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藏在星光里》 1. 骆柏舟 距离首映礼正式开始还有半小时,直播间人数已经破百万。 导演和几位主演陆续到场,此起彼伏的镁光灯闪得晃眼,粉丝尖叫声隔着屏幕都压不住。 【骆柏舟什么时候到!!】 【不是说今天刚杀青回国吗?】 【压轴吧,应该快了】 【刚落地就来路演??】 【别是下飞机直接过来】 【我哥真劳模……】 【谁懂,我已经蹲直播一个小时了】 《风暴降临》今日上映,一部大制作灾难剧情片。 电影围绕极端天气下的城市救援展开,骆柏舟在里面饰演一名年轻消防员。戏份不算最多,却是整部电影里最出彩、讨论度最高的角色之一。 这也是他拿下三金影帝之后上映的第一部电影,外界关注度自然极高。 主持人正在品牌墙一角的采访区与导演聊天,场馆入口忽然出现一阵明显骚动。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骆柏舟来了!” 尖叫声几乎瞬间炸开,直播镜头立刻切过去。 黑色商务车停在红毯尽头,车门打开。 年轻男人从车里下来。 一身深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没有过多装饰,只在袖口别了一枚低调的银色袖扣。肩背挺直,身形修长清瘦,刚结束长时间拍摄,比上次露面分明又瘦了一些。 大概是长途飞行后还没来得及休息,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疲倦。 可那份倦意并没有削弱他的存在感,反而让人联想到电影海报里那些沉默又锋利的角色。 他刚一出现,镜头就不自觉往他的方向追逐。 弹幕停顿了一瞬,紧接着开始疯狂刷屏。 【骆柏舟!骆柏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吗?】 【刚杀青吧,感觉瘦了】 【看着有点疲惫,但怎么更迷人了】 【只有这样的脸才能扛住大银幕】 “柏舟——!” “哥哥看这里!!” “欢迎回国!!!” 红毯两边粉丝举着灯牌,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骆柏舟闻声抬头。 他没刻意营业,只朝大家微微点了下头,又抬手示意了一下。 表现并不热烈,却也不敷衍。 主持人在旁边笑着感慨:“柏舟人气真的太高了。” 导演也跟着笑起来:“主要还是戏拍得好。” 对于骆柏舟一出现就轻易吸引走全场目光,导演适应良好,并乐见其成。 毕竟实力摆在那里。 而且,现在年轻演员里,像他这么省心的很难得。 圈里长得好看的演员不少,年少成名的也不少,可成名早又沉得下心拍戏的,并不算多。 骆柏舟话少,性格慢热,不太爱混圈子。没合作过的人可能会觉得他性子冷,相处了就会知道,他不是摆架子,只是性情如此,不习惯把热情摆在脸上。 真正进组以后,他反而是最让人放心的那类演员。 不迟到,不抱怨,危险戏份能自己上就自己上,有问题会提前沟通。为了效果,一条镜头打磨几十上百次也从不会表现出不耐烦。 所以圈里对骆柏舟的评价就是:慢热,内向,不太爱说话,但很专业。 也因此,合作过的人大多愿意迁就他的节奏。 骆柏舟被引导到采访区,主持人顺势转述了导演对他的夸赞。 骆柏舟顿了一下,显然不太习惯这样直白的称赞。 “导演过誉了。” 说完,又很轻地笑了笑。 现场粉丝顿时又是一阵尖叫。 镜头总偏爱他,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骆柏舟平时总给人一种不太容易靠近的距离感,冷静、克制,很少情绪外露。偶尔笑起来的时候,便像冰面悄然裂开一道缝隙,短暂融出一点温度。 采访开始以后,问题基本都围绕电影。 “柏舟,这次拍灾难片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骆柏舟接过话筒,略微想了一下。 “体能吧。” “很多救援戏设备比较重,拍摄环境也会尽量模拟真实灾害现场,前期训练时间很长,真正拍的时候,也会更能理解这个职业的不容易。” 记者接着问:“听导演说,有场高空救援戏,其实可以用替身,但最后还是你自己完成的?” 骆柏舟侧头看了导演一眼。 “因为角色是消防员。”他语气很平静,“危险本来就是这个职业的一部分。” 导演立刻笑着补充:“为了这个角色,他提前准备了很久。训练、体能、救援动作,能练的基本都练了,还跟消防队体验过一段时间。” 骆柏舟点头:“学到了很多。” 记者继续问:“那对票房有期待吗?” “我当然希望大家愿意走进影院。”骆柏舟顿了一下,“也希望大家看完以后,会记得里面的平凡英雄。他们其实也只是普通人,但在灾难面前,还是会下意识选择保护这座城市,保护所有人。” 通常问到这个问题,采访环节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骆柏舟顺手把话筒递回主持人,准备进场。 这时,一个年轻记者忽然把一支带媒体logo的话筒递了进来。 “柏舟,想问你一个和电影无关的问题。” 现场安静了一瞬。 主持人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下,认出那是一家以八卦见长的媒体。 骆柏舟抬眼看过去。 记者明显早有准备,语速都快了一点。 “最近辛以薇和顾霖昭的恋情热度很高,热搜挂了好几天。作为好朋友,你看好这段感情吗?” 现场微妙地安静了片刻,直播弹幕却瞬间爆炸。 【?????】 【这人是不是没眼力见,在首映礼问不相干人士的绯闻?】 【也不算不相干吧,都知道他跟辛以薇关系好】 【朝薇szd!】 【如果是真的,骆老师肯定知道!】 【记者今晚加鸡腿】 镜头前的骆柏舟听到这个,眼底却掠过一点很淡的意外。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我今天刚回国。” 言下之意,是还不知道这件事。 记者立刻追问:“以薇没跟你分享她的恋情进展吗?” 骆柏舟神色淡了些:“还没听她说。” 【没听她说,就是没那回事呗】 【有没有可能只是没来得及说】 【小情侣恋情才刚开始,不说也正常吧!】 【笑死,不是全网热恋吗,怎么又刚开始了】 【我看是某些人戏太多,爱炒作】 【辛以薇才爱炒吧,每次上新剧都换男友】 【我家姐姐演技好,某些人别入戏太深!】 骆柏舟一石引发千层浪,记者明显还想深挖:“如果她说了,你会祝福她吗?” 主持人拿起话筒准备控场。 却见骆柏舟微微一笑:“这我得好好问问她了。” 现场顿时笑声一片。 骆柏舟话音一转,“不过薇薇的戏一直很精彩,大家这么关注,应该也是因为演得太好了,大家还是多关注作品吧!” 【就是就是,关注作品,不要上升演员。】 【对啊,磕剧中CP就好】 【薇薇说了,跟 对方只是朋友】 【大家理性一点吧,戏内戏外不是一回事】 【主要是他们演得太甜了,好上头】 【笑死,骆老师这是在帮忙辟谣吗】 【“得好好问问她”哈哈哈哈谁懂】 采访结束后,主创陆续进场,首映礼正式开始。等到映后交流结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后台休息室里,导演一边摘麦,一边问骆柏舟:“你下部戏定下来没?我这边有个项目,刑侦题材,你应该会适合。” 旁边制片人也接话:“本子差不多定了,回头发你看看,有兴趣我们再细聊。” 这种邀约放出去,足够让不少演员争破头。 骆柏舟拿了瓶水拧开,沉默片刻,才道:“我想先调整一段时间。” 导演愣了一下。 但一想到他刚结束海外拍摄的那部电影,又有点理解了。 虽然项目对外一直保密,但圈里多少听过一点风声,那是一部犯罪题材电影。 角色重,拍摄周期长,情绪消耗也大。 据说骆柏舟后半程几乎一直待在国外,连采访都推了不少。 演员拍完这种戏,确实需要一点时间缓冲。 导演也没再劝。 “行,等你调整好了,我们再联系。” 骆柏舟点头:“谢谢导演。” 从会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了。 保姆车停在地下车库。 助理沈柯替他拉开车门:“去吃饭,还是回家?” “回去吧。” 车门关上,城市夜景沿着车窗缓慢后退。 封闭拍摄将近半年,骤然回国,又从机场直接赶到首映礼,身体难免有些疲惫。 骆柏舟靠着后排座椅,安静闭了会儿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却又重新睁开眼,拿起手机。 社媒上,相关热搜果然还挂着。 #辛以薇顾霖昭好甜# #朝薇cp# #顾霖昭辛以薇# 点进去,最热的是一段偷拍视频。 像是剧组聚餐结束后,一群人从餐厅出来。 但镜头显然经过剪辑。 辛以薇和顾霖昭并肩走在前面,不知道说到什么,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评论区都在磕CP。 【小情侣好甜呀】 【顾霖昭那个眼神,超宠】 【年下小狼狗太绝了……】 【朝薇是真的!!】 骆柏舟微微俯身,手肘抵着膝盖,修长手指握着手机,低垂的眉眼被屏幕映出一点冷白的光。 他安静翻着评论,神色看不出什么情绪。 所谓“私下幽会”,翻来覆去也不过是剧组聚餐、演员饭局、品牌活动后台。 所有物料都刻意裁掉了旁边的人,镜头只留他们两个,看起来倒真像那么回事。 但只要稍微熟悉一点剧组生态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些都是大家经常出入的社交场合。 顶多算同事聚会。 车厢里很安静。 沈柯坐在前排低头回消息,司机专心开车,没人出声。 骆柏舟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按灭,继续闭目养神。 车又往前开了一段。 他重新拿起手机。 微信置顶聊天框安静躺在最上面。 头像乍一看粉粉嫩嫩的,点进去才能看清,其实是沐浴在漫天金币里的金发卡通女孩。 辛以薇前阵子刚换的。 骆柏舟点开大图看了一会儿,轻笑了声。 起码换头像那会儿,脑子里应该还只有发财。 他随即切到对话框,发送消息。 【几点收工?】 2. 辛以薇 傍晚六点,市中心某大型商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国际珠宝品牌Lunaria亚太区推广活动,一楼中庭搭了临时展台,水晶灯从穹顶垂落下来,映着玻璃柜里一整排新季珠宝,光华流转,耀目生辉。 商场从一楼到四楼的扶栏边都站满了人,电梯口、扶梯旁、品牌围挡外,全是举着手机和相机的粉丝和路人。 保安临时加了好几道隔离带,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来回协调,辛以薇出场时,还是挡不住外面一阵高过一阵的浪潮。 “辛以薇,我爱你!” “薇薇看这里!!” “老婆今天好漂亮!!!” 直播间人数也在一路往上涨。 【啊啊啊啊啊她出来了!】 【今天这个造型好美】 【Lunaria真的好会选人】 【薇薇真是明艳大方】 【她真的太适合这种亮晶晶的场合了】 辛以薇今天穿了一条浅香槟色礼裙,裙摆不算夸张,腰线收得很漂亮,长发卷成柔软的弧度披在肩头,耳边和锁骨处戴着品牌新季珠宝。灯光一落下来,整个人像是被细碎的星光裹住。 和骆柏舟那种清冷、沉静的气质不同,辛以薇天生适合站在热闹中心。 她是明亮的,甜美的,镜头感极强。 一出现,便能让整个现场都跟着热闹起来。 主持人笑着介绍她。 辛以薇接过话筒,先朝楼上楼下挥了挥手,又抬头看向二楼和三楼的粉丝区。 “大家注意安全哦!小心一点,不要拥挤。” 她声音带笑,语气很甜。 “好的!” 粉丝立刻用更大的声音回应她,连带着周围路人都笑着加入进来。 辛以薇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那就好,安全第一哦。” 直播弹幕瞬间刷过去一片。 【她好甜啊啊啊啊】 【老婆在管秩序,老婆好温柔】 【不愧是偶像剧女主专业户,这个笑谁顶得住】 【她一笑我真的原谅全世界】 【实名羡慕顾霖昭】 【别什么都扯顾霖昭好吗】 活动流程并不复杂。 品牌介绍、佩戴展示、互动抽奖,再配合媒体拍照。 辛以薇踩着恨天高,全程配合主持人和品牌方,仪态万方。 该转身的时候转身,该展示珠宝的时候展示珠宝,镜头扫过来,她永远能在最合适的时候抬眼,给出漂亮又自然的反应。 哪怕站在台上将近一个小时,脚下高跟鞋磨得脚后跟隐隐发疼,她脸上的笑也没有落下去过。 活动快结束时,媒体采访区被临时开放。 品牌安排的群访,问题原本围绕珠宝、造型和合作感受展开。不过辛以薇最近正处在风口浪尖,前排几家媒体的话筒刚递上来,话题便不可避免地偏了方向。 “以薇,最近大家都很关心你的感情状况,可以稍微透露一下吗?” 辛以薇脸上笑容不变:“没有啦,哪有什么状况?” “可是最近你和顾霖昭的热搜一直在榜单上,大家都说你们很般配。” “最近新剧正在播嘛。”辛以薇笑着说,“大家喜欢剧里的角色,我也很开心,说明我们工作完成得还不错。” “那你私下和顾霖昭关系怎么样?” “就是同事啦。” 这个答案,她最近真的每天都在重申。 不过,剧集还在继续上映,每天都有新的cp粉入坑,一周四集的进度显然不能满足大家追剧的热情,关注度自然会转移到演员身上来。 辛以薇可以理解,正是因为如此,即便内心有些烦躁,还是弯着眼睛,不厌其烦地表明态度。 “大家磕剧里的cp就好,戏外大家都是同事。” 记者显然不肯轻易放过她。 “骆柏舟今天在首映礼上也被问到这件事,他说回头要好好问问你,你们私下已经聊过了吗?” 辛以薇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竟然还跑去问他?”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他今天专程赶回来宣传哎,怎么问这个啊?” 说话间看了一眼主持人,主持人便顺势扭转话题:“对,大家还是问一些品牌的问题吧……” 但记者还是抢着追问了一句:“那以薇可以评价一下顾霖昭的演技吗?这次合作感觉怎么样?” 辛以薇停顿了一下。 她像是很认真地思考了两秒,然后重新看向镜头,笑得很甜。 “他是很帅啦。” 现场安静一瞬,随即又响起笑声。 要说媒体都喜欢采访辛以薇呢,这句回应拿回去,怎么剪都能有话题。 有了足够的噱头,现场媒体总算心满意足地把注意力拉回品牌本身。接下来的采访进行得格外顺利。 辛以薇配合完成最后一轮展示拍照后,终于被工作人员护着往后台走去。 一离开镜头范围,她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 助理乔茵护着她回到专属休息室,将门从里面反锁,才将她水杯和手机递过来。 “姐,喝点水。” 辛以薇接过水,靠在休息室的椅背上,整个人稍稍放松。 乔茵给她拿了双拖鞋,小声说:“再坚持一下,晚上酒会露个面就差不多了吧。” 辛以薇踢开高跟鞋,略微放松脚趾,捏了捏眉心:“哪有那么简单,今天来的都是重要客户。品牌爸爸一年给那么多钱,总不能只顾着自己舒服,还是得应酬一下。”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随即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有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骆柏舟,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前发的了。 她想到那些记者竟然跑到他那边问自己绯闻,不禁有些恼火。某些人为了热度,是真不嫌折腾。 - 骆柏舟发出的信息,到家也没收到回复。 沈柯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帮他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下来。 “舟哥,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一下?” “不用。”骆柏舟接过箱子,“你别上去了,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沈柯却还是跟着他下车,去等电梯的路上把第二天的流程简单核对了一遍。 “明天下午两点有杂志拍摄,结束之后还有采访,我中午过来接你?” “嗯。” 直把他送到家门口,沈柯才说:“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去吧。” 沈柯离开后,四周再次安静下来。 骆柏舟把行李箱推到玄关旁,没有立即打开。他换上室内鞋,先去洗了手,又把外套脱下来挂进次净衣柜。 出差半年,房子依然每周安排人上门来打扫,看着还算整洁。 他拉开冰箱门,里面已经准备了自己常喝的品牌饮用水,随手拿出一瓶打开,视线落在一旁的鱼缸,静静看鱼群游来游去,悠闲地穿梭在水草之间。 小家伙们被照顾得很好,比他离开时又长大了一圈。 回国的行李不算多,干净的衣服收起来,次净的外套和衬衫单独挂在一处回头安排送洗,随身带的剧本和笔记本单独放进书房。 洗漱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回浴室原本的位置。 他做这些事并没有很快,慢条斯理,有条不紊。 每次外出回家,他都能借着这些细碎又固定的小事,把一路的奔波和疲惫撇在身后。 直到把行李箱清空、合上,轮子擦干净,放回储物间。 出来时,手机依旧安静躺在桌上。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倒是社媒又推送了一条热搜。 #辛以薇夸顾霖昭很帅气# 骆柏舟垂眼看了一会儿。 点进去,是几十分钟前才发出的的采访视频。 镜头里,辛以薇站在灯光璀璨的珠宝展台前,浅香槟色礼裙衬得她整个人明亮又漂亮。 记者问她怎么评价顾霖昭。 她停顿片刻,笑着回答:“他是很帅啦。” 语气和表情都很甜美。 评论区已经开始过年。 【这就是变相承认恋情了吧】 【朝薇又发糖了】 【啊啊啊啊啊我薇超甜!】 【某人又得暗爽了】 骆柏舟看完,按灭屏幕。 过了几秒,又打开微信。 聊天框还是停在他下午发出去的那句。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 正准备去洗漱一番,桌上的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辛以薇的消息跳出来。 【vivi:还早,你呢?】 【vivi:骆大劳模,刚回国就赶通告,今天要忙到几点?】 骆柏舟看着屏幕,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无声无息消散。 【骆:到家了。】 沉默片刻,终究没忍住,又敲出几个字: 【骆:最近很开心嘛,天天跟帅哥约会。】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手机就开始密集的震动起来。 【vivi:?】 【vivi:……】 【vivi:听说他们还问到你这边了】 【vivi:没这回事啊】 【vivi:裂开.jpg】 【vivi:球球别搞我了.jpg】 骆柏舟靠在岛台边喝水,看着这一大串消息,唇角微扬,低头单手打字。 【骆:怎么?没这回事还夸人家帅……】 【vivi:满头大汗.jpg】 【vivi:你怎么知道?】 【骆:热搜第一,想不看到都难】 对面输入中许久,估计不知道怎么措辞,最后,连着几条语音发了过来。 骆柏舟点开播放。 辛以薇的声音听着很清晰,四周安静,有隐约的汽车引擎声。 “别提了,我除了夸他帅,还能夸什么啊?” 骆柏舟垂下眼,安静听着。 很快,第二条语音自动播放。 “他就是南宫溯本溯,你还没看剧可能体会不到,反正特别自我,特别爱表现,恨不得全世界都围着他转的主儿。” “拍戏的时候还总喜欢临场发挥,他倒是演爽了,整个剧组跟着团团转。他要是真为剧情着想也就算了,别人要改却是好话说尽、求爷爷告奶奶才肯配合。” “明明平时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只要现场有镜头,就跟换了个人一样,那叫一个深情款款。” “偏偏现在剧还在播,我又不能跟他撕破脸。” “一想到未来几个月还要继续跟这种人捆绑营业,我真就浑身刺挠。” 骆柏舟听完这一长串,就知道她心里埋着多少火气了。 辛以薇也就是看着软甜,其实五六岁就在剧组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能把她气到这份上的人,实在也不多。 【骆:难怪。】 【vivi:?】 【骆:难怪连朋友都不说】 【骆:只说是同事】 辛以薇很快发来一个表情包,一个小人躺在地上泪流满面。 【vivi:只有你懂我的言外之意。】 骆柏舟看着那行字,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骆:那今天,还见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如果他们之间有人长时间外出工作,回来第一天,总要见上一面。 辛以薇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才回。 【vivi:我等会儿还有活动,可能会很晚……】 【骆:等你。】 这一次,对面隔了更久才回。 【vivi:也行!好久不见,我好多话想跟你说。】 【骆:老地方?】 【vivi:太累了,去你家吧。】 【骆:想吃什么?】 辛以薇这次回得很快。 【vivi:无骨鸡爪!】 【vivi:柠檬虾!】 【vivi:手撕牛肉!】 【vivi:多加辣!】 骆柏舟低头看着那些感叹号,就知道这姑娘被杜姐管得太严了,估计很久没吃上这些了。 【骆:你肠胃不好,少吃点辣。】 【vivi:……】 【vivi:知道啦!】 骆柏舟看着屏幕,无声扯了扯嘴角,算了一下时间,决定先出门一趟。 3. 尺度 晚上十一点多,晚宴终于结束。 辛以薇从酒店出来的时候,脸都快笑僵了。 门口还有几个粉丝守着,辛以薇盛情难却,收下了她们递来的手写卡片,礼物和鲜花都礼貌地拒绝了。 好容易上了车,等开出了那些殷切的视线范围,她才完全放松下来,整个人陷进座椅里。 乔茵看了一眼行程,安慰道:“明天早上可以多睡会儿,中午来接你。” 辛以薇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 她摸出手机,带着几分喜气发送消息。 【vivi:我下班啦!半小时到】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骆:路上慢点。】 辛以薇看着聊天框,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半个小时后,电梯停在她家上面一层,也是这栋楼的顶层。 辛以薇下意识想要刷指纹,手指落下之前想起此间主人已经回家,便先按了下门铃,等了几秒才将手指贴上去。 “滴——” 门开了。 她推门而入,先对里面喊了声:“我来咯。” 厨房亮着灯,骆柏舟系着围裙站在岛台边,闻言抬眼看了过来。 “挺早的嘛。” 辛以薇总算彻底摆脱了这双恨天高,从鞋柜最下面勾出一双专属粉色拖鞋。 毛茸茸的,和整个房子黑白灰装修风格格格不入。 她熟练换上,身高一下子矮了十厘米,像是下了一层台阶,身材依然高挑纤细。 她视线一开始就往餐桌上瞟,看清上面的食物,眼睛亮了。 “哇,好丰盛呀!”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 无骨鸡爪、柠檬虾、手撕牛肉,还有好几样她没点但爱吃的小菜,以及洗得干干净净的圣女果和蓝莓。 “怎么买这么多?” 骆柏舟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 “你不想吃?” 辛以薇嘿嘿一笑,拉开冰箱扫了一眼。 确定骆柏舟今天回来,她让乔茵顺便多买了点东西送上来,看着应该够吃一两天的。她顺手从下面那层拿出自己的柠檬水,拧开喝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天的疲惫都被冲散了不少。 骆柏舟不甚认同地提醒:“少喝点凉的。” 辛以薇吐槽:“你是不是年纪到了,越来越唠叨了。” 骆柏舟:“?” 辛以薇嘿嘿一笑,把瓶子放回桌上,顺手拿起旁边柜子上的抓夹,将长发随意拢到脑后。 咔哒一声夹住,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忙了一整天,妆容已经不如活动刚开始时精致,眼尾还残留着一点细碎亮片。 即便如此,依旧明艳照人。 她晃悠到鱼缸前,例行检查了一下鱼的情况。 “你喂过了吗?” “喂过了。” 辛以薇于是把拿起的鱼食盒放回原处。 骆柏舟把碗筷摆好,转头的时候,目光顿了一下。 辛以薇脚后跟磨破了一小块。红红的,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转身去拿药箱,放到茶几上。 “处理一下。” 辛以薇疑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 “啊?” “难怪这么疼。” 她抱着药箱窝进沙发,翘起脚放在膝盖上,拿碘伏棒消毒,再贴上创可贴。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么高的鞋子,要我说,这些设计师真该与时俱进了。” 骆柏舟看着她这套大大咧咧毫不见外的动作,没忍住笑了声。 辛以薇立即瞪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 辛以薇狐疑地盯着他。 骆柏舟摸了摸鼻子:“我觉得你说的很对,他们确实应该与时俱进。” 辛以薇哼了一声。 把两边的创可贴都贴好,把药箱还给骆柏舟。 “我去洗个手。” “嗯。” 再出来时,骆柏舟已经摘下围裙。 辛以薇坐到对面拿起筷子,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骆柏舟疑惑:“怎么?” “又晒黑了。” “你就可劲糟践你这张脸吧。” 她说着还上下打量。 骆柏舟穿着款式简单的黑色背心和休闲短裤。 这身打扮放在别人身上大概没什么特别,但架不住他肩宽腿长,薄薄一层肌肉覆盖在身上,看着倒也养眼。 只是到底有些衬不上他的颜值。 她虽然什么也没说,骆柏舟却知道她在看什么,不以为意道:“在家嘛,穿得舒服一点。” 辛以薇想了想。 “也是。反正你演技派,不靠这个。” 她看着桌上丰盛的菜肴,拿出手机,先拍了张照片,心满意足地猛吸了一口香气,振奋道:“那就开吃?” 骆柏舟:“吃呗。” 辛以薇举起筷子:“不瞒你说,这是我今天的第一餐。” 骆柏舟看了眼时间,今天都快结束了。 他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想到刚刚她才内涵自己年纪大,还是忍住了。 “那就赶紧吃吧。” 辛以薇点菜时狮子大开口,真正吃起来却很有当红女明星的自觉。即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依旧吃得十分克制。 每个盘子里只夹了一样,还专挑低脂高蛋白的。 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吃得格外认真。 骆柏舟看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饿一天了,多吃几口没事的。” 辛以薇叹了口气:“我也想吃呀,不过明天要拍广告。” 她放下筷子,拿起一颗蓝莓:“你吃呀,我看着你吃。” 骆柏舟:“……” 虽然不赞同,但他选择尊重。都是同行,他自己有时候为了工作也需要采用极端的方式增重或减重。 职业所需,拿着远超普通人的收入,自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骆柏舟其实也超过十个小时没吃东西了,却同样吃得慢条斯理,不急不躁。 辛以薇果真在对面托腮看他,就像看吃播。 毕竟是影帝级别的大帅哥,连吃东西都很养眼。 餐厅安静了一会儿。 骆柏舟夹了一块牛肉,状似随意地开口:“你这部剧又火了?” 辛以薇顿时得意起来:“对啊,这段时间的收视冠军哦!” 骆柏舟竖起拇指,道:“那我得看看了。” 电视剧开播的时候,他人虽然不在国内,也安排包了不少会员支持,只是一直没抽出时间追剧。 辛以薇连忙阻止:“别,我会社死。” 骆柏舟挑眉:“这有什么,我的电影你看的少吗?” “那不一样。”辛以薇小声嘀咕。 至于哪里不一样,她却不说。 骆柏舟慢悠悠道:“我也想看看,粉丝磕生磕死的CP究竟怎么个事儿。” 辛以薇顿时一脸膈应:“你可别提这一茬了!” 骆柏舟暗自观察她的反应,见她果真十分排斥,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她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辛以薇却又叹了口气。 骆柏舟抬眼:“怎么了?” “还不是我爸。”辛以薇托着脸,“又想让我去拍电影。” 骆柏舟神情微顿。 别的演员在电视剧和电影之间,肯定会优先选择电影。 但辛以薇是个例外。 这些年,她无疑是最炙手可热的偶像剧女演员。只要她出演的,不管是现代都市剧 ,宫廷古偶还是玄幻作品,收视和热度都很好。 但电影成绩始终不理想,甚至一度背负着“票房毒药”的骂名。 她演的电视剧有多受欢迎,电影观众对她就有多苛刻。 资源咖、花瓶、演技差,甚至连玄学都出来了,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辛伯父显然是不愿意女儿停在舒适区,这些年一直想证明,辛以薇同样能演电影。 辛以薇自己却不太想面对。 “什么项目?” “陆衡导演的。” 骆柏舟沉吟:“陆导的野心路人皆知,最近几部作品都是冲着国际奖项去的。” 陆衡在业内地位极高,却始终缺一座最重量级的奖杯,观众也在翘首以待,选角自然慎之又慎。 在这种情况下让辛以薇参与进来,她要面对的舆论压力可想而知。 “本子定了吗?” 辛以薇点头:“看过一部分文学剧本,基本上定调了。” 因为保密协议的缘故她不能多说,只简单提了一下:“角色还挺颠覆的,感觉很有难度。” 她说着说着就有点不自信了,郁闷道:“我爸到底为什么想不开。” “我演偶像剧有什么不好?是赚得比人家少,还是名气没人家高?” 这些年,电影演员和电视剧演员之间的壁垒早就不像从前那么明显了。可辛伯父是老一辈电影人,骨子里终究还是有执念。 骆柏舟看着她:“其实你的演技很好。” 辛以薇皱了皱鼻子:“你就安慰我吧。” “不是安慰。”他语气很平静,“是真的。” 辛以薇对上他的目光,四周莫名安静了一瞬。 骆柏舟确实不是说场面话的人。即便是好朋友,他也很少刻意去鼓励谁。他说好,可能还真就这么认为。 辛以薇哼了声:“你说了不算,你这是好朋友滤镜。” 她有些自暴自弃的说:“像这种冲奖的作品,就应该交给你这种会演的人来演,才不算浪费嘛。” 骆柏舟动作微顿,若有所思。 “里面有适合我的角色吗?” 辛以薇想了想:“其实这部戏还是比较偏重女主的,不过两个主要男性角色都很有特色,演好了应该会很出彩。” 骆柏舟便道:“那我要不去试镜看看?反正下个工作还没定。” 辛以薇愣了下:“你这才刚杀青,不休息一阵子吗?” 骆柏舟笑了下。 “我这个年纪,能安心休息吗?” 辛以薇也笑起来。 “不过,陆导其实很喜欢你的,他还跟我打听过你好几次。” “你肯来,他肯定高兴。”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 骆柏舟敏锐地察觉到了。 “怎么了?” 辛以薇低头扒拉了一下手边的杯子。 “没什么……”她顿了顿,才有些尴尬地补充,“就是这俩角色跟女主对手戏,挺多的。” 骆柏舟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有什么? 直到看见辛以薇那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子,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什么。 “暧昧戏?” 辛以薇点头。 骆柏舟意外之余,也有些沉默。 半晌才问:“什么尺度?” 辛以薇清了清嗓子。 “就……挺十八禁的。” 这一回沉默更久,片刻后,骆柏舟忽然笑了一下。 “你怕了?” 辛以薇瞬间炸毛。 “我会怕?!” 骆柏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眼里却似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挑衅。 辛以薇被看得莫名生出了一股胜负欲。 “你等着,我现在就帮你问导演。” 4. X玩家 辛以薇拿起手机,开始翻导演的号码,骆柏舟提醒:“这么晚打扰他不好吧?” “没事,陆导就是个夜猫子。” 说话间,电话已经接通,陆衡果然还没睡。 “喂?” 辛以薇打开免提,开门见山:“陆导,咱们这戏的男主演是不是还没定?” 陆衡嗯了声,问:“怎么?” 辛以薇道:“给您推荐个人呗。” “谁?” “骆柏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陆衡乐呵呵的声音:“真的假的?” 辛以薇笑:“真的呀,他就在我旁边。” 她举着手机朝骆柏舟扬了扬,骆柏舟轻咳一声,礼貌开口:“陆导晚上好。” 陆衡顿时笑出声:“柏舟,晚上好!怎么,你对这戏有兴趣?” 骆柏舟谦逊道:“是,导演给个试镜的机会呗。” “那敢情好啊!”陆衡明显来了精神。“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见面聊聊?” 骆柏舟想了想:“明天上午可以吗?” 这下轮到辛以薇愣了。 这么急的吗? 陆衡却一口答应:“行啊,那明天见。” 三人又简单聊了几句,电话很快挂断。 辛以薇看着骆柏舟:“明早就去见?你怎么说一出是一出的?” 骆柏舟道:“这周只有明天上午有时间。” 辛以薇不由乐了,调侃道:“大忙人儿。” 考虑到他明早有安排,辛以薇也不再多待。看他吃得差不多了,两人一起把桌子收拾收拾,就准备回去了。 她家就在楼下,倒也不用特意送,骆柏舟跟她一起到电梯口。 辛以薇进去之前,不忘回头叮嘱:“明天见完告诉我结果。” “好。晚安。” “晚安。” 电梯门缓缓合拢,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骆柏舟回到屋里,看着眼前重新恢复冷清的客厅,独自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房。 次日,骆柏舟如约去见陆衡,两人聊得果然投机,当天就拿到剧本。几天后,他把确定合作的消息发给辛以薇时,辛以薇已经飞到了临安市。 新一期的《超级玩家》将在这里录制,她作为本期飞行嘉宾,过来参与一天的拍摄。 录制地点定在当地一家知名的度假酒店。 节目组工作人员将辛以薇接到酒店之后,就让她戴上收音麦,在摄影师的跟随下,单独进了一间休息室。 辛以薇露出惊讶的表情:“这是?” 房门关上以后,工作人员笑着递来一个信封。 “辛老师,正式录制开始之前,需要提前告诉您一件事。您在本期节目中,有一个隐藏任务。” 辛以薇眼睛顿时亮了。她参加综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环节。 她结果信封拆开,里面果然躺着一张任务卡。 【特殊身份:X玩家】 【场上存在另一位隐藏的X玩家,请在录制过程中寻找对方,并完成身份确认。】 【您的真正任务:与队友联手获得最终局的胜利。】 辛以薇快速看完内容,忍不住“哇”了一声。 “所以我还有一个队友?”她立即追问,“今天的嘉宾都有谁呀?” 工作人员摇头道:“抱歉,我不能透露。” 辛以薇没得到提示,也不失望,兴致勃勃地开始猜测人选。 《超级玩家》是一档老牌综艺节目,五位常驻嘉宾各具特色,每期都会邀请数量不等的飞行嘉宾参与录制。 辛以薇算是看着《超级玩家》长大的一代,对节目还是比较熟悉的。 这种特殊身份的玩家,不一定都是飞行嘉宾,也可能藏在常驻成员里。节目组向来喜欢把最出节目效果的人赋予特殊身份,因此谁都有可能。 直到工作人员再次敲门通知录制开始,她才把任务卡收起来,跟着前往酒店大厅。 大厅中央已经搭好了录制场地。 《超级玩家》五位常驻嘉宾配合多年,默契十足,开场环节暖场,几句话就把气氛炒了起来。 队长周凯负责整体节奏,女MC林遥负责接梗和补充,剩下三位则轮番插科打诨。 现场笑声不断。 辛以薇站在后台等候的时候,已经能听见外面一阵接一阵的欢呼。 很快,队长周凯开始介绍飞行嘉宾。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今天第一位嘉宾。” 随着音乐响起,辛以薇整理了一下发丝,笑着走向众人。 现场欢呼声顿时高了一个度。 “欢迎以薇——!” “薇薇!!!” 周凯笑着递上话筒。 “最近《焚云揽月》真的很火,大家都在追。” 辛以薇接过话筒,笑着道:“谢谢大家支持。” 稍微就电视剧宣传聊了几句,周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咱们的小楚月来了,南宫大人还会不追随吗?” 说着看向后台方向。 下一秒,顾霖昭在众人的欢呼和起哄中登场。 年轻英俊的男演员穿着浅色休闲装,笑着朝众人挥手。 作为近期讨论度最高的新晋流量之一,他显然已经非常熟悉这种场面。 主持人坏笑着问:“最近跟以薇一起霸占热搜,感觉怎么样?” 顾霖昭在镜头前始终得体:“大家喜欢我们的作品,当然很荣幸。” 辛以薇站在旁边,脸上也带着营业微笑,偶尔接两句话,话题始终不离剧宣。 好在只是宣传,也用不了多久,很快音乐再次响起,第三名飞行嘉宾从后台走了出来。 这也是一位最近开始走红的女明星,桑栀。 她穿着一身剪裁优雅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五官明艳,笑起来时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自信。 最近她主演的都市爱情剧刚刚收官,热度正高,人刚出现,现场便响起一阵欢呼。 “欢迎桑栀!” 周凯笑着介绍:“桑栀的剧最近也在热播中,请大家多多支持。” 桑栀大大方方点头:“是的,谢谢大家。” 虽然是个新人,神情却没有半点怯场。一看就是从小在爱和关注里长大的姑娘。 她站到众人身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后台入口方向。 周凯见状,故意卖起关子。 “最后这一位嘉宾,那就厉害了。” “是谁呀?” 众人立刻来了兴趣。 周凯笑得神秘:“这位真的很少上综艺,我们节目组也是邀请了好多次,好不容易才有档期的哦。” 这话一出,现场忍不住猜测,辛以薇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在一连串吊胃口的铺垫之下,后台大门总算缓缓打开,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现场先是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啊啊啊啊啊——!” “骆柏舟!!!” “我的天!” “真的假的?!” 骆柏舟一出现,镜头立刻怼了上去。 他却早已习惯这种注视,神色平静,淡然地冲众人点了点头,这份安静却收获了更热烈的喧嚣。 骆柏舟从出道以来几乎从不参加此类综艺,其实根本不是档期原因,而是性格决定的。 辛以薇最清楚这一点,看到他出现,直接愣住了。 就在两小时前,这人才发消息给她说电影的事,来临安的事是一个字没提啊。 两人视线隔着人群撞在一起,骆柏舟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辛以薇顿时反应过来。 好家伙,这是故意不跟她说的。 几位嘉宾纷纷上前握手寒暄,没人注意到,桑栀脸上的笑意明显比刚才真实了几分。 简单寒暄之后,节目正式开始。 工作人员搬来一张长桌,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赞助商提供的盒装酸奶。 周凯宣布规则。 “我们将根据推酸奶的结果来决定队长,由队长优先选择自己队伍里的队员。” “每位嘉宾将酸奶推向桌面另一端,距离最远且没有掉落的前三名,将成为队长。”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这种纯靠手感和运气的小游戏,往往最容易出节目效果。 大家纷纷围到长桌前尝试,一阵热热闹闹的较量之后,结果很快揭晓。 桑栀第一。 顾霖昭第二。 林遥第三。 三人成为本期节目三支队伍的队长。 紧接着进入选人环节。 桑栀几乎没有犹豫:“我选骆影帝。” 几位嘉宾纷纷调侃。 “你这是先下手为强呀!” “目标很明确嘛!” 桑栀嘴角噙笑,看向骆柏舟的目光亮晶晶的。 轮到顾霖昭的时候,他也没有迟疑,直接道:“以薇!” 全场顿时又是一阵起哄。 辛以薇则是配合地举了下手,站到顾霖昭身边。 林遥随即选了周凯作为第一名队友。 第二轮选择中,桑栀选了力量担当秦越,顾霖昭想了想,选了性格沉稳低调的许川,最后节目组的搞笑担当陈放自动归到林遥组。 至此,分组正式确定下来,分别为—— 红队:桑栀、骆柏舟、秦越。 蓝队:顾霖昭、辛以薇、许川。 黄队:林遥、周凯、陈放。 工作人员带领众人前往更衣区,三支队伍将分别领取对应颜色的队服。 趁着镜头被前面的人群挡住,辛以薇快走两步追上骆柏舟。 “你怎么来了?”她压低声音,“瞒得真严实啊。” 骆柏舟侧头看她,走廊灯光明亮,映得他眉眼愈发深邃。 听见这句话,他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却让原本清冷的轮廓柔和了不少。 “你不也没问吗?” 辛以薇:“……” 骆柏舟已经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唇角依旧挂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得人牙痒痒。 5. 默契一般 众人换好队服以后,很快被带往第一关录制场地。 刚一进门,便发出一阵阵惊呼。 整个录影棚面积极大,几乎有半个足球场大小。 场地被划分成好几个区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道具区,十多个货架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上面摆满了各种玩偶。有蔬菜水果,有动物公仔,还有节目周边和影视剧联名玩偶,五颜六色、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另外占地最大的是几处障碍区。 泡沫墙、绕桩、平衡木、爬坡滑坡装置等,依次排列。 最远处则是一排造型各异的终点站。 医院、皇宫、海盗船、游乐园、消防站……远远看去像个大型主题乐园。 林遥忍不住感叹:“节目组这次经费很充足啊。” 常驻嘉宾们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很快,导演组开始公布规则。 “本轮游戏名为《无声快递》。” 工作人员介绍道: “每组三位成员分别担任寄件人、分拣员和快递员。” “寄件人可以看到任务卡,但不能说话,只能通过肢体动作表达。” “分拣员负责理解寄件人的意思,并向快递员下达指令。” “快递员则需要进入赛道,根据指令从货架上拿取正确物品,并通过正确路线送往终点。” “每组共完成三轮配送。” “最终按照总用时进行排名。” 规则不算复杂。听完以后,大家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顾霖昭摸着下巴:“也就是说,最难的其实是中间那个人?” “没错。”工作人员点头,“理解错一个信息,后面可能全部出错。” 辛以薇听着规则,心里却还惦记着自己的隐藏身份,悄悄观察所有人的表现。 游戏顺序抽签决定,队长上前抽签,黄队率先出场。 三个人商量了片刻,最终决定由林遥负责比划,周凯负责猜,陈放负责运送。 主持人一声令下,计时开始。 林遥看了一眼导演组给的任务卡,立刻开始疯狂比划。 她先伸出五根手指。 周凯略一思考:“五?五个字?” 林遥摇头,指了指货架,周凯眼睛一亮:“第五个货架?” 不愧是常年搭档的果然默契,林遥疯狂点头,观赛区众人不禁用力鼓掌。 “不愧是老搭档!” “这默契可以啊!” 周凯也有些得意,立刻指挥陈放冲向第五个货架。 但货架上的玩偶还是很多,一个一个问太浪费时间,接下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三个人顿时手忙脚乱猜了好一阵,总算拿到了正确的西兰花玩偶,陈放抱起来就往障碍区冲。 结果跑得太快,一个踉跄直接翻了一个大跟头,节目效果是有了,却耽误了不少时间。 现场笑声不断。 最后选择地点的时候,林遥指了指头顶。 周凯自信满满:“我知道了!” 他转头冲陈放大喊:“快去海盗船!” 陈放转身就跑。 全场都是一愣,林遥却拼命摆手跺脚,指向头顶。 “不是不是不是!” 虽然不能说话,但表情已经写满了崩溃。 她拼命指向头顶。 周凯也愣住了。 “不是海盗船?” 林遥急得原地蹦跶。 一边比划一边疯狂摇头。 周凯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灵光一闪。 “医院?” 全场爆笑。 林遥气得差点把任务卡扔出去。 陈放站在赛道中央,人已经懵了。 “到底去哪啊?!” 现场笑得东倒西歪。 结果愣是在这个环节耽误了将近半分钟,才终于把西兰花送进皇宫的大门。 三人总算完成第一轮任务。 结果第二轮更离谱。 陈放抱着正确玩偶一路狂奔,好不容易冲到障碍区,结果方向跑反了。 警报声瞬间响起。 下一秒,喷气装置启动。 噗—— 白色气柱直接喷了他满脸。 陈放站在原地呆滞三秒。 全场彻底笑疯。 就连顾霖昭都笑得扶住了辛以薇肩膀。 等到三轮任务结束,黄队最终成绩定格在七分十四秒。 虽然过程跌跌撞撞,但好歹顺利完成。 周凯严肃地看向两位队友:“我认为,咱们几个的默契还有待提升。” 全场再次爆发出一阵笑声。 而导演组已经开始催促下一支队伍准备。 正式辛以薇所在的蓝队,三人应声出列。 顾霖昭主动举手。 “要不以薇来比划,我来猜吧。” 他刚才一直在观察,已经大致摸清了游戏逻辑。猜信息的人无疑是最容易出彩的那个,让辛以薇来比划,两人互动较多,常驻嘉宾只负责执行,不会抢他们风头。 他都这么说了,另外两人也没什么意见,都应下来。 许川活动了一下肩膀:“那我就负责跑腿。” 三人很快站好位置。 导演组递来第一张任务卡。 辛以薇快速扫了一眼,上面写着:“蓝色圆球-平衡木-医院”。 随着计时开始,她略一思索,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蓝色队服,然后双手拇指和食指弯曲,在面前比了个圆形。 顾霖昭打了个响指:“我知道了!” 辛以薇忍不住期待地看向他。 然而下一秒,顾霖昭自信开口:“楚月!” 辛以薇:“???” 全场安静一秒,随后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周凯直笑得蹲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遥笑得捂住了肚子:“不愧是南宫大人,满脑子都是月月!” 观赛区较远,场内的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不过辛以薇疯狂摆手,顾霖昭还是看清了,不由愣了一下。 “不是吗?” 辛以薇扯了扯自己的队服上衣,想了想,又指了指现场的一块蓝色广告牌。 顾霖昭这才后知后觉:“蓝色?” “蓝色爱心?” 辛以薇都被他说得怀疑人生了,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努力调整弧度。 是她比划得还不够圆吗? 场外观赛区的众人都笑翻了,桑栀站在骆柏舟身边,笑着说:“这南宫大人和小楚月的默契也不怎么样呀!” 骆柏舟看着场地中央手舞足蹈的辛以薇,唇角微扬,竟然点了点头。 “确实一般。” 桑栀心头猛地一跳,这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跟骆柏舟搭话,而他竟然真的回应了。 她原本以为对方会是那种很难接近的人,现在看来他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高冷。 看来这次的节目来对了。 场上好不容易猜对了道具,许川立刻冲向道具区。 第一步总算完成,辛以薇接着比划第二个信息。 她双手张开,左右摇晃,表演努力维持平衡的样子。 顾霖昭认真观察,斩钉截铁:“绕桩!” 许川拔腿就跑,直奔绕桩区。 辛以薇不禁捂脸。 许川跑了一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辛以薇快急死的表情,脚步不由得迟疑地停下。 “不是绕桩吗?” 顾霖昭也疑惑:“不是吗?” 辛以薇只好重新比划。为了更直观一点,还做出站不稳快摔倒的动作。 这次反而是许川反应过来。 “应该是平衡木!” 他直接紧急掉头,一路冲向平衡木。 带着蓝球摇摇晃晃走完平衡木,好不容易来到终点选择环节。 辛以薇立刻十指交叉,比划出一个“十”字。 这次顾霖昭总算没再出错。 “医院!” 许川大喜,抱着球一路狂奔,却一头冲进了消防站。 警报声瞬间响起。 噗—— 喷气装置启动。 观赛区彻底笑疯。 许川抱着球站在原地,一 脸生无可恋。 辛以薇双手抱头,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等终于第一轮结束,用时便已经耗费了两分四十七秒。 成绩相当一般。 导演组提醒他们准备第二轮任务。 顾霖昭再次举手:“要不换一下?我来比划。” 辛以薇想了想:“也行。” 她觉得自己再比划下去,血压都要上来了。 第二轮,顾霖昭比划,辛以薇猜,还是许川运送。 这一换,效率果然比刚才高了不少。 虽然中途也闹出几个笑话,也算是保证了节目效果,但整体节奏明显顺畅许多。 等三轮结束,蓝队最终总用时定格在七分二十秒。 比黄队慢六秒。 许川直接躺倒在地。 “完了。” 顾霖昭却很乐观:“没事,还有一组呢,我们未必垫底。” 辛以薇玩的时候全神贯注,结束了反倒没心思在意名次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是X玩家呀,她的战场在最后一局,前面几场的任务是找隐藏队友。 刚才光顾着玩游戏,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 轮到红队上场的时候,整体配合明显顺畅许多。 桑栀主动要求自己负责比划,并提议:“柏舟哥来猜吧。” 骆柏舟没什么意见,周锐则负责运送。 最后上场的优势就是能够总结前两组的经验教训。桑栀比划得很有章法,骆柏舟本就擅长察言观色,很多时候她动作刚做出来一半,他已经猜出了答案。 周锐作为常驻嘉宾,这种程度的运动项目更是不在话下。 三人很顺利地完成了三轮游戏。随着周锐把最后一个玩偶送进指定终点,计时器停了下来。 四分五十八秒。 全场最快。 周凯吹了声口哨:“厉害啊。” 林遥也竖起大拇指:“本轮第一!” 桑栀肉眼可见地开心。她转头看向骆柏舟,眼睛都亮了几分。 “柏舟哥真的好厉害。” 骆柏舟笑了笑:“是你比划得准确。” 桑栀听见这句话,笑容顿时更灿烂了。 主持人随即公布排名和奖励。 “红队第一,获得终局战提前30分钟入场券。” “黄队第二,获得终局战提前10分钟入场券。” “蓝队最后一名,无额外奖励。” 话音落下,顾霖昭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 毕竟是同一组的。辛以薇见状,轻咳了一声,算作提醒。 顾霖昭这才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接下来请大家跟随工作人员指引,前往第二关游戏的录制场地。” 辛以薇跟着人群往外走。没走出几步,桑栀忽然追了上来。 “以薇姐。” 辛以薇回头。桑栀毫不见外地挽住她的胳膊,笑着说:“咱们一起走吧。” 辛以薇其实不大习惯跟不熟的人这么亲近,不过看她笑意盈盈,也不好说什么,点了点头:“好啊。” 桑栀忍不住将她细细打量:“你本人真的超漂亮啊,皮肤好好呀!我现在甚至觉得你有点不太上镜……” 辛以薇也看向她,道:“你也超美的啊!” 桑栀闻言也开开心心的,又道:“没想到柏舟哥也会参加今天的节目,你们这么熟,这次是不是一起来的呀?” 辛以薇刚刚就注意到她对骆柏舟的称呼,闻言挑了挑眉,坦言道:“不是啊,我也是才知道他来。” 桑栀显得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们提前约好的呢。” 辛以薇笑了笑:“没有,我也吓一跳呢。” 桑栀闻言笑得更灿烂了。她安静了一会儿,才道:“感觉柏舟哥比想象中亲和很多呢。” 辛以薇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骆柏舟落在人群的最后方,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也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辛以薇冲他挥了挥手,同时回应桑栀的话:“对啊,他就是性子内敛,其实人很好的。” 6. 三行情书 第二关录制场地设在酒店自带的恒温泳池。 众人刚一进门,就看见了横跨泳池中央的两条充气浮桥。浮桥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看起来就很不稳当。 许川当场哀嚎出声:“不是吧?又来!” 看向泳池边安置的弹射椅,周凯也忍不住吐槽:“今天又打算怎么整我们?” 辛以薇目光落在那片波光粼粼的池水上,心里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紧张。 骆柏舟看见这片泳池,也下意识朝她看了一眼。 辛以薇以前拍戏时出过一次意外,有过溺水的经历。这件事当年瞒住了媒体,没有对外公布。骆柏舟却在她住院期间去探望过,因此知道内情。 那之后,辛以薇虽然没有推辞过任何水戏和相关工作,但多少还是落下了一点阴影,每次遇到类似项目都会难受一段时间。 她自己不说,其他人也看不出来。可在骆柏舟眼中,她那种下意识的紧绷从来藏不住。 导演组已经开始宣布规则:“欢迎来到第二关:水上密码。” “每队派出一名成员坐上弹射椅,两名成员通过浮桥前往对岸获取线索卡。” “弹射椅上的成员需要根据线索猜出正确答案。” “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无法答出正确答案——” 工作人员故意停顿了一下,下一秒,身后的弹射椅突然启动,“砰”地一下弹出,现场响起一阵惊呼。 “将直接落水。”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鬼哭狼嚎。 导演组无视所有人的抗议,宣布现在可以开始自行分工。 骆柏舟难得主动开口:“不如让女生坐弹射椅,男生拿线索吧。” 其他男生纷纷点头:“我同意。” 顾霖昭也看向辛以薇:“对啊,你好好坐在那儿就行。放心,我不会让你掉下去。”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 “哟哟哟——” “南宫大人开始护妻了!” 周凯也看向林遥,装腔作势道:“放心,我也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林遥白了他一眼:“谢谢你哦。” 现场瞬间笑成一片。 辛以薇:“……” 顾霖昭却很刻意地冲她挑了挑眉。 骆柏舟站在旁边,没说什么,只是垂眸看向眼前的泳池。 很快抽签结果出来,这次换蓝队率先出场。 辛以薇反倒松了口气。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早点结束,省得一直提心吊胆。 她在工作人员引导下坐上弹射椅。另一边,顾霖昭和许川也已经站到浮桥起点。 随着哨声响起,泳池边巨大的倒计时屏幕开始亮起。 两个男生同时冲了出去。 结果刚踩上去,还没来得及迈开第一步,顾霖昭脚下一滑。 扑通一声,直接掉进泳池。 全场瞬间爆笑。 顾霖昭从水里钻出来,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前,抹了把脸,自己都忍不住笑。 “这玩意儿是不是针对我?” 周凯在岸边幸灾乐祸:“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平衡感不太行?” 顾霖昭指着他:“要不你来试试!” 嘴上这么说,人却已经重新往浮桥上爬。 这一次他明显学聪明了不少。 不再埋头往前冲,而是张开双臂,小心维持平衡,一点一点往前挪。 结果刚稳住两步,浮桥又突然晃了一下。 全场发出一阵惊呼,顾霖昭自己也吓了一跳。 好在这次居然硬生生稳住了。 只是浮桥本来就晃得厉害,他走得越慢反而越难保持平衡。没过多久,身体一歪,再次跌进泳池,激起大片水花。 另一边,许川艰难冲到对岸,成功拿到第一张线索卡。 工作人员递上话筒,他疑惑地念出上面的内容。 “只有一个数字:【三】。” 说着还把卡片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果然上面只有一个光秃秃的“三”字。 辛以薇愣住。 “三?” “三个字?” 她试探着开口:“三字经?” 错误。喷气惩罚。 “三圣母?” 错误。喷气惩罚。 “这提示也太模糊了吧,三生万物?三行情书?” 错误。 警报声接连响起,喷气将她头发都吹乱了。 辛以薇被吹得没脾气,决定暂时不猜了。 好在顾霖昭经过一番艰苦奋战,总算顺利通向对岸,拿到第二张线索卡。 上面依旧只有一个字。 【女】 辛以薇总算有点方向了。 “三个字的女性?” 这范围依然很大,但好歹不用完全瞎猜了。 辛以薇开始报菜单一样念名字。从娱乐圈明星到文学名著,再到影视剧人物,能想到的都说了一遍,依然没有正确答案。 这时,许川第二次冲过浮桥,又带回来第三张线索。 【不是人】 辛以薇:“……” 全场:“……” 现在一下子笑疯了,周凯用怜悯的眼神看向她:“那你刚才报那么多人名算什么?” 辛以薇扶着被吹到发疼的额头,努力分析。 “三个字,女的,还不是人,那就是神仙,或者妖怪?” 其他人也开始帮忙出主意。 周凯大声道:“白娘子!咱们在临安,肯定是白娘子!” 辛以薇得到启发,连忙道:“白娘子!” 然而,答案错误。 还是被喷了一下。 估计导演组也看不过去了,喷气都没给那么足。 陈放也跟着起哄:“美人鱼!” 林遥狐疑地看向他:“美人鱼一定是女的吗?” 陈放挤眉弄眼:“咱们才是一组的,你还真帮她呢!” 林遥恍然,加入了忽悠的队伍:“机器猫!” 围观的桑栀被逗笑了,也开口:“九尾狐!” 秦越:“皮卡丘!” 辛以薇:“……” 现场彻底乱成一团。 眼看着时间只剩半分钟不到,顾霖昭再次经历三次落水后,终于拿到了第四张提示卡。 【很会伪装】 辛以薇彻底崩溃。 “都说了是神仙、妖怪,那肯定都很会伪装啊!” 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十五秒。 虽然明知道大概率来不及了,顾霖昭还在拼命往回跑。许川也还在浮桥上挣扎,但越是关键时刻越容易出错,一不留神跌落水中。 周围所有人都在帮忙猜,各种答案乱飞。 有认真分析的,也有纯捣乱的,就连“哪吒”、“红孩儿”、“黑猫警长”之类都出来了。 辛以薇被闹哄哄的杂音吵 得没法思考,索性闭上眼睛,准备认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场边的骆柏舟忽然开口。 他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不甚分明,却莫名清晰地传到她耳中。 “跟三有关,不一定指三个字吧?” 辛以薇猛地睁开眼,脑海中几条线索忽然被什么东西串起来。 她眼睛骤然亮起来。 “三打白骨精!是白骨精!” 与此同时,倒计时跳到最后一秒。 现场安静了一瞬,无事发生。 弹射椅没有发动,工作人员拿起话筒宣布:“回答正确!” 说着亮出手里的答案卡,果然是【白骨精】。 辛以薇长长松了口气。 全场再次炸开。 “竟然真猜对了!” “最后一秒呀!” “三打白骨精?还真是!” “我咋没想到?” “柏舟,你怎么这么实诚?猜到也别提醒她呀!” 泳池里,许川和顾霖昭都浑身湿透,却笑得很开心。 辛以薇在众人的笑闹声中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原本觉得骆柏舟提示自己没什么毛病,毕竟好朋友嘛。可听到众人的吐槽,也忍不住多想。 毕竟现在不是一组的,骆柏舟这么认真地帮她想答案,难道…… 他就是那个隐藏队友? 抱着这样的怀疑,接下来的游戏环节,辛以薇忍不住暗自观察起来。 后面两个词虽然没有第一个那么惊险,却依旧不算容易。 现场跟之前一样热闹,有人认真分析,有人趁乱搅浑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各种天马行空的答案满天飞。 辛以薇注意到,每当自己思路卡住的时候,骆柏舟总会恰到好处地开口。 或是一句关键提醒,或是帮她排除错误答案。他的声音夹杂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里,并不十分显眼,却总能把她的思路重新拉回正确方向。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是朋友的解围。但每次都这样,就很难再用单纯的友情解释了。 毕竟以骆柏舟的性格,他也不是那种心甘情愿输给别人的性子。 辛以薇越想越觉得合理。 这位隐藏队友,多半就是他了。 最终,蓝队凭借最高的正确率和最后阶段的连续追分,以微弱优势拿下本轮第一。 导演组将第一名的奖励——一张终局战情报线索卡交到蓝队三人手里。 顾霖昭和许川顿时来了精神,凑到辛以薇身边,一起研究起来。 第二名则是骆柏舟所在的红队。 工作人员同样给了他们一个特殊奖励。 红队三个人看完之后,也都一脸神秘,默契地没有声张。 黄队垫底,本轮没有奖励。 周凯试图跟看起来比较单纯的桑栀打听:“什么东西?” 桑栀却捂住嘴摇头,笑着说:“不能告诉你。” 黄队众人顿时哀嚎起来。 “过分了啊!” “节目组区别对待!” 现场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工作人员趁机开始组织转场。 众人热热闹闹朝第三关录制场地走去。 辛以薇故意落在人群后面,对着镜头,小声道:“我现在怀疑我的隐藏队友就是骆柏舟。” 她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地补充:“等会儿我得找个机会跟他确认一下。” 7. 果然是你! 映湖古街是临安市著名的景区步行街。 青石板路一路向远处延伸,一侧小桥流水,另一侧是鳞次栉比的仿古建筑和特色店铺,游客来来往往,十分热闹。 节目组提前在古街入口处划出了一片录制区域。 空地上整齐停放着九辆自行车,每辆车后面都安装着一个配送箱。 周凯看着那排自行车,心中浮现一个猜测。 “导演组不会是准备让我们送外卖吧?” 工作人员没有否认,举起手中的小喇叭开始宣布:“欢迎大家来到第三关,本关挑战内容为:极速配送!” “大家看一下各自手中的景区地图,地图上标记着咱们本轮游戏所有的任务接收点。” “你们需要前往地图标识的位置寻找NPC,领取订单并完成配送任务。” “任务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同时,部分NPC可能会发布特殊任务。只有完成任务,才能获得配送资格。” 众人一边听,一边低头查看发下来的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二十个任务点,周凯看得头都大了。 “今天可全都是体力活儿。” 工作人员补充道:“考虑到场地较大,本关给每个成员都配备了自行车。” “各组可以自行决定是一起行动还是分头行动。” “最终根据订单完成数量进行排名。” “根据排名先后,会有不同性质的神秘奖励哦!” “这一关,运气、头脑和情商都很重要。能不能让NPC愿意帮助你们,就看大家各展身手了。” 说完游戏规则,工作人员开始分发自行车。 三支队伍拿到车后,各自围到一起商量策略。 顾霖昭看了一眼地图:“景区面积不小,如果三个人绑在一起行动,效率太低。” 许川点头:“那就分头行动吧,随时在群里共享。” 辛以薇当然赞同,她正愁找不到单独行动的理由。 顾霖昭又道:“桥对面有三个任务点挨得很近,我先过去看看。” 许川也很快确定了自己的目标,指了地图稍远的一处:“那我去这边。” 他说完又看向辛以薇。 “你呢?” 辛以薇一本正经地看了看地图,随便指了一个位置,道:“那我去这边吧。” 三人很快达成一致。 另外两队显然也是类似的想法。没过多久,所有人便各自推着自行车来到起跑线。 工作人员举起发令枪。 随着一声枪响,第三关正式开始。 自行车轮胎碾过青石板路,九道身影几乎同时冲了出去,朝着古街不同方向飞快散开。 摄影师们也立刻坐上电动车追了上去。 辛以薇骑出去一段路程,速度就缓了下来,慢悠悠穿过景区街道。 景区游客不算特别多,时不时有人注意到摄影机,便好奇地看了过来。 “今天这边录《超级玩家》!” “真的吗?这期嘉宾都有谁呀?” “我刚刚看到周凯他们了!” 辛以薇经过的时候,不意外听到有人喊: “是辛以薇!” “薇薇加油!” 辛以薇一边骑车一边朝他们微笑。 “谢谢!” 等拐到一条小路,她回头看了看,已经看不到节目组其他人了,便对着镜头小声道: “我就先不去做任务啦,找骆柏舟确认身份要紧。” 她骑着车来到一个路口,正好遇到几个围观游人。 辛以薇停下车,笑着问:“你们刚刚有看到其他嘉宾吗?” 几个年轻女生显然认出了她,激动得脸都红了。 “有有有!” “刚才周凯从那边过去了!”其中一个女生立刻指向钟楼方向。 “陈放好像也往那边去了!” 大家七嘴八舌,另一个女生连忙补充:“我看到骆柏舟了,他往湖边去了。” 辛以薇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吗?那我也得抓紧点儿了。” 她拿起车篮里的地图看了一眼,湖边确实有两个任务点,她决定先去近一点的那个碰碰运气。 “谢谢你们,再见!” 她重新骑上自行车,朝湖区方向赶去。 一路上也遇到几个嘉宾,为了抢任务脚踏车蹬得飞快,都看不清脸。 经过一间茶楼时,她远远听到陈放崩溃的声音。 “天啊,看错图了,这个点在河对面啊——” 紧接着便是围观群众幸灾乐祸的大笑,整个景区都充满了鸡飞狗跳的综艺氛围。 辛以薇骑过一座石桥,来到湖边。不远处的一座平台周围聚集了不少游客。 一个穿着节目组制服的NPC正守在那里,手边放着贴有节目组logo的手提箱。 显然是任务点之一。 辛以薇没看到骆柏舟,正有些迟疑,便看见另一侧远远有人骑车过来,身后呼啦啦跟着一群举着手机奔跑尖叫的游客。 “骆柏舟!是骆柏舟!” “骆柏舟竟然来录综艺了!” 辛以薇眉头一挑,找到了。 骆柏舟也看见了她。 两辆自行车几乎同时停在湖边平台前。 湖边平台面积不大,四周围着不少游客。 看见两人几乎同时抵达,围观人群顿时传来一阵骚动。 负责这个任务点的NPC小姐姐竭力维持镇定,却依然挡不住眼中的意外和惊喜。 “恭喜嘉宾到达任务点。” 她指了指桌子上摆放的手提箱,道:“这是你们需要运送的货物。” “不过,现在只有一份货物,你们几乎同时抵达,需要完成一份挑战,分出胜负,赢的人才能获得本次配送权哦。” 辛以薇看了一眼箱子,又看了一眼骆柏舟。 骆柏舟也正看着她。 “怎么说?”辛以薇问。 骆柏舟道:“不如先听听看是什么任务吧。” NPC小姐姐从桌上拿出两张任务卡。 “请两位前往映湖古街的【闻香坊】完成挑战,获得坊主认可的人,可以得到信物,并获得本次配送权。” 闻香坊并不是地图上画出的任务点,却也标出了具体的位置,距离湖边不远。 两人重新骑上自行车,沿着湖岸向古街深处骑去。 离开热闹的主街以后,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道路两旁种着成片的紫藤,藤蔓顺着木架攀爬生长,垂落下一串串浅紫色花穗。虽然已经过了最盛的时候,却依然留下大片浓荫,将午后的阳光筛成细碎光斑,落在青石板路上。 辛以薇骑在前面,走出一段距离,确认NPC小姐姐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这才扭头喊了一声。 “骆柏舟。” 骆柏舟抬眸看向她。 “嗯?” “先停一下。” 辛以薇前后看了看,捏住刹车,把车停在一处紫藤花架下面。 骆柏舟不明所以,却还是跟着停了下来。 跟在他们身后的摄影师见状,也默契地放慢速度,用镜头记录两人的互动。 辛以薇看了看周围,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冲骆柏舟招手。 “你过来一点。” 骆柏舟推着自行车走过去。 此处四下并无其他游人,紫藤架下只有他们两个。 和摄影师。 头顶花影轻轻晃动,辛以薇示意他再走近些,低声道:“我问你个事。” 骆柏舟果然走得很近,垂眸看向她。 “什么事?” 辛以薇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却有点卡住了,没想好该怎么说,干脆抬起双手,两根食指在半空交叉,比了个X。 骆柏舟怔了一下。 随即才反应过来,轻轻“啊”了一声。 辛以薇一直盯着他,注意到他脸上恍然的表情,眼睛顿时亮了。 两根纤长的手指轻轻敲打,努力用表情和眼神暗示。 骆柏舟失笑,也抬起手,配合地作出一个同样的动作。 “果然是你!”辛以薇压着声音,一脸得意,“我的 隐藏队友?” 骆柏舟显得有些意外:“原来是你,你怎么猜到我的?” “还装。”辛以薇轻哼一声,“你上个环节帮我帮得那么明显,我又不傻。” 骆柏舟顿了下,随即笑了笑。 “还挺聪明。” 辛以薇更得意了:“那当然。” 骆柏舟问她:“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辛以薇道:“要不,交换情报?” 骆柏舟点头。 辛以薇主动交代:“我们第二关拿到的奖励是情报线索,终局收集的医疗物资价值是普通物资的五倍。你们的奖励是什么?” 骆柏舟也没有迟疑,干脆道:“我们拿到的是终局战场的部分地图。” 辛以薇顿时睁大眼睛:“我能看看吗?” “嗯。”骆柏舟从口袋里掏出地图,辛以薇接过打开大致扫了一眼,占据页面的四分之一,确实是相当重要的情报了。 她没再细看,很快将地图还回去,笑着看向他。 “你还挺信任我的。” 骆柏舟侧头看她:“不信你信谁。” 他语气很寻常,午后的光透过紫藤花架落下来,在他发梢跳跃。 辛以薇愣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这话十分合理。 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要是真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才奇怪。 闻香坊的位置在一条小巷深处,地段比较偏僻,游人稀少,非常安静。 院子里摆满了晾晒药材的竹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药香。分明百米开外的地方就是热闹的景区,游客来来往往,可一踏进这里,连说话声都不由自主地跟着放轻了。 接待他们的正是闻香坊的坊主,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很优雅的女士。 “你们的任务是挑战制作非遗香囊。” “可以从这些功效中任选一种进行制作,我会提供配方和必要的指导。” 两人同时看向店内悬挂的小牌子,上面写着不同功效的香囊名称。 辛以薇选了祈福驱邪的,骆柏舟则选了安神助眠的。 坊主点点头,转身去后面取来两份搭配好的药材香料。 她先简单讲解了这些药材香料的作用,又示范了一遍制作流程,便把位置让给他们。 辛以薇原本以为这种手工挑战对自己来说不算太难,真正开始动手以后才发现,节目组显然是专门筛选过项目的。 光是处理药材就费了不少功夫,更别提后面还要称量、装袋和缝制。 好在她手还算巧。 坊主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夸了一句:“做得有模有样的,现在的小姑娘会针线活儿的不多了。” 辛以薇笑起来:“碰巧演过这样的戏。” 坊主好奇问:“你们演什么就得学什么呀?” 辛以薇道:“这种能学的还是会学一学的。” 至于那种玄幻剧里的技能,她想学也没处学呀。 坊主频频赞道:“手挺巧。” 一旁的骆柏舟闻言看过来,也是微微一笑。 他没学过针线活儿,但胜在做事耐心,竟也缝得有模有样,只是速度多少有些跟不上。 最后,两人的成品一起摆到坊主面前。 坊主仔细检查了一遍,点头道:“都很不错。” 她看向骆柏舟:“不过以薇做的快一些,这枚信物就给以薇。你没意见吧?” 骆柏舟点头,愿赌服输嘛,不丢人。 两人做好的香囊,坊主也都送给他们留作纪念。 等跟坊主告别,出了院子,辛以薇压低声音道:“没事儿,这任务就是走过场,咱们的战场在最后一局。” 骆柏舟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知道了。” 辛以薇对他挥了挥手:“那咱们下一关联手作战吧,我先走啦!” 说着带着她的信物和香囊,骑上自行车,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巷子口。 骆柏舟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向镜头,笑了笑。 “我们也走吧,换个任务点。” 8. 见机行事 映湖古街这一关录制结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众人简单用过晚餐,便登车前往最后一关的录制地。 工作人员提醒:“这边距离目的地路程不短,大家等会儿上车先录一点转场的素材,之后就可以休息了。” 赞助商提供了宽敞舒适的商务车,三支队伍各自搭乘一辆,前往目的地。 辛以薇这组上车时,摄影师去了副驾驶,许川主动坐到了第三排,把第二排两个位置留给了辛以薇和顾霖昭。 毕竟是来剧宣的,辛以薇对这样的安排也不好提出异议,三人对着镜头插科打诨了一番,得到足够的素材后,摄影师便收起了手里的机器。 连轴转了一整天,三人都有些疲乏,各自靠在座位上休息。 车辆平稳驶上高架,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不断向后掠去,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口袋里节目组派发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辛以薇还以为是导演组有什么新的通知,悄悄侧过屏幕,滑开消息查看。 发来消息的人竟然是骆柏舟。 他发来一张地图。 她马上反应过来,这就是她之前匆匆看过一眼的那张地图,也就是红队第二关得到的奖励。 骆柏舟把它拍下来发给她了。 辛以薇唇角不自觉扬了扬,顺手回了个比心的表情包以示感谢。 她悄悄抬眸,顾霖昭坐在她旁边,正闭着眼休息,后排许川也在闭目养神。 她借着座椅的遮挡,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固定机位正好能拍到手机里的地图,这才放大仔细研究。 地图并不完整,只有右下角四分之一的区域标注着内容,其余部分则是一片空白。 看着似乎是一个仓库,上面标注着几个仓库编号,以及几条容易被忽略的内部通道。 她默默将这些细节记在心里,又把手机锁屏,若无其事地收了起来。 车辆缓缓驶出城区,窗外逐渐变得空旷。 时间来到晚上八点半,远处,一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映入众人眼帘。 几辆商务车依次驶入一个占地广阔的园区,在宽阔的场地前缓缓停稳。 工作人员率先下车,朝众人挥了挥手。 “到了。” 嘉宾们也跟着陆续下车,望着眼前偌大的建筑,都有些意外。 “这是什么地方?” 等摄影机重新架好,工作人员举起扩音小喇叭介绍: “这是一座刚刚建成的大型智慧物流园……” 园区还没有正式投入使用,宽阔的道路干净整洁,一栋栋现代化仓库整齐排列,在夜色下灯火通明。 随着工作人员的介绍,嘉宾们被带领着走进其中一座仓库。 厚重的自动卷帘门缓缓升起,里面的景象完整展现在众人眼前。 一排排高达十几米的货架整齐矗立,纵横交错,延伸至视线尽头。 每一排货架都贴着醒目的编号。 无数贴着节目组标识的物资箱整整齐齐堆放其中。 站在入口望去,一条条笔直的通道不断向深处延伸,纵横交错的货架,将整个仓库分割成一座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钢铁迷宫。 周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地方也太大了吧?” 许川抬头望着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货架,喃喃道:“咱们要在这里做什么任务?看着就不简单的样子。” 辛以薇虽然事先看过一部分地图,真正站在这里,依然觉得震撼。 完全没想到,对应的场地竟然有这么大。 等所有人都看清场地以后,工作人员再次拿起扩音喇叭,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最后一关的规则。 “欢迎各位来到‘仓库迷宫’,你们即将在这里进行终极物资争夺战。” “如大家所见,这座钢铁迷宫内放置着大量节目组准备好的物资箱,每个物资箱都对应不同种类的物资。” “普通物资、医疗物资、冷链物资、退货物资等等……不同物资对应不同系数的积分,最终以各队获得的总积分决定胜负。” 工作人员抬手指向眼前纵横交错的货架。 “整个仓库都属于你们的活动区域。” “你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寻找物资、收集物资,并尽可能阻止其他队伍获得高价值资源。”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大家在第三关获得的卡牌,本关可以正式使用。” “注意这些卡牌的不同功效,有一些是具备攻击效果的,大家注意自身及物资安全。” 嘉宾们闻言纷纷惊呼:“那些卡总算能用了!” 第三关一共二十个物资点,对应了二十张卡牌,每个人都拿到了几张。 众人纷纷低头翻看自己的卡片,小声议论起来。 工作人员等大家交流了片刻,继续宣布。 “最后提醒大家,本关没有安全区。从踏入仓库开始,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你的对手。” “现在,根据第一关的排名奖励,依次入场。” “红队,提前三十分钟进入。” 一声令下,骆柏舟、桑栀和秦越率先走进仓库,很快便消失在一排排高大的货架之间。 被留下的黄队和蓝队六位嘉宾自然有些焦灼,开始低声讨论策略。 二十分钟后。 工作人员再次开口:“现在是黄队,提前十分钟入场。” 周凯脚步飞快,对两名队友催促道:“快快快,他们比我们先进去二十分钟,不知道找到多少好东西了!” 林遥和陈放也加快脚步追上去:“来了。” 三人很快也消失在仓库深处。 现场只剩下蓝队三个人。 顾霖昭望着紧闭的大门,忍不住有些焦躁。 “完了完了。” 许川也一脸苦相。 “咱们整整落后三十分钟,这差距也太大了。” 看两人情绪明显有些低落,辛以薇出声安慰:“也不用这么悲观。咱们手里不是拿了不少卡吗?只要用得好,也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 顾霖昭闻言,眼睛顿时亮了一点。 “也对。”说着拿起几张卡开始研究。 许川也看了看自己的卡,道:“希望能有机会逆风翻盘。” 顾霖昭扫了眼两名队友手里的卡片,问:“待会儿咱们怎么行动?” 辛以薇顺势道:“里面地方这么大,还是分开行动吧,效率更高。” 许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 顾霖昭欲言又止,辛以薇像是没注意到,继续提议:“卡牌都是即时生效,关键时候等碰头再给也来不及。不如谁拿到的卡就自己带着,遇到机会直接用,也省得临时找人。” 许川没什么意见,顾霖昭也只好点了点头。 辛以薇手里有三张卡牌,数量不算多,其中一张是【策反卡】。 这张卡可以指定一名对手,强制对方加入己方阵营。 她跟骆柏舟只有两个人,这张策反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无论如何都不能交出去。 方才没有声张,此刻顺理成章留在自 己手里,她心里也悄悄松了口气。 工作人员看了眼时间。 “蓝队,入场。” 仓库大门缓缓开启。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朝着迷宫般的货架深处跑去。 辛以薇来到一处岔路口,对身后的两位队友道:“还是按刚才说的,分开行动吧,效率高一点。” 许川点点头。 “有发现随时在群里说,遇到危险也第一时间联系。” “行。” 三人按照此前商议的方向,各自快步出发。 辛以薇跑过两个货架,回头看了一眼,确定两人都已经走远,这才放缓脚步,拿出手机,点开和骆柏舟的聊天框。 【辛以薇:我进来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那边便回了信息。 【骆柏舟:先正常做任务,见机行事。】 辛以薇唇角微扬。 【辛以薇:OK。】 收起手机后,她重新打开那张地图,查看上面标注的几个编号。 她抬头看了看邻近几个货架的编号,很快判断出自己的位置,随即朝着地图对应的方向走去。只是还没走出去多远,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谨慎地回头,看清来人后,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顾霖昭快步跟了上来,笑了笑。 “这里太大了,我想了想,也不知道其他队手里有什么卡,还是有点不放心你一个人行动。” 他顿了顿,作出一个南宫溯式的挑眉表情:“万一待会儿你被别人抢了,岂不是我这个队友太失职?” 辛以薇无语:“你就不能盼着点好的。” 不过人都来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道:“那咱们快点找吧。” 顾霖昭应了声,两人于是一道朝前方探索。 有顾霖昭跟着,辛以薇就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只能放慢脚步,一边装作随意搜索,一边借着查看货架编号,不着痕迹地修正前进方向。 搜过两排货架,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两道人影从另一侧通道走了出来。 竟是骆柏舟,身后跟着桑栀。 两人手里各拎着一个节目组统一发放的银色手提箱,显然已经有所收获。 双方同时停下脚步。 桑栀下意识将手提箱往身后藏了藏,笑着开口:“你们应该不会抢吧?” 顾霖昭也笑了。 “怎么会?我们才刚进来。” 辛以薇也配合地摊手表示无害:“放心吧,不抢你们的。” 说话间,她抬眸看了骆柏舟一眼。 骆柏舟也看了她一眼,神色如常,对两人道:“这一片我们已经搜得差不多了。” “不过你们要是不信,也可以再去看看。” 顾霖昭显然并不信他的话,靠近辛以薇,低声道:“我们再去找找看。” 辛以薇点头:“行。” 两队于是一左一右,隔着一臂的安全距离,保持谨慎的姿态,从并不宽敞的通道中错身而过。 桑栀顺利脱身,悄悄松了口气,带着箱子匆匆走远,顾霖昭则显然被红队的收获刺激到了,脚步不自觉加快。 因此,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两队擦肩而过的瞬间,辛他们的队友跟对方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辛以薇甚至对着骆柏舟飞快做了个鬼脸。 骆柏舟脚步未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四个人各自朝着不同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货架之间。 9. 动真格的 仓库里的灯光亮如白昼。 一排排货架高耸林立,将整座仓库切割成无数条纵横交错的通道。视线所及,每条通道都长得望不到头,抬眼望去,每个方向几乎都一模一样,若不是每个货架上都悬挂着醒目的编号,几乎分不清东南西北。 辛以薇一路朝地图指示的方向前进,路上也找到了几个物资箱。 找到第一个银色手提箱后,他们便发现所谓的物资其实只是箱子里的一张卡片,于是之后再遇到物资箱,他们都直接取走卡片,把箱子留在原地。其他队伍显然也是同样的做法,因此一路走来,他们已经碰见了好几个空箱子。 “这么看来,骆柏舟他们手里的物资,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多。” 顾霖昭一路跟在辛以薇身边,看到这些空箱子之后,脸色有些难看。 辛以薇点了点头:“毕竟他们提前半小时进来的。” 他们先后发现了七八个箱子,但里面有卡片的只有三个,分别是两张普通物资和一张退件物资。 顾霖昭又在附近几排货架仔细搜了一圈,很快折返回来,扬了扬手里两张新的物资卡。 “这里有一张生鲜物资卡,不知道值多少积分。” 他们队伍得到的线索是医疗物资价值为五倍系数。按这个逻辑推测,普通物资和退件物资的系数应该不高,生鲜物资的价值则多半会比较高。 “不管怎么样,先收着吧。” 顾霖昭把两张物资卡放进自己的手提箱,抬头环视了一圈。 “这地方是真够大的,黄队的人一个都没看到。” 辛以薇瞥了眼他的箱子。他们是谁找到就由谁保管,她这边有三张卡,顾霖昭也有三张了。 “要不,咱们还是分头行动吧?” 她再度提议。 这样一直跟他待在一起,不仅不好直奔真正的目的地,也平白分散了找到卡的概率。 话音刚落,前方通道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看了过去。 下一秒,那边的货架后探出一颗脑袋。 周凯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银色手提箱,和他们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仿佛凝滞了一瞬。 “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周凯猛地回撤,往来时的方向折返。 他要是不跑,顾霖昭还不一定会追过去。 可这反应分明此地无银三百两,顾霖昭因此笃定他箱子里一定有好东西,当即大喝一声:“别跑!” “把箱子留下!”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辛以薇愣了一下,也拎着箱子追了过去。 摄影师扛着机器一路狂奔,镜头晃得厉害,周凯边跑边回头,不忘对镜头得意一笑。 “追过来了,上当了!” 在他刻意放慢速度的情况下,顾霖昭几步便追近了。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周凯忽然刹住脚步,转身举起一张卡: “冻结卡!” 场内立刻响起节目组的提示。 “卡牌生效——顾霖昭冻结三十分钟!” 顾霖昭脚下一个趔趄,硬生生停在原地,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凯,一脸难以置信,“你搞我?!” 节目组的提醒再次响起:“请顾霖昭站在原地。” 周凯乐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让你追我!” 顾霖昭无奈地举起双手:“行,我认。” 周凯见状,便要来抢他的手提箱,顾霖昭却眼疾手快,一把抄起箱子,朝追上来的辛以薇用力抛了过去,摊了摊手。 “有本事再拿一张冻结卡出来。” 辛以薇下意识接了箱子,根本不给周凯反应的机会,转身就跑。 一边跑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放心,我会保管好的!” 至于还不还给他,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本关唯一允许的抢夺手段只有卡牌,不能动手硬抢。周凯用了一张珍贵的冻结卡,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另一张卡,却忍不住迟疑了。 谁也不知道后面还会遇到什么情况,这时候再浪费一张卡,值不值得? 就这一瞬的迟疑,辛以薇已经抱着手提箱拐过前面的货架,很快便没了踪影。 周凯这下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懊恼地追了过去。 顾霖昭在后面喊:“你追她有什么用?陪我一会儿嘛。” “等你解冻了来抢我吗?”周凯头也不回地笑,“你就在这儿歇会儿吧,待会儿再来找你玩。” 顾霖昭忍不住跟着挪了两步,节目组立刻出声提醒:“冻结期间禁止移动,请顾老师耐心等待。” 顾霖昭无奈地举起双手,一副彻底认命的模样,只能转头看向镜头。 “月月、许川,接下来只能靠你们了。” 说着,他低头拿起手机,把自己被冻结的消息发到了队伍群里。 许川看到,立即问:“以薇在哪里?我来找你。” 辛以薇一路狂奔,直到钻进一处四面都被货架围住的死角,这才停下脚步,稍稍喘了口气。 她先把顾霖昭那三张物资卡全部转移到自己的手提箱里,再把那只空箱子随手塞进高层货架的缝隙,这才重新掏出手机。 看到许川的消息,她没有回复,而是点开骆柏舟之前发来的那张地图,又确认了一遍位置。 绕过一排标着“A17”的货架,她终于找到了那条隐蔽的内部通道。 那条通道夹在两排货架之间,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若不是提前知道位置,很容易直接错过。 辛以薇猫着腰钻了进去,发现这一片果然还没人来过,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三个贴着节目组标识的银色手提箱。 她朝摄影师无声地比了个“V”,蹲下身,利落地打开第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张普通物资卡。 第二个箱子打开,是一张医疗物资卡。 辛以薇眼睛顿时亮了几分,又立刻打开第三个,竟然还是医疗物资。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 看来地图标记出来的位置,放的果然都是高价值资源。 如果没有骆柏舟提前把地图发给自己,她绝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这条隐藏通道。 三十分钟的领先优势,加上地图里的内部路线,节目组给红队的奖励远比想象中更有价值。 好在,现在这些优势,她也得益不少。 她迅速把三张卡片放进自己的手提箱,正准备离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骆柏舟。 【在哪?】 辛以薇回了个货架编号。 下一秒,对方就发来了回复。 【骆柏舟:我马上过来,不过还有其他人。】 辛以薇下意识抬头朝通道出口望去。 果不其然,很快便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反应很快,立即收起手机,将手提箱藏在身后,若无其事地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没过多久,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另一边拐了出来。 竟然是桑栀。 两人迎面撞上,都微微愣了一下。 还是桑栀先笑了笑。 “这么巧。” “是啊。”辛以薇神色自然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 桑栀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身后的手提箱,又很快收了回来,闲聊一般问她:“有什么收获吗?” 辛以薇笑着道:“找了半天,都是普通物资。” 桑栀闻言也叹了口气,举起自己手里的箱子晃了晃。 “我也差不多。” 就在这时,仓库广播响起。 “比赛剩余二十分钟,请各位嘉宾抓紧时间。” 桑栀看向辛以薇,笑道:“时间不多了,看来得动真格的了。” 辛以薇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桑栀微微侧身让开一个位置,骆柏舟从她身后的货架走出来。 辛以薇看了看桑栀,又看了看骆柏舟,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吧……你们这是打算以多欺少?” 桑栀唇角扬起一点小小的弧度,举起手里的卡片。 “强制交换卡。”她指了指辛以薇手里的手提箱,道:“强制交换双方物资。” 辛以薇露出一抹苦笑,垂死挣扎般问道:“交换之前,我能看看里面吗?” 桑栀下意识看向骆柏舟。 骆柏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便打开箱子,辛以薇并不意外,里面空空如也。 辛以薇像是认输一般,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 她把箱子递过去。 双方交换了箱子,桑栀下意识准备确认里面的物资,却听辛以薇道: “既然你这么狠心,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桑栀:??? 辛以薇没立即行动,而是先看了一眼骆柏舟。 骆柏舟迎上她的目光,只停顿了一瞬,便轻轻点了点头。 辛以薇心里顿时有了底。 下一秒,她一直藏在袖口里的那张卡片终于翻了出来。 卡片中央,赫然写着三个字。 【策反卡】 节目组跟她确认:“确定使用策反卡?” 辛以薇点点头。 “确定。” “请选择目标。” 她抬起头,看向桑栀。 “我选她。” 桑栀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 “策反成功。” “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的人了。” “我们?谁们?” 桑栀一脸茫然,下意识看看辛以薇,又看看骆柏舟,“什么意思?” 辛以薇这才不再卖关子。 “其实我跟骆柏舟,是有隐藏身份的,我们是本期的X玩家。” 桑栀眼睛一下睁圆了。 “所以……你们两个才是一队的?” 辛以薇笑着点头:“准确来说,现在你也是了。” 10. 很难想象 桑栀听到自己被策反,非但没有任何懊恼,反而眼睛亮起来。 “真的吗,我还是跟……你们一队?” 辛以薇点头,笑问:“你怎么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桑栀抿了抿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没压住嘴角的笑意。 “当然高兴啦!” 三人确定了阵营,决定继续往其他区域搜索。 骆柏舟走在前面,桑栀看着他的背影,趁着摄影师跟过去,小声对辛以薇道:“其实,我是听说柏舟哥要来,才参加这期节目的。” 辛以薇微微一怔,几乎不用再问,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她看向桑栀,眼里多了几分了然。 “你喜欢他呀?” 桑栀耳朵一下就红了,却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嗯。” 她承认得很坦荡,没有故作矜持的扭捏,也没有被戳破心思后的慌乱,只是有一点害羞,眼睛却亮晶晶的。 辛以薇下意识朝前方的骆柏舟望去。 他正低着头看手里的地图,不时抬眼确认货架编号,正在研究接下来的路线,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两个女生正在聊什么。 桑栀的爱慕几乎没有掩藏,可这个人不知是少根筋,还是根本不在意,显然根本没接收到信号。 辛以薇忍不住暗叹,对桑栀道:“那你可得加油了,他还挺难追的。” 桑栀认真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我知道,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说完,她有些期待地望向辛以薇,“以薇姐,你跟柏舟哥这么熟,你可以帮帮我吗?” 辛以薇却道:“这种事,还是你自己努力吧。” 桑栀倒没有失望,反而一本正经地点头:“也是。” 两人正说着,前面的骆柏舟已经把地图收了起来,转身朝她们走了过来。 “聊什么呢?” 辛以薇和桑栀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没什么。” 骆柏舟闻言只是笑了笑,也没追问,目光扫过两人手里的箱子:“先说正事。” 他看向辛以薇:“现在咱们最大的优势,是别人不知道我们是一队。” 辛以薇明白了他的意思,唇角慢慢扬了起来。 桑栀也反应过来。 这个信息差,利用好了,确实是一张很好用的底牌。 辛以薇笑道:“既然如此,这个优势可别浪费了。” 接下来,三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边寻找物资,一边等待合适的机会。 没走多久,桑栀忽然快速返回,找到两人,低声道:“我看到黄队的人了。” “是谁?”骆柏舟问。 桑栀有些气喘:“怕被发现,我没敢多看,马上就撤回来了。” 辛以薇道:“没关系,不管是谁,按计划行事。” 她将手里的空箱子放在一个货架上,等那方向出现黄队队服的一角,便忽然快步上前拿起箱子。 桑栀在后大喊:“这是我先看到的。” 辛以薇道:“可我先拿到了。” “你别跑!” 桑栀立刻追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梭在货架之间,一个抱着箱子跑,一个在后面追,摄影师扛着机器一路狂奔。 前方拐角处,正在找物资的周凯听见动静,探头看了一眼。 只见辛以薇抱着箱子跑得飞快,桑栀紧追不舍,嘴里还不停喊着“站住”。 周凯一下乐了:“什么情况?” 他原本只是过来看热闹,可一抬头,又看见骆柏舟也站在附近,顿时挑了挑眉,对着镜头一本正经道:“红队这就不厚道了啊,以多欺少,我得替以薇主持公道。” 眼看着辛以薇要往他这个方向跑过来,却忽然急刹,周凯笑着道:“以薇不怕,我来帮你。” 辛以薇道:“我看你是想趁火打劫。” 周凯笑着说:“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可是个好人。” 眼看着桑栀就要追上来,辛以薇似乎是太着急没拿稳,手里的箱子往前一滑,径直滑到了周凯脚边。 周凯条件反射地弯下腰,把箱子捡了起来。 “这么客气,那我就笑纳了——” 他话还没说完,辛以薇已经停下脚步,从口袋抽出一张卡片。 “【减负卡】!” “当指定玩家手里有两个或以上的箱子时,拿走其中一个助其减负。” 周凯愣了一下,手里的箱子便被辛以薇接手了。 整个过程非常快,周凯几乎没有反应时间,甚至还保持着捡箱子的动作,人却已经懵了。 他低头看看新拿到的箱子,又看看辛以薇拿走的原本属于自己的箱子。 “怎么回事?” 桑栀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骆柏舟站在旁边,唇角也是扬起来的。 周凯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伸手指着他们三个。 “不是……你们结盟了?” “这波我血亏呀!”他丢了一个箱子,只好打开新箱子,想看看能不能回点血,结果,手里的箱子竟然是空的。 “阿这,你们拿个空箱子演我呢!” 辛以薇抱着新到手的箱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对不起啦,凯哥!” 她也打开到手的箱子,不出意外,里面放着好几张物资卡。 “这下赚了!” 周凯吃了个大亏,可惜手里没合适的牌了,只得拎着空箱子离开,去找队友求助去了。 剩余三人高高兴兴的,正准备离开,不远处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以薇!” 原来是许川,辛以薇的另一名蓝队队友一路跑了过来,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他先是看了看辛以薇,又警惕地看向骆柏舟和桑栀。 “你没事吧?” 辛以薇摇了摇头:“没事。” 许川松了口气:“我在群里问你位置,你怎么没回我?” 辛以薇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刚刚忙着搜寻物资,没注意手机。” 许川闻言不疑有他,对着骆柏舟和桑栀二人点了点头,道:“那我们到别处去看看吧。” 桑栀却道:“刚才我们已经跟以薇姐说好了,暂时一起行动。许哥也一起吧,人多安全一点。” 许川看向辛以薇,辛以薇点了点头,道:“要不先一起吧。” 许川想了想,道:“也好。” 四人于是暂时一起行动。 辛以薇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顾霖昭那边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已经解冻了?” “解了。” 许川随即给顾霖昭发去一条消息,顺便把他们现在的位置发了过去。 没过多久,对方便回了消息。 【顾霖昭:我又找了几张物资卡。】 许川眼睛一亮,示意辛以薇看手机。 他小声道:“顾霖昭那边有翻倍卡。咱们找到的物资虽然不算多,但翻倍之后,未必没有逆袭的机会。” 辛以薇愣了一下。 原本她想着,他们现在手里除了骆柏舟、桑栀和自己搜集到的物资卡,还有从周凯那里拿来的几张,其中医疗物资就占了不少,优势已经很大。 可顾霖昭手里竟然有翻倍卡,这下又有点悬了。 她将这个消息转发给骆柏舟,对方很快回了一句。 【骆柏舟:我来想办法。】 辛以薇于是不再多想,继续沿着货架寻找可能藏有物资卡的地方。 没过多久,她又找到一个银色手提箱,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张普通物资卡。 就在这时,节目组广播响起:“所有玩家请注意,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分钟。”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广播吸引,骆柏舟不着痕迹地朝她走近两步。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手里的箱子已经换到了辛以薇手里,同时拿走了她手边的空箱子。 辛以薇微微一愣,并没有声张,快速将他箱子里的所有物资卡都转移到自己的箱子里。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 其他人都没注意到,只有一路跟拍的摄影师默默记录下了这一幕。 几人继续沿着货架往前搜索。 没走多久,迎面又撞见了去而复返的黄队。 周凯已经和两名队友汇合,看见他们,立刻停下脚步。 刚才吃过一次亏,这回他明显谨慎了许多,第一眼便盯上了骆柏舟怀里的手提箱。 见骆柏舟下意识把箱子往身后藏了藏,他更加确定里面收获不少。 再看看辛以薇和许川,两人也各自拎着一个箱子。 不过,在他看来,红队毕竟提前半个小时进入迷宫,真正的大头应该还在骆柏舟和桑栀手里。 他想了想,指着骆柏舟手里的箱子,对林遥道:“跟他换。” 林遥点了点头,当即使用了强制交换卡。 骆柏舟挑了挑眉,倒也没有犹豫,直接和林遥交换了手提箱。 周凯和陈放顿时乐了:“发达了!” “快看看,里面有多少物资!” 林遥迫不及待打开箱子,里面竟然是空的! 周凯:“???” 陈放:“???”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骆柏舟,又看看桑栀。 “不是吧,你们还能未卜先知?竟然提前腾空了一个箱子?” 桑栀微微怔了一下,下意识朝辛以薇看去。她脸上的笑意停顿了一瞬,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扬了起来。 “你们就说,牛不牛吧!” 黄队自然一阵唏嘘。 不多时,红队的秦 越、蓝队的顾霖昭也都闻讯赶来,九个嘉宾再度齐聚。 游戏进行到这个阶段,大家手里的卡牌基本都已经使用得差不多了。 唯一还没动用的,只剩下顾霖昭手里的翻倍卡。 “来,先看看咱们一共拿到了多少物资。”顾霖昭提议道。 在他的要求下,蓝队三人依次打开了自己的手提箱。 蓝队是唯一一支没有提前进入仓库的队伍,本就落后不少时间,因此顾霖昭和许川箱子里的物资卡都只有寥寥几张。不过,其中有三张医疗物资、两张生鲜物资,再加上顾霖昭手里的翻倍卡,最终积分未必没有机会反超。 可当辛以薇打开自己的箱子时,里面层层叠叠的物资卡几乎装满了半个箱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怎么找到这么多?”顾霖昭一脸惊讶。 许川也看得目瞪口呆。 黄队几人更是直接傻眼。周凯更是懊恼,对林遥道:“刚才就该跟她换!” 顾霖昭脸上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这下咱们赢定了!” 就在众人闹哄哄讨论的时候,节目组宣布:“时间到!游戏结束。” 工作人员笑着举起扩音喇叭:“本期《超级玩家》的最终获胜者是——” 顾霖昭已经举起双手,却听他道:“X玩家!” “让我们恭喜骆柏舟、辛以薇和桑栀!” 现场安静了几秒,除了这三位之外的所有人面面相觑。 “???” “X玩家?” “什么情况?” “哇,又搞这一套!” “这一期竟然三个隐藏玩家吗?” 一时间,仓库里惊呼声、吐槽声此起彼伏。 在所有人夸张又热闹的反应中,这一期节目的录制,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 连轴转一整天也没好好吃顿饭,节目组组织大家结束后去附近的餐馆吃夜宵。 不过,辛以薇和骆柏舟第二天都有行程,便都婉拒了节目组的安排。他们来时没有同行,回去倒是同一趟航班,自然决定一道走。 顾霖昭过来,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你可把我给坑惨了。” 辛以薇淡淡道:“都是节目效果,粉丝也会心疼你的。” 顾霖昭哼了声,道:“那你路上当心点。” 辛以薇白了他一眼:“谢谢。” 另一边,桑栀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了骆柏舟面前。 “柏舟哥。” 骆柏舟看向她。 桑栀抿了抿唇,小声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骆柏舟笑了笑,作势摸了摸口袋,道:“抱歉,手机没带在身上,下次吧。” 其实就是委婉的拒绝了,桑栀微微怔了一下,随即还是扬起了笑。 “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她挥挥手。 “柏舟哥,再见。以薇姐,再见。” 辛以薇也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节目组安排了一辆商务车,送两人去机场。 夜色很深,园区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 辛以薇望着窗外,看见桑栀站在路口,直到车开出去很远,身影才渐渐消失。 她没忍住道:“她好像挺喜欢你的。” 骆柏舟侧头看了她一眼。 “嗯。” 就这么一个字。 辛以薇看向他:“你这反应也太平淡了吧。” 骆柏舟靠在座椅上,语气平淡:“我该是什么反应?” 辛以薇叹了口气:“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 骆柏舟挑了挑眉:“为什么?” “感觉很难想象,总不能也这么冷淡吧。” 骆柏舟认真想了一下,道:“应该不会。” 夜里有点凉,车内空调打得又低,辛以薇给腿上盖了挑毯子,舒服地靠进座椅里:“可惜了,人小姑娘长得多好看,人也大大方方。我要是你,说不定都心动了。” 骆柏舟安静了片刻,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是没你那么容易心动。” 辛以薇惆怅道:“光心动有什么用。” 她确实是个很容易心动的人。 只是那种心动来得快,去得更快,就连顾霖昭,她也曾因为他出众的脸而短暂心动过。 “真希望能遇到一个能正经谈场恋爱的人。” 骆柏舟这次没有接话。 辛以薇没等到回应,也没在意。今天起太早,又奔波了一整天,她靠着座椅不知不觉睡着了,车厢随之安静下来。 骆柏舟静静望着玻璃上她安静的睡颜。 许久,他才收回目光,转而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灯火,眼底的情绪一点点归于平静。 11. 想见她 《超级玩家》这期节目播出的当晚,热度一路攀升。 视频上线不到半小时,相关词条便接连登上热搜。 官方账号深谙流量,正片刚播完,便陆续放出各个环节的精彩片段。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辛以薇和顾霖昭的CP粉,再次迎来了属于她们的狂欢。 很快,一段名为《谁懂这个笑》的视频冲上热门。 画面里,顾霖昭因为第一关的失误败北,脸上显出几分气恼。 此时辛以薇扭头靠近他,不知说了一句什么,下一秒,原本还有些郁闷的顾霖昭随即笑了起来。 CP粉特地给这一幕配上了一段浪漫的背景音乐。 弹幕如同过年。 【谁懂啊,一句话就把他哄高兴了】 【这种家属感真的好好磕】 【南宫大人原来这么听话的吗】 【戏里是护妻狂魔,戏外是听话小奶狗】 另外有段视频也超火,有个博主把顾霖昭水上弹射椅那一关,顾霖昭一次次落水、一次次又努力爬起来冲刺的画面进行重新剪辑,配上燃向BGM,硬是剪出了一种“为了她而拼命”的感觉。 视频最后定格在顾霖昭终于冲到对岸,成功念出线索卡内容的画面。 评论区也是各种刷屏。 【你有没有为了某个人拼过命?】 【虽然知道是在录节目,但还是好热血。】 【这一段真的很偶像剧男主。】 等到第三关和第四关的花絮放出来,评论区更是彻底沦陷。 有人把两人所有同框镜头全部单独剪了出来。 骑自行车擦肩而过的宿命感;一起搜集任务资源;他们的站位总是很近;顾霖昭靠在辛以薇肩膀上笑;辛以薇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耳麦…… 甚至连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都被放慢了镜头,配上暧昧的背景音乐。 营销号也开始纷纷下场。 《顾霖昭看辛以薇的眼神根本藏不住》 《顾霖昭×辛以薇综艺高糖合集》 《南宫x楚月现代娱乐圈if线日常》 《谁家剧宣营业能演成这样?》 【这俩真是越磕越真。】 【如果这是演的,我只能说演技太好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平时就是这样相处的?】 当然,也有各自的唯粉出来否认。但这样的声音,在眼下这个节点是没什么战斗力的。 越来越多二创博主加入。 慢放、卡点、配乐、同人文字幕…… 那些原本只是录节目时的寻常互动,经过精心的排列组合,竟真多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甚至连不少没有追剧的路人,都因为这些剪辑开始关注这对新晋CP,转头跑去补剧。 短短一夜。 顾霖昭和辛以薇的CP超话关注人数再度暴涨。 只要两人同时出现在同一条物料里,点赞、评论和转发数据,几乎都远远高于其他嘉宾。 这天,骆柏舟去电视台录制节目,宣传《风暴降临》。 结束之后,又跟团队确定了一下接下来的宣发安排,随后接受了几家媒体轮流采访。等一切结束,登上保姆车时,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九点。 助理沈柯跟他对了一遍次日的行程,末了想起来,提醒道:“对了,骆哥,上次录的《超级玩家》今天播。” 骆柏舟点点头,拿出手机。 他很少看自己录制的节目,这次还是特意让沈柯提醒自己。 他先点开了节目组官方账号,最新发布的视频已经有了几十万点赞。 热搜上的视频却不是来自官方,而是一段网友的二创剪辑视频。 视频内容应该来自无声快递那个环节,顾霖昭因为连续失误输掉比赛,脸上显出了几分不爽。 那个时候……辛以薇安抚他了吗? 骆柏舟抿了抿唇。 他记得《焚云揽月》刚开拍的时候,辛以薇给他发信息,就曾不止一次提起顾霖昭。 说他长得好看,说他手指漂亮,说他气质好。 她对长得好看的人,总是多几分耐心。 骆柏舟心不在焉地刷了会儿评论,退出软件的时候,却没有立刻锁屏。 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前置镜头。 屏幕里映出自己的脸。 他用几乎苛刻的标准审视了片刻,随即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眉头蹙起,锁上屏幕,随手把手机丢到了一旁。 沈柯在前排开车,瞧见不由问了句。 “怎么样?节目效果还不错吧?” 骆柏舟淡淡应了一声。 “嗯。”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骆柏舟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夜景。 霓虹交织,车流如织。 不知怎么,他忽然很想见见那个人,听听她的声音。 他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怎么?” 辛以薇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和沙哑。 骆柏舟问:“工作结束了吗?” “没呢。”辛以薇嘟囔着,“今晚指不定得熬到什么时候。” 骆柏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你找机会休息。” “嗯,在车里补觉呢,等会儿让乔茵喊我。” 骆柏舟打消了心底的冲动,低声道:“那你睡吧。” 辛以薇却道:“别呀,有什么事,说吧。” “没什么事。” 辛以薇显然不接受这个答案。 骆柏舟只好道:“今天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想你了。什么时候一起去家里吃个饭?” 辛以薇声音顿时多了几分愉悦:“好呀,我明后天都有空,你呢?” “那明天吧。” “好,那就明晚见。” “快睡吧。” “嗯。” 挂断电话,骆柏舟唇角微微扬起,随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刚接通,便传来林惠真的声音。 骆柏舟与她闲聊几句,状似随意地提起:“对了,明天晚上,我和以薇来家里吃饭。” 林惠真愣了一下,随即高兴起来,当即就盘算起了明儿的菜单。 “行,那我多买点菜。薇薇就爱喜欢吃点酸甜口的,我明天一早去菜场看看去。” 骆柏舟提醒:“她胃口小,吃不了太多,每样少买点。” 林惠真笑着应道:“我有数,放心吧!” 骆柏舟应了一声,心满意足挂断电话。 前排的沈柯:“……” 他专心看着前方路况,当作什么也没听见。 第二天下午,辛以薇拍摄代言珠宝品牌的新一季广告。 巨大的白色布景前,灯光已经全部就位,摄影助理调试着联机拍摄系统,电脑屏幕实时显示着测试画面,品牌负责人正和摄影师确认最后的拍摄方案。 整个摄影棚忙而不乱,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最后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 “辛老师到了。” 话音落下,原本有些嘈杂的摄影棚一下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朝门口望去。 辛以薇今天的造型是一袭银白色高定礼服,裙摆层层铺展,细密的碎钻随着步伐折射出流光般的光泽。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一套价值不菲的钻石珠宝点缀其间,却丝毫没有喧宾夺主,反而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明艳动人。 她只是从门口走进来,便仿佛吸引了整个摄影棚的灯光。 品牌负责人笑着迎了过去。 “辛老师,辛苦了。” 辛以薇也笑着伸手,与他轻轻握了一下。 “久等了。” 简单确认拍摄方案之后,摄影师拍了拍手。 “各部门准 备,开始吧。” 摄影棚重新忙碌起来。 工作人员迅速补妆、整理裙摆,摄影师举起相机,透过镜头看向站在聚光灯中央的人。 “辛老师,看镜头。” 辛以薇微微抬起眼。 灯光落进她清亮的眸子里,仿佛碎钻映着星光。她只是轻轻偏了偏头,原本华丽的珠宝,仿佛一下有了灵魂。 摄影师几乎没有停顿,快门声便接连响起。 “咔嚓!”“咔嚓!”“咔嚓!” 整个摄影棚安静得只剩下相机快门不断响起的声音。 第一组结束,摄影师低头翻了翻刚拍出的原片,几乎没有犹豫,便抬起头笑道:“过。” “下一组。” 现场不少工作人员都跟着高兴起来。 拍广告本是个磨人的活儿,遇上要求高的时候,一个动作反复拍上十几遍,再一点一点调整细节也是常有的事。 辛以薇的业务一向熟练,几乎总能精准理解摄影师想要的感觉,很少需要返工。 今天状态更是出奇的好,进度比预想中顺利许多。 第二套珠宝换好之后,摄影师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这一组不要笑。” “眼神再远一点,有一点故事感。” 辛以薇轻轻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重新调整灯光,整个摄影棚再次安静下来。 她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姿势,只是缓缓抬起眼。 方才眉眼间那一点温柔明艳的笑意仿佛潮水般悄然退去,只剩下一双沉静而漂亮的眼睛,像隔着很远的距离望向什么地方,平静之下,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摄影师透过取景框望着她,竟一时忘了按下快门。 直到摄影助理轻轻咳了一声,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下一秒,快门声再次密密麻麻响起。 等最后一张拍完,摄影师直接放下相机,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这一组更绝。” 品牌负责人走到监视器前,把照片放大看了好几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原片状态很好。” “后期能省不少功夫。” 拍摄结束后,品牌负责人主动走上前,同她握了握手。 “辛老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下个月新品发布会,如果档期合适,希望还能继续合作。” 辛以薇笑着应下:“有机会的话,一定。” 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收拾器材,旁边有人小声聊着天。 “听说辛老师下个月又有新剧要上了。” “《焚云揽月》不是还在播吗?” “下一部剧也定档了。” “太期待了,她每部剧都好好看!” 辛以薇没听见这些议论,配合拍完最后一张合影,才终于轻轻舒了一口气。 回到休息室,乔茵递给她一杯温水。 “今天提前收工,比预计早了四十分钟。” “太好了。” 休息室的门缓缓关上,摄影棚里的嘈杂都被隔绝在外。 她抬手摘下沉甸甸的钻石耳坠,小心放进首饰盒,又弯腰脱下脚上的高跟鞋,换上一双柔软舒适的白色运动鞋。 盘了一整天的长发也终于散落下来,柔顺地披在肩头。 乔茵把梳子递过去,她顺手接过来梳了梳,随手绑了个松散漂亮的麻花辫,又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随即换掉礼服,换上自己的私服。 不过短短几分钟,那个站在聚光灯下、光彩照人的顶流女明星便悄然褪去了一身精致与锋芒,重新变回了平日里的辛以薇。 将珠宝妥善交还给品牌方的工作人员,两人离开影棚,上了保姆车。 乔茵发动汽车,侧头问她:“回家吗?” 辛以薇低头看了眼手机,唇角不自觉扬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去林阿姨家。” 12. 你不对劲 林惠真的住处距离骆柏舟的小区不远,是一处环境清幽的别墅区。 车子驶进社区时,天色已经擦黑。园林里的地灯依次亮起,车辆绕过广场中央的喷泉,沿着蜿蜒的林荫路缓缓前行,最终停在其中一栋别墅前。 乔茵解开安全带,回头问道:“明天早上七点半来接你?” “嗯。”辛以薇点点头,戴好口罩和鸭舌帽。 “回去早点休息。” “你也是。” 乔茵朝她挥了挥手,保姆车很快驶离。 辛以薇拿出手机,给骆柏舟拨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骆柏舟出来开门。 他今天难得穿一身浅色休闲服,宽肩长腿随意往门边一站,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几分。 辛以薇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他回国休息了一段时间,拍戏时晒深的肤色已经慢慢养了回来,冷白的皮肤愈发衬得眉眼清隽。大概一直待在家里,今天头发没有特意做造型,只是柔顺地垂在额前,少了几分镜头前的凌厉,多了几分清爽干净的少年感。 辛以薇的视线太直白,骆柏舟轻咳了声,侧身让开位置。 “来了。” “嗯。” “路上堵吗?” “有一点,不过还好,今天收工早。” 辛以薇熟门熟路地弯腰换鞋。 玄关鞋柜最下面一层,放着一双浅粉色的拖鞋,是林阿姨专门为她准备的。 客厅里传来林惠真的声音。 “薇薇来了?” “林姨。” 辛以薇笑着应了一声,朝里面走去。 厨房里飘着饭菜的香味,餐桌已经摆得满满当当,林惠真正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出来。 “快洗手,马上开饭。” “好。” 辛以薇把包随手放到沙发上,径直走进厨房洗手。 “今天能吃到林姨的手艺啦?” 林惠真笑着道:“还是柏舟做的,他喜欢弄,我给他打下手。” 辛以薇看了一眼跟进来的骆柏舟,又听林惠真道:“最近杨梅上市,我今天特地买了一点,看着可新鲜了,待会儿吃完饭尝尝。” “哇,谢谢林姨。” 辛以薇很喜欢吃杨梅,只是工作太忙,总想不起来买。林惠真却一直记着,每年到了这个时节,都时不时给她买一点,送到家里去。 她刚在餐桌边坐下,楼梯就传来噔噔下楼的脚步声。 骆清妍抱着平板从楼上跑下来,一看到辛以薇,眼睛顿时亮了。 “薇薇姐!” 她几步跑到辛以薇身边,压低声音,一脸八卦。 “你跟顾霖昭是真的假的?” 辛以薇闻言笑着瞪她一眼。 “什么真的假的?” “哎呀,现在网上越说越离谱!”骆清妍把平板递过去,“你看看这些视频,我都快信了。” 辛以薇扫了一眼,屏幕上正是她和顾霖昭的综艺剪辑。 她失笑,把平板推了回去。 “假的,都是剪辑效果。” “这期你哥也在,你怎么不问他,反倒信网上乱说?” 骆清妍鼓着嘴巴:“问他,能问出什么呀?” 不过辛以薇坚定的否认还是让她眉开眼笑起来,“不过,不是真的我就放心啦!” 辛以薇忍不住笑起来:“怎么,你不看好呀?” 骆清妍毫不犹豫地说:“感觉他配不上你。” 辛以薇倒并不意外,骆清妍向来如此,总觉得谁都配不上她哥,也谁都配不上她。 在她眼里,全天下的优质单身男女最好都保持单身。 林惠真盛了碗汤放到辛以薇面前,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这些媒体也是,老拿这些没影的事儿做文章。以后你真谈恋爱了,别人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她越想越觉得心疼。 “总这么传,对女孩子名声也不好。” 辛以薇接过汤,笑着舀了一勺喝。 “这一行就是这样的。” “没事,等剧播完,这阵热度自然就过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显然早已习惯。 林惠真却还是有些心疼,顺手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工作归工作,也别太委屈自己。” “知道啦。” 辛以薇笑着应下。 一旁的骆清妍又开始忿忿不平。 “我看是那个顾霖昭太能蹭了。我听说他私底下挺会耍大牌的,这还没火呢,就这样。” 辛以薇哭笑不得。 “人家已经够火了,不能更火了。” 骆清妍轻轻哼了一声:“谁知道是不是昙花一现?只有薇薇姐是最棒的,这么多年都一路长红。” 辛以薇被她逗笑。 “看你说的,我都老了好几岁。” 骆清妍窃笑不已,一本正经地点头:“薇薇姐虽然年轻,但也是拥有近二十年艺龄的老艺术家了。” 辛以薇气得伸手去挠她痒痒。 姐妹俩笑闹成一团,林惠真非但没拦,还坐在旁边笑着看热闹。 只有骆柏舟始终安安静静坐在对面,淡定地吃着饭。 等两人闹得差不多了,他才淡淡开口。 “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说着,他顺手将那盘柠檬虾往辛以薇面前推了推。 “今天的虾挺新鲜的。” “嗯,吃饭!” 辛以薇自然地夹起一只,尝了一口,便竖起拇指,连声称赞。 骆柏舟没说什么,林惠真则眉开眼笑:“喜欢就多吃点儿!” 骆清妍这会儿又想起一件事,兴致勃勃地问道:“对了,哥、薇薇姐,你们那部电影什么时候开机呀?” 他们即将合作陆衡导演的新电影,这件事,骆清妍比谁都期待。 毕竟,骆柏舟和辛以薇自从小时候合作那部红遍大江南北的电视剧之后,就再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合作。后来虽然也在几部电影里客串过,却几乎没有对手戏。 辛以薇想了想,道:“应该还要一段时间吧。” 她抬眼看向骆柏舟。 骆柏舟放下筷子,淡声道:“陆导让我把八月之后的档期空出来。” 这么说来,距离进组还有两个月。 不过正式开机之前,还有剧本围读、角色训练、专业课程等一系列准备工作,也差不多该开始了。 “说起来,”辛以薇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你最后定的是哪个角色?” 骆柏舟动作微微一顿。他抬眸看向辛以薇,没有立刻回答。 两人目光短暂地对上。 虽然什么也没说,辛以薇却莫名懂了,不太自在地“哦”了一声,没再继续问下去。 骆清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茫然。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辛以薇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笑道:“没什么,吃饭吃饭。” 骆清妍失望地撇了撇嘴。 “行吧,又保密。” 她还以为是剧组提前签了保密协议,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只有林惠真笑着用公筷给几人夹了爱吃的。 “没开机之前,确实不好往外说。等上映了,咱们再去影院支持。” 辛以薇笑着点头:“到时候我给你们留首映票。” “那敢情好。” 窗外夜色渐深,餐厅里灯光暖黄,说笑声不断,和乐融融。 吃完饭,几人一起动手帮着把碗筷收进厨房。 骆柏舟道:“行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虽说有洗碗机方便,到底还得先做些预处理。这种事有骆柏舟在,几个女生都插不上手,他嫌她们弄得不干净。 林惠真知道自家儿子的脾气,对辛以薇道:“就让他弄去,我给你们拿杨梅吃。” 等辛以薇端着杨梅来到客厅,骆清妍在一旁玩平板,嘴角上扬的弧度很不寻常。 辛以薇狐疑地看向她:“你不对劲。” 骆清妍一脸心虚:“我哪有?” 辛以薇故意诈她:“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骆清妍一脸被冤枉的表情:“没有 !我列表都是香香的女孩子。” 说着,她还把聊天列表亮给辛以薇看。辛以薇也没多想,随意瞥了一眼。 就在这时,屏幕最上方弹出一条群聊消息。 群聊的名称有点特别。 “百味花船?”辛以薇愣了一下,“这名字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骆清妍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几乎是瞬间按灭屏幕,把平板收回去。 “没、没什么!” 她干笑两声。 “就是一个……兴趣群。” 兴趣群吗?辛以薇总觉得这个东西在哪听过。 “研究民俗文化的?” “啊?” 骆清妍明显卡了一下,连忙点头。 “对对对,就是那个!最近……最近就挺感兴趣的。” 辛以薇没有多想,只笑着说:“那你这兴趣还挺特别。” “哈哈……” 骆清妍心虚地笑了笑,赶紧拿起茶几上的果盘。 “薇薇姐,吃杨梅。” 从厨房洗好手出来的骆柏舟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骆清妍悄悄吐了吐舌头。 稍坐了半小时,辛以薇准备回去。 林惠真给她装了一盒子新鲜杨梅:“这个你带回去。” 辛以薇连忙摆手。 “林姨,不用了,我今天已经吃了好多。” “这是今天刚摘下来的,家里还有好多呢。”林惠真笑着把保鲜盒塞进她手里,“就这两天吃,放久了就不新鲜了。这个还没洗,吃之前记得用淡盐水泡一泡。对了,给小乔也拿一点,我记得那孩子也爱吃。” 辛以薇只好收下,笑着说:“行,谢谢林姨。” 林惠真拍了拍她的手。 “跟林姨还客气什么。” 骆柏舟跟她一起走,他拿起玄关上的车钥匙,顺手把那盒杨梅接了过去。 两人住的小区离这里不远,开车也就十来分钟。 辛以薇坐上副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骆柏舟:“陆导具体怎么说的?” 骆柏舟打了把方向,车子缓缓驶出车库。 “剧本又改了一版,下周可能会组织围读。” 辛以薇点点头:“我这边也得安排时间去采风。” 这部电影中,她饰演的是一位天才画家。开拍前不仅要去画室旁听、学习绘画方面的专业知识,还要做人物功课,真正走进角色,前期准备要做的事情可不少。 两人一路聊着新电影,不知不觉便到了。 辛以薇家在骆柏舟楼下,电梯先停在她这一层。 骆柏舟把杨梅递给她:“那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 辛以薇朝他挥了挥手,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这才转身走向自己家。 指纹锁”滴”地一声轻响。 推开门,客厅的灯依次亮起。 偌大的房子装修得精致而漂亮,却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轻微运转的声音。 她把杨梅放进冰箱,刚关上门,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妈妈何曼琼女士的来电。 电话接通,何女士一如既往的高效率,开门见山。 “后天的商务时间改了,提前到上午十点。” “《焚云揽月》大结局那天安排了主创一起观看的直播活动,你记得让乔茵把档期空出来。” “还有,文化频道本季的《华夏风物》下周开始录制,你负责的那一集要提前做一些准备,我约了和你搭档的学者,你们找时间先见一面,聊一聊。” 辛以薇一边听,一边走到沙发坐下。 “知道了。” “我把他的名片推给你,你们自己联系。” 辛以薇应了一声。 “好。” 何曼琼又交代了几项工作安排,这才挂断电话。 房子重新安静下来。 辛以薇靠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骆家餐桌上的笑声,唇角不自觉扬了扬。 林阿姨待子女很好。 不过她知道,何女士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她。 13. 岑教授 次日,辛以薇跟乔茵核对日程时,忽然想起何女士的交代。 她看了眼时间,工作日的上午正合适,便点开她昨天推送的那张名片,提交了好友申请。 在她的印象里,能被文化频道邀请担任专家顾问的学者,大多都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她不希望因为自己某些不合适的举动,给对方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 不出所料,申请发过去并没有立即通过。 辛以薇等了几分钟,便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等再想起来,已经是下午。 她看到联系人列表里多了一个新头像,点进去一看,聊天框里还是系统自动发送的消息。 【你已添加了岑,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看来对方并不怎么关注娱乐圈,顶流女明星主动加好友,也能安之若素。 辛以薇倒不介意这个。 毕竟除了粉丝,并非人人都喜欢她。 岑教授的微信名只有一个字,是他的姓氏。 头像则是一张风景照。 照片应该拍摄于某座高山之巅,云海翻涌,群山起伏,夕阳正从天际缓缓沉落,画面辽阔而安静。 辛以薇随手点开头像扫了一眼,看着对方的昵称,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的列表里,似乎只有骆柏舟和这位岑教授,将姓氏当作微信名。 在她看来,微信名写真实姓名代表某种效率。比如她自己,用的是中英文全称,工作需要经常添加陌生人,也省得别人再去备注。 但这种只写姓氏的,既有表明身份的意思,又因为没有写全名,似乎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边界感。 这个发现,让她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她收回思绪,开始打字表明身份和来意。 【辛以薇Vivian:您好,岑教授,我是辛以薇。本季《中华风物》的录制,我会与您搭档。正式拍摄之前,希望能提前向您了解一些文物相关的知识。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见一面?】 这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方回复得很快。 【岑:你好。】 【岑:这周四下午三点,可以吗?】 辛以薇挑了挑眉,为自己猜中了部分事实而暗自得意,低头回复。 【辛以薇Vivian:当然可以,期待到时向您学习。】 几乎没有停顿,对方发来了一处定位。 是本市的一家私人展馆。 辛以薇知道这里,位置有些偏,只在特定时段对公众开放。 【岑:这边最近有一个小型专题展,跟这次的文物相关,可以顺便看看。】 辛以薇自然没有意见。 整个聊天过程不到两分钟,没有一句废话。 辛以薇靠在椅背上,重新翻了一遍聊天记录,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这些年她录过不少文化类节目,也接触过一些专家学者。其中难免有人对娱乐圈抱有偏见,甚至看不起流量明星,因此沟通时总带着几分傲慢,简单的一件事也要来回协调好几天。 相比之下,这位岑教授的沟通方式,让人很舒服。 高效、直接,却并不显得冷淡。 辛以薇放下手机,对这次合作忽然多了几分期待。 周四下午,辛以薇提前二十分钟抵达展馆。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乔装得十分低调。 工作人员提前接到了通知,一见到她,便迎了上来。 “辛老师您好。” “您好。”辛以薇点点头,“岑教授到了吗?” “到了,不过他现在正在给一批预约参观的客人做讲解。” 她指了指展厅另一侧。 “您要不要先去会议室等一会儿?大概还有十几分钟结束。” 辛以薇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远远能看到一群人围在展柜前。 她想了想,道:“我过去一起听听吧。” 工作人员自然没有意见,带着她从侧边安静地绕进展厅。 展厅光线柔和,四周弥漫着博物馆特有的安静气息。 越往里走,讲解声便越清晰。 是一道很年轻的男声。 声音清润,语速不疾不徐,听着没有故作高深的晦涩,也没有刻意卖弄学识,反而娓娓道来,一则则小故事信手拈来,使得讲解自然而生动。 辛以薇脚步微微一顿。 抬眼望过去,展柜前,一名年轻男人正站在人群中央。 虽然周围围满了人,但他本身出众的身高,依然让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他。 白衬衫,深色西裤,身形挺拔,气质清隽而干净。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侧脸在展柜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朗。 怎么看,都更像偶像剧里的大学教授,而不是她先入为主想象中的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辛以薇愣了两秒,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工作人员。 “……这是,岑教授?” 工作人员点点头。 见她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睛都微微睁圆了,不由轻笑了一声,同样低声道:“是不是特别年轻?” 辛以薇诚实地点头。 “还很帅。” 工作人员顿时露出一个”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我们馆里好多年轻女孩,都是冲着听他讲解来的。” 辛以薇也笑了。 她没再说话,而是安静站在人群最后,听起了讲解。 岑望津正停在一件青铜器前。 “大家可以先看它腹部的纹饰。”他抬手示意,并没有直接去碰展柜。 “很多人第一次看到,都会觉得这是一张兽脸。” 人群纷纷点头。 “没错,它通常被称作饕餮纹,也有人称它为兽面纹,是商周青铜器上最具代表性的纹饰之一。” 一位游客忍不住问:“为什么古人这么喜欢刻这种纹样?” 岑望津笑了笑。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不过遗憾的是,到今天,学界依然没有统一答案。” “有人认为,它代表古人的神灵信仰;有人认为,它象征礼器的威严;也有人引用古籍中的记载,认为它带有警示贪欲的意味。” 他微微侧身,看向展柜里的青铜器。 “也正因为没有标准答案,它才始终是青铜器研究里最有意思的话题之一。” “文物和历史最大的魅力就在这里。” “它不会告诉我们唯一正确的答案,而是留下许多线索,等待后人不断理解、不断接近那个时代。” 展厅里安静了片刻,刚才提问的游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我以前一直觉得这些纹饰都长得差不多,现在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 “看来还是得了解更多专业知识,才会更有趣。” …… 辛以薇站在人群最后,望着玻璃展柜里的那件青铜器,忽然觉得它和刚才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不再只是冰冷的器物,也不只是展柜里沉默的历史残片。 那些原本意义不明的纹路,在刚才的讲解之后,好像一点点被重新赋予了生命。 原来一件沉睡了几千年的器物,也会因为一个人的讲述,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讲解结束,游客渐渐散去,岑望津从展区走出来。< /p>看到角落里等待的辛以薇,他有些意外,随即点了点头。 “抱歉,让你久等了。” 辛以薇回以微笑:“没有,我也刚到不久。有幸听到部分讲解,受益匪浅。” 岑望津对这样的恭维也面不改色,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方向,两人便一起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在展馆后侧,不大,但布置得很有国风意境。 岑望津让辛以薇先坐,自己转身去文件柜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份资料,推到她面前。 “本季节目,咱们负责的文物是一件青铜器。” “这是一件国宝级文物,属于商周时期的礼器。理解的时候可以从用途、纹饰,以及它在礼制体系中的位置几个角度去看。” 当真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辛以薇连忙收敛心神,认真听讲。 岑教授一定是很优秀的老师,他的讲解很有一套。 并非枯燥的说教,更像是在做一件很自然的拆解工作,把复杂的知识一点点拆开,变成可以被理解的碎片,但这些碎片之间又隐隐保持着完整的逻辑体系。 辛以薇在他的带领下,很快把资料整体过了一遍。 岑望津道:“如果只是录节目,这些内容你能理解吃透,就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辛以薇点了点头。 岑望津看了她一眼,又道:“不过如果你对这些感兴趣的话,这几本书可以看一下。” 他说着,从旁边书架上拿出几本书,放在桌面上。 辛以薇接过来,注意到书页间贴着不少标记用的圆点标签。 “一本是断代史的通俗整理版,一本是青铜器纹饰研究,还有一本是礼制与器物关系的梳理。” “前两本不需要从头看,直接看贴标签的位置就可以。” 辛以薇没有多想,直接翻开。 她的习惯是先看目录,快速扫一遍书的结构,再找到岑望津标记过的章节,顺着他的提示留意重点。 岑望津看着她的动作,似乎有些意外。 “你看书的思路很清晰。” 辛以薇抬头笑了一下。 “怎么,岑教授觉得女明星都不看书的吗?” 岑望津也笑:“当然不会。”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知道你是一个很认真的人。” 辛以薇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 岑望津没有立刻回答,静静看她翻了会儿书,才说:“因为我是你的粉丝。” 辛以薇明显怔住,缓慢地眨了下眼。 “……啊?” 岑望津看着她的反应,眼底带上了一点很浅的笑意。 “怎么,看着不像吗?” 辛以薇笑了一声:“确实不像,我以为你们这种搞学术的,都不会看偶像剧。” 岑望津道:“这也是一种偏见。”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可是看着你的作品长大的。” 辛以薇:“……” 是她的粉丝没错了,总拿这种话来消遣她。 两人相视一笑,浓郁的学术氛围一下子变轻松不少。 离开会议室的时候,展馆已经接近闭馆时间。 四周很安静,灯光落在展柜玻璃上,显得格外柔和。 岑望津把她送到门口,停下脚步。 “我平时都有时间,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辛以薇点头:“谢谢岑教授,改天请你吃饭?” 岑望津没有客套,笑了笑说:“好。” 辛以薇朝他挥了挥手,心情莫名有点愉悦:“那下次见!” 岑望津也抬手挥了挥:“再见。” 14. 神仙友情 这天下了一场大雨,直到傍晚才停。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悦景国际会议中心门前铺上了红毯,两侧摆放着一排排印有公益标识的展板,媒体已经架起长枪短炮。门口的电子屏循环播放着宣传片,画面里,一个又一个孩子跨过漫长等待与找寻,终于重新扑进家人的怀抱。 “点亮归途”儿童寻亲公益基金慈善晚会如期举办。 二十年来,这项公益基金一直致力于帮助失散儿童寻找亲人,也因此得到不少公众人物的长期支持。 今年,由骆柏舟代表《小满》剧组出席慈善晚会。 主办方原本为他预留了红毯环节,却被他婉言谢绝。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他戴上口罩和鸭舌帽,从内部电梯径直进入后台。 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一见他便快步迎了上来。 “骆老师,您来了。” “今晚您负责第三轮募捐环节,流程跟往年差不多……” 骆柏舟点点头,一边听工作人员介绍,一边接过递来的流程单,低头扫了一眼。 目光落到搭档那一栏时,微微停顿。 ——桑栀。 倒也算不上意外。 上次录制《超级玩家》之后,他们已经不止一次在工作场合碰面。 品牌活动、公益宣传、业内酒会…… 近一个月里,两人的合作机会似乎突然多了起来。 正想着,身后便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柏舟哥。” 骆柏舟回过头。 桑栀今天明显精心打扮过,一袭浅色礼服勾勒出纤细的身形,长发挽起,耳畔只点缀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饰,妆容清淡,却处处透着精致。 她快步走近,眼底盛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又见面了。” 骆柏舟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好。” 工作人员见两人都到了,把两人引到嘉宾休息室落座,随即将今晚的手卡分别递给他们。 “二位老师先熟悉一下流程,如果有哪里觉得不合适,我们现在还能调整。” 骆柏舟翻开手卡。 前半部分是公益项目介绍,后半部分则是募捐环节的串词。 看到属于他们的这页时,看到属于他们的这一页时,他翻阅的动作微微一顿。 【……今年恰逢电视剧《小满》播出二十周年……《小满》剧组已连续二十年支持……今年再次向基金捐赠善款……并呼吁更多社会力量关注失散儿童……】 工作人员顺着他的目光解释道:“今年正好是《小满》播出二十周年,所以这一段我们稍微丰富了一点。” 工作人员见他停在这一页,笑着解释道:“最近网上确实很多人在讨论《小满》,好多经典片段都被剪出来了。” 工作人员笑着附和:“是啊,现在年轻网友也特别喜欢。” 骆柏舟将整段内容看完,沉吟片刻,开口道:“这个词还是改一下吧。” 工作人员一愣。 “怎么改?” 骆柏舟伸手点了点那几行文字。 “不用写‘影响了无数家庭’、‘感动了一代观众’这些。” “就写《小满》剧组连续二十年支持公益基金,今年继续捐款,呼吁大家一起关注失散儿童就可以。” 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下。 “这样会不会……太简单了?” 骆柏舟语气寻常但态度坚定:“我虽然只是代表,但周导、贺爸爸、孙妈妈,还有以薇,都是这个意思。我们只希望能帮助更多孩子回家,这些内容说多了反而模糊了今晚真正的重点。” 捐款人主动要求低调,工作人员自然答应,甚至感到由衷的钦佩,连忙点头。 “好,我马上改。” 工作人员现场修改了台本,随后便出去跟主持人确认最终版本,休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桑栀偏头看了骆柏舟一眼。 休息室灯光明亮,男人低着头翻看手卡,衬衫袖口卷到手腕,修长的手指轻轻压着纸页。 他鼻梁挺拔,面部轮廓干净利落,微垂的眉眼沉静专注,与门外来来往往的喧闹隔着一道无形的界线。 桑栀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直到亲眼所见,她才发觉,网上那些被粉丝疯狂转发的生图,竟一点也没有夸张。 骆柏舟本人远比镜头里更加耐看。 只是他身上始终带着一种天然的距离感,让人很难接近。 骆柏舟显然没有主动聊天的意思,桑栀只好找话题。 “今年《小满》剧组二十周年,你们会不会筹备一些活动呀?” 骆柏舟闻言点了点头,道:“应该吧。” 桑栀眼睛微微一亮,连忙问:“会邀请观众参与吗?我是《小满》的忠实剧粉。” 骆柏舟看了她一眼。 《小满》热播的时候,她才几岁?不过他也没戳穿对方,只淡淡说了句:“暂时还没定。” 桑栀还要追问,恰好休息室门被人轻轻敲响。 工作人员探头进来。 “骆老师,麻烦您到前边确定一下走位。” “好。” 骆柏舟放下手卡,朝桑栀点了点头。 “失陪。” 说完便跟着工作人员走了出去。 之后直到正式登台前,才重新回来。 这晚的募捐环节进行得十分顺利。两人配合默契,流程没有任何失误。 晚会结束后,主办方照例安排了答谢晚宴。 后台一下子热闹起来,不少嘉宾互相寒暄,交换联系方式,约着之后有机会合作。 桑栀刚和几位公益负责人聊完,转头在人群里找了一圈,却没看到骆柏舟。 她叫住一旁的工作人员。 “骆老师呢?” 工作人员朝门口看了一眼。 “刚走。他说明天一早还有工作,就不参加晚宴了。” 桑栀顺着工作人员指的方向望去。 后台的大门已经重新关上,只剩走廊尽头一片安静的灯光。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禁有些黯然。 之前录综艺时感受到的亲切,可能只是她的错觉。真实的骆柏舟,确实如她所料,就是那么的难以接近。 时隔二十年,《小满》竟然再度翻红,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当年,这部家庭年代剧播出时曾创下极高的收视纪录,也捧红了剧中一众演员。 其中那两个只出演了童年篇章的小演员,也渐渐长大,完成了从童星到成年演员的蜕变,在影视圈各自闯出了一片天地。 前段时间,一个影视博主偶然剪出《小满》的童年片段。 视频里,五岁的四丫背着比自己还高的猪草篓,远远看见有人正拉扯着七岁的小船往村口走。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扔下背篓便跑了过去,一把抱住小船,仰着脑袋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哥,娘喊你回家吃饭!” 小姑娘脸蛋脏兮兮、黑黢黢,却拥有一双出奇黑亮的大眼睛,拽着小哥哥袖子的小手是那么用力。 这莫名有些魔性的画面,一下子冲击了无数没看过这部戏的网友。 【这是……辛以薇???】 【哈哈哈哈哈哈还有人不知道吗?】 【咱们薇薇五岁就开始出道了。】 【谁还没看过我们老艺术家的童年代表作。】 无数新生代网友重新点开了这部二十年前的电视剧。 于是他们发现,那个看着很眼熟的小男生,竟然是小时候的骆柏舟。 很快,《小满》的经典片段被网友接连翻出来重新剪辑,许多台词被赋予了全新的意义,更是诞生了不少小满和小船的表情包,在各大社交平台广泛流传。 除了这些整活的,《小满》本身的剧情,也让无数人再一次红了眼眶。 原来,拉扯小船儿的是个人贩子,被四丫一顿搅和之后仓皇逃走,小姑娘救下了小伙伴,却因为回家晚了,被亲生父母按在院子里狠狠打了一顿。 重男轻女的四丫被半卖半送,丢给了小船一家。第一次有人认真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小声回答:“我叫小满。” 因为出生在小满节气,这个被随意取下的名字,从此有了全新的意义。 人生难得圆满,小满,便已足够。 小满被小船父母收养后的第一晚,不敢睡床,抱着自己的小包袱缩在门口的地上睡着了。 半夜,小船起夜,看见小小一团蜷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抱来自己的被子,铺在她身边。 第二天清晨,镜头里,两个孩子肩并肩睡在地上,一个盖着被子,一个枕着胳膊。 画面定格的那一刻,不知道看哭了多少人。 有人说,小时候只觉得两个孩子可爱。 长大以后才明白,《小满》真正讲的从来不是苦难,而是那个年代的人,如何在苦难里,一点一点把日子过成了小满。 【时间好快,这部剧竟然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时隔二十年再重温,小满依然让人心里暖暖的】 【难得,里面的价值观到今天依然值得歌颂】 【小满,还有小满妈妈,里面的女性角色真的一个比一个坚韧】 【爸爸也很好,小船哥哥也很好,当年的编剧真的太厉害了】 【小满的亲生父母除外】 【同意,结局也是恶人有恶报,没有好人坏人一起团圆包饺子,真是大快人心!】 《小满》二十周年的话题迅速登上热搜。 番茄频道《光影留声》节目顺势推出一期特别企划,邀请《小满》剧组主创重聚,聊聊二十年前的创 作体验,也聊聊二十年后的今天。 录制当天,演播厅座无虚席。 演播室后台,几位主创也是许久未见。 前几天,“点亮归途”公益基金收到的一百万善款,正是《小满》剧组今年的捐赠。 从电视剧播出的第一年开始,周承安、贺俊、孙曼,以及后来长大的骆柏舟和辛以薇,每年都会以《小满》剧组的名义向基金捐款。 平均到每个人身上,算不上很多。 可二十年风雨无阻,坚持下来,早已不是一个小数目。 今天参加录制的,是导演周承安、饰演父亲的贺俊、饰演母亲的孙曼,以及骆柏舟和辛以薇。 一见面,孙曼就搂着辛以薇细细打量。 “咱家闺女,长得是越来越标致了。” 辛以薇笑着抱住她。 “妈您倒是依然那么年轻漂亮。” 孙曼笑得合不拢嘴,回头对贺俊说道: “要不还是生姑娘贴心呢。” 孙曼自己生的是个儿子,叛逆得很,每次见到辛以薇,都恨不得把她拐回家当闺女。 贺俊则是乐呵呵地点头说是。 骆柏舟在几位长辈面前也难得显出几分乖巧,挨个喊人。 “周导、贺爸、孙妈。” 贺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新电影我去看了,很不错!” 骆柏舟诚恳地说:“谢谢贺爸认可。” 这时,工作人员推门走了进来。 “周导,几位老师,还有十五分钟录制,麻烦准备一下。” “好。” 几人一起朝演播厅走去。 节目录制比想象中轻松许多。 主持人聊起不少当年的拍摄趣事,也放出了许多从未公开过的幕后花絮。 大屏幕里,两个小家伙蹲在院子里分一根烤红薯,一个吃得满脸都是灰,一个认真替对方擦嘴。还有一场哭戏,上一秒两人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下一秒喊卡,就跑到导演旁边分零食,把大伙儿逗得哭笑不得。 录制现场笑声不断。 周承安偶尔补充两句拍摄时的趣闻,贺俊和孙曼也时不时拆两个孩子小时候的台。 很多素材辛以薇也是第一次看到,又好笑又莫名想要为自己争辩几句。 骆柏舟坐在旁边,难得没有替她解围,反而跟着笑。 两个多小时的录制,不知不觉便结束了。 节目播出当晚,《光影留声》便冲上了同时段收视第一。 紧接着,几个相关话题陆续登上热搜。 #《小满》剧组重聚# #小船小满# #辛以薇骆柏舟# 评论区比节目现场还要热闹。 【我的童年回来了!】 【他们俩是陪伴我们一起长大的】 【孙妈妈一开口叫“小满”,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贺爸孙妈看着还是那么年轻啊!】 【太萌了吧,这就是辛以薇和骆柏舟小时候?】 【这俩小时候演技这么牛?】 【导演从哪挖出来这两个宝贝的……】 【他俩这么熟,为什么没在一起?】 这条评论很快便被两人的粉丝重点关注。 【这可不兴磕。】 【他们是家人的关系】 【准确来说,是比兄妹还像兄妹】 下面很快有人翻出了几年前的一段采访。 有八卦媒体的记者拿着照片问辛以薇:“有人拍到你夜会骆柏舟,请问是恋爱了吗?” 镜头里的辛以薇瞪着疑惑的大眼睛:“他是我哥,我找他有任何问题吗?” 记者追问:“所以不是恋爱?” 辛以薇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会跟你哥恋爱吗?” 记者却道:“可他毕竟不是你亲哥?” 辛以薇斩钉截铁地说:“不是亲哥,胜似亲哥。” 说完补了一句:“其他的乱写我不计较,别波及我哥。因为这真的会让我有一种……乱/伦的感觉。” 一句话把当年刚刚萌发势头的CP粉雷得外焦里嫩。 【哈哈哈哈,当年就盖章了。】 【娱乐圈友情天花板。】 【他俩真的没人怀疑会谈恋爱。】 【从小一起长大,这种感情别人确实替代不了。】 【有的人适合做恋人,有的人天生就是家人。】 很快,#有种友情叫舟薇#的词条再度攀上热搜。 辛以薇看到时微微一笑,截图发给骆柏舟。 【vivi:[图片.jpg]】 【vivi:咱俩的神仙友情再一次被全网认证了。】 骆柏舟的回复姗姗来迟,两个小时后才发过来。 【骆:[啤酒][啤酒][啤酒]】 15. 易学大师 《中华风物》的正式录制,比辛以薇预期中顺利得多。 或许是前期准备做得足够充分,也或许是岑望津本就很擅长把复杂的知识讲得通俗易懂。正式开机后,两人的配合几乎没有经过太多磨合。 镜头里,岑望津负责讲述文物背后的历史与文化,辛以薇则以观众的视角不断提出问题,让那些原本略显晦涩的专业知识,一点点拆解成观众也能轻松理解的内容。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看完整段拍摄,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非常精彩。” 录制比预计时间提前了近一个小时结束。 导演喊了收工,现场顿时热闹起来,工作人员忙着拆设备、整理器材。 辛以薇摘下耳麦,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 岑望津正低着头,同导演确认几个文物名称和字幕标注,神情一如既往地认真。 等导演离开后,她才走过去,笑着叫住他。 “岑教授。” 岑望津抬起头。 辛以薇笑着问:“今天有时间吗?说好的要感谢你,一起吃个饭?” 岑望津看了她片刻,轻轻笑了一下。 “好。” 辛以薇又问:“岑教授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那我带你去一家我很喜欢的店。” “好。” 辛以薇对乔茵使了个眼神,后者会意,先一步出去,给相熟的私房菜馆打电话订位。 等这边的工作结束,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展馆。 夕阳已经慢慢沉入天际。初夏的晚风吹过,带着一点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 私房菜馆藏在一条老巷深处,黑瓦白墙,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半掩着。穿过影壁,里面却别有洞天。 院子不大,青石铺地,一株上了年岁的石榴树立在庭中,回廊蜿蜒,竹影疏疏,包厢都藏在庭院深处,私密性极好。六月的风吹过,枝叶轻轻摇晃,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显得格外清幽。 等菜陆续上齐,话题也从今天的录制自然而然地延续了下来。 辛以薇提到那件国宝上的纹饰。 “好像有很多人会把这些和周易、玄学、风水之类的联系在一起。” 岑望津抬眸看她,笑道:“看来你有些不以为然。” 辛以薇也很坦诚。 “我拍古装戏的时候,经常会遇到类似的桥段。有些演的是国师、方士,有些演的是算命先生、江湖骗子……但究其本质,不都是骗人的把戏吗?” 岑望津没有立即反驳,反而示意她继续说。 辛以薇道:“说实话,我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唯物主义,这些东西,还真挺难相信。” 岑望津点了点头。 “影视剧为了戏剧效果,确实会把这些东西神化了。但在我看来,《周易》更像是一套观察世界、总结规律的方法。” “古人不断观察自然万象,总结、分类,再建立起一套对应关系,并通过这些特征去推演未知。”他顿了顿,“至少它没有大多数人想象得那么玄。” 辛以薇听得认真,却还是忍不住笑。 “岑教授。” “嗯?” “你不会真的相信测字、占卜这些玄学吧?” “相信。” 辛以薇明显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对方至少会说一句“要辩证地看”,没想到回答得这么干脆。 她忍不住提醒:“你可是教授。” 岑望津反问:“教授不能相信传统文化?” “不是。”辛以薇连忙道,“我的意思是……这些毕竟有点太玄了。” “我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应该什么事情都讲证据、讲逻辑,没想到……居然会相信这些。” 岑望津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壶,替两人的杯子重新续上热茶,淡淡的茶香很快弥漫开来。 “其实并不矛盾。《周易》本身,就是一套逻辑。” 辛以薇明显还是不信。 她笑着调侃:“岑教授,你现在越来越像神棍了。” 岑望津被她逗笑了。 “要不要证明给你看?” 辛以薇顿时来了兴趣。 “怎么证明?” 岑望津指了指她放在桌上的手机。 “你在心里随便想一样东西,写在备忘录里面,让我来猜。” 辛以薇看着他:“这么自信?” 岑望津点头。 辛以薇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 “行。”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挑眉思索片刻,忽然弯起嘴角,飞快输入了什么。 而后退出,锁屏。 随后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好了。” 岑望津继续道:“再随便选三个数字告诉我。前两个在一到八之间,第三个在一到六之间。” 辛以薇看向他:“真的随便说?” 岑望津点头。 辛以薇兴致地坐直了身子。 “那就……七、三、……五!” 她当真随便乱说的一组数字,确定跟写的那个东西没有任何联系。 岑望津从抽纸盒里抽了一张餐巾纸在桌面摊开,跟服务员要了根签字笔,在上面画了几个符号。 辛以薇只能看出应该是八卦周围的那种横线,但具体代表什么意思,则完全看不懂。 索性撑着下巴,看着他慢慢推演。 “这三组数字分别为上卦、下卦和爻位。” “七为艮,三为离,五爻动,本卦为山火贲。”岑望津边写边说,同时观察辛以薇的神情动作。 “艮有止、覆、包裹之象,离有文饰、明亮、中空之象。放在一起看,你写的这个东西,应该不大,单手可以握住,外面有硬质外壳,颜色或者外观比较醒目,不是完全朴素的东西。” 辛以薇原本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听到这里,表情有片刻的凝滞。 岑望津却仿佛没注意到,继续道:“它外实内空,里面应该另有内容。并且能开合,有缝隙,或者有一处明显的口。” 辛以薇忍不住瞪大了眼。 岑望津瞧见了,再没忍住笑了起来,问:“我猜对了?” 辛以薇忍不住四下看了看,确定后面没有镜子玻璃之类反光的东西,又看向岑望津:“你刚才看到我写的答案了?” 岑望津笑着:“没有。” 辛以薇咬了咬唇。 小巧,单手能握。外有硬壳,能打开,里面有东西,颜色醒目。 完全契合她写的答案! 她硬是压下心里的惊讶,故作平静地说:“你还没说是什么呢。” 岑望津道:“对,现在只能将答案缩小到美妆、糖果、小镜子,甚至包装精致一点的小零食上。” “所以只是第一步。” 他低头在纸上补了几笔。 “继续往下看,变卦和互象会把范围再收窄。它不是纯装饰,也不像食品,更像日常随身的小物件。” 辛以薇不想透露信息,索性抱起手臂,不再说话。 可她的身体语言是很难骗人的。岑望津说到“食品”时,她确实没什么反应。可说到“随身小物件”时,尽管努力掩饰,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岑望津道:“细长,内有东西,有外壳,也有开口。如果只看卦象,我会猜笔。” 辛以薇心里刚松一口气,下一秒,又听见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觉得,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不会写这个,所以答案应该是……口红。” 辛以薇怔怔地看着他。 几秒后,她才慢慢把扣在桌上的手机翻过来。 打开备忘录,里面只有两个字——口红。 到了这会儿,她心里已经只剩下全然的好奇。 “你到底怎么猜出来的?” 岑望津笑着道:“数字只是入口。它给我一个取象的框架。真正重要的,是根据这个框架去观察、归类、排除。” 他顿了顿,看向她:“另外,你也告诉我不少信息。” 辛以薇指了指自己:“我?” “嗯。” 岑望津眼底带着很浅的笑意。 “我每提出一种可能,你的眼神、停顿、呼吸节奏,都会给我一点反馈。只是你自己没发现。” 辛以薇沉默了:“所以你果然在作弊。” “观察,也是《易》的一部分。”岑望津笑了笑,“观察天,观察地,也观察人。” 辛以薇彻底折服。 她印象中的易经八卦,完全就是古人故弄玄虚,可被岑望津这么一番验证,似乎变成了一种很科学的东西。 她低头看着餐巾纸上那些自己完全看不懂的线条,忽然生出一种很强烈的求知探索欲。 “岑教授,你能教教我吗?” 辛以薇抬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 岑望津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笑意更深了一点。 “当然可以。” 于是本来为了酬谢的饭局,性质瞬间转变,变成了周易小课堂,岑望津给她简单讲了起卦、取象和排除的基本思路。 辛以薇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听,听到后来,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凝重。 她意识到,刚才那几分钟看似轻描淡写的推演,背后其实是一整套庞大的知识体系。 岑望津讲到最后,见她眉头越皱越紧,问道:“觉得难吗?” 辛以薇诚实地点头:“有点。” 岑望津道:“刚开始不用记太多。你只要记住,看到一个东西,不要急着想答案,先想它有什么特征。” “大小,形状,颜色,材质。先归类,再排除。” 辛以薇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重点不是算出来什么,而是怎么一步步靠近答案。” “对。”岑望津看着她,“这才是它有意思的地方。” 辛以薇低头看了那张纸很久,越看,越觉得神奇。 到最后,她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地想找个人试试。 比如,骆柏舟。 16. 电灯泡 跟岑望津道别,辛以薇上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 【vivi:在家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便收到了回复。 【骆:在。】 辛以薇唇角一扬。 【vivi:等我,我去找你。】 回到小区后,她过家门而不入,径直上了顶楼,按响骆柏舟家的门铃。 骆柏舟今天收工早,难得这个时间就在家。 他穿着一身深色家居服,拿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应该是刚洗完澡。 见她来了,便侧身让她进门。 “怎么了?” 辛以薇换好拖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今天学了个特别厉害的东西。” 骆柏舟给她倒了杯温水。 “什么?” 辛以薇压低声音:“射覆。就是通过梅花易数来猜东西。” 骆柏舟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 “哪里学的?别被忽悠了。” “不会。”辛以薇神神秘秘地说,“担保你看了也会叹为观止。” “有没有纸笔?拿来,我给你展示一下。” 骆柏舟倒也配合,去书房拿了纸笔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玩?” 辛以薇学着岑望津下午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你先在心里想一样东西,写在纸上,我不看,却能猜出来。” 骆柏舟照做。 辛以薇又道:“然后给我三个数字……” 骆柏舟按照要求,随口报了一组数字。 辛以薇信心满满地拿起笔,画图时却开始迟疑起来,半天没有落笔,反而掰着手指念叨。 “艮……离……嗯……什么来着?” 骆柏舟安静地看着她。 辛以薇之前听岑望津讲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会了,这会儿真正轮到自己来推演,却立刻露了馅。 她一边回忆,一边在纸上画横线。 “七是艮……艮长什么样来着?” 她想了想,又划掉:“等等,好像不是这个。” 她心虚地拿出手机,偷偷翻出下午拍的照片,对照着把符号抄下来。 好不容易画好,到了推演环节又卡住了。 “这个上卦意为……” …… 空气越来越安静,几番尝试之后,辛以薇终于认命,把纸一丢。 “算了,太难了!” 骆柏舟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今天刚学?” “嗯。” “那你不会也正常,这东西听起来就很难。” 辛以薇靠进沙发,长长叹了口气。 “确实很难,不过真的很厉害。” “今天我让岑教授猜,几句话就猜中了。” 骆柏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岑教授?” “对啊。”辛以薇说起来还有点兴奋,“就是《中华风物》的顾问,他真的特别厉害,今天还教了我半天。” 骆柏舟有些怀疑:“是正经教授吗?” 辛以薇道:“怎么不正经了?文化频道背书,A大官网首页都有他。年轻有为,斯文又帅气!” 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感慨。 “这个要是真学会了,以后出去忽悠人简直无敌。” 骆柏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所以……最近一直在跟他见面?” “岑教授吗?”辛以薇摇了摇头,“也没有啦。” “我要跟他合作录节目嘛,所以认识了。” “之前跟他学了不少东西,本来今天录制结束请他吃饭感谢来着,他就给我展示了这个。你没在场不知道,真的超厉害,一下子就猜中了。” 骆柏舟低低应了一声。 “听起来,确实挺厉害。” 说是这么说,语气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辛以薇能理解他,毕竟她以前对这些也是持怀疑态度。 “我跟你说,这个真的特别有意思。下次有机会,我把他叫出来,一起玩,你也体验一下咱们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 这句话落下,骆柏舟终于抬起眼。 他望着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跟他,已经熟到可以介绍给我认识了?” 辛以薇愣了一下。 “……啊?什么意思?” 骆柏舟没有解释。辛以薇忽然反应过来,连忙道:“不是啦……” “就是觉得,他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骆柏舟点了点头。 “这样。” 之后,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辛以薇兴致勃勃来卖弄,结果什么本事都没展示出来,此刻多少有些讪讪。 她看了眼时间,主动站起身。 “有点晚了。我先回去了。” “嗯。” 骆柏舟起身,把她送到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房。 过了片刻,转身进门,走到客厅的鱼缸前,抓起一小把鱼食,慢悠悠撒了进去。 鱼群立刻争先恐后地游过来。 他又抓了一把,继续撒。 第三把。 第四把。 直到手里的鱼食盒空了一半。 他才总算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疯狂抢食的一群鱼。 “……” 为了不把这些家伙撑死,骆柏舟拿起小抄网,一点一点把多余的鱼食捞出来。 捞到最后,也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些烦躁,随手把抄网往旁边一丢。 力气没控制好,“啪嗒”一声。 鱼:当时我们害怕极了。 …… 这个周末,难得两人都有空,辛以薇便约骆柏舟去附近的网球俱乐部打球。 室内场馆明亮宽敞,两人热身之后,很快便开始对打。 球拍击中网球,发出清脆的声响。 辛以薇今天状态不错,几个刁钻的落点接连得分,忍不住冲骆柏舟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 骆柏舟接住她打过来的球,语气平静。 “最近练了?” “稍稍加练几场。”辛以薇得意地笑,“总不能每次都让你赢。” 骆柏舟没说话,只是在下一球落下时,毫不客气地把球压到了底线。 辛以薇:“……” 她追了两步,眼睁睁看着球飞出界外。 “骆柏舟!” 骆柏舟弯了弯唇。 “继续。” 两人正打着,一道略带惊喜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柏舟哥?” 两人同时回头。 桑栀穿着一身白色运动裙,手里也拿着球拍,不过看着清爽干净,应该刚进场,还没开始运动。 看见他们,她明显有些意外。 “好巧,你们也在这里。” 辛以薇笑着点点头。 “你也来打球?” “嗯,本来约了朋友,不过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桑栀看了眼球场,笑着问,“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辛以薇下意识看了骆柏舟一眼。 骆柏舟没说话。 辛以薇也不好拒绝,只笑 着道:“当然。” 于是原本的二人局,变成了三个人轮流打。 辛以薇跟桑栀先打了两轮,很快便察觉她有些心不在焉,便朝场边的骆柏舟喊了一声。 “你们先打会儿,我休息一下。” 骆柏舟看了她一眼,没应声,但还是配合地走到场上。 球再次飞了起来。 辛以薇坐到休息区,一边拧开矿泉水,一边拿起手机。 微信刚好弹出一条新消息。 【岑教授:今天在忙什么?】 《中华风物》的录制结束以后,两人的联系并没有断。 偶尔看到有趣的文物图片、历史资料,岑望津会顺手发给她;辛以薇对周易的兴致不减,偶尔会查找相关的资料自己研究,遇到看不懂的地方,也会发消息请教。 联系反而比合作期间更多了一些。 辛以薇隐约感觉得到,岑望津对自己似乎是有好感的。 只是对方始终没有挑明。 她并不反感这样的相处,也就没有刻意疏远。 她低头回复:【今天休息,在打网球。】 【岑教授:在哪里?】 辛以薇顺手发了场馆名字,放下手机,她朝球场望去。 骆柏舟和桑栀正隔着球网对打。 两人水平相近,球来球往,节奏很快。 桑栀明显心情转好,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 辛以薇坐在场边喝着水,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电灯泡好像有点亮。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又发过去一句。 【要不要过来一起打?】 没过几秒,手机轻轻震动。 【岑教授:好,等我。】 骆柏舟没打一会儿,就朝辛以薇示意了一下。 “你来打吧,我歇会儿。” 辛以薇微微一愣,看向对面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桑栀,后知后觉地有点尴尬。 “呃,好。” 她起身上场,两人擦肩而过时,骆柏舟低声问了一句:“打到几点?” 这才刚打没多久,就不想玩了吗? 辛以薇有点懊悔,早知道就不喊岑望津过来了。 可现在人都已经叫了,也不好反悔。 她只好小声道:“再玩会儿。” 碍于桑栀就在对面,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若无其事地走上场,朝骆柏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 岑望津来得很快。 到的时候,骆柏舟正坐在场边低头看手机,场上辛以薇和桑栀打得有来有回。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走到场边观赛。 骆柏舟余光瞥见人影,抬眼望过去,眼中划过一丝意外。 恰好这一球辛以薇没接住,她跑过去捡球,一抬头便看见了岑望津。 “岑教授,你来啦!” 桑栀闻言也看过来。 辛以薇替几人介绍:“这是岑望津,岑教授。” 又对岑望津道:“这是我的两个朋友,骆柏舟、桑栀。” 岑望津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们好,久仰大名。” 桑栀笑着说:“岑教授真是年轻帅气。” 骆柏舟只是淡淡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桑栀很有眼色,主动说道:“我打了挺久了,有点累。岑教授,你陪以薇姐打吧。” “也好。” 岑望津接过球拍,走上球场。 桑栀则自然而然地走到骆柏舟身边,望着场中打球的两人,好奇地问:“岑教授是以薇姐男朋友吗?” 骆柏舟望着球场,沉默许久。 “……不是。” 17. 怨念 后半场骆柏舟一直坐在场边玩手机,没再上场。 辛以薇想着他估计真不想玩了,打了几局之后,主动提出:“感觉有点累了,要不今天就玩到这里吧?” 几人都没意见,便收拾东西往更衣室走。 辛以薇换好衣服出来,看到岑望津正站在门口等她,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岑教授,把你喊过来,也没打几局。” 岑望津道:“没关系。等会儿你有什么安排吗?” 辛以薇刚要说什么,骆柏舟从一侧走过来,问她:“要走了吗?” 辛以薇点了点头,对岑望津道:“今晚要去一个长辈家吃饭,提前说好的。” 岑望津看了骆柏舟一眼,也不失望,只笑着说:“行,那下次再约。” 这时,桑栀也换好衣服走了出来:“咱们一起出去吧,你们怎么回去?” 说这话时,她若有似无地看了骆柏舟一眼,目光里隐含期待。 辛以薇也悄悄瞥骆柏舟一眼。 骆柏舟神色平静:“我和辛以薇一起走,你们呢?” 岑望津没意见。 桑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小声道:“我没开车。” 一阵短暂而略显尴尬的安静。 岑望津主动道:“我开车过来的,桑小姐要是不介意的话,我送你?” 桑栀笑容有些勉强,却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岑教授了。” 几人一起走到停车场,便自然而然地分开了。 辛以薇跟林惠真约好要过去吃饭,跟着骆柏舟找到车子所在,自觉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了他一眼。 骆柏舟同步系安全带:“你老看我干嘛?” 辛以薇眨了眨眼:“我今天是不是碍事了?” 骆柏舟眉头微蹙。 “什么意思?” “就是桑栀啊。”辛以薇小声道,“感觉她挺想让你送她的。” 骆柏舟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实在称不上愉悦。 辛以薇不再开玩笑,小声解释:“我就是觉得,她毕竟是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了,你是不是该……” “该怎样?” 骆柏舟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即发动车子,而是看向她。 辛以薇意识到,他似乎真有点不高兴了,连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骆柏舟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 “我不喜欢她。” “既然没有那个意思,就没必要给她错觉。” 辛以薇怔了怔。 自己刚才的话,好像确实有些越界了。 骆柏舟怎么处理自己的感情,本来就是他的事,她不该替他做决定。 车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骆柏舟启动了车子,汇入车流。一直开到主干道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辛以薇望着前方的车流,过了半晌,才闷闷地开口。 “是我考虑不周。”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下次打球再遇到她,我就不带她玩了,行吗?” 骆柏舟转头看了她一眼。 “真的?” 辛以薇一想到那个场面,就忍不住抓了抓头发。 “就是,能不能由你来拒绝?” 骆柏舟轻哼了一声。 “知道了。” 车里的气氛莫名缓和了不少。 周末的下午,路上居然也堵得厉害。骆柏舟耐心等着红灯,辛以薇打开广播,默默听了会儿电台主持人插科打诨。 骆柏舟却忽然问了句。 “那个岑教授,怎么来了?” 辛以薇可不敢再提自己是个电灯泡的事了,轻描淡写道:“我在场边休息的时候,他正好给我发消息,我就顺嘴问了一句。” 骆柏舟淡淡道:“难得一起出来放松,下次就别叫别人了。” “知道了。”辛以薇答应得很快。 骆柏舟其实有点i人属性,休息的时候应酬这些确实有点为难他了。 “不过,说起来,”她眼珠子转了转,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骆柏舟侧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怎么样?” “就是人怎么样啊。”辛以薇转向他,语气有些认真。 “虽然他没说,不过我感觉……他应该是喜欢我的吧。” 车厢里再度安静下来。 前方红灯跳成绿灯,骆柏舟重新踩下油门。 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 “喜欢你的人那么多,你每个都要喜欢回去吗?” 辛以薇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每个都喜欢了?” 骆柏舟没有接话。 辛以薇盯着他看了几秒,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你今天怎么了?跟大姨夫来了似的。” 骆柏舟瞥了她一眼。 不过也只是一眼,随后握着方向盘,望着前方。 辛以薇轻轻”嘁”了一声。 “跟你说不着这些,等会儿我问清妍去。” 等到了林阿姨家,辛以薇果然拿着岑望津的照片,问骆清妍怎么样。 骆清妍仔细研究岑望津的履历,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忍不住担忧地看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自家哥哥。 她小心翼翼地问辛以薇:“你喜欢他吗?” 辛以薇道:“认识没多久,谈不上喜不喜欢。不过挺赏心悦目的,对不?” 骆清妍点点头,又试探着问:“那他要是真追你,你会考虑吗?” 辛以薇认真想了想,道:“我倒是真挺想谈的,不过最近有点忙啊,下个月要进组了。” 骆清妍一愣。 “怎么又进组?你不是再过两个月就要拍电影了吗?” 辛以薇道:“有部戏要去友情客串一下,不是主演,戏份不多,不过也得拍个把月。之后就是拍陆导的电影,以他的习惯,多半是封闭拍摄。” 她掰着手指数了数。 “这么一看,好像还真没什么时间。” 骆清妍服气了:“你这谈恋爱还得排档期呢。” 辛以薇颇为自恋地看向她。 “要不然呢?像你薇薇姐我这条件,至今还单身,这合理吗?” 辛以薇正搁这儿伤春悲秋,骆柏舟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喊她们去洗手。 辛以薇应了一声,起身往洗手间走。骆清妍则借口去桌边看菜式,压低声音:“哥,我帮你问了。” “薇薇姐不是不想谈,是没时间谈。” 骆柏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骆清妍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就祈祷她永远这么忙吧,迟早被人追走,到时候你就哭去吧。” 骆柏舟冷声道:“别胡说八道。” 骆清妍轻哼了声。 “行,我胡说八道。到时候我多个姐夫,过年还多领一份红包呢。” 骆柏舟正要说话,辛以薇已经洗完手出来,见兄妹俩杵在餐桌边,好奇问道:“你俩说什么呢?” 骆清妍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说今天这酸菜鱼做得真好,吃着真酸呀!” 骆柏舟:“……去洗手!” 骆清妍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进了洗手间。 - 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氤氲的水汽很快弥漫开来。 骆柏舟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却始终没有散去。 脑海里一会儿是骆清妍的蛐蛐,一会儿是辛以薇的询问。 “哥,我帮你问了。薇薇姐不是不想谈,是没时间谈。” “你就祈祷她永远这么 忙吧。” “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感觉……他应该是喜欢我的吧。” 骆柏舟闭了闭眼,抬手将额前湿透的头发往后捋去。 他索性把水温调低。 冰凉的水流瞬间浇下来,顺着宽阔的肩背一路滑落,线条分明的肌肉在水流下微微绷紧。 他站在花洒下,许久没有动。 身体渐渐适应了冷意,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很多年前。 那时候,清妍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 为了给她治病,家里早已掏空了所有积蓄,母亲四处借钱,却四处碰壁,人情冷暖体会了个遍。 他为了筹钱,差点被黑心经纪公司骗得签下卖身契。 是辛以薇,及时拦住了他。了解情况之后,她没有提任何条件,把钱借给了他。 她还帮忙联系专家,在社交媒体号召捐献骨髓。清妍也因此终于等到了合适的配型。 后来,也是她帮着牵线,让他重新拿到了一个正规的试镜机会。 那部戏播出以后,他重新回到了观众面前。 此后片约才开始多了起来,广告、代言也接踵而至。 等到攒够全部欠款准备还给她的那一刻,他忍不住想,自己终于能够堂堂正正地面对她。 不再是那个走投无路、只能被动接受她帮助的人。 又或许,他也有了一点资格,可以走到她身边。 可现实很快掐灭了他所有幻想。 如果辛以薇喜欢他,他会毫不犹豫地对抗全世界,哪怕那个人是她的父亲。 可自始至终,这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骆柏舟现在成国民初恋男神了,你跟他那么熟,就一点没动心?” 面对好朋友的询问,辛以薇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他是我哥。” “又不是亲哥!” “哥就是哥,什么亲的疏的?哥哥怎么能变成男朋友?” 她的朋友忍不住假设:“要是他喜欢你呢?要是哪天他忽然跟你告白呢?” “你可别说了。”辛以薇甚至搓了搓胳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想想都觉得奇怪。” 无意中听到的这段对话,让他退缩。 辛以薇出道以来,一直绯闻缠身。 她几乎很少刻意去澄清,除了跟他。 她会很认真地对媒体说:“这是我哥,不要乱写。” 为了堵住所有人的嘴,她甚至说出过那句后来广为流传的话。 “这会让我有一种……乱/伦的感觉。” 这句话一出,真的很少人再拿他们说事儿。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娱乐圈最坦荡的一段友情。 只有骆柏舟知道。 那一刻,他最后一点说出口的勇气,也彻底消失了。 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停下。 骆柏舟抬手关掉花洒,套上浴衣,拿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走回卧室,在床边坐了下来。 窗外夜色沉沉。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他想到辛以薇不止一次说,她其实挺想谈恋爱的。 他清楚,忙其实只是借口。只要她愿意,随时随地都可以开始一段恋情。 她一直都是个很容易心动的人。 觉得谁长得好看,会心动;觉得谁才华横溢,会心动;觉得谁性格不错,也会心动…… 她从来不吝啬承认自己的好感。 唯独这么多年,从来没对他产生过半点男女之情。 骆柏舟忍不住会想,凭什么? 有时候甚至会生出几分怨念。 可每次这些念头刚冒出来,就会被他自己强行压下去。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只是,不喜欢他而已。 18. 无声宣示 国家博物馆最近有场关于古人日常的主题展览。 岑望津说,这次展出有一批新近修复完成的文物,很是稀有,问辛以薇想不想去看看。 辛以薇本来准备这几天就进组了,不过一看这个主题,觉得挺有意思。加上这次拍的是古装戏,多了解一些相关知识也没什么坏处,于是答应了邀约。 那天,辛以薇刚好在A大附近有一场活动,岑望津与她约好,活动结束后在地下车库等她。 即便辛以薇戴着口罩和帽子,蹲守的粉丝还是认出了她。她给大家一一签了名,又聊了几句才上车。幸好提前提醒过,岑望津也戴了口罩,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辛以薇上车之后,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久等了吧。” 岑望津启动车子:“没关系,我也刚来。” 辛以薇受欢迎到什么程度,作为粉丝之一,他自然再清楚不过。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彻底离开那些粉丝的视线,辛以薇才稍稍放松下来,也就留意到岑教授今天似乎与平日里有些不同。 浅色针织衫配米色长裤,版型利落,鼻梁上换了一副无框眼镜,少了几分学者的严谨,倒更像是温润斯文的公子哥,一身矜贵气。 辛以薇并不吝惜自己的夸奖,立即赞道:“岑教授今天这身穿搭很显气质呀。” 岑望津笑着接受了这份赞誉。 “谢谢。” 这次展出的展品确实都跟古人日常息息相关。 器物、家具、陈设等等,应有尽有。 辛以薇对其中闺阁女子起居的展厅尤其感兴趣,铜镜、发簪、梳妆匣、妆台、妆凳……一样一样细细看过去。 其中,还有一封古人的婚书。 这时候,身边有个懂行的人,参观体验一下好了许多。岑望津讲得比展馆里的介绍还要深入浅出,辛以薇的思绪也仿佛回到了那个时代,看那些女子晨起梳妆、闺阁闲居、赏花品茗、飞针走线,度过一日日平淡却细腻的光阴。 到了陶瓷展厅,一个巴掌大小的彩绘陶俑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个少年武官模样的小陶俑,微微抬着下巴,右手按在佩剑上,身姿挺拔,神情淡漠。明明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却透着一种沉静而疏离的气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辛以薇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好可爱。” 她转头问旁边的工作人员:“可以拍照吗?” 工作人员笑着点头:“可以,不开闪光灯就行。” 辛以薇立刻拿出手机,对着小陶俑拍了两张。 拍完低头看了一眼,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她一边点开微信,一边笑着说道:"这个神态,怎么这么像骆柏舟。" 岑望津闻言,也认真看了那尊陶俑一眼,不由得有点疑惑。 “哪里像?” 陶俑圆圆的脸,和骆柏舟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辛以薇解释道:“不是长得像,是那个神态。” 说着,她把照片发给骆柏舟,顺手打字:【像不像你?】 岑望津看着她的动作,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跟他关系很好啊,上次还一起打球。” 辛以薇动作顿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收起手机。 “认识的时间长嘛,相处就像家人一样。” 岑望津似乎并不在意,闻言又问:“你们是拍《小满》认识的吗?” 辛以薇点点头:“对啊。” 岑望津笑着说:“我小时候看过,不过时间太久,剧情都不太记得了。” 辛以薇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岑望津不再打趣她,转而问道:“他在戏里是不是你哥?” 辛以薇不知怎么的,强调了一句:“戏里戏外都是我哥。” 说完,她很自然地把目光重新投向下一件展品。 “咦,这个看起来很有意思,是做什么用的?” 岑望津看出她的回避,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耐心替她讲解起来。 之后的参观辛以薇都专心致志,口袋里的手机轻震了两下,她也没有理会。 展厅尽头有一扇关起的门,门上挂着一块“非邀勿入”的提示牌。 岑望津看了一眼时间,轻声问:“要不要看点特别的?” 辛以薇有些好奇:“还有别的展厅?” 岑望津神秘地笑了笑:“不是。”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片,刷开门禁,推开那扇门。里面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有注意到他的,都笑着打招呼。 “岑教授来啦。” 辛以薇这才发现,里面不是展厅,而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文物修复室。 有几位工作人员正戴着手套,俯身伏案做着文物的修复工作。 灯光安静地落在工作台上,镊子、毛刷、竹签、放大镜等等整齐摆放,一件件残损的器物静静躺在那里,被一点一点清理、拼接。 这边没有游客,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工具轻轻碰触器物的细微声音。 辛以薇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我能进来吗?会不会打扰到大家?” 距离最近的工作人员听到了,笑着说道:“当然可以。岑教授提前跟我们打过招呼了,而且你们也是在帮更多人了解文物。” 即便如此,辛以薇还是放轻脚步,尽量不打扰到大家。 岑望津带着她来到一位修复师身边,近距离观看修复过程。 这位方才沉浸在工作中,这会儿才注意到他们,看到岑望津便有些惊喜:“岑教授,你有阵子没来了。” 随即才注意到岑望津身边的辛以薇,目光流露出些许意外,压低声音道:“辛以薇!” 辛以薇谦逊道:“你好!打扰了,我来参观一下。” 修复师连忙道:“不打扰不打扰。” 简单寒暄几句,辛以薇便说:“您继续忙。” 修复师点点头,很快又重新投入工作。 他这会儿修复的是一只小茶盏。 修复师用镊子轻轻夹起最后一块瓷片,对准断口,小心放了上去。原本四分五裂的茶盏,重新拼出了完整的轮廓。只是碎裂过的地方,仍留着细细的修复线。 辛以薇站在那里,看着原本散落的碎片一点一点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不知不觉便看了许久。 岑望津也始终安静站在旁边,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那只茶盏终于修复完成,辛以薇才如释重负般轻轻松了口气。 岑望津轻声问:“你喜欢这些吗?” 辛以薇点点头。 “嗯,感觉修复的过程很治愈。” 岑望津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p>“是的。他们修复的,不只是器物,也是一段曾经真实存在过的时光。” 从修复室出来的时候,展厅已经开始准备闭馆。 游客陆续离开,整个展厅也渐渐安静下来。 夕阳透过高高的玻璃窗照进来,金色的光落在一排排展柜上,也落在两人的肩头。 辛以薇偏头看向他,笑着问:“要不要一起吃饭?” 岑望津也笑了。 “上次你请的,这次有没有那个荣幸,换我来作东?” - 岑望津订的是一家江南菜馆。 车子驶上主路,路况有些拥堵,晚高峰的车流渐渐多了起来。 辛以薇坐在副驾驶,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辛以薇拿出来一看,是骆柏舟打来的,便直接滑动接听。 骆柏舟开门见山:“验证码发我。” 辛以薇愣了一下,拿开手机看了一眼。果然,半分钟前收到了一条验证码短信。 她照着念出来:“4731。”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在输入中。 “嗯。”骆柏舟应了一声,“那就这样。” “哦。”辛以薇有点没反应过来,懵懵地说了声,“……再见。” 电话很快挂断。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 是骆柏舟下午发过来的。 她点进去查看。 之前发过去的小陶俑照片下面,骆柏舟的回复是三个问号。 辛以薇忍不住笑了一声。 后面还有一条消息。 【骆:在哪?】 她迟到地回复:【国博看展,刚出来。】 岑望津一直安静开着车,见她放下手机,才像闲聊一般,随口问了一句:“谁呀?” 辛以薇道:“骆柏舟。” 岑望津笑了笑:“他的验证码怎么会发到你这里?” 辛以薇本来没觉得什么,被他这么问,忽然觉得好像有点过于亲近了。 她解释道:“有个账号,本来是他的,我借来用了。有阵子他一直在国外,收验证码不方便,我就改绑我的手机号了。” 岑望津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辛以薇却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也不是特别重要的账号,我们几个朋友平时都会共用的。” 这话实在有些心虚。 事实上那个账号,只有她和骆柏舟两个人在用。 “这样啊。” 岑望津闻言,依然只是笑了笑,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 只是心里,却有自己的判断。 上一次在网球馆他就察觉到,骆柏舟对他似乎有着某种隐晦的敌意。 今天这通电话,更让这种感觉清晰了几分。 他不认为骆柏舟打电话要验证码是巧合,而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宣示,和近乎本能的占有欲。 不过,辛以薇对此似乎浑然未觉。 岑望津当然不会点破。 他偏头看了辛以薇一眼,笑着换了个话题。 “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辛以薇摇摇头:“没有,我都可以。” 岑望津笑着说:“那就好,希望今天的晚餐能让你满意。” 19. 无能狂怒 宴会厅觥筹交错,气氛热闹。 骆柏舟一向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待了不到一个小时,便借口第二天还有工作,起身准备离席。 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柏舟哥。” 骆柏舟停下脚步,回过头。 桑栀快步追了出来。 她今天明显精心打扮过,妆容精致,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一袭米白色礼服长裙将身形衬得愈发纤细。 不知是追得急了,还是酒意未散,白皙的脸颊染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有事?” 骆柏舟语气一如既往,谦逊礼貌,却带着几分疏离。 桑栀轻轻点了点头:“能跟你说几句话吗?几分钟就好。” 骆柏舟看了一眼四周,见已经几人好奇看过来,便没有拒绝。 夜色已深,露台外灯火昏黄,远处是城市的霓虹。晚风徐徐吹过,已经带上了几分初夏的燥热,将酒意吹散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露台边,望着远处的夜景,一时间都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桑栀先打破了沉默。 “柏舟哥,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我想说什么了?” 骆柏舟没有接话。 桑栀却深深看向他,轻轻笑了一下。 “其实从那次综艺相遇,到今晚,我真的花了很多心思接近你。” 今天这场品牌活动,原本以她现在的咖位,并不在品牌的邀请之列。但得知骆柏舟会出席,她想尽办法,成为品牌的高端会员,才拿到了邀请函。 “我以为……至少你会多看我一眼。”桑栀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 骆柏舟沉默片刻,低声道:“你不用这么做。” 桑栀望着他,终于鼓起勇气。 “但是我今天还是要跟你说。柏舟哥,我喜欢你,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了。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骆柏舟轻轻叹了口气。 桑栀的心意,确实很明显。她从来没有掩饰过,只是她从未真正说出口,他也不好主动挑明。 既然今天把话说开,也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谢谢你的错爱。”他沉声开口,“不过很抱歉,我恐怕无法回应你的心意。”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也依旧疏离。 但姿态并不敷衍,相反十分认真。也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桑栀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为什么?” 骆柏舟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夜风拂过城市的上空,带着呼呼的风声。 桑栀望着他,还是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是因为……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骆柏舟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桑栀却执拗地站在那里,望着他。 她想要一个答案。 哪怕那个答案会让自己彻底死心。 良久,骆柏舟才淡淡开口:“如果这么想,会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这句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在桑栀看来,却仿佛验证了她的某种猜想,不禁追问:“是以薇姐吗?” 空气忽然静了下来。 骆柏舟脸上的神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方才那点客气,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看着桑栀,眸色微沉。 “桑小姐,再次抱歉不能回应你的心意。不过我私人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他的语气依旧克制,却明显冷了下来。 说了这句,他微微颔首,便转身径直离开了露台。 只留下桑栀怔怔地站在原地。 认识这么久以来,骆柏舟虽然始终疏离,却也一直谦和有礼。这是她第一次,听见他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她忽然意识到,刚才某个瞬间,他是真的生气了。 可也正因为这个,她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彻底消失。 或许,这意味着…… 她猜对了。 …… 辛以薇接到桑栀电话的时候,有些意外。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跟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不过,桑栀在电话里哭得厉害,她也不好多问。 桑栀约她见面,辛以薇其实正忙着背剧本、收拾行李,一堆事等着处理,实在不想去。 桑栀却哭得更凶,辛以薇只好松口。 对方发来的定位是一间正规的高端会所,辛以薇还是多了个心眼,喊上乔茵陪自己一起去。 到的时候,桌上摆着几个空酒瓶。 桑栀一个人在,显然已经喝了一会儿。 她今天没有化平日里精致的妆,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看到辛以薇来了,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以薇姐。” 辛以薇看了乔茵一眼,示意她到外面等,自己在桑栀对面坐下。 “这是怎么了?” 桑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辛以薇有些无措。 严格来说,她们实在算不上熟。 录过一次综艺,后来因为骆柏舟偶尔见过几次面,仅此而已。 她实在想不明白,桑栀为什么会哭着把自己约出来。 可看着她这副模样,又不好催问。 桑栀给她也倒了杯酒,问:“以薇姐一起喝吗?” 辛以薇婉拒:“我明天有商务,不能喝,会水肿的。” 她在非熟人局通常不会随便吃喝东西,这是行走娱乐圈最基本的自保方式。 桑栀也不在意,继续自斟自饮。 辛以薇在对面看着,只能徒劳地劝了两句:"喝慢点。" 良久,桑栀才开口。 “我今天……跟柏舟哥告白了。” 辛以薇怔了一下。 原来如此。 她本能地想问一句怎么样,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桑栀现在这个样子,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她斟酌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他这个人……确实挺难追的。” 桑栀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知道。” “我就是……心里特别难受。” 辛以薇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默默坐在旁边陪着。 桑栀又开了一瓶酒。 酒过几巡,她眼眶越来越红。 她望着辛以薇,忽然道:“以薇姐,你知道吗?我一直很羡慕你。” 辛以薇愣了一下:“羡慕我?” 桑栀点点头:“羡慕你跟柏舟哥能那么要好。” 辛以薇隐约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但还是解释了一句:“那不一样,我们只是朋友。” 桑栀盯着她。 “也就是说,以薇姐,你根本不喜欢柏舟哥,对吗?” 辛以薇点头。 “当然,我一直拿他当好朋友,像亲人一样的。” 桑栀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 “以薇姐,既然你不喜欢柏舟哥……你能不能,离他远一点?” 辛以薇愣了一下,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让我离他远一点?” 桑栀抬起眼,定定看着她。 “ 我觉得,我追不到柏舟哥,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你一直在他身边。" 辛以薇一脸莫名。 “不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桑栀却固执地说:“因为他身边有你,所以别人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辛以薇皱起眉。 “我没明白你的意思。就因为你喜欢他,我就不能跟他来往了吗?即使我已经跟他认识了二十年,而且一直只是朋友和家人的关系?” 桑栀望着她,眼眶发红。 “不可以吗?你又不喜欢他,为什么不能把那个位置让出来?" 辛以薇彻底被气笑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 “他喜欢谁,是他的自由;他不喜欢谁,也是他的自由。” “你追不到他,却跑来怪我?” 桑栀 却固执地望着她。 “如果你喜欢他,我甘心退让。可是你又不要他,为什么要霸占他身边的位置呢?” 辛以薇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她站起身。 “我今天出来见你,就是个笑话。” “你自己慢慢喝吧。” 说完,她转身便往外走。 乔茵见她出来,立即迎了上来。见她脸色铁青,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辛以薇扯了扯嘴角:“没事,咱们回去。” 走出会所门口时,脚步却还是停了一下。 想到桑栀那副烂醉如泥的样子,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转身找到会所经理,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在桑栀离开时,安排一个靠谱的代驾把人安全送回去。 毕竟人是在她面前喝成这样的,真出了什么事,她也脱不了干系。 从会所出来,夜风裹挟着空调外机吹出的热浪,让人莫名烦躁。 辛以薇坐上车,心口那股闷气怎么也散不掉。 乔茵见她一直望着窗外,没有说话,也识趣地没有出声打扰。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辛以薇越想越觉得荒唐。 桑栀可真是搞笑,她追不到骆柏舟,关自己什么事? 她和骆柏舟认识二十多年,这么多年风风雨雨,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难道因为有人喜欢他,她就应该主动退开? 这是什么道理? 可想着想着,桑栀那些话又不受控制地钻进脑子里。 “你又不喜欢他,为什么不能把那个位置让出来?” “因为他身边一直有你,别人根本没有机会。” 辛以薇皱着眉,始终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当然没有喜欢骆柏舟。一直以来,她都把他当哥哥、当家人。 可是在别人眼里,他们真的只是这样吗? 她忍不住回想起这些年的相处。 他们无话不谈,她了解骆柏舟,骆柏舟也了解她。 他们住在同一栋楼,经常互相串门。她随时可以去他家,对彼此的生活习惯也早已了如指掌。 她常去林阿姨家蹭饭,跟骆清妍关系也很好。 这些对她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可放在旁人眼里,会不会真的显得太特殊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决了。 分明就是桑栀失恋了,心里难受,莫名其妙把火撒到她身上。 追不到骆柏舟,就怪她挡了路。 简直就是无能狂怒。 她凭什么因为这个开始自我反省? 正想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骆:我妈今天做了糖醋排骨,要不要上来吃点?】 辛以薇低头看着消息,余怒未消地敲下两个字。 【不吃!】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 又默默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凭什么。 凭什么因为桑栀几句话,就浪费林阿姨的一番心意。 最后,她重新输入。 【vivi:等我,马上到。】 说是要去,其实入夜之后,辛以薇不会多吃,只是简单尝了几口。 主要是因为马上要进组了,得跟骆柏舟道个别。 “我明天一早的飞机。” 骆柏舟点点头。 “知道。” 辛以薇想起桑栀的话,沉默了一会。 “这次我难得演反派,挺有挑战性的。我想沉下心来拍,这段时间没有特别的事,就不跟你联系了。” 骆柏舟赞同她的决定。 专业演员为了打磨作品,适当地与外界隔绝,本就是必要的取舍。 他平静地说:“专心拍吧。” 辛以薇点点头。 “嗯。” 心里却忍不住默默想着,这个月,她就专注工作,暂时退出骆柏舟的世界。 如果桑栀真觉得是自己妨碍了她…… 她倒想看看,没有自己在骆柏舟旁边的日子里,她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把人追到。 20. 围读会 辛以薇这次拍的,是一部后宫权谋剧。 女主在后宫与朝堂纷争中步步为营,从宫女成长为辅佐三代帝王的太后。 辛以薇饰演的绿巧,与女主从患难姐妹一步步反目成仇,凭借美貌与心机步步为营,最终成为剧中最大的蛇蝎反派。 对于常年饰演根正苗红、甜美无害女主角的她而言,这无疑是一次不小的挑战。 进组之后,辛以薇几乎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角色上。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出演反派。 绿巧外表温柔端庄,内心却极度复杂。她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恶人,所有的狠辣,都建立在求而不得与一次次失去之后,因此人物的情绪层次极其复杂。 为了找到人物状态,辛以薇几乎每天都和导演、编剧讨论剧本,反复推敲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微笑应当如何呈现,甚至面部肌肉的调动,都要私下排练很多遍。 刚开始几天,她有点用力过猛。 导演一次次喊停。 “收一点。” “真正危险的人,不会把情绪全写在脸上。” 后来,她终于找到了人物的感觉。 镜头里的她依旧温柔,眼神却一点一点冷下来,一个浅浅的笑,就足以让人后背发凉。 杀青那天,导演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相信我,绿巧会成为你演艺生涯中不可磨灭的一笔。” 编剧也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准备承受观众的骂声吧。” 辛以薇笑着应下,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至少,她没有辜负这一个月的努力。 因为完全沉浸在角色里,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除了工作需要,很少分心去看消息。 骆柏舟偶尔会发来几条微信。 辛以薇看到的时候,往往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她偶尔回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发个表情包,再忙一点的时候,甚至第二天才想起回复。 骆柏舟知道她正处在拍戏状态,从来没有催过她。 两人的联系,就这样不知不觉少了下来。 直到最后一场戏杀青,辛以薇才恍然发现,一个月竟然已经悄然过去了。 杀青第二天一早,辛以薇便飞回了A市。 乔茵来接机的时候,直接带来了新工作的通知。 她一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一边说道:“陆导那边发了消息,下午两点第一次主创围读,地点在君悦酒店会议室。” 看看时间,来不及回家了,保姆车直接朝酒店驶去。 辛以薇在车上闭着眼补了一会儿觉,下车前简单整理了头发和妆容,等车停稳时,便恢复了平日里明艳照人的模样。 抵达会议室,已经来了不少人。 导演、编剧、制片,还有几位主演都围坐在会议桌旁,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辛以薇一眼便看到了导演身边坐着的骆柏舟。 陆衡看到她来了,立即招了招手:“以薇,过来坐这。” 辛以薇点点头,走到在骆柏舟身边的空位坐下。 骆柏舟看了她一眼,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 一个多月没见,两人之间没有半分生疏。 随着时间临近,陆续有更多的演职人员赶到,整间会议室都是此起彼伏的寒暄声。 辛以薇不是电影咖,在场熟悉的人并不多。骆柏舟也不是热衷社交的性格,两人所在的这一角显得格外安静。 辛以薇坐了会儿,还是没忍住,悄悄看向骆柏舟,压低声音问道:“最近怎么样?” 骆柏舟有些莫名。 “挺好的。” 辛以薇眨了眨眼:“就没有什么事情想跟我分享一下?” 骆柏舟更加疑惑。 “什么事?” 辛以薇继续提示:“比如……某些特别开心的事情?” 骆柏舟认真想了想:“最近一直在为电影做准备。还行,挺充实的。这算开心的事吗?” 辛以薇:“……” 看他的样子,的确不像热恋中的状态。 看来,即便她退出,桑栀也还是没追到人。 她就说,这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 虽然很不想承认,她其实还是受了桑栀那些话的影响,这一个月以来,下意识和骆柏舟保持着距离。 现在看来,完全没有那个必要。 想到这里,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也打定主意,以后还是跟以前一样相处。 两人小声说话,没注意到门口进来一个年轻女演员,眼神落在桑栀的身上,眼中闪过几分不甘。 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到齐。陆衡抬头看了一眼时间,拍了拍手。 “既然都到了,那我们开始吧。” 正式围读之前,陆衡先简单介绍了一下项目情况。 “……这次围读,不只是为了让大家熟悉台词,也是希望所有演员能尽快进入人物状态。如果有什么对于角色理解的补充,都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讨论。” 简单说明后,陆衡开始介绍主要演员和角色。 “首先,是我们的林默,由以薇饰演。” 辛以薇起身,朝众人略微鞠了一躬。 “大家好,我是辛以薇,今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随后,陆衡又介绍了影片的两位男主角。 “周明远,由许国安老师饰演。” 许国安是业内资历深厚的老戏骨,早已无需过多介绍。他站起来,笑着和大家打了招呼。 “陈屿,由咱们的柏舟饰演。” 骆柏舟也随即起身致意。 最后一个戏份较多的主要角色,是周明远的学生兼助理赵晴。 “赵晴,由咱们的新晋实力女演员唐璐饰演。” 年轻女演员妆容精致,落落大方站起来,朝众人微微一笑。 “大家好!” 其他演员也陆续完成介绍,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熟悉起来。 等所有人都认识之后,工作人员将新的剧本分发下来。 辛以薇拿到手里,随手翻了两页,略感意外。 再看封面,版本号已经更新,不是她之前拿到的那一版。 编剧赵一白解释道:“之前给大家的版本,主要是让各位先了解人物和故事框架。这段时间我们又对剧本进行了进一步完善,尤其是林默和陈屿之间的情感推进,补充了一些新的剧情和互动。” “今天大家拿到的,是目前最终确定的版本,大家以这个版本为准。” 众人闻言,纷纷翻动剧本查看。 辛以薇注意到,前面的剧情变化并不算大。 林默和陈屿的相遇、互相观察、暧昧试探,基本保持着原本的节奏。可越往后,原本略显克制和隐晦的情愫,却变得直白了许多。 甚至增加了好几场不同情境下的亲密戏,台词也非常大胆。 辛以薇:“……” 她默默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她倒不是不能接受这些戏份。 演员拍感情戏,本就是工作的一部分。 只是对手演员变成骆柏舟,她实在有些想象无能,不知道到时候会发挥成什么样。 坐在旁边的骆柏舟同样安静。 他手里的剧本停留在某一页,许久没有翻动。 两个人谁都没有表态。 稍作熟悉之后,大家按照剧本顺序,分角色进行台词围读。 导演和编剧偶尔会叫停,讨论某一句台词背后的情绪,和 表演时需要注意的重点。 辛以薇一一记下。 直到剧情推进到林默和陈屿在花房单独谈话的部分。 会议室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这部分台词其实很普通。 看似寻常的对话里,其实藏着两人之间第一次试探。 骆柏舟:“这里的花长得很好。” 辛以薇:“对,她们被照顾得很好。” 骆柏舟:“不过这边有点闷热。” 辛以薇:“花房嘛,本来就是这样的。” 这句之后,剧本上写着:陈屿没有说话,深深看了林默一眼。 骆柏舟看向辛以薇。 辛以薇继续念道:“你喜欢花吗?” 骆柏舟的视线看向别处,像是在看四周的花。 “……当然。” 辛以薇:“喜欢拍?” 骆柏舟:“嗯。” 辛以薇看向他:“我能看看吗?” 骆柏舟沉默了一瞬,才抬起眼。 这一场戏,也只写到这里为止。 会议室里很安静。 辛以薇觉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垂下了视线。 这一刻,问题已经显现出来了。 骆柏舟的状态没太大问题,他已经进入了陈屿的情绪。 辛以薇却并没有很好地诠释出这部分的林默。 显然,除了他们自己,会议室其他演员也都感受到了这份落差。 陆衡和赵一白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一白轻咳了声,开口道:“这里要注意,困在如同樊笼般婚姻里的林默,看到陈屿,像是感受到一缕清凉的风。在闷热的花房里,他们第一次试探彼此。越是寻常的对话,越要演出暗藏的交锋和张力。” 陆衡也说:“真正高级的暧昧戏,台词本身反而很普通。真正起作用的,是停顿、呼吸、眼神,以及角色之间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东西。这部分剧情是他们关系的重要转折点,一定要演出那种暗潮汹涌的感觉。” 辛以薇连忙点头。 陆衡想了想,道:“这部分先放一放,咱们继续。” 对面的唐璐低头翻着剧本,目光从两人身上轻轻掠过,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 可心里却忍不住想。 果然,资源咖待遇就是不一样。 这种角色,换成别人不知道要争成什么样,她轻轻松松就拿到了。 可真正需要她表现的时候,却根本没那个实力能撑得起来。 当天围读结束后,陆衡道:“柏舟、以薇留一下,其他人可以先回去了。明天上午十点,还在这里,继续后半部分的围读。” 大家纷纷起身,陆续离开。 不多时,会议室只剩下陆衡、赵一白,以及被留下的两人。 陆衡看了他们良久,才缓缓开口。 “你们俩都是专业演员了,前半部分的戏,我不怎么担心。” “问题不是演技,而是你们太熟了。进入亲密关系之后,你们之间缺少陈屿和林默应有的张力。” 辛以薇轻轻抿了抿唇,她其实已经有所察觉。 可被导演这样当面点出来,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耳根微微发热。 骆柏舟则沉默着。 身为影帝,被指出基本的人物关系处理得不到位,多少都会有些挫败感。 但他们都知道,陆衡说的是事实。 辛以薇率先点头:“我明白了。” 骆柏舟也道:“我们会调整。” 陆衡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种张力,不是靠技巧就能解决的,只能靠你们私下去磨合。” “今晚回去好好找找感觉,希望明天过来,我能看到一些变化。” 21. 试探引诱 散会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 辛以薇拿着剧本,低头翻了翻刚才被导演提点过的那几页,轻轻叹了口气。 “导演都这么说了,今晚还是练一下吧。” 骆柏舟点了点头。 “去哪?”辛以薇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他,“去我家还是去你家?” 这种话放在别人身上,多少有些暧昧,可在他们之间,却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骆柏舟道:“都行。” 辛以薇合上剧本。 “那去你那吧,我那一个月没住人了。” “好。” 骆柏舟没有异议,径直朝停车的位置走去。 两人路上没聊剧本,随意地说了说这一个月各自的近况。 骆柏舟问:“这次拍下来感觉怎么样?” 辛以薇扬了扬眉:“感觉我的演技已经提升了一个level。” 骆柏舟唇角微微翘起:“那我到时候得观摩观摩。” 辛以薇轻轻哼了声。 车子很快驶回熟悉的小区。 电梯停在顶楼,骆柏舟开门,辛以薇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 换上专属拖鞋后,她径直走到鱼缸前,去跟许久不见的鱼宝宝们打招呼。 骆柏舟脱下外套,随手挂到衣帽架上,又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我妈送了吃的过来,随便吃一点?” “好啊。” 辛以薇给鱼儿撒了些鱼食,一一清点,确定一条都没少,这才放心地坐到餐桌边。 几样清淡但精心搭配、营养丰富的小菜已经摆在桌上。 辛以薇先吃了一颗圣女果,竖起大拇指。 “还是林姨会买,我怎么就总买不到这么好吃的圣女果?” 骆柏舟也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唇角微扬。 等吃过了晚餐,骆柏舟收拾餐桌,又进厨房洗碗。 辛以薇想起什么,走到玄关,打开自己进门时放在那里的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一个小纸袋,拿到茶几上。 骆柏舟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她毫无形象地歪靠在沙发里,正在剧本上写写画画,看样子已经做了不少标记。 见他过来,辛以薇扬了扬手里的剧本:“咱们就从花房这场戏开始吧。” 导演今天就是在这里开始叫停他们的。 骆柏舟点点头:“嗯。” 他注意到茶几上的纸袋,问:“这是什么?” 辛以薇瞥了一眼,随意道:“哦,是润喉糖,感觉这款挺好用的。还有几瓶跌打药膏,你拍动作戏不是挺容易受伤吗?剧组同事推荐的,说效果很好,你试试看。” 骆柏舟拿起来翻了翻,除了她说的这些,里面还有几盒膏药。 两人都是演员,有时到了新剧组,被其他人安利了什么好东西,都会顺便给对方带一份。 骆柏舟也没跟她客气,将东西收下:“谢谢。” 辛以薇轻轻哼了声:“我对你好吧?” “好——” 骆柏舟拿起自己的那份剧本,翻到了对应的页面。 辛以薇调整了一下呼吸,坐直了身子,望向对面的骆柏舟。 “那咱们开始?” “好。” 骆柏舟率先念出台词。 “这里的花长得很好。” 他的语气明显和刚才不同,多了几分属于陈屿的松弛与随性,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林默身上。 辛以薇接道:“对,她们被照顾得很好。”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处理得有些飘忽,尾音压得很低。 骆柏舟作势扯了扯领口,用衣领轻轻扇了两下风,又道:“不过这边有点闷热。” 辛以薇望着他。 “花房嘛,本来就是这样的。” 这里有一个别有深意的停顿,骆柏舟看向辛以薇。 辛以薇念出那句试探:“你喜欢花吗?” 说完就有些迟疑,骆柏舟也没再接着往下演。 比起下午,感觉似乎确实好了一点。 至少,他们没有再把这场戏演成两个朋友聊天。可距离导演说的那种"暗潮汹涌",依然差得很远。 辛以薇轻轻呼出一口气,有些苦恼地揉了揉额角。 “还是不对,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骆柏舟道:“这场戏其实并非独立,而是一系列前置剧情情绪累积后的结果。” 辛以薇看向他:“什么意思?” 骆柏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翻看这场戏前面的几页,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动。 “我们下午和刚才,都把重点放在台词和当前剧情的情绪诠释上。” 辛以薇皱眉,难道不该这样? 骆柏舟看向她。 “你觉得,林默为什么会问陈屿,他喜不喜欢花?” 辛以薇沉思了一会儿。 “因为两人之间有些暧昧,当下的气氛有些尴尬,她……在找话题?” 骆柏舟轻轻摇头。 “她在自我比喻,是在借花问自己。” “她把自己比喻为温室里的花,试探陈屿,甚至有些引诱的意味。” 辛以薇微愣,随即意识到,这很赵一白。赵一白编剧一向喜欢这种藏着隐喻的表达。 骆柏舟继续分析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自喻?” “林默的设定是美术界的天才少女,她原本是耀眼的、灵动的,充满生机的。” “自从她遇见周明远,她的才华迅速被推向市场,转化成名誉与财富。剧本里提到,林默一开始是非常仰慕周明远的人品和才华的,所以在周明远追她时,即便对方比自己大二十多岁,也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但结婚之后,原本自由明亮的灵魂被束之高阁,她仿佛变成了一株被移植到温室里的花。” 辛以薇点了点头,同意这个说法,并补充道:“婚后她依旧持续输出作品,却一直处于周明远的掌控之下,不允许有任何行差踏错。不只是作品风格,甚至吃什么、穿什么、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被严格规定。” 骆柏舟接过话:“如果说周明远过强的控制欲,只是让林默开始对这段婚姻失望,那么后来发现周明远和年轻女学生赵晴的关系,则彻底击碎了她对丈夫最后的信任。” “剧本虽然没有正面写他们争吵的过程,但已经给了不少暗示。林默反抗过,多半也提出过离婚,可结果显然都失败了。” “这样的婚姻维持了数年,真正的林默,灵魂其实已经濒死了。” 辛以薇眼睛微微一亮。 “陈屿的到来,就像一阵清凉的风,吹进了这个闷热窒息的花房。所以她才会以花自喻,表面问花,其实是在借花试探陈屿?” 骆柏舟点了点头:“林默对丈夫的过度控制和长期婚内出轨非常不满,却因为关系不平等无法反抗。陈屿的出现,确实让她动了心,但在这一刻,她更多是想通过陈屿完成对丈夫的报复。” 辛以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我之前直接处理成心动。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更复杂些。” “那陈屿呢?”她又问,“他对林默的感觉呢?” 骆柏舟翻到更前面的剧情。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前面已经有很多暗示。”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对彼此的印象就很特别。” “陈屿来到周家庄园做客的第一天,林默就站在楼上看他。风鼓起陈屿的蓝色衬衫,他摘下墨镜的动作随性松弛,这些细节都被写进了剧本,说明林默已经开始留意他了。” “次日早餐,他们才正式见面。两人隔得并不近,餐桌上周明远和陈屿在聊天,可陈屿用餐的顺序却和林默一模一样,甚至连最后用餐巾擦手指的动作都如出一辙。这是在暗示,他一直在悄悄观察林默。” “还有这一页。”骆柏舟轻轻点了点剧本,“林默失眠,听见窗外有动静,走到露台,看见陈屿在泳池游泳。” “她盯着水里起伏的身影,久久没有动作,直到陈屿出水,也一直盯着他半裸的身体。” “陈屿后来也发现了她。那一瞬,其实他们谁都没有避开视线,但也没有开口打招呼。” “陈屿当然是心动的,不过林默毕竟已婚,且比自己年轻,在他看来,他是应该克制且回避的,所以他只能装作没有听懂,只谈花,不谈人。” 辛以薇看着剧本中的那些情节,脑海渐渐浮现一些具象的画面。 一个困在婚姻中的年轻女人,被操控、被背叛,就像一株被精心养在花房里的植物,枝叶被修剪得漂亮,花开得恰到好处,却一点一点失去了真正的生命力。 而陈屿完全不同。 他年轻、自由,带着一点不受拘束的野性。 他会赤脚踩在草坪上,会半夜跳进泳池,会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会做很多周明远绝不会允许她做的事情。 可偏偏,周明远还很欣赏他。 林默意识到,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 骆柏舟翻着剧本道:“林默其实还是被陈屿吸引了,因为他身上的自由气质。” 辛以薇却不由想起泳池那场戏。 夜深人静,林默站在露台,看了泳池里的年轻男人很久。 除了自由,她同样被这个年轻的男性本身所吸引。 那是与年近半百的丈夫截然不同的男性魅力。 “花房这场戏之前,他们已经互相有了好感。暴雨把两个人困在一起,密闭、闷热,没有别人。林默终于放纵自己,迈出了原本绝不会迈出的那一步。不过这里,陈屿并没有接住她的暗示,但还是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同。” 辛以薇听得有些出神。 思绪不由自主飘向那座想象中窒息闷热、暧昧流淌的花房。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导演会说,这场戏不止是聊天。因为两人的每一句看似寻常的对话,都暗藏机锋。 林默的试探和引诱,陈屿的克制与狼狈。 辛以薇轻轻呼出一口气:“要不我再试试吧?” 骆柏舟听出她语气中的迟疑:”现在问题找到了,你觉得自己卡在哪里?" 辛以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骆柏舟只好换个问法:“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你是怎么解决的?” 辛以薇想了想,没有隐瞒:“我会调动情绪入戏,把自己真正变成林默,去做她想做的任何事。” 她说得很坦然。 演员之间,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话题。 空气却安静了一瞬。 骆柏舟望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你现在也可以这么做。” 话音刚落,他顿了一下,随即低声补充,“我是说,从现在开始,你可以把我当成陈屿。” 辛以薇抬起眼,看着他。 那么,她要以林默的身份,去面对陈屿了吗? 明明是身为演员正常的工作,类似的戏份她拍过很多。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辛以薇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 “……我试试看。” 22. 端水大师 辛以薇重新翻开剧本。 她没有急着念台词,而是闭上眼,慢慢回想着刚才骆柏舟分析过的那些剧情。 一场暴雨后,在庭院中偶遇的两人仓促避进了花房。 雨水冲散了外界的酷暑,花房内却依然闷热。 心跳在躁动,身边是那个搅乱她平静心湖的年轻摄影师。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 看到的人却不是陈屿,而依然是骆柏舟。 她顿了一下。 骆柏舟安静等了一会儿,才轻声问:“怎么了?” 辛以薇迟疑了一瞬,才不好意思地低声说:“看到你这张脸,好像没法代入。” “……啊。”骆柏舟没想到会是这样,想了想,道:“那我们换个法子吧。” “要不先不读词,适应一下。你用林默看陈屿的眼神看我,对视一会儿,找找感觉。” “……也行。” 辛以薇于是开始安静看向他。 她发现,这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甚至没能坚持几秒,便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练习对视对于演员而言,是有一定理论依据的。有研究表明,即便是陌生异性,互相凝视眼睛两分钟以上,也能显著提升爱意与亲密感。 而日常社交中,最舒适的注视时长平均约为三点三秒,很少有人能心无旁骛地接受对方凝视超过九秒钟。 骆柏舟注意到她的不适应,并没有试图干涉,只是安静坐在那里,等待她自己调整状态。 辛以薇轻轻吸了口气,再次抬起眼。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移开视线。 客厅灯光明亮,并无半分暧昧氛围。 骆柏舟那张出众的脸,就这样毫无遮挡地呈现在她眼前。 他的眉骨很高,眼窝略深,日渐恢复冷白的皮肤很有质感。他的相貌兼顾古典的温润亲和,眼神流转间,却又总不经意流露出几分凌厉。 认识太久,也太熟悉,辛以薇反而很少这样认真地看他。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以这种近乎审视的目光去看眼前这个人,竟然会生出几分怪异的陌生感。 骆柏舟无疑是极其英俊的。轮廓、骨相、比例,都经得起电影镜头最严苛的放大。偶尔辛以薇也会被他的脸晃一下神,不过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她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辛以薇努力压下心里的异样,强迫自己进入林默的情绪。 当下,她不是辛以薇,她是林默。 她被困在那座庄园很多年。而眼前的人,是那个带着盛夏气息闯进来的年轻来客。 渐渐地,她眼里的探究,染上某种不自知的向往。 仿佛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那点向往里很快浮现出几分不甘,继而慢慢化作小心翼翼的试探。 辛以薇确实是个很有灵性的演员,眼神里的情绪层层递进,变化细腻而自然。 这一刻,反倒是骆柏舟微微怔住了。 他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胸腔里的心跳也不受控制地乱了一拍。 辛以薇则已经完全沉进了角色。 “我应该可以了。”她轻声道。 骆柏舟这才骤然回神。 他望着眼前人,低声念出第一句台词:“这里的花长得很好。” 辛以薇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浅笑,接道:“对,她们被照顾得很好。” …… 这一遍结束,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第二天的围读会上,两人将花房这场戏再度呈现给大家时,陆衡和赵一白对视了一眼,同时轻轻点了点头。 围读会结束之后,陆衡简单交代了剧组安排。 “正式进组时间定在后天,剧组会统一安排机票和住宿。大家没有其他安排的话,尽量统一行动。这两天提前准备好个人物品,有什么问题及时和工作人员沟通。” “大家可能都听说过我的习惯。进组之后,如非必要,我希望大家都专注在拍摄上,不要随意离组,有什么事情尽量提前安排好。” 这些话也不是第一次说了,签合同之前就已经打过招呼,众人都没什么意见,纷纷应下。 下午进行角色定妆、拍海报,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辛以薇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跟着骆柏舟一起离开酒店。 两人住上下楼,早上顺道一起来的,这会儿自然一起回去。 上车后,辛以薇靠在副驾驶,低头看着手机。马上要进组,保守拍摄三四个月,有不少事情要提前部署。 骆柏舟开车,没打扰她,车子很快驶上主干道。 辛以薇先后跟乔茵、妈妈何曼琼、经纪人杜姐都通了电话,确认进组前最后几个活动的安排。 这时,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岑望津发来的。 【岑教授:回A市了吗?】 她连忙切进去回复:【昨天回来的。】 【岑教授: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个饭?】 辛以薇看着消息,有些头疼地嘶了声。 这个月封闭拍戏,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打磨演技上,不仅和骆柏舟联系少了,跟其他人,包括岑望津在内的朋友,也都减少了交流。 之前他们的联络还算频繁,时不时就聊上一会儿,偶尔也见见面,可进组之后,基本只剩下偶尔的问候。 事实上,要不是他这条消息,辛以薇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暧昧对象。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免有些歉意。 她低头打字:【今晚有时间吗?】 她明后天日程都排满了,如果今晚不行,就得等到三五个月之后了。 【岑教授:好。你想吃什么?我来定。】 辛以薇想了想,回复:【要不还是上次的私房菜馆?我请你。】 对面停顿了一会儿,发来一个略显可爱的猫猫点头表情。 辛以薇回了一只同款小猫表情,侧过头,看向正在开车的骆柏舟。 “方便送我去一下拾味小院吗?” 骆柏舟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侧眸看她。 “怎么忽然要过去?” 辛以薇冲他扬了扬手机:“岑教授约我吃饭。” 车内安静了一瞬。 骆柏舟没有说话。他目视前方,神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片刻后,才淡淡应了一声,转动方向盘。 辛以薇后知后觉有些抱歉,原本说好回去随便吃一点,就排练剧本的。 她解释了一句:“这不马上要进组了吗?今天不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了。” 骆柏舟淡淡瞥了她一眼。 辛以薇小声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骆柏舟不冷不热地说:“不去。” 辛以薇道:“那我给你打包好吃的。” 骆柏舟没应声,也没拒绝。 把人送到菜馆所在的那条小巷子,辛以薇解开安全带,看天色昏暗、四下安静无人,也就懒得戴帽子和墨镜,拿起包包就准备下车。 “那我去啦。” 骆柏舟点头:“嗯。” 辛以薇下车后,很快朝菜馆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岑望津从里面出来。 两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随后一起进去。 骆柏舟坐在车里,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后,才重新启动车子离开。 包厢内,服务员为两人各自沏了一杯明前碧螺春。 岑望津看着几个精致冷盘依次摆上桌,随意问道:“这次的拍摄怎么样?” 辛以薇吃一口蜜渍小 番茄。 “挺好的,这次的角色对我而言算是一次挑战。” 岑望津安静望着她,轻声道:“看你的样子,应该很顺利。” 辛以薇点点头:“还可以吧。” 岑望津道:“是因为拍戏太忙吗?这段时间给你发消息,总是隔很久才收到回复。” 辛以薇连忙道:“抱歉,进组之后确实比较忙。” 她解释道:“我拍戏的时候状态比较封闭,不只是你,很多朋友都没怎么联系。” 岑望津垂眸笑了一下。 “所以,是所有人都这样,不是针对我?” 辛以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当然啦,我这一个月基本没怎么看手机。”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干嘛要针对你?” 岑望津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道:“我以为,你对我的新鲜劲已经过去了。” 辛以薇瞪大了眼睛,随即掩饰性地又夹了一颗小番茄。 “没有没有没有。” 岑望津却没放过这个话题,接着道:“那我能理解为,我还有机会吗?” 辛以薇难得被问得耳根发热,轻咳了一声,没有回答。 岑望津望着她,总算不再继续,转而问道:“刚才是谁送你过来的?我看不像是乔茵。” “嗯,乔茵今天有其他工作。我今天参加新电影的围读会,本来打算跟骆柏舟一起回去的,收到你的消息,就让他送我过来了。” “哦……”岑望津缓缓点了点头,尾音拉得有点长。 紧接着问:“所以回来之后,先见了他?” 辛以薇吃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感觉岑望津今天不像从前那样谦和温润,言语间似乎多了几分步步紧逼的意味。可他又将分寸拿捏得很好,她竟然并不反感,反而本能地想安抚几句。 “因为新电影要跟他合作嘛。昨天刚下飞机,就去参加围读会了。” 岑望津看起来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没有继续追问,垂眸揭开汤盅的盖子,浓郁菌香一下子漫出来。 辛以薇瞧着他慢条斯理地喝汤,微妙地觉察到他的未尽之意。 仿佛有一点点吃醋,又因为两人的关系还没到那个程度,只能克制地收起来。 她忍不住笑了声,补了句:“你不用介意他,他就像我哥一样,是家人的关系。” 岑望津却道:“毕竟不是真正的哥哥,这种程度的警惕,还是应该有的吧?不然不是显得我太心大了?” 辛以薇怔了一下,没有立即反驳。 某个瞬间,她忽然想到了桑栀。桑栀也说过类似的话。 当时她觉得,那只是一个失恋的女孩子在迁怒。 可现在,连岑望津也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或许,她和骆柏舟之间的关系,在外人眼里,确实有些不一样,甚至已经让彼此的追求者都产生不安全感。 岑望津悄然观察她若有所思的神色,低声道:“以前没有人这样说过吗?” 辛以薇摇了摇头,在桑栀之前,还真没人这么说过。 岑望津有些意外。 “你以前那些……追求者,都不介意吗?” 辛以薇笑了笑。 “虽然喜欢我、追求我的人不少,但像岑教授这样,会跟我私下吃饭聊天的,却没几个呢。” 岑望津微微一愣,低声道了句歉,随即唇角微扬,笑容如云散月开,清辉霎时漫了满眼。 “看来,我不是普通的幸运。” 辛以薇笑着扬了扬眉,接下来的话题,两人都不再提骆柏舟。 不过辛以薇还是在心里默默提醒了自己一句,以后,或许还是应该稍微注意一下边界。 只是,她的这份决心没能维持到这顿饭结束。 23. 骆哥出事 热菜才上了没一会儿,辛以薇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扫了一眼,是乔茵打来的,没多想,直接接起电话。 “怎么了?” 电话那头,乔茵的声音比平时急促许多。 “薇薇姐,你现在在哪?” “在外面吃饭,什么事?” 乔茵像是稍稍松了口气:“我以为你跟他在一起呢。” 辛以薇疑惑:“跟谁?” 乔茵沉默了一瞬,才道:“骆哥出事了。” 辛以薇脑子里“嗡”地一声,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 “什么?” “刚刚上热搜了,说他出了交通事故。”乔茵语速很快,“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公司已经安排人过去了,你先别急。” 辛以薇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岑望津也立刻站起身,看着她骤然发白的脸色,轻声问道:“怎么了?” 辛以薇甚至没有听清这句询问。 她一边抓起包,一边急声对电话那头问:“到底怎么回事?人怎么样?在哪家医院?” 乔茵报了医院的名字。 “具体伤势还不清楚,只知道车子撞到了护栏。” 辛以薇挂断电话,直接朝包厢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回头看向跟过来的岑望津。 “抱歉,我……”她深吸了一口气,“咱们下次再聚,好吗?” 岑望津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只问:“你现在要去医院吗?” “嗯,是骆柏舟。”她低声道,“我得过去看看。” 听到这个名字,岑望津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便恢复如常,提议道:“要不我送你过去吧,你也不方便打车。” 辛以薇想了想,没有拒绝:“谢谢。” 车子很快驶出巷口。 一路上,辛以薇不停拨打着电话。 她先打给骆柏舟,无人接听。又打给沈柯,依旧没人接。 第三通电话,她拨给了骆柏舟的经纪人周放。 周放显然也已经知道了消息。 “我正在去医院的路上。”他说,“网上有少量现场目击者拍摄的照片发出来,但只能看见车撞在护栏边,暂时不清楚人是什么情况。” 辛以薇闭了闭眼。 “让沈哥联系平台,先控制热度。另外查一下最早发布照片的人,联系现场拍摄者和目击者,尽量不要让未经证实的信息继续扩散。” “明白,我跟他说。” 骆柏舟的工作室平时更侧重影视项目和相关工作安排,面对这种突发舆情,还是需要公司公关部门介入处理。 辛以薇又打了几个电话,将情况交代下去,要求公关团队密切关注舆论走向,在事实确认之前,尽量控制不实消息传播。 挂断电话之后,她又点开社媒。 热搜榜上,一个鲜红的话题已经冲了上来。 #骆柏舟车祸# 讨论不断实时刷新。 有人询问情况,有人为他祈福,也有人根据几张模糊的现场照片进行各种猜测。 夜色里,一辆黑色SUV斜停在护栏旁,前保险杠已经撞得变形。 得知伤者是骆柏舟,消息迅速扩散,不同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有人说只是普通追尾,有人夸大事故情况,说什么好多血、救护车来了好几辆的……都有。 辛以薇看着心惊肉跳,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常年身处舆论中心,她非常清楚,事情发生的当下看这些消息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先确认骆柏舟本人到底怎么样。 她退出页面,没有再继续关注。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岑望津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车开得很稳。 二十多分钟后,医院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还没开进停车场,便已经能看见医院门口聚集着不少媒体。 长枪短炮架在门口,闪光灯此起彼伏,围观人群声音嘈杂,不少路人朝里面张望。 辛以薇望着窗外,准备下车前,想起什么,她转头看向岑望津。 “今天真的谢谢你。” 岑望津点了点头。 辛以薇抿了抿唇,轻声道:“这里记者太多了,你陪我一起下去不太合适。” 岑望津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辛以薇是流量中心,如果此刻和岑望津一起出现在镜头前,只会平添新的话题。 他没有勉强,只是温声道:“去吧。” 辛以薇朝他点了点头:“改天我再请你吃饭。” 说完,她戴上口罩和帽子,推开车门,快步朝医院大门走去。 镁光灯不停闪烁,人群嘈杂喧闹。 岑望津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穿过那些记者和镜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医院大厅里。 他静静望着那个方向。 直到再也看不见辛以薇的身影,才缓缓收回目光,沉默着发动了车子。 盛心医院是一家比较高端的私立医院,医院本身规模不算大,但隐私保护做得很好。 事故消息传开之后,媒体只能堵在外面,无法进入院内,医院内部比外面安静许多。 辛以薇跟着工作人员通过专用通道上楼,总算将门口那些记者和围观人群的窥视远远甩在了身后。 得知骆柏舟已经做完检查,处理好伤口,回到了病房,她悬着的心便稍稍放了下来。 想来情况应该没有外面传得那么严重。 辛以薇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骆柏舟正靠坐在床上。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病号服,额角贴了一小块纱布,手臂上也有几处轻微擦伤,除此之外,看着倒也没什么不妥。 看到她进来,骆柏舟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辛以薇一路赶过来的焦急,在看到他平安无事之后,终于转化成了一点压不住的恼意。 “还问呢,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说一声,打电话也不接。” 她走过去,将他仔细打量了一遍。 “你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手机当时放在中控台充电,撞车的时候甩到座椅底下去了。”骆柏舟解释道,“交警正好到了,我就先借他们的电话联系了沈柯,没顾上拿。” 说完又道:“没什么大事,医生检查过了,都是皮外伤。” 辛以薇倒也不是真的怪他,闻言总算松了口气。 她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林姨和清妍知道了吗?” 骆柏舟沉默了一下:“应该还不知道,我让沈柯先别告诉她们。” 辛以薇道:“这都上热搜了,估计很难瞒得住。” 骆柏舟有点头疼地闭了闭眼。 辛以薇还不知道他吗?家里人出了事,他一定会第一个赶到现场,把能处理的事情全都处理妥当,可一旦轮到自己,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拿出手机,“我来跟她们说吧。” 她先给林惠真拨了电话,电话几乎刚响一声就被接通。 “薇薇?我听说柏舟……” 林惠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旁边还隐约传来骆清妍的询问声。 显然,她们已经知道了。 辛以薇看了一眼骆柏舟,轻声道:“林姨、清妍,你们先别担心,我已经到医院,看到柏舟了,他没什么大事。” 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 “真的没事吗?网上的人都说……” “网上很多消息都是夸大的。”辛以薇解释道,“医生检查过了,就是一些擦伤,没有大碍的。” 说着将手机递给骆柏舟,示意他自己说。 骆柏舟接过手机时,动作略微有些僵硬。辛以薇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却暂时没有说出来。 骆柏舟对电话那头的母亲道:“医生说再观察一晚,明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之后又安抚了妹妹几句,才把手机递还给辛以薇。 林惠真这才稍微放心,紧接着又道:“你们现在在哪家医院?我刚刚正要问小沈,你就打过来了。” 辛以薇看了一眼窗外:“林姨,现在医院外面堵了很多媒体记者,您先别过来了。” 骆柏舟也在一旁道:“我真的没事,放心吧。” 林惠真迟疑片刻,想到那些媒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既然骆柏舟确实没有大碍,她和女儿此时赶过去反而容易引来更多猜测,最终还是答应了。 挂断电话,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辛以薇收起手机,看向骆柏舟有些不自然的手部动作:“你老实说,是不是真的没事?” “真没事,就是手臂拉扯了一下,有些酸痛。”骆柏舟道,“已经拍过片子了,没伤到骨头。不信待会儿医生过来,你自己问。” 辛以薇这才没再说什么,想起事故的事,又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撞到护栏?” 骆柏舟没有立即回答,斟酌了一下,才道:“从拾味小院出来没多久,我就发现后面有辆车一直跟着我。” 辛以薇眉心微蹙:“跟踪吗?” 骆柏舟回想当时的情况:“最开始我没太在意,以为只是顺路。后来连续过了几个路口,那辆车都在。我变道,对方也跟着变道,即便遇到红灯,也始终设法跟在我后面。” 这种事情对艺人而言并不陌生,辛以薇很快便明白过来:“是私生?” “我当时就有所怀疑,就想着加速甩开他们。”骆柏舟道,“对方应该也觉察到了,后来越跟越近,有几次还开到了旁边。” 辛以薇已经大致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为了拍你?” “副驾驶的人一直举着手机,司机也在往这边看。” 听到这里,辛以薇心里顿时生出一阵后怕。 且不说这样紧贴着跟车有多危险,开车途中还要分心观察拍摄对象,这是把整条路上其他人的生命安全当作儿戏。 “当时路上的车挺多的,我就让车载智能系统帮忙打了报警电话。” 所以后来交警才会来得那么快。 骆柏舟继续道,“当时我想着,还是先拉开一点距离,再找个方便停车的地方等交警过来。” 他于是在限速范围内稍稍提了车速,再次试图把身后的车辆甩开。然而对方显然不肯就此放弃,不仅一路紧追不舍,还几次试图并行,想从侧面拍到车内的情况。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前方是绿灯,骆柏舟刚驶过斑马线,忽然一辆电瓶车从侧面冲了出来。 骆柏舟当即踩下刹车,猛地向旁边打了方向,险险避开那辆电瓶车。但一直紧跟在后面的车辆却因为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撞上了他的车尾。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的车向前推去,车身偏离车道,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后面的车也因为距离太近,擦着他的车尾撞向另一侧护栏,车身严重变形,安全气囊全部弹出。 辛以薇听得心惊,忍不住问:“那辆电瓶车呢?” “不知道。”骆柏舟语气平静,“应该没撞到,事故发生后就走了,交警会调监控查。” “……” 辛以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视交通规则的电瓶车,跟车拍摄的私生,今晚的结果只是几处擦伤,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看向骆柏舟额角那块染血的纱布,又想起网上那张车头撞得变形的照片,刚刚压下去的恼意再次翻涌上来。 “那些私生呢?” 骆柏舟道,“他们被救护车拉去事故附近的公立医院了。从当时的情况看来,伤得可能比我重一些,但应该也没有生命危险。” 辛以薇冷声道:“害人害己的家伙,太可恨了,必须追责!” 骆柏舟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辛以薇越想越气,拿出手机直接联系了盛璟娱乐的法务负责人。 “先派人过来了解情况,能做的证据保全都做好。后续不管是民事追责,还是其他法律责任,都按最严格的方式处理,不接受私下和解。” 事情经过基本已经清楚,事故责任也大致明确。交警已经在现场完成了初步取证,后续还有沿途监控、报警记录以及车载记录仪等证据可以固定,对方一路跟车拍摄的行为,也会成为追责的重要依据。 法务那边很快应下,表示已经派人赶来医院,也会同步跟进交警部门的调查结果。 挂断电话后,辛以薇紧绷的情绪总算稍稍缓解。 与此同时,外面的舆论仍在持续发酵。尽管盛璟娱乐已经及时介入,不实消息也得到了控制,但没有当事人的确切回应,各种猜测便不可能彻底平息。 周放和沈柯先后赶到了医院,和两人商量过后,决定由骆柏舟亲自发一条动态报平安,并且呼吁粉丝理智追星,请勿跟车、追车或在驾驶过程中拍摄。 【喜欢不该以危及自己和他人的安全为代价,希望大家珍重生命,平安出行。】 动态发出没多久,评论区便涌入了大量留言。 【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私生真的害人不浅】 【抵制私生】 【离作品近一点,离演员远一点】 盛璟娱乐随后转发了这条动态,表示公司将配合警方调查,并依法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网络上的传言才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等到法务和公关方面的事情都交代妥当,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 辛以薇果然去医生办公室看了眼检查报告,确定骆柏舟没有说谎,才真正放心。正准备回病房时,手机轻轻震动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她才恍然想起岑望津。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她甚至没来得及完整解释缘由,到了医院之后又忙着确认伤情、处理舆论,早已将那顿没有吃完的晚餐抛到了脑后。 辛以薇有些心虚,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接通电话。 “岑教授。”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岑望津的声音依旧温和。 “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些擦伤,医生让他留院观察一晚,明天应该就能出院。”辛以薇简单将事故经过说了一遍,再次道谢,“今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送我过来,我恐怕还要耽误不少时间。” 岑望津顿了一下,才道:“你不用一直谢我。” 辛以薇听懂了他的暗示,笑了笑,轻轻嗯了声。 岑望津又问,“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法务和公关都已经接手,交警那边也在调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直到这时,辛以薇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天原本应该算是两个人难得的一次约会。 却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被搞砸了。 “今天实在对不起。”她有些歉意地道,“饭都没吃完,还让你专程送我过来。” 岑望津轻声笑了笑:“你又客气了。事发突然,我还不至于计较这个。” 辛以薇自然知道他不会在这种时候计较,可明后天的工作早已排满,紧接着就是进组拍摄,之后几个月的时间都很难再见。 她即使有心补偿,也很难在短期内找到时间。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遗憾。 她意识到,自己跟岑望津之间,很可能就没什么下文了。 这样的情况,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她的工作性质决定了,身边从来不缺优秀的男性。不论是外貌、才华,还是性格、气质,仿佛总是能轻易遇到一些足够让人心动的对象。 可同样也是因为这份工作,她很难像普通人一样,慢慢经营一段关系。 她的人生仿佛被切割成无数碎片,一部分属于自己,一部分属于作品和角色,却很难完整地拼凑串联。 这种遗憾,她其实已经习惯了。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只轻声道:“那……下次有机会再见?今天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以后一定有机会再见的。 不过那时候的心境多半已经发生了变化,再没有今日的悸动了。 “以薇。” 岑望津似乎觉察到什么,开口喊了她的名字。 辛以薇应了一声:“嗯?” “这次进组以后,还是会像上次一样,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吗?” 他的语气很平和,辛以薇却无端生出了几分难过。 “不会的。”她想了想,认真道,“只要不是正在拍摄,看到消息我会回。” 岑望津笑了一下:“那要保持联系。” 辛以薇沉默片刻,轻轻应道:“好。”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安静的走廊里,看着渐渐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里莫名有些复杂。 可那点尚未来得及理清的情绪,很快便被病房里传来的说话声打断。 她收起手机,转身推门进去。 24. 盛夏来客 两天后,《盛夏来客》剧组搭乘包机前往位于东南亚的拍摄地——迦澜国。 剧组的先遣人员早在半个月前便陆续抵达,美术、置景和负责当地协调的工作人员也已经驻扎许久。这趟航班上主要是核心主创、主要演员和随行工作人员。 登机之后放眼望去,客舱里几乎都是前几天在酒店见过的面孔。 助理们忙着安置行李,制片统筹最后一次核对同行名单,偶尔有人停下来与相熟的人打声招呼。 几位核心主创和主要演员的位置都安排在机舱前段,辛以薇与骆柏舟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一侧相邻的两个位置。 后方陆续传来工作人员安置行李、互相招呼的声音,直到舱门关闭,飞机平稳升空,机舱里才渐渐安静下来。 陆衡登机后没有立刻休息,许国安问起岛上的拍摄安排,两个人便顺势聊到了当地的天气。 许国安去年曾在迦澜拍过戏,对这里的气候并不陌生,说起午后毫无预兆的阵雨,又提醒坐在附近的演员,即便遇上阴天也不要放松防晒。 有人问起他上次在这里拍戏的经历,许国安便讲了两件外景拍摄时的趣事。 他说话风趣,也不端前辈的架子,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年轻演员一起笑起来,前排的气氛也随之松弛了不少。 另一边,赵一白正和导演组确认围读后调整的几页剧本是否已经发到了所有演员手中。确认没有遗漏后,他便收起手机,戴上眼罩准备补觉。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后,客舱里的说话声渐渐低了下去。有人翻开剧本,有人开始休息,也有人趁着机上网络尚算稳定,继续处理尚未回复完的工作消息。 辛以薇偏过脸,看向身旁的骆柏舟。 他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右侧额角只贴着一枚肉色创可贴。今天没有像平时出席公开活动时那样将头发全部梳上去,额前的碎发自然垂落,恰好遮住伤处,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会头晕吗?”她问。 “没有。”骆柏舟认真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 “医生具体怎么交待的?” “昨天去复查了,说没什么问题,最近不要剧烈运动就行。” 辛以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显然还没有完全放心。 骆柏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主动补了一句,“真有不舒服我会说的,不会硬撑。” 辛以薇这才收回目光,低头去翻自己的剧本,两个人之间很快安静下来。 隔着一条过道,唐璐将视线从剧本上抬起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们之间没有过分亲昵的动作,甚至连交谈都很简短,但辛以薇询问他的伤势时态度自然无比,骆柏舟也没有随意敷衍过去,而是耐心地将复查结果和自己的打算一并告诉了她。 唐璐若有所思地看了片刻,随即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下午四点,航班抵达迦南机场。 走出机场的那一刻,潮热的空气迎面扑来。 剧组安排的车辆早已等在外面。 大巴驶离机场,往位于海岛上的拍摄地驶去。 沿途尽是茂密的热带植物。高大的棕榈树立在道路两侧,宽阔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远处连绵的椰林之后,隐约能看见一线湛蓝的海面。 枝叶层层叠叠地挤在路旁,偶尔夹杂着颜色浓艳的花木和结满果实的树。 辛以薇靠在车窗边静静看着,剧本里那些炎热、潮湿、海风与成熟果实的气息,仿佛一下子都有了具体的画面。 从飞机落地的那一刻起,他们便走进了《盛夏来客》的世界。 大巴载着众人抵达剧组下榻的酒店。 这间酒店规模不大,距离之后的主要拍摄地只有二十多分钟车程。为了方便管理,也为了避免拍摄期间有外人随意进出造成不必要的风险,剧组提前将整间酒店包了下来,接下来几个月里,只接待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 大厅里很快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行李箱。 统筹人员按照名单分发房卡,生活制片则趁着人齐,简单介绍了酒店早餐和日常用车安排,又通知了第二天的化妆、出车时间,又提醒大家尽快加入剧组工作群。 “之后每天的通告和临时安排都会发在群里。” “海岛天气多变,外景拍摄时间随时可能调整,没有工作安排时,也请大家尽量不要独自离开酒店。” 交代完这些,又道:“今晚在酒店一楼餐厅,安排了咱们的第一次全体聚餐,希望大家都能参加。” 辛以薇接过自己的房卡,看见和骆柏舟一样,都被安排在六楼,两人的房间中间只隔了两间客房。 上楼后,沈柯先推着行李车将辛以薇和乔茵的箱子送到房间,骆柏舟也跟着过来搭了把手。 剧组给辛以薇安排的是一间双卧套房,除了宽敞的客厅外,两侧各有一间独立卧室,正好方便她和乔茵同住。 几个人把行李推进去,大致看了一圈,确认房间没有什么问题,骆柏舟和沈柯才回自己的住处。 唐璐拖着行李箱从电梯里出来时,正看见骆柏舟和沈柯从辛以薇的套房里走出来。 她的目光在几人之间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拿出房卡刷开了隔壁自己的房门。 聚餐结束时已经接近十点,众人陆续回到各自的房间。 辛以薇洗漱后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坐到窗边,将第二天的流程表翻了一遍。 遥远而持续的海浪声隔着窗户隐约传来,空气里带着海风咸湿的气息。她在几处需要实景走位的段落旁做下标记,随即继续研读剧本。 与此同时,几张略显模糊的机场照片已经开始在国内社交平台上传播。 最先流出的是一张骆柏舟走进国际登机口的照片。 他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粉丝还是轻易根据他的身形和身边跟着的沈柯认出了他,猜测他可能又要进组拍摄了。 随后又有人放出更多照片。 同一个登机口,陆衡和赵一白边走边聊,许国安与唐璐的身影也出现在某些照片的边缘。 最后,一名正在迦南游玩的华人游客上传了一段几十秒的视频。 镜头显然是被调过焦距的,画面稍稍有些抖动,却还算清晰。 此前在国 内机场被拍到的一行人抵达迦南后,陆续登上一辆外表低调的大巴,而这段视频里,还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辛以薇。 视频很快被各大营销号搬运转发。 【骆柏舟这是去拍新电影了吗?】 【前两天才进医院,这么快就开工?也太辛苦了吧。】 【陆衡导演和许国安老师也在。】 【这个阵容应该就是《盛夏来客》,之前不是一直传这几天开机吗?】 【唐璐也在,所以之前爆料的演员名单是真的?】 【等一下,视频34秒是辛以薇吗?】 最初只是骆柏舟的粉丝和电影爱好者在讨论,随着照片和视频里的信息逐渐拼凑完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猜测《盛夏来客》的主演阵容。 此前已经有业内账号透露陆衡的新片即将在海外开机,只是主角始终没有正式公布,如今几名演员同时出现在迦南机场,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没过多久,一个拥有数百万粉丝的娱乐营销号率先发出消息。 【陆衡导演新片《盛夏来客》主创疑似抵达海外拍摄地,现场除骆柏舟、许国安、唐璐等演员外,辛以薇也被拍到同行。据悉,该片将于近日正式开机,辛以薇或担任女主角。】 消息发布不到半小时,评论区便迅速热闹起来。 辛以薇的粉丝自然最先涌入,哪怕官方尚未确认,也已经忍不住开始为她高兴。 陆衡的新片、赵一白的剧本、骆柏舟与许国安的演员配置,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对辛以薇而言都是值得期待的资源。 【坐等官宣】 【如果是真的,要恭喜薇薇了。】 【终于有机会跟这么好的导演和班底合作了】 【希望可以看到不一样的辛以薇。】 【我就说她行程突然空下来肯定有新项目,原来是陆衡的电影。】 粉丝的提前庆祝很快引发了争议,质疑的声音也随之出现。 尤其是这句“终于有机会跟这么好的导演和班底合作”很快被人截了出来。 辛以薇过去合作过的演员粉丝率先不满,路人也陆续加入讨论,原本还算平和的评论区渐渐有了争吵的苗头。 【“终于有机会”是什么意思?以前的都不够好呗?】 【某人粉丝也太大脸了吧】 【啊对对对,全世界都不行,就你们姐最厉害】 【什么人啊,合作过的导演和演员全都得被你们踩一遍】 【不会吧不会吧,还没官宣就庆祝上了?】 【票房毒药别来沾边啊】 【陆衡怎么可能选辛以薇当女主角,她配得上这个班底吗?】 【一起去拍摄地也不代表就是女主】 【没准只是客串或者演个配角,还是等官宣吧。】 辛以薇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她拿起笔,在林默的一句台词旁边写下乍现的灵感。 而几千公里之外,那条由营销号发布的消息转发量仍在不断上涨。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话题#辛以薇疑似主演陆衡新片#悄然出现在热搜榜末尾。 25. 票房毒药 次日一早,剧组按照通知的时间在酒店门前集合,乘大巴前往拍摄地。 大巴驶离酒店附近的海岸公路后,沿着一条缓缓向上的坡道进入山林。窗外的建筑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愈发茂密的热带植物。 阳光从层叠的枝叶间洒落,在车窗上投下不断晃动的光影。 临近山顶时,一座临海庄园出现在众人眼前。 庄园建在地势开阔的高地上,主体建筑与当地传统风格截然不同,带着独有的设计感。大片落地窗、宽阔露台和错落舒展的屋檐,与周围的热带景致融为一体。 藤蔓沿着浅色外墙攀爬,花木与果树将整座庄园环抱其中。 从建筑一侧望出去,可以看见阳光下辽阔明亮的海面,背后则连接着一片浓绿幽深的树林。 既有艺术名家的豪阔气势,也带着一种遗世独立、自成一方小世界的疏离。 大巴在庄园前方停下,众人陆续下车。 辛以薇的视线落在眼前的庄园上,对接下来的表演又增添了几分实感。 开机仪式设在主楼前的空地上。 长桌已经提前铺好红布,上面摆着当地水果、糕点和香炉,旁边的主摄影机则被一块红绸严严实实地蒙着。 当天没有其他拍摄任务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大多到了现场,摄影、灯光和美术部门仍有人在不远处忙着调试设备、检查场景。 见大部队抵达,有人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过来打了个招呼闲谈几句,又很快转身继续准备。 剧组的摄影师和宣传人员早已架好了机器。 现场没有太多繁复的环节,等主要人员到齐后,陆衡便招呼众人开始。 他带着几位核心主创和主要演员依次上香,随后亲手揭下摄影机上的红布。现场响起一阵掌声,陆衡简单说了几句动员的话,赵一白也诚挚祝愿大家开机顺利。 制片组随后给演员和工作人员分发开机红包,原本略显正式的气氛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有人拿着红包互相道喜,也有人趁着间隙拍照留念。 没过多久,宣传统筹招呼主要演员和主创到庄园正门前集合,准备拍摄官方合照。 辛以薇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走到中间,站在陆衡身旁。骆柏舟和许国安分别站在两旁,赵一白与其他主要演员依次排开。 她并不是第一次参加电影的开机仪式,也早已习惯站在镜头前,可当摄影师举起相机,周围数台机器同时对准他们时,她仍然感到了几分紧张和压力。 说到底,在拍电影这件事上,她至今没有取得令自己和家人满意的成绩。 但愿这次能够一切顺利。 “往中间靠一点。”摄影师抬手示意。 辛以薇稍稍调整位置,肩膀不经意间碰到身旁的骆柏舟。他没有转头,只是微微侧过身体,不动声色地向她这边靠近了半步,让原本略显松散的站位自然收拢。 快门声接连响起。 辛以薇看着镜头,心里那一点难以言明的紧张渐渐消退,转化为某种期待。 她希望自己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这次全新的挑战。 主创合照拍完后,工作人员又将各部门陆续叫到前面,最后拍了一张人数众多的剧组大合照。 人群一层层排开,前排有人蹲下,后排的人互相提醒调整位置,不要挡住镜头,现场比刚才热闹了许多。 辛以薇依旧站在导演身侧、人群中央,身后是被阳光与藤蔓包围的热带庄园。 合影结束后,演员们四散参观场地,工作人员却并没有立刻离开。 宣传团队确认照片素材,摄影师整理设备,剧组各部门也重新回到各自的工作状态。 对他们而言,开机仪式只是漫长拍摄周期的起点,真正要忙的还在后面。 这些开机照片整理完成后,紧接着便由剧组宣传团队发布在电影官方账号上,低调宣布开机。 也因此,昨晚引发不少争议、却尚且停留在猜测里的消息,终于有了最明确的答案。 除了主创合照和剧组大合照,《盛夏来客》的官宣还陆续放出了此前已经拍好的角色海报。 导演陆衡,编剧赵一白。 领衔主演辛以薇、骆柏舟。 特别主演许国安,主演唐璐等。 海报以浓烈的盛夏色调为主。 辛以薇饰演的林默站在花木繁盛的庄园里,身后大片藤蔓从墙边垂落。她穿着一条简单的浅色长裙,面容美丽而平静,眼神却像隔着什么望向远处。 骆柏舟饰演的陈屿背着相机站在海边,衣角被风吹起,身后是辽阔明亮的海面。 许国安的角色海报则在庄园书房里,他坐在装饰典雅的书桌后,神情温和从容,镜片后的一双眼睛却显得深不可测。 除此之外,官方还放出了一张三人的合照。三个人站在不同位置,构图中隐隐透露出角色之间复杂的关系。 官宣文案并未对剧情做太多解释,只简单写道:【盛夏将至,来客登门。电影《盛夏来客》今日开机,敬请期待。】 等待官方确认的粉丝很快涌进评论区,短短几分钟内,转发和评论数量便迅速上涨。 【真的是女主角!恭喜辛以薇!】 【终于等到正式官宣了。】 【辛以薇和骆柏舟搭档吗?好像《小满》之后就没有正式合作过了,好期待!】 【这个海报好有故事感。】 【这个阵容真的可以期待一下。】 然而,开机合照里的站位和官方公布的演员顺序,也很快引起了另一部分人的注意。 电影以林默为绝对核心,辛以薇的名字排在领衔主演第一位,本是按照角色分量做出的正常安排。可到了营销号那里,作品视角被彻底忽略,官宣消息很快被重新包装成了更能吸引争议的标题。 【辛以薇一番主演陆衡新片,骆柏舟、许国安为其作配。】 【陆衡新片正式官宣,偶像剧女王辛以薇再度尝试进军电影圈。】 【辛以薇新电影资源升级,搭档三金影帝、老戏骨。】 昨晚还寄希望于辛以薇可能只是客串的人,此时终于确认她不但参演,还是整部电影毫无疑问的第一女主角。 原本已经出现的质疑,也随之迅速放大。 【所以辛以薇真的演女主?陆衡到底看中她什么了?】 【她不是一直拍偶像剧的吗,怎么突然就能演陆衡的电影了?】 【骆柏舟搭档,许国安给她作配,她够格吗?】 【骆柏舟三金影帝,名字居然排在她后面。】 【别的不说,这几个演员在一起,辛以薇站中间真的很突兀。】 也有人解释看配置应该是以女主角为中心的电影剧本,演员排序按照角色分量并无不妥,却很快淹没在更激烈的争论里。 营销号发现热度不断上涨,开始陆续整理辛以薇过去的电影履历。 她出道以来出演过几部电影,有的是客串,有的是重要配角,也曾经担任过一次女主角。然而那几部作品要么票房不及预期,要么口碑平平,她在电影中的表现也始终没有得到太多认可。 原本已经很少再被提起的旧新闻,被重新翻了出来。 几年前电影上映时的票房截图、被截取出来的负面影评,以及某些早已沉寂的嘲讽言论,很快被拼接成一张张所谓的“电影成绩单”。 【辛以薇电影实绩盘点:主演作品票房表现不佳,电影市场认可度有限。】 【偶像剧可以靠脸和人气,电影镜头可不会骗人。】 【她上一次演电影就被全网群嘲,怎么现在还有导演敢用?】 【陆衡这次不会也要被拖下水吧?】 “票房毒药”这个曾经短暂落在辛以薇身上的称呼,再一次被顶到了风口浪尖。 与此同时,另一个话题也开始迅速增加讨论量。 #辛以薇资源咖# #辛以薇票房毒药# 两个词条暂时还没有冲到热搜前排,相关广场却已经被各种旧闻、截图和嘲讽占据。 到了中午,一个长期以“业内爆料”吸引关注的账号忽然发布了一条似是而非的消息。 【据传《盛夏来客》最初接触的女主演另有其人,还是电影圈里成绩不错的熟面孔。后来项目背后的投资关系发生变化,女主角才临时换成现在这位。只能说,有些资源从来不是光靠演技和实力拿到的。】 这条消息没有点名所谓的“原定女主”,也没有给出任何能够验证的证据,却因为用词模糊,迅速引来了各家猜测。 有人开始根据年龄和形象筛选可能接触过这个项目的女演员,也有人认定辛以薇是依靠家里的资本介入,挤掉了原本已经谈好的演员。 【怪不得陆衡会突然选她,原来是投资方塞人。】 【所以真的是抢角色?原来定的是谁啊?】 【太可恨了吧,她就不能好好演自己的偶像剧吗?】 【难怪官宣之前一直捂得这么严,怕被人知道吧。】 【听说她家里本来就很有背景,这种资源还不是想要就有。】 实际上,这个项目最初确实是辛以薇父亲替她争取来的机会。 与她一起参与剧组考察的还有多位女演员,但剧组从未与所谓的“原定女主”签订过合同。 最终让陆衡点头的,是辛以薇试戏时表现出的角色适配度。 然而正常的项目争取和选角过程,经过几句模糊的爆料,很快就变成了资本介入、临时换角,甚至从别人手中强行抢走资源。 比起复杂的事实,人们显然更愿意相信一个更具戏剧性的版本。 而此时远在迦澜的辛以薇,正跟着陆衡和剧组众人一起走进庄园,一处处熟悉她即将在这里生活数月的角色世界。 属于林默的故事正要开始,而属于辛以薇的风波,也已经悄然逼近。 26. 第一场戏 开机仪式结束后,陆衡带着几位主要演员熟悉接下来的拍摄场地。 这和普通意义上的参观不同,是为了让主演们真正熟悉角色在这些空间里的生活轨迹,以及他们在不同环境下的情绪状态。 众人首先走进客厅。 陆衡站在最前方,环视现场的布景和陈设,随即看向许国安。 “周明远大部分时候会在这里接待客人,这也是在外人面前维持自己完美家庭形象的地方。” 许国安点了点头,他走到餐桌主位前,手掌搭在椅背上,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身上属于庄园男主人的气场便渐渐显露出来。 辛以薇也在打量这个宽阔的客厅。 明亮的空间,精致的摆设,柔和的光线,奢华又不失温馨的豪门家庭,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 可她知道,在林默眼里,这里更多时候只是一个维持体面的舞台。 经过楼梯时,辛以薇特别留意了一下。 这是她的第一场戏所在的地点。 她站在楼梯往下看过去,脑海中浮现了几个剧本里的场景。 很多时候,林默都待在楼上自己的画室,只有客人到访,需要她扮演一个完美妻子的时候,她才会从楼上缓缓走下来,进入丈夫和客人的视线里。 这座庄园里的楼梯并不仅仅是连接上下楼层的通道。 它更像是一道界限。 楼上是属于林默自己的空间,楼下则是她必须面对的世界。 随后他们经过周明远的书房。 与客厅不同,书房的色调更加深沉,厚重的木质家具、整面书墙以及略显压迫的空间感,让人一走进去,便能感受到属于这个男人的掌控欲。 “这里是周明远最有安全感的地方。”陆衡说道,“也是林默最不愿意靠近的地方。” 这里也是林默逐渐看清婚姻真相的地方。 她曾在这里亲眼目睹丈夫与赵晴之间不同寻常的师生关系,原本已经失望的婚姻,也因此变得更加不堪。 之后,他们陆续参观了餐厅、厨房、走廊,以及连接花园的露台。 有些地方用于展现夫妻关系表面的正常生活,有些则会成为矛盾爆发的关键场景。 最后,他们来到画室。 这里保留着艺术家独有的凌乱感。 各种画材、画架以及未完成的作品随意摆放,空气里漂浮着颜料的气味。 “这里是林默最喜欢待的地方。” “她曾经在这里画出很多惊艳整个艺术界的作品。” “但结婚以后,她越来越难以画出真正属于自己的作品。” 离开主楼后,众人又来到花房。 这里几乎是整座庄园里最不像现实世界的地方。 透明的玻璃穹顶下,花木繁盛,阳光穿过枝叶洒落,明亮得近乎梦幻。 辛以薇想到跟骆柏舟磨了一晚上的那场围读,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 骆柏舟刚巧也垂眸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又很快移开。 之后的泳池、树林和海边,陆衡没有逐一展开讲解,只简单说明了几个重要场景的作用。 泳池会成为人物关系发生微妙变化的地方。夜晚的水面、光影和距离感,会放大角色之间那些无法言明的情绪。 树林和海边则会成为陈屿带给林默短暂放松的地方。这里不是庄园内部,没有令人窒息的规矩,没有暗处窥伺的注视,也没有周明远无处不在的控制。 …… 场景熟悉结束后,剧组各部门开始进行最后的技术确认。 摄影组调整镜头参数,灯光组测试不同时间段的光线变化,收音组检查海风和环境声音对现场录制的影响。 等到各部门准备就绪,演员换好妆发,《盛夏来客》正式开拍。 第一场戏被拆成了几个镜头,先从陈屿抵达周氏庄园拍起。 出租车沿着林荫道缓缓驶来,最后停在庄园正门前。 镜头从车轮碾过午后阵雨浸湿的路面一路向上,车门打开,骆柏舟饰演的陈屿肩上背着摄影包,一只手拉着行李箱,抬头看向眼前的庄园。 陈屿是一位年轻的纪录片导演,应美术协会的邀请,为享誉业界的艺术家夫妇拍摄一部关于创作与生活的纪录片。 为此,他将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用镜头记录周明远与林默这对夫妇的艺术生活,也意外闯入了他们看似完美,却暗藏裂痕的情感世界。 陈屿第一次来到这座庄园,视线在眼前的建筑和花木间停留片刻,带着一个纪录片导演本能的观察。 门口,周明远已经带着几位艺术界的朋友等在那里,唐璐饰演的赵晴站在他身旁。 她在佣人过来接行李时熟练地交代了两句,又在周明远表明欢迎之后自然地接过话茬,端得一副女主人姿态。 陈屿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掠过,笑问:“这位是夫人?” 周明远看向赵晴的目光带上几分斥责意味,赵晴连忙解释:“我是老师的学生,赵晴。” 这一条剧情看似简单,但涉及人物之间复杂的心理关系,需要切换几个远景、中景、近景以及特写镜头。众人反复拍了几遍才算通过,工作人员随即转移机位,准备拍摄林默的第一个镜头。 辛以薇已经换好戏服,站在二楼临花园的露台上。 她穿着一条浅色长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身上没有太多饰物,明艳的五官被妆造压去了几分攻击性,只剩下一种长久困顿之后的安静。 从这里往下看,正好能够看见庄园门前发生的一切。 场记打板后,她隔着垂落的枝叶望向楼下。 林默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对方从一辆外来的车上下来,身上带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松弛。一阵风吹来,鼓起他深蓝色的衬衫,略长的额发被撩起,露出清爽的容颜。 辛以薇的视线在骆柏舟身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浮起了一点极淡的波动。 “卡。” 陆衡没有立即评价,而是低头重新看了一遍回放。 辛以薇从露台上看向他。 “再来一条。”陆衡说道,“刚才那一眼情绪有点多了。林默此刻只是注意到了一个陌生来客。不要预设立场,过早诠释后面才出现的情感波动。” 辛以薇安静想了一会儿,重新站回原位。 第二遍开始,她没有再刻意让眼神发生变化,只在陈屿抬头打量庄园时,隔着一段距离多看了他两眼。 那一点注意轻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又与她面对庄园里其他人时的麻木略有不同。 陆衡看完回放,点了点头。 “再拍一条特写。” …… 辛以薇从露台上下来时,后背热出了一层薄汗,乔茵立刻递来水和纸巾。 她喝了两口水,脸上的神情倒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在经过监视器旁边时下意识看了一眼刚才的回放。 第一个镜头不算特别出彩,但总体顺利。开机第一天,已经是个不错的开始。 接下来的客厅群戏比外景复杂得多。 除了四位主要演员,现场还有几位饰演艺术界名流的演员,桌上的酒杯餐盘、所有人的座席走位以及每个人说话时的反应都需要仔细确认。 副导演带着演员们走了几遍调度,摄影组反复调整机位,直到光线、构图和人物站位都没有问题,才正式开拍。 陈屿跟随众人进入客厅。 赵晴坐在周明远附近,熟练地替他介绍在场的几位朋友,偶尔也会接过话题,说起庄园里的生活与创作。 陈屿礼貌听着,目光却有些细微的游移。 毕竟他的任务目标有两个人,而周大家的另一半至今还没出现。 直到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湮没在嘈杂中,但陈屿还是第一时间便有所察觉,抬眼望了过去。 林默从楼上缓缓走下来。 她出现得很迟,像是直到这场聚会已经无法再回避,才终于肯从属于自己的空间里走出来。 许国安饰演的周明远看向她,唇边原本温和的笑意没有消失,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悦。那点情绪只出现了一瞬,很快便被一个体贴丈夫应有的神情取代。 “林默。” 他朝她伸出手,语气亲昵得无可挑剔。 “过来,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 辛以薇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将手轻轻搭进他的掌心。 周明远顺势把她带到身边,姿态温柔又自然,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却隐隐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赵晴从原本的位置上站起来,为林默让开了周明远身边的位置。 真正的周夫人出现以后,她方才那种近乎女主人的从容,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周明远替两人介绍:“这是陈屿,年轻有为的纪录片导演。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会住在庄园里,拍上次我跟你说过的纪录片。” 陈屿起身看向林默。 陈屿自然知道周夫人的相貌,先前那么问赵晴,其实是故意的。 只是眼前的女子与他在画册和报道中见过的样子有些不同。那些被艺术评论家反复提及的天才作品都出自她手,可她本人站在这里,却安静得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他先伸出手。 “林默老师,久仰大名。” 这句话落下时,辛以薇没有立刻回应。 而仿佛略有些意外。 那双足以令许多人难以忘怀的美丽双眼微微抬起,视线轻轻落在年轻来客身上。 林默。 不是周明远的妻子,不是这座庄园里沉默寡言的周夫人,而是曾经以一幅画惊艳整个艺术界的林默。 她垂眸看了一眼陈屿伸出的手,随后才抬起眼睛。 “陈导演客气了。” 两人的 手短暂交握,很快分开。 “卡。” 陆衡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现场安静下来。 辛以薇仍站在原地,没有立即从角色里抽离。许国安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骆柏舟也收回了方才属于陈屿的目光。 陆衡重新看过一遍回放,才抬头道:“可以。” 周围很快有人笑着说了句“开门红”,紧绷了大半天的气氛也随之松下来。 第一场群戏虽然拍得不算轻松,却比预计中顺利。 几位主演之间的节奏没有明显问题,许国安对周明远表里不一的掌控感拿捏得十分自然,唐璐的赵晴也在第二遍之后找准了位置。 辛以薇的表现同样没有让人失望。 尤其是听见“林默老师”时那一瞬间的停顿,既没有刻意强调人物的失落,也没有把情绪放得太轻。 陆衡没有当众夸她,只在结束后提醒她记住刚才的状态。 辛以薇点头应下,心里那一点始终悬着的紧张才终于落了下来。 等待新场次的间隙,骆柏舟走到她身边,低声问:“第一场感觉怎么样?” “还行。”辛以薇嘴上说得平静,眼里却已经有了笑意,“至少没有第一天就被陆导怀疑选错了人。” 骆柏舟看她一眼:“我看他对你挺满意的。” 辛以薇终于不再压着唇角:“你这是在夸我吗?” “实话实说。” 辛以薇没有再追问,那点笑意一直留到了收工。 当天的拍摄结束得不算晚,天色刚刚暗下来,剧组便陆续收拾设备返回酒店。 回程的大巴上,辛以薇一直在翻看第二天的通告和剧本。拍摄顺利让她心情轻松了不少,工作却不敢放松,不时在台词旁边补上几句刚才从现场得到的新理解。 坐在后排的沈柯目光一直盯着手机,脸色有点难看。 骆柏舟注意到他神色不对,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沈柯犹豫片刻,把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关于辛以薇的讨论已经远远超出了上午官宣时的热度。 #资源咖#、#票房毒药#几个词条不断攀升,所谓资本介入、抢夺角色的爆料也被各个营销号反复转载,评论区里夹杂着越来越多难听的字眼。 骆柏舟往下翻了几页,神色一点点淡了下来。 沈柯朝前面看了一眼:“以薇应该还不知道。乔茵一直跟着她,今天也没怎么看手机。” 骆柏舟把手机还给他:“先别在她面前提。” 沈柯有些迟疑:“现在热度不小,她只要看手机肯定会知道。” 骆柏舟看向前排那个仍旧低头研究剧本的身影,“总之先别说。” 沈柯点了点头。 同一时间,乔茵也接到了杜婉清打来的电话。 她特意落在队伍后面,等周围没有人了才接通。 “她今天都在熟悉片场和拍摄,过程还算顺利,暂时还没看到网上的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那就先别主动告诉她。公司已经在处理造谣的账号,能投诉的先投诉,其他争议暂时不回应。” 乔茵心里清楚,所谓处理,也只是尽量控制那些明显造谣诽谤的内容。 至于网友对演技的质疑、翻出旧作品嘲讽,根本无法禁止,公司越急着澄清,反而越容易把热度推得更高。 “何总那边呢?” “我打过招呼了,也不会说的。今天刚开机,先别影响她状态。” 乔茵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后忍不住看向辛以薇,脸上难免露出几分担忧。 辛以薇身处流量中心,平时背负的黑料不少,但她真正上心的内容其实不多。 被质疑演技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件事别被她发现,毕竟知道了也没用,除了让心情变差之外。 回到酒店,辛以薇第一时间卸妆洗漱,美美吹了会儿空调,懒散地靠在客厅沙发里,习惯性地拿起手机。 白天积攒的消息已经挤满通知栏,她随手划开屏幕,正准备点进社交平台,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乔茵去开门,骆柏舟拿着剧本站在外面。 “有事?”辛以薇问。 “明天下午那场花房戏,陆导临时改了两处调度。”骆柏舟走进来,将剧本翻到折好的那一页,“现在对一遍。” 辛以薇看了眼时间:“这么晚?” “你不是说这次一定要好好演?” 一句话便堵住了她质疑的余地。 辛以薇把手机随手丢在沙发上,起身走到他身边:“哪两处?” 骆柏舟垂眼替她指出修改的位置。 手机屏幕在两人身后亮了一次,很快又重新暗下去。 辛以薇没有回头。 她的注意力已经落回剧本里,也因此错过了通知栏中一闪而过的热搜推送。 27. 防御拉满 为了配合几位客串演员的档期,剧组将他们后续涉及的戏份集中安排在了这天上午。 这些角色大多与周明远有关,林默有时会以妻子的身份出现在镜头里,有时则不需要参与。 等几位客串演员完成各自的戏份,就可以先行离组,也省去了之后再次协调档期的麻烦。 这些戏份中,林默并没有太多台词。 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安静坐在周明远身边,听着丈夫和来客谈论艺术、展览,以及那些与她有关,却又仿佛已经离她很远的话题。偶尔有人主动询问,她才简短回应几句,履行自己作为庄园女主人的职责。 这些戏不需要太强烈的情绪,只要维持住林默身上那种沉默、疏离,却又早已习惯在人前配合丈夫的状态。 辛以薇延续了前一天的感觉,几场戏都拍得还算顺利。 中午休息时,剧组在庄园外搭起的遮阳棚下发放午餐。 辛以薇没有回保姆车,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一边吃饭,一边翻看下午的剧本。 她的手机从早上开始便一直放在乔茵那里,拍摄期间收到的工作消息和必须及时回复的内容,也都由乔茵先替她处理。 拍摄比预想中顺利,她此刻的心情还算不错。 上午几场戏虽然不难,却让她对林默在这座庄园里的生活状态有了更加具体的感受。 她正低头在剧本旁边做标记,面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唐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旁。 “辛老师。” 辛以薇抬起头。 唐璐看着她脸上的轻松不似假装,随口感叹般说道:“你今天心情看起来还挺好的。” 辛以薇并没有听出其他意思,只以为她说的是上午的拍摄。 “对啊。”她笑了笑,“上午挺顺利的,大家都配合得很好。” 唐璐像是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回答,神情微微一顿。 “你还不知道?” 辛以薇看着她:“知道什么?” 唐璐没有立刻回答,像是迟疑了一下,才道:“从昨天官宣开始,网上就因为你主演《盛夏来客》的事闹起来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好心提醒。 事实上,唐璐自己也说不清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态。 在进组之前,她和许多人一样,认定辛以薇能够拿到林默这个角色,多少借助了家里的关系。昨天第一场戏拍完,辛以薇的表现虽然不像她预想中那样名不副实,却也不足以立刻打消她原本的偏见。 她只是有些好奇。 网上舆论已经发酵成那样了,辛以薇看见那些不看好的言论以后,还能不能继续维持现在的从容。 或许在那点好奇之下,也藏着一些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她想看看辛以薇失态,想从对方的反应里证明自己最初的判断并没有错。 反正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即使她不说,辛以薇早晚也会知道,她不过是提前告知而已。 辛以薇看向乔茵。 乔茵有点恼火地瞪了唐璐一眼,不情不愿地将手机递给她。 辛以薇接过来解锁屏幕,点开社交平台。与她有关的词条几乎占据了整个热搜榜。 四周明明还有工作人员走动和交谈的声音,设备工作的嗡鸣声,以及远处拍摄现场导演偶尔传过来的指令…… 可在辛以薇看清那些文字的一瞬间,所有声音都仿佛一下子远离了。 【资源咖能不能别再来祸害好导演了?一部戏多少人的心血,就为了给大小姐圆电影梦?】 【陆衡到底欠了辛家多少钱,才会让骆柏舟和许国安一起给她抬轿?】 【一张脸在偶像剧里吃了这么多年红利还不够,非得跑来证明自己连电影也能毁。】 【她演戏永远只有瞪眼、抿嘴、掉眼泪,陆衡是准备把观众当傻子骗吗?】 【原定女主被资本挤走,换成某位大小姐,懂的都懂。】 【已经开始心疼骆柏舟和许国安了,电影扑了还得陪着公主一起背锅。】 有人质问她凭什么在陆衡的新电影里担任女主角,甚至有脸压骆柏舟和许国安的番位;有人信誓旦旦地爆料,她靠父亲和投资方的关系挤走了原本已经谈好的女演员;更多人翻出她过去拍过的几部电影,将其中的片段重新剪辑,嘲讽她只适合演偶像剧,根本撑不起真正的大银幕。 还有人断言,陆衡这次一定会被她拖累。 她往下划了一下。 【她以前演的电影哪部不是扑得悄无声息?怎么还有人敢找她当女主?】 【陆衡选谁不好,偏偏选一个只有脸的。】 【骆柏舟和许国安给她抬轿,真是好大脸】 【建议提前预定年度烂片,省得上映以后再吵。】 辛以薇的手指快速从那些评论上划过,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进去,可每一个字又仿佛格外清晰。 “资源咖”之类的嘲讽,她并不陌生。 从出道开始,她得到的每一个机会似乎都能被轻易归结为家世。可没几个人记得,她的父母起初也只是普通的影视圈从业者,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通过多年的工作与经营一步一步累积起来的。 从她进入这个行业之后,一家三口更是彼此扶持,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才有了辛家如今在影视圈的影响力。 她从来不否认自己得到过家人的帮助,却也无法接受别人轻飘飘地抹去他们一家人所有的付出。 她在偶像剧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才终于用一部部作品证明自己。 可到了电影领域,她始终没能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成绩。 因此,那些关于演技的评价,依然能够轻易越过她已经筑起的防线。 因为那些质疑并非全无依据。 辛以薇的指尖停在屏幕上片刻,随后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按灭屏幕,将手机递回乔茵。 “没关系。”她的语气甚至称得上轻松,“嘴长在他们身上,说什么都是他们的自由。” 说完,她重新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回摊开的剧本上,仿佛刚才看到的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娱乐新闻。 唐璐站在一旁,没有马上离开。 她原本以为,辛以薇至少会变脸,或者追问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对方的反应太过平静,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难堪。 那点隐约期待的落空,让她心里生出些说不清的失落。 除此之外,又有一点意外。 “你没事就好。”唐璐最后说道。 辛以薇弯了弯唇:“谢谢你告诉我。” 唐璐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遮阳棚外的阳光依旧明亮,工作人员陆续结束午休,开始为下午的拍摄做准备。 辛以薇仍旧低着头,手指压在剧本页脚,像是在认真揣摩接下来的台词。 只是过了许久,她面前的那一页都没有再翻动。 下午拍摄的是林默与赵晴在画室里的一场对手戏。 画室是整座庄园里为数不多还属于林默自己的地方。周明远很少过来,佣人也不会随意打扰。 这里保留着她过去的画具和作品,也是她在这段婚姻里最后一点尚未被彻底侵占的空间。 而这场戏,赵晴不请自来。 工作人员布置好机位,唐璐与辛以薇按照副导演的要求走了两遍位置。 这场戏没有激烈的肢体冲突,台词听起来也算平静,真正难的是如何通过表演诠释两个人之间复杂的关系。 辈分上,赵晴应该称呼林默一声师母,但实际上她比林默还要年长两岁,加上某种难以言明的微妙心思,她从来对林默直呼其名。两人独处时,甚至连表面应有的客气也所剩无几。 林默清楚她和周明远之间发生了什么,却从不主动戳破。 不是因为软弱回避,而是她早已厌倦了这段婚姻,不愿意再把自己仅剩的情绪消耗在丈夫制造出的这些难堪里。 场记打板,拍摄正式开始。 林默坐在画架前,正低头调着颜料。 敲门声响了两下,还没等她开口,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赵晴不请自入,闲庭信步般走进画室。 林默抬眼看到是她,一句话没说,继续低头调颜料。 赵晴走到画架旁,随手翻了翻桌上凌乱的画稿。 “老师让我过来提醒你,下午陈导演会拍你们的创作日常,让你提前准备一下。” “知道了。” 林默落笔,在画布上铺了一层底色。 赵晴却没有离开。 她在画室里缓慢走了一圈,目光从墙上那些早年的作品一一掠过,最后停在林默面前的画布上。 “这些年,你的画倒是越来越像老师了。” 林默画笔顿了一下。 赵晴从桌上拿起一支画笔,在指间慢慢转 了一圈。 “林默,我可真羡慕你啊。背靠老师这座大山,江郎才尽又如何,你这辈子,算是圆满了。” 林默置若罔闻,继续挥笔作画。 赵晴却又道:“如果我是你,这次纪录片就好好表现,绝对不惹老师生气。” 林默冷笑了一声:“你想拍,可以自己去拍。” 赵晴有点意外,林默以往对她的挑衅几乎从不回应,这次话里竟然带上了刺。 她笑了笑:“最近我一直陪老师整理作品,陈导演也会采访我的。” 她说到这里,笑意却淡了些。 “可惜,我做得再多,也仅限于此。而你,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站在哪里,就什么都有了。” 林默没有回应。 赵晴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心里积压已久的嫉妒终于变得尖锐起来。 她轻声道:“做个听话的傀儡也挺舒服的,对吧?” 画室里安静下来。 辛以薇抬起眼睛,看向站在面前的唐璐。 她的神情很冷,目光是压抑过的平静,仿佛赵晴刚才说的不过是几句不值得在意的挑衅。 “请你出去。” “卡。” 陆衡的声音忽然响起。 工作人员停下动作,唐璐也从赵晴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辛以薇仍坐在画架前,等着陆衡开口。 “不对。”陆衡低头看了一遍回放,随后从监视器后站起来,“前面没问题,最后太收着了。” 辛以薇看向他。 “林默其实是被‘傀儡’两个字狠狠戳中了。”陆衡说道,“她可以忍赵晴前面的挑衅,但到了这里,情绪会有一瞬的失控。” “林默一直都在自我压抑,但这不代表她已经完全无动于衷。面对赵晴这样的挑衅,她的情绪应该再外放一点。” “她请赵晴出去,是因为伤口被碰到了。” 陆衡看着辛以薇:“不是让你大喊,是她的声音和眼神,先于克制作出了反应。” 辛以薇安静听完,垂眼看向手中的画笔。 她很快明白了自己刚才的问题。 从中午看到那些评论开始,她一直在告诉自己不必在意。 那些人想说什么都与她无关,她只要继续拍戏就好。 于是她也将这层防御带进了林默身上,把林默演成了一个真正不在乎赵晴、不在乎周明远,也不在乎自己当下处境的人。 台词、走位和节奏都没有问题,惟独防御拉得太满了。 可那不是林默,而是她自己,辛以薇。 “我明白了。”辛以薇说道。 陆衡点了点头,让各部门重新准备。 第二遍拍摄很快开始。 前面的部分与上一遍没有明显区别。 林默依旧安静地坐在画架前,对赵晴的试探和挑衅没有给出太多反应。 直到“傀儡”两个字落下来,她握着画笔的手指才极轻地收紧了一下。 她沉默片刻,才慢慢抬起眼睛。 原本平静的目光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瞬来不及掩饰的痛意与恼怒。 “出去!” 话音落下,林默的胸口轻微起伏,眼尾显出几分血色,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然被赵晴逼得失了态,甚至红了眼,表情流露几分难堪。 赵晴脸上的笑意也在那一瞬间僵住。 她觉察自己终于成功刺中了林默。 可这份胜利并没有让她真正感到快意,反而令两人之间本就隐秘而扭曲的关系变得更加难以收场。 她转身离开画室。 房门关上以后,林默没有继续作画。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画笔,许久都没有动。 “卡。” 陆衡重新看了一遍回放。 “过!” 辛以薇慢慢松开握着画笔的手,指节因为刚才过于用力,已经留下了一点浅淡的红痕。 唐璐站在门外,没有立即离开。 刚才对戏的时候,她能够清楚感觉到辛以薇前后两遍状态的变化。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中午遮阳棚下的辛以薇。 她当时看完热搜里的那些评论后也是这样,笑着说没关系,随后低下头继续看剧本,仿佛那些话根本无法伤到她。 就像林默。 或许,她不是没有受到影响,只是没有让她看见而已。 28. 入戏 “你好,林默。” 这天收工回到酒店,辛以薇才正式拿回自己的手机。 点亮屏幕的一瞬间,通知栏里密密麻麻的消息铺满了整个界面,聊天软件右上角的未读数字是鲜红醒目的“99+”。 过去两天,她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剧本和拍摄上。 从熟悉拍摄场地,到第一次站在镜头前成为林默,她正在一点点进入角色的生活,甚至已经开始尝试用林默的视角观察周围的一切。 而那些消息却像一只只从现实伸来的手,猝不及防地将她从那个世界里拉扯出来。 辛以薇点开聊天列表,最上面是杜婉清发来的消息。 她应该是从乔茵那里得知辛以薇已经看到了热搜,此前一直没有说什么,直到下午才发来几条消息。 【网上的事公司已经在处理了。造谣诽谤的部分会取证投诉,其他争议暂时不回应,你安心拍戏。】 不少朋友、合作过的演员和业内熟人也都发来了信息。 有些人问她需不需要帮忙,有些人告诉她不要在意那些评论,还有人转发了几条替她说话的内容,安慰她网上的声音并不能代表所有人。 比起社交平台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真正落进她生活里的,反而大多是关心。 面对那些素不相识的质疑和辱骂,辛以薇尚且能够坦然地告诉自己,那些都不重要。 可当熟悉的人都小心翼翼地问她有没有事时,她反而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应。 母亲何曼琼的电话很快打了进来。 辛以薇接通,母女俩一时谁都没先开口,最后还是何曼琼问:“今天拍摄怎么样?” “挺顺利的。”辛以薇靠在沙发里,闷声回答。 何曼琼听出她不太开心:“不用管别人怎么说,咱们做好自己的事,问心无愧就行了。” “我知道了。” 何曼琼迟疑了一下,问:“不会躲起来哭鼻子吧?” 辛以薇恼火道:“何女士,请注意您的言辞。” 何曼琼笑了一声:“行了,我女儿不会被这些声音打垮的。” 辛以薇也笑了:“嗯,放心。我在这个圈子里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点事算什么。” 何曼琼沉默了一会儿:“没事就好。实在不高兴也别自己憋着,随时给妈妈打电话。” “好。” 电话挂断后,辛以薇又看见父亲发来的消息。 辛惟业平时很少绕过何曼琼单独跟女儿联系,这次难得发来几句话,用词依旧简短。 【专心把戏拍好。】 【其他的不用多想,我会让人处理。】 辛以薇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回道: 【知道了,爸。】 杜婉清那边,她也只回复了一句: 【我没事,今天拍摄挺顺利的,不用担心。】 面对其他朋友,她的回答也大同小异。 【没关系,早就习惯了。】 【谢谢关心,我没事。】 【放心吧,没影响拍摄。】 一条条消息回复过去,她表现得一如既往地轻松,甚至还会在句尾加上各种俏皮的表情包,仿佛那些评论从未影响到她。 岑望津也给她发了消息,却跟旁人的画风截然不同。 【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 【旁人只看见你现在站在哪里,却未必知道你是怎样一步步走到这里的。】 【你无需解释什么,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辛以薇安静地看了很久。 这些话没有让她立刻释然,却依然让她动容。 她垂下眼睛,认真回复:【谢谢你。】 岑望津很快回了消息:【期待你的作品上映。】 辛以薇弯了弯唇,回了一个猫猫点头表情包。 回复完所有的关心之后,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摊开的剧本还放在茶几上,停留在她原本准备继续看的那一页。 她却没有伸手去拿。 辛以薇独自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手机仍握在手里,屏幕一点点暗下去。 那些被她一遍遍回复出去的“我没事”,直到这一刻,才终于失去作用。 …… 骆柏舟拎着两瓶包装精致的酒过来串门的时候,乔茵很有眼色地回自己房间处理工作,把空间留给他们。 辛以薇看到,不禁挑了挑眉:“你这是打算不醉不归?明天不拍戏了?” “是果酒,度数不高。”骆柏舟问,“有开瓶器吗?” 辛以薇从瘫坐的沙发里爬起来:“我找找。” 这酒才从冷藏室拿出来,玻璃瓶身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打开以后,淡淡的果香很快散开,混着海岛夜晚潮湿的气息,显得格外清甜。 酒店房间外连着一处不大的露台。 两个人各自倒了小半杯酒,坐到露台的藤椅上。 夜已经很深了。 今晚海面风平浪静,浓郁的深蓝沉在夜色里,只能看见月光落在浪尖上,随着潮水起伏,碎成一片片细小的银光。 海风穿过棕榈树叶,带来沙沙的轻响。 白日的喧嚣和网络的嘈杂,仿佛都被隔绝在了这片夜色之外。 辛以薇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果酒。 酒液入口带着酸甜的果香,过了一会儿,才有一点极淡的酒意慢慢泛上来。 “还不错。”她评价道。 骆柏舟坐在她旁边,也在小口慢饮,没有立刻接话。 辛以薇以为自己已经表现得足够自然。 她神色如常品评果酒的味道,问他今天的进展如何。剧组分成AB两组同时拍摄,骆柏舟今天跟着另一组拍了几场外景。 骆柏舟与她闲聊一阵,话锋一转:“还在想热搜的事?” 辛以薇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啊。”她下意识装傻。 骆柏舟侧过脸看她,也没有拆穿。 海风吹过来,将她散在颊边的头发轻轻拂起。辛以薇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酒液,沉默了片刻,自己先败下阵来。 “有一点。” 她可以在唐璐面前若无其事地继续看剧本,也可以笑着告诉朋友自己不受影响,甚至面对母亲时也足够坚强,说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 可在骆柏舟面前,这些伪装却显得没有什么必要。 他们太熟悉,也太了解彼此。 她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他也陪她度过了无数次低谷。 辛以薇向后靠了靠,望向远处的海面。 “我只是觉得,他们说得也不无道理。” 骆柏舟没有出声打断她。 她顿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我是观众,看到陆导这次选了我,可能也会持怀疑态度。” 骆柏舟看着她:“怀疑什么?” “怀疑他是不是选错人了。” 海风带着一点凉意,辛以薇握紧手中的酒杯。 “那么多人都在等着看,看他这次会不会被我拖累。”她自嘲地笑了笑,“看来这次我得争气才行呀。” 骆柏舟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一部电影失败,不代表演员失败。” 辛以薇转过头看他。 “一个项目最后呈现出来是什么样,从来不是一个演员能够决定的。”他说,“导演、剧本、制作、宣发、档期,甚至上映时的市场环境,都会影响结果。” “没有得到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不代表所有问题都在你身上。” 辛以薇垂下眼睛:“可我是主演。” “主演也只是整个项目的一部分。” 骆柏舟的语气平静:“如果你把每一次失败都归结到自己身上,未免太高估一个演员对整部电影的影响了。” 辛以薇被他说得怔了一下,忍不住道:“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损我?” “纠正你的错误认知。” 她低头笑了一声。 那点始终压在胸口的沉重,也因为这句不算温柔的话,稍稍松动了一些。 骆柏舟继续道:“再说,你以前参与的项目其实也没有网友说得那么差。只是有些有口碑没票房,有些有票房却没口碑。影视圈每年有那么多新作品,最后真正获得票房口碑双丰收的,本来就是凤毛麟角。” 辛以薇点了点头。 这些道理她其实都明白,只是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再理智的人也难免会被影响。 骆柏舟平时话不多,今晚却难得一句接着一句。 “有人很早便遇到了适合自己的角色,有人需要等得久一点。” “你的演技没有问题,只是还没等到那个真正适合 你的机会。” 辛以薇安静听着,眼眶却毫无预兆地有些发热。 她立即偏过脸,假装去看远处的海,声音再也难以维持原本的平静:“陆导这次能选我,我爸应该做了不少的工作。” 这件事她从来不否认。 如果没有父亲从中争取,她甚至未必能够拿到试镜的机会。 骆柏舟听出她声音里的波动,看着她倔强挺直的脊背。 那么纤瘦的女孩子,从五六岁进入这个圈子开始,就面对最严苛的挑剔。 外貌、身份、资源,乃至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她的一切都被置于聚光灯和放大镜之下,任人评说。 久而久之,她看自己也变得同样严苛。 她似乎无法接受自己身上存在任何不够纯粹的地方,更无法坦然面对那些关于“靠家世得到机会”的质疑。 “机会怎么来的,有那么重要吗?”骆柏舟问。 辛以薇没有回答。 她确实是那个享受父母多年经营成果的那个人,也正因为如此,她更不愿意轻易否认他们的付出。 “他再怎么替你争取,也只是把你送到陆衡面前。”骆柏舟道,“最后决定要不要用你的人,还是陆导本人。” “陆导这样的导演,会拿自己的电影冒险吗?” “他选择你,就是相信你能演好林默。” 辛以薇低着头,像是垂眸看杯中的酒液,又仿佛什么也没看。 “机会已经到了你手里,怎么来的并不重要。”骆柏舟望着她,“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抓住,也不要浪费它。” 海浪一层层涌上岸,又在夜色里悄然退去。 辛以薇沉默了很久,才重新看向他。 她眼底还泛着一点红,像是不太确定,又像只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一个足够坚定的答案。 “你真觉得我行?” 骆柏舟与她对视。 月光落在她眼睛里,那一点平日里从不肯轻易露出的脆弱,被夜色衬得格外清晰。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随后笑道:“当然。” “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辛以薇原本还有些发酸的鼻尖,被这句话冲散了大半情绪。 她嘟囔道:“大两个月而已,真当自己是我哥了?” “至少看着你从第一次进组,走到了今天。” 她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弯起唇角。 “行。” “那我信你一次。” 辛以薇举起酒杯,在他的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为了三金影帝的眼光。” 玻璃杯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很快便消散在海风里。 辛以薇喝了一口酒,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那次合作。 那时他们一起拍《小满》,两个小朋友加起来不满十岁。 那时候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原本的名字,从见面第一次起就喊他“小船哥哥”,骆柏舟也一直喊她“小满”。 后来再次重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依然习惯喊他小船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成叫骆柏舟的? 辛以薇发现,她甚至有点想不起来了。 想到这个,她忽然提议:“要不从明天开始,不,从现在开始,咱们就别喊真名了,叫戏里的名字吧。” 骆柏舟看向她,见她恢复活力,他的话就自动变少,只以眼神表达疑惑。 辛以薇确实已经振奋起来了。 “这段时间,直至杀青之前,我喊你陈屿,你叫我林默。看看这次我们能不能再创造一次奇迹,像当年的小船小满那样。” 骆柏舟挑眉:“这是下定决心了?” “嗯!”辛以薇点头,唇角漾出几分笑意,眼底都是坚定。 骆柏舟看着她,唇边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他朝她伸出右手:“你好,林默。” 辛以薇微微一怔。 心口因为这个称呼的改变,泛起了极轻的波澜。 “你好,陈屿。” 她伸手与他交握,轻声回了一句。 海风拂过露台,果酒的甜香仍淡淡浮在空气里。 两个人久久没再说话。 月光落在他们并排放置的酒杯上,海浪在更远处起伏,那个关于夏天的故事,于这个夜晚悄然开始。 29. 流连 次日出发去片场,辛以薇走出酒店房间,刚好看见骆柏舟从走廊另一端过来。 他已经换好了戏服,身上是那件标志性的清爽浅蓝色衬衫。为了方便拍摄期间换洗,剧组给陈屿准备了许多件同款。 虽然每天穿得一样,有那样一张脸在,倒也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沈柯跟在后面,看到辛以薇她们,笑着打了声招呼:“早啊,薇薇。早啊,小乔。” 辛以薇对他笑着招了招手。 等骆柏舟走近,开口却是:“早,林默。” 沈柯微微一愣,辛以薇也顿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的约定,以后都用角色名相称。只是第一次在这种日常场合中听到另一个名字,还是生出了几分陌生感。 不过她很快调整了心态,抬头认真看了他一眼。 “早,陈屿。” 一行几人一道进了电梯。 骆柏舟按下楼层数字,辛以薇站在他身侧,又侧过脸打量了他几眼。 他终于瞥向她:“你老看我做什么?” 辛以薇其实能感受到称呼转变之后,他的态度比平时客气了几分,显然在有意收敛两人之间的熟稔。 她想了想,挑眉道:“陈导好看,想多看看。” 骆柏舟:“……” 他没忍住露出几分笑意,没好气道:“还没到那一步。” “好吧。”辛以薇立刻收回目光,还往乔茵身边挪了半步,摆出一副跟他不熟的样子。 骆柏舟看着她那副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电梯抵达一楼,门缓缓打开,楼下已经有不少演职人员等在那里,准备一起前往拍摄地。 今天的第一场戏在庄园一楼的会客厅。 剧组已经提前完成布景,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单人沙发,中间是一张矮几。 周明远和林默并排坐在镜头前,陈屿则坐在摄影机后,对两个人进行纪录片的第一次正式采访。 许国安饰演的周明远穿着浅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灯光亮起后,他微微偏过头,替林默整理了一下落在肩上的长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开始。”陈屿调试好镜头,对两人示意。 随后他问了几个与展览有关的问题。 周明远回答得从容。他很擅长面对镜头,不需要太多思考便能说出足够漂亮的场面话,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露出笑容,什么时候应当停下来,将目光落在妻子身上。 “林默很有天赋。”他说,“她年轻的时候就已经表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才华。只是性格太安静,也不太擅长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出来。” 陈屿问:“所以后来一直是您在帮助她完成作品?” “谈不上帮助。”周明远笑了笑,“艺术家都需要一个能够真正理解自己的人。她负责感受,我帮她把那些过于零散的情绪整理出来。夫妻嘛,本来就是相互成就。” 他说完,转头看向身旁的林默:“对吗?” 林默安静地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条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长裙,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听见丈夫问话,她抬起眼,很轻地笑了一下。 “是。” 她只说了一个字。 陈屿没有立刻问下一个问题。 摄影机仍然对着她。 取景器里,女人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消失,目光却已经从周明远身上移开,落在窗外某个没有人的地方。 停顿持续了两三秒。 周明远适时接过话题:“她面对镜头容易紧张。” “卡。” 陆衡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 原本安静的会客厅立刻重新响起脚步声。灯光师上前调整角度,化妆师替许国安补了一下额角的粉。辛以薇依旧坐在沙发里,没有立刻起身。 陆衡回看了一遍刚才的画面,点了点头,对骆柏舟道:“陈屿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周明远说的每句话都挑不出错,可林默坐在他旁边,就是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他停顿了一下:“接下来不用急着表现怀疑,多看她。” 骆柏舟看着监视器里定格的画面。 画面中的辛以薇微微侧着脸,眼底没有明显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温顺的安静。 “明白。”他说。 陆衡又转向辛以薇:“林默也不用演得太麻木。她在外人面前已经这样生活很多年了,不会时时刻刻表现出痛苦。刚才那个笑很好,保留。” 辛以薇点头:“好。” 她坐直身体,微微仰起脸,任由化妆师替她补妆。骆柏舟已经拿着摄影机回到对面。 两人隔着镜头对视了一瞬。 下一个场景,是周明远和林默带着陈屿和他的镜头参观夫妻的书房。 墙上陈列着这些年获得的奖项,书架和展柜里则摆放着画册、采访报道以及两人的部分作品。 周明远站在那些荣誉前侃侃而谈,提起某一场展览或某一幅成名作时,连年份和当时的创作理念都记得清楚。 林默始终站在他身旁。 镜头偶尔从那些奖项上掠过,落到她脸上。她眉眼淡淡,看不出特别的情绪。 陈屿没有追问,只默默把这一切记录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都围绕纪录片素材展开。 陈屿有时跟着周明远参观庄园和收藏,有时记录夫妻二人的日常,更多时候,则安静地守在林默的画室里。 周明远在镜头前始终温和得无可挑剔。他会替妻子拉开椅子,会在她沉默的时候替她回答问题,也会在拍摄结束后单独找到陈屿,语气委婉地暗示他,林默不喜欢自己疲惫、走神的样子出现在公众面前。 “她容易被外界的声音影响。”周明远说,“纪录片里还是尽量保留她状态好的一面。” 陈屿低头检查着刚刚拍摄的素材,没有明确地答应。 周明远也不催促,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有自己的表达,我理解。只是有些东西放出去,观众未必能看懂,反而容易误解她。” 他说完便离开了。 陈屿抬起眼,看见走廊另一端,林默正站在门边。 她不知在那里停了多久,也没有看他。等周明远走近,她便顺从地跟在丈夫身边,一同消失在转角。 “卡。” 陆衡叫停以后,许国安很快从周明远的状态里退出来,同骆柏舟讨论刚才那段走位。辛以薇却依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走廊尽头。 骆柏舟同许国安说完话,再回头时,她还没有动。 “林默。” 辛以薇这才看向他。 骆柏舟抬了一下手里的剧本:“下一场在画室。” 她安静了两秒,才点头:“知道了。” 画室是整栋庄园里采光最好的地方。 一面临海,一面连接着长长的玻璃花房。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进来,在地面和画布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这一场需要拍摄林默创作即将公开展出的新系列画作。 正式开机前,周明远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画布。 “这里太满了。”他伸手在画面右侧虚点了一下,“颜色也可以再冷一点。展览的主题是寂静,不要让情绪压过画面本身。” 林默握着画笔,没有说话。 周明远又看了片刻,温声道:“按之前定好的来。” 他说完离开画室。 陈屿站在几步之外,摄影机始终没有放下。 片刻后,林默重新蘸取颜料。 拍摄开始。 她落笔很稳。 浅灰、雾蓝、极淡的白,颜色一层层覆盖在画布上。她几乎不需要停下来思考,每一次抬手和落笔都准确得像是早已重复过无数次。 陈屿透过取景器看着她。 她坐在窗边,肩背挺得很直,握笔的手指却没有一点放松。画布上的作品逐渐成形,她脸上的神情始终没有变化。 某个瞬间,她的笔尖在调色板边缘停了一下。 那里放着一小块与整幅画格格不入的橙红。 她像是无意识般蘸了一点,在画面左下角落下一道极轻的颜色。 那道颜色并不突兀,甚至让原本过于冷寂的画面忽然有了呼吸。 她看着它。 下一秒,却重新调出灰蓝,将它一点点盖了过去。 骆柏舟握着摄影机的手很稳。 取景器里,辛以薇垂着眼,睫毛在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动作仍然平静,看不出任何挣扎,只有覆盖那道颜色时,握笔的指节微微发白。 某个瞬间,骆柏舟觉察到自己出戏了。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名为辛以薇。 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她高兴时是什么样子,生气时会怎样抿唇,一些不在外人面前流露的细微习惯,他都知道。 可现在,她就在距离他不过几步的位置,扮演着一个被困在婚姻里,从未真正被人看见过的陌生女人。 陆衡没有喊停。 骆柏舟也没有移开视线。 从前,他总不能这样看着她。 他太清楚自己的眼神藏不住什么,所以每一次目光停留太久之前,都会先一步收回来。 可现在不同。 至少在这一刻,他有一个足够合理的身份。 作为陈屿,他可以看着她。 可以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可以任由目光流连她或真实、或表演的模样。 而不用担心被她察觉。 直到林默完成最后一笔,陈屿才缓缓放下摄影机。 “卡。” 画室里凝滞的气氛随之松开。 美术指导过去查看画面,陆衡将骆柏舟叫到监视器前,重新看了一遍刚才拍下来的镜头。 “这里很好。”陆衡把画面退回到林默覆盖橙红色的那一刻,“陈屿不需要马上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只要发现她不喜欢这幅画。” 骆柏舟看着屏幕:“嗯。” “还有你的视线。”陆衡说,“最后多停那几秒是对的。陈屿已经开始好奇,她真正想画的到底是什么。” 屏幕上,陈屿举着摄影机,目光始终落在林默身上。 那一段太自然,看不出表演痕迹。 陆衡显然很满意,又同摄影指导讨论起之后的镜头。 骆柏舟站在一旁,安静地看了片刻,才移开视线。 30. 惊艳震撼 这天,陈屿的拍摄持续到傍晚。 最后一组空镜结束时,窗外已经只剩下海平线上一层薄薄的余光。 陈屿收拾好设备,像往日一样向沉默的林默道别,随后背上摄影包离开画室。 走到楼梯口时,他检查了一遍随身设备,才发现收音笔落在了画室里。 他转身折返回去。 画室的主灯已经关了,门却没有完全合拢。 陈屿推门进去,里面一片昏暗。靠近玻璃花房的侧门后,隐约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紧接着,他听到笔刷划过画布的声音。 他循声走过去。 隔间里只亮着一盏小灯。 林默背对着门口,站在另一块画布前。 她仍穿着白天那条米白色长裙,只在外面随意罩了件宽大的旧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原本规整披在肩上的长发,也被一支画笔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颈侧。 画布上的颜色与白天截然不同。 浓烈的红、灼目的橙与近乎深黑的蓝纠缠在一起,笔触凌厉而毫不克制,像有什么被压抑太久的东西,终于冲破了画布。 林默年少成名。她最早的作品以明亮梦幻的色彩闻名,天真、纯净,带着少女独有的蓬勃想象力。那是她当时真实的模样,也由此形成了极具辨识度的个人风格。 结婚以后,她对外展出的作品仍然延续着这份明媚。 只是在周明远一次次修改、规训之下,那些天真渐渐成了可以被重复的技巧,明亮的色彩、梦幻的构图,乃至每一处恰到好处的纯真,都像经过精确的计算。 眼前这幅画却全然不同。 没有少女的轻盈与烂漫,也没有周明远要求她维持的澄澈明亮。画面灼热、阴郁,隐隐透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力量。 陈屿意识到,或许这才是这些年被她藏在沉默之下的真实情绪。 林默站在画前,落笔很快,手腕起落间几乎没有犹豫。偶尔后退半步审视画面,又很快重新走近,添上一笔更加浓重的颜色。 她脸上没有笑意。 眼神却不再空洞,目光紧紧追随着笔锋,专注而投入,完全没觉察到陈屿的去而复返。 陈屿站在门边,没有出声。 片刻后,他从摄影包里取出摄影机。 镜头缓慢抬起。 取景框将林默笼罩其中。 骆柏舟隔着那一小块屏幕看着辛以薇。 她的侧脸被暖光照亮,眉眼专注而鲜活,和平日里那个随时都被人群、镜头和聚光灯簇拥着的辛以薇不同,也和白天安静麻木的林默不同。 她完全没有察觉镜头的存在,也不再维持任何端庄得体的姿态。 正因为如此,反而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摄影机持续运转。 随着画面逐渐成形,林默紧绷的肩背开始一点点舒展开来,像是终于得以短暂地喘息。 忽然,她若有所觉,停下了动作。 玻璃窗上隐约映出身后的身影,也映出镜头上一点微弱的红光。 她回过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不远的距离撞在一起。 下一秒,林默快步走过来,抬手挡住镜头。 画面瞬间陷入黑暗。 “你做什么?”她挡在画布前,脊背绷紧,与平日里那个安静温顺、几乎从不显露情绪的林默判若两人。 陈屿微微一怔,举着摄影机的手停在原处,一时没有说话。 林默的手掌仍然挡在镜头前,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台摄影机。 “我在记录。”陈屿解释。 林默:“这不是你该拍的内容。” 陈屿:“你在创作,为什么不是?” 林默看着他,眼底刚才尚未完全褪去的光一点点冷下来。 “我说不是,就不是。” 两人僵持片刻。 陈屿看了她片刻,终于放下摄影机。 林默的手也停在半空,过了半秒才慢慢收回去。 他越过她,看向那幅快要完成的画。 “这幅比白天那些有生命力多了。”陈屿看着画布,“为什么不展出这个?” 林默冷声道:“做好你自己的事,别管太多。” 陈屿非但没有被她吓退,反而笑了一下。 “看来你们夫妻都有不愿展示给外人的秘密。” 他看向林默:“不过我的工作,就是记录我看到的东西。” 林默眼底的嘲讽更深了些。 陈屿意识到,自己在她眼中,或许不过是周明远请来替自己塑造声誉的工具。 他没有解释,反而问:“他知道你在画这些吗?” 林默的神情轻微一变。 她没有回答。 陈屿也没有继续追问,只重新抬起眼看她。 隔间里的灯光很暗,两个人站得并不算近,中间却仿佛横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卡。” 陆衡的声音响起。 周围随即有人走动起来。灯光师重新调整侧面的补光,美术指导过去检查画布,场务推开了隔间另一侧用来走机器的活动墙。 辛以薇仍然站在原地。 骆柏舟垂在身侧的摄影机已经停止运转,目光却没有立刻移开。 陆衡看完刚才的回放,朝他们这边道:“再补一条近景。以薇挡镜头的动作可以更快一点,像是本能反应。柏舟最后那句不用逼她,陈屿只是试探。” “好。” 辛以薇应了一声。 化妆师走过来,提醒她脸侧沾了一点颜料。她抬手擦了一下,却没有碰到地方。 骆柏舟站在对面看着,抬手在自己右侧脸颊轻点了一下。 “这里。” 辛以薇抬眼瞪了他一下。 骆柏舟不禁一愣,辛以薇自己也愣住了。 她回过神,低声问:“哪儿?” 骆柏舟重新指引,她顺着他的方向找到那抹湿润,用指腹抹掉。 随后朝陆衡点了下头,重新回到画布前。 工作人员准备就绪。 场记板再次落下。 灯光安静地照着画室,摄影机的指示灯重新亮起。 镜头里的林默转过脸,目光冷而戒备。 骆柏舟也随之成为陈屿,接住她眼底的警惕与敌意。 可在陈屿之外,却始终有一部分属于骆柏舟,近乎贪恋地追随着辛以薇的每一个表情。 怎么会有人觉得,她演不好林默。 之后几天的通告里,有好几场戏都安排在画室。 自从私下创作的秘密被陈屿发现,林默便不再刻意避着他。 事实上,她并不喜欢周明远要求的那些作品。只要丈夫不在,她便会将应付展览的画暂时搁到一旁,转而画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仿佛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短暂地喘一口气。 陈屿提出过想将这部分创作也记录下来,林默自然拒绝。 他没有勉强,只拍摄她允许被拍摄的内容。 林默不允许镜头靠近,却没有拒绝他用眼睛看。 陈屿也从不吝啬对那些作品的赞美。慢慢地,林默的防备开始松动。 “如果你想拍的话,就拍吧。”她说。 得到允许后,陈屿开始记录她真正的创作。 剧组并不按照剧情顺序拍摄,辛以薇却渐渐适应了骆柏舟举着摄影机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最初,她仍会不由自主留意走位。后来,无论面对陆衡的主镜头,还是骆柏舟手中属于陈屿的摄影机,她都能迅速沉进林默的状态。 镜头后的骆柏舟始终很安静,总能稳稳接住她的表演。 摄影机架在不远处,陈屿则仿佛只是画室里另一道不需要在意的影子。 除了拍摄林默的创作,陈屿也要记录周明远的日常,有时候也会离开庄园拍摄其他素材。 林默没有觉察到,陈屿不在画室的时候,她的视线偶尔会无意识落向摄影机惯常摆放的位置。 这天夜里,陈 屿很晚才回到庄园。 白天的拍摄地点离得远,他顶着潮湿闷热的天气在外奔波了一整日,回到客房后仍觉得身上的热气没有散去。 夜深了,庄园里一片安静。 他换了衣服,独自去了后院的露天泳池。 林默原本已经睡下。 断断续续的水声从窗外传来。她睁开眼,在昏暗的房间里安静地躺了片刻,最终掀开被子下床。 推开露台门,带着湿气的夜风扑面而来。 楼下的泳池亮着灯。 陈屿正在水中。 男人从泳池一端游向另一端,修长的手臂划破水面,动作舒展而有力。 四周太过安静,每一次破水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林默站在露台的阴影里,没有出声。 这场戏正式开拍前,陆衡特意把辛以薇叫到监视器旁,简单讲了一遍需要的状态。 “这边不涉及太深入的情感波动。”他说,“林默只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庄园里除了她的丈夫,还住进来一个年轻男人。” 辛以薇点头。 剧本里写得很清楚。发现泳池的那道身影后,林默不知为何并未回避,而是直直地看向他。 眼神中没有情欲,却带着某种恍然。 拍摄开始以后,她按照提前设计好的走位来到露台。 泳池灯光透过水面,碎成大片晃动的光影。 骆柏舟已经下了水。 这场戏本身并不复杂,甚至没有一句台词。 辛以薇原以为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和骆柏舟认识多年,早就知道他身材很好。 却从未这样仔细地看过。 此刻,她站在二楼露台上,看着他从水中浮起来。 湿透的头发被他随手向后捋去,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沿着肩颈没入水中。手臂再次划开水面时,肌肉线条随着动作收紧,又很快舒展开来。 夜色遮住了过于分明的细节,却让成年男性的身体轮廓变得更加清晰。 辛以薇握着露台栏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她提醒自己,林默没有回避。 导演刚才说得很清楚,她此时不是在偷窥,也没有产生任何羞耻感。 她只是仿佛忽然发现了一个从未正视过的事实——那个最近一再闯入自己生活的人,原来竟是一个这样年轻、极富性吸引力的男人。 她的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一拍。 此刻的辛以薇,竟与林默的心情诡异地同步了。 水中的人是陈屿。 也是骆柏舟。 这个念头太清晰,原本设计好的细微神情忽然失去了必要。 所幸,林默本来就应该这样沉默地注视着他,带着某种后知后觉的惊艳,以及无人知晓的震撼。 她站在夜色里,目光停留得比预先排练时更久。 骆柏舟游完最后一程,抬手攀住池沿,从水中上来,水流不断顺着他的身体淌落。 他伸手去拿一旁的毛巾,刚擦了一下头发,动作忽然停住。 隔着一层夜色,他看见了露台上的林默。 两个人遥遥对视。 辛以薇没有立刻移开眼睛。 骆柏舟似乎也怔了一瞬。 随后,他低头用毛巾迅速擦去身上的水珠,拿起搭在躺椅上的衣服,转身离开了泳池。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灯光外,林默仍然站在原处。 “卡。” 陆衡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 片场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给骆柏舟披上浴袍。化妆师和造型师也围过去,重新整理他湿透的头发。 辛以薇仍然站在露台上。 她扶着栏杆,像是还没有完全从林默的状态里退出来。 骆柏舟系好浴袍,抬头朝她看过去。 两人的目光再次遥遥对上。 辛以薇的指尖轻轻掐进掌心,骆柏舟喉结微动。 好在夜色深浓,无人得以窥见。 31. 魂不守舍 泳池夜戏之后,紧接着便是之前围读时反复排练揣摩过的花房戏份。 围读的时候,辛以薇只是理解林默为什么会这样做,再按照人物逻辑设计那些似有若无的靠近与试探。 可真正经历过泳池那场戏以后,她再以林默的目光看向陈屿,状态已经与当初截然不同。 她开始真正理解,林默为什么会将注意力放到这个男人身上。 陈屿欣赏她真正的作品,理解那些从未得到丈夫认可的表达,也拥有与周明远完全不同的、自由而鲜活的生命力。 更何况,他年轻、英俊,本身便具有极强的异性吸引力。 对于一个在漫长婚姻中逐渐枯萎的女人来说,这样的存在天然带着某种危险的诱惑。 于是那些围读时还需要刻意设计的目光、停顿和靠近,真正站到镜头前时,反而变得自然许多。 陆衡喊卡以后,看了一遍监视器里的回放,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现得比围读时更好。” 辛以薇自己也有类似的感觉。 这段时间越来越沉入角色,她对林默的理解一日比一日落到实处,许多原本需要提前设计的反应,如今已经能够水到渠成地发生。 很快,通告单上又排到一场两人关系产生明显变化的戏。 这天,林默避开周明远,到庄园后方一间临海的旧船屋写生,陈屿照常跟着她拍摄,没想到周明远与赵晴意外出现。 林默来不及收起那些不被丈夫允许的画作,只能匆忙将画板反扣,拉着陈屿躲进船屋深处狭窄的杂物间。 在那里,他们亲耳听见了一墙之隔传来的暧昧动静。 成片里,这一段剧情是连贯呈现的。片场却并没有按照剧情顺序来拍摄。 周明远和赵晴这一组甚至当天并不在现场。 成片里属于他们的脚步、交谈以及之后更加暧昧的动静,已经于前一天拍摄完成并收音,后期会通过剪辑,与林默、陈屿这边的镜头拼接到一起。 现场为了方便演员把握反应的节点,只需要场外给出必要的进度提示。 庄园后方那间临海的旧船屋已经多年无人使用,里面堆放着废弃的绳索、帆布和一些陈旧的杂物。 面朝大海的一侧开着一扇窄窗,午后的阳光从那里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留下大片斑驳的光影。 午饭过后,先拍林默写生和陈屿跟拍的部分。 林默在这里画的,自然仍是那些不会得到周明远认可的作品。浓重的色彩铺满画布,与窗外平静蔚蓝的海面形成鲜明对比。 陈屿举着摄影机,安静地记录她作画的过程。 林默已经习惯了他的镜头。 偶尔停笔时,她甚至会主动回过头看一眼,确认摄影机是否仍然对着自己。 陈屿问:“怎么不继续了?” “我在想,你每天这样跟着我,不觉得无聊吗?” “不觉得。” “为什么?” 陈屿隔着镜头看她:“因为你画这些的时候,比平时更真实。” 林默握着画笔,回头看了他一眼。 镜头恰好捕捉到这一幕。 四周很安静,两人的目光隔着摄影机短暂相接,谁也没有立刻移开。 林默正准备继续说话,忽然表情一顿。 这时,场外按照剧情发展传来脚步声。 林默侧耳听着。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仿佛正沿着外面的木质栈道朝这里靠近。紧接着,是女人模糊的说话声。 林默看向陈屿手中的摄影机,又扫了一眼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画板反扣,随即扣住陈屿的手腕,将人拉向船屋深处。 “卡。” 这一组镜头到这里结束。 陆导确认过画面之后,示意可以过了。工作人员很快进入场地,重新调整灯光和机位,准备集中拍摄两个人躲进杂物间之后的部分。 这才是今天真正的重头戏。 正式开拍之前,陆衡和赵一白又把辛以薇、骆柏舟叫到一旁,将这一段的人物状态重新捋了一遍。 赵一白先道:“陈屿之前已经察觉到这对夫妻之间可能有问题,但他没想到会这么直接地撞破周明远和赵晴的婚外情,所以他的第一反应一定是震惊。” 他顿了顿,又看向辛以薇。 “林默不一样。她对此并不意外,甚至已经有些麻木。但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在另一个人面前被这样赤裸裸地揭开,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这个人还是陈屿。” “林默的心情,面对陈屿的难堪,多于对周明远出轨的愤怒。” 陆衡接着道:“这一段没有台词。空间很窄,两个人的肢体活动都会受到限制,所有情绪只能靠眼神、呼吸,还有一些很细微的反应来完成。” 他说着看了两人一眼。 “人物逻辑和情绪节点都在这里,等会儿你们先按照自己的理解走一遍,看看能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辛以薇和骆柏舟都点了点头。 “好。” 工作人员那边也很快准备就绪。 场记板落下。 林默拉着陈屿匆忙躲进船屋深处的杂物间。 窄门掩上的下一秒,场外传来外头两人说话的声音。 林默神色微变,迅速伸手,按停了陈屿手中仍在录制的摄影机。 杂物间空间很小。 辛以薇背靠木墙,骆柏舟侧身挡在她面前,手里的摄影机横在两人之间。 稍微动一下,膝盖或手臂便可能碰到对方。 陆衡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示意助理播放昨天周明远和赵晴那组戏的表演录音。 他们起初的对话便有些不寻常。 赵晴抱怨周明远,这段时间都不亲近自己。周明远则好言解释,最近有纪录片导演在,他要注意形象。 赵晴就问他:“那你就不想我吗?” 不得不说,唐璐的台词功底很到位,表演很有杀伤力,辛以薇代入林默,挺难做到完全不生气。 陈屿单手抵着她身侧的墙,才能勉强保证两人之间留出一点距离,不至于贴在一起。 他另一只手还要护着视为第二生命的摄影机,难免有些分心,但听到外面的对话时,还是明显露出了震惊。 震惊之外,或许还难免.流露了些许同情。 为这样一个曾经耀眼的天才艺术家困在如此不堪的婚姻里,而感到惋惜。 可这份同情,却刺痛了林默。 她看向他的眼神,带上了分明的恼怒。 恼怒吗?骆柏舟心里生出几分疑惑。 这份出于对角色理解的轻微不同,像龟裂冰面的一道缝隙,很快带来了连锁反应。 事实上,自从进入这个狭小空间以后,某些被按压在表演深处的感受,变得越来越清晰。 辛以薇离他也太近了。 近到他能够看清她垂眼时睫毛留下的阴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过分安静的环境里,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时极轻的起伏。 骆柏舟握着摄影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场外,周明远和赵晴的交谈声渐渐停下,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暧昧的动静。 骆柏舟忽然生出一阵难言的躁意。 他喉结滚动,重新看向面前的辛以薇,属于陈屿的目光里,那份同情与怜惜便带上了几分刻意。 那一瞬间,林默像是浑身都竖起了尖刺。 辛以薇想,她不需要他的同情。 更不需要在这个男人面前,变成一个被丈夫背叛、值得怜悯的可怜女人。 她抬起眼,直直地迎上陈屿的目光。 骆柏舟清楚看见她眼底突然生出的攻击性。 按照他对剧情的理解,这里应该是一次无声的对峙。 陈屿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冒犯了她,会有些歉然;林默则会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 所以骆柏舟的神情也随之软了一瞬。 他微微动了动唇,像是想说什么,又因为此刻绝不能出声,只能作罢。 下一秒,辛以薇忽然踮起脚。 唇瓣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骆柏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一下极轻,也极短。 只是单纯的触碰,没有任何更深入的动作,几乎一触即分。 可那一点柔软短暂地落在唇上,原本应该给出的陈屿的反应,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打乱。 骆柏舟瞳孔骤缩,呼吸也跟着停了一拍。 他的震惊是那样真实,以至于辛以薇也有一瞬的出戏。 剧本里,并没有这个动作。 导演编剧也没提过。 这个吻完全是她的临时发挥。 因为她觉得,林默会这样做。 不是出于喜欢。 更像一种反击,也像某种带着恶意的确认。 她倒想看看,这个胆敢对自己流露出同情和怜悯的男人,在面对自 己的亲吻时,还能不能继续保持平静。 可真正亲上去以后,她才有些迟疑。 自己是否做得太过了? 骆柏舟的反应竟然如此……夸张。 两人一时谁也没说话,而是保持这样近的距离,静止了片刻。 “卡!” 陆衡的声音终于响起。 两个人同时惊醒。 辛以薇先向后退开。 骆柏舟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直起身体,原本过分逼仄的距离终于拉开。 陆衡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盯着监视器重新看了一遍刚才的素材,眼底带着明显的兴奋。 “这个处理很好。” 赵一白也凑过来看回放。 画面停在林默突然吻上去以后。 陈屿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彻底被打懵了,甚至连呼吸都有短暂的停顿。 陆衡指了一下屏幕:“尤其是这个反应。” 辛以薇已经从布景里出来,也跟着看了一眼。骆柏舟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这个反应太好了。”陆衡说,“惊讶得甚至有一点过,但放在这里反而成立。” 骆柏舟喉头微动,依然保持沉默。 辛以薇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似乎有些回避自己的目光。 陆衡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那点微妙,只觉得辛以薇这次的临场发挥意外地好。 陆衡又看了一遍回放,抬头问两人:“这个动作我想保留,后面补近景也照这个来,可以吗?” 辛以薇点头。 骆柏舟顿了一下,也道:“可以。” “还有几个细节需要注意。”陆衡转向骆柏舟,又说了几个微表情的处理,“刚才这条主镜头留着,再分别补你们两个的近景。” 工作人员很快重新调整设备。 将刚才那个临时起意的亲吻,又拍了一遍。 第二遍是辛以薇的近景。 镜头主要捕捉林默从察觉陈屿眼底的怜惜,到突然产生攻击性,再到主动靠近的全过程。 骆柏舟虽然大部分时候只作为画外对手存在,却仍然需要站在原来的位置配合。 辛以薇再次踮起脚、凑近他。 唇瓣短暂相触。 这一次骆柏舟有了心理准备,没有像第一遍那样全然失态。 但也仅仅只是好了一点。 “卡。” 摄影机换位。 接着补陈屿的近景。 这一条镜头则对着骆柏舟的脸,需要清楚捕捉他从同情、意外到歉意,最后猝不及防被吻以后短暂空白的全过程。 陆衡要求保留第一遍那种真实反应。 “别提前知道她会亲你。”他说,“就当这一刻你根本没想到。” 骆柏舟沉默了一下:“知道了。” 场记板再次落下。 辛以薇重新进入状态。 那张脸靠近的时候,骆柏舟甚至短暂生出一种荒唐的感觉。 他明明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真正等那一点柔软再次碰上来,身体还是先于理智有了反应。 呼吸顿住。 肩背绷紧。 心跳也被骤然拨乱。 好在陈屿这一整场戏原本就在震惊之中。 周明远的出轨是一重。 林默早已知情是一重。 而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便是最后一重。 骆柏舟那种近乎魂不守舍的状态,奇异地与角色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陆衡盯着监视器,越看越满意。 最后又补了两人的唇瓣短暂相触的特写,以及林默退开后观察陈屿神情的镜头。 等这组镜头全部拍完,那个原本只是辛以薇临时起意的吻,已经前前后后拍了好几遍。 最后一次喊卡时,骆柏舟站在原地,仿佛还没回神。 辛以薇也没比他好多少。 第一次演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 林默的情绪推着她往前走,那一刻她只觉得这个处理再自然不过。 可反反复复拍摄同一个镜头,再怎么入戏也难免有些游离。 这个时候,她倒真切意识到自己和骆柏舟的差距在哪里了。 不愧是三金影帝。 第一条还能说是猝不及防,后面明知道她会亲上去,竟然还能把那种骤然失神的状态演得这么真实。 反倒是她自己,反复拍了几遍以后,越来越难做到完全不在意。 32. 燥 陆衡心情很好,低头又翻看了几遍刚才拍到的画面。 确认没有问题,才发话:“今天你们就先拍到这里,回去休息吧。” 后面还要继续补其他组的镜头,现场很快重新忙碌起来。 今天船屋的拍摄空间有限,乔茵和沈柯都没跟进来,一直在稍远处的休息区等着。见辛以薇和骆柏舟一道出来,两个人立刻起身迎上来。 “结束了?”乔茵问。 “嗯。”辛以薇点头,“今天提前收工。” 几个人一起往停车的方向走。 沈柯开车,乔茵坐在副驾驶,对后座两人提议:“难得今天收工早,要不要去逛逛?” 沈柯也道:“这几天不是酒店就是片场,你们还没出去过呢。” 反倒是他和乔茵,在戏份集中不需要候场时,趁着在附近采购东西逛过几次。 辛以薇想了想道:“也好。” 这边毕竟不是国内,被认出来的概率低很多,倒是出去走走的好机会。 她问骆柏舟:“你去不?” 骆柏舟道:“好。” 沈柯便道:“附近有个夜市,海鲜很新鲜,都是当天打捞现场做的。” 于是就这么说定了。 车子驶离片场,窗外的海岛景色一路后退,天边晚霞绚烂,海天辉映格外美丽。 辛以薇靠在座椅里,最初还在回复手机里的消息,过了一会儿,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偏向身旁。 骆柏舟正垂眸看明天的通告单。 连着拍了那么多次吻戏,虽然只是简单的嘴唇碰触,毕竟有点尴尬。 不过看骆柏舟的态度,倒跟平时没什么不同。神情平静,看不出半分异常。 只有耳根似乎还残存一点很浅的粉意。 大概是她的视线停留得太明显,骆柏舟很快扭头看过来。 两个人目光撞上。 “怎么?” 辛以薇看了眼前面说话的乔茵和沈柯,放低了声音,凑近他小声问:“我刚刚忽然临时发挥,是不是让你困扰了?” 骆柏舟沉默了一瞬:“没有。” 辛以薇解释道:“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就是感觉……” “我知道。” 骆柏舟打断她。 他的神色很平静,语气也和刚才与导演讨论表演时没有区别。 “那个处理很好。” 辛以薇认真看向他。 “真的?” “嗯。”骆柏舟说,“比单纯对峙更合适。” 这和辛以薇的判断差不多。 “我也觉得。”她笑了笑,“不然林默那个脾气,光瞪你几眼,好像差点意思。” 话说开了,辛以薇心里那点若有似无的不自在顿时散去。 她也拿出通告单开始看起来。 骆柏舟则转开视线,看向窗外。 只有搁在膝上的手指很轻地蜷了一下。 车子开进最近的小镇时,天还没完全黑。 这里并非热门旅游岛屿,不过临海的一条街上还是有不少大大小小的摊位,灯牌亮得五颜六色。 空气里混着海风、炭火、香料和食物的气味,人不算少,却也没有拥挤到寸步难行。 四人穿着打扮都很低调,倒也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辛以薇一下车就明显来了精神。 路边有人卖当地水果,她停下来研究了半天。 “这个是什么?” 摊主说了一串当地话。 乔茵没听懂,掏出手机准备打开翻译软件。 骆柏舟已经用迦澜语跟对方简单交流了几句。 辛以薇想起他以前拍过缉毒电影,估计就是那时候学的,便问他:“甜的吗?” “说是甜的。” 辛以薇于是高高兴兴地买了一袋。 老板很爽快地帮她切好,装进纸袋递了过来。 辛以薇当即拿着小签子叉起一块尝了一口,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骆柏舟看见了:“不好吃?” “也不是。” “那是什么?” 辛以薇把手里的签子递给他:“你自己尝尝。” 骆柏舟顿了下,随即很自然地接过,叉起一块放入口中。 下一秒,也沉默了。 辛以薇笑起来:“是不是很奇怪?” 确实很奇怪。 老板没说谎,这水果味道的确很甜,但口感像在嚼某种橡胶制品,说不出的诡异。 沈柯道:“没那么难吃吧?我前两天才买了,挺好的呀。” “那给你吃。” 骆柏舟很干脆地把纸袋子给他,沈柯乐得接过,乔茵在旁边听得直笑。 一路逛过去,辛以薇又买了不少零零碎碎的东西。 有些是当地手工做的小摆件,有些是她觉得好看的明信片,还有一串看起来没什么用、但她偏偏觉得很可爱的贝壳挂饰。 最开始还自己拎着。 后来东西越来越多,便十分自然地往骆柏舟手里塞。 骆柏舟也是毫无怨言地接过,跟过去每次一样。 辛以薇转身又去看另一个摊位。 她显然已经不再把下午那场戏放在心上。 骆柏舟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她买的一堆东西,看着她弯腰挑选摆在摊位上的小饰品。 夜市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 她偶尔回头问他一句好不好看,或者拿起两个款式相近的东西让他选。 相处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 骆柏舟却很难忘记。 那些发生在下午杂物间里、短暂得几乎一触即分的亲吻,总会毫无缘由地浮现眼前。 逛到最后,四个人找了家临海的海鲜餐厅。 位置就在街边,桌椅摆得很随意,不远处就是沙滩,再往外便是起伏不息的海面。 辛以薇饿了一下午,菜单一拿到手就点了不少。 当地的菜式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入口却辣得出人意料。辛以薇一个没提防,被辣得眼泪都冒出来。 “水。” 乔茵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顺手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大口。 喝完才放回原处。 骆柏舟垂眼看过去。 那是他的水。 辛以薇却显然完全没意识到。 其他两人忙着安抚她,也没在意这个小细节。 这种小失误过去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骆柏舟从来没有觉得有什么,可今天目光落在杯沿时,却莫名停了许久。 下午那一幕毫无征兆地重新浮上来。 心跳随之乱了几拍。 骆柏舟不着痕迹地缓了口气,移开目光。 沈柯坐在对面,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又若无其事地低头剥虾。 等到适应了菜的辣度,几人姿态放松下来,随意聊起当地的风土人情。 最后话题自然而然落回拍摄。 “过几天是不是得拍外景那几场了?”辛以薇问。 骆柏舟点头:“嗯。” “要不今晚回去顺一下?” 这段时间两个人有空就会提前对戏。 有时候在片场休息室,有时候干脆去彼此房间。 骆柏舟顿了下,说:“明天吧,我今晚还有点别的工作。” 辛以薇没有多想:“也行,明天再说。” “嗯。” 吃完饭回酒店时已经快十点。 几个人说说笑笑间,电梯到了他们所在的楼层。 辛以薇先走出去。 走到房门口时,她回头挥了下手。 “明天见。” 骆柏舟站在不远处:“明天见。” 她刷开房门,跟乔茵一起走进去。 门合上。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骆柏舟看了眼那合上的门,才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 沈柯跟在他身后。 进套房以后,骆柏舟刚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沈柯就问:“晚上还有什么工作?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骆柏舟动作一顿。 “不用,我处理几个邮件。” 沈柯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进了自己的房间。 骆柏舟则从冰箱拿了一瓶冰水。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纷乱的心绪却没有得到丝毫缓解。 他回到房间,打开电脑,邮箱里还有几封没有处理的工作邮件。 骆柏舟随手点开其中一封,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真正看进去。 最后还是合上了电脑。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又起身出去拿了第二瓶冰水。 喝到一半,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有些没出息。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重新打开电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工作上。 五分钟过去,一封邮件依旧没有看完。 他终于放弃,起身进了浴室。 冰凉的水从头顶落下,总算把身体里那点挥之不去的躁意压下去一些。 骆柏舟站在水下,良久,才抬手抹掉脸上的水。 洗完澡躺到床上,依旧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放在床头,他拿起来,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不知不觉点开了和辛以薇的对话框。 却紧接着锁了屏。 他将手机放在自己的胸口,尝试着酝酿睡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重新睁开眼,屏幕上的时间来到凌晨一点。 骆柏舟翻了个身,最后还是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酒店附设的泳池里多了一道身影。 这个时间泳池里已经几乎没人,四周格外安静,只有水面被一次次划开,又在身后重新合拢。 骆柏舟一口气游了几个来回,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起甩掉。 直到胸口因为运动剧烈起伏,他才抓住池沿停下来。 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滑。骆柏舟闭着眼缓了片刻,偏偏脑海里又毫无预兆地闪过前几天拍泳池夜戏时的画面。 辛以薇站在二楼露台上,隔着一层夜色看着他。 骆柏舟睁开眼,觉得自己来游泳根本就是个错误。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柯匆匆走过来,看到他以后,明显松了口气。 “你怎么这时候出来游泳?” 骆柏舟回头:“你怎么来了?” “你大半夜人不在房间,电话也不接,我总得找找你在哪儿。” 沈柯在池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骆柏舟:“……没事。” 跟了他这么多年,沈柯当然看得出他今天的状态不对。 他没有再问,只在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多半还是和辛以薇有关。 33. 他的初吻 次日,两人依旧相约一起去片场。 辛以薇从房间出来,第一眼就觉察到骆柏舟状态有些不对。 “你昨晚没睡好?” 骆柏舟神色寻常:“还行。” 辛以薇走到他面前,仔细看了看。 “都有黑眼圈了。” 其实并不明显。 只是他大概确实没休息好,双眼皮的褶皱比平时深了不少,整个人带着淡淡地疲倦。 再加上眼下那一点淡淡的青色,落在他平时总是状态很好的脸上,反而格外容易被熟悉的人察觉。 辛以薇又凑近一点。 骆柏舟的视线从她眼睛上落下来,不经意掠过她的唇,呼吸微微一顿,随即偏开了脸。 辛以薇狐疑地抬眼:“你躲什么?” 骆柏舟:“……” 他若无其事地转回来。 “没躲。” 辛以薇倒也没有多想,只问:“昨晚工作到很晚?” “嗯。” 骆柏舟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 到了片场以后,赵一白找到两人。 “我看过昨天那场戏的回放了,效果很好。今天的戏份也做了相应调整,你们先看一下。” 说着,她将刚打印好的新剧本分发给他们。 原本今天要拍的是庄园后方树林里的写生戏,剧情上紧接着船屋那一场。 按照原来的剧本,船屋里两个人的关系最终停在一种若有似无的对峙上,因此后续这段树荫下的戏,氛围依旧维持着某种暧昧却克制的距离感。 但林默昨天那个冲动的吻改变了两个人之间原本的平衡,后面的戏自然也要随之调整。 骆柏舟接过剧本,垂眸看了几眼,唇线微微抿紧。 剧组在距离拍摄地点不远的位置搭了临时休息区,遮阳篷下面摆着几张桌椅。 辛以薇也拿到新剧本,在一旁认真看了起来。 沈柯隐约听见他们在说改戏,便问身边的工作人员。 这才知道,原来昨天船屋那场临时加了一段吻戏。 沈柯听完一愣,忽然就找到了某人昨晚折腾一夜的原因。 辛以薇看完新版剧本,拿着本子过来找骆柏舟,打算趁现场还在准备,先和他把等会儿的戏顺一遍。 只是对了几句,她便敏锐地察觉到他今天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她看着他,“哪里不对吗?” “没有。” 沈柯正好给两人送水过来。 他平时从不插嘴两个人关于表演的讨论,今天却不知怎么,没忍住多说了一句。 “可能第一次拍这种戏,他有点不习惯吧。” 辛以薇愣了一下:“第一次?” 沈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掩耳盗铃般后撤一步:“我去看看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说完转身就走。 骆柏舟:“……” 辛以薇转头看向他:“你昨天……是第一次拍吻戏?” 骆柏舟沉默地避开她的视线。 看起来并不怎么想讨论这个话题。 辛以薇却是真的意外。 仔细回忆起来,似乎还真是这样。 骆柏舟出道以来拍过的电影题材五花八门,却很少有以爱情为主线的。即使角色有恋人或者妻子,情感表达也大多十分克制,她印象里确实没见过他拍什么吻戏或者更加亲密的戏份。 至于现实里…… 骆柏舟没谈过恋爱。 认识这么多年,她也没见过他和哪个女人有过超出普通朋友范围的亲密关系。 这么想来,他的初吻十有八九也还在。 所以昨天那些因为她临时发挥而多出来的吻戏,竟然是他的第一次? 事情好像一下子有点大条了。 辛以薇原本已经压下去的那点尴尬,顿时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她不知不觉捏紧了手里的剧本。 骆柏舟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别放在心上。”他说,“都是为了作品。” 语气很平静,听起来像是真的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辛以薇听见他这么说,虽然心里仍然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忍不住顺着这个台阶安抚自己。 对。 都是为了电影。 演员这种职业,本来就免不了各种各样的表演需求。 第一次拍吻戏,和第一次吊威亚,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要是因为一场吻戏,以后两个人相处开始别扭,那才是真的奇怪。 道理她都懂。 可多少还是有点心虚。 夏日浓荫,蝉鸣鼓噪。 林默在树下写生,不远处,陈屿手持设备,在一旁拍摄。 林默画着画着,视线落在陈屿身上,问:“你不累么?” 平时拍摄这种长时间静止的画面,陈屿会使用三脚架。但船屋那个意外的亲吻之后,他出于某种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逃避心理,宁愿辛苦些全程手持,也不肯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给眼前的女人任何靠近自己的机会。 面对林默的奚落,他也不回话。 林默笑了声,没有阻止他这种自讨苦吃的行为,继续慢条斯理地作画。 手持拍摄固然辛苦,陈屿却也没有浪费这种自由移动的机会。他时而退远取景,时而靠近捕捉画笔落下的细节,从电影镜头看过去,一直都在围着林默移动。 而林默自始至终都坐在画架前,举着画笔作画。 只是陈屿知道,她其实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那双眼睛看似始终落在画布上,目光却总会若有似无地追随着自己。 终于,林默的画完成了。 她开始收拾画具。 陈屿则来到画板前,为最终完成的作品拍摄特写,结束之后,也收起设备,准备离开。 林默在旁问他:“这幅画怎么样?” 陈屿头也不抬。 “很好。” 这幅画用色大胆,色彩明艳,倒是颇有几分林默年少时的风格。画的就是眼前的浓荫、草地与天空,大朵大朵的云彩浮在湛蓝的天幕上,树叶浓翠欲滴,而画面正中,是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的青年男人。 无需猜测,各种细节都明晃晃地宣示,画中之人正是陈屿。 “陈屿第一次出现在别人的画里,而且画他的人还是林默。天才画家捕捉到的他,和镜头或者照片里的自己截然不同,他能感受到某种说不出的冲击,这种冲击会让他更加不敢直视眼前的画家,甚至产生一种想要遁逃的冲动。” 赵一白是这样解释这段剧情的。 拍摄现场明明有几十号人,场记板落下以后,却能做到鸦雀无声,只剩下机器运转时细微的嗡鸣。 镜头里,骆柏舟饰演的陈屿低头收拾设备,拉好摄影包的拉链。 林默的视线始终停留在他身上。 陈屿背起包,准备离开。 “陈屿。” 男人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她。 林默这才离开画架,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陈屿只当她有什么话要说,却没料到她走到面前以后,直接伸手勾住了他肩上的摄影包背带。 猝不及防之下,陈屿被她连人带包一起扯到了身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按照赵一白昨晚新改的剧本,这段林荫下的写生结束后,林默再次亲吻了年轻的纪录片导演。而这一次,陈屿没能抵挡住诱惑,也回吻了她。 两个人就在距离庄园主建筑不远的树林里,在周明远随时可能出现的地方,躲在浓密的树荫之下,旁若无人地接吻。 骆柏舟被辛以薇一把拽到身前,两个人的视线近距离撞在一起。 辛以薇抬起手,攀上他的脖颈。 她眼底原本还带着属于林默的势在必得。可在看清骆柏舟眼中那一瞬来不及掩饰的怔忡时,还是迟疑了一下。 她忽然想到,正是因为自己昨天冲动的临时发挥,骆柏舟毫无预兆地失去了他的初吻。 而今天还要继续。 她想到早上遇到对方 时,他眼底的某种闪躲。 他多少是有点在意的吧?骆柏舟本不是能够随意与人亲近的性子。 他预期中的初吻,是否应该发生在某个至关浪漫的时刻,而不是在机器和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就交代出去。 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她又莫名想起多年前自己的初吻。 也是在片场。 对手演员长得很好看,是当时的国民男神,人也很好。 那场戏足够浪漫,男女主角情至深处,一切似乎水到渠成。 可辛以薇知道,一切其实都属于角色,属于观众。 当时的她怅然若失。 总觉得属于自己人生的某个重要时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丢失在别人的故事里。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即便明知没什么道理,甚至有些矫情,一时之间,她还是没办法往下继续。 “卡。” 远处传来陆衡略带不满的声音,“林默,怎么忽然停了?” “抱歉。” 辛以薇扯出一点笑容:“导演,给我一点时间,我想调整一下。” 临时改的戏份,演员确实需要适应。 陆衡没有过多为难,点头答应:“行,你先去酝酿一下。” 他随即临时调整了拍摄顺序,让摄影组先补几个林间空镜,其余人也原地休息片刻。 辛以薇从拍摄区域走出来,接过乔茵递来的水,低声说了句:“我去车上坐会儿。” 骆柏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一时有些迟疑要不要跟过去。 倒是陆衡注意到他还站在那里,随口道:“陈屿,你过去跟她对对戏。” 骆柏舟这才应了一声,也朝保姆车的方向走去。 天气炎热,车里的空调一直开着,车门拉开,一股凉意迎面扑来。 辛以薇窝在座椅里,手里拿着剧本,目光却久久停在同一处,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见他上来,她抬起头,眼底掠过几分意外。 骆柏舟躬身上车,在她旁边的座椅坐下,低声道:“陆导让我过来跟你对一下戏。” 说话间,他顺手关上车门。片场的嘈杂和车外聒噪的蝉鸣都被隔绝在外,车内一下安静下来。 辛以薇点了点头,一时没说话,只是看向他的那一眼里,带着几分不好说出口的歉意。 骆柏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明明昨天和早上都还好好的,多半是因为沈柯说的那句话,让她重新开始在意起来。 辛以薇本来就是个很容易共情的人。 原先不知道的时候,她不会多想,如今知道那是他的第一次,反倒生出了顾虑。 骆柏舟其实很想告诉她,没关系。因为是她,所以他很愿意。 可这话终究不能说出口。 最后,他只能若无其事地问:“要排练一下吗?” 辛以薇怔了怔,点头:“好。” 话说完,两个人却同时安静下来。 接下来的这场戏,其实根本没什么可排的台词。 林默叫住陈屿,把人拉回来,接下来,就只剩下接吻。 辛以薇欲盖弥彰地看了眼手里的剧本。 骆柏舟轻咳了一声,问:“那待会儿直接演?” 辛以薇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把剧本放到一旁。 “还是练一下吧。” 骆柏舟顿了一下:“好。” 他过来的时候没有带道具摄影包。 辛以薇有些迟疑,但还是伸手,抓住他的衣领,轻轻往自己面前一带。 骆柏舟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 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车厢里本就狭窄,这一下近得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 辛以薇轻轻攥着他的衣领,抬眼看他。 骆柏舟也看着她,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安静片刻,辛以薇低声问:“那我亲了?” 骆柏舟顿了顿,点头。 “嗯。” 34. 不再逃避 辛以薇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攥着他衣领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 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有淡淡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 骆柏舟五官生得极好,眉骨深,鼻梁挺,上唇偏薄,唇峰清晰,衬得唇珠格外饱满。 他皮肤在男生中也算极好的,几乎看不到毛孔,平时拍戏非必要并不上全妆,这部戏大部分时间只需要简单打理头发,偶尔修一修眉形,唇上什么都没涂,颜色却很红润。 辛以薇努力去找林默当下的情绪。 可四下没有导演,没有镜头,也没有片场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个原本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反而莫名多了些难度。 她迟疑片刻,还是仰起脸,轻轻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很浅的触碰。 和昨天正式拍摄时差不多,却少了那种剑拔弩张的意味,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骆柏舟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辛以薇察觉到他的呼吸似乎也停了一瞬,只当他和自己一样,有些不习惯这样过分安静的环境。 她停留片刻,正准备退开,肩膀却忽然被他握住。 两个人依旧靠得很近。 近到她稍稍抬眼,就能看见骆柏舟低垂的睫毛,呼吸落下来时,也轻轻拂过她的鼻尖。 辛以薇没动,只小声提醒:“这里你还不会这么快回应。” 骆柏舟顿了一下。 像是同意她的分析,随即松开了手。 辛以薇稍稍退开,却没再看他的眼睛。 她低声提议:“重来一次?” “嗯。” 再吻上去时,她的表现自然许多。 辛以薇拍过很多偶像剧,知道怎么做效果更好。 怎样亲吻在镜头里会显得更欲,却不露骨,如何借位能更加暧昧,其实却根本没有更深的触碰。 她并不吝惜将这些经验都告诉骆柏舟,殊不知他其实根本什么也没听进去。 他陷入了某种近似恍惚的状态,只想随她摆布。 她说如何,便如何吧。 他们没有在车里待太久,毕竟整个剧组都在等。 重新推开车门时,外面的嘈杂和热浪一起涌进来,方才车厢里那点暧昧的气氛,遇到盛夏的阳光,一下被冲散了。 不过经此一遭,辛以薇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顾虑也算是放下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片场走,耳根都还残留着一点薄红。 重新回到镜头前,辛以薇的状态果然自然了许多。 场记板再度落下。 镜头里,陈屿已经收拾好设备,背起摄影包准备离开。 “陈屿。” 林默在身后叫住他。 男人停下脚步。 这一次,辛以薇没有再迟疑。 她从画架前走过去,在陈屿转身看过来的瞬间,一把勾住他肩上的摄影包背带,将人拉到了自己面前。 骆柏舟没有防备,身体随着那股力道微微前倾。 辛以薇抬起眼。 和车里那两次试探性的亲吻不同,此刻她眼睛里全是林默的势在必得。 陈屿显然知道她要做什么。 昨天在船屋已经经历过一次,这次在她靠近的时候,他很快偏过脸,林默的唇只擦过他的唇角。 她停了一下。 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她原本只是想报复周明远。 她的丈夫可以背着她和别的女人纠缠,她为什么不可以亲另一个男人? 好像只要这样做了,她就能让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丈夫尝到一点被背叛的滋味。 可当她的视线落在陈屿脸上。 年轻男人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因为一整天在户外拍摄,额前的黑发被薄汗浸得有些湿,几缕凌乱地垂下来。 林默意识到,即使没有周明远,她也会想亲吻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念头让她原本带着几分报复意味的锋利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说不出的情愫。 陈屿也觉察到这细微的变化。 方才还像是在故意戏弄他的女人,眼底那些挑衅和报复意味渐渐淡去,变成某种纯粹而柔软的引诱。 她重新攀上他的肩颈,仰起脸吻住了他。 这一次,陈屿不知为何,没有躲开。 唇瓣相触的时候,骆柏舟仍旧不可避免地恍惚了一下。 此刻,他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女人身上。 她先是很轻地吻了一下。在他唇上停留片刻后,稍稍偏过脸,重新贴近。 她说她很会拍吻戏,可以教他。 刚刚在车里,他没听进去多少,此刻倒是切身体会了。 她将那些技巧全用在了自己身上。 可明知道她只是演戏,他还是没能控制住,呼吸乱了节拍。 某个瞬间,骆柏舟觉得自己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是陈屿。 另一个是骆柏舟。 偏偏这两个男人,都不想继续逃避了。 他抬起手。手掌落在林默的肩背,像是想将她拉开。可最终还是将她搂紧,深深地回吻她。 林默明显怔了一瞬,随即眼底闪过一点笑意。 这个吻一下子变得热烈。 陈屿毕竟还记得这里离庄园太近。 他一边吻她,一边分神留意四周,随后握住她的手臂,将人带到旁边的大树后方。 林默随着他的动作后退,后背很快抵上粗糙的树干。 大片浓荫覆盖,将两个人的身影遮去大半。 陈屿低下头,再次吻住她。 林荫下的吻戏拍得纯欲又唯美,起初林默步步紧逼,陈屿一再克制退让,直到最后彻底失守,反客为主,缠绵间竟有些不舍得放开。两个人之间层层递进的张力,看得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有些面红耳热。 即便一切很顺利,出于镜头完整性的考虑,这场戏还是前前后后拍了好几遍。 等真正结束的时候,一上午也差不多过去了。 辛以薇只觉得嘴巴都有些火辣辣的。 骆柏舟则借故回了保姆车,许久都没有再出来。 午休结束后,剧组重新开工。 下午拍的是一场群戏。 庄园里来了几位客人,其中一位是周明远相识多年的艺术家,带着妻子和朋友前来拜访。 天气正好,周明远索性把下午茶安排在院子里,长桌摆在树荫下,铺着浅色桌布,上面放了香槟、冰桶和各式水果点心。 林默作为女主人,自然也要陪在一旁。 陈屿则依旧是那个沉默的记录者。 这一场戏表面看着格外悠闲,其实场地选得非常微妙,正是不久前陈屿和林默激情亲吻的那棵大树下。 树影斑驳,香槟杯里浮着细密的气泡,几个艺术家坐在一起谈论画展、收藏和最近正在筹备的项目,说到有趣之处,引来一阵笑声。 周明远穿着剪裁得体的浅色衬衫,坐在主位上,言谈从容,风度翩翩。 林默坐在他身边。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绿色的褶皱长裙,长发松松挽起,偶尔替客人添酒,或者将果盘往前推一些。有人问到她最近的创作,她也会温声回答几句。 任谁看过去,都是一对再般配不过的夫妻。 陈屿隔着摄影机看着这一幕。 从前他也拍过类似的画面。 周明远在人前向来无可挑剔,林默也早已习惯扮演一个安静得体的妻子。他知道两个人真正的婚姻是什么样,所以那双偶尔落在林默肩头的手,以及两人在客人面前那些默契自然的眼神交流,在他看来都只觉得讽刺。 讽刺之外,更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 周明远仿佛想到什么事,很自然倾身,在林默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林默则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 无懈可击的浅笑。 陈屿透过取景器捕捉到这一幕,镜头竟迟迟没有移开。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辨认出那股陌生的不快,名为嫉妒。 就在几个小时前,林默还在树后吻他。 可现在,她重新坐回周明远身边,又变成了所有人眼里端庄漂亮的周太太。 陈屿沉默地移开镜头。 这一点细微的情绪难以言传,骆柏舟表现得浑然天成。 陆衡坐在监视器后,默默点头。 镜头在众人之间有条不紊地切换,桌上的谈话仍在继续。 客人说起前些年在欧洲看过的一场展览,周明远接了几句话,几个人很快聊到另外一个已经故去的艺术家。 林默对这些话题似乎并没有多少兴趣。 她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一颗青提放入口中。 陈屿正好从桌子另一侧经过,为了捕捉客人的反应,将摄影机稍稍压低了一些。 林默抬眼看见他。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不远的距离短暂交汇。 下一秒,她趁着周明远转身和客人说话,很自然地朝陈屿伸出手。 指尖捏着一颗晶莹饱满的青提。 陈屿明显怔了一下。 林默也不说话,只看着他,以眼神催促。 这个动作很隐秘,桌边的人谁也没有注意。 陈屿迟疑片刻,还是微微俯下身,从她指间吃走了那颗青提。 林默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重新端起面前的香槟杯,继续听周明远和客人说话。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屿重新举起摄影机。 口中的果肉被咬破以后,丰盈的汁水很快漫开,带着夏日水果特有的清甜。 这场戏拍起来远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 参与的演员多,机位也多,每个人的走位、视线和台词都必须配合准确。 长桌上的香槟、水果、杯碟属于连续性道具,哪一杯酒喝了多少,哪只果盘被动过,甚至演员上一条说话时手放在哪里,下一条都需要尽量衔接。 一旦有人台词出了问题,或者某个镜头里的反应没有接好,往往整段都要重新来过。 林默手里的那颗青提,前前后后也喂了好几次。 第一次骆柏舟俯身的角度挡住了她的表情,第二次摄影机没有完整捕捉到两个人短暂的眼神交流,后来又单独补了林默手指捏着青提的特写,以及陈屿隔着镜头看向她的反应。 拍到后来,辛以薇没忍住有点笑场。 明明只是吃一颗水果,折腾起来竟不比上午的吻戏轻松多少。 骆柏舟倒是始终配合。 她递一次,他就吃一次。 到最后补近景时,辛以薇捏着青提递过去,看见他已经十分自然地低头靠近,眼底忍不住浮起一点笑。 这一点笑意被镜头完整地收了进去。 陆衡看过回放以后,觉得效果比之前的更好,没有要求重来。 下午的拍摄就在这样一遍遍调整和补镜头中慢慢过去。 阳光从浓密的树冠间一点点偏移,摄影组不断调整反光板和机位,还是没能阻止自然光迅速发生变化。 等又一条拍完,摄影指导抬头看了眼天色,和陆衡低声说了几句。陆衡也看向监视器。 前后光线已经明显接不上了。 他最终抬手喊停:“今天先到这里。” 忙碌了一整个下午的演职人员终于松了口气。 桌上的道具开始撤下,演员也陆续离开机位。 辛以薇从座位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酸的肩颈。 不远处,骆柏舟也已经放下手里的摄影设备。 两个人隔着还没有完全撤掉的长桌短暂对视了一眼。 偏西的日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桌上的盘子里,还剩下没吃完的几颗青提。 35. 排练 这天收工不算晚,但他们没有再出去闲逛,而是直接回了酒店。 两人各自洗漱换过衣服,又简单吃了晚饭,便按照之前的约定,在辛以薇的套房里碰面。 过两天,剧组就要离开庄园,前往附近的海边别墅拍摄外景。 这部分戏份很重,也是林默和陈屿感情发展的重要节点。周明远没有同行,两个人第一次真正脱离他的视线。按照原来的剧本,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正是在这段外景戏里发生了进一步的变化。 船屋冲动一吻带来的蝴蝶效应还在继续,海边的剧本几乎全部推翻重写,他们必须提前排练。 辛以薇亲自来给骆柏舟开的门。 她已经换上了睡衣,一头瀑布般的长发被随手用鲨鱼夹挽在脑后,颊边散落着两缕,显出了几分温柔。 骆柏舟看着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才走进去,顺手关上门。 “小乔呢,不在?” “嗯,说是怕影响我们,出去玩儿了。” 辛以薇从堆满衣服和包的沙发上收拾出两个空位,示意他坐,随后又回了趟卧室,拿出剧本和平板。 剧本上已经被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了重点。 这是回酒店前赵一白才交给他们的最新版本,称得上新鲜出炉,两个人都还没来得及细看。 骆柏舟低头翻阅新加的几场戏。 辛以薇也还没有看完,靠在沙发另一侧继续往下读。 房间里很安静,只偶尔响起纸页翻动的轻微声响。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骆柏舟无意瞥过一眼,看清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时,视线停顿了片刻。 是岑望津的消息。 辛以薇也看见了。 她伸手拿过手机,低头啪嗒啪嗒开始快速打字。 骆柏舟没有出声,视线重新落回剧本上,余光瞥见辛以薇嘴角上扬的笑意,捏着纸页边缘的手指不知不觉用了些力。 直到辛以薇放下手机,他才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还在联系?” “岑教授吗?”辛以薇动作微顿。 原以为进组之后,两人的联系会自然而然地淡下来。不过因为之前热搜那件事,岑望津似乎很关心她的状态,隔三差五便会发条消息过来。 辛以薇回复得并不及时,他也从不介意,两人于是这样断断续续地聊着。 “……嗯,偶尔发发消息。” 骆柏舟抬眼看了她一瞬。 辛以薇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 骆柏舟没再追问,只问:“剧本看好了吗?” “看好了。” 骆柏舟放下手里的剧本,道:“要不开始吧?” 辛以薇点了点头,将剧本翻到其中一页。 “从这里开始?” 骆柏舟看了一眼:“好。” 今晚重点排的是海边别墅的戏份。 林默和陈屿之间的台词一向不多,往往只有寥寥几句,更多呈现都藏在演员的动作、眼神和情绪里。 两人先从前面几场普通的对手戏开始,很快便将为数不多的台词顺了一遍。 辛以薇拿着笔,在其中一段旁边轻轻点了点。 “这部分需要重点排一下。” 船屋和树林里的两个吻发生之后,两人的关系显然已经无法再回到原来的位置,陈屿即便仍然心存顾虑、十分克制,却也越来越难以招架林默一次又一次的靠近。 这里有一段两人去海边爬山的剧情。 山路陡峭崎岖,林默背着画架,陈屿拿着摄影设备,两个人一路爬到山顶时,早已累得气喘吁吁。 山下景色辽阔,远处便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两个人一时兴起,对着山下放声大喊,随后相视而笑,一起坐下来休息。 “这段戏,我坐下的时候,应该会故意离你很近。” 骆柏舟点头同意。按照剧本,之后紧接着便是林默主动吻他。 辛以薇放下剧本:“那我开始了?” “嗯。” 她起身挪到骆柏舟身旁坐下,做出爬山后疲惫擦汗的动作,又侧过脸朝他笑了一下。 骆柏舟却慢了半拍。辛以薇轻轻推了他一下,算作提醒。 他这才牵动唇角,按照陈屿的状态给出回应。 只是排练而已,辛以薇并不介意他一时走神,继续往后演。 她凑近骆柏舟的脸,在几乎贴上的时候停下了,低声说:“这里我会亲你。” 骆柏舟没等到那柔软的触碰,压下心里毫无道理的空落,点了点头。 “嗯。” 辛以薇问:“那你会怎么做?” 骆柏舟努力沉入陈屿的状态,哑声道:“我会躲一下。” 辛以薇紧接着道:“但你躲不开我。” 骆柏舟无法否认这一点,只能再度点头。 辛以薇继续梳理后面的动作:“我会亲到你。亲一会儿,你就忍不住了,开始回吻我。” 骆柏舟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略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嗯。” “再后面,就得看情况发挥了。”辛以薇想了想,问他:“先排到这里?” 骆柏舟看向她:“就这么排?” 辛以薇也看着他:“不然呢,你要真亲吗?” 骆柏舟问:“你介意?” 辛以薇道:“我是怕你介意。” 骆柏舟则道:“我可以。” 辛以薇认真看他,确实不像勉强的样子。 横竖今天已经拍了不少吻戏,不差这么一段,既然骆柏舟都说没问题,她自然也不会矫情。 她点头道:“那就实际排一下?” 骆柏舟没说话了。 两个人重新从爬上山顶后的情节开始。 他们对着并不存在的山海做出放声呼喊的样子,随后笑着瘫坐在沙发上。 辛以薇坐得微微靠前,转过脸看骆柏舟的时候,便像是从山顶的风景中回过头来。 她轻轻理了理仿佛被风吹乱的头发。 两人相视一笑。 笑着笑着,辛以薇忽然转过身,凑近骆柏舟,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陈屿被林默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仓促偏过头躲避,柔软的唇瓣擦过他的唇角,落在了脸颊。 林默显然料到他会躲,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双手扶住他的脸,再次吻了上去。 这次陈屿没能躲开,只能任由她亲。 林默的吻从起初的强势,慢慢变得缠绵,她整个人也软下来,仿佛没有力气似的必须攀着他,仿佛随时就要离开。陈屿原本垂落在身侧的手最终还是没忍住抬起来,环住了她,将人深深地抱紧。 开始只是 回应,随后渐渐反客为主。 他们在山顶的巨石上接吻,一开始紧紧抱着,之后林默被他抵在山石上。 房间没有山石,他们以沙发代替。 骆柏舟吻着她,扶在她腰后的手臂逐渐收紧,将人往沙发深处带去。辛以薇随着他的动作向后倒去,腰背很快陷进柔软的靠背里。 脑后的鲨鱼夹硌得有些不舒服,她随手取下,柔顺的长发如瀑散落。 骆柏舟稍稍退开,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再度吻上来。 辛以薇的意识渐渐空白,直至唇间溢出一道模糊的气音,才骤然惊醒。 她的脸顷刻间红透了,耳朵也烫得不可思议。 难以置信自己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而骆柏舟也怔住了。 他的手仍然紧扣在她脑后,呼吸明显不稳。原本就很红润的薄唇此刻愈发潋滟,上面还沾着一点可疑的水光。 两个人近距离对视了一瞬。 骆柏舟喉结滚动,缓缓松开手,往后退去。 辛以薇赧然垂下眼,视线却在下一瞬骤然凝住。 骆柏舟过来时穿的是宽松家居服,面料轻薄柔软,平时没什么,此刻却有点…… 欲盖弥彰。 她呼吸一顿,连忙撇开视线。 骆柏舟这才意识到不妥,立即侧过身体,将距离彻底拉开。 “抱歉。”他低声开口,声音里藏不住的懊恼。 辛以薇没说话。 她太意外了,以至于一时之间根本没想起来该说什么。 房间里一下陷入安静。 空调安静地运转着,微凉的风从头顶落下来,却丝毫无法驱散两个人脸上的热意。 尴尬。 实在太尴尬了。 良久,辛以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 “要不……” 骆柏舟也在同一时间出了声。 两个人又同时停住。 辛以薇抿了抿唇:“你先说。” 骆柏舟没有看她,声音格外低哑。 “要不,今天先排到这里吧。” 辛以薇偷偷看了他一眼:“好。” 骆柏舟却没立即起身,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辛以薇已经缓过来一些。 她原本确实有些尴尬,不过眼下的情况,骆柏舟显然比她更加无所适从。 生理反应很难受主观控制,她倒不至于因此责怪他。 “没关系。”她尽量自然地说,“我知道。” 骆柏舟背着她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辛以薇:“好。” “明天见。” “明天见。” 骆柏舟走出去,辛以薇将他送到门口。 到了这时,她才有心思留意其他细节。 骆柏舟的耳朵几乎已经红透,连着后颈都泛起一层明显的薄红,完全没有了平时从容冷静的模样。 辛以薇心里的尴尬莫名淡了不少。 她随手关上房门,门锁合拢的轻响落下之后,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客厅。 沙发上的剧本还摊在刚才那一页,靠背也留着被两个人压过的些微褶皱。 她原本已经慢慢平复下来的心跳,忽然又乱了一拍。 36. 迟疑 这晚之后的几天之内,两个人没再提排练的事。 甚至连相处的时间都变少了。 倒也不是因为刻意回避,这几天庄园里主要拍周明远和林默的夫妻日常,以及两人矛盾逐渐显露的几场戏。陈屿的戏份不多,骆柏舟每天只有一两个零散镜头,出发和收工的时间都错开了。 辛以薇原本觉得这样也好,随着时间的推移,尴尬迟早散去。 不过,还是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 仿佛再也回不去了。 每次见到骆柏舟,她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那晚的情形。 或许是因为,那一幕太有冲击力。 辛以薇忽然意识到,过去二十多年里,骆柏舟在她的认知中,几乎是没有性别的。 他就只是骆柏舟,而已。 他永远淡定、沉稳,是可靠的朋友,是可以放心接近的人。 她也曾经好奇,他恋爱时会是什么模样,但始终无法想象,骆柏舟竟然也会不再从容、狼狈失控。 那晚,她似乎窥见了冰山一角。 很快到了出外景的日子。 陆衡带着A组前往邻市的海边取景地,辛以薇和骆柏舟随组同行。B组则继续留在庄园,补拍周明远、赵晴以及其他配角的戏份。 转场当天主要用来安顿人员、运输设备和确认拍摄场地。 第二天一早,天气晴朗,风力也适合拍摄,剧组便先安排了那场爬山的戏份。 前半段的爬山镜头分成几处取景。 林默背着画架,陈屿则带着摄影设备,两个人沿着崎岖的山路一路向上。 天气很热,阳光也晒,本来爬山就很耗费体力,还要配合镜头反复调整走位。等终于拍到山顶,两个人脸上的汗意和微微急促的呼吸已经不需要刻意表演。 山下一片苍翠,午后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 脚下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 设备架设完毕,伴随场记板落下,拍摄继续进行。 林默将画架放在一旁,对着大海放声呐喊。 陈屿放下摄影包,原本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一旁看她,最后也被她拉着一起,对着山下喊了起来。 两人的声音被海风吹散。 他们转过脸,相视而笑,随后一起在山顶的巨石旁坐下休息。 虽然那场排练已经过去几天,辛以薇还是按照当时约定的位置,坐在距离骆柏舟很近的侧前方,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转过脸,朝他笑了笑。 骆柏舟也看向她,眸色很深。 辛以薇微微顿了一下。 镜头缓缓向前推近。 这里,林默应该忽然袭击陈屿,再次亲吻他。可不知怎么的,辛以薇迟疑了一瞬。 导演没有喊卡,她只好继续。 她伸手扶住骆柏舟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陈屿仓促偏头,柔软的唇擦过他的唇角,落在脸侧。林默并不气馁,追过去再次吻他。 这一次陈屿没有躲开。 现场很安静,四周的蝉鸣和山顶的风声掩盖了仪器运转的声音,却能听清他们纠缠和呼吸的动静。 “卡。” 陆衡开口,示意两人过去看回放。 辛以薇从骆柏舟怀里退出来,脸颊微微泛红,骆柏舟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先站起身,朝辛以薇伸出手。 辛以薇迟疑了一下,才将手放进他的掌心。骆柏舟轻轻一带,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导演身边。 陆衡指着回放镜头道:“林默,你应该很主动,刚才表情和动作都有点迟疑。” 屏幕里正在回放两人接吻的画面。 辛以薇看了一眼,视线就忍不住有些躲闪。但导演在说戏,她还是很快摆正态度,仔细看了自己的表演,连声答应:“我会注意的。” 陆衡又说了几个注意事项,最后告知所有人:”再来一遍。“ 接下来又拍了两条。 第一条辛以薇动作和表情都很注意了,情绪部分陆衡依旧不太满意。 第二条又有点过了。 这天的拍摄意外地不太顺利。 辛以薇试图将原因归结为这几天没排练,她好像很难进入林默的状态。 看着眼前的骆柏舟,也很难做到把他直接当成陈屿。 但她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剧组这么多人顶着烈日,来到山顶拍摄。迦澜的午后又经常下阵雨,这样的好天气未必能维持多久。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问题耽误所有人的进度,必须尽快找到状态。 可她越想尽快调整,状态反而越发游离。 再一次拍摄时,她靠近得太急,猝不及防地磕到了骆柏舟的牙齿。 “唔……”辛以薇立即扭头,捂住了嘴巴。 骆柏舟吓了一跳,连忙问:“没事吧?” 监视器后方的陆衡也立刻暂停了录制,看了过来。 辛以薇捂着嘴巴摇了摇头。 不知是痛意还是懊恼,她低声道了歉,鼻尖忽然一酸,眼前泛起一层水雾。 她立即转过身去。 骆柏舟眼尖,瞥见她眼眶里的泪意,沉默片刻,随即隔着一段距离对陆衡道:“导演,要不先暂停一下,我们找找状态。” 陆衡看了看天色,点头道:“也好,不要耽误太久。” 骆柏舟转向辛以薇:“去树荫下休息一会儿吧。” 辛以薇很想说自己不需要休息,可对上他关切的目光,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她确实需要调整一下,否则硬拍下去,可能还是得不断NG。 等到了树荫下,工作人员送来一把小扇子。骆柏舟顺手接过来,坐在旁边替她扇风。 凉快的风扑在脸上,辛以薇急躁的心情总算稍稍平静下来。 她已经将短暂的泪意眨了回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骆柏舟:“我是不是太没用了点?” “怎么会?”骆柏舟问,“还疼吗?” 辛以薇感受了一下,低声道:“有一点。” 骆柏舟问:“磕到哪里了?我看看。” 辛以薇指了指嘴角一处,骆柏舟下意识抬手,快碰到她时,又忽然停住了。 辛以薇连忙说:“没事了。” 她用舌尖轻轻顶了顶,又说:“没有血腥味,应该没破。” 骆柏舟收回手,继续替她扇风,一时没再说话。 片刻后,辛以薇在这安静中小声开口:“抱歉,今天我的状态不太好。”

骆柏舟抿了抿唇,低声问:“是因为我吗?” 辛以薇立即否认:“不是不是!” 骆柏舟安静地看她,辛以薇顿了一下,只能坦诚道:“……有一点吧。” 骆柏舟问:“你希望我怎么做?” 辛以薇想了想,还是觉得问题可能出在这几天没有继续排练上。毕竟那晚只排过一遍,隔了好几天再来拍摄,对她而言,还是有点太难了吧? “今天继续排练吧,怎么样?” “好。”骆柏舟自然不会拒绝,“不过那是后面的事,眼下怎么办……” 辛以薇道:“只能用我的绝招了。” 骆柏舟疑惑:“什么绝招?” 辛以薇四下看了看,找到一棵树干比较笔直的大树。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忽然躬身下腰,双手撑地,双腿利落地向上竖起,整个人靠着树干倒立起来。 骆柏舟错愕地看着她:“你这是……” 辛以薇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你先休息一下,我倒立一会儿。” 这是她以前拍戏时偶然发现的办法。遇到实在难以进入表演状态的情况,她便找地方倒立片刻。 说不清是什么原理,可能因为倒立时不得不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呼吸和身体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会暂时消失。 不过这法子实在有些奇葩,也担心次数多了没效果,平时她很少使用。 所以连骆柏舟也不知道。 骆柏舟看着她倒靠在树干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好,那我在这等你。” 不知是不是倒立的绝招真的起了作用,重新回到镜头前时,辛以薇的状态果然好了许多。 场记板落下,陆衡喊了开始。 辛以薇看向面前的骆柏舟,心绪已经平静了不少,很快便沉进了林默的情绪里。 经过一路的攀爬,从山脚的周家别墅,直至山顶。 眼前天地辽阔,风景宜人。 到了这一刻,林默对陈屿的感情,已经跟周明远无关。 她想靠近他,想亲吻他,都只是因为这个年轻导演本身。 辛以薇抬手扶住骆柏舟的脸,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迟疑,也没有再下意识地保留。 她允许自己像林默一样,全心全意地亲吻着眼前的人,承认自己被吸引,也承认心底不知何时生出的爱意。 监视器后的陆衡终于露出笑意。 准确演绎出林默感情变化的同时,辛以薇心底却悄然浮起一个小小的疑问。 刚才,她为什么一直不敢这么做? 为什么不敢彻底沉进林默的世界里,成为她,感受她的爱意? 从前拍戏时,她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长时间沉浸在一个角色里,对合作的男演员产生短暂的心动,甚至某个瞬间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爱上了对方,不算多么稀奇。 若是因为对后果心生顾忌,一时难以入戏,她也总能轻易说服自己。 没关系,只是入戏了而已。等到杀青,自然就能出戏。 于是,她总能放心大胆地投入角色。 可这一次,她似乎没有办法那样轻易做到。 是因为,对方是骆柏舟吗? 37. 听你的 找到状态以后,山顶这场戏顺利了许多。等全部镜头拍完,日头已经开始偏西。 剧组没有停留太久,紧接着准备下一场。 接下来拍的是两人下山的镜头。 经过山顶的亲昵之后,陈屿已经不再回避林默。 来时,两个人一前一后,陈屿举着摄影机记录她;回去时,他替她背上画架,走过一段陡峭的山路后,又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骆柏舟走在前面,越过一块凸起的山石,停下来回头看她。 辛以薇看了一眼他伸来的手。 他的手比她大出不少,形状很好看,手指修长,掌心干燥温热。 她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骆柏舟的手指随即收拢,稳稳将她牵住。 两个人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 陈屿肩上背着摄影包,一手提着画架,另一只手始终牵着林默。遇到不好落脚的地方,他会先走过去,再回身拉她。 林默跟在他身后,几次踩上他走过的位置。 海风穿过山林,树叶沙沙摇晃,偏西的日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随着脚步忽明忽暗。 “卡!”陆衡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换机位。” 骆柏舟停下脚步,辛以薇也跟着站住。 工作人员开始移动设备,场务从两个人身边匆匆经过。他们仍然站在山路中央,谁都没有立即松手。 骆柏舟垂眸看了一眼。 辛以薇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这才发现两个人还牵在一起。 她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慢慢从他掌心抽出来。 骆柏舟收回手,插进了裤子口袋。 接下来要补拍下山途中牵手和跌入怀中的几个镜头。 场景选在一段格外难走的山路。骆柏舟先踏上低处的山石,转身朝辛以薇伸手。辛以薇握住他的手,小心地往下走,因为落差太高,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便朝前扑去。 骆柏舟及时接住了她。 惊吓之下,辛以薇紧紧抱住他的腰。抬起头时,两个人离得极近,目光也随之黏在了一起。 这段虽然经过设计,但确实存在摔倒的风险,剧组在开拍前反复确认了动作和走位。 正式拍摄后,还是因为落点和机位问题接连NG了几次。 好在两个人都没有受伤,只是这次换成骆柏舟被撞得闷哼了几声。 镜头外,辛以薇忍不住调侃:“今天我们算是打平了。” 骆柏舟抬手揉了揉被撞疼的胸口,反问:“解恨了?” 辛以薇坏笑着点头。 说归说,接下来的几条,她扑过去时明显收着力道,没再真正撞疼他。 最后一条结束,陆衡看过回放,抬手示意通过。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另一处取景点走。 辛以薇走在骆柏舟身边,低头看向不知何时再次牵在一起的手。 既然要成为林默,就不能一边靠近陈屿,一边防着骆柏舟。 镜头不会替她掩饰那一点犹疑。 对手是骆柏舟,她才更不能退缩。 他是三金影帝,演技和经验本来在她之上,如果此刻她不全力以赴,将来上映时就等着被观众挑剔。 这样想着,辛以薇努力忽略心底的那点不自在,任由他继续牵着。 下一个取景点在半山腰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台。 两人走到这里,决定暂时坐下休息。林默忽然抢走陈屿的摄影机,将镜头转向了他。 陈屿习惯站在镜头后面,很少成为被拍摄的对象。面对林默手里的摄影机,他显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避开镜头,林默却笑着追逐他的身影。 这场戏没有多少台词,主要依靠两个人临场发挥。 场记板落下,辛以薇从骆柏舟手里接过摄影机。 “这么重。”她掂了掂。 “托着这里,会好拿一点。”骆柏舟提醒她。 辛以薇按照他的指导调整好姿势,将镜头对准他。 “陈屿。” 骆柏舟原本正在低头整理摄影包,闻声抬起眼。 辛以薇透过取景器看见他。 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头发被山风吹得微乱,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腕上还留着背带压出的一道浅痕。 他没有看镜头,而是在看镜头后的她。 “看这里。”辛以薇提醒。 骆柏舟的目光稍稍偏了一下,很快又落回她脸上。 “我正在拍你。” “我知道。” “那你看我干什么?” 骆柏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隔着摄影机看着她,唇角渐渐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辛以薇原本还想继续说什么,声音却莫名停住。 取景器里的男人眉眼舒展,眼神专注,仿佛周围的山林、海风和所有工作人员都已经从他的视线里消失。 只剩下镜头后的她。 辛以薇握着摄影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卡。” 陆衡的声音将两个人从镜头里拉了出来。 他坐在监视器后看了一遍回放,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会儿你们接着往下演一段,后面的不收音,自由发挥。” 辛以薇继续举着摄影机拍了一会儿,随后低头检查画面。 骆柏舟走到她身后。 “画面有点晃。”辛以薇说。 “调一下模式。” “怎么调?” 骆柏舟没有将机器接走,只从她身后俯下身,手臂绕过她身侧,替她调整参数。 两个人的头几乎贴在一起。 他的胸膛离她肩后很近,像是将她半圈在怀里。男人身上的温度很高,带着淡淡的汗意,气息却很干净,甚至有些好闻。 辛以薇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骆柏舟有所察觉,也垂眸看向她。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这一幕被不远处仍在运转的电影镜头安静地收录下来。 下午剩下的拍摄都很顺利。 林默拿着陈屿的摄影机四处乱拍,拍山林,拍海面,也拍陈屿。 陈屿最初还会躲,后来便任由她将镜头对准自己。 他们沿着山路走走停停,有时牵手,有时并肩坐在石阶上休息。 林默故意将画架丢给陈屿,自己拿着摄影机走在前面。陈屿被她使唤得无可奈何,却始终跟在她身后。 等最后一场戏拍完,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光线不足以继续拍摄,剧组终于决定收工。 下山后,剧组在海边一家小餐厅简单吃了晚饭。 乔茵和沈柯得到消息,过来接他们。 今天山顶的戏份多,路又难走,他们没跟上去,留在山下帮忙安排住宿和行李。 接下来的几天,A组都住在景区附近的酒店。这里是热门的海滨度假区,住宿条件比庄园附近好不少,价格自然也更高。 辛以薇的房间面朝大海,推开阳台门就能看见月光下起伏的海面。景致很好。 不过晚上可能要枕着海浪声入眠,会有点吵。 她趴在阳台栏杆上看了一会儿海,简单洗漱后,便给骆柏舟发了消息,让他过来排练。 这是白天说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和陈屿会在海边别墅短暂地过上一段不受周明远干涉的自由生活。剧本里有许多日常戏,也有比山顶吻戏更加亲密的场面。 两人会在这里越过最后一道界限,有了实际的亲密 。 辛以薇把剧本摊在桌面上,先将明天要拍的几场戏顺了一遍。 其中一场发生在别墅的露台。 林默原本坐在画架前作画,陈屿在一旁拍摄。某一刻,她忽然回头看向他,陈屿仿佛被蛊惑一般,放下摄影机,走过去吻她。 林默手里甚至还拿着画笔,被他吻得笑起来。 陈屿将她抱进客厅,放到沙发上。林默故意拿画笔在他脸上蹭了一下,一抹朱红色的颜料落在他颊侧。 陈屿全然不在意,只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随即再次低头吻住她。 这是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 偶像剧拍到这里,多半只会点到为止,电影的表达却要直白得多。 剧本里甚至还有一场事后的戏。陈屿躺在沙发上,林默支起了画架,以他为人体模特,开始画画。 到了这一幕,辛以薇的经验已经不再能派上用场,而骆柏舟,则根本没有拍这种戏的经验。 “为了这部戏,你的牺牲不小啊。” 看到剧本上的内容,辛以薇耳根也有些发热,却不放弃这个调侃骆柏舟的机会。 骆柏舟何曾拍过这种尺度?几乎全.裸了。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的神情就变得极其不自然。 此前他还找赵一白商量过,想把这段删掉,但赵老师坚持保留。 陈屿用摄影机观察林默,林默则用画笔观察他。这场写生是两个人关系的投射,也是林默第一次以创作者的目光完整地凝视陈屿,不可能轻易删。 骆柏舟是专业演员,尊重角色和剧本,最终没有再提。 不过,陆导答应他,拍这场的时候会尽可能清场,并通过遮挡、借位和镜头构图避开关键部位,保证演员最基本的隐私。 此刻被辛以薇当面调侃,他耳根发热,却也无法反驳,干脆转开话题:“要排练吗?” 辛以薇想到接下来密集的亲密戏份,也有些赧然。 “排啊。” 真正发生关系的部分他们默契地避开了,并不打算私下排练,今天只确认前面的动作和走位。 他们从露台上的吻开始,讨论林默应该在哪个位置回头,陈屿什么时候放下摄影机,如何走位,抱起来应该是什么样的效果,一路排到客厅的沙发旁。 先大致确定思路,之后实际排练一遍。 辛以薇被抱到沙发里,用手里拿着的笔,在骆柏舟脸侧轻轻点了一下,骆柏舟按照剧本低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便越来越近。 …… 晚上十点,提前设定的手机闹钟准时响起。 辛以薇猛然清醒,从骆柏舟的怀中退出来。 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唇瓣鲜红潋滟,呼吸也还没有完全平复。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 骆柏舟一只手撑在她身侧,闻言停顿了一下,才稍稍退开,转身整理被扯乱的衣服。 “……好。” 这次辛以薇没有起身送他。 直到骆柏舟走到门口,她才忽然叫住他。 “陈屿。” 骆柏舟回头,看向她。 辛以薇赤脚走过来,停在他面前,小声说道:“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们就好好相爱吧?” 骆柏舟握着门把手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他喉结微动,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的眼睛里还泛着水盈盈的光彩,面颊红润,长发微乱垂落双肩,俏生生站在他面前。 那个瞬间,他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拥抱她的冲动。 辛以薇被他看得心口微微一跳,又故作自然地问:“行吗?” “行。” 骆柏舟的声音很低,眼底的情绪比窗外的夜色更深。 “听你的。” 38. 烟花 海边的日出似乎比内陆更早。 清晨五点多,阳光已经铺满整片沙滩。浅蓝色的海水不断漫上岸边,将细白的沙粒冲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水痕。 剧组将林默的画架支在距离海岸不远的位置。 辛以薇今天穿一条轻薄的白色长裙,肩带很细,后背只用几根交错的系带固定,露出大片白皙纤薄的肩背。 海风迎面吹来,裙摆在她脚边轻轻扬起,披在身后的长发被吹得有些凌乱。 造型师替她简单整理过头发,快速退出镜头范围。 骆柏舟站在几米外,手里拿着摄影机。 前一天拍摄第一场床戏,过程比预想顺利,不过两人情绪调动都有些过度,拍完久久没能完全抽离。陆衡索性将今天安排成海边的日常戏,让他们换换状态,顺便出来透透气。 场记板落下。 辛以薇坐到画架前,拿起画笔,在调色盘上慢慢调出大海的颜色。 骆柏舟没有靠近,只隔着一段距离,用摄影机安静地记录她。 镜头从她被海风吹乱的发梢缓慢向下,掠过纤细的后颈、裸露的肩背,最后落在她执笔的手上。 林默画得专注,起初并没有过多留意身边的他。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光越来越烈。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画笔,抬手摸了摸微微发烫的肩膀,从工具箱拿出一管防晒霜。正准备给自己抹上,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陈屿,便停下了,对他招了招手。 陈屿关掉摄影机走近,问她:“怎么了?” 林默将防晒霜递过去:“帮我涂一下这个。” 陈屿低头看了一眼,动作微微顿住。 林默也不催,只拿着防晒霜看着他。 陈屿在她微微笑着的目光中,也扬起嘴角,把东西接过来,将摄影机放到一旁。 辛以薇很自然地转过身,抬手把长发拨到一侧,大片白皙的肩背就这样完全落入他眼中。 骆柏舟垂眸看了一瞬,拧开瓶盖,将防晒霜挤在掌心。 他的掌心很热,乳液却带着清凉的温度。 第一下落在肩头时,辛以薇本能地轻轻缩了一下。 骆柏舟的动作随之停住。 “凉?”他问。 辛以薇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一点。” 骆柏舟于是先用掌心将乳液揉开,才重新覆上她的肩膀。 乳白色的防晒霜被一点点涂开。 他的动作不快,从一侧肩头沿着肩线缓慢抚过,又顺着肩胛向下,停在裙子边缘。 辛以薇能清楚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也能感觉到指腹偶尔擦过后颈时,皮肤泛起的细微战栗。 林默安静地任由他涂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将人拉到近前。 “你故意的?” 陈屿被她猛地拉得俯下.身,神情里带着一点无辜。 林默佯装恼怒地轻轻推了他一下,却没忍住弯起唇角。 海风吹来,几缕长发再次落上她的肩头。骆柏舟抬手替她拨开,指尖擦过耳后,随即低头吻住她。 辛以薇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这个吻,剧本里没写。 镜头外,陆衡却没有喊停。 监视器里,男人的手掌贴着女人裸露的肩背游移,动作算不上露骨,却莫名萦绕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赵一白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陆衡。 陆衡也恰好抬起眼,两人默契相视一笑。 进组至今,这两位主演的状态越来越好了。围读那会儿两人确实很熟、也很默契,却缺少林默与陈屿之间应有的张力,当时他们还有点担心。 如今却完全不同。 随便一个眼神交汇都仿佛能拉丝,每个画面都酝酿着说不出的缱绻意味。 直到拍够了需要的素材,陆衡才终于扬声开口。 “卡。” 骆柏舟收回手,掌心还沾着一点没有完全吸收的防晒霜。 他从沈柯手中接过纸巾,慢慢擦干净手指。辛以薇也将长发重新拨回肩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短暂相触,却谁都没有回避。 随着日头渐烈,一行人转移阵地,回到别墅内部,拍摄林默与陈屿共同生活的镜头。 这些场景没有太多完整的剧情,主要用于表现他们离开庄园以后那段短暂而自由的热恋。 陆衡只给出了大致的情境,没有将每一个动作都规定得太死。 第一场是晨起后的互动。 卧室的窗帘只拉了一半,晨光从缝隙间照进来,在凌乱的床铺上落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林默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 场记板落下以后,她先闭着眼朝身侧摸了摸。指尖只碰到微凉的床单,她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她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掀开薄被坐起来。 下一个镜头里,她随手拿过床边的浅蓝色衬衫穿上,只扣了中间两颗纽扣。宽大的衣摆垂至大腿,衬得一双长腿愈发修长。 乌黑长发凌乱地披在肩后,她赤着脚踩过地板,走出卧室。 别墅里很安静。 林默先往露台看了一眼,没有找到人,又沿着走廊慢慢走向客厅。 却听到厨房传来了些许动静,陈屿背对着镜头站在料理台前。 他身上穿着简单的浅色T恤,宽松短裤,正在低头切水果。 咖啡机发出轻微的运转声,旁边的平底锅里煎着鸡蛋,烤面包机也亮着暖黄色的指示灯。 林默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陈屿握着刀的手顿了一下。 “醒了?” 林默将脸贴在他背上,困倦地应了一声。 “怎么不叫我?” “你睡眠浅,想让你多睡会儿。” 林默闻言没有说话,依旧贴在他身后,闭着眼睛,仿佛随时都能再次睡过去。 陈屿放下手里的刀,关掉煎鸡蛋的火,转过身。 林默的手仍然环在他腰后。 他垂眸安静地看了她片刻,抬手替她拨开粘在脸颊的一缕长发。 林默这才睁开眼睛,唇边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她从案板上拿起一块刚切好的芒果,放进嘴里尝了一口。 大概觉得味道不错,她又拿起一块,递到陈屿唇边。 骆柏舟低头咬走她指间的芒果,唇瓣轻轻擦过她的指尖。辛以薇下意识收回手,却被整个人抱起来,轻轻放到厨房的岛台上。 她坐稳后,膝盖正好抵在他腰侧。 骆柏舟垂眼看着她。 “好吃吗?”他问。 辛以薇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迟疑了一下。 “……嗯。” 下一秒,骆柏舟俯身吻住她。 这个吻来得十分自然,辛以薇坐在岛台上,身体微微后仰,很快又被他托住腰背。 她的手指穿进骆柏舟的短发,骆柏舟扣在她腰后的手也慢慢收紧。 烤面包机发出清脆的声响,两片吐司同时弹了起来。 被切到一半的水果摆在案板上,咖啡的香气弥漫在清晨的厨房里。 这场剧本之外的晨间吻显然深得陆衡的心意。 他任由两人自由发挥,之后又从不同角度补拍了几条。骆柏舟一次次将辛以薇抱上岛台,吻得一次比一次缠绵。 直到最后一条结束,陆衡终于喊了卡。 辛以薇扶着骆柏舟的肩膀从岛台上下来,落回地面时,一时没能站稳,仿佛踩在云朵上。 骆柏舟及时握住她的手臂,等她站稳以后,才慢慢松开。 之后是一场午后的露台戏。 林默靠在软榻上,用平板画画,陈屿躺在一旁看书。 她画了一会儿,脚尖无意间碰到陈屿的小腿。 海边风大,她赤着的脚有些凉,陈屿身上却暖烘烘的。林默偏头看了他一眼,索性将两只脚都贴了过去。 陈屿从书页上抬起眼。 林默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若无其事地继续作画。 片刻后,陈屿合上书,伸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将她的双脚放到自己腿上。 他的掌心包住她微凉的脚背,缓慢地揉了几下。 辛以薇握着画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清楚地感受到骆柏舟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没有回头,只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落笔,在平板上画了一朵小花。 傍晚,剧组又拍了一组两人在海边散步的镜头。 林默提着裙摆走在前面,陈屿拿着摄影机跟在她身后。 她时而踩进岸边的浅水,时而回头催他走快一点。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忽然转过身,倒退着挡在摄影机前。 “别拍了。” 陈屿仍举着摄影机:“为什么?” 林默隔着镜头看着他。 “用你的眼睛看我,而不是隔着镜头。” 她抬起手, 遮住镜头。画面被她的掌心完全挡住。 陈屿停顿片刻,顺从地放下摄影机。 林默这才满意地笑起来,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 陈屿一只手仍拎着摄影机,另一只手很快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近。 海水漫过两个人的脚踝,又缓慢退去。 夕阳将天空染成柔和的橘红色,辽阔的沙滩上,只剩下两道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这组热恋镜头不断更换场景和情境,断断续续拍了一整天。 剧本只给出大致情景,陆衡也没有规定每一个具体动作,辛以薇和骆柏舟只能根据人物当时的状态临场发挥。 一天下来,呈现出的效果比陆衡预想中更加自然。 最开始,导演喊卡以后,两个主演还会主动分开。 拍到后来,镜头内外的界限渐渐变得模糊。 一场戏结束,两人会牵着手一起到导演身边看回放;即便已经喊了卡,两人的亲昵互动也不再立即停止。 剧组人员自然也注意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变化,却没有人贸然打趣。 主演进入状态,对整部电影而言是好事。 陆衡非但没有打断,反而有意做了一些调整,让他们尽可能维持这种亲密自然的氛围。 这样的热恋镜头连续拍了两天,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候。 这天下午的戏份结束,剧组却没有收工,稍作休整后还要继续拍摄夜戏。 辛以薇和骆柏舟正挤在一张不算宽敞的双人藤椅上看剧本、对台词。 辛以薇坐在一侧,骆柏舟的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两个人的肩膀紧紧贴在一起。 赵一白拿着最新修改的剧本过来,递给他们。 辛以薇抬头接过,问:“又改了吗?” 赵一白目光却在两人之间短暂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今晚露台那场,林默的台词改了一点。” 辛以薇低头翻看。 这是海边别墅的最后一场戏。拍完以后,林默短暂的自由便会结束,重新回到庄园。 这几天的自由与亲密像是偷来的,越甜蜜,临近结束时越让人不甘。 一旦回到庄园,林默依旧是周明远的妻子,而陈屿则是周明远邀请来拍摄纪录片的导演。 他们在海边经历的一切,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继续。 当天晚上,剧组在别墅露台架好设备。 远处海面一片漆黑,只有岸边零星的灯光随着浪潮轻轻晃动。 露台上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桌上放着两杯几乎没有动过的酒。 辛以薇换了一条深色吊带长裙,赤脚靠在骆柏舟怀里。 骆柏舟坐在藤制沙发上,手臂环过她的腰,掌心覆在她小腹前。 场记板落下。 林默靠在陈屿胸前,目光落在深不见底的海面上。陈屿也没有像白天那样举着摄影机,只安静地抱着她。 两个人起初都没有说话。 海浪声一阵阵从远处传来。 这样的安静相处与白天的轻松甜蜜截然不同。 他们都清楚,倒计时已经开始。 “明天就回去了。” 林默还是先开了口。 陈屿轻轻应了一声:“嗯。” 陈屿垂下眼,看着她搭在自己腿上的手。神情依旧平静,眼底却压着一层无法完全掩饰的不甘。 林默转过头,留恋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的脸上。 陈屿沉默片刻,问她:“回去以后呢?” 林默看着他,没有回答。 回到庄园以后,她和陈屿之间发生的一切,会变成一段不能见光的秘密。 海边这几天的记忆,或许只能永远留在这里。 陈屿等了一会儿,始终没有等到她的回答。 环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松开。 他移开目光,起身想要离开。 林默却在他转身之前拉住了他的手。 陈屿的脚步停下。 林默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挽留,也带着一点尚未说出口的请求。 海岸另一端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簇烟花腾空而起,在夜幕中骤然绽放,也短暂照亮了露台上沉默对峙的两个人。 紧接着,更多烟花一簇接着一簇升入夜空。 红色、金色与银白色的光落在海面上,被翻涌的浪潮迅速打碎。 盛大而绚烂。 可不过须臾,便在无边夜色中悄然湮灭。 39. 空虚 次日一早,负责管理器材的工作人员前往海边别墅收拾设备,准备返回庄园。 演员则直接从酒店出发。 辛以薇醒来后,靠坐在床头,便能透过落地窗看见外面的海。 今天的天气很好,海面呈现出一种极漂亮的蓝。潮水正在上涨,雪白的浪花层层漫上沙滩,又缓慢退去。 乔茵将两个人的行李收拾妥当,看了一眼手机。 “该出发了,车在楼下等着了。” 辛以薇已经洗漱完毕,闻言又朝窗外看了一眼,才起身离开房间。 出来时,恰好遇到骆柏舟和沈柯。 四个人简单打过招呼,一起乘电梯下楼,上了等候在酒店门口的保姆车。 车辆依次驶离酒店,沿着临海公路返回庄园。 几天前过来时尚且显得陌生的风景,经过这些天的拍摄,已经处处留下了他们的足迹。如今再看,心境也与来时截然不同。 不过它们很快被抛到身后,海面也在车窗外逐渐远去。 辛以薇坐在后排,低头看当天的通告单。 从酒店到庄园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抵达后稍作休整,便可以直接开始拍摄,剧情也恰好进行到林默与陈屿返回庄园。 乔茵用手机与造型团队确认下午的妆发,偶尔询问辛以薇的意见。辛以薇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讨论几句,大部分时间都靠着车窗发呆。 坐在旁边的骆柏舟看了她几次。 她今天似乎格外安静。 车队驶入庄园时,已经临近中午。 两个人很快做好造型,趁着天光正好,又坐上剧组准备的道具车,开始拍摄返回庄园的戏份。 厚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打开,车辆沿着林荫道一路往里,最终停在主楼前。 周明远已经站在台阶下等候。 赵晴也在。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浅色套装,跟周明远并肩站在一起,姿态熟稔,毫不避讳。 林默隔着车窗看见两个人,唇边原本残留的几分笑意一点点消失。 她推门下车。 赵晴先一步迎了上来。 “总算回来了。” 她笑着打量林默,目光从她被海风吹得略显凌乱的长发,慢慢落到晒得微微泛红的肩颈。 “海边好玩吗?” 正是这种刻意表现出来的亲近,才显得格外讽刺。 仿佛她并不是一个插足林默婚姻的外人,反倒像是这座庄园真正的女主人,陪同丈夫一起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林默没有理会她。 周明远已经走到面前。佣人前往后备箱取行李,他则很自然地抬手扶住林默的腰。 “晒黑了一点。”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极富表演性质的亲昵。 林默的身体短暂地僵了一下。 周明远似乎没有察觉,低头看她:“累不累?” “不累。” 说话间,周明远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陈屿手中的摄影机。 陈屿与林默一前一后下车,不知何时已经打开设备,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记录着眼前的一切。 赵晴站在一旁,随手将周明远的手机递给他:“今天跟李总有约,下午还要谈画展的事。” 周明远接过手机,微微点头。 林默看着两个人之间旁若无人的熟稔,心里却没有再升起从前那种窒闷与难堪。 只觉得讽刺。 陈屿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却没有人能够真正忽略他的存在,只因他手里的镜头正在运转。 若非镜头正对着他们,林默今日回来,未必能够得到丈夫这番体贴殷勤。 却无人知晓,陈屿的镜头对准几人,视线却悄无声息落在周明远揽住林默腰间的那双手上。 片刻后才缓慢抬起,落在林默没有太多表情的侧脸上。 “卡。” 陆衡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 饰演周明远的许国安很快松开手,辛以薇也自然地从他身边退开,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径直走向监视器。 骆柏舟仍站在几步之外。 等几个人围到监视器前,他才关掉摄影机,慢慢走了过去。 陆衡正在给几位演员讲刚才那条需要调整的地方。 “小赵,你需要注意一下表情,刚才的挑衅太明显了。”他说着,又转向辛以薇,“林默,你对赵晴的态度也得转变。现在看见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更多的是觉得讽刺,要演出那种讥诮。” 辛以薇认真听着,觉察身后有人走近,扭头看了一眼。 见是骆柏舟,她便朝旁边让了让,空出一点位置给他。 骆柏舟垂眸看了她一眼。 并非是他的错觉,她今天确实不再像前几天那样亲近他。 其实他不该意外的。 她早就说过,她要成为林默。 在海边的那几天,林默跟陈屿是热恋状态,自由而奔放,会毫无顾忌地主动靠近他。如今回到庄园,面对丈夫和丈夫的情人,她自然有所收敛,心思和注意力都被分散。 她的状态自然也随之改变。 是他自己,这几日习惯了她的亲密无间,一夕之间回到从前,竟然有些无所适从。 陆衡也给骆柏舟说了几个细节。 几人一一点头答应,重新回到场上。调整之后,这场戏很顺利就拍完了。 之后,剧组又补拍了几组林默回到庄园后,庄园上下为此忙碌起来的镜头。 等当天的拍摄接近尾声,赵一白召集几位主演开了个短会,通知他们后续剧本又做了一些调整。 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见,只有唐璐的神情明显有些不高兴。 赵晴的戏份原本就不多,经过这次调整,后半段又有不少镜头被压缩或直接删除。 会议结束以后,她单独留了下来。 赵一白知道她心里不痛快,耐心解释道:“海边部分拍完以后,林默和陈屿之间的感情线比最初预计的更加完整。相较之下,赵晴后半段的部分戏份太过强调两个女人之间的争夺,反而会削弱周明远对林默的控制,也模糊林默真正需要反抗的对象。” 她说这么多,也是为了安抚唐璐。 毕竟这次调整删掉了一场赵晴单独刺激林默的戏,又将她与周明远讨论林默的一段长对话压缩成了几个镜头。 后面原本安排的正面争执也做了修改。 唐璐听完,表面答应服从剧组安排,心里的不甘却没有因此消失。 她的不满也并非始于今天。 等赵一白离开,唐璐合上剧本,起身回了化妆间。 助理跟在后面,小心观察着她的脸色。 房门关上,唐璐将剧本扔到桌上。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助理没敢接话。 唐璐独自生了会儿闷气,拿起剧本翻了几页,冷笑一声:“从船屋那场临时加吻戏开始,后面就没消停过。” 那场船屋的剧情,辛以薇临时提出增加一个吻,陆导看过效果以后决定保留。 从那之后,剧本便开始频繁调整。 林默和陈屿的情感不断加深,原本属于赵晴的部分冲突也随之被压缩、合并。 唐璐并非不能接受修改剧本,也知道人物和成片效果比个人戏份更重要。 可一次两次还能理解为剧情需要,次数多了,站在她的立场上,很难不产生其他想法。 “再这么改下去,电影上映还能剩下几个我的镜头?” 助理替她倒了 杯水,低声道:“我看许老师的戏份也压缩了不少,现在整部电影都围着他们两个人转。” 唐璐抬眼看她。 助理小声道:“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两个的关系,跟刚进组的时候也不太一样了?” 唐璐皱眉:“什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助理想了想,“就是感觉很亲密。” 唐璐扯了一下嘴角。 “不是一直说从小一起长大,跟兄妹一样吗?” 助理也笑了笑,带着一点意味不明:“哪对兄妹天天半夜单独对戏?” 唐璐翻剧本的动作停住。 “半夜?” “我之前晚上回来,好几次都看见骆影帝从辛以薇房间出来。” 唐璐不以为然:“估计在排戏吧?” 助理却道:“那也太晚了吧,有时候都快凌晨了。” 化妆间里安静了片刻。 助理压低声音,又道:“而且骆影帝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 唐璐到底忍不住有些好奇:“怎么不一样?” 助理想了想:“感觉没平时那么高冷了,有次还主动跟我打招呼了。” 唐璐瞥了一眼她,哼了一声:“瞧你那出息。” 她想了想,道:“这些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别在外面乱说。” 助理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这天收工后,骆柏舟照例问辛以薇:“今天还对戏吗?” 辛以薇正低头看明天的通告,闻言很自然地点头。 回到庄园以后,两人不能像海边时那样肆无忌惮地靠近,所有情绪都只能藏进细微的动作和眼神里。 这样的表演并不比亲密戏容易,排练要更花心思才行。 “对呀,还是老样子,你晚上来我这吧。” “嗯。” 晚上八点左右,骆柏舟再次来到辛以薇的房间。 乔茵替他们准备好水和水果,便拿着电脑回到自己房间处理工作。 辛以薇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第二天的剧本。 骆柏舟在她对面坐下。 “从哪开始?” “这场吧。” …… 回到庄园之后,林默与陈屿的关系转向地下,肢体接触大幅度减少,但对彼此的爱意却只增不减。 整晚的排练,都围绕着怎样诠释这种秘而不宣的亲密。 前几天排练,他们动辄拥抱和亲吻。今晚,他们之间却始终隔着几步距离。 即便知道不应该,骆柏舟还是感到一阵难言的空虚。 整晚唯一一次接触,是排练一场晚餐戏时,周明远当着林默的面与赵晴举止亲近,林默带着一点隐秘的报复,借桌布遮掩,在桌下牵住了陈屿的手。 但他们也只是简单走了一遍动作。 两个人的掌心刚刚贴在一起,辛以薇便松开手,低头翻过一页剧本,开始排练下一场戏。 此后直至离开她的房间,他们都没有再碰到彼此。 骆柏舟垂下眼,掩去某种无法言说的渴望。 “明天见。” “明天见。” 房门在面前轻轻合上。 骆柏舟在原地伫立片刻,才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廊另一端,唐璐的助理刚从电梯口走过来。 她看见骆柏舟,脚步慢了下来。 骆柏舟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注意到她,更没有像前几次偶遇时那样主动打招呼,只缓慢走过走廊,刷开了自己的房门。 助理站在原地,神情有点疑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骆影帝刚才的样子莫名有些失魂落魄。 就好像一只,被主人关在门外、又不敢伸爪子挠门的大狗勾。 40. 入戏 主楼二层的衣帽间,立着一面很大的三折镜。 林默站在镜子前,周明远则站在她身后,亲自替她挑选参加画展筹备会议时要穿的衣服和首饰。 陈屿手持摄影机,站在不远处记录。 赵晴也在。 她没有出现在镜头里,但每次周明远只需一个眼神示意,她便能准确地从岛台抽屉里取出他需要的首饰,或是从柜子里拿出适合的衣裙。 她对这对夫妻的衣帽间,甚至比对自己的房间还要熟悉。 周明远接过赵晴递来的项链,俯身替林默戴上。 冰冷的珠宝贴上皮肤,林默皱了皱眉。 “别动。” 周明远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绕到她颈后,耐心地扣好搭扣。 他的声音很温和,动作也足够体贴。 镜子里,他们看起来像一对相处多年、感情依然很好的夫妻。 如果忽略站在两人身后不远处的赵晴,以及从某个角度映入镜中的陈屿。 “这条项链叫‘潮汐’,是珠宝设计师伊莎贝尔·维兰的作品。三年前在迦南秋季珠宝拍卖会上,我第一眼看到它,就觉得很适合你。” 周明远替林默整理了一下项链的位置,抬眼看向镜子里的她。 “事实果然如此。” 赵晴眼中浮现出几分嫉妒和不甘,却很快按捺了下去。 林默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并未有分毫感动,反而隐隐涌现几分恶心反胃。 多年以来早已习惯被摆布的生活,不知为何,最近仿佛越来越难以忍耐了。 她的手指抚上那条精美的项链,某个瞬间,竟然生出一股将它扯下来,狠狠扔在周明远脸上的冲动。 周明远对此毫无察觉,对着陈屿的镜头状似随意地介绍:“这是维兰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当日的拍卖价是……” “三千八百万迦币。”赵晴适时接话。 周明远点了点头:“价格并不是我最看重的。这款作品的设计理念是恒久的陪伴,很适合我的妻子。” 陈屿并没有接话。 周明远扯了扯嘴角,这个年轻的摄影师,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他讪讪道:“下午我打算跟画廊的人讨论展览方案,你可以跟着一起过去。” 陈屿总算开口:“这次展览准备展出哪些作品?” “还是以她婚后这几年的作品为主。” 周明远替林默回答。 “前期的作品虽然有些名气,但技法并不成熟。这几年的风格更稳定,也更符合她现在的身份。” 陈屿没有看他,镜头始终对着镜子里的林默。 “林画家也是这样想的吗?” 周明远搭在林默肩上的手没有动。 林默透过镜子看着陈屿,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周明远以眼神警告她,随即笑着对镜头道:“她开玩笑的,这当然是我们夫妻共同的决定。”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避开镜头,周明远微微低下头,在林默耳边压低声音警告:“去了一趟海边,倒是有自己的想法了。” 说完,他又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林默却没有笑。 周明远看着镜子里的她,语气依旧温和:“今天要见很多人,别一直绷着脸。” 林默仍然没有反应。 周明远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陈屿:“这一段是不是需要重新拍?” 陈屿的摄影机没有放下。 “不用。”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不满,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卡。” 陆衡喊停以后,几个主演一时都没从刚才那场戏里抽离出来。 这场戏,是林默真正生出摆脱这段窒息婚姻的念头的开始。 周明远隐隐察觉到她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同时也对陈屿的不配合心生不满。几个人各怀心思,彼此之间的暗流开始逐渐浮出水面。 这场戏需要通过镜子的折射呈现几个人不同的反应,还要暗合各人的心境、彼此的心态,以及各种复杂的隐喻。 拍摄难度很大,剧组几乎花了一整天时间反复打磨。 好在最终效果还算不错。 这天恰好是编剧赵一白的生日,主创们私下里早就约好替她庆祝。这场戏结束后,剧组便干脆提前收工。 赵一白一开始还被蒙在鼓里,只以为是普通的剧组聚餐,直到推开餐厅包间的门,看见墙上的生日装饰和桌子中央摆放的蛋糕,才反应过来。 “你们怎么知道?” “陆导告诉我们的。”导演助理小钱举着手机拍她的表情,“赵老师,生日快乐!” “谢谢大家!” 赵一白看了一圈,几个主演和相熟的工作人员基本都到了。 正主登场,餐厅的服务员很快送来了蛋糕。 大家一起唱起了生日歌,陆衡在旁边道:“来,许个愿吧。” 赵一白笑道:“一把年纪了,还搞这些。” 辛以薇笑着接话:“赵老师才思敏捷,咱们年轻人都比不上。” 其他人也纷纷起哄,让她赶紧许愿。 赵一白被簇拥着走到蛋糕前,包间里过亮的顶灯被关掉,只剩下蛋糕上的烛光。 她对着蜡烛闭上双眼。 “那我就许愿拍摄顺顺利利,电影大卖!” “顺利顺利!大卖大卖!”大家笑着附和。 吹灭蜡烛后,众人又忙着拍照、分蛋糕,包间里很快热闹起来。 辛以薇快速拍了几张照片,也分到一块蛋糕。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甜食,忍不住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味道倒是不错,不过她是绝对不会吃第二口的。 她看了眼骆柏舟。 骆柏舟见状,问:“吃不了?” 辛以薇点了点头。 骆柏舟没有再说什么,伸手将她剩下的蛋糕拿了过去。 坐在对面的许国安看见,忍不住笑道:“柏舟喜欢吃蛋糕?” “对啊!”辛以薇笑着说:“是不是挺反差的?” 正在旁边分蛋糕的小钱闻言,问道:“那要不要再给你切一块?” 在场的都是演艺圈从业者,平时都很重视身材管理,所以蛋糕定得并不大。人又多,分到每个人手里也就两三口的分量,主要是吃个彩头。 骆柏舟笑了笑:“不用,这些就够了。” 许国安看他毫不介意地吃辛以薇剩下的蛋糕,若有所思地说道:“你们关系还挺要好。” 骆柏舟点了点头,辛以薇随口道:“从小就认识了嘛。” 她说着拿出手机,检查刚才拍下的照片。 骆柏舟坐在她旁边默默吃蛋糕。 其他人三三两两聊天、拍照留念。辛以薇去对面找赵一白和陆衡拍了几张合照,回来后又顺手自拍了两张。 她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对骆柏舟道:“我俩是不是很久没拍合照了?” 骆柏舟看她一眼,点了点头。 “那拍一张吧?” 骆柏舟自然没意见。辛以薇朝他身边靠近了一些,伸长手臂,对着前置镜头拍了一张合影。 旁边有人瞧见了,笑着调侃:“你们真是有颜任性,直接用前置镜头自拍吗?” 辛以薇拍照向来不怎么开美颜,总觉得效果怪怪的,不比原相机拍得好看。 这张合影虽然只是随手一拍,效果却很不错。包间里的光线不算明亮,她和骆柏舟也只是简单地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姿势有些土气,但因为两个人颜值摆在那边,谁也说不出一个丑字。 辛以薇选了几张照片发到社交媒体,把跟赵一白的合影放在C位,又艾特了她的账号,简单编辑了一下文案,祝福赵老师生日快乐。 封闭拍摄了这么久,她已经很久没营业了。 这条动态刚一发出,粉丝闻讯蜂拥而至,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 除了她自己的粉丝,辛以薇的账号下其实还常年蹲着一部分骆柏舟的粉丝。毕竟骆柏舟很少发动态,大家偶尔还能在她这边蹲到几张生图。 果然,看到两个人久违的合影,双方粉丝都一本满足,也纷纷在评论区祝赵一白生日快乐。 最后硬生生将剧组替赵一白庆生的消息拱上了热搜。 吃完饭,大家续摊玩了第二场。 难得出来放松一次,便玩起了各种游戏,什么真心话大冒险、掷骰子、猜数字等等,气氛一直很热闹。 有游戏自然就有输赢,输的人惩罚也简单, 就是喝酒。 辛以薇跟着喝了几杯,面颊渐渐染上一点红。 骆柏舟有点担心地看了她一眼。 辛以薇平时很少喝酒,对外的说法是一杯倒。这种人设不能轻易打破,喝了一会儿,她便躲在骆柏舟身后,靠在沙发上装睡。 生日会结束时,已经过了凌晨。 剧组包下的餐厅在海边,离他们住的酒店还有一段距离。众人陆续下楼,准备乘车回去。 辛以薇喝得不算多,站起来以后脚步还是有些发飘。 走下门前台阶时,她一脚踩空,身体向旁边晃了一下。 骆柏舟就在身后,及时扶住她的腰。 “当心点。” 辛以薇站稳以后,他很快松开手,却还是将手臂递给了她,让她扶着自己往前走。 餐厅门口还有几桌刚刚结束用餐的客人,其中有人认出了他们,拿出手机远远拍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辛以薇几乎将大半重量都靠在骆柏舟手臂上。走到车边时,她转过身跟他说了一句话,两个人离得很近。 骆柏舟替她拉开车门,又抬手护了一下她的头,等她坐进去以后,自己才跟着上车。 拍摄视频的游客没有上前打扰,只在他们离开以后,将这段十几秒的视频发到了自己的社交平台。 起初只有几个互相关注的人留言。 没过多久,有人认出了视频中两位明星的身份,热度开始慢慢起来了,之后更多人上传了这段时间偶遇他们时拍到的照片。 这些照片暂时只在小范围内流传,并没有引起多少讨论。 车上的两个人也对此毫不知情。 回到酒店以后,依然是骆柏舟扶着辛以薇。 乔茵一进门便匆匆道:“我去给她弄点蜂蜜水。” 骆柏舟扶着辛以薇在沙发上坐下,没有立即离开。 乔茵很快端了蜂蜜水过来。骆柏舟伸手接过来,对她道:“我来吧,你先去休息。” 乔茵迟疑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到底没什么不放心的。 “好。” 说完,她简单收拾了东西,回自己房间去了。 骆柏舟坐到辛以薇旁边,低声问她:“还好吗?” 辛以薇揉了揉眉心。其实还好,就是有点困。 她接过蜂蜜水,低头喝了几口。 酒意让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杯沿轻轻压在唇瓣上,喝了好一会儿才移开。 骆柏舟坐在她身边,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唇上。 辛以薇原本低着头,某个瞬间忽然有所觉察,注意到他的视线。 她抬起眼。 骆柏舟没有移开目光。 两个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了几秒。 辛以薇唇边沾着一点水迹。 骆柏舟抬起手,像是想替她擦掉。 手抬到一半,他又停了下来,转而接过她手里的杯子。 “还要喝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跟平时不太一样。 辛以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撇开视线,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半晌才含混地应了一声。 “不喝了。” 说完,她便闭上眼睛,像是要睡着了。 骆柏舟轻声提醒:“卸了妆再睡。” “好,再过十分钟。”辛以薇嘟囔道。 骆柏舟没有再催她,起身去敲了敲乔茵的房门,让她晚一点记得喊醒她。 再回来时,他手里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辛以薇身上。 “我先走了。”他低声说。 辛以薇没有睁眼,含混地应了一声:“晚安。” “晚安。” 骆柏舟到底没忍住,伸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揉了揉,才转身离开。 房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传来,辛以薇的眼睛骤然睁开。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刚才某个瞬间,骆柏舟好像,很想吻她。 他们最近排了太多亲密戏,那样的眼神,她并不陌生。 可是今天,并不需要排练。 一定,是入戏太深了吧? 她重新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相信这个答案。 可过了许久,心跳却越来越快,久久没有平息的迹象。 41. 偷来的 这晚辛以薇有点失眠,导致第二天起得稍晚了些。 匆匆赶到保姆车时,骆柏舟已经坐在里面。见她神色匆忙,他温声道:“没关系,还来得及。” 等她在座位上坐好,骆柏舟从一旁拿出替她带的早餐。 一杯咖啡和半个三明治。 辛以薇接了过来,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谢谢。” 骆柏舟没再说什么,继续翻看通告单。 辛以薇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心情反而放松了些。 昨晚大概真是她多想了。 她也拿过当天的通告翻了翻。 白天仍然是庄园里的几场日常戏,晚上则要拍林默深夜前往花房,与陈屿私会的部分。 这是,又要拍吻戏了。 辛以薇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片刻,昨晚残留的那点不自在找到了出处。 不同于海边那几天的无人约束,回到庄园以后,林默和陈屿处处都要回避,只有私下无人时,才能释放对彼此的思念和热情。 或许骆柏舟只是一时太过代入陈屿的心境,所以才…… 难怪他会那样。 相隔不过几十厘米的另一个座位上,骆柏舟也在看晚上的剧本。 目光落在那几行吻戏上时,他微微顿了一下,仿佛并未过多在意地翻到下一页。 原本昨晚,他们该排练这一部分的。 只是因为要给赵一白庆祝生日,才临时取消了。 不过以他们这段时间的情况,只少排练一次,到了现场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差错。 他心虚地发现,自己心中竟然升起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不过几天没拍类似的戏份,他竟然有些不习惯。 因着这份期待,白天的时间似乎变得有些漫长。 中途休息时,沈柯忍不住赞道:“今天不错,每条都很顺利。” 骆柏舟点了点头。他拿出了最好的状态,不想因为任何失误耽误进度,平添什么波折。 “还可以。”他说。 傍晚收工后,剧组休息了两个小时。等天色完全暗下来,才重新转场到画室后的玻璃花房。 花房里只亮着几盏暖黄色的小灯,大片热带植物肆意生长,将角落遮得影影绰绰。 靠里的位置摆着一张布艺长沙发,放着几把单人椅、一张小茶几和几组工具柜。 这是庄园主人偶尔来花房赏花、写生时休息落脚的地方。 几个主演听导演讲了一会儿戏,随后又确认了一遍走位。 准备工作结束后,无关人员退出花房。 骆柏舟站在门外,等场记打板。 “《盛夏来客》第九十七场,第一次,开始。” 花房内灯光昏暗,林默坐在沙发边缘,双手交握,视线不时落向门口。 这时,玻璃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她立刻抬起头。 是陈屿。 他闪身进来,回手将门关好。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片刻,林默随即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了他。 她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前,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终于能够顺畅呼吸。 陈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回到庄园之前,他们便因为以后该怎么办发生过短暂的争执。 这几天,两人在周明远面前始终默契地回避彼此。可海边那几日的亲密还历历在目,激情没有褪去,刻意的疏远反而变得更加难熬,终究还是没忍住私下见面。 林默一靠近,陈屿勉强维持几天的冷静便迅速瓦解。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抱进怀里。 林默没有说话,踮起脚,直接吻上了他的唇。 骆柏舟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辛以薇。 她的手抓住他的衣襟,身体紧紧贴进他怀里。 这几日始终挥之不去的空落,随着这个拥抱,终于得到了缓解。 骆柏舟近乎满足地回应着她。 与之前几场亲密戏最大的不同,是这个吻,发生在有周明远的家中。 林默一整天都坐在周明远身边,只能隔着镜头与陈屿短暂对视。此刻终于不必再遮掩,她抓紧他的衣襟,将这一天无法靠近的思念全都发泄在亲吻里。 陈屿同样无法保持冷静。 他一只手扣在她腰后,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将她抵在花架旁,低头不断加深这个吻。 近处架设着机器,花房里虽然已经尽量清场,依旧留着几名工作人员。所有人都屏息保持安静,不敢影响演员的发挥。 骆柏舟当然知道,此刻的主动属于林默,却依然因为重新吻到她而感到满足。 她的呼吸落在他唇边,柔软的身体被他完整地收进怀里。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即便是偷来的。 花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默身体一僵,立刻停了下来。 陈屿迅速拉着她,躲进高大的植物与花架形成的阴影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默贴在陈屿怀里,屏住呼吸,手指仍紧紧攥着他的衣服。陈屿一只手护在她腰后,垂眸看着她。 来人似乎只是在附近巡视,脚步声在门外短暂停留,又逐渐远去。 林默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重新恢复安静,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抬起头,想要继续刚才的吻。 这次,陈屿却没有立即靠近。 他的手仍然放在她腰间,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几分清醒。 “我们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林默的动作停住。 她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却故意避开他的目光。 “哪样?” 陈屿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默脸上的情绪淡了下来。 “你后悔了?” “我没有后悔。”陈屿急切地否认,“可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林默转过身,看向玻璃墙外沉寂的庄园。 “他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陈屿眉心微微蹙起:“你想和他一样?” 林默猛地回头看他:“你觉得我和他一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屿轻轻抱住她,“他那么做,不代表你也只能用同样的方式报复他。” 陈屿的声音称得上温柔,却没有回避她的愤怒。 “你应该做的是离开他。” 林默望着他,眼中逐渐浮现出几分嘲讽。 “离开?” “你以为离开他,只是从这座庄园的大门走出去吗?” 她的作品、财产、合同和这些年积累下来的所有人脉,几乎都掌握在周明远手里。 外界提起林默,也早已习惯在她的 名字前面加上“周明远妻子”这个标签。 她当然想过离开。可哪有那么容易? 陈屿沉默片刻,问:“至少告诉我,你有没有这样想过。” 林默的回应,却是推开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林默。” 陈屿在身后叫住她。 林默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陈屿看着她的背影,“我只是不想一直这样。” 林默沉默良久,终于转过身。 “你会离开我吗?” 陈屿却没有给她想要的保证。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 林默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忽然快步走回来,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再次吻住了他。 陈屿试图偏开脸,林默却不肯放弃。 她紧紧抓住他,仰头又吻了他一次,像是只要确认他们依然相爱,刚才那些无法回答的问题便能暂时不必解决。 陈屿最终还是抬手抱住了她。 两个人重新吻到一起。 林默在他的怀抱里不断后退,直到膝弯碰到身后的长沙发。陈屿扶住她的腰,与她一起跌坐下去。 玻璃花房里的灯光很暗,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住大部分身影,只留下交缠的手指、凌乱的呼吸,以及衣料摩擦时细微的声响。 骆柏舟低头吻着辛以薇。 她的手绕到他颈后,指尖陷进他的头发里,呼吸随着亲吻逐渐变得凌乱。 她稍稍退开,他便追着吻了上来,扣在她腰间的手也随之收紧。 隔着薄薄的衣料,辛以薇能够清楚感觉到他过快的心跳。 再对上他的眼睛,里面的缱绻与爱意没有任何遮掩。 这时候两人的吻,应该是带着某种绝望的。 辛以薇心头微微一跳,抬手抵住他的肩膀,低声唤了一声。 “陈屿。” 骆柏舟一下子顿住。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够清楚看见她眼底的提醒。 她看清了他眼底的情愫,所以提醒他,只是在拍戏而已。 骆柏舟扣在她腰间的手略微收紧,很快又放松下来。 “我在。” 他低声回应,重新俯身吻住她。 摄影机依然在运转,刚才短暂的停顿并没有影响拍摄。只有他们两个知晓,骆柏舟重新找回了陈屿应有的克制。 林默靠在陈屿怀里,呼吸很久才逐渐平复下来。 她以为刚才的争执已经过去,陈屿却抚着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再一次开口。 “答应我,离开他,好吗?” 林默的身体微微僵住。 花房内外一片安静。 她靠在他怀里,却迟迟没有回答。 陆衡等了很久,才终于出声。 “卡。” 摄影机停止运转,现场的灯光重新亮起。 辛以薇从骆柏舟怀里坐起来,走向导演那边,不太确定地问:“刚才后半段可以吗?” “可以。” 陆衡正在监视器前重新看回放。 “尤其是你中间叫陈屿名字那里,加得很好,情绪很到位。” 辛以薇扯了扯嘴角,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骆柏舟。 骆柏舟也正好走过来,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撞,她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42. 般配 拍摄结束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陆衡反复确认画面没有问题,才终于松口收工。 辛以薇长舒了口气,抬手捏了捏酸痛的后颈。 乔茵得到消息赶过来,提醒道:“早上八点的航班,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你打算回酒店睡一会儿,还是直接去机场?” 辛以薇想了想:“回去洗漱一下,直接去机场吧。” 她宁愿早些过去,在机场贵宾休息室里休息一会儿,也不愿意在酒店睡上一两个小时,再被人叫起来。光是想想都觉得折磨。 乔茵猜到她大概会这么安排,点了点头。 骆柏舟这时从后面走过来,听见两人的对话,问了一句:“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辛以薇摇了摇头:“没胃口。” 骆柏舟没有勉强她,示意沈柯把买好的牛奶拿来。 “那喝点牛奶吧。” 辛以薇接过,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谢谢。” 既然都要回酒店,他们便还是一道走。 上车以后,辛以薇便开始看乔茵递过来的行程安排。 为了配合这部电影的拍摄,她的大部分公开活动都被延期或取消。难得回国一次,无法推掉的商务工作都集中安排在这三天内。 除了早已签约的品牌活动,还有广告补拍、杂志采访、合作方会议和一组宣传物料需要拍摄。 辛以薇看着这份密密麻麻的安排,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有些不习惯了。 剧组拍摄固然很有挑战,但相较之下,节奏要慢得多。 骆柏舟坐在旁边的位置上,安静看着她,还在想刚才拍摄时的事。 今晚他确实没控制住,有些放纵了。 她那时候忽然喊他一声“陈屿”,就是为了提醒他吧。 不过,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意? 有那么一瞬间,骆柏舟想干脆把话说清楚。 不过,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这个念头。 现在并不是好时机。至少,要等到杀青以后。 等到她不再是林默,他也不再是陈屿,他们只是辛以薇和骆柏舟的时候。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再等几个月,他完全可以。 骆柏舟看了一眼她手里密密麻麻的行程表。 更何况,她现在这么忙,估计也没心思处理这些。 想到马上要分开几天,他忍不住想跟她说说话,便开口道:“安排这么满?” “好不容易回去一次。”辛以薇没注意到他辗转的心思,叹道,“总不能老是请假。” 骆柏舟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到底还是没再多说,低声道:“先睡会儿吧,到了我喊你。” 辛以薇看着行程表有些头疼,把纸页递回给副驾驶的乔茵。 “也好。” 她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不知怎么,她就是能够感觉到,骆柏舟今晚一直在看她。 她忽然觉得,其实离开几天也好。 这段时间的相处太过亲密,已经越过了他们之间原本的安全距离。 或许分开几天,一切就会恢复原状。 辛以薇回到酒店后,卸妆、洗漱,检查证件,还是花了一个多小时。 等换上舒服的衣服和鞋子,准备出发离开酒店时,想起骆柏舟先前的叮嘱,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我走啦。】 骆柏舟竟然还没睡,几乎是秒回。 【骆:注意安全,到了告诉我。】 辛以薇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没有再回复。 凌晨的迦南市沉在夜色里,道路两侧只有零星灯光。 夜实在太深,辛以薇上车没多久便睡了过去。迷迷糊糊抵达机场后,她又去贵宾休息室里眯了一会儿,直到天亮,才顺利登机。 飞机抵达S市时,已经是中午。 辛以薇在飞机上吃了简餐,又简单化了个妆。走出国际到达口时,不出意外看见外面聚集了不少前来接机的粉丝。 她封闭拍摄了有一阵子了。 以前三天两头住在热搜上,这段时间却几乎没有公开露面,连社交平台都很少更新。粉丝远远看见她出来,现场顿时响起一阵激动的呼喊。 “以薇!” “薇薇,好久不见!” “拍戏辛苦了!” 手机和相机纷纷举了起来,快门声响成一片。机场工作人员与随行安保在两侧维持秩序,为她留出一条通道。 辛以薇一夜没睡好,精神却还算不错。她摘下墨镜,朝两侧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 “大家别挤,注意安全。” 有粉丝隔着安保递来卡片和信件,乔茵和工作人员统一接过。 辛以薇一路回应着大家的问候,走到外面以后,又回头朝众人挥了挥手,才弯腰坐进保姆车。 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 辛以薇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外面的粉丝,拿出手机,给骆柏舟发了条落地消息。 发出去后便将手机放到一旁,直接从机场赶往摄影棚。 今天的行程主要是广告拍摄和明天活动的礼服试妆。 两项工作结束,已经是傍晚六点。 在车上随便吃了个三明治,又赶去电视台参加一档节目录制,等回到酒店时,已经过了凌晨。 第二天依旧是满满当当的行程,重头戏是合作珠宝品牌的新品发布,活动安排在下午。 品牌这次推出的是一个以古代金银器纹样为灵感的高级珠宝系列。除了艺人和时尚媒体,还邀请了几位历史文化领域的学者到场。 辛以薇抵达活动现场后,才从乔茵那里拿到最后更新的流程表。 “品牌把你的联合访谈和揭幕环节调整了。” 乔茵指着流程表上的名字:“岑教授也来了。因为你们之前合作过,活动方把你们安排到了一起。” 辛以薇有些意外。 “岑望津?” “嗯,他是这次品牌邀请的文化嘉宾。” 辛以薇此前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她换好礼服,从休息室出来时,正好看见岑望津跟着工作人员朝这边走来。 两个人上次见面,还是在辛以薇进组之前。 岑望津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依旧是温和斯文的模样。看见她时,他停下脚步,唇边浮起一点笑意。 “好久不见。” 辛以薇也笑了笑:“岑教授,好久不见。” “最近拍戏怎么样,顺利吗?” “挺顺利的。” 辛以薇看着他,问:“你怎么没说这次会来?” 进组之后,他们有断断续续地互发信息,只是她为了入戏,回复得并不积极。起初还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几句,最近已经有十多天没有联系了。 岑望津看着她,坦然道:“他们原本没有邀请我。知道你会来,我主动联系了品牌方,正好他们还缺一位文化嘉宾。” 他的语气寻常,目光里却带着不加掩饰的深意。 辛以薇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再次见到岑望津,她忽然觉得,这世上大概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 她真的很容易对一个人动心,但更擅长在情绪过去后迅速抽离。 那段时间,她的确对岑望津产生过好感,也曾默许他的追求。可当时没能真正发展出什么,分开这么久之后,那点原本便不算强烈的心动,果然已经雁去无痕了。 岑望津还是那个岑望津。清隽矜贵,温文尔雅,看向她的眼神,仍旧带着某种特别的神采。 可她已经很难再找到当初的感觉。 联想到当下,辛以薇甚至因此生出一点莫名的安心。 那是否也意味着,等这部电影拍完, 她和骆柏舟之间那些因为角色而生的越界,也会迅速恢复原状? 离正式活动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工作人员正在布置现场。两个人配合走了一遍流程后,便随意站在一旁聊了几句,话题大多围绕之前合作的节目和这次活动。 对于辛以薇明显有所回避的态度,岑望津似有所觉,却没有点破。 等工作人员过来提醒两人可以上台时,他才问:“活动结束后有空吗?一起吃顿饭?” 辛以薇有些抱歉地说:“这几天工作排得很满,之后还有采访和拍摄,估计没时间了。” 岑望津没有勉强:“那等你杀青以后再约。” 辛以薇顿了一下。 “好。” 两人跟着工作人员朝活动区域走去。 品牌安排的联合访谈,主要围绕传统工艺与创作理念展开。 岑望津熟悉相关的历史背景,辛以薇此前录制文化节目时也做过不少功课。两个人能够自然接住彼此的话,不需要主持人刻意引导,现场交流便已经足够流畅。 主持人提起两人之前合作的节目,笑着问:“时隔这么久再次合作,有没有觉得彼此发生了什么变化?” 岑望津转头看向辛以薇。 “没什么变化,她还是那么优秀。” 辛以薇笑道:“岑教授才是,年轻有为。” 可能因为男帅女美,两人的互相吹捧并不显世故,反而引起一阵笑声。 后面的揭幕环节同样进行得很顺利。 辛以薇穿着一条曳地长裙,裙摆在经过展台时,不小心勾住了装饰边缘。 岑望津立即注意到,俯身替她将裙摆拨开。 下台阶时,他又礼貌地伸出手。 辛以薇将手搭上去,借力走下最后两级台阶,很快便松开。 现场照片和视频很快传到网上。 辛以薇原本便自带关注度,两人此前合作过的文化节目也有不少观众。活动尚未完全结束,相关词条便已经登上热搜。 评论区里很快出现了大量活动截图。 【终于看到新鲜的薇薇了!】 【美貌薇薇,生图状态也太能打了】 【姐终于出来营业了,我真的等了好久】 【旁边这个男的是谁?气质好特别】 【是以前跟她录文物节目的岑教授,不是娱乐圈的】 【没人磕这两个人吗?】 【岑教授替她整理裙摆那里好自然】 【一个当红女明星,一个大学教授,这是什么现实版偶像剧】 辛以薇忙着赶后面的行程,并没有时间看网上的讨论。 与此同时,远在迦澜的《盛夏来客》剧组刚刚结束一场拍摄。 工作人员正在重新布置灯光,演员们坐在休息区等待。 导演助理小钱得空偷懒,刷了会儿手机,看到热搜以后,很快点开了活动相关的视频。 “这是辛老师今天的活动吗?好漂亮。” 旁边的女化妆师看了一眼,轻轻咦了一声。 “岑教授也去了?” 另一名工作人员问:“是这个男的吗?演什么的,好像没见过。” “不是圈内人,是大学教授。”女化妆师道,“之前跟辛老师合作拍过一档文物节目,当时就有不少人磕他们。” 附近几名工作人员也跟着看了几眼。 “确实挺般配的。” 大家只是随口讨论,话题很快便转移到了别处。 骆柏舟坐在不远处,没有参与讨论。 听到岑望津的名字,他翻动剧本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拿出手机,点开了相关词条。 活动视频里,年轻男女并肩站在台上。评论区里,不少CP粉正拿着放大镜找糖磕。 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原来她这次回去,竟然还见到了岑望津。 他都快把这个人忘了。 43. 甜品 品牌活动结束后,辛以薇紧接着被工作人员带去接受媒体采访。 晚上又有两组棚拍,全部结束时已经十点多。 等卸下一身华服与珠宝,坐上保姆车,她才终于有空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骆柏舟半个多小时前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是一张很漂亮的猫咪照片。 【骆:今天在片场看到的,像不像噜噜?】 噜噜是林惠真邻居家养的猫,偶尔会跑到她家里串门。 辛以薇仔细看了看,同样都是缅因,毛色还真有几分相似,最像的是那副小眼神。 【vivi:还真像。在哪儿看到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骆:赵老师有个朋友来探班,顺便带过来的。】 【vivi:倒是不怕生。】 【骆:收工了吗?】 【vivi:刚结束,准备回酒店。】 聊天框上方很快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消息却迟迟没有发过来。 骆柏舟原本想问,她事先知不知道岑望津会参加活动,也想知道活动结束以后,两个人有没有单独见面。 可这些问题无论怎么问,都显得没有立场。 辛以薇不需要向他交代自己的行程,更没有义务解释与谁见面。 他最终只回了一句。 【骆:回去早点休息。】 辛以薇笑了笑。 【vivi:知道啦。】 【vivi: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骆:好。】 迦澜毕竟不是国内,短期还好,住得久了,难免有些吃不习惯。 她和骆柏舟最近拍摄忙起来时,常常只能拿三明治果腹。 骆柏舟退出聊天框,又点开了白天的活动视频。 视频只有十几秒。 岑望津俯身替辛以薇拨开勾住的裙摆,起身后又自然地伸出手。辛以薇将手搭在他手臂上,走下台阶后,很快便松开了。 其实是很寻常的相处,没有任何超出同事关系的亲近。 骆柏舟关掉视频,将手机放到一旁。 她难得回去一次,仍然记挂着给自己带好吃的。 这件事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可他也很清楚,辛以薇会把这份惦记归结为他们是多年好友,从不会往其他方向多想。 接下来的两天,辛以薇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第三天晚上,她结束最后一项工作,直接赶往机场。 登机前,骆柏舟给她发来消息。 【骆:几点到?】 【vivi:早上六点半。】 【骆:回酒店先休息,下午再来片场。】 辛以薇看他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忍不住回道: 【vivi:知道啦,骆妈妈。】 骆柏舟看到这三个字,没好气地捏了捏眉心。 她嫌他唠叨的时候,总爱这么损他。 但他还是没忍住又多叮嘱了一句。 【骆:飞机上多睡会儿。】 【vivi:好。】 夜间航班抵达迦南机场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辛以薇上车后便靠着椅背补觉,回到酒店洗澡、换衣服,又睡了两个多小时,才赶往片场。 她到的时候,骆柏舟正好在重新做造型。 辛以薇不在的这几天,剧组先集中拍了几场后面的戏份,主要是周明远觉察到两人的关系后,与陈屿发生冲突的部分。 骆柏舟在那几场戏里的造型变化不小,如今需要重新恢复成之前的模样,继续拍摄林默与陈屿的地下恋情。 骆柏舟听见开门声,透过镜子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嗯。” 辛以薇将手中的甜品盒放到他面前。 “喏,给你的。” 骆柏舟低头看了一眼包装,便认了出来。 是S市一家很有名的网红甜品店,要排队很久的。 “还真买了,这次时间很紧吧?” “谢谢乔茵吧。”辛以薇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昨天她专程去买的,都是比较耐放的种类,能吃几天的。” 骆柏舟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种烘焙甜点。 他看向一旁的乔茵,含笑道:“谢谢小乔。” 乔茵可不敢居功,嘿嘿一笑:“不客气,薇薇给我跑腿费了,还有半天假期。” 骆柏舟自然清楚这一点,他看了辛以薇一眼。 “谢谢。” “客气什么。” 乔茵将咖啡放到辛以薇面前,化妆师也开始替她上妆。 骆柏舟让沈柯把甜品收好,又问:“这几天没睡够?” 辛以薇闭着眼睛道,“可能加起来还没有我平时一天睡得多。” “那还直接过来?” “耽误挺多天了,晚上早点睡就行。” 骆柏舟看了一眼她眼下被遮瑕盖住的淡淡青色,到底没再说什么。 辛以薇小寐一刻钟,醒来喝了几口咖啡,精神稍微好了一些,随口问他:“这几天拍摄顺利吗?” “还可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辛以薇没有提起那天的活动,也没提到岑望津。 骆柏舟也没有问。 下午的戏份安排在林默的私人画室。 辛以薇过去时,工作人员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布景。画室里只开着几盏暖黄色的灯,窗帘半掩,日光被隔绝在外。 中央立着那幅尚未完成的人体画,外面蒙着一层白布。 这幅画是从海边别墅带回来的。 上次拍摄时,林默只完成了基础轮廓和大面积铺色,画中男人的身体已经初见形态,面部却仍然是一片模糊。 按照电影里的时间线,林默后来又独自画过几次。 剧组特意请来的画家根据剧情进度补充了画面。男人的肩颈、胸膛与手臂渐渐清晰,光影落在身体上,肌肉与骨骼的线条也比最初完整了许多,唯独脸部依然空着。 陆衡让场务揭开蒙在画布上的白布,示意辛以薇和骆柏舟过去看看。 “林默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停下这幅画的创作。”他说,“离开海边以后,她没有再参考陈屿的身体,只凭记忆继续画。现在把他叫过来,一方面是为了继续完成这幅画,另一方面,也是趁机私会。” 辛以薇点了点头。 骆柏舟站在旁边,安静看着画布,没有说话。 陆衡又简单为他们讲了这段戏的想法。 这一场涉及较为私密的镜头,现场只留下必要的摄影、灯光和录音人员。宣传组提前征得同意,在开拍前拍了几段画室布景和两人听导演讲戏的花絮,正式拍摄时便退到了门外。 造型师替骆柏舟确认完最后的妆效,陆衡又大致演示了一遍走位。 场记打板。 画面首先落在反锁的房门上。 林默收回按在门锁上的手,在陈屿略带疑问的目光中,转身走到画架前,伸手揭开蒙在画布上的白布。 男人的画像在昏黄灯光下显露出来。 陈屿的视线停在画布上。 他知道林默曾经画过自己,却还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幅画。 自己的身体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在画布上,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画中的他姿态舒展,修长的身体充满艺术的美感。林默没有刻意美化,却将那种年轻而克制的力量感完美地诠释在画布上。

林默伸手碰了碰画布已经干透的颜料。 “来帮我完成这幅画吧。”她说。 陈屿看向她,两人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来是一组几乎没有台词的镜头。 林默站在画架前,笔尖沾过颜料,一笔一笔落在画布上。 工作人员替换不同阶段的画作,配合后期蒙太奇,以画面的完成度来体现时间的流逝。 陈屿作为人体模特配合作画,造型上也随着时间有细微的变化。 此外,落在长沙发或地面的衬衫也换了不同的款式。 陈屿按照画中的姿势,有时只露上身,有时候只以布料略作遮挡,长腿微微曲起,手臂垂落在身侧。 辛以薇也是最近才意识到,骆柏舟身材真的很优越。 他个子高,平时穿着也很简单,显得没什么攻击性。其实衣底并不单薄,宽肩窄腰大长腿,肌肉并不夸张,却紧实而流畅。冷白的皮肤非但没有削弱这种力量感,反而让身体的线条显得更加清晰。 林默大多数时间隔着画架观察、落笔。 偶尔会放下画笔走过去,调整他的动作。托起他的手臂,将手腕重新摆回合适的位置。或者扶住他的肩膀,让身体再往后靠一些。 这种时候的感受特别明显,骆柏舟只是看上去清瘦,她的手落在每一处,都能清晰感觉到底下紧实的肌肉。 之后又拍了一些亲密的戏份,暗示两人情难自禁,渐渐忘了画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部分镜头都很安静,连轴转好几天的辛以薇渐渐生出一种奇异的抽离感。 身体在演戏,按照导演的要求执画笔,与陈屿接吻,被紧密地抵在沙发里耳鬓厮磨,抵死缠绵。 精神却仿佛在梦中。 她知道摄影机就在不远处,意识像是慢慢沉了下去。 身后的拍摄团队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水雾。 一次又一次的作画、靠近、触碰、亲密。 当骆柏舟将她抵进沙发,她的脸埋在他颈侧,闻着他身上散发的熟悉的气息。 当她俯身吻他,长发垂落,又被他轻轻勾起。 当她又一次放下画笔,走向躺在长沙发上的男人。 她用近乎恍惚的状态描摹着他,手指从胸膛缓慢掠过,途径紧实的腹肌,再沿着收窄的人鱼线游移。 手感温热,紧实,又意外地光滑。 她已经浑然忘记自己正在拍摄,只耽溺于手底的感官。 为什么男人的皮肤也能这么光滑?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她的手腕便被骆柏舟握住了。 她垂眸看他,看着他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他的呼吸似乎比刚才慢了一些。 她有些恍惚地看着,仿佛被磁石吸引着,不由自主地靠近。 骆柏舟屏息等着她,直至两人的呼吸完全纠缠在一起。 这个吻似乎格外缠绵。辛以薇忽然觉察到他的变化,意识瞬间回归。 她有些慌张地看向他,不知何时,骆柏舟的眼眸化为浓稠的墨黑。 她像是被烫着一般,本能地想要退开,可一想到身后的镜头,动作又硬生生顿住了。 她飞快扫了一眼,随即用身体挡在他的身前。 “卡。” 身后传来陆衡略带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 辛以薇回过头,僵硬地笑了笑:“导演,我想申请休息一下。” 陆衡微微一愣,看了一眼被她挡在身后一言不发的骆柏舟,很快明白了什么,道:“行,拍得也挺久了。那就休息半小时。” 说着,他招呼现场的工作人员暂时出去休息。 辛以薇也想跟着离开,衣角却被轻轻攥住了。 44. 圈地自萌 辛以薇觉察到身后轻微的牵动,脚步顿住。 她没有回头。 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骆柏舟。 可她也没有把他的手拨开。 身后一片安静,辛以薇最终没忍住,扭头用气音小声问:“你干什么?” 骆柏舟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他松开了手里攥着的一小块布料,看着她,也小声问:“能陪我待一会儿吗?” 辛以薇:“……” 她在他看不到的角度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侧身看了一眼身后:“你往里面一点。” 骆柏舟依言往沙发内侧挪了挪。 辛以薇在边缘坐下来,依旧背对着他,没有看他。 画室里一下子安静得有些过分。 刚才还挤满工作人员的画室,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暖黄灯光落在画架和满地的画具上,那幅尚未完成的人体画安静地立在不远处。 辛以薇前方是几近完成的画作,极具冲击力的男性人体画像让她有些难以直视,身后传来隐隐的热度,更是令她坐立难安。 她咬着唇,垂首开始把玩自己的手指。 骆柏舟则是靠在那里,不再看她,刻意放空思绪,慢慢调整呼吸。 一片静谧中,过了不知道多久,辛以薇忍不住问:“好了吗?” 身后没有回答。 她捏了捏手指,终究还是回头看了过去。 骆柏舟的神情已经自然了不少,呼吸也恢复平稳。 辛以薇稍稍松了口气。 “我去喊他们进来?” 骆柏舟抬眼看了她一下,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辛以薇:“……” 她迟疑片刻,又小声问:“还没好吗?” 骆柏舟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你帮我喊沈柯过来。” 辛以薇愣了愣,到底没再问。 “哦。” 她站起身往外走。 这一次骆柏舟没有再拉她。 打开画室门以后,辛以薇很快找到正在外面休息的沈柯,把人叫了过去。 自己则没再进去,接过乔茵递来的水,在走廊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沈柯从画室里出来,又找到服装管理员,两个人站在一旁低声说了些什么。 辛以薇远远看了两眼。 她其实有一点好奇。 可一想到刚才的情况,到底还是没好意思问。 半个小时以后,拍摄重新开始。 辛以薇回到画室时,骆柏舟已经重新整理好造型,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后面的几组镜头仍然需要他保持先前几乎没穿的造型,只是拍摄过程中,他身上的毯子始终没再拿开,人也很少大幅度改变姿势。 辛以薇隐隐有些猜测,但谁都没提。 剩下的拍摄进行得还算顺利。 等陆衡终于宣布收工时,已经很晚了。 辛以薇这几天本就严重缺觉,回到酒店以后简单洗漱,沾上枕头便睡着了。 因此她也没有注意到,这次短短几天的回国行程留下的余波,正在网上一点点发酵。 辛以薇闭关拍戏有一段时间,这次回国,从机场露面开始就被密切关注。 各种生图、活动造型、现场路透、访谈切片,乃至与岑望津意外同框的话题等等,都在各个平台上被热热闹闹地讨论了许久。 即便她本人已经飞回剧组重新投入拍摄,相关热度仍然没有散去。 娱乐营销号顺势盘点她最近的公开动态,有人翻出了此前游客在迦南拍到的偶遇照片。 其实《盛夏来客》剧组拍摄这么久,陆陆续续外出聚餐,没有张扬也没有刻意回避,零星有人将偶遇照片发到网上,一直没有引起太大关注。 此刻辛以薇相关话题登上热搜,之前的照片被营销号搬运,有了完全不同的热度。 其中,拍摄于赵一白生日聚餐那天的一组照片格外受关注。 当时夜色已深,一群人陆续从餐厅出来。辛以薇因为喝了酒,走得比平时慢,落在人群末尾,骆柏舟则始终在她身边。 其中一张照片里,她正低头走下台阶,骆柏舟站在稍低一级的位置,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身后。 下一张,她已经站稳,却没有立刻松开他,手指还抓着他衬衫的一小截袖口,仰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骆柏舟微微低着头看她。 由于是远处抓拍,光线又昏暗,其实看不清太多细节,却莫名让人觉得他的神情格外专注。 起初评论区还在为终于有了新的路透而高兴,话题很快却开始跑偏。 【新鲜的迦南路透!】 【薇薇闭关以后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好像是剧组聚餐,导演和编剧也在,还有其他演员。】 【国民兄妹终于合作了,期待!】 【不得不说这两人的颜值真的权威,普通的抓拍也超有氛围感】 【没人觉得很好磕吗?这两人都快亲上了】 【角度问题吧,就是在正常讲话而已。】 【骆柏舟这个眼神真的很难不让人多想……】 【笑死,这么糊还能看出表情吗】 【他们兄妹关系一直就很好啊】 【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而已,别乱发散……】 与此同时,一个名为“百味花船”的聊天群里,成员如同过年,已经磕疯了。 【我有预感,他们一定成真了!】 【咱们还是低调点,圈地自萌】 【对对,不要张扬,薇薇很不喜欢被这样说】 【有一说一,热搜评论区都是生面孔,不是咱们群里的吧】 【……】 CP粉一边忙着控评辟谣,坚称两人只是朋友,一边在群里疯狂保存物料。 【骆哥看薇薇的眼神真的藏不住】 【我这有他们逛海鲜市场的照片,谁要】 【发我发我】 【骆哥跟在薇薇身边真的人夫感满满】 【谁懂这个相视一笑】 辛以薇这晚睡得早,这一觉足足睡了十个小时,总算补回了一点精神。 醒来的时候,甚至还有余裕吃早餐。 乔茵把买好的咖啡递给她,不经意提起这事儿。 “对了薇薇,你跟骆哥上热搜了。” 辛以薇闻言愣了一下,问:“为什么?” “前几天不是赵老师生日吗?那天被游客拍到的几张照片,之前没什么热度,昨天被营销号翻出来了。” 辛以薇原本没怎么在意,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评论区的风向却让她有些傻眼。 “他们……这是在干嘛呀?” 乔茵咬一口面包,无辜而客观地回答:“磕CP?” “什么呀?我明明说过,我跟他只是……”辛以薇说着,后半句莫名卡在喉咙里。 只是……兄妹吗? 这句话现在好像特别没有说服力。 虽然有点在意,辛以薇最终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几张模糊的照片,一些看图说话的猜测而已。 没想到,这事儿还有后续。 当天晚上,某知名娱乐博主发出一条匿名投稿。 投稿人自称曾经短期参与过《盛夏来客》剧组的某项外包工作,零零碎碎说了些剧组里的见闻。 【辛以薇和骆柏舟,他们关系确实很好,比新闻上看到的还亲近。】 【休息的时候经常待在一起,两人共用一辆保姆车,收工很多时候也一起走。】 【听说两个人每天会私下对戏。】 【骆柏舟特别照顾她 ,会帮她带早餐,买咖啡。】 这些事其实也算不上什么。 两个人是认识多年的好朋友,一起上下班、对戏,甚至比普通同事关系亲近一些,都再正常不过。 真正引起讨论的是最后一句。 【他们在这部电影里的亲密戏挺多的,拍起来很自然,现场感觉两人之间挺暧昧的。】 博主提问:【你认为他们是交往关系吗?】 投稿人回答:【不确定,但他们两个待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有种别人很难插进去的感觉。】 这条投稿很快被其他营销号搬运。 原本只是根据几张照片引发的猜想,仿佛一下子有了实据。 #辛以薇骆柏舟疑似因戏生情# #辛以薇骆柏舟假戏真做# 几个相关词条先后爬上热搜。 辛以薇对自己的绯闻向来没什么关注的兴致。只要没有恶意造谣到影响工作,通常连点进去看的兴趣都没有。 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却莫名有些在意。 片场休息的时候,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她会拿出手机偷偷看一下这件事的后续。 起初看到那条匿名投稿,她是有点意外。 毕竟即便是外包团队,剧组也应该都签了保密协议,私自透露她和骆柏舟的拍摄内容,算得上宣传事故了。 不过,这也不该是她操心的事,自有剧组的法务去调查、追责。 轮不到她来回应。 乔茵第二天也把团队的意见转告给她。 “公司跟片方沟通过了,暂时都不回应。泄漏拍摄内容的事情也有制片人安排去追责。” 辛以薇对此没有异议。 真要郑重其事地站出来否认,反而把原本的捕风捉影坐实成需要正面回应的绯闻。 何况《盛夏来客》尚未上映。 片方当然也不希望男女主演在宣传期开始之前便急着公开切割。 道理辛以薇都明白。 可等四周没人,她还是忍不住关注网上的风向。 有人把他们进组之前的同框照片跟这几次路人拍摄、乃至赵一白老师生日那天她发的合影进行对比分析。 【两人就是哪里变了。】 【以前也很熟,但能感觉出来彼此之间还保持着一定的社交安全距离,现在身体距离明显近了很多。】 辛以薇盯着这些言论看了好一会儿。 身体距离……近了吗? 她下意识开始回忆。 好像还真是这样。 以前她和骆柏舟当然也很要好。 但这次合作以后,他们之间似乎真的比以前更亲近了。 应该是密集的接吻、拥抱带来的后遗症。 现在跟他站在一起的时候,她已经习惯了近到能够闻见他身上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味,甚至能够感受到他靠近时的体温。 以前就很少有这种体验。 辛以薇忽然想到那天画室的拍摄。 她因为太困了有些恍惚,一直盯着骆柏舟的身体看。 有那么短暂的一段时间,她似乎忘了摄影机的存在,完全沉溺于眼前的男色和掌下的触感。 后来拍摄暂停,骆柏舟问她能不能陪自己待一会儿。 明明是那样的情况…… 她忍不住回想,如果当时是另一个合作的男演员,对方在拍摄时起反应,还开口让她留下来陪他待一会儿,她会答应吗? 答案明摆着,不可能。 而事实上,也不会有哪个男演员对她提出这样的要求。 可骆柏舟这样要求了。 而她,居然也真的答应他了。 辛以薇盯着手机屏幕,半晌没有动。 看来还是入戏太深了。 她得注意一点。 至少接下来的拍摄里,不能任由这种趋势继续下去。 45. 抽离 好在《盛夏来客》的拍摄已经进入后半程,亲密戏份会减少很多。 林默和陈屿之间的关系慢慢转向精神层面,重点也从他们的地下恋转向她与周明远之间逐渐显露的裂痕。 辛以薇看着接下来几天的通告,心里莫名安定了一点。 这样也好。 这段接连不断的亲密戏确实让她有些混乱,连戏外的关系都开始变得模糊。 接下来总算可以把这些放到一边,好好拍戏。 她很快收回思绪,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剧本上。 今天要拍的几场戏都不算激烈,看起来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可辛以薇把剧本来回研究了几遍,反而觉得这种戏比情绪爆发更难处理。 整部电影里,对于林默面对婚姻问题时的情绪变化,她一直处理得很谨慎。拍摄到了这个阶段,剧情铺设的暗线开始一点点走到明面。 第一场戏安排在庄园一楼的起居室。 工作人员最后检查了一遍现场布置和灯光,场记打板。 林默坐在窗边翻一本画册,周明远一边打电话,一边从楼上下来。 来电的是一名与林默认识多年的艺展策划人,对方最近要办一场小型艺术交流会,想邀请她参加。 周明远看到林默,却没有转达的意思,只说:“她最近有点忙,就不去了。” 他说完,又随意寒暄两句,便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意丢在茶几上。 林默视线却从手里的画册上移开,落在那只手机上。 周明远已经转身准备去餐厅。 她忽然开口:“为什么替我拒绝?” 男人的脚步停住。 周明远回过头,脸上没有被质问后的不悦,反而带着几分意外。 “你想去?” 林默没有立即回答。 周明远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安抚她一般开口:“那个活动没什么意思,没有去的必要。” “可是他邀请的人是我,去不去是不是应该由我决定?” 这一次,周明远没再说话,起居室里忽然静了下来。 几步之外,摄影机无声运转。 骆柏舟的戏排在下一场,妆造已经完成,索性坐在监视器附近旁观。 林默的造型会根据对手戏的不同呈现出不同的风格。跟陈屿私下相处时,她穿得比较随意,带着艺术家特有的自由洒脱,会穿宽松的衬衫、自然系的长裙。 在丈夫周明远面前,则更加得体大方。 今天的造型就很温柔。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浅色针织衫罩住纤细的身体。窗外的光落在她半边侧脸上,看起来安静得似乎没有攻击性。 可今天的林默,已经和此前完全不同。 单是坐在那里,什么也没做,眼神里流露出的细微情绪,已经让人看懂,她眼中不再只有任人摆布的麻木与顺从。 骆柏舟一直知道辛以薇很会演戏。 童星出道这么多年,她的表演功底随着年龄和阅历不断加深。很多导演喜欢她,也绝不仅仅因为她有市场、有观众缘。 辛以薇很擅长理解角色,也很会把这种理解揉进表演的细节里。一个眼神,神态的变化,或是细微的小动作,都是她诠释角色变化的方式。 这种细腻而精准的处理当然不止落在骆柏舟眼里。 辛以薇对面,饰演周明远的许国安同样清楚地接住了她递过来的情绪,心底暗自惊讶,面上却只是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 “如果你想去,下次我陪你。”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餐厅走去,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继续谈。 林默没有再争辩,只重新垂下眼,翻开膝上的画册。 “卡。” “不错,再来一遍,切特写。” 陆衡的声音响起,片场重新忙碌起来。 下午,剧组将拍摄地点转到院子的树荫下。 长桌上摆好了茶点,白瓷茶具、银质餐叉和刚送来的鲜花彼此映衬,相得益彰。 与上午起居室里的那场戏一样,这段下午茶剧情依旧没有什么强烈冲突。 开拍前,辛以薇又跟陆衡确认了一遍人物状态。 骆柏舟听着两人的对话,不时抬眸看一眼。 辛以薇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以询问的眼神看过去,骆柏舟却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事。 辛以薇心头微动,却也没有多想。 场记打板。 镜头从庭院一侧缓慢推进。 周明远坐在桌边喝茶,林默往红茶里加了好几块方糖,百无聊赖地拿着勺子在杯中慢慢搅动。 午后必须参加下午茶,是周明远定下的规矩,林默其实宁愿躲在画室里作画。陈屿这段时间拍摄的日常素材已经够多,今天难得没有开摄影机,跟着他们一起坐在桌边。 闲聊几句之后,周明远看向妻子,随口提起:“听说你最近又天天待在画室。” 林默嗯了一声。 周明远问:“画什么?” 辛以薇搅动杯子的动作微顿,片刻后才道:“一些想画的东西。” 周明远抬起眼。 对面的陈屿也看向她。 林默却谁也没看,只垂着眼,神情平静。 周明远追问:“是什么?” 林默没直接回答,只说:“还没画完。” 周明远端起茶杯,淡淡道:“晚点我去看看。” 林默终于抬头。 夫妻之间沉默对视,空气仿佛也凝滞了几分。林默没有直接拒绝丈夫的提议,只再次重申:“还没画完。” 这已经是不欢迎的意思了。 周明远听懂了潜台词,看了一眼在场唯一的外人,嘴角扯了扯。 “瞧你。” 他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林默垂下眼,端起手里的红茶喝了一口,却被甜得发腻,再没喝第二口。 这场下午茶最终在莫名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紧接着拍摄周明远离开的镜头。 林默和陈屿坐在原位没有动,周明远仍尽量保持着绅士风度,大步离开。 陈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压低声音道:“今天这是怎么了?” 林默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又往里面加了好几块方糖,慢吞吞地搅着,像是没听懂似的反问:“什么?” “怎么好好的,提那个。”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扬起唇角:“哪个?” 陈屿看出她又想作弄自己,却还是选择直接问。 “那幅画。” 那副,画他的画。 陈屿有些不安。 他一开始没有追问林默为什么一定要画那幅画。 既然她想画,他便一直配合。 事实上,他一方面很想保留,毕竟那是她为他而进行的特别创作;可另一方面又觉得,怎么看,那都是一颗定时炸弹。 迟早将林默的生活引爆。 他确实希望林默能够走出这段不幸福的婚姻,却不希望是用这种方式。 难以想象周明远发现那张画之后,会是什么场面。 没想到,林默竟然在他面前主动提起。 林默笑了笑,眼底的平静却隐隐透出失控的前兆。 陈屿看着,心头有些发紧。 他一直知道林默身上有某种自毁的倾向。即便在海边那几天,她看起来张扬、放肆,甚至会久违地大笑,那种趋势也从未真正消失。 他原以为自己能把她拽出来,可林默似乎只是抓住他这根绳索,短暂地喘一口气,却始终没有真正往外走。 相反,她身上始终藏着一种想要跟世界同归于尽的疯和决绝。 林间的风吹过来,拂动她耳边几缕碎发。 陈屿久久地看着她,以近似祈求的语气开口:“离开这里吧。” 林默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反而浮出一点茫然。 仿佛在问:怎么才能做到? 陈屿这段时间也想过很多办法。 “只要你想走,我就帮你。” 她眼底有很轻的变化,却始终没有开口。 - 明明一整天拍的都是这种很平和的戏份,收工以后却意外地后劲十足。 辛以薇迟迟无法从角色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今天拍摄还算顺利,收工比往常早了不少。 辛以薇和骆柏舟照旧一起走。回酒店的路上 ,乔茵看出她情绪不高,提议道:“要不咱们今天吃点好吃的吧?” “行啊。”辛以薇也不想这么早回去。 骆柏舟和沈柯自然没有意见。 乔茵选的是剧组不少人推荐过的一家本地餐厅,离他们住的酒店步行只有几分钟路程。 时间尚早,还没到饭点,店里没什么客人。 四个人选了间包厢坐下,沈柯和乔茵负责点菜,辛以薇负责发呆。 她平时跟熟人相处话不少,今天却显得有些安静。 倒也不是心情不好,只是灵魂仿佛悬浮于身体几公分之上。听见他们说话会跟着笑,偶尔也接上一两句,注意力却总是不知不觉飘远。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她也没怎么动筷子。 骆柏舟坐在她旁边,起初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见她盘子里的东西几乎没动,才问:“不合胃口?” “没有。” 辛以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盘子,像是这才发现自己没吃多少,拿起叉子又勉强吃了两口。 骆柏舟多看了她几眼。 “还没缓过来?” 辛以薇顿了顿,也没否认:“好像有一点。” “奇怪,明明也不是什么很重的戏份。” “有时候会这样的。”骆柏舟道。 在演员生涯中,不是每次情绪激烈的戏份都难以快速抽离,反倒是这种渗进人物里的心理戏,偶尔会留下比预想中更长的余韵。 服务生刚好进来上菜。 骆柏舟想了想,问她:“要不要喝点红酒?” 辛以薇下意识摇头:“算了,晚上还想排一下明天的戏。” “别排了。” 她转过头:“嗯?” 骆柏舟语气很平常:“你现在的状态已经足够了,没必要过度排练。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到现场再找感觉。” 辛以薇看着他:“真的?” 骆柏舟笑了一下:“相信我吧,专业人士。” 辛以薇想了想:“行。” 于是原本只想简单吃个工作餐的几个人,又点了一支颇有年份的红酒。 辛以薇酒量其实不错,只是今晚没什么兴致,慢慢喝了小半杯便停下来。 温热的食物下肚,加上一点酒精,那种莫名紧绷的状态总算好转了些许。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等吃完饭,天才刚刚黑下来。 四个人步行回酒店。 时值当地的盛夏,入夜以后风也依然带着燥热。 就这样走在热烘烘的傍晚里,吹着迎面而来的晚风,辛以薇的情绪,终于一点点沉淀下来。 回到他们住的楼层,沈柯和乔茵各自先回了房间。 走廊一下子安静下来。 辛以薇转身朝骆柏舟挥了挥手。 “确定不用排了?” 骆柏舟道:“确定,进去早点休息。” “听你的,骆老师。”她笑了笑,“晚安。” “晚安。” 辛以薇进门以后,很快带上了房门。 骆柏舟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 后面已经没什么亲密戏份了,两人的相处似乎也随之重新回到了朋友之间最熟悉的状态。 骆柏舟心里难免有些怅惘。 回房没多久,沈柯便敲门进来,把刚收到的新通告单递给他。 “后面的安排调整了一下。” 骆柏舟接过来,低头翻了几页。 陈屿剩余的戏份已经不多,大部分集中在接下来这几天里。剧组为了配合他的后续工作,把最后的几场戏往前调了调。 沈柯道:“照这个进度,顺利的话,下周你就能杀青。” 骆柏舟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么快?” “也不算快,你这边本来就比薇薇少几天的戏份。”沈柯又报了几个回国后的行程,“公司已经开始给你排工作了,杀青第二天就得走。” 骆柏舟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通告单最末端那几个重新调整过的场次。 陈屿的故事已经走到了尾声,而他和辛以薇呢? 有没有可能,会因此变得有所不同? 46. 血雾 估计是红酒和早睡的建议起了作用,次日醒来时,辛以薇难得神清气爽,状态非常好。 这天的拍摄场地不在庄园,而是迦南市区一间不大的独立艺术空间。 上一场戏里,陈屿答应会帮林默离开,之后便开始积极寻找她与外界的联系。 他花了很长时间翻看林默早年的资料。 过去的展览图录、报刊评论、旧采访,还有许多已经很难在网上找到的作品影像,被一份份重新整理出来。 年轻时候的林默和如今判若两人。 那时她刚刚崭露头角,作品还带着很明显的青涩,有些画甚至引起过不小的争议,可她面对质疑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自信,张扬而肆意。 受作品风格影响,她的追随者也多是个性张扬之辈。 陈屿顺着那些旧资料,很快注意到一个频繁出现的名字——周京。 林默刚刚在艺术圈崭露头角的时候,对方就曾关注过她,后来还写过不少长篇评论分析她的作品风格,并对她的未来表示期待。 此人如今在艺术圈颇具影响力,陈屿设法联系上了他。 电话接通以后,他简单说明来意,说自己最近正在拍摄关于林默的纪录片,询问是否方便接受访问。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片刻。 “林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明显的讥嘲,“她现在不再是艺术家,变成个生意人了吧?” 陈屿有点意外他的态度,不过还是将这段时间拍到的林默创作素材,以及几幅私人作品的照片整理出来发给对方。 对方原本还有些冷淡,看过以后,态度明显变了。 “这些是林默的新作?为什么从来没见过展出?” “有几幅是新的,其他是这些年陆续画的。” 对方立即提出想见林默一面。 前半天的拍摄辛以薇没有参与,只在旁边观摩,整个过程进行得非常顺利。 下午拍的是陈屿带着林默来见这位策展人的剧情。 作为艺术家,林默其实从未有过这种私下单独跟策展人见面的经历。从第一批作品公开以来,相关事务几乎都由当初的导师、现在的丈夫周明远包办。 得知陈屿私下将自己的作品发给外人看,还替她争取到这个机会,她并未感到被冒犯,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原来还可以这样? 她在陈屿的陪同下走进展厅,一路都带着些不明显的紧张。 周京已经等在那里。 林默认识这个人,早年间两人的互动还不少,这些年倒是没怎么见过面。 简单寒暄之后,对方很快将话题落回了她的作品。 “你这几年公开的作品,我基本都看过。”对方的性格依旧是当年的直白,“已经丧失林默的风格。” 林默没有说话。 这样的话,她其实不是第一次听到。 赵晴也有过类似的言论。那个女人对她从来没有多少善意,可有些话偏偏说得一针见血。 周京说:“我一度很惋惜,为天才的陨落。不过直到昨天,看到陈屿发来的那些作品的照片和视频,让我非常激动。我能有机会看看更多的细节吗?” 林默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陈屿。 周明远一直跟她说,艺术家不该谈这些,尤其像她这样年轻不经世事的,应该保持纯粹,这些琐事都交给他处理就好。 陈屿却没有接过这个话题,只眼含鼓励地看着她,示意她自己来说。 林默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道:“如,如果有机会的话。” 说完,她忍不住咬了咬唇瓣,为自己的表现而灰心。 周京却丝毫不以为意,眼中迸发出明亮的期待。 “那我就等着了!” 之后拍摄林默和周京交流这些年这些作品的创作思路和想法。 这是林默的专业领域,从一开始的小心措辞,到后来的侃侃而谈,甚至谈笑风生,也不过几个话题的时间。 几人面前的咖啡续了两回。 林默许久没有感到这种纯粹的艺术交流带来的快乐,眼神也渐渐变得亮晶晶的。 陈屿在一旁很少插话,林默却不时看向他,仿佛只要他在身边,心里就有某种说不清的底气。 随着交流进入尾声,周京仍有些意犹未尽。 “今天的谈话非常愉快!”他说,随即话音一转,“不过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这些年你为什么一直拒绝我们的邀约?” 林默微微一怔:“什么邀约?” 周京也愣了一下。 “我们这些年联系过你很多次。” 他们陆续邀请过林默参加群展,后来还想替她做过个人专题,即便前两年他对林默的作品风格转变有些失望,也没放弃过专门托人联系她。 林默却一件都不知道。 “每次得到的回复都差不多。”对方说,“要么说你最近身体不好,要么说暂时没有公开活动的打算,还有几次直接说你本人没有兴趣。” 林默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淡下来。 过了片刻,她问:“我丈夫说的?” 对方显然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一时间有些尴尬。 “我一直以为是你本人的意思。” 林默垂着眼,半晌没有说话。 周京没有追问她的私事,只重新将话题拉回作品。 “如果你还愿意继续画,我想跟你合作。当然,是今天我们聊的这些作品。” 林默抬起头。 她本能地想说,跟我的丈夫联系吧。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迟疑了一下,才道:“其实,我画得不多,给你看的几乎已经是这些年的全部了。” 周京并不意外:“可以先跟其他画家一起参加主题展出,等你积累了足够的作品,再来筹备个展。” 林默忍不住看向他。 她想到了周明远,迟疑地发出疑问。 “真的,可以吗?” 其实并不是问眼前人,而更多是在问自己。 对方笑了。 经过这次见面,他发现林默还是从前的林默,甚至比自己想象中更加纯粹。 “当然。”他看着她,“你值得。” 这场戏拍到这里,陆衡没有立即喊停。 镜头仍然对着辛以薇。 她坐在那里,很久都没有说话。 眼底最开始的茫然缓慢散开,某种熄灭多年的火焰,被人重新拨开灰烬,看见了底下还没有完全消失的微光。 “卡。” 第二天是全片最重要的一场重头戏。 场景设在画室,剧情承接林默从周京那边回来的场次。 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上演复杂的冲突,导演和摄影早早便规划好了镜头和画面,三位主演光是走位和动作就商量了许久。 正式开拍时,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跟策展人见面交流之后,林默的状态还有些振奋。 一路上她都在想着那场尚未成形的展览,想自己还能拿出哪些作品,哪几幅需要修改完善,以及又忽然迸发了什么新的想法。 这些念头久违地占满脑海,甚至让她回到这座令她有些窒息的庄园时,脚步都难得轻快了几分。 她径直上楼,回到自己的画室。 推开门的一瞬间,脚步停住。 周明远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她这些年陆陆续续画的、藏起来的私人作品,全被找了出来。 放在隔壁杂物房的画框被挪到了画室中央,抽屉里的画稿也摊在桌面和地板上,一幅叠着一幅,随意而凌乱地散落着。 而最上面的画框,是最近她给陈屿画的那幅人体画。 原本仔细蒙在上面的白布散落在一旁。 林默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她站在门口,久久没有下一个动作。 如果今天她没有出去,没有这场愉快的会面,她甚至有些期待这幅画被周明远发现。 她的婚姻就像是一场笑话,她早就想结束,却迟迟没有勇气。 或许她一直在期待一场爆发。 而今天,它来了。 偏偏在她重燃希望的时候。 偏偏在她以为自己无所畏惧,却忽然发现有了期待的时候。 陈屿就跟在她身后,见她堵在门口,正疑惑着,随即看到了沙发上的周明远,表情一下子凝重起来。 “回来了?”周明远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在场三人都知道并非如此。 林默没有回应。 周明远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幅人体画,嘴角慢慢浮出一点讥诮。 “这就是你所谓自己想画的东西?” 林默手指轻轻收紧。 周明远这才看见陈屿似的,视线慢慢转过去。 “陈导的纪录片,原来是这种风格吗?” 空气凝滞下来。 陈屿也没有说话。这件事他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余地。 林默却往前走了几步,上前将被扔在地上的画框扶正,重新放回画架上。 她用手抹了抹上面沾染的些许污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既然你看到了,也没什么可说的。” 周明远盯着她。 林默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很轻:“我们离婚吧。” 画室里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周明远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似乎没听清,又像是不相信这句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顿了一下才问:“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 辛以薇站在画架旁边,脸色有些白,手指紧紧攥着,却没有避开对方的视线。 “我们的婚姻,早就没有存续的必要了。” 真正说出口以后,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周明远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 “林默,不要说傻话。”他压着情绪,语气依然是熟悉的耐心,“离开我,你还能做什么?” 林默没有动,却忍不住反驳:“那是我的事。” 周明远意有所指地笑了笑:“你不会跟周京搭上线,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吧?” 林默脸色微变。 她今天临时出去,没有告诉陈屿之外的任何人,可显然还是没能瞒住他。 “他答应你 什么了?”周明远漫不经心地问着,“林默,你对他了解多少?他不过是个二道贩子,你的老师、你的丈夫我,才能给得起你想要的。” 他轻轻笑了笑:“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林默看着他:“如果你给的,我并不想要呢?” 周明远很不屑地冷笑:“你还年轻,你知道什么是好的吗?” 林默忽然想起周京说过的话。那些她从来没有收到过的邀请,那些以她的名义被一次次拒绝的合作。 原来真的都是他。 “所以那些人找我的时候,是你拒绝的。” 周明远没有否认。 “我是在保护你。你是这些年少见的天才,你的作品应该出现在更好的舞台,那些人根本不配。” 林默看着他,这些话听起来多么美好。 若非身处其中,谁能理解它的窒息? 周明远朝她走近两步。 “只有我,才能给你应有的地位。不然你以为,谁知道你这个乡下姑娘?” 他的语气终于渐渐失去最初的平静。 “当年是谁发现你?是谁替你办第一场展?你以为林默这个名字为什么会有今天的影响力?” 陈屿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 “林默能有今天,靠的是她自己的才华。” 周明远猛地转头。 “你懂什么?” 这一声终于彻底撕破了之前勉强维持的体面。 画室里空气紧绷到了极点。 周明远看着陈屿,又看向那幅人体画,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才华?”他忽然笑了。 工作台上放着林默平时用来裁画布和纸张的刀具,周明远伸手拿起其中一把。 林默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却连看都没有看她,径直走到那幅人体画前。 “你是说,这就是她的才华?” 刀锋落下。画布发出一声短促的撕裂声。 林默站在原地,身体很轻地晃了一下。 陈屿震惊地看着,林默这些天为他画的这幅画,被从中间生生划开。 瞬间被毁。 而周明远依然没有停。他又扯过地上的画框,继续划开画布。 第二幅。 第三幅。 锋利的刀刃划过画布,那些充满创意和灵气的色块和线条被生生割裂。 “你认为这些是你的才华?” “被人几句话哄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这些垃圾,根本分文不值!” 林默始终没有上前阻止,她只是近乎冷漠地看着。 陈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周明远一定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他不喜欢的画,不认可的创作,就会这样被肆意毁掉。 周明远又拿起了一幅画。 那是陈屿第一次撞见林默私下创作,她正在画的那幅画。 陈屿至今记得当时她创作时专注的神情,完成时嘴角难得流露出的浅浅笑意。 眼看着周明远再一次举起刀,陈屿没有迟疑,立即冲了过去。 “住手,别碰它!” …… 为了保证演员的状态,这些镜头尽可能一气呵成,但到了这里,还是必须中断一下。 动作指导立刻上前确认下一段走位,道具组更换安全刀具,检查骆柏舟身上的血包和衣服预设的破口。所有人动作都很快,现场也比平时安静许多。 不到几分钟,拍摄重新开始。 镜头再次回到剑拔弩张的那一刻。 骆柏舟一把扣住许国安持刀的手腕,按照提前排练好的动作将人往后推。两名演员的身体猛然撞到画架边缘。 陈屿死死抓着周明远的手腕,试图夺过他手里的裁刀。 周明远自然不肯相让,与他激烈争夺。推搡间,手里的刀几次擦过陈屿的手臂和掌侧。 瞬间鲜血淋漓。 一直处于麻木状态的林默被血色刺激,总算回神。 她发出一阵尖叫,冲上去想把两个人分开,下一秒却看见刀锋从陈屿手边再一次划过。 血色模糊了她的视线。 林默几乎没有思考,伸手抓起工作台上的一个什么东西。 “周明远!” 男人听见声音,本能地回头。 手里的东西已经重重砸了下去。 周明远仓促偏身,却没能完全躲开,沉闷的一声响后,他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他失去平衡,剧痛之下动作彻底失控,握着裁刀的手猛地向前挥去。 陈屿来不及躲开,刀锋没入肋下。 周明远僵住。 林默手里的木槌也在同一瞬间掉落在地。 画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陈屿低头看了一眼。 捂着伤口的手松开,鲜红的血很快从浅色衣料上洇开,大片刺目的红沿着腰侧迅速蔓延。 骆柏舟身体轻轻晃了一下。下一秒,整个人似乎失去了力气。 辛以薇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接住他。 “陈屿——” 47. 再见陈屿 陈屿胸前、腰侧全是血,连林默按在伤口上的手都很快被染红。 鲜血的颜色太过刺眼,大片大片洇开。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被眼前的一切彻底吓住了。 短暂的空白以后,她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手指抖得厉害,几次按错号码。 电话接通以后,她勉强说清楚地址和情况,又扔下手机冲出画室,大声喊人。 很快有人闻声赶来。 佣人、工作人员陆续出现在走廊,画室内外一时乱成一团。 有人去接应救护车,有人查看倒在地上的周明远,还有人试图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默却已经重新跪回陈屿身边。从始至终,她没再看周明远一眼。 她压着陈屿不断渗血的伤口,眼泪不停往下掉,手却不敢松。 陈屿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林默低下头,一遍遍告诉他医生马上就到,让他再坚持一下。 他似乎听见了。 过了很久,唇角才很轻地动了动。 “画……没了,没关系……” 林默的眼泪一下子掉得更凶,却还是点头。 “只要……你……就可以……” 后面的话没再说完,林默颤声请他别说了,她都懂。 陈屿像是想抬手碰她,手指很轻地动了一下,最终却没有足够的力气。 林默立刻抓住他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漫长如同一个世纪,画室外终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医护人员带着担架冲进来,迅速检查伤势、止血,将陈屿从她怀里接过去。 林默跪在原地,看着他的手从自己掌心一点点滑出去。 直到人被抬出画室,她才像终于失去最后一点支撑,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卡。” 陆衡的声音落下来,画室里却依然很安静。 骆柏舟睁开眼睛。 辛以薇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地上,手上、衣服上全是黏腻的道具血,眼泪也没有停。 骆柏舟撑着身体坐起来。 “薇薇。” 辛以薇抬起头。 大概是刚才哭得太厉害,她眼睛已经完全红了,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看见刚刚还满身是血倒在自己怀里的人好端端坐起来,她神情依然有些茫然。 骆柏舟握住她的手。 “我没事。” 见辛以薇没什么反应,又轻声道:“我好好的。” 辛以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泪反而掉得更厉害。 她抬手想擦,忘了掌心全是血浆,被骆柏舟及时抓住手腕。 下一秒,他伸手将她抱进怀里。 辛以薇额头抵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周围工作人员也没有立即围上来,只把原本准备递过去的东西暂时放下,各自轻手轻脚地处理现场。 辛以薇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伤口是假的,血是假的,刚才怀里逐渐失去意识的人也是表演而已。 可刚才投入的情绪太浓烈,很难因为导演一句“卡”就立即抽离。 骆柏舟也没有催她,只安静抱着。 过了几分钟,辛以薇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后面的拍摄已经简单许多。 剧组补了几个陈屿失去意识的近景,又拍了画室里的血迹、被毁掉的画,以及医护人员将人抬走的镜头。 骆柏舟最后一次躺回那片狼藉里,很快完成拍摄。 工作人员很快送来了早已准备好的鲜花。 陆衡亲手递给骆柏舟。 “柏舟,恭喜杀青。” 周围这才响起掌声。 剧本中,陈屿被送往医院后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 他的戏份到这里都结束了。 只是刚刚拍完那样一场戏,所有人的情绪都不是很高,热闹里始终带着几分低落。 骆柏舟去换了干净的衣服,抱着花和主创拍了杀青照。 辛以薇也被叫过去。 她脸上的妆已经重新整理过,眼睛却依然有些红。站到骆柏舟身边时,看了眼他怀里的花,又看了眼他身上干干净净的衣服,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几个月里一直存在于剧组里的陈屿真的消失了。 与此同时,骆柏舟在《盛夏来客》的全部戏份,也到这里为止。 当天晚上,剧组给骆柏舟准备了杀青宴。 辛以薇、许国安和其他演员都还有后续戏份,所以这顿饭并不隆重,只是相熟的主创和工作人员聚在一起吃个饭。 连续几天都在拍重头戏,众人早就累得够呛。终于能暂时放松下来,气氛比白天热闹许多。 陆衡难得喝了点酒,赵一白也过来一起喝了一杯,调侃骆柏舟总算可以解脱,不用再天天被她改剧本折磨。 一群人笑起来。 辛以薇也跟着笑。 她已经换回自己的衣服,卸了妆,白天哭肿的眼睛消下去不少,只是整个人明显比平时安静。 别人喝酒,她只喝水。 被拉去拍照,也照常配合。 有人喊着让男女主角单独再拍一张,她很自然地走到骆柏舟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 辛以薇下意识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 骆柏舟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像从前那样随手搭上她的肩。 快门连续响了几声。 照片拍完,大家很快又散开。 杀青宴快结束时,沈柯拿着手机过来,跟骆柏舟说航班已经改到后天早上。 辛以薇坐在他旁边,闻言抬起头。 “不是明天走吗?” 骆柏舟神情自然。 “难得杀青,休息一天。” 辛以薇也没有多想,只觉得这样很好。 至少不用今天刚拍完陈屿的死亡,明天醒来,这个人就真的消失不见。 第二天她照常去片场。 后面的剧情属于林默独自的成长。 陈屿死去以后,她还要面对周明远留下的残局,也要真正走出那座庄园。 骆柏舟没再去。 杀青就意味着他的工作已经结束,再继续留在监视器旁边反而显得刻意。 他睡到自然醒,下午和沈柯出去逛了一圈,买了些当地的纪念品和准备带回去送人的礼物。 辛以薇一直拍到晚上。 回酒店的时候,她在电梯口恰好碰见拎着东西回来的沈柯。 看见他的瞬间,莫名不安的情绪忽然得到了某种放松。 这代表着骆柏舟还没走。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她没有多想。 等洗完澡换了衣服,乔茵过来告诉她,沈柯买了晚餐,问她要不要一起过去。 辛以薇自然要去。 四个人在骆柏舟那个套间客厅的餐桌边坐在一起吃。 这段时间排戏,大多是骆柏舟过去找她,不过也有几次是辛以薇过来,都是差不多的客房布局,不过因为男生的东西少,这边显得开阔点。 沈柯买的是这段时间他们几个最喜欢吃的那家当地餐馆的菜,虽然只有四个人吃,还是买了不少,照顾了每个人的喜好和口味。 辛以薇最近胃口一直不太好,可能是因为最虐的一段剧情拍完了,今天难得多吃了几口,一边吃一边聊白天的拍摄。 林默后面的戏经历了几个大的情绪起伏,难度依然很大。今天为了一个镜头,陆衡跟她磨了很久。 不过她不再像刚进组时那样患得患失,只尽全力去做好,不再多想。 骆柏舟听得多,说得少。 偶尔开口,也都是些鼓励的话,一如既往的熨帖。 辛以薇其实一开始还有些在意,毕竟这次拍摄对他们而言,意义还是挺特别的。 < p>进组之前明明是亲人般的存在,现在却…… 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她心中有说不出的怅然,但又忍不住提醒自己,拍戏就是拍戏,不能因为工作而影响生活。 骆柏舟今晚一如进组之前的相处,让她心情轻松了不少。 吃到最后,餐盘收拾干净,乔茵被电话叫走处理工作,沈柯也回自己房间整理回国的行李。 客厅只剩他们两个。 辛以薇注意到旁边大大小小的纸袋,问这些是什么。 骆柏舟便示意她自己去看。 “是下午出去买的纪念品。” “有给我的吗?”辛以薇故意问。 “当然。”骆柏舟把一个精致的小袋子递给她。 辛以薇接过一看,是一个很精致的木雕娃娃。 她很喜欢这种小工艺品,“谢啦!” 接着两人看这些礼物,算是给辛以薇一个参考。给林惠真女士的是一条当地手工织物,几件小摆件准备带给骆清妍,还有不少有当地特色的纪念品是给工作室同事的。 辛以薇一边看,一边顺手把东西重新分类。 骆柏舟明早的航班很早,行李却还没有怎么收,她干脆一起帮忙。 她把这些礼物一件件装进行李箱,顺便四下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骆柏舟在旁边整理衣物。 两人一边收拾一边闲聊,也没说什么,时间却过得很快。 收拾到最后,辛以薇在茶几上看到那本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剧本。 两人私下排练时一直用这一份。 里面密密麻麻都是骆柏舟的笔记,也夹杂着不少辛以薇后来随手写下的标记。 她翻开几页。 有的场次记忆已经很久远,有的却仿佛才发生在昨天。 辛以薇看了一会儿,把剧本合上。 “这个还要吗?” 骆柏舟接过去,放进随身的包里。 “当然,要好好保管的。” 等行李终于差不多收完,已经很晚。 辛以薇第二天还有戏,骆柏舟又要赶早班机,自然不可能去送他。 今晚就算是道别了。 辛以薇看看时间差不多,就打算回去,骆柏舟送她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几步路的距离,却仿佛走了许久。 两人都没再说话。 等到了门口,辛以薇刷开房门,回头朝骆柏舟摆了摆手。 “那就回国见。” “嗯。” 辛以薇已经准备进去。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薇薇。” 她停下来,回头。 骆柏舟还站在原地。 走廊灯光从头顶落下来,他看着她,喊住她却不说话。 幽深的黑眸落在她脸上,辛以薇心跳不知为何忽然乱了一拍,莫名慌乱起来。 她扯了扯嘴角,强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问:“怎么了?” 骆柏舟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她,但最终只轻轻落在她肩膀上。 “好好拍戏。” 辛以薇点了点头。 她转身进了房间,回头看了他一眼,骆柏舟还在原地没动。 她对他摆摆手,关上房门。 却仿佛瞬间被抽干了力气,无声地靠在门扉上。 骆柏舟刚刚看她的眼神…… 让她想到那些排戏的夜晚,那些突破朋友界限的亲密缠绵。 就好像下一秒就会吻过来。 应该只是她的错觉吧,但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头抵在门上,不断想着,应该是还没出戏的缘故吧。 不管是自己,还是骆柏舟。 “薇薇?”身后传来乔茵疑惑地声音。 辛以薇肩膀一紧,没有回头。 她假装在玄关柜上搜寻一番,随手拿了个东西,若无其事走过去。 48. 接机 翌日一早,骆柏舟抵达机场。登上航班之后,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舷窗外的景色,发给辛以薇。 【骆:马上要起飞了。】 与此同时,辛以薇已经到了片场。 她正在为第一场戏化妆,看到照片微微一笑,回了句:【一路平安。】 之后几天,《盛夏来客》的拍摄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 医院的长廊上,林默得知陈屿抢救无效的消息后,陷入了漫长的消沉。 周明远被警方带走,后续的调查、讯问与案件进展并没有拍摄太多具体镜头,只通过角色对话和旁白简单交代。 更多的镜头留给了此后林默的生活。 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她没有再碰画笔。 那些被毁掉的画布被她一张张收起来,经过简单的拼凑,残破的部分却已经无法复原。 她将这些碎片妥善收藏,却没有试图修复。 就那样留着。 直到周京再次联系她。 之前谈好的合作并没有因为那些作品被毁而取消。 没有画,就重新画。只要她这个人还在,就总会有新的作品。 林默沉默了很久,最终答应下来。 陈屿临终前没有说完的话,也是这个意思。 林默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就离开了那座犹如牢笼的奢华庄园,走出陈屿去世的阴影之后,她终于重拾画笔,重新开始创作。 再没有任何人的束缚与禁锢,她终于可以自由表达,重新找回独属于自己的创作风格。 没有了周明远过去替她搭建的人脉与资源,过程自然充满曲折和挑战,可在几年的努力之后,她还是闯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这年夏末,她独自去了陈屿的墓园。 墓地在面向大海的山间。 林默抱着一束白菊,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 海风很大,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没有眼泪,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弯下腰,将花轻轻放下。 远处的海面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那一瞬间,记忆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盛夏来客》的最后一场戏,安排在林默新的工作室。 没有庄园那般奢华宽阔,也没有昂贵的摆设。 只是山野乡间一座寻常的小院。 院中长着些没清理的荒草和野花,风一吹,叶片便轻轻晃动。院子收拾得并不十分齐整,却有种野性蓬勃的生命力。 窗户开着。 夏末的风从外面吹进来,白色窗帘微微扬起,阳光落在一张崭新的画布上。 林默站在画架前,很长时间没有动作。 镜头从她的侧脸慢慢移到握着画笔的手。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 最终抬起手,在空白的画布上落下第一笔。很淡的一点颜色。随后是第二笔。第三笔。 林默站在那束明亮的光里,看着眼前一点点出现颜色的画布。 “卡。” 陆衡放下监视器前的耳机。 片场安静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掌声。 “恭喜以薇杀青!” “《盛夏来客》,杀青!” 陆衡走过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花束交给她,难得笑着说了一句:“辛苦了。” 辛以薇抱着花,仍然有些恍惚。 有种不真实感。 这几个月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松下来。 《盛夏来客》拍完了,林默的故事也终于停在这里。 剧组拍了最后一张大合照。 陆衡和赵一白站在中间,几位主要演员围在旁边,后面挤满了工作人员。 有人喊着让大家看镜头,辛以薇抱着花浅浅一笑。 快门落下的那一刻,《盛夏来客》长达数月的拍摄正式宣告结束。 辛以薇没有在迦澜多留。 剧组杀青后的第二天,她便搭乘航班回A市。 《盛夏来客》拍摄期间全程封闭,继上次中途临时回国,她又有一段时间没再公开露面。 航班信息不知道什么时候传了出去。 落地时,机场外已经聚了大批粉丝。 乔茵提前收到消息,团队临时加了工作人员维持秩序。 辛以薇从通道出来时,远远便听见熟悉的呼喊声。灯牌、鲜花和手机几乎挤满视线。 “薇薇杀青快乐!” “欢迎回家!” “辛以薇——” 她原本还有些疲倦,看到这一幕,脸上立即切换完美无暇的营业笑容。 确实也是有段时间没跟大家互动,她难得没有直接匆匆离开,而是在工作人员的保护下放慢脚步,接过几封信,又跟靠得近的粉丝说了几句话。 有人问她是不是瘦了。 辛以薇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吗?那得吃点好的补一补了。” 大家顿时笑成一片。 还有人高声问《盛夏来客》什么时候上映。 辛以薇只朝对方摆摆手,笑着说:“别急呀,才拍完呢!” 一路走到停车的位置,心情已经被这种久违的热闹带得轻快不少。 她转身跟身后的粉丝挥手。 “都早点回家,别在机场待太久。” 车门被工作人员拉开。 辛以薇低头坐进去。 下一秒,整个人微微顿住。 车里光线比外面暗。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辛以薇回头看了外面,热情的粉丝们还在举着手机朝这边拍。 强大的表情管理发挥作用,技巧性地用身体挡住门口,硬是什么破绽也没露出来,若无其事地朝外面的粉丝挥手道别。 随后才淡定地伸手把车门拉上。 淡定到甚至一起上车的乔茵,都没能在第一时间觉察到不对。 车门彻底合拢,外面的呼喊声一下子被隔绝,只剩隔着车窗隐约传进来的嘈杂。 直到车子驶离机场出口,直到窗外再也看不见追着车挥手的粉丝,辛以薇才终于转过身,看向后排。 “你怎么在这儿?” 副驾驶的乔茵听见这话,顺着她的视线朝后看过去,吓得拍了拍胸口。 “骆哥?!” 骆柏舟摘下口罩,对两人招了招手,算是招呼。 几天没见,他看上去和离开迦澜的时候没什么变化。 “附近有工作。”他回答辛以薇的问题,语气自然,像真的一样。 “顺路一起过来了。” 辛以薇虽然不清楚他每天的具体行程,却也知道不太可能是真顺路。 机场距离市区可不近。 骆柏舟显然也没打算过多解释,见她一直看着自己,只轻声问了一句:“不想让我来?” “当然不是。”辛以薇立刻否认。 事实上,从前骆柏舟也不是没来接过机,可现在…… 不知为何,就是觉得,好像有点暧昧。 偏偏惊讶过去以后,心里涌上来 的情绪又有点开心。 骆柏舟杀青之后,两人虽然没了对手戏,但她这几天都在拍林默失去陈屿之后的剧情。 失去陈屿以后,林默往后几十年的人生都在缅怀他。 即便杀青了,她也很难立即从那种长久的失去与怀念中抽离出来。 这个念头让辛以薇稍稍放松,所以还是角色留下的后劲。 随着车子汇入主路,车速渐渐平稳。 辛以薇原本坐在中间一排,觉察到身后若有似无的目光,她回头看了眼骆柏舟。 只稍作迟疑之后,干脆解开安全带,起身换到了最后一排。 骆柏舟明显有些意外。 辛以薇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或许因为保姆车后面很宽敞,两人分坐两排看着太奇怪了。 但真正坐到他身侧之后,又觉得这个举动好像让两人的气氛变得更加奇怪了。 再回去更不可能,辛以薇只好假装若无其事地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扣好安全带。 好在骆柏舟什么也没说。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前面的乔茵正在低头处理手机上的消息,司机专心开车,都没注意到后排这轻微的动静。 辛以薇转头看向窗外。 下一秒,放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她整个人轻轻一僵,转过头。 骆柏舟已经将她的手拢进掌心。 动作很自然,却绝对不是过去那些无意的肢体接触。 辛以薇下意识往回抽了一下。 却没有抽出来。 她立刻抬眼瞪他。 骆柏舟也在看她。 那眼神让辛以薇瞬间想起几天前临别那晚,酒店走廊里的那一幕。 当时他喊住她,什么都没有说,也是这样看她。却让她一晚上辗转反侧。 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甚至更加明目张胆。 辛以薇顾忌着前面还有乔茵和司机,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只能压低声音。 “骆柏舟。” 警告意味已经很明显。 骆柏舟却只是笑了一下,握着她的手没有松,拇指很轻地从她掌心蹭过。 辛以薇像是被烫了一下,手指瞬间蜷起。 “让我牵会儿。” 他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就在耳边,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辛以薇睁大眼睛看着他。 骆柏舟神情倒是坦然,仿佛只是提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要求。 辛以薇心跳乱得厉害。 就在这时,前面的乔茵忽然回头,像是要问什么,注意到辛以薇去了后排,先是微微一愣,但也没多想。 “咱们去公司还是先回家?” 辛以薇肩膀一紧。 握在一起的手被前排座椅挡得严严实实,骆柏舟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她顿了下,才看了眼骆柏舟,道:“我先回趟家?” 骆柏舟点了点头。 乔茵跟司机说了声,很快又转回去继续处理工作。 辛以薇这才悄悄吐出一口气。 再看骆柏舟,他眼底已经有了明显的笑意。 她没好气地又瞪了他一眼。 这次骆柏舟倒是没有继续逗她,只安静牵着她的手。 车窗外熟悉的城市飞快向后退去。 从机场一路驶进市区,阳光偶尔穿过高架和树影落进车厢,又很快掠过。 握着她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辛以薇看着窗外,过了很久,也没有再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49. 回家 车子驶进小区地下车库时,辛以薇才终于动了动被牵了一路的手。 骆柏舟察觉到,垂眼看了过来。 这次倒没有再为难她,很自然地松开。 掌心骤然空下来,辛以薇蜷了蜷手指,总觉得皮肤上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她低头解安全带,并不看身侧之人。 车子停稳,司机下去开后备箱。乔茵收起手机,也跟着推门下车。 外面的光线比车里亮得多。 辛以薇和骆柏舟也接连下车,站在车尾帮忙拿行李。 这次回国,辛以薇带了两个大号行李箱,另外还有两个随身背包。 在迦澜住了几个月,过去的时候行李就不少,在那边陆陆续续又添了衣服、加上剧组送的小东西,还有她自己买回来送人的礼物,回程时硬是多出了不少,费了乔茵好些心思才全部塞进去。 乔茵习惯性地去拉其中一个行李箱。 “你们今天没工作安排了吧?” 骆柏舟却把那个行李箱接过来,忽然问。 乔茵一愣,点了点头。 骆柏舟便道:“那你先回去休息吧,我陪她上去就行。” 乔茵下意识看向辛以薇。 辛以薇也有一点意外。 她不太擅长家务,平时拍戏回来,乔茵都会帮她把行李送进家里,再顺手帮她整理归置。 骆柏舟又不是不知道,却还是这样说。 辛以薇有点恼火地看向他。 骆柏舟果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小声承诺:“等会儿我帮你弄。” 眼看着行李箱都被他拿到手里,辛以薇也只好答应,对乔茵说:“那你先回去吧。这几个月都没怎么放假,你看看想怎么休,回头跟公司说一下。” 乔茵高兴地答应下来。 她又把辛以薇另外一个包从车里拿下来,本来准备递给她,骆柏舟顺手一起接了过去。 乔茵对此见怪不怪,现在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错峰小长假,开开心心跟两人道别,和司机一起离开。 地下车库一下安静不少。 辛以薇看着骆柏舟一只手拉一个箱子,肩上还挂着她的两个背包,后知后觉有些过意不去。 “把包给我吧。” 骆柏舟看了她一眼,把稍轻的那个递给她。 辛以薇接过来背上,又伸手去拿另一只,被他避开。 “这个重。” “那行李箱分我一只。” “不用。” 虽然行李箱有轮子,但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沉得厉害,拖起来也没那么轻松,他便没让。 辛以薇见他坚持,就不再与他争,转身往电梯间走。 等电梯到了,她只按了自己住的楼层。 当初这个楼盘开售,辛以薇先买了一套,住进来一段时间,觉得私密性和安保都不错,才推荐给骆柏舟。 两人楼上楼下做了好几年邻居,工作上虽然没有太多的合作,私下关系却一直很好。 平时互相串门是常有的事,有时候半夜心血来潮,去对方家里看个电影、打个游戏也不是没有过。 印象中好像从未有过今天这样的安静沉默。 辛以薇盯着缓慢攀升的数字,第一次觉得小区的电梯似乎有点慢。 好不容易到了,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自己几个月没回来。 家里的密码都快忘了,好在还有指纹识别。 她推开门。 屋里没有久无人居的闷味。空气清爽,客厅干干净净,玄关柜上的香薰也换了新的。 辛以薇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林姨来过了?” “嗯。” 骆柏舟把两个箱子推进门。 “昨天让保洁阿姨来做了全屋清洁,平时我妈也偶尔过来看看。” 住得近就是有这点好处。 他们的工作经常需要出差,动不动就进组几个月,房子一空就是很长时间。 辛以薇不在家的时候,林惠真会偶尔过来帮她开窗通风,给植物浇水。知道她要回来,还会提前帮着安排全屋清洁,连寝具都会洗晒一遍。 所以每次外出归来,辛以薇都会有非常完美的回家体验。 投桃报李,她也会在骆柏舟外出的时候帮他照顾他的鱼。 辛以薇率先进了客厅,将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打算先瘫一会儿再说。 骆柏舟从鞋柜拿出自己的深色拖鞋换上,去拿了湿巾过来清理行李箱的轮子,再将它们拎进去。 他果然兑现自己的诺言,把乔茵支走了,便亲自帮她整理行李。 他对辛以薇的房子很熟悉,什么东西该放在哪里,甚至比她自己还清楚。 辛以薇在外虽然是光鲜亮丽的女明星,但家里的装饰其实非常简洁。墙面大多留着原本的白色,家具以浅色原木为主,沙发和地毯也都是很素净的颜色。装饰品不多,只有旅行时陆续带回来的几件小东西散落在书架和柜子上。 她有阵子沉迷养绿植,可惜手气不怎么样,没有一盆养得茂盛。 没想到这次一走几个月,阳台上的这批植物非但没有枯萎,一盆龟背竹反而冒出了几片新叶。 辛以薇走过去摸了摸:“这是林姨的功德吗?” 骆柏舟把她买的礼物都转移到桌子上,闻言哭笑不得:“对。那盆琴叶榕前阵子好像招虫,她说折腾了好几天才解决。” 辛以薇顺着他说的看过去。 叶片果然被擦得油亮。 她由衷道:“林姨比我养得好多了。” 骆柏舟调侃:“你把自己养好就是大功一件了。” 随着这些再寻常不过的话,他们之间的尴尬仿佛终于消散,气氛也渐渐恢复了平常,回到他们最熟悉的相处方式。 辛以薇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看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礼物,走过来一起整理。 她将东西一件件分好。 给林惠真的是一套当地手工香薰。 给骆清妍的是一只她在迦南市逛街时看到的银质胸针,造型有点夸张,但很符合小姑娘的审美。 还有给自己爸妈、经纪人杜姐和公司同事的,零零碎碎加起来可不少。 辛以薇笑着说:“他们这是托你的福,我好像总是忘记给他们买礼物。” 这次还是因为看到骆柏舟买了,她才想起来,特意让乔茵安排时间去采买了一趟。 骆柏舟看了半天,问她:“我的呢?” 辛以薇这才想起来,去玄关拿了背包过来,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 骆柏舟看到自己的礼物被单独放在背包里,心中溢出一点说不清的满足。 打开一看,却是微微一愣。 里面是一副细银框眼镜,带着独特的复古感。单看并不起眼,却很挑人,尤其适合眉骨清晰、轮廓利落的男人,戴上去会平添几分斯文疏离的气质。 这款式,看着有些眼熟。 辛以薇道:“试试看。” 骆柏舟并不近视,所以这是一副平光镜。 他把眼镜戴上,辛以薇认真审视了一会儿,满意道:“真的特别适合你。” 说完还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我的感觉没错,确实很好看。” 戴上这副眼镜之后瞬间从禁欲老干部变成斯文败类,不过这话就不方便说了。 骆柏舟看了眼照片,才想起来这点熟悉感从何而来。 《盛夏来客》前期做人物造型时,曾经考虑过给陈屿加眼镜。当时骆柏舟试过类似的银框眼镜,辛以薇就觉得那个造型很好看。 后来综合人物设定,陆衡和赵一白还是选了另一套方案,最终陈屿没有戴眼镜。 没想到辛以薇竟然一直记着,还直接给他买了一副。 骆柏 舟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最终没把眼镜摘下来。 两人继续整理行李箱,一起把东西慢慢归位。 说是一起,实则辛以薇只收拾了一包自己的内衣裤,其他全都是骆柏舟处理。 按她的话来说,谁让他把乔茵支走的?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骆柏舟问她:“这几天有什么安排吗?” 辛以薇道:“先休息两天再说。” 不过也就两天而已。乔茵可以跟公司的同事调休,错峰休假,辛以薇却不行,还有一堆工作等着她。 几个月封闭拍摄积压下来的工作不会少。 好在公司还有点良心,没有把行程直接塞到落地第二天。 骆柏舟便道:“那明天去我妈那边吃个饭。” 辛以薇对此毫不犹豫地答应:“好啊。” 她说着起身活动了一下,打开冰箱拿水喝。 冰箱门一打开,里面已经放了不少东西。 除了牛奶、鸡蛋、水果,还有她平时常吃的蔬菜和酸奶。 数量不多,但种类丰富,完美契合她眼睛大、胃口小的习惯。 骆柏舟这时也走过来,一起看冰箱里有什么。 “晚上在家吃吧,我来做?” 辛以薇一愣:“你不走吗?” 话出口以后,立即觉得有点不妥。 骆柏舟关上冰箱门,侧过脸看她。 辛以薇被他看得不自在。 “不是。”她小声改口道,“我是说,你不忙吗?有工作就赶紧去,没关系的。” 骆柏舟也封闭拍摄几个月,本来就推掉不少工作,辛以薇不信他现在有空在她这消磨半天。 骆柏舟没有马上回答。 厨房里很安静。 夕阳的余晖从客厅一路照进来,落在原木色的餐桌边缘。 他看了她片刻,才说:“今天刚好空出来了。” 他说着“刚好”,辛以薇却一下听出了话里的潜台词。 根本不是刚好,他是专门空出来的。 她握着矿泉水瓶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点。 刚才在车里被他牵住的那只手,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烫。 辛以薇没有接这句话。 她转身把水放回料理台,低声道:“我在飞机上吃过了,现在还不饿。” 骆柏舟看着她。 辛以薇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好累呀,想睡一会儿。” 这次的拒绝再明显不过。 骆柏舟安静看着她,辛以薇却没有看他。 过了一会儿,身后才传来他的声音。 “好,那你休息。” 他把收拾出来的空袋子放进垃圾桶,又替她把两个空行李箱合起来,靠墙放好。 做完这些,才拿起自己的手机和帽子。 辛以薇送他到门口。 骆柏舟换鞋时,她靠在玄关柜旁边,心里生出一点说不出的别扭。 明明是她自己开口让人走。 可当他真的准备离开,又隐隐生出几分不舍。 骆柏舟站直身体,又忍不住叮嘱了几句。 “睡醒记得吃东西。” “知道了。”辛以薇作势给出某三个字的口型。 骆柏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门在面前合上。 辛以薇站在玄关里,安静了一会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机场回来的一路,她明明有无数次机会抽开。 最后却一直让骆柏舟牵到了小区。 刚才也是。 明知道他把乔茵支走是什么意思,依然默许了他的决定。 辛以薇慢慢呼出一口气。 这样下去好像不行。 毕竟电影已经杀青,他们都该走出来了。 或许应该找个时间,跟他好好谈一谈。 50. 薇薇 辛以薇把两个空行李箱推进杂物间放好,再出来时,除了桌上摆着的那些礼物,整间屋子都恢复得井井有条。 只是没了陪她说话的那个人,一下子显得有些过于安静。 一股迟来的疲惫随之涌了上来。 辛以薇去浴室放水,又到衣帽间拿了干净的睡衣,最后站在柜子前挑了半天,选了颗喜欢的浴盐球丢进浴缸。 淡淡的香气很快在浴室中弥漫开来。 热水漫过肩膀的时候,她长长舒了口气。 拍戏这几个月,她的精神长期处于紧绷状态。酒店条件不差,浴室也很宽敞,到底不是自己的小窝。 现在终于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抛在脑后,整个人浸进暖洋洋的热水里,什么都不用想。 辛以薇闭着眼睛躺了很久。 热气熏得人昏昏欲睡,直到水温渐渐降下来,她才懒洋洋地爬起来,又坐到梳妆台前,从头到尾做了一遍繁琐的身体护理。 镜子里的姑娘素着一张小脸。 这几个月瘦了几斤,脸颊的线条比进组前更清晰一些,好在状态还不错。 辛以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又闪过车里的画面。 她闭了闭眼,不再往下想。 换上最舒服的睡衣,拉好窗帘,又干脆把手机关了机,她钻进带着阳光气息的柔软被子里,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 中间连梦都没怎么做。 再睁开眼时,厚重的遮光窗帘把外面的日光挡得严严实实,卧室里昏暗得分不清是几点。 辛以薇伸手摸了半天,才从床头找到手机。 开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 辛以薇愣了一下,她竟然从头天下午睡到第二天中午。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酣睡过了。 不过这一觉睡得是真舒服,整个人像重新充满了电,几个月积攒下来的疲惫也被一场长觉洗刷了大半。 手机连上网络以后,消息开始接连不断地跳出来。 她杀青回国的消息已经在粉丝圈传开了,热搜上也挂着一条不算显眼的词条。 不少朋友都发消息过来,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见面,当然,也有不少新工作同时找上门来。 她挑了几个私交较好的朋友回了消息,骆清妍也问她什么时候过去,两人随意聊了几句。 至于工作信息,她暂时没有处理。 难得给自己放两天假,实在不想刚睁眼就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最后,她才点开置顶的那个聊天框。 【骆:起了吗?】 辛以薇看了眼时间,是九点多发的。 她一直没回复,骆柏舟也没再催问。 辛以薇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先把手机放到一旁,下床去浴室洗漱。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带来足够的清醒。 等她重新回到卧室,才拿起手机回复。 【vivi:嗯。】 没过两分钟,新的消息便跳了出来。 【骆:这是睡了多久?】 辛以薇认真算了一下。 【vivi:快二十个小时?】 【骆:……】 【骆:饿不饿?】 辛以薇很想说不饿。但事实上,她刚刚走进浴室时,腿都有点发软,脚步深浅不一,像踩在棉花上。 昨天早上没吃多少,飞机餐更是只动了几口,回家以后又什么都没吃便直接睡了过去。 为了活命,她决定诚实一点。 【vivi:饿。】 【骆:等着。】 十多分钟后,门铃被按响。 辛以薇瘫在沙发里不想动弹,拿起手机发了条语音过去。 【vivi:自己进来。】 很快,门外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下一秒,骆柏舟推门进来。 他手里还拎着几个食盒。 辛以薇的目光顿时黏了过去,像看见了救命粮。 骆柏舟看了眼餐桌,昨天从行李箱拿出来的礼物还原样放在那里。他索性拎着东西走到沙发这边,将食盒一一放到茶几上打开。 蒸凤爪、蒸排骨、水晶虾饺皇,还有一份牛肉肠粉。 全是她喜欢吃的! 辛以薇一下坐直了。 骆柏舟去厨房拿来餐盘和筷子,放到她面前。 “吃吧,不是早就惦记这一口了?” 辛以薇夹了只虾饺送进嘴里。 还是热的。 她满足得眼睛都眯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猜到你肯定要多睡一会儿,刚去买的。” 辛以薇顿时有点感动。 “骆柏舟,你人也太好了吧!” 骆柏舟不置可否,只道:“慢点吃。” 辛以薇是真饿了,一口接着一口吃得满足。胃里有了东西以后,精神都跟着恢复了不少。 “你吃过了吗?一起吃?” 骆柏舟:“你先吃。” 别看她这会子吃得开心,不出意外的话,没几口又得饱了。 辛以薇没再多说,又问:“你今天也没工作吗?” 骆柏舟道:“早上去了一趟工作室。” “等会儿还去不?” 骆柏舟本来想说不去了,到了嘴边的话却又收了回去,最后只点点头。 辛以薇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骆柏舟像是没注意到,又问:“下午几点过去?” 辛以薇看了眼时间。 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吃完饭怎么也得收拾一会儿。 “晚一点吧。”她想了想,“四点?” “行。” 骆柏舟见她吃东西速度明显变慢,转身去厨房重新拿了双筷子。 两个人一起把剩下的东西吃完,又简单收拾了茶几。 骆柏舟没再多留,把垃圾打包一起带走。 辛以薇送走他,在家里东摸摸西看看,无所事事地消磨了一下午。 等差不多到点,她才回房换了身衣服,化了个很淡的妆,又去找出准备带给林惠真和骆清妍的礼物。 临近四点,门铃准时响起,骆柏舟已经等在门外。 辛以薇拿着东西出来:“走吧。” 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 路上就收到骆清妍的消息。 辛以薇看了眼近在眼前的别墅社区大门,回复她:【快到了。】 车子刚停进院子,骆清妍果然已经等在门口。辛以薇刚下车,就被她结结实实抱了一下。 “薇薇姐,你终于回来了!” “这么想我吗?”辛以薇被她抱的往后退了半步。 “当然啦,都几个月没见了。”骆清妍松开她,又拉着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十分真诚地感叹:“你怎么又变漂亮了?” “小嘴巴真甜。”辛以薇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听到动静的林惠真也从屋里出来,第一句话却是:“又瘦了。” 辛以薇立即乖巧喊人:“林姨。” 她递上准备好的礼物,林惠真接是接了,嘴上却少不了念叨:“你这孩子,每次都这么见外。” 几人一起进门。林惠真把提前准备好的果茶和点心端出来,招呼他们坐。 “你们先聊聊天、看看电视,今天来试试林姨的手艺。” 辛以薇闻言立即捧场:“那今天有口福了。” 骆柏舟最近工作忙,林惠真没让他进厨房,兄妹俩都在客厅陪辛以薇说话。 骆清妍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草莓,一边问她迦澜那边好不好玩。 “你们剧组是不是就在海边啊?我看路透里有海。” “是啊,不过没什么时间玩。”辛以薇捧着果茶靠进沙发,“每天睁眼就是拍戏,拍完回酒店睡觉。” “以后有假期可以专门去玩一趟。” 辛以薇想了想:“也不错,那边的自然景色确实很美。” 骆清妍兴致勃勃:“那儿现在还比较冷门,等你们电影上映,说不定都变成热门景点了。” 辛以薇笑着说:“应该没那么夸张。” 正聊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猫叫。 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隔壁家的噜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围墙边的栅栏钻了进来。 胖乎乎一大只缅因猫,尾巴高高翘着,熟门熟路地穿过半开的门进了客厅。 辛以薇眼睛一下亮了。 “噜噜!” 她直接从沙发上下来,蹲在地上朝它伸手。 噜噜显然还认得她,慢吞吞走过来,在她膝盖边蹭了一圈,才十分矜持地允许她抱。 辛以薇刚把猫捞进怀里,手臂就往下一沉。 “你是不是又胖了?” 噜噜对这种评价毫无反应,舒舒服服趴在她怀里,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 骆清妍立刻替它辩解:“这是毛多。” “真的吗?让我摸摸看。”辛以薇笑着揉了揉噜噜的肚子。 骆柏舟也走过来,蹲在旁边伸手挠它下巴。 噜噜舒服得仰起脑袋,喉咙里很快响起咕噜咕噜的声音。 辛以薇想起什么:“你之前在剧组拍给我看的那只猫,真的很像它。” 骆柏舟嗯了一声:“眼睛最像。” “我第一眼还以为是它。” 两个人一起低头看猫。 噜噜被摸得彻底放松下来,翻了半个身,露出一点柔软的肚皮。 辛以薇忍不住去揉它胸口蓬松的长毛,骆柏舟的手也正好伸过来,两人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动作同时顿住。 放在以前,这种程度的碰触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这一次,辛以薇却像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低头继续揉噜噜的耳朵。骆柏舟也没说什么,只把手移到了猫下巴的位置。 整个停顿不过一两秒。 旁边的骆清妍却看得清清楚楚。她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果然有变化。 以前这两个人靠一下、碰一下,甚至拿对方的杯子喝水都没人觉得有什 么。现在不过是指尖碰了一下,居然同时停住了。 骆清妍一方面为两人总算有所进展而高兴不已,一方面又很惆怅,这么值得纪念的现场,她却不能跟群里的小伙伴分享。 群里那些天天拿显微镜找糖,靠几张模糊路透都能分析出几百层意思的同担,要是知道她刚刚亲眼看到了什么,估计当场就能疯一片。 偏偏她只能自己憋着,真是痛并快乐着。 辛以薇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古怪的表情。 “清妍,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骆清妍迅速摇头。 辛以薇狐疑地看她。 骆柏舟则是看了自己妹妹一眼,眼神看着没什么特别,骆清妍却瞬间读懂了其中的警告。 骆清妍立刻收敛表情,又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一个字也不会乱说。 辛以薇没看懂兄妹俩在打什么哑谜,很快又被怀里噜噜越来越响的咕噜声吸引了注意。 没多久,林惠真在餐厅喊他们吃饭。 一桌菜有大半是辛以薇爱吃的。 骆清妍问了不少剧组里的事情,却都很有分寸,没追着问那些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亲密戏。 林惠真更关心辛以薇在那边住得习不习惯,这几个月吃没吃好、睡没睡好。 辛以薇挑着有意思的事情说,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饭后,几个人又回到客厅。 噜噜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上了沙发,霸占了中间最舒服的位置。辛以薇坐下来以后,它慢悠悠挪了挪,最后干脆窝在她和骆柏舟中间睡着了。 辛以薇一只手搭在猫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毛。 电视正在播一档综艺,却没几个人认真看。 骆清妍抱着手机窝在另一边,时不时刷到什么有意思的就念给他们听。 林惠真切了水果出来,坐在旁边跟辛以薇说话。 骆柏舟则靠着沙发,偶尔拿起遥控器换个台。 有人说话的时候就随口聊几句,没人说话的时候,也不会因为安静而觉得尴尬。 从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个假期,辛以薇都是这样待在林惠真家。 吃饭,聊天,看电视。 什么特别的事情都不用发生。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辛以薇靠在沙发里,手指陷进噜噜柔软蓬松的长毛,整个人也跟着彻底放松下来。 离开的时候已经快九点。 林惠真照例又给他们塞了不少东西。 辛以薇抱着一盒水果,骆柏舟拎着另外几个袋子,两个人一起回住处。 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 辛以薇靠着椅背看向窗外,吃饱以后整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心里浮现一个念头。 果然,还是一直保持这样舒服的相处比较好吧。 回到小区,两个人一起进电梯。 没有骆清妍说个不停,也没有林惠真慈爱而关切的声音。 周围安静下来,狭小的空间里又只剩下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萦绕在心头的轻松也跟着淡了一点。 骆柏舟就站在她旁边,明明也没有靠得很近,却存在感极强。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辛以薇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好在很快便到了她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辛以薇先走出去,骆柏舟也跟着出来。 “东西给我就行。” 她伸手去接,骆柏舟没给。 “我送你吧。” 辛以薇没再坚持。 两个人一路走到门口。 她刷开门,先把怀里的水果放进玄关,又回身接骆柏舟手里的袋子。 距离一下拉近。 辛以薇低着头,很快把东西接过来,一件件放进玄关,直到最后一样被妥善放好。 “那,再见?” 骆柏舟嗯了一声。 她扶着门,等了一会儿,他却没有走。 走廊里很安静。 不远处的电梯重新下行,隐约传来轻微的机械声,很快又彻底归于寂静。 她抬起眼,骆柏舟就站在她面前,不过一步距离,漆黑幽深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她,里面某种情绪似乎再也无意掩饰。 辛以薇心里莫名一紧。 “怎么了?” 骆柏舟依旧只是看着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样安静地看着她时,总会让她生出一种无处可躲的感觉。 她下意识握紧门把。 谁都没有说话。 时间仿佛被拉得格外漫长。 骆柏舟往前走了半步,距离她越发近了,辛以薇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骆柏舟停在她面前,没有继续靠近,却在她有些慌乱的目光中开口喊她的名字。 “薇薇。” 辛以薇力持镇定地望着他。 然后听到他问—— “我可以吻你吗?” 她整个人怔在原地。四周安静得过分,她却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51. 糊涂啊 走廊的感应灯亮着,暖黄的光从头顶落下来,将他镜片后的眉眼压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 辛以薇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希望自己听错了。 她松开了搭在门把上的手,往里走了半步,口中吐出一个欲盖弥彰的反问音节。 “嗯?” 说着便要继续往里走。 骆柏舟却一把将她的手拉住。 他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没给她逃避现实的机会。 辛以薇一时有些恼火,为着他的不配合,视线却不受控制落到他的唇上。 他们不是没亲过。事实上骆柏舟一开始不太会接吻,很多技巧甚至是她教的。 “薇薇?” 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声音里有无声的请求,双唇微微开合,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 辛以薇抬眼,注意到他耳根已然红透了,冷白的肤色浮上一抹粉,显得格外分明。 她的脸也一下子热了起来。 骆柏舟敏锐地捕捉了她的细微变化,原本带着征询的眸光一下子不一样了,变得有点慑人。 辛以薇想要挣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修长的手指顺势扣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辛以薇有点惊慌地后退半步,骆柏舟本能地跟了上来,仓皇间两人的距离变得非常近,近到她甚至能看清他镜片后根根分明的长睫。 再近一点,鼻尖都要碰到。 辛以薇心口一阵发紧,脑子里却忽然毫无征兆地浮现一段久远前的记忆。 ——“薇薇,就像清妍一样。” ——“我一直把她当妹妹。” 辛以薇猛地清醒过来,再次往后退了两步,这次因为太急没站稳,身体晃了一下,骆柏舟连忙伸手扶住她。 这下,辛以薇整个人落在他怀里。 她惊慌地抬眼,骆柏舟也正看她。 两个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他的目光慢慢落到她唇上。辛以薇明知道应该退开,却像被那道视线定住了似的。 骆柏舟缓缓低下头。 辛以薇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在他的吻落下来前一秒,抬手挡在了两人之间。 骆柏舟的唇落在了她的手指上。 柔软,却带着灼人的热度。 骆柏舟没再往前,只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呼吸落在她指间。辛以薇的手就横在两个人之间,指尖微微发麻。 心跳乱得不像话,过了两秒才找回声音。 “我们……”她顿了顿,为自己的气息不稳感到恼火,低声道,“应该冷静一下。” 骆柏舟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终于稍稍退后,唇离开她的指尖,扶在她腰的手却没有松。 辛以薇连忙收回手藏到背后,手指悄悄蜷缩,被他看得越发心虚。 那双眼睛隔着一层薄薄的镜片,原本就显得比平时更深,此刻近距离落在她脸上,没有半点逼迫,却莫名有种让人无处可逃的专注。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智一点。 “你还没出戏。”她说。 “不是。” 辛以薇愣了一下。骆柏舟回答得太快,她准备好的说辞还没开口就被堵了回去。 骆柏舟垂眼看着她,认真道:“我知道你是谁。” “薇薇。”他念着她的名字,“辛以薇。” 可辛以薇却更乱了。 她发现自己现在根本没办法和他好好讨论这个问题。 脑子里一团乱麻,心跳和呼吸的节奏都不能主宰,更难以思考应该如何继续这场谈判。 她干脆别开脸,避开他的视线。 “总之,先冷静一下。” 骆柏舟依旧答应得痛快,可也依然没有松手。 这也太犯规了。 辛以薇忍不住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骆柏舟被她推得终于往后让开一点,却又在真正松开之前停下来,低声问:“那能先抱一会儿吗?” 辛以薇:“……” 她并不知道,骆柏舟原来是这样的人。 可他毕竟已经没有再试图蛊惑她,只这样安静地看着她,扶在她腰后的手也安安分分停在那里。 他的要求如此理所当然,语气却仿佛做了天大的让步,就好像她再拒绝,就太过不近人情。 辛以薇终究没有再推开他。 下一秒,骆柏舟便将她抱进怀里。 这和之前排练和拍摄时的任何一次拥抱都不一样。 没有剧本,没有台词,也没有镜头和观众。 辛以薇脸颊贴在他胸前,能清楚听见胸腔里沉稳却并不算慢的心跳。 骆柏舟抱得不紧,只是双臂圈着她,也没有她预想的那么久。 不过片刻,他便松开了手。 掌心从她腰后离开,干脆得有些出乎意料,没有借着这个机会得寸进尺。 “薇薇。”他看着她,声音带着微哑,“你想冷静多久都可以。” 辛以薇抬眼。 骆柏舟已经退开半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但是有件事,你要知道。” “我不是入戏。” 他的眼神,让辛以薇没来由地慌乱,心中浮现某种预感,她有些急切地抬手。 但骆柏舟根本没打算再给她逃避的余地,在她堵住他的嘴巴之前,快速开口:“薇薇,我喜欢你。” 辛以薇脑子里“嗡”的一声,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易就说出来。 求吻已经足够直白,可他竟然还嫌不够,直接说了“喜欢”。 那些她一直试图含混过去的暧昧,到这一刻,再也没办法搪塞。 辛以薇怔怔看着他,一时连该怎么反应都忘了。 骆柏舟却显然并没有要求她立即的回应。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退出门外。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一碰她的头发,动作进行到一半,又停住。 最后只是垂下手,轻声道:“我先回去了。” 辛以薇还没从他给的震撼中回神,闻言只是木愣愣地点了点头。 骆柏舟转身往电梯口走。 电梯很快到了。 金属门向两边滑开,骆柏舟走进去,转过身时,辛以薇还站在门口。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道身影彻底遮住,辛以薇才回过神。 她进屋,关上门。锁舌落下的声音很轻。 偌大的客厅一下安静下来。 辛以薇没有开灯,背靠着门站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 板上落下一层朦胧的光。 四周静得过分,她慢慢抬起手,按住胸口,发现心跳还是很快。 快得离谱。 “疯了。” 她捂住脸,掌心贴上滚烫的脸颊,被那温度吓了一跳。 她快步去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扑打在皮肤上,水珠顺着下颌一点点滑落。脸上的热度终于慢慢降了下去,连带着混乱的思绪也逐渐平复。 她撑着洗手台,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骆柏舟竟然喜欢上了她。 意识到这一点,辛以薇心里生出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明知道不应该,可某个瞬间,她竟然感到有点解气。 甚至很想对他说一句:“骆柏舟,你也有今天。” 其实年少的时候,她对骆柏舟也曾有过短暂的心动。 那毕竟是骆柏舟。 他长得那样好看,远比同龄人更有担当,性子清冷,唯独对她却是例外,总是那么温柔。 面对那样的少年,谁能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辛以薇以前总是想,其实自己也不差吧。 无论是相貌、性格,学历、才华。不说独一无二,也是很多少年心中的女神。 可他就可以对她无动于衷。 年少时的情窦初开,和后来那些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喜欢,到底还是有几分不同。 那时候的她,也曾真心期待过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一点回应。 为他一句话、一个眼神暗自揣摩,分析许久。也曾为他辗转反侧,半夜失眠。 可他怎么说的?把她当妹妹。 既然把她当妹妹,那就一辈子做妹妹好了。 为什么现在又开始喜欢她? 辛以薇望着镜子里气鼓鼓的自己,忽然又有点想笑。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生出一点诡异的报复心,很想原封不动地把当年那句话还给他。 “不好意思,我也只是把你当哥哥而已。”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她就被自己的幼稚气笑了。 何必呢? 都过去了这么多年,她其实早就放下了。 如果不是这次一起拍《盛夏来客》,不是那些过于亲密的戏份一次又一次模糊了他们之间原本清晰的边界,她甚至几乎都忘记了,自己当年也曾经对他有过那样一点隐秘的心思。 而且仔细想想,他们后来的发展,其实真的很好。 情侣能不能走到最后,谁也说不准。爱的时候轰轰烈烈,你侬我侬片刻不能分离。不爱了见面也是尴尬,甚至老死不相往来。 曾经亲密无间的爱侣,最后很可能落得朋友都做不成。 好朋友的关系,更适合她跟骆柏舟。 他们已经这样安安稳稳走过很多年。 熟悉彼此的脾气,习惯对方的存在,可以信任依赖,却不用患得患失。 怎么不算是一种歪打正着? 所以。 骆柏舟真的是,糊涂啊。 他到底知不知道,心动是一时的,好朋友才是一辈子的。 辛以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下定了决心。 忘掉今晚的事吧!不止自己忘掉,还要让骆柏舟也看清局面。 52. 戒备 这段时间,辛以薇刚好有部剧上线,是一部从校服到婚纱的现代都市爱情轻喜剧。 随着剧集开播,紧随而来的便是一轮密集宣传。 上午拍杂志和平台宣传照,下午便转到隔壁摄影棚,从官方采访一路录到几家文娱媒体短访,中间还穿插了两组短视频小游戏物料。 一场采访刚结束,工作人员围上来拆麦、补妆、换首饰,乔茵则站在旁边拿着平板确认下一场的时间。 休息往往只有十几分钟,她喝两口水,中午只能趁着妆发间隙吃几块切好的水果,下一秒便又要笑着走到镜头前。 次日又和剧组主创一起参加平台直播和追剧团,晚上结束后,再赶去另一个场地参加品牌活动。 上车前还是甜美明亮的浅色短裙,下车后已经换成剪裁利落的浅金色礼服,保姆车几乎成了移动更衣室。 辛以薇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每次镜头对准她时,几乎不需要任何准备,便能迅速进入状态。 她太清楚怎样展示自己最符合观众期待的一面。 笑起来时眼睛微微弯起,原本明艳的一张脸立刻添了几分甜美;玩游戏赢了小小得意、输了则会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表情,开得起玩笑、放得下身段,被主持人调侃也永远接得住梗。 面对工作人员也始终客气尊重,录制效果不够理想便配合重来,结束以后也从不会忘记认真道谢。 忙是真的忙。 但她似乎天生适应这种生活。 人群、闪光灯、注视和喜爱,从很小的时候伴随着她,早就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她总是站在人群中央,被无数双眼睛注视,她既不会因此格外兴奋,也不觉得需要刻意抵抗。 那就是她的工作,而她一向完成得不错。 这部都市剧本身带着很强的感情线,播出以后,男女主CP讨论度居高不下。平台自然不会浪费现成的热度,几乎每一场双人物料,都或多或少安排了撒糖互动。 默契挑战、二选一快问快答、互相爆料拍摄趣事等等,甚至现场重现剧里的经典台词或名场面。 男主演周聿同样敬业,也很会配合宣传。 主持人让两个人对视十秒,辛以薇刚转过脸,周聿便先没忍住笑了。 辛以薇立即半真半假地抱怨:“周老师,你这样显得我们很没有默契。” 镜头后的工作人员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姨母笑。 短短几十秒,足够被剪成新的CP物料。 可镜头之外,两人的相处更像熟悉的同事,能很自然地聊起近况和剧集播出反馈,落落大方,却始终边界分明。 辛以薇很清楚观众喜欢看什么。 演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造梦的人。 观众喜欢剧中的爱情,也会出于移情心理,将对角色的情感投射到演员身上。作为演员,适度满足观众的这份期待,也是本职工作的一部分。只要尺度合适,不让任何一方难堪,也不拿私人感情当噱头,她并不排斥配合宣传。 镜头前的甜蜜是一部分工作。 镜头关掉以后,各自回归自己的现实生活,则是另一回事。 几天的宣传一路进行到最后,剧方安排了一场扫楼。 办公区早早布置成了剧集主题场景,楼层里挤满闻讯而来的员工和媒体。辛以薇和周聿刚出现,四周便爆发出一阵欢呼。 “以薇!看这边!” “周老师辛老师合个影!” 辛以薇笑着朝人群挥手,一路被工作人员护着往里走,中间还停下来接了粉丝递来的手幅,看到上面印着剧里角色的经典台词,忍不住笑着念了一遍。 周围又是阵阵欢呼。 后面的流程安排得很满。 和员工互动,抽签送签名照,现场剧情交流,回答网友问题,最后还有一场双人采访。 辛以薇从头到尾都很配合。 一个年轻工作人员因为太紧张,念问题时不小心念错了两次,脸一下红了。 辛以薇柔声安抚:“没事,慢慢来,我听着呢。” 原本紧绷的场面立即便轻松下来。 采访正式开始以后,问题自然还是围绕正在热播的作品。 主持人笑着问:“第一次和周老师合作,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辛以薇想了想:“特别敬业。” 坐在旁边的周聿挑了下眉:“只有这个?” 辛以薇偏过头笑了一下,“而且私下反差挺大的。剧中的人设虽然很跳脱,其实本人很稳重,出乎意料地成熟。” 周聿故意道:“这是嫌我呢?” 周围又是一阵笑。 主持人顺势接话:“所以拍摄期间相处得很好?” “很好啊。”辛以薇答得坦荡。 周聿也在旁边点头:“我以为她这种大美女都很高冷,其实人真的很好。”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很自然地移开。 主持人显然很满意这种互动,又问了几段拍摄趣事,随后拿起一叠题卡。 “接下来是网友快问快答,两位分别回答吧,不可以思考太久。辛老师先来?” 辛以薇习惯了这种流程,却做了些节目效果,一脸严阵以待:“那我得认真点了。” 主持人拿出题卡问道:“第一题: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更相信哪一种?” “一见钟情吧。”辛以薇几乎没怎么犹豫,“毕竟眼缘很重要。” 主持人笑着说:“所以你是相信第一感觉的人。” 辛以薇认真地点了点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种事情好像很难靠时间改变。” “第二题:拍感情戏的时候,会真的产生心动的感觉吗?” 辛以薇还是思考了几秒,才说:“如果角色在那个瞬间爱着对方,演员自己却一点情绪都没有,观众又怎么能感同身受?” 主持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所以那个瞬间的情绪是真的?” “我们当然要尽可能进入角色,切身去体会她的真实感受,不然很多情绪是演不出来的。” 至于拍完以后该怎么抽离,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今天毕竟是剧宣。观众愿意相信那些心动有几分真实,她也没必要亲手戳破。 主持人没有继续深挖,很快翻到最后一张题卡。 “最后一题:你觉得一段感情里,熟悉感和新鲜感,哪个更重要?” 辛以薇这次没再迟疑:“熟悉感吧。” “心动只是开始,一段感情要从校服走到婚纱,更重要的是长期相处、彼此磨合吧。能和一个人相处很多年,彼此已经足够熟悉了,还是愿意一直待在一起,本身就是件很难得的事。” 这个回答几乎完美契合了正在热播的剧情,镜 头后方立刻传来一阵意味深长的起哄声。 周聿也笑着点了点头。 采访结束以后,工作人员终于上前替他们拆掉收音设备。 辛以薇起身和主持人道了谢,又配合补拍了几张宣传照,这才回到临时休息室休息。 乔茵还在外面和平台工作人员确认后续物料发布时间。 房门关上,喧闹终于被隔在外面。 辛以薇在化妆镜前坐下来,摘掉有些不太舒服的耳饰,肩膀也终于跟着放松。 直到这时候,她才有空拿起从上午开始便没怎么碰过的手机。 屏幕亮起。 上面多了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来自骆柏舟。 那天之后,两人各自投入忙碌的工作,已经好几天没见。 明明没见面,辛以薇却对他的行程知道得一清二楚。 只因骆柏舟最近不知抽的什么风,忽然开始频繁给她发消息。 早上发早餐,中午拍工作餐,参加什么活动,出席什么商务,遇到了共同认识的人都不吝告知,就连路边看到一条漂亮大狗,也拍张照片请她评价。 消息零零碎碎,每条单独看,跟从前没什么区别,仿佛只是朋友间寻常的分享。 但未免分享得太过密集,这些消息拼凑起来,几乎能还原他完整的每一天。 辛以薇一度怀疑,对方是不是误把她的微信当成了备忘录。 以前两人长期不见面时当然也会联系,但也从未这样过…… 辛以薇并不每条都回,那不是着了他的道? 但她也不能完全不回。 毕竟她只是想让双方冷静一下,没有跟他绝交的打算。 今天早上,骆柏舟又一次发了他的早餐照片,她当时就看见了,没回。 骆柏舟显然毫不介意,十点半又来了一条。 是一杯咖啡的照片。 【骆:试了你之前说的那个口味,还不错。】 辛以薇依旧忍住了。 中午又拍了一份便当照片。 辛以薇一眼便认出了便当下那张深色长桌,那是骆柏舟工作室的桌子。 她想了想,决定回复这条,话题相对安全。 【vivi:去工作室干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面便回了过来。 【骆:周哥挑了几个本子,今天过来商量。】 辛以薇完成联络任务,便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vivi:那你们聊吧。】 下一秒,骆柏舟的回复立即过来了。 【骆:已经聊完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 【骆:你这边结束了吗?】 辛以薇:“……” 她抿了抿唇,迟疑了一下,继续敲字。 【vivi:刚结束一场,等会儿还要换场地继续。】 想了想,总不能一直这么生疏,显得她多么戒备。于是找了一张瘫倒在地的小人表情包发过去。 【vivi:好累.jpg】 骆柏舟立即回了一个小猫摸摸头。 辛以薇:“……” 她盯着那张黏黏糊糊的萌宠表情包,被雷得不轻。 他以前可不这样。 谁能还她一个正常的骆柏舟! 辛以薇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到桌上,决定暂时不理这个家伙。 53. 存在感 骆柏舟没有因为她的不理会而有所收敛,照样每天发各种日常分享。 他倒是没再提那天晚上的事,也没追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却显然也不打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每天这样不厌其烦地刷存在感,摆明了是在一点点试探她的底线,改变他们原本的相处方式。 认识这么多年,辛以薇一直觉得他很绅士、很体贴,尤其非常有边界感。可最近这段时间,她对这个人的认知刷新了不少。 她忽然发现,骆柏舟其实还挺有进攻性的。 这天下午,辛以薇参加一场品牌活动。造型做完,距离正式上台还有一段时间,她坐在休息室里百无聊赖地翻手机,点开微信,才发现骆柏舟又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内容都没什么营养。 看到有趣的帖子,截图给她。路过某间商场,看到她代言的巨幅广告,也要拍下来发给她。遇到共同认识的人,更是要跟她提一嘴。 辛以薇盯着聊天框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vivi: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骆柏舟大概正好拿着手机,几乎秒回。 【骆:挺忙的。】 辛以薇看着那三个字,轻轻磨了下牙。 挺忙的还一天到晚这么多消息? 可这句话真要发过去,就等于她主动问他为什么总找自己。 她自然知道为什么,却不能戳破。 辛以薇最终还是忍住了,什么也没说。 手机安静了两分钟,随即又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显示新的消息。 【骆: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辛以薇:…… 现在连装都不装了是吧? 她咬了咬牙,在收藏里翻了许久,找出一张捏住嘴巴的表情包。 上面两个醒目的大字——【闭嘴】 骆柏舟那边果然安静了一阵,随后老老实实回了一个OK的表情。 辛以薇满意地把手机扣到桌上。 没过两分钟,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 她没忍住拿起来一看,对方又发来了午餐的照片。 辛以薇:“……” 说好的闭嘴呢?她面无表情地锁了屏幕。 算了,他爱发就发吧。 - 这天,辛以薇受邀参加一档谈话节目的录制。 这档节目已经做了很多年,风格一向轻松,但对嘉宾本身颇为挑剔,并不是恰逢有作品宣传就能获得邀约,更侧重艺人本人的从业经历和行业成绩。 辛以薇童星出道,出道多年,电视剧实绩一直很能打,又在年轻观众中拥有很高的国民度和影响力,这才收到了节目组的正式邀请。 访谈从她小时候第一次拍戏聊起,一路谈到少年时期的作品,再到成年后的事业选择和这些年的演艺经历。 辛以薇能聊的东西很多,主持人也很会把握节奏,一来一往,现场气氛始终轻松。聊到后来,不可避免地提起她在圈内多年来的人际关系。 这个话题免不了聊到骆柏舟。 “你们俩应该算彼此在娱乐圈里关系最好的朋友了吧?” “是。”辛以薇坦诚地点点头,“毕竟从小一起长大。” “听说两位最近合拍了新电影?” “对。”辛以薇顺势宣传,“是陆衡陆导的新作品,叫《盛夏来客》。如果顺利的话,应该明年年初上映,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主持人问:“这次合作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辛以薇想了一下,“之前正式合作还是《小满》,当年在剧中演兄妹。成年以后其实是第一次正式合作,这次角色关系变化还挺大的。” “可以透露一下吗?” 辛以薇笑着道:“反正不再是兄妹了。” 主持人顺势提到前段时间两个人在剧组被拍登上热搜的绯闻。 “当时不少人传你们因戏生情,好像还是你们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传这种新闻?” 辛以薇微微愣了一下。 这档节目其实挺权威的,出于对平台和主持人的信任,她并没有限制提问范围,倒没料到会遇到这种问题。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道:“应该是。” 主持人立即追问:“所以是真的吗?” 辛以薇想都没想便摆手:“怎么可能?” 主持人却道:“我看过你之前的采访,你好像说过,演员拍感情戏的时候也会产生角色里的心动?” 辛以薇笑着说:“可毕竟角色是角色,生活是生活。” 主持人总结:“所以两人私下的关系还是跟从前一样?” 辛以薇没怎么迟疑:“认识这么多年,他对我来说跟家里人差不多。” 主持人笑道:“所以还是哥哥?” 辛以薇稍微顿了一下,随后笑着说:“他其实只比我大两个月,不过小时候演过我哥而已。相处的话,确实跟家里人差不多。” 主持人仿佛总算满足了好奇心,点了点头,没有再刻意往暧昧方向追问,很快将话题带到了别处。 辛以薇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应该没说错什么。 这本来就是事实。 节目播出以后,这一小段内容果然被单独剪了出来。 当天晚上,相关话题便上了热搜。 #辛以薇否认与骆柏舟恋情# 评论区有人哀嚎好不容易才嗑出一点青梅竹马的苗头,转眼就被正主亲手掐死;也有人觉得这才正常,两个人认识二十年,早就处成了家人,怎么可能因为合作一部电影突然改变。 辛以薇刷到热搜的时候,只觉得十分无语。 她明明说的是关系像亲人,怎么传着传着就变成她“否认恋情”了?哪里来的恋情给她否认? 这些营销号断章取义的本事实在没救了。 不过这天,骆柏舟倒是一反常态地安静。 辛以薇起初没当回事,认为他总算认真忙工作了,没想到到了晚上,手机接连收到三张表达不开心的表情包。 每一张都很萌。 一张小猫蹲在角落里画圈圈。 一张写着“宝宝不开心,但宝宝不说”。 最后一张则是一只毛茸茸的猫整张脸埋进爪子里,头顶飘着一团乌云。 除此之外一个字都没有。 辛以薇:“……?” 也不知道他在哪儿搜罗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表情包。 辛以薇没有理会。 不过,她大概猜到他为什么不高兴,可她不认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难道要她在那种级别的节目里告诉全国人民,承认两人真的因戏生情? 辛以薇把手机放到一边,本来打定主意不理他。 骆柏舟却仿佛知道她在看,又发了一张类似风格的表情包。 辛以薇叹了口气,回了条消息。 【vivi:在哪?】 那边很快回复。 【骆:干嘛?】 【vivi:说。】 没多久,骆柏舟发了一个定位过来。 辛以薇打开看了一眼,是间酒店的位置。 她知道那间酒店,知道附 近有家甜品店,栗子千层做得不错,之前骆柏舟吃过一次,难得评价还可以。 她点开跑腿软件,挑了一份栗子千层,又点了两杯低糖饮品,顺手给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也带上一份,直接填了酒店地址。 半个多小时以后,骆柏舟的消息果然来了。 先是一张照片。 栗子千层已经拆开,放在酒店套房的小餐桌上。 【骆:?】 【vivi:怎么了?】 【骆:你买的?】 【vivi:嗯】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才回。 【骆:蛋糕很好吃。】 短短一句话,辛以薇却莫名从里面看出了对方已经被哄好了的意味。 她忍着笑。 【vivi:不生气了?】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她自己先意识到不对。 这不就等于承认,她从头到尾都知道他在为什么闹脾气? 不过这次骆柏舟没有继续追究。 【骆:嗯。】 还真是好哄。 今日份聊天进行到这里为止,辛以薇推出聊天APP,切到社交平台,下一秒便刷到骆柏舟下午参加电影活动的现场图。 辛以薇顺手点进去。 第一张照片便让她动作停了一下。 骆柏舟今天穿了身深色西装,剪裁简洁,鼻梁上戴着一副银边眼镜。 又是她送的那副。 她记得前两天工作室发的采访图里,他戴的也是这副。 再往前一次的公开活动,好像也是。 这副眼镜最近的存在感显然不低,评论里已经有人专门讨论起来。 【骆哥的眼镜造型绝了,造型师加鸡腿!】 【真的超适合他呀,求同款。】 【以前很少戴眼镜啊,是最近的新造型吗?】 还有粉丝剪了几次公开活动的照片放在一起,证明这几天真的每天都戴同一副。 辛以薇:“……” 评论区有人指路下午的采访视频。 她顺手点进去。视频里的活动主持人也注意到了骆柏舟的眼镜,笑着问:“最近一直戴眼镜,是新角色的造型吗?” 骆柏舟摇头:“不是,就是自己喜欢。” 主持人在旁边夸:“真的很适合你。” 镜头里的骆柏舟闻言笑了下,指尖顺手扶了扶镜框。 “我也觉得挺适合。” 辛以薇切到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 【vivi:你最近怎么老戴那副眼镜?】 打完之后觉得不合适,又全部删掉。 重新输入。 【vivi:你没有别的眼镜了吗?】 还是删掉。 她甚至已经能够预想到,自己只要问一句,骆柏舟就会顺理成章地告诉她,因为是你送的。 或者更过分一点,反问她为什么不能戴。 无论哪个答案,都不是她现在想聊的内容。 辛以薇盯着空空的输入框看了几秒,最终非常没骨气地退出微信。 算了,还是别问了。 她这边打打删删半天什么也没说,一个字没发出去,倒是骆柏舟先发来了消息。 【骆:再过两天,《盛夏》剧组要补录配音。】 【vivi:嗯】 辛以薇也收到了剧组通知。 过了一会儿。 【骆:一起去?】 辛以薇看着那三个字,这一次倒没怎么犹豫。 【vivi:好】 54. 骆哥哥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半个月。 这段时间两人虽然没有见面,联系却并不少,聊天记录加起来可能比过去一年还多。 辛以薇刻意控制着回复消息的频率和节奏,自认为那些不该有的混乱和失控,已经随着这半个月的时间慢慢沉淀下来。 再次见面之前,她提前做足了心理准备,应该已经可以很平静地面对骆柏舟。 剧组租赁的录音室在一栋熟悉的大厦里。 他们并没有按照约定一起前往,而是在各自结束一段工作后,从不同地方赶来。 辛以薇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几分钟到。 录音室外是一整面巨大的透明玻璃墙,隔着玻璃,可以清楚看见里面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 有人正在调试设备,有人在确认文件,还有人戴上耳机,低声和录音师交流。 整个空间安静而有秩序。 不像拍摄现场那样充满嘈杂的人声,也不像采访活动那样,总有无数目光落在身上。 大家各司其职,在一个被隔绝出来的小世界内,专注完善他们共同的作品。 辛以薇和工作人员确认完流程,再抬眼时,发现骆柏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他坐在录音室里,正戴着耳机,低头看手里的稿子。 他的神情很专注。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能感受到他的投入和认真。 辛以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似乎很少以这种角度去看他。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在对方不知情的状态下,看他工作的模样。 有一种陌生的新鲜感。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原本沉浸在纸页中的人忽然抬起头。 隔着透明的玻璃,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骆柏舟怔了一瞬,随后朝她笑了笑。 他的笑容并不明显,但辛以薇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也下意识弯了弯唇。 只是一个眼神的对视,不需要更多的语言,辛以薇就意识到,原本预想中的尴尬和不自在,并没有出现。 他还是骆柏舟,是她认识了二十年的好朋友,骆柏舟。 辛以薇对他招了招手。 工作人员过来通知准备时,她才收回视线。也进入了录音室,在他身边坐下。 补录的内容并不算多。 主要是海边拍摄部分,因为环境收音问题,需要重新录制一些对白。有一些是需要他们共同完成,有一部分则是两人各自完成。 杀青才过去不到二十天,辛以薇确定,自己已经完全出戏了。 再看电影素材时,她已经可以很冷静地区分林默和自己的情绪。甚至需要重新酝酿一下,才能找回当时的状态,给出恰如其分的声音表演。 不会,再把角色的感情和自己的混在一起。 正式录制开始之前,两个人坐在一起听回放。 骆柏舟低头翻着稿子,跟她讨论需要调整的内容。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的距离靠近了不少。 录音室里很安静,对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清晰。 辛以薇有些晃神,骆柏舟以为她没有听清,指了指剧本。 “这里。” 她回过神:“嗯,好的。” 骆柏舟点头,低头继续看稿,似乎没有察觉她短暂的失神。 他的手指翻过纸页。 修长,干净。 辛以薇看着那双手,脑海中浮现很多无关紧要的念头。 她垂下眼。 那个瞬间,她忽然确认了一件事。 她确实已经完完全全地出戏了。 不过她同时意识到,让她心动的,从来不是陈屿。 而是扮演陈屿的人。 是骆柏舟。 结束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傍晚。 工作人员陆续开始收拾设备,录音室里的灯光依旧明亮,窗外的天色却已经慢慢暗了下来。 辛以薇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正准备离开,发现骆柏舟站在门口等她。 “晚上一起吃饭?” 他说得很自然。 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工作结束后,随口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 如果是在半个月以前,辛以薇不会有任何犹豫。可现在,她看着面前的人,却忍不住有些迟疑。 她不太想承认,但她其实有点担心。 担心骆柏舟又像上次那样,提出一些让她很为难的要求。用那种让她很难抗拒的、带着蛊惑的目光和声音。 可是,难道就因为这种担心,他们以后连一起吃个饭都不能? “好啊。”辛以薇最终还是面不改色地应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问:“跟沈哥他们一起?” 朋友聚餐嘛,当然人数多多益善。 骆柏舟看了她一眼,却道:“今天他没跟着我,我自己过来的。” “哦。”辛以薇点了点头。 怎就偏生这么巧? 乔茵今天也有其他的工作,没跟她一起。 骆柏舟仿佛没有觉察她的迟疑,只是拿起外套,顺手拿过她的包。 “走吧。” 她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有些气短。 只是吃一顿饭而已,何必担心成这样? 出息。 录音室所在大厦后面,有一条巷子,是A市很有名的网红街区。 这里的建筑保留着鲜明的当地特色,各种手工艺品店铺和艺术家工作室都坐落其中,是名人明星和艺术爱好者钟爱的去处,当然也有许多游客慕名而来。 巷子外围很热闹,深处却是闹中取静,藏着许多私房菜馆和小餐厅,没有大型招牌,更多靠熟客和口碑经营。 这是他们以前经常来的地方。 这边好几家餐馆他们都是常客,有时候去外地拍戏几个月没回来,还真是十分想念,总想着找时间绕到这里吃一顿。 因为离得近,两人也没开车,直接戴着口罩和帽子,稍加掩饰一番,便直接步行过去。 骆柏舟问她想吃哪一家。辛以薇从路边小饰品的摊位抬头,看了眼四周,指了指最近的一家:“就这边吧。” 老板正在前台整理东西,看到他们进来,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 “你俩好久没来了。” 辛以薇也笑着打招呼。 “老板生意兴隆!” 老板笑着道谢,问:“还是老位置?” “嗯。” 老板很快安排了二楼靠窗的包厢。 包厢不大,布局却很幽雅。窗户打开,初秋带着些许凉意的晚风吹进来。 辛以薇原本紧绷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 她和骆柏舟之间,从来不缺少话题。随便什么事情开了一个口子,就能不间断地聊下去。 工作、朋友,共同认识的人,最近看的书和电影,关于某件事的想法…… 便是什么都不想说,只安静坐着,也不会觉得尴尬。 起初氛围还是很好的,跟从前每次私下小聚的情况都差不多,吃吃喝喝,随意闲聊,直至结束回家。 期间不记得聊到什么,两个人拿起手机,随意地搜索相关资讯。 < p>骆柏舟低头看着屏幕,手指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辛以薇觉察到这细微的异样,莫名看过去。见他表情有些微妙,便问:“怎么了?” 骆柏舟顿了一下:“没什么。” 他说着,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辛以薇反倒更好奇了,她拿起倒扣的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停留在某个热搜页面上。 是她跟周聿的新剧。 今天刚好播出小情侣破镜重圆的剧情,相关切片被大量传播,其中不乏拥抱、热吻,各种重逢后的甜蜜日常。 评论区和超话里,CP粉嗑得热火朝天。 啊这。 辛以薇一下子卡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解释也不是,不解释也怪怪的。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问:“吃饱了吗?” 骆柏舟幽幽看她一眼:“嗯。” 辛以薇拿起东西:“那回去吧?” 回程还是步行,两人一前一后。 辛以薇不再边走边逛,目标明确,直达大厦车库。之后两人开车回家,一路气氛都有点微妙。 等车子开出车库,辛以薇把副驾驶的车窗打开,风从外面吹进来。 骆柏舟的车速不快,这样吹吹风,倒是挺舒服的。 她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随手从车子的储物盒里拿了一根发圈,把头发扎起来。 驾驶座的骆柏舟始终安静。 辛以薇迟疑了一下,还是问:“生气了?” “没有。”骆柏舟回答得倒是很快。 过了一会儿,又主动补充道:“我知道,这是工作,不是真的。” 辛以薇心道,知道为什么还表现得那么介意。 但到底没说什么,只继续对着窗外吹冷风。 骆柏舟却把车窗升起来,语气清泠泠的:“别吹感冒了。” 辛以薇扭头看了他一眼,无声哼了哼。 等到了车库,两人依旧安静下车。 直到进了电梯,辛以薇按下自家的楼层,骆柏舟却迟迟没有动作。 辛以薇看了他一眼,按下楼上的数字。 骆柏舟只垂眸看着,双手插兜,没有说话。 等电梯到了她这层,他却跟着走了出来。 辛以薇看着他:“这是我家。” 骆柏舟道:“我送你。” 就这几步路。 辛以薇咬了咬牙,道:“行吧。” 骆柏舟把她送到门口。 辛以薇看向他:“我到了。” 不出意外,骆柏舟果然又拿上次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这次,辛以薇在他开口之前打算施法。 “骆柏舟,你不是说,我是妹妹吗?” 骆柏舟明显怔了一下。 “什么?” 辛以薇看着他。 “你自己说,把我当清妍一样。现在怎么回事,真要搞骨科呀?” 骆柏舟眉心微微皱起。 似乎完全没想到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什么妹妹?” 辛以薇这次没压住心中的无名之火,好心提醒他:“十八岁那年,有一天,在我家,我爸爸问你的时候。” “他问你,你跟我是什么关系。你说,只把我当妹妹,跟清妍一样。” “还记得吗?” 走廊里忽然安静下来。 骆柏舟看着她,眼底浮现出明显的惊讶。 辛以薇却已经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她站在门口,对他挥了挥手。 “下次见,骆哥哥!” 55. 往事 银灰色实木大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走廊重新恢复安静。 骆柏舟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你不是说,我是妹妹吗?” 辛以薇的问题,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回声,在他脑海里久久回荡,迟迟无法散去。 十八岁那年,辛叔叔和何阿姨还没有离婚,他们一家人住在市郊的那栋别墅里。 那一天,下了一场很大的暴雨。 他揣着银行卡,打车去找辛家还钱。没见到辛以薇,却遇见了她的父亲。 他们之间,有过一段并不算长的谈话。 骆柏舟怎么也没有想到,那场对话,竟然被辛以薇听到了。 一种久违的无措、近乎狼狈的情绪猛然袭来,骆柏舟猝不及防,几乎被打懵了。 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转身离开。 电梯还停留在这一层。 他走进去,却迟迟没想起来按下楼层。 电梯门合了又开,他却只是安静地靠在一角,低头闭了闭眼。 甚至想不起,最后是怎么回家的。 - 说起来,他跟辛以薇认识,已经超过二十年了。 可两个人真正熟悉起来,关系变得亲近,却是在他们十八岁那一年。 小时候的他们,确实因为拍摄《小满》相识。 剧中,他是小船哥哥,她是小满妹妹。 当年的他们,只是加起来不过十岁的两个小朋友。 所谓关系要好,更多是因为年纪相仿,拍摄时间又长,朝夕相处之后,自然而然的熟悉与亲近。 辛以薇从小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在剧组里,她是所有人的小太阳。 她长得漂亮又可爱,爱笑,性子开朗大方,总是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靠近的感染力。 试问,谁会不喜欢她? 剧组里的大小演员、导演、主创、工作人员……每个人见到她眼里都溢满了疼爱。 骆柏舟只是众星捧月的小星星之一。 可他从来没有觉得不平衡。 因为,他们原本就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 不同于辛以薇从一开始就有人替她规划未来。 拍摄《小满》之后,她一炮而红,成为红遍全国的童星。之后接什么戏、走什么路线、如何积累人气,都有父母和专业团队替她筹谋与策划。 而骆柏舟当年能够进入《小满》剧组,却纯属偶然。 他的父亲在他三岁那年因病去世,母亲林惠真背负债务,独自带着他和妹妹生活。 那几年,母子三人的生活很不容易。 得知《小满》剧组选角,林惠真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送骆柏舟参加选拔,没想到,真的被选中了。 剧组给他的片酬,解决了家里的燃眉之急。 后来《小满》意外爆火,除了片酬之外,骆柏舟还参加了多次宣传活动,接了几条广告代言,有了几笔额外收入。 林惠真终于能够稍微松一口气,却并不打算把儿子当成赚钱工具。 相反,经历过生活艰难的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孩子能够拥有一个正常的童年。 因此,《小满》剧组的工作结束之后,林惠真没再给儿子接其他工作,而是让他回归学校。 她希望孩子能够安心读书、专注学业,长大以后考个好大学,找一份安稳的工作。 骆柏舟也很听话。 虽然小小年纪就早早扬名,却能心无旁骛,认真学习,没有沉迷娱乐圈的光环。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也许他会沿着另一条人生轨迹,安稳平凡地走下去。 可人生从来没有如果。 中学之后,骆清妍的身体开始出现问题。 最开始只是一些不明显的小症状,疲惫、头晕、反复发烧。 起初谁都没有想到会有多严重。累了就休息,病了就去药店开点药,直到某次,她在学校体育课突然晕倒,被紧急送医。 医院的诊断结果出来,全家陷入了沉默。 骆清妍患上了严重的血液疾病,漫长的治疗周期,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金钱。 林惠真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几乎全部投入进去,原本慢慢稳定下来的生活,再一次被彻底打乱。 面对医院缴费单上一笔又一笔的治疗费用,林惠真再一次感到无力。 不过这次,她的孩子已经长大。 为了筹钱,骆柏舟开始重新关注娱乐圈的机会,希望能够继续通过拍戏赚钱。 不过,童星时期的光环并没有带给他想象中的便利,反而滋生了某些人的贪婪。 得知骆柏舟想要复出,许多人主动联系,表示愿意签下他。 可那些所谓的机会,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即便是没有多少社会经验的少年,也能轻易看出其中隐藏的陷阱。 那段时间,骆柏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圈子有多复杂。 也是在那个时候,辛以薇再一次走进他的生命。 事实上,《小满》杀青之后,他们的联系并不多。 那时候的他们,一个回归校园,一个继续在娱乐圈发展。 骆柏舟偶尔也会关注这个童年时期认识的妹妹。 他知道,辛以薇几乎每年都会出演新的影视作品,寒暑假也会参与一些节目的录制。 她一点一点长大。 从当年的小童星,慢慢成长为被越来越多人喜欢的年轻演员。 她的人生,似乎每一步都走得清晰而顺利。 十六岁那年,辛以薇凭借一部热门IP改编的青春电影再次爆红。 她饰演校园时期的女主角,明媚、漂亮、充满朝气。青春洋溢的形象,唤醒无数学生时代的记忆。 那时候的辛以薇,已经是所有人眼中未来可期的新生代明星。 可就是这样的她,在听说骆柏舟妹妹生病、他为了医疗费四处奔波之后,第一反应就是伸出援手。 没有任何迟疑。 可是,骆柏舟得知帮助自己的人是她时,第一反应并非惊喜,而是不知所措。 那天,他刚结束一次并不顺利的试镜。走出大楼时,手机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是辛以薇,她没有绕弯子,直接表明态度。 她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他家的消息,什么条件也没提。不仅主动借钱给清妍治疗,还帮忙牵线搭桥,帮他寻找合适的表演机会。 骆柏舟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他很难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份沉甸甸的帮助,为了妹妹的病,却没有任何拒绝和逞强的余地。 辛以薇是那样的善解人意,看出他迟疑之下隐藏的少年自尊。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清妍接受治疗。”她说,“如果你觉得有负担,就好好拍戏赚钱还我吧!” 说是这么说,她却坚持替他把关每一个表演机会,不许他因为着急赚钱随意接受不适合的工作,更不许他放弃学业。 为了清妍,她积极联络医疗资源,寻找更好的治疗方案,甚至在自己的社交平台发起配型号召。 骆柏舟感谢她,她理所当然地说:“不单是为了帮你。我现在也是小有名气的大 明星啦,反正都是要公益的,不如先帮帮熟人。” 她总是这样。 明明做了很多事情,却从来不觉得自己付出了多少。 母亲谢她,她也只是笑着说:“全国人民都是知道,我是小船哥哥的妹妹呀!四舍五入,我也是您的女儿、清妍的姐姐了,一家人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就好像,这真的微不足道。 可对于骆柏舟一家人来说,却从来不是一件轻描淡写的小事。 骆柏舟永远记得那一天,清妍终于等来了合适的配型,一家人满心忐忑地守在手术室外。 辛以薇也来了。 那时候的她已经小有名气。出门有很大的可能会被认出来,会有人追着她拍照。 可在医院走廊里,她没有任何明星的架子。只是安静坐在那里,陪他们一起等待结果。 直到手术室的灯熄灭,医生出来,说一切顺利。 所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骆柏舟回头看见辛以薇。 她也笑了。 她是那样的高兴,仿佛被救下来的人,真的是她自己的亲人。 不清楚内情的人或许会很疑惑,为什么辛以薇跟骆家关系会这么亲近,可只要稍微知道一点当年的内情,便不会觉得奇怪。 这样的辛以薇,他们怎么可能不喜欢、不感激? 可辛以薇自己却从来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偶尔提起,她会故意拍拍骆柏舟的肩膀。 “你们不懂,这是投资。” “骆哥哥演技好,又有天分。我不想看他上当受骗,干脆签到我爸公司,让他给自家人打工!” 可他们都知道,这只是说笑而已。 骆柏舟虽然确实签了辛惟业控股的公司,但从来没有遭遇过任何不公待遇,甚至可以说得到了非常给力的资源倾斜。 好到,他用最快的速度站稳脚跟,凑足了妹妹的医药费。 那天,骆柏舟拿到了他的第一笔大额片酬,带着银行卡去辛家,打算把欠辛以薇的钱还给她。 却没见到她,反而被难得在家的辛惟业撞见了。 少年人不为人知的心思藏得再严实,也很难瞒过历经千帆、火眼金睛的大人。 辛叔叔问他:“你跟薇薇,现在是什么情况?” 少年自尊又敏锐,轻易觉察到长辈眼中隐晦的警告。 这位父亲显然看出了什么,并非随口询问,而是在向他确认,是否对他的女儿,生出了某种超出朋友的感情。 骆柏舟无法坦诚回答,因为真实的答案必不能让这位父亲安心。 她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明明应该心存感激的。 却不知何时生出妄念,想占据她的视线,想获得她的认同,为她一句夸奖而雀跃不已,因某次不经意的依靠而暗自心动。 会心疼她过度的努力,也会在她与别人走得太近时,生出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和妒忌。 可是,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事实。 辛以薇不是独属于某一个人的女孩。 她拥有明亮的人生,坦荡的星途,她那样优秀、同时又那样努力,辛叔叔与何阿姨倾尽毕生的心血培养她,而她自己也付出了同龄人无可企及的汗水与艰辛。 十八岁的辛以薇,合该站在聚光灯下,绽放光芒。 谁有资格向她索取爱情? 那一刻,骆柏舟选择给出安全答案。即便重来,或许依然会给的答案。 “她就像我的妹妹。” “我会像守护清妍一样,守护她。” 56. 无法呼吸 辛以薇把骆柏舟关在门外,站在玄关处,轻轻吐出一口气。 说清楚就好了吧。 她告诉自己,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 这些年他们相处得多好呀,本来就不应该因为一时的冲动,毁掉多年的友谊。 她是在提醒他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但愿,一切能回到原来的位置。 只是,外头迟迟没听到脚步声,不知道他走了没有。 这个念头冒出来,辛以薇迟疑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近门边,打开了猫眼的遮挡,悄悄凑上去看。 骆柏舟果然还在。 走廊里很安静,他低着头站在那里,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站了许久,才终于转身,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那道背影,看起来有点说不出的…… 失魂落魄? 这个词出现在脑海里的时候,辛以薇莫名有些心虚。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开始反思,骆柏舟好像从来没说过喜欢谁,第一次开口,自己就这样泼冷水,是不是太绝情了?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她没错。 这段时间,他们之间的相处一直不上不下,卡得她很难受,相信骆柏舟也很煎熬。 还是早日把话说清楚比较好。 想到这,辛以薇放下猫眼遮挡,转身回了客厅。 她原本以为,这一天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临睡前,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起来。 她心头一动,下意识拿起来一看,是骆柏舟发来的消息。 【骆:睡了吗?】 辛以薇看着这三个字,愣住了。 这段时间,骆柏舟每天晚上都会给她发消息。 有时候会想方设法招惹她闲聊几句,有时候只是一句简单的晚安,总之必须刷一回存在感。 可问题是…… 刚刚,不都已经说清楚了吗? 辛以薇盯着屏幕,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vivi:?】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上方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却久久没有新消息过来。 就在辛以薇以为他不会再回复的时候,新消息跳了出来。 【骆:没事。】 【骆:就是想跟你说,晚安。】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骆:做个好梦。】 【vivi:……】 原本那一点莫名的愧疚瞬间消失,辛以薇将键盘敲得啪啪响。 【vivi:晚安,骆哥哥!】 发完,她嘴角露出胜利的微笑。下一秒,骆柏舟的回复紧随而来。 【骆:嗯。】 【骆:早点睡。】 辛以薇:“……” 次日,辛以薇七点多就收拾好出门,上午有一个品牌活动,需要提前过去准备。 她匆匆赶到电梯厅,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电梯的数字,显示停在楼上那层。 辛以薇心里浮现某种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秒,电梯开始下行,数字跳动,停在她这层。 电梯门打开。果然,骆柏舟站在里面。 两个人隔着电梯门,视线撞上,骆柏舟显然愣了一下。 辛以薇率先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打招呼。 “早啊!” 骆柏舟稍稍往后退了一步,给她让出位置。 “早。” 辛以薇走进去,视线落在他手边的行李箱上,假装很自然地问:“今天要出差?” “嗯。”骆柏舟点头,“去B市,有个商务。” 他说话的语气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就好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辛以薇抿了抿唇,所以现在感到尴尬的人,只有自己,是吗? 电梯门缓缓合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 短暂的安静之后,骆柏舟主动开口:“你去公司?” “嗯。”辛以薇点头。 她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身旁的人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骆柏舟观察着她的脸色,问:“昨晚没睡好?” 辛以薇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好着呢。” 骆柏舟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他的笑容并不明显,却还是被辛以薇捕捉到了。 她颇为恼火,小声质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骆柏舟立刻否认。 辛以薇轻哼了声,不再理他。 骆柏舟看着电梯数字一点点下降,笑容淡下来,冷不丁道:“又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了。” 辛以薇一怔。 这话她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垂眼假装没听见。 骆柏舟却继续道:“能多回几条消息吗?” 辛以薇终于没忍住,扭头瞪了他一眼。 她发现,她好像其实并不了解这个人,最近的骆柏舟跟以往还真是大不相同。 明明昨天还那副模样,今天就能当作无事发生。 她分明在瞪他,他也能完全视而不见,继续索要承诺:“可以吗?” 辛以薇恼道:“不是回了吗?” 骆柏舟并未得到想要的结果,却似乎已经满意了,轻轻“嗯”了一声。 电梯在这时抵达一楼,乔茵和沈柯已经等在大厅。 看到两个人一起出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们一起下来的?”乔茵问。 骆柏舟把行李箱交给沈柯,笑着回答:“刚好遇到。” …… 这次分别之后,他们确实又有二十来天没见面。 骆柏舟还是跟之前一样,每天给她发各种消息,分享日常琐碎见闻。 辛以薇一度有些怀疑,那天是不是压根没跟他说当年的事情? 难不成她这段时间太累了,其实是在梦里说的?不然怎么解释骆柏舟现在的态度? 再见面,是在一年一度的星曜年度人物盛典上。 作为国内最受关注的时尚与娱乐跨界盛典之一,星曜年度人物盛典每年都会邀请影视、音乐、时尚以及商业领域的重要人物参与。 除了公布年度人物与行业荣誉之外,盛典更汇聚了一年里最受关注的公众人物,是业界观察明星影响力、时尚表现以及综合影响力的重要场合。 能够受邀参加,本身便代表着业内对其影响力的肯定。 今年的嘉宾名单依旧星光熠熠。 从下午开始,关于红毯的讨论便不断升温。 各家工作室陆续放出造型预告,粉丝守在直播间等待偶像亮相,媒体也早早抵达现场,准备捕捉今晚最受关注的画面。 辛以薇入住的酒店套房内,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忙碌而有序。 造型团队正在进行最后确认。 礼服、珠宝、妆发,每一个细节都需要确保在镜头前呈现出最佳效果。 辛以薇坐在那里,任由化妆师替她做最后的调整。 镜子里的女孩明艳动人。 和此前相比,她今晚的造型多了一些不同。没有采用惯常的明艳色系,而是选择了一袭墨绿色国风长裙。 浓郁而沉静的颜色,收敛了几分少女时期的甜美,却更加衬托出她明亮精致的五官。 裙身采用轻盈的丝绸材质,随着动作流动出细腻的光泽。 整体设计并不繁复,只点缀了一枚精巧的东方风格胸针,成为整套造型唯一的亮点。 长发被简单挽起,露出修长的颈线。 眉眼依旧明艳,却多了一份成熟女明星特有的从容与气场。 造型师替她整理好耳边的碎发,忍不住感叹:“原来还担心这种风格会不会过于老成,现在看来还真适合你。” 一旁的助理闻言也是连连点头:“主要还是薇薇本身气质好,压得住。” 造型师也笑着说:“薇薇的五官很有辨识度,稍微成熟一点的风格,反而更能凸显她的优势。” 辛以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对今天的造型同样满意。 造型完成后,工作室很快发布了今晚的出发图。 九宫格照片里,辛以薇或坐或站,正中那张是在酒店落地窗前。墨绿色礼服衬得她肤色白皙,眉眼间依旧带着熟悉的明媚。 配文只有简单一句:“星曜年度人物盛典,今晚见。” 很快,#辛以薇星曜盛典造型#登上热搜。 评论区迅速被粉丝占满。 【怎么可以这么美呀薇薇】 【这绿色好高级】 【无法呼吸,美得太超标了】 【今天的造型真的好惊艳】 【主要是身材比例完美,穿麻袋都好看】 辛以薇暂时没时间关注网上的评论。拍摄完成后,就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坐进保姆车。 车窗外,城市霓虹不断后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几分钟前,骆柏舟发来消息。 【骆:待会儿见。】 她看了一眼,没有回复,只将手机收了起来。 会场外,长长的红毯铺开,两侧聚集着等待拍摄的媒体。 一辆外形低调的保姆车缓速抵达。 媒体翘首以待,都在猜测这一次抵达的嘉宾是谁。 车门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穿着黑色西裤的大长腿。 “是骆柏舟!”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密集的快门声瞬间响起。 骆柏舟扣上外套的扣子,从车里下来。 此起彼伏的闪光灯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可他却神色寻常,朝着众人淡然挥手。 他没有立即走上红毯,而是在入口处停下。 随后,又一辆车缓缓停下。 “辛以薇!是辛以薇!” 车门打开的瞬间,现场的闪光灯更加密集。 骆柏舟走到车边,对里面的人伸出手臂。 辛以薇抬眼看向他,没有说话,只将手搭上他的臂弯。 墨绿色礼服的裙摆随着她下车的动作轻轻晃动。 两个人并肩站在红毯入口,对着媒体挥手致意。 一个明艳,一个清冷。 一个如同盛夏热烈的阳光,一个像冬日枝头落下的雪。 站在一起,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和谐。 两人并肩走过红毯,并没有刻意制造任何亲密互动,只偶尔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足够让镜头捕捉到多年好友之间的默契。 签名、拍照结束后,他们接受媒体采访。 主持人先询问骆柏舟。 “这一年对你来说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一年,不仅有作品上映,也收获了很多认可。如果用一个关键词总结这一年,会是什么?” 骆柏舟思考片刻,视线不自觉从身边的辛以薇身上掠过。 “改变吧。” 主持人好奇:“为什么?” “因为有一些不在计划内却让人惊喜的变化发生了。” 他说得简单,却似乎很有指向性,让人忍不住多想,不出意外,引起了许多在线观众的猜测。 主持人恨不得来一场深度访谈,碍于时间限制,也只能到此为止,继续问:“那对来年的期待是?” 骆柏舟想了想。 “希望继续做好喜欢的事情。也希望身边的人,能越来越好。” 主持人给予祝福,随后将话筒递给辛以薇。 “薇薇呢?你的年度关键词是什么?” 辛以薇没有迟疑:“是突破。” 她笑着解释:“今年我大胆尝试了新的作品类型,希望以后也能继续尝试更多不同类型的角色。” 她说起工作时,眼睛总是很亮。那是属于辛以薇自己的光。 主持人给予了充分的鼓舞,随后看向两人:“今天两位难得一起走红毯,可以评价一下对方今天的造型吗?” 话筒首先递到辛以薇面前。 辛以薇仔细打量了骆柏舟。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布料质地优良,剪裁利落,简单的设计反而更加衬出他清冷克制的气质。 她毫不吝啬地竖起拇指:“第一眼很低调,细看其实很惊艳!” 主持人笑着,将话筒递给骆柏舟。 骆柏舟方才就认真看过她的造型,当下只是快速扫了一眼,便道:“很适合她。” 主持人显然对这个简单的答案不太满意,追问道:“只是适合吗?” 骆柏舟怔了怔:“当然,也很美。” 他说完,又觉得这个答案不够准确,补充道:“不过,她什么时候不漂亮?” 57. 同框 红毯采访结束,两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进入内场。 星曜年度人物盛典毕竟不是什么气氛严肃的专业颁奖礼,场内的氛围相对轻松。对于观众而言,比起奖项,现场明星之间的互动,才是直播最大的看点。 会场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放眼望去,都是娱乐圈里叫得出名字的明星,还有知名导演、制片人、品牌方负责人。辛以薇一路走过去,不时停下来跟认识的人打招呼,走到座位附近,又被相熟的前辈拉着说了几句话。 等她终于落座,才发现骆柏舟的座位就在她左手边。 这种安排倒也不意外。 两人原本就属于同一家娱乐公司,又是圈内出了名的多年好友,今年还刚刚合作完《盛夏来客》。电影虽然尚未上映,拍摄期间却因为种种原因上过几次热搜。 尤其这部戏是两人成年后的第一次正式合作,又是一部情感占比极高的作品,戏里戏外的关系是否发生变化,引发了不少关注和讨论。 而直到现在,双方团队对此都没有任何回应。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这次庆典活动还是杀青之后两人首次公开同框,主办方自然要抓住这波热度,红毯安排在一起,座位更是安排在相邻的位置。 辛以薇坐下来,顺手将垂落的裙摆拢到一侧。 今晚这条裙子剪裁简洁,并没有过分繁复的裙摆,只是丝绸面料轻软顺滑,刚理好,便又沿着座椅一侧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 辛以薇低头看了一眼,正准备伸手,骆柏舟已经先她一步俯身,将滑落到椅侧的裙角轻轻捞了回来。 柔软的墨绿色丝绸从他指间滑过,随即乖顺地垂落在她身侧。 辛以薇微微一愣,看向他,低声道:“谢谢。” 骆柏舟已经收回手,神色如常地看向舞台。 辛以薇也重新坐好。 这些动作,其实有些过于亲密了。可骆柏舟从前也会这样,只是过去她从来不会多想。 可自从他表明心迹之后,这些被她理所当然接受的照顾,都仿佛多了一层含义,让她很难再像从前那样坦然接受。 辛以薇低头理了理手腕上的珠链,强迫自己暂时不再多想。 毕竟现在到处都是镜头。 他们认识二十年,外界也都知道关系好。真要突然刻意避嫌,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不知不觉,台上流程进行到中段,台下一开始还端坐得十分标准的嘉宾们渐渐放松下来。 有人趁着表演环节低头看手机,有人侧身和旁边的人说话,看到熟悉的朋友,还会隔着几个座位打个招呼。 辛以薇也慢慢放松下来。 某位男演员上台时讲了几个剧组趣事,台下笑成一片。 辛以薇忍不住跟身侧之人小声嘀咕起来:“这人可真逗,你刷到过他拍的搞笑版扫腿舞没?” 骆柏舟侧头问:“什么扫腿舞?” 辛以薇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又习惯性地和他分享起来。 她顿了一下,轻轻咬了咬唇:“没什么。”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端端正正坐直,决定还是专心看颁奖,不要再讲小话了。 可之后换骆柏舟时不时来跟她咬耳朵。 台上不论谁讲了什么,只要他有一点想法,都会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和她说两句。 辛以薇听了几嘴,到底没忍住,扭头小声提醒:“别说话了,专心点。” 骆柏舟刚应了一声,两人便觉察到周围的气氛不太对劲。下一秒,就同时看见他们的脸占据了现场大屏幕。 辛以薇:“……” 方才还微微侧着身体说悄悄话的两个人,在觉察到镜头的瞬间同时坐直了。 不过,多年的镜头经验,辛以薇脸上没有出现任何慌乱,只是十分自然地抬手冲大屏幕笑着挥了挥。 骆柏舟靠在椅背上,也朝镜头微微颔首,表情沉着。 现场却已经因为两个人被抓包的画面,响起了一阵阵明显的起哄声。 辛以薇保持着营业笑容,嘴巴不动,用只有身边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都怪你。” 骆柏舟同样面不改色:“这次是你先说的。” 辛以薇转头瞪他。 偏偏这个时候,原本切走的画面不知为何又切了回来。 于是直播镜头里,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辛以薇忽然侧头瞪了骆柏舟一眼,而骆柏舟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头笑起来。 弹幕顿时刷了满屏。 【笑死,怎么还带回马枪的!】 【这俩人像不像上课说小话被抓】 【有一说一他俩关系真好,有这么多话要说吗?】 【薇薇刚才是不是瞪他了哈哈哈哈哈】 【骆柏舟笑容好宠,这都不磕?】 台上的主持人显然也注意到了大屏幕,顺势调侃了一句:“看来我们柏舟和微微也有很多心得,正在热情交流。” 辛以薇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无辜的表情。 现场又是一阵笑。 直到镜头终于切到其他嘉宾,辛以薇再三确认没有切回来,才稍稍放松,压低声音:“别跟我说话了。” 骆柏舟很配合:“好。” 结果安静了不到两分钟,他又微微侧过身。 “结束以后一起走?” 辛以薇警觉地看向他:“干嘛?” 骆柏舟依然看着台上,嘴角不动,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有东西给你。” 辛以薇以手挡着嘴角,小声问:“什么东西?” 骆柏舟:“等会儿就知道了。” 哼,还故作神秘。 辛以薇收回视线坐正:“知道了,等会儿说,现在专心点。” 骆柏舟果然不再说话了,直到整个活动流程结束,都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没有再搞小动作。 颁奖典礼结束后,还有派对环节。辛以薇没有待到结束,只和几位需要维持关系的业内前辈聊了几句,又与几个品牌方负责人简单寒暄过后,便准备离开。 会场外依旧灯火通明。 辛以薇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外套披上,刚走出大厅,就看见乔茵站在不远处等她。 “车已经过来了。”乔茵说。 辛以薇刚要点头,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薇薇。”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 骆柏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 他脱掉了红毯时穿的西装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少了镜头前的正式,多了几分随意和洒脱。 他走到她面前,神色自然地提醒:“刚才说好的。” 辛以薇当然没忘。 事实上,她其实抱着一点侥幸,想着说不定他自己忘了。 事实证明,想多了。 乔茵在旁边看看她,又看看骆柏舟,显然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辛以薇只得开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拿个东西。” 骆柏舟却道:“太晚了,让乔茵跟司机先回去吧,我们一起。” 辛以薇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这么合理的提议,只得答应,对乔茵道:“那你 直接回去吧。” 乔茵应了一声,倒也没多想。 等乔茵离开,辛以薇跟着骆柏舟走向他的保姆车。 司机已经在车里了,见两人上车,只习以为常地问了一句是不是直接回家。 骆柏舟应了声:“嗯。” 车门关上,辛以薇坐在自己习惯的位置,手指不知不觉攥了起来。 方才在人来人往的会场里还不觉得,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之前被刻意忽略的那点微妙感重新浮了出来。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出场馆,辛以薇视线从窗外的夜景收回来,看向骆柏舟:“不是说有东西给我?” 骆柏舟似乎一直在等她主动问,闻言侧身从旁边拿过一个纸袋,递到她面前。 “这个。” 辛以薇看见袋子上的品牌标识,微微一怔。 这是骆柏舟最近新代言的奢侈品牌。 前段时间他去B市参加的活动,就是这个品牌的新品发布会。 她接过来,低头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只刚刚发布的新款手袋。 设计简洁,没有过多装饰,只在金属扣的位置做了一点很特别的细节。 第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她会喜欢的风格。 她拿出来看了两眼,第一反应却不是惊喜。 “你买的?” “嗯。” “这是限量款吧?应该不容易买到。” “还好。” 辛以薇对这个品牌并不陌生,自然也知道这一季新品的定价。虽然以他们两个人现在的收入而言,这点钱远远谈不上负担,可作为一份毫无缘由的日常礼物,还是有点超过了。 辛以薇看向他:“多少钱?我转给你。” 骆柏舟:“……不用。我是代言人,有内部价格。” 内部价格并不会从奢侈品牌限量款变亲民。 见她迟疑,骆柏舟淡淡道:“以前也没见你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一句话,正中要害。 辛以薇安静了两秒。 确实。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率不会多想,只会高高兴兴收下来,再问一句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这个。 他们之间送礼物,从来不是一件需要反复衡量的事情。 她看到适合他的东西也会随手带回来,骆柏舟出差或者参加活动,也经常给她带东西。 有的价钱不菲,有时候则是路边看到的小玩意。重要的从来不是价格,而是那份心意。 可现在,总归有什么变得不同了。 辛以薇知道骆柏舟喜欢自己以后,好像连接受一份礼物,都多了一层说不清的负担。 这种感觉,很不好。 她低头拨了一下包上的金属扣。 骆柏舟觉察到她情绪的低落,声音放轻了一些,问:“怎么了,不喜欢?” 辛以薇回过神,连忙摇头:“没什么,我很喜欢。” 她把手袋放回纸袋里,抱在怀里,认真道:“那就谢谢你了。” 顿了顿,她故意拖长声音,补上一句。 “骆、哥、哥。” 她本以为,骆柏舟听到这个,又会露出那种气恼或无奈的神色。没料到,他竟然轻轻笑了一声。 “我发现,这个称呼也挺好的。” 辛以薇意外地看向他,发现他眼底竟然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愉悦。 骆柏舟看着她一脸不解,竟然还认真解释:“听你喊我哥哥,我很喜欢。” 辛以薇:“……” 好好的一个人,这是怎么了! 58. 生日 周二晚上,辛以薇结束在外地的行程,飞回A市,到家已经十点多。 乔茵帮她把行李放好,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子,递到她面前,笑着说:“薇薇,提前几个小时,祝你生日快乐!” 辛以薇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明天是自己的生日。 曾几何时,她过生日总会提前很久开始期待、筹划,今年却差点忘记。 这算长大了吗? 其实也不算完全忘记。前段时间乔茵有问过她,今年生日要不要搞什么活动,她漫不经心地说了不用,随即便抛之脑后。 等乔茵离开,她去浴室泡了个澡。 有点累,又有点懒,头发吹得半干就不想动,随意地披在肩后,便窝进卧室的软沙发里刷手机。 因为生日在即的缘故,开机以后,手机便震个不停。 关系好的朋友提前发来祝福,问她明晚有什么安排;工作室群里正在确认零点要发布的生日写真;几个合作品牌也提前把已经做好的生日物料发来让团队确认。 辛以薇一条条翻过去。 时间跳到零点的瞬间,新的消息几乎同时涌了进来。 她下意识点开最熟悉的那个头像。 【骆:生日快乐。】 辛以薇的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印象中,几乎每一年,她都会在零点准时收到。 从两人重新恢复联系的第一年开始,渐渐形成了一种不需要约定的习惯。 习惯成自然,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理所当然? 几乎同一时间,社媒特别关注跳出提醒。 常年神隐,除了作品、代言宣传几乎从不更新私人动态的骆柏舟,准时在零点发了生日祝福。 内容也一如既往地简单。 【骆柏舟:生日快乐[蛋糕][礼花][玫瑰]@辛以薇Vivian】 辛以薇点进去的时候,下面的评论已经飞快涨了起来。 【来了来了,连续七年卡点祝福了】 【我就知道零点一定能蹲到你】 【骆柏舟平时:查无此人。薇薇生日:准时打卡】 【有一种友谊叫骆薇】 辛以薇手指无意识地在评论区往下翻,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回复。 【辛以薇Vivian:[爱心][爱心][爱心]】 发出去之前,她盯着那三个图标看了几眼,默默删掉,重新换了一组。 【辛以薇Vivian:[撒花][撒花][撒花]】 刚发出去,骆清妍的消息便进来了。 【清妍:薇薇姐!!!生日快乐!!!】 后面一连跟了好几个庆祝的表情。 辛以薇笑起来,切进去与她聊了几句。 【清妍:我妈也让我祝你生日快乐,新的一岁平安顺遂,开开心心!!等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来家里吃饭,给你做好吃的o(^▽^)o】 辛以薇看着那条消息,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薇薇姐:谢谢妍妍,谢谢林姨!等忙完这阵子就过去,到时候我要点菜。】 【清妍:那必须的,想吃什么直接说!】 零点之后,祝福越来越多。 品牌、剧组、合作过的导演演员、圈内朋友,一条接着一条。 辛以薇逐一回复,直到困得睁不开眼,才把手机调成静音,倒在床上睡觉。 生日当天更是热闹。 工作室提前拍好的生日写真准时发布,合作品牌和剧组官微陆续送上祝福,圈内相熟的朋友也纷纷评论转发。 #辛以薇生日快乐#从凌晨开始便一直挂在热搜高位。 粉丝准备的生日应援更是从线上铺到了线下。 几座城市的商圈大屏轮番播放生日视频,公益站以她的名义向贫困地区捐赠了儿童图书和女性卫生用品,还有粉丝整理了她从童星时期到现在的影像,剪成一支长达十几分钟的成长视频。 乔茵早上来接她的时候,从身后变出一大捧鲜花。 “这是工作室所有人送的,祝你一直走花路。” 辛以薇接了过来,认真道谢:“谢谢,我会继续努力的!” 生日归生日,工作并不会因为她今天长了一岁就停下来。 她今天上午有一组早就定好的品牌物料拍摄,下午还安排了杂志采访,行程相比平时已经算得上宽松,却也不可能真的空出一整天专门庆祝。 上午十点多到摄影棚时,现场工作人员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蛋糕和鲜花。她刚推门进去,头顶便“砰”地一声炸开彩带。 “薇薇生日快乐!” 辛以薇被吓了一跳,随即笑起来。 “谢谢大家!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的?” 大家笑着围上来,递鲜花的递鲜花,送礼物的送礼物。摄影师甚至临时调整了拍摄安排,先给她拍了一组和大家的合影。 辛以薇很配合地戴上生日帽,站在人群中间,对着镜头比心。 她并不排斥这样的热闹,甚至一直都很喜欢。 从小到大,她每年生日都会收到很多祝福。小时候或许还觉得这样的关注理所当然,可在这个行业待得越久,才越知道,能被人长久地喜欢和认可,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拍完大合照,她认真跟所有人说了谢谢,才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今天的拍摄任务不算重,十一点半左右便提前结束。 辛以薇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乔茵已经等在门口。 “何总约你中午一起吃饭。” 辛以薇正在低头回消息,闻言抬起头:“我妈?” “嗯,她订好了餐厅,直接在那边等你。” 辛以薇露出更加真切的欢喜,她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到何女士了。 何曼琼约的餐厅就在摄影棚附近。 辛以薇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临窗的位置上。 何曼琼长相明艳,眉眼间不难看出年轻时美貌。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短发简单挽在耳后,桌边放着手机和平板。 岁月沉淀后的锋芒不再外露,只化作眉眼间的从容与笃定。即使只是陪女儿吃一顿午饭,她身上依旧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辛以薇摘下口罩,在她对面坐下。 “咱们日理万机的何女士,今天竟然有时间?” 何曼琼抬眸看她一眼:“再怎么忙,女儿的生日总要一起过。” 她将放在旁边的礼盒推过去。 “生日快乐。” “谢谢妈。”辛以薇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我可以现在拆吗?” “拆吧,送你了就是你的。” 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枚设计极其精致的珠宝胸针。 造型并不夸张,是一枝很小的铃兰,花瓣镶着细碎的钻石,枝叶却用了很特别的浅绿色珐琅。 辛以薇看见的第一眼便认了出来。 前几个月她看某位设计师的新季预览时,一眼便喜欢上了这枚胸针,当时随口跟何女士提过一句,后来工作一忙,自己都快忘了。 “哇,好漂亮!谢谢妈妈。” 何曼琼看着她不加掩饰的喜欢,神色也跟着柔和了些:“喜欢就好。” 午餐陆续送上来。 母女俩的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最近的工作。 “电影的进度怎么样了?” “还在剪辑。”辛以薇道,“前几天去陆导那边看了粗剪版,有几个地方还要调整。” “你自己觉得怎么样?”</p >辛以薇想了想:“比我预期的要好,成片应该会有些惊喜。” “你爸对这部戏也抱了很大的期待。”何曼琼说着,像是想起什么,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不多时,助理送进来另一个礼盒,放到她面前。 “这个,是你爸准备的。” 辛以薇接过来的动作微微一顿,倒并不意外。 “他人呢?” “在U国,临时有个项目走不开。” “哦。” 辛以薇应了一声,继续拆礼盒,里面是一只腕表。 是某顶级腕表品牌今年推出的新款,并非最热门的经典系列,而是一款设计更为简洁的女士腕表。 表盘小巧精致,没有过多装饰,浅色表盘搭配细腻的金属质感,低调却足够漂亮。这样的风格,正好是辛以薇平时会戴的类型。 辛以薇拿起来,在手腕上比了一下,表带的长度刚好合适。 “这个好看。” 何曼琼看着她,笑了笑:“他挑了很久。” 辛以薇有些意外:“爸亲自挑的?” “最后是。” “什么叫最后是?” “这几个月一直旁敲侧击,问你最近喜欢什么。” 辛以薇抬起眼:“他怎么不自己来问我?” 何曼琼浑不在意地说:“估计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辛以薇可不觉得,她爸是个处心积虑只为给女儿一个惊喜的性子。不过,她还是拿手机拍了张照片,直接发给辛惟业。 【薇薇:礼物收到啦。】 【薇薇:很好看,我喜欢。谢谢爸爸!】 那边大概正在忙,过了几分钟才回复。 【爸爸:喜欢就好,生日快乐。】 母女俩饭吃到一半,何曼琼放在桌边的手机震了几次。 她低头扫了一眼,没有接。 辛以薇问:“有事?” “没什么,等会儿处理。” “没关系,你要忙就忙呗。” 何曼琼抬眼:“陪你把饭吃完的时间还是有的。” 辛以薇没有再说什么,低头喝了一口汤。 其实这样的相处,她早已经习惯。 父母都很忙,从她小时候开始就是。 他们不像很多家庭的父母那样,拥有很多时间陪伴孩子,却从来没有缺席过她真正需要他们的时候。 即便后来离婚,他们给予她的支持,也从未减少。 人不能什么都要,拥有一些的同时,可能就会缺失另一些。 而她,已经足够幸运。 饭后,何曼琼果然没再多留。 她下午还有会议,辛以薇也要继续赶下一场工作。 两个人一起从餐厅出来。 外面阳光很好。 何曼琼站在车边,临上车之前,又回过头替辛以薇将肩头蹭乱的一缕长发拨到耳后。 随后伸手抱了抱她。 动作并不夸张,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属于母亲的拥抱。 “生日快乐,薇薇。” 辛以薇也抱住她。 “谢谢妈妈。” 片刻后,两人松开。 何曼琼坐进车里,很快随着车流离开。 辛以薇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重新坐进自己的保姆车。 旁边的座位上两个礼盒安静地挨在一起,分别装着父母的心意。 下午的采访结束时,已经接近傍晚。辛以薇从大楼出来时,手机便又亮了起来。 这次是骆柏舟。 【骆:出来了?看前面。】 辛以薇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停车位上,熟悉的车子灯光闪了闪,她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vivi:你怎么来了?】 59. 吃瓜 消息发出去,骆柏舟没有回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随即打开车门下车,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今天没有公开行程,他穿得比平时随意许多。白色针织衫搭配杏色长裤,鼻梁上架着那副几乎已经长在他脸上的银边眼镜,温暖柔和的配色将平日里略显清冷的气质冲淡了几分。 辛以薇站在原地等他。 “刚好在附近。”直到走到她面前,他才亲口回答方才收到的问题。 辛以薇明显不太相信:“这么巧?” “嗯。”骆柏舟面不改色。 辛以薇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到底没有继续追问。 跟在后面出来的乔茵看见骆柏舟,有些意外:“骆哥?” 骆柏舟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属于辛以薇的东西:“我带她过去吧。” 晚上是几个好朋友给辛以薇庆生,属于她的私人行程。乔茵原本要把她送过去,现在骆柏舟主动来接,乐得提前下班。 她毫不犹豫地把辛以薇交出去:“那薇薇就拜托你了,我先走了。” 辛以薇:“……这就走了?” “生日快乐。”乔茵冲她挥挥手,“明早见!” 说完头也不回地溜了。 辛以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才转向骆柏舟:“这家伙摸鱼是不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骆柏舟笑了笑,替她拉开车门:“上车吧。” 聚会地点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会员制会所。骆柏舟将车开到门口,钥匙交给泊车服务生。 这里平日来往的客人不乏名流,工作人员很懂规矩,认出两人也只是礼貌地引路,没有多看。 穿过一道风格独特的长廊,抵达预定好的二楼包厢。门刚推开,里面便爆发出一阵欢呼。 “生日快乐!” 辛以薇还没来得及看清人,“砰”的一声,彩纸已经从头顶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她下意识往后躲了一步,正好撞到身后的骆柏舟。 骆柏舟立刻抬手扶住她。 隔着薄薄的衣料,暖热的手掌稳稳落在她手臂上。辛以薇顿了一下,忽略那一瞬间莫名的不自在,低头拿掉肩上的一片彩纸,故作生气地问:“谁出的馊主意?” “还能有谁,沈周呗!” “刚刚提议的时候,不是一个个都挺开心?” “你就说礼炮是不是你买的吧!” “咱也是为了薇薇的排面。” 一群人七嘴八舌,三两句话便互相拆起了台。 今晚来的都是认识多年的好朋友。 沈周跟他们认识得最早,当年拍《小满》的时候他也在,演的是一个戏份颇多的邻家男孩,一晃也过去二十年了。 吧台的位置坐着裴寂和夏轻梧。 裴寂几年前和骆柏舟合作过一部电影,两人性情合得来,此后一直保持来往;后来他和歌坛小天后夏轻梧谈了恋爱,夏轻梧也顺理成章融进了这个小圈子。 夏轻梧看起来酷酷的,利落的短发染成红色,耳廓上一排闪亮的银钉,还特别喜欢顶着一脸摇滚风的烟熏妆,熟悉起来才知道她性子非常柔软。 看到辛以薇进来,她立即笑着朝她伸手:“生日快乐!薇薇宝宝,抱抱。” 辛以薇立刻走过去抱住她。 “谢谢轻梧宝宝。” 夏轻梧抱起来也软,身上还香香的,辛以薇一上手便有点舍不得撒开。 裴寂暗自数了几秒,最终没忍住轻咳了声:“生日快乐,薇薇!这是我们俩的心意。” 他说着将准备好的礼品袋递过去,不着痕迹地把黏在一起的两个女生分开。 辛以薇只好松开夏轻梧,接过那袋子:“谢谢轻梧宝宝。” 裴寂:“……” 他偏过头,小声问骆柏舟:“这区别待遇是不是有点明显?” 骆柏舟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没说话。 唐宛这时也走上前,先跟两人打过招呼,拿起一个精美的食盒递给辛以薇。 “这个是我亲手做的。健康食材,低糖低脂,热量也控制过了,吃起来没负担的。” 辛以薇眼睛一亮,立刻接过来:“宛宛做的,绝对好吃。” 旁边的人一听是吃的,注意力顿时全被吸引过来。 “宛宛又做了什么好吃的?见者有份啊!” “这个是薇薇专属。”唐宛显然早料到会有这一出,从旁边拎出另一个四层食盒,“就知道你们会这样,给你们也带了。” 她最早靠美食视频走红,这些年已经开起公司,旗下签了不少博主,拍摄的题材越来越广泛,研究吃的这个爱好倒是一点没变。 食盒一打开,几层精致的小点心立刻引来一群人围观。 唐宛一边摆出来一边提醒:“这些和给薇薇的不一样,放了不少糖,有的还加了动物油,热量比较高,大家稍微尝几口,别多吃。” “热量高才好吃呢。” “这么小巧一只,没关系的。” “明天多跑几公里就消耗掉了。” 嘴上一个比一个自律,真到了抢吃的的时候,谁也没见手软。 几个人正围着食盒分东西,包厢门又一次被推开。 沈聿川姗姗来迟,身上西装都没来得及换,显然也是从工作场合直接过来的。 一进门便看见一群人在桌边闹成一团,不由问:“在吵什么呢?” “宛宛亲手做的甜品。” 沈聿川脱外套的手一顿:“给我留一块!” “没了!” “最后一块是我的,你来晚了。” “谁拿了?” 刚才还一副从容冷淡模样的人,转眼便加入了争抢最后一块小蛋糕的队伍。 都是相处多年的朋友,私下里谁也懒得端着。平日一个个在外面光鲜亮丽,不是大明星就是企业家,关起门来,为了一块小蛋糕也能闹起来。 最后还是唐宛从最下面那层食盒拿出一块提前留好的,才成功终止了这场争夺。 沈聿川心满意足接过去,终于想起自己今天来这里的正事,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辛以薇。 “薇薇,生日快乐。” 辛以薇落落大方地接过来:“谢谢沈总。” 毕竟人多,收下的礼物她没有一一当场拆,只道谢以后先收在一旁。 沈周看着堆起来的礼物,转头看向骆柏舟:“柏舟,怎么没见你送的,私下已经给薇薇了?” 辛以薇连忙道:“他前几天就送过了。” 话音落下,桌边几个人同时朝她看来。 “前几天?” “为什么提前?” 骆柏舟却道:“那个不算,生日有生日的。” 他稍稍侧过身,在她耳边低声道:“在车里,回去给你。” 辛以薇现在对他的忽然接近有些敏感,闻言忍不住想,在车里,刚才怎么不给?也就是又默认待会一起回去了? 没等她多想,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大家原本以为是服务生。门打开以后,却是今晚迟到的一个朋友。< /p>“抱歉抱歉,来晚了。” 辛以薇正准备招呼,一抬眼,便看见站在他身后的岑望津。 她微微一愣。 今天上午,岑望津就给她发过生日祝福。除了一句生日快乐之外,他还说了句“晚点见”。 辛以薇只当他是随口一说,回了一句谢谢,也没有追问。 没想到,他还真来见她了。 把人带上来的朋友看看辛以薇,又看看其他人,后知后觉意识到今晚毕竟是私人聚会,不太确定地补了一句:“应该没关系吧?” 严格来说,临时带一个不在邀请名单里的人过来,确实有些不妥。 不过岑望津和在场不少人都认识,和辛以薇也合作过几次,四舍五入也算是一个圈子的人了。 何况人都已经到了门口,总不至于真把人拒之门外。 辛以薇当然不会让场面太难看。 她很快笑起来:“当然没关系,进来吧。” 岑望津这才走进包厢。 他今天显然不是随意过来的,衣着考究,短发打理得利落,金边眼镜衬得眉眼愈发温雅斯文,比平日见面时更多了几分郑重。 走到辛以薇面前时,他笑了笑。 “生日快乐。” “谢谢。” “本来想晚点找你。”岑望津将手里的礼盒递过来,“没想到在楼下碰见小五,听说你们在这里,就一起上来了。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今天本来就是朋友们一起小聚。”辛以薇迟疑了一下,还是先将礼物接过来,“谢谢岑教授。” 旁边很快有人给他腾出位置。 岑望津也很有分寸,没有借机往她身边凑,只在稍远的位置坐下来,很自然地加入了大家的话题。 一切都很正常。至少表面看起来如此。 可这一屋子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岑望津看辛以薇的眼神算得上克制,可那明显超出普通朋友的关注,落在熟人眼里并不难分辨。 没人不识趣地当面起哄。 但辛以薇抬头的时候,正好撞上唐宛朝夏轻梧递过去的一个眼神。夏轻梧低头喝水,嘴角却分明压着笑。 辛以薇:“……” 吃瓜能不能不要吃得这么明显。 她只当没看见。 身侧的骆柏舟却比刚才安静了不少。 辛以薇余光扫过去。 骆柏舟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替自己倒了半杯水,神色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岑望津和桌上的人聊了几句,谈到最近本市举办的一场展览。辛以薇前段时间正好去看过,听见他们说起其中一位艺术家,便顺口接了一句。 岑望津转头看向她:“我记得你很喜欢他的作品。” “你怎么知道?” “你以前拍的照片里有一幅。” 辛以薇有些意外:“我还以为没人认得出来。” “那位艺术家的风格很特别。”岑望津笑道,“何况是你发的,印象会深一点。” 话音落下,四周莫名安静了一瞬。 唐宛默默低下头,假装研究起自己面前的果盘。 辛以薇:“……” 她抿了抿唇,正想着要怎么接,才不会让这句话继续往某个暧昧的方向发展,身侧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骆柏舟将她面前的杯子拿过去,重新给她倒了水。 辛以薇低头看了一眼。 “我还没喝完。” “冷了。”骆柏舟神色如常,“给你换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