过因为位置的问题,这会儿白莹莹只能看到苏迎子的侧脸。 她就是何春风的新对象? 一旦有了这样的猜测,白莹莹看向苏迎子的眼神就掺杂了几分挑剔。 苏迎子连白莹莹这个人都没有注意到,更别提她那挑剔的眼神了,此时她的注意力全在苏母的身上。 她听得出来,苏母这是在威胁她。 一开始苏迎子还怀疑苏母是不是在诈她,但是当她听到她提到“机械厂的家属楼”这七个字的时候,她就知道她确实是知道她处对象了,甚至很有可能知道她跟谁处对象。 这一刻苏迎子想的不是搞清楚苏母究竟是怎么知道的,而是怎么搞定苏母。 “行。”苏迎子压下怒气对苏母道,“你不是想让我管你们吗?没问题,那走吧。” 苏母问:“去哪儿?” “当然是回家了。”苏迎子说,“既然爸受伤了,我这个当女儿的不应该回去看看他吗?顺便再一块商量一下我要怎么管你们。” 苏母正想说什么,却被苏迎子打断了,“就算是要拿钱补贴你们,也总该商量出个数来吧?你说对吗?” 苏母也不傻,自然很清楚苏迎子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无非就是她刚刚的威胁奏效了,但是她也清楚,苏迎子也不是那么好威胁的。 这是个肚子里长了牙的。 苏母只恨自己知道得太晚,但凡她早一些知道的话,当初说什么她也不会让她回城,苏小涛那份工作她哪怕是卖了呢?至少他们还能得到一笔钱。 但是现在呢? 工作没了,一分钱拿不到不说,好处也沾不上一点。 反倒是苏迎子现在得了工作,还不用为家里再出一份力,真真是便宜她了。 正是因为在苏迎子那儿吃过亏,所以一听她要跟她一块回家商量补贴的事,苏母第一反应就是想反对。 这会儿就在肉联厂的门口,围观的都是肉联厂的工人,苏母觉得在这个地方,当着这些人的面,苏迎子这个不孝女不敢乱耍什么花招。 但是回到他们家就不一样了。 苏迎子像是猜到了苏母心中所想似的,张嘴就道,“要是商量的结果你不满意,你大可以再来这儿,或者直接去机械厂的家属楼。” 也对。 苏母心想,只要苏迎子还想继续在肉联厂工作,还想继续跟俞江处对象,那么她对她的威胁就能一直奏效。 这么一想,苏母就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了:“行,那咱就先回家。” “迎子。”秦婉担忧地喊了苏迎子一声,后者转头冲她摇摇头,轻声安抚了一句,“没事儿。” 确实没事儿,她用的招数,苏母会用,那么苏母用的招数,她又怎么可能不会用呢? 不就是威胁人吗? 这一招她也会。 秦婉知道苏迎子是个心里有成算的,所以听她这么说,她提着的心就落地了。 而白莹莹却和秦婉相反,在苏迎子转头那一瞬间,她就看清楚了她长什么模样。 明明她是第一次见她,按理来说她应该对她的模样感到陌生才对的,但是偏偏在看到她的脸时却让她产生了一种熟悉感。 真是奇了怪了,难道她以前见过她? 白莹莹忍不住犯起了嘀咕,心里更是莫名地有些不踏实,因为何春风的原因,白莹莹对苏迎子本来就有些挑剔和不喜,在看清楚她的模样后,这种情绪不减反增。 可这是为什么呢? 白莹莹想不明白,接到陈爱民后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因此好几次都没能及时回答陈爱民的问题。 “莹莹,莹莹?”陈爱民把白莹莹喊回神后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白莹莹摇摇头,但陈爱民不信,他问她,“是不是你爸妈又跟你说什么了?” “没有。”白莹莹下意识地否认,见陈爱民不信,她只能道,“爱民哥你放心吧,不管我爸妈说什么,我是肯定要嫁给你的。” “之前你有媳妇儿,我又没离婚,我们没办法在一起,但是现在不一样,我们都是单身,我们想结婚,那也是合理合法的事儿。” 是的,不止陈爱民离婚了,白莹莹也跟梅学武离婚了。 按理来说梅学武不可能那么轻易跟白莹莹离婚的,毕竟他被戴了绿帽子,还损失了那么多,最后却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愿意让陈爱民和白莹莹这对狗男女有情人终成眷属呢? 但事实上梅学武最后确实是跟白莹莹离婚了,而且什么好处也没有拿到,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 那就不得不提当初他能够“抱得美人归”的原因了。 当初梅大娘问过梅学武是怎么“俘获”白莹莹的芳心的?那时候梅学武没跟梅大娘说实话,不是他不好意思说,而是他不敢说他之所以能够让白莹莹答应跟他处对象是他耍手段了。 梅学武炮制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不仅成功在小混混的手里救出白莹莹,还成功让人看到他和衣衫不整的白莹莹抱在了一块。 而梅学武之所以能够炮制这一出好戏,完全是得一位高人大哥的指点。 当初梅学武真的以为是自己走运,碰到一个贵人,帮自己抱得美人归,但得知白莹莹跟人有一腿,甚至有可能是怀着“野种”嫁给他之后,他就怀疑当初指点他的那位高人大哥是不是真的是他的贵人了。 直到白莹莹带着那个被他收买的小混混来找他,逼他答应跟她离婚的时候,梅学武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怀疑是对的。 但是这个时候确定已经无济于事了,他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切都是白莹莹的阴谋,但是白莹莹却可以证明他确实是收买了小混混陪他一块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白莹莹说了,他要是不同意跟他离婚的话,那么她就去告他。 到时候她肯定能如愿离婚,毕竟这桩婚事一开始就是梅学武“骗”来的,但是梅学武会不会坐牢,能不能保住工作就不好说了。 在这种情况下,梅学武只能咬着牙同意离婚。 但即便白莹莹如愿和梅学武离婚了,也没能如愿嫁给同样已经离婚的陈爱民,因为白父白母不同意,白家上下都不同意。 不仅因为他们丢不起这个人,更因为他们都知道陈爱民不是良配,哪怕白莹莹做错了事,伤了他们的心,但白父白母他们仍然不想让她继续一错再错。 然而白家人的反对阻止不了白莹莹想要嫁给陈爱民的决心,也阻止不了陈爱民想要继续攀高枝的决心。 陈爱民不傻,他已经三十多岁了,虽然说现在还有一份工作,但是他想要再娶一个跟张彩凤条件那么好的女同志是不可能了,既然如此,那倒不如娶了白莹莹。 一来她年轻漂亮,二来对他死心塌地,三来条件又好。 认真说起来,他要是能娶到白莹莹,那也算是他攀到高枝了。 在这种情况下,陈爱民当然得死死抓住白莹莹不放了,毕竟娶了白莹莹,他就是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婿了,到时候他照样有好日子过。 …… 人人都想有好日子过,苏迎子也不例外,所以在回大杂院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收拾苏父苏母了。 这一次她要是不把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他们保不齐哪天又会蹦跶出来找她麻烦。 虽然苏迎子能解决,但是她也嫌麻烦,所以最好能一劳永逸。 只是苏迎子没想到她们三人刚回到大杂院,还没走进家门,就从敞开的大门看到苏家来公安了。 仅仅只是一个背影,苏迎子她们就知道其中一个公安肯定是虞悦,毕竟那个背影一看就是个女同志,而平安街道派出所就只有虞悦一位女公安。 只是虞悦他们这会儿怎么会在这儿? 苏迎子和秦婉有些好奇,而苏母的脸色的变了又变,拔腿就往家里跑。 苏迎子一开始没有多想,直到她刚踏进苏家就听到苏母质问虞悦他们:“谁让你们来我们家的?” 这反应不对,苏迎子狐疑地看了苏母一眼,心想难不成她爸受伤的事是假的? 但很快苏迎子就知道自己猜错了,因为她看到了鼻青脸肿的苏父。 第166章 166 和苏迎子一样,小虞公安也怀疑苏父被人打一事有可能是他们的自导自演。 因为她从俞江的口中知道这件事之后,上班的时候特意询问了派出所里的其他公安们,得到的答案是他们所里的人没有一个接到苏家的报案。 这有点不合理。 虞悦和苏父接触过,也跟苏母接触过,这对夫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也不是什么胆小怕事的人——真正胆小怕事的人都想不出给自己亲闺女下药让别的男人占便宜的主意,更别提干出这种事儿了——尤其是苏母,贪钱贪到敢当着他们公安的面睁眼说瞎话。 所以苏家出事不报公安在虞悦看来只有两个原因—— 要么这件事是真的,苏父真的被人打了一顿,但是他们已经跟伤人的一方私下达成了和解;要么这件事是假的,苏父压根没有挨打,扯这个谎不过是想用这个办法找苏迎子的麻烦。 小虞公安基于苏父苏母的人品以及人际关系判断,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但是当她和小冯公安来到大杂院亲眼见到苏父之后,虞悦就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判断。 因为苏父他看起来伤得确实不轻,隔着石膏,小虞公安也没有办法确定苏父的右手是不是真的受伤了,但是他脸上的伤显然是做不得假。 毕竟这年头的化妆技术可没有后世那么牛,就算有,看苏父苏母他们也不像是懂得这方面技术的人。 所以苏父这真的是被人打了一身伤? 他们不报公安只是因为他们私下和伤人的一方达成了和解? 小虞公安和小冯公安循例询问了苏父几句后就发现了不对劲,等听到苏母那一声质问之后他们更加确定了苏父受伤这事儿肯定是有古怪了。 小虞公安转头看向苏母,理直气壮地道:“我们是接到群众报案,听说你们家有人遭到袭击,所以今天才特意上门来询问一下的,这没什么问题吧?” 谁说没问题的? 问题大了去了。 今天公安上他们家的事情要是传开了,谁知道“有些人”知道后会不会怀疑是他们主动报公安的?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岂不是得倒霉了? 想到这儿,苏母是既生气又害怕,但是她一肚子的怒火又不敢朝着虞悦和小冯公安发泄,只能冲着苏迎子去了:“说!是不是你跑到派出所去胡说八道的?” 苏迎子早就习惯了苏母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把责任往她身上推了:“你当我会分身术?站在你眼皮底下都能跑去派出所胡说八道?” “谁知道你是不是提前报公安了?”苏母说着,瞅了秦婉一眼,“毕竟你不在大杂院住而已,但是有些人却在。” “还‘有些人却在’,有本事你就直接指名道姓呗。”秦婉说,“真要是迎子报公安的话,她还能拖到现在让你有机会跑去咱们肉联厂闹事儿?” 苏母还真没本事,别看她年纪比秦婉大,又是苏迎子的“亲妈”,算起来也算是秦婉的长辈,但是秦婉对她可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更别提什么好脾气了。 苏迎子当初多少还会顾及一下两人之间的母女关系,但秦婉一直都无所顾忌。 所以苏母假装没听到秦婉说的第一句话:“什么叫跑到你们肉联厂去闹事儿?我那是闹事儿吗?我男人可是苏迎子她爹,现在她爹出事儿了,她当女儿的不该来探望探望,出一份力吗?” “别忘了没有我们,她……” 不等苏母把话说完,小虞公安就打断道:“别忘了你们之间签了断绝关系的声明书。” “就、就算是这样,苏迎子她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吧?”面对虞悦的时候,苏母多少有些心虚,一方面是畏惧于她身上穿着的那一身警服,一方面是畏惧于她二哥和苏迎子的关系,“就算断绝了关系,也改变不了苏迎子是我们亲生的。” “确实是得管。”小虞公安这话一出,苏母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她继续道,“不过该管的人不是苏同志,是伤人者。” “所以你们夫妻俩更应该积极配合我们,只要抓到伤人者,那么你们的医药费,误工费和营养费我们都可以积极帮你们争取。” 正常来说一般受害者以及家属听到这话,肯定会积极地配合公安同志,毕竟这年头谁也不富裕,真要能拿到医药费、误工费和营养费的话,哪有不配合的? 但是偏偏苏父苏母就不配合,他们一个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一个摇头摆手地说没什么伤人者。 见状,小虞公安目光如炬地盯着苏父苏母:“你们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没、没什么。”苏母强撑着道,“我男人的伤不是被人打的,是摔的,他自个儿摔的。” “对对对,是我自个儿摔的。”苏父连忙附和道,“跟其他人都没关系。” “你当我们眼瞎啊?”小冯公安黑着脸道,“自个儿摔的能把自己摔成你这样?” 这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的。 “真是摔的。”苏父一口咬定自己的伤不是人为的,“那天晚上我喝醉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摔了一跤就摔成这样了,当时我回来的时候我媳妇儿不知道啥情况,也以为我是被人打了,但其实真不是,真是我自己摔的。” …… 既然苏父苏母一口咬定苏父身上的伤是自己摔的,那么小虞公安和小冯公安最后只能暂时当做苏父身上的伤真是他自己摔的处理了。 不过他们来这一趟也不算是无功而返,至少可以确定苏父这次受伤肯定有古怪。 要么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要么是他们自己理亏。 根据苏父苏母两人的见到公安的反应,虞悦和小冯公安可以确定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从大杂院出来后,虞悦先对小冯公安道:“小冯哥,耽误你下班的时间了。” “跟我三悦你还客气啥?”小冯公安一点都没当回事儿,摆摆手道,“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小冯哥你慢走。”虞悦朝她小冯哥挥了挥爪子。 见虞悦送走了小冯公安后,秦婉才开口道:“三悦,今天幸好你们来了,要不然刚刚他们夫妻俩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迎子。” 可不是么,苏母既然把苏迎子带回苏家了,那么肯定是起了让她钱包大出血的心思的。 但是因为虞悦和小冯公安的出现,打乱了苏父苏母的计划,导致苏迎子一分钱不用出,就顺利地从苏家离开。 苏迎子也跟虞悦道谢,后者听完摆摆手道:“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我二哥吧,是他让我帮忙的。” 说完,虞悦冲着苏迎子挤弄了一下自己的眉毛,笑眯眯地道,“认真说起来的话,我应该算是你们两人的媒人吧?那你跟我二哥要是结婚的话,是不是得给我一份谢媒礼呀?” 虽然她并没有主动为他们两人牵红线,但是俞江和苏迎子之所以能够认识,确实是多亏了她呀。 苏迎子已经从俞江那儿知道了他家里人对他和她处对象一事的态度了,所以这会儿见虞悦知道自己和俞江的事,她也不意外,只是难免有几分不好意思。 不过…… “咳。”苏迎子清了清嗓子,故作一本正经地道,“要是真有那天的话,肯定会给你一份厚厚的谢媒礼。” “那这份谢媒礼我肯定是拿定了。”虞悦又不瞎,自然看得出来俞江和苏迎子两人一个是郎有情,一个是妾有意了。 如此一来,不出意外的话两人肯定能成其好事。 毕竟看样子虞美云和俞东明都不会反对,至于苏父苏母会不会反对? 那不重要。 虞悦心想苏同志肯定不会在意的,她不在意的话,她二哥和她全家当然也不会在意了。 说了一会儿闲话后,虞悦就把话题转移到苏父挨打的事情上面,她问秦婉:“大婉,你最近有注意到他们家跟谁结仇了吗?” 秦婉还真是被虞悦给问倒了:“还真没注意,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记得那天晚上我起夜的时候好像听到苏小涛他妈重复了几句‘你是不是疯了’,我当时赶着去厕所,也就没有仔细听。” 但是现在回忆起来,好像是有点不对劲,因为按理来说自己的男人都被打成那样了,苏母要骂应该也是骂打她男人的人吧? 怎么会骂自己男人呢? 听到这话,小虞公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没有来得及从秦婉透露的信息中分析出什么来,就听到一旁的苏迎子开口了,她说:“我……可能知道我爸为什么会被人打了。” 虞悦立马看向苏迎子,秦婉也好奇地看向她:“迎子你咋知道的?” 苏迎子说:“我猜的,其实也不确定。” “没事儿,你只管大胆猜,对不对的那都是之后的事儿了。”虞悦心想,最起码能给他们一个调查的方向。 其实说起来她也不是想多管闲事,一来因为苏父苏母是苏迎子的爹妈,而苏迎子又是俞江的对象,为了自己的二哥以及未来二嫂,虞悦觉得自己有能力的话就出一份力呗。 二来因为苏父苏母的态度实在是太古怪了,好歹他们是在他们派出所管辖范围内居住的居民,只是小打小闹挨一顿揍的话就算了,真要出大事儿了可不好。 “我刚刚看到他们的反应,就想起了苏小涛去年受伤的事儿。”苏迎子说,“大家都说他是倒霉碰上意外了,这才伤成那样的,但其实不是,他的腿是被人给打断的。” “什么?”秦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虞悦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谁打断的?” “我不认识,但我知道是地下赌点的人干的。” 秦婉大吃一惊:“苏小涛居然去赌钱?” 苏迎子点头:“我也是靠偷听才知道的。” 虞悦问她:“你觉得苏小涛他爸也赌钱了?身上的伤是地下赌点的人干的?” 苏迎子点头,片刻后又迟疑道:“但是按理来说苏小涛都在这件事上栽跟头了,他不太可能会去赌呀。” 她想不明白。 …… 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白俊峰,当初他想不明白白莹莹为什么会看上梅学武,后面知道原因后,他更加想不明白了,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陈爱民,还对他死心塌地的。 眼见着因为他们两人的事情搞得家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闷,白俊峰就决定去一趟肉联厂找陈爱民。 第167章 167 白俊峰跟车去了一趟西北后,回来就得到两天的假期,本来他是打算今天中午就去找陈爱民的,结果没想到白母早上起床的时候就觉得不舒服,白父、潘婷得照常去上班,而白莹莹虽然已经被百货大楼给辞退了,现在在家待业,但是白俊峰不放心让她陪白母去医院看医生。 毕竟白母会不舒服,还是拜白莹莹所赐,真让她陪白母去医院的话,白俊峰都得担心她的病还没有看好,就被白莹莹给气得又重了几分。 所以白俊峰只能把找陈爱民的事情推迟到下午,他来到肉联厂的时候,厂里还没下班,但是也快了,所以白俊峰没打算直接请人去找陈爱民,而是打算等他下班再说。 不过白俊峰也没有干等,趁着这个时间他准备跟肉联厂的门卫大爷打听一下有关于陈爱民在肉联厂的表现。 既然白莹莹那里说不通,那就干脆换了一个方向,从陈爱民这边入手。 当初知道白莹莹和陈爱民有一腿,甚至两人在百货大楼的仓库被人当场抓奸的事情之后,白家上下一片震惊。 他们从来没想过白莹莹居然会干出这么出格且道德败坏的事情,也想不明白白莹莹一个有工作,有条件,有样貌的年轻女同志为什么会看上一个比自己大了那么多的有妇之夫。 难不成是因为陈爱民格外优秀? 后面见过陈爱民,稍微了解了一下他的过往人生后白俊峰才明白原来只是因为白莹莹格外眼瞎而已。 只是等白俊峰见到门卫大爷的时候,却发现值班室里除了门外大叔之外,还有一个人。 白俊峰只看了对方一眼,就知道他大概率不是肉联厂的人了。 不仅因为他身上穿的是便服,也因为他坐在值班室的凳子上时,整个人显得有几分拘谨。 这个状态和他的长相实在是太不搭了。 因为这人明明长了一张凶巴巴的脸,但是他整个人的气质却十分平和,长手长脚的他这会儿端正地坐在凳子上,莫名给人一种又凶又乖的感觉。 有一瞬间,白俊峰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只大黑狗。 俞江:“……???” 俞江当然不知道白俊峰把他比作什么了,看到他来了,他暗暗松了一口气,看向白俊峰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自己没察觉的感激之情。 没办法,门外大叔实在是太热情了,知道他是来请假接自己的对象回家见家长的,邀请他到值班室里坐不说,还拉着他话家常。 天知道俞江可不是什么外向的人,对着熟人的时候还好一些,对着不熟的人他是恨不得对方把自己当作是透明的。 现在白俊峰来了,门卫大爷就把对待俞江的热情转移到他的身上了。 和俞江相反,白俊峰并不抗拒门卫大爷的热情,毕竟他也想从他那儿打听有关于陈爱民的事,只是…… 趁着门卫大爷回答的时候,白俊峰又看了俞江一眼,总感觉他在提及陈爱民的时候,他的反应就有些不太对劲了。 难道他也认识陈爱民? 不过很快的,白俊峰就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个问题了,因为肉联厂下班的铃声响了,没多久的工夫,就见一个明眸皓齿的女同志脚步匆匆地朝着这边走来,在看到俞江的那一瞬间,笑意盈满了她的脸。 而俞江脸上的笑容也明显要比对待他们时要自然和灿烂得多了,白俊峰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女同志显然就是俞江要等的对象了,但!是! 她怎么长得那么眼熟? 白俊峰怔怔地看着苏迎子,整个人都失了神,恍惚间像是看到了他奶奶似的。 补充一句,是年轻时期的白奶奶。 白俊峰小的时候是跟白爷爷和白奶奶一块生活的,直到长大一些,才重新回到父母的身边。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白俊峰跟自己的爷爷奶奶关系很亲近,在他小的时候,他们没少抱着他跟他说起他们过去的事情。 别看白爷爷是穷小子出身,但白奶奶却出生书香世家,因为家境好的缘故,白奶奶留下了不少年轻时的照片。 后来白爷爷和白奶奶相继去世后,这些照片大部分都落到了白俊峰的手里,每当他想起自己的爷爷奶奶时,白俊峰就会拿出这些照片来看一看,慰藉一下自己的思念之情。 看得多了,白俊峰自然对自己奶奶年轻时的模样不陌生了。 苏迎子倒是没见到白俊峰,因为一看到她来了,俞江匆匆跟门卫大爷说了一声“谢谢”后就从值班室走了出去,两人碰头后就直接离开了。 白俊峰看着苏迎子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又看着她和俞江消失在自己的面前,当下他顾不上陈爱民了,扭头就跟门卫大爷打听起苏迎子。 还真别说,门卫大爷确实认识苏迎子,谁让苏母才来肉联厂闹事不久呢?别说是门卫大爷,许多肉联厂的工人也认得她了。 不过…… “人家姑娘可是有对象的。”门卫大爷的言外之意就是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大爷您误会了。”白俊峰解释道,“我都已经结婚了,孩子都有两个,我是见那个姑娘长得像我奶奶,想知道她有没有可能是我奶奶那边的亲戚。” 门卫大爷见白俊峰说得真诚,又仔细看了他一眼,然后道:“你还真别说,我瞅着你这嘴巴跟苏同志长得确实是有点像。” 两人说不定还真有亲戚关系。 白俊峰一听就知道不是自己想多了,那个姑娘长得确实像他奶奶,毕竟他整张脸只有嘴巴像他爸,其余的都更像他妈。 而他爸嘴巴是像他奶奶的。 只是想到门卫大爷对那个姑娘的称呼,白俊峰问:“大爷,您是说那个姑娘姓苏吗?” 可他奶奶并不姓苏。 “对,姓苏,全名叫什么来着?”门卫大爷想了一下道,“对了,叫苏迎子,这名字挺特别的,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叫银子呢,心想她爹妈还真爱财……” 后面知道了她真正叫什么后,才知道她爹妈爱的哪里是财?明明是男。 值班室内的白俊峰听得仔细,而值班室外的白莹莹却听得有些心慌,她今天不是来接陈爱民的,而是意外得知白俊峰要去找陈爱民,这才匆匆赶来肉联厂。 只是白莹莹没想到自己赶过来之后却听到白俊峰在跟门卫大爷打听苏迎子,她听白俊峰说苏迎子长得像白奶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苏迎子有点眼熟了。 她之所以一开始想不起来,一是因为白奶奶重男轻女,并不喜欢她,所以她跟她接触比较少,二是因为白奶奶去世的时候她还小,对她的印象自然不深刻了。 其实白父长得就挺像白奶奶的,但他到底是男同志,这导致不管长得多像,五官始终比较硬朗一些,如此一来,白莹莹自然没能第一时间联想到自己的家人身上了。 所以苏迎子有可能是白奶奶那边的亲戚? 还是单纯只是因为物有相同,人有相似? 白莹莹不知道,她只是莫名地感到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 …… 苏迎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已经从俞江和虞悦两人那儿知道了他们家上下都同意她和俞江处对象,也知道了虞美云和俞东明对她的满意,但是在前往家属楼的途中,她还是觉得很紧张。 但虞美云和俞东明他们对她的欢迎,还是极大地安抚了苏迎子那颗忐忑的心。 虞美云算得上是过来人了,知道她和俞东明两人的长辈身份对苏迎子来说是压力,所以跟她寒暄了一会儿之后,虞美云就招呼俞东明跟她一块去厨房做饭。 苏迎子见状,下意识地站起来:“阿姨,叔叔,我去给你们打下手吧?” “不用不用。”虞美云摆摆手道,“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赶紧坐下吧,让二江和三悦他们陪你聊聊天,厨房的事儿交给我们就行了。” 虞美云即便不满意苏迎子,也不会让人家姑娘初次上门就干活儿,更别提她本来就满意人家了。 虞悦也看出苏迎子的拘谨了,故意跟她提起了自己这两天调查苏父的结果:“你知道前段时间跟苏小涛他爸走得最近的人是谁吗?” “谁?” “那个人你也认识。”虞悦说,“就是之前那个唐大兴。” “是他?”苏迎子对这个人可不陌生,虽然苏父苏母能干出卖女求荣这种事情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唐大兴能同意苏父苏母这么干,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下药的事情结束之后,唐大兴确实没有找过苏迎子的麻烦,不过她不认为是他善良,或者是有什么悔过之心,毕竟她私底下也偷偷打听过唐大兴,他就不是那样的人,相反,他这个人心胸狭隘又贪婪,私底下的人都说那么多的采购员里面,捞油水捞得最狠的就是他了。 他不来找她麻烦,苏迎子更倾向于他知道了她不是好欺负的,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 “对。”虞悦点点头,“除此之外,除此之外我们还查到苏小涛他爸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面,有一段时间花钱大手大脚的,以往他都只抽大公鸡牌香烟,甚至是经济烟,但那段时间他连香山都抽上了。” 香山牌香烟虽然比不上中华、红牡丹那么贵,但那也属于是中档烟,价格比大公鸡和经济烟要贵上好几倍呢。 结果苏父说买就买,说抽就抽。 对此,虞悦觉得只有两种解释,要么是苏父突然得知自己身患绝症,想要在临死前挥霍一把,要么是突然发财了,想要好好享受享受。 考虑到那段时间苏父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架势,很显然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如此一来,苏父参与赌博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苏迎子也听明白了虞悦的意思,她道:“那看来我猜得没错,而且我怀疑就是唐大兴带他一块赌钱的。” “他这么做就是想报复他们,顺带报复我。” 苏迎子把自己发现苏母来找她麻烦那天有人在引导舆论攻击她的事儿跟虞悦他们说了,“事后我去查了,虽然查得不全,但其中有个人就是唐大兴的大姨。” …… 就在苏迎子和虞悦他们聊得正欢的时候,白俊峰已经回到家里了,他匆匆回到房间开始翻找,等找到白奶奶的照片后,他仔细一看,苏迎子长得确实很像年轻时的白奶奶。 所以当年不是他妈对不起他爸,其实是他爸对不起他妈? 第168章 168 如果苏迎子只是长得有点像白奶奶的话,那么白俊峰或许只会觉得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但是像到几乎一模一样的地步,他很难觉得对方跟他们家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了。 但是白俊峰记得小时候他奶奶曾跟他说过,他们家本来就是人丁单薄,等到了她那一代的时候,更是除了她之外,只剩下隔房二叔生的堂弟。 偏偏这个堂弟自幼身体弱,还没长大成人就没了,所以同辈人里面就只剩下白奶奶一个。 后面因为嫁人和战火的原因,最终白奶奶跟着丈夫离开了家乡,辗转来到了江城,从此在这儿落地生根。 所以如果苏迎子真的和他们家有血缘关系的话,那么她十有八九就是他奶奶的亲孙女。 但—— 她是他奶奶的亲孙女的话,她又会是谁的亲闺女? 他大姑的?还是…… 他亲爹的? 白奶奶和白爷爷一辈子生了两男一女,其中小儿子夭折了,只剩下一子一女,而白大姑自从嫁人随军后,早就不在江城生活了,只剩下他们一家继续留在江城。 所以苏迎子会是他亲爹的亲闺女? 白俊峰想得正入迷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俊峰”,他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抬头就看到站在门口一脸担心地朝着他的白父。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白父是下班回来之后才知道白俊峰去肉联厂找陈爱民了,也是下班回来之后才知道白莹莹知道这件事后也跟着跑去肉联厂了。 所以见白俊峰匆匆跑回来,又匆匆跑回房间,白父就担心他去肉联厂找陈爱民的事情是不是不顺利,或者是不是和白莹莹发生什么冲突了。 白俊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白父,而是看着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 白莹莹一直以为白奶奶不喜欢她是因为重男轻女,白俊峰猜,或许就连白父白母也是这么想的,但只有他知道,其实不是。 白奶奶不喜欢白莹莹是因为她觉得她长得不像白家人。 在白爷爷去世之后,白奶奶不知道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是因为伤心过度,脑子慢慢就变得有些糊涂了,后面的情况更是越来越严重,经常是糊涂的时间长,清醒的时间短。 白俊峰记得有一次他抱着白莹莹去见白奶奶,本意是想拉近她们的关系,想让白奶奶喜欢白莹莹的,但是没想到白奶奶看到白莹莹的时候却说了一句:“我不喜欢她,她不是我孙女,不是我们老白家的孩子。” 那时候的白俊峰还是个孩子,其实听不太懂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以为白奶奶只是脑子糊涂了,所以又不记得白母又给她生了一个孙女。 等到白俊峰知道这句话的含义是什么的时候,白奶奶已经去世了,那时候他依然没有把这句话告诉白母他们,他怕破坏了白奶奶在父母心目中的形象,也怕影响了父母之间的感情。 他相信那只是白奶奶糊涂时说的一句糊涂话而已,毕竟他父母的感情一向那么好,那么白母生下来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不是她的孙女,不是老白家的孩子呢? 打从白俊峰有记忆起,他就鲜少看到自己的父母吵架,就算是偶尔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两人也不会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所以白俊峰根本不信他妈会对不起他爸,那他爸会对不起他妈吗? 理智告诉白俊峰,苏迎子长得那么像白奶奶,是他爸的亲闺女的可能性很高,但是情感却让白俊峰很难真的怀疑白父对白母、对这个家的忠诚。 所以犹豫再三,白俊峰还是开口道:“爸,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白父见自己儿子的脸色那么严肃,一颗心都跟着提起来了。 现在他们这个家已经因为白莹莹和陈爱民的事情而闹得身心俱疲了,白父都不敢想象要是再出点什么事儿的话,自己的血压还撑不撑得下去。 白俊峰把白父请进来后还把门给关上了,然后看着他问他:“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我妈的事儿?” “……???” “……!!!!!!” 听完白俊峰这个问题后,白父先是茫然,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然后是震惊,他怀疑自己儿子的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你你你、你要气死我啊?我当然没有做过对不起你妈的事儿了,你怎么会无缘无故这么问?” 都说知子莫若父,这句话反过来说也是成立的,毕竟父子都一块生活了这么多年了,白父有没有撒谎,白俊峰还是能判断得出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他爸也没有对不起他妈的话,苏迎子又是怎么回事? 白父也想问白俊峰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去肉联厂找陈爱民的吗?怎么回来就问我这样的问题?” 总不可能陈爱民一时情急往他身上泼脏水吧? 也不对,他跟他媳妇儿当年生的是儿子又不是傻子,就算陈爱民真的给他泼脏水了,他儿子也不可能信的,也不可能跑来找他求证。 毕竟他都知道答案,还要求证什么? “我确实是去肉联厂找陈爱民了,但我没见到他就先回来了。”不等白父问为什么,白俊峰就继续道,“因为我在肉联厂看到一个长得和奶奶很像的女同志。” “看到一个长得和你奶奶很像的女同志?”白父重复了一遍白俊峰的话后,见他点头,他就反应过来了,“所以你就急吼吼地跑回家来翻你奶奶的照片确认,还怀疑那个女同志是我对不起你妈的证据?” 最后那半句话白父说得很小声,哪怕已经把房门关上了,他也担心声音会传出去被自己媳妇听到。 倒不是他心虚,他只是怕自己媳妇听了会生气。 白母现在的身体不太好,生气多了的话对她百害而无一利。 白俊峰点点头,见白父的脸上出现怒气,他补充了一句:“是真的很像。” 对于白俊峰这句话,白父原本是不太相信的,因为他和白大姑作为白奶奶的亲生孩子,他们即便长得像白奶奶,也没有特别像。 而白俊峰口中的那个女同志既不是他的私生女,也不可能是白大姑的,那么她就算长得像白奶奶,又能有多像呢? 这个问题直到第二天白父来肉联厂见到苏迎子的时候终于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能有他跟亲眼见到重新活过来似的、年轻时的亲妈那么像。 “爸你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吧?”白俊峰今天是专门赶去百货大楼找白父,生拉硬拽(bushi)才把他带到肉联厂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亲眼见一见苏迎子。 见他在看到苏迎子那一瞬间就跟昨天的他似的,瞬间就失了神,他就知道苏迎子和白奶奶的相似度确实是高到超出白父的意料了。 “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怀疑我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妈的事儿了。”白父心想,换作是他的话他也多少得怀疑一下。 作为当事人,白父当然可以百分百确定自己确实没有对不起自己的媳妇了,但是问题是苏迎子长得那么像白奶奶,甚至比白大姑还要像,这说明了她显然和他们家多少是有点血缘关系的。 但问题是,白奶奶已经去世了,她的长辈乃至同辈也都不在人世了,只留下他和他大姐两个孩子,所以如果苏迎子和他们家是有血缘关系的,那她会是谁的孩子呢? 看到苏迎子那张脸,白父觉得这个问题他必须查清楚。 …… 想要查苏迎子其实不是什么难事,因为她的过往其实很透明,除了下乡那几年之外,苏迎子几乎是长在大杂院那帮邻居们的眼皮底下。 至于苏父苏母的来历也很简单,两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江城人,祖上三代都是在本地出生,本地生活的。 所以仅仅只从这些事情上面,根本查不出苏迎子和他们家有任何的关系,但是有两个信息吸引了白父的注意。 第一个信息是:苏迎子今年二十四岁,很巧,白莹莹今年也是二十四岁。 而第二个信息是:苏迎子是在江城医院出生的,很巧,白莹莹也是在江城医院出生的。 同样被这两个信息给吸引注意力的还有白俊峰,他昨天第一眼看到苏迎子的时候知道她大概也就二十岁出头,但是并不知道她居然跟白莹莹同年,更不知道她也是在江城医院出生的。 至于白俊峰他们为什么会知道第二个信息,是因为他们在打听苏迎子的时候,听到大杂院的一个邻居阿婆说苏母当初怀苏迎子的时候,以为自己怀的是男孩,所以还没生呢,就吵着要苏父送她去江城医院。 说他们年轻没经验,而医院有医生、有护士,等真的要生了也比较方便安全。 看苏父后面是怎么对待苏迎子的就知道了,他就是个重男轻女的,所以知道苏母怀的是个儿子后,哪怕觉得去医院待产有点肉疼,但他还是同意的。 结果谁知道一朝分娩,苏母生下来的不是苏父心心念念的男丁,而是个女儿,当场把苏父气得扭头就走,最后苏母和苏迎子还是大杂院的邻居们帮忙接回来的。 白父向邻居阿婆追问苏迎子的出生日月,换作是别的孩子,邻居阿婆说不定还真的不记得了,毕竟不是自家小孩儿,谁会去专门记对方的出生日月呢? 但是苏迎子的,邻居阿婆还真的记得,因为她的生日很好记,就是正月十五,元宵节那一天。 白父和白俊峰拿着白奶奶的照片从大杂院离开的时候,心情十分复杂。 一开始他们查苏迎子只是想知道她是谁的女儿,结果父子两人怎么也没想到查着查着,居然查出了这么多巧合来。 不止苏迎子的生日很好记,白莹莹的也一样,她也是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出生的。 “爸。”白俊峰忽然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乱,心跳也有点快,“你说莹莹和……苏同志是不是抱错了?” 白父没有开口,但是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她们确实很有可能是抱错了。 要不然的话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同一年、同一天、在同一家医院出生的苏迎子却比白莹莹要长得更像白奶奶。 毕竟一个巧合是巧合,一堆巧合就不大可能只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他道:“这件事儿暂时先别跟你妈她们说。” 他们还得继续再查一查,至少得查清楚如果真是抱错的话,那么两个孩子是怎么被抱错的? 第169章 169 又是一个星期天。 这天苏迎子趁着放假决定去一趟大杂院,她已经去过一趟家属楼,见过虞美云和俞东明,以及俞江的其他家人了。 亲身接触后,苏迎子意识到俞江并没有骗她,他的父母确实对她很满意,他的家里人也对她表现出了极大的欢迎和热情。 虽然苏迎子只在那儿待了两三个小时的时间,但是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家的温暖。 不开玩笑地说,苏迎子和俞江处对象的时候顶多只是觉得和他在一起也不错,但是和俞江的家人相处之后,她却萌生了一种“嫁给他也不错”的想法。 因为那么有爱、又明是非、甚至一点也不重男轻女的家人是她从来都没有拥有过的。 为了不让苏父苏母他们这些蛮横、糊涂、而且极度重男轻女的人拖了她的后腿,苏迎子打算快刀斩乱麻,一鼓作气把苏父苏母给摁下去。 至于苏小涛? 苏迎子倒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因为她这个弟弟向来只会躲在他们的爸妈后面坐享其成,真让他真刀真枪地上,他可不敢。 除了苏迎子之外,俞江也来了,他知道苏迎子能对付得了苏父苏母,毕竟当初在医院他是亲眼见到她是怎么1vs2的,但是他也知道苏父苏母有多难缠,所以知道苏迎子星期天要去大杂院,俞江二话不说就表示要陪同。 同时陪同的还有虞悦和沈确。 他们两人本来要去约会的,但是得知苏迎子的打算后,虞悦就临时改变了主意。 说起来要不是因为苏迎子向她提供了线索,指明的方向,他们可能也没那么快就能确定苏父居然和苏小涛一样参与了赌博,也没那么快就能顺藤摸瓜一举捣毁了一个地下赌点。 正所谓投之以桃,报之以李,苏迎子帮了他们那么大的忙,虞悦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当然得给她撑个腰了。 至于沈确? 单纯只是因为虞悦去哪儿,他去哪儿罢了。 于是苏家新的一天,从迎接四位不速之客开始。 在看到苏迎子的时候,苏母下意识地皱眉,虽然之前虞悦已经亲口否认了她的猜测,他们当天上门并不是因为苏迎子的举报,但是苏母仍然觉得那件事和苏迎子脱不了关系。 一想到苏迎子明明托他们的福才能够重新回到江城,并且得到一份工作,结果她得到一切之后居然翻脸不认人,甚至利用了他们从这个家脱离出去,苏母就气不打一处来。 是的,苏母认为苏迎子上次中招并不是她不谨慎,而是她选择了将计就计,这倒不是苏母突然反应过来的,而是唐大兴跟他们说的。 他说苏迎子肯定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所以才顺势利用这件事跟他们断绝关系,要不然她怎么会前脚刚从苏家搬走,后脚就直接住进了肉联厂的宿舍呢? 要知道单位的宿舍不是符合条件就能直接拎包入住的,毕竟“房”位紧张,所以必须得事前申请。 而且明明苏迎子都中招了,她怎么有力气拿装满水的水壶砸破窗户吸引左邻右舍的注意?那天她的水壶又为什么会正好装满水? 或许是因为唐大兴说的有理有据,又或许是因为基于对苏迎子的愤怒和厌恶,所以苏父苏母都把他说的话给听进去了,而苏母更是在苏父出事后严格执行了他给出的提议—— 前往肉联厂找苏迎子要钱。 明明计划进行得很好,可惜最后却被突然登门的虞悦和小冯公安给破坏了,为此他们还担惊受怕了好几天,所以这会儿再见到苏迎子,苏母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冲苏迎子说什么难听的话,目光就注意到了跟在她身后的俞江、虞悦以及沈确三人。 虽然他们三个人里面,苏母没见过沈确,但想到俞江和虞悦这对兄妹一个长得凶,一个真的凶,沈确跟他们是一伙儿的,就说明他也不是个好惹的了。 于是什么难听的话,都让苏母给咽了回去,只能憋出一句:“你们来这儿做什么?” “我是来跟你们说件事儿的。”苏母问得直接,苏迎子也不跟她拐弯抹角,张嘴就道,“或许你们不知道,昨天晚上唐大兴被抓了。” 苏父苏母:“……?” “是在地下赌点和其他赌客被抓的。” 苏父苏母:“……??” “同时被抓的还有地下赌点的人。” 苏父苏母:“……???” 明明苏迎子说的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他们怎么就有点听不懂了? 唐大兴怎么突然就被抓了?地下赌点的事儿怎么就被捅出去了?除了赌客就连庄家都被抓了的话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欠地下赌点的钱就不用还了? 想到最后一点,苏父苏母的脸上难得出现几分惊喜的神色,然而他们惊喜不过三秒,就突然听到苏迎子又继续道,“你们说如果让地下赌点的人还有哪些赌客知道是有人故意向公安举报才会导致他们落网的,他们会怎么对付这个举报人呢?” 苏父苏母:“……!!!!!!”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该不会是想把这口黑锅扣到他们的头上来吧? “你不能这么做!”虽然苏迎子没有明说,但是苏父苏母也不傻,怎么可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们这几天为什么胆战心惊? 不就是怕公安上门的消息会传到地下赌点的人的耳朵里,让他们误以为他们向公安举报他们吗? 现在他们真的被抓了,而且还是在公安上他们家的门后才被抓的…… 苏父苏母都可以想象得到那些被抓的人——不管是地下赌点的人,还是赌客——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怎么想了。 肯定会觉得是他们举报的! 但—— “我们可没有向公安举报!” “这谁知道呢?”其实苏迎子之前就打算用这个办法威胁苏父苏母让他们别再打她主意了,不过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苏父居然也沾赌了。 所以她本来是打算拿苏小涛来威胁他们的。 要是他们继续再找他麻烦的话,她就主动向公安说明苏小涛的腿并不是意外受伤,而是被人打断的,而打断他双腿的人就是地下赌点的人,并且主动“说明”是苏小涛告诉她,并且委托她向公安举报的。 到时候他们全家会不会惹来地下赌点的人的报复,那可就不好说了。 苏迎子很确定,自己拿这个办法去威胁苏父苏母的话,肯定好使。 当然了,只要他们不打算再找她麻烦,她自然不会主动“说明”什么,就算地下赌点的人真的出了什么事,也大概率不会牵扯到苏小涛的头上。 只是苏迎子没想到苏父也沾赌了,更没想到虞悦还带着她的公安同事一块上门了,并且确定苏父有问题。 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不让苏父苏母有半点机会向地下赌点以及唐大兴他们通风报信,苏迎子这才拖到虞悦他们成功捣毁了地下赌点后再来威胁苏父苏母。 虽然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但苏迎子觉得没关系,同样的办法照样能够威胁到他们,甚至说比原来计划的药更加能威胁到他们。 因为地下赌点和唐大兴等一众赌客现在是真的被抓了。 事实上确实是这样,如果在唐大兴他们被抓前听到苏迎子这么说的话,苏父苏母或许还会怀疑一下她是不是真的敢向公安举报,但是现在? 别管是不是苏迎子举报的,反正唐大兴他们是真的被抓了。 而且苏小涛的腿确实是地下赌点的人打断的,而苏父也确实是挨了他们一顿揍,所以苏迎子非得要把举报他们的这口黑锅扣到他们头上的话会有人信吗? 怕是不仅会有人信,而且信的人还不少。 毕竟他们实在是有太充分的、要报复地下赌点的理由了。 苏父看向苏迎子,他明白这会儿他们再跟她硬碰硬的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他只能软和了态度对她道:“迎子,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实在是没必要走到那一步。” 苏母也附和道:“我们好歹也是你爹妈,要是没有我们的话,你……” 都没机会长大。 后面的话她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女声,“要是没有你们的话,过去的二十四年她能过得更好、更幸福!” 突如其来的声音不仅打断了苏母的话,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虞悦回头之前没觉得这道女声有多耳熟,以至于等她回头看到说话的人居然是白母后,惊讶的神色几乎要掩饰不住。 除了白母之外,白父,还有一对年轻夫妻也在。 白俊峰去过家属楼给白莹莹送陪嫁,但那时候虞悦正在上班呢,压根没见过,至于潘婷,她甚至都没有去过家属楼,所以虞悦更没机会见过她了。 不过从白俊峰那张脸上,虞悦看得出来他跟白父白母的关系,也从潘婷和白俊峰两人的站位中看得出来他们两人的关系。 但是他俩是谁现在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白家的人怎么会突然来这儿?白母又怎么会突然说出那样一句话驳斥苏母? 这两个问题不止虞悦一个人好奇,其他人也不例外,唯独苏母在看清楚白父白母的模样后,脸上的表情骤变。 他、他们怎么会来这儿? 一瞬间,苏母的心跳如擂鼓。 白母却已经顾不上去看苏母了,虽然模样更出色的是虞悦和沈确,但是此时白母的眼里却只看得见苏迎子一个。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养了二十四年的女儿居然不是她亲生的,更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在过去的二十四年里居然饱受苛待。 虽然现在的苏迎子看起来比她刚回江城时要好得多,但是白母没有忘记白父和白俊峰跟她说起的、关于苏迎子过去二十四年是怎么生活的。 每每想起,白母都心如刀割。 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径直朝苏迎子走了过去,她伸手想要摸摸她的头,贴贴她的脸,但是又怕唐突了她似的,左手就把自己的右手给抓了回来,她近乎贪婪地看着面前的苏迎子,颤着声道:“孩子,他们不是你爸妈,我们才是啊。” 苏迎子:“……???” 虞悦等人:“……???” 唯有苏母一人:“……!!!!!!” 白母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懵了,包括其他被吸引过来的左邻右舍。 “啥意思?老苏家两口子不是迎子的爸妈?他们才是?” “不是,迎子不是老苏家的生的吗?我记得她跟迎子还是我们帮忙从医院接回来的呢,咋就不是老苏家两口子的孩子了?” “你们还真别说,迎子打小就长得不像老苏跟他媳妇儿,反倒是跟这两个男同志多少有点像。” …… 虞悦瞅瞅苏迎子,又瞅瞅白父和白俊峰,发现她和他们父子俩确实是有一点像,不过像的地方不一样。 苏迎子和白父长得像的地方是眼睛,而和白俊峰长得像的地方是嘴巴。 虞悦小小声地跟沈确道:“去年在革委会的时候我光顾着看热闹了,都没仔细看白莹莹她爸,现在仔细看的话,他跟小苏姐的眼睛还真的有点像哈。” 等等! 提到白莹莹,虞悦就突然想到了她好像跟苏迎子一样,今年也是二十四岁,再结合大杂院的邻居们刚刚说的那些话,可以确定苏母二十四年前也是生过一个孩子的,所以白母说他们才是苏迎子的父母的意思是—— 苏迎子和白莹莹抱错了? 虞悦震惊了,没想到小说里常用的真假千金梗居然真实地发生在她身边人的身上? 这简直不可思议。 同样觉得不可思议的人里面还包括了苏迎子,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白母,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虽然过去这么多年她不止一次想过她如果不是苏父苏母的女儿就好了,她宁愿没有爸妈,也不希望自己的爸妈生下她却仅仅因为她是个女孩就不爱她,甚至厌恶她。 但是当幻想真的成真的这一刻,苏迎子第一反应却不是高兴,而是怀疑。 “孩子,我们没有骗你。”白父也上前,他掏出了白奶奶的照片递给苏迎子,“你看,你跟你奶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苏迎子从白父手里接过照片,当她看到照片上的白奶奶时愣住了,因为除了服饰、发型以及气质之外,苏迎子发现照片上的人和她确实几乎一模一样。 但—— 苏迎子捏着照片的手指泛白,她抬头看向白父白母:“如果你们才是我爸妈的话,那我为什么会在他们家生活了二十四年?” 她说着,扭头看向了屋子里的苏父苏母,白父白母也朝他们夫妻两人看了过去,向来得体的白母此时难掩脸上的狰狞,她恶狠狠地看着苏父苏母道:“我也想知道,你们当年为什么换了我女儿?” “为什么?” “你们明明也生了一个女儿!你们明明有自己的女儿!却偏偏换了我的!你们说啊,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母的声音越说越大,最后一句话,她甚至是嘶吼着问出口的,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父苏母,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的杀父仇人似的。 但凡当年两个孩子抱错不是人为的,但凡过去二十四年里苏父苏母都能善待她的孩子,白母都不至于这么愤怒,这么心碎! 偏偏他们故意换了她的孩子,却始终不曾善待过她! “你瞎说什么啊?我们什么时候换了你的女儿了?”苏父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得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了,他一直以为苏迎子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要不然当初他也不会同意让她回城接替苏小涛的工作了。 结果现在白母却说苏迎子不是他们亲生的?还说他们故意拿自己的亲生女儿跟他们的换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父顾不上自己手上的手,站起来就道,“再说了,苏迎子又不是个小子,我真要换也换个儿子回来啊。” 虽然苏父已经从白父、白俊峰他们的脸上看出了他们和苏迎子的相似之处,相信了她确实很有可能是他们家的孩子,但是他不承认是他们故意抱错孩子的。 理由就像他所说的那样。 “你们还真别说,老苏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真是存心换的话,那肯定换个儿子回来啊,咋又换个女儿回来?” “要我说,这指不定就是一场意外,这在医院生孩子又不像是在家里生,在家里生的话,就一个孕妇,哪有机会抱错孩子?在医院就不一样了,这里一个孕妇,哪里一个孕妇的,而且个个孩子生下来基本上都差不多,真要是忙中出错抱错了孩子,也不稀奇。” 苏父的理直气壮和邻居们的赞同让苏母找回了一丝底气,虽然她不知道白家的人是怎么知道了两家孩子抱错的事,但是她很清楚,这件事她不能承认。 她道:“你们的孩子被抱错了,我们的孩子不一样也被抱错吗?凭什么说当年是我们换了孩子?你们有证据吗?没有的话我还说是你们换了我的孩子呢。” 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四年了,知道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苏母就不信白家的人能找到什么证据。 “你也太无耻了。”潘婷上前指着苏母道,“明明当年是你们换了我公公婆婆的孩子,结果现在你居然倒打一耙?” 白俊峰也冷着脸道:“我们确实没找着证据,但我们找着人证了。” 第170章 170 白家的人今天来大杂院,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的。 早在怀疑苏迎子和白莹莹很有可能是抱错之后,白父和白俊峰没有第一时间找上苏迎子,或者苏父苏母,父子两人到大杂院去打听关于苏迎子的消息时,也都是避着苏父苏母的。 因为苏迎子过去二十四年的经历,白父和白俊峰不得不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苏父苏母那么苛待她到底是因为单纯的重男轻女?还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两家人的孩子抱错了?苏迎子不是他们亲生的? 为了搞清楚这些问题,白父和白俊峰前往了一趟江城医院,他们在医院也有一位熟人张医生,对方得知他们想让她调查一下二十四年前元宵节那天给白母和苏母接生的医生和护士到底都有谁的原因后,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这不仅仅因为她和白家之间的交情,更因为她作为医生的良知。 虽然二十四年前,张医生还没有来江城医院就职,但是她想要翻查一下二十四年前的医院就医记录并不是什么难事,顶多就是麻烦了一点而已。 但是好在这方面的记录江城医院都保存得很好,很快就查到了当年给白母以及苏母接生的医生和护士。 也是巧了,当年给白母以及苏母接生的医生和护士如今仍然还在江城医院就职,并没有因为年纪或者其他原因而离开。 虽然白父没办法知道这些人究竟谁是人谁是鬼,也清楚他们要是直接问的话,他们就算是真的心里有鬼也不可能承认。 但是没办法知道,不代表白父没办法确定。 最后白父和白俊峰以及张医生商量好后,决定用一招引蛇出洞确定谁才是那个心里有鬼的人。 张医生请来关系好的护士给白父以及白俊峰采血,然后让她拿去检验科的时候,她分别找机会以不经意间的方式在当年给白母、苏母接生的那几个医生护士面前透露一个消息,说她有个朋友觉得他的女儿不是他和他妻子亲生的,怀疑是二十四年前来江城医院生孩子时抱错了,所以父女两人今天特意来他们医院做采血验血型。 张医生只提到了二十四年前,具体的时间她却模糊掉了,毕竟说得太具体的话,那么上钩的鱼儿也太多了,反而更难分清楚哪条“鱼儿”是心里有鬼的那条。 “……你猜最后上钩的是谁?”白俊峰看着苏母道,“谭碧莲这个名字你应该很耳熟吧?” 确实耳熟,苏迎子记得那是苏母她表妹的名字,而她也确实是在江城医院当护士。 白俊峰继续道,“她自己心里有鬼,听张阿姨那么说之后就偷偷跑去检验科了,原本她是想篡改检验结果的,结果没想到反而被我们当场抓了个正着。” 他们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当年是她们联手互换了两家的孩子,但是谭碧莲一上钩,他们有了她篡改检验结果的证据。 虽然说互换孩子的罪名不可能比篡改检验结果要轻,但是互换孩子一事,只要谭碧莲不是主谋,再加上她选择自首的话,那么量刑肯定会有回旋的余地。 谭碧莲自己也很清楚,既然白父他们已经猜到了他们的女儿被调换了,而且还费尽心思地想要找出罪魁祸首,搞清楚事情的真相,那么她要是不实话实说的话,他们肯定会选择报公安。 真要是进了派出所,谭碧莲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公安的审问。 所以再三考虑之后,谭碧莲就选择了跟白父他们供出了苏母。 白父说:“谭碧莲说,当年是你故意让她把你调到我媳妇儿所住的那间病房,也是你趁着我媳妇儿要生的时候,故意喝药催生,甚至在生完孩子,趁着我媳妇儿昏迷不醒的时候,故意让谭碧莲找借口支开接生的医生和其他的护士,方便你亲手调换了我们的亲生女儿……” 白父的话还没有说完,苏母就像是抓到什么漏洞似的,迫不及待地开口反驳道:“她瞎说,明明是她亲手互换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反应过来自己这算是不打自招了,当即苏母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不等她开口解释,白母就已经挣脱了白父搀扶她的手,带着满腔的恨意朝着苏母冲了过去。 “你果然知道两个孩子互换了。”白母从白父那儿知道了他们查到的事情后,哪怕她已经相信了谭碧莲的话十有八九是真的,但是为了百分百确定她不是为了推卸责任而说假话,他们选择了今天亲自来大杂院一趟。 只是白母没想到会在这里意外碰到苏迎子,本来他们是想着把事情都搞清楚之后,再找个时间去见她,把这一切都告诉她的。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但好在变化不大,他们也终于逼得苏母说漏嘴。 一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真的是苏母策划调换的,白母就恨她很得咬牙切齿的,她挣脱了自己丈夫的搀扶,直接就朝着苏母冲了过去。 苏母可没有把白母放在眼里,真要动起手来的话,苏母觉得白母这样的人再来两个都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只是苏母的这点自信很快就烟消云散了,因为她怎么也没想到,白母边朝她冲了过来,边从她拎着的袋子里面抽出了一根……棍子??? 是的,任谁也没有想到白母长得斯斯文文的,袋子里却装着一根棍子,等苏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白母已经一棍子打在了她的身上。 白母的力气再小,有棍子的加持也够苏母吃一番苦头了。 毕竟她的骨头再硬,也硬不过白母手里拿着的那根木棍。 “我让你换了我的女儿,我让你害得我们母女骨肉分离,我让你对我女儿不好,我让你欺负我女儿……” 白母骂一句就打苏母一棍子,在场的人别说是白父他们了,就连苏父也没有挺身而出帮苏母拦住白母,他可不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白母现在正是怒火中烧的时候,他要是替苏母出头的话,那么不止是苏母,苏父觉得白母怕是连他都会一块打。 他的手已经受伤了,他可不想伤上加伤。 而且苏父实在是想不明白,苏母好端端的调换两家的孩子做什么? 哪怕她换个儿子回来呢? 他都多少能理解一下,但是拿自己的亲生女儿换别人的亲生女儿? 她图啥啊? 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苏母最清楚了,她做那么多只图自己的女儿能过上好日子而已。 事实上苏母并不像苏父那样重男轻女,这些年她对苏迎子不好,单纯是因为她知道她不是她的亲生女儿而已。 当年苏母在怀着白莹莹的时候就已经找人看过了,其实她肚子里怀的是女儿,但是她也知道苏父有多重男轻女,苏家人有多不把女儿当人看待。 所以为了让自己的女儿出生后能过上好日子,苏母谎称自己怀的是儿子,并且以此为由说服苏父同意她到江城医院待产。 之所以这么做,苏母的目的就是为了帮自己还没出生的女儿物色一个好家庭。 说起来也不知道是白莹莹的幸运,还是苏迎子的不幸,在入住江城医院之后,还真的让苏母物色到了一个好家庭。 哪怕当年的白父还不是百货大楼的主任,但是一看他和白母的衣着打扮以及言行举止就知道他们的家境不错,更难得的是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夫妻两人都盼着白母这一胎怀的是女儿。 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和他们夫妻两人的想法后,不止白父白母这么盼着,苏母也盼着白母这一胎怀的是女儿。 如果真是女儿的话,那么不仅她的亲生女儿到了他们家能过上好日子,他们夫妻俩的女儿到了他们家也不会占了她未来亲生儿子的地位。 苏母可太清楚了,如果她这一胎生的是“儿子”的话,那么哪怕她是他的“亲妈”,她都不能对他不好,不然的话苏父还是苏家的人可不会放过她。 而且哪怕她以后再生一个儿子,在苏父、苏家人那儿,她的亲儿子也肯定比不上假儿子的。 毕竟那可是长子。 所以知道白母生的是个女儿之后,苏母比谁都要高兴,调换了孩子之后,她不敢在医院多待,反正她身体好,当天出院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是之后的几年里,苏母总担心两个孩子会因为越长大,越不像“家里人”而引起别人的怀疑,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家人的亲朋好友都没有重合的,所以即便两个孩子都长得不像“家里人”,苏母担心的事情也没有发生。 苏母原本以为只要她不说,谭碧莲不出卖她,那么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结果事实证明她以为的只是她以为。 她想带进棺材的秘密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人公告天下了。 苏母可不是什么硬骨头,被白母这么拿着棍子打,她自然是受不了了,但是她叫得再惨,也没有人同情她。 “老苏家的也太不是东西了,换了人家的女儿不说,还不把人家的孩子当人看,我看苏小涛好端端的会碰到意外成了残废,肯定是老苏家的做的孽。” “之前老苏家的给迎子下药的事情你们还记得吧?那时候我们还觉得她只是重男轻女得太过分而已,没想到她是因为知道迎子不是她亲生的,所以祸害起来才不心疼。” “迎子也太可怜了,你们瞧他们一家人的打扮就知道他们的家里条件肯定不错,迎子要是能在他们家长大的话,过去二十几年至于吃那么多苦吗?” …… 虞美云他们没想到虞悦他们去了一趟大杂院,居然带回来一个那么让人震惊的消息:“小苏她和白莹莹一出生就被调换了?她其实才是白莹莹她爹妈的亲闺女?” “昂。”虞悦也觉得不可思议,“我们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而且小苏姐跟白莹莹还是被白莹莹的亲妈给恶意调换的,小苏姐她亲妈当场就拿棍子揍了她一顿。” “揍得好。”虞美云心想换作是她遇到这种事的话,别说是揍人了,杀人的心她都有了。 要是两家的孩子是意外抱错的话,那么无话可说,但偏偏是被人恶意调换的,如此一来,哪个亲妈听了能接受得了? 虞美云忍不住问,“那小苏她现在跟她亲爹妈回去了?白莹莹她亲妈呢?她做出这种事儿,总该付出点代价吧?” “对,小苏姐跟她亲爹妈回去了,当时在大杂院里,光顾着收拾白莹莹她亲妈了,他们也没能好好地跟小苏姐说几句话,二哥不放心让小苏姐一个人跟他们回去,他就陪着她一块去白家了。” 虞悦说,“至于白莹莹的亲妈,确实得付出点代价,挨了一顿揍之后我就陪着他们把她送到所里了,虽然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年,但是该受的惩罚还是得受的,我问过今天当值的高叔了,他说白莹莹她亲妈少说也得接受劳改,至于要劳改多久,暂时还不清楚。” 当然了,不止是苏母,就连谭碧莲也一样,尤其是她作为医护人员,居然毫无职业操守,甚至助纣为虐,她要受的处罚肯定也不轻。 但是不管她们要接受什么样的处罚,虞悦觉得那都是她们应得的,毕竟苏迎子过去二十四年过得那么艰难,全是她们一手造成的。 苏母可恶,谭碧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虞美云点点头道:“二江确实是该陪小苏走一趟,毕竟白家那儿还有一个白莹莹呢。” 虞美云不知道白莹莹知不知道真相,更不确定白莹莹在知道真相之后,会不会因为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而迁怒苏迎子,同时她也不确定白父白母他们会不会全心全意地站在苏迎子那边。 虽然虞美云不认识白父,和白母也仅仅只有一面之缘,但是看白母带白莹莹来家属楼跟何春风相亲那次的表态就知道她有多疼爱白莹莹了,而白父即便因为白莹莹跟陈爱民有一腿的事而丢那么大的脸也没有把她逐出家门,也足以证明白莹莹这个“女儿”在他心中的分量了。 听到虞美云这么说,虞悦摸了摸下巴,想到了白父白母在大杂院时的表现,心想应该不会的。 但是当她想到自己穿书前看过的那些真假千金文里面,各种真千金的爹妈的各种降智骚操作,她又有点没那么确定了,心想应该不会……吧? 【 www.w】 170-180 第171章 171 今天对苏迎子而言是很特殊……不对,应该说是非常特殊的一天,她没想到自己喊了十几二十年的爹妈居然不是她的亲生爹妈,更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被苏母和谭碧莲恶意调换到苏家的。 苏迎子想到刚刚在派出所的时候,谭碧莲一见到她就提起小时候她对她有多好她就想笑。 以前苏迎子确实觉得谭碧莲这个表姨对她挺好的,小的时候她来大杂院走亲戚,会给苏小涛带好吃的,也会有她的份,甚至还会劝苏母对她好一点。 虽然谭碧莲劝的话,苏母是一句都没听,但问题不在谭碧莲那儿,所以苏迎子一直觉得她这个表姨是个好人。 结果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她这辈子最大的不幸就是她和苏母造成的,她对她的好或许只是源于她对她的、虚假的愧疚,也或许只是她假惺惺的作态罢了。 其他人和苏迎子是一样的想法,尤其是白家的人,他们早就知道谭碧莲跟苏母是一伙儿的,也知道她对苏迎子做过什么,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她被抓到派出所之后,见到苏迎子居然不是向她道歉赔罪,而是一味地提起自己曾经对苏迎子有多好,企图用过去那点情分让苏迎子放她一马。 她做梦! 白母不仅恨苏母恨得咬牙切齿的,对谭碧莲也同样是恨得牙痒痒,虽然她不是主谋,但她一定是帮凶。 她的女儿在过去二十四年之所以过得那么苦,有她的一份“功劳”。 明明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谭碧莲知道苏迎子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她也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跟苏迎子、跟他们坦白,但是偏偏她什么都不做,甚至在苏父苏母他们抢了苏迎子的工作,逼她下乡之后她仍然选择了无动于衷。 既然如此,那么她还有什么脸面奢求自己能够得到他们的原谅和理解? 白母不仅没有原谅和理解她,反倒是让谭碧莲和苏母一样,在派出所就喜提了一顿棍棒教育。 当值的高公安等人在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对动手打人的白母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谭碧莲的所作所为和苏母一样,实在是太招恨了,而且这种事情她能够利用职务之便做过一次,谁知道在过去的十几二十年里面还有没有做过第二次?第三次? 所有到医院去生孩子的孕妇及其家属或许会防备其他人,但是对医生还有护士,他们绝大部分都是百分百信任的。 就像当初的白父白母一样,他们哪里会想到前脚才帮白母接生的护士,后脚就会跟人合伙恶意调换了他们的亲生骨肉呢? 所以高公安觉得有必要深挖一下谭碧莲过去二十几年在江城医院的职业生涯,如果白母和苏迎子这对母女不是唯一的受害者的话,那…… 好不容易才消除了白香莲一案对江城医院的负面影响的院长:“……” 那他们江城医院就完啦。 谭碧莲还有没有害得第二对母女/母子骨肉分离、江城医院会不会完了,白父白母他们通通不知道,从派出所回白家的这一路上,他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苏迎子的身上。 虽然在这件事情上面,白父白母也都是受害者,但是他们面对苏迎子的时候仍然充满了愧疚和怜惜。 白母想的是,如果当年她生完孩子之后没有晕过去就好了;而白父想的是,如果当年他陪着自己媳妇身边看着她把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苏迎子并不知道白父白母在想什么,如果她知道的话,她会回他们一句:“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作为这件事情里面最大的受害者,苏迎子反倒是最快能释怀的那一个。 或许是因为她早就已经将自己对苏父苏母的那份复杂感情从体内剥离了出去,也或许是因为她现在已经完全摆脱了他们的操控,拥有了自己想要的自由,又或许是因为俞江以及他的家人对她的喜欢和关怀弥补了她一直以来的缺憾。 所以得知事情的真相后,苏迎子恨苏母,也恨谭碧莲,但是却不会让自己沉溺在恨意里无法自拔。 见白父白母跟她说话时都小心翼翼的,连带着白俊峰和潘婷也跟着一块小心翼翼,苏迎子反倒是主动宽慰他们道:“你们不用自责,错不在你们身上。” 白父白母听到这话,不仅没松一口气,反倒是更加心疼了,明明应该是他们来宽慰她才对的。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孩子。”或许是因为苏迎子的态度给了白母一丝勇气,她伸手就一把抱住了她,“我们要是早一点知道这件事就好了。” 这样他们就能早一点拨乱反正,她也能早一点回到他们身边,少吃一些苦头。 苏迎子的身体一僵,但很快的她就放松下来了,犹豫几秒后,她还是把手放在了白母的背后上,轻轻地拍了拍:“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至少我们相认了。” 白俊峰连忙附和道:“爸妈,我觉得小妹说得没错,虽然我们错过了二十四年,但是以后我们还有很多个二十四年可以一块度过。” 至少,至少他们跟真正的妹妹/女儿相认了,并且未来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相处。 白俊峰都不敢想象如果这个秘密他们由始至终都没有发现,或者说等到他们垂垂老矣的时候才发现,这将会是一件多么令人心痛、多么令人惋惜的事情。 “孩子们说得没错,说起来我们应该高兴才对。”白父轻拍了一下自己媳妇的肩膀,温声道,“我们一家人今天能相认团圆,是一大喜事。” …… 对白家人而言,今天是值得高兴的一天,但是对白莹莹来说就不是了。 “爸妈,你们在跟我开玩笑吧?”白莹莹扯了扯唇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却不知道此时她的表情有多僵硬,“我、我怎么可能不是你们的女儿呢?” “我知道了,你们肯定是因为我昨天晚上夜不归宿,所以才生我的气,故意说这些话来吓唬我的对不对?我知道错了,真的,我昨天晚上确实是没回来,但是我也没去爱民哥那儿,真的,爱民哥他现在都住进单位的宿舍了,他们宿舍里又不止他一个人,我怎么可能会在他那儿留宿呢?我昨天晚上是去李丽那儿休息了,你们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喊她过来帮我作证的,她家里人也可以帮我作证,我真的没有……” 白莹莹着急着想要跟白父白母解释清楚,她昨天晚上故意夜不归宿,其实是想要向他们表明自己一心只想跟她爱民哥在一起的决心而已,并没有真的跟他胡混。 但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白母打断了:“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都不重要了,我们不是故意吓唬你,你确实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说着,白母转头看向身边的苏迎子,“她才是我们的孩子。” 白父就在一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跟白莹莹说了一遍:“你亲爹和亲弟弟现在还在大杂院,至于你亲妈,已经因为恶意调换两家的孩子被关进派出所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直接去找他们求证。” “我们总不至于联合外人一块撒谎吓唬你。” 白莹莹看看白父白母,又看看苏迎子,她现在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不喜欢她,甚至对她有敌意了。 原来不是因为她是何春风的新对象,而是因为她会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爸妈。 虽然白父说的事情在白莹莹听来很离谱,也很荒唐,但是她的理智告诉她—— 他说的都是真的。 所以她真的不是她爸妈的孩子? 她真的不是白家的女儿? 白莹莹瞬间就觉得心慌得很,她看着白父白母道:“可、可你们一直都是我爸妈呀,我们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难道你们不要我了吗?” 白莹莹说着,眼泪不由得掉了下来,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如果是以前的话,白莹莹的眼泪对白父和白母或许还有用,但是夫妻两人只要一想到他们亲生女儿过去二十四年的遭遇,再想到她被苏父苏母逼着下乡,被苏父苏母下药企图卖女求荣,苏迎子都没有掉一滴眼泪,白父和白母面对白莹莹的眼泪时就心软不起来了。 白莹莹被他们养得越娇气,白父白母反而对苏迎子越愧疚。 “从现在开始不是了。”要说白母一下子就能丢掉自己和白莹莹二十多年的母女情那肯定是假的,但是她也很清楚,苏迎子和白莹莹是不可能在他们这个家共存的。 哪怕当年的事情和白莹莹无关,但她是利益既得者,苏母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她,而苏迎子所受的苦也全是因为她。 所以白母不能,也不会让白莹莹继续留在这个家生活,否则的话那对她的孩子太不公平了。 想到这儿,白母的心更加坚定了,她拉着苏迎子的手,嘴里的话却是对白莹莹说的,“既然现在已经真相大白了,那么就应该各归各位。” 白莹莹没想到平日里最疼她的白母却是最狠心的那一个,听到她这么说,她下意识地看向白父和白俊峰他们,见他们都站在苏迎子那边,对白母驱逐她离开这个家一事不做任何的反对,白莹莹就意识到这个家是真的容不下她了。 “我恨你们!”白莹莹丢下这么一句话,扭头就跑了。 从白家离开后,白莹莹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来到肉联厂宿舍的楼下了。 白莹莹不是第一次来肉联厂了,不少人也知道她现在就是陈爱民的对象,所以很快的陈爱民就下楼来找白莹莹了。 见她哭得这么伤心,陈爱民一脸的心疼:“发生什么事儿了?莹莹你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爱民哥,我爸妈不要我了,他们不要我了。”白莹莹哭倒在陈爱民的怀里。 听到事情是跟白父白母有关的,陈爱民立马就猜到了:“又是因为我们的事儿吧?” 白莹莹只是一味地哭,并没有承认,但是也没有否认。 见状,陈爱民也没有怀疑什么,因为过去这段时间,白莹莹没少因为白父白母反对他们两人的事儿而伤心着急,只不过像这次哭得这么厉害,还是第一次。 陈爱民安慰道:“别哭了别哭了,莹莹你再哭下去,我的心都要让你给哭碎了,虽然你爸妈到现在还是不赞成我们在一块,但是我相信,只要我们精诚所至,早晚有一天会玉石为开的,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白莹莹打断了,她抬头看向陈爱民问他:“爱民哥,我爸妈他们不要我了,你要我吗?” “要,我当然要了。”陈爱民回答得十分果断,他正想要再继续说点什么甜言蜜语哄住白莹莹,就听到她说,“那我们去领证吧。” 陈爱民:“……???” 白莹莹斩钉截铁道:“就算我爸妈他们不同意,我也要嫁给你!” 陈爱民:“……!!!” 白莹莹的话让陈爱民顿时就激动了,他之前也想过哄她偷偷跟他领证,又怕事发后白父白母会更讨厌他,于是只能作罢。 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是白莹莹主动提起的,那么等白父白母知道后,他们要怪罪也怪罪不到他的头上。 “好。”陈爱民只要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戴上“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婿”这顶帽子,心中就难掩激动之情,“我们去领证。” …… 一对男女在七十年代想要结婚领证的流程挺繁琐的,但是一个公安在七十年代想要参加一场省级比武的流程就简单很多了。 领导帮忙报个名就成。 “我吗?”小虞公安瞪圆了眼睛看着面前的领导,指着自己道,“所长,这次省级比武让我去吗?” “不止咱们派出所,整个江城的公安系统里比你年轻的没你能打,比你能打的……”方所长想了想,“好像没人比你能打,所以不让你去让谁去?” 第172章 172 自从反击自卫战结束后,全国不仅海防加强了战备,就连各地的公安系统也开始陆续掀起了练兵热潮,狠抓实战训练。 而这一次的市级比武就是检验各地公安系统的训练结果。 不过在正式参赛之前,虞悦还得和其他同样入选的公安们一块参加一个短期的封闭式集训。 这次参加集训的除了虞悦之外,还有另外九名公安,其中男公安有八位,女公安只有一位。 是的,不仅在公安系统里面女公安的人数要比男公安的少,就连市级比武的女公安名额也比男公安的要少。 这些同志里面,虞悦只认识其中的两个,还是她第一次被抽调到专案组时就认识的,一个叫李国安,一个叫梁有为。 虽然虞悦是个姑娘家,但是李国安和梁有为两人都跟她有过一次合作,并且亲身见证了她的本事,所以两人并没有因为性别的原因而瞧不起虞悦。 见面时两人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你果然也来了,三悦,我和有为刚刚在外面碰头的时候还说了,这次女公安的名额保准有你一个,果然让我们猜对了。”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拿下这次市级比武的女子全能标兵?” 这次市级比武除了有集体奖项之外,也有个人奖项,其中因为男女体力悬殊的原因,有部分项目是男女分组比赛进行的,因此全能标兵作为个人奖项,也分女子全能标兵以及男子全能标兵。 当然了,在李国安和梁有为看来,这部分项目对于其他女公安而言或许确实是该分组进行,毕竟男女体力确实存在生理性的悬殊,但是对于虞悦而言,好像没有分组的必要。 因为这姑娘她是真能以一打十啊,而且不是以一个女同志的身份打败十个女同志的那种以一打十,而是以一个女同志的身份打败十个不分男女的同志的那种以一打十。 所以李国安和梁有为觉得,这男女分组不是在减轻虞悦的分担,分明是在保住他们男同志的颜面。 “不好说,不好说。”虞悦还是十分谦虚的,主要是,“这次比武除了列队、擒敌拳、近身擒拿和短途越野之外,不是还有手枪射击和手榴弹投掷的考核嘛,后面两个项目我都不熟。” 虽然公安这份工作虞悦做了快一年了,但是她确实没有机会碰枪,不止是她,就连他们派出所的其他公安也很少有机会碰枪。 主要是他们也不配枪呀。 手榴弹就更别提了,小张公安他们这些同辈的公安还有机会摸一摸(去年在龙尾山缴获一批军火),小虞公安可是连摸一摸的机会都没有。 谁让她当时直接昏迷了呢? “没事儿,咱们这不是还得集训嘛,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练练。”梁有为道,“你还年轻,学东西肯定快。” 小虞公安学东西快不快的暂时不知道,反正听说她对手枪射击和手榴弹投掷这两个项目不熟后,就有一位叫高育才的公安主动请缨要来给她当一回老师了。 “……这手枪射击其实很简单,主要就讲究五点,一是姿势稳,二是握把实,三是手腕挺,四是手臂直,最后一点就是要枪面平。” 高育才当着虞悦的面侃侃而谈,虽然他和虞悦并不在同一个派出所,也没有一块工作过,但是小虞公安的大名早就已经传遍整个江城公安系统了。 谁不知道这个在去年才投身警界的女公安是他们公安系统里冉冉升起的一颗璀璨新星? 数次得到公安内部的表彰不说,还一举拿下多项荣誉,别说是三等功了,就连大功也拿下过一次,深得领导们的重视和赏识。 而至今为止,她入职也不过十个月左右的时间,拿下的荣誉和奖励比他这个当了十年公安的人都要多。 要说高育才一点都不羡慕嫉妒那肯定是假的了,如果她是个男公安的话,那么高育才或许还会服气一些,但偏偏虞悦是个女公安,而且还是一个看起来文弱有余,刚强不足的女公安。 所以高育才能服气就怪了。 他甚至怀疑虞悦之所以能够当上公安,甚至在当上公安后能够屡立奇功,并不是因为她多有本事,而是因为她背后有人。 别以为他不知道,虞悦她救过副军长的媳妇和外孙女,至于是怎么救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打那时候开始,虞悦的事业就跟开过光似的。 现在难得知道了虞悦的短处是什么,高育才自然是恨不得立马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好让她见识一下自己的厉害了。 虞悦也不傻,自然听得出来高育才语气里那种居高临下的轻慢了,但是她没在意,而是将注意力放到了桌面上摆放着的那把手枪上。 那是一把54手枪,和后世的92手枪比起来,54手枪的枪身要粗长一些,线条也十分硬朗,少了几分92手枪的圆润,整体看起来要厚重一些。 不,等虞悦上手拿起其中一把54手枪后发现它不仅看起来要厚重一些,拿起来它的分量也明显比92手枪要重一些。 而且它的枪型其实不太适合手型比较纤细的女同志使用,因为容易握不住。 虞悦的手型就不大,再加上夏天还没到来,捂了一个冬天的她这会儿白得能发光,所以当她用右手拿起54手枪的时候,一旁的高育才觉得她就算这会儿能拿得起这把手枪,待会儿开枪的时候怕是也压不住这把手枪了。 因为54的手枪有个十分特别的特点,那就是看着简单,实则很难打准,新人上手的话很容易就会因为压不住枪而导致脱靶。 “要不手枪射击这个项目你就放弃吧?这54手枪的后坐力大,尤其是连续速射的时候枪口上跳的情况十分严重,我瞧你这手腕,可不像是能压住枪口的样子。” 梁有为和李国安一句话没说,抱着胳膊就和其他的公安一块站在一旁观看,听到高育才后面说的这番看似善解人意的话,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作为使用过54手枪的两人知道高育才没有撒谎,这个型号的手枪后坐力确实大,但是作为和虞悦私底下切磋过的两人同时也知道虞悦的力气比54手枪的后坐力还要大。 所以担心虞悦连续速射时枪口上跳? 梁有为和李国安觉得还不如担心那把手枪的枪口跳不跳的起来吧。 “哦?”虞悦眨了眨眼睛,让子弹上膛后持枪的右臂自然伸直,将枪口对准标靶,下一秒—— 扣压扳机后,枪口几乎纹丝不动,子弹更是精准地打中靶心。 打了这么多年枪就没有打中过靶心的高育才:“……???” 虞悦扭头看向高育才,弯着眼睛冲他笑道,“我觉得这枪口很好压呀,您不觉得吗?” 打了这么多年枪偶尔也会出现脱靶现象的高育才:“……!!!” 这是嘲讽吗? 这是嘲讽吧? 高育才原本以为自己能够在虞悦这位警界新星面前好好地秀一秀自己的本事,好让她知道他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米都多,哪里想到虞悦看似人畜无害,结果一出手就直接给他上了一课。 高育才僵硬着脸问道:“……你之前不是说你对手枪射击和手榴弹投掷都不熟吗?” “是不熟啊。”虞悦没撒谎,她确实对54手枪很不熟,但是她对92手枪不陌生呀。 后世有民营的实弹靶场,而且公安部门有意要招揽她,想让她在退役后入职公安系统当教官,所以穿书前虞悦是接触过手枪甚至真刀真枪地练过手枪射击。 而54手枪虽然和92手枪不太一样,但是打枪的原理虞悦早就知道并且掌握了,所以打中靶心很难吗? 虞悦觉得一点都不难。 高育才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嘴上道:“那你今天的运气还挺好的。” 虞悦听了也不生气,反倒是举起右臂来了一次连续速射,当清空弹夹后,对面的标靶只有中心出现一个洞。 也就是说虞悦一轮连续速射后,枪枪都正中靶心。 她放下手里的手枪,扭头笑眯眯地对高育才道:“看来我今天的运气是真好。” 高育才……高育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是在一旁围观的梁有为等人纷纷欢呼了起来:“什么运气真好啊?三悦你明明是枪法真好。” “你真的是新手吗?我练枪这么多年还没试过一次弹无虚发啊小虞同志。” 除了虞悦之外的另外一名女公安王若楠更是直接冲上来,挤开了高育才不说,还大声道:“小虞同志你可太给我们女同志争脸了,怪不得连大领导都说现在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男同志能做到的,咱们女同志也能做到,甚至做得更好。” 不是她看不起谁,而是她敢打包票—— 在场的男同志肯定没有一个比得上虞悦的枪法,要不然他们也不至于激动成这样了。 这倒是实话,其实真让李国安他们打枪的话,他们也不是不能打中靶心,但是在连续速射的情况下枪枪打中靶心,他们就做不到了,所以有人道:“这次有小虞同志参赛,看来至少女子全能标兵肯定是咱们江城公安局的囊中之物了。” 什么? 你说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虞悦的手榴弹投掷水平如何? 她说自己对手枪射击不熟,结果弹无虚发,同理可证,她说自己对手榴弹投掷不熟,那说明她的水平肯定顶呱呱呀。 虞悦:“……???” 她不是她没有可别瞎说啊。 手榴弹投掷她是真不熟。 这次虞悦是真没骗人,但是架不住对手榴弹投掷不熟的公安不止她一个,于是本以为自己会在手榴弹投掷这一项目里栽跟头的虞悦在市级比武结束后,居然顺利地拿下了女子全能标兵,然后拿着奖状和奖品满载而归了。 虞美云对奖状的热情程度可比对奖品的要高得多了,她手里捧着那张印有市公安局公章的女子全能标兵的奖状笑眯眯地道:“谁能想到啊,三悦工作不到一年,拿回家的奖状和红本本比读书那些年加起来的还要多得多。” “我也没想到啊。”虞悦一边从行李袋里掏奖品,一边开口道,“我这集训加比赛也就半个月的时间吧,二哥跟小苏姐就要结婚了?” “还叫什么‘小苏姐’啊?人家改姓也改名了。”虞美云道,“现在叫白芳林。” 虞悦问清楚了是哪两个字后道:“这名字取得真好,既有生命力,跟白大哥的名字也很配,一听就是兄妹俩。” 第173章 173 重新认识了一下她未来二嫂的新名字后,虞悦继续把注意力放在了她和俞江即将要结婚这件事情上面。 “妈你还没说二哥和芳林姐为什么那么快就结婚呢。”虞悦掰着手指数了一下,“我记得芳林姐说过,她和二哥是元宵节那天才确定关系的,到现在也就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吧?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那不是闪婚嘛。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认真算起来也不算快了。”虞美云道,“有的人相亲见面没两回就可以谈婚论嫁了,跟他们比起来,二江和芳林那孩子结婚都算是结晚了。” 听到这话,虞悦才想起来这年头的婚恋速度好像确实普遍要比后世要快得多,什么x年长跑啥的,在这个时候几乎不可能。 毕竟这年头讲究的可是“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偏偏这个时候的流氓罪可是判得十分重的,所以大部分的人只要处对象了,那基本上都是奔着结婚去的。 当然了,主要是这年头结婚的话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如果正好碰上单位分房子的话,已婚人士分到房子的概率可比单身人士要大。 像沈确那种情况属于例外,可不是人人都能像他一样还没结婚就已经分到房子了。 等等,想到房子,虞悦突然想到一件事儿:“二哥和芳林姐要是结婚的话,那咋住啊?” 家里总共就三间房,一直以来都是虞美云和俞东明带着小船住一间,俞江和俞河住一间,虞悦自己住一间。 如果俞江和白芳林结婚的话,那么俞河势必得从原来的房间搬出来,但是搬出来后他能住哪儿呢? 要是他年纪还小的话,那么还能跟虞悦住一间,偏偏他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跟虞悦住一间不方便,跟小船一块入住虞美云和俞东明的房间吧,又住不下。 难不成他从现在开始就得当“厅长”了? “他们结婚后会搬出去住。”虞美云说,“你二哥在单位的资历浅,芳林的肉联厂又没有分房的消息,所以他们肯定没办法赶在结婚前分到房子了,但是让他们住家里的话,也住不开,所以我们跟芳林的爸妈商量好了,等他们两人结婚后就搬出去租房子住。” 除了学习之外,虞美云对于自己的孩子并没有太强的掌控欲,更不会觉得自己儿子娶媳妇儿回来就是为了伺候自己的,所以对于俞江和白芳林两人会在婚后搬出去租房子住一事,她并不反对。 主要是因为家里确实是住不下了。 而对于这个决定,白父白母也十分支持,尤其是白母,作为过来人的她实在是太清楚远香近臭这个道理了,虽然她跟俞江的父母接触后,觉得他们并非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但万一呢?是吧? 而且他们也看得出来,虞美云和俞东明他们做出这个决定,既不是因为俞江并非是虞美云的亲生儿子,也不会因为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他们夫妻两人确实是基于实际情况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如此一来,白父白母自然举双手赞成了。 其实按理来说他们才刚刚和亲生女儿相认,他们不会那么快希望白芳林结婚才对的,但是奈何白芳林即便不和俞江结婚,也没打算从肉联厂的单身宿舍搬回白家跟他们一块住,而且白父白母他们也看得出来,白芳林和俞江的感情是真的好。 既然他们有意愿要结婚,而俞江不管是人品还是家庭都没有任何的问题,白父白母自然不好阻止了。 而且认真说起来,他们也没有阻止的资格,毕竟他们只生了白芳林,却没有养过她一天。 白父白母觉得他们能做的只有在未来的日子里,加倍地对她好,这才能弥补他们缺席她过去二十四年的遗憾和愧疚。 而白芳林和俞江结婚这件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白父白母也算是一件好事,因为间接地给了他们加倍对白芳林好的机会。 “芳林她爸,我们还缺一张收音机票,你得抓紧时间换一张回来了。”白母一边清点着他们给白芳林准备的嫁妆,一边头也不抬地叮嘱了白父一句。 “放心吧,我已经托人打听了,肯定能赶在芳林结婚之前把收音机准备好的。” 白父一口答应了下来,本来他们打算由他们给白芳林准备好三转一响作为她的嫁妆的,但是和虞美云他们商量后,双方家长决定由白父和白母给白芳林准备一台缝纫机和一台录音机作为嫁妆,而虞美云和俞东明则准备一辆自行车和一只手表作为彩礼,双方家长给准备结婚的两个小年轻凑齐三转一响。 毕竟三转一响要是全由白父白母准备的话,那么虞美云和俞东明就没有发挥的地方了。 但是只为白芳林准备缝纫机和录音机两件大件,白父和白母又觉得委屈了他们的女儿,于是白父道,“等芳林结婚的时候,未来亲家他们给的彩礼钱,我们全让芳林带走,另外我们再给芳林添一点,芳林她妈你觉得怎么样?” 其实从前白父和白母并不是这么称呼对方的,但是自从和白芳林相认之后,两人却喜欢上了这样称呼彼此。 有时候见到白俊峰和潘婷还会称呼他们为“芳林她哥”以及“芳林她嫂”。 芳林她哥和芳林她嫂:“……” 行吧,芳林她爸和芳林她妈高兴就好。 高兴的芳林她妈听到芳林她爸这话,笑着就应道:“行啊,我本来就想跟你商量一下给芳林添一点了,毕竟他们婚后要搬出去住,正是需要花钱的时候,咱们多给一点,他们两个孩子的压力就能小一点。” …… 就在芳林她妈和芳林她爸在商量着要往未来亲家给白芳林的彩礼钱里添多少的时候,虞悦已经背上她的绿挎包,骑上她的“小凤凰”去江城小学接小船放学了。 这次虞悦一走就走了半个月的时间,也就意味着小崽崽已经半个月没有见到他姑姑了,所以当他走出校门看到站在自行车旁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虞悦时,小船惊喜到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这才出现幻觉了。 但—— 亲眼看到他姑姑弯着眼睛冲他招招手,亲耳听到他姑姑高高兴兴地喊他一声“小船”,小崽崽已经顾不上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了,双脚有自我意识似的拔腿就朝着虞悦的方向跑了过去。 直到伸手抱住虞悦,闻到他姑姑身上熟悉的气味,小船才意识到原来不是他出现幻觉了,他姑姑是真的回来了! “姑姑姑姑姑姑~”小崽崽高兴坏了,直接原地变身小鸽子,“你终于肥来啦?” 见小崽崽高兴到都要口齿不清了,虞悦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伸手一把就把小船抱了起来,学着他口齿不清地道:“肥来啦肥来啦。” 听到这话,小船有点害羞,但是压根舍不得生自己姑姑的气,毕竟他真的是太想他姑姑啦,最后还是选择伸手搂住虞悦的脖子,带着几分奶里奶气地道:“肥来就好,我可想你啦姑姑~” 虞悦伸手颠了颠怀里抱着的小崽崽道:“姑姑也想你。” 小船高高兴兴地向虞悦诉说了自己的想念之情后问她:“姑姑,你这次去参加比武拿了什么奖品回来呀?” 虞悦被问笑了:“你都不问我赢没赢,直接就问我拿了什么奖品回来了?” “昂。”小崽崽理直气壮地道,“姑姑那么厉害,肯定会赢的啦。” “不得了了,小船你的嘴巴是越来越甜了。”虞悦夸了一句后,从自己的绿挎包里掏出了一支钢笔,递给小崽崽后道,“喏,这是其中一样奖品。” “我刚刚听你奶奶说,你最近开始学习钢笔字了?那我就把它送给你,希望你用它练出一手漂亮的钢笔字。” 小船的眼睛一亮,原本搂住虞悦脖子的双手收了回去,然后摊开两只小手,毕恭毕敬(bushi)地从他姑姑手里接过那只钢笔后重重地点点头:“姑姑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练哒。” 他一定会把钢笔字练得漂漂亮亮的,这样才不浪费他姑姑送给他的这支钢笔。 “加油。”虞悦摸摸小船肉乎乎的脸蛋,然后把他放到后座上,载着他就前往机械厂。 虽然虞悦不是红旗机械厂的工人,但是架不住她爹是,她对象也是,所以姑侄两人顺利地得到了保卫科的允许,进入了红旗机械厂。 虞悦先带着小船去找俞东明,他和虞美云他们一样,也不知道虞悦今天回来,所以在见到虞悦的那一瞬间,俞东明惊喜得很。 “三悦你回来了?”俞东明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上下打量了虞悦一眼,这会儿的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了,许多人已经换上了春装,有些火力壮的人甚至穿上了夏装,比如说虞悦。 从她裸露在外的部位上,俞东明看不出有任何受伤的痕迹,但是考虑到虞悦这次参加的是武试而不是文试,所以他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怎么样?没受伤吧?这次拿了几个奖回来?” 虞悦正准备正经地回答俞东明的问题,没想到他最后一句话把她直接给问笑了,他这么问她跟小船直接问她拿了什么奖品回来有什么区别? 虞悦笑道:“没受伤,好着呢,除了女子全能标兵之外,还拿了一个集体奖。” 俞东明一听高兴坏了:“加菜加菜,今天晚上必须得加菜。” 一来庆祝虞悦回家,二来当然是庆祝虞悦得奖了。 “爸你的反应跟妈简直一模一样。”虞悦说着,就从自己的绿挎包里掏出两个铝饭盒和钱跟票递给俞东明,“我出门前妈让我给你带的,妈说有肉菜的话,多打一点。” 俞东明接过铝饭盒和钱跟票之后,见虞悦的绿挎包里还有点鼓鼓的,应了一声“好”之后好奇问道:“你包里还装了啥?” 装了啥? 虞悦有点心虚地冲着俞东明嘿嘿一笑,当然是装了准备送给沈确的礼物了。 俞东明:“……???” 他现在还是不知道为什么丈母娘看女婿,能越看越顺眼,反正他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老丈人看女婿,会越看越冒火了。 所以他闺女现在来机械厂是为了找他还是为了找沈确的? 算了,别管她是来找谁的,好歹是先来找他了。 虞悦可不知道俞东明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就把自己给哄好了,她从他那儿离开之后,就带着小船去找沈确了。 本来她想把小船留在她爸那儿的,毕竟有他在的话,有些事儿不方便做,但是考虑到俞东明还有正事儿做,虞悦还是把小崽崽给带上了。 为了不教坏小孩儿,虞悦见到沈确的时候只是给了他一个拥抱:“沈工,见到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很惊喜,也很意外。”看着多日未见的虞悦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沈确的心潮翻涌得有些厉害,仅仅只是一个拥抱无法平息这场汹涌的心潮。 所以他伸手捂住了小船的眼睛,然后在安静的走廊里亲了一下虞悦的脸颊。 虞悦没想到沈确居然会这么大胆,但她觉得再大胆一下也不是不行的,她松开抱住沈确的手,然后伸手捧着他的脸,踮起脚尖往他的唇上亲了一口,发出了“啵”的一声。 见沈确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虞悦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沈叔叔?”眼前突然一片黑的小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意识地伸手将沈确捂住他眼睛的大手给扒拉了下来,然后昂着小脑袋看看沈确,又看看虞悦,见他们一个脸红红的,一个笑眯眯的,小崽崽虽然什么也不懂,但是总感觉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虞悦低头,正好迎上小船那清澈又好奇的目光,她轻咳一声,莫名有种教坏小孩的错觉,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她伸手把小崽崽抱了起来,然后一本正经地对沈确道:“下班之后你来我家一块吃饭吧?今晚正好加菜,我妈让我一定要喊上你和芳林姐。” “好。”沈确没有拒绝,见虞悦提起白芳林,他问她,“你知道二哥准备和白同志结婚的事儿吗?” “知道啊。”虞悦说,“我刚回来我妈就跟我说了。” 沈确看着虞悦道:“等二哥和白同志结婚之后,是不是就能轮到我们了?” “嗯?”虞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轮到我们什么?” 沈确正要开口,一只肉乎乎的小手突然“啪”的一下捂住了他的嘴巴。 小船表示,不讲不讲。 第174章 174 别看小船年纪小,但是他已经明白结婚是什么意思了,毕竟他们家现在就有一个准备要结婚的人。 对于俞江结婚之后就要和白芳林一块搬出去住一事,小崽崽表示十分不舍,虽然他跟林建国他们一家三口生活在一块的时间更长,但是很显然,他所感受到的一切家庭温暖都是来源于虞悦他们。 小崽崽恨不得一辈子大家都住在一块,永不分开。 只是很可惜,天要下雨,叔要结婚,小崽崽还没能完全接受自己二叔结婚后就要离开家里的事呢,现在沈叔叔又想把他姑姑给拐走了? 不行不行! 小崽崽表示这个完全接受不了! 小船一边伸手堵住沈确的嘴巴,一边用奶凶奶凶的眼神盯着他,企图用眼神逼他打消这个可怕的想法。 看到小船一副就差冲他龇牙的样子,沈确忍不住笑了,不过他确实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主要是有小船这个小拦路虎在这儿,这个话题注定不好再继续下去。 于是沈确伸手拉下小崽崽的小手,十分顺其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是打算在机械厂的食堂打菜回去吗?那肉票够不够?我那儿还有一些。” “对啊,机械厂的食堂饭菜也挺好吃的。”虞悦说,“不过肉票就不用了,我那儿够了,这次参加市级比武,赢的人都奖了肉票。” 沈确笑道:“那你肯定是得了最多肉票的人了。” “我发现你们对我可太有信心了。”虞悦弯着眼睛道,“不过我确实是得了最多肉票的人。” 毕竟集体第一被他们江城拿了,唯一的女子全能标兵也被她拿了,所以其他公安能得到的肉票可不就比她少了嘛。 “除了肉票之外,还有其他的奖品。”虞悦说着,就换了一只手抱小船,然后伸手往自己的绿挎包里掏东西,“噔噔噔噔——这是我其中的一件奖品,怎么样?漂亮不?” 虞悦从自己的绿挎包里掏出来的是一个白底蓝边的搪瓷缸,如果单单只是白底蓝边的话,那么这个搪瓷缸其实算得上是平平无奇,但是虞悦手上拿着的这个搪瓷缸上面正中正印着一个大红隶书的“奖”字,“全市公安岗位练兵会操”十个小字如十个士兵一样拱卫着它,下面还有印着“女子全能标兵”六个小字。 原本平平无奇的一个搪瓷缸因为上面印着的那些内容而瞬间变得独一无二起来了。 “十分漂亮。”沈确早就知道凭虞悦的本事,想要拿到第一不是什么难事了,但是亲眼见到她拿着靠自己的本事赢回来的荣誉奖品,沈确还是为虞悦感到万分的骄傲和自豪,“它就跟你一样,漂亮得发光。” 虞悦觉得自己对象这话简直就是夸到自己的心坎上了,她把自己手上这个象征着荣誉的搪瓷缸塞到沈确的手里:“看在你这么有眼光的份上,送给你吧,顺便让它代替我时常提醒你记得多喝水。” 别以为她不知道,沈确不仅经常忙起来忘记吃饭,而且也经常忙起来忘记喝水。 沈确接过搪瓷缸,拿着它就跟拿着宝贝似的:“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搪瓷缸真的送给我?” 虞悦乜了一眼明知故问的沈确:“那拿回来?” “不!”沈确一下子把拿着搪瓷缸的手背在身后了,笑着对虞悦道,“你放心,有了它以后我肯定记得多喝水。” 沈确没有骗人,打今天开始,和他一块工作的白杨等人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的沈工好像是爱上喝水了。 从前做实验、去开会的时候,要不是有他们提醒的话,他压根不记得把自己的搪瓷缸带上,但是现在呢? 他似乎恨不得下车间都把自己的搪瓷缸带上。 不过当大家伙儿看清楚沈确拿着的那个新搪瓷缸上面印着什么内容后,他们就明白了,他们沈工哪里是爱上了喝水?分明是爱上了炫耀。 但是话又说回来,谁要是有一个能拿下市级比武的“女子全能标兵”称号的对象能忍得住不炫耀呢? 人之常情罢了。 …… 虞悦是在回来后第二天才回派出所上班的,去上班的时候还顺便把自己拿回来的奖状一并带上了—— 她爸她妈她哥她(未来)嫂她弟她侄子还有她对象看过她拿回来的奖状了,但是她师父他们还没有看过呢。 “三悦你也太给我们长脸了。”方所长不得不又又又(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又了多少次了)一次感叹自己当初邀请虞悦来他们派出所上班真的是一件正确的事儿。 但凡当初他犹豫一下的话,那么虞悦现在会在哪儿上班可不好说。 “三悦你也太牛了吧?居然连‘女子全能标兵’这个荣誉也能拿到?”小张公安既是佩服,又是好奇地看向虞悦,“你怕不是天才吧?居然能靠集训那点时间就学会了打枪和投掷手榴弹?” “我就说三悦出手的话,结果肯定不用猜了。” “有三悦在,咱们平安街道派出所想不出名都难了。” 市级比武的考核内容有什么他们早就知道了,原本他们以为虞悦会在手枪射击和手榴弹投掷这两个项目上栽跟头的,没想到她一个从未接触过手枪和手榴弹的人居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学会不说,甚至还能凭本事碾压其他的对手? 虽然他们没在现场,不知道虞悦具体表现得怎么样,但是他们知道,如果虞悦不是在手枪射击和手榴弹投掷这两个项目上也跟其他考核项目一样完胜其他对手的话,那么她怎么可能拿下“女子全能标兵”的称号? 他们三悦也太太太争气了吧? 小虞公安默默地挺起胸膛,美滋滋地接受完大家伙儿的赞美后,她才对方所长他们道:“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你们呢,我昨天回到家之后才从我妈那儿知道了苏莹莹的事儿。” 是的,除了白芳林改了姓名之外,原来的白莹莹也改了,只不过她只改了姓氏并没有改名字。 至于什么事? 倒不是苏莹莹和陈爱民结婚的事,而是苏莹莹和陈爱民结婚后打算将自己的户口迁到陈爱民那儿的事。 在这个没有电脑,纯靠人工的年代,很多资料并不会自动更新的,这就意味着,如果苏莹莹抢先一步将自己的户口迁到陈爱民那儿的话,那么她户籍上关于父母姓名那一栏仍然还是白父白母。 而且一旦顺利将户口迁走,那么事后除非是苏莹莹主动到派出所提交申请,否则的话即便白父白母他们提供了足够的书面证明和扎实证据证明苏莹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那么他们也无权让派出所的公安们对苏莹莹的户籍上关于父母姓名那一栏进行修改。 也就是说,只要苏莹莹得逞了,那么她户籍上父母姓名那一栏永远写着的都是白父白母的名字。 虽然这样并不会让白父白母改变对苏莹莹的态度,但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癞蛤ma趴脚背,不咬人但膈应人呀。 所以虞悦这会儿真诚地感谢方所长他们,要不是他们想办法通知白父白母他们,并且找理由拖住苏莹莹的申请的话,那么这件事说不定真的让她给办成了。 虞悦知道,方所长他们要不是因为知道白芳林是俞江的对象,要不是知道白芳林和苏莹莹之间的事儿,他们也不会主动做这个丑人去为难苏莹莹。 …… 虞悦知道的事情,苏莹莹也是在事后才知道的。 一开始她误以为白芳林的对象是何春风,之后又因为白芳林的模样而分散了注意力,没有心思去求证白芳林的对象究竟是谁,在知道自己真实身份那天,苏莹莹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即便俞江当时也在场,她也分不出心神去多想。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当她婚后跟着陈爱民去派出所打算将自己的户口迁到陈爱民那儿的时候,压根没想过自己不是白家的孩子这件事会猝不及防地就让陈爱民知道了。 虽然苏莹莹觉得自己和陈爱民是真爱,但是她也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到他们的关系,所以她才想着赶在陈爱民知道之前嫁给他,并且尽快将户口迁到他那儿,这样即便等他知道这件事了,那一切也都尘埃落定了。 但是苏莹莹没想到他们前脚才抵达派出所打算办理迁户口的事,后脚白父白母就赶到派出所了。 他们一来,苏莹莹想要瞒着陈爱民的事就瞒不住了。 但是更让苏莹莹没想到的是,陈爱民知道了这件事后,反应比她想象中的要大。 然而苏莹莹不知道的是,陈爱民哪里是反应比她想象中的要大? 他明明是快被气炸。 陈爱民想跟苏莹莹结婚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她是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儿,虽然她嫁给他的时候没带什么嫁妆,但陈爱民当时只当白父白母是因为恼火他们结婚的事,所以才故意不给她准备嫁妆,他以为等他们消气了,肯定会给苏莹莹补上的。 直到知道了白父白母不是苏莹莹的亲生父母,甚至她和白芳林会被抱错是因为苏母的恶意调换后,陈爱民当场就觉得天要塌了。 因为他当时就意识到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婿了,甚至白父白母也不会给苏莹莹补上嫁妆。 也就是说他娶了苏莹莹,就相当于娶了一个毫无助力、没有工作、甚至脑子还不太好使的女人。 要是早知今日,他就不跟苏莹莹领证结婚了。 第175章 175 四月二十一日,宜嫁娶,开光,祈福。 俞江和白芳林两人就是在这样一个好日子里结婚的,这个时候的江城正值风和丽日,春意盎然的时候,所以虞美云他们经过商量后,决定直接在家属楼前的空地上摆上八桌酒席招待前来祝贺的客人。 其实依照白父白母的意思,他们是想要再加多几桌的,毕竟他们也想趁这个机会向其他的亲朋好友们介绍白芳林,让他们知道她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同时也趁机跟他们澄清一下他们和苏莹莹的关系。 从前白家的人对苏莹莹多少是有点亲人滤镜的,他们一直觉得她单纯又没有心眼,哪怕在知道了她和陈爱民有一腿后,他们也觉得她被陈爱民哄骗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甚至觉得她当初非得要嫁给梅学武一事也是陈爱民教唆的。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白父白母当初再生气,再愤怒,他们也始终没办法真的放弃苏莹莹,任由她嫁给陈爱民。 真要让她如愿以偿的话,那么她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但是当苏莹莹知道她不是白家的孩子后,她所做的一切却让白家的人动摇了他们一直以来的想法。 苏莹莹真的那么单纯没有心眼吗? 如果真的那么单纯没有心眼的话,她怎么会在不告知陈爱民真相的情况下和他结婚?她又怎么会想到赶在自己户籍上父母姓名那一栏被修改之前迁户口? 苏莹莹的所作所为,直接砸碎了白家人对她的亲人滤镜,也让他们终于醒悟了过来。 在意识到苏莹莹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单纯没心眼后,白父白母就意识到他们必须得对外公开苏莹莹以后不再是他们白家的孩子这件事了。 一来能挽回一些白家的声誉,二来也能杜绝苏莹莹再耍滑头的机会。 白父白母可不想哪天突然得知苏莹莹背着他们利用他们的关系在外面做了什么事儿。 不过现在的风气并不适合大摆宴席,哪怕现在的革委会比起从前要收敛了一些,没那么疯狂了,但是为了不节外生枝,白父白母他们也只能打消这个想法。 从酒席的桌数上来说,俞江和白芳林两人这场喜宴比不上去年梅学武和苏莹莹的隆重,但是来参加喜宴的人都看得出来白家的人对白芳林的重视和疼爱。 毕竟苏莹莹结婚的时候,嫁妆再厚,也依然没有一件大件,甚至在结婚当天,白家的人也只是露了一面就走人了。 但是换作是白芳林就不一样了,光是大件就有两件,而且在结婚这天,白父白母和白俊峰、潘婷他们全程都在,而且个个都笑脸盈盈的,一看就知道他们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三悦,我是真没想到白阿姨他们没能跟我们家当上亲家,反倒是跟你们家有这样的缘分。”何秋月看了一眼正肩并着肩接受着大家伙儿的祝福的俞江和白芳林,忍不住对虞悦道,“我妈一开始跟我说你二嫂和白莹……不对,是苏莹莹,说她俩是被恶意调换的,我还以为她跟我开玩笑呢。” 但是谁能想到居然是真的啊。 别说是她了,何秋月敢保证,整个家属楼里的人知道这件事后肯定都觉得万分不可思议。 事实上何秋月没有猜错,一开始得知俞江和当时还是苏迎子的白芳林处对象的时候,还有人在背后想看他们家的笑话。 只看白芳林这个人的话,那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了,但问题是结婚怎么可能只看女方本人呢? 虽然家属楼里没有人是在肉联厂工作的,但是苏母跑到肉联厂找白芳林的麻烦,甚至发生亲妈当众给女儿下跪的事儿,这就注定了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开。 本来家属楼里的人只是当一个八卦,随便听听而已,后面得知那件事的主人公之一就是俞江的对象后,就有人跑到虞美云他们面前叽叽歪歪了,甚至有的人抱着表面上关心,实际上笑话的心态来劝虞美云最好来一段棒打鸳鸯,毕竟女方有一个那样的家庭,真要让俞江跟她结婚了,那他、以及他们家以后岂不是麻烦不断? 见虞美云不听劝,还有人在背后蛐蛐她以前的好后妈形象肯定是装出来的,现在终于原形毕露了。 没错,这个人就是王大娥。 不过别看她劝虞美云劝得那么卖力,事实上她还真不希望她棒打鸳鸯,要不然的话她岂不是没热闹看了? 从苏母敢跑到白芳林工作的地方找她麻烦就足以证明她没有把她这个女儿当一回事,既然如此,那么俞江想要娶白芳林,苏母不趁机从他们身上咬一块肉下来就怪了。 王大娥本来已经做好了看热闹的准备了,结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没看成笑话,上蹿下跳的自己反倒是成了笑话。 倒是李桂兰和平阿姨她们几个都真心实意地为虞美云感到高兴,倒也不能说她们嫌贫爱富,最主要的问题是苏父苏母可没有白父白母那么通情达理。 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也没想到啊。”虞悦瞅了一眼跟何春风站在一块的郑晓雪,“你居然都能给春风哥当媒人了。” 要知道打从去年开始,李桂兰就没少给何春风介绍对象,甚至差点被苏莹莹给坑了,结果忙里忙外的,最后却忙了个寂寞。 本来李桂兰还不知道自己何年何月才能喝上自己儿媳妇给自己敬的茶,可不曾想何秋月一出手,李桂兰就看到希望了! “嘿嘿。”何秋月忍不住笑了,“我自己都没想到,说起来我们还真是好姐妹啊,你给你哥当过媒人,我也给我哥当过媒人。” 虞悦笑道:“那你的谢媒礼肯定拿得比我要理直气壮得多了。” 因为何秋月是真给郑晓雪跟何春风做介绍了,她不一样,白芳林和俞江顶多只是因为她才认识而已。 不过白芳林和俞江还是正经给虞悦准备了一份谢媒礼,他们愿意给,虞悦也愿意收,打算当天晚上就把那条五花肉变成回锅肉,剩下的糖果和桃酥虞悦也拿出来跟小船他们分了。 虽然俞河跟小船他们还是很舍不得俞江跟白芳林结婚之后要搬出去住,但是今天他们还是挺开心的,有好多吃的,也有好多喝的。 现在还有糖果和桃酥。 他们叔侄俩吃得正高兴呢,就听到虞美云突然对虞悦道:“三悦,你跟小确处对象这么久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很好啊。”虞悦想都不想就回答道,“人也好,对我也好。” 小船和俞河一边吃着桃酥一边默默地点点头,他们也觉得沈叔叔/沈确哥人挺好的,对他姑姑/三姐也好。 但是很快的,小船和俞河的头就点不下去了,因为他们听到虞美云继续开口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让你们的关系再进一步?” 小船:“……???” 关系再进一步是什么意思? 俞河:“……!!!” 他二哥才刚结婚,这么快又轮到他三姐了? “妈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俞河连桃酥都吃不下了,“二哥跟二嫂结婚要搬出去住,三姐要是跟沈确哥结婚的话也得搬出去住,那咱们家是不是有点太空了?” 俞河这么一说,小船的桃酥也吃不下去了,原来“关系再进一步”的意思就是结婚吗? 小崽崽下意识又想伸手堵住他奶奶的嘴巴,让她不讲不讲了,可惜他左手拿着桃酥,右手拿着糖果,实在是抽不出手来堵嘴巴。 “谁说结婚了?”虞美云有点哭笑不得,“我的意思是让三悦跟小确先订婚。” “订婚?”虞悦看向虞美云,就见她点头道,“对,你俩要是订婚了,那么之后小确再来咱们家吃饭啥的,也能更名正言顺一点。” 虞悦正想说不订婚沈确来他们家吃饭也名正言顺呀,毕竟他们是正儿八经地在处对象,但是话没说出口,虞悦就想到了这年头的风气和后世不一样。 于是她改口道:“行,那我找个时间问问沈确看看他的意思。” 沈确的意思? 沈确的意思当然是举双手赞成了,虽然只是订婚而不是结婚,但是对沈确来说,依然意味着他和虞悦的关系更进一步,也意味着他们的关系更加牢固。 “我爸妈要是知道这事儿的话,肯定很高兴。”向来冷静持重的沈确难得高兴到眼睛发亮,“我晚点就给他们打电话。” 见沈确这么高兴,虞悦也忍不住受他感染,不过:“也不用那么着急,就算真的要订婚可能也得晚一点。” “为什么?” “因为大哥打算暑假的时候会回来一趟,接小船和四河去部队。” 沈确一听就明白了,虞悦想他们订婚的时候,虞泽也在场。 虽然他确实想尽快和虞悦订婚,但是他也尊重她的意愿,于是早就已经毕业不知道多少年的沈确开始期待暑假的到来了。 他发誓,他读书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期待暑假的到来。 …… 暑假到来之前,虞悦依然照常上班,这天她刚来到派出所,绿挎包还没有来得及放下呢,就有群众来报案了,说她早上出去买菜的时候,经过一个巷子就发现里面躺着一个人,她壮着胆子走上前一看,才发现躺在地上的是一个男同志,浑身都是伤,尤其是他其中一条腿还被打断了。 小虞公安一听,眉头都皱起来了,谁这么心狠手辣? 等去到医院得知那个男同志是陈爱民后,小虞公安的眉头就舒展开来了—— 什么心狠手辣? 明明是属于替天行道了。 第176章 176 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刚来到江城医院,就碰上何秋月了,后者一看到他们就忍不住笑了。 何秋月先是跟小张公安打了一声招呼,然后立马凑到虞悦的身边挽住她的胳膊笑眯眯地道:“我就知道有人报案的话,出警的公安同志里面大概率是有你了。” 不是别的公安没有她的好姐妹勤快,而是她好姐妹的精力实在是太旺盛了,再加上这个时候又是刚上班,派出所大概率是不太忙的,所以何秋月猜测出警的公安里面十有八九有一个是虞悦。 事实证明她还真的没猜错。 何秋月问虞悦:“三悦你知道被人打得浑身是伤,左腿还被打断的男同志是谁吗?” 虞悦看了何秋月一眼,见她脸上有着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她忍不住挑了挑眉头:“听你的意思这个人是我们认识的?” “不止。”何秋月迫不及待地道,“就是跟苏莹莹有一腿的那个陈爱民。” “陈爱民?”一听到这个名字,虞悦就知道何秋月为什么那么幸灾乐祸了,毕竟当初差点祸害了何春风的人不止苏莹莹,还有陈爱民。 “对。”何秋月点头,“可不就是他了,也不知道是哪位大英雄干的好事儿,把陈爱民打得老惨了。” 惨到她给他上药的时候差点忍不住笑出了声。 别看梅大娘和梅学武已经不在家属楼住了,但是鉴于梅学文一家三口还住在家属楼,而何秋月的亲爹又和梅学武一样在红旗机械厂上班,所以哪怕不用何秋月他们一家刻意打听,他们也知道了梅大娘和梅学武母子两人现在过得有多惨。 虽然都说婚姻自由,但是这年头离婚的夫妻还真的不多,尤其是梅学武娶苏莹莹的时候别提有多嘚瑟了,因此他俩离婚的消息传开后,不少好事的人就忍不住打听两人离婚的原因了。 这一打听,那就不得了了。 梅学武被苏莹莹戴绿帽子的事情一下子就传开了。 确实是有人骂苏莹莹不守妇道,水性杨花,但是同样也有人笑话梅学武不是个男人,被自己的媳妇儿戴绿帽子就算了,被戴绿帽子之后居然还“大方”地放手,“成全”自己的媳妇儿跟她的奸夫。 梅学武的这份“胸襟”可没有得到男性同胞们的佩服和夸赞,反倒是被他们从头笑到脚。 同样被笑话的人还有梅大娘,毕竟当初炫耀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儿要嫁进他们家的人不止梅学武一个,尤其是在苏莹莹“怀孕”的那段时间,她更是嘚瑟得没边了。 所以得知梅大娘最宝贝的儿子被她最得意的儿媳妇戴绿帽子了,不少人都觉得大快人心。 看到梅学武将自己在外面受到的所有窝囊气都发泄到梅大娘的身上,虽然有人觉得他太不孝了,但同样也有人觉得是梅大娘活该。 毕竟梅大娘偏心自己的小儿子偏心到什么程度,大杂院的邻居们早就已经有所耳闻。 虽然何秋月知道何春风不是梅学武,李桂兰更不可能是梅大娘,但是一想到如果当初不是因为虞悦的及时提醒的话,她妈和她哥很有可能会被苏莹莹和陈爱民这对狗男女给祸害惨了,何秋月就气得牙痒痒的。 难得现在有机会亲眼看陈爱民的笑话,何秋月别提有多痛快了。 虞悦能够理解何秋月,因为她在看到躺在病床上,不止鼻青脸肿,就连左脚还被打了石膏,一副凄凄惨惨戚戚模样的陈爱民时,她也觉得挺痛快的。 她可没有忘记之前在革委会的时候,亲耳听到陈爱民想要怂恿张彩凤对付吕爱红的事儿,这男的就不是个好东西。 所以即便陈爱民和她本身并没有什么直接的恩怨,虞悦也乐得看他的热闹。 不过虞悦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现在的她不是一个吃瓜群众,而是一名公安。 所以经过专业训练的小虞公安板着脸就开始和小张公安一块给陈爱民录口供,但是整个过程并不顺利。 因为陈爱民并没能给他们提供任何有用的线索,他们问他知不知道是谁打他的,他说不知道,他们问他知不知道有几个人打他的,他说不知道,他们问他最近有没有得罪谁,他说不知道,他们问他有没有怀疑的对象,他说不知道,他们问他……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还是不知道。 小虞公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这三个字写得多了,她都快不认识了。 …… 从陈爱民的病房离开后,小虞公安扭头看向她的师兄:“小张哥,你有没有觉得陈爱民好像压根不想配合我们?” “你也看出来了?”小张公安摘下警帽后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然后道,“他说不知道是谁打他的,不知道打他的人有几个,这些都挺正常的,毕竟他是被人从后面袭击的,还被人套麻袋了,甚至他不知道自己最近都得罪了谁都算说得过去,但是他连一个怀疑的对象都没有,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当日在革委会目睹陈爱民怂恿张彩凤的人不止虞悦一个,小张公安也在场,当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他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了。 所以这样的一个人,在经历了无端遭人毒打,甚至打断一条腿的情况下,他会面对公安的询问给出那样的答案吗? 小张公安觉得不会,他觉得陈爱民即便真的没有怀疑的对象,他也会给他们拉一个名单,让他们公安帮忙彻查一遍。 毕竟医生都说了,他的左腿要是恢复不好的话,那可是会有后遗症的。 结果陈爱民别说是给他们拉一个名单了,他甚至都不想配合他们的询问,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转性了,要么他知道动手的人是谁。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小张公安觉得前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么就只剩下后者了。 小张公安问虞悦:“三悦你说陈爱民的情况会不会跟他老丈人和小舅子差不多?” 陈爱民的老丈人和小舅子是谁? 不就是苏父和苏小涛嘛。 小虞公安反问道:“小张哥你是说陈爱民很有可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所以即便挨打了也不敢吱声?” 这倒不是没可能,看苏小涛和苏父他们就知道了,明知道是谁对他们动手的,但是两次他们都不敢举报,甚至不敢报公安。 怕的就是对方的二次报复。 小张公安点点头:“要不然也解释不了陈爱民为啥那么不配合,就是不知道陈爱民得罪了啥不该得罪的人。” 小虞公安听到他后半句话的时候,动了动眉头,她倒是有个猜测,这个不该得罪的人会不会是张彩凤的亲爹张副局长呢? 这个也不是没可能的,从张副局长对待张彩凤和陈美美的态度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人。 之前陈爱民因为和苏莹莹出轨伤害了张彩凤和陈美美,甚至让她们娘俩差点沦为笑柄,依照张副局长的脾气,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放过陈爱民? 一开始不对他下手,那是因为容易让人怀疑上他,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陈爱民和张彩凤都离婚这么久了,陈爱民甚至都跟苏莹莹二婚了,这个时候再动手,显然更不容易引人怀疑。 小虞公安越想越觉得是张副局长的可能性很大,毕竟他确实既有能力报复陈爱民,又有本事让陈爱民哑巴吃黄连。 不过即便有这样的猜测,小虞公安也没有说出口,一来因为陈爱民自己都选择吃下这个哑巴亏,她又何必多此一举?二来因为换作是她的话,她也不会轻易放过这样欺负自己女儿的人。 只是想到陈爱民刚刚那个惨状,小虞公安不得不默默地同情苏莹莹三秒。 不是同情苏莹莹的丈夫受伤了,而是同情她始终逃不掉要照顾伤者这件事。 虽然苏母恶意调换白芳林和苏莹莹的事情发生在二十四年前,但不代表在水落石出之后,她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因为追诉时效的制度是在1980年1月1日才开始实行的,所以即便事情是在二十四年前发生的,但是在二十四年后,苏母依然被判刑了。 她被判了十年的劳改。 同样被判劳改的还有和苏母狼狈为奸的表妹谭碧莲,只是她服刑的时间比苏母要短,毕竟她不是主犯,但是短也短不到哪里去,她被判了八年。 派出所的人彻查过她在江城医院的职业生涯,虽然恶意调换孩子一事她只做过一次,但是在彻查的时候,他们却发现了她还存在侵吞国家财产的事儿。 也就是数额不大,所以才不至于被重判,不过饶是如此,八年的劳改足够让谭碧莲喝一壶了。 她们这对表姐妹被判刑后,对谭碧莲的夫家有什么影响暂且先不说,反正对苏家的影响肯定是巨大的。 苏家不仅名声受到影响,就连生活也一样。 别忘了苏小涛的双腿已经残废了,而苏父的手也受伤了,父子两人之前全靠苏母照顾,这才使得生活质量没降低多少。 但是苏母被抓后,苏父和苏小涛两人就抓瞎了,换作之前的话,他们还可以去找白芳林回来照顾他们,哪怕她已经跟他们断绝关系了,但现在他们一个伤了手,一个废了腿,她作为他们家唯一一个健全且不用坐牢的人,她不回来照顾他们,她就等着被别人的唾沫给淹死吧。 但是苏母恶意调换两家孩子的事情曝光后,苏父和苏小涛哪里还有底气理直气壮地使唤白芳林? 无奈之下两人只能把主意打到苏莹莹的身上,反正她是他们苏家的孩子,现在又没有工作,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 苏母当初那么做全都是为了让她能过上好日子。 现在苏母因为她而坐牢了,那么她不应该代替苏母回来照顾他们吗? 苏父和苏小涛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响,却压根没想到苏莹莹居然完全不搭理他们。 想让她回去照顾他们? 做梦吧。 别说是对苏父和苏小涛了,就连对苏母那个亲生母亲苏莹莹也没有任何的好感,甚至她还恨她。 恨她当初自作主张,恨她当初自作主张却又不把事情做绝! 但凡她当初调换了她和白芳林之后选择把白芳林掐死或者送人,那么后面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白家的人不会见到酷似白奶奶的白芳林,白家的人不会怀疑她的身份,白家的人不会知道她不是他们家的孩子! 只要这些“不会”没发生,那么她现在依然还是百货大楼主任的女儿,不管她怎么任性,怎么胡闹,白父白母甚至白俊峰和潘婷他们依然会选择站在她这边,不会放弃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要嫁人了,白家的人不给她准备嫁妆,她找他们求助,白家的人也选择了坐视不管。 苏莹莹曾假借苏父和苏小涛找她麻烦的事情去向白父白母求助,她原本以为看在过去二十四年的相处和感情的份上,他们会帮她的,但是她没想到的是白父白母直接拒绝了。 他们说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是拒绝还是答应,她自己做主就行。 这些事儿小虞公安是从白芳林那儿知道的,她猜到了苏莹莹这么做只是想借机获得白父白母的同情而已。 事实上确实是这样,没有白父白母的帮忙,苏莹莹照样摆脱了苏父和苏小涛的纠缠。 小虞公安心想,只是苏莹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摆脱得了照顾苏父和苏小涛的责任,却摆脱不了照顾陈爱民的责任。 谁让她现在是陈爱民的妻子呢? 小虞公安还记得她第一次来家属楼跟何春风相亲时,白母说过她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一点也不夸张,偏偏陈爱民现在断了腿,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也就是说苏莹莹至少得照顾陈爱民三个多月,她能照顾好吗? 等等! 小虞公安突然摸了摸下巴,假设报复陈爱民的人真的是张副局长,那么他的腿也是张副局长故意让人打断的吗? 本来受了伤的人就容易脾气大,再加上还没办法找罪魁祸首算账,心里肯定憋了一肚子的气,到时候谁照顾他,肯定谁最受气。 而苏莹莹本来就不是会照顾人的人,更别提照顾人还得受气了,一旦她没照顾好,导致陈爱民的左腿没有恢复好,那么依照陈爱民那记仇的性子,他能饶得了苏莹莹? 到时候他们想不成怨侣都难了。 小虞公安心想,难道张副局长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第177章 177 就在小虞公安猜测陈爱民出事是不是跟张副局长有关的时候,张副局长也在猜测小虞公安他们会不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张副局长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君子,他能忍到现在才对陈爱民出手,已经是极限了。 虽然当初陈爱民和张彩凤已经结婚多年,两人还生了一个女儿,但是对于陈爱民这个前女婿,张副局长压根算不上满意,更别提欣赏了。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女儿的毛病,所以眼见着陈爱民放得下身段去哄张彩凤,还把两人唯一的孩子陈美美当宝贝那么疼,张副局长对陈爱民这个女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原本张副局长都想好了,只要陈爱民能一直这么乖觉下去,那么他想要在事业上更上一层楼,他也不是不能帮帮他的。 张副局长倒不担心陈爱民会在得偿所愿之后就对张彩凤变了一副嘴脸,因为只要他有“上进心”,那么他就不会自掘坟墓。 再说了,他好歹是公安局的副局长,张彩凤还有一个在部队当兵的兄弟,有他们两人给张彩凤撑腰,做她的靠山,陈爱民一个没啥本事,还没啥背景,只能靠那张脸和那张嘴哄女人高兴的小白脸难不成还敢不自量力地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张副局长自认为他能够拿捏住陈爱民这个前女婿,结果没想到最后却在阴沟里翻船了。 陈爱民跟苏莹莹有一腿这件事不仅是张彩凤的耻辱,同样也是张副局长的,要不是自己身上还穿着这身警服,要不是还得顾及张彩凤和陈美美的颜面,张副局长当初哪里愿意动用自己的关系压下陈爱民和苏莹莹被抓奸在床的丑事?又哪里愿意那么轻易就放过他们那对狗男女? 有些事情确实是会随着时间的消逝而逐渐被淡忘,但是有些事情却不会。 不过张副局长有心要收拾陈爱民,却不想给他们家惹什么麻烦,以前他对平安街道派出所的公安们没太深的印象,但是自从虞悦这位小虞公安横空出世后,他不止对虞悦本人印象深刻,连带着对他们派出所的其他公安也逐渐加深印象。 得知陈爱民被人送进江城医院之后,是虞悦和小张公安出警接手这件案子的,张副局长犹豫了一下,决定静观其变。 他不信依照陈爱民那贪生怕死的性子,他会明知道是谁报复他的,他还敢跟公安说实话。 毕竟现在两人地位悬殊,而且他还是公安局的副局长,陈爱民要是真的对公安实话实说的话,他难道不会担心算账不成反遭二次报复吗? 这么一想,张副局长觉得自己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大概就是虞悦他们年少气盛,哪怕从陈爱民那儿得不到任何线索,他们也打算追查到底。 但好在张副局长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小虞公安和小张公安并没有多管闲事,如果换作是其他受害者的话,那么他们师兄妹两人或许真的会一查到底,但是换作是陈爱民? 他不配合正好,反正他们也乐得不往下查。 …… 时间慢悠悠地往前走,转眼就来到七月份,沈确盼着的暑假终于到来了。 虽然现在讲究破四旧,但是为了表示对虞悦的重视,周雅琴依然备足了订礼。 这天沈副军长刚回到家,没见到周雅琴和妞妞,就询问王婶。 王婶笑道:“首长,周老师带着妞妞在房间里清点订礼呢。” 虽然周雅琴早就已经不在高校教书了,但是王婶对她的称呼依然没有改变。 沈副军长一听,便抬脚往他们房间走去,果然就看到周雅琴和妞妞一个坐在床边,一个趴在床上,祖孙两人正围着一个木匣子像是在挑选着什么似的。 妞妞一抬头就看到进门的沈副军长,当即甜甜地喊了一声:“姥爷你回来啦?今天上班辛不辛苦呀?你快坐下,我给你捶捶背。” 小姑娘可不是只会用嘴巴关心她姥爷,她麻溜儿地从床上跳了下来,拉着沈副军长坐下后,就像模像样地给他捶起背来。 妞妞这一捶,沈副军长的脸上就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别看他跟周雅琴生了两个孩子,完成了儿女双全的梦想,但是家里的两个孩子打小就不是嘴甜会哄人的,再加上隔代亲的缘故,沈副军长可不就被小妞妞给哄得眉开眼笑了嘛。 “我们妞妞可真孝顺。”沈副军长夸了小妞妞一句后,又看向周雅琴问她,“怎么把你的首饰盒拿出来了?” “虽然说现在流行婚事新办,但是我还是想着给三悦挑一对玉镯。”周雅琴说,“反正我这些首饰基本上都是留给儿媳妇的,也没必要等到我走的那天再给三悦。” 也不是周雅琴重男轻女,只把自己的首饰留给儿媳妇,而是在沈研结婚的时候,周雅琴已经把属于她那份交给她了。 “三悦那孩子的性子我了解,就不是爱炫耀的。”所以周雅琴并不担心自己给虞悦准备这样贵重的订礼反倒给两家惹祸。 沈副军长从来没见过虞悦,更没有和她接触过,但是对她却颇为了解。 不仅因为周雅琴和妞妞她们祖孙俩从江城回来之后,没少在他耳边提起虞悦,更因为虞悦在江城那儿屡建奇功,本来她就救了周雅琴和妞妞,之后更是和沈确处对象了,沈副军长难免对这位在以后十有八九会成为自己儿媳妇的女同志多关注几分了。 所以听自己媳妇儿这么说,沈副军长也不做任何反驳,因为他知道她这么说并非是因为对虞悦有滤镜,而是她确实是这样的人。 周雅琴回答了沈副军长又问他:“对了,咱们后天就要出发去江城了,你那边请好假了吗?” 虽然说他们这次去江城是为了虞悦和沈确的订婚而非结婚,但是这也是两个孩子的重大日子,沈副军长作为沈确的亲爹,总得要在场的。 再说了,沈确都要跟虞悦订婚了,沈副军长作为准公公,连自己的准儿媳妇一面都没有见过,这像话吗? “请好了。”沈副军长心想,真要让他临时请假的话,那么或许真请不到,但是他媳妇儿早在两个多月前就已经叮嘱他要请假了,那还能请不到? 除非是有什么突发情况。 但好在没有。 所以后天一大早,周雅琴和沈副军长他们就带上备好的订礼出发前往江城了。 而虞泽比周雅琴他们要更早回到江城,其实早在几个月前,虞泽就已经计划好了暑假的时候回来一趟江城,带小船和俞河一块回部队。 只是那时候做出这个决定的虞泽可没有想到自己再次回到江城,自己的妹妹居然要跟沈确订婚了。 虽然早在他去年第二次回到江城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沈确对虞悦的狼子野心了,但是他离开的时候,两人之间的窗户纸还没有捅破呢。 “三悦我觉得你要不再考虑考虑?现在就订婚的话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虞泽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我觉得你现在年纪还小,还能再看看。” 看看啥? 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对象吗? 虞悦被逗笑了:“大哥你这是教我骑驴找马呢。” “也不是那个意思。”虞泽说,“我这不是怕你们处对象的时间太短,了解不够嘛。” 路过的俞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大哥,我跟芳林结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们处对象的时间更短,结果他大哥知道他要结婚的事情后,光顾着替他高兴了。 “那能一样吗?”虞泽理直气壮地反问道,“难道你就舍得让三悦那么快结婚?” 俞江……行吧,俞江确实是不太舍得,虽然他现在已经跟家里人分开住了,但是不管怎么说,虞悦仍然还住在家属楼,而他们又隔三差五就回家属楼一趟,所以即便是分开住了,俞江的感触也没有那么深。 但是虞悦真要结婚的话那就不一样了,哪怕俞江知道沈确是个很好的人,作为兄长他也照样舍不得自己的妹妹出嫁。 “订婚订婚订婚,我跟沈确只是订婚而已。”虞悦说,“怎么就聊到结婚的事儿了?” 虽然现在法律规定女同志十八周岁就可以结婚了,但是虞悦仍然觉得太早了,对她来说,想要结婚的话起码得二十周岁。 虞泽默默道:“这都要订婚了,那离结婚还远吗?” “行了你们,没听说过一句话叫‘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吗?”虞美云在一旁道,“知道你们舍不得三悦,但订婚可是大喜事儿,你们少给我添乱。” 虞美云一开口,虞泽和俞江他们只能闭嘴了,认真想想她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再说了,就算他们再舍不得,总不能真让他们妹妹一辈子不结婚。 要是她没找到合适的就算了,但是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和沈确互相喜欢,两人的感情还稳定,他们也确实是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于是虞泽干脆就跳过这个话题,跟虞悦他们聊起了过去近一年发生的事情。 “没想到去年我前脚才刚离开江城,后脚江城就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了。”虞泽是在虞悦醒过来之后,才知道原来在他离开后发生了那么多事,“这认真算算,三悦你这过去将近一年的时间里过得可真精彩啊。” “擒获逃窜的抢劫杀人犯,缴获大批军火,当上专案组的特聘骨干,活捉人贩子……”这些事情虞泽都是通过信件的方式知道的,别看他远在海岛,但是并没有远离自己家人的生活点滴。 “不止这些,我还顺利入党了。”虞悦说起这事儿的时候脸上满是得意。 “真的?”虞泽惊喜道,“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没在信上说?不对啊,你这才入职一年多,怎么那么快就能入党了?” “这都是去年的事儿了,因为立了大功,所以组织特意给了我一个入党名额。”虞悦弯着眼睛道,“本来呢,起码得考察一年的,但是所长说我表现好,上个月月底就通知我通过考察了。” “我想着你这个月就要回来了,尤其写信告诉你,倒不如等你回来亲口跟你说。” 毕竟这年头寄信可没有后世那么方便。 虞泽默默地对虞悦竖起了大拇指,虞悦却笑道:“大哥你也别光夸我,也夸夸四河跟小船。” “知道这个暑假能跟你一块去部队生活,四河这个学期就差头悬梁,锥刺股了,期末的考试成绩可谓是突飞猛进,都考进全班前五了。” “小船更加不得了,他打算下个学期跳级。” 第178章 178 得知俞河的成绩居然突飞猛进,一下子考进全班前五,虞泽一副惊喜的模样:“真的假的?行啊你,四河,怪不得说人的潜能是无限的,上次回来还听妈说你读书成绩差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取得这么大的进步了。” “果然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虞泽自己不爱读书,倒是盼着自己的家人是个热爱读书的积极分子,俞江和虞悦他是盼不到了,毕竟两人都工作了,他也不好摁着他们的脑袋让他们放弃工作继续读书,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正在读书的俞河和小船身上。 小船倒不用他怎么操心,因为这孩子要么是随他妈了,要么是随他奶了(反正不随他),在读书这件事情上面贼有天赋,而且自己还是一个好读书的。 倒是俞河,明明也不笨,但是他的聪明劲就是使不到读书这件事上,所以一下子得知他期末考试考得这么好,虞泽可谓是又惊又喜。 相比之下,虞泽对小船要跳级一事反倒是少了几分惊讶,只余喜悦,他夸完俞河之后就伸手胡噜了一下小崽崽的脑袋:“好小子,你可真给你爸我长脸,去年你姑姑往我们部队打了一个电话之后,我们部队的人都知道我有一个天才儿子,个个羡慕我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知道我这次回来江城是为了接你跟你四叔去我们部队过暑假,个个还让我抓点紧,早点把你们接到我们部队呢,他们都想亲眼看看咱们家这个小天才长啥样。” “这下好了,等回到部队之后要是让他们知道你准备跳级的事儿,他们就不是羡慕我羡慕到眼睛都红了,而是嫉妒我嫉妒到眼睛都绿了。” 虞泽越说越高兴,仿佛已经看到他那帮战友们嫉妒到眼睛都绿了的样子,所以忍不住又胡噜了一下小船的小脑袋,问他,“儿子你打算跳到三年级还是四年级?” 小船默默地伸出一个巴掌:“是五年级,爸爸。” “五年级?”虞泽想了一下道,“这要是跳到五年级的话,那你明年岂不是就小学毕业了?” 现在实行的是“五二二”学制,所以小学生读到五年级就可以小升初了。 “昂。”小船点点头,然后掰着手指道,“姑姑说了,照我这个学习速度,我明年就可以小学毕业,后年就可以初中毕业,大后年就可以跟四叔一块高中毕业了。” 其实还有一句话虞悦没有跟小船说,那就是如果1977年首次高考的招生要求没有年龄限制的话,那么说不定小船不止能跟他四叔一块高中毕业,还可以跟他四叔一块参加高考嘿嘿。 不过就算首次高考的招生要求有年龄限制也没关系,因为虞悦记得在1978年国内就有一所大学在国家的支持下创办了一个少年班,她也记得书中的沈确曾在多年后感叹过一句小船被耽误得太久了,如果他没有遭受命运的捉弄的话,那么在1978年他就有机会踏入大学,一展所长。 哪怕他那个时候年纪尚幼,凭他的天赋他也有资格得到一个破格招收的机会。 书中的小船错过了这样一个招收机会,但是现在的他肯定不会错过了。 因为他躲过了命运的捉弄,现在的他有亲爹爱着,有亲姑姑护着,还有一大帮的家人疼爱和照顾着,他的人生和才华肯定不会再被耽误了。 不过这都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暂且不提,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虞悦和沈确的订婚。 早在认识的第一年,虞悦和家里人都知道沈确的背景了,再加上周雅琴对虞悦的满意之情几乎溢于言表,所以虞美云他们早就猜到了他们家给虞悦的订礼不会太轻。 但饶是有心理准备,虞美云他们也没想到他们给虞悦的订礼会这么厚。 除了六色四样礼、四套四季成衣和三转一响之外,周雅琴和沈副军长他们还给了虞悦九百九十九块的彩礼以及一对玉镯。 虞美云曾是沪市纺织业大王的女儿,虽然不受宠,但是见过的好东西可不少,因此她一眼就看得出周雅琴给虞悦的那一对玉镯绝非凡品,这样一只清透而温润而玉镯都价值不菲了,更别提一对。 而虞悦也不傻,虽然她确实没见过多少好东西,但是东西的好坏她还是分辨得出来的,再说了,凭沈家的家境,他们也不可能拿一对西贝货来充场面。 见周雅琴拿起其中一只玉镯就要往她手腕上套,虞悦道:“雅琴姨,这是不是太贵重了?” 而且她也没有戴玉镯的习惯呀。 “贵重啥呀?像你这样的好孩子,我们给再多也是值得的。”周雅琴“强硬”地拉住虞悦的手不让她挣脱,把其中一只玉镯戴到她的手腕上后笑道,“瞧瞧,多合适,虽然现在没法把它们戴出去,但是三悦你可以私底下戴着玩玩。” 闻言,虞悦转头看在沈确,后者的反应是拿起另外一只玉镯往虞悦的手腕上套:“妈给你的就收下吧,戴不习惯也可以放着。” 跟着周雅琴和沈副军长一块来的妞妞虽然和虞悦分开快一年的时间了,但是小姑娘再次见到虞悦,一点也不见外,此时见两只玉镯都戴在虞悦的手腕上,小妞妞弯着眼睛道:“姐姐你喜欢不?这对玉镯还是我跟姥姥一块选的呢。” 沈副军长没有像周雅琴和沈确那样劝虞悦收下这份贵重的订礼,而是在妞妞开口后摸摸她的小脑袋纠正道:“妞妞你该改口叫‘舅妈’才对。” 其实这个时候让妞妞改口有点太早了,毕竟虞悦和沈确两人还没结婚,甚至连结婚的日子都不确定,但是沈副军长这么说其实也表明了他的意思—— 他对虞悦这位未来儿媳妇也很满意。 妞妞也十分配合,对着虞悦就响亮地喊了她一声:“舅妈~” 虞悦有点想笑,又忍不住有点不好意思,最后她收下了所有的订礼,包括那对手镯。 除了家里人之外,没有人知道沈家给虞悦的订礼里还包括了一对价值不菲的玉镯,但即便如此,虞悦收到的、那些可以公之于众的订礼也足够让人眼热了。 “我的天,光是彩礼就九百九十九了?这都是我男人两三年的工资了。” “你们别光盯着彩礼看啊,那三转一响你们没看见?我的妈呀,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凑齐三转一响当彩礼的。” “别说是三转一响了,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哪个婆家能给未来儿媳妇准备四套四季的成衣,你们看那料子,一看就不是便宜货,肯定是从京市带来的,咱们这儿可没有这样的款式。” “还有他们拿来的六色四样礼看到了吗?拿的可都是甲级的香烟,寻常人想买都买不到。” “乖乖隆地洞,沈工他们家真不愧是大城市来的,出手就是阔绰呀。” “三悦这孩子是真有福气啊,咱们家属楼哪个闺女嫁得比她好啊?” “要我说沈工的福气也不小,像咱们三悦这样既漂亮又有本事的姑娘,那可是打着灯笼都不好找。” 李桂兰的一句话,让其他被丰厚的订礼给迷了眼的人纷纷回过神来,他们回忆了一下虞悦过去一年多的表现,觉得他们家属楼走出去的闺女确实也不孬。 配沈工那是绰绰有余啦。 …… 虞美云认同周雅琴说的那句话,给再多她女儿都是值得的,只是她没想到周雅琴他们会给那么多而已。 所以订婚结束后的当天晚上,虞美云和俞东明就把虞悦喊到他们的房间,然后对她道:“虽然你和小确最快也得明年再结婚,但是我们已经提前给你备好嫁妆了,除开明面上的那些之外,我们本来打算给你准备了六条大黄鱼……” 虞美云的话还没有说完,虞悦就瞪大了眼睛:“不是,那个,等等!” “妈你刚刚说什么?大黄鱼?六条大黄鱼?” “是吃的那种大黄鱼吗?” 不怪虞悦往这方面想,主要是她不敢往那方面想,虽然说现在的金价不算高,但那都是明面上的,在黑市黄金的价格可不低,更别提改革开放之后。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妈为什么会有大黄鱼? 虽然虞悦早就知道虞美云的真实身份,但她也知道她的经历呀,所以按理来说,她不应该有大黄鱼这种东西呀。 虞美云没回答,而是从一个平平无奇的木匣子里面掏出了一条大黄鱼递到虞悦的面前:“要不你咬一口?” 明明力大无穷的虞悦接过那条大黄鱼之后却觉得自己差点接不住,因为实在是有点沉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拿着的大黄鱼,又抬头看看虞美云,一脸期待地看着她问道:“可以吗?” 虞美云没想到虞悦这么没出息:“你也不嫌脏。” “本来是嫌的,但它可是大黄鱼诶。”虞悦最后并没有真的去咬一口,她只是拿着它好奇地问虞美云,“妈这些大黄鱼是哪儿来的?” 总不可能是她妈那个渣爹留给她的吧? “是我妈留给我的。”虞美云说,“我妈早就知道我那个亲爹不靠谱了,所以临死前特意告诉我她分别在三个地方都埋了大黄鱼,她说如果我以后遇到困难了,可以去这三个地方把她埋下的大黄鱼挖出来救急。” 虞悦:“……!!!” 这伟大且金灿灿的母爱! 她妈的妈对她妈的母爱是伟大且金灿灿的,她妈对她的母爱也一样是伟大且金灿灿的,不过…… 虞悦突然想到虞美云刚刚说的话:“妈你说你们本来打算给我准备六条大黄鱼?本来?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改变主意了?” 虞美云点头道:“我们也没想到你雅琴姨他们还给你准备了一对玉镯当彩礼,所以我跟你爸商量之后决定干脆再添四条,凑够十条大黄鱼给你当嫁妆。” “十这个数字也吉利,十全十美嘛。” 十条??? 大黄鱼!!! 虽然虞美云没有明说,但是虞悦隐隐感觉得到她妈那点突然冒出来的胜负欲—— 她妈是不想他们给她准备的嫁妆被雅琴姨他们给她的彩礼压一头? 想到这儿,虞悦把手里的大黄鱼塞回给虞美云,然后扭头就走。 嗯? 虞美云和俞东明两人互相对视一样,都被虞悦突如其来的举动给闹得一头雾水的,正想开口,就见虞悦又从外面跑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样东西。 虞悦把沈确私底下交给她的存折打开递给虞美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道:“妈你和爸要不再商量看看要不要再添几条?” 虞美云:“……???” 俞东明:“……???” 第179章 179 虞悦和沈确两人的婚是在七月份订的,证却是在十月份领的。 不过前者是1974年的七月份,后者是1975年的十月份。 和去年俞江和白芳林两人的结婚流程比起来,虞悦和沈确两人的要简单很多,十月三日这天,虞悦和沈确两人到民政局领了证之后,回去和家里人一块吃个饭,结婚流程就结束了。 知道虞悦和沈确领证结婚之后就得住一块了,而新婚夫妻嘛,最是容易擦枪走火了,为了不让虞悦他们感到尴尬,也为了不打搅虞悦和沈确两人的二人世界,周雅琴他们这次来江城并没有入住家属院,而是直接住进了家属院附近的招待所。 当然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沈确在家属院的房子住不下那么多人,毕竟这次来江城的人除了周雅琴、沈副军长和妞妞之外,还有沈研和她的丈夫尹和平。 这次尹和平第一次来江城,也是第一次见虞悦,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时,尹和平就觉得她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出任务回来之后,才完完整整地从沈研和妞妞的口中知道了她和周雅琴遇险的全过程,虽然沈研说过虞悦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同志,但是由于妞妞在诉说的时候把虞悦的形象塑造得过于威武雄壮,以至于尹和平在见到虞悦之前,一直以为自己的小舅子要娶的是一个金刚芭比。 嗯,如果他知道什么是金刚芭比的话。 直到亲眼见到虞悦之后,尹和平才知道自己想错了,这位小虞同志不仅长得不威武,不雄壮,甚至有点文弱,要不是早就从妞妞她们口中知道她的威风史,尹和平怎么也不敢相信她居然能凭一己之力在敌特的手中救下妞妞和周雅琴,更不敢相信她居然是警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怪不得都说人不可貌相。”回到招待所后,尹和平忍不住跟自己媳妇儿感叹,“三悦看着和我想象中的可太不一样了。” 沈研就笑了:“当初我第一眼见到三悦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说刻板印象真是要不得。 “不过小确和三悦的结婚流程会不会有点太简单了?”尹和平回忆了一下自己和沈研两人的结婚流程,虽然也没有大搞大办,但是至少他们除了双方家人之外,还邀请了不少的战友们来参加,就连领导也亲自前往为他们送上祝福。 这么一比,虞悦和沈确两人的结婚流程就不是一般的简单了。 “确实太简单了,但是也没办法。”沈研知道尹和平刚结束任务回来,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于是她小声地对他道,“自从去年大领导批评了那些人搞帮派活动后,今年五月大领导又批评他们了。” 尹和平听到这话,再想到自己老丈人的身份,立马就明白了,不过:“这就有点委屈人家三悦了。” 委屈? 不存在的。 虞悦和沈确回到家属院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今天才刚刚成为新婚夫妻的两人对于今天晚上要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期待了。 沈确从卫生间出来后,一边用目光搜索着虞悦的身影,一边借着用毛巾擦头发这个举动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他设想过自己出来后会见到一个什么状态的虞悦,却没想到自己出来后居然看到一个正端坐在桌子前埋头写着什么东西的虞悦。 这太让沈确意外了,以至于他都忘了自己的紧张:“三悦,你在写什么?” “嗯?”虞悦头也不抬地道,“没写什么,在做算术题。” 算术题? 在新婚之夜做算术题? 既然虞悦不是在写什么机密的东西,沈确也就能大方地走到她身后低头看一眼了。 他原本以为虞悦是为了礼金而做算术题,但是看了一眼后就发现自己猜错了,看到本子上写着“312.5”和“8.4”这两个数字的时候,沈确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突然出声问了一句:“三悦,你这是在算一条大黄鱼的价格吗?” “嗯……嗯?”虞悦终于舍得抬头看向自己的新婚丈夫了,“你怎么知道的?” 沈确笑了笑,伸手点了点那道“312.5*8.4”的算术题:“民国时期一条大黄鱼的标准重量就是312.5克,而8.4元则是官方统一定下的黄金收购价。” 这两个数字凑到一块计算,沈确还能不知道虞悦在算什么吗? “其实你可以照一两262.5元来计算更快一些。”沈确说,“一条大黄鱼就是十两,也就是说一条大黄鱼的收购价是2625元,你直接算2625*4就可以了。” “2625为什么要乘以4?”虞悦心想,要乘以也应该乘以10呀。 这下轮到沈确“嗯?”了,他反问:“你不是知道爸妈给了我们四条大黄鱼所以才在这儿算的吗?” 啊? 沈确的话让虞悦都愣住了,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先震惊自己爸妈把他们给她准备了十条大黄鱼做嫁妆这件事告诉了沈确,还是应该先诧异说好的十条大黄鱼为什么锐减到四条大黄鱼了? 直到沈确转身回到他们的房间,从里面拿了一个小木盒出来递给虞悦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误会了。 因为沈确拿出来的这个小木盒跟她爸妈交给她的大!木盒是不一样的。 沈确道:“爸妈说因为爸的原因,导致我们结婚办得这么简朴有点太委屈你了,所以特意给你的彩礼添了四条大黄鱼当作是给你的补偿。” “……???” “……!!!!!!” “啊?啊?啊哈哈哈哈……”虽然虞悦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受什么委屈,但是吧,“爸妈也太客气了吧?我们就这么收了会不会有点不会太好呀?” 嘴上这么说着的虞悦双手却很诚实地从沈确的手里接过那个小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静静地躺着四条大黄鱼。 发了发了! 四条大黄鱼加十条大黄鱼,所以她现在是拥有十四条大黄鱼的人了? 虞悦记得自己穿书前,正是金价飙升的那一年,那时候她听了一耳朵,好像说金价已经升到一克超过一千二了? 十四条大黄鱼乘以一千二是多少? 虞悦还没算出来,就想到了那都是好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了,要算也应该算现在的金价。 虽然官方统一收购价是一克8.4元,但是黑市的黄金价格却是统一收购价的两三倍,虞悦之前特意去打听了,要是在黑市转手的话,黄金一克能卖21元。 一条大黄鱼312.5克,十四条大黄鱼就是4375克,那4375*21是多少呢? 虞悦偷偷地算了一下,将近九万二!!! 再加上沈确去年订婚时交给她的存折,再加上她工作这么久攒下来的私房钱,他们这个小家的现金资产破十万了? 虞悦没想到,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结个婚而已,居然顺便还发了个财? 而且还是大财! 可不是大财嘛,要知道如果不算被抽调到专案组赚的那些十几到几十不等的奖金的话,那么虞悦现在每个月固定收入就是四十二元,哪怕她不吃不喝,想要靠工资攒下十万块也得将近两百年!!! 发了发了发了…… “我决定了!”虞悦把小木盒一关,然后郑重其事地对沈确道,“今天晚上我就要抱着它们一块睡。” 沈确:“……???” 她抱了它们还怎么抱他? 算了,她抱它们,他抱她也行。 * 虞悦度过了一个充实的新婚之夜,至于沈确? 他度过了一个湿润的新婚之夜。 总得来说,两人都拥有一个美妙的新婚之夜,所以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新婚的小两口都神采奕奕的。 虽然说这年头的假期少,但是结婚的话还是能请到三天婚假的,再加上国庆本来就放的两天假期,虞悦和沈确凑成了一个五天的小长假。 等小长假结束之后,虞悦和沈确两人就得重新回去上班了,还真别说,快活了这么多天,突然得重新工作,别说是虞悦了,就连沈确都难免患上假期综合征。 不过不管怎么样,该上班还是得上班的,临出门前,虞悦和沈确还顺便各自带上了一袋糖果,准备回到单位之后给同事们发喜糖。 别看沈确年纪不大,但是他本事大呀,再加上平时他总是一副冷静专注的样子,所以平时在单位上鲜少有人敢开他玩笑或者打趣他,但是今天不一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今天的沈确春风得意,眉眼间都带着藏也藏不住的笑意,所以收到喜糖的人就有些忍不住打趣起来:“早知道结婚对沈工的影响这么大,当初我们就该联名上书恳求小虞公安早点嫁给你才对的。” 另一边的虞悦因为是女同志,所以派出所的人倒没怎么打趣她,真正打趣她的人反倒是那些来派出所办理业务的大娘大妈们。 好在虞悦自认为自己的脸皮够厚,再加上知道大娘大妈们没有恶意,她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虞悦没想到自己今天还能碰到一个脸皮比她还要厚的人。 第180章 180 虞悦认识革委会的陈主任,跟他一块吃过饭,也跟他一块共过事,但是即便如此,陈主任对虞悦来说依然只是一个不算陌生人的人而已,算不上朋友,更算不上是什么亲近的人。 所以别说虞悦和沈确结婚没有摆酒了,就算两人真摆酒了,虞悦也不会邀请陈主任。 只是虞悦怎么也没想到,她和沈确既没有邀请陈主任,甚至都没有告知他,结果在她婚后第一天回到派出所上班的时候,陈主任居然会假借工作为由,来到派出所跟她讨喜糖。 虞悦:“……???” 至于吗? 就为了几颗喜糖,居然跋山涉水(bushi)地从革委会来到派出所? 面对陈主任的一句“三悦你不会这么小气,连喜糖都不舍得给我发”,虞悦能怎么办? 只能给他发几颗喜糖呗。 等陈主任一走,小冯公安忍不住开口道:“啥意思?以前有啥事儿不都是我们主动去革委会跟他们那儿的人接触的吗?啥时候革委会的头头儿会主动来咱们派出所了?” 小马公安提醒了一句:“你忘了?周同志她们遇险的时候,陈主任不是来过一回嘛。” 要他说也真是多亏了周同志和妞妞,要不然的话他们哪里想到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陈主任居然还有那么谦卑谄媚的一面?更没想到他们还有机会见到他那样一面。 “但是周同志这会儿又不在这儿。”小冯公安这句话刚说完,自己也反应过来了,“哦,不对,周同志这会儿确实不在这儿,但是周同志的儿媳妇在这儿,所以陈主任大老远地亲自跑来咱们派出所,就是为了跟三悦讨喜糖?” 小张公安纠正道:“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为了跟三悦搞好关系。” “真是奇了怪了。”小冯公安虽然已经明白陈主任的目的了,但是依然不明白他的用意,“虽然三悦确实是才刚和沈工结婚,但是两人又不是刚处对象,陈主任想要和三悦搞好关系,怎么拖到现在?” 总不可能是因为觉得三悦和沈工还没有领证,就没有搞好关系的必要吧? 虞悦倒是有些明白陈主任的来意,毕竟其他人或许不知道她和沈确两人的结婚流程为什么那么简单,但是她还能不知道吗? 就是担心诸如像陈主任这样的人假借上门祝贺的机会跟他们拉关系,所以倒不如干脆不摆酒,直接从源头上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 只是虞悦没想到陈主任的脸皮比她的还要厚,她不信以他的情商和智商,他会不明白他们结婚不摆酒不请客的用意,但是偏偏他今天还是来了。 而且还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 要知道革委会会倒台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依然是革委会能横行霸道的时候,而且陈主任还是革委会的主任,结果现在却“纡尊降贵”地亲自来派出所只为了跟她这个小公安讨几颗喜糖。 虞悦不由得在心底里感叹几句,怪不得老话都说了,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够呢。 老话说得可真有道理。 …… 陈主任的突然造访对小虞公安来说只是一天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小张公安他们也是随口聊完之后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大家伙儿很快的就投身于为人民服务的工作中了。 忙忙碌碌了一天之后,终于到了下班时间,虞悦背上她的绿挎包,骑上她的“小凤凰”就回家了。 当她骑着自行车回到家属楼后,家属楼的邻居们看到她都懵了:“三悦,你咋回来了?” 嗯? 她下班就回家有什么不对的吗? 虞悦正想要反问,就听到王阿婆乐呵呵地问她:“你是不是忘了你结婚了?三悦。” 虞悦……虞悦终于反应过来了,咳咳,她好像确实是忘了这回事儿了。 但是这么丢人的事情虞悦能承认吗? 当然不能了。 她眨了眨眼睛,脸不红心不跳地道:“王阿婆,我没忘,我这不是想我妈做的饭菜了嘛,所以今天晚上就回来吃饭。” 虞悦这话有人信,也有人不信,但是直到看到沈确跟俞东明一块回来后,信不信的人都信了。 毕竟虞悦和沈确要不是约好了今天晚上回来家属楼吃饭的话,两人怎么会前后脚就回来了? 虞悦也想知道沈确怎么会后脚就跟着她爸回来了? “我回家后看到你没在,就猜到你下班后肯定回爸妈这儿了。”沈确笑道,“所以就干脆骑上自行车追上咱爸,陪他一块回来了。” 虞悦一听,弯着眼睛就冲他笑:“生我者,父母也,知我者,沈工也。” “三悦,小确,要不然你们以后下班还是回来跟我们一块吃饭吧。”虞美云一边将沈确带来的、他从机械厂的食堂打回来的饭菜从铝饭盒里盛出来,一边对他和虞悦道,“你们总是吃食堂也不是一回事儿,小确要是不忙的话还好,忙起来哪有时间去食堂打饭菜?三悦你倒是能准时下班了,但是你们派出所的食堂又不做晚上那顿。” 虞悦一听,忍不住伸手搂住虞美云的腰把脑袋往她身上一靠:“妈,你可真是我的亲妈呀。” 虞美云被逗笑了:“你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像是好话?” “谁说的?好话,纯好话。”虞悦心想,换作是别的妈妈,或许会劝自己的女儿干脆开始学做饭了,毕竟一个家里面,夫妻两个都不会做饭的话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但是她妈没有,明知道她和沈确都不会做饭,也没有开口劝她学做饭,而是想着干脆让他们直接回来吃。 她妈是怕她学不会做饭吗? 不,虞悦心知肚明,她妈这是心疼她,怕她既要上班又要做饭太辛苦了,所以宁可让沈确每天跟她一块回娘家吃饭。 “对了。”虞美云突然想起一件事,“家旺给你们寄的包裹今天到了,我帮你们取了。” 虞悦好奇问道:“家旺哥给我们寄了什么?” 回答虞悦的是小船:“姑姑我知道,是一条羊腿。” 虞悦有些惊讶:“家旺哥这也太大手笔了吧?” 这年头想要吃点肉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结果俞家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居然就是一条羊腿。 一旁的俞东明说:“既然家旺寄过来了,那三悦你们就收下吧,我想他也是想借你俩结婚的机会感谢你当初帮他和肉联厂牵线搭桥。” 自从俞家旺跟俞阿婆回东城后,他跟虞悦他们并没有断了联系,时不时的他会从东城给虞悦他们一家寄一些山货。 而虞悦也没有忘记自己当初答应过俞家旺的事,但是过去的两年时间里,江城确实没有厂子要招工,即便有也是萝卜岗。 于是虞悦干脆换了一个方式帮俞家旺,那就是给他和身为肉联厂采购员的白芳林牵线搭桥,让他带上他们大队的大队长,去说服公社的主任,然后以公社的名义和江城机械厂做山货生意。 俞家旺不愧是胆子大到打听到黑市在哪儿就敢往里闯的人,虞悦给他指了一条路,发展了一个人脉后,他就真的敢拉着大队长去找公社主任。 不仅如此,他还懂得照葫芦画瓢,在他的努力下,他已经跟江城好几个厂子发展成为合作关系了。 从前大队里的人提起俞家旺都摇头摆手的,个个都说他早晚是当二流子的料,但是现在呢? 个个提起他都竖起大拇指,直夸他有出息。 毕竟没有俞家旺的话,他们也少了一条赚钱的路子。 …… 虞悦和沈确两人吃完饭后,才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回家属院,考虑到隔墙有耳,所以虞悦是回到家里才跟沈确提起陈主任今天跑来派出所找她讨喜糖的事儿。 说完后虞悦皱了皱鼻子道:“要我说他也真是柿子只会挑小的捏,他有本事怎么不跑去机械厂找你讨喜糖?” 不就是不敢捏身为老柿子的沈副军长,也不敢捏身为中柿子的沈确,只能来捏她这个小柿子嘛。 沈确皱了皱眉,没想到陈主任还会干出这样的事情,他对虞悦道:“下次再有类似的事儿,三悦你直接让我来找我就行。” “你不用担心会得罪他,他今天会主动到派出所找你讨要喜糖,就说明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很不妙了,所以就算你不配合他,他也不敢对你怎么着。” “我明白。”虞悦伸手揉了揉沈确皱起的眉头,笑着道,“我只是有点意外陈主任居然这么敏锐,而且居然这么放得下身段而已。” “这说明陈主任应该有靠山在京市。”沈确拉下虞悦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大领导已经连续两次发话了,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可见有的人已经成了秋后的蚂蚱,长不了了。” 虞悦作为一个知道历史的人,更清楚沈确的判断是对的,只是秋后的蚂蚱还没有倒台,一个惊天噩耗就率先传来—— 人民的好总理于一月八日在京市逝世了。 【 www.w】 180-190 第181章 181 1976年的开年因为这样一个惊天噩耗而蒙上了一层阴霾,但是离开的人已经离开,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着。 所以渐渐的,人们就从悲痛中走了出来,迎接新年的到来。 今年是虞悦和沈确结婚后的第一个新年,两人都没有回京市,一方面是因为他们都没有长假期,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京市现在还乱着。 所以虞悦和沈确两人几乎不用怎么犹豫,就决定今年留在江城过春节。 周雅琴知道这个消息后固然是有些失望,毕竟他们家已经好些年都没有一起过个团圆年了,但是她也知道怪不了虞悦和沈确。 她想,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沈确今年能光明正大地跟虞悦他们一大家子一块过春节。 考虑到虞美云他们一家人口众多,周雅琴就赶在新年之前,给虞悦他们准备了一大包的年货,通过邮政从京市寄往江城。 除了周雅琴之外,虞泽和俞家旺他们也分别给虞美云他们寄年货了,再加上虞美云他们自己准备的,今年他们一家都过上了一个丰盛的新年。 考虑到沈确是京市人,所以除了汤圆之外,虞美云他们还专门给他做了一些京市人过年都会吃的白面饺子、炸丸子和炸果子。 虽然是专门给沈确这位新女婿做的,但是虞悦他们几个江城人吃得可香了。 白面饺子不用说,炸丸子和炸果子也香得很。 考虑到虞悦爱吃辣,小船的口味也偏咸偏辣,俞江和虞美云还在沈确的建议下用牛肉做了一道牙签牛肉,直接把他们姑侄两人都给吃美了。 新年过后,虞悦他们家可谓是喜事连连,先是沈确从八级工程师晋升为七级工程师,工资也从原来的每个月一百一十五块涨到了每个月一百三十三块五毛。 然后是虞悦又一次拿下市级比武的女子全能标兵,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拿下这个称号了,小虞公安这么争气,别说是方所长和梁公安他们走出去觉得长脸了,就连唐局长他们走出去也觉得扬眉吐气。 毕竟小虞公安靠着实打实的功绩和本事不仅扬名江城,甚至就连京市那边的公安系统都知道他们江城出了一位响当当的、蝉联三届市级比武女子全能标兵的女公安。 紧接着是白芳林拿下积极分子的称号,俞江成为一级厨师,工资涨到每个月四十块,还有俞河的成绩发挥稳定,在高一的期末考中保住了自己全班前五的好成绩,最后是小船在一年内完成了初一初二的全部课程学习,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江城高中,估计给他半年的时间,他就能够在下班学期和自己的四叔成为同班同学了。 接连的好事让虞美云和俞东明在这半年的时间里每天都过得乐呵呵的,大家伙儿也已经走出总理逝世的阴霾了,然而七月份的大地震和九月份的伟人逝世却将所有人都迅速地拉入无法想象的震惊和悲痛之中。 直到十月份中央正式向全国人民公布si人帮被粉碎的消息后,大家伙儿就像是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似的,没有人游行,也没有人庆祝,但是所有走出家门的人都可以感受得到大街小巷上弥漫的是久违的、让人感到安稳平和的气氛。 明明江城还是那个江城,江城的百姓还是那批江城的百姓,但是从大家伙儿那舒畅的面容却可以看得出来整个城市就像是突然换发了新的生机一般。 下班后的虞悦骑着自行车穿过大街小巷回到家属楼后,顾不上自己的“小凤凰”,拔腿就往二楼跑,很快就看到哭红了一双眼睛的虞美云和抱着她的俞东明。 “三悦!”虞美云一看到自己的女儿,就把自己的男人丢一边了,上前就一把抱住她,“广播的内容你都听到了吗?si人帮被粉碎了……” “听到了,妈我都听到了。”虞悦可以理解虞美云此时此刻的激动,虽然她本人并没有受到革委会的迫害,也一直把自己的身份隐藏得很好。 但是革委会一天不倒台,虞美云就感觉自己的脑袋上一直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毕竟她的真实身份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如同一颗炸dan一般,不炸则已,一炸则全家跟着一块倒霉。 如果虞美云只是孤身一人的话,那么她或许能更从容地接受这颗“炸dan”爆炸的结果,但偏偏她有丈夫,有孩子。 尤其是眼见着自己的孩子一个个都有出息,一个个都有光明而美好的未来,虞美云更加担心和害怕这颗“炸dan”爆炸。 但是这些提心吊胆的日子都过去了,虞悦抱住虞美云轻声对她道,“si人帮被粉碎了,革委会也是日暮西山了,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了。” “因为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虞美云已经说不出半句话,只能抱着虞悦把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用眼泪打湿了她的衣服。 俞东明难得用没好气的眼神瞅了虞悦一眼,他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媳妇儿给哄得不哭了,结果她倒好,一回来又把他媳妇儿的眼泪给勾出来了。 俞东明能怎么办? 只能再哄一遍了。 …… 虽然虞悦说了革委会已经是日暮西山了,但是比革委会被取消的消息来得更快的是高考恢复的通知。 “……经中央决定,改革高等学校招生制度,自本年度起,恢复中断十一年的高等学校统一招生入学考试……⑴” 或许是体谅这则重磅消息对大家伙儿的冲击实在是有点太大,所以一则广播重复播放了两遍,在第二遍广播播放完毕之后,大家伙儿终于反应过来了—— 天啊! 高考真的要恢复了!!! “啊啊啊啊我可以考大学了!” “十二月份就要开始考试了?现在都已经十月份了,还来不来得及啊?” “你们还傻站着?还不赶紧去买书,晚了就啥也买不着了。” 正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还沉浸在高考恢复的惊喜当中的众人听到这话都反应过来了,他们当中有很多都是已经参加工作的工人,已经离开学校数年的他们对知识的掌握程度可能比不上应届的高中毕业生,要是连课本都没有的话,那么他们更加没希望了。 于是有的人冲去书店,有的人冲去废品站,总之现在已经是到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时候了。 “太好了,高考果然恢复了。”就在其他人还在忙着找课本的时候,虞美云抱着周雅琴早早就特意给他们寄来的笔记陷入了万分激动当中。 早在今年年初,周雅琴就陆陆续续地给他们寄来了一些她亲自梳理的各科笔记,因为现在的通话并不保密,所以周雅琴在电话里并没有说得太详细,但是通过她的暗示和虞悦、沈确两人的判(肯)断(定),虞美云意识到高考恢复这事儿就近在眼前了。 所以即便俞河已经顺利高中毕业了,虞美云也没有放松他的学习,好在这一年知青办已经不再强制适龄青年下乡了,所以虞美云不用在抓小儿子的学习的同时还得担心他会因为没工作而被迫下乡当知青。 然而对俞河来说,他觉得还不如让他妈担心一下呢。 虽然这些年俞河的成绩在前有杨卫国,后有小船的辅导下稳定地名列全班前五,但是读书对俞河而言,依然是一件苦差事。 俞河就盼着早日高中毕业,早日脱离苦海,结果却告诉他高考要恢复了? 首先,高考恢复是一件好事,其次,他真的不爱读书嗷。 可惜别管俞河爱不爱读书,反正高考恢复了,他这个没工作!的应届毕业生!不去参加高考是怎么也说不过去。 毕竟他既然能在杨卫国和小船的辅导下稳定自己全班前五的成绩,就说明他在读书这件事情上面还是有点天分的,要不然的话再来十个杨卫国和小船也没有办法把烂泥扶上墙呀。 既然有天分,虞美云更加不可能放过他(bushi)了。 同为学渣,虞悦实在是太能理解俞河了,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叉着腰笑哈哈地看自己亲弟弟的笑话。 然而幸灾乐祸的虞悦完全没想到自己还有乐极生悲的一天,这天她接到周雅琴给她打来的电话。 听筒那边传来周雅琴难言喜悦的声音:“三悦,我刚刚接到通知,组织要我准备回京大任教。” “真的吗?”虞悦那喜悦的声音同样通过电话线传到另一边的听筒里,“妈你也太厉害了吧?可惜小船因为年纪不够,没法参加今年的高考,要不然凭他的成绩,他肯定能考进京大给你当学生。” “小船还小呢,要是他的理想大学是京大的话,那么早晚有一天他能给我当学生。”周雅琴笑吟吟地道,“倒是三悦你的情况和年纪都符合这次高考的报名要求,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考京大,给妈当学生?” 虞悦:“……???” 妈! 妈妈! 亲爱的妈妈你要不要考虑撤回这个问题? 第182章 182 别说是考京大了,虞悦甚至都没有考虑过去参加高考,毕竟她上辈子已经身体力行地证实过了,她确实不适合走读书这条歪路(bushi)。 但是不止周雅琴一个人劝虞悦参加高考,就连虞美云也起了心思。 这天虞悦和以往一样照常回到家属楼,自从虞美云建议她和沈确两人每天下班后回来家里吃饭之后,这小两口子就不客气了,几乎做到了天天回家吃饭。 只是和往常不一样,今天虞悦刚回到家属楼,绿挎包还没有放下,就被虞美云拉住了,她道:“三悦,你要不要也考虑去参加今年的高考?” “……???” “……!!!!!!” 虞美云的一句话直接把虞悦给问懵了,参加今年的高考?谁?她吗? 虞悦扭头看向自己的亲妈:“妈你跟我婆婆通过电话了?” “没有啊。”虞美云下意识地摇头,然后好奇地看向虞悦,“什么意思?雅琴给你打电话了?她也劝你要参加高考?” 什么叫做“不打自招”? 虞悦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在不打自招,她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没什么意思,也没给我打电话,更没有劝我参加高考。” 虞美云一听就懂了,周雅琴确实是给虞悦打电话了,也劝她要参加高考了,她道:“所以连雅琴都觉得你参加高考的话很有机会能考上大学是不是?” 要不然周雅琴怎么会在虞悦明明有工作的情况下还劝她参加高考呢? 虞悦哭笑不得:“妈,先不说我已经高中毕业这么多年了,就算没有,我读书咋样别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吗?” 她啥时候是读书的料了? 两辈子都不是。 “我知道啊。”虞美云说,“我知道三悦你其实很聪明,你要是在读书这件事情上面真的一点都不开窍的话,别说是初中高中了,你连小学都毕不了业。” “所以三悦你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工作的事情你别担心,我打听清楚了,你要是真考上大学的话,单位会为你保留你的工作的,另外钱的事儿你也不用担心,一来国家有补贴,二来我跟你爸也能补贴你。” 虞悦默默地在心底里吐槽了一句她妈打听得可真清楚后才开口道:“不是工作的事儿,也不是钱的事儿,主要是……嗯,我要是参加高考的话,真考上了怎么办?” 虞美云听不懂:“什么叫‘真考上了怎么办’?真考上了那就去上大学呀。” “妈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儿了?”虞悦提醒道,“我可是结了婚的人,跟四河不一样,我要是真考上外地的大学,不就意味着要跟沈确异地生活四年了吗?” 虞美云没有被虞悦的话给吓退,她说:“你为什么要考外地的大学?你要是考上咱们江城大学,你跟小确照样不用分开生活。” “那不行。”虞悦一本正经地说,“我这个人做人做事有一个原则,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我真要参加高考的话,我只会报考京大。” “……???” “……!!!!!!” 这下轮到虞美云被虞悦的一句话给惊呆了,虽然她确实认为自己的女儿不是笨蛋,也支持她考大学,但是她顶多指望她考上一个大学而已,可不敢指望她考上京大。 毕竟那可是华国的最高学府之一。 虞美云轻咳一声:“咱们还是得脚踏实地,别好高骛远。” 她不是不想要一个京大出身的女儿,而是不敢想而已。 “这不叫好高骛远。”虞悦纠正道,“妈,这叫梦想,人总是得有个梦想的,要不然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看着表情严肃,目光坚定,忽然变身一个梦想家的虞悦,虞美云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如果虞悦有读心术的话,那么她肯定会告诉虞美云,她觉得不对劲那就对了,因为她正在企图用魔法打败魔法。 然而让虞悦没想到的是,虞美云根本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虽然她觉得虞悦考上京大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万一呢? 万一她走狗屎运真的考上了呢? 为了这万分之一的可能,虞美云采取了迂回的战术,私底下拉着刚出差回来的沈确问他如果虞悦要参加高考的话,他作为丈夫支不支持? “当然支持了。”沈确并不是那种传统的男同志,没有必须男主外,女主内的观念,他甚至很支持虞悦追求进步,只是,“三悦想要参加高考吗?” 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他们家的小虞公安一向不是只追求事业上的进步吗? 什么时候开始追求学业上的进步了? 虞美云没有回答沈确这个问题,而是道:“三悦她主要是有一个顾虑。” “什么顾虑?” “她担心自己要是考上京大的话,得跟你分开生活四年。” 沈确:“……???” 他不过是出差了一段时间而已,他们家的小虞公安就进步那么大了? 虽然沈确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他也知道虞美云不是那种会信口雌黄的人,所以虞悦真的担心她要是考上京大的话会跟他分开四年? 沈确带着满心的好奇,在回家属院的途中询问了虞悦要考京大的事情,后者听完都懵了:“啥呀,我那是搪塞我妈的。” 虞悦把周雅琴昨天晚上给她打了一通电话的事跟沈确说了,“本来我妈只盯着四河参加高考,今天突然盯上我了,我还以为是咱妈也给她打电话了。” “后面见我妈真的起了心思想让我参加高考,我只能想办法打消她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了,反正我咬死了自己要参加高考的话只会报考京大,但是又担心真考上的话会跟你分隔两地四年……” 虽然她妈确实是想望女成凤,但是她要是真不乐意参加高考的话,她总不可能真的逼她。 只是虞悦没想到自己说完之后,就听到沈确道:“我觉得你这个理由可能搪塞不了咱妈多久。” “为什么?” “因为组织有意把我调回京市。” 虞悦:“……???” 什么意思? 她搪塞她妈的借口反倒成了她自己给自己挖的坑了? 虞悦看向沈确问道:“你答应了吗?” “没有。”沈确摇头道,“如果我只身一人的话,我可以只考虑自己,但是我现在已经跟你结婚了,不管答应与否,我总该先跟你商量再说。” “不用商量。”虞悦果断地道,“直接答应。” “三悦?” “这可是好事儿,而且组织这个时候调你回京市,就说明正是要用你的时候,你不要让组织失望。”虞悦拉着沈确的手对他道,“至于我,你就别担心了,我会努力的。” 沈确没想到虞悦居然这么果断地就支持他调回京市,更没想到虞悦为了自己居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三悦你下定决心要考京大了?” 虞悦:“你想啥呢?” 沈确:“……???” 虞悦:“我的意思是我会努力适应跟你分隔两地的生活。” 沈确:“……!!!” …… 虞悦努力之后能不能适应自己和沈确分隔两地的生活,沈确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肯定是适应不了了。 因为每次他出差都归心似箭。 所以分隔两地是不可能分隔两地的,沈确冷静下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被虞悦带进了一个误区—— 谁说他被调回京市之后,不想跟他家的小虞公安分隔两地只有她考上京大一个办法了? 她完全可以通过工作调动和他一块被调到京市去啊。 沈确把这个办法跟虞悦一说之后,后者才意识到被她带进误区的人何止是沈确一个? 她自己也把自己带进去了。 虞悦道:“所以就算你被调回京市,我也可以一块去京市了?” “对。”沈确点头道,“一来组织考虑到我们的情况,肯定会妥善安排好你的工作调动,二来你本身就有工作,调动起来会更容易一些。”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三悦你愿意跟我一块回京市生活吗?” 沈确看着虞悦,认真地对她道,“我生在京市,长在京市,调回京市工作对我来说没什么问题,但是对你来说就不一样了。” 因为虞悦生在江城,长在江城,她要是跟他一块回京市的话,那么就相当于背井离乡了,不仅得重新适应新的工作环境,还得重新适应没有至亲陪在自己身边的日子。 别看虞悦跟他结婚这么久了,但是因为两人几乎天天回家属楼吃饭,所以虞悦即便结婚了,却也依然跟自己的娘家人紧紧地生活在一块,如同没有分开一般。 虞悦摸了摸下巴,心想对她来说或许没有什么不一样。 因为她没有忘记明年国家就是在京市创办了少年班,书里的小船没有机会进入少年班,但是现实生活里的他肯定不会错过这次的破格提拔。 依照虞美云对孩子读书的上心程度,如果小船真的被破格提拔进入少年班的话,她肯定不会因为孩子还小而阻止,反而说不定会为了照顾小船而跟着一块前往京市。 虞美云要是真的跟小船一块前往京市的话,俞东明肯定不会在江城苦守。 毕竟他们的夫妻感情那么好,没理由年轻时一块生活,这个时候却过上夫妻分隔两地的日子。 如果小船、虞美云和俞东明真的前往京市的话,那么虞悦跟沈确回京市还算是背井离乡吗? 她怎么感觉就是单纯带着爹妈和小崽崽换了一个地方生活呢? 这么一想,虞悦不仅不抗拒跟着沈确一块回京市生活,甚至还有点期待了。 …… 不管沈确同不同意调回京市,也不管虞悦愿不愿意跟沈确一块到京市生活,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小两口依然得正常生活,正常上班。 第二天虞悦刚上班没多久,就被方所长请到办公室了,方所长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询问虞悦有没有意愿调到京市去工作。 虞悦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心想原来华国速度这么早就已经初具雏形了吗? 方所长却误会了,以为虞悦是单纯惊讶京市的人竟然会看上她,他道:“三悦你别妄自菲薄,要知道像你这样连续四届拿下市级比武的女子全能标兵的人,全国都找不出第二个,所以京市那边看上你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等等。”虞悦反应过来了,“所长你的意思是京市那边看上我了,不是因为我们家沈工要调回京市,为了安置他的家属才给我安排的工作调动?” “沈工要调回京市了?”方所长也反应过来了,张嘴就道,“当然不是了,这跟沈工要调回京市完全没关系,京市那边就是单纯看上你了。” 听到这话,虞悦的眉头动了动,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得得意的表情:“我已经厉害到京市的公安系统都知道了吗?” 在方所长的眼里,虞悦与其说是他的下属,倒不如说是他的晚辈,所以见她这副臭屁的样子,方所长只是笑她没有训她,他道:“说实在话,我是肯定舍不得你调去京市的,但是我也知道三悦你值得更好的发展。” “本来我还担心你知道后会左右为难,但是现在既然连沈工都要调回京市了,那么你也不用担心你答应的话会跟沈工分隔两地了。” 虞悦好奇问道:“所长,京市哪个单位想调我过去?京市公安局吗?” “不是。”方所长摇摇头,旋即说了想调虞悦过去的单位名声。 虞悦听完后,眼睛微微睁大,这下她比刚刚听到方所长询问她有没有意愿调到京市去工作还要惊讶。 …… 沈确同意调回京市工作一事,俞东明当天就知道了,他知道就相当于虞美云他们全都知道了。 所以当天虞悦前脚回到家属楼,后脚就听到虞美云问她:“三悦,既然小确要调回京市工作,就说明你的顾虑不存在了,那你是不是打算参加高考了?” 俞河在这个时候一点姐弟爱都没有,冲着虞悦就是一顿嘿嘿笑,然后道:“来吧,三姐,咱们姐弟俩一块参加高考吧。” 虞悦伸手拍了拍俞河的肩膀,努力挤出一个愁闷的表情:“我也想跟你一块参加高考,但是不行,组织不允许。” 俞河一愣,虞美云问:“组织为什么不允许?” “因为京市的公安大学正在筹备复校,组织打算调我过去。” “啥意思?”俞河瞪大了眼睛,“三姐你不用参加高考,直接就能去公安大学入学当学生了?” “不,我不是去当学生的。”虞悦终于忍不住了,嘴巴一咧就露出一个灿烂且得意的笑,“组织是调我去当教官的!” 第183章 183 “啊?” “啊??” “啊!!!!!!” 虞悦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懵了,也让俞河羡慕的眼泪都快要从嘴角流下来了,“三姐你的意思是说你不用参加高考就可以进大学了?而且不是进大学当学生,而是进大学当教官?” “没想到吧?”虞悦看到大家伙儿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 其实她也没想到嘻嘻。 (#^。^#) “天啊,三悦你也太棒了。”虞美云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伸手捧着虞悦的脸蛋道,“妈再也不劝你参加高考了。” 虞悦听到后面这句话笑得更开心了,她伸手抱了抱虞美云:“妈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 其实虞悦自己也知道,虞美云起了让她参加高考的心思并不是想要一个大学生女儿,或者说不单纯只是为了想要一个大学生女儿,更多的是为她的事业着想。 国家既然恢复高考,那么就意味着以后各行各业想要升职加薪的话,还得考虑学历的因素。 正是因为虞悦知道虞美云的想法,所以对于她坚持不懈想要劝她参加高考一事才没有觉得不高兴。 上辈子她想要这样的机会都求不来呢。 听到这话,虞美云一颗心都要化了,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面态度有些过于强硬了,昨天晚上她和俞东明在睡前还聊过这件事。 虽然虞美云并不认为自己做得不对,却也担心虞悦会不高兴,甚至不耐烦。 但是现在从虞悦的态度中,虞美云知道她完全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这让她在高兴之余,也对虞悦放心了。 因为虞悦用实际行动证明学历并不会成为她升职加薪的绊脚石。 不过虞美云只是不再劝虞悦参加高考而已,并没有放过俞河,在她看来,俞河不像俞江那样有一技之长,也不像虞悦那样天生神力,甚至以他那跳脱的性子,他也不可能像虞泽那样适应枯燥的部队生活。 这点从俞河跟小船去过一次虞泽的部队,度过了一个暑假后就没有再提起想去部队那儿过暑假就看得出来了。 所以虞美云觉得趁着她还能够管得住俞河的时候,先压着他参加高考,要是顺利考上一个大学的话,那么日后别管他想从事什么行业,至少还有一个大学文凭给他当敲门砖。 虞悦对俞河这个弟弟还是多少有点姐弟爱的,虽然她没办法救他出苦海,但是她可以为他指个方向。 “四河你要不要考虑考个体育大学?” 俞河好奇地看了虞悦一眼:“体育大学?体育还有专门的大学?” “当然了。”虞悦跟他介绍了几所体育学院,其中就包括了它们有什么专业,以及大学毕业后作为体育学院的学生可以从事什么样的工作。 “我专门让你姐夫帮你打听的,我想过了,凭你的成绩想要考个大学不是什么难事儿,但问题是就算真的让你考上了,你不爱读书的话,那大学四年你确实会过得很痛苦,既然如此,那不如干脆考个体育大学,起码你的体能过关,而且比起读书,你肯定更热爱运动。” “体育大学好!”俞河听完虞悦的介绍后眼睛大亮,“我决定了,我要考体育大学!” 说着,俞河扭头看向虞美云问她,“妈,我可以考体育大学吧?” “你妈我没那么专制。”虞美云只是想让俞河考个大学而已,并没有打算强迫他必须考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 听完虞悦的介绍和分析后,虞美云也承认她说的确实有道理,她问虞悦,“那要考体育大学和考其他大学有什么不同吗?” “有的。”虞悦这点也让沈确打听清楚了,“要是打算考体育大学的话,得先去参加体能测试,只有通过之后才能获得高考资格。” “体能测试的时间大概是在十一月份,测试内容除了必考的一百米短跑、立定跳远和仰卧起坐,八百米耐力跑之外,还有其他的自选专项,比如说武术、篮球、体操、排球和田径,自选专项的占分比重是最高的。” 虞悦知道测试的内容后,就知道俞河想不通过都难了,因为他的体能素质很好,而且几年前就开始跟着她一块习武练拳。 事实上虞悦的判断没有错,俞河确实是在十一月中旬通过了体能测试,拿到了《体育专业加试合格证明》,接下来就等着参加十二月份的文化课统考了。 虞悦和沈确两人虽然已经确定了接受组织的工作调动前往京市,但是一来因为公安大学还在筹备复校,学校里一个学生都没有,二来因为沈确即便要调回京市,他也得先完成在红旗机械厂的工作。 所以等虞悦和沈确两人决定动身出发去京市的时候,已经是1978年一月份的事情了,这个时候的俞河已经参加了文化课的统考,就等着收录取通知书了。 虽然成绩还没有出来,但是俞河在高考结束后跟杨卫国他们对过答案,确信自己这次考得不错,不出意外的话,他肯定能考上他的第一志愿,京市体育大学。 虽然虞悦跟俞河介绍了好几所体育大学,离江城最近的大概就是沪市的体育大学了,这所大学可以说是华东地区的龙头,专业也十分齐全,但是京市体育大学可是国家体委的直属重点,属于全国顶尖的一所体育学院。 所以即便明知道京市体育大学的分数线肯定比沪市体育大学的要高,俞河还是毅然决然地决定将前者定为自己的第一志愿。 在给虞悦和沈确两人送行的这天,俞河对虞悦道:“三姐你放心,等我收到录取通知书了,肯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告诉你。” “好。”虞悦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得比她还要高的弟弟,不再像之前那样摸他的脑袋,而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在京市等你。” 说完,虞悦又低头看向依偎在她的身边舍不得跟她分开的小船,四年多的时间,已经足以让小船从一个小崽崽长成一个中不溜的崽崽了,模样也渐渐从原来的可爱变成了帅气。 但此时这个帅气的、中不溜的崽崽却红着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直把她一颗心都看软了,伸手就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要知道自从小船过了七岁之后,虞悦就没有再像小时候抱小宝宝似的那样抱过他了,不是男女有别,而是过了七岁之后,小船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小宝宝了,不好意思再让自己的姑姑像抱小宝宝那样抱自己。 但是现在? 小船已经顾不上这个了,他双手搂住虞悦的脖子,把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姑姑,我舍不得跟你分开。” “你忘了姑姑跟你说过什么啦?”虞悦颠了颠怀里的实心崽崽,笑着道,“我们不会分开太久的,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记得别懈怠了,好好学习,认真完成你姑父给你留下的作业,我们很快就可以在京市见面了。” 小船虽然不知道自己姑姑为什么那么笃定他们不会分开太久,但是他决定相信她。 因为他姑姑从来都没有让他失望过。 虞悦安抚好了小船之后就把他放了下来,然后一一跟虞美云他们拥抱。 虽然虞美云他们早就知道虞悦和沈确两人要离开江城,去京市工作和生活了,但是等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自己对虞悦他们的不舍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 “小确你要照顾好三悦。” “三悦没在京市生活过,除了你父母他们之外也没什么认识的你,所以你回到京市后别光顾着工作,记得得多陪陪三悦。” “我也不知道三悦吃不吃得惯京市的菜,反正我已经把她爱吃的那些菜的做法都写下来整理成一本小册子了,她要是吃不惯京市的菜,沈确你就把那本小册子交给你们家的王婶,麻烦她照着小册子上的做法给三悦做菜就好了。” …… 虞美云他们轮流叮嘱了沈确一番,亲眼看着他跟虞悦坐上火车从他们的面前离开,个个的心情都不太好。 “当初给三悦安排相亲的时候,我们应该优先选个本地人才对的。”俞江忍不住道,“这样三悦就不用跟我们分开了。” 要说他们当初完全没想过虞悦有可能会跟沈确离开江城去京市的话肯定是假的了,但是考虑到沈确对红旗机械厂的意义,他们原本以为他们担心的事情至少十年内不会发生。 但是谁能想到不到五年就发生了呢? 虽然俞江只是虞悦的哥哥不是父母,但是他已经可以理解为什么很多父母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远嫁了。 因为没有多少父母舍得让自己疼爱的女儿离开自己。 俞江爸爸(bushi)也舍不得。 只是这个时候的俞江并不知道,之后随着俞河的录取通知书被送到家属楼,小船收到少年班的破格提拔,虞美云和俞东明决定前往京市生活,自己才成了“远嫁”的那一个! 第184章 184 在虞悦和沈确抵达京市的这一天,率先迎接他们的不是前来接他们的周雅琴和妞妞,而是京市凛冽的寒风。 虞悦跟着沈确从火车上下来的那一刻,很庆幸周雅琴在他们出发前就先给他们各自寄了一件军大衣,虞悦和沈确两人不是没有厚衣服,而是他们以往在江城穿的厚衣服根本不足以抵抗来自京市的冬风。 “三悦,三悦我们在这儿。”周雅琴和妞妞早早就来到火车站等候了,虽然冬天的风很冷,但是祖孙两人的一颗心却是火热得很。 因为认真算起来,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在虞悦和沈确结婚的时候,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的时间了。 所以终于可以见面了,不管是周雅琴还是妞妞都十分高兴。 而她们的这份明晃晃的高兴被虞悦和沈确看在了眼里,两人提着行李朝周雅琴他们那边快步走了过去。 “妈,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带着妞妞来了呀?”虞悦把手上的行李往沈确的怀里一塞后,就连忙上前一把抱住了周雅琴,然后伸手摸了摸妞妞的脸蛋。 感受到掌心里的冰凉后,虞悦道,“你们等很久了吧?” “也没有。”周雅琴说,“怎么样?坐这么久的火车累不累?” “还好。”虞悦笑着道,“我们这次回京市全程都是坐软卧,所以即便路程远了点,但是也不至于那么累。” “那舅妈你饿不饿?”四年多的时间过去了,妞妞也从原来小小一只的可爱小妞妞长成了一个快到她胸口的漂亮小姑娘,此时这个漂亮小姑娘就像小时候一样,昂着脑袋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孺慕又亲昵地看着她。 自从妞妞跟着周雅琴从江城离开之后,虞悦和她见面的次数少了很多,但是时间和距离好像并没有磨灭掉她对虞悦的感情和喜爱。 在小姑娘的心目中,虞悦一直都是她的大英雄,所以不等虞悦回答,她就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油纸袋,打开后里面装着两块桃酥,“饿了的话可以先吃桃酥垫垫肚子。” 虞悦看了一眼油纸袋里装着的桃酥,众所周知桃酥是一种很容易碎的食物,更别提它还是从小姑娘的口袋里掏出来了,但是此时这两块桃酥却完完整整的,一点儿也没碎。 由此可见从家里到火车站,这一路上妞妞都把这两块桃酥保护得很好。 “乖乖,你怎么能这么贴心呢?”虞悦接下妞妞的这份好意,并且在回去的路上高高兴兴地和沈确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了这两块桃酥。 坐在主驾驶位上的勤务兵冯建明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并不觉得意外,虽然沈确这几年一直待在江城,而虞悦也没有来过京市,但是冯建明却见过他们。 因为虞悦和沈确两人订婚以及结婚的时候,不止沈副军长和周雅琴他们都在场,冯建明作为沈副军长的勤务兵,他也在场。 所以冯建明不仅见过他们,还见过虞悦和沈确情投意合的模样。 但是军区大院的人就没有见过了,因此得知虞悦和沈确(主要是虞悦)今天会抵达京市,即便现在室外的天气寒冷,但是仍然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将军楼外面晃悠。 “虽然早就听说周老师对自己的儿媳妇很满意了,但是也不至于那么冷的天亲自跑去火车站接人吧?” 虽然虞悦和沈确两人不是在军区大院结的婚,但是军区大院的人谁不知道沈副军长家的独子娶了一个小地方的女同志? 要知道沈确不仅在红旗机械厂是香饽饽,在军区大院也一样是,甚至比在红旗机械厂更盛。 因为红旗机械厂的人并非人人都知道沈确的背景,或者并非人人都知道沈确的背景意味着什么,但是军区大院的人谁不知道? 早在沈确还没大学毕业之前,就已经有人想要跟沈副军长和周雅琴做亲家了,但是偏偏两人都用沈确要以学业为主为理由婉拒了。 后面沈确大学毕业了,两人又用沈确要以工作为重为理由继续婉拒了想要跟他们结亲家的人。 眼见着沈副军长和周雅琴两人对沈确的婚事确实不着急,大家伙儿就只能消停了。 当然了,只是暂时的。 他们都打算好了,先跟周雅琴和沈副军长处好关系,等到沈确有意要结婚的时候,他们就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然而任谁都没有想到,明明周雅琴和沈副军长都不慌不忙的,结果沈确找到对象的消息却猝不及防地从江城传到了京市。 然后就是订婚和结婚的消息,当知道沈确已经和虞悦领证之后,大家伙儿就知道他们看上的香饽饽已经被一个小地方的女同志给叼回自己家了。 说不失望是假的,毕竟沈确不管是个人条件和家庭情况都十分优越和出色,这样一个香饽饽最后却花落谁家他们心里头自然是难受了。 越是难受,越是失望,他们对虞悦就越是好奇,要不然也不至于在那么冷的天跑出来等着见虞悦了。 有人突然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小声地道:“我听龚主任说,周老师其实对自己这个儿媳妇并不满意。” 其他人立马扭头看向说话的这个小媳妇,在看到她那张脸时就认出她的身份了,她就是不久前才刚嫁进来的新媳妇,她婆家跟她口中的“龚主任”只有一墙之隔,而且她公公和龚主任的丈夫还是上下级的关系,所以这样的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不过—— “我记得龚主任和周老师向来是不对付的,就算周老师真的不满意自己的儿媳妇,跟谁说也不会跟龚主任说吧?” 这话一出,瞬间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因为换作是她们,她们也不会跟自己的死对头敞开心扉。 那小媳妇急了,连忙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你们忘了?龚主任和周老师可是认识几十年了,就算周老师不说,龚主任还能猜不到她心里头是怎么想的吗?” 好像也有点道理,有人就问了:“龚主任为啥觉得周老师不满意她的儿媳妇?” “你们想啊,沈副军长家是什么条件?沈工他媳妇儿家又是什么条件?而且不是还说沈工他媳妇儿只是个高中生吗?这学历也配不上沈工啊,要知道周老师自己可是大学老师,两个孩子都是大学生,一个高中生的儿媳妇,她能满意?” 小媳妇说得信誓旦旦的,“虽然我没周老师那么厉害,能当上大学老师,但是如果我儿子像沈工那么厉害的话,我也不满意自己的儿子找一个那样的儿媳妇,更何况是周老师呢?” 其他人将自己代入男方母亲的角色后,发现小媳妇说的这番话确实挺有道理,要知道当初军区大院里就算有人想跟沈家结亲家,那也是家中确实有条件不错的姑娘才敢跟周雅琴或者沈副军长开得了那个口的。 要不然的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不是想跟沈家结亲家,而是想跟沈家结仇呢。 “假如周老师真的不满意自己的儿媳妇的话,那她今天为什么还带着妞妞去火车站接人?” “周老师也是要面子的呀。”小媳妇说,“她不满意归不满意,架不住沈工非得要娶,为了不让我们看笑话,她能怎么办?只能假装满意这个儿媳妇喽。”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啊。 虽然最后这句话小媳妇没有说出口,但是其他人已经听懂了,正当她们被说服的时候,一辆吉普车正朝着她们这边驶来,大家伙儿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车上载着的人肯定就是她们想要见的人。 于是个个伸长了脖子,没一会儿的工夫,她们就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周雅琴、沈确、妞妞、冯建明以及一个她们从来没见过的女同志。 当那位女同志扭头朝她们这边看来时,她们清楚地看见了她那张脸,雪白的肌肤,乌黑的发,五官标致得跟女娲精心捏造出来似的,当她弯着眼睛冲她们点头示意的时候,不少人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哎呀我的妈呀,这闺女也太盘靓条顺了吧?” “我现在理解沈副军长的儿子为啥乐意娶一个小地方的女同志了。” “我瞅着周老师也不像是对自己儿媳妇不满的样子,你们看,她对着她儿媳妇笑得多开心。” …… 周雅琴当然笑得很开心了,早在得知虞悦和沈确会通过工作调动回来京市后,她就一直盼着了,现在好不容易真的盼到两人回来了,她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多高兴。 不过考虑到虞悦和沈确他们坐了那么久的火车,肯定是又累又饿了,所以即便她也看到了那些邻居,周雅琴也没有招呼她们进门,而是离得远远的跟她们点头示意后就带着虞悦他们进屋了。 现在的时间还早,沈副军长还没回来,家里只有王婶一人,因为得了周雅琴的吩咐,所以虞悦和沈确一回来,王婶就给他们一人端了一碗面上来。 在这样寒冷的冬天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别提有多舒服了,尤其是虞悦还注意到王婶端给她的这碗汤面里还倒了有颗粒感的胡椒粉,立马就意识到这肯定是周雅琴吩咐的。 因为一般人家的胡椒粉都是研磨得很细腻的,偏偏虞悦更爱带着颗粒感的胡椒粉。 所以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吃上这样一碗明显带着心意的汤面,虞悦不仅觉得胃暖洋洋的,心里头也觉得暖洋洋的。 等虞悦和沈确两人吃完那碗汤面稍作休息后,周雅琴就让两人先去洗个澡。 沈家住的将军楼是单独一栋的,别看平时家里只有沈副军长、周雅琴和王婶三个人住,但是家里却足足有八个房间。 早在五六十年代开始,部队大院的住房分配就已经和职务、军衔绑得死死的,这也是为什么沈家平时住的人少,却能够分到那么大的房子的原因。 虞悦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但是她在这个时代已经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习惯了人均住房面积小这个事实了。 当初入住家属院的时候,她就已经觉得机械厂分给沈确的房子挺大的,至少家里能有三个房间。 结果没想到组织分给沈副军长的房子更大。 虞悦和沈确两人轮流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后,这才准备下楼,没想到刚下楼,就发现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185章 185 虞悦和沈确两人在楼上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家里来客人了,因为他们听到了除了周雅琴、妞妞和王婶之外的第四个人的声音。 但是直到下楼之后,虞悦和沈确两人才确定这位客人是个不速之客—— 这点是从周雅琴面对对方时眉宇间隐隐透着几分强忍的不耐中确定的。 虞悦一看周雅琴这个态度就可以确定对方不仅不是受她邀请前来的客人,甚至和周雅琴的关系还不咋地。 要不然凭周雅琴的性格,哪怕对方是个不速之客,她也不会允许自己表现得这么不礼貌。 于是上一秒还呲着牙笑的虞悦下一秒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小声地问沈确:“这人是谁?你认识吗?” 虽然沈确是周雅琴的亲儿子,但是虞悦也知道他自从上了大学之后就很少待在家里,后面工作之后更是连京市都少待,所以虞悦还真不确定沈确是否认识对方。 换作是别人的话,那么沈确确实不一定认识,但是此时坐在他们家客厅的人他还真认识,她就是跟他妈认识了几十年的龚瑞香龚主任。 沈确不仅认识龚瑞香,而且他们家跟她家还很熟,龚瑞香的丈夫跟沈副军长是战友关系,而龚瑞香的两个孩子年纪分别和沈研、沈确相仿,所以两家的孩子可以说是一块长大的。 不过两家的关系很熟,不代表周雅琴和龚瑞香的关系很好,几乎整个军区大院的人都知道她们两人不对付了,那么作为周雅琴的亲儿子,沈确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确凑到虞悦的耳边小声地跟她说了一下龚瑞香的身份以及和周雅琴的关系后,两人就来到周雅琴和龚瑞香的面前。 面对龚瑞香这个不速之客的时候,周雅琴没什么好脸色,但是面对沈确和虞悦这对佳儿佳媳的时候,周雅琴却跟笑开了花似的:“三悦你们收拾好了?怎么不在房间里多休息一会儿?你们在火车上肯定没吃好也没睡好。” “没事儿,妈,我们不累。”虞悦笑着道,“我们跟你这么久没见了,多的是话想跟你说呢。” 一般人听到虞悦这么说,大概也会识趣了,但是偏偏龚瑞香就像是听不懂虞悦的意思似的,跟沈确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将注意力放在虞悦的身上:“沈确,这就是你去年娶回家的媳妇儿吧?看模样跟你真般配,难怪咱们大院那么多好姑娘你都瞧不上了。” 龚瑞香这话乍一听像是好话,但是仔细一想就知道她不怀好意了。 因为这样的话传出去之后,哪怕说这句话的人不是虞悦也不是沈确,但是难保军区大院里不会有人对虞悦和沈确两人心生不满。 “沈确什么时候瞧不上我们大院里的姑娘了?只不过他的缘分在三悦身上而已。”周雅琴看在两家的关系上可以容忍龚瑞香不请自来,但是见她一把年纪了却因为两人的关系而给虞悦和沈确挖坑,周雅琴就容忍不了了。 “要说般配,他们两人何止是模样般配?要不是沈确自己有点本事,凭他那不解风情的性子,怎么可能说动三悦这么优秀的女同志跟他处对象?甚至是跟他结婚?” 周雅琴会这么护犊子,龚瑞香一点也不意外,她只是意外她为了抬高自己的儿媳妇,居然贬低自己的亲儿子。 龚瑞香认为周雅琴对自己的儿媳妇不满并不是她为了挑拨她们的婆媳关系才这么说的,而是她真的认为出身书香门第的周雅琴不可能看得上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儿媳妇。 结果这会儿她居然这么护着她的儿媳妇? 龚瑞香有点意外,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她认识周雅琴这么多年了,早就知道她这个人虚伪得很,再讨厌一个人都不会摆在明面上,所以她又怎么可能当着她这个外人的面嫌弃甚至贬低自己的儿媳妇? 这么一想,龚瑞香就收起了自己那点意外,顺着周雅琴的话道:“你说得对,其实我就是这个意思,小虞同志的优秀我当然知道了,所以我今天才特意上门的嘛。” 龚瑞香最后这句话让虞悦他们面露疑惑之色,周雅琴直接问出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龚瑞香道,“我之前不是听你说过,小虞同志是当公安的嘛,这次沈确从江城调回京市来,小虞同志的工作是怎么安排的?像她这么优秀的女同志,可不能让她留在家里当家庭主妇吧?你们母子俩要是真有这个打算的话,那我这个妇女主任可得好好地说说你们了。” 虽然龚瑞香夸的是虞悦,但是她几乎全程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周雅琴和沈确两人身上。 这样倒是方便了虞悦观察她。 都说听话听音,龚瑞香这话乍一听就像是在关心虞悦的工作,仿佛担心周雅琴和沈确两人要留她在家里照顾家庭,但是考虑到龚瑞香和周雅琴的关系,以及她和她才第一次见面,虞悦可不信她的目的是为了她好。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为她好不是她的目的的话,她的目的是什么? 周雅琴也很好奇,她否认道:“谁说我们要留三悦在家里当家庭主妇了?” 别看周雅琴自己当了那么久的家庭主妇,但那是因为政策的原因,要不然她也不会得知组织想让她回京大教书,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周雅琴自己都不愿意当家庭主妇,更不可能强迫虞悦当了。 “那就是说小虞同志来到京市还继续工作?”龚瑞香道,“那太好了,那小虞同志你来到京市打算继续干回公安这一行吗?要是有这个打算的话,来咱们京市公安分局怎么样?” 见龚瑞香终于正眼瞧自己了,虞悦没回答,而是反问道:“龚主任你是京市公安分局的妇女主任?” “叫‘龚主任’多见外啊,跟沈确一样喊我‘龚阿姨’就成。”龚瑞香说,“我不是京市公安分局的妇女主任,不过我儿子是京市公安分局的副局长,他跟沈确是一块长大的,关系好着呢,所以你要是到京市公安分局上班的话,到时候我能让我儿子多关照你几分。” “真的吗?那先谢谢你了,龚阿姨。”虞悦顺势改口,然后道,“不过这工作是怎么调动的,得看组织安排,总不能由着我挑挑拣拣吧?” 虽然沈确和周雅琴都知道虞悦的工作调动已经定下来了,但是这会儿听她这么说,母子两人也没有拆台,而是等看起来乖巧温顺的虞悦脸不红心不跳地把龚瑞香忽悠走了之后,他们才开口问虞悦:“三悦,你刚刚怎么不跟她说实话?” “都还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的时候怎么能跟她说实话呢?”虞悦笑着道,“虽然她刚刚一副知心大妈的样子,但是我总觉得她不怀好意。” “我上辈子又没有救过她的命,她怎么可能第一次见面就那么为我着想?” 如果周雅琴和龚瑞香的关系像虞美云和李桂兰的话,那么虞悦或许不会怀疑,但是偏偏两人不对付了几十年,傻子都知道龚瑞香突如其来的关心有问题好吧? 周雅琴想了一下,猜测道:“她刚刚那么怂恿三悦去京市公安分局继续当公安,难不成是想让她儿子给三悦使绊子?为难她?” “苏建南虽然孝顺,但是不至于事事都听他妈的。”龚瑞香有句话没有说错,沈确和她儿子的关系确实不错,虽然不到好着呢的地步,但是沈确确实挺相信他的人品的。 周雅琴想了想也觉得沈确说的有道理,她平时为什么愿意容忍龚瑞香?除了看在她丈夫和她丈夫的战友情份上,也看在她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的份上。 “那她的目的是什么?”周雅琴好奇。 是什么? 当然是为了拆穿虞悦的真面目了。 龚瑞香早就听周雅琴夸过虞悦有多厉害,破过多少案子,又立过多少功了,从前龚瑞香没有怀疑过周雅琴这些话,毕竟她没有见过虞悦。 直到听说周雅琴的儿媳妇是个看起来纤细文弱的姑娘,龚瑞香这才起了疑心,特意去沈家一趟,哪怕明知道周雅琴不欢迎,她也打算坚持厚着脸皮一直坐到见到虞悦为止。 等亲眼见到虞悦后,龚瑞香就不是怀疑周雅琴的话那么简单了,她是确信自己十有八九猜对了—— 虞悦破过的案子,立过的功说不定都是掺了水分的。 龚瑞香心想,这件事要是被拆穿了,那她可就有机会看周雅琴的笑话了。 当然了,她是不会把这件事宣扬出去的,毕竟看在两家的关系上,真要拆穿了,丢脸的可就不止虞悦一人,连带着整个沈家都会跟着一块丢脸。 但是她可以借此机会拿捏住周雅琴,到时候她就算不对她言听计从,以后在她面前也会低一头。 龚瑞香越想越兴奋,恨不得自己儿子立马赶紧回来,她好说服他想办法把虞悦安排到他们公安分局。 只是龚瑞香没想到苏建南被公事绊住了脚,等到她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除夕这天了。 苏建南好不容易忙完一件案子回家过年,没想到一见到他妈就被她拉着嘱咐要把沈确的媳妇安排进他们公安分局。 “人员调动这事儿也不归我管啊,妈。”苏建南虽然不知道自己亲妈打什么主意,却也知道肯定不是啥好主意了,于是果断拒绝,“再说了,年后我就得去公安大学进修了,就算真把沈确他媳妇儿调到我们分局,我也关照不了人家啊。” 第186章 186 龚瑞香在除夕这天见到了自己终于回家的儿子,而虞悦也在除夕这天接到了俞河报喜的电话:“姐!三姐!我拿到录取通知了!我拿到京市体育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 哪怕是隔着一根电话线,虞悦也可以感受得到俞河的激动和兴奋,她的脸上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笑:“太好了,本来我还想着你会不会等到年后才收到录取通知书呢,没想到正好赶在春节前收到了,看来我们都可以过一个踏实高兴的除夕夜和春节了。” 虽然俞河高考过后跟杨卫国他们对过答案了,也自信自己不可能落榜,但是一天没有拿到录取通知书,大家伙儿的心就不可能踏实的。 尤其是虞悦临出发前特意跟他们叮嘱了,一定要小心,千万别被人冒领了俞河的录取通知书。 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毕竟俞河不仅拥有一个被称作“江城英雄”的姐姐,还拥有一个本事不小,来头更不小的姐夫,但是意外这种事情很难说的。 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冒出一个没脑子的蠢货呢? 但是好在最倒霉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俞河终于赶在春节前的一天顺利收到了属于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他兴奋地在电话里跟虞悦报喜后,还没来得及跟他三姐多说几句话,听筒就被虞美云给抢走了。 “三悦,你跟小确回京市也有一段时间了,怎么样?你在哪儿住得惯不惯?吃得怎么样?我听说京市可冷了,你别仗着自己现在身体好就宁愿挨冻也不多穿几件衣服,真要生病了,难受的可就是你了。” 虞美云作为虞悦的亲妈,早就知道自己的女儿有个小毛病,那就是冬天的时候不爱叠穿,恨不得只穿一件打底加一件外套。 虞悦觉得穿得太多的话很束缚,一点都不舒服。 从前她身体不好的时候,虞悦再不喜欢也没用,因为她不那么穿的话,她真的会冷到感冒发烧,然后进医院打针吃药。 但是自从她身体好起来之后,她就放飞自我了。 虞美云可不像虞悦去到京市之后继续放飞自我,因为京市的冬天可比江城要冷得多了。 “放心吧,妈,我又不是小孩儿了,你还担心我会因为穿不够衣服而冻着呀?”虞悦笑着对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虞美云笑道,“至于我在京市的吃住,一切都好着呢,我婆婆知道我口味偏辣,还特意在我们回来之前让家里的王婶学做了几道川菜和湘菜。” “二哥准备的那个本子也是派上用场了,王婶最近都跟着二哥写的食谱学做新菜呢,今天不是除夕嘛,我公公知道我爱吃辣,还专门让王婶把羊肉做成酸辣红烧羊肉……” 虞悦知道虞美云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担心她在沈家会过得不好,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是怕她在沈家过得不自在、不舒服。 虽然周雅琴确实很喜欢她,沈副军长对她也很满意,但是喜欢和满意并不代表同住一个屋檐下的时候,他们一定能和谐生活。 毕竟相处容易同住难嘛。 别看虞悦跟沈确已经结婚一年多了,但是她确实是最近才开始跟婆家人一块生活。 虞美云作为一个受过婆家刁难的人,哪怕她明知道周雅琴和沈副军长不是俞阿婆和俞老头那样的人,她也照样提着一颗心。 和虞美云不同的是,小船单纯是想他姑姑了,所以好不容易等虞美云跟虞悦聊完之后,他迫不及待地就从他奶奶的手里接过听筒:“姑姑姑姑,我是小船~” “听出来啦。”虞悦弯着眼睛问电话那边的小崽崽,“这么久没见,想不想姑姑?” 小船毫不犹豫地道:“想!” 虞悦又问:“那交代你做的作业都做了吗?” 小船照样毫不犹豫地道:“做啦!” 如果换作是俞河的话,虞悦或许还会怀疑一下他他这个回答的可信度,但是换作是小船? 虞悦压根不怀疑。 别看小船的年纪小,但是他的自制力却比许多成年人要强得多,既然他说做了,那就说明他确实是做了。 “那姑姑给你一个奖励。”虞悦笑着道,“等你四叔来京市上学的时候,你也跟着一块来吧。” “真的吗?”小船的眼睛一亮,上一秒他还可惜只能听到他姑姑的声音见不到她的人,没想到下一秒他姑姑就给了他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姑姑我真的可以去京市找你吗?” “当然了。”虞悦说,“你把电话给奶奶,我跟奶奶说。” “好!”小船难得那么干脆地把听筒交回给虞美云,“奶奶,姑姑有话跟你说。” 虞美云一只手摸摸小船的脑袋,一只手从他手上接过听筒:“三悦,你让小船去京市找你?” “对。”虞悦说,“不止是小船,妈你也一块来吧,趁着四河来京市上学的时候一块过来,反正你们也肯定不放心让四河一个人坐火车来京市。” 别看俞河已经长得牛高马大了,但是在小船回来之前,他一直都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所以他的性子一直都是比较跳脱的。 所以虞悦觉得用这个理由,能说服虞美云答应。 虞美云确实是答应了,但不仅仅只是因为不放心俞河一个人坐火车去京市,也因为她担心虞悦是报喜不报忧,所以她打算亲自去一趟京市看看。 …… 俞河收到的录取通知书上面写得很清楚,开学时间是二月二十七日,所以虞美云他们本来打算过完元宵节就直接出发前往京市,但是在初三的时候,虞悦给他们打了一通电话,让虞美云他们更改了出发的时间,决定提前到初五就出发。 前来接人的虞悦看到虞美云、小船和俞河一点也不意外,真正让她感到意外的是俞东明居然也来了。 “爸,你这次来京市得跟厂里请好多天的假吧?”虞悦一边招呼着自己的家里人上车,一边开口道,“我还以为这次只有妈带着小船和四河来呢。”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你爸说了,不管是四河考上大学,还是小船准备考少年班都不是小事儿,别说是请好多天的假了,就算是请好多个月的假都值了。” 虞美云说完就看向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虞悦问她,“三悦你说国家准备创办少年班的事儿落实了吗?是不是真的打算招收像小船这样的孩子?” “是真的,昨天就落实了。”说起来虞悦能知道这件事还真是得多亏沈家的人脉,否则的话等他们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说不定人家都已经结束招生了。 “沈确已经说了,以小船的资质,即便年纪偏小,少年班也会破格录取的。”虞悦知道在读书这件事情上面,沈确才是权威,所以特意当着虞美云和小船他们的面这么说。 果然,从虞悦的口中知道连沈确都对小船这么有信心,不管是小船还是虞美云心里头都多了几分底气。 冯建明之前去江城的时候就见过小船了,不过小崽崽从来都不是爱炫耀的性子,再加上他两次去江城的原因要么是因为虞悦和沈确的订婚,要么是因为虞悦和沈确的结婚,所以没怎么关注小船。 因此得知小船明明还是读小学的年纪,却已经在去年就拿到高中毕业证了,马上就要参加国家创办的少年班,只是初中毕业的他顿时从心中涌起了滔滔不绝的崇拜之情。 是的,别看小船的年纪比他小那么多,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崇拜他。 人都是慕强的生物,冯建明也不例外,虽然他对少年班的事情了解得并不多,却也知道这个由国家首次创办的班级招收的可都是一些年幼的天才。 而天才嘛,谁能不崇拜呢? …… 虞美云他们的到来受到了周雅琴他们的热烈欢迎,知道虞美云向来关心孩子的学习,所以周雅琴和他们叙旧之后,就拉着虞美云跟她说起少年班招生的事情。 虽然少年班不是设在京大,但是他们高校之间也是有来往交流的,再加上知道小船几乎符合少年班的招收条件,所以周雅琴早就在虞美云他们来之前就把少年班招生的流程都打听清楚了。 “……你们要是不累的话,明天我就可以陪你们一块去报名参加考试。”周雅琴说,“一旦通过考试的话,小船就可以入读少年班了。” “不累不累。”虞美云张嘴就道,“这事儿早点办好我们心里也踏实,不过你陪我们一块去吗?那会不会耽误你的事儿了?” 虞美云可是知道她这个亲家现在跟她不一样,她已经是京大的老师了,虽然现在还没有开学,但是不能保证她现在就得闲。 “不会,你们晚一点来的话,我可能就真的没时间了,但是现在还能陪你们跑一趟。”虞美云笑道,“主要是沈确已经回去上班了,三悦明天也得去上课,家里能帮得上忙的闲人就只剩我一个了。” 得知沈确已经回去上班了,虞美云他们并不意外,因为往年在江城的时候,沈确的春节假期一样不长。 只是让虞美云他们没想到的是,虞悦的学校居然那么早就开学了? 虞美云道:“三悦我以为你学校起码得到二月底才开学呢。” “我们学校和其他大学不一样,目前的招生方式和学制都有别于一般的大学。”虞悦说,“所以开学时间也比其他大学要早一些。” 虞美云他们早就知道京市公安大学和其他全日制大学不太一样,所以即便有些意外,却也很快就接受了。 俞东明问:“三悦,那公安大学离军区大院远吗?开学之后你是住家里还是住学校宿舍?” “离得不算远,不管是骑自行车还是坐公交车都挺方便的。”虞悦说,“所以我打算继续住家里,不过学校也给我安排宿舍了,方便我中午在那儿休息。” 虞悦和沈确两人回京市之前就把各自的自行车以运输的方式给带到京市了,对虞悦来说,“小凤凰”不仅是她的坐骑,还是她的好战友,她可是骑着它出过无数次警的。 而对沈确来说,那辆自行车也有特殊的意义,是他和虞悦两人一块去买的,而且在结婚之前,他也经常骑着它去见虞悦,去找虞悦吃饭。 所以两人都没有图方便而把它们转手给卖了。 于是开学的第一天,虞悦就骑着“小凤凰”来到了公安大学的门口,刚下车,虞悦正准备往里走,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三悦?” 虞悦回头,就看到朝她这边走来的苏建南,“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见虞悦一副推着车准备往公安大学里面走的样子,苏建南问,“你也是来进修的吗?三悦。” “不是。”虞悦微微一笑,她是来给他们进修的。 第187章 187 二月份的京市依然冷得很,但是这样的天气并没有影响公安大学里火热的氛围。 公安大学是去年十月份才开始筹备复校,今年二月份才开学的,也就是说今天到学校报到的这一批学员就是公安大学首批学生。 虽然和其他需要经历高考的大学生不一样,这一批来公安大学上学的学员不需要经历高考,但是也并非是人人都可以来这儿进修的。 除了得有足够的工龄和清白的出身之外,还得在自己的单位上有突出的立功表现,否则的话单位也不好意思让人来公安大学进修。 毕竟在公安大学表现不好的话,那么丢的可不是一个人的脸,而是整个单位的脸。 所以今天前来报到的这一批学员基本都是各自单位里的精英,他们对这所去年才开始筹备复校的公安大学十分好奇,也想知道自己能在这儿学到什么。 直到他们当中有人从外面打听到一个差点让他绷不住的消息:“你们知道吗?接下来要教我们擒拿格斗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教官。” 女教官? 还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教官? 这人把消息带回来后,绷不住的人立马不止他一个了。 “小李你是不是听错了?把女学员听成了女教官?” “这不是闹嘛,咱们来这儿是学东西的,可不是陪谁过家家的。” “是啊,女同志的体能本来就比不上咱们男同志,更别提还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同志了,咱们跟着她能学到啥真本事?” 本来女学员们也一样惊讶于接下来教他们擒拿格斗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教官,但很快的,她们就顾不上那点惊讶了,个个或皱眉、或怒视着那个言之凿凿地说她们女子不如男的那位男同志。 “同样是爹生娘养的,你凭啥看不起我们女同志?” “伟人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了,有的人的思想还停留在建国前。” “比不比得上的,那得比了才知道。” “女同志的体能比不比得上男同志我不知道,但是有些男同志的口德肯定比不上咱们女同志我是知道了。” …… 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一个空口号,确实有许许多多女同志身体力行地向所有人证明她们确实不比男同志差。 比如说这次来公安大学进修的这些女学员们,她们也是打败了自己所在单位的其他竞争对手,不管男女,才得到这样一个机会的。 虽然在人数上她们确实比不上男学员,虽然一开始被质疑和轻视的不是她们而是他们素未谋面的女教官,但是这几位女学员可没有忍着。 就差被娘子军给指着鼻子骂的那位男同志脸上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神色,因为她们刚刚一直都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没啥存在感,所以他在开口前都没想起来这间教室里面除了他们这些男同志之外,还有几位女同志。 见状,就有人上前打圆场:“女同志们说得没错,老孙你咋回事儿?咱们能一块来这儿进修,成为第一批公安大学的学员,这是我们之间难得的缘分,所以不利于团结的话你少说点,再说了,这天底下哪有那么绝对的事情?体能这玩意儿也是可以靠后天弥补的。” 言下之意就是说女同志的体能不一定比不上男同志,哪怕天生的比不上,也完全可以靠后天的追上来。 说完老孙后,又对那几个娘子军道,“你们就当老孙说的话是在放屁算了,这老小子就是这德性,别说你们了,有时候我们都受不了他,但我向你们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否则的话不用你们开口,我们这帮男同志就先把他给收拾了。” 别管是不是真的认同这番话,反正其他男同志也纷纷表态了,毕竟这是开学的第一天,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得相处呢,谁也不想把关系弄得那么僵。 那几位女同志显然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所以就顺坡下驴了:“你们有句话确实说得很有道理,我们来这儿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来学东西的,谁也不是来过家家的。” “所以我想组织给我们安排的这位女教官肯定有她的个人之处,而且个人之处还十分突出,不然的话她也不会那么年轻就被组织安排来教我们了。” 能被安排来进修的学员也不是傻子,一开始只是被教官的年龄和性别给冲击到了,毕竟他们在场的人平均年龄都超过三十岁了,哪里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被小年轻骑在头上? 但是现在听到女同志这么说,他们被冲击得七零八落的理智迅速回笼了,他们就算不相信那位女教官的实力,也总该相信他们的组织才对。 于是大家伙儿就把注意力放到给他们带回来消息的小李身上:“你还有打听到别的消息吗?” “有,我打听到咱们这位女教官不是京市人,被调到公安大学来之前是在江城当公安的。”小李把自己打听到的事情通通给说了出来,“听说除了二等功和三等功之外,还立过大功,连续拿下四届市级比武的女子全能标兵……” “臭小子,这么重要的信息你咋不早点说?” “天菩萨,我们这个教官硬是凶得很哦。” “桂英同志说得没错,组织给咱们安排的这位教官还真是一位个人能力很突出的教官啊。” …… 同样是公安系统的一员,他们当然知道在他们的职业生涯中他们或许有机会立三等功、二等功,但是能立大功的机会寥寥无几,尤其是在活着的情况下立下大功。 所以得知他们的教官居然还是一位活着立下大功的前公安,大家伙儿立马就收起了对她年纪和性别的怀疑和轻视,转为对她的好奇和探究。 在这些人里面,只有一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和震惊之中。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虞悦在来京市之前就是在江城当公安的吧? 而且他不久前还在校门口碰到了虞悦,当时他误以为她跟他一样都是来公安大学进修的,结果她却否认了,只说自己来公安大学是有别的事儿。 当时苏建南并没有怀疑什么,见虞悦没打算如实告知自己来公安大学是为了什么事,他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毕竟他和虞悦不算熟。 但是现在听到小李打听回来的消息,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他口中所说的女教官该不会就是虞悦吧? 性别、年纪、来历都对上了,但是关于虞悦在江城当公安时的表现如何他却知道得不是很清楚,偶尔听他妈提过几句,但是他妈每次在提完之后都会说周阿姨肯定是在王婆卖瓜。 想到他见过的虞悦,白净又纤细的模样压根不像是一位公安,反倒更像是一位大学生,所以真的是周阿姨在自卖自夸? 但他第一次跟虞悦见面时跟她握过手,虞悦的手和她的模样可谓是有着天壤之别。 因为她的手心手背都有茧。 很显然,那不是一双无缚鸡之力的手。 就在苏建南的想法左右摇摆之际,他的目光中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不久前他在校门口巧遇的虞悦! 她在大家伙儿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上讲台,目光扫视了在场的人一遍之后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虞悦,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将由我教你们擒拿和格斗。” 虞悦的话音刚落,震惊的人不止苏建南一个,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有的是人比苏建南还要震惊。 虞悦刚踏进教室的时候,他们还以为她跟他们一样都是学员,当时他们还想着这是哪个单位派来的花瓶? 这也太浪费机会了吧? 没有人在看在虞悦的第一面时就认为她有任何的威胁性,这些学员们也不例外。 直到虞悦一步一步走上讲台,然后以一个领导者的身份向他们做自我介绍后,大家伙儿才意识到他们误会了,不仅误会了虞悦的身份,还误会了虞悦的实力。 但—— 她真的立过三等功、二等功和大功,甚至连续四次拿下市级比武的女子全能标兵吗? 虞悦当然知道自己的模样多有欺骗性了,要不然当初在江城的时候,公安局也不会数次抽调她进专案组干一些钓鱼执法的活儿,但是她也知道用什么办法可以迅速打破别人对她的误解。 那就是把对方打倒。 这对虞悦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哪怕她再年轻,她也是活过两辈子的人了,凭着上辈子从事专业散打运动员积攒的本事和这辈子从警近五年数次抓贼缉凶的经验,虞悦在操场直接生擒了自己一班的学员。 一开始还因为虞悦的模样而不敢使出全力导致三秒内被虞悦生擒的几个学员:“……???” 后面不敢小觑虞悦使出了全力依然在十秒内被虞悦生擒的十几个学员:“……!!!!!!” 这下终于没有人敢再因为虞悦的模样而怀疑她的实力了,也没有人敢因为自己被虞悦生擒而对她心生不满,个个看向她的眼神就像是狗狗看到肉骨头似的,都在发亮。 作为一名公安,他们可太清楚虞悦刚刚生擒他们时的招式有多实用了,要是他们学会,并且在重新回到公安队伍后将这些招式运用到那些犯罪分子的身上,那么他们之后要实施抓捕的时候不仅能大大提高成功率,还能更加得心应手。 这么一想,大家伙儿看向虞悦的眼神就更加炙热了。 “教官,你这套擒拿术是自创的吗?” “教官,能不能从今天就开始教我们?” “教官,你能不能再擒我一次?刚刚你速度太快了,我都来不及反应。” “教官……” “教官……” 虞悦看着一窝蜂涌上来把自己给围住的学员们,心想看来她不止把他们打倒了,还把他们给打服了。 确实是打服了,打得服服帖帖的,结束了一天的教学后,苏建南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就跟着虞悦一块回军区大院。 苏建南决定了,从今天开始他要抓住一切能够跟他们小虞教官拉近关系的机会,力争成为她最喜欢的学员。 这样的话哪怕他之后从公安大学进修结束了,他也照样可以继续跟着她学习。 虞悦猜到了苏建南的目的,不过并没有不高兴,因为作为教官的她巴不得自己的学员把自己的本事全都学会,这样他们就能更好地为更多的人民服务。 于是龚瑞香前脚刚回到军区大院,后脚就看到自己的亲儿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屁颠屁颠地跟在虞悦身后,脸上的笑容要多不值钱有多不值钱。 其他人:“……???” 龚瑞香:“……!!!” 第188章 188 军区大院的人不仅知道龚瑞香和周雅琴不对付,还知道龚瑞香最得意的就是生了苏建南这个孝顺又有本事的儿子。 结果现在龚瑞香最得意的儿子苏建南现在却跟个狗腿子(bushi)似的屁颠屁颠地跟在她最不对付的周雅琴的儿媳妇虞悦的身后? 看到这一幕,军区大院的人哪个不好奇?哪个不诧异? 当然了,他们除了好奇苏建南为什么屁颠屁颠地跟在虞悦身后,也很好奇龚瑞香这会儿会有什么反应? 会有什么反应? 龚瑞香这会儿都快要气炸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会背刺自己,之前她想让他想办法把虞悦调到京市公安分局,他十分干脆地拒绝她了,结果现在呢? 他居然跑去给虞悦当狗腿子? 这让她的脸往哪儿搁? “苏!建!南!”龚瑞香难得在人前对自己的亲儿子黑着一张脸,她咬牙道,“你给我过来!” “妈?”苏建南循声望去,就看到自己的亲妈像个黑脸神似的杵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换作是平时,他肯定反应过来自己亲妈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了,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苏建南的注意力全放在跟小虞教官拉近关系这件事上面了,所以他嘴巴快过脑子地道,“妈你等等,有什么事儿等我把小虞教官送回家后再说。” 龚瑞香:“……!!!” 他狗腿子还想狗腿子到周雅琴的家门口? 龚瑞香这会儿不仅脸色难看了,看向苏建南的眼神里更是带着藏不住的杀气。 一旁的虞悦瞅了一眼,生怕龚瑞香受不住刺激,嘎巴一下就死这儿了,于是跟龚瑞香打了一个招呼后就对苏建南道:“不用了,龚阿姨应该有要紧事儿跟你说,你们先聊吧,不用送了。” 说罢,不给苏建南开口的机会,虞悦朝他挥挥手就推着“小凤凰”离开了。 苏建南见状也只好歇了把人送到家门口的心,在龚瑞香的怒视下跟着她一块回家了。 原本苏建南还觉得亲妈当着虞悦的面那么对他实在是有点太不给他面子了,直到他前脚刚踏进家门,他亲妈后脚就拧他的耳朵,苏建南才意识到原来刚刚在小虞教官的面前,他妈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干啥呀妈?”苏建南都忘了自己多少年没被亲妈拧耳朵了,“我现在已经三十岁,不是三岁了,你怎么还拧我耳朵啊?” “你也知道你已经三十岁了?”龚瑞香磨着牙道,“你一个三十岁的人好意思跟个狗腿子似的跟在周雅琴她儿媳妇儿的屁股后面?你这是把你亲妈的面子扔地上踩啊!” 之前龚瑞香一直劝他想办法把虞悦调到京市公安分局,方便他关照她的时候,他有一瞬间想过他妈是不是想开了,打算跟周阿姨握手言和了? 要不然的话没理由这么关心人家儿媳妇的工作调动。 但是因为不确定,所以苏建南一直没答应,现在他十分庆幸自己之前没答应,他对龚瑞香道:“有啥不好意思的?现在三悦是我的教官,我是她的学员,我跟在她后面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尊师重道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你还好意思说‘有啥不好意思的’?你……等等!”苏建南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龚瑞香给气着了,她还想要说什么,突然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什么叫‘现在三悦是我的教官,我是她的学员’?虞悦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教官?你又什么时候成了虞悦的学员了?” “今天。”苏建南见龚瑞香终于反应过来了,就把今天在公安大学碰到虞悦的事情跟她说了,“我也是今天到了教室才知道原来三悦因为在江城的表现太好了,所以被组织看上,调到公安大学给我们当教官,教我们擒拿和格斗。” 本来龚瑞香听说虞悦被组织看上的时候就已经够惊讶了,但她没想到苏建南后面说的话更让她惊讶:“教你们擒拿和格斗?苏建南你没跟我开玩笑吧?就虞悦那细胳膊细腿的,她是能擒得住你们?还是能格得住你们?” “都能。”苏建南想都不想就回答道,“妈你可别小看我们的教官,虽然她确实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的,但是真的动起手来,你都无法想象她的力气有多大,今天我们一个班二十二个人,结果你猜怎么办?” “全都在十秒之内被小虞教官给擒住了,最开始动手那几个,在我们教官的手下都撑不过三秒。” 苏建南自认为他们这一批到公安大学进修的公安都不是什么菜鸟,甚至有很丰富的一线经验,结果无一例外地倒在了虞悦的面前。 这不仅因为虞悦的擒拿技术高超,也因为虞悦的力气实在是大得惊人。 毫不夸张地说,被虞悦擒住的那一刻,苏建南甚至觉得只要虞悦想的话,他分分钟就会被她当场搓圆捏扁。 龚瑞香怀疑苏建南在骗她,但是转念一想,他又有什么理由骗她呢? 所以确实是有人骗她,但骗她的却是另有其人。 龚瑞香想到自己之前还在虞悦的面前劝她到京市公安分局上班,说可以让苏建南关照她几分,还有意无意地炫耀起苏建南破过什么案子,立过什么功,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的。 所以虞悦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 所以虞悦之前的笑都不是礼貌的笑而是嘲笑的笑? 龚瑞香之前还想着抓住虞悦的把柄,让周雅琴在她面前低她一头,结果现在倒好,心想事不成就算了,自己以后还得在周雅琴的儿媳妇面前低她一头。 想到这儿,龚瑞香恨不得自己现在真的嘎巴一下死这儿算了。 …… 虞悦没有读心术,但是她从周雅琴的口中了解到龚瑞香是个什么样的人后,她已经可以大概猜到她知道真相后会有什么反应了。 虞悦觉得这么可乐的事情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她加快脚步往家里走,想着把这事儿告诉周雅琴,让她也跟着一块乐乐。 只是虞悦刚回到家,虞美云他们就先给了虞悦一个惊喜。 “小船通过考试了?”虞悦有点惊讶,不是惊讶小船居然通过考试了,而是惊讶小船今天去报名居然顺便把试也一并考了,“不是说报名之后才统一考试吗?” “也是巧了,我们今天去报名的时候正好碰到李教授,他知道小船这几年一直在跟沈确学习,所以就亲自给小船出了一套考卷,我后面听说李教授给小船出的那套试卷比原本定好的那套要难得多了,但是小船却拿到了满分。” 周雅琴说着,忍不住笑着伸手摸了摸小船的脑袋,“李教授一看到这个成绩,二话不说就同意让小船加入少年班了。” 没有哪个长辈不喜欢读书好的孩子的,哪怕这个孩子不是自己家的,但是对周雅琴来说,亲家家的,就跟自家的没啥区别了。 “小船你也太厉害了。”虞悦弯着腰伸手捧着小船的脸颊,然后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真给姑姑长脸呀。” 小船伸手摸了摸自己被亲了一口的额头,然后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姑姑也好厉害,以前读书的时候,大家伙儿知道江城英雄是我姑姑之后老羡慕我了。” 崽崽这句话得到俞河的高度认同,因为在江城的时候,大家伙儿知道他是小虞公安的弟弟后,也老羡慕他了。 谁不想要一个英雄姐姐呢? 虞美云他们说完小船通过考试的事情后,就问起了虞悦第一天去公安大学给人上课的感受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很显然,他们会问后面那个问题也是因为他们知道虞悦的模样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而虞悦要教的这一批学员又不是什么没出社会的小年轻,所以用鼻子想也可以想得到管理起来肯定没有那么容易了。 “我感觉自己还挺适合当教官的。”虞悦上辈子还没有退役就已经规划好了自己退役后的事业了,为此她一有时间就会去自己未来的单位转悠转悠,一方面是提前跟未来的同事熟悉熟悉,而另一方面也是想着跟未来的前辈们学习学习。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虞悦没能退役进入公安系统当教官就出事了,但是好在这辈子她先是从事公安,然后又进入公安大学当教官,所以上辈子从未来同事们以及未来前辈们那儿学习到的经验全在这辈子有了用武之地。 “至于困难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没有什么困难可言啦。”虞悦笑着道,“不过我今天倒是在公安大学那儿碰到苏建南了,原来他是第一批到公安大学进修的学员,而且正好分到我的班上了。” 嗯? “建南是第一批到公安大学进修的学员?”周雅琴有些意外,她想了一下道,“我记起来了,过年那会儿我好像听到有人提起过这件事儿,不过当时我没听仔细,原来要去进修的人是建南吗?那……他妈岂不是很快就会知道三悦你在公安大学当教官的事儿了?” “嘿嘿已经知道了。”虞悦冲着周雅琴笑了起来,“我们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龚阿姨了,她气得要命。” 不等周雅琴把那句“为什么”问出口,虞悦就跟她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和虞悦一样,周雅琴听完之后立马就可以想象得到龚瑞香知道这件事后会有什么反应了,当即就乐了:“看来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得绕着我走了。” 周雅琴果然很了解龚瑞香,接下来一段时间,她对待周雅琴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见一次躲一次。 当然了,对待虞悦也是一样的做法,不过虞悦并不在意龚瑞香躲不躲自己,她在意的是虞美云和俞东明答不答应留在京市。 早在小船通过考试那天,虞悦就已经私底下劝虞美云和俞东明留在京市了,至于理由嘛,她相信不用她说虞美云和俞东明都能知道。 其实这个问题虞美云和俞东明在来京市之前就已经商量过了,如果小船和俞河一样,都快成年了,那么他就算来京市读书,他们也不用太担心他。 毕竟京市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有其他的家人在嘛。 但是偏偏小船今年才十岁,别管他独不独立,虞美云他们也不放心真让他住宿舍。 但如果不住宿舍的话,住哪儿呢? 沈家吗? 也不是不行,但是不管是虞美云还是俞东明都觉得那样实在是太麻烦周雅琴他们了,一来小船年纪还小,上下学肯定是需要接送的,二来沈家的人个个都有工作,哪怕是虞悦这个亲姑姑,真让她每日接送小船也是一件麻烦的事儿。 所以虞美云那时候就考虑过如果小船真的通过考试的话,她要不要留在京市? 反正她没有工作,又有钱,想要在京市生活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虞美云之所以没有直接答应下来,主要是在等,等俞东明的工作调动。 虞美云和俞东明知道,如果他们主动开口的话,沈家的人肯定愿意插手帮这个忙,毕竟他们是亲家,但事实上正是因为是亲家,所以他们夫妻两人才不想什么都麻烦周雅琴和沈副军长。 对俞东明而言,想把工作从江城调到京市是有一定的困难的,但是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他完全可以靠机械部系统对口商调,毕竟哪里都缺成熟的管理干部。 俞东明的工作表现摆在那儿,再加上有许厂长的推荐,在俞河开学没多久,俞东明的工作调令就下来了。 “怪不得我之前说可以以我在公安大学任职为由,通过京市公安内保部门给爸出具推荐材料,让他可以优先以安保骨干的身份调到京市来的时候,爸拒绝得那么干脆呢。” 虞悦知道俞东明自己搞定了工作调令后才终于明白他之前为什么拒绝自己,她对虞美云道,“爸不想麻烦我公公婆婆甚至不想麻烦沈确我都可以理解,他怎么连我都怕麻烦呀?” 虞美云就笑了:“你也知道他是你爸,他哪里好意思让你给他解决工作的事儿?” 虞悦一听就明白了,敢情是想要维护自己作为父亲的形象:“好吧,不管怎么说,爸能调来京市实在是太好了,到时候厂子会给你们安排住处吗?” “会。”虞美云点头,见虞悦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她道,“怪不得鲁迅先生说‘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你二哥知道我要留在京市,你爸也要通过工作调动来京市,天都塌了。” “你爸说,二江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不是你远嫁了,是他‘远嫁’了。” 虞悦一听,有点同情她二哥,又有点想笑。 如果小船没有加入少年班,虞美云和俞东明不打算来京市生活的话,那么她确实算是远嫁了,因为家人都不在身边。 可惜没有如果,所以她二哥才成了“远嫁”的那一个。 “那爸是怎么把二哥哄好的?”虞悦心想,如果她二哥还是单身一人的话,那么他也可以想办法通过工作调动来京市,但是他已经结婚了,那么肯定还得考虑自己媳妇儿的想法和感受的。 “哄好你二哥的哪里是你爸?是你二嫂。”虞美云说,“说起来也是因为我们要来京市生活,所以才知道原来芳林那孩子打算参加今年的高考。” “她之前一直不说,大概是怕自己没考上会不好意思,结果没想到为了哄你二哥,不小心在你爸面前说漏嘴了。” “二嫂要参加高考?”虞悦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我早该想到的,二嫂在学生时代读书就已经很厉害了,要不是因为苏家那两口子造孽,二嫂也不至于早早就被迫出来上班。” “现在难得恢复高考了,二嫂想要参加也很正常,只是她之前一直没说,我还以为她是想着深耕工作。” 说到这儿,虞悦很好奇,“二嫂是怎么不小心在爸面前说漏嘴的?” “本来你二嫂没决定好要靠哪所大学的,毕竟她已经离开学校那么多年了,再聪明想要把学习捡起来也得花点时间,结果为了哄你二哥,就说她会努力考上京市的大学,这样他们夫妻俩就能也来京市跟我们团聚了。” 虞悦一听,忍不住感叹道:“二嫂也太宠二哥了吧?” 为了哄她二哥高兴,居然在放下书本那么多年的情况下答应考京市的大学? 等沈确终于出关从研究所回来后,虞悦跟他说起了虞美云和俞东明决定来京市生活,以及白芳林为了哄俞江高兴决定考京市的大学这两件事。 沈确听完后道:“这么巧?” “什么这么巧?” “姐也打算调回京市了。”沈确道,“我回来之前正好跟姐夫打了一通电话,结果从他那儿知道了这件事儿。” 沈研要调回京市了? 虞悦微微瞪大了眼睛,心想研姐的死劫要来了? 第189章 189 接近凌晨的京市火车站没有了白天的热闹和喧嚣,虞悦低头看着跟着他们一块来接人的妞妞问她:“妞妞你困了,要不要先跟小冯叔叔回车上眯一下?” 本来虞悦和沈确是不打算带上妞妞来接沈研的,至于理由嘛,当然是因为平时这个点小姑娘早就已经睡下了。 但是妞妞不同意,在她小的时候,她一直跟着爸爸妈妈一块生活,这也是小姑娘明明是个京市人,说话却带着一股大碴子味儿的原因。 后面沈研和尹和平两人一个因为工作调动,一个因为出任务的原因,妞妞只能送回京市,交给周雅琴照顾。 虽然妞妞跟着姥姥姥爷一块生活并没有受到什么委屈,两位大家长甚至把小姑娘照顾得无微不至的,但是孩子依恋父母那是天性。 所以得知自己的妈妈要回来了,妞妞说什么也要来火车站接人。 考虑到妞妞的意愿,再加上明天又正好放假,虞悦和沈确两人只好把小姑娘也一块带上了。 不过小姑娘显然有点难以抵抗困意的侵袭,变得沉沉的眼皮子是闭上了又被意志强行撑开,再闭上再被意志强行撑开,如此反复几次,妞妞困不困得难受虞悦不知道,反正她看着是挺替她难受的。 “不要~”虽然从妞妞的声音中可以听得出来她已经困得不行了,但是小姑娘还是十分坚决地摇头,“舅妈我想等妈妈一下火车就能第一眼看到我。” “那好吧。”虞悦没有拒绝一个小姑娘迫切想要见到自己妈妈的心意,不过却担心她会撑不住,所以干脆让沈确把妞妞抱起来。 怕小姑娘不好意思,虞悦笑着对她道,“你看你舅舅长那么高,待会儿火车到站了,就让你舅舅把你举起来,到时候你妈妈肯定一下火车就能第一眼看到你。” 妞妞一想也觉得有道理,于是就朝自己舅舅张开双手,任由他把自己抱了起来。 其实虞悦自己也能抱妞妞,毕竟她有的是力气,不用担心妞妞会累着自己,但是虞悦没有这么做,因为她知道等沈研那一趟火车到站后会出事。 沈研也会出事。 其实在书中并没有详细地提及过沈研出事的日子,所以虞悦即便知道沈研会英年早逝,她也不知道她具体是哪一年英年早逝的,但是她记得书中曾提到过沈研出事那天,正是她通过工作调动回到京市的第一天。 在书中,这个时间段里的周雅琴和妞妞已经因为王强而命丧江城了,虽然沈确已经调回京市,但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他基本上住在研究所,而沈副军长因为连续痛失妻子和外孙女,受到的打击太大,以至于身体大不如前。 所以在知道自己所乘坐的那趟火车抵达京市时已经是凌晨之后,不想给家人添麻烦的沈研决定回到京市之后就直接在火车站旁边的招待所住一个晚上,醒来后再坐公交车回军区大院。 但是书中的沈研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当天晚上就会命丧火车站。 当然了,现实生活中的沈研也怎么都想不到虞悦知道她会调回京市后,那么积极跟她打听确定她出发的时间,并且热情地表示一定会去火车站接她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不过这并不妨碍她这会儿的心情。 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家人这会儿正在京市火车站里等着自己,沈研就难得生出几分急切,恨不得自己能想出一个办法来,好让他们这趟火车更快地抵达京市火车站。 好在这趟火车伴随着“呜——”的一声很快就进站了,沈研连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行李,确定没有遗漏,等火车停下后,便顺着人流往外走。 虞悦没有骗妞妞,沈确本来就长得高,当他双手掐着妞妞的胯将她高高举起的时候,小姑娘立马就成为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别说是沈研了,就连其他的乘客也是一下火车第一眼就先看到了妞妞。 “妈!妈妈!”本来还困到眼皮子都要睁不开的妞妞这会儿却凭着强大的意志力硬是让自己清醒过来了,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在见到沈研后,立马朝她大喊挥手,“妈妈我们在这儿!” 小姑娘的声音清亮如林间的鸟鸣一般,穿过重重人群钻进沈研的耳朵里,叫她一下子就听见了。 沈研没有忘记自己女儿的声音,她一边移动着脚步,一边循声望去,很快就看到被人高高举起的、朝她使劲挥手的妞妞。 看到小姑娘脸上那激动又高兴的笑容,沈研的脸上也不由地露出一个笑,她两只手都拎着行李,没法朝妞妞挥手回应,不过却加快了脚步朝他们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沈研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妞妞的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一个男人正顺着人流朝着她的方向靠近,在无人发现的地方,他从衣袖里滑出了一把匕首,在他一步一步拉近了和沈研的距离后,他毫不犹豫地出手,锋利的刀尖对准沈研就捅了过去—— “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不仅惊到了沈研,也吓到了其他的人,本来许多乘客都带着长途跋涉的困顿和疲惫,结果这会儿全都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了。 大家伙儿怀着一颗害怕但好奇的心四处张望,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京市火车站的乘警更是第一时间就朝着发声地赶了过来。 离得最近的沈研一回头,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因为剧痛而惨叫连连的男人,而是捏着男人的手腕不放的虞悦。 “三悦?你怎么在这儿?”沈研完全没想到虞悦会突然从她的身后出现,不等她回答,她就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可怕,沈研顺着虞悦的目光看了过去,就看到她的右脚正踩在一把匕首上面,“这是怎么回事儿?三悦。” 不止沈研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匆匆赶来的沈确和乘警等人也想知道:“同志,发生什么事儿了?” 虞悦将男人的手往后一拧,将他制服之后才对赶来的乘警道:“同志你好,我是公安大学的教官虞悦,刚刚我亲眼看到这个男人拿着匕首要往我姐的身上捅,这把匕首就是他的作案工具。” 虽然乘警看到虞悦那张脸时很难相信她居然是公安大学的教官,但是见她制服男人的动作那么娴熟,而且地上确实是有一把锋利的匕首…… 乘警们看向男人的眼神就带着几分警惕和怀疑,后者矢口否认道:“我不是,我没有,我……我只是想偷点钱而已,没有要伤人的意思。” “我当教官之前当了快五年的公安了,你是想偷钱还是想杀人我还能分不清楚吗?”虞悦见男人不老实,手下的力气又重了几分,然后对乘警道,“同志麻烦你们赶紧报警吧,我姐是一名军医,知道她今天回来京市的人不多,但是这个男人却能提前出现在火车站,并且在人群中那么精准地找到我姐,我怀疑他是敌特势力派来的。” 一听沈研的身份居然是一位军医,乘警们就更加不敢掉以轻心了,他们从虞悦的手里接过男人,一边把虞悦他们请到办公室,一边让人赶紧去报警。 …… 虞悦他们一行人从火车站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的事情了,在回去的路上,妞妞已经扛不住睡意趴在沈确的怀里睡着了,沈研和虞悦坐在后排,她拉着她的手道:“三悦,幸好你们今天晚上来接我了。” 要不然的话沈研都不知道自己今天会不会死在火车站。 因为之前在火车站的办公室时,虞悦示意大家伙儿看向沈研的棉服。 虽然沈研是从南方回来的,但是作为京市人的她很清楚京市这会儿还冷着呢,所以她在火车上就已经穿上了棉服。 原本完好无损的棉服,此时背后却破了一个洞,很显然,那是一个被利器割破的洞。 作为一名军医,沈研在看到那个破洞的位置后瞬间脊背发寒,因为她意识到男人确实想要她的命—— 真让他成功的话,那把匕首就会穿透她的腰背肌肉和腹膜,划破她的大动脉导致她体内瞬间大出血。 快则一分钟,慢则五分钟,她必然会失去意识,能被抢救回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听完沈研的话后,不管是乘警还是后来的公安们都意识到虞悦没有撒谎,男人确实是奔着杀人来的。 “研姐你没事儿就好。”虞悦现在回忆起之前那一幕也觉得有点后怕,她都不敢想象她要是慢了一步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但好在最后啥事儿也没有。 正在和沈研说话的虞悦并没有注意到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沈确对她投来了一记探究的目光。 回到军区大院后,虞悦他们原本以为沈副军长和周雅琴都睡了,没想到当虞悦和沈研他们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周雅琴和沈副军长从屋里走了出来。 “爸妈?”沈研有点意外,“你们怎么还没睡?” “本来该睡了,但是你们迟迟没有回来,我们就睡不着了。”周雅琴连忙上前,借着灯光打量了一眼许久没见的女儿,然后开口问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出什么事儿了?” “没事儿。”沈研笑了笑,“就是火车晚点了,所以才这么晚回来。” 不是沈研打算一直瞒着周雅琴和沈副军长,而是她知道父母已经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要是现在就跟他们说实话的话,沈研担心他们一个会因为生气,一个会因为担心而一晚上都没法睡个好觉。 既然如此,那么倒不如等他们睡醒之后再跟他们说实话好了,反正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而她也没有什么大碍,也就不差这么一个晚上的时间。 周雅琴没有怀疑沈研在撒谎,因为这年头火车晚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倒是沈副军长看了沈研一眼,又看了沈确一眼。 沈确抱着妞妞下车,进入熟睡状态的小姑娘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迎上沈副军长的目光,沈确没有说话,只是冲他摇了摇头。 见状,沈副军长就把那点怀疑压在心底,见时间不早了,就让周雅琴别拉着沈研继续聊:“让孩子们都想休息吧,有什么话睡醒再说。” 沈确把妞妞送回她的房间后,就回到了他和虞悦的房间,他没着急着换衣服,而是拉着虞悦的手问她:“三悦,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姐会出事儿?” 第190章 190 沈确并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虽然他跟虞悦结婚的时间只有一年多,但是他们已经认识好几年了,他对她有足够的了解。 虞悦无疑是一个热心的人,但是她的热心并不会惹人烦,因为她的热心是带着分寸感的。 然而这次在对待沈研的事情上面,虞悦却显然有点失了分寸。 自从知道沈研即将通过工作调动回来京市之后,虞悦就拉着妞妞几乎一天一个电话地跟沈研确定她出发的时间,以及抵达京市的时间。 哪怕在沈研因为担心时间太晚而拒绝他们去接她的情况下,虞悦却依然坚持前往火车站接人。 如果沈研没有在火车站出事的话,那么虞悦的所作所为还可以解释得过去,毕竟她知道妞妞一直都很想沈研,她也知道妞妞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孩子,哪怕再想自己的妈妈,她也不会频繁地给沈研打电话,只会等着沈研给她打电话。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妈妈很忙,要做的事情比跟她通电话要重要得多了。 没有虞悦的怂恿的话,妞妞绝对不会那么大胆地几乎一天给沈研打一个电话。 但是偏偏沈研就在火车站出事了,而且要是没有虞悦及时出手的话,那么沈研很有可能就会命丧火车站。 沈确没有忘记当虞悦指出沈研身上穿着的棉服被匕首戳破的位置时,沈研说的那一番话。 那番话足以证明那个男人并不是冲着偷钱去,而是冲着杀人去的。 当时在火车站的时候,沈确就已经意识到虞悦有可能提前知道了沈研有可能会出事,但是碍于沈研、妞妞和冯建明他们都在场,所以即便是在回来的路上,沈确都没有开口询问虞悦。 直到回到他们的房间,沈确终于问出口了。 虞悦抬眸看了沈确一眼,说实在话,她原本以为自己听到沈确这么问会很慌,但真的听到他这么问的时候,虞悦发现也还好,至少她的心脏不至于“噗通”、“噗通”地狂跳。 或许是因为在她决定怂恿妞妞几乎天天给沈研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做法容易引起沈确的怀疑,毕竟他们认识这么久,沈确又不是个粗心的笨蛋,所以有时候他说不定比她还要了解自己。 所以虞悦沉默了片刻之后点头道:“是,我确实早就知道研姐会出事儿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虞悦就等着沈确问她是从哪儿知道的?或者问她为什么会知道? 但是出乎虞悦意料的是,沈确下一句话居然是:“是大嫂告诉你的?” “我……啊?” 虞悦原本打好腹稿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反应过来沈确说的话和她以为他要问的话完全两模两样,还有—— “大嫂?你说哪个大嫂?” 沈确道:“小船的妈妈。” 听到这个回答后,虞悦更加吃惊了,因为小船的妈妈早就去世了,这件事她相信沈确肯定也知道,所以这会儿他知道她确实早就知道研姐会出事后,为什么会问她是不是大嫂告诉她的? 虞悦记得自己确实是拿她大嫂忽悠过好多人,比如说她爸她妈,她哥她弟还有她侄子,但是她记得她没拿她大嫂忽悠沈确啊。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她没有,那么沈确为什么会这么问? 见虞悦整个人都懵了,沈确就主动跟她解释道:“之前有一次小船跟我提起过你跟二哥当初去南潭救他的事儿,他说着说着就说漏嘴了,提到了大嫂在天有灵的事儿。” 虞悦:“……!!!” 原来是他们家的小船成小漏勺了? “后面又不小心提到了你当初提醒大哥小心内奸的事儿。” “……???”虞悦愣了一下,“小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儿?” 沈确说:“小船说是大哥不小心跟他说漏嘴了。” 虞悦:“……!!!!!!” 敢情他们爷俩是属漏勺的? 这下虞悦终于知道沈确为什么会这么问了,她看向沈确问他:“所以我要是说是大嫂告诉我研姐要出事儿的,你也信吗?” 沈确想都不想就道:“你说的我都信。” 见状,虞悦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道:“不是大嫂跟我说的。” 她看着沈确,意有所指地道,“但是我知道这件事儿的渠道确实跟大嫂告诉我的差不多,都是用科学解释不了的。” …… 沈确此时的脑子有点混乱,作为一名唯物主义者,按理来说他不应该把虞悦的话当真才对的,但是—— 她有什么理由骗他呢? 而且沈研确实是在虞悦及时出手的情况下平安无事,而虞泽也确实是在虞悦的提醒下顺利躲过了内奸的算计。 见沈确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质疑再到混乱、迷茫,最终定格在平静后,虞悦开口问他:“沈确你信我说的吗?” 沈确没有着急回答,而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后才道:“我说了,你说的我都信。” 之后的事情沈确不确定,但是就目前而言,确实还有很多事情是没办法用科学解释的。 听到沈确这么说,虞悦的眼睛弯了弯,正要高兴呢,结果下一秒就想起他的身份了,于是虞悦立马收起了脸上的笑:“不对,作为一名科研人员,沈确你是不是有点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突然被质问的沈确:“……???” “你又不是别人。”沈确笑着道,“再说了,你是不是忘了从机械厂安排我们相亲,再到我们结婚,中间你自己经过多少次组织的审查了?” 好像…… 也是哈。 虞悦掰着手指算了一下,跟沈确相亲、结婚,抓敌特还有入党,她至少经过组织四次审查了,对了,入住军区大院之前又重新审查了一遍。 这么一想,虞悦又觉得沈确那么容易就相信自己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她是经过组织多次盖章确定没问题的人。 然而虞悦不知道的是,沈确那么容易相信她不仅仅因为组织,更因为她这个人。 哪怕存在用科学也无法解释的事情,他也照样相信她。 * 沈副军长和周雅琴两人是在睡了一觉醒来后才知道沈研在火车站险些遭人刺杀的事,周雅琴后怕地拉着沈研的手:“怪不得你们夜里那么晚才回来,你还骗我说是因为火车晚点了。” “我也是怕你们担心到一晚上都睡不好。”沈研笑道,“虽然出了那样的事儿,但至少我没受伤对吧?” “你还笑得出来,那也是因为你运气好。”周雅琴嗔了沈研一眼,“要不是三悦也去火车站接你的话,那会儿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周雅琴一想到自己差点失去沈研这个女儿,心脏这会儿还在狂跳中,她转身拉住虞悦的手道,“三悦真是多亏你了,说起来咱们娘仨的命都是你救的,你可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妈,咱们是一家人,不说这话。”虞悦道,“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应该严查那个行凶的男人,找出幕后黑手,不然的话研姐能遇险一次,就有可能遇险两次、三次。” 周雅琴知道虞悦这话并不是在危言耸听,于是她扭头看向沈副军长,后者不需要周雅琴开口就明白她的意思:“你放心,我会亲自盯着这件事儿。” 和虞悦一样,沈副军长知道这件事后第一反应也认为对沈研行凶的男人应当是受人指使的,至于是不是敌对势力不好说,但是却可以确定的是,对方一定是对沈研抱着极大的恶意。 要不然也不会一出手就奔着要沈研的命去。 要不是有虞悦的话,对方说不定真得手了。 想到这儿,沈副军长看了虞悦一眼,对这个儿媳妇他是越看越满意,当初沈确跟虞悦订婚的消息在军区大院传开后,不止有人在周雅琴面前说闲话,同样也有人跑到他面前替沈确感到不值。 他们懂个屁! 家世再重要,能比得上人品和才能? 不说别的,光说虞悦当初在王强的手里救下周雅琴和妞妞的事情,就足以让他们沈家感激她一辈子了,但是虞悦在救人后并没有挟恩图报。 光是这点就足以证明她和她家人的人品了。 而且别以为沈副军长不知道,虞悦和沈确两人能走到一块,绝对是沈确主动的。 他这个儿子向来有主见,如果不是他自己喜欢、甚至是爱上虞悦的话,两人别说是结婚了,甚至都走不到处对象那一步。 在沈副军长看来,沈确当初要是没能娶到虞悦的话,那才真是亏大了。 虞悦自然不知道沈副军长心中所想了,见他对这件事这么上心,她就放心了,既然在书中他们能查到真正害死沈研的幕后黑手,那么在现实生活里他们也肯定能查到。 毕竟对方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果不其然,在虞悦他们换上春装的时候,沈副军长不仅查清楚了幕后黑手是谁,甚至十分干脆利落地把对方给送了进去。 得知指使人杀她的是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沈研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对方是谁,是曾经想要娶她,却被她拒绝的追求者。 当然了,沈研不认为那是追求者,因为她很清楚,对方想要娶她,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她有一个副军长的父亲。 而沈研拒绝他除了这个原因之外,也因为自认为她和他道不同,既然如此那么自然不相为谋了。 只是两人的交集也仅限于此了,沈研想不明白:“就因为我当初拒绝他,所以他一直记恨到现在?” 这是不是有点太记仇了? 【 www.w】 第191章【VIP】 第191章 191 沈副军长纠正道:“不是因为你当初拒绝他,所以他一直记恨到现在,而是因为他现在过得不好,记起了你当初拒绝了他,所以才想起来要报复你。” 听到自己亲爹的这番话,沈研先是皱眉,然后才恍然大悟:“爸,叶德忠他在过去这些年是不是没少干坏事儿?” 否则的话作为革委会副主任的儿子,叶德忠怎么可能过得不好?哪怕革委会已经西山日薄了,但是凭他爸的关系和人脉,肯定能重新给他换一个地方,让他换一个身份继续潇洒。 除非—— 除非他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干出了连他亲爹都没有办法给他擦干净屁股的坏事。 沈副军长冲沈研点了点头道:“好好一个名字用在他身上真是白瞎了,既无德又无忠。” 沈研在听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瞳孔微缩:“爸,你的意思是叶德忠他还背叛国家了?” “没有,不过他确实干过一些损害国家利益的事儿。”沈副军长一想到自己查到的、关于叶德忠在过去这些年干过的那些事情,他一方面恨其愚蠢,一方面又在后怕。 要知道叶德忠这些年虽然坏事做尽,但是确实长了一副好皮囊,尤其是当年追求沈研的时候,更是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样,再加上他的亲爹又是一名虎将,大家伙儿自然而然地认为他们家定然是虎父无犬子了。 所以一开始沈副军长对于叶德忠追求沈研一事并不反对,后面是见沈研不乐意,他才作罢的。 但是沈副军长怎么也没想到,叶德忠在得到权力之后,居然能彻底释放自己心底里的恶。 现在想想,沈副军长觉得自己当初虽然眼神不好,但至少愿意听孩子的意见,要不然真的让沈研嫁给叶德忠的话,那么他真是害惨了自己的女儿了,甚至整个沈家都有可能被叶德忠拖下水。 沈副军长大概地跟沈研说了一下自己查到叶德忠在过去的那些年都干过什么事,说完之后道:“老叶就叶德忠一个儿子,再加上当年因为要打仗,只能将他寄养在老乡家里,叶德忠在那几年吃了不少苦头,老叶自认为愧对了这个儿子,所以即便他坏事做尽,他还是想保下他,但是代价是他得失去自由。” “至于是失去一辈子的自由,还是一阵子的自由,那就得看老叶之后的操作了。” “爸你的意思是叶德忠他爸已经给他安排好后路了?”要是这样的话沈研就想不通了,“那叶德忠为什么还要找人来杀我?他这个时候不是更应该夹起尾巴做人,恨不得大家伙儿都注意不到他吗?” “你忘了我刚刚跟你说的了?”沈副军长道,“叶德忠现在过得不好,虽然他爸给他安排好了后路,但是过去这些年他仗着他亲爹是革委会的副主任,日子过得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结果这样的好日子才过了几年?马上就要失去自由当一只笼中鸟了,叶德忠能接受得了?心里头能好受得了?” 沈副军长继续道,“正巧这个时候他无意间得知了你在军中有立功表现,因此被组织调回京市来,他一时心生嫉妒和不忿,就趁着醉酒的时候吩咐他的手下对你行凶了。” “叶德忠被抓之后,口口声声说他是酒后糊涂,想要以此为由逃脱责任,我看他不是酒后糊涂,是当我是老糊涂。”沈副军长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这是以为他亲爹跟我有交情,又以为他亲爹能保得住他一次,就能保得住他两次,这才肆无忌惮想要你的命。” “老子跟他老子有过命的交情是真的,他想要老子闺女的命也是真的。” 所以沈副军长不会、也不可能放过叶德忠,否则的话他怎么对得起自己的闺女? 在战场上,沈副军长愿意和自己的战友以性命相托,甚至愿意为了自己的战友牺牲掉自己的性命,因为他们就是这样从旧社会一路走到新华国的。 但那是在战场上,但那是牺牲掉自己的性命。 沈研看向沈副军长,她了解自己的亲爹,小的时候他们家的日子并没有现在过得这么好,那时候沈副军长没少拿出自己的工资来接济那些已经牺牲了的战友们的家属,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从来没有克扣过她和沈确。 他宁可克扣自己,也不会委屈了他们姐弟俩。 所以这会儿得知沈副军长这么做之后,沈研并不意外,但是也免不了为沈副军长的果断而有所触动。 因为她见过太多为了别人家的孩子而委屈自己孩子的家长了,然而他们的父母却是个例外。 一直都是那个例外。 …… 就在沈副军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沈研的时候,虞悦正在自己的“新”娘家里跟虞美云他们一块整理准备寄回江城的东西。 “这些秋梨膏、金丝小枣和京市八件套是寄给亲家他们的,这些全脂奶粉、红枣核桃和蜂乳精是寄给芳林补脑养身体的……” 虞美云刚说到这儿的时候,小船连忙把自己整理好的复习资料递过去,“奶奶,还有这些也是寄给二婶的,这是我给二婶整理的、新的一套复习资料。” “奶奶没忘。”虞美云笑着摸摸小船的脑袋,接过那叠复习资料之后就跟她给白芳林准备的东西放一块了,继续道,“还有这些酱肘子和酱肉是寄给二江的。” 虽然说这年头没有真空技术,但是聪明的劳动人民却想到了用蜂蜡来封口,因此虞美云他们这才得以给俞江寄一些熟肉。 “妈,还有这些。”虞悦说着,把自己从沈家带来的书提了上来,“这些是寄给秋月的。” 别误会,虞悦给何秋月寄的这些并不是什么高考的复习资料,而是一些有关中医的书籍。 和虞悦一样,何秋月在读书这件事情上面并没有点亮天赋,当年两人都是磕磕绊绊才顺利读完高中的。 后面何秋月接了李桂兰的班当上江城医院的护士之后,慢慢地发现自己对中医还挺感兴趣的,不过在过去那些年月里,中医被视为糟粕,医院里很多跟中医相关的医生被批斗的被批斗,被下放的被下放。 何秋月再是感兴趣,也只能够藏在心底里,连亲爹妈都不敢说,只能够偷偷地告诉虞悦。 直到si人帮被打倒,情况有所好转,甚至在今年年初他们医院一位中医得到平反,重新回来了,何秋月的胆子才大了起来。 虞悦得知这件事后,正巧沈研回来了,她就向她询问初入门的中医小白适合看什么相关的书籍。 沈研知道虞悦跟何秋月的关系好,所以她把妞妞小时候读过的一些跟中医相关的书籍都整理出来交给了虞悦。 这些书籍本身并不是什么珍品,但是上面却留着沈研的笔记,那才是最珍贵的。 虞悦虽然不是学医的,但是她知道沈研的含金量,所以她可以想象得到何秋月收到这些书籍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了。 肯定高兴坏了。 要不说虞悦跟何秋月是多年的好朋友呢,本来得知俞江他们收到的包裹里还有她的一份时,何秋月就已经很高兴了。 用鼻子猜她也猜得到肯定是虞悦给她寄东西了。 只是让何秋月没想到是,虞悦不是给她寄吃的、或者穿的,而是给她寄了一堆写满笔记的中医入门书籍。 何秋月抱着这些书籍,如获至宝:“三悦简直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这么珍贵的中医笔记她都能够给我找到,她肯定费了很多工夫吧?” 俞江想了一下虞悦在信中提及此事的叙述,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道:“那倒没有,三悦一开口,研姐就帮她准备好了。” “……”何秋月眨了眨眼睛改口道,“三悦也太厉害了,一开口就能让研姐帮我这么大的忙,真不愧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 俞江:“……” 他严重怀疑这会儿就算三悦放了个屁,她也会说是香的。 李桂兰拉着俞江就跟他问起了虞美云他们在京市的日子过得怎么样,要问虞美云他们搬去京市之后最舍不得的人是谁,那李桂兰肯定占据一席之地了。 要知道从前两家人关系好到就跟一家人似的,原本李桂兰以为他们两家的日子会这么一直过下去,结果哪里想到因为虞悦和沈确两人的工作调动,后面引起了一连串的事情,最后导致虞美云和俞东明也跟着一块去京市生活了。 虽然俞江和白芳林现在还留在江城,但是据她所知,只要白芳林一考上京市的大学,他们小两口收拾收拾行李就会出发前往京市跟虞美云他们一家团聚。 想到这儿,李桂兰突然就有点羡慕俞江了,她也想不用努力就能被人带着去京市跟她的好姐妹团聚。 …… 跟何秋月一样,白芳林拿到小船亲自给她整理的复习资料也如获至宝,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用比自己小那么多的侄子给自己整理复习资料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别人想拥有这么一个天才侄子还拥有不了呢。 再说了,从这份复习资料上白芳林就可以看得出来,小船的知识面确实比她全面得多,她不用的话不仅浪费了小船的一番心意,也祸害了自己的前途。 本来白芳林根据自己的复习进度以及对知识的掌握,她觉得自己可以考京市的对外贸易大学,但是拿到小船这份复习资料后,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冲一冲人大。 第192章【VIP】 第192章 192 正所谓事以密成,白芳林从来不是一个大嘴巴的人,上次要不是因为俞江太过伤心难过,她也不会一时不慎在俞东明的面前说漏嘴。 虽然说漏嘴后的代(jiang)价(li)是得到了小船亲自整理的一份复习资料,但是白芳林并没有因此而改变。 所以虞悦他们是直到俞江和白芳林逐个给他们打电话后,才知道白芳林收到录取通知书了,而且还是来自人大的录取通知书。 “真的吗?二嫂,你真的考上人大了?”虞悦在电话里听到白芳林跟她说的这个好消息时,整个人惊喜坏了,“我的天啊,二嫂你也太太太厉害了吧?” 那可是人大诶! 在经济领域属于全国第一的大学! 结果她二嫂就这么水灵灵地考进去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二嫂离开学校都有小十年的时间了,然而从她决定要参加高考到她真的参加高考还不到一年的时间,结果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她二嫂就顺利一只脚踏进人大这所高校了。 “二嫂,我对你的崇拜之情简直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你简直就是天生的读书圣体啊。” 以前虞悦就知道世界上确实有天生会读书的人,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穿书之后,身边会一下子多了那么多的读书圣体。 白芳林听到听筒那边传来虞悦直白而热烈的夸赞,嘴角的笑意是怎么也藏不住,她道:“说起来我能冲上人大,也得多亏小船。” “要不是有他那份复习资料,我只敢往我的志愿表上填对外贸易大学或者财政金融大学。” 虽然这两家大学同样也是京市有名的大学,前者是国内唯一的外贸最高学府,后者是全国财政系统的大本营,但是比起它们,白芳林显然更青睐人大。 “那也很牛了。”作为一名学渣,虞悦心想换作是她的话,对外贸易大学和财政金融大学她很有可能是一所也考不上,“那二嫂你跟二哥什么时候来京市?” “这个得等你二哥的工作调动。”白芳林道,“我们打算看看你二哥的工作调动能不能赶在开学前搞定,要是可以的话,我们到时候就一块出发去京市,如果不能的话,那么可能就得我先出发去京市了。” “没事儿,二嫂你跟二哥说,他工作调动的事儿我这边可以帮他搞定。”虞悦对白芳林说,“你和二哥可以先收拾行李。” “三悦,你是打算麻烦周阿姨和沈叔叔吗?”俞江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了过来,“我这边能搞定的,顶多就是慢一点而已。” 俞江知道不管是周雅琴和沈副军长都很满意虞悦,也知道如果她开口的话,他们肯定不会拒绝,但是俞江仍然不希望虞悦拿自己的事情去麻烦他们。 他这个当哥哥的不希望拖虞悦的后腿,更不希望这件事被外人知道后,别人在背后说虞悦的闲话。 “二哥你也太小看我了吧?”虞悦轻松的笑声经过电话线传到了俞江的耳边,“这种事情我自己就能搞定,哪里用得着麻烦我的公公婆婆呀?你放心吧,你工作调动的事情是合理合法的,我不过是帮忙催一催而已。” 为什么说朝中有人好办事? 不是因为朝中没人就办不到事,而是朝中有人就能把事情办得更快更顺畅一些。 毕竟华国是个人情社会嘛。 …… 有了虞悦的帮忙,白芳林和俞江这对小两口终于能赶在开学前一块出发来京市了。 和俞东明不一样,俞江因为工龄不够的原因,没能得到单位的分房,也就说他们夫妻两人来到京市后仍然要租房子来过日子。 不过不管是白芳林还是俞江都不在意,一来因为他们坚信这只是暂时的,他们早晚有一天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二来因为他们小家的底儿还挺厚的。 而且别看白芳林现在确实是要上学,但是她的工资是照发的,而且两人又没有小孩,所以即便是在京市这样的大城市生活,他们也不至于过得很拮据。 虞美云他们早就提前帮白芳林和俞江租好房子了,而且还提前帮他们将从江城寄到京市的行李都一一从邮局搬回了新家,所以白芳林和俞江两人来到京市后,只需要简单地收拾一下他们的新家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入住了。 因为白芳林和俞江两人的到来,虞悦和沈确两人今天没回军区大院,而是决定去虞美云他们那儿跟他们一块吃顿饭,就当作是给他们小两口接风洗尘了。 “二哥!”俞河见到俞江,二话不说就冲上去给了他一个熊抱,“你们可算来了,自打知道二嫂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后,我们就天天掰着手指算你们啥时候来,现在总算是等到了。” 看着不过半年左右没见的弟弟一下子又变得黑不溜秋的,俞江一点也不意外,因为他每年一到夏天必晒黑,他只是意外他的劲儿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大? 被他这么一熊抱,俞江感觉自己的肋骨都有点疼了。 不过转念一想俞河现在读的是体育学校,又觉得可以理解。 熊抱完俞江之后,俞河又咧着嘴冲白芳林笑道:“二嫂,恭喜你成为一名大学生,你说以后我是继续喊你二嫂呢?还是喊你学妹好?” 不等白芳林回答,路过的虞美云就伸手拍了一下俞河的后背:“还喊学妹呢,臭小子你跟你二嫂是同一所大学吗?你二嫂好意思应,你好意思喊吗?” 虞美云这拍背的力度对俞河来说也就跟被蚊子叮了一下没区别了,但是他仍然夸张地“哎呀”了一声:“妈,妈你过分了嗷!你忘了年初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你对我有多温柔了吗?这才过去多久啊?就喊我臭小子了?” “知足吧你,四河。”一旁的虞悦忍不住笑道,“这都过去一个学期了,你想让妈继续对你温柔?可以啊,你考虑再考个研究生?” “那算了。”俞河一秒改变主意,“温不温柔的无所谓,反正我妈还是我妈就行。” “你就不能有点出息吗?”虞美云瞅了俞河一眼,后者叉着腰道,“妈,我现在已经够出息了,再继续出息下去的话,我怕你瞅着都害怕。” 虞美云被逗笑了,不过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继续往下聊,因为她知道也清楚,凭俞河不爱读书的劲儿,他能考上大学已经很了不起了。 让他考研究生? 算了吧。 虞美云已经接受自己生的、养的崽都是不爱读书的学渣的事实了,好在家里不爱读书的孩子几乎都给自己找了一个会读书的。 比如说虞悦的另一半,又比如说俞江的另一半,考虑到小船的聪明劲儿,虞美云哪怕没见过自己的大儿媳妇,她也知道她肯定在读书方面也有天赋,要不然仅凭虞泽一个人,不可能生出一个小天才来。 虞泽:“……???” 远在海岛的虞泽并不知道自己被亲妈给吐槽了,只是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没吓着自己,反倒是把他们的旅长给吓着了:“虞泽,你没事儿吧?是不是感冒了?” 虞泽没想到自己在开会的时候用一个响亮的喷嚏打断了旅长的说话,他们旅长不仅没有骂他,反倒是关心他,顿时有点受宠若惊。 因为他们旅长平时说话别管有理没理,张嘴就先骂对方一句“妈了个巴子”。 “我没事儿,旅长。”虞泽回了一句后,旅长道,“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你要是真感冒的话,接下来有个任务我可不好派给你去干了。” 虞泽立马严肃道:“旅长您请说。” “是这样的,我刚刚接到任务,京市那边让我们护送两名已经得到平反的下放人员回去,这两名平反人员曾经是京市二一一研究所的工程师,这个任务我打算交给你去做。”旅长说,“你做最合适。” 听到“京市”二字,虞泽的眼睛一亮,果断起身接下这个任务。 等散会后,汤团长带着虞泽他们回一团的时候还觉得奇怪呢:“旅长刚刚啥意思?为啥说那个任务派虞泽这小子去最合适?” 覃康平压根来不及打断汤团长的话,他就那么水灵灵地把问题给问出口了。 虞泽一听,立马就来劲儿了:“团长你忘了?我妹夫就是京市二一一研究所的工程师。” “我妹是京市公安大学的教官。” “我儿子是京市科技大学少年班的学生。” “我爸是京市机械一厂的保卫科科长。” “我妈是京市新家的一家之主。” “我小弟是京市体育大学的大学生。” “我二弟妹是京市人民大学的新生。” “我二弟是京市国营饭店的大厨。” “我全家都在京市,团长你说旅长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是不是最合适?” 汤团长:“……!!!” 他就问那么一句,他至于把自己全家都拉出来介绍一遍吗? 再说了—— 他怎么觉得第一句话就已经是答案了呢? 后面的废话(重音)明明不说也罢! 眼见着自己搭档的眼睛都红了,覃康平忍不住摇摇头,心想让他不长记性,他是忘了这半年虞泽是怎么嘚瑟的了? 不过想到虞泽刚刚那一连串的介绍,覃康平又觉得如果换作是他的话,他也得嘚瑟好久了。 可不就是得嘚瑟好久嘛,虞泽最近这半年接到的、来自家里打来的每一通电话都是报喜的,一想到自己这次护送平反人员回京说不定还能跟家里人一块过中秋,虞泽心里就美滋滋的。 第193章【正文完结】 第193章 正文完结 193 为了保密,虞泽并没有主动打电话告诉虞美云他们关于他即将要护送平反人员回京市的事,所以当虞泽出现在京市,第一个知道的家人就是沈确。 因为虞泽他们护送平反人员回到二一一研究所的时候正是上班时间。 “大哥,好久不见。”沈确在来的路上已经知道虞泽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研究所了,也猜到了虞泽部队的领导为什么会派他带人护送平反人员回他们研究所。 所以一见到虞泽,沈确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展示了他对自己大舅子的亲近和热情,“你这次回京市还有别的任务吗?马上就是中秋了,有没有时间留下来跟我们一块过?三悦和爸妈他们也好久没见你了,肯定都很想你。” 曾经的虞泽对待沈确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佩服他这样的天才,能发明、改良那么多武器让他们在战场上能如虎添翼,一方面也很感激他能够发现小船在机械方面的天赋,成为他的引路人,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很恼火他这个工程猪盯上了他们家的大白菜。 虽然虞泽和沈确是同一年出生的,但是比月份的话,虞泽比沈确要小一些,也就是说沈确不仅比虞悦大,甚至比虞悦的大哥虞泽大。 在虞泽看来,这不就是典型的老牛吃嫩草嘛。 所以之后在很长一段的时间里,虞泽对沈确始终保持着这样一个复杂的心情。 想骂他的时候想到了他发明和改良的那些武器,想夸他的时候想到了他拐走了自己亲爱的妹妹。 以至于骂又不好意思骂,夸又夸不出口。 但是时间一长,虞泽也就接受沈确了,接受他从准妹夫到妹夫的身份转变,所以现在再次见面沈确,虞泽少了几分复杂的心情,多了几分见到家人的高兴。 他自然而然地接受沈确的拥抱,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后道:“是好久不见了,我们上次见面还是你和三悦结婚那会儿,我们旅长还交给我们一个小任务,不过不妨碍我留在京市跟你们一块过中秋。” 说到这儿,虞泽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我们旅长知道我家里人都在京市,所以特意允许我做完任务后在京市过完中秋再回部队。” “那太好了。”沈确感受到虞泽拍在他后背上的力度,感觉他这个大舅子是接受他了,但又没有完全接受他,不过他脸上不显,“爸妈他们要是知道这个消息的话肯定会很高兴。” 虞美云确实是很高兴,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大儿子,惊喜到差点尖叫出声:“天,大泽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虞美云这辈子拥有四个孩子,在这四个孩子里面,她照顾得最少,见面的次数最少的就是虞泽这个大儿子。 从前是因为林建国的作恶,后面则是因为虞泽的职业。 但是虞美云并没有为了跟虞泽这个大儿子多一些见面的机会,多一次相处的时间,就对他的事业指手画脚,而是更加珍惜每一个和虞泽见面、团聚的机会。 “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虞泽将行李往地上一丢,上前就伸手抱了抱虞美云,不等她开口询问,他就主动交代道,“我们旅长给我行了个方便,允许我做完任务后留在京市跟你们一块过完中秋再归队。” “真的吗?”虞美云果然很惊喜,“大泽你们旅长可真是个大好人。” 虞美云并没有问虞泽的任务是什么,而是跟邻居们介绍了自己的大儿子后,就拉着他先回家了。 自从和虞泽相认到现在已经有五年多的时间了,但是他们一家人只有在相认的第一年才聚在一块过中秋,次数之少,就越发显得团聚的可贵了。 有同样感悟的还有周雅琴,她和沈副军长总共生了两个孩子,可惜不管是沈研还是沈确,在工作之后每年能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随着他们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工作越来越忙,他们姐弟俩能回家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 但是好在今年先是沈确和虞悦通过工作调动回到了京市,然后是沈研,现在就连尹和平也得到了组织的提拔,上军校进修两年。 而军校的位置就在京市。 周雅琴知道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就是他们家今年总算是能够聚在一块过一个中秋了。 “妈,要不然今年中秋我们两家人一块过吧?”虞悦在知道虞泽和尹和平先后赶在中秋之前回到了京市之后,就意识到不管是虞美云还是周雅琴都盼着一家人能够整整齐齐地过上一个难得的中秋节。 作为一个孝顺女儿/儿媳,虞悦是很乐意满足两位妈妈的心愿的,但问题是她满足了虞美云的心愿,就没办法满足周雅琴的心愿了,反之亦然。 于是虞悦的脑子里就冒出了让两家人一块过中秋的想法,这样她就不用做选择了。 “一块过中秋?”周雅琴想了想后道,“这个提议好,咱们两家人要是一块过中秋的话,那肯定很热闹了。” 在虞悦和沈确两人处对象、订婚以及结婚之前,周雅琴就已经和虞美云处出感情了,在江城那段时间,她没少带着妞妞和沈确一块上家属楼那儿跟虞美云他们一家一块吃饭。 所以两家人一块过中秋的话,周雅琴不仅不抗拒,甚至有点期待。 同样期待的还有虞美云,她听完虞悦的建议后,反应跟周雅琴差不多,答应得甚至比周雅琴要更快一些。 因为她知道她要是不同意的话,虞悦会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虞美云舍不得让虞悦为难,更何况凭他们两家的关系,一块过中秋只会让今年这个中秋变得更热闹。 所以等到中秋这天,虞美云他们一家早早就出发来到军区大院,齐心协力为今天晚上的中秋大餐做准备。 虽然中秋节对于华国人来说是个很重要的节日,但是再重要,这年头的中秋节也是不放假的,好在今年的中秋恰逢星期天,不管是上班的还是上学的,今天都放假。 所以今天的沈家别提有多热闹了,一屋子的全都是人,不过这些人里面并不包括虞悦和沈确,此时两人在接到一个电话后,正一同前往公安大学。 “你说学校打电话让我过去一趟是为了啥?”虞悦一脸好奇地问道。 “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儿。”沈确说,“你前两天回来的时候不是说学校收到上一批学员结业回到各自岗位后的反馈,都说你教的擒拿和格斗运用在一线岗位上,效率得到显著的提升吗?你现在已经成了你们学校的一面金漆招牌了,你们领导等闲不会找你麻烦。” 听完沈确的分析后,虞悦觉得有道理,于是她又开始猜了:“那领导找我很有可能是好事儿了?那会是什么好事儿呢?” 虞悦猜了一路,乱七八糟地猜了一大堆,结果都没有猜中,领导让她来一趟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打算让她将她那一套擒拿、格斗编写成实战教材。 虞悦:“……???” 虞悦:“……!!!!!!” 虞悦高高兴兴地走进办公室,晕晕乎乎地走出办公室,陪着虞悦一块来,但是并没有跟她一块进办公室的沈确见他们家小虞教官一副人还在,魂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样子,连忙上前问她:“怎么了?三悦,你们领导跟你说什么了?” 沈确的话拉回了虞悦的魂,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爱人,伸手拉住他的手喊了他一声:“沈确!” “领导刚刚让我把我那一套擒拿术和格斗术编写成一份实战教材,他说编写后先上交审阅,要是审阅通过的话就向组织申请大批量油印,到时候我编写的实战教材就会成为全国公安系统统一的训练蓝本!” 虞悦还没说完,沈确的脸上就已经露出了一个笑,他现在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了。 因为这件事一旦做成了,那么不仅虞悦的名字能响彻整个公安系统,甚至能在公安系统里站稳脚跟,成为一位权威的存在。 这么一想,沈确的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恭喜你,小虞教官。” 小虞教官眼睛一弯,顿时就笑了起来。 * 虞美云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虞悦和沈确两人出门一趟竟然会给他们带回来一个那么大的好消息。 “三悦,你怎么这么厉害?”虞美云忍不住捧起自己宝贝女儿的脸,激动到眼眶甚至有些泛红,“妈以你为荣。” 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前那个出生就病歪歪的小姑娘长大后不仅能够成为一名为人民服务的公安,现在甚至有机会编写实战教材,让全国的公安同志学习她那套擒拿术和格斗术? 虞美云真是太激动了。 “妈我也以你为荣。”虞悦伸手给了虞美云一个拥抱,“要不是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没有放弃过我的话,我也不会有机会走到今天。” 除了虞美云之外,虞悦还给了俞东明、虞泽、俞江和俞河一个拥抱,在她没有恢复记忆之前,她能够平安长大,没受过一丁点的委屈都是因为她有他们这些从来不嫌弃、反而处处照顾她的家人。 一旁的小船和妞妞看得眼热,主动凑上去抱了抱虞悦,后者来者不拒,笑着一把抱住了他们,还往他们肉嘟嘟的脸蛋上各自亲了一口,把两个小家伙亲得都忍不住把自己的眼睛笑得两轮弯月。 …… 虞悦和沈确带回来的这个好消息为今天的中秋再添一分喜气,等到夜幕降临后,大家伙儿齐心协力地将提前从食堂那儿借来的大圆桌抬到院子里—— 是的,经过商量后,虞悦他们决定今天晚上的这顿中秋大餐在院子里吃。 度过了难熬的夏天后,此时的京市已经进入了秋天,即便白天仍然有些热,但是太阳一下山,温度就会变得十分舒适宜人。 大家伙儿围坐在大圆桌前,在觥筹交错间一块享受着此时的美好。 作为当中的一员,虞悦闻着萦绕鼻尖的美食香气,感受着偶尔吹过的夜风,看着身边坐着的、自己最爱的人,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心里的幸福感满得都快要溢出来了。 坐在虞悦身边的沈确见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一软,他拿起一瓶北冰洋轻声道:“小虞教官,中秋快乐。” 虞悦闻言,扭头看向沈确,然后拿起自己面前那瓶北冰洋跟他那瓶碰了一下:“你也快乐,沈工。” 她的声音不知怎么的,也是轻轻的,话音刚落,两人就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幸福在这一刻具象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