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烂尾文里当炮灰》 1. 第 1 章 “真是作孽哦,咱家岁丫头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事情呢?” “四弟妹,你小声一些。”妇人将门推开一道缝隙,往里头看了一眼,见床上的人还没醒,叹了一声,又将门重新阖上。 “大嫂,这还要我怎么冷静,那老顾家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顾家三郎分明是仗着自己考上了童生,想要抢咱们卢氏的方子,我看有关岁丫头的那些谣言,八成就是他顾家搞出来的,要不怎么先前没有,顾家可真不是个东西。” “我也觉得这件事情跟顾家有关系,若不然怎么偏偏就在顾三郎考上童生之后,出了这样的事情。”又一妇人开口说道。 “二嫂你也是这么想的?那顾家欺人太甚了,就算他顾三郎如今是童生老爷又怎么样,童生也不能胡乱冤枉人,大不了……大不了咱们上衙门告他去。” 院子里的几个男人听闻,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其中一个男人看着一直吵嚷的妇人说道:“别胡吣,那顾三郎现在有功名在身,是童生老爷,咱们未必告得赢。再说了,如今的知县马上就要走了,新任知县要上任,真告了,还不知道那顾家会把咱家岁丫头给害成什么样呢。” 又一个男人说道:“大哥,要不咱们还是找族长说说吧,那顾家委实欺人太甚,顾三郎考功名的银子,咱们卢家也是出了力的,要不是岁岁做出了豆腐,赚了银子给他,他顾三郎未必能顺利考上。如今他发达了,污蔑咱家岁岁不说,还想抢咱们卢家的豆腐方子,这要是认了,往后不是谁都能过来踩上咱家一脚。” “就是,大哥,岁岁平日里啥样,外头的人不清楚,咱们自己家的人还能不清楚。也就那丫头傻,还跑去跳河。不是咱家人做的事情,可不能认啊。这石磨村,就咱们卢家会做豆腐,靠着这个营生赚钱呢,怎么能便宜了那顾家,凭啥要把这营生赔给他们,顾家太不要脸了。”说话的女声还带了哭腔。 卢岁是被外头叫嚷的声音给惊醒的,有个声音格外的尖锐,吵得她脑门一突一突的。 稍微动了一下,卢岁伸手摸了一下父母,一下子就碰到了钝痛的额头,疼得她“嘶”了一声。 她好像摸到了布,似乎是缠绕在她脑袋上了,有个地方还格外的痛,卢岁压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的,抬手一看,指尖上都是血,把她吓了一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头上怎么会缠绕着一块布? 隐约记得自己在家里绊了一跤,磕到了头失去了意识,难道是她磕到脑袋,被人送到医院给她包扎上去的? 可是摸着也不太像是纱布的感觉。 而且这周围看着也不像是在医院啊。 这屋子一看过去,墙壁都是泥糊出来的,还没抹平,上面开了一扇窗户,上头好像糊了一层纸,还破了几个洞,还有光线从窗棂透了进来,能清晰看到空气里飞扬的灰尘。 哪家医院是这样的条件,空气里也没有什么消毒水的味道,外头似乎有人,能听到说话声。可卢岁根本不敢喊人进来,她连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都没弄清楚呢。 房子不隔音,外头说话的声音,她听的是真真切切的。 有男有女,其中有个女声说话嗓门不小,隔着屋子都震得卢岁脑门嗡嗡的。 卢岁想爬起来,结果刚撑着手臂坐起来,就觉得头晕眼花的,又不得不躺了回去。 她磕了脑袋,家里又没别人,就算侥幸被人发现,那也该将她送去医院,而不是送到这种地方来。 卢岁躺在床上没说话,她看着头顶上的房梁,仍然控制不住内心的震惊。 她住的小区档次不算低,有人闯进她家里把一个磕到脑袋昏迷不醒的人绑架到这种地方,真的有可能吗? 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荒唐。 她已经没有什么亲人在世了,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爷爷奶奶把她抚养长大的,两位老人家在她大学时也陆续去世。 她昏迷前还想着,能发现她的,大概就是团队里的人。 卢岁是个美食博主,一开始是自己拍自己剪辑视频,可随着她粉丝量上来,以及视频内容的变化,卢岁招了摄影团队还有几个助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熟人,她也不是在医院,而是面对一群陌生人以及陌生的环境。 耳边吵闹声还在,直到房间的木门被人推开,看到躺在床上的卢岁醒了过来,对方立刻扯开嗓子对着外面喊道,“孩子他爹,大嫂二嫂,五弟妹,快来啊,岁丫头醒了。” 随着话音刚落,屋子里瞬间涌了人进来,围到了她的床边。 卢岁感觉此刻的自己像个猴儿一样正在被人围观者。 “岁丫?岁丫?” 一个穿着蓝色衣裳,头发整整齐齐的梳在脑后,还用一根信银簪子挽住的妇人坐在了床边,见卢岁目光直愣愣的,连话都不说,也不由有些心慌起来,还朝着旁边几个妇人那边看了起来,脸上有些担忧。 “大嫂,岁丫头这不会是傻了吧?”其中一个妇人说道。 “别乱说话。”先开口说话的妇人呵斥了那妇人,又扭头看向卢岁。 “岁岁?你好点儿了吗?头还疼不疼?” 卢岁闻言,微微动了一下脑袋看了过去。 说实话,根本不认识。 卢岁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遍,她们身上的衣裳除了颜色,款式倒是差不多的,发型稍微有点儿不同。 唯一统一的一点,就是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担忧。 “你们……”卢岁想说你们是怎么把我弄到这里来的,可一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 再次打量眼前的一切,越看越像是山旮旯里的某个地方。 卢岁干脆闭上眼睛,不看那些人,要不是浑身难受,不想动弹,她还要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这是哪儿? 这到底是哪里? 她一定是在做梦。 对,梦醒了就好了。 卢岁管不了那么多,不仅头不舒服,她感觉浑身都不舒服,她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留下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想要说话,却被拦住了,示意让卢岁再睡一点儿,然后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卢岁这一睡就是三天。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还是那面土墙。 只是头却没有之前那样疼了。 屋外有人在说话,嗓门不小,听着有些耳熟,似乎就是之前听到的那些声音。 卢岁坐了起来,这回没有再头晕目眩的,只是感觉身体有些吃力,手脚发软,心里也有些慌,她伸手用力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 疼,真疼啊! 不是做梦。 她怀疑自己被绑架了,要不然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这样的房子, 她只在爷奶那里的老照片里见过。 她要是真被人绑了,现在是不是应该先观察情况,然后找机会求救呢? 正思索的时候,有个妇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个碗,看到卢岁醒过来,那是又惊又喜的。 “孩子他爹,岁丫头醒了,她醒了。” 又是呼啦啦的一群人走了进来,有之前卢岁见到的那几张面孔。也有几个年轻姑娘的面孔,那些女子看着都不大,最大的似乎只有十多岁,此刻那些人,也正眼巴巴的看着卢岁。 有个年纪小一些,看着只有五六岁的样子,走到了卢岁身边,一脸关切的看着她,“岁姐姐,你好些了吗?头还疼不疼啊?” 看着这一群人,卢岁是真的懵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卢岁聪明的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小女孩摇了摇头,又看着那些大人,等着对方先开口。 “岁丫头,你醒了,快来把药喝了。”方才大嗓门的妇人说道。 另外一个妇人也道:“五弟妹,岁丫刚醒,肯定饿了,你去给岁丫炖个鸡蛋羹。” 说话的时候,那乌漆嘛黑的药已经怼到了卢岁嘴边。 卢岁心里却是有些吃惊,她感觉很不对劲。 如果她是被绑过来的,对方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还叫的那么亲切? 这种态度,可不像是对陌生人才有的。 那眼中透着的关心,也不像是作假。 卢岁双手捧着药碗,看着那乌漆嘛黑的药,陌生人给的东西都不能吃,更何况是陌生人给的药,当然也不能乱喝。 就在卢岁思索要怎么才能不喝这个药的时候,被几双眼睛盯着,她只好硬着头皮低头抿了一口药,本来想找理由吐掉的,谁知道药一入口,又酸又苦还发涩。 不小心咽下去之后,还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儿,这还真是纯得不能再纯的中药,这些人从哪儿弄来的这药? 卢岁喝了一口,就控制不住的呕了起来,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岁丫头,这药可不能撒了,这一帖药,要花上不少银子呢。”端碗过来的妇人,连忙把卢岁手里的碗接了过去,生怕她弄洒了。 卢岁以前也是喝过中药的,她之前有一段时间身体不怎么好,去了中医院检查,开了药喝了一段时间,那味道可真是上头。 这会儿那药一入口,一下子就把她脑海里的记忆给勾了出来。 卢岁的额头上还隐隐作痛,她扫了一眼,屋子里的几个妇人,身上穿的好像都是古装,就连头发都是梳得古代的模样。 从穿着上看,倒是像电视剧里演得那些普通百姓,可她们显然没有电视剧里演得那样好,看着还要更苦一些。 卢岁心里还是惊讶的,她总不能是穿越了吧? 要不就是被人给整了。 “岁丫头,药是不好喝,可是这药能治你头上的伤,你咬咬牙,一口气喝下去就好了。你都不知道,这几天你昏迷不醒,药都没法喝,都是我跟你大伯娘捏着你的鼻子给你灌下去的。” 卢岁深吸一口气,她之前居然就喝过这个药? 看着再次递到面前的药,卢岁真是不想去看。 “岁丫头,赶紧喝,药凉了就不对症了。” “我……” “别你你我我的,先把药给喝了,快喝药,你可要早点儿好起来。” 2. 第 2 章 卢岁看着重新被塞回手里的药碗,在一屋子人的注视下,只感觉方才嘴里尝到的苦涩味又加重了。 偏偏递药给她的那个妇人还满脸期待的看着她,嘴里催促道,“岁丫头,你快喝啊,喝了药早点儿把身体养好。” 卢岁如今骑虎难下,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就是想要假装把药泼了都不成。 她只好屏住呼吸,想着死就死吧,说不定喝了这药,自己就能回到她的家里呢。努力深吸一口气,卢岁硬着头皮把汤药一下子喝光了,差点儿没忍住又吐了出来。 缓了一会儿,卢岁自然没能回去,她才看着众人开口。 她不知道眼前的情况,只好道:“这是哪儿?你们又是谁?” 一屋子的人闻言也都惊了。 “岁丫,你不认识我们了?你再好好看看,我是谁?”递药的那个妇人急切的指着自己的脸看向卢岁问道。 卢岁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压根儿就不认识。她只知道,这个人一上来就劝自己喝药,她现在还有点儿反胃。 “那这是谁?你可还认识?”那妇人立马拽着身边的人问道。 卢岁又摇了摇头。 还是不认识。 人她都已经看过了,这里就没一个是她认识的。 那妇人顿时傻了眼,“这这这,大嫂,咱家岁丫头不会是傻了吧?怎么突然就不认识我们了?” “老四媳妇儿,你快闭嘴!”最开始说话的蓝色衣裳的妇人开口呵斥道。 先前说话的那个小女孩更是扑过来抱住卢岁的胳膊,哭着说道,“岁岁姐,那你还记不记得芳芳啊?” 屋子里的其他人也不死心的开口询问卢岁还记不记得自己。 卢岁感觉头又开始晕了,她根本就分不清哪个是哪个,这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跟她到底有什么关系? “请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们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卢岁到底没忍住,直接开口问了出来。 蓝衣裳的圆脸妇人看着卢岁,那眼神还挺复杂的,好似是心疼,又好像是愧疚,整得卢岁心里有些忐忑。 “岁丫,你当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你的大伯娘,你想起来了吗?” 卢岁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她只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是在家来着,没想到一睁开眼睛,跑到这个地方。 话说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有没有人跟她说一下,好歹把她心里的疑惑给解开啊。 没人听到卢岁心里的呐喊,众人听到卢岁失忆了,那神色都有些焦急,尤其是那个急性子的妇人,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卢岁亲娘。 不过按照卢岁自己的分析,应该不是她的亲娘,要是亲娘就不会是这个态度了。 那着急的妇人到底没忍住,“这这这,大嫂,岁丫这失忆了可咋整啊,她不会把做豆腐的方子也给忘了吧,那咱家以后还咋做豆腐营生啊。这豆腐营生可是停了好几天了,这停一天就最起码少赚几百文啊。” “行了,少说两句吧,岁丫还病着呢,你不关心她的身体,怎么净惦记那个事情。”自称是大伯娘的圆脸妇人还是很有大嫂的风范的,那哭诉的妇人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停止哭嚎。 “豆腐营生?”卢岁皱眉道。 豆腐她倒是知道,可听着她们的说法,卢岁有种她们嘴里的豆腐,好像不是自己知道的豆腐似的。 可不是她知道的豆腐,又能是什么豆腐,事情真是越来越古怪了。只是卢岁也不好冒然开口,她总得先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岁丫,你可得抓紧想起来啊,咱们老卢家,可就靠着你的豆腐方子呢。”那个急性子的妇人再次开口道。 “你晃得我头晕。”卢岁虚弱的开口道。 “老四媳妇儿,你快放开岁丫。”那个圆脸妇人呵斥道。 岁丫昏迷了好几天,东西是吃不进去的,她们只能弄点儿米汤给她灌进去,也亏得家里做豆腐生意有了些许家底,这才存了些大米。 最主要的是,还能请得起大夫。 家里老爷子可是发话了,必须得治好,不管花多少银子都得治好,三房就卢岁剩下这么一条血脉,可不能再出事了。 老太太知道卢岁跳了河,激动之下,直接晕了过去,卢岁昏迷几天,老太太就跟着病了几天。 时不时的就要问一句,卢岁醒了没有。 先前卢岁醒过来,本想去告诉老太太一声,没想到卢岁又昏睡过去了,自然也不好再去刺激老太太。 “大嫂,鸡蛋羹好了,快让岁丫吃些东西吧。” 又一个妇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鸡蛋羹。 “岁丫,快来吃点儿东西。” 鸡蛋羹的碗凑近的时候,那味道就直往卢岁鼻子里钻。卢岁不由皱了一下眉头,这鸡蛋羹好似带着一股子浓郁的蛋腥气,并没有她印象里,那蒸出来的香喷喷的味道。 而且也不知道是怎么蒸的,表面都是坑坑洼洼的小气孔,颜色也不是那种嫩黄色,而是青灰色,看起来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快吃,二伯娘可是给你打了三个鸡蛋呢,你吃了好好补补身子。” 自称二伯娘的妇人长得温婉些,递过来的时候,还提醒了一句,“刚蒸好的,小心烫。” “我说二嫂,岁丫她失忆了你知道不?她不记得豆腐方子了。”方才那个急性子的妇人开口道。 大伯娘皱眉道,“行了四弟妹,你别嚎了,让岁丫先吃点儿东西吧,可能就是一时忘了,让岁丫养养身子,说不准过两天就想起来了。孩子才刚醒,你老是催着她干嘛,你让她先吃东西。” 卢岁道了谢,接过鸡蛋羹,碗的边缘有点儿烫手,她看床头有块帕子,干脆拿过来垫在碗下面,这才能端在手里。 鸡蛋羹的卖相并不好看,卢岁是美食博主,对于食物总是追究色香味俱全,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对着眼前的食物评判起来,这色上就败了下来。 至于香,她这会儿饿得有些头晕眼花的,也觉得这味道不好闻,蛋腥味实在是太明显了,不用尝就知道不好吃。 卢岁差点儿就要开口说,这样的菜品不合格。 这句话刚从脑海里冒出来,卢岁就反应了过来,她如今可不是在评判什么美食。 “岁丫,饿了吧,快吃吧。”圆脸妇人一脸温和的看向卢岁。 卢岁是真的怀疑自己被人整了,先是苦药,然后是这看上去毫无食欲的鸡蛋羹。 在众人的注视下,卢岁用汤匙挖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这卖相不怎么样的鸡蛋羹,味道也没有出乎意料的好吃。 很配得上它的卖相,口感粗粝不说,卢岁还咬到了一小块未化的盐,那盐又咸又苦,卢岁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这盐的口感,倒是有点儿像是曾经尝过的粗盐味道。 努力咽下了口中的鸡蛋羹,把手里的碗放了下去,她实在是吃不下去,怎么会有人把鸡蛋羹做成这样,根本下不了口。 屋子里十分安静,好几双眼睛都在盯着她看。她们看着鸡蛋羹,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反而眼巴巴的看着她,眼中带着羡慕。 卢岁倒没有觉得不自在,除了做美食博主,她还当过美食评委,品鉴食物的时候,不仅有人看着她,还有摄像机对着她呢。 被人注视,并没有让她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只是那羡慕的神色,到底还是让卢岁觉得有些绷不住,总不能是羡慕她吃了这碗鸡蛋吧。 吃了一口鸡蛋羹,卢岁感觉自己的饥饿有所缓解,反正是不能再吃下去了,这一碗鸡蛋羹下肚,她感觉自己得完蛋。 “岁丫,怎么不吃了?趁热吃,这鸡蛋羹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虽这么说,可家里条件到底有限,就算是凉了,这鸡蛋羹也是舍不得扔掉的,只是卢岁到底受了伤,身子正虚弱着,想让她补补身子,才这么劝着的。 卢岁这会儿脑子也慢慢活络了起来。 “不用了,我不是很饿,我不想吃。” 看着一屋子穿着古代衣裳的人,卢岁怀疑自己可能穿越了。 看起来有些离谱,她更想说,自己可能是受伤的时候被人整蛊了,可谁会丧心病狂的整蛊一个摔倒昏迷的人。 卢岁试图去理解自己如今的处境,抬头看向那个圆脸的妇人,斟酌了一下道,“您能不能给我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顿了一下又道,“或许我听了,能够想起什么来。” “对对对,大嫂,你快给岁丫讲讲,说不准这讲了之后,她就想起来了。”急性子的妇人,也就是四婶娘催促道。 大伯娘二伯娘,轮到这个妇人的时候,却是四婶娘。 另外还有一个年轻些的妇人,虽然看她的时候目光关切,可卢岁也是听到过那个叫芳芳的小女孩喊她娘。 那应该就不是她的娘。 后面那算年轻的女孩子就更不可能是她的娘。 那她的亲娘去哪儿了? 圆脸的妇人目光怜爱的看着卢岁叹了一声,点了点头。 她先介绍了自己,她是卢岁的大伯娘田巧娘,她身边那个文静一些的妇人是二伯娘柳银花。 端来鸡蛋羹的那位是五婶罗三娘,急性子嗓门又大的那位,是四婶唐桂花。 后面的几个女孩儿,则是她们各家的女儿。 大伯娘家的女儿,卢岁的堂姐卢年不在这里,去年出嫁了。二伯娘家的堂姐卢月跟卢岁同岁,不过卢月比卢岁大两个月,另外还有个小女儿卢秀,才十二岁。 四婶娘也有两个女儿,一个叫卢花,另外一个叫卢叶。 家里最小的堂妹叫卢芳,就是方才抱着卢岁手臂的那个。 卢岁认真听着,也努力去记着,尽量将那些名字和人对上号。 至于家里男人为什么没在,那自然是因为卢岁是大姑娘,不好随随便便的进她的屋子。本来村子就有不少卢岁的闲言碎语,总不能再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3. 第 3 章 虽说卢岁如今的这些叔伯都成家了,可村子里的习俗就是老人在不分家,卢家阿爷阿奶都还在,自然是不可能分家的。 而且卢家阿爷还是卢氏的族长,自然还要以身作则,不可能带头违背规矩。 只是到底一大家子人,家里也住不开,不可能全部挤在一起,所以在周围重新盖了几间房子,各房带着自己家的人去住,也省得一大家子的人挤在一起。 吃喝什么的,都还在公中,包括家里赚来的银钱,也是要交给卢家阿奶。 听大伯娘说,卢岁的爹在兄弟里排第三,至于她爹娘为什么不在,是因为她爹娘已经去世了,只留下她这么一个女儿。 对了,她也叫卢岁。 自己和原主同名同姓。 听到爹娘去世的时候,卢岁心里并不觉得意外,原主都快死了,爹娘都没出现,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卢岁只是突然想起了曾经的一件事情,她做的美食视频火了之后,涨了不少粉丝,自然也是赚了钱的。 就去寺庙给父母,还有爷爷奶奶供奉了长明灯,那会儿就有个和尚替她算过,说她父母缘浅。 没想到就算是穿越了,她也依旧没有父母。并且原主的父母,也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去世的。 听着大伯娘的意思,似乎原主的爷爷奶奶也很疼爱她,这倒是跟自己是一样的。 那位大师算的可真准,她真的父母缘浅。 卢岁如今更加自己是穿越了,身世都如此的相似。再加上这位大伯娘的话,卢岁知道了不少的事情,而且原主好像才十六岁。 家里的事情了解了一下,卢岁还没有忘记询问自己心里的疑惑。 “大伯娘,豆腐方子是怎么回事?” 据她所知,豆腐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难道这个豆腐跟她知道的豆腐不一样,里头有什么秘方不成? 这个得好好问清楚,毕竟听那位四婶娘的意思,秘方还只有自己知道。 她又不是原主,不问清楚,又怎么知道那是个什么秘方。 见卢岁问起这个问题,四婶唐桂花便迫不及待的开口,把事情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岁丫,你应该没把豆腐点卤的法子给忘记吧?”唐桂花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不知道卤水,她们光会磨豆子也没用啊,只能煮豆浆,做不成豆腐不说,连豆腐脑都没法做。 卢岁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没说话。 听着她们说的做豆腐的法子,显然就是她所知道的那个法子。 可是这根本就不对劲啊。 她是会做豆腐,可是豆腐哪有这么稀罕。 豆腐可是有上千年的历史,怎么从她们嘴里听着好像是什么稀罕物一样,还说这附近几个村子里,就只有他们家会做豆腐。 卢岁又问了几句,得知现在的朝代是楚朝,不是她听说过的任何朝代,前朝皇帝不作为,害苦了百姓。 那年头很乱,到处打仗,还四处征兵,他们心里清楚的很,世道乱成这样,一旦出去了,活着说不准还能拼个军功,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想到那会儿是真的难啊,卢家阿爷上头有三个哥哥,都是在前朝的时候被征丁了,还是强制拉过去的,根本不允许用银子买下名额。 唯一一个三哥活着回来了,双腿都断了,在家里也只活了不到一年就去了。另外两个哥哥直接就没了消息,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没音讯,再怎么安慰自己,其实心里也清楚,人定然是没了的。 大楚建立的前两年,朝廷还在征兵,还好卢岁爹念书格外用功考上了秀才,有了功名,免去了家里人被征丁。 也好在平宁县的位置偏僻了些,他们村子周围又是山,就算打起来,那些人也不会往山里跑,反而因此没有被战乱波及。 不然赋税征丁已经够让他们活得艰难,再被那些打仗的人趁乱抢了东西,他们更过不下去。 大概是到处都乱,那时楚国的开国皇帝揭竿而起,自封为楚王,带着一群人拼杀,推翻了前朝,自己称了帝。 楚国建国至今,其实还不足二十年。 其实很多消息大伯娘并不清楚,只那些战乱的时候,她记得清楚,那会儿她还没嫁人呢,世道乱,她又是姑娘家,根本不敢抛头露面。 乱世哪里有秩序可言,要不是她爹娘兄长护着,村子里那些游手好闲的人,早就扒了她家的墙头。 不过新帝登基之后,倒确实是颁布了许多的政策,好处就是世道有了规则约束,不那么乱了。可先前积累下来的东西,哪里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远离京城的普通百姓,求的只是一片安宁罢了。 卢岁听得皱起了眉头,隐约觉得大伯娘说的有些熟悉,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那在我做出豆腐前,你们都没有听说过什么是豆腐吗?”卢岁好奇问道。 “那当然啦,也就是你聪明,误打误撞做出这么个东西来,才让咱家有了豆腐这个营生。我说岁丫,你该不会真忘记了吧?”唐桂花试探着问道。 其实做豆腐没那么轻松,黄豆得提前一晚上泡上,天没亮就得起来磨豆子,然后过滤豆渣,煮豆浆,点好了卤之后,还在把豆腐盛出来,等豆腐成型。 但这些苦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之前世道乱的时候,虽说家里人都逃过一劫,可也不是完全没影响的。收得粮食刚下来,还没在手里捂热,就被官府收走了,说是打仗要用的。 要他们家里的人去打仗,还要他们的粮食,根本不管他们这些百姓的死活。 请说新帝登基的时候,免了他们三年的赋税,再没有比这个更高兴的时候了,顺便再骂几句前朝那死鬼皇帝不做人。 比起吃不饱穿不暖,做豆腐根本不算苦,更何况这东西只有他们家会做,能赚钱算什么苦。 唐桂花是不想再过回以前的日子了,没啥比钱拿在手里,更让她安心的。 卢岁没回这话,鸡蛋羹实在是不好吃,她感觉好饿,身上也没有多少的力气。 沉默了一下,卢岁这才开口道:“大伯娘,我好像有了一些关于豆腐的印象,您再跟我多讲讲,我好看看自己能不能想起来更多的事情。村里的事情也跟我一并讲了吧,讲得越多越好,这可能有利于我恢复记忆。” “哎呦,大嫂你快跟岁丫讲,可一定要把豆腐方子想起来啊。”唐桂花一听卢岁可能会想起来,连忙催促大嫂跟卢岁继续说。 她甚至都恨不得自己跟卢岁讲,不过看卢岁的模样,她似乎只想听大嫂说。 “四弟妹,你跟我来。” 一直没开口的二伯娘柳银花估摸着也是听不下去了,直接扯着唐桂花的胳膊,把她拉了出去。 嘴里还说道,“咱们去跟娘说一 声,说是岁丫已经醒了,说不准娘一高兴,身体就好了。” 柳银花口中的娘,就是卢岁的奶奶,听说卢岁被顾家逼得去跳河,一个激动也晕了过去,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卢岁是大姑娘了,家里的男人不好进来看她,听说卢岁醒了,现在都在外头呢。 至于是关心她,还是关心她脑子里的豆腐方子,卢岁就不知道了,她现在也没心情去深究这些事情。 那位四婶嗓门挺大的,出去了也能听到她和人说话的声音,也能听到外头有男人的声音。大概是在告诉那些人,她失忆的事情。 卢岁并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只能用失忆这个借口,她估摸着,以后也不会想起来的,还是早点儿让大家接受她不记得以前的事情这个说法吧。 按照大伯娘的说法,别说卢家人,就是整个县城的人,都没听说过有豆腐这个东西,也是卢岁误打误撞的弄出来,她们才知道,黄豆还可以做成豆腐。 往前她们只吃黄豆,只是煮着吃,就是将黄豆煮到用手轻轻一捻就能捻烂的时候就能吃了。 黄豆对他们来说,是饱腹的粮食。 这个说法,还是让卢岁挺震惊的。 她喜欢研究美食,也会顺带研究一下各种美食的来源。她自己在家里也做过豆腐,自然是知晓豆腐的来源。 这个没听过的楚朝,在她弄出豆腐之前,居然没有这种东西。 卢岁心里不可谓不震惊的。 是真的没有,还只是因为这边的人不知道? 毕竟豆腐这东西,可不方便长途运输,出现后没有传到这边,也是正常的。 从目前情况来看,情况对于他们还是有利的。别人不知道这个,那就是新鲜吃食,自然能从中赚上一笔。 卢岁心里这么想着,也没有表现出来,从这些人的话语中得知,原主并不是个傻的,把最重要的卤水把控在了自己的手里,没有她那卤水去点豆腐,其他人根本做不出豆腐来。 而且做豆腐赚的钱,她是拿大头的。 也难怪她躺了这么久,家里人嘘寒问暖的。 另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大伯娘,好端端的,我为什么会跳河?” 田巧娘愣了一下,看着卢岁的面容有点复杂。 “岁丫,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卢岁有点儿不好的预感,看来她这受伤的理由,似乎不是很好啊。 可不管怎么样,她也应该知道的。 “没事大伯娘,您就直说吧。” 田巧娘叹了一声,也想着多说一声,卢岁有可能早点儿恢复记忆,便把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的同她讲了。 “这事还得从你娘活着的时候说起。” 石磨村有三姓人家,有两个姓,是早些年逃难的时候落户来的,他们卢姓是本地人,柳顾两家是后来的,慢慢的那两家发展的好,在村子里的话语权也逐渐重了起来,现在有什么大事,都是三家族老坐下来仔细商量的。 卢岁的亲娘还活着的时候,把她和村子里的顾姓一家定了娃娃亲。 她亲娘是大夫的女儿,懂些医术,救了那顾家小儿一命,顾家人上门道谢,还定下了卢岁和顾家三郎的娃娃亲。 这事两边的长辈都是认可的,自然订下了这娃娃亲,那就意味着,等二人长大,那顾三郎是要娶卢岁为妻的。 4. 第 4 章 这些年,村子里的三姓之间也有不少人嫁娶,说出去也都是沾亲带故的关系。就像是二弟妹柳银花,那就是柳家人。 他们卢家本家人和顾家那边也有结亲的,加上卢岁和顾三郎订了娃娃亲,两家时常来往,也是默认是亲家,逢年过节更是时常走动。 “所以我受伤,跟顾家那个三郎有关系?他是想要毁了婚约?”卢岁试探着问道。 她记得自己刚醒过来的时候,还听到那位四婶的大嗓门,好像就是在骂那个顾三郎。 隐约感觉不是什么好事情,再结合现在的情景一看,很有可能就是演得负心汉的戏。 直到听着大伯娘说完,卢岁整个人都麻了。 她跟那顾家三郎是两家都承认的娃娃亲,本来等着到了年岁就成亲的,卢岁今年十六岁,她去年及笄,本就该嫁给那顾家三郎。 可谁知道,那顾三郎却以自己要参加科举为由,将婚期延后。彼时他还是白身,雄心壮志的说要拿下童生功名之后,再正式向卢岁提亲。 卢家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倘若顾三郎能考中童生,再将来有了官身,对他们卢家也有好处。为了让顾三郎安心读书,还买了好些东西送过去,顾三郎家更是日日吃他们卢家送去的豆浆和豆腐,从来没收过他们一文钱。 就在今年,那十九岁的顾三郎,在县试之后,顺利拿下了童生功名。 却没有要和卢家提亲的打算,村子里还不知怎么流传出了卢岁和村子里的男人不清不楚的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顾家的人听了,立刻就冲到了卢家,指责卢岁不守妇道,说她勾三搭四的,要退了那娃娃亲。 另外顾三郎已经有功名在身,是童生老爷,卢岁此举有所玷污他读书人的身份,要卢家把豆腐方子交给他们顾家作为赔罪。 卢岁自然不可能承认自己与外男勾搭,何况她在家中做豆腐,几乎不怎么出门,送豆腐的事情,基本都是几位叔伯和堂哥们的事情。 可顾三郎的父母却言语辱骂,把卢岁骂得格外难听,卢岁不堪受辱,跑出去投河自证清白。 那河水湍急,卢岁一路冲过去跳了进去,很快就被河水冲走了,卢家人一路顺着下游寻找,找到了被冲到岸边的卢岁。 她额头上不知道怎么被撞伤了,还在流血。 整个人昏倒在岸边,脸色苍白,还好探了鼻息发现有气,卢家人又连忙将她背了回来。 听说卢岁没死,在她昏迷的这几日,顾家父母又上门来闹腾过几回,让卢家必须把豆腐方子拿出来当赔礼,否则就要去衙门告他们卢家人。 “等等,等一下。”卢岁脑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她连忙抓住了。 随后又追问了大伯娘几个细节,突然就明白过来了。 难怪她听着有些熟悉呢,她是穿越了没错,不仅穿了,还穿书了。 还是穿进了一本烂尾文里。 她看过这篇文,当初作者号称要写数百万字的大长篇,可只写了十万出头就匆忙完结了。 给出的原因是自己中了彩票,获得了千万大奖,有钱就不想再继续写下去了。 原文是以农学生杨靖的视角开展的大男主文,前八万字都是描写杨靖的现代生活,穿到古代也就写了两万多字,为了开展大男主的事业线,文里的设定就是各个朝代大乱炖。 前朝末帝不作为,压榨的百姓苦不堪言,世道很乱,很多东西只停留在基础方面,杨靖作为原文主角,面对这样的情况,自然是更方便大显身手。 大概是作者中了彩票,不想再写下去了,就放弃了,还给男主安排了个大结局,说他身穿来的地点附近有一窝土匪,把穿的奇形怪状的男主杨靖给杀了不说,连带着他背包里的土豆红薯还有各种各样的种子都抢走了。 因为不认识,看着又不像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土匪虽说杀人不眨眼,可也不傻,不敢乱吃陌生的东西。所以那些东西很快就都被扔了,就这样以主角刚身穿就死亡作为大结局。 读者自然是不满的,觉得作者写得太垃圾了,把作者大骂了一通,作者也很不以为意,甚至开通了账号,每日炫耀自己中奖后的生活。 卢岁当初也是吃了瓜之后才追的,后来知道的作者的事情,就开小号追了后续。 作者是不想更新下去的,耐不住读者还挺想看的,大概是流言的人不少,作者居然又开始更新后续。 说是后续,其实就是剧情大纲,后续里的男主就是顾三郎。 卢岁这个名字,就是后续里出现的。 她自小和同村的顾家三郎定了娃娃亲,在顾三郎考上童生后,被县丞看上,要把女儿嫁给他,为了退亲,顾三郎伙同家人诬陷卢岁与其他男人有染。 逼得自己的娃娃亲对象卢岁跳井死了,之后顾家三郎也顺利娶了县丞的女儿,然后拿着县丞岳家给的银子去了府城赶考,成功得到了秀才功名。 问就是女人就是男人成功路上的踏脚石,顾三郎不以为耻,反而引以为傲,觉得卢岁那样的农家女,根本配不上自己这个有功名的秀才。 在去府城的路上,顾三郎意外发现了红薯,吃了之后觉得格外美味,还能饱腹,便进献给了主考官,得到了主考官的推荐,成功入仕。 在他当了大官之后,发妻意外病逝,顾三郎悲痛欲绝,后来走出了伤痛,娶了上峰的女儿,还陆续发现了棉花辣椒西红柿等东西,为楚朝的农业上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农学生杨靖所带来的所有东西,都成为男主顾三郎一路高升的踏脚石。最后男主凭借那些东西,入阁拜相,成为一代权臣。 由于是大纲,写得十分简略,很多地方都没说清楚,反正就写了顾三郎如何高升,位极人臣,妻妾成群风光无限。 因为同名同姓,卢岁便看了后续,谁知道看了这样一个结局,后续里出现的所谓娃娃亲对象,就是一个提过几笔的小炮灰。 当然,这只是剧情里的,大概是大纲,似乎并没有提到,顾三郎家里还要卢家的豆腐营生做赔偿,也没有提过卢家还做了豆腐。 卢岁想着,后续的主视角其实还是在顾三郎身上,这些大概是不重要,所以连提都没提过。 按照顾三郎的成就来看,他最后应该还是夺了卢家的豆腐营生的。 卢岁并不知道原主到底是怎么误打误撞的弄出豆腐来的,家里人也不是很清楚,但对于卢岁弄出这种东西,家里人似乎并不奇怪。 反而还说卢岁是随了她爹娘。 就是亲娘是大夫的女儿,是识字的。 当年逃荒过来的,爹娘都死了,自己作主嫁给卢岁的爹卢三郎后,便落户在了石磨村。她长得好看,还知书达理。 卢岁的爹是秀才,人长得好,书念得也很好,小小年纪就考中了童生,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就连县城里的夫子都夸赞。只可惜后来去府城参加考试的时候,遇到了匪徒,和她娘被丧心病狂的匪徒给杀了。 送回来的时候,两个人被乱刀砍得面目全非,几乎要认不出他们来。 老卢家的人几乎哭死过去,家里唯一一个这么出息的人,竟然落得这么个下场。 那可是家里唯一有功名的读书人啊。 可不管怎么咒骂,最后都不了了之,那会儿世道本来就乱,官员自顾不暇,哪里有空处理秀才被匪徒砍杀的这种事情。 就算官府知道是匪徒干的,那也无可奈何,那匪徒也是剿灭不了的。 卢家一边咒骂匪徒,一边将夫妻二人下葬。 卢岁那会儿才三岁,当然现在的卢岁是不记得这种事情的。田巧娘说起来的时候,都忍不住抹起来眼泪。 “那群天杀的畜生啊!” 说句难听话,进京赶考的书生身上又能有多少钱呢?何况卢岁爹娘穿着普通,看着就不像富贵人家出身,那群匪徒怎么就丧心病狂的盯上他们。 卢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大伯娘,只能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又说起豆腐的事情,那豆腐是卢岁三年前做出来的,怎么做出来的,其他其实也不清楚,只知道卢岁有一回找卢家阿奶要了一些黄豆,第二天就做出了那个豆腐。很新鲜的一种吃食,家里人从未听说过,更是见都没见过,刚开始确实是震惊的,可一想到卢岁爹娘都不一般,便也没有那么震惊了。 秀才公和大夫女儿两个人生的孩子,天生聪慧也很正常。 卢岁安静听了一会儿,感觉头又晕了起来。 “大伯娘,我想躺一会儿。” 卢岁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这个事情现在有点儿出乎自己的预期了。 她根本不是单纯穿越那么简单,穿书对她来说,似乎更麻烦。 虽说是个小角色,可跟男主有关联,那就是不小的麻烦,卢岁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 田巧娘应了一声,还帮着卢岁掖了掖被子,这才准备出去。 5. 第 5 章 临出门前,卢岁又叫住田巧娘,“大伯娘,那个顾三郎的大名叫什么?” 卢岁心里还是抱着一丝期望的。 可能是她误会了什么呢,她或许只是简单穿越了而已,之所以没听过这个朝代的原因也很简单,有可能只是没有被人们发现。 田巧娘想了一下道,“他大名叫顾锦偃,还是你爹活着的时候帮忙取的。” 原本她也是不太记得的顾三郎的大名,村子里的时候不怎么称呼大名,要么是按照排行喊名字,要么是有个混名叫着。刚好那顾三郎考上了童生,人家来村子里报喜的时候,他们听到的。 这报喜的流程他们卢家还是熟悉的,当年他们卢家三郎可是中了县案首,考秀才的时候,又中了府案首。 那是连中了小三元,别说报喜的人来了,当时的知县老爷还亲自接待了卢三郎。那会儿的卢家比起如今才考上童生的顾三郎家可要风光多了。 倘若卢岁爹能顺利参加举人考试,说不准还能连中六元呢,往后更是能当大官的。 田巧娘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卢三郎去了之后,他的秀才功名自然也不算数了,可想起来还是觉得心痛。 为什么偏偏就死在了匪徒的手里呢,那可是活生生的两条人命啊。 他们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可是想报仇,却没有那样的能耐,这才是他们最无能为力的地方。 家里也不让提,怕卢家阿爷和阿奶伤心。 “岁丫,你好好养着。”田巧娘叮嘱道。 卢三郎就留下这么一个闺女,什么豆腐方子不方子的,只要卢岁没事就行,那豆腐方子,怎么能比得上卢岁重要。 没有豆腐方子之前,他们卢家不也照样过活。 田巧娘说起往事,眼眶也不由红了起来,她是卢家长嫂,底下年幼的小叔们待她也是十分恭敬的。 想起那些事情,怎么能不让她伤心,卢岁爹娘出门之前,还郑重叮嘱她这个嫂嫂替他们照顾一下孩子,谁能想到,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最后确实被面目全非的抬了回来,死都死得那么痛苦。 婆母当场就晕死了过去,公爹虽然强撑着,可扭头就吐了一口血出来。尸首惨不忍睹,被砍断的地方,都是她带着弟妹们一针一线给缝起来的。 乡下人迷信,觉得那样走,将来重新投胎转世,二人生来就会残缺。 田巧娘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将泪意忍了回去,出去的时候将门给带上了。 门关上之后,卢岁的心里却是一点儿都不平静。 顾三郎大名叫顾锦偃,那就是后续那篇文里的男主角没跑了。 依旧还是那本烂尾文。 作为顾三郎那早死的炮灰娃娃亲对象,卢岁的手不由攥紧了被子,后续里写的她是投井,现在她是跳河,虽然死法跟作者出的后续里不太一样,但她的剧情却是应验了,都是死在水里。 卢岁自然是不想当这个炮灰的。 活得好好的,她可不想去死,还是当了男主的踏脚石去死。 在和顾三郎对上之前,卢岁觉得,自己还是要好好休养一下的,省得对峙的时候,她提不起劲来。 大概是真的累,喝了药,那鸡蛋羹也没怎么吃,卢岁还是饿的,可是她又困得厉害,最后还是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只是睡得却并不是很安稳,还做了梦,在梦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她还看着自己偷偷摸摸的走出家门,到了一处村子里基本没人去的地方,然后在那里焦急的等待着。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惊喜的转身看过去,“三郎哥,你来了。” 来人看着她,嘴角带着浅笑,“卢家妹妹,等很久了吧。” “没有,我也刚到。”卢岁听到自己羞涩的声音说道。 随后又从身上拿出了一个荷包,里头还传来铜钱撞击的声音,她将荷包递了过去,“三郎哥,这是这段时间卖豆腐的钱,你先拿着用,买些笔墨纸砚什么的,别亏着自己个儿。” “卢家妹妹,又让你破费了。”对方神色很是不好意思的说道。 可是手确实十分诚实的伸了过来,骂走了卢岁手里的荷包。 “三郎哥,何必这么客气,怎么说我都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为了你分忧也是应该的。” 顾三郎一脸感动的看着她,“卢家妹妹,等我考中童生,一定去你家提亲。我会努力考取功名,等将来,给你挣个诰命。” 卢岁看着那顾三郎一眼,最后还是羞涩的低下了头。 顾三郎从怀里拿了一盒胭脂出来,“你每日做豆腐辛苦了,这是给你买的,我想着你是姑娘家,到底爱漂亮些。” “谢谢三郎哥。” 卢岁接过胭脂,紧紧握在手里,喜不自胜。看向顾三郎的眼神,都带着女儿家的娇态。 卢岁睁开眼睛的时候,嘴角都不自觉的荡漾开了。等她反应过来自己梦到什么的时候,那笑容僵硬在了她的脸颊上。 呵! 那个该死的顾三郎,不仅吃卢家的豆腐不给钱,居然还要靠着原主偷偷的接济。 狗东西! 该死的狗东西! 拿了她的都得给她还回来!吃了她的也得给她吐出来! 卢岁的额头钝钝的疼,还闪出了几个画面,看起来陌生又熟悉,打着好言相劝的幌子,嘴里却说着让她把豆腐方子交出来,然后乖乖去死的话。 理清楚一些头绪之后,卢岁被气笑了。 她还偏偏就不死了,要死就让顾三郎自己去死。 “卢家的人呢,都死哪儿去了?快给老娘滚出来。”尖锐的嗓音从外头传了过来。 卢岁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她错怪四婶了,先前还觉得她的嗓门大,没想到这个人的嗓门更大。 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过后,卢岁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声音,是她的那些伯娘和婶娘。 “我说卢家的,你家卢岁那个丫头,在家里这么不安分,到处勾三搭四的,都成了个破鞋了,还想着让我家三郎娶她,你们可别做梦了。我家 三郎可是童生老爷,也是她一个破鞋能配得上的?” 那女声说话尖锐不提,话还格外的难听。 卢岁休息了一会儿,身上有了力气,她直接坐了起来。 除了女人的声音,还有几个男人的声音,卢岁没见过,也分不清谁跟谁。但属于一开始那个女人的嗓门最大,都盖过了四婶的声音。 卢岁起身走了出去,对方口口声声的说着我家三郎,那想必就是那顾三郎的父母亲人。没想到那个顾三郎的声音,他自然就是没有来。 对方话语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让卢岁赔偿顾家的损失,把豆腐方子交出去,还口口声声的说要让卢家把豆腐营生也给他们。 顾家还真是足够贪心,还说即便给了他们方子,以后卢家也不能再做豆腐的生意。 好一群厚颜无耻之徒。 卢岁打开门,朝着人群喊了一声,“都别吵了!” 略微尴尬的是,她病过一场,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声音还有些沙哑,喊是喊出来了,可并没有人在意。 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她出来了。 卢岁病了几天,整个人面色苍白,身形看起来都瘦削了很多。 但这些现在都不是重点。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人群喊道,“都别吵了!” 这回总算有人听到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好几双眼睛,就那么齐刷刷的冲她看过来。 四婶唐桂花愣了一下,见大家都停了手,还趁机往顾三郎的亲娘秦氏脸上甩了两巴掌,在这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被扇了巴掌后反应过来的秦氏,都没顾得上找唐桂花算账,趁着旁人不注意,朝着卢岁冲过来,指着她的鼻子就骂道,“好你个小贱人,你还敢出来,就是因为你不守妇道,和人搞破鞋,还败坏了我家三郎的名声,我……啊!” 秦氏惨叫一声,看着自己被削没了的手指尖,伤口处的血涌了出来,她捂住手指,脸色发白的看着卢岁,看着她的眼神再没了方才的嚣张,反而透露出一股恐惧。 卢岁方才被秦氏骂的时候,弯腰摸起了靠在墙边的砍柴刀,在秦氏伸手指向她的时候,抬手挥了出去。 那秦氏大概是有所察觉,所以手向后躲了一下,也亏得卢岁方才病了一场,动作有些迟缓,所以只是削掉了她的指尖。 院子里本想开口的人,也被卢岁这一手给震惊到了。 “卢家女,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 秦氏的丈夫,也就是顾三郎的爹顾有林看着秦氏捂着手指头的指缝里还有渗透出来的血迹,立马冲过来举起拳头就要朝着卢岁面门砸过去。 可最后,拳头却是硬生生的停在半空,砸下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原因无他,此刻的卢岁,自然也不能等着挨揍,她双手举起砍柴刀,作势要砍的模样。 顾有林看着卢岁那深沉的双眼,心里也是发怵,他怀疑,自己的拳头要是敢砸下去,卢家这个死丫头的砍柴刀就敢挥下来。 6. 第 6 章 顾有林也没托大到觉得自己的拳头比砍柴刀硬,甚至不肯承认,在卢岁面无表情的举起砍柴刀的时候,他心里是惧怕的。 虽说他觉得卢岁不敢动手,可面对卢岁那双乌沉沉的眼睛,到底是不敢赌那个万一的。 想到自己对卢岁这么个小丫头产生了害怕的情绪,顾有林觉得很没面子,他可是童生老爷的爹,卢岁居然敢这么对他,幸亏没有让三郎娶了这个女人,不然还不得把他们家里闹翻天了。 卢岁并不怵什么童生老爷,古代的科举制度她还是了解一些的,一般作者写文的时候,根本不会改变科举,所以这个楚朝的科举制度,跟自己了解的应该差距不大。 童生其实就是刚起步,正式开始读书之路,顾家居然就开始厚颜无耻的摆出官老爷的架子来。 真的很难以想象,往后那顾三郎位极人臣的时候,这家人背地里要怎么仗势欺人。 卢家人反应过来,立马冲过来将卢岁挡在身后,卢岁的大伯父,卢家大郎卢守仁一把将顾有林推开,怒道,“你想干什么?” 这顾家实在是欺人太甚了,都差点儿把卢岁逼死了,竟然还要上门继续刺激人,这真是不把卢岁逼疯就不罢休。 早知道顾家是这种人,当初说什么都不该让三弟和三弟妹定下这娃娃亲,顾家实在太不是东西了。 顾有林一个大男人,那拳头砸下来,岁丫还有命活?他们不但要逼死岁丫,还想将人打死。 “岁丫,你快进去。”大伯娘田巧娘冲过来,想要将卢岁推进去。 卢岁却是摇了摇头,“不,我不进去,咱们有话就当面说清楚,别再被人给讹了。” 田巧娘看着卢岁,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顾家就不是个好东西,当年三弟妹救了他们的儿子,娃娃亲也是他们自己硬要结的,结果现在顾三郎有出息了,就开始恩将仇报。 什么到处勾搭人,分明就是顾家放出来污蔑人的话,她家岁丫多乖巧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跟人私通。 顾家这摆明了就是欺负岁丫如今成了孤女,想要活活逼死她。 要是三弟妹还活着,看到自己自己的孩子被欺负成这样,该有多伤心啊。不知道三弟和三弟妹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当初救了顾三郎。 卢家的人自然是站在卢岁这边的,卢岁有没有跟人背地里勾搭,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女儿家的名节多么的重要啊,顾家人明知道,还依旧在外头胡说八道。 “岁丫,你快进屋去,这里交给我们。”大伯父卢守仁说道。 他是长子长孙,这顾家人都打上门来了,他自然是要站出来的。 岁丫爹娘是没了,可他们卢家还在呢,这顾家实在是欺人太甚,只是出了个童生,家里居然就狂妄成这样。 他们卢家当年可是出了个秀才公。 倘若不是三弟时运不济,赶考遇上了匪徒,以三弟的聪明才智,怕是已经考上了官,岁丫也会成为官家小姐,那时都是他顾家高攀了。 有了自家三弟珠玉在前,一个童生,卢家人并没有觉得有多厉害,当年的卢守礼可是十二岁就考中了秀才,是远近闻名的神童。 后来没急着考举人,是因为三弟的老师说怕他年岁太小,过早的功成名就,心智不成熟会毁掉一个国家的栋梁之才。 让他在家里沉淀两年,又带着他在外游历了三年,就是那个时候,三弟在外认识了三弟妹,由他老师做媒,两个人在外成了亲,回来的时候,还带回了女儿卢岁。 对于三弟妹家的情况,他们也只知道父母双亡,父亲在世的时候是个大夫,三弟妹耳濡目染,跟着学了一些医术。 二人是因为一场意外结识的,当时情况紧急,只得由卢守礼的老师做保,让两人先拜堂做了夫妻。 回来后,听说是卢守礼老师做的担保,卢家人自然没有什么意义。况且家里有个头疼脑热的,三弟妹都能治好,还上山采了草药,炮制好送去县城药馆卖钱。 夫妻两个都聪慧,就连女儿也是十分聪慧,以至于卢岁意外做出豆腐这种东西,家里每一个人觉得奇怪的,只觉得她继承了父母的聪慧。 若不是三弟去参加科举时出了意外,顾家人莫说指着岁丫的鼻子骂,怕是见到见不到她这个官家小姐。 再看那顾三郎十九岁才考中童生,在卢家人看来,委实没什么值得炫耀的。真没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童生还不到见官不跪的地步呢,秀才才能见官不跪。 因着自家出过秀才,卢家人知道流程,是以对顾三郎才过县试考上童生就这般狂妄,都觉得很是愤怒。 秦氏看着自己一手的血,想要杀了卢岁的心都有,这个贱丫头居然敢拿刀砍她的手,她可是童生老爷的亲娘。 就算他爹有秀才功名,是神童又怎么样,死了之后,还不是什么都没了。 她卢岁如今就是下贱的农家女,还是个骚货,想要勾搭别人给她儿子戴绿帽子。秦氏大概是有些缓过劲来了,开始哭喊着要卢岁赔偿,还说要去县衙告她。 卢岁没有躲在叔伯婶娘们的身后,她举着砍柴刀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告啊,你去告啊,去告诉县令,你们顾家是怎么污蔑我这个孤女的,是怎么想吃我这个绝户的。你们不告我就不是人,不敢告我,就证明顾三郎这辈子到死就只是个童生,一辈子都考不上秀才当不上大官。” 秦氏脸色顿时就变了,她可就等着儿子当上大官,她好当个风风光光的诰命夫人呢,到时候这些人,哪个不得跪她拜她。 想想那个场面,她就激动的要命。 可卢岁的话,不亚于是在诅咒她的儿子,也是想要绝了她当诰命夫人的可能。 秦氏嗷一嗓子就冲着卢岁扑了过去,心里发誓要弄死卢岁这个诅咒她儿子的人,嘴里还骂着各种脏话,除了村子里的人常挂在嘴边的那种,更有一些不堪入耳的。 看着一边骂一边扑过来的秦氏,卢岁冷笑一声,举起砍柴刀就劈了过去,她手头不准 ,砍柴刀从秦氏的耳边擦了过去。 幻想中的诰命夫人和自己的命比起来,秦氏自然是选择自己这条命。 秦氏刚才被砍柴刀擦过去,内心吓得直哆嗦。她没想到,卢岁这死丫头,是真敢下手,这是真想要她的命啊! 顾有林也没想到卢岁差点儿死过一次,不仅没把豆腐方子交出来,竟然还敢行凶。 明明三郎说了,如今卢家人的心态已经崩了,尤其是卢岁,只要他们再上门闹一闹,必定能将豆腐方子拿到手。 最重要的是,以后卢家在村子里,也没什么脸面了,往后村子里的话语权,会落在顾柳两家身上。 他们再进一步瓦解柳家人,以后这石磨村就是他们姓顾的说了算。再加上那豆腐营生,往后有的是他们顾家人的好日子。 大概是自信心爆棚,顾有林和秦氏并没有喊其他族人过来,他们也是想把豆腐方子捏在自己手里的。 这几年那豆腐卖得有多好,他们可是亲眼所见。 黄豆才三文钱一斤,卢家豆腐就那四四方方的一块,居然敢卖到五文钱一块,镇上那肉包子也才三文钱一个,那豆腐又不是肉,怎么能跟肉包子比。 可偏偏就是卖了出去。 村子里的人大多嫌贵舍不得买,偶尔才有手头富裕的人家买一块回家尝尝,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除了吃着有股豆子的味道,并无其他的滋味。 不过镇上的人可不会觉得贵,甚至胆子大点儿,拿去县城富户家门口叫卖。 顾有林虽说在家里骂卢家的豆腐卖得贵,是坑人的东西,可真要被他们顾家拿到那豆腐方子,凭借这独一无二的东西,怎么也得卖出十文钱一块的价格。 村子里都是穷鬼,可镇子上有的是富户,县城那边更是不缺有银子的人家,那边就该卖到二十文钱一块。 豆腐可是稀罕东西,旁人都不会做的,这方子到时候掌握在他们顾家手里,再有三郎的童生功名撑着,顾有林觉得,只有他们家才有卖出高价的资格。 黄豆才多少钱,弄成豆腐卖,简直赚大了,要他说,卢家就是捏着好东西不会赚钱。 虽说卢家没有到处宣扬,可想要打听,其实也不难,豆腐是新鲜的吃食,富户家可不会觉得五文钱一块太贵,尤其是那些富贵人家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牙口不好,偏生就爱吃这个豆腐,一买就买上一整板。 目前卢家在镇上和县城,都有固定的富户客源,还会给酒楼那边送豆腐。 就只说那些固定客源,卢家一天都能有几百文的收入。 想他们家刚开始的时候,那可还是挑着担子去叫卖,现在是每日早早起来,做好了就直接送到说好的人家手里,那是有固定来源的。 不过卢家的人蠢笨,都给那些富户送豆腐了,竟然还挑着豆腐去叫卖,真是蠢得不行。都认识那些富户了,还干这种苦累活儿,也不知道巴结巴结,他的儿可是童生老爷,这豆腐营生,合该他们家做才是做合适的。 7. 第 7 章 卢家人要是识相,就该早点儿交出豆腐方子。 都知道卢岁是没了爹娘的孤女,方子也掌握在她自己手里,可是她的爷爷奶奶还在呢,还有她爹的兄弟姐妹都还在,要不然他们哪里用得着这么费事。 顾有林还知道,卢岁一人就占了这豆腐营生的四成利,这些都是自家三郎从卢岁嘴里套出来的,顾有林和秦氏在家是把卢岁骂了又骂,原本想着,等卢岁嫁到家里,一定要把那四成利拿过来的。 如今靠着自家儿子考取了功名,顾有林的想法已经不一样了,卢家这样的农户,早就配不上他家了,豆腐方子他们势必要拿到手的。 卢岁看着对方,手里的砍柴刀紧紧握着,只有顾有林敢动手,她就敢砍下去。 顾有林夫妻两个来卢家闹事,也没低调,大嗓门的唤来了附近的邻居看热闹。卢岁身体还没彻底恢复,又没怎么吃东西,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昏,她拼命咬着自己下唇内侧的软肉,让自己保持清醒。 想要豆腐方子,还想把她逼死。既然这样,那她干脆弄死这对夫妻,再去弄死那个顾三郎。 大不了同归于尽,她一个拖三个,她还赚了。 原文里只是一笔带过,对于顾三郎坑了的娃娃亲对象,也并没有什么人在意,甚至一堆人在评论区说男主还应该过得再爽一点。 男主一路娇妻美妾的爬到高位,死一个娃娃亲对象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可真正的经历着,才发现这群人的面目有多么的令人可恨。 他们只看到做豆腐能卖钱,看不到做豆腐的辛苦,天不亮就要起来,还要磨豆子。更别提煮豆浆要烧的柴火。 也对,他们眼里哪能看得见这些,只怕都觉得他们卢家做出来旁人没见过更没吃过的豆腐,只怕是发了大财。 卢岁是做出豆腐的人,所以单独拿四成收入,阿爷阿奶拿两成,剩下四房各拿一成,这钱归他们各自小家,不必交到公中,这也是各家会积极做豆腐的原因。 钱能落到自己手里,再苦也能咬牙坚持下来。 各家都有孩子,将来儿子要娶亲,女儿要出嫁,虽说没分家公中会出钱,可自己手里有钱,也有底气贴补给孩子一些。 如今顾家明晃晃的打着他们卢家的豆腐生意,这让卢家人怎么能愿意。况且顾家人十分卑鄙,手段下作的想要毁了卢岁来达成目的。 让卢岁交出方子,然后逼卢岁去死,这样那豆腐方子就只有顾家人才知道。这心思实在是太恶毒了,以前他们都没发现,顾家竟然是这样的人家。 是他们瞎了眼,没早点儿发现顾家的真面目,就算卢岁爹娘去了,可卢家阿爷阿奶还活着,也是能帮她退亲的。 如今发现,却是已经晚了。 卢家人是跟着卢岁做豆腐赚钱的,自然不可能逼着卢岁交出方子,反而还要护着她。 因着顾家跟卢家有娃娃亲的缘故在,这些年一直在白吃那个豆腐。 顾有林满心满眼的想要卢家的豆腐营生,哪里还会记得这些恩情,那豆腐虽说谈不上有什么滋味,可比日日吃煮黄豆好多了。 还有那个什么豆浆,老卢家肯定赚钱了,送去他们家里的豆浆里居然还放了糖,虽说放得不多,可喝着也是甜滋滋的。 这也是让顾家人眼热的一点,盐糖都是官家把控的,卢家却能买得起,肯定是赚了大钱的。 说什么也要把豆腐方子拿到手,卢家如今不过是泥腿子,他们可是童生老爷家,才是最有身份和资格跟那些富户打交道的。 这会儿顾有林跟秦氏反而不敢跟先前那样吵嚷着要他们交出豆腐方子,卢岁这个疯丫头是真敢砍人啊。 以后他家三郎可是要当大官的,他们还没享上福呢,要是被这丫头砍死,可不划算。 即便卢岁杀人也是要死的,可他们自诩命比卢岁金贵,卢岁就算事后给他们偿命,他们也觉得不划算。 是以夫妻二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知道卢家不好对付,决定暂时先回家去。 秦氏两只手都是血她左手食指的指尖被削了一小块肉下来,这也够她心疼的了。看那疯子的架势,可是要把她一根手指都削下来的,幸亏她躲得快。 再想到卢岁要把她砍死,秦氏不由抖了一下,她可不能死。最后顾有林和秦氏夫妻两个在一众看热闹的村民的目光中,灰溜溜的跑了。 临走之前,夫妻两个大概也觉得丢人,还放了几句狠话,大概就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意思。 等人走了之后,卢家众人看着卢岁,还是四婶唐桂花嘴快,直接问道,“岁丫,你都想起来了。” 卢岁摇了摇头,身形晃了晃,视线也有些模糊了。 在唐桂花失望的时候,卢岁开口道,“虽然没想起来,不过豆腐方子我还记得。” 那卤水她做过,她知道有几个方法可以点卤,既然原主能弄出来,无非就是那几个方子里的一个。 就算不是原主弄的那种卤水,她也可以做出豆腐来。 唐桂花立马就笑了起来,正要开口说两句好话的时候,卢岁直接倒了下去,把唐桂花吓了一跳,以后她要死了。 “岁丫,你可不能死啊!” “胡咧咧啥呢,快把岁丫抬屋子里去。”田巧娘连忙把卢岁扶起来,照顾其他妯娌道。 卢岁病了一场,又没怎么吃东西,强撑现在才晕,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躺到床上,脑袋还有点儿晕乎乎的,她强撑着说道,“水,糖水。” 唐桂花凑近了才听清卢岁说了什么,连忙拍着大腿道,“快快快,岁丫要喝糖水。” 家里又去冲糖水给卢岁灌了下去,可算让她缓了一些,卢岁可不想这么平白无故的死掉。 五婶又端了一眼米粥过来,这是专门为卢岁熬的,卢阿奶知道卢岁醒了,特地让儿媳妇给煮点儿好吃的补补身子。 卢岁喝了糖水,又喝了米粥,可算恢复了一些力气。 她看着屋子里的人道:“大家都过来吧,我有事情要说。” 卢岁知道剧情会如何发展,所有的人和事,都不过是顾三郎升官发财之路的踏脚石罢了,可卢岁不愿意做这个踏脚石。 她也不确定,作为顾三郎前方道路上的第一颗踏脚石,没有按照预期来,会引发什么样的变故。 说罢,卢岁起身去了堂屋。 为了照顾卢岁,她的爷爷奶奶是跟她一起住的,原本是想着,等卢岁出嫁之后,他们再跟着大儿子养老。 这都是商量好的事情,谁能想到,顾家居然闹出来这么一出事呢。 还有卢岁刚才居然想要拿砍柴刀去砍秦氏,倘若真把秦氏砍死,卢岁也得给秦氏赔命。 “岁丫,你太冲动了,怎么能拿刀砍人呢?要是传出去……”卢守仁忍不住说道。 顾家这般作为,其实是死不足惜的,可把卢岁自己搭上,卢守仁觉得不值得。 “大伯,我现在的名声,拿不拿刀砍人都嫁不出去了,那顾家摆明了就是想毁了我。如今我在村子里的名声,只怕连原本名声最差的人都不如。” 卢守仁自然是能看出顾家的意图的,他们顾家实在是太恶毒了。 再听着卢岁的话,只觉得满心的苦涩,他是家里的长子,卢岁爹娘都没了,他这个做大伯父的,最该替她撑腰,却要让这姑娘自己拿起砍柴刀去跟那些无赖对峙。 可偏偏这事儿就是姑娘家吃亏些,哪怕卢岁并没有像顾家说的那样不堪,也架不住村子里的谣言流传开。 若不是他们的爹在族里辈分高,把事情压了下去,那些人居然还想将岁丫沉塘去平息顾家人的怒火。 之所以没直接冲进家里把卢岁带走,当然是因为豆腐方子还在她手里呢。 还有人打着主意,想着让卢岁把豆腐方子交出来给整个卢家,然后一死来全了名节。他们还保证,不会把豆腐方子交给顾家,这到底是他们卢家的营生,没道理给外人的。 说来说去,不仅是外人,就是他们卢氏本家人都打的都是豆腐方子的主意。 普普通通的豆腐,被他们这么一争,倒给了卢岁一种错觉,倒像是她手握什么稀奇珍宝一样。 仔细一想,就是豆腐而已,又忍不住被气笑了。 卢岁不确定别的地方有没有豆腐这个东西,古代出行,交通不便利,可能已经有了豆腐,只是没听说过而已,毕竟豆腐可没办法长途运输,没听说过也正常。 那些人要是知道自己除了豆腐,还能做出别的东西来,还会那么着急让她去死吗? 八成会把她禁锢起来,想方设法的从她嘴里套出别的方子来。 可卢岁又怎么会成全那些人的野心呢,别人打了她一巴掌,难道她还要把另外一边脸凑过去,再让别人打? 卢岁隐约觉得,原主之所以会跳河,不止是被那些人逼着那么简单,大概还存着,她死了也别想让他们得到方子的心态。 8. 第 8 章 原主可能想着,反正她没了,豆腐方子也没了,谁也别想得到。 结果原主是没了,让她占据了这副身体。卢岁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努力寻找破局。 目前来说,这些家人还是值得一信的,但她不会毫无保留的信任,所以豆腐方子,她是不会说出去的。 纵然她在梦里看到原主背着家里人偷偷摸摸的给顾三郎送钱,有恋爱脑的嫌疑,在这一点上,原主也很值得称赞。 好歹还有点儿理智,没把关键的方子说出去。更没把方子的事情透露给顾三郎,不然以那顾三郎狠心的程度,拿到了方子,怕是会直接送原主去死。 方才那砍柴刀从秦氏耳朵旁边擦过去,也不是她砍偏了,是她根本就没打算把秦氏砍死。 卢岁又不傻,没必要为了秦氏这种人陪葬,她只不过是为了激怒秦氏,把事情闹的更大。 先前大伯娘跟她把家里的事情说了一遍,卢岁就从中找到了一个可以求助的人物。 目光看了一圈众人,家里人都来了,叔伯还好,勉强能认出来,那些堂兄弟们,卢岁是真有些对不上人了,不过这会儿也不是她认人的时候。 卢岁直接看向人群中最年轻的叔叔,开口道:“小叔,你去一趟府城,去请钱举人过来。” 她说的这位钱举人,是她父亲的恩师,当初就是他为自己父母保的媒,也是他劝说父亲在家沉淀几年再去科举,千万不要因为浮躁,做出前途尽毁的事情。 提起这位钱举人的时候,大伯娘还说过,他得知父母被匪徒所杀的消息时,因为过于激动还吐了血,说都怪他,要不是他劝卢岁爹缓缓再参加科举,就不会遇上匪徒,后来更是因此大病了一场。 钱举人是想补偿卢家,只是卢家给拒绝了,钱举人是出于好意才提点的卢三郎,匪徒的事情,是谁都不想发生的。 可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心里若说一点儿怨怼都没有是不可能的,是以对钱举人也没什么好脸色。 后来钱举人回了府城,在府衙谋了个教谕的位子,又给卢家送过几回信,说是日后不管遇到什么麻烦,只管去寻他。 卢家这边也没有回,更没有去找过钱举人帮忙。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若是卢岁不提,他们还真未必能想起那位钱举人来。也就田巧娘和卢岁说家里的事情时,提了几句钱举人的事情。 “这能行吗?”唐桂花开口道。 “如今我们被顾家冤枉,今日那顾三郎的爹娘被我激怒,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很有可能会将我们告官,借由县令的口来判定,将家里的豆腐方子判给他们家做赔偿,到时候我们不给也得给。钱举人是……是爹的老师,我是爹的女儿,如今我们受难,倘若他还能记着同爹的师徒情分,就会过来帮忙。” 从大伯娘的话里来看,那位钱举人,应该不是什么翻脸不认人的人。 另外就是,卢岁还打算把事情闹大。 因为她记得,那后续里还说了,顾三郎中了童生之后,县衙里的那个县丞看中他,想让他做女婿。 顾三郎娶了县丞的女儿,有个岳家帮衬,在县城里混得如鱼得水,结识了不少县城里的富户。 男主的仕途很顺利,在县城有岳父家撑腰,去了府城,又有府城的官员看中他,把女儿嫁给他,顾三郎又贬妻为妾,娶了府城官员的女儿。 等他上了京城,还被榜下捉婿,又成了京城官员的女婿,再如法炮制,连着两个妻子都被贬妻为妾,可顾三郎逐渐势大,身后还有人,他们也没法闹,想要闹的,都死了。 卢岁以前没事的时候,研究过古代的官员制度,虽说原文设定有些乱,可也应该是大差不差的,就算有作者的私设,也基本在男主身上,其他不会改变太多。 因着她那个秀才爹,家里也知道一些官员的规章制度,既然没反驳,那她八成没说错。 卢岁觉得,最好从源头上就把顾三郎的官路给掐死。那顾三郎就不是个好东西,要是让他做了大官,即便自己能够成功脱身,等来日他位高权重,顾三郎也会找机会弄死她的。 就看他家里父母的模样,顾三郎也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估计还是十分的小心眼儿。 所以,必须从现在就把源头掐断。 举人的功名可不低,还是在府城衙门做事,如若县衙的判决不公正,那钱举人,还是能帮忙周旋一二的。 他们必须尽快将钱举人请过来。 听着卢岁分析的头头是道,众人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钱举人每年都会给咱家送节礼,想来还是念着三郎的。老五,你亲自去一趟府城,把事情跟钱举人说清楚,务必请他老人家来这里给岁丫主持公道。”卢守仁开口道。 卢岁是卢三郎唯一的血脉,因着那一份豆腐方子差点儿被顾家给逼死,想来钱举人会过来帮这个忙的。 唐桂花立马道:“可不是嘛,差点儿忘了钱举人了,当初就是那个钱举人建议三郎去参加科举的,哎呦,要不是他,咱家的三郎早该去考试了,也不会跟三弟妹在路上遇到匪徒。如今岁丫有事……” “闭嘴!”四叔卢守智猛然呵斥道,打断了唐桂花的话。 这婆娘嘴可太快了,尽说些胡话。 事情跟钱举人并没有什么关系,他当时是好意,就连三郎自己都说,在家静静心,随后跟着钱举人去云游,有了很不一样的感悟。 从前的他,委实有些年少气盛了。 只是却是落得那样一个结局。 “你冲我吼什么?”唐桂花不服气的瞪了回去。 “你还胡说,信不信我……”卢守智见唐桂花还不知道收敛,抬手就要去打她。 唐桂花根本不怕他,掐腰凑过去道:“你打,你打死我吧。” “行了,都别吵了!”卢岁被他们吵得脑袋嗡嗡的疼。 她喊了一句,唐桂花立马闭嘴了。 卢岁可是家里的财神娘娘,她唐桂花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财神娘娘。 “小叔,你快些去,若是有人问起,别说是去找钱举人 ,说去办事就行。路上注意安全,实在不行,你花钱雇人陪着,总之以自身安全为重。“ 卢岁又看向其他人,“另外,咱们的豆腐还要接着做,让旁人看看,这豆腐营生,只能是咱们家的。我不管那些人本家人还是外人,只要觊觎我的方子,谁敢来抢,我就对谁不客气。” “好,说得好。”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被两个年轻姑娘左右搀扶着走了进来,旁边还有一个老爷子。 二人一前一后进门,众人连忙起身。 不出意外,这就是原身的爷爷奶奶,如今也是她的爷爷奶奶。 老太太走过来,抓着卢岁的胳膊,忍不住红了眼眶,“我可怜的孩子啊!” 卢阿奶看着面色很不好,比卢岁还要憔悴,拉着卢岁的手时,顿时红了眼眶。 “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事情呢。” 那顾家可当真不是个东西! 卢岁连忙把卢阿奶给安抚住。 卢阿爷要镇定许多,他刚才在门口都听到了,也看到了卢岁说话时的模样,那活脱脱的就是他家三郎在世时的样子啊。 且这孩子,妥妥就是随了三郎夫妻,格外的聪慧。 卢岁有些不自在的打了招呼,毕竟也不是很熟。 陪着说了一会儿话,主要是打听一下原主的过去,毕竟她现在可是手握失忆这个法宝,不怕露馅,不明白的就该直接问。 倒是老太太拍着她的手欣慰道,“你这模样,倒是像极了以前的时候。” 老太太说的以前,是卢岁认识顾三郎之前。纵然是一个村子里的,还同顾三郎有娃娃亲,可两个人刚开始根本不熟悉。 卢岁是女孩儿,又没了父母,老太太心疼她,不叫她做重事,只分配一些轻省的活儿给她做。 顾三郎要读书,不是去隔壁村子的学堂启蒙,就是在家里温书,也不怎么出门。 是以两个人一开始都没见过对方。 他们是卢家做出了豆腐之后才认识的,卢岁对温文有礼的顾三郎一见倾心,两个人之间又有了娃娃亲,才逐渐有了往来。 这些瞒得了别人,自然是瞒不过老太太的。 两个人本来就是娃娃亲,也都十多岁了,是该相处相处,等到了年岁就能成亲。对于给顾家送豆腐,其实是给顾三郎补身体的,希望他能早日考取功名,把卢岁娶回家。 没想到,那豆腐竟是喂出了一家子白眼狼来。 不管怎么样,他们自家日子还是要过下去了。 只是卢岁这样,也是被顾家坏了名声,只能等这事情平息之后,将她给远嫁了去。只要事情不传出去,她往后在夫家,还是能过的好的。 听着老太太念叨着,卢岁没说话,知道卢阿奶是真的在为她打算。想到这是古代,她要说自己终生不嫁,估计有些惊世骇俗。 她得先看看情况,如果真的能不嫁,那自然是最好的,至于被人说嘴,任由他们说去呗,又不会掉块肉。 9. 第 9 章 卢岁并没有多说什么,面上还是一副乖巧的模样,左右发生了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把她急着嫁出去。 等她弄清楚了情况,再跟家里仔细说说这件事情,如果非要嫁的话,那她干脆招人入赘得了,左右她这一房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孩儿,能成的可能性很大。 商量好了之后,卢家五郎卢守信立刻便准备出发,家里还拿了些银子,让他到县城的时候,请个镖师护送。 即便是舍不得银子,也不能在这个事情上省,实在是卢岁的爹去考乡试的时候发生的事情,让他们心里有些后怕。 他们也曾无数次的想过,倘若当时也请镖师护送,人是不是就不会死。左不过是花些银子的事情,人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卢五郎摇头道:“不必如此麻烦,三哥那会儿,到底跟现在不一样,家里的钱,还是省着些花吧。” 如今是新朝,朝廷治安也还可以,没听说过那山匪又犯过什么事情,何况他走的还是官道。 众人讨论了一番,到底还是被卢守信拒绝了。收拾好东西之后,卢守信就准备去府城请钱举人过来。虽说出村的路上碰上人了,最近卢家是村子里的名人,是以也没人询问卢五郎干什么去,不过等人一走,那些人便凑在一起讨论了起来,目光还时不时的看向卢家的方向。 石磨村的人惊讶的发现,卢家又开始准备做豆腐了。 先前卢岁跳河,病了好几天,没法按时送豆腐过去,听说他们还特地去那些富户家说明缘由。不能按时送,总该去说一声的,有个原因,人家也能体谅一二。 倘若无缘无故不送,总归是会惹恼了人,那些人都是镇子上或者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得罪了他们,往后再想捡起豆腐营生,可不容易。 “老大老二,你们再跑一趟,问问那些人家还有酒楼掌柜,豆腐还要不要,倘若还要,咱们明日还如约送过去。”卢家阿爷开口吩咐道。 不是不担心村子里的那些传言,可是这会儿担心也没用,他们堵不住那么多人的嘴巴,倒不如该干嘛就干嘛。 如今只希望五郎一路顺利,早些把钱举人给请过来,为他们主持公道。 那顾家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卢岁说的对,还只是个童生便敢如此,倘若让他们得势,他们只会被欺负的更惨。 卢家阿爷到底多活了一些年岁,事情看得更多一些,那顾家除了想独吞豆腐方子,还想把石磨村的话语权拿捏在自己手里。 他们卢家先祖,世代居住在此地,顾柳两家都是后来的,在此地慢慢发展起来,才有了如今的石磨村三大姓。 可没想到,顾家野心这么大,竟然想踩在卢柳两家头上。这倒也罢了,旁人的事情,他们卢家人管不了,偏偏卢家族里还有些不成器的东西跟着顾家起哄,给自家人泼脏水。 要不是卢家阿爷跟族长分析了其中内情,联手将那些人按下去,那些不成器的非得闹腾起来不可。 就这样那些人还不服气呢,也就这会儿没空,回头腾出手来,必须要把人按到祠堂里狠狠收拾一顿不可。 原本岁丫还说,等客源稳定了之后,带着族人一起做豆腐营生的,到时候再多弄几样吃食出来,好叫大家一起做。 如今嘛,且不说岁丫伤了脑袋失忆了,便是没失忆,他也不会同意给所有人都做这营生的。 那跟着起哄的,背地里说闲话的,他可都记住了,以后别想沾他家这营生。 卢岁倒是没有思考别的,她参观了一下卢家做豆腐的地方,心里有些怪异的感觉。 按理来说,既然从来没有出现过豆腐,那原主是怎么误打误撞的发现豆腐这个东西的,就连做豆腐的一应流程,都是跟她知道的一样的。 还有最后压豆腐那方框子,据说也是原主让会木匠手艺的二伯卢守义做出来的。 难道说,那些本该出现却没有被作者写出来的东西,自有其出现的流程? 卢岁看着泡着的一桶黄豆,先弄了一桶磨成豆浆,没弄太多,她想试试自己弄出来的卤水,究竟能不能点出豆腐来。 如果能做出来,她以后就按照这个方法来做。 卢家人磨豆浆都习惯了,很快就做好了,熟练的程度,根本不用卢岁多说什么,她只负责点卤那一步。 “岁丫,豆浆煮好了,你赶紧来点豆腐。”唐桂花扯着嗓门喊道。 卢岁端着自己制作的卤水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并没有直接点卤,而是让豆浆冷却了一会儿,捞起了表面的豆皮。 这才在众人的注视下,将手里的卤水多次少量的倒进去,一边倒一边搅动,直到出现结块,这才盖上锅盖静置了一会儿。 确定自己做的这个草木灰水有用,卢岁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卤水其实有好几种做法,还有醋水做法,她询问了家里的阿爷阿奶才知道,这会儿不叫醋,叫做醯,那东西普通人家是买不起的。就算想吃,那也只能买酢布。 就是用粗布用醯反复浸泡,拿到太阳下晒干,直到醯都被布吸干为止。再贵一些的酢布,里头还加了些盐巴。 做饭的时候,就从酢布上剪下一小块,和食材一起下锅煮。布里的酸味就会溶解到食物里,这样饭菜里就会变得有味道。 卢岁试了一下酢布的味道,试了一下做出醋水。打算再利用豆浆制作酸浆水,或者草木灰水,看看能不能点出豆腐来,多试几个法子,这样才稳妥些。 家里的盐还是卖豆腐赚了钱之前买的,是粗盐,又苦又涩又咸的,卢岁可算明白为什么那要鸡蛋羹会那么难吃了。 她虽然没吃,那些鸡蛋羹扔是不可能扔的,依旧被家里人给分着吃了。 卢岁寻摸了一下厨房里的东西,除了酢布和盐以及荤油,也就还有些糖,基本就没其他的调味料了。 她倒是知道怎么把粗盐提炼成细盐,可家里的粗盐并不是很多,她觉得家里人不可能由着她嚯嚯的,便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对于 原文里描写的那些,她也算是有些了解了,本该给农学生杨靖准备的东西,最后都便宜了如今的男主顾锦偃。 男主想要踩着卢岁往上爬,卢岁自然要让他狠狠栽个跟头。 看着锅里的豆浆变成了豆花,后面就不用卢岁操心了,都是做熟的流程。 看着卢岁又重新做出了豆腐,唐桂花是最先松了一口气的,她可是真的害怕这个营生没了的。 家里可就指望着这豆腐能赚一点儿钱呢。 见卢岁虽然失忆,可仍然还能做出豆腐,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一时间,连顾家那些晦气东西,都被她抛之脑后了。 今天做的不多,这一板自己家人吃就行了。 卢岁有心想要看看自己的手艺能不能被这里的人接受,所以提出要自己用这豆腐做菜。 “那感情好啊,岁丫你的手艺最好了,四婶可爱吃你做的饭菜了。” 唐桂花说的是真心实意的,也就是卢岁的奶奶心疼她,不叫她怎么做饭,是以一个月能吃上两回卢岁做的饭就算不错了。 这回可是卢岁自己开口说要做饭的,卢家阿奶再不乐意,也不会去说自己的亲孙女,是以唐桂花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过。 “岁丫,你身体才刚好,做饭的事情,就先歇歇吧。”卢阿爷开口说道。 “不用,阿爷,我也想尽快恢复这豆腐营生,能多赚一点儿就多赚一点儿。” 手里有点儿钱,总归是好的。 想到原主把自己的钱大部分都给了那顾三郎,卢岁就觉得十分的痛心。 一定要找机会要回来,那钱真是喂了一头白眼狼出来,现在那白眼狼露咬她了。 见卢岁坚持要做饭,家里人便也不再劝,只是喊了人给她打下手。 卢家阿爷作为当家人,虽说没分家,可家里人越来越多,便在旁边建了几间屋子,屋子还是挨在一块的,那些叔伯成亲之后,各自带着妻子孩子住在一起,宅基地也是落在周围,离得都很近的。 有什么事情,站在院子里喊一声就能过来。 卢岁在家周围转了一圈,家里人都有事情要做的,即便现在不做豆腐,那也不会闲着。 正值春季,野菜都冒头了,那吃的可就多了,荠菜、蒲公英、枸杞芽、野葱,还有柳叶榆钱。长在地上的还好,别说路边了,好些屋前屋后都能找到,那嫩柳叶榆钱去晚了可就没了。 当然这只是卢岁对于野菜的叫法,当地也有当地的叫法,卢岁只是默默看着,家里的女孩儿除了卢岁,有空都要出去挖野菜的。 多挖一些,晒干了之后存起来,冬天也能有菜吃。 进了厨房,看着那少的可怜的调味品,就那荤油也是家里有了豆腐营生之后才买了豚肉回来熬出来的荤油。 准确点来说,以前家里只买得起酢布,其他的都是做豆腐赚了些钱后添置的。 即便是这样,也没怎么舍得吃,每回就是吃的水煮的东西,快出锅的时候,放一小块酢布提提味。 10. 第 10 章 那荤油和盐糖,只有家里人生病了,或者家里来客人,才会拿出来。 就这样的吃法,在村子里,那都是有些家底的人家了,毕竟谁家隔个十天半个月的,能吃一次肉呢。 上回卢岁吃的鸡蛋羹里倒是放了一些荤油,比平时放得还要多,她却没有吃上几口。 卢岁看着那些可怜巴巴的调味料,一时间也有个为难,总算体会到,什么叫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就是想动手做出好吃的,凭借这些东西,估计也很是困难。 原主可能是吃怕了煮黄豆所以才误打误撞做出来豆腐吧。 卢岁现在也不想去研究原主到底是怎么做出豆腐来的,她看着今天做出来的一板豆腐,想着要怎么吃才好。 有关于豆腐的吃法,她脑海里可是一下子出现好多方子的,但迫于现实,那些是不可能做出来的。 卢岁沉默着把豆腐切成小方块,去菜地里掐了一些葱回来,切碎加了一点点粗盐和豆腐拌了。 粗盐吃着有苦涩味,不过也将就能吃吧。 另外她盯着荤油看了一会儿,直接用勺子挖了一大块,看得唐桂花眼睛都直了。 “哎呦,咋能放这么多油呢?”唐桂花急得直拍大腿,卢岁却并未说话,只是将豆腐切成片,然后缓缓放进油锅里。 煎至两面金黄后,随后盛了出来,再撒上一丢丢的盐。 厨房里还有家里人找回来一篮子的野菜,卢岁挑了一些新鲜的荠菜,焯水后切碎放在一旁备用。 把豆腐捏碎,加了面粉鸡蛋,切碎的葱和荠菜,放了盐调味,又放了一点点荤油,把豆腐捏成丸子,直接上锅蒸豆腐丸子。 看着卢岁一道一道的菜做出来,唐桂花眼睛都要直了,嘴巴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只是那眼睛一直瞪着卢岁,就好奇见到了什么新奇的物什一样。 先前不是没见过卢岁做饭,只是她也只比家里其他人能多用一点东西,如今看起来,好像这日子要不过了似的。 正想着,卢岁突然开口,“对了四婶,咱家做豆腐剩下的那些豆渣都弄哪儿去了?” 卢岁一边看着锅,一边跟唐桂花搭话。 “豆渣啊,不是拿去沤肥了。” 刚说完,唐桂花就反应了过来,卢岁失忆了,不记得之前的事情。 她连忙道,“你说豆渣不能浪费,有一小部分咱们自己留着吃了,剩下的大部分都拿去沤肥了,你还说沤出来的肥,能让菜地里的菜长得更好呢。你还真别说,咱家菜地里的那些菜弄了那个豆渣沤出来的肥,真的长得好呢。” 原本知道豆渣也是能吃的,家里人都觉得还是留着当饭吃的好,哪能那么浪费粮食,可每天要做好多豆腐呢,那么多豆渣,哪能吃的下去,吃不完就会坏掉,扔了多可惜。 刚做豆腐的时候,他们天天吃炒豆渣饭,还有掺了面粉,用荤油稍微煎一下的豆渣饼,家里人虽说不少,可也吃不下那么多豆渣。 卢岁就提出用豆渣沤肥,说撒在地里,能让菜长得更好。 他们就做了一些,菜果然长得比别人家地里的好。比起菜地,大家更在意的是田地,家里有一些水田,还有一些良田。 要是那个豆渣肥也有用,能让粮食长得好,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可谁也不敢轻易尝试,当初愿意撒在菜地,是因为菜毁了没什么,但田地里可不行,那可是粮食,是能救命的东西。 后来他们在地里偷偷划了一块地方出来,把豆渣撒了一些在地里试了一下,发现还是有些用处的,不过是经过三年的反复试验得出来的,如今的豆渣,都会拿去沤肥,用来给田地施肥用。 除了水田里种一些稻谷,良田里种的都是黄豆,根据经验得出来的,在黄豆长出三四片叶子还有开花结荚时,可以施点儿豆渣沤的肥,这样黄豆能够长得更好,亩产也会更高。 反正豆渣沤肥也是需要时间的,他们把那些豆渣都慢慢积攒了下来,等着到时候多沤些肥撒在地里。 另外豆渣也可以拿来喂家里的鸡,吃了豆渣的鸡下蛋也更勤快了。 他们卢家的日子,真是靠着这黄豆起来了。卢岁安静的听着,听到豆渣沤肥,心里不由一跳。 先前的怪异感又回来了。 若说原主能因为巧合做出豆腐来,可她怎么会懂得用豆渣沤肥呢。卢岁在家里养花,学过用豆渣沤肥,知道古代用的肥料,跟现代的肥料可不一样。 这个疑惑在卢岁脑海里盘亘,她始终觉得,事情没有她想的这么简单。 原主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些事情的?真是误打误撞弄出来的,还是说从别的地方知道的? 按照原文来看,最初的男主,也就是农学生杨靖留下的东西便宜了现在的男主顾锦偃,难道说杨靖还带了什么配方,被其他人发现了? 卢岁自己都穿越了,对于一些东西的接受度倒是挺高的,又或许杨靖恰好给原主托梦了也说不定呢。 随即卢岁便笑了起来,觉得哪有这样的可能。也就是她自己胡思乱想的,可能真的都是巧合也说不准。 卢岁虽说想着事情,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没一会儿那一整板的豆腐就做成了各种各样的吃食。 因为调料有限,卢岁能做出来的东西也极其有限,是以看着面前摆放的豆腐菜,她觉得看起来极其寒酸。 家里人又是另外一种想法,觉得只有卢岁才有这样的大手笔,谁家能一下子吃这么多的荤油,也只有卢岁用这么多的荤油做菜才不会被说。 也正是卢岁做饭时舍得放油,家里才偶尔让她做一回饭菜,要按照卢岁的做法,那是多少油都不够她做的。 卢岁父母早亡,又大病了一场刚好,种种情况堆叠,卢阿奶看到她用了那么多荤油,根本舍不得说她一句不是。 再说他们能时常吃上这荤油,也多亏了卢岁做出豆腐来。 等卢家大伯和二伯回来,众人便坐下来吃饭。 “我跑的那几家,都说了明日要咱们继续送豆腐过去呢。”卢家大伯父卢守仁说道。 “我那边也是,说咱家这几日没送过去,家里老太太可惦念着呢。还说咱家 的豆腐,配着那醢肉酱一炖,味道可香了。”卢家二伯父卢守义笑着说道。 这豆腐是他们卢家独一份的手艺,没了他们家供应,那些人吃不到会想念,也是正常的事情。 对于他们会念叨,卢家人一点儿都不意外。 会被顾家盯上,其实也不算多奇怪的事情,村子里的其他人家,不也有明里暗里的打探过的。 只是卢家低调,一直说是小本生意,家里老人更是耳提命面的,赚钱是自家的事情,别出去胡咧咧,免得惹人眼红。 五文钱一块的豆腐,村子里的人自然会觉得贵,但去了镇子还有县城,面对那些富户,这几文钱根本算不了什么。 再一说只是黄豆做出来的新鲜小吃,那些富户就更不会在意了,他们吃的是白米白面,看不上黄豆这种低贱的谷物。 卢家阿爷自认谈不上什么聪明人,可他也知道,整个县城都不知道的这个豆腐,只有他孙女做出来的东西,真要让抬到高价,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一旦被人盯上,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是以在豆腐定价的时候,没敢定太高,当然也不可能太低,到底是新鲜的吃食,稍微贵一点也正常。 倘若有人问起,就说一说这东西的缺点,比如做这个有多辛苦,天不亮就得起,全家齐上阵。而且存放不当,隔天就会坏,总之赚得就是一个辛苦钱。 这几年,他们就没敢炫耀这个豆腐,却没想到,还是被顾家人盯上了。 可只要有心,就会发现这豆腐是极其赚钱的,旁人做不出来这个东西,钱都落入了他们卢家人手里,稍微观察一下,也能大概知道他们赚了多少。 想来那顾家就是如此,顾三郎家可不止一次借着姻亲的由头上门打探,也亏得卢岁不是个傻的,没有把自己的方子说出去。 那顾家委实不要脸面,倘若真叫那顾三郎当了官,还不知道要怎么为祸百姓呢。 这种事情,卢家人也没提那些糟心的事情,只想着能高高兴兴的吃顿饭。 卢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觉得顾锦偃能盯上,可能跟原主私底下拿钱给他有关系,原主的钱,几乎都补贴给了那顾锦偃,他家里可能都把卢家当成他们的钱袋子。 “还是岁丫做的东西好吃,我家卢花卢叶就不行,要是手艺能有岁丫的一半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唐桂花扯着嗓门说道,手里的筷子却没停过。 卢岁在短时间内习惯了这位四婶的大嗓门,这会儿唐桂花坐在她身边,也能心如旁骛的吃着饭。 卢阿奶哼了一声,“又是油煎又是撒盐的,能不好吃嘛。没事就少说两句,有吃的也堵不上你那张嘴。” 卢家人口多,今日聚在一起,是男女分桌坐的。 唐桂花被婆婆呲了一顿,并不生气,“我也没说错啊,岁丫做饭是比别人好吃。这蒸豆腐丸子也没放荤油,那也是好吃的。” 卢阿奶有时候是真拿这个儿媳妇没法子,干脆不再说话,唐桂花心大的很,压根儿不把婆婆那几句不痛不痒的训斥放在心里。 11. 第 11 章 见众人吃的津津有味,卢岁却觉得味道很是一般,主要还是没什么调味品,吃着味道实在是寡淡。 可见需要改善的地方还有许多。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慢慢来就是,好歹这个基础是打下了,在这上面改变,她还能更轻松一些。 卢家如今的磨盘,是请了石匠重新打的,原先的磨盘小,是用来磨麦子的,做豆腐的话就显得不够用了。 这个磨盘又大又沉,推起来都有些费劲,后来卢岁想了个法子,在顶上拴了绳子,架了根木杠来推,方才轻松了一些。 既然要重新捡起豆腐营生,众人吃完饭就忙活了起来,先把豆子泡上,等差不多了,就开始磨豆浆、点豆花,最后再一块块塑成形,幸好家里人多,一齐上阵忙活,倒是勉强能做完,偶尔也会忙到后半夜。 像是卢岁这些小辈,都会早早打发他们先去睡。卢岁只用把卤水做好交给他们就行了,等压好豆腐,众人便收拾收拾去睡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众人就起了个大早,他们得赶着早上把各家订得的豆腐给送过去,那些富户家一般只订一板豆腐,酒楼订得最多,县城里最大的酒楼,最多的一次得订上个十板豆腐。 卢家刚开始送的时候还提了几句,说豆腐可以和鱼一块炖煮,也可以用荤油煎着吃,这些都是他们在家里试过的。虽然没有具体说要怎么做,可酒楼的大师傅经验也是格外丰富的,这起了个头,自然就能琢磨出来了,他们家这豆腐,几乎成了酒楼的招牌菜。 卢岁揉了揉眼睛,她起床的时候,大伯二伯还有四叔都已经去送豆腐了,她起身漱了口,不是她不想刷牙,是这里没条件,不过漱口还是必要的。 家里也有牙刷,姑且称为牙刷吧,其实就是柳树枝做的,卢岁在牙上仔细刷了起来,没有牙膏,就当刷个心里安慰吧。 还在墙角发现了几颗冒头的薄荷,卢岁摘了几片叶子,洗干净之后,放在嘴里慢慢嚼碎,感觉薄荷的味道,充斥在自己的口腔里。 见卢岁这样,家里人也不觉得奇怪,唐桂花还笑着,“岁丫就算把以前的事情都给忘记了,爱干净这点倒是没变。” 卢岁刷牙的手顿了一下,“我以前也是这样刷牙的?” “对啊,你以前也喜欢嚼那个银丹草呢,就是墙角那些,还是你摘回来种的,还给起了个新名,说叫啥……大嫂叫啥来着。” “薄荷。”田巧娘接话道。 那银丹草味道有些冲,河边大把大把的,吃倒是能吃的,不过那味道没什么人喜欢,有其他野菜的情况下,也没人吃那个。 卢岁之前还用那东西炖过鱼和螺蛳,味道确实不一样。 墙角那些,就是卢岁特地种的,说省得她总是往河边跑,还说嚼这个就当清洁牙齿了,嘴里还有薄荷的香气。 还让家里人都试试,小辈们是十分乐意跟着学的,就连卢岁的堂哥堂姐都会跟她学,因为卢岁很聪明。 据说她之前听堂哥背书,只听了几遍,就全记住了,堂哥背不上来,她倒是能往下接话。 甚至那字看上两遍就认识了,还能写出来。 卢岁顿了一下,一不小心把嚼碎的薄荷叶咽了下去,她连忙喝水漱口,把嘴里的残渣吐了出来。 漱口用的竹筒杯,还是家里特地给她做的。 卢岁内心震撼,听着四婶的描述,总觉得好像不太对劲。她以失忆为借口,就是想着万一自己和原主行为习惯不同,到时候也能搪塞过去,可是听着他们的意思,自己的行为习惯还是跟以前一样的。 总不会她就是原主吧? 难道她真的失忆了? 卢岁又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打在脸上,卢岁稍微回过神来,觉得这个似乎有很大的可能。 带着这样的疑惑,卢岁在院子里观察了一通,她也是昨儿个才知道,先前原主也会把豆皮留下来制成腐竹。 虽说不是专门做腐竹的,一段时间下来也能积攒了不少,专门拿去县城卖给那些富户,还会教他们怎么食用。 用水泡开后,炒肉炒菜都好吃。 因着量少,卖得也贵,有几家吃了觉得不错,还跟他们预定了,说有了之后定要送过去。 卢岁也不由感慨了一下,对于原主可能就是自己这个念头更深刻了。 她旁敲侧击了一下,却发现原主除了豆腐,也没有做出其他的东西来,让她一时间无法断定自己的猜想究竟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她自己,不可能只做出这一点儿东西出来的,可如果不是她,怎么会跟她的行为习惯一样呢? 卢岁转了一圈,也没什么事情要自己忙的,就回房间去了。 家里的豆腐是用骡车送过去,一开始他们都是自己挑着担子走着送去的。等手里攒了些钱之后,便拿出钱买了一辆骡车,这样送豆腐的时候,也能快些,自己也能轻松一些。 五叔去府城请钱举人过来,这一来一回也要耽搁不少时间,卢岁觉得,自己之前激怒了顾三郎的爹娘,如今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做起豆腐生意,顾家知道,必定是会气炸了。 不知道到时候又会出什么损招,旁的卢岁都不怕,只担心他们对自家的豆腐出手,倘若吃坏了那些富户的肚子,那对于卢家来说,那可就完了。 是以卢岁知道他们带着豆腐去送货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们不要假手于人,交接的时候,确保送出去的豆腐没有问题才行。 最好让人先尝一下,再有个什么契约就更好了。 卢家大伯闻言,不由笑了起来,“岁丫虽然失忆了,不记得从前的事情,可这脑袋到底还是灵光的,这做事的谨慎还没丢呢。” “大伯父的意思是,我以前也是这么说的?”卢岁迟疑道。 “是啊,豆腐刚做出来那会儿你就说,这豆腐是咱家做出来的,方子只有咱家有,那些有钱有权的人未必瞧得上咱们这小打小闹,可是村子里的人就不一样了,万一给咱们使绊子就不得了了,所以要警醒些。” 卢 家大伯拿了一份契书出来,上头按月划分了几个格子出来,还按了一排手印。 他们把豆腐送出去,对方验收无误,两边都会按上指印,为双方提供了一个保障。 契书是卢岁做的,哪天送过去,就在哪天的格子里按下指印。 对于那些富户,他们自然也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说这样是为了避免日后纠纷,他们只是普通百姓,倘若被冤枉,自证起来也麻烦,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把问题摊开来。 且不说这份契书对于各府的采买也是有好处的,有契书为证,倘若不是豆腐的问题,也不能赖到他们头上。 这样条理分明的处理,大家都很满意。也免了出事之后再扯皮。 卢岁看着那份契书,心里格外震惊,家里都说是原主做的,这表格绝对不是现在有的东西。 这不是穿越者,根本说不过去。 即便她不是原主,那原主也绝对不是普通人。 卢岁心里的疑惑更深了,如果她不是原主,为什么她们的行为习惯这么像呢,她为什么又穿过来代替了原主? 总不能她和原主是前世今生的关系吧。 可是这可能嘛,对于她来说,原主应该是纸片人才对。 卢岁满心的疑惑,却不知道该问谁,只是叮嘱去送豆腐的几位叔伯,在豆腐送出去之前,千万不要让豆腐离开自己的视线,无论如何,都要留一个人看着豆腐,别给人动手脚的机会。 最近顾家的事情闹腾的卢家也不安生,是以卢岁不说,卢守仁他们也是不敢大意的。 倒是村子里的人看着卢家竟然又做起了豆腐营生,卢守仁驾着骡车带着两个弟弟去送豆腐,不少人都观望了起来。 卢岁就站在门口,收获了一大波的目光,还听到了有人唾骂她的声音,说她败坏了村子里女孩的名声,就该死了才对,没想到她居然还厚着脸皮活了下来。 对于那些人的侮言秽语,卢岁只是冷冷扫过那些人的脸庞,将她们的面容都记在心里。 唐桂花却是忍不住了,她嗓门大,吵架也是一把好手,尤其是经过公爹还有家里人的一番分析,卢家人都知道,这是顾家的手段,借着逼死卢岁,好抢他们家的豆腐营生,外人不明真相骂卢岁,他们自家人不能也怪自家人。 是以最近家里的女孩子都不出门了,家里男人出门,听到不好听的,全都当做耳旁风。 唐桂花是真气啊,顾家那群狗东西想抢方子败坏岁丫的名声不说,这群人也是眼瞎心盲的跟着起哄,别以为她不知道这群人的小心思,不就是眼红她家豆腐赚了钱。 岁丫想不开去跳河,也跟这群人脱不了干系。 害她赚不了钱的,都是她的仇人。 想到去找那个钱举人的事情不能提前说出去,唐桂花是忍住忍着,她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生怕毁了家里的豆腐营生,是以这件事情,她还是憋了回去,只是指着那几个嚼舌根的骂。 论吵架她唐桂花还没怕过谁。 12. 第 12 章 村子里有人看不惯卢家如此偏袒卢岁。 以前觉得卢岁是个没了爹娘的孤女,可如今她连名声都败坏了,卢家居然还这般纵容她。 看着掐腰吵架的唐桂花,村子里的人也很不服气。 “不要脸,真是不要脸,她卢岁一个被败坏了名声的女人,不赶紧去死,居然还敢抛头露面,真是不要脸!我说的都是实话,咋地,她卢岁敢做,还不让我们说?” 唐桂花自认吵架就没怕过谁,而且都吵架了,还讲什么道理,是以也不管对方说了什么,只管输出自己的话,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通。 最后在对方败下阵来的时候,一口唾沫喷了过去。 “我家都没说什么呢,用得着你来跳脚,你算个什么东西,管天管地的,还管我家的孩子做了啥?你管这么宽,也没见你家里出个当官的。” 对方气结,立马冲着唐桂花挠了过来。 打架唐桂花就更不怕了,天天在家里推磨,力气都大了不少,抓着对方的头发,狠狠一拽,就拽了一把下来,还趁机扇了对方几巴掌。 “呸!不要脸的东西,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不就是你家那游手好闲的儿子看上了我家年丫头嘛,就你家长得那个样儿,还想娶我家年丫头,还不赶紧撒泡尿照照自己个儿。” 唐桂花说的年丫头,就是卢家大伯娘田巧娘的闺女,也是卢岁的大堂姐。去年嫁给了镇子上的一个货郎,日子过的很是不错。 如今怀了身孕,大伯父去镇子上送豆腐的时候,都会特地给大堂姐送去一些,让她补补身子。 秦氏和顾有林,以及他们的儿子顾三郎躲在暗处看着唐桂花跟人打架,秦氏看着自己那包裹的严实的手指头,那可是切切实实被卢岁削了一块肉下去。 眼中闪烁着狠辣的光芒,要是卢岁在她跟前,真是恨不能撕下她的血肉来。 那死丫头咋就敢这么狠呢。 她可是还想砍死她呢,卢岁那死丫头胆子这么大,难道就不怕遭受报应? 秦氏想到卢岁挥动砍柴刀的那副冷漠的模样,心里就忍不住哆嗦起来。 “三郎,卢岁那丫头根本就不像你说的那样,她的豆腐方子,看来咱们是真拿不到了。”秦氏心有余悸的说道。 若是卢岁跳河的时候,真就死了,连带着豆腐方子一块消失,他们心里可能会觉得难过,可以后卢家也做不成豆腐生意,会做回和之前一样的泥腿子,大家都一样,而他家三郎成了童生老爷,还会迎娶官家女郎,他们顾家也会跟着鸡犬升天,那倒也没那么难受了。 可如今卢家竟然还在继续做豆腐生意,这就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了。 卢岁难道真就不在乎被人指指点点? 就算她自己不在乎,难道还不在乎家里的姐妹吗? 顾有林思索着要不要在背地里放些卢家其他女孩儿的不好的话,让他们家里起内讧,到时候卢岁没了依仗,说不准会被卢家赶出来。 顾三郎却是看着站在门口的卢岁,眼中寒芒毕露,这个卢岁是块硬骨头,他从一开始接近卢岁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事情。 虽说卢岁会送他银钱让他买笔墨纸砚,可死活不肯将做出豆腐的秘方交给他。不管他怎么设套,卢岁就是不肯吐露出最重要的方子来。 村子里不是没人学卢家做豆腐,可把黄豆磨成浆之后,到了煮开的地步,他们就不会了。 而且生的豆浆喝了还有毒,村子里有人喝了生豆浆之后,觉得头晕恶心,卢岁这才开口警告了众人,说豆浆必须煮熟了才能喝。 而且没有她手里的那个秘方,根本做不成豆腐。 如今家家户户都会做豆浆,可那有什么用,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做出豆腐来。 顾三郎算过了,这独一份的手艺,可是能赚不少钱。 卢家这顶多算是小打小闹,倘若秘方交给他,他可以献给新来的知县大人,只要得了知县大人的赏识,有知县做保,将他推荐到府城去,定然结识府城那边的官员。 这豆腐虽是黄豆所做,可只要运用的好,就能让他官运亨通。 可惜这个卢岁不识相,非要逼他出手,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 既然她不怕被骂,那就将她告上县衙,让她受整个县城的人唾骂,看她还怎么有脸活下去。 只要县令将豆腐方子判给他,他就反手将方子献上去,可谓一举多得。 顾三郎收回目光,喊了他爹娘回去,到家就写了一纸诉状,让他爹娘去县衙状告卢岁杀人未遂。 他娘秦氏的手,就是最好的证据。 至于他自己,自然是不能出现的,他是苦主,得在必要的时候出现,直接将卢岁踩到泥坑,让她再无爬上来的机会。 即便卢岁命大,跳河未死又如何,这回,定让她死! * 卢岁还不知道顾三郎已经在让他爹娘状告她的事情,她也没闲着,将脑海里豆腐能做的东西都记了下来。 除此之外,她必须让家里的调味料先丰富起来。 她询问了一下,除了酢布,还有没有别的可以用来放在菜里吃的东西。家里人知道的也有限,不过卢岁还是有所收获的,这里用来调味的酱油,是用肉做出来的,叫做醢。 这种东西,一壶至少也要一两银子,像他们这样的农家,自然是吃不起的。 还有那油,都是豚肉熬出来的荤油,吃的时候都得掐着吃,不能吃多了,带着肥肉的豚肉也不便宜。 别说村子里,很多地方吃的都是荤油。 “就没有什么素油吗?”卢岁问道。 “素油?倒是有的,茶树油、核桃油这些的。” 田巧娘知道这些,还是因着自己闺女卢年之前回门的时候,跟她说的。 茶树油他们却是用不起的,听她那个当货郎的女婿说,有富户专门承包山头种茶树榨油,那都是卖给达官贵人的。 听说最好的茶油,那都是送到宫里给皇帝老爷用的。 核桃油也不便宜,也都是贵人才能吃得起 的。 “大伯娘,那您听说过豆油吗?” “豆油?没有听过。”田巧娘摇头道。 卢岁眼睛越发的亮了起来,她觉得做豆腐,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 这不是有现成的黄豆,做出豆油不就行了,以后家里也不缺油吃了,还能做些油炸的小吃。 豆油不仅能炒菜,还能当作油灯使用,这会儿可是一入夜大家就睡了,就是她家要做豆腐,也得趁着天没完全黑的时候做。 夏天还好,晚上月光亮堂堂的,并不影响看东西,不用点灯。冬天就不行了,天一黑就看不见了。 黄豆还能做酱油,可能味道上比不过肉做出来的酱香,可做出来肯定比那个什么醢肉酱便宜的多。 还有豆酱,她觉得也要尝试着做出来,可以用来调味。 另外就是豆腐还可以继续制作,什么豆腐干、臭豆腐、霉豆腐、腐乳之类的,都是能好好做一下的。 豆腐可以做的种类,实在是太多了。 只一会儿,卢岁就想了不少,只是按照她想的那样,家里人手肯定是不够的。 纸笔这会儿也贵着呢,她这里自然是没有的,只是在脑海里过了一下。 卢岁还弄了一些黄豆,打算先发个豆芽。 事情急不得,得一样一样的来,不然就乱套了。 卢家这边忙得热火朝天,对于村子里的流言蜚语都顾不上了。 两日后,卢家正在家里做豆腐的时候,来了几个差役,寻到了石磨村的村长,在村长的带领下,找上了卢家的门。 “差爷,这里便是卢岁的家。”柳村长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心里暗自嘀咕自己倒霉。 他是石磨村的村长没错,可真遇到大事,那都是卢柳顾三家的重要人物坐下来仔细商量的,最近卢家那个卢岁摊上事情,他也没少在里头活稀泥。 旁人不知道卢家的豆腐营生,他们村子里的人,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便是他,看着都有些心动,只是按捺着自己罢了。 如今这差役上门,点名要找卢岁,柳村长直觉不太好。只是那差役却不肯多透露几句,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柳村长还不清楚。 这次来的差役里头还有个看着脸生的,长得虎背熊腰,身形高大,还一脸的络腮胡子,眼神扫过来的时候,甚至能察觉到杀气。 手里握着一把大刀,跟另外两个差役手里的刀看着不一样,比差役手里的刀看着要大上一些。 那两个差役柳村长还是认识的,一个姓范,一个姓张,即便是平日里见到,他也得拱手称一声范六爷张二爷。 可此刻,这两位爷,对着那满脸络腮胡子,同样穿着差役服饰的大汉却是客客气气,脸上还陪着笑,更是喊对方一声徐五爷。 柳村长不敢看那徐五爷,生怕对方一言不合,拔刀把自己砍死了。 “哪位是卢岁卢娘子?”那长得壮硕的徐五爷站在卢家大门处,看着里头正在忙碌的众人,开口询问道。 13. 第 13 章 柳村长十分的意外,没想到这位徐差爷看着凶悍,开口却是十分有礼,跟之前见过的差役很不一样。 这位差爷,虽说长像粗狂了些,性格倒是个好的,柳村长这么想着,似乎不怎么紧张了。 他跟着现在卢家的大门处,往里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在那群人里看到卢岁的身影。 没等卢家人开口,听到外面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卢岁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向来人,那身上的服饰过于明显,就算卢岁没见过,也能猜到对方是官差。 “我就是卢岁,请问有什么事吗?” 徐五将卢岁上下打量了一番,神色有些惊讶,这段时间,为了翻衙门里的旧案,他也没少跟案子的当事人接触,有人看到差役会惶恐不安,有人会谄媚相随。 像是卢岁这样神色平静的,还真是不多见。徐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见她看到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随后便挪开了目光。 他走过去看着放在院子里还在滴水的豆腐,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回差爷的话,这是我们卢家做的豆腐。”卢阿爷作为卢家的当家人,最先反应过来,一边走过来,一边对着徐五拱手说道。 “这豆腐上为何要压一块石头?” 说话的时候,徐五的手已经伸了过去,那石头下面是一块木板,随后才是压着豆腐。 徐五本是打算把石头拿起来掂量一下的。 “等等!”卢岁连忙走了过去。 目光扫了一圈,顿了一下,这才道,“差爷,这石头是用来压豆腐的,若是过早的取下来,豆腐便不成型了,还请差爷见谅。” 徐五闻言,连忙将手收了回来。 那范六和张二却是不乐意了,对着卢岁不悦道,“五爷不过是看看,你这个小娘子……” “闭嘴!”徐五呵斥道。 他嗓门比唐杏花还大,卢岁靠得太近,又觉得脑袋嗡嗡的。 吼完那二人,徐五对着卢岁的态度倒是十分的客气,“卢家娘子莫要在意,既然不能碰,某不碰便是,只是你这豆腐,是怎么做的?又要怎么个吃法?实不相瞒,某虽然不算是见多识广,可也吃过不少东西,还从未见过这个叫豆腐的东西,不知道卢娘子能不能跟某仔细说说。” 话落,徐五怕卢岁误会,连忙道,“娘子莫要误会,某是最近才来的平宁县,实在是头一次听说豆腐这种吃食,心里好奇的厉害,便多问了几句,不是要打听你家豆腐的做法,若是不方便,不说便是。” 那徐五态度客客气气的,范六和张二便更不敢多说些什么,这位五爷可是新县令带来的人,新县令一来就把县衙里那些偷奸耍滑的差役换了一大半,他们两个能留下来,多亏了平日里干了几件好事。新县令将他们这些名声稍微好一点儿的人留了下来,还说只要好好表现,就能留下,若是再敢做出什么仗势欺人的事情,就得全部滚蛋。 那些平日里浑水摸鱼的,自然是不服气新县令一来就把他们给换了,县衙里除了县令,其他都是本地人,原本还想给新县令一个教训,谁知道就连县丞还有县尉都被叱责了一通,说县衙如此,都是他们这二人不作为纵容出来的。 新县令年纪虽然轻,却是谁的面子都不给,还格外的固执。 他身边有两个人几乎分了县丞和县尉的权利,一个叫韩亮,是师爷,接了一些文书工作,那位才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就连杨县丞都不敢轻举妄动。 另外一位,就是这位徐五爷,如今和张县尉管着兵司所,领了个旅帅的职位。这位徐五爷武功十分高强,张县尉本来有意给个下马威,结果去了兵司所的第一天,徐五爷赤手空拳的把兵司所拿着兵器的人打了个落花流水,还骂他们是酒囊饭袋。 总之张县尉的脸色很不好,最近这段时间,谁也不敢去触张县尉的霉头。惹不起新县令,还治不了他们这些人。 要说起新县令本人,那也是个人物。 历任县令都是由吏部委派上任的,高祖皇帝建立楚朝之初,朝廷缺人,放宽了条件,那会儿举人只要有人做保,就能当县令。后来朝堂稳固,才提高了条件,规定县令必须得是进士出身,还要回避本籍。上任后,基本三年一换。 任期满了以后,政绩平平,则调到别的县衙继续做县令。倘若有政绩,便能升官,至于能升多大的官,升到哪个地方,自然要看做出了什么样的政绩。 很多人都一样能升任京官,去天子脚下。 县丞和县尉,包括衙门里的胥吏,他们都是平宁县本地人,世代盘踞县城。甚至将来还能把自己的位置传给儿子孙子,过个两三代,等到关系稳固下来,说句不好听的,也能反过来拿捏县令。 毕竟县令都是外来的,三年一到就得走,得罪人也不划算,不如相安无事的好。 前几任县令到任之后,可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互相也算过得去,对于一些行为,县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没想到这位新县令,性格如此刚正不阿,根本不怕得罪县衙里的其他人。 最重要的是,听说这位新县令是从京城来的,似乎是京中官家子弟,并不是走的科举的路子,估计是家中人运作一番,才来平宁县上任的。 正因为身后有靠山,才如此有恃无恐。 这个事情不是什么秘密,他们都是本地人,能进县衙,都是有些路子的,得知这件事情后,原本对于新县令不满的人,想要给新县令使绊子的,顿时偃旗息鼓。 新县令是在京城有靠山的人,自然不敢轻易得罪,倘若得罪了新县令,到时候他家里追责起来,县衙里的人都逃不了,说不准新县令一封信送回去,京中直接来人处置了他们。 他们虽说离京城很远,可也知道,像是新县令这样的情况,八成就是过来走个过场,等三年任期一到,人家就会回到京城做官,到时候有家里托底,定能 步步高升。 不仅不能使绊子,还得确保新县令不能在这里出事。 至于被分走的一部分权利,大不了忍一忍,等三年任期一到,还会回到他们手里的,有人帮他们处理事情,他们还乐得自在呢。 范六和张二本想提醒徐五,说他们这次来,可不是来过问豆腐的事情,他们是来拿那个叫卢岁的女子去县衙审问的。 有一对夫妻把这个叫卢岁的女子告上了衙门,二人目光落到了卢岁身上,一时间竟然有些不忍心,这未出嫁的女子进了衙门,即便没有过错,回来后也会遭人非议的。 也不知道这女子和那对夫妻结了什么样的深仇大怨。 看着徐五爷饶有兴趣围着豆腐转,丝毫没提去县衙的事情,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到底没开口。 卢岁听了徐五的话,倒是没像家里其他人那样担忧,而是跟徐五介绍了豆腐的制作流程。 泡黄豆、磨黄豆、过虑豆浆、煮豆浆、点卤…… 说到点卤的时候,卢岁解释了一下,“做豆腐最重要的就是要点卤,只有点了卤,才能出豆腐。这卤子是做豆腐的关键,也是我家的独门秘方,不知道这卤子是什么,便做不出豆腐来。” 徐五点了点头,并没有追问那用来点豆腐的卤子是什么,他五爷虽说长得五大三粗,可也不是什么不识趣的人,做出追问人家的秘方这种不礼貌的事情。 他跟着卢岁看了一遍,还尝了煮好了豆浆。 “这生豆浆不能喝?” “生豆浆有毒,喝了会恶心呕吐,不过也不用担心,只要煮熟喝就不会有事。”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里头还有这样的门道。” 卢岁自然没忘记另外两位,也端了两碗豆浆过去请他们喝。 她自然能看出来,三个人里,徐五才是领头的,既然他们没说自己是干什么来的,卢岁只当他们是来看豆腐的。 当然要是能卖到县衙里就更好了,县令大人都爱吃的豆腐,回头就算她家豆腐真在县城出名,她还能扯一扯县令的虎皮称一下大王。 徐五端着冒着热气的碗吹了吹,这才喝了一口,黄豆他自然是吃过的,家里老娘知道他胃口大,又饿得快,经常给他炒些黄豆带在身上,饿了就抓一把嚼两下。 没想到这黄豆磨碎弄出这个豆浆来,喝着别有一番滋味,一口下去,嘴里是浓郁纯正豆香味,口感顺滑,明明没放糖,却带有一丝淡淡的清甜。 卢岁当着徐五的面把豆皮揭下来挤压之后放到一旁晾着。 “这是什么东西,也是能吃的吗?”徐五真是看什么都觉得好奇。 卢岁也是十分耐心的解说着,她主业就是干美食博主的,只是后来稍微有点儿跑偏了,但主业她也没忘记。 可不管怎么样,她也没忘记自己还是搞美食的,解说起美食来,自然是手拿把掐的,有关于色香味的描述,听得徐五一个劲的吞口水。 14. 第 14 章 “卢娘子,腐竹是啥?”徐五听得只恨不能立刻尝一尝那豆腐。 卢岁听他这么一问,便拿出了自己先前做好的腐竹给徐五看,“就是这个。” 徐五伸手小心翼翼的戳了一下,发现那个腐竹很硬,又拿在手里看了看。 “这个要怎么吃?这么硬,能吃动吗?” “这个吃之前要用水泡一会儿,泡软了再和菜一起炒。” 卢岁说了一些做法,徐五忍不住了,“卢娘子,你这个腐竹怎么卖的,先卖我一些,我拿回去尝尝。” 说罢,徐五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银子递了过去。那银子上头还有剪子绞过的痕迹,卢岁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她倒是知道,古代的银子是可以绞下来用的,商家还会专门备一个小秤来称重量。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碰上这样的事情。 “不够吗?”徐五见卢岁没说话,以为银子不够。 想着也是,这豆腐可是新鲜吃食,一锅豆浆就出这么一张腐竹,委实稀罕,贵一些也正常。 徐五没旁的爱好,就是喜欢吃,他饭量还大。好在十七爷不缺钱,养十个八个他都绰绰有余,京城里但凡好吃的,他徐五都尝过,从未因为钱烦恼过。 原本想着随十七爷到这犄角旮旯上任,以后都吃不到啥好的,没想到碰见了这个叫豆腐的东西。 那他徐五能错过这好东西嘛。 又摸了一块银子出来。 “不用,没有这么贵。”卢岁连忙道。 她也是有意试探,这会儿也明白过来,这徐五爷是个好人。满眼都是吃的人,又怎么会是个大坏蛋呢。 徐五先前递过来的银子,就能买不少腐竹了,卢岁解释道:“这一锅其实并不是只能出一张腐竹,只是我家主要还是做豆腐,所以一锅只取一张豆皮。” 说话的时候,卢岁去拿了自己调好的卤水,当着徐五的面少量多次的放进了锅里。 等了一会儿,锅里出了豆腐脑,卢岁盛了三碗出来,“几位差爷过来尝尝,这个是豆腐脑,吃着很嫩的。若是喜欢甜口的,还可以放些糖。” 若是喜欢咸口的,她现在也没法调出来,只能放点盐了,不过卢岁觉得粗盐口感不好,所以便没提。 范六和张二两个人,见徐五拿了,自己才跟着端起豆腐脑。 这个叫豆腐脑的吃着没什么味道,就是黄豆的豆香味,口感嫩滑软绵,直接就滑入了喉咙里。 卢岁给他们三个人碗里加了一勺白糖,吃起来,又别有一番滋味。 最后卢岁把豆腐脑盛出来,放到格子里,再用细葛布裹住,上面压了一块板子,最后再放上一块大石头。 “要等一会儿,压成型就是豆腐了,就像是这样。” 卢岁把之前做好的豆腐拿给他们看。 还拿刀切了几块,递给徐五和范六张二尝尝。 自然也没忘记柳村长。 柳村长见卢岁还给了自己一块,顿时欣喜不已,“多谢卢家娘子。” 徐五认真尝了一下,豆腐滋味寡淡,不过方才听着卢家娘子说了一通,徐五这会儿吃起来,只觉得这味道是极其好的。 “这豆腐这样吃就成了?” 卢岁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最直接的吃法,还可以做小葱拌豆腐,搭配荠菜鸡蛋做蒸豆腐丸子,还可以用油煎一下,稍微撒一点盐吃。” 徐五听卢岁说着,只觉得嘴里的豆腐都不香了,真想立刻将那豆腐做成卢岁说的那些菜。 “你这里的所有豆腐,我都要了。”徐五开口说道。 卢家人闻言,也被惊到了。 唐杏花本来还挺害怕徐五的,这会儿听到这话,立马笑开了,觉得这是大客户。 正要说话的时候,被卢岁打断了。 “不行,这些豆腐都是别人预定好的,做好之后,我们是要挨家挨户送过去的,徐差爷要是喜欢,可以先买一板尝尝,等明儿个,我们加些量,你留个住处,我们给你送过去。” 卢家大伯已经一大清早就往镇子和县城送了一批,这一批是要挑着担子去卖的,还有一些散户提前打过招呼,会买上一两块。 徐五一想也行,“那就先给我来一板,不,还是来两板吧,这豆腐我直接吃,也觉得很好吃的。” 他一个人吃两板都不够,暂时先吃一板吧,另外一板豆腐就给十七爷韩渊还有那个斧头尝尝。 “那个啥腐竹我也要。” 其实豆浆和豆腐脑徐五也想要,可人家那个只是都是做豆腐的时候顺带的,并不主要做那个,心里虽说有些遗憾,但有豆腐吃,倒也满足了。 范六眼看着徐五都掏钱了,连忙提醒道,“五爷,您别忘了,闻县令让我等是来干嘛的。” 徐五付了钱,睨了范六一眼,“我可没忘。” 十七爷可没把这卢小娘子当犯人,只是让他把人请过去,那夫妻二人递的状纸上还写着,要让卢家把豆腐方子赔给他们。 他这过来了,可不得好好看看啥是豆腐方子。徐五对豆腐并不是一点儿都不了解,他们刚到平宁县的时候,就听说好几家酒楼里都有豆腐这种东西。 起先还以为这个豆腐是平宁县这边当地的特色,也没当一回事,还想着哪个地方没点儿特产。 原本徐五是想尝尝的,结果酒楼那边说,做豆腐的人家家里有事,他们也暂时没有豆腐做的菜。 再仔细一打听,才知道这个豆腐,并不是平宁县这边的特产,而是有人家特地做出来的。 后来跟着十七也走访平宁各个镇子和村子了解情况,对于豆腐的了解也稍微多了一些,知道这个豆腐,是石磨村一户姓卢的人家做出来的。 如今徐五仔细看过尝过,心里也有数了。 收了东西,徐五这才开口,只是脸上正色起来,也摆出了衙门里的架势,“卢娘子,你可认识顾有林和秦笑娘二人?” “认识。”卢岁点头道。 “他们夫妻二人把你告上了衙门,说是杀人未遂,还砍下了那秦笑娘的一截手指头,可有此事?” “那他们有没有跟几 位差爷说,是他们是无缘无故跑到我家里来辱骂,还想抢我家的豆腐方子,我这才动手的?” “还有这回事?”徐五挑眉,“既然如此,还请你跟咱们几个走一趟,去衙门把事情给说清楚。” “什么?那对狗东西居然把岁丫给告到衙门去了,他们怎么敢的,哎呦喂,这对缺德的狗东西。岁丫可是姑娘家,他们这是不把岁丫逼死不罢休啊。”唐杏花顿时嚷嚷了起来。 “闭嘴!差爷跟前你也敢放肆?”卢守信连忙呵斥道。 唐杏花立马闭上嘴巴,有些后怕的看着徐五。 只是徐五并未看她,而是盯着卢岁看着。 没想到这卢娘子却是淡定的很,闻言只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我会跟你们去的。只是不知道需不需要我带些什么东西?” 饶是徐五觉得自己见过大世面,此刻面对卢岁这般淡然的模样,也不由惊讶了起来。 没想到这女子心性竟然如此坚毅,让徐五愈发的欣赏起卢岁来。他觉得,能做出这种好吃的女子,怎么可能是那对夫妻口中说的那样不堪。 徐五对着卢岁拱手道,“卢娘子,你若是问心无愧,只管放心的跟某走这一遭,我家十七郎君……就是县衙如今的闻知县,肯定不会冤枉了好人。” “岁丫。”田巧娘急切道。 “没事的,大伯娘,徐五爷既然这么说了,我是清白的,自然是不怕的。” 卢岁对这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还是挺有好感的,没有仗着身份欺负人不说,该花钱买的东西,也绝对不含糊,冲着他说的这个话,她也能稍微放心些。 “岁丫,我跟你一起去。”卢守仁说道。 他是卢岁的大伯父,家里老人年纪大了,怕受刺激,卢守仁不敢让他们去。 另外这位徐差爷看着挺讲理的,他们也知道如今换了新县令,听这意思,徐差爷还是新县令的人。 只要新来的县令大人能够秉公处理,他们就不怕。错的根本不是他们卢家,分明是那顾家欺负人。 卢岁把卤水给了大伯娘,“你们不用担心,在家里做豆腐,跟人家说好了,总归不好反悔的。回头这豆腐还得挑着去卖呢,别让人家等急了。” 即便如此,卢守仁还是要跟着,女人家留在家里做豆腐,卢守义和卢守信回头去挑着豆腐叫卖,反正路线他们都熟悉的。 卢岁的爷爷奶奶听闻,哪能放心她过去,说什么也要跟着去,他们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徐五大手一挥,“那就去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是以卢岁和爷爷奶奶还有大伯父卢守仁一块跟着徐五等人去了县衙。 临走前,卢家阿爷又叮嘱留在家里的人好好做豆腐,周围村子里也有一些富户,也跟他们定了豆腐,要在晌午之前送过去的,可不能耽误人家的事。 这一趟县衙之行,众人说不紧张都是假的,他们虽然问心无愧,可顾家那个顾锦偃到底有个童生功名,就怕县令老爷会偏袒他。到底会有什么结果,他们现在也没办法确定。 15. 第 15 章 “徐差爷,这豆腐我们帮你拿。”卢守仁看着徐五骑在马上,一手拿着缰绳,另外一只手拿着一板豆腐,便开口说道。 这徐五差爷虽说长得粗狂,可为人很讲道理,吃东西还会给钱,绝对不白拿,令人很有好感。 身边能有徐五爷这样的人,可见新来的这位县令大人,定然也是个好人。 倘若是先前的钱县令,卢守仁这会儿还真不敢笃定什么。 他们也送了两块豆腐给范六和张二,虽说是是送给差爷尝尝的,可那二人被徐五瞪着,只能硬着头皮掏了钱。 徐五拍着那二人的肩膀笑道,“这才对嘛,咱们到底是当差的,哪能做那白吃白喝的事情。” 一行人离开了村子,作为村长,柳村长自然是要跟着去的,必要的时候,还要询问他一些话。村子里的事情,总是绕不过他这个村长。 徐五他们是骑马过来的,知道柳村长家有骡车,便让先借来用,原本徐五是抱着豆腐的,见状干脆把豆腐也一块放到了骡车上。 去县城的行程自然是加快了不少。 其他人心里还是对差役有些打怵的,卢岁却是不怕,卢家阿爷见这位徐差爷并无什么呵斥凶恶之状,心里也放心不少。 甚至还拍了拍卢阿奶的手,示意她不必担忧。卢岁看徐五骑马跟在骡车旁边,便主动搭话,还打听了一下县衙的情况。 比如县衙官职之类的人员配置。 这可问到徐五心坎上了,跟着十七郎君来了这平宁县之后,他们没干别的,先把平宁县大概转了一圈,对于这里的情况做到心里有个数。 那天还路过了石磨村看了一场热闹。 徐五瞥了一眼卢岁,那日她跳河的时候,是十七郎君踏水将她从河水里拽上来的,当时这卢娘子在湍急的河水里翻滚着,原本他们还以为人已经没了。 十七郎君觉得,既然他来了这平宁县做父母官,也不好眼睁睁的看着县里的百姓做个水鬼,便好心将人捞了上来。 也是拽上来之后才发现,人还有气。 当时卢娘子还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死死拽着十七郎的袖子,咬牙切齿道:“顾锦偃,老娘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随后就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再之后他们听到吵嚷声,听着是家里人寻了过来,他们便伪装出卢娘子是被河水冲上岸,赶紧避开了。 他们几个男人,要是被撞见的话,就说不清了。 卢娘子被家人带走后,他们还暗中打听了一下,也是那个时候知道卢家做出了豆腐的事情,自然也听说了卢娘子的娃娃亲顾家把她逼得跳河的事情。 还没等徐五去打探那个豆腐的事情,顾家就把卢娘子告上了衙门。 徐五心还挺细的,没说那日十七郎君救了卢岁的事情,她到底是个姑娘家。虽说十七郎君并非是跳下水将人救上来的,可当日他和韩渊也在,卢娘子被捞上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说出去对卢娘子名声也不好。 再说卢娘子似乎不记得当日的事情了,看到他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惊讶的神色,是以徐五并未提起那事。 只跟着卢岁说起县衙官员配置问题。 县衙里最大的官自然就是县令,作为一县长官,管着全县的司法、行政、治安、税收、教育和民生等事务,可以说只要是县里的事情,不论大小,县令都是可以管的,只看他想不想管。 历任县令为了平安度过任期,基本上都是处于活稀泥的态度,这一点翻看过往档案也是能看出来的。 “我家十七郎君是从京城来的,卢娘子,你只管放心,十七郎君为人最是公正,绝对不会判错案子的,更不会冤枉清白无辜之人。” 说起那位十七郎君,徐五那真是发自内心的觉得骄傲。这段时间,十七郎已经在翻查旧案,一些有疑点的案子,都会重新审理。 卢岁仔细回忆了一下,原文里并没有提过这位什么十七郎君,就那后续大纲都是围绕男主写的,提不提的,似乎也没什么必要。 县城里给顾锦偃做保的,是他的县丞岳父,并没有提过什么县令大人。 卢岁不知道,这位县令究竟能否替她作主,虽说五叔去府城请了钱举人过来,卢岁却也不能完全放心,毕竟顾锦偃还是有些主角光环在身上的。 至于县衙里的其他人,县令之下就是县丞,正八品,是协理县令全县政务,比起三年一换的县令来说,县丞比县令还要通晓本地政务,毕竟县丞不会轮换。 还有掌管刑狱和县城兵马的县尉,也是有品级的。 底下还有一些五品级的人,比如六房书吏、附属机构、三班衙役。 像是范六和张二,就是三班衙役里的快班,他们负责缉捕侦查的事情,像是有人状告这种事情,他们要负责通知被状告的人上衙门。 “徐差爷不是快班的差役吗?”卢岁疑惑的。 徐五只提了范六张二,却没说自己。 “我不是,我是负责三班衙役和巡检司那边的头儿,这次过来,主要是听说了你家豆腐的事情。” 当然这事也不是徐五自作主张。 是韩渊想要打探一下情况,觉得能把黄豆做成那个豆腐的人,说不准还有其他过人之处。 倘若不麻烦,还能将这豆腐推广开,让大家都能吃上这个叫豆腐的东西。 当然这事必须要和做豆腐的人商量的,若是愿意,到时候由十七郎君上折子,也好为豆腐方子的主人求一些封赏,自然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 徐五便是来打探这个事情的,只是他不能告诉卢岁罢了。 根据他的打探,这豆腐挺好吃的,还有那个什么豆浆豆腐脑的,都好吃。 至于做豆腐的流程,人家小娘子也没瞒着他,最主要的一步是那个点卤,这才是关键。他回头会告诉韩渊,让他看看,要怎么跟人家卢小娘子商量。 另一边的顾有林和秦氏二人在顾锦偃的授 意下,将状纸递上了公堂,就一直在茶馆里焦急的等待着。 “三郎,这真的能成?”秦氏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她自然是恨的,那卢岁可是在她手上削了一块肉下来,不仅要让她把豆腐方子交出来,还得让她下牢房,最后送到官矿上干活儿,一辈子都别想回来。 顾三郎啜了一口茶水,杨县丞对他青眼有加的事情,他暂时没有告诉自己的爹娘,只是他爹娘的状纸递过去,杨县丞必定是会看到的。 以杨县丞对他的青睐,这件事情在他占理的前提下。有县丞暗中帮他的这一把,自然能得新县令的青眼。 顾三郎还是很有信心的,原本以为,他已经将卢岁逼入了绝境,没想到她大难不死,竟然还敢如此嚣张。原本还想着留几分颜面,如今自然不用再顾忌什么情面。 他们坐在茶楼里,自然是能看到徐五他们回来的。 被杨县丞提点过,顾三郎知道那个领头的大汉是新县令身边的人,再看到后面卢岁等人是坐着骡车来的,脸色不由一变。 这可不像是被状告之人的待遇,他倒是隐约听杨县丞提过,说新来的因为县令与先前的那些县令很是不同,一来就撤换了不少县衙里的差吏。 且对方是京城来的,还是官家子,背后是有靠山的,不能轻易得罪,如今县衙上下为了不开罪这位新县令,各个都十分配合行事。 顶多也就忍个三年,等三年后这位闻县令一走,他们照样还能用先前的方式继续拿捏下一位县令。 顾三郎并没有多想,只觉得这个新县令可能是要立威,所以才有了这一番大动作。而且是京城来的才好啊,这位官家子日后说不准还是他的同僚呢,他家还在京城,等他日后进了京,有这么个朋友在,前路也能更顺畅些。 他是打定主意要结交这位新县令的,待他拿到豆腐方子,就拜托杨县丞帮他引荐,将豆腐方子献给这位县令,最好能顺势成为知己。 想到自己的打算,顾锦偃眼中,也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先前也不是没有县令想要在任上有一番作为,可动了县衙里其他人的利益,那些人自然不肯答应,最后都不了了之。 如今这位新县令,想来也是有意想要做出成绩的人。这位县令有靠山,旁人必定不敢阻拦,是他结交的最好人选。 对此,顾锦偃信心满满的,仿佛下一刻已经和新县令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好友。县令大人想要做出成绩好啊,到时候他拿到卢家豆腐的方子,献给新县令,这样他才会更欣赏自己。 可这会儿再看卢家人去府衙的架势,顾锦偃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感觉。 这位新县令的作风,委实有些琢磨不透。 骡车没有先去县衙,反而在县衙后面的一处府宅门口停了下来,徐五还没下马,就有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冲了过来,笑嘻嘻的说道,“五哥,你可算回来了,小爷先前还说呢,说五哥你迟迟不回来,是不是掉粪坑里去了。” 16. 第 16 章 徐五一巴掌朝着斧头的后脑勺拍了过去,“小兔崽子,滚你爹的蛋,掉粪坑这话是你自己加的吧,十七郎怎么可能说出这样粗俗的话来。” 要说起这斧头也是格外不靠谱,原本十七郎的母亲心疼他千里迢迢的到这平宁县来,不仅安排了护卫,还安排了几个貌美的女子随行,意思也是格外明显。 十七郎嫌麻烦,通通都没要,只点了他和韩渊过来,家里的几个小厮,也只选了个斧头。 徐五觉得就不该带斧头来,这小子话格外的多,做饭也十分难吃,简直就是糟蹋那些吃食。 斧头挨了打,也不恼,还是乐呵呵的模样。 “五哥,咱们晌午吃什么?”斧头问道。 徐五骂了他两句,把豆腐拿给他,“拿去厨房,咱们晌午吃这个。” “这就是豆腐?看着跟白玉似,怎么做出来这个东西的?”斧头掀开上头盖着的葛布好奇的看了一眼。 “人家的方子,你打探个啥。” 徐五说了一下豆腐的吃法,让斧头晌午给做了。 又把挂在腰间的豆浆递给了他,“这个拿去喝吧。再去告诉十七郎君,我把人带过来了。” 东西交给了斧头之后,徐五带着卢岁他们进了县衙。 又让人把顾有林夫妻两个喊过来。 卢岁抬头看了过去,县衙的匾额上,写着几个大字。 平宁县署。 见她看着那匾额,徐五笑道,“这是十七郎君写的,他觉得先前的那字太丑了,便自己写了字,让人装裱了挂上去。我虽是粗人,却也觉得十七郎君写得比之前的要好看。” 卢岁只是好奇多看了两眼,没想到这匾额,居然还是那新来的县令亲自写的。原主爹娘虽说去的早,可她父亲当年到底有些名声,爷奶疼她,也让她跟着认识了几个字。 当然也是她自己聪明识字,不然也是没有认字的机会。识字这一点,这也省去了卢岁的一些麻烦,她也不用装不识字。 进县衙前,卢岁拉了拉大伯父卢守仁的袖子,对着他耳语几句,卢守仁看了一眼县衙那边,点了点头道,“我这就去办。” 是以最后进县衙的,只有卢岁和她的爷爷奶奶。 “阿爷,阿奶,待会儿进了县衙,你们莫要害怕,县令大人问什么,咱们便说什么,如实回答便是,咱们问心无愧,县令大人会还咱们一个公道的。” “我们知道的。”卢阿爷和卢阿奶其实也没那么紧张,老两口这么大的年纪了,见识的也不少,不至于进个县衙就被吓破了胆。 看着卢岁这般淡定,心里还是有些欣慰的。 只是真进了县衙,还是被人状告的身份,卢阿奶心里到底还是有些紧张的。 可他们也不能放任卢岁一个未出嫁的女子独自进上衙门,有他们陪着,总归是会好一些的。 卢岁一点儿都不害怕,公堂她没上过,法院她却是去过几回的,不过那会儿她都是原告,这会儿倒是成了被告。 顾有林夫妻被差役叫了过来,顾三郎顾锦偃也来了。 这还是卢岁第一次见到顾三郎,这本烂尾文后续里的男主角。 作为男主,颜值自然是有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澜衫,衣服上绣着青竹叶,通身气派看着也很像那么一回事,看着倒是也颇有几分文人风骨。 只是眉宇间的傲气似乎有所显露,那文人模样被破坏了许多。 卢岁扫了一眼,自然没有错过顾锦偃看向自己时,那眼中的不屑与傲慢。 自己这个娃娃亲阻碍了他奔向大好未来的脚步,所以要除掉她。不仅如此,连她的豆腐方子也要一并拿走,还要置她于死地,确实是够狠。 只是卢岁不会让他如愿的。 二人都站在县衙内堂打量着对方,随后别开目光不再去看。 两边都站着手拿棍棒的差役,他们身形挺拔,面容严肃,目光看着前方,根本不敢左顾右盼。 卢岁看着倒没觉得有什么,顾锦偃看着却是不由皱起了眉头。 县衙里的差役们,都是在本地招募的,爹死了还能传给儿子,得了那位置,不出意外,基本上都能传上好几代。 顾锦偃因着要念书,经常在县城里行走,有几个差役还是眼熟的,又因为杨县丞格外赏识他,所以没少跟差役也打过交道。 他眼熟的那几个,竟然都不见了。 这让顾锦偃心里有不太好的预感,杨县丞只提醒过他,新来的县令弄出了些动静来,可他怎么觉着,这还是弄出了不小的动静? 他们在公堂上站了一会儿,那知县大人都还没来,倒是县丞主簿还有县尉都过来了。 这毕竟是闻知县来了平宁县后的第一次办案,虽说这段时间接触了一些,可还得看看这闻知县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他们就算是地头蛇,也不好跟这位顶头上司闻知县闹得太过。 三个人对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县衙门口也站了不少围观的百姓,听说有位童生老爷的爹娘状告了一个女子,他们都是来看看,那女子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被童生老爷的父母给告上了衙门。 看到卢岁的时候,那些人也朝着她指指点点起来,无非就是一些难听的话,卢岁站在那里,低垂着目光,并没有说什么。 还安抚了自己的爷爷奶奶对着他们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不要着急。 公堂的后面,闻昱穿着一身青色知县官服,面无表情的看着公堂上的一切。 姓顾的那一家,神色都有些焦急,就连那顾锦偃,眉宇间都有些不耐。 倒是那被告的卢家女,看起来并不心慌,甚至还有空安慰自己的爷爷奶奶,这倒是让闻昱多看了卢岁几眼。 这觉得这女子的心性不一般。 徐五捂着嘴巴小声道,“十七爷,我没骗你吧,那卢家女看着就不像个坏人,倒是那顾家小子,瞧着不像个好东西。” 闻昱并不矮,只是徐五生得格外高大,这会儿徐五却是压低了声音,偷偷摸摸的跟他说话,莫名有 股怪异的感觉。 伸手把徐五推开,睨了徐五一眼道,“拿了人家两板豆腐,就说起那女子的好话来了?” “自然不是?我怎么能白拿人家的吃食,那是我给了银子买的。我徐五可不是个白吃白喝的。”徐五急切说道。 韩渊笑着拍了拍徐五的胳膊,“行了,十七爷逗你呢。” 这件事情他们先前就打听过,事实如何,虽不能完全说清楚,可心里已经明白了一些。 安抚好徐五,韩渊又看向闻昱,“十七爷,这看也看过了,咱们该去升堂了。” 闻昱点了点头,徐五和韩渊对视一眼,一块走了出去,找好地方一左一右站定,徐五便喊道,“知县大人道。” 随着他话音落下,公堂内外瞬间安静下来,闻昱便是在这时走出来的。 本来就安静的公堂,这会儿更加安静了。 除了县衙里的人面色如常,顾锦偃则是面色大变。 他目光紧紧盯着闻昱,神色还有些不可置信。几乎下意识的看向了杨县丞,可见杨县丞神色无异样,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就是新来的县令大人。 可是这也……这也太年轻了。 这位闻县令,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 哪怕早就从杨县丞那里知道新来的县令格外年轻,可他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年轻。 这般年岁能中进士,想来也是个远近闻名的神童。不过要真是这样的话,这样的人应该会留任京城才对,怎么会到他们平宁县当县令? 想到这位新县令是从京城来的,是京城某位官员的儿子,顾锦偃心中忍不住鄙夷,觉得不过是个靠着家族荫蔽的人罢了,哪里会知道他们这些靠着自己考取功名的人的难处。 顾锦偃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对着闻昱拱手道,“学生顾锦偃,见过县令大人。” 闻昱扫了他一眼,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在他出现的时候,卢岁就被爷奶拽着跪了下来,她知道古代见官要跪,可真让她跪下,还挺不适应的。 卢岁左右看了看,最终还是选择入乡随俗,老实跪着。 公堂上唯一站着的,就只有顾锦偃。 “你自称学生?难道你是县学的学子?”闻昱挑眉道。 “学生惭愧,并未在县学就读。” 杨县丞开口解围道,“闻知县,顾锦偃顾三郎,本次也参加的县试,如今已经有童生功名,他也才十九岁,尚未及冠。” 卢岁竖起耳朵认真听着,还偷摸撇了一眼杨县丞,这位男主的未来泰山。 古人二十及冠,这杨县丞从话语里,就满是对顾锦偃的赏识。就是不知道,他将来会跟自己一样成为顾锦偃的踏脚石时,还会不会夸得出来。 卢岁自以为自己的小动作荫蔽,实际上都被闻昱看在眼里。 只不过闻昱也没说什么。 “过了县试的童生?”闻昱嘴角带上了笑意,整个人看起来都温和了许多,目光落在顾锦偃的身上。 17. 第 17 章 顾锦偃见状,不由心下一喜,以为自己要被县令给赏识了。 再想到自己先前的那一番畅想,嘴角都忍不住带上了笑意。 本就该如此,他顾锦偃怎么可能一辈子窝在这种小地方,就是起步不行,可最终,他还是要做人上人的。 旁边充当师爷的韩渊到底见多识广,一下子就看穿了顾锦偃的心思,到底还是年轻,根本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 那明晃晃的算计,都写在了脸上,他也配拿十七郎当他的踏脚石。 韩渊立刻便沉下了脸,朝着顾锦偃猛然喝道,“好大的胆子,不过只是一个区区的童生,见了县令大人,居然敢不下拜?你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只有得了秀才功名才能见官不拜。 童生并不在此特例中,且不说如今只是过了县试,后头还有府试。 想要取得秀才功名,必须得通过三年两次的院试才行,这顾锦偃似乎对自己格外自信,竟然连规矩都忘了。 顾锦偃脸色一变,看向闻县令的时候,发现他依旧嘴角带笑的看着自己,还是那种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可是他却并没有阻止那个师爷的话。 他连忙撩起袍子跪了下来,“学生知错,还请县令大人恕罪。”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该下拜的,可是面对这年纪比自己小,却已经做了县令的人,心里总归是有点儿不服气的。 觉得他能当官,只是靠着家族荫蔽。倘若他顾锦偃也能够出身世家,有家族做靠山,哪里轮得到一个毛头小子坐在那里逞威风。 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竟然被看了出来,令顾锦偃觉得格外的难堪。 他脸色上偶尔浮现的不甘,也尽数落在韩渊眼中,韩渊直接说道:“拖下去,先打个五下杀威棒让这位童生老爷长长记性。” 顾锦偃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过去,那闻县令的神色依旧没怎么变化,可他却莫名的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爬上了脊背。 既然县令大人一直任由那师爷开口,说明那师爷的话他是认可的。 站在公堂的差役,立马过来按住了顾锦偃,将他拖了出去。 “闻县令,顾锦偃到底是个读书人,且也不是有意要冒犯的,不知可否饶过他这一回?”杨县丞还是挺看好顾锦偃的,觉得他这回定然能拿下秀才功名。 到时候,他就把女儿许配给这顾三郎为妻。 至于卢岁这女子,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个娃娃亲罢了,连聘书都没有,根本算不得数。 有了聘书的,才算是妻,要不怎么有聘为妻,奔为妾的说法呢。 两家人口头的约定,根本算不了什么。到底是自己看好的人,杨县丞自然要开口帮一帮。 “杨县丞说要饶了他?那好啊。”闻昱终于开口。 杨县丞顿时欣喜起来,正在道谢,没等他开口,就听闻昱说道,“既然你都开口了,本官也不好不答应,这样,我饶了那顾锦偃,那五下杀威棒,你就替他挨如何?” 杨县丞顿时愣住了。 完全没想到闻昱居然会这么说。 这下他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不愿意?”闻昱嗤笑一声,“你这一片爱护之心,也不过如此嘛。” 杨县丞一张脸是又青又红的,嘴巴动了几下,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该不快动手!”闻昱又看了回去,厉声喝道。 差役压着顾锦偃,当众打了五下杀威棒。 第一棒下去的时候,秦氏突然叫了一声,随后哭喊道,“我的儿啊!” 闻昱面色一寒,拿起手边的惊堂木拍了下去,“咆哮公堂,掌嘴!” 徐五快步走过去,一把将秦氏拽了起来,一巴掌扇了过去。 秦氏的脸顿时肿胀了起来,牙齿都被打掉了两颗。 徐五力气不是一般的大,拎着秦氏,就跟拎小鸡仔一样,掌嘴之后,哼道:“公堂之上,岂是你号丧的地方,你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 说罢,徐五丢下秦氏,又快步走了回去。 顾有林见状,往后缩了缩,生怕被闻昱看到,把他也给揪出去打一顿。 再说那顾锦偃挨了五下杀威棒之后,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瞧见他那模样,卢岁不由松了一口气,亏得她这个人入乡随俗能屈能伸,跪就跪两下吧。这位县令大人看着像是个讲规矩的人,倘若她方才不跪,说不准也会被拉过去挨那几下棍子。 她瞧着顾锦偃可被打得不轻,又想到顾锦偃一家子逼死了原主,卢岁看到他被打,也不由笑了起来。 呸!活该! 这种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就该直接打死才对。 外头看热闹的百姓也懵了,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这刚升堂就把告状的人给打一顿的。一时间,众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来表示自己内心的震惊。 挨了棍子的顾锦偃又被拖了回来,这回老实了,强忍着屁股上的疼痛,对着闻县令恭敬了拜了拜。 “学生顾锦偃,拜见县令大人。” 闻昱扫了他一眼,淡淡应了一声。 随后拿起惊堂木拍了一下,那声音之大,让所有人听了之后,精神为之一震。就连卢岁,脑海里都清明了许多。 闻昱清列的声音开口道,“堂下所跪何人?又所为何事?” 秦氏半边脸都被徐五给打肿了,口水都有些控制不住的往下落,嘴里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话来。 顾锦偃只好对着亲爹顾有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来说。 可顾有林光顾着害怕,根本没看到顾锦偃的眼色,他还害怕那个闻县令,明明看着比他的儿子年纪还要小,却格外的有气势,让他有些害怕。 眼看着爹娘都派不上用场,顾锦偃是真的又气又急,只好自己开口道:“启禀县令大人,我父母双亲状告的乃是卢家女卢岁,此女意图对我母亲行凶,还用砍柴刀将我母亲的手指头砍下了一截。” 顾锦偃的屁股还疼着,那些差役打的时候,可真是一点儿都没留情 面。他额头都渗出了冷汗,只能咬牙坚持,还提高了声音说出来,确保县衙那些围观的百姓全部都能听到卢岁的恶行。 因为新县令不按套路来,顾锦偃暂时还不敢跟他对上,只能把仗都算到了卢家头上。 果然,顾锦偃话音刚落,那些百姓便纷纷议论了起来,都是在指责卢岁行事过分。又说她一个女子如此凶悍,以后谁还敢要。 卢家阿爷正要辩解,卢岁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对着他摇了摇头。以她的经验来看,目前他们这边并不需要辩解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卢岁隐约觉得那位闻县令,似乎在针对顾锦偃。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的错觉,这件事情,本身就是顾家陷害在先,也有可能是这位新县令明察秋毫,发现了顾家人的阴谋。 外头围观百姓过于吵闹,闻昱又拍了一下惊堂木,“肃静。” 随着吵闹声消失,闻昱看向秦氏,这才开口道,“秦氏,顾锦偃所言,可是真的?” 秦氏虽然说话不利落,可还是连忙点头,还伸出了自己的手指,举得高高的,想要让闻昱看清楚。 韩渊走过去认真看了一下,秦氏的左手食指顶端确实少了一块,伤口看样子还被处理过。 “大人,卢岁伤我,不得好死!”秦氏含糊着说道。 “卢岁如何,是要审问过之后才知道,你难道还要代本官升堂不成?”闻昱直接呛了回去。 韩渊扫了秦氏自己顾有林父子一眼,他能当师爷,自然是因为他头脑灵活。 和十七爷来了这平宁县之后,他们并没有急着来跟前任县令交接,而是趁着前县令还没走,先把平宁县各个地方都转了一遍,卢顾两家的事情,也是有所耳闻。 就那卢家女还是十七爷亲自出手从河里捞上来的,韩渊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就闹到人跳河了,他们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等人走了之后,韩渊和徐五就立刻分开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些人一直言之凿凿的说卢家女不安于室,和人厮混。 可他追问卢家女同何人厮混,那些人却根本说不清楚,纵然有说出来名字来的,似乎也不相同。 再打听那些被说出来的名字时,无不是些游手好闲的无赖之徒。 倒是有一两个例外,韩渊这人心细,当即就从那一两个人的口中分析出了大概情况。 尤其是大部分人提及卢家豆腐时,语气里也不乏酸意。 韩渊从那些人口中的话语,再结合顾家一直步步紧逼,甚至索要豆腐方子做赔偿,最后逼得卢家女跳河以死明志来看,他觉得那些对卢家女的谣言,应该跟顾家脱不了关系。 顾家递来状纸,状告卢家女,还在状纸上要求卢家女把豆腐方子赔偿给他们,韩渊已经能够断定,卢家女的谣言,必定跟顾三郎有关系。 此刻看向那顾三郎,内心也是格外厌恶的,好好一个读书人,竟做那些污糟事情,可见是个不择手段的。倘若此人以后做官得势,还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百姓要遭罪。 18. 第 18 章 韩渊转身回了闻昱身边,附耳将自己观到的伤处跟闻昱说了。 闻昱点了点头,又看向秦氏,开口道,“好端端的,卢家女为何伤你?” 秦氏眼中浮现恨意,“她不守妇道,给我儿戴绿帽子,我和当家的上门讨个说法,她就拿刀砍我!她想杀人灭口,县令大人,您可一定要替民妇做主啊。” 闻昱目光这才转向卢岁,神色并无什么变化,只问道:“卢岁,秦氏所言是否属实?” 卢岁虽说跪着,背脊却是挺直的。 原本正竖着耳朵听着呢,冷不丁的听到自己被点名,很快回神,这才说道:“回大人的话,此事说来有些话长,民女的外祖父曾是个大夫,民女的母亲耳濡目染下,懂得几分医术,曾在顾锦偃幼时,救过他一命。后来顾家……” “卢岁,县令大人问你话呢,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顾锦偃猛然喝道。 “顾锦偃,县令大人都没阻止我说下去,你急什么?”卢岁看向顾锦偃反问道。 “掌嘴!”闻昱对着徐五吩咐道。 徐五直接朝着顾锦偃走了过去,虽说秦氏被打的肿了半边脸颊,可徐五到底还是收了力的。 打顾锦偃的时候,那力道更是重了几分,清脆的巴掌声,别说在公堂的所有人,就是围观看热闹的百姓,都听得十分清楚。 “卢岁,继续说。”闻昱又看向卢岁说道。 “是,那顾锦偃幼时生过一场重病,是我娘救了他,后来顾家求上门,说为了报答我娘的救命之恩,要我和顾锦偃订下娃娃亲,以后会照顾我,秦氏还说,往后会拿我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 这些都是大伯娘田巧花告诉她的,顾家上门求订娃娃亲的时候,大伯娘二伯娘都在场。 那会儿年仅几岁的顾锦偃也在,娘原本不想答应的,可见她被顾锦偃逗得只笑,还紧紧抓着顾锦偃的手不放。 最要紧的是,她母亲想着,嫁个同村的,知根知底,有什么事情,家里人还能帮衬着。 没想到就是这娃娃亲害死了原主。 “两家一直都是认可这个娃娃亲的,虽说我父母都过世了,可是逢年过节,顾家都会和我家里走动。三年前,民女无意中用黄豆做出了豆腐这东西,靠着卖豆腐为生,家里赚了些银钱。想着和顾家定了娃娃亲,日日都不会落下顾家的豆腐,都会白送他们吃。” “后来一日,顾锦偃将民女私底下喊了出去,委婉的表示笔墨纸砚太贵,他家里银钱不凑手,所以找民女借了钱,还说将来一定还我。民女想着,到底是民女未来的夫君,所以便私下借给了他。” “你胡说,根本没有这回事。”顾锦偃神色闪过一瞬间的慌乱,连忙否认道。 “是不是胡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卢岁看着顾锦偃说道。 杨县丞摸着自己的胡须说道,“卢岁,你自己也说了是私底下所赠银钱,既然没有人看见,你说的是真是假,又有谁知道呢?” “这案子给你来审?”闻昱看着杨县丞,语气淡淡道。 “下官不敢!” “那就闭嘴!” 杨县丞神色讪讪,只是心里对于这位闻县令愈发不满,觉得到底是年轻人,怕是出身京城,家世显赫,骨子里还是有些傲气的,竟然都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可傲气得太过了,居然连最基本的官场规则都不懂。 “县令大人,民女说的都是真的,有关于娃娃亲的事情,村长里的人都知道。” 闻昱目光落到一旁的柳村长身上,那柳村长见县令看着自己,连忙道:“的确是这样,当时顾家还请了我做见证。” “就算是定下了娃娃亲,可绝对没有私下赠钱一说,卢岁,你莫要胡言乱语,小心老天听见你撒谎,遭受报应。”秦氏色厉内荏道。 卢岁看着秦氏,冷笑一声,要说遭受报应,那也是顾家人遭报应。 既然他们说老天会听到,那就让老天听听。 “我可以用自己的性命起誓,我卢岁方才说的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他顾锦偃敢不敢以自己的前途起誓,倘若他是清白的,没有收我借他的银钱,便让我卢岁遭受报应。可倘若他收了,又嘴硬不承认,他父母死绝,自己断子绝孙,前途尽毁。” 楚朝之人信誓言,闻言,就是围观百姓都忍不住了,对着顾锦偃喊道,“那个顾童生,你既然私底下没收人家的钱,就赶紧发誓啊。” “就是,没收怕什么誓言。” 众人起哄着让顾锦偃也发誓。 顾锦偃脸色难看的瞪着卢岁,缓缓伸出三根手指,还没举过头顶,便放了下来。 他心里是不愿相信什么誓言的,甚至有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感觉,可又怕发了誓之后真的会应了誓言。 鬼神之事,实在是难说。 他不在乎父母会不会死绝,他只在乎自己的前途会尽毁,断子绝孙。关乎到他自身,是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卢岁确实够狠,知道他在乎什么。 “怎么,不敢发誓?”卢岁道。 见他不敢起誓,围观百姓面面相觑,忍不住对着顾锦偃指指点点起来。 “不会真私底下拿了人家姑娘的银子吧?” “这人可真是不要脸啊!” “是不是想吃人家姑娘的绝户?” “那姑娘是顾锦偃的娃娃亲,给他点银子用用,也没啥吧,这顾锦偃不是考上童生了,往后拿下秀才功名,那女子就是秀才娘子,她也不亏什么。要不是她不守妇道,怎么会被顾锦偃告上衙门?” 顾锦偃也冷静了下来,见还有人帮着自己说话,直接岔开话题,指着卢岁道,“你别忘了,是你先不守妇道,与人通奸的,卢岁,你休要避重就轻。” 卢岁嗤笑一声,反问道,“到底是谁避重就轻?” 又转头看向闻昱,“县令大人,说来也是奇怪,民女先前从未有过什么不好的名声,顾锦偃考上童生之后,村子里一下子就传出了各种有关于民女的不好的话,民女自己都觉得奇怪, 这是不是过于巧合了?” “柳村长,可有其事?如实说来?” 柳村长哪里敢隐瞒,连忙回禀了闻昱,“回县令大人,确实这样的。” 卢岁其实不常出门,只是专心在家做豆腐。 再说即便出门也没什么问题,村子里的姑娘偶尔也会出门的,并不曾见过她和谁牵扯不清。 那些对卢岁不好的话,好像是一下子出来的,具体是谁传出来的,已经不知道了。 “县令大人,这都是卢岁的一面之词。”顾锦偃连忙道。 “顾锦偃,你好歹也是个读书人,县令大人跟前,也不能空口说白话吧,说话做事,总该有证据才是,人证?物证?你既然这般笃定,那就拿出证据来。” 卢岁盯着顾锦偃的眼睛,再次开口道,“你连问都不问我,听了几句话便格外笃定我与人牵扯不清,你这么清楚,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其实就是你被背后策划的?毁我名声,企图逼死我,好拿到我卢家豆腐方子?” “不是!”顾锦偃立马否认道。 随后又觉得不对,“你胡说,你胡说八道!” 顾锦偃没想到卢岁竟然意外说中了自己的谋划,一时间也有些乱了神,不管他日后有什么样的成就,可这会儿又不是日后,他也没有那么成熟的心性。 “县令大人,卢岁胡说八道,用刑,对她用刑,她肯定什么都会招的。” “放肆,你在教本官做事?” 顾锦偃脸色苍白,目光却是阴狠的看着卢岁,他没想到,卢岁竟然还想要反击。 在他的谋划里,被毁掉名声的卢岁,就应该乖乖的把豆腐方子交出来,然后去死。安安稳稳的做他的踏脚石就行了,但现在,这块踏脚石却变得滑脚,想要让他栽一个跟头。 可顾锦偃怎么能甘心败在卢岁这样一个农女的手上,他可是童生,将来还要当秀才当举人,进京当大官的。 绝对不能败在这里。 顾锦偃看向了杨县丞,本想指望着杨县丞能帮帮自己,毕竟之前杨县丞可是暗示过,想要自己当女婿。 可他只看到杨县丞厌恶的别开了目光。 杨县丞能当这么多年的县丞,自然不是个傻的,之前替顾锦偃说话,也确实是看好他这个人,可这会儿怎么还会看不出来顾家人的野心。 若是相信顾锦偃毫不知情,那他这个县丞也不用当了,说不准这流言背后就是顾锦偃的手笔。 连自己救命恩人的女儿都能下这样的狠手算计,杨县丞觉得自己居然还想把女儿嫁给顾锦偃,现在想想,都觉得这样的想法过于可笑。 这顾锦偃可不是个什么随遇而安的人,他极其有野心,倘若有一日他爬得更高,到时候他的女儿怕是会和这卢家女一样的下场。 不,不仅是他的女儿,就连他,怕是也要给顾锦偃让路。他欣赏顾锦偃,却不代表他是个傻的。 是以杨县丞闭上嘴巴,心里也在庆幸,也亏得没有定下来,倘若有了聘书,那会更加的麻烦。 19. 第 19 章 顾锦偃求助般抬头看向杨县丞,结果平日里对自己格外欣赏,甚至话里话外说要把女儿嫁给他的杨县丞,竟然避开了他的目光。 那躲闪的模样,让顾锦偃心头一沉。 这一看便知道,杨县丞明显是靠不住了,他原本想着,若是杨县丞愿意帮他,也不是不能娶他的女儿。 他心有鸿鹄之志,本来是不甘愿娶卢岁这个农家女,即便是杨县丞的女儿,他其实也不太看得上,可他心里清楚,只有娶了杨县丞的女儿,他在这平宁县的路子才会更好走。 怎么说杨县丞也是这平宁县的县丞,还是有几分权利的。等他将来能够爬得更高,自然就不需要杨家女,到时候找个理由病故就是。那些高门大户,不是经常用这种办法处理用不上的女子。 就算那时杨县丞知道也不碍事,只要他地位够高,就不能拿他如何。 可如今竟然连杨县丞这条路都要走不通了,这让顾锦偃如何能甘心。后面还有府试,他不能栽在这里,他还要继续参加科举,等着以后爬得更高。 他甚至感觉有些心慌,好像有什么在不受控制一样。 不,不能这样。 他绝对不能倒在这里。 顾锦偃觉得,一定不能让卢岁翻身,否则自己真的会完蛋。 顾有林和秦氏都不敢再开口,先前听着顾锦偃信誓旦旦的说着,他们被那些话给迷了眼,想着拿到卢家的豆腐方子,那往后卢家的营生也就是自己的了。 可上了公堂挨了打之后,秦氏吓得一个劲的哆嗦,顾有林眼看着妻子儿子都被打了,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缩在秦氏身后,生怕被人发现。两个人哪里还敢再放肆,生怕那位闻县令再一言不合的把自己打一顿。 他们本身对于官就有些天然的畏惧,虽说顾锦偃考中了童生,让他们在村子里的腰杆挺直了起来,可面对真正的官,一个童生又能算得了什么。 闻昱又询问了几个问题,这才拍着惊堂木道:“顾有林,秦氏,也就是说你们二人听了村子里的谣言之后,便认定卢岁不贞。几次三番的对卢岁以及她的家人出言不逊,甚至把她逼得跳河自证清白。卢岁没死,甚至她的身体还未痊愈之时,便跑到卢家对她进行辱骂,还恬不知耻的索要卢家豆腐的配方,可是如此?” “大人,冤枉啊大人,一个女子传出了那样的流言,我儿是童生,怎么能再娶她为妻?”秦氏哭嚎着说道。 别说她儿子是童生老爷,就是个普通人家,也没有人愿意娶个声名狼藉的女子为妻的,秦氏心里是不觉得有问题的。 那卢岁名声都被毁了,反正她儿子是不能娶的。这样的女子娶回家,往后他们还怎么见人。 “掌嘴!”闻昱喝道。 徐五快步走过去,对着秦氏的另外半张脸扇了下去。 “秦氏,本官询问时,你只管回答问题,再无故哭嚎,咆哮公堂,棍棒伺候!” 秦氏一下子就闭上了嘴巴,可这会儿她两边脸颊都肿了,就算真想说,也说不出什么来。 闻昱又看向缩在一旁,从上了公堂就几乎没开过口的顾有林。 那顾有林正贼眉鼠眼的看着,一抬头,冷不丁的和闻昱视线对视,闻昱举起惊堂木拍了一下,顾有林吓得跌了下去。 “顾有林,本官且问你,你们说卢岁不贞,可有证据?” 顾有林哆哆嗦嗦的,竟然两眼一番直接晕了过去。 徐五快步走过去,踢了踢顾有林,这才道:“十七郎,他晕过去了。” “泼醒!”闻昱冷着脸说道。 一桶凉水就这样当头泼了下来,这才三月,天气还有些冷,那水泼下去后,顾有林控制不住的抖了两下,可依旧没有醒过来。 徐五看着他眼珠子还在乱动,分明就是醒了,却还在装晕。扭头看了闻昱一眼,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一把揪起顾有林,抬手就给了他两巴掌。 又用力掐着他的手腕,掐得顾有林再也忍不住,总算睁开了眼睛。 “十七郎,他醒了。”徐五顿时笑了起来。 顾有林疼得面色扭曲,他感觉眼前这大汉,似乎将他的手给扭断了。 “你还不快从实招来?只有流言,还未定罪,你们就指责卢家,险些逼死卢岁,谁给你们的权力滥用私刑?” “大、大人,草民……草民……” 眼看着顾有林又要晕过去,闻昱直接喝道,“徐五,他若是再晕过去,将他的手指剁下来,让他清醒清醒。” 顾有林闻言,立刻掐住自己的大腿,不敢再晕过去。 见他往顾锦偃的方向看了好几次,却始终不敢开口,韩渊喝道,“还敢隐瞒,闻县令初到平宁县,就四处走动,将平宁这里的风土人情全部了然于胸,你以为石磨村的那场闹剧,闻县令没有看见?” 顾有林脸色刷一下就白了,身形摇摇欲坠。秦氏更是慌了神,一下子昏死了过去。 就连顾锦偃都没想到,闻县令还曾经暗访过石磨村,难怪这闻县令行事如此不同,原来竟然是知道了什么。 卢岁也有些诧异,她原本想好了许多的措辞,这会儿竟然都没派上用场。她本是被状告之人,结果那县令几乎都在审问顾家的人,卢岁和爷奶都没派上什么用场。 原来竟然是他先前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看来是个公正的官儿。 卢岁看了一眼闻昱,又看了一眼顾家三人,没有说话。 “顾锦偃,你还有何话可说?” “学生只是听信了那些谣言,可学生也不知道那些谣言是从哪里来的,请县令大人明鉴。”顾锦偃咬牙道。 不能认,绝对不能认。 “是吗?”闻昱冷哼一声,对着外头道,“将人带上来。” 范六和张二去而复返,竟然带了几个石磨村的村民过来,其中还有两个人,是顾锦偃母家那边的亲戚,也就是秦氏的两个嫂嫂。 < p>一行人上了公堂,心里还是发怵的,平日里有个什么事情,顶多找族老解决,再不然就找村长里长,上了公堂,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被带过来的那些人,看到公堂上的人,顿时战战兢兢的跪了下来。 看到两位舅母,顾锦偃瞳孔骤缩,显然没想到这位县令大人竟然把这二人都找了出来。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死死抓住自己的衣摆,脑子里却在快速想办法脱身。 方才徐五带着人回来之后,跟韩渊说明了情况,随后韩渊又让范六和张二骑马再往石磨村跑一趟,去找那些村民,先是好言相劝,随后利用言语威吓,经过那些传播谣言的人逐个指认,最后找到了源头,也就是顾锦偃的两位舅母。 正是她们传出来的谣言,说是卢岁同男子厮混。 再经过石磨村里几个嘴碎的人的传播,流言愈发的过分,甚至都传卢岁已经为野男人落了几个孩子了。 一旁的卢岁听了,一脸的无语。 先前听过一些流言,可当面被这些人说出来,感觉有点儿怪怪的。 只是这会儿那些传谣言的人可不敢放肆,闻县令问什么,她们就答什么。询问是谁先流传出这样的话,全部都指向了秦家两位舅母身上。 这两位虽说不常到石磨村走动,大部分人都不认识,可秦氏是别的村子嫁过来的,总有跟她一个村子里的人。 听到这几个最开始在村子里散播流言的人的描述,立马就跟秦家这两位对上了号。 范六和张二往隔壁村子跑了一趟,这二人可没顾锦偃那样沉稳,看到差役上门,吓得什么都说了。 就是顾锦偃指使的他们,还许诺往后发达了,替舅家的兄弟姐妹谋个好前程呢,秦家人一听,自然是愿意的。 况且顾锦偃有了功名之后,那就跟之前不一样了,卢岁农家女出身,当然配不上将来能做官的顾锦偃。 再说了,顾锦偃还许诺将豆腐方子的三成利送给舅家,他们就更乐意了。 闻昱眯着眼睛看了过去,“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顾锦偃在背后指使,让你们放出谣言,中伤卢岁,意图逼死她,这样既不用背负这个娃娃亲,又能夺取卢家的豆腐方子,可是如此?” “回大人,正是如此,都是顾锦偃指使的,是他答应了我们,说将来给我家女儿嫁给高门大户,往后做个官夫人,呼奴唤婢的。民妇也是被他蒙骗了,求大人开恩啊。”秦家大舅母开口道。 秦二舅母慢了一会儿开口,没想到被大嫂抢了词,此刻也只得憋红了一张脸道,“大人,是顾锦偃,他才是主谋啊,民妇是冤枉的。” 至于顾锦偃许诺往后发达提着她儿子的话,秦二舅母没说,这顾锦偃都自顾不暇了,自然是趁早跟他扯清楚,省得把他们连累的好。 顾锦偃目光阴沉沉的盯着那二人,咬牙切齿道:“你们好样的!” 这件事情,他顾锦偃记住了,若是有机会,他定然不会放过这些人。 20. 第 20 章 见顾锦偃在公堂上就敢威胁别人,还是当着他这个县令的面,闻昱当即沉了脸。心道这顾锦偃未免也太过于嚣张了,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 闻昱喝道:“掌嘴!” 徐五立刻上前,一把揪住顾锦偃的衣领,随着巴掌落下,堂外围观的百姓,听着都觉得脸颊生疼,不过这会儿他们已经看明白了。 这顾锦偃害人不成,还把人家姑娘告上了县衙,结果被英明神武的县令大人识破了,一时间,众人也不由跟着叫好。 闻昱一拍惊堂木,“肃静!” 众人立马安静下来。 闻昱又去审问秦氏跟顾有林,秦氏脸颊肿胀,说话语焉不详,顾有林听说他要是敢撒谎,就棍棒伺候,吓得什么都说了。 的确是顾锦偃出的主意,是他说要散播谣言,毁了卢岁的名声,就是想要逼卢家将豆腐方子交出来。 没想到卢岁性子刚烈,就算去跳河,也不愿意把豆腐方子给他们。后来卢岁跳河被救起来,他们找上门也是顾锦偃的建议,甚至递到衙门的状纸都是顾锦偃亲自写的。 “顾锦偃,你可知罪?” 顾锦偃还想再为自己辩解,“大人,学生是无辜的,还请大人明鉴。” 闻昱冷哼一声,“好一个学生,枉你身为读书人,竟然想出这般狠毒的招数去陷害一个无辜女子,且不说这女子的母亲,还是你的救命恩人,本官看你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证据在眼前,他还在试图为自己辩解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卢岁见状,连忙说道:“县令大人,顾锦偃这样恩将仇报的人,民女不想承认与他的亲事了,倘若我母亲在世,也不会想要看到这样的结果。” 闻昱点了点头,“顾锦偃所为,的确会让恩人寒心,不配与恩人之女结亲,本官宣判,你们二人的亲事作废!” 本来就是口头约定的娃娃亲,倘若卢岁父母还在,不想认也简单,直接推脱了便是。 可偏偏她父母去世了,顾锦偃又有了童生功名,就算爷爷奶奶还在,这个再去开口,也怕老人家跟着挨骂。 县令开口就不一定了,寻常百姓再喜欢嚼舌根,也不敢当众嚼县令大人的舌根。 除此之外,闻昱还革去了顾锦偃的功名,并不许他再参加科举考试。 顾锦偃只觉得脑袋嗡得一声,随后跌坐在地上。闻县令此举,是完完全全的端了他为官做宰的可能啊。 他看着闻县令,面色煞白,嘴巴颤抖,却说不出些什么话来。 不,不是这样的。 明明就不该是这样的。 他顾锦偃,应该平步青云,日后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才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顾锦偃抬头,目光环顾一圈,最后落到卢岁的身上。 “是你,一定是你!” 如果卢岁死在河里,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他还可以做他的童生老爷,去参加府试、院试,根本不会在这里栽这么大的跟头。 顾锦偃这会儿哪里还能想到那么多,他扑过去就想要掐死卢岁,只要卢岁死了,一切就能恢复原样。 可他还没碰到卢岁,就被差役手中的棍棒给架住了,随后被掀翻在地。 “放肆!顾锦偃,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当着本官的面逞凶。” 因为顾锦偃的种种行为,除了革去功名,还被收监了。顾锦偃身为幕后主谋,最后被判了流放。 秦氏刚醒过来,就听到这个消息,眼睛一闭,又晕了过去。 卢岁顿时松了一口气。 既然闻县令作主革了顾锦偃的功名,那就说明往后顾锦偃就不会再有当大官的机会,更不能去祸害别人。 “民女多谢大人主持公道,县令大人,民女还要告状。” “哦,你要告谁?”闻昱挑眉道。 “民女状告顾三郎顾锦偃,他背后指使他人陷害民女,还诓骗民女借他银钱。民女先前是认他这个娃娃亲,所以才送豆腐给他家,还请县令大人为民女主持公道,让那顾锦偃把银钱还于我家。我家的豆腐,便是扔了,也对不会送给顾家那群背信弃义的白眼狼吃。” 闻昱听着,倒是好奇的看向卢岁,这女子确实胆大,进了公堂之后,并没有露出畏缩害怕的模样。 甚至还能借他的手,将先前送给顾锦偃的东西要回来。如今顾锦偃被夺了功名,卢岁告他,并不需要挨板子。 倘若他还是童生,卢岁告他之前,自己还要挨板子。 “状纸拿来?” 卢岁看向外头,卢守仁可算得了示意,连忙将自己方才去找讼师写的状纸拿了过来,递给了卢岁,又交给了韩渊。 闻昱看了一眼状纸,看向卢岁,又看向顾锦偃,不由挑了挑眉。 看这女子的模样,似乎是打定主意要状告顾家人,这状纸都早早准备了起来。 只是他有些好奇,卢岁是受人指点,还是自己想到的? 若是自己想到的,以她这般聪慧的模样,又怎么会被顾锦偃诓骗多年? 闻昱还是倾向于卢岁是背后有人指点,只是他也没问,方才已经宣判了,这份状纸呈上来,先前证据确凿,且范六张二这二人去石磨村查探的时候,威吓之后还真有村民害怕,说出看到顾锦偃和卢岁私下相会,还看到卢岁送了银子给顾锦偃。 还不止一两个人。 就算顾锦偃有意避开众人,可哪能完全避开的。 之所以没传开,是因为他和卢岁本来就是娃娃亲,众人默认二人日后要成亲的,这定了亲之后见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旁人都说卢岁私底下跟男人厮混时,只有他们几个说过,跟卢岁厮混的男人是顾锦偃,只是二人都是众人皆知的娃娃亲,见面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为何还要偷偷摸摸。 其他不明真相的人,听到这话,却不以为意,他们觉得要真是顾锦偃,为何顾家不站出来说,还要那么生气。 是以没有人相信他的话,都传卢岁是跟别的野男人厮混。 故闻昱判顾锦偃家返还这些年卢岁这些年借的银钱,没错,顾锦偃自己说的借,如今自然要还的。 另外顾家吃了卢家这么些年的豆腐, 那些豆腐是卢家人送给未来亲家的礼,顾家却在背后算计卢家人,是以闻昱又判顾家人返还卢家豆腐钱。 判决下来之后,就连围观百姓都震惊了。 他们是来看热闹的不错,可从来没见过,哪个原告最后被判刑的。 虽然震惊,可县令大人判得非常好。 这个顾锦偃的罪行简直令人发指。 为了卢家的豆腐方子,竟然这样陷害卢家女。 最后竟然还不思悔改,把卢家女告上了县衙,还想利用县令大人帮他抢东西,这人实在是太可恶了。 幸亏他们的县令大人明察秋毫,早早识破了这顾锦偃的诡计,没有按照顾锦偃的算计去惩罚卢家女,而是当众揭穿了顾锦偃的阴谋。 “大人英明,这顾锦偃也太坏了,幸亏大人发现了,要不然就冤枉了卢家女。” “就是啊,逼得人家女子跳河还不够,居然还想要再把人逼死,太恶毒了。” “这样的人要是做了官,还是咱们百姓受苦啊。” “大人罚得好。” 听着那些百姓的声音,顾锦偃面若死灰。 完了,一切都完了。 “话说回来,这顾锦偃就是想抢卢家的豆腐方子吧,豆腐是啥?” “对啊,啥是豆腐啊?咱们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 “豆腐你们都不知道?宝香楼的豆腐炖鱼你们没吃过吗?” “是那个啊,原来宝香楼的豆腐是卢家做出来的。” 没吃过的人,连忙追问起来,吃过的人,立马就给人说了,还道:“小葱拌豆腐,也就十二文一碟,你们可以去尝尝。” 卢岁听到了,眼皮子都跳了起来,他们家的豆腐卖五文钱一块,这宝香楼一碟小葱拌豆腐就卖十二文,要不她自己开个酒楼算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过了一遍,最终还是算了,暂时没这个实力,还是以后再说吧。 又有人把目光放在卢岁身上,卢岁扶着爷爷奶奶起来,跟着大伯父卢守仁走出了县衙。 刚出县衙就被人围住了,都是在打听豆腐的事情。 “豆腐是我家用黄豆做出来的一种吃食,我家里的叔伯除了给定好豆腐的人家送上门,也有挑着担子到附近镇子上叫卖。” “黄豆做的?这要怎么做?” “人家要是能告诉你怎么做?那还是祖传秘方吗?”旁边的人笑着说道。 “我家就住在那个甜水巷里,那你家啥时候来卖豆腐,我也想尝尝那豆腐啥味道。” 卢守仁到底是挑着豆腐走街串巷过的,闻言笑着朝着人群拱手道:“等下回来送豆腐,我定然去甜水巷那边问问。” “那感情好啊,我等着你们过来。” 这一出,倒是给他们卢家豆腐打出了名声来。 坐上骡车,柳村长忍不住道:“卢老哥,你家以后看来要做更多的豆腐啊。” 卢阿爷笑道:“也是大家捧场,这东西也就是吃个新鲜罢了。” 柳村长觉得他们实在是谦虚了,那豆腐,可是整个县城独一份的东西。 21. 第 21 章 柳村长心道,这卢家人的心态,还真不是一般的好。要换村子里的旁人去县衙走这一遭,还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子。 就是他这个村长,上了公堂,虽说跟他没关系,他只要如实回答县令大人的话就行,可还是免不了紧张。 卢岁和家里人出来县衙就准备回去了,卢守仁驾驶骡车出了城门,柳村长都还有些不真切的感觉。 他往卢岁的方向瞅了好几眼,这丫头可是被告的那一个,竟然能安然无恙的走出县衙大门。 他在来的路上,甚至都觉得卢岁这次彻底被毁了。先前跳河没死,这进了县衙,说不准还会进牢狱。 没想到最后却是那顾家三郎进去了,柳村长没想到这一切居然都是顾三郎在背后谋划的,更没想到,县令大人早就识破了这一切。 听着柳村长的感慨,卢岁幽幽道,“村长叔,你很希望我被告,然后被关进大牢,等着像顾锦偃一样被流放?” 柳村长尴尬的笑了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就只是想要感慨一下。 卢岁不再说话,只是看向了周围。 快到村子里的时候,卢岁再次开口道,“村长爷,等回去后,麻烦你跟村子里的大家伙说清楚情况,那顾锦偃是如何在背地里害我的。倘若还有人在我的背后嚼舌根,那可别怪我不客气。这可是县令大人亲自还我的清白,倘若他们还固执的说着那些诋毁我的话,就别怪我们公堂见。” “卢岁丫头,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人,你这又何苦呢?” “一个村子的?”卢岁嗤笑一声,“既然是一个村子的,那为何还要到处传播我的谣言,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呢?还是另有想法?总归请村长爷你跟大家伙说清楚,这件事情是县令大人亲自判决了的,倘若他们再嚼我的舌根,就是对县令大人的判决不满意,我会去告诉县令大人,请县令大人拔了他们的舌头。” 他们敢胡乱诋毁自己,那就该付出代价。 柳村长脸色一变。 卢岁的爷奶见状,却也没有说什么,毕竟这关系到卢岁的名声,既然卢岁没有错,他们再乱嚼舌根,自然是不能放过的。 倒是卢守仁话语客气了一些,“柳村长,岁丫这话虽然难听,可她说的的确很有道理。公堂上那位师爷的话您也听到了,县令大人喜欢巡视县城各个地方,万一他来的时候,听到村子里的人还在指点我家卢岁,可能还会觉得,是那些村民对他的处理不满意呢,到时候县令大人生气了,再把这笔账算到您头上怎么办?” 柳村长也不是什么说不通的人,这会儿听到卢守仁的说法,心头顿时一凛,后脊背都发凉了。 卢家老大说得很对,这是县令大人查明了之后判决的事情,倘若让县令大人听到村子里的人还在议论卢岁,不仅会觉得村民对他有意见,可能还会觉得,是自己这个村长没有管理好底下的人。 要是一怒之下撤了他的村长职位,柳村长不由打了个哆嗦。 这可是万万不能的。 立马跟卢家人保证道:“你们放心,等回去了,我就跟大家说明白。” 卢岁的爷爷奶奶没说话,只是在一旁看着,适当的时候,卢岁爷爷才会说上一句。 “柳老弟,咱们也不是要为难你,只是县令大人的判决都下来了,总不好再让我家孩子背负那些污言秽语。” 卢岁也跟着说道:“村长爷,我看您干脆就敲锣打鼓的说,尤其是那几位作证的叔伯,他们进过衙门作证,咱们可是亲眼看见那位闻县令是个多公正的人,让大家别抱着侥幸的心理。另外,闻县令判决顾家还我家的钱,还要请您帮忙要回来,我怕他们赖账,村长爷您出面帮我家讨厌最合适不过了。” “哎哎哎,说得是,是该好好说说。那钱也确实该要回来。”柳村长一个劲的点头。 心里也是一个劲的感慨,自己这个村长真是不好当。 三年啊,那顾三郎背地里找卢岁拿了不少银子,数目统计出来的时候,就是他这个村长都震惊了,可见卢家那豆腐生意有多赚钱。 回了村子之后,卢岁他们就先回去了。 柳村长按照先前说的,敲锣打鼓的去宣告衙门里的判决。 “被告的不是卢岁吗?怎么顾童生被革了功名?村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啊,怎么顾锦偃还被流放了?” “是不是判错了?卢岁咋一点儿事情都没有?” 之前被带去衙门作证的人闻言忍不住哼道,“别提那个顾锦偃了,他就是个恩将仇报的小人,人家卢岁的亲娘救过他一命,他却指使自己的舅母散播谣言中伤卢岁,想要夺了她家的豆腐方子,幸亏县令大人英明神武,看穿了顾锦偃的阴谋。” “就是,那顾锦偃可真是不要脸。我先前就瞅见顾锦偃私底下偷偷找卢岁,是为了借钱去的,偷偷摸摸的不想让人知道,就是为了赖账。” 随着县衙里的事情被讲了出来,众人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那顾三郎,竟然如此的狠毒。” “幸亏被流放了,不然咱们可就要被那顾三郎害了。” 也有人不以为意,“害你做什么,你家什么都没有。那卢家有豆腐方子,害了卢岁,才能拿到豆腐方子。” 更有人嚷嚷道,“就算是这样,那卢岁的名声也坏了吧,她一个姑娘家,跟人家私底下见面,谁知道他们有没有……” “顾有粮家的,你瞎嚼什么蛆呢?嘴巴给老娘放干净点儿。”唐杏花听到柳村长敲锣打鼓的说是,便跑过来听了一耳朵。 听说顾锦偃遭了报应,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结果一扭头听到有人说卢岁的坏话,心里顿时就不乐意了。 还和那妇人撕打了起来。 唐杏花吵架打架都是厉害的,那妇人很快就被她撕打的脸上开了花。 一边打唐杏花还一边骂,“乱嚼舌根,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县衙里头的老爷都还我家一个清白了,你还在这里乱嚼舌 根,就该把你很那丧尽天良的顾三郎关一起,一块送去流放。” 知道自家没事,唐杏花的嗓门是越发的响亮。 旁边还有人道:“左右你家卢岁如今名声也不好,我娘家那边有个侄儿,长得可俊了,要不叫他上门和你家卢岁相看相看?” “呸!好个没脸没皮的泼贱人,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那娘家侄儿是个什么东西,一个烂赌鬼,还想娶我家岁丫,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 “好你个唐杏花,我好心好意……” “放你个臭狗屁,你能好心,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不就是想要我卢家豆腐方子,你们也配!” 说话间,唐杏花又和人撕扯了起来。 她不仅嗓门大,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田巧娘找来的时候,连忙将二人拉开,又将唐杏花带了回去。有些人不讲理,跟她吵架打架都没用,何必在她们身上磨叽。 唐杏花还是很听大嫂话的,大嫂是几个妯娌里识字最多的,很有长嫂风范。 卢岁回来后,就让家里所有人都过来了,她打算说一下对于以后的打算。 一直做豆腐也不是个事情,总该发展些别的业务。 早上她走的时候,留了一些卤水,田巧娘做好豆腐之后,就在家里的人,陆续挑着去附近叫卖。 唐杏花得意道,“咱家的豆腐营生,那可真是越来越好了,岁丫,你可别听他们乱说,那位新来的县令老爷可真厉害,一下子就看穿顾家人的手段,咱们可是清白的,不怕。咱们豆腐营生好,羡慕死他们。” 可是卢岁却并不甘心只做一个豆腐,完全可以扩大业务,家里这么多人,而且一家人,利益捆绑在一起,那完全就是一个小团队。 卢岁还没说话,卢守仁就道,“岁丫,如今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你五叔去府城请钱举人的事情,要怎么办?” 他只担心到时候让钱举人白跑一趟。 只是这时去追回来,只怕已经来不及了,恐怕五弟已经带着人在回来的路上了。 “没关系,跟钱举人实话实说好了,咱们再请他尝尝咱家的豆腐。” 要是当时就知道现在的情况,卢岁也不必请五叔跑一趟府城。 这事的确要感谢那位闻县令。 但请钱举人,也是为了让家里有个保障,毕竟那会儿谁也不知道新县令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二日,卢守智就带着钱举人回来了。 钱举人是坐着自家的马车来的,他当年在府城的衙门谋了个教谕的位置,听卢守智说了卢家的事情,立马就告假过来了。 见卢岁安然无恙,又听说了那闻县令的所作所为,心里也是欣慰不已。 “那县令年纪轻轻,倒是很有作为。”钱举人感慨道。 倘若当年卢家三郎能够顺利到达京城参加科举,听闻当今陛下极其爱惜人才,凭他少年天纵,假以时日,必定会成为天子近臣。 可惜!可惜! 22. 第 22 章 钱举人一直觉得卢家三郎夫妻两个的死,自己是有责任的,对于卢家也是心中有愧。 卢三郎是他教过的学生里最聪慧的那个,这些年,他也曾无数次的想过,倘若当年卢三郎顺利参加了科举,他会是怎样的风光。 可惜没有如果。 听到卢家人寻他时,片刻不敢耽搁,立刻将人迎进了家里。知道是卢三郎唯一的女儿卢岁有事,便急忙过来了,他打定主意,不管怎么样,都要护住卢三郎这唯一的血脉,没想到自己都没能派上用场。 听闻事情的前因后果,心里也不由惊出了一声冷汗,他都不敢想,倘若这孩子跳河时便出了事情,等日后有何颜面去底下见那个他最得意的学生。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钱举人知道卢岁做出了豆腐,神色也是格外诧异,再听她说豆腐又是如何做出来的,那神色就更加惊讶了。 想着不愧是卢三郎的女儿,竟然也是如此的聪慧。倘若是个男儿就好了,他就能将人带在身边念书,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科举之时,也会找人一路护送,必定不会让孩子重蹈父亲的路。 虽说钱举人心中有些遗憾,可想着卢三郎尚有血脉在世,心中到底还是欣慰的。 卢岁用豆腐做了一些东西招待了钱举人,因为来得急,钱举人也没备些东西,此刻也觉得有些失礼。 略住了一晚上,钱举人就带着家里下人去了一趟县城,买了好些东西送给卢家人,其中就有一坛子醢肉酱,还有米面荤油还有盐糖就更不用说了。 卢家买的是最下等的粗盐,吃着又苦又涩。 钱举人买的是上等的盐,比粗盐要好一些,可在卢岁看来,这盐里还是有些杂质的,吃着还是能感觉到略微的苦涩。 不过这盐比起家里的粗盐来说,还是好了不少的。 钱举人虽说没有再参加科举,可他家里却是有人在朝为官的,自己名下也有产业,手里也不缺钱,见着卢家的厨房里没什么东西,自然是将能买的都买了一些。 还给卢家人都补上了见面礼。 几个小的还在念书的孩子,送的是文房四宝。 送给卢岁的见面礼,也跟其他人不一样。 难得有用到他的地方,他还没帮上忙,这心里也是不大好受。 “此番前来,见你安好,我也就放心了。”钱举人感慨道。 他在县城买东西的时候,也曾听说过顾锦偃的案子,都不用特地打听,四处都是在说这个事情的。就连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也是绘声绘色的将当日公堂上的情形描绘了出来。 判那顾锦偃流放也只觉得活该,这样一个心思不纯的人,倘若真叫他得了势,还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百姓要被他害死。 另外就是可惜那些豆腐,经过烹制,好吃是好吃,就是那东西不能放置太久,不然是会坏的。若是能够长久保存,他还能帮着卢家在府城里找到一些客人。 就是他吃着都觉得不错,想必府城那边的人,也是会喜欢的。 另外知道钱举人对豆腐感兴趣,可是豆腐又不方便带着路上吃,便笑道,“我正想着,看看能不能做出干豆腐来,方便储存和运输,您给我留个地址,等我做出来之后,便托人给您送过去。倘若您吃着觉得好,就麻烦您在府城那边帮我们这卢家豆腐说几句话,这样等咱家的豆腐卖到那边,客人也能喜欢。” 钱举人笑了起来,知道卢岁这是想跟他来往,也没拒绝,笑着应了下来。 知道人没事,钱举人也就不多待了,卢家人很忙的,光是做豆腐就得忙活大半天,他也不好留下麻烦他们。 知道钱举人准备离开,卢岁看着厨房里多出来的调味料,也是大显了一番身手。 钱举人还送了半扇羊来,那些富户和官员,很爱吃羊肉,只有普通百姓才会买豚肉吃,因为豚肉最便宜。 豚肉带肥的部分,还能提炼出荤油来。 卢岁让大伯父还有二伯父在院子里架了柴火,准备烤羊肉。 钱举人摸着胡须笑道,“小娘子倒是很有想法啊。” 卢岁只是笑了笑,解释道,“我就是想着做一下看看,感觉味道不会很差。” “炙羊肉味道的确不差。” 钱举人没少吃过炙羊肉,只不过农家确实不怎么吃羊肉,是以看到卢岁要烤羊,并没有觉得很奇怪。 他们这边先烤着,一时半会儿的也好不了,卢岁又拿了只鸡,处理干净之后,加了一些东西抹在上面,说是腌制一下。 又拿了一些糯米先泡上。 还从家里找到了很多干荷叶,这些荷叶还是夏天的时候采收的,农家人可用不起什么油纸包,干脆将荷叶晒干,用来包东西。 这样包着也是十分方便的。 卢岁觉得正好用来做这荷叶鸡。 面对众人那惊奇的目光,卢岁并没有多解释什么,去了厨房做准备。 家里还有白菜,不过这会儿不叫白菜,叫做白菘。 因为这菜能在寒冬里保持青翠,像松树一样坚韧,才得了这个名字。 亏得卢岁先前喜欢研究各种食材,甚至还追溯过起源,要不然家里人指着白菜叫白菘,她还真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豆腐切成三角状,拿了个鸡蛋打散,油热之后,把豆腐先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粉,再放在鸡蛋液里滚上一圈,最后放入油锅里煎。 “二伯娘,火要小一点儿,火大豆腐会煎糊的,影响味道。” “我知道的。”柳氏往灶膛里扒拉了一下,让火小了一些。 唐桂花原本以为卢岁做的是上次那样的煎豆腐,没想到她这次居然又弄了鸡蛋,简直是看得她目不转睛。 想到今日是招待钱举人,家里自然是要拿出好东西来,钱举人送的那些东西,也会拿来做的。 只是唐桂花没看懂卢岁这个做法。 “岁丫,为什么要把豆腐放在鸡蛋液里?” “豆腐裹上鸡蛋液,煎出来颜色好看,吃着还有鸡蛋的味道。” “那为啥还要裹面粉? ” “裹上一层面粉,才能方便鸡蛋液粘在豆腐上。” 卢岁看着豆腐两面煎出色泽,扭头看向唐桂花,“四婶,白菜弄好了吗?” 要是平日里,不管谁使唤唐桂花干活儿,她总是要抱怨两句的,这会儿确实格外的积极。 “弄好了弄好了,按照你的要求洗好切好的。不过岁丫,这个不叫白菜,叫白菘。” 卢岁应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白菜是她习惯的叫法,一时半会儿的改不过来,好在家里人都知道她说的白菜是白菘,听得懂就行,卢岁也懒得改了。 唐桂花也就是随口提一句,爱叫啥叫啥吧,不耽误她吃饭就行。 ”岁丫,你这是要做啥啊,跟先前做的看着不一样。” “这是白菜豆腐煲,四婶,你别问了,钱举人带来的那个猪肉,你去剁成肉馅,记得带点儿肥肉,一定要带肥,不然做出来不好吃。” “知道了。” 能赚钱能吃的事情,唐桂花做起来是格外的积极。 卢岁把煎好的豆腐盛了出来,用锅底剩下的油,放入葱姜蒜炒出香味,这里没有辣椒,要是想吃辣,得放一种叫做茱萸的东西,想要辣味全靠这个东西。 反正倒进去一并炒香就是。 另外她之前还在原主房间里找到了一些干木耳和香菇,家里老人不让吃这些东西,尤其是山里的菌子,那可是会吃死人的。 原主找过几次,四婶说她原本是偷摸晒好的,结果都被家里人给丢了不让吃,还说吃了这有毒的菌子,会吐血,还会胡言乱语,最后也没救活。 家里大人都是三申五令的不许孩子去摘菌子,更不许乱吃那个东西,那是真会吃死人的。 就是去挖野菜充饥,也只会挖自己认识的野菜。不认识的野菜尽量不乱挖,除非实在是没吃的了,才会去吃草根树皮。 乱吃野菜死亡的几率可远远比乱吃菌子的几率小。 在大家的认知里,不认识的菌子,吃了是会死人的,连大夫都救不了。 柳顾两家就是别的地方逃荒来的,落户在他们村子里,当年旱灾严重,他们只能吃草根树皮,后来逃到他们这里,跑去山上弄吃的。 就是吃了有毒的菌子还有不认识的野菜死的。 如今没到那一步,所以他们也不会轻易去尝试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万一吃到不能吃的,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就这一点儿木耳和香菇,还是原主偷摸保存下来的,晒得很干,用一块手帕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塞了起来。 还是卢岁整理房间的时候,还掏出来的。 她方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的时候,唐桂花吓了一跳,说什么都要给丢了,还是卢岁拼命护住的。 说这个东西肯定能吃,还很好吃。 她还说她吃过好几次都没事,想给大家一起尝尝。 最后钱举人开口,才留了下来。他认识这两样,便告诉卢家众人,云耳和香蕈都是可以食用的蕈类。 23. 第 23 章 听说以前村子里有人吃菌子死了,钱举人便又说道,“不过不认识的蕈和菌,确实不该乱吃。” 钱举人年轻时也曾四处游学,自然是见多识广的,知道有些蕈类和菌类是不能乱吃的。 有些是有毒的,要做熟了才能吃。有些即便熟了,依旧还是有剧毒。 不过卢岁找的这两样,并没有毒,是能吃的蕈类,他曾游历四方,见过有些地方的人专门寻这个来吃。 卢岁将干木耳和香菇泡发切丁,混合泡好的糯米,塞进了腌制好的鸡的肚子里。因为是在厨房门口做的,钱举人便备手在一旁看着,虽然好奇,却并没有打扰卢岁做事。 塞好糯米后,卢岁又在外头包了两张提前用冷水泡软的干荷叶,包好之后还没完,又让四叔出去挖了点黄泥巴,还点名一定要黄泥巴,用水活了黄泥,糊在了荷叶上,最后扔进了烤羊的火堆里。 “这做法,老夫倒是从未曾见过。” 卢岁简单说了一下原因,钱举人听了连连点头,“这法子倒是有趣。” 做完这些,卢岁又回到了厨房。 家里没有砂锅,不过有陶罐,卢岁在陶罐底部铺上了一层白菜,然后依次放入泡发后,切好的木耳香菇,家里发好的豆芽,以及煎好的豆腐还有切成片的猪肉。 料汁就是盐糖,最重要的是钱举人带来的那个醢肉酱,看着跟酱油差不多,但因为是肉做的,价钱格外贵。 卢岁尝了尝味道,跟她吃过的酱油味道很像,但这个味道明显比她所知道的酱油味道更浓。 她往瓦罐里放了一些,最后倒入清水,刚好没过食材就行。 唐桂花脸色有些苍白,她是真害怕那个蘑菇,只觉得又是豆腐又是鸡蛋的,都被那两个黑乎乎的东西给毁了。 岁丫给太乱来了,那个根本就不能吃的。 可大嫂都没说话,唐桂花嘴巴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开口。她也不是完全信任钱举人的话,想着万一是钱举人认错了,这压根儿就不是他知道的那个云耳和香蕈呢。 她几次想开口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卢岁出去了一趟,给羊肉刷了一下料汁,让二叔继续烤,又回到了厨房。 钱举人倒是没什么架子,还主动接过了烤羊肉的活儿,说自己也会烤羊肉,还说要亲自动手做给大家伙尝尝。 “哪能让您动手。”卢阿爷自然不能让钱举人给他们做吃的。 钱举人到底是客人。 可是钱举人却是格外坚持,还说不让他做,就是信不过他的手艺,卢家人没办法,只好让他去烤羊肉。 卢岁抬头看到唐桂花站在那里发呆,“四婶,肉沫剁好了吗?” “剁好了?”唐桂花连忙开口道。 又追问了一句,“岁丫,又要做啥?” 卢岁只道,“做出来就知道了。” 她把肉沫分了两份,一份加醢肉酱炒成肉酱,做成了肉沫豆腐。 另一份肉沫加入切碎的葱姜蒜沫,捏成了肉丸子,煮了肉丸汤,煮开之后,又放了一些豆芽。 期间还出去看了一下正在烤的羊肉,钱举人是直接买了半扇羊送来的,在院子里烤的时候,香味顿时就飘散开了,周围邻居都忍不住探头看了过来,只是看到卢家门口停着的马车,又不敢过来。 马车可贵着呢,能架马车的,可不是一般人家,且不说那钱举人去了一趟县城又回来了,带得那些满满当当的东西。 有上了年纪的倒是对钱举人还有些印象,还记得他是卢家三郎卢守礼的恩师。 听说如今还是在府城做官的,就更不敢惹了。原本还要说嘴的人,也立刻闭上了嘴巴,生怕得罪了那位举人老爷。 论功名,举人老爷可不知道比顾家三郎那个童生老爷厉害多少呢。 院子里,钱举人倒是没什么读书人的架子,也不会摆顾锦偃那样倨傲清高的谱儿,反而对于卢岁刷得那个料汁很感兴趣。 他们文人也会聚会,有时候兴致上头,亲自动手烤肉,也觉得别有一番趣味在其中。 又仔细问了一下卢岁,有关于刚才那只鸡的问题,“就这么扔进去不管了吗?会不会闷坏了?要不要拿出来看看?” “不用,这样就挺好的,越闷越香。” 羊肉烤好之后,卢岁又用家里挖来的野菜炒了几个菜。 卢阿奶有些着急,“这野菜咱们自家吃就成,拿出来待客,就有些失礼了。” “奶,野菜也是时令菜,像是这香椿,也就开春了能吃到,寻常时候想吃还吃不着呢。” 钱举人在外头刚好听到,便笑道:“阿岁说的对,不时不食,顺时而食。” 说罢便笑了起来。 卢阿奶不明白钱举人说的什么意思。 卢岁自然是听懂了,解释道:“先生的意思是说,咱们吃饭,是要顺应自然,地里有什么就吃什么,不必觉得咱们吃野菜就拿不出手待客。这野菜也是顺应四时而生,一年四季有不同的野菜,上天什么时候给,咱们就什么时候吃。” 钱举人听了,一脸赞许的看着卢岁,“说的不错。” 吃饭是男女分开坐的,钱举人却没急着进屋入坐,只是看着卢岁把刚才用泥巴裹住的鸡扒拉出来,外面的泥巴已经被烤干了,一敲就掉了下来。 扒开外头的荷叶,能闻到一股香味,里头的鸡,明显已经熟了。 钱举人眼前一亮,“这个做法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她也不好说是从书上看来的,要是钱举人想看那书,她上哪儿给钱举人找那本书去。其他的借口卢岁暂时没想出来,干脆就说是瞎琢磨出来的。 卢岁把鸡放到了桌子上,菜也都盛了出来。 只是家里人对那不认识的木耳和香菇,都不太敢动筷子。 钱举人对于肉类,其实并不是太感兴趣,只是今日这一桌子菜,好些都出乎了他的意料。 先尝了一下那这时令野菜做出来的味道。 刚冒头的鲜嫩荠菜洗干净切碎,卢岁特意让家里弄得嫩豆腐,直接用手捏碎,将荠 菜碎和豆腐碎混合起来,只加一点儿荤油和盐调味,春日吃的就是这一口鲜,根本不用加额外的调味料。 最后用用薄皮裹起来,放到油锅里炸得金黄,一口咬开,就是脆嫩清爽的味道。 “不错,不错,春日荠菜胜八珍。”钱举人赞许道。 其他人闻言,也夹了个荠菜春卷吃了起来。 他们不懂钱举人吃出了什么滋味,他们只觉得好吃,很好吃。 不愧是他们家做饭最好吃的人。 春笋炒肉也别有一番滋味,不过钱举人吃过这道菜,故而没觉得有什么新鲜的,只是觉得吃着脆嫩爽口,便略过不谈。 那香椿更是春日里独有的一道菜,带着一股独特的香气,许多人可能吃不惯。卢岁将香椿焯水烫一下,看着颜色从紫红变翠绿,便能捞出来过凉,切碎之后,撒上一些盐,和豆腐拌在一起,吃起来十分的清爽。 清拌马兰头,也是鲜爽回甘,吃着满口山野之气。 如今的韭菜,正是最鲜嫩的时候,入口柔润辛香,鸡蛋金黄蓬松,韭菜翠绿鲜香,两者搭配十分相宜。 卢岁沉默听着,看出来了钱举人真的是一个十分有才华的人,吃一口就能想出赞美的话来,卢岁自认手艺不错,也禁不住这样夸赞。 都夸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家里其他人,虽说也有念过书识过字的,可这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满脑子只有好吃,太好吃了几个字。 品尝完野菜,看着眼前的白菜豆腐煲,钱举人尝了一口,不由眼前一亮。 “这味道,倒是十分新鲜。” 他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吃法。 香蕈他自然是吃过的,这种蘑菇的味道十分鲜美。那个叫木耳的,钱举人也是吃过,吃起来口感有些脆。 这些东西搭配在一起,又是不同的滋味。 “这是何物?”钱举人夹着一筷子豆芽问道。 “是黄豆芽。” 钱举人看出来了,毕竟上头的黄豆很明显,他只是好奇,这是怎么弄出来的,这会儿还不是种黄豆的时候吧? 卢岁便解释了一下这黄豆芽是怎么弄出来的,“发豆芽的方法很简单,这豆芽煮得汤也很鲜甜,先生回去之后,也可用这法子发一些豆芽吃。” 钱举人点了点头,白菜豆腐煲里还加了木耳香菇,那汤汁味道确实很不错。 又尝了一下肉沫豆腐。 “这个拌饭味道会比较好,先生可以试试。” 钱举人按照卢岁的法子都试吃了一通,每一道菜的味道都很好吃。 那荷叶鸡里的糯米饭,吃起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卢岁还说他这一趟白走了,可钱举人却是觉得他这一趟来对了。 否则怎么能吃到这些东西呢。 这黄豆不仅能做豆腐,还能发豆芽,卢家豆腐这个营生若是能做下去,他们家里日子也会好过些。 钱举人吃饱喝足,突然就有些不想走了,卢岁既然能做出这些吃食,那就说明她的手艺远不止如此。 24. 第 24 章 钱举人甚至想着,要不要把卢岁带去府城,当然这个想法也只是在心里过一遍,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临走的时候又殷切叮嘱道:“倘若有事,记得去府城找我。” 那顾锦偃都能算计卢家的豆腐方子,难保其他人不会盯上。他家中有人在京城为官,真要遇到什么事情,也能保全卢家。纵然凭借他之力不成,以他的面子,也能请知府大人相助一二。 “多谢钱举人。”卢岁对着钱举人说道。 有人当靠山自然是好的。 卢岁可不想只做豆腐,她还想做点儿别的。 比如酱油。 那个醢肉酱的味道她已经尝过的。比酱油要好,但比酱油要贵太多了。寻常人家根本就吃不起,要是能把酱油做出来,比醢肉酱便宜不说,这里面也是有赚头的。 黄豆还能榨豆油,到时候有钱举人在,也不用担心豆油和酱油卖不出去,要是钱举人能帮忙卖到府城,说不准价格还能更贵一些。 卢岁还想着,要是能做出酱油,就能做出豆干,又多了一样吃食。 不过这话卢岁并没有直接说出来,如今只在她脑海里,并没有实物,便是说了,也没什么可信度,倒不如等做出来,拿给钱举人亲眼看看,比什么说服力都高强。 卢岁送了钱举人一些腐竹,又教钱举人怎么吃,这个东西钱举人在那个白菜豆腐煲里吃过,颇为感兴趣。 有了钱举人的话,卢岁就能放开手脚去做了。 尤其是钱举人来了一趟之后,村子里的人对他们家的态度,明显就不一样。 卢岁找大堂哥要了纸笔,在上头画了个图,拿给了家里的长辈看。 “这是什么?” “榨油机。” “榨、榨油?”家里人都懵了,卢阿爷皱眉道:“这个东西,要怎么榨油?有什么东西给咱们榨油?” “用黄豆榨油。”卢岁说道。 可是家里人都不太相信,“岁丫,这黄豆咋可能榨油呢。” “咱们吃黄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黄豆还能榨油,岁丫,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唐桂花实在是不相信这还能还能榨油。 要是这样,种了这么多年的黄豆,怎么没人发现黄豆能榨油。 卢岁没法解释这个问题,总不能告诉大家,说这是一本没了男主的烂尾文吧。 说到没男主,最先的男主杨靖没了,如今的现男主顾锦偃被判流放,就算人没事,能参加科举的概率也不大,流放之路上死了也是正常的,这男主估计也没啥用处了。 卢岁想着,确实应该给大家一个比较合理的借口,她略微思索了一下,这才正色道:“你们别不信,这些做法,其实都是我爹娘告诉我的。”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卢阿奶最先忍不住红了眼眶,抓住了卢岁的手激动道:“岁丫,你说的都是真的,真是是你爹娘他们告诉你的?” 卢岁一脸为难道:“爷奶,我没有骗你们,我会做这些,都是因为我爹娘给我托梦,不然你们以为,我一个连村子都甚少出去的女子,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知道豆腐方子。我虽说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可是从我落水醒来后,就经常看到爹娘,我想,他们以前,应该也是经常到我的梦里来的。” 卢岁爷爷奶奶闻言,再也绷不住了,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老三啊,我可怜的老三啊!”卢阿奶痛哭出声,甚至抬手锤上了自己的胸口。 卢阿爷也是一脸的悲痛,“那你爹娘给你托梦了?他们可还说了些别的,有没有问起家里的其他人。” 闻言,卢家大伯几个人也是期盼的朝着卢岁看了过来。 卢岁觉得这个话题似乎过于扯了一些,可偏偏他们还信了,这让卢岁顿时心里发虚了起来。 沉默了一下,卢岁硬着头皮编了下去,“在梦里他们也不说话,只是拿着东西不停地做。我现在才明白,他们那是教我做菜呢,是想要我学一门手艺。至于大家如何,我想爹娘他们肯定是能看到的。” 卢岁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楚朝人信这个,之前公堂上,顾锦偃都不敢以自己的前途起誓。众人觉得肯定是卢守礼夫妻两个见卢岁遭了大罪,放心不下她。想到卢岁连跳河里都大难不死,肯定是夫妻两个在天之灵保佑的。 “这豆油,就是你爹娘在梦里告诉你的?”卢家阿爷问道。 “对,除了豆油,爹娘还告诉我酱油怎么做的,那个酱油跟醢肉酱差不多,这些都是用黄豆就能做的。” 这下卢家人更加激动了,他们根本没想到,平日里见惯了的黄豆,居然能做出这么多的好东西。 “黄豆还能做出像是醢肉酱一样的东西?真的假的?要真是这样,咱们岂不是发财了。”唐桂花忍不住说道。 “四婶,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我爹娘说了,要用黄豆做酱油,最起码得要半年。” “要那么久呢?”唐桂花惊讶道。 “要是真能做出和醢肉酱差不多的东西,半年也不算久。”卢阿爷开口说道。 没想到他们卢家也是峰回路转了,守礼那孩子,就算是走没了,也是惦记着家里的。 卢阿爷又疑惑道:“那豆油也要半年才能做出来?” “那倒不用,不过也有一套工序,我画的这个,就是我爹娘托梦给我看的,用来榨豆油。” 卢岁觉得,去世的爹娘托梦这个借口实在是太好了,不然真没办法解释她是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 继承父母的聪慧,显然已经解释不了她的情况,除非家里人跟着她一起瞒着。 “爹娘最近在梦里跟我说了几句话,叫咱们不要透露出去,他们会一直教我这些东西的,可如果说出去了,爹娘他们就不能再交了。” 卢阿奶先前因为担忧卢岁,也跟着病了一场,也就这两天身体才好一些,如今听到她家老三死后还在保佑着卢岁,顿时就来了精神。 她站起身,一巴掌 拍在桌子上,“你们都给老娘听好了,这是咱们老卢家自己的生意,可不许对外人泄露出去一个字,谁要是不想在家里待了,就把一成利拿出来,自己直接滚蛋。” 目光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又补了一句,“到时候,就算是亲儿子,老娘也不认。” “你们娘说的没错,都把嘴巴闭紧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心里有个数,另外小的孩子没参与进来,你们也别没个顾忌,当着孩子们的面乱说。”卢阿爷自然是认同卢阿奶的话。 闻言,众人神色一凛,都表示不会透露出去一个字的。 等二人再面对卢岁时,又换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容。 “我的乖乖宝儿啊,也是个有大造化的姑娘。” 卢岁觉得口说无凭,干脆各家都签了契书,谁家说出去,就把人撵出家族,还要告上衙门,不仅要赔银子,还要让县令大人流放了他们。 “这也太严重了吧。”唐桂花讪讪道。 三叔奶奶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你只要管好你的嘴,就什么事都没有。” 只要不说出去,这契书就不是威胁。 众人也觉得有道理,就签下了契书。 “另外接下来咱们还要买更多的黄豆,我的意思是,不去镇子上县城买了,咱们放出话去,就买村子和周围人家的黄豆,让想要卖黄豆的人家,自己带着黄豆到咱们家里来,也省得咱们家往县城跑了。” “这办法确实不错,可是咱们这个大豆,该多少钱去收?”卢守义问道。 “三文钱一斤。” “啥?凭啥给他们三文钱一斤?”唐桂花顿时炸了,“他们自己弄去县城卖,人家那粮行也才给五文钱两斤的钱,我看啊,咱们就给两文钱一斤,他们也是愿意卖的。再说了,咱们买黄豆,也要三文钱一斤呢,这买的和卖的,总不能一个价。” “四婶,话不是这么说的。我给这个价钱,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最近咱们家在村子里的名声不是太好,虽然说是顾锦偃背地里害的,可那顾锦偃造谣就是一张嘴的事情,咱们要辟谣确实麻烦,因为信不信,嘴长在别人身上。” 卢岁爷爷点了点头,“岁丫说的是,咱们是清白的,问心无愧,可有些人是说不通的。” “所以咱们放出话去,要收大家的黄豆,优先收村子里的人家的,但必须要保证黄豆的质量,只要有一次掺杂的东西在里头,我们以后都不会再收他家的黄豆。” 卢岁其实也是在变相的筛人出来,那些喜欢占小便宜耍小聪明的,都会被刷下去。 不论是做酱油还是豆油,只靠着家里这些肯定是不够的。 她也想找出一些可靠的人出来,当时能雇过来帮忙。 “我觉得岁丫说的不错,要是咱们真收,那确实得看着,防止有人掺了坏豆子给咱们。”卢守义说道。 “要是收村子里的人的黄豆,我跟二弟还有四弟五弟会看着的,不能让他们糊弄我们。”卢守仁说道。 25. 第 25 章 “我爹娘还告诉了我几个豆腐的做法,以后咱们除了做豆腐,还要做些别的东西,所以咱们家的豆腐坊,后面是需要雇人的,所以我打算,先在村子里雇。”卢岁把自己的打算跟大家说了。 也提醒这些叔伯收黄豆的时候留心点儿,等真要雇人的时候,必须得选些老实可靠的人。 虽说卢家世代居住在村子里,也和顾柳两姓相处了这么多年,可利益跟前,谁能说得清楚人性是怎么样的。 “雇人?哎呦喂,那那那……那我不就成了东家了,哎呦,岁丫,四婶就知道你是个好的,雇人这事就交给四婶吧。”唐桂花看着卢岁的眼睛,蹭一下就亮了起来,一脸的跃跃欲试。 “不行!”卢岁果断拒绝。 在唐桂花彻底变脸前,卢岁开口道:“顾锦偃的事情,给了咱们一个深刻的教训,这雇人帮忙必须得慎重,要是有坏心眼的人混进家里来,对咱们的豆腐下手,咱们又是给那些富户家里送豆腐,万一人家吃出问题来,咱们全家都得死。” “岁岁说的不错,既然咱们家决定将这营生做下去,就绝对不能出差错,老四媳妇儿你性子直,容易被人骗,这事不适合你干。”卢阿奶立刻说道。 原本唐桂花还有点儿不高兴,听到婆母这话,顿时也就歇了心思。 她倒是想当东家逞威风,可万一她雇来的人里有人使坏,光是想想,唐桂花就忍不住打哆嗦。 见状,卢阿奶便不再说下去。 老四媳妇儿不是什么坏心眼儿的人,也是个知道好坏的,说清楚了就好,她也不想把家里搅和的一团乱。 “岁丫,你有什么想法?”卢阿爷开口问道。 岁丫到底还是像她爹娘,是个聪慧的姑娘,她这么说,想来是有法子的。 又或者,老三夫妻两个,在梦里告诉了她一些法子。 卢岁也没客气,做豆腐着实辛苦,倘若能雇人做,自然是最好的,毕竟黄豆能够做的,可不止是豆腐。 “我的想法就是,先收黄豆,那些以次充好的人家以后都不会再收,借此告诉大家伙,甭想有什么小心思,咱们的卢家豆腐即便是要找人,也不会用这样的人。还有那些依旧说咱家坏话的人的黄豆也不收,豆腐作坊更不会要他们。” “就该如此。”唐桂花连忙说道。 那些个嚼舌根的,不就是嫉妒她家做了豆腐赚了钱,逮着岁丫的事情里就开始编排他们家,人家县令大人都查出来是那个顾家三郎干的,他们还在背地里说。 就不是个好的,就不收他们的黄豆,气死他们,也不会雇他们来帮忙。 他们卢家又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家都骂他们了,还上赶着把人招进来,真要出了什么事,都是他们咎由自取了。 “没错,该有的规矩一开始就得立好,谁来都不能例外。”卢阿爷说道。 卢岁看了一下众人,见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重点观察了一下众人的表情。 倘若谁有异心,趁早踢出去的好。 好在没有,毕竟家里的老人都在呢,还是压得住底下这些子女的。 众人又坐下商讨了一些细节,大批量的收黄豆,肯定要有个地方放着,还好卢阿爷先前给这些儿子盖了房子。 原本是想着,等他和老婆子往后走了之后,各家能顺顺当当的分了,别因为分东西扯皮的兄弟之间难堪。 也因为卢岁爹娘去的早,所以三房那一份,换成了钱,往后是要给卢岁做嫁妆的。 另外老宅按照传统,是留给老大的,往后有个什么事,老大还是能管管底下的弟弟。 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 各家回去清理出一些地方来,到时候准备放黄豆。 另外要扩大豆腐作坊,也要找个大点儿的地方,家里这小院子其实已经有些施展不开了。 “要不咱们把北边的荒地买下来,重新盖个豆腐作坊?那块地大,还在村尾,平常也没啥人去。”卢阿爷思索了一下开口道。 既然要做下去,那还不如另外起个地方。 卢岁觉得这个建议不错,“我觉得不仅要盖作坊,再顺便盖些屋子好了,也方便住人,作坊得有人看着才行。” 众人都觉得这提议不错,第二日卢阿爷就去找了柳村长,提出买荒地的事情,一家人商量过,所以打算先在北面买下二十亩荒地。 柳村长也没为难什么,当时就收了银子,主要是看到钱举人来过,也有心巴结卢家,那可是府城来的举人老爷,听说还在府城做官,能时常见到知府老爷呢。 先前卢家有个卢三郎,那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可是后来卢三郎死在了匪徒手里,卢家也差点儿一蹶不振。 可谁能想到,如今又出来一个会做豆腐的卢岁。 早知道,几天前卢家还是村子里的人提起就要被唾骂的存在。去了一趟衙门之后,才发现是被那顾锦偃给害了。 如今一口气买下村尾那边的二十亩荒地,可见卢家做豆腐还是赚钱的。 卢阿爷其实是打算把这地买给卢岁的,知道这豆腐方子是老三两口子托梦告诉卢岁,就更加坚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他觉得老三两口子一定是在怪自己没把孩子照顾好,所以才在梦里教会卢岁这门手艺。 只不过他现在并没有说这些地是买给卢岁的,回头去官府登记的时候,才会正式落实。且提前宣扬出去,难保一些人不会因此盯上卢岁。 这钱是顾家还回来的,先前柳村长去顾家走了一趟,顾有林两口子寻死觅活的,就是不愿意还钱,催急了还撒泼打滚,哭闹着说柳村长是要活活逼死他们。 柳村长也应付不了那样的无赖,最后干脆寻了顾家的族老,可就是本家人也管不了他们,秦氏的娘家因为这事已经跟他们断绝往来了。 两个人唯一的儿子也被流放,如今两个人就更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钱举人还没走的时候,知道顾家欠钱不还,还帮着催了一下,顾家人不敢 得罪钱举人,又生怕顾有林两口子再闹腾,那举人老爷会出手,硬是压着顾有林两口子还了钱,还说不还就把他们两口子从族中除名。 两口子不服气,可也真的怕被除名,这才连忙还了钱,不够还是找族老家借的给还上的。 卢岁就用这钱来买荒地。 家里人倒是知道那些荒地卢老爷子是算在卢岁名下的,卢阿奶想着卢岁手里有这些东西,也能当嫁妆,将来到了夫家,也能有底气。 这钱本来就是卢岁用豆腐赚来的,她自己花自己的钱,其他人自然也没法说什么。 从柳村长那里拿了荒地的凭证,卢阿爷趁着卢家大伯二伯到县城送豆腐,就带着她去衙门登记去了,只有拿到衙门的契书,那地才是真正归了卢岁。 不然这钱花了,没有衙门的契书,说不准哪天地就被收回去了。 一切办的都挺顺利的,负责的书吏还记得卢岁,毕竟顾锦偃那一出还是挺有名的,到现在县城酒楼里的说书先生还在说这个事情呢。 大家伙听得津津有味的,都在骂顾锦偃那个负心人。 他们带的凭证十分齐全,很快就给办好了。 也就是新县令来了之后整顿了一通,要换做以前,不送点儿银子过去,他们都别想把契书拿到手。 卢岁收好契书,刚出衙门,就碰上了徐五从马上跳了下来。 在县城还是难得能看到骑马的人,马匹精贵,一般人可骑不了,县衙的捕吏办案拿人,多半都是走着去的。 只有十分情急的时候,才允许骑马。 “卢娘子。“徐五对着卢岁抱拳道。 “徐差爷。”卢岁屈膝行了一礼,她看别人这么行礼,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不过好歹表示自己给别人回礼了。 人家客气,她也不能不讲礼貌。 徐五摸着后脑勺笑道:“客气啥,直接喊我徐五就行了,对了卢娘子,我正要去石磨村找你呢。” “徐差爷可是有什么事情?” “就是那个豆腐,卢娘子,你家豆腐可以送上门对吧,从明日起,每日送两板豆腐到县衙后门来,直接敲门就行,那里会有人拿的,放心,不会少给一文钱。” 卢岁笑着说道:“您放心,定然会每日都送来的。” 跟衙门的人扯上关系自然是好的,关系维系好了,勉强算个人脉。 徐五见卢岁答应,顿时也笑了起来,又说起另外一件事,“先前从你家买的豆腐,我吃着挺好吃的,就是不知道为啥,斧头那小子做出来之后,味道就差了点儿,那小子手艺实在是太差了,十七郎刚开始还能吃点儿豆腐,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这段时日,韩渊去看看能不能招个厨娘过来。” 卢岁安静听着,徐五话还挺多的,不过说的都是跟县衙里办的事情无关的话题,正经事情,人家是一个字都没透露。 说了半天,徐五才想起来询问卢岁祖孙怎么到县衙来了,“对了,你们这是来干啥呢?” 26. 第 26 章 面对徐五的询问,卢岁倒是没有隐瞒,毕竟来办契书,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 “来办购买荒地契书,我打算扩大豆腐作坊的规模,就买了几块荒地,打算建个豆腐作坊。以后做得多了,可能还会用豆腐做出些新的吃食,徐差爷到时候可要过来尝尝。” 闻言,徐五眼睛都亮了起来,那豆腐还能做出新的吃食来? “真的,那可太好了,某到时候定会去捧场的。” “天色不早了,便先告辞了。”卢岁说道。 徐五目送卢岁祖孙两个离开,这才往衙门里去,转了一会儿又往厨房去了。他饭量大,吃得多,饿得也快。 另外一边卢岁收好自己的东西,心里确实想着豆腐作坊的事情。 事情还没成,暂时没有放消息出去,她也想趁机观察一下,看看村子里哪些人是可靠,哪些人是不可靠的。 那些不可靠的人,自然是是不能雇佣的,甚至还要提防他们背地里使坏。 另外荒地那里的房子建成什么样,也要好好想想,豆腐作坊里每日肯定是要留人看着呢。 这么一想,卢岁觉得自己真的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要做。 一会到家里,卢岁就拿着纸笔写写画画了起来。 说爹娘给自己托梦,这个借口实在是太好了,若是家里人不能接受,就说是爹娘梦里教的,完美解决了所有疑问。 这事家里人为了豆腐营生,定然也不会到处宣扬。卢家阿奶更是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能宣扬出去,儿子那边交给老头子去敲打。 儿媳妇这边,那是耳提命面的,对于孙子辈,那更是连哄带吓的,总之连家里最小的小堂弟,才三岁的卢明柏,都知道不能说出去。 卢岁只出技术,她负责动脑,具体的活儿她是不干的,都是分派给家里人去做。 盖作坊这个事情,卢岁还和家里人商量了一下,要做成什么样。 “榨豆油是个力气活儿,做酱油需要时间,咱们也得好好规划一下,首先地方就得大,咱们在周围再盖几座房子,留着咱们自己住。” “可是咱家没这么多钱呐。”唐桂花突然开口道。 卢岁顿了一下,算了一下三年赚得豆腐钱,她是拿大头的。哪怕荒地并不贵,一口气买下二十亩地,她手里的钱剩不多了,盖个作坊倒是还撑得住,再盖房子,估计够呛。 况且手里头还是要留银子,准备用来收黄豆的,他们做豆制品的,怎么能缺少最重要的原料。 钱啊,还是需要钱啊! “那就先盖作坊,到时候在外围圈一圈,反正都是咱家的地,以后有钱了,再在旁边盖住的房子。”卢岁拍板道。 “就先这样吧,作坊里留几个房间,到时候我和老大他们几个轮流去看着。”卢阿爷开口道。 他在卢氏族人里辈分也挺高,还是族老,族中有什么事情,都得请他去做个见证。 倘若一个村子里都是姓卢的,卢阿爷倒是不用担忧什么,作为族老,他也是有责任要照顾好族人的,有什么事情,也能镇住场子。 偏偏村子里还有顾柳二姓,他又不能管到别人头上。 “之前岁丫说要雇人的事情,我想着,卢家这边,有几家老实可靠的,倘若咱们真要雇人,就先找他们。等以后人手不够,再说其他的。” 有好事,卢阿爷肯定是先想着自己的族人,然后才轮到其他人。 除非自己的族人全部都是那种扶不起来的,他才会不管不顾。 对于豆腐作坊那边,卢阿爷倒也没想到做多大,他心里还是觉得自己这只是小打小闹,辛苦是辛苦了些,可农家哪有享福的时候,做个豆腐,好歹能看到钱落手里。 卢岁也没有解释太多,画大饼是没用的,只有让他们亲眼看见,才能相信是真的。 她相信,等豆油和酱油弄出来,可比豆腐赚太多。 如今条件有限,肯定还是要自家人辛苦的,古法榨油用的都是锤榨方式,要不是卢岁之前研究过,还真不一定知道这个办法,毕竟她那个时候,都是机械操作,省时又省力。 古法榨油用的人已经不多了,好在她记性好,当初参观的时候,将其中的原理都记了下来,现在才能画下来。 想要榨油的黄豆,就要先把黄豆炒熟,再用石磨碾碎,蒸料裹饼、木楔压榨,最后过滤成油。 工序繁复,讲究慢细作,六道工序环环相扣。 全程人工操作,火候、力度、时常都要把握好,辛苦是免不了的。 卢岁把画得图纸交给卢阿爷,家里几个叔伯都会些木匠手艺,合力给做了出来。 另外需要定制一些铁圈,大楚对于铁制品还是有一定的管控的,买那些东西,铁匠铺子的人,还要查看他们的户籍做登记。 他们要不是本地人,根本就不会卖给他们。买的时候,还会被询问是做什么的,卢家人自然不可能说是榨豆油用的,他们觉得要是说实话,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早早便想好了借口,也算是应付过去了。 这会儿不是地里活最忙的时候,找人盖作坊还是很快的,请了村子里相熟的人帮忙,一天给十文钱外加管一顿饭,干活儿的人还是很积极的,饭里还能看到肉沫呢,这卢家待遇确实很不错。 作坊外墙都是按照卢岁的要求盖的,如果后期需要,还可以往外扩,反正都是她自己的地。 为了防止有人扒墙头翻进来,墙头不仅盖得高,上面还放了一排尖刺一样的东西。 唐桂花看着那些东西笑道,“这个好,看哪个不识相的敢跑来偷看咱家做豆腐,扎不死那些有贼胆的。” 作坊里头还盖了好几间屋子,留几间用来住人,其他都是用来放东西的,尤其是放收来的黄豆。 卢岁还定制了五口大缸,那是她用来做酱油的。 缸上的斗笠盖子,是家里叔伯上山砍了竹子拖回来编的,编得很密室,可以防水。 这些竹编藤 编的手艺农家人都会一些,没想到用在自家身上刚好。 作坊盖好后,一应东西就都挪了过来,按照位置摆放起来。 榨油的东西,自然是弄到屋子里,那是卢岁专门留的房间。 卢岁以前现场观摩过古法榨油流程,这会儿也是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叔伯们去组装。 另外把家里年纪大的几个堂兄弟都喊了过来,到时候少不了要他们出力的时候。 看到大堂哥卢明远,卢岁不由多看了两眼,之前她就奇怪,大堂哥作为老卢家的头一个孙辈,大堂姐去年就出嫁了,他居然还没成亲。 最近问了四婶才知道,大堂哥有未婚妻,对方是秀才的女儿,本来早就该成亲的,结果秀才娘子因为疾病去了,本来农家也没那么多规矩,守个热孝,后头该干嘛干嘛。 可秀才自觉是读书人,觉得子女就该为双亲守孝三年,愣是把婚事给挪到了三年后。 这是孝道,人家占理,卢家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卢明远不成亲,底下跟着的弟弟,自然也不好议亲。 好在姊妹这边不受影响,所以大堂姐卢年去年嫁了出去。 卢岁听着觉得那些规矩感觉有些乱,一时间记不清头绪,干脆也不想了。 “岁丫,这个东西要怎么榨油?那黄豆真能出油?” 唐桂花最先按捺不住,对着那古怪的东西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没看出来这东西要怎么榨油。 过来这边之前,卢岁就筛选了一些黄豆,晒了两天,又放进锅里用文火慢慢炒香。还说这是为了激发原料中的香气。 那会儿唐桂花就看的稀里糊涂的,觉得那不就是炒黄豆嘛,有时候她也喜欢炒一把黄豆揣身上,时不时的拿出一颗放在嘴里磨牙。 不过卢岁炒得黄豆确实好吃,唐桂花还抓了一小把尝了一下。 炒香后,还要把黄豆放进石磨里碾碎,反复的碾,直到变成细腻的粉末状。 又把黄豆粉上锅蒸,卢岁这是让豆料充分吸收水分和热量,为出油做好准备。 再把蒸好的豆料用稻草包起来,放进之前打好的圆环里,把那些豆饼层层码放在家里手工制作的榨油机里,通过物理压力将油脂一点点挤压出来 卢家几兄弟带着几个年纪大些的孙辈用石锤反复撞击楔子,每撞击一次,豆饼的油脂经过挤压,就会被挤出来一点儿,最后汇聚到一起,顺着留出来的口淌到木盆里。 黄豆的出油率并不算高,但这已经是卢岁目前能找到的能够榨油的东西,她也担忧有些不成,心里难免会有些紧张。 “哎呀,有东西出来了。”唐桂花看到有东西落下来,顿时惊叫了一声。 立马跑过去用手刮了一下,“油,真是油哎。” 她心里可好奇呢,平日里吃黄豆的时候,也没感觉有油,卢岁说黄豆能榨豆油的时候,唐桂花内心是不太信的。 可这会儿看着,却是不得不信。 竟然真的榨出油来了。 27. 第 27 章 眼看着黄豆真的榨出了油,众人也不免兴奋起来。 “真的出油了,这黄豆真能出油。” 卢阿奶皱眉道:“傻乐啥,继续啊,一个个的别偷懒,赶紧把里头的油都弄出来。” 随后也去看,但不敢像老四媳妇那么虎,直接用手去碰,眼看着那些豆饼经过挤压过后,那些油脂从稻草里滴落下来,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卢家几个叔伯和堂哥看了之后,脸上也是格外的兴奋,只觉得干劲十足。 “爹娘,以后咱们可就不缺油吃了。” 他们农家人,最不缺的就是黄豆,年年都要种的。 上好的水田也不是谁家都有的,即便有水田,那种出了稻谷,也是要拿去卖钱的。 卢岁说道:“这刚榨出来的油看着有些浑浊,还要静置沉淀。只要把将油里的残渣过滤掉,才就能得到真正的豆油。” 众人自然是认真听着,卢岁怎么说,他们便怎么做。 唐桂花甚至都想到往后数钱数到手软的画面了,想到那样的美事,唐桂花真是做梦都能笑醒。 这可是油啊,哪怕卖不到荤油的价钱,可这素油,也是他们家独一无二的。 “四婶,你往后站站,这要是不小心砸到你,神仙都难救。”眼看着唐桂花又凑上前,卢岁提醒道。 唐桂花听了,一下子就跳到旁边去了,手脚格外的麻溜儿,生怕自己被砸到。砸伤也就罢了,把她人砸没了,往后的福都享不到。 卢岁见状,让其他人继续,这才哪到哪儿,还没完全出油呢。 几个人轮换着来,还弄了将近两个时辰。 看着木盆里接的油,没有人觉得累,反而十分的亢奋。 “这是油,这真的是油。” 黄豆居然真的能榨出油来。 “那咱们以后,就不缺油吃了吧?”唐桂花双目兴奋的说道。 看着榨出了油,卢岁也是十分的满意,看样子效果要比她预计的要好。 卢岁记得自己曾经试过榨油,二百多斤的黄豆,才出了不到三十斤的豆油,还有一百八十多斤的豆饼。 这古法榨油,大家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用了三百斤的黄豆,她估摸着,等沉淀过滤之后,能有二十多斤就不错了。 这也只是刚开始而已。 “从明天开始,咱们去跟村子里的人收黄豆,收得越多越好,质量上一定要把控好。”卢岁开口道。 如今亲眼看见黄豆出了油,众人心里顿时就活络了起来,对于收黄豆的事情也积极了起来。 原本唐桂花是最反对的人,可现在知道黄豆也能出油,心里别提多激动了,三文钱一斤收又算得了什么,这油到时候卖出去,他们只会赚得更多。 一到算钱的地方,唐桂花脑袋瞬间就清明了起来。 “岁丫,咱家这油,要卖多少钱啊?” “定些陶罐装起来卖,至于多少,先看看咱们能收多少的黄豆。” 油多了,自家肯定吃不完,这样的油卖出去,他们铁定是赚钱的。 “那行,”唐桂花一拍手,扭头对着卢守仁说道,“大哥,你赶紧去跟村长说去,说咱家要收黄豆。不过丑话咱们得说前头,要是豆子不行,咱们可是不收的,别想以次充好。” 唐桂花想着,谁能不能耽搁她家的生意。 卢岁把沉淀后的豆油过滤了一下,看着金黄透亮的原香都有,卢阿奶把那些全部都装进了陶罐里。 只是他们带的罐子不大,只装了一半,亏得先前拿了几个罐子放在这里,不然还真装不下。 三十多斤的油,装了两个陶罐。 又对着众人叮嘱道:“这事先不要透露出去,等咱们生意做起来了之后再说,你们也全部把嘴给闭紧咯,谁敢坏了咱家的生意,别怪老娘翻脸不认人。” 众人自然是连忙点头发誓,说绝对不会透露出去一个字。 有关于家里的营生,他们自然不敢多说些什么,生怕别人抢了自己的生意。 锁好作坊的大门,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卢岁还在各个地方做了一下记号,生怕有人翻进来对着作坊里的东西动手脚。 又把这个法子告诉给了家里人,让他们每个人都做一个自己才知道的记号,谁也不能告诉,自己的记号遭到了破坏,自然就知道了意味着什么。 卢阿爷觉得卢岁这个主意好。 “咱家现在,除了豆腐,还有这个豆油,未免别人眼红使坏,就听岁丫的。” 又想着卢守仁是家里长子,到底是要倚重的,便把装豆油的罐子交给了他,另外一个卢阿爷自己抱着。 卢守仁抱着陶罐,脚步都有些虚浮,小心翼翼的抱着,生怕出了什么意外。 晚上卢家用豆油点了灯,卢阿奶捻了一根灯芯放了进去,等灯芯浸满豆油便点了起来。 看着那灯在屋子里亮了起来,众人脸上难掩激动。 “这还真成啊,以后咱们晚上是不是能点灯了?”唐桂花开口道。 卢阿奶嗤道:“想得美,偶尔点一下得了,还想天天点啊,当咱家是什么人家了。” 众人心里还是激动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知道豆油能点灯,卢家人还是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内心,第二天一早,卢守仁就跟卢老爷子直奔柳村长家,让村长出面通知大家卢家要收村子里的人黄豆的事情。 “真的?真要收大家的黄豆,三文钱一斤?”柳村长听了,格外的激动。 “当然是真的,柳老哥,我们还能拿这话骗你。”卢老爷子说道。 卢守仁笑道,“我家岁丫是个心善的孩子,她说反正咱们家做豆腐也是要买黄豆的,在哪儿买不是买,不如从村子里的人手里买,既省了大家伙跑到县城去,我家又能买到黄豆,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柳村长激动的直点头,“对对对,两全其美啊。” 随后卢守仁话锋一转,“不过,您也知道,因着顾锦偃的事情,把我家岁丫害得有多惨,她一个清白小娘子,平白无故的被人 冤枉,先前村子里一些人,说我家的话,那是有多难听。” 这个柳村长自然是知道的,听了也不免有些心虚,他是没说过,可他家婆娘说过。好在并没有传出去,但架不住他自己心虚。 卢守仁只装作看不见柳村长的模样,自顾自说道:“如今县令大人都还了我家岁丫一个公道,倘若被我们抓住有人在背地里乱嚼舌根的,他家黄豆再好,我们是不会收的,以后都不会收。” 柳村长顿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这事他也能理解,村子里确实有几家嘴碎的,到现在还在说。 “另外,如果有掺杂那坏豆子的,想要以次充好,我们也不会收的,且以后都不会再收。” 这两件事情,卢家的要求,都提得合情合理。 人家凭啥三文钱一斤去收那坏豆子,又凭啥收那些背地里嚼家里小娘子舌根的人的豆子。 柳村长表示理解,他虽然是村长,可也是人,做不到那么大度。 “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要是他们不听劝,你们就不要收他们的黄豆。” 卢家的要求,他会转达给村子里的人,话他会说明白,倘若那些人不听,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随即柳村长又道:“对了,顾家的黄豆你们收吗?” 毕竟那顾锦偃是顾家人,卢家因此迁怒顾家,不收他们的黄豆,也是正常的。 “顾家也不是所有人都像顾锦偃那样,我家不会一杆子打死所有顾家人,只要不犯上头两条就行。但顾锦偃的豆子,我家是绝对不收的。” 柳村长看着卢守仁的目光都有些激动,只觉得卢家人还是挺善良的,没有因为顾锦偃,就否认所有顾家人。 倘若卢家人直接迁怒顾家,他到时候少不得要跟顾家那边解释一番,可能还会闹出点事情。 这样倒是刚好。 卢老爷子和卢守仁走了之后,柳村长就立刻跟村子里的人说了这件事情。 “三文钱一斤,真的三文钱一斤收咱们村的黄豆?” 柳村长仔细说了好几遍,把卢家那边的要求都说的明明白白,倘若有人还妄想以次充好,那可真的别怪卢家人往后都不收他们的黄豆了。 那个时候,就是他们哭诉,自己也不可能帮他们的。 柳村长召集大家伙的时候,就已经让自己的儿子把家里的黄豆给整理出来,第二日一早,他带头去了卢家卖黄豆。 他家的黄豆,自然都是好的,即便是这样,卢家人也是十分仔细的检查清楚。 卢守仁还在一旁解释道:“柳叔,您老别介意,不管谁来,都是要这样检查的,我们必须弄清楚。” “没事,你们尽管看吧。”柳村长摆摆手。 镇上粮行的人,也是这么看的,他又没有以次充好,自然是不怕人家看的。 检查过没问题,这才用大称了一下,这大称,还是借得柳村长家的,卢家人也不白拿,直接按天租用,三文钱一天。 卢家人办事周到,柳村长心里自然也是舒服的。 28. 第 28 章 卢守仁快速拨着算盘,对着柳村长道:“村长叔,您家一共是四百斤黄豆,黄豆三文钱一斤,总共一千两百文,就是一两二,这是银子,您识字,这小称您看好了,钱没问题吧?” 旁边的卢守义听了,拿了小称,上头放上了一些碎银子,称出了数目来。 柳村长看了过去,笑着点头道:“没问题。” “好,您在这儿签个字,再按个手印,咱们这就是钱货两清。”卢守智在纸上快速写了下来,指着其中一个地方对着柳村长说道。 “这是什么?”柳村长好奇道。 “这是账目,您看,这边是来我家卖黄豆的人的名字,上面有数目和银钱,最后没问题,签名按上手印,就代表这交易成了。”卢守智解释道。 “这种方式倒是头回见。”柳村长笑着说道。 虽说方式新奇了些,可账目确实一目了然,连他都看懂了。 卢守智笑了笑,也没说这是卢岁弄出来的。 对于这种新奇的东西,家里都默认是三哥三嫂给卢岁托梦告诉她的,既然是三哥三嫂教的,他们自然不能告诉给外人。 “村长叔,没问题就签字按手印吧。”一旁的卢守信开口说道。 “哎哎哎,好。”柳村长签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随后去拿了银子,这不用跑到县城,就卖了一两二,心里怎么能不高兴。 跟在柳村长后头来的柳家人,看着柳村长真的拿到了银子,内心也是激动不已。 柳村长并没有走,留下来看看情况,其实也是留下来做个见证。这些柳家人都是他叫过来的,到底是本家,该告诫的已经告诫过了,他可不想到时候再出个什么时候连累家里其他人。 每来一个卖黄豆的,要先过称,然后由卢阿爷带着小儿子卢守信检查黄豆的质量,确认过没问题,最后签字按手印拿银子。 只要豆子没问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除了检查黄豆的时候浪费一些时间,其他时候都很快的。 遇到不识字的,名字是卢家人帮着写上去的,他们还会念一遍,在指定的地方按手印就行。最重要的是,让柳村长也看一遍,再怎样,柳村长也不会坑自己的族人。 三方保障,也能更放心。 这边负责收黄豆,另外一边卢岁也在做早饭,家里如今做豆腐,早上基本都会有豆浆喝。 跟豆浆相配的,那自然是油条。 如今有了豆油,钱举人来的时候,还送了米面,卢岁便去找阿奶要了一些面粉。 卢岁开口,老太太自然不会拒绝,知道她要做一种新的吃食,更没有追问,只是多给了她一些面粉。 唐桂花本来是想去看家里人收黄豆的,她可以憋着不说话,就是想在旁边看着,好过一把当东家的瘾。知道卢岁要做早饭,心里头纠结了一会儿,到底是赶紧回来了。 结果一进厨房,看见卢岁把陶罐里大半的豆油都倒进了锅里,吓得差点儿昏过去。 “岁丫,你这是干啥呢?咋倒了这么多油,快快快,快放回去。” 唐桂花还以为卢岁是不小心倒多了,连忙要找东西把油装回去。 就算他们掌握了榨豆油的法子,那也不能这么吃油啊。这么多的油做菜,那是吃饭还是喝油呢。 “四婶,不用装回去,我要用这个油炸油条。” “炸油条是什么?要用到这么多油?”唐桂花一脸纠结道。 目光却是瞥到了一旁放着的案板,上头明显是面粉做出来的东西,被切成手指头粗细的模样,一条一条的摆放在那里。 唐桂花目光又落到锅里的油上,就这一锅的油,省着点吃,就是吃上一年都不是问题。 “四婶,你别一惊一乍的,咱家不是收黄豆了,往后也不缺油吃,再说我要做的这个,等你吃了就知道是什么了。” 唐桂花想说什么,到底还是闭了嘴巴,这也就是岁丫,要换其他人,婆婆要扯着嗓子骂了。 是以她也没做什么,只是眼睛左看右看的,干脆不走了。 她不走正好,卢岁指使她去烧火。 要做油条,得用到酵母,这里自然是没有的,好在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草木灰,卢岁先前用了一些草木灰提炼出了比较原始的食用碱,也就是小苏打,用这个也一样能做出油条。 油热后,卢岁把案板上提前弄好的两个长的面剂子叠在一起,用筷子放在中间用力往下压,让面剂子粘在一起。 在放下油锅之前,还把那面剂子放在手里拽长了些,连着这样做了几个,依次放进了油锅里。 那面剂子入了油锅,只听“滋啦”一声,面剂子周边出现了无数的小气泡,在油锅里翻滚着。 卢岁没急着动作,她手里拿着一张长长的竹筷子,这是昨日她请四叔帮她做的,做这个东西很简单,几乎没有技术可言,找一根合适的竹子,一会儿就能削出来。 用一根竹子,做了好多双竹筷子,都是按照卢岁的要求来的。 眼看着滚里翻滚白色的面剂子在油温下,快速膨胀上色,然后变成金黄色,卢岁这才拿着竹筷子去翻动油锅里的面剂子,油条一定要炸得两面金黄才是。 唐桂花听到动静,探头看了一眼,眼看着那面剂子在油锅里不断蓬松变大,颜色也越发的漂亮,眼看着变成了金黄色。 “这就是油条啊。” 唐桂花心想难怪叫油条呢,吃这个东西,得用多少油啊。 想着要不是岁丫,他们哪里会想到去吃这个东西。 期间卢岁又往里放了两个面剂子,把炸好的先捞出来,放在一旁的篓子里滤油,这是竹篓子,也是临时弄出来的,暂时先这么用着,等有条件了,再换一个。 “四婶,火别太旺了,火大了油条炸太焦不好吃。” “知道了。”唐桂花连忙回去拨弄了一下灶膛,生怕把吃的弄坏了。 卢岁依次给油条翻面,让其能够炸得均匀,炸好的会被立刻捞出来放进竹篓里控油。 随后锅里还会下入新的面剂子。 见唐桂花眼巴巴的看着,卢岁直接道,“要不四婶你来试试?” “我?我不行!我哪里会做这个。”唐桂 花连忙摆手。 要是平日,她肯定不会拒绝,可现在不行,她活到现在,就没用过这么多的油做吃的。 她可不敢动手,要是弄坏了那油条,甚至把一锅油都毁了,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卢岁却并不在意,“炸油条并不难的,就像我刚才那样就行。” 她是打算做点儿什么,但没打算自己一直动手,肯定是要把家里人都教会的,至少一人会一门手艺。 偶尔给家里做做饭成,但一直做下去,卢岁是不想那么干的,也没打算那么干。 唐桂花到底还是被卢岁说动了,洗了手之后试了一下,确实不难,按照卢岁说的,用竹筷子给油条翻面,观察油条的颜色,炸好了就捞出来。 炸了两根后,唐桂花就回去继续烧火。 卢岁拿了一根油条,从中间撕开,自己拿了一半,另外一半给了唐桂花。 一口咬下去,酥脆可口。 外头金黄酥脆,甚至张口咬的时候,嘴里还会发出“嚓”的一声脆响,这油条是刚炸出来的,还能看到那布满细密裂纹的内里冒出来的一丝热气,凑近了,油香裹着面香钻进鼻腔里。 卢岁觉得,自己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我的个娘嘞,这油炸出来的东西就是不一般啊,简直要香死个人嘞!” 瘦长的一根,经过油炸之后,居然会变大,看着可真是太奇特了。 唐桂花心里却是火热火热的,“岁丫,你说咱家都能榨豆油了,要不咱们去摆个摊子卖油条吧,这可是油炸出来的,怎么不得卖十文钱一根呐。” “四婶,你想啥呢,咋可能卖十文钱一根,人家肉包子才三文钱一个,再说了,这豆油只是素油,卖也卖不了那么贵。” “那就卖三文钱一根,那就跟豆腐一样的价钱,五文钱一根。岁丫我跟你说,这东西在乡下卖指定不行,但咱们能拿到县城去卖啊,县城的人肯定会买的。” 要是看别人家卖这个,唐桂花指定会撇撇嘴,会嘀咕贵,可自家做出来的,这还是纯面粉做的,真是卖多少钱都不觉得贵。 卢岁笑了笑,她确实有这个想法,怎么定价确实需要商量一下。 她只是试一下,先让家里人尝试一下。 她觉得家里肯定会接受的。 卢岁找老太太要面粉的时候,其实是自己盛的,看到她盛了不少,不过卢阿奶也没说啥。 此刻炸出了一篓子的油条,放不下的,又把篓子里过好油的油条挪到了笸箩里。 看着炸好的油条,唐桂花真是两眼放光。 卢岁往陶罐里盛了豆浆,又用干净的葛布裹了一些油条,“四婶,你给爷爷他们送饭去吧,他们还没吃早……朝食呢。” 这里的早饭叫做朝食。 卢岁想了想,还是改了口,也不好太特立独行。 “你快些去,我们等着你回来一起吃朝食。” “哎哎哎,等我,记得等我。” 唐桂花想着自己男人也在那忙呢,自然不会拒绝这个送饭的事情,连忙拎着陶罐和油条就出去了。 29. 第 29 章 家里分两拨人,一拨收黄豆,另外一拨做豆腐,都安排的有条不紊的。 卢明远作为长孙,也在帮忙收黄豆算账本。 家里孙辈男孩的都上过念过书,卢明远也参加过县试,没有考中,自然也就没再继续念下去。 农家人,能够认识几个字,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家里也不是他一个孙子,不可能紧着他来,他也自觉不是什么读书的料。 他负责记账,回头还在理清楚,一点儿也不敢出错,就怕到时候弄出一笔坏账。 唐桂花拎着豆浆油条去了新盖的作坊那边,看着人排起了长队,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公爹,孩子他爹,大伯子小叔,我来给你们送饭来了,今儿个岁丫又做的新的吃食,叫油条。” 唐桂花嗓门大,一开口,就把别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目光纷纷看向她手里的东西,隐约看到葛布里包着什么金黄的东西,看着不认识,也没见过。 唐桂花走过去,打开葛布,露出了里头的油条,“爹,岁丫说这叫油条,用油炸出来的。” 具体怎么炸的,唐桂花没说,这可是他们老卢家的秘方,咋能告诉别人呢。 让他们看看眼馋一下就行了。 卢守信正在检查黄豆,暂时没理会唐桂花,卢老爷子跟前放了个木盒子,里面放着家里的钱,这付钱掏钱的都是由他来的,闻言倒是看了两眼那个油条。 知道是卢岁做出来的,内心其实并不是那么惊讶的,他想着肯定又是三郎两口子给孩子托梦,教她做的这个东西。 看着就油汪汪的,家里如今有了豆油,都是不担心没有油吃。早上他出门的时候,还看到岁丫去找老婆子拿了面粉,应该就是去做的这个东西。 原本他和老婆子还发愁,想着卢岁年幼就丧父丧母,往后怕是不好嫁人,即便是和顾锦偃有了娃娃亲,到时候也少不得要几位伯娘婶子帮忙张罗。 没想到那顾锦偃是个负心人,背地里使毒计害人。想来也是三郎两口子泉下有知,才保佑岁丫跳河之后大难不死,后面又放心不下孩子,给她托了梦,教她手艺。 如今卢岁有了手艺,往后也好说亲事。 柳村长也往那油条上瞅了好几眼,那东西过于新鲜,村子里可从来没见过。 唐桂花还带了碗过来,把豆浆倒了出来,先端给了公爹,又拿了根油条给卢老爷子。 “爹,您快尝尝这油条啊,可好吃了。” 她还得赶紧回去,岁丫她们还等着自己吃饭呢。 卢老爷子喝了口豆浆,这才去吃那油条,一口咬下去,满嘴的酥脆,内里是暄软的,吃在嘴里,香味十足。 抬头看到柳村长巴巴瞅着,便将自己没吃过的地方折了半截给他,“柳老哥,您也尝尝。” “不不不,我吃过朝食了。” 柳村长可是听见了,那个东西叫油条,有个油字,肯定是用油做的。 那油多金贵啊,他可不敢随便吃,连忙摆手拒绝。 “没事,尝尝吧,我也是头一回吃这个,岁丫那孩子,在捣鼓这些吃食上,倒是很有天分。” 卢老爷子有意替孙女扬扬美名,村子里被顾锦偃弄那么一出,也怪恶心人的,岁丫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却还是要被人指指点点。 那油条都递了过来,听着卢老爷子这么说,柳村长自然是不好再拒绝的,接过去尝了一下,眼睛都放光了。 在嘴里细细品味着,却微微皱了眉头,这油条肯定是用油做的,他拿着油条的手指上,还有油呢。 只是吃着并不像荤油。 可是除了荤油,又能是什么油? 柳村长是个聪明人,要不然也不能当了这么多年的村长,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不提油的事情,只道,“好吃,是真好吃。” 油做出来的东西,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眼看着自家男人忙完了,唐桂花连忙把豆浆油条端了过去,见他们都吃上了,这才转身回家去。 家里都等着她呢,倒是让唐桂花有些不好意思。 对于油条这么个新鲜东西,众人都很好奇,对于家里人,唐桂花那话就多了起来,什么瘦长一条,进了锅里“歘”一下子就变这么大了。 “也是亏了咱们岁丫,不然哪能吃到这些东西。” 最后,唐桂花还没忘记夸一下卢岁。 作为目睹全程的唐桂花,这会儿说起卢岁炸油条的过程,那是滔滔不绝。 一家人正吃着饭呢,卢老爷子却是突然回来了。 身后还领着几个人,赫然是那位闻县令,他身后跟着三个人,都是卢岁见过的,左边是徐五,右边是韩渊。 那探头探脑,一脸好奇的少年似乎是叫斧头。 “哎呦,公爹身后跟着的那些都是谁啊,不会是来咱家蹭饭的吧?”唐桂花是认识徐五的,只是她没看到徐五,不由撇嘴道。 卢阿奶立刻沉了脸,对着唐桂花呵斥道:“闭上你的嘴,别胡说八道,那是新来的县令大人。” 她上过公堂,自然是记得县令大人的。 原来唐桂花前脚刚走,后脚闻昱等人就进了村子,听说闻昱要找村长,领路的人就把闻昱带到了卢家新盖的豆腐作坊。 又那么恰巧,碰到了正在吃朝食的卢家人。 那豆浆徐五是喝过的,自然也是知道那个滋味的,那个油条,听说是那位卢娘子今儿个早上刚做出来的吃食,老卢家人也是刚吃上。 徐五顿时就笑了起来,掏出银子,表示要买些油条尝尝。 到底是官家人,且这位徐差爷是个好人,哦不对,闻县令也是好人,多亏了他们主持公道,还了他孙女一个清白,卢老爷子哪能收他们的银子,想着家里也刚吃朝食,便给人领到家里来了。 听说是县令大人来了,家里人也是十分意外,随后就是惊喜。 “哎呀,县令老爷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唐桂花瞄了一眼四个人,首先排除了斧头和闻昱,觉得两个人年纪轻轻的,咋可能当官,顶多 就是县令老爷身边的下人。 至于徐五,她是见过的,知道他是个差役。 理所当然的把韩渊当成了新来的县令,热情的招呼韩渊往屋里头走。 卢阿奶让家里未出嫁的孙女暂时先拿着吃的避回了房间,留下来了孙儿接待贵客。 卢岁也留了下来,反正都见过县令大人了,她情况特殊,况且县令大人就是冲着那油条来的,再说还有家里人在,也就没让她回避。 结果那四儿媳妇,闹出了这么个笑话来,还认错了县令大人。 “糊涂东西,你瞎了眼了,这位才是闻县令。”卢阿奶骂了唐桂花一句。 这四儿媳妇倒不是个什么坏人,心还是向着家里的,可就是有时候给人一种不着调的感觉。 怕闻昱生气,又连忙解释道:“县令大人莫生气,我这儿媳妇向来是个糊涂的,您大人大量,莫要跟她一个妇道人家见怪,老婆子我给您赔礼了。” 说罢便要跪下,被徐五一把架住胳膊。 闻昱笑道:“老人家不必多礼,快些起来吧,是我叨扰了。” 这几日闻昱翻看了过往县令审理的案子,发现了很多的问题,其中有一件便是和石磨村这边有关系,所以一大清早的就过来走访了。 本来想找柳村长了解情况的,谁知道正碰上柳村长带着族人到卢家豆腐作坊卖黄豆。 徐五又是个能吃的,看到那什么油条就要走不动道了,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也有些无奈。 这几日徐五总念叨着在卢家的时候,那豆浆有多好喝,豆腐脑有多好吃。 还抱怨斧头把豆腐做的难吃,那豆腐直接吃都比斧头做的好吃,说斧头糟蹋豆腐。 这会儿徐五看到那个什么油条,就更忍不住了,希望能买一些尝尝。 别说徐五,就是闻昱都十分好奇,那个油条到底是怎么做的,总不能也是黄豆做的吧? 他吃过那个豆腐,感觉味道还不错,所以也顺着徐五的话说,跟着卢老爷子到家里来了。 桌子上的笸箩里还放着油条,徐五内心急切,却也知道不能失了礼数,说话还是格外客气的。 听说闻县令要在他们家用朝食,卢阿奶哪有不应的,连忙招呼道:“坐坐坐,几位都坐,我这就去给你们盛豆浆。” 油条的话,都在桌子上,卢岁炸了不少,这种用油炸出来的东西,吃上两根也差不多了。 徐五知道自己的饭量,扫了一眼就知道那些铁定不够自己吃,况且卢家人也还要吃饭,银子已经放在桌子上了。 “卢娘子,烦请再做一些,这是报酬。” 卢岁点了点头,对方身份是一回事,主要是有礼貌,对于有礼貌的人提出的要求,能满足也就满足了。 “徐差爷,您说您这么客气作甚。”唐桂花立马凑了过去,把银子抓在了手里,稀罕了好一会儿。 扭头见婆婆瞪着自己,又满脸堆笑的把银子递了过去。 “娘,我就稀罕稀罕,可没想着独吞。” 30. 第 30 章 卢阿奶自然是知道自家老四的媳妇儿是个什么德行,当着知县大人的面,也没说什么,接了银子收好,便又拿了些面粉给卢岁。 还特地叮嘱了几句,“岁岁,闻县令他们都是帮过咱们家的,既然来了,咱们也得好好招待招待,就是辛苦你再做一些。” “阿奶,不辛苦的,这油条也不难做。” 卢岁也没打算自己炸,她重新活了面,还特地把四婶唐桂花叫过来看着,仔细告诉她,这炸油条的面到底要怎么活。 唐桂花还有些不好意思,“岁丫,你这做油条的手艺,就这么教给我,是不是不太好啊?” “四婶,这话咋能这么说呢,在我心里,您就跟我亲娘似的。再说这也不是很难的事情,您学会了,咱家不是还能多一个人帮忙。” 这话说的唐桂花眉开眼笑的,她拍着大腿道:“哎呦,我也是拿你当亲闺女看呢。” 唐桂花听得格外认真,等面醒好后,又看着卢岁把面团揉吧揉吧,切成长条,等卢岁炸了两根油条后,唐桂花就能上手了。 另一边,卢阿奶盛了几碗豆浆端给了闻昱他们,先拿着那些油条招待他们。 临时收拾出来的桌子,卢阿爷也跟着坐下陪同客人,徐五和韩渊是下属,一左一右坐在闻昱身边,只有那个叫斧头的小厮没坐下,站在闻昱身边候着。 等到闻昱发话,这才端着豆浆在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闻昱早上已经吃过朝食,他身份尊贵,自小养尊处优的,对于吃食上,也是格外挑剔的。 不是说油条不好,只是看着太油腻,并不符合他的口味。只是他这个人素来有涵养,觉得人家既然招待了,也不好拂了人家的一片心意。 可真当豆浆端到跟前的时候,看着还隐约冒着热气的豆浆,眉头不由挑了起来。这豆浆乍一看,有些像牛乳,只是不如牛乳洁白,颜色反而泛着淡淡的黄。 再一想,既然是黄豆磨出来的,这个颜色倒也正常。 他这边看着的时候,那边徐五已经端着豆浆一口干了,“老人家,我饭量大,你家还有大碗吗?麻烦给我装多些。” “有的有的,我去找找。”卢阿奶说道。 徐五已经拿了一根油条,仔细看了一下,这油条外表是金黄色的。一口咬下去,外皮酥脆,内里丝丝缕缕的粘在一起,内里柔软又不失嚼劲。 胡乱嚼了两口咽下去,徐五连忙道:“十七郎,这油条好吃着呢,看着很油的样子,吃着一点儿都不油腻,你快尝尝。” 闻昱没理会他,只是端起豆浆尝了一口。 豆浆温度刚好,并不烫嘴,入口醇香丝滑的味道,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黄豆闻昱自然是吃过的,家里长辈没少跟他说过以前的事情,还让他吃煮黄豆,闻昱是个嘴挑的,一入嘴那豆腥味立马就让他吐了出来。 家里长辈还说,他这模样,把他扔乡下,不出三日就能饿死。 就算到这个地方来,也将他在家里的东西,打包一并带了过来,如今那些东西才刚到,正在布置当中,就是历任县令住得院子太小了,闻昱又把左右两边买了下来,打通合成一家,行事也颇张扬,一点儿都没有被贬斥的自觉。 这不知不觉,一口接一口的,豆浆已经被他喝下去半碗。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之后,闻昱有些不自在的放下手里的碗。 韩渊是个情绪不怎么外露的,他觉得好吃,面上却不会表现出现。 吃到油条的时候,韩渊都有些失态了。 油条是好吃的,可关键不在于油条,在于油。 “这似乎不是荤油?”韩渊看着闻昱说道。 徐五只顾着吃,哪里在意油条是用的什么油,韩渊却是不一样,他干得就是谋士的活儿,脑子必须得灵活。 闻昱听闻,也顾不得嫌弃油条的油腻,拿起油条撕了一截下来,咬了一口尝了一下,内心也惊了一下。乍一看,这油条略微有些像是京城那边的小吃巨胜奴,两者都是用油炸出来的东西,不过吃起来的口感确实很不一样。 那边卢阿奶找了个厨房里洗菜的木盆,洗干净之后,装了豆浆递给了徐五。 徐五接过去的时候,手里的油条没拿稳掉了进去。他连忙拿筷子去捞,咬了一口之后,动作顿了一下,又把油条浸在了豆浆里。 油条内里吸满了豆浆,外壳泡得微微发软,吃着却带有一丝的韧劲,豆浆的醇香和油条的油香交织在一起,别有一番滋味。 “十七郎,韩渊,你们快试试,这油条泡着豆浆也好吃呢。” 闻昱看了徐五一眼,自然不会学他那五大三粗的吃法,而是仔细将油条扯成一段一段的,浸泡在他面前的豆浆里。 韩渊也跟着做了。 旁边的斧头懒得扯,直接一手端碗,一手拿着油条,往豆浆里沾了一下,这样也能浸泡到。 一行四人吃的是意犹未尽,闻昱慢悠悠的吃完一根油条,碗里的豆浆也没了。 再想吃,最后一根油条正在徐五手里。 卢家人刚才饭也只吃到一边,好在卢阿奶给他们拿了些饼子,让他们先去忙,家里豆腐还是要做的。 作坊那边,还要接着收黄豆呢。 卢岁那边亲自指点让四婶唐桂花做油条,务必让她将怎么炸油条给学会了。 唐桂花本身就会做饭,油条也不是什么很难的吃食,很快就上手了,学着卢岁的模样,下油锅之前,伸手抻了一下。 入锅后不能着急,要等一会儿,等油条膨起来,再用竹筷子翻面,一定要两面都炸透,还不能炸焦了。 那边徐五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听说卢岁在厨房做饭,便想着来看看油条是怎么做出来的。 询问了卢岁后,便让他们过来了。 卢家的厨房不算小,逢年过节的,几位伯娘婶婶在厨房里忙活,还是能面上转得开的。可闻昱他们进来,尤其有个身形壮硕的徐五,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唐桂花方才认错 了县令老爷,这会儿又被县令老爷盯着炸油条,顿时有点儿紧张了起来。 “岁丫,还是你来吧。”唐桂花到底坚持不住,想去灶膛那边烧火。 那县令老爷看着年纪轻轻的,还怪有气势的,她都不敢多看。 卢岁接过筷子,将炸好的捞出来过油,又扯了新的面剂子放进锅里,闻昱一行人,看得是目不转睛的。 徐五直接上手拿了一根刚炸出来的油条,还有些烫,他倒是不怕,一口咬了下去,发现还是这刚出锅的热油条最香,一口咬下去,满口酥香掉渣。 “好吃,太好吃了,卢娘子,你的手艺我徐五是没话说的。” 被人夸赞自己的手艺好,卢岁自然是高兴的,不过还是解释道:“方才那些油条,都是我四婶炸的,她的手艺也很好。” 唐桂花心里确实有些忐忑,她对当官的,还是有些发怵的,便低着头不敢说话。 卢岁倒是一点儿都不害怕,听说徐五他们用油条沾着豆浆,闻言也笑了起来。 “豆浆跟油条确实很搭配,除了配豆浆,油条还能搭配清粥、小咸菜,还有上回你吃过的豆腐脑,都能和油条搭着吃。” “那某下回有机会可要试试。” 直到韩渊开口询问道,“卢娘子,你这个油,看着不像是荤油,这是什么油?” 卢岁还没说话,一旁的闻昱突然开口道:“这是豆油,是用黄豆榨出来的吧。” 韩渊神色震惊的看了看闻昱,又看向卢岁,这才道:“您是说,这是黄豆榨出来的油?” 随后又追问道:“您怎么知道的?” 闻昱抿着唇没说话,眉头紧锁,手掌却是摩挲着腰间的一块羊脂白玉。 就连卢岁都有些诧异,她看向闻昱,心里惊疑不定,只看油的话,是看不出什么榨出来的油,可是这人却直接说了出来。 当然也不排除他是吃出来的,豆油本身就带一股豆腥味,卢岁自然是知道,有人的味觉,是十分灵敏的。 她并不怕被人知道,毕竟榨油的工艺,目前只有他们家里人知道。 她点头道:“没错,这是黄豆榨出来的豆油。” 韩渊本来就想好了要怎么开口,结果被闻昱突然开口给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在他反应快,连忙把话题掰了回来。 “卢娘子,您是说,你家用黄豆榨出了油?那这黄豆出油如何,这一锅豆油,需要多少斤黄豆才能榨出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卢岁疑惑的看向韩渊。 韩渊愣住,看了卢岁一眼,又看向闻昱。 闻昱从韩渊开口的时候,目光就从锅里的油条上转移到了锅里的油上面。 黄豆竟然还能榨油,其实他也是刚刚才知道。他摩挲着掌心的羊脂白玉,心里也快速的思索着。 看那卢娘子的模样,似乎并不明白,有了这豆油意味着什么。 沉吟了一会儿,闻昱语气沉着的问道:“这豆油的事情,你们可还跟其他人说过?” 31. 第 31 章 卢岁听的心里一咯噔,“闻县令这是什么意思?” 她心里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这闻县令,该不会也是来抢方子的吧? 若是她没跟别人说过,他就好下手? 眼看着卢岁眼中对他们浮现戒备,韩渊立马反应了过来,连忙笑着解释道:“卢娘子,你别误会,我们询问这些,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卢岁并未因为他们的几句话就放松戒备,“那你们想要做什么?” 她思索着,这几个人真要想抢她的方子,搬出钱举人的话,不知道能不能震住他们,她只是想要简单做个生意,可不想一个两个的来招惹她家里。 那个顾锦偃只是个童生,众人就格外的追捧。眼前这个可是平宁县令,是平宁的父母官,倘若他要来抢自家的东西,只会比顾锦偃更难应付。 闻昱似乎是看出了卢岁所想,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卢娘子,请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如果这个豆油真是你弄出来的,我们可以合作。” 这下轮到卢岁愣住了,竹筷子下意识的伸进锅里给油条翻了个面,才发现她愣神的功夫,锅里的油条都炸焦了。 她低头看着油锅,把炸焦了的油条捞了出来,又看向闻昱。 “你说要跟我合作?” 闻昱点了点头,方才那一瞬,他思索了很多。 当着唐桂花的面,闻昱倒是没多说什么,韩渊极其有眼色,找个理由让斧头将唐桂花请了出去,又让徐五帮忙烧火。 厨房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闻昱知道豆腐和豆油都是卢岁弄出来的,公堂之上,就看出这小娘子是个十分有主见的。 对于这个豆腐,他虽说好奇,心里却并没有什么想法,稍微了解一下便知道,这个豆腐味道虽说不错,却不方便保存,放着两天不吃就会坏了,也没法运输到别的地方去。 如今有了豆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闻昱略微思索,心里便有了主意,是以他打算跟卢岁仔细谈谈。 能够合作,自然是最好的。 如果黄豆能够榨豆油,那用处可太多的,豆油炸出来的油条他刚才亲自吃过,不仅没有任何的问题,炸出来的东西反而酥脆可口。 这豆油跟豆腐还是不一样的,豆油是可以运输的,可以送到大楚的每一个地方,甚至军中的将士们也能吃上油。 而且豆油是黄豆榨出来的,比荤油便宜太多了,要卖的话,普通百姓也吃得起。 在买断这个方子和同卢岁合作之间,闻昱都没犹豫,就提出了跟卢岁合作。 这女子不简单,先是弄出了豆腐,又是弄出了豆油,甚至她知道这个东西,还远不止这些。 闻昱觉得,往后可能还会在卢岁身上发现更多的惊喜,那不如一开始就选择合作。 大概是考虑到豆腐的运输问题,所以那个顾锦偃,一开始盯上的就是卢家的豆腐方子。 可是豆油不一样,这豆油一旦出现在市面上,知道它是黄豆弄出来的油,这其中利益远不是豆腐能比的。 以卢家的本事,未必护得住这个方子,到时候吸引来的,可不仅仅是顾锦偃那样的人,那些人手段只会比顾锦偃更加的狠辣。 他既然提出合作,就是有足够的把握能够护住这个方子,更能护住卢家。 卢岁听着闻昱说完,也是惊了一身冷汗,又把油条给炸焦了。 她以前到底是过着安稳生活的,像是这些方子,网上随便一找,比比皆是,就算她做出来,别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是在这里不一样,卢岁先前还是保持着现代的思维,只想着怎么把家里人糊弄过去,却是忘记了,她做出来的东西,都是这个朝代没有的东西。 一旦拿出来,必定会被人盯上的。 在先前的豆腐上,她竟然没有吃到教训,若不是闻昱提出来,她就直接把豆油拿去卖了,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卢岁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也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卢娘子,还是我来吧。” 韩渊看了一会儿,接过了卢岁手里的活儿,他虽说不会揉面剂子,可看着方才卢岁的动作,也差不多知道这油条该怎么炸了。 实在是眼看着那油条炸焦了,也觉得可惜,这么好吃的东西,做坏了就可惜了。 卢岁没拒绝,将竹筷子递给了韩渊。 徐五拿着一根炸焦的油条,倒是并不在意,“老韩,我觉得炸焦一点儿还挺好吃的,更脆了。” 卢岁这会儿发现自己之前忽略了一件事情,一件很重要却足以致命的事情。 这里不是现代,虽然有法律,可也是有皇权存在的。 古代死个人,不对,死一家人,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在一些事情上,她好像理所当然的代入了现代的思维,这个确实是她大意了。 卢岁看着闻昱,对方帮她点出了这个问题,看起来好像诚意满满。 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对方也别有目的呢。 “可我凭什么相信你?” 闻昱看着卢岁笑着,神色上也不免带了几分傲气,“虽然我不是你唯一的选择,但我却是你能选择的最好的合作人选。” 看着闻昱十分自信的模样,卢岁哑然,这也太过于自信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而已,要是碰到比他官大的,那不是也没啥用。 要是合作,她还不如找钱举人呢,人家好歹在府城衙门任职,还认识知府呢。 闻昱看到卢岁眼中一闪而过的嫌弃时,有些大受打击,他第一次开口要跟人合作,竟然被嫌弃了。 他如今,竟然是如此的不值得信任吗? 还是说,来了这平宁做县令,他就一点儿魅力都没了? 总不能是说以前那些追着捧着他的人,其实都是在追捧他的身份。如今他来了平宁县,这里没人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以前那些就行不通了? 可是这豆油合作他是不会放弃的,他必须尽快谈妥,还要给京城那边递信,他家里长辈知道了,定然是会高 兴的。 至于说能护住卢家也不是空话,倘若他护不住,他上头还有人。要是连他上头的人都顾不住卢家人,那整个大楚,还真就没人能护住他们。 这卢娘子不肯答应,闻昱觉得,应该是自己的诚意不够。 但闻昱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韩渊帮着炸好锅里的油条,卢岁心情已经平复下来,她的确是不太看好这位闻县令,虽说平宁县如今是他的地盘,可等着三年任期一到,他就会离开。 那会儿新来的县令还不知道是什么品性,她到时候总不能再花费时间去跟新县令来往,万一再是个不好相处的,那她又得找人。 着实不划算。 思来想去的,还是钱举人更合适些。 做好了油条,卢岁包了一些给徐五,另外一些留给家里人吃,毕竟家里人都没吃多少。 另外闻昱又出钱买了一些豆油,先前卢家榨出来的豆油,装了两个陶罐,卢岁这用来炸油条的豆油,也只用了一半。 那个没动的一陶罐豆油,在征得卢岁同意之后,由卢阿爷作主,卖给了闻昱,就那一陶罐十几斤的豆油,卖了整整一两银子。 闻昱拿了豆油也没急着走,得知卢家为了做豆腐收村子里人的黄豆,就先去看了一下豆腐作坊那边收黄豆的事情。 刚到那里的时候,还发现了争吵的场面。 原是有人以次充好被卢家人发现,卢家不收那人的黄豆,那人却是仗着自己是卢氏族人,撒泼打滚。 卢阿爷正要说话的时候,闻昱就来了。 原本是想着自家怎么说也是卢家的亲戚,可听到县令老爷都来了,那家人顿时不敢再闹,头低得跟鹌鹑似的。 闻昱看了一眼卢家记得收黄豆的账,又跟着卢阿爷聊了一会儿。县令老爷如此和蔼可亲,卢阿爷自然也说了许多村子里的情况。 说起自家的豆腐,那话就少了,就算是县令,也不能把秘方说出去。 最后卢阿爷还道:“倘若县令大人晌午不走,可去家中吃饭。” “那就却之不恭了。”闻昱抬手道。 卢家因着卖豆腐,条件比村子里的其他人家好些,即便是那样,在闻昱看来也一般。他既然作为父母官,就不好赖在人家白吃白喝,叮嘱徐五骑马去县城买些东西回来,到时候送给卢家。 担忧徐五不知道买什么,韩渊又叮嘱了几句,“多买些米面粮食,尤其你的饭量大,总不能把人家的存粮都吃了,还有肉之类的也要多买些。另外再买些盐糖过来,卢家到底是平民百姓,买盐也是有限制的。” “我又不是真的大老粗。”徐五呵了一声道。 韩渊叮嘱的这般细致,显得好像他什么都不懂似的。 面对徐五的话,韩渊也不在意,给他拿了银子,摆摆手示意他快去。徐五立刻骑马奔着县城去了,那是好一通买,马背上驮得满满当当的回来,直奔卢家去了。 离得老远,就扯开嗓子喊,“卢娘子,我徐五又回来了。” 32. 第 32 章 卢岁从屋内走了出来,看着两只手都拎着东西的徐五,还有好些放在马背上,还没拿下来。 她神色有些惊讶的看着徐五,“你这是?” 徐五顿时笑了起来,“你家阿爷说晌午留我们在你家中吃饭,十七郎说了,不叫我们白吃你家的东西,这不我就去买了东西送来,卢娘子,中午可要麻烦你给我们做一顿了。” 他觉得能做出豆腐还有油条这样吃食的卢娘子,做饭的手艺不会差到哪里去。 卢岁却是觉得,那个闻县令怕是故意留下来蹭饭的,他还在打着豆油的主意。 只是卢岁自己也在权衡利弊,至少目前来说,这个闻县令,并没有什么让她觉得冒犯的举动。 要跟他合作的事情,卢岁还是之前的想法,三年任期一到,那个闻县令一走了之,她家里人可还是要留在这里的。 是以卢岁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看着徐五拿来的东西,卢岁也没拒绝,来吃饭还送东西,是个讲究人,她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 有米有面的,甚至还格外心细,买了盐和糖,盐糖都是官府把控的东西,普通百姓也不能一下子买太多,先前钱举人就送了一些过来,徐五拿来的也不少。 加上这些,家里如今的存盐是真的不少了。 原先家里的盐是粗盐,还是大颗粒的那种,吃之前,都得自己用工具捣碎了。味道其实也不怎么样,也不是说粗盐捣碎就能变成卢岁以前吃的那种精细盐,捣碎只是为了方便给菜调味,毕竟也不能整块粗盐扔进锅里,粗盐吃着还是有点儿发苦。 吃饭的时候,卢岁是能少放粗盐就少放一些,不然也太影响味道了。只是家里人吃习惯了粗盐的味道,并没有觉得如何,甚至还觉得她做的饭菜味道好。 卢岁蒸的蛋羹,又香又滑嫩,跟家里人蒸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蒸好的鸡蛋羹上再淋上几滴醢肉酱,咸香与蛋香交织在一起,绊着米饭一起吃,别提多下饭了。 徐五想着左右也无事,便跟在卢岁身后打打下手,“卢娘子,有啥活儿尽管跟我徐五说,我有的一把子力气,不必客气的。” 一会儿又问,“咱们一会儿吃啥?” 卢岁想着家里还有之前去竹林里挖的春笋,打算做个竹笋烧豆腐。 肉沫豆腐也得来一份。 如今有了豆油,吃起来也不用省,油炸豆腐也得来一份。 她规划的菜里,大多都是跟豆腐有关,想必闻县令留下来,也有很大可能是冲着她家做的豆腐来的。且如今只有她家会做豆腐,自然是要用这些好生招待一番客人。 另外野菜自然是少不了的,还有今早家里人上山找回来的香椿,这次摘了一大篮子,小堂妹卢芳说,她们把附近那立刻香椿上的嫩芽都摘了下来,要是她们晚去一步,就被其他人摘走了。 卢芳抓着卢岁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岁丫姐姐,上回的香椿绊豆腐很好呢,这回还能再做吗?” 小孩儿倒是个激灵的,知晓家里来了客人,必定是会做好吃的。 卢岁笑道:“当然会做,姐姐还要做凉拌香椿、香椿炒鸡蛋还有香椿酱呢,你想吃吗?” “想,姐姐,我帮你把野菜理干净,阿奶说,我理的野菜可干净了,都不用洗。” 卢阿奶那是夸小孩子的,野菜上的泥沙还是要洗干净的。 除了香椿,还有不少还有荠菜和枸杞芽。 荠菜卢岁打算做个荠菜团子。 至于枸杞芽,就和豆腐一起煮汤。 徐五跟着忙活了一阵,看着卢岁弄了一板豆腐来,不由好奇道,“卢娘子,这豆腐,你今日打算怎么做?” 卢岁就把自己准备要做的菜告诉给了徐五,听得徐五直咽口水,嘿嘿笑道:“我竟都没听说过,这听着就好吃。” 徐五也没干等着,还忙前忙后的帮忙拎水洗菜。 卢岁好奇道,“你不用去找闻县令他们吗?” “不用,十七郎就是来询问一件陈年旧案的。他翻看卷宗的时候发现不对劲,所以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不需要我跟着。” 他虽说是派来保护十七郎的,可以十七郎的功夫,未必需要他的保护。 “什么旧案?” “十多年前的案子了,不止你们石磨村,跟隔壁村子也有点儿关系,那人死在两个村子交界处,证词有点儿问题。” 旧案子没什么不能提的,徐五就跟卢岁说了,再怎么样,这案子也不可能跟她有关系,十多年前那会儿卢岁才多大点儿啊。 其实还有另外一件案子,就是卢岁父亲的死,那是楚朝刚建立没多久的事情,卢岁父亲进京赶考,却是死在匪徒手里。 这个事情徐五没提,十七郎也没打算询问卢家人,想着先跟村长那边打听一下。他们若是直接询问,定然是要人家提起伤心事的。 徐五还弄了两条豚腿肉来,他拎着豚腿肉放到院子里的架子上,问道:“卢娘子,这肉要不要我帮你切了?” “不不不,你等一下,不要动。”卢岁看着豚腿连忙阻止道。 她对着两条豚腿仔细看了一下,只觉得徐五挑得这两条豚腿肉可真是太好了。 听着卢岁夸自己,徐五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别的不好说,挑吃的眼神可是不差,卢娘子,我挑得食材你就放心吧,这种豚腿肉肯定好吃。” “不急不急,这种豚腿肉用来做火腿最好了,你先帮我修整一下。” “火腿?那是啥?” “就是用豚腿肉做的一种吃的,不过做出来的时间要长一些。” “大概要多久?” “最起码一年,这种东西放得越久,味道会越好。” 徐五眼睛都睁大了,可他只震惊了一会儿,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没事,好饭不怕晚,要这么久才能做出来,定然是极好的东西。卢娘子,你说这火腿要怎么做,我徐五帮你弄。” 有人愿意搭把手,卢岁自然也没客气。 让徐五把豚腿表面的杂毛和污物刮干净,形状也得修一下,看起来更规整一些。另外就是不能破坏整体的模样,该去除的都要 去除。 整理好之后,就要上盐。 卢岁看着那些粗盐,徐五以为她是舍不得盐,毕竟方才卢岁也说了,要把盐均匀的涂抹在这豚腿肉上。 他买的盐,品质已经算是好的,一般人可能还买不到这种的。 “卢娘子,你尽管放手去做,这盐吃完了,你再跟我说,我徐五帮你买。” 卢岁并不是舍不得盐,她只是觉得这盐品质不行,做出来很影响火腿的质量。 她干脆把徐五带过来的那些盐都拿进了厨房,准备提炼一下。 卢岁没穿越前就是个美食博主,一开始做各种美食,后来算是跑偏了一点儿,研究起那些食材是怎么来的。 不夸张的讲,油盐酱醋的那些做法,她都学过,网上随便一搜,教程都是一大把,她还是专门跑去学的。 古时候的盐,里头富含的东西还挺多的,这提炼细盐,自然也是一项技术。 卢岁想着,这盐她又不拿出去卖,提纯之后自家吃,应该没什么问题。 用的是最简单的办法,也是草木灰提取法,还是草木灰最万能,很多地方都能用的上。甚至受伤了,都能抓一把草木灰直接敷上去。 家里如今粗盐不少,粗盐的块头有些大,卢岁觉得还是要捣碎,这样化得更快一些。 徐五虽然不解,却还是照着做了,他觉得卢岁应该是在做什么好吃的。 他力气大,想要捣碎那些粗盐,也就是一会儿的事情。 卢岁把那些盐巴用干净的清水融解,搅拌后静置了一会儿,让泥沙等不溶物沉淀到底部。然后,找来一块干净的细葛布过滤掉上层盐水,去除大颗粒杂质。 其实细棉布更好,只是葛布更便宜些。 徐五看了一会儿,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卢岁把盐巴都放在手里融化了。 “这盐吃些发苦,我想把这个苦味给去了。” “还能去了?那感情好啊。”徐五立马说道,帮起忙来也更积极了,还跟卢岁抱怨,他也觉得这盐味道不好,可不吃盐,身上又没力气。 对于卢岁弄出来的那些东西,徐五看什么都觉得好奇。 “这草木灰是干啥的?” “把草木灰和水一起加入化开的盐水里,搅拌后,粗盐里头的杂质会与草木灰发生反应,生成白色絮状沉淀物。等沉淀物沉底后,再次过滤盐水,就会干净一些。” 卢岁还自制了一个过滤器,之前阿爷编的竹斗笠还在,那会儿卢岁就想着把家里的盐过滤一下,就让阿爷编了几个稍微小一点儿的,还是带缝隙的那种。 阿爷就顺便编给了她,竹编也是一项手艺活,好的竹编筐,用来打水都不会漏的。 卢岁让卢阿爷做的,是漏斗形的,上面密一些,下面尖端部分稍微松一些,确保水能流淌下来。 也亏得如今家里的盐的,原本家里买的粗盐并不多,卢岁还想着再去买些的,却被告知他们平头百姓不能买很多的盐。 没想到钱举人送了一罐子的盐,徐五又送了一罐子,真是帮了卢岁一个大忙。 33. 第 33 章 条件实在是有限,卢岁只能自己创造条件,先是在竹斗笠上铺上一层细葛布,还有淘洗干净的细沙,又找了几块木炭烧半透后闷灭,这样就成了活性炭,最后放入一些粗沙,做成一个简易过滤漏斗。 她用勺子舀了化开的盐水,慢慢倒入漏斗里,最后漏下来的,是更清澈的滤液。 卢岁还在盐水中加入少量豆浆,加热后,可以吸附水中的杂质,这样的盐水会更纯净。 最后将净化后的盐水倒入锅中,用小火慢慢熬煮,期间还要撇去表面的浮沫。当水分蒸发,盐分会以晶体的形式析出,最终得到的就是相对纯净的细盐。 卢岁看着提炼出来细盐,用勺子盛了一些出来,凉了之后,才用手捻了一点儿尝了一下,入口终于没有了那种又苦又涩的感觉,晾凉了之后把所有的盐放到陶罐里。 徐五是全程看着的,这会儿看着卢岁将那白花花的东西放到了陶罐里,嘴巴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卢娘子,你这个……这个是什么?” 把盐化了,然后再重新弄出盐,徐五有些弄不懂卢岁到底再做什么。 他伸手捻了一些盐,放进嘴里尝了一些,原本并不明白卢岁的这一系列操作,可是在盐入口之后,徐五顿时瞪大了双眼。 这盐竟然比他买来的那些盐更加细,吃着也没有什么苦涩味。 徐五脸上的震惊毫不掩饰,他回想卢岁方才的操作,都没想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把那些粗盐变成细盐的。 虽说他亲眼看到了,可这会儿仍然有些不可置信。 他可以确定自己是眼睁睁看着的,甚至还帮忙了,就那么看着卢岁把粗盐变成了细盐。 没错,他可以肯定,这就是细盐。 比官家的盐还要细,入口是咸的,没有旁的滋味。 徐五看着锅里还没取干净的细盐,再次伸手捻了一下,放进嘴里尝了一下。 不夸张的讲,就是皇帝都没吃过这么细的盐。 这卢娘子不仅会提炼豆油,还会提炼细盐,跟这些相比,豆腐都不算什么了。 徐五并不蠢,他也知道,一旦让别人知道卢娘子的本事,那些人会做出什么来。 既然他们知道,就不会让卢岁出事的,毕竟还需要她的本事,可是卢家其他人就未必了,甚至整个村子都未必能幸免。 徐五是真的不想让卢岁出事,不提卢家娘子的好手艺,便是她的为人也很是不错,怎么能明知道危险,却还把她往火坑里推。 “卢娘子,先前十七郎说的事情,你就答应了吧,十七郎虽说行事不羁了些,可他并不是个坏人,至少我能保证,他不会害你。” 十七郎虽说出身尊贵,但他绝对不是那种目中无人之人,更不是个有歹心的人。 是若是那豆油拿出来,就会引来无数的人,再拿出细盐,以后这个村子都不会平静的。 盐是官府管控的,若是让人知道,比豆油还要严重。 卢岁看着徐五严肃的神色,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的生长环境,和真正的古人相差太大了,以至于她对于危机并不敏锐。 这会隐约有点儿反应过来,在她看来十分常见的粗盐提炼办法,在网上一搜一大堆教程的办法。甚至不少博主的视频开头就是,穿越古代了,可以用古法教程吧啦吧啦之类了。 就连她自己出视频的时候,都会用这样的开场白,却忘了有些法子,就算她能弄出来,也得有本事护住才行。 在古代,提炼细盐却是极少数人才能掌握的秘方,而且他们提炼出来的细盐还没有卢岁提炼出来的纯粹。 可想而知,当她这个法子被人知道,自家会面临什么。 她以为自己家吃,是不打紧的。 没想到即便是这样,都有问题。 卢岁心里是真有些无奈了。 好难啊! 真的好难啊! 卢岁抱着装着盐的陶罐走到豚腿肉旁边,嘴巴动了动,她看向徐五,他既然能提醒自己,那自己也就跟他说句实话。 便把自己的顾虑告诉给了徐五,闻县令虽然能帮她,可三年之后呢。等他一走,新的县令到来,那会儿闻县令还能管平宁的事情吗? 人家新县令,又能允许他插手吗? “竟然是这样,卢娘子是担忧十七郎三年任期一到,到时候来的新县令不好相处?所以没立刻答应跟十七郎合作?” 其实还不止这一点,卢岁只知道那位闻县令是个公正的人,可又不知道他的人品,万一呢? 人心是会变的,她一个平民百姓拿什么和他一个当官的抗衡。 好难啊,她真的好难啊! 实在不行,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做豆腐得了。 明白了卢岁的顾虑,徐五顿时笑了起来,“卢娘子,你若是信我,便听我一句,你要找其他人合作,真不如找我家十七郎合作,倘若十七郎都护不住你,那这世上,可没几个人能护住你了。” “徐差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卢岁不解。 徐五想着,左右闻昱的身份也不是什么秘密,干脆道,“十七郎的亲爹,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昭王爷。” 不过皇帝恼了十七郎,把他堂堂王爷的儿子打发到这偏僻地方当县令的事情,徐五没提,毕竟陛下只是对闻昱发了火,对于昭王爷这个弟弟却没迁怒。 要是闻昱真有什么事情,昭王爷定然不会置之不理。那王爷着急的事情,陛下不也要跟着着急,陛下可最是爱护王爷这个弟弟了。 是以徐五觉得,闻昱的靠山还是挺大的。 这回轮到卢岁惊讶了。 “闻县令真是王爷的儿子?” 卢岁是相信的,毕竟王爷的儿子,应该也不是能随便冒充的。 “当然,”徐五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卢娘子,你就信我徐五一句,这提炼细盐的法子若是传出去,那你的麻烦可就大了,只要跟十七郎合作,把事情丢给他抗就是了。” 反正十七郎肯定不会有事的。 “什么丢给我抗?” 闻昱刚过来,就听到徐五跟卢岁嘀嘀咕咕的,他也是习武之人,耳力自 然不差。 徐五看到闻昱过来,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直接扯着闻昱和韩渊,把他们带进了厨房里,又把斧头丢了出来,他个小孩儿,怕他出去乱说。 随后把卢岁提炼出细盐的事情告诉给了闻昱,他可是亲眼所见的,虽然依旧不明白卢岁是怎么做到的,可大概过程还是记得的,就是这样那样之后,细盐就出来了。 这下饶是闻昱,都不淡定了。 那女子竟然还提炼出了细盐。 原本他是不打算很快就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可这会儿,徐五说出来,反而是好事。 他没想到,那个叫卢岁的女子居然还有这种本事。 “她当真只是个农家女?”闻昱疑惑道。 方才闻昱找柳村长了解一些过去旧案情况的时候,韩渊就在村子里打听了一下,本来是因为豆油的事情打听卢家的情况。 虽说先前就打听过,可那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卢岁又弄出了细盐来。 这女子,可真了不得。 韩渊解释道:“卢娘子身份上是没什么问题的,非要说她有什么特别的,就是那女子的爹还挺有名的,村子里的人都说,她爹当年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她的娘精通医术,还活着的时候,村子里有个病,都会找她娘看。” 爹娘都聪慧,生下来的孩子也聪慧,倒也说得过去。 至于卢岁忽悠卢家人,说她爹娘托梦的那套说辞,卢家人不说,任凭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一出。 闻昱这会儿内心是真的不平静,豆油其实还不足以让他激动,可是细盐不一样。 锅里还有残留的细盐,闻昱伸手用手指捻了一下,又放进嘴里尝了。 那滋味一尝便知。 闻昱神色变幻莫测,腰间悬挂的羊脂白玉又被他握在掌心摩挲着。 好一会儿,闻昱才从厨房出来。 等他出来的时候,卢岁正在外面给两条豚腿肉上抹盐,等抹完盐就放在一旁,还不是随意放置的,必须要是通风、干燥、冷凉的室内。 好在家里房间还是足够的,卢岁有地方放置这豚腿肉。 闻昱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他出来时的脚步都有些虚浮,仿佛踩在云端上一般,倘若这法子能够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那自然是极其好的。 所以他必须得跟卢岁合作,他没想过做什么强人所难的事情。原先的豆油,他也想着,若是卢岁实在是不愿意就算了,他再想想别的法子,比如说,买下她家所有的豆油,再转手送到京城。 麻烦是麻烦了一些,但他不怕麻烦。 可是盐不行。 盐是官府把控的,倒卖私盐是犯法的。 卢岁担忧的事情,徐五也一并说了,在闻昱看来,这根本就不算事儿。 内心还感叹,亏得他走这一趟,要不然卢岁怕是已经被顾锦偃那个混账给害死了,那自己的损失才是大了。 他觉得,那日自己把卢岁从河里捞上来,这简直就是上天在冥冥之中给自己的指引。 34. 第 34 章 闻昱看着卢岁,直接开口道:“卢娘子,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卢岁看着对方满脸严肃的模样,心头发沉,却还是点了头。 和闻昱面对面的坐在堂屋的桌子边上,徐五和韩渊守在外头。 二人脸上都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卢娘子,我该同你说一下我的身份,我的父亲是当今陛下的亲弟弟,封号是昭王,我的母亲是昭王妃,我在家中行三,上头还有两位兄长。” 闻昱看着卢岁,神色认真道:“我知道卢娘子是个有本事的女子,我也无意冒犯,所以诚心想跟卢娘子合作。” 卢岁神色缓和了一些,知晓闻昱身份尊贵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挺紧张的。可一想,若是闻昱想要抢她的东西,其实不用告诉自己他是王爷的儿子,哪怕他是个县令,想要抢她家的东西,她也是招架不住的。 既然对方想要合作,还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卢岁对这番行为,也多了不少好感。 她看着闻昱,开口问道:“倘若合作的话,分红要怎么算,你拿大头还是我拿大头?” 别对方嘴上说着合作,最后她累死累活的干了一通,结果啥都捞不着,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合作。 “既然是卢娘子的东西,当然是卢娘子拿大头,四六分如何?卢娘子六成,我拿三成,在下还是有些本事的,这三成我也不会白拿,我会保证卢娘子和你家里人的安危。” “那还有一成呢?”卢岁疑惑道。 闻昱顿时笑了起来,“卢娘子,我上头也是有人的,那一成,自然是要送给我上头的人。” “你是说那一成给你的父亲昭王爷?” 闻昱笑着默认了,想着伯父也是父,也没错。伯父也不在这里,自己就帮他做这个主了。 至于会不会嫌弃一成太少,那就不在闻昱考虑当中了,有一成就很不错了。 “你父亲不会觉得一成太少了吗?” 毕竟是个王爷,倘若对方知道自己拿六成,他们父子加起来才四成,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不必担心,我自会处理。” 闻昱心道,白拿的有什么嫌多嫌少的,有就不错了。 卢岁只思考了一会儿,便答应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没办法再找到比闻昱还要大的靠山了,除非她能找到皇帝。想想也不可能,皇帝算起来还是闻昱的亲伯父,说到底人家才是一家人。 闻昱收敛笑容,面容严肃道:“不过,有个事情我得提前跟卢娘子说一声。” “什么事情?” “你绝对不可以告诉别人,你会提炼细盐。” 闻昱有些庆幸,还好卢岁提炼细盐的时候,只有徐五在旁边,那是他的人,不会说出去。 若是让卢家人知道,少不得要叮嘱他们把嘴巴闭紧。 盐是官府掌控的,倘若知道卢岁有提炼细盐的办法,只怕他家的日子,往后就没那么平稳了。 朝中有人知道,那就麻烦了。 这种事情,可不是做豆腐那种小打小闹。 即便是用黄豆榨出豆油来,说到底也是卢家自己的本事,跟盐还是有区别的。 只要不涉及到官家的东西,其他都好说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 卢岁自然也知道,比起自己家里人,闻昱肯定还是相信自己人。所以提炼细盐的事情,卢岁不会跟家里人说的,也是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 二人商量了一下,那些纸笔写下了契书,一式三份,互相看过没问题之后,就签了自己的名字,还按下了手印。 “这份我会送到京城,送给我上头的人。” 卢岁心里实在是好奇,他干嘛把自己亲爹说是他上头的人,不过也没多问,可能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吧。 看着到手的契约,又看看上头的签名指印,卢岁心道,自己这也算是找到靠山了,心里不免松了一口气。 她又拿了纸笔,把提炼细盐的法子写了下来,递给了闻昱。 官府的东西,她一个平民百姓自然是碰不得,既然答应合作,那就向闻昱卖个好。 闻昱也没想到,卢岁居然就这么把提炼细盐的办法给了自己,这何尝不是一种信任呢。 为了不辜负卢娘子对他的信任,闻昱觉得这方子自己不能白拿,必须得跟他上头的人,为卢娘子要点儿好处才行。 “卢娘子放心,这方子我不会白拿你的。” 卢岁笑了笑没说什么,一个提炼细盐的方子能换来王爷的庇护,也是很值得了。 没什么事情,她就先回了厨房做饭,徐五跟着忙前忙后的,看着卢岁用那豆腐做出了一道又一道他没见过的菜,看得他眼睛都快忘记眨了。 这卢娘子咋就这么能耐呢。 而且这个味道,闻起来真的好香啊。 有了细盐醢肉酱这些调味料,还有了都有,卢岁自然是尽情的发挥了一些。 先前只是蒸豆腐丸子,这次直接改成油炸豆腐丸子。 卢岁将豆腐放入碗中用手捏碎成细腻的豆腐泥,还用细葛布挤掉了多余的水分。 在豆腐泥中打入鸡蛋,加入面粉、葱花和细盐醢肉酱,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搅拌,直到混合均匀,形成能抱团的粘稠豆腐糊。 卢岁在手上抹了点油,这样能防粘,抹好后取适量豆腐糊在手心揉搓成大小均匀的丸子。 在锅里的油烧热后,将丸子逐个下锅,炸至表面金黄、完全浮起后捞出控油。想要更酥脆,还可以复炸一次。 唐桂花闻着味儿就过来了,看着盆里放着刚炸好的豆腐丸子,抓起一个就咬了一口。 卢岁只来得及提醒一个“烫”字,唐桂花已经被烫得叫了起来,就这样也舍不得把豆腐丸子吐出来,一边吸气,一边快速嚼碎豆腐丸子,等不那么烫了,这才快速咽了下去。 “四婶,你那么着急干嘛,又没人跟你抢。” 唐桂花又拿了一个豆腐方子,只是这回长了记性,知道吹吹再往嘴里放。 “岁丫,还是你做的东西好吃。” 卢岁 有些无奈,“四婶你要是想学,我也能教你。” 唐桂花自认脸皮厚,听到这话也觉得不好意思了,左右看了看,凑过来小声问道:“真的能教我?这是你爹妈教你的方子,教给我会不会不太好?” 在卢家,唐桂花对大嫂田巧娘是打心眼里赌气的,田巧娘是念过书的。另外一个她打心眼里服气的人就是卢岁的亲娘,她的三嫂,那可是个有本事的人。 她唐桂花就佩服那些认字又有本事的女人。 至于二嫂,那就是闷葫芦一个,跟人吵架了,能被人指着鼻子骂哭,唐桂花是打心眼里看不上的。也亏得婆母还有她们这些妯娌人好,要不然就二嫂那样的,要是嫁别人家能被人欺负死。 “这有啥啊,又不是什么秘方。”卢岁不在意的说道。 真碰到懂行的,多吃几口就能尝出来东西是怎么做出来的。 卢岁又不打算一直给家里做饭,往后自然是教给他们,自己等着吃喝了。 “那感情好,四婶我一定好好学。” 唐桂花觉得卢岁只教给自己,那是跟她亲近呢,一边吃豆腐丸子一边神秘兮兮的看向卢岁,“岁丫,那个闻县令都跟你说啥了?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四婶,你想啥呢?”卢岁顿时瞪大眼睛看向唐桂花。 这误会可真是大了。 “没看上你,他单独跟你说话干啥,我说岁丫,你可别犯傻,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回头让村子里的那些人知道,又要在背后嚼舌根了。”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卢岁一边捞炸好的豆腐丸子放到旁边盆里,一边开口道。 如今豆油也做出来了,她想着,要不去县城里盘个铺子,卖点儿朝食,再卖点儿一些豆腐做的小吃得了。 扩大规模的话,这样他们家里还能多赚点儿钱。 如今买地买黄豆的,卢岁手里的钱早就花得差不多了,另外家里人这段时间也花了不少银子,如今他们很缺银子。 既然已经跟闻县令合作了,而且还知道了闻昱的身份,卢岁觉得,完全可以搞得再大一些。 这就是有靠山的好处啊。 知道徐五饭量大,这次做豆腐过滤出来的豆渣就没拿去沤肥,这豆渣加工一下,也是能吃的东西。 卢岁把豆渣做成了豆渣饼。 晌午的时候,卢家再次坐了满满当当的两桌子人。 看着一笸箩的豆渣饼,一大盆的炸豆腐丸子,还有肉沫豆腐、豆腐白菘煲,以及竹笋烧豆腐,徐五着实被惊讶到了。 眼看着这一大桌子菜,竟然都是豆腐做出来的,看来这豆腐能做的吃食确实多。 除此之外,还有香椿炒鸡蛋、香椿蒸蛋、香椿拌豆腐以及香椿酱。 那一篮子的香椿,卢岁可谓是把自己能想到的有关于香椿的菜都做了出来。 还有把荠菜剁碎和白面抓拌后,做的荠菜团子,蒸好出锅后,看着绿油油的。 卢岁把豆腐切成细丝,又把豚肉切成肉丝,煮了汤,快出锅的时候往里头放了枸杞芽。 35. 第 35 章 有个饭量大的徐五在,卢岁这回做的菜式可不少。 虽然接触不多,可卢家人都知道,这位徐五徐差爷饭量可不是一般的大,人家还送了米面盐糖过来,自然是要好生招待一番的。 唐桂花对于这种上门不空手的人,也是格外的热情。 县令大人上她家都不空手来,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卢阿爷客气的招呼着闻昱,徐五虽然已经迫不及待了,可闻昱还没动筷子,他愣是忍住了。 只是眼巴巴的看着闻昱,等着他先吃。 等闻昱吃了之后,徐五和韩渊才动筷子。 卢家人也是看着闻昱三人吃了,才开始吃的。 卢岁将那些豆腐菜都介绍了一遍。 其中还有一道浇汁豆腐,就是把豆腐切成小方块,用油炸得两面金黄,然后盛出来摆放在盘子里,卢岁用了辣茱萸调味,做了浇头淋在上面。 现在是没有辣椒的,辣味的主要来源就是这辣茱萸,卢岁尝了一下,感觉辣度很一般,不过条件有限,也只能做成这样,吃着还可以。 徐五确实格外爱吃那道浇汁豆腐,带着微微的辣,让人欲罢不能,吃着还想再吃。 这桌上的每道菜,闻昱都多吃了几口,就连豆渣饼都吃了两块,这才放下筷子。 不是他不想吃,是实在吃不下了。 往日他吃个七分饱就放下了筷子,今日已经算是破例了,吃得他都有些撑了。 卢岁就是怕不够吃,所以做了荠菜团子后,才又做了一些豆渣饼,另外又闷了一锅米饭,没想到还做多了,都捡着豆渣饼和荠菜团子吃去了,米饭反而剩了不少。 “这香椿不仅还炒鸡蛋,居然还能蒸鸡蛋羹?”韩渊素来是个情绪内敛的,这会儿看着卢岁用香椿做出来的几道菜,也不得不感慨起这位卢岁的手艺。 紫红嫩绿的香椿芽儿焯水切碎后,被泛着油光的鸡蛋包裹在里头,金黄中包裹着点点绿,看着便极其有食欲。 同样切碎的香椿拌进了打散的蛋液里上锅蒸,澄黄的蛋羹嵌着点点香椿,蛋羹滑嫩,香椿芽很嫩,伴随山野也清气在嘴里散开,口齿留香。 卢岁把蛋羹放进米饭里拌了拌,只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上一碗。 那香椿拌豆腐吃起来也很不错,荠菜团子和豆渣饼都能就着香椿酱一块吃。 做那几道菜,卢岁也没用多少香椿,剩下的半篮子香椿都做了香椿酱,厨房里还有不少没端过来。 见他们喜欢吃,卢阿爷便让卢阿奶将那香椿酱装进陶罐里送给了闻昱。 “把馒头从中间撕开,可以夹点儿香椿酱进去一块吃,煮点儿面条或者蒸点儿米饭拌着吃也行。” 徐五对着卢岁抱了抱拳,“多谢卢娘子了,咱们这连吃带拿的,还真是不好意思。” “徐差爷别这么说。”卢阿爷也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徐差爷可是买了不少东西送过来,就是那两条豚腿肉,就要花不少银子。 不过招待县令大人吃饭,多做也就多做一些,倘若做少了,让县令大人吃不饱,卢家人还担心县令大人会对他们有意见呢。 如今见县令大人吃好喝好,便也放心了。 徐五吃饱喝足,揉着肚子坐在屋檐下消食儿。 看着闻昱出来,忍不住道:“十七郎,咱们县衙不是要请厨娘嘛,要不就请卢娘子好了,她的手艺是真的好,斧头的手艺,跟她根本没法比。” 这些天韩渊也找了几个厨娘,做的都是当地特色的菜肴,毕竟厨房都是平宁县本地人,可十七郎根本吃不惯,所以那些厨娘也没能留下来。 今日看十七郎也是吃了不少,所以徐五才提了出来。 反正也要请厨娘的,不如就请卢娘子好了,她做饭是真的好吃。 闻昱听了,也有些意动。 转头刚好看到卢岁出来,便提出了请她去县衙做厨娘的事情。 “做厨娘?” “对,只需要负责一日三餐就行。” 卢岁皱眉道:“是只负责你的一日三餐,还是负责县衙所有人的一日三餐?” 闻昱愣了一下,盯着卢岁的面颊看着,心头莫名躁动起来,随后轻咳了一声,略微不自在的别过了脸颊,他方才似乎有些想岔了。 连忙回神道:“自然是负责我还有他们几个的三餐。” 这个他们,说的自然是徐五韩渊,以及斧头三个人。他们几个是刚来的,有些不习惯这里的口味,衙门里的其他人基本都是本地的,可不会耽误自己吃饭。 卢岁闻言,倒是没说话,只做四个人的吃食,难度并不是很大。况且她也想要去县城看看情况,还想着最好能在县城里盘一家铺子。 只是买铺子这种事情,估计也不是很容易,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完成的。卢岁不可能经常往县城跑,去县衙做厨房,供吃供住的,确实方便她寻摸铺子。 “除了做饭,其他时候,我都是自由的吗?” “当然,除了一日三餐,其他时候卢娘子想做什么都行。”闻昱说道。 “卢娘子放心,也不会只让你一个人忙,”闻昱道,“还会帮你找人打下手的。” 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做他们的饭菜,闻昱虽说没做过饭菜,可也知道洗菜备菜是多么繁琐的事情。 尤其是徐五的饭量大,饭菜必定是要多一些的。 之所以知道,自然是因为斧头这几日总在他耳边絮叨。 因为他初来县衙,所以厨房的事情,暂时交给了斧头,只忙着他们四个人的饭菜,斧头就已经怨声载道了。 斧头是昭王府里的家生子,这小子的爹是昭王府里的一个管事,娘是他母妃身边的陪嫁嬷嬷,不知道是耳濡目染,还是因为头脑生来聪明。 他娘头一回带他拜见母妃的时候,这小子说了一大通好话,把他母妃恭维的笑个不停,还赏了他一把金锞子。 斧头八岁的时候,就被分配到了他身边,他本身就是爱玩闹的性子,以前也没觉得斧头有啥问题。 自从知道他被贬出京城后,斧头就经常一副天塌下来的神情, 闻昱都有点儿后悔把他带上了,从前只知道他口齿伶俐,可这一路上,才算见识了这斧头的话是多么的密,声音是多么的聒噪。 闻昱扭头去寻斧头,结果见那小子似乎忘记谁是他主子,正好看到他跟在卢岁后头,一口一个姐姐的喊着,那谄媚的模样,就差身后长个狗尾巴。 “卢家姐姐,您就去衙门里当厨娘吧,我斧头给您打下手,以后我就跟着您了,你让我往东,我绝对不会往西,让我撵狗,我绝对不会去捉鸡。” 闻昱翻了个白眼,在斧头路过自己身边时,抬脚往他的屁股上踹了一下,斧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别说闻昱愣住了,他本想踢一脚,给那小子一个教训的,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直接跪了下去。 卢岁也愣住了,看看斧头,又看看闻昱。 倒是斧头反应快,“虽说眼下已经三月了,可卢家姐姐别嫌弃,斧头我给您拜个晚年。” 卢岁:“……” 这孩子可真会说话,她是不是该包个红包啥的。 闻昱揪着斧头的领子,把他拎到一边去了,看着卢岁道:“卢娘子,我方才说的,还请你多考虑一下。” 卢阿爷和卢阿奶也听到了方才闻昱说的话,他们其实是想让卢岁去县衙做厨娘的,县衙那里跟其他地方的后厨还不一样,那里好歹是衙门。 进了衙门做事,这身份上就不一样了。 村子里的人虽说多数都不再嚼卢岁的舌根,可总有那么几个讨人嫌的碎嘴子,以及一些游手好闲的人。 他们本家的那几个,好歹卢阿爷是卢氏的族老,还能压制住,他们不敢造次。 可柳家顾家那边,尤其是顾家,今日他们收黄豆,就数顾家那边的人最能闹腾。 顾锦偃是被流放了,可也牵扯到了顾家其他人。 至于顾锦偃的爹娘顾有林为何没来,是因为他被秦家那边的人给打了,本来就是顾锦偃指使的秦家两位舅母,还害得秦家舅母挨了板子,秦家人越想越气,毕竟他们什么好处都没得到,还那么惨,秦家舅父便带着人冲进顾家,把顾有林打得下不来床。 虽说没有打秦氏,可眼看着因为这事,秦家人也跟秦氏这个妹妹生份,眼看着这亲是要断了,往后估计也不会来往了。 事情闹得动静不小,卢家也是石磨村的,自然也是听到了动静的,只是没去凑那个热闹。 但村子里总有人会告诉他们的。 卢家不愿再跟顾家有什么牵扯。 但也阻止不了那些说闲话的人,倘若卢岁去衙门里做事,哪怕是做厨娘,那也是正经八百的官家人,他们议论官,被逮到那可是有罪的。 卢岁听着卢阿爷和卢阿奶的劝说,愣了一下,“去县衙当厨娘也有编制吗?” “什么是编制?”闻昱不解。 卢岁皱眉想了一下,“就是官身?” 闻昱皱眉道,“县衙厨娘并无品级,自然也不存在官身的说法,不过确实是登记在册的官府人员,走出去,在平宁县没人敢得罪你。” 36. 第 36 章 先前县衙里的厨娘,是前任县令夫人的陪嫁。人家任期到了要走,自然要把自家的厨娘带走,是以他们过来,还得另外找厨娘。 县衙里无品级的人多了,那些差役也没有品级,可也没人敢得罪。 即便是县衙里的厨娘,走出去,人家也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卢岁点了点头,想着这应该算是编外人员。 她认真思索了一下,这才问道:“那……我若是答应了,一个月给我多少银子?” 自己怎么也不能白干吧,月钱太少也不行。 闻昱觉得以卢岁的手艺,跟宫里的御厨比起来,也是不差的,只是他也不知道御厨的月俸是多少。 倒是韩渊开口道:“卢娘子,一个月五两月俸如何?” 他是知道卢岁和闻昱合作的事情,这其中牵扯不少,五两银子对于他们来说,十七郎还是给的起的。 没错,这钱也不用衙门给,十七郎私人给。 平宁县这里,自然不可能花五两请一个厨娘,但韩渊见过那些豆腐,还有豆油细盐,只是后者不方便透露出去。 回想起方才的饭菜,韩渊这会儿又隐约觉得饿了,他觉得卢岁值这个月俸。若是卢娘子这个手艺入宫做御厨,月俸怕是还会再高一些。 便是不做御厨,在京城开个食铺,凭借这独一无二的豆腐手艺,也能赚不少这五两银子给的还是很值的。 卢岁仔细算了一下,就村子里而言,一家人省吃俭用的,一两银子够用一年的,一个月给她五两银子,其实并不少。 入县衙做厨娘,自然也是住在那里的,也方便她在县城走动。 想清楚之后,卢岁便不再犹豫,“成,我答应你,什么时候过去?” “自然是越早越好。”斧头连忙道。 闻昱又踢了他一脚,这才开口道:“这去了县城,也不能时时回来,卢娘子先把家里的事情交待好,我会让人在县衙给你安排住处的。” 说罢,闻昱对着卢岁点了点头,“这便告辞了。” 卢阿爷将人送出了院子,闻县令在卢家待了大半日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原先那些说嘴的人,这会儿顿时不敢再说什么。 直到听闻卢岁要去县衙当厨娘,村子里这才议论起来。 甚至柳村长直接跑到了卢家,“你家卢岁要去县衙当厨娘,给县令老爷做饭,真的假的?” 卢阿奶这会儿也觉得扬眉吐气,先前村子里那些人,因为顾锦偃造谣生事,背地里把她家岁丫都说成什么人了。 如今县令老爷都亲自开口请岁丫去县衙当厨娘,要是再乱嚼舌根,这一个不小心,可就牵扯到了县令老爷。 看他们还敢不敢乱说,非议县令老爷被逮住了,挨板子都算轻的。 卢阿爷也说道:“县令老爷都亲自开口了,这还能有假?” “那你家这豆腐生意还做吗?”柳村长立马问道。 柳村长想着自家才卖了黄豆,赚了不少,还想着等新的黄豆下来,再卖给卢家。 心里是生怕卢岁去了县衙,卢家的豆腐生意就不做了。 “自然是做的。”卢阿爷开口道。 豆腐营生要是不做了,他家不是白收那么多的黄豆。就算拉到县城去卖,那么多的黄豆,人家粮行,最多也只给五文钱两斤,真卖了他们家还亏本呢。 好在岁丫也说了,等她去了县衙,不能日日回来,那点豆腐的方子,会交给他和老婆子来做。 虽然他有好几个孩子,可岁丫的爹那般聪慧,也是他最疼的孩子,对于老三留下的这唯一血脉,自然也是要为她好好打算的。 何况这方子还是老三夫妻两个放心不下,特地给孩子托梦教的,卢阿爷就更不能偏心。 就算知道了配方,卢阿爷也不可能告诉哪个孩子的,这对卢岁不公平。 知道老三会给卢岁托梦,卢阿爷其实也期盼着,他能给自己托个梦,十多年了,也不知道他们夫妻在底下过得好不好。 虽说岁丫跳河的时候撞到头不记得过去了,可他想着,豆腐方子一定也是老三夫妻两个托梦告诉她的。 没来梦里看他,可能也是埋怨自己没帮他照顾好女儿。 卢阿爷心里有些发酸,但强忍着没落泪。 卢岁跟闻昱约定好三日后去衙门就职,这几日她趁着在家里好好的教阿爷阿奶做点豆腐的卤水。 另外告诉了他们自己跟闻县令合作的事情,只说了豆油的事情。 这豆油跟豆腐不一样,一个豆腐方子就能让顾锦偃如此算计他们,豆油要是拿出来,拿着富户可就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卢阿爷点了点头,“说的是,豆油又能吃又能点灯,倘若让人知道的,咱们怕是护不住。” 有闻县令护着他们,倒是能放心不少,之前在这平宁,没人敢在明面上跟闻县令作对。 就算真要抢他们家的豆油,那也得先过了闻县令那关。 又听卢岁说,闻县令的家在京城,他爹还是做大官的,很大很大的官,知府见到闻县令的爹都要磕头的那种,卢阿爷的心更是放到了肚子里。当爹的铁定会护着自己儿子的,那他们就更不用怕了。 “咱们拿大头,那人家能愿意吗?”听到分成,卢阿爷有些担忧的问道。 他们到底只是普通百姓,可闻县令是个官,他们家拿大头,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稳的。 卢岁倒是不在意,“如果他想要抢,咱们也没办法反抗,既然说了要合作,这些条件也是他自己答应的,便是没什么问题的。” 另外关于豆油的事情,闻昱走的时候,带了半罐的豆油走了,还拿走了卢岁提炼后的一半的细盐,说有用处。 她猜闻昱应该是交给他爹昭王爷了,毕竟还有一成分红是给了昭王爷,拿了钱自然是要办事的,但也要亲眼看看才行。 如果卢岁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有人跟她说,她怕是也不会相信的。 也不需要昭王爷做什么,只需要在那里当靠山就行。皇帝的亲弟弟,一母同胞 ,那份量自然也是不一般的。 这个靠山,卢岁很满意。 豆油的事情,闻昱说他来办,作坊那边闻昱已经看过了,这样的东西,必须都是自己人才放心,是以闻昱说他会送一些靠谱的人过来,让卢岁等等再进行榨油的事情。 闻昱的意思是,他会买一些靠谱的人,做这种事情,必定是自己人,手里最好有那些人的卖身契。 只有把契约捏在手里,才会断了一些人的念头。他还说到时候会把那卖身契一并送过来,合作伙伴如此积极主动,卢岁自然也没反对。 她手里也没多少银子了,而且往后他们不止是做豆腐,还要用豆腐做别的东西,所以豆腐的量得更大更多,附近几个村子的黄豆能收上来自然是最好的。 作坊里也要开始招工。 这件事情,卢岁也跟家里的阿爷阿奶说过了。 家里人齐上阵,人手也是不够的,堂哥堂弟们还要去学堂,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家里。 卢家的孩子都会送去念书,不过只有一次机会,倘若能考取功名,不管怎么样都会供下去。 可若是发现自己不是读书那块料,就赶紧回来,也不要浪费那个钱。 最重要的是能够识字,往后也能找个账房先生,如今家里有了豆腐营生,自然也是要帮着家里算账的。 为了防止他们弄错,都是几个孙儿轮流算一遍,最后核对一下他们算出来的结果。 既然锻炼他们的算账能力,也能在算错账之后及时发现问题。 家里是每日都要盘账的,这都已经成了习惯。 卢岁觉得,如今生意还不大,一日一算还好。等往后生意做起来了,还是半个月或者一个月盘一次账的好。 卢阿爷也觉得卢岁说的有道理。 点豆腐的卤水制作起来并不难,卢家的阿爷阿奶很快就学会了,自己还试了几次,都做成功了。 卢岁又交代好家里,该做的豆腐还是要做的,就算她去了县衙当厨娘,也有休息回来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她也会托人送信回来的。 另外家里有事,也要给她送信。 最最重要的还是豆腐的事情,豆腐作坊要扩大,免不了要招人。 卢岁也是和家里人商量了一个章程出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还有她先前弄得两缸豆子,新作坊盖好的时候,卢岁就买了七八口大缸,原本以为是用来装水的,却没想到是用来装豆子的。 “阿爷,那缸里的豆子那边您多费心,一定要按照我说的法子去做,若是做坏了,那两缸黄豆,可就全都浪费了。” 那是卢岁用来做酱油的,她用的古法酿造法子,少说也得要半年才能成。 “放心,不会坏你的事情。”卢阿爷点头道。 如今家里对于卢岁折腾新奇的东西,早就见怪不怪了,还会帮着打下手。 卢岁之前就跟他说了,那缸里的豆子,是她爹娘在梦里教的她,说是用那豆子能做出酱油来,跟醢肉酱的味道差不多。 37. 第 37 章 听到卢岁这么说,卢阿爷就更不敢大意了,他打算以后就搬到作坊这边来住,毕竟实在是放心不下这个作坊里的东西。 卢岁又交待道:“另外豆腐作坊要是招人,也一定要认真筛选,想要进咱家的作坊,就得按咱家的规矩来,任何人都不能例外,别说是这个亲戚那个亲戚的,家里要是有谁敢给人说情,那就别跟着赚钱了。甭管是不是亲戚,都要按要求来,要是谁有意见,让他去县衙找我说去。” 想要生产大批量的豆腐,自家这人手肯定还是不够的。 卢岁也不止想要做豆腐,她还想做一些其他的豆制品,比如千张干豆腐,还有豆腐泡之类的。 这些东西保存的时间也比豆腐久。 尤其是千张,切丝晒干后,只要保存得当,能吃上好久。 自家人做豆腐的人手已经有些不太够用了,先前被顾锦偃那么一闹腾,她家的豆腐在县城也是有了名气,大伯父他们给那些主顾送了豆腐之后,其他的会挑着卖,不少人都会买一块回去尝尝。 县城那边的人,手头还是宽裕的。 不缺钱的更会去酒楼里吃大师傅做的豆腐,那些酒楼又加了好几板豆腐,他们如今的进项比之前更多了,自然也更累了。 只是家里人不觉得累,钱赚得越多,他们越高兴。 卢阿奶立刻拍着胸脯保证道:“岁岁放心,阿奶会按照你说的做,绝不会随便招人进作坊,可不能坏了我家的营生。” “就是就是,岁丫,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四婶肯定给你看好了。”唐桂花连忙附和道。 敢让她家没办法赚银子,就是她亲娘来了都没用。破坏她家生意的,就是她家仇人。 卢岁又交待了几句,就拎着自己的包裹坐上了骡车,板车上放了好些豆腐,路过镇子上的时候,大伯父先把豆腐给送了过去。 最近家里收了不少的黄豆,卢岁还教了爷奶怎么发豆芽,这东西几天就能长出来。 这回还带了豆芽一块过来,卢守仁送豆腐的时候,又拿着家里发好的豆芽去询问那些管事要不要豆芽。 卢守仁也不是头一回跟这些富户家的管事打交道了,说起话了也十分麻溜儿。 卢岁在一旁听着,偶尔会说上两句。 “这豆芽煮汤,只放一点儿盐就好喝的很,若是口味重一些的,还可以放醢肉酱。” 那管事看向卢岁,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艳。 “这是……” 卢守仁见状,连忙陪着笑说道:“是我家侄女儿,这不有点儿手艺,被新来的那位闻县令招进了县衙里当厨娘,我这正要送她去就职呢。” 那管事原本正摸着胡子打量着卢岁,闻言神色也正经了起来,对着卢岁客气的拱了拱手,“卢娘子好。” 厨娘自然是没什么品级的,可这平宁县最大的官就是县令大人,既然是县令大人招的厨娘,往后就是要在官衙就职的,还要给县令大人做饭,他少不得客气一番。 卢岁屈膝回了一礼,知道他们还要继续送豆腐,那管事便没有再攀谈下去。 他们又赶着骡车去了县城,卢守仁没急着把豆腐送到酒楼,亲自把她送到了县衙门口放下来。 徐五一大清早的就在门口等着,见卢岁过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卢娘子,你可算来了。” 这几日,徐五和斧头,那是天天在门口翘首期盼着卢岁的到来。 卢守仁和徐五打了招呼,这才看向卢岁, “岁岁,那大伯就先走了,这还得去送豆腐呢。” 卢岁点了点头,“大伯,回去的路上小心一点儿。” “哎,我省得。” 卢守仁驾着骡车离开,将剩下的豆腐送到了县城那些富户的家里,依旧询问他们要不要买些豆芽。 徐五抱着两板豆腐,一只手里还拎着一包豆芽,把东西递给了半路碰到的斧头,让他把那些送到厨房,这才领着卢岁去了给她安排的住处,这次卢岁过来,还把之前做的两条豚腿也带了过来,放在眼前看着,才更放心。 “十七郎觉得原先住的院子太小了,把这左右两边都买了下来给打通了,还买了一些下人,还拨了一个丫头给卢娘子。”徐五仔细说道。 给卢岁安排的是一间院子,在院子里还种了一颗桂花树,只是这会儿可没什么桂花。 院子里收拾的很干净,听到有动静,里头有个丫鬟打扮的人走了出来,对着徐五屈膝道,“徐差爷。” 又对着卢岁道:“您是卢娘子吧,奴婢叫阿苏,是县令大人让奴婢来伺候娘子的。” 说罢,就去接卢岁手里的包裹,又领着进屋看看,女子闺房,徐五自然是不好跟进去的。 “卢娘子,你进去看看,倘若有什么缺的,尽管使唤阿苏去买,不必客气的。” 虽说是请卢娘子来做厨娘的,可卢娘子还跟十七郎君合作了豆油的事情,已经不是简单做厨娘的事情了,所以格外照顾些,也是应该的。 屋子里也是收拾的干净整洁,阿苏是个勤快的,已经帮着卢岁把包裹放到了柜子里。 卢岁看了一下房间,还是很满意的,她在家里就有一个单独的房间,卢岁是不太习惯和别人合住的。 大概看了一眼房间,卢岁出来后,徐五将阿苏的卖身契递给了卢岁,“十七郎说了,娘子若是满意,就将那丫头的卖身契给你。” 若是不满意,便再换个让卢岁满意的丫头。 徐五又道:“人都是韩渊亲自去挑的,他眼睛毒得很,挑人也准,娘子放心用着就是。倘若县城挑不到合适的人伺候,就去府城看看,总能买到合适的人。” 说罢又小声道:“韩渊挑了好些人,如今正放在一块调教着呢,他们卖身契都被咱们捏在手里,保管不会泄露方子。等过些时日,就送到豆腐作坊那边,让他们去榨豆油。” 卢岁知道古代的人有卖身契,可真拿到手,还有些不适应。 “他们可都是自愿卖身为奴的?” 卢岁说的他们,是指 阿苏还有那些被买来的人。 徐五不解,“自然是自愿,这官牙还敢弄那些弯弯绕绕的,他是不想干了吗?倘若强卖良家女子为奴,也不怕十七郎把他们给一窝端了去。” 卢岁闻言,这才稍稍放心下来,把阿苏的那张契书收好。 这契书上除却阿苏,还有她的名字,代表了她是阿苏的主子。 另外就是官府里还有一份备案,倘若丢了,还能去官府花银子补办一份。当然若是阿苏有个什么不轨心思,卢岁也能用这份契书拿捏。 另外卢岁心里也实在是好奇,“先前闻县令说他在家中行三,怎么你和韩师爷确实唤他十七郎?” 还有那个斧头,喊闻县令的时候,嘴里说的是“小爷”。 “这个啊,”徐五挠了挠头,“因为十七郎也有一些叔伯,按照家里的序齿,他确实排行十七,以往他行走在外,都说在家里行十七,我们也就顺着这么喊了。” 卢岁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徐五又带着卢岁去了后厨,那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和卢岁年纪差不多的小娘子,叫心娘。一个是看着四十出头的妇人,叫刘氏。 “这两位也是十七郎买回来的,都会做饭,往后就在厨房这边给卢娘子打下手。” 除此之外,心娘和刘氏还要负责做府中其他下人的饭菜。十七郎这次过来,除了他和韩渊还有斧头,另外还有两个管事和三个花匠,都在另外一边院子里。 这些人的饭菜并不需要卢岁去负责,她主要就是负责闻昱那四个以及她自己的饭。 徐五又对着那二人道:“往后你们就听卢娘子的吩咐。” 那二人连忙朝着卢岁屈膝行礼,“见过卢娘子。” “不必客气。”卢岁也还了一礼。 那二人明显不敢受卢岁的礼,连忙避开了。 卢岁看了一下,厨房也是单独的一个小院,院子里还有一口井,也省了去挑水的麻烦。在村子里,想要吃水,还要日日去村头的那口井里挑水回去。 她家做豆腐,是以每天都要去挑好几趟水。 外头廊下还摆了几个架子,上头东西放得满满当当的,院子里还摆放着几个晾晒用的竹架子。 好些东西看着都很新,应该是最近添置上的。 后院还专门辟了一块菜地,那位刘氏说自己会种菜,地也是她和心娘才翻好的,正准备种上些东西。 “十七郎还说要挖个地窖,已经动工了,就是今年是不成了,等回头天冷的时候,弄点儿冰进地窖,可以放些新鲜的蔬果和肉类进去存放着。” 京城里的大户人家都这样,弄个地窖,冬天的时候挖冰存进去夏天用。另外还会弄个暖洞,冬天的时候也能在洞子里种菜,保证能吃上新鲜的蔬菜。 徐五指着厨房后面,“后头有块地就不错,空着也是空着,十七郎说回头弄个暖冬,我觉得挺好的,冬天也不用总吃那些白菘和萝卜。” 卢岁听得都有些咋舌,心想难怪是王爷的儿子,就是会享受。 38. 第 38 章 说到冰窖,卢岁就想着那制冰的法子,她也是会的。 只是这话她没说出来,经过豆油和提炼细盐这两件事情,卢岁已经能够深刻意识到,在自己脑海里挺普通的东西,在这个叫大楚的朝代,已经是很不一般的存在了。 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现在就不把这件事情弄出来了,不然还不知道他们会如何惊讶呢。 卢岁安心的参观着厨房,这里可比卢家的厨房大多了,据说还是闻昱觉得原来厨房的太小,又让人扩建了,这一整个院子都是属于厨房的范围。 离卢岁住的院子也是十分的近,出了院子走几步就能到。 厨房里头的调味品还挺齐全的,如今能买到的,这里都有。 油除却荤油,这里还有茶树油、核桃油。 米面也是十分齐全的,还有一些豆谷类的东西,稻谷稷麦菽,木桶里都装的满满当当。 糖也是满满一罐子,旁边的罐子里,放着的竟然是蜂蜜。 卢岁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只要是大楚有的调味料,普通百姓吃不起的那些,闻县令这里却是不缺的。像是花椒这种金贵之物,这里竟然也是有的,听说这些花椒,还是权贵专用之物。 这里还有一些其他的香料,卢岁还是认得的,她还发现了八角桂皮香叶。另外还有一些不是很常见的香料,根据她所知道的,好些东西古代并不会用来做菜,反而都当做药材使用,如今在这里看到,也算是长了见识了。 既然是贵重东西,那自然都是专门用柜子锁起来的,卢岁还收到了一串钥匙,在钥匙上还有记号,和存放那些东西的柜子上的记号是一样的。 闻昱的意思就是,卢岁不仅是厨娘,还是厨房的管事,这里的东西,她都是可以随意取用的。 卢岁内心也是一个劲的感慨,不愧是王爷的儿子,就是豪横。 这里名贵的那些香料,随便拿一样出去卖,都能赚不少银子吧。那位闻县令对她可还真是信任,还说用完了告诉管事让他补上,真是一点儿都不担心她会拿吗? 当然卢岁只是心里想想,她当然不会去拿。 看了一圈下来,卢岁不由皱紧了眉头。 “怎么没有盐?”卢岁问道。 徐五冲着卢岁使了个眼色,卢岁便不再说了。 出门之后,徐五又把心娘和刘氏的情况给说了,那两位并不是像阿苏那样有身契的,而是雇来的人。 也是考虑到他们以后会离开,当然不可能将人带走,所以厨房这边,是雇了一些懂厨艺的人。 “十七郎说了,往后厨房里的事情,都是卢娘子说了算的,有什么事情,只管让她们帮忙便是。” 卢岁点了点头,自然是能看出来,刘婶和心娘都是会做饭的,有底子在。 到了没人的地方,徐五往四周看了看,这才开口,“平宁县这里吃的都是粗盐,十七郎多买了一些回来,麻烦一会儿卢娘子帮忙提炼成细盐,十七郎说他想亲自看看细盐是怎么提炼出来的。不必卢娘子动手,你只管说,交给我徐五来做就行。” “行。”卢岁既然都把方子给了出去,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不就是再示范一次,也不用她怎么动手。 徐五继续领着卢岁往前走,闻昱住的地方,就在衙门后面,这样去衙门的时候也方便,历任县令都是住在这里的,这会儿被他打通左右两个院子,显得格外宽敞。 闻昱和韩渊都在忙,徐五带着卢岁在几个地方都看了一遍,两个管事和花匠居然在那里弄暖洞,说是要养些奇花异草,还要种一些菜,这样冬天也能吃上新鲜的菜。 “那些都是十七郎从京城带过来的,卢娘子,十七郎种的那些花草,看着都很特别,除了京城,别的地方根本就看不见。你都不知道,有几种还挺特别的,一般人都没见过,开花之后,会结出来的果实来,那果实一开始是都是绿色的,然后慢慢变成红色。还有一种花,开出来是白色的,叶子还会割人呢,不过那花确实漂亮,开出来不会凋谢。” 卢岁认真的听徐五说着,也觉得挺稀奇的,还挺想见见那些奇花异草的。 闻昱忙完了衙门里的事情,就直接回来了。 韩渊又在官牙买了几个人,都是亲自掌过眼的,到时候是要送到石磨村的卢家豆腐作坊里去的。 买人的钱是闻昱付的,往后他们的工钱,也是得闻昱自己出的。这些人都已经在衙门里做了登记,免了很大一部分的麻烦。 还是自己人用着更放心。 这其中涉及到了细盐,闻昱是不敢大意的,只有等京城那边来了信,他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闻昱一边去提前安排好的院子里,一边吩咐韩渊:“先安排那些人住下,再买几个人回来,让府中管事把人都给教好,别回头去了作坊那边惹出麻烦来。” “属下明白。” 韩渊领了人去交给管事,那管事也是闻昱从京城里带过来的。 等他又找到闻昱,两个人才一块往另外一处宅子里去了,门口守着的人,看着穿的是差役的服饰,实际上都是暗卫。 卢岁和徐五进院子的时候多看了他们几眼,只觉得这两位差役看起来跟别的差役有些不同。 她还觉得有些奇怪。 差役她也不是没见过,但守在这院子外面的差役,给她的感觉很是不同。 徐五古怪的看了她一眼,眼中是止不住的诧异。 只说道:“他们是十七郎从京城带过来的人。” “难怪看着跟本地差役不一样。” 两个暗卫也没想到,他们觉得自己伪装的这么好,居然被这偏僻县城的一个农家女察觉到了不对劲。 对视一眼,也不敢多言。 闻昱来的时候,卢岁正在让徐五把那些大颗粒的粗盐捣碎。 “其实直接用清水溶解也可以,只是不如捣碎后溶解的快。” 闻昱和韩渊都亲自上手试了一下,这里的东西,都是那天卢岁用过的,闻昱都按照徐五的回忆给弄了出来。 每做一步,卢岁都会给他们讲解这一步是为了什么,比如过滤掉里头的杂质,粗盐味道之所 以不好,就是因为有那些杂质在里头。 包括后头的那些步骤都是把粗盐里头不能吃的杂质过滤掉。 闻昱听的十分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还会询问卢岁。 还有一步是加豆浆,卢岁解释道,“其实用鸡蛋清也行,不过我觉得还是用豆浆更方便一些。” 闻昱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黄豆可没有鸡蛋金贵。 最后就是把过滤好的水放进锅里煮,煮到有白色的盐析出来。 亲自动手做出来的,跟听徐五说的,那根本就是两码事。 闻昱等锅里的水烧完,又看着卢岁把那些放凉的细盐盛出来,心里别提多激动了。 先前的细盐和豆油,他已经快马加鞭让人送回京城去了,日夜兼程的话,几天就能到。 闻昱抓了一把细盐,看着那些洁白的盐粒从掌心掉下去,落在那堆细盐里,觉得他之前写的似乎还不够详细,他想着还是要再写一份快马加鞭的送回去才行。 卢岁拿了一些盐去了厨房,忙活了这一通,都到了晌午,现在去买菜回来做饭肯定来不及,只能用厨房里现有的食材做。 方才参观厨房的时候,卢岁就记住了有那些东西,有面粉还有肉。 小葱也是有的,那小葱被洗干净,整整齐齐的码放在那里,卢岁当时还多看了两眼。 问了闻昱他们几个人,知晓他们没有忌口的情况,卢岁也就放心的准备大展拳脚。 “卢娘子,你打算做什么好吃的?”斧头和徐五也跟到了厨房。 “葱油肉沫拌面。” 徐五没听说过,不过他吃过卢娘子的手艺,所以对于卢岁有些绝对盲目的信任,觉得只要是卢岁做的,都是好吃的。 “有什么要我徐五帮忙的地方吗?” “卢娘子,还有我斧头,我啥活儿都能干,你尽管吩咐就是。” 卢岁顿了一下,打量了一下徐五,“徐差爷,力气如何?活面是个力气活,如果面活得好,吃起来也劲道。” “卢娘子,我比你年长几岁,不必如此客气,喊我一声徐五哥就行,不就是活面,你说,我帮你活就是。” 闻昱扫了徐五一眼,并没有说什么,带着韩渊去了书房,这细盐的事情,他还得要好好说一下才行。 一扭头看到斧头鬼鬼祟祟的贴着墙根走,生怕被发现的模样,便道:“你既然无事,不若也留在厨房帮着卢娘子做饭。” 斧头就等着他这句呢,立马拱手道:“小的一定好好帮徐娘子。” 说罢就一脸欢快的跑到卢岁身边,动作还挺快的,似乎是生怕闻昱反悔。 卢岁去了厨房,阿苏也过来了,说没有卢岁忙着,她却在院子里躲清闲的道理。 心娘跟刘氏都在忙着,一个在切小葱,一个剁肉沫。 这些人都十分的有眼色,卢岁觉得,那个韩师爷确实很有眼光,挑来的人,看着还挺靠谱的。 一边指挥着徐五去揉面,又盯着刘氏剁肉馅,以及看着心娘将葱切段。 39. 第 39 章 见心娘和刘婶都有事情可做,斧头和阿苏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只等着卢岁给他们也安排些事情做。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卢岁开口,斧头迫不及待问道,“卢娘子,那我能做些什么?” 卢岁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思索道:“你们两个会烧火吧?” 两个人连忙点头。 “那就去灶膛。” 厨房里的灶台是单独的那种,一左一右两个,斧头和阿苏立马去了灶间,只等着卢岁一声令下,就准备烧火。 阿苏那边先起锅烧油的,卢岁在锅里多放点荤油,油温不太热的时候就下入切好的葱段,让阿苏用小火,好慢慢炸,直到葱段变得焦黄干香,捞出放在一旁,只留下葱油。 在锅里的葱油中下入剁好的肉沫,用铲子快速将肉沫划散。 “阿苏,火不要太大,火太大炒出来的肉沫不好吃。” “放心吧娘子。”阿苏连忙说道。 卢岁慢慢煸炒着肉沫,直到把肉里的水分炒干,肉末变得焦香,油面也变得清亮。 随后放入醢肉酱还有一些白糖,卢岁看着这厨房里的调味料,下手的时候可没客气,能用的自然是都用上了,要不炒出来的肉沫都没味。 最后加入小半碗清水,让酱香味充分渗入肉里。看到酱汁变得浓稠,看着表面浮起一层油,卢岁就做好了这葱油肉沫。 其实用豆油直接炸葱段用来拌面也行,不过卢岁看到那么多的调味料,到底还是没忍住拿出来用了。 闻着味道,她感觉还是很不错的,厨房里的众人直接被那味道给香迷糊了。 徐五闻着味就来了,那香味是飘散到了整个院子里,想闻不到都难。 看到他过来,卢岁开口问道:“徐五哥,你们喜欢吃索饼还是汤饼?” 在这里,所有的面食都会被称为饼。 现在的索饼就是将面团揉搓成块状后浸水,下锅前再用手拉成韭叶般的薄厚下锅煮熟,比较接近于面条。 汤饼则更接近面片,包括馄饨这种用汤水煮熟的都可以称为汤饼。 做那种对于卢岁来说是没分别的,主要是看他们爱吃那种。若是让卢岁选择,自然是选择面条那种,她也算是来给人打工的吧,也得稍微照顾一下主家的口味。 “我倒是不挑的,有吃的就行,十七郎倒是更喜欢吃索饼。” “对对对,我家小爷就爱吃索饼。” 卢岁点了点头,想着反正也揉面了,不若两个都试试,到时候给那闻县令吃面条吧。 徐五还帮着把面揉好,他力气大,揉出来的面筋道。对于徐五会做饭这事,卢岁还挺诧异的。 “我打小饭量就大,想着当厨子能吃饱,就跑去酒楼拜师,就是那会儿乱的很,我在酒楼没待多久,酒楼就关门了。后来我就去从军了,就当的火头军。” 再然后就发生了那件事,他又遇到了十七郎,才算安稳下来。 卢岁也没想到,徐五这以前的生活这么坎坷。 “都过去了,别说,想想以前在酒楼当学徒的时候,我最高兴的,就是有客人吃剩的饭菜,那可都是归了我。” 那会儿能吃饱就不错了,哪里还在意是不是别人吃剩下的,何况他饭量大,酒楼也不能任由他吃到饱,能吃客人剩饭,对于徐五来说,就意味着自己能填饱肚子。 卢岁安静听着,其他人也没说话。 好一会儿才提醒斧头烧热水,拉面的步骤,跟索饼有些像,不过卢岁要做的,是那种细如丝的面。 众人目光都落在卢岁手上,见她拿着一根面条,然后往两边扯长,然后再合上继续扯。 眼看着那面团被扯成数不清的细条,却没见有断裂。斧头可是看傻了眼,拿了一根柴火,怼了半天都没见怼进灶膛里,低头一看,自己一直拿着戳那灶膛的旁边。 回过神来,连忙将柴火扔进灶膛。 徐五也是看得目瞪口呆,他是会功夫不错,可若是让他将面团扯成这样,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更别提另外三个人了,那是被惊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卢岁把面扯好之后,水也烧开了。 将扯好的面放入锅内,卢岁用筷子拨动着锅里的面,直到熟了,方才捞上来。 那位闻县令既然爱吃索饼,便先煮了他和韩渊两个人的量,将他们二人那一碗盛了出来,上面放上了方才熬好的葱油肉沫酱,放进了食盒里。 斧头连忙拎着给送了过去,卢岁又叮嘱斧头,让他提醒一下闻县令和韩师爷,记得吃之前将面拌一下再吃,拌匀了更好吃。 “卢娘子,我徐五不挑的,索饼和汤饼都行。” 就是这里头没有汤水,还是拌着吃的,徐五眼睛都在放光。 卢岁将剩下的面下了锅里,除却徐五的,厨房里的其他人都有,面盛了出来,再舀出一勺酱放上去,拌匀吃,别提味道多好了。 斧头一路跑回来的,结果见大家伙都吃上了,脸顿时就皱了起来,再一看,灶台上留了一碗,顿时就知道是给自己的。 取了箸拿在手里,用箸在碗里拌了几下,上头的肉酱很快就沾满了每一根索饼,劲道入味。 斧头一边吃一边朝着卢岁说道:“好吃,卢娘子做的这个,真是太好吃了,我还要再来一碗,我要那个汤饼拌这个肉酱。” 徐五笑骂了他一句,“东西就在那儿,想吃就自己煮,煮好捞出来放一勺酱,凭甚要使唤卢娘子。” 斧头看了看,确实还有不少没下锅的汤饼和索饼放在笸箩里,上面还撒了一些面粉防止沾在一起,另外一个锅里还有肉酱,立马道:“那就不麻烦卢娘子了,我一会儿自己煮来吃。” 卢岁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继续吃着自己手里的面条。 她不太习惯斧头他们的称呼,所以还是按照自己的习惯来叫这些吃食。 卢岁吃了一碗便放下了,倒是斧头又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片拌着肉酱吃。 见阿苏心娘还有刘婶吃完就放下了碗筷,卢岁道:“我做了不少肉酱呢,要是没吃饱,就自己做些 汤饼拌着吃。” 她们未必会拉面,不过做面片定然还是可以的。 “不必了,卢娘子,我们已经吃饱了。” 三个人都没再吃,等着斧头还有徐五吃完,才起身将碗筷洗了。 心娘和刘婶还要去做府里人的饭菜,其他人吃的自然没有闻昱他们这般精细,吃什么也是不拘的,二人很快便将府里人要吃的饭菜也做了出来。 斧头吃完饭,去闻昱那边收碗筷,又将卢岁做的这个葱油肉酱拌面好一顿夸赞。 闻昱和韩渊吃了一碗,也有些意犹未尽,只是斧头把碗筷端过来,叮嘱他们将面拌匀了吃,人就立刻跑了。 他们吃了之后,才发现卢娘子做的这葱油肉沫拌面,是如此的美味。 闻昱靠在圈椅上,忍不住笑了起来,“卢娘子这手艺,我突然觉得这一个月五两银子都给少了。” 这样的手艺,宫里的御厨都比不上。 闻昱看着面前刚写完的密信,突然笑了起来,将自己这段日子吃到的新鲜吃食尽数写了下来。 尤其是今日吃的那所谓拌面,描写的极其详细,光是看文字描述,就足够勾起人的食欲。 最后还在末尾添上一句。 “然,路途遥远,送回京城恐以变味,不能亲自品尝,昱思及此,痛彻心扉。” 写完之后,把信封好,闻昱抬手拍了几下,立刻有暗卫闪身进了屋子里。 闻昱把密信递过去,自会有人快马加鞭的送回京城。 韩渊十分识趣的没有说话,信要是真被那位看到,恐怕会气得不清。 只是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韩渊对着闻昱拱了拱手,便出去做事了。 他们来平宁县的时间并不是很久,这里的很多事情都还没有了解清楚,何况他们还有任务在身。 作为新上任的县令,想要了解当地的民生,并不是什么很突兀的事情。 倒是县衙里的另外两位,杨县丞和张县尉,最近都格外的安静。只在他们刚来的时候试探了一通,随后就没了动静。 韩渊不好确定这二人与他们此行的目的有无关系。 县丞管着整个县的财政、农业。县尉管着治安。 他们一过来,徐五几乎可以说是分了那张县尉的权,那张县尉却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满来。 就连他,也管了一部分杨县丞的事情。 可能是这二人觉得,自己这些人和十七爷迟早要离开,所以想着忍这一时,毕竟县令不管如何,三年之后都得走。 也有可能,他们在等待一个下手的机会。 他们具体是怎么想的,事情没明朗之前,他们这边自然也不可能对这二人有什么信任。 此行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那位卢娘子。 那豆油和细盐,的确是他们此行最意外的收获。甚至韩渊都有所感觉,卢娘子会的,可能远不止如此。 韩渊出县衙的时候,正碰上徐五也出来了,二人对视一眼,一齐往衙门在走了出去。 40. 第 40 章 徐五倒是忍不住先开口了,“我说老韩,你没在厨房吃饭,还真是有点儿可惜呢,你都不知道,卢娘子做的那个葱油肉沫拌索饼有多好吃,要不是卢娘子做出来,我都不知道,原来索饼还可以拌着吃。” “我当然知道,我晌午也是吃了的。”韩渊哪能听不懂徐五语气里那炫耀的意思。 卢娘子做的那东西确实好吃,他还是头一回吃到细如线的索饼,斧头送饭的时候,还说那是卢娘子弄出来的,具体的斧头也说的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卢娘子揪着一根索饼,拉来扯去的,就成了他们吃到的那种索饼。 别说,韩渊还真是想亲眼看看,那索饼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徐五突然笑了起来,“嘿嘿,那你肯定还不知道,卢娘子还做了汤饼拌着吃。卢娘子还说,晚上做笋包吃呢。” 韩渊有些受不了徐五的炫耀了,“别光顾着吃,别忘了咱们是来干嘛的。” “忘不了,我还想着没事的时候,寻摸点儿新鲜的食材送去卢娘子那儿呢,这样做,也不会被人怀疑。”徐五压低声音道。 韩渊点了点头,觉得徐五还没彻底被吃的冲昏头脑,居然还知道打掩护。 听到这话,徐五不乐意了,“你别看咱长得粗,我心又不粗,你这可有点儿瞧不起人了。” 走着走着,徐五还没忘记用胳膊杵了一下韩渊,虽说韩渊有个师爷的名头,可他到底不是真正的文人,要不然徐五这没轻没重的一下子,一准给他杵地上去,怕是还得在床上躺上那么一段时间。 偏偏徐五还压低声音道:“我说老韩,我觉得卢娘子铁定没什么问题,你可别乱怀疑人家。” 韩渊白了徐五一眼,真想和他比划比划,可也知道不可能,便按捺住了心里的想法。他先前确实怀疑过那位卢娘子有什么问题,甚至还觉得,她落水可能也是在算计他们。 这可以说是韩渊的本能反应,他的首要任务就是确保闻昱的安全,其他都是其次。 不过他对卢岁,在打听清楚她的事情之后,就已经打消了怀疑。 倘若她真是什么细作,那韩渊还挺敬佩她的,用个豆腐引他们上钩,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再用榨油方子和提炼细盐技术,那就有些过分了。 有这样的本事,就是他们的皇帝陛下都得把这样的能人奉为座上宾,谁能傻到把这样的能人派出来当细作。 那可是豆油,还有细盐啊,只要不傻,都得把人给供起来。 就算不推广,方子捏在自己手里,也能让很多普通百姓吃上油的。豆油的价钱,不可能比荤油贵的。 盐本来就是官家把控的东西,若是掌握提炼细盐的办法传出去,别说本朝了,就是周围那些人,怕是都要盯上卢娘子。 他们如今不仅不能怀疑卢娘子,还得将人给保护好了。 韩渊反而开始相信先前闻昱说的,怎么偏偏他们就被派到这里来,又刚好让他们碰上卢娘子跳河呢。 顾锦偃的陷害手段格外拙劣,又煽动村子里的其他人家对着卢家说些难听话,这些事情,自然是瞒不过他们的。 十七郎又刚好替卢娘子沉冤昭雪。 这说不定,就是天佑他们大楚,冥冥之中自有命数。 到了岔路口,两个人就分开,各自做事去了。 卢岁回院子里休息了一会儿,也顺便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 她也没想到闻县令会给她分配这样一个院子,就她和阿苏两个人住,着实空旷了一些。 院子里除了那颗桂花树,到处都是空荡荡的,她捉弄着,要不要在地里种点儿什么。 以前住高层,她都要在阳台种花种草,如今这么大块空地,卢岁觉得要是不种点儿什么,实在是可惜了。 得空的时候,她处理了一下自己带过来的火腿。 “好大的豚腿肉,娘子,这个要怎么吃啊?”阿苏在一旁好奇的看着,没敢上手摸。 而且这豚腿肉看起来怪怪的,好像不是新鲜的,外头的那层看着都干巴了。 吃过一次卢岁做的饭菜,别说斧头和徐五两个人,阿苏心娘还有刘婶,就没有对她不服气的。 卢岁把之前跟徐五的解释,又同阿苏说了一遍。 “一年啊,需要这么长时间做出来的东西,肯定好吃。娘子,要我帮忙的地方,您可千万别客气,您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这会儿阿苏倒是不再疑惑了,甚至理所当然的想着,卢娘子做出来的东西,自然是极其好的。 卢岁也看出来了,阿苏似乎还是有些功夫底子在的,说是以前被卖的时候,跟着人学过几招,只是先前的主家将她买了去,并未当回事,只让她做了粗使丫头。 后来主家要搬迁,又把她给卖了,这才碰到韩郎君将她买回来伺候卢娘子,韩郎君还说了,务必要保护好卢娘子。 说到吃的,卢岁心思一转,想着可以在厨房那边盖个土窑,没事烤点儿点心吃也方便。 卢岁把火腿处理好,找了个地方挂了起来,阿苏的力气确实大,一手就能举起一个火腿,还轻松的将火腿挂到房梁上。 “阿苏,你去给我拿纸和笔过来,我要画个东西。” “好,奴婢这就去。” 阿苏拿来纸笔,卢岁便把土窑的模样画了下来,阿苏也在一旁好奇的看着。 土窑有白窑跟黑窑两种,白窑就是下面点火上面烤点心,可以一直烤,那种适合烤大量的点心。 卢岁并不需要那种,她画的是黑窑的图,黑窑要简单许多,只需要里面先用火升温,然灭火扫干净,再放面点进去烤。 当然,也不是只能烤面点,烤点儿别的也行,比如烧饼烤鸡烤肉之类的都是可以的。 见卢岁画好,这才问道:“娘子,这是什么,看着形状好奇怪啊。” “做吃的东西,可以烤一些糕点,还可以烤鸡。” “真的吗?那烤出来一定很好吃。”阿苏笑着说道。 “当然了,你去找管事来,让他找人在厨房那边搭建这个,要是厨房那边不方便,就在咱们院子里搭一个。”

院子里也有一个厨房,里头还堆了不少柴火,不知道是不是闻昱吩咐的,她这里倒的确是什么都不缺的。 卢岁想了一下,又在土窑旁边添了几笔,延伸出一个台子,画了一个铁架子,往后吃烧烤什么的也方便。 她以前还亲自搭建过这样的土窑呢,后来又在旁边添加了一个烧烤台,如今画起来。也是信手拈来。 管事来了之后,仔细看了一下卢岁的那个图纸,对着卢岁道:“我待会儿就找工匠进府来看看,卢娘子若是想要,不若在厨房和您的院子里都盖一个。” “不用那么麻烦,还是盖在厨房吧。” “那行,我明日带匠人去厨房那边看一下盖在哪里合适。我看这个倒是不能,大概两天就能弄好。” 两天是保守说法,这土窑看着也不是很大,一天时间用来看看怎么弄这个土窑,剩下一天就能弄好。 说罢管事就退了出去。 郎君吩咐过,不管卢娘子要做什么,只管答应下来。 卢岁在屋子里休息了一会儿,随后便去了厨房。 她看厨房里有些鲜笋,是管事采买的东西,管事还联系了几家商贩,将他们定时送蔬果上门。 先前卢岁家里送豆腐过来的时候,也是这位管事接待的。 暮食的话,卢岁打算用那笋和肉做一些笋包。 闻县令喜欢吃羊肉,今日送过来的食材里,就有羊肉,是羊腿。 可惜那烤架还没做好,不然她可以烤点羊肉串。 土窑也能烤羊肉,窑炉烤出来的羊肉,是闷烤,能做到外酥里嫩,上午烤下午就能吃。 卢岁拎着羊肉的动作顿了一下,觉得也不一定就要铁架子烤,上回不是还在家里的院子里烤了。 那会儿是钱举人来的时候的事情了。 再烤一回也无妨。 卢岁让斧头寻个空地生火,将那半扇羊肉处理干净后架到了火堆上烤,让斧头在一旁看着,她去厨房调笋包的馅料。 羊肉要先用慢火烤,不能一上来就明火,火太大了,会把汁水也烤光,只会越来越柴,肉质也会焦黑,很影响口感。 用碳慢慢炙熟的羊肉吃起来最香,先前钱举人来的时候,卢岁试过那种烤羊肉,在这里完全是行得通的。 斧头听得格外认真,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却还是连连点头,“卢娘子您说这烤羊肉怎么做,我斧头就怎么做。” 卢岁负责调馅料,等面发好后,再用来包包子。 见心娘刘婶她们都会包,卢岁就出去看着外面的烤羊。斧头一直耐心的守着,听着卢岁的话,时不时的还得转个圈,这样烤得更加均匀些。 还要配些料汁,到时候刷在上面,这样吃起来更入味一些。 徐五回来的时候,去找闻昱汇报事情,结果离得老远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这是炙羊肉的味道吧?卢娘子又在做些什么吃的,这羊肉闻着可真香啊,跟咱们之前弄的好像都不一样。一会儿咱们吃暮食的时候,可是又要有口福了。” 41. 第 41 章 说罢,徐五也不管二人了,反正该说的事情都说完了,对着闻昱抱了抱拳,大跨步的朝着厨房那边去了。 闻昱和韩渊对视一眼,也隐约闻见了一丝香味,干脆也去了厨房。 还没进厨房那边的院子,就觉得空气里的香味越发的浓郁。 等进了院子,就看到斧头转动着跟前的东西,另外一只手去沾着陶罐里的东西,正在往架子上的羊腿上刷着。 还拿着刀在上头划了几下,羊肉的汁水瞬间就溢了出来,滴到了火堆上。 闻昱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斧头甚至都没看到闻昱过来,只专心盯着自己跟前的烤羊肉看。 说来也是奇怪,闻昱也不是没吃过炙羊肉,相反,他还挺喜欢吃炙羊肉的,在京城的时候,不说天天吃,却也是隔三差五的吃上一回。不知道为何,卢娘子做出来的这个炙羊肉,只闻着味道,就感觉格外的香。 “十七郎,你来的正好,卢娘子这里刚蒸好了笋包,快来尝尝。” 徐五过来的时候,第一笼包子刚出锅,一手拿了一个,吹凉了咬了一口,只感觉满嘴的鲜香。 “好吃,太好吃了。”徐五口齿不清的说道。 吃了卢岁做的这个包子,徐五都觉得自己以前吃的那些包子不香了,笋和豚肉都是再常见不过的东西,怎么会有人把这些做的这些好吃。 “闻县令,吃包子。” 卢岁把蒸笼里的包子捡出来放到笸箩上,递到了闻昱跟前。 闻昱看了一下,刚出锅的包子还冒着热气,他拿了一个打量了一下,这才咬了一口。 他吃的很慢,也很斯文,不像徐五囫囵吞枣的模样,闻昱吃东西的时候,都是细嚼慢咽的。 动作姿态都能看出来,这是大户人家里教养出来的。 斧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拿了两个包子又跑了回去,继续看着羊腿。 就这一会儿,闻昱已经把一个笋包吃下去了。 又拿了一个在手里,站在屋檐下,看着斧头守在火堆前烤羊腿。 “那个什么时候能好?”闻昱指了指烤羊腿问道。 卢岁伸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走过去看了一下,“差不多了,再烤一会儿,就能吃了。” 想到柜子里还有香料,卢岁找了一些出来,正准备碾碎的时候,徐五凑了过来,“卢娘子,还要做什么?” “做一些蘸料,吃羊肉的时候,蘸这个吃,味道会更好一些。” 徐五眼睛一亮,“卢娘子,我来帮你。” 卢岁也没客气,有些香料质地硬,她研磨起来也怪费劲的,徐五主动开口,便让他来做。 徐五力气大,用来干这个活儿正合适,只是徐五不太明白,为什么卢岁要弄这个东西。 “撒在烤好的羊肉上头,味道会更好。” “是吗?”徐五凑过去闻了一下,直接扭头打了个喷嚏。 他自然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十七郎带过来的,但一直没想过,这居然还是用来配着烤肉吃的东西。 闻昱站在那里,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看着卢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又抓上了腰间的玉佩,指腹在玉佩上轻轻摩挲着,看着卢岁的目光,也是若有所思。 不过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 韩渊站在一旁,左右看了看,最后干脆到了斧头身边,看着他烤羊腿。 就算是捣香料,徐五也没闲着,“卢娘子,明儿个早上,咱们还吃那个油条成不?那油条吃着又酥又脆的,那天在你家的时候,我还没吃够呢。” 卢岁顿了一下,说起早饭,那她知道的可太多了。 “明天吃粢饭团吧,我炸一些油条夹在里头,我看厨房里还有一些豚肉,一会儿做个肉松。” 要是有咸鸭蛋,也能放一个。 说到咸鸭蛋,卢岁也不得不感叹那个管事做事还真是周全,这里除了鸡蛋,也有鸭蛋,就连鹅蛋都有。 鸭蛋刚好可以用来做咸鸭蛋。 就是得等上一段时间再吃。 另外她还准备做一些小咸菜备着。 这么一想,卢岁发现自己要做的还挺多的,把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防止回头忘记了。 这三月份,也正是吃野菜的季节,什么香椿刺嫩芽的,这里定然是没有的,县城看着也不像有长这些的地方。 就是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人卖这些。 卢岁暂且先丢开脑子里的念头,徐五吃的多,力气也大,有他帮忙,那效果自然不错。 将研磨出来的那些香料按照比例混合起来。卢岁又去看了一下烤羊腿,见被烤得外酥里嫩,便拿了上来。 闻昱也懒得跑一趟,干脆在厨房这里吃了,整个院子都拨来做厨房的,想要找个给他吃饭的地方还是有的。 心娘刘婶还有阿苏哪里敢怠慢闻昱,连忙就把地方收拾了出来。 这整个院子都是厨房的范围,隔壁也有空房间,里头有桌子凳子,便让那里收拾出来,当做闻昱用饭的地方。 又把笋包还有羊腿端了上去,闻昱方才已经吃了两个笋包,看着烤羊腿,才准备再吃一些,他对卢岁弄的那个蘸料还是很好奇的。 撕下一块羊腿肉,在那蘸料上蘸了一下,闻昱紧皱的眉头,在尝到那滋味的时候,一下子就舒展开了。 “十七郎,味道怎么样?”徐五瞪着眼睛问道。 “很好。” 徐五得了这一句,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尝尝味道了,也连忙撕了一块羊腿肉下来,学着闻昱的模样蘸了一下那个蘸料。 结果入口的时候,被惊到了。 “好吃,太好吃了。” 烤羊肉本身味道就已经很好了,再配上这个蘸料,更好吃了。 “卢娘子,你是怎么想到,把那些蘸料混合起来,味道会这么好的?” “我也是随便想想的,没想到一试还真成了。”卢岁笑着说道。 闻昱瞅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这种滋味,可不像是随便就能试出来的,这姑娘嘴里,真是没一句实话。 垂眸看了一眼悬挂在腰间的玉佩,闻昱没有多说什么,反正知道这女子不是 个坏人就足够了。 只是有些话,似乎现在询问不合适。 因着烤羊腿配上那蘸料味道不错,闻昱难得多吃了一些。 卢岁也尝了一些,又询问他们是从哪里买到这些香料的。 “这是十七郎从京城带来的,卢娘子若是用完了,只管跟府里的管事说,他自会去采买的。”韩渊笑着说道。 “我是想着买来自家用的。” “卢娘子难道是想要把这蘸料用在豆腐上?” 卢岁没想到韩渊竟然这么聪明,便点头道,“其实先前我心里就盘算着,在县城里盘个铺子,让家里人来县城卖个吃食。” 韩渊点了点头,他虽然猜对了,可还是想不通,这蘸料要怎么跟豆腐搭配在一起。 “在铁板上煎豆腐,撒上蘸料,味道会不错。”卢岁说道。 “既然是这样,卢娘子想要买这些,可以去药铺问问,这些东西实则都是些药材。” 卢岁倒是知道,有一些调味料是有药用价值的,只是她想不明白,既然是药材,为什么会放在厨房里。 “是十七郎说要放在厨房的,不是有药食同源说法,十七郎说放在厨房这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了。” 卢岁听着徐五说完,抬头看向了已经放下筷子的闻昱。 心道可真是巧,闻昱让放在厨房的这些,都是能被用上的。 卢岁心念一动,忍不住问道:“难道你们从来不在饭菜里放这些调味料?” 韩渊没明白卢岁这话的意思。 卢岁便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京城那边,也不用这些东西来调味吗?” “不用,这些是药材,也就十七郎喜欢弄这些东西,所以过来的时候,就都带了过来。” 卢岁看向闻昱,对方正好也抬眸看向了自己,四目相对,卢岁嘴巴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据她所知,平宁县这边的人,是不会拿这些东西当调味料用的,如今竟然连京城那边都不用,她猜测,这个地方应该是没人知道这种用法的。 那闻昱又是怎么知道? 听着韩渊和徐五的意思,这还是闻昱自己想出来的。 卢岁心跳得有些快,她甚至有个荒唐的念头,她觉得闻昱可能是她的老乡。 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倘若真是老乡,在看到她弄出这个朝代没有的豆腐,以及油条这些东西的时候,应该就会猜出来。 闻昱看着也不像什么笨人。 他既然没开口,要么是他不想认老乡,要么就是卢岁误会了。 被卢岁直勾勾盯着,闻昱也有些不自在,他并不知道卢岁心里所想,还以为是自己嘴上沾了东西,便拿出手帕擦了擦嘴。 再看过去的时候,卢岁已经收回了目光。 斧头看起来最是开心,“要我说,咱们做的最对的事情,就是把卢娘子请过来做厨娘,一般人哪有卢娘子这样的手艺。” 这才刚来一天,他们就吃上了如此美味的东西。 闻昱瞪了斧头一眼,“要你多嘴。” 42. 第 42 章 心娘刘婶本来在一旁伺候着,闻昱有话和卢岁说,又不方便让她们听,便让她们自去忙。 至于斧头,本就是他从京城带来的人,虽说嘴碎了一些,可也只在他们跟前,换了旁人跟前,这小子嘴巴还是挺严实的。 闻昱便没让他离开。 卢岁也让阿苏先去吃饭。 等人都走了之后,闻昱这才开口:“徐五应该跟你说过,先前我让韩渊在官牙买了一批人,到时候会送到豆腐作坊那边榨豆油。” 卢岁点了点头,“是说过的,你看着办就好,不行的话,就另外再盖一个豆油作坊。” 豆腐作坊里到底是要招人的,都在一个地方,虽说卢岁尽量把两边隔开了,可是做豆油的动静不小,人家未必听不见。 “那倒不必了,先用着吧,你家那个豆腐作坊,我看也不小了。那批人过两天就能送过去,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家里给他们安排一下住处,另外他们的月钱由我来出。” 闻昱愿意出钱,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卢岁手头也着实不宽裕。 原本她还想寻摸个铺子,看看能不能让家里人过来开个卖吃食的铺子,家里也能多个进项,这一时半会儿的拿不出钱,也只能将想法搁置。 提炼细盐这个卢岁是不想了,官府把控的东西,她是不想再去碰的,这一不小心,别说自己小命不保,还要连累全家。 这也是她痛快把提炼细盐的方子给闻昱的原因之一,好在闻昱也承诺她,平日里提炼一点细盐留着自己吃是没问题的,别犯糊涂把细盐拿去卖就行。 准确来说,会提炼细盐不是什么罪名,只是被有心人知道,容易引来祸端。 倒卖官盐才是重罪。 闻昱建议卢岁提炼细盐的时候,就从韩渊徐五或者斧头这三个人里选一个帮忙,就别让其他人知道了。 再不行,找他帮忙也行。 卢岁想着之前弄出来的细盐,一时半会儿也吃不完,她暂且也不是很想劳动。 找闻昱帮忙就算了,这位县令大人看着还是挺忙的,自然是能不劳烦他就不要劳烦的好。 倒是有关于豆腐的问题上,卢岁到底还是说了一声,“除了豆腐,我是打算再做一些别的,我家如今人手也不太够,可能会从村子里招一些人手。” “这样岂不是离得很近?倘若有人偷摸学了去……”韩渊皱眉道。 “所以方才我才问闻县令,要不要再另外盖个豆油作坊?” 卢岁顿了一下又道:“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让阿爷他们把豆油那边看好的,不会让人发现怎么榨的豆油。” 豆油方子就算能透露出去,也绝对不是现在。 “你打算怎么办?”闻昱好奇问道。 “我打算让那些人签订契书,若是有人做出来的东西有问题,不仅会追责,还要连坐,另外如果我家豆腐方子或者其他的泄露出去,我会直接把人告上县衙。闻县令,到时候还要请你做个见证。” 闻昱倒是没想到卢岁考虑的这般周全。 如今豆油方子确实不好泄露出去,除却买来的那些人,闻昱还派了自己带过来的人过去看着,就是防止出什么纰漏。 他也说道:“榨出来的豆油,我打算全部送到京城去卖。” “定价多少?”卢岁问道。 “肯定不能比荤油贵的。” 说到底,豆油也是素油,他打算利用这个豆油在京城狠狠赚上一笔,再让寻常百姓都能吃上豆油。 上京的那些人可精得很,平日里有个什么事情,让他们出钱,跟要他们命似的,既然如此,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定要用这豆油,从他们身上弄出银子来。 “我倒是有个主意。”卢岁看着闻昱说道。 闻昱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动作。 “京城那边,有没有什么有名的得道高僧或者道长,当然,这道长也得是吃素的道长。” 卢岁倒是知道,道家跟佛家不一样,有的道士是可以娶妻生子,也是不忌荤素的。 “你的意思是?” 卢岁咳了一声,“我觉得,这豆油想要卖出去,总得有个由头吧,这些有名气的大师们都吃了,那其他人肯定是会好奇,既然好奇,那肯定会去打探。” 闻昱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也明白了卢岁的意思。 京城里,喜欢求神拜佛的人可不少,真像卢岁说得这样,怕是这豆油,到时候都能卖得比荤油贵了。 不过卖得太贵,这并不是闻昱想要看到的。 但卢岁提得这些,的确是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见闻昱懂了自己的意思,卢岁又道:“闻县令,你要豆腐方子不要?” 闻昱愣了一下,试探问道:“卢娘子想把你家的豆腐方子卖了?” 卢岁摇了摇头,“不是卖,是咱们合作。” “什么意思?” “闻县令,想来你也知道,这个豆腐味道不错,但却不好运输,我给你方子,你送到京城去给你的父亲,让他弄个豆腐作坊,换个好听的名字,专门卖给那些达官显贵,你觉得如何?” 卢岁朝着闻昱伸出手掌,“我拿四成,你和昭王爷一人拿三成,如何?” 京城那边的事情,卢岁并不是很清楚,更不了解,这事少不得要京城的那位昭王爷出力。 闻昱抚掌,“妙,妙极了。” 卢家这豆腐在这平宁县卖五文钱一块,拿到京城去,还专门卖给那些达官显贵,那可不止五文钱一块。 闻昱知道这豆腐是黄豆做的,可那些人不知道啊,怎么定价,还不是他说的算。 不仅法子妙,就连卢娘子都是个妙人。 当即让斧头拿了纸笔,闻昱就写下了合作的契书,依旧是一式三份,还加了一条,拿到这豆腐方子之后,他们只会在京城以及京畿附近售卖。 卢岁也加了一条,那就是如果有什么豆腐做出来的新吃食,她都会同步过去。 签订下契约之后,卢岁就将豆腐的方子仔细写了下来,尤其是点豆腐的卤水方子,她写了好几份。 “这卤水竟然有这么多种制作方法吗?”闻昱看着方子,满眼的惊奇。 “闻县令 可以提醒一下你父亲,让他把这几个卤水都做出来试一下,我不知道你们京城那边的水质如何,不同的水质,做出来的豆腐口感也会不同。” 闻昱一脸的若有所思,“这其中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豆腐的口感,竟然还会随着水质而变化,我知道了,我会在信中叮嘱我家中长辈的。” 口中又念念有词道:“这豆腐颜色洁白,质地细腻柔嫩,像玉石一样,我看不如就叫软玉吧,换个好听的名字,想来那些人也会喜欢的。” 卢岁没管他给豆腐改了个什么名,反正只要他拿到京城能卖出去,爱叫啥叫啥。 要是卖不出去,那就是他的问题了。 应该……不会卖不出去吧? 卢岁有些担忧起来。 “不会的,这豆腐这般好吃,肯定能卖出去的。”徐五开口道。 “就是,卢娘子,您做的这个豆腐,直接沾醢肉酱都好吃的。”斧头也跟着夸赞道。 比起夸人,斧头那可真是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把卢岁夸得眉开眼笑的。 卢岁给了几个豆腐可以做的吃食,闻昱看了一下,有些是先前在卢家吃过的。 只有几道方子,闻昱并未听过。 有道菜叫雪霞羹,简单点来说,就是用豆腐和芙蓉花一起煮出来的,还仔细说了这道菜要怎么做。 因着芙蓉花如丹霞,豆腐如白雪,故名为雪霞羹。 卢岁想着,京城里的有钱人定然不少,不仅名字上要好听,菜品上必定也要有颜值的。 还有道蜜渍豆腐,就是将豆腐切条后炸至金黄,浸入花蜜中腌制数日后便能食用。 这样做出来的豆腐,甜润却不发腻,外韧里嫩,豆香和蜜香交织在一起,吃起来自有一番滋味。 旁的卢岁不敢说,这两道菜稍微包装一下,就很适合京城里的那些人。 闻昱看着方子点了点头,“不错,确实很适合他们。” 只闻昱心里还有疑惑,便道:“先前吃的那些豆渣饼的味道倒是不错,只是我见你家里人好像不怎么喜欢吃。” 在卢家吃饭的时候闻昱就发现了,卢家人都十分默契的避开了豆渣饼,那些豆渣饼,除了他们三个吃了一些,剩下的都进了徐五的肚子里。 “那个啊,我家一开始是吃的,不过你也知道,我家一直都做豆腐的,那豆渣剩下来自然就多了,我们每天都吃,怎么吃也吃不完,吃到后面就反胃了,再看到豆渣饼,自然也就吃不下了,可扔了又浪费,所以家里的豆渣基本都拿去沤肥了。” “原来是这样。” “豆渣还能沤肥?”韩渊素来都十分擅长抓重点,“卢娘子,这豆渣沤出来的肥,产量如何?” “这个家里专门试过,产量确实会比先前高一些。” 卢岁先前问过卢家阿爷,知道的比较清楚,就跟他们报了个数。 “只是不知道这法子能否推广开?” “估计没办法,豆渣比较有限,我们家也不是所有地都能施上这肥的。” 韩渊有些遗憾的叹了一声。 43. 第 43 章 闻昱却是把纸笔递给了卢岁,“卢娘子,麻烦你把豆渣饼的方子也写下来吧。” 既然没办法大批量的当做肥料,好歹也是吃的,就别做那些了,就做成豆渣饼卖给那些人吃,好歹也能赚点儿,别浪费嘛。 闻昱出生的时候,他皇祖父已经登基为帝了,比起自己的两个哥哥,他打小的日子过的还是很不错的。 家里以前的事情,他也没少听长辈说,皇祖父没登基的时候,大伯父还带着他爹在家里下过地呢。 即便过上了好日子,他们也没忘记过曾经的日子,并非是想时时刻刻去回忆过去的苦难,而是如今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 当初皇祖父为什么会起兵,不就是因为吃不饱饭要饿死了,想杀出一条路,给家里也给自己挣口吃的。 谁知道一路拼杀上来,把自己拼成了个皇帝。 皇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何况还是个穷皇帝。再看前朝留下的一堆烂摊子,又不得不收拾,他们一直努力的想让国家强盛百姓富庶,可努力了这么多年,还是穷啊。 那些年打仗的时候,前朝四处征丁,末帝更是只顾自己享乐,丝毫不管百姓死活,导致人丁锐减。经过皇祖父和伯父这么些年的治理,才算缓和了一些。 即便是这些年休养生息,对百姓减轻赋税,也依旧没达到他们最开始的目标。 闻昱虽然生下来就享福,日子过的也比自己两个哥哥要好,可这一点儿也不妨碍,他在皇室一众皇嗣贵胄的影响下,知道该怎么过日子。 好日子是要过的,但该省省该花花。 既然这豆渣饼能吃,且上京的那些人又没吃过,卖他们五十文钱一盘也不过分。 银子向来都是赚出来的,想要攒出来实在是太难了,他皇祖父的时候就开始攒钱,攒到他皇伯父这里,也没见有多少钱。 真要打仗,估摸着钱立马就能见底。 说到底,银子还是要靠赚的。 闻昱已经给那些菜定上价了,别说豆渣饼那些人没见过,豆腐他们也没见过,就卢岁给的那几个做法,卖他们一两银子一盘都行。 别看那些人关键时刻哭穷,可兜里绝对有银子,也是时候掏他们一笔。 拿着豆腐方子之后,闻昱立刻便让人快马加鞭送了回去,里头还有他自己写的一封信。 闻昱激动的握着腰间悬挂的羊脂白玉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这一趟可真是没有白来,简直就是有意外收获。 他都能想到那人拿到豆腐方子,会有多高兴了。 “世上怎么就会有这么聪慧的女子呢?”闻昱感慨道。 “幸好我那日救了她,倘若放任在死在河里,岂不是我朝一大损失?” “看来我大楚也是人才济济,倘若再多几个这样的人才,还愁我大楚不能早日达到国强民富的盛况。” 闻昱激动的根本就睡不着。 卢岁倒是睡得挺好的,对于闻昱的激动,她自然也是看出来的,虽然她不懂,闻昱到底在激动些什么。 趁着天色还早,卢岁准备了一下明早要用的东西,除却肉松,卢岁还把厨房里的那些鸭蛋全部做成了咸鸭蛋。 她带着阿苏还有心娘刘婶把鸭蛋清洗干净,又找了浓度比较高的酒,把鸭蛋放在里头泡了一会儿。 趁着这个功夫,卢岁去找了一些黄泥巴,过筛之后,盐水搅成稀泥的状态。 然后把鸭蛋拿出来,裹上一层黄泥,挨个码放到陶坛里之后,再把口密封上,最后放到阴凉通风处。 先前管事还买了一些白菜,放在这里,卢岁一直没用上。那些白菜并没有坏,就是晒过之后,看着有些蔫巴。 卢岁看了一下,想着用这些白菜做了一些酸菜,又找了一个空陶罐,刷洗干净后,又用热水烫了一遍。 把白菜外头那些老叶子掰掉,将白菜从根部对半切了一下,锅里水烧开后,将白菜放入滚水里烫了一下。 等放凉后,把烫好的白菜码进陶罐里,分层撒盐,这个盐的比例也得拿捏好。 盐多了,菜就没有酸味口感。盐少了,菜会坏掉。 最后加水没过白菜,上头再压了一块大石头,扣上盖子,靠自然发酵慢慢酝酿出醇厚的酸香。 至少要等一个多月才能吃。 做完这些,天色也不早了,众人都累了,卢岁让她们都回去休息,自己这才回去洗漱睡觉。 第二日一早,卢岁早早就醒了过来。 自从来了这里之后,她就一直保持着早睡早起的好习惯,主要是天黑了,家里舍不得点灯,只能睡觉。 早上更是天不亮就起来了。 不过睡眠还是很足够的,卢岁只觉得精神状态很好。 她伸了个懒腰,刚打开房门,就看到阿苏过来了。 “娘子醒了,我这就打水给娘子洗漱。” 卢岁还没反应过来,阿苏就转身走了,过了一会儿,端了铜盆过来给卢岁洗脸。 照顾的这般周到,倒是让卢岁很是不好意思。 “你起得很早吗?” 阿苏看着卢岁,神色惶恐起来,“是我起得太晚了吗?娘子莫要怪罪,阿苏下回会起得再早一些的。” “不不不,我不是说你起晚了,我是说,这天才刚刚亮呢,你起得也太早了。” 闻言,阿苏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卢岁,“其实阿苏已经起得很晚了,先前可不敢睡那么久的。卢娘子待我,好我都知道的。” 卢娘子做饭也好吃,若是有多的,还会分她们尝尝,阿苏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饭菜。 “你以前,也是在人家伺候的?”卢岁看着阿苏问道。 阿苏点了点头,“以前我是夫人院子里的粗使丫鬟,后来老爷要举家迁移,便将我们这些粗使丫鬟都给卖了。” 被带走的,都是日常在身边得脸的人。 阿苏被买下的时候,内心还有些忐忑,没想到遇到卢娘子这样一位好主子。 见阿苏感激的看向自己,卢岁也有些不自在,她也并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她不太习惯使唤别人,阿苏只要做好她该做的事情,其他的卢岁也不会说什么。 洗漱完后,卢岁带着阿苏去往厨房,她的院子离厨房还是挺近的。 “一会儿吃完朝食,你跟我出去一下。” “好。”阿苏立马应道。 她们到厨房的时候,心娘和刘婶已经在那里了,昨夜卢岁吩咐她们把浸泡了一晚上的糯米蒸上了,如今已经上了锅。 又揉了一些面,准备用来做油条。 肉松是昨儿个晚上做好的,卢岁用豚瘦肉做出来的,她尝了一下,咸甜适中,鲜香味酥。 本来还应该放点儿小咸菜,这里显然是没有的。还好卢岁把在家里时做的酸笋带了过来,捞了一块出来,切丝备用。 油条刚出锅,徐五就冲了过来。 “卢娘子,你炸油条了是不是?老远我就闻到油条的香味了。” 徐五一大早就爬了起来,先是耍了一套拳法,随后又背着两块大石头围着府宅跑了几圈。 锻炼完之后,才往厨房跑 过来。 他可是太喜欢卢娘子做的这些吃食了,闻到香味,只感觉肚子饿的一直在叫唤。 卢岁听着徐五说他一大早起来干的事情,也不由咋舌,运动量这么大,难怪饭量大呢。 她干脆给徐五包了个巨无霸粢饭团,热腾腾的糯米往白色的细棉布上一铺,酥脆的油条往上一压,再放入肉松酸笋,因着徐五饭量大,卢岁在这饭团里头裹了好些油条酸笋还有肉松,卷好之后,用油纸包起来递给徐五。 徐五接过去,便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好吃,太好吃了。” 外面是粒粒分明的糯米饭,里面有他喜欢吃的油条,刚炸出来的,还是又酥又脆的。那个黄色的一股子咸香味,和酸笋交织在一起,口感丰富,吃起来一点儿都不油腻。 “卢娘子,这个是啥,怎么没见过?”徐五指着里头的肉松说道。 “肉松,用猪……豚肉做的。” 徐五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什么,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专心吃着。 卢岁教她们几个怎么卷粢饭团,卷破了也不要紧,留着自己吃就是了。 第二个过来的是斧头,见徐五已经吃上了,连忙嚷道:“卢娘子做什么朝食了?快叫我斧头也尝尝。” 心娘刚学会卷粢饭团,便自告奋勇的要给斧头做。 斧头便在一旁眼巴巴看着,等拿到咬上一口,立马道:“这个好吃。” 闻昱和韩渊是一块过来的。 厨房这边离县衙很近,也不必特地把饭菜送到他们那边去,过来吃了饭,就能直接去衙门里上差。 对于这粢饭团,闻昱和韩渊也是头一回见,闻昱捧着油纸包,还仔细打量了一番。 虽说没见过这个东西,可本着对卢娘子手艺的信任,两个人是半点儿没有怀疑。 一口咬下去,香软的糯米包裹着酥脆的油条,还有那肉松的咸嫌混合着酸笋的味道,这般吃着有些噎人,好在卢岁昨晚泡了一些黄豆,心娘和刘婶早上磨了一些黄豆,煮了豆浆。 闻昱吃着饭团品尝着豆浆,再抬头的时候,看到徐五把那巨无霸饭团吃了一半下去,看着倒是格外的下饭。 吃饱喝足,闻昱便去了县衙。 徐五和韩渊也各有差事,只有斧头留了下来。 卢岁给自己给卷了一个粢饭团,她不怎么饿,只卷了个小一点儿的,碗碟是不用她刷的,便寻了个地方坐下吃饭。 斧头也坐在那儿,听卢岁说一会儿要出去转转,斧头自告奋勇的要带着卢岁过去。 “我斧头怎么说也在这县城待了一段时间,各处我都熟悉着呢。”斧头拍着胸脯说道。 卢岁倒是没拒绝,就算原主是平宁本地人,从小到大都没进过几次县城,就算到了县城,也不可能仔细逛逛的,卢岁来了之后,更别提逛县城了。 她先前来县城,还是因为被人告了,过来升堂的。 吃了早饭,卢岁收拾了一下,便带着阿苏和斧头出去了。 这会儿正是早市的时候,集市上还是格外热闹的,有卖包子馒头的,卖馄饨的,还有卖热汤饼的。 还有卖烙饼的,碧绿的葱花点缀在其中,贴在锅边一点点的烘烤成焦黄色,葱花和麦香味交织在一起,香得让人直流口水。 朝食的花样还是不少的。 还有一大早就进城的农人,挑了自家种的菜过来卖。 还有卖一些扫帚簸箕,以及竹篮子之类的东西,这些一看就是自家做的。 卢岁看的十分认真,好些摊主见她停在自己摊位前看,便热情的招呼她。 44. 第 44 章 也有那比较腼腆,看着就不像经常过来的摊主,看着卢岁在自己的摊位前顿足,只局促的笑了笑。 约摸是觉得自己这样不好,又干巴巴的说上两句,“您随便看,这些东西都是自己家做的。” 这摊位也不是随便占的,衙门里有专人负责,过来摆摊,还要交摊位费,这里叫做号费。 从斧头口中得知,这过来摆摊,一天还要交上十文钱。 卢岁点了点头,她倒是不用买什么菜,府里管事早就跟人说好了,每日都有人送菜上门的。 就算她想要买什么菜,也只需要跟府里的管事说一声,自然会有人帮着安排好。 正走着,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呵斥。 “哪来的臭要饭的,想要在这摆摊,就是要教号费,没钱就赶紧滚,别在这里赖着,脏了爷的眼。” 卢岁看了过去,只见一头花花白,瘦骨嶙峋的老汉被人推了个趔趄,跌倒在地上,肩膀上挑着的担子也滚落在地,里头装着的野菜洒了一地。 对面的人看着却是凶狠恶煞,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 在这里卖菜的卖一些扫帚簸箕的,多数都是乡下来的农人,天不亮就挑着担子到城里来卖东西,便是碰到一些流氓恶霸,也是选择忍气吞声,不敢招惹的。 何况这钱三还是县衙那杨县丞的小舅子,他们更是不敢招惹。 此刻那老汉确是老泪纵横,跪地哀求,“大爷,您行行好吧,就让我在这里摆一天摊吧,我小孙女病了,家里没钱买药,还欠着钱呢,等我卖了这些菜,换了些钱,再给您号费行吗?” “呸,老东西,你当爷我是开善堂的不成,没钱就赶紧滚!” 钱三说罢,抬脚就要朝那老汉踹过去。 周围的人也不敢得罪那人,都缩着脑袋看着,卢岁眸色一沉,抓起路边的一块石头都丢了过去。 钱三没踹到老汉,头上被挨了一下,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在了地上。 等反应过来,看着手上的血,还有钝痛的额头,便知道自己是被人砸伤了。 立马爬了起来,目光凶狠的看向四周,“谁?谁砸得老子?给老子滚出来?” 周围众人面色惶惶,卢岁倒是不惧怕,直接站出来道:“是我砸的。” 见是个貌美小娘子,钱三脸上的怒意消散了不少,目光不怀好意的将卢岁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娘子,当真是你砸的我?你可是把我砸伤了,都流血了,我现在脑袋疼得厉害,你可得赔我?” “我赔你个头!”卢岁啐道。 见卢岁这般,钱三见卢岁衣着普通,知晓她定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自然也不怕得罪她。 只笑道:“小娘子倒是仗义,只是你替人出头将我打伤了,总得赔我不是。这样吧,看在小娘子的面子上,我也不为难这老头子,你跟我家去,如何?” 那老汉神色本就惶恐,听到这话,脸色骇然,抬头看向卢岁,连忙摇头:“娘子好意老头子心领了,您就莫要管了,快走吧。” 听到老汉的话,钱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嗤笑道:“走?她把老子打伤了,还想走哪儿去?看你有几分姿色,今天你让老子爽一爽,老子就放了这老头子,如何?” “你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我们报官吗?”阿苏见那人越说越过分,还敢调戏卢娘子,憋红了一张脸说道。 钱三看着阿苏,以为她是卢岁的妹妹,又笑道:“还是姐妹俩啊?只是妹妹这姿色,委实普通了些。我说小娘子,你可是伤了我,倘若不好好伺候我的话,我可得让我姐夫出面了,到时候可有的你罪受。” “你姐夫是谁?叫出来让我徐五看看。” 一道粗狂的声音传了过来,钱三看到来人,脸色一变。 随即堆了笑迎了上去,“徐五爷,您怎么来了?” 徐五是被斧头叫过来的,方才斧头见情况不对,知道会有差役在这附近巡逻,立马跑过去叫人。 没想到竟然碰到了徐五,当即将人拉了过来。 徐五听到卢娘子被人欺负,哪里能忍,立刻就跟着斧头过来了,将那钱三的话听了个正着。 没理会钱三那讨好的笑,徐五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两人拎了起来,“你这狗杀才,就是你欺负的卢娘子?” 钱三听到徐五的话,脸色煞白,连忙讨好的笑笑,“徐五爷饶命,饶了我罢,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人。” 徐五一巴掌抽了过去,只抽的钱三面皮肿涨起来,“混说什么,你满脑子都是那腌臜东西吗?卢娘子是闻县令请来的厨娘,再侮辱她的名声,老子砍了你。” 说罢,徐五直接将钱三丢开,这才看向卢岁,“卢娘子,这人欺负你了?” 卢岁摇了摇头,“他没欺负我,他欺负了那位老丈,徐五哥,我方才听这意思,这人可是负责管理这片集市的?” “没错,这钱三正是负责管理这里的。” 闻昱到了平宁县之后,对于当地的一些情况,也是有所整顿的。徐五负责带着差役巡逻,自然也没少来过这片集市,这钱三回回遇见他,都是一番奉承。 他最不爱跟钱三这种人打交道了,他姐姐不过是那杨县丞的妾,在外却四处以杨县丞的小舅子自居。 他也实在是懒得搭理这种人。 卢岁问道:“那可有明文规定,倘若交不上摆摊的号费,便要对人拳打脚踢,甚至有人出头,还要求人陪睡?” 徐五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他看不上钱三以杨县丞小舅子自居是一回事,虽然不符合规矩,但人家的家事,没做得太过分,就是十七郎都不好管的。 但钱三要是在政务上犯了错,可就得管管了。 交不起号费者,可以请人离开,除非死皮赖脸的不走,方才会暴力驱逐。 可听卢娘子的意思,钱三根本没按照规定做事,上来就对人动了手脚。 “好小子,感情跟你爷爷我在这装模作样呢?老子在的时候你是一副面孔,老子不在,你又换了一副面孔是不是?” 看着徐五举起那沙包大的拳头,钱三连连讨饶,早知道那女子是闻县令请来的厨娘,他哪敢冒犯对方。 他姐夫早就告诫过他,让他别冒犯闻县令,人家可是京城来的。 钱三不是个没脑子的,相反,他很有眼色,要不然也不能让杨县丞赏识他,安排他过来收号费。 在这些乡下来的农人跟前他敢耀武扬威,可在闻县令以及他带来的这些人里 ,他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反正这些农人也不敢得罪他,就算真去告他又怎么样,他姐夫是县丞,状纸都递不到县衙去。 可得罪了徐五就不一样了,徐五是衙门里的人,领了个都头的职位,但确实闻县令的人。且这徐五是有功夫在身的,要想收拾他,可太容易了。 钱三连忙给了自己几个嘴巴子,“徐五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就放过我这一回吧。” 徐五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老汉,冷哼一声,“放过你?” 又一巴掌扇过去,“你当闻县令的规矩是摆设呢?明知故犯,还让我放过你,早干嘛去了。” 之前十七郎在县衙清算的时候,有一些比较严重的,直接就被处理了,也有一些被保了下来,像这个钱三就是,十七郎也不想逼得太紧,省得那些人狗急跳墙做出什么来,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本想着,只要那些人老老实实的,十七郎就当做没这件事情,可若是再犯,必定严惩不贷。 管你是谁家的亲戚,既然犯了错,就该罚。 徐五仔细询问清楚了,得知钱三在这一片没少仗着杨县丞的势耀武扬威的欺负那些农人,便揪着钱三,带他去了衙门。 卢岁去帮那老人家把菜捡回了筐子里。 那些野菜看着十分的鲜嫩,县城这边似乎不怎么吃野菜,上回在家里,闻昱他们听到荠菜团子的时候,神色还挺惊讶的。 香椿他们倒是吃过,好些野菜他们却并未尝过,吃的时候还感觉挺新鲜的。 卢岁道:“老人家,你这野菜我都要了,这一筐二十文如何?” 老汉听了,自然是千恩万谢的。 方才这小娘子帮了他,他还以为要连累她了,没想到她竟然是县令老爷家的厨娘。 能给县令老爷做饭,也不是普通人。 “多谢小娘子,多谢你。”老汉连忙拱手道。 “不必客气。” 卢岁让他把那些野菜送到县衙去,往后若是还有,也可以直接送过去。 老汉自然又是千恩万谢的。 卢岁让阿苏领着老汉回去,顺便把野菜理一下。 斧头倒是挺高兴的,“卢娘子,中午咱们又要吃荠菜团子吗?” “中午不吃,等下午我做些荠菜包子吧,再煮些荠菜肉丝粥。” “这荠菜还能做包子,那自然是好的。” 卢岁和斧头又往前头转悠了一番,那些客流量明显很大的地方,那些铺子卢岁都不用打听,就知道价格肯定很贵。 再往前走,就是骡马市,这边铺子的价格倒是并不贵,她看着也还可以,再往前走一段,就是码头,这边干活儿的苦力不少。 但卢岁也拿不出多少钱来,只能等过一段时间手里有了钱再说,靠卖豆腐,能赚到钱,可也没那么快。 但豆油卖出去,她的分红肯定能拿到不少,卢岁这会儿也忍不住期待起自己的分红来了。 拿到京城去卖,那她的分红应该不会少吧。 斧头都说,京城好多达官显贵手里还是有钱的,只是当今皇帝崇尚节俭,所以那些官员在皇帝跟前一个赛一个的装自己很穷。 45. 第 45 章 卢岁可不管他们装的穷还是真的穷,她能拿到钱才是真的。 也不知道闻昱那个王爷爹,到底能不能把那些东西卖出去,又能卖出多少。 她还是挺关心自己到时候到底能拿到多少分红。 看了一圈之后,卢岁也算是对县城有了一些了解,就带着斧头回去了。 阿苏、心娘还有刘婶三个人正在理那些野菜。 卢岁想着中午简单炒几个菜。 另外她还炸了一些茱萸辣油,先前在家里的时候,她用这些茱萸做了一道麻辣豆腐,这茱萸的味道跟辣椒是差不多的,不过没有辣椒的味道那么直白,味道会更复杂一些。 除却辛辣冲鼻之外,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芳香味。 吃起来比花椒更辣,比姜更香。 这里的人没有尝过辣椒的滋味,是以吃这道菜,自然也就没有比较。卢岁是吃过辣椒的,吃这茱萸的时候,难免会放在一起比较。 在没有辣椒出现之前,麻辣提味全靠这食茱萸和花椒。 她想做一些茱萸辣油备着,也省得每次要用的时候,还要现做。 阿苏她们三个人清理野菜,速度倒也不慢,知道卢岁要做饭,斧头连忙凑了过来,笑着说道:“卢娘子,你要做什么?我来帮你?” 卢岁有些好奇的看向斧头,想着以前古装剧里看的,像是这些小厮,不都是形影不离的跟着,怎么斧头看着还挺清闲的。 听到卢岁的询问,斧头不由叹了一声,“小的我倒是想跟着小爷身边伺候,可小爷嫌弃我碍手碍脚的,我斧头也不是个吃闲饭的,就想着找点儿事情做,省得小爷觉得我太闲了,把我打发回去。” 他说的找事做,就是在卢岁这里帮忙。 那个徐五,饭量大不说,还总挑剔他做的饭难吃,他斧头也是个有志气的,被他这么一说,心里头当然不舒坦,想着怎么也得跟在卢娘子身边好好学学,非堵住那个徐五的嘴不可。 当然了,他也有自己的一点小心思,想着这开饭了,怎么也能先尝上一口,谁让卢娘子做的饭菜就是香呢。 卢岁闻言笑了笑,“那行,我教你两道菜,回头你也能试着自己做?” “真的?卢娘子你不会觉得我在偷师吗?”斧头忍不住问道。 这有本事的人,谁不死死捏着自己的秘方,就算是教徒弟,那也没那么容易,不得先给师傅打几年下手。 卢岁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想了一下,卢岁才说道:“做饭跟旁的不一样,有人天生做饭好吃,有人不管怎么学,都会把饭做的很难吃,每个人做出来的饭菜,也会有差别的。我呢,当然也是希望这个世上,能把饭做好吃的人越来越多。” 斧头听得眼睛都亮了起来,更是一脸崇拜的看着卢岁,只觉得卢岁实在是太好了。 见卢岁拿来茱萸,斧头眼睛立刻便亮了起来,“卢娘子,可是要做那麻辣豆腐?” 想到那辛辣的口感,斧头都忍不住吞起了口水。明明吃着那么的辣,可是吃起来却让人觉得欲罢不能,这麻辣豆腐用来拌饭,真是巨下饭,不知不觉就能吃很多饭。 卢岁点了点头,其实她那道麻辣豆腐只做到了辣,并没有麻味,如今这里还有花椒,那自然是要做一下那名副其实的麻辣豆腐的。 在她出门的时候,大伯父来县城送豆腐,自然也是给这里送了的,当时是府中的管事去接的。 她之前研究过食材,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茱萸辣油,将那茱萸焙香磨碎,烧热的油往上一泼,香味立马便散发了出来。 又取了一些花椒,做了一些花椒油。 今天中午卢岁打算用这两样再做一回麻辣豆腐。 看了一下今天的食材,除了豚肉,有鱼还有鸡。 那豚肉选得恰好是一块五花肉,有了这茱萸辣油,用来做回锅肉再合适不过。 鱼的个头不小,卢岁打算把鱼头剁下来,和豆腐一块炖鱼头汤。 鱼身卢岁本来想用来做香辣鱼块,可想着今日的菜色里好多都是辣口的,也不好做太多辣的,便改成了酸甜口的酥鱼。 最后再来醋炒鸡。 定好菜谱,卢岁便让人开始准备起来,五花肉要切成大小均匀的薄片,鱼头要完整切下来,还有鱼身也要切成大小均匀的模样。 还有豆腐,要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 卢岁是不怕她们偷师的,做饭的时候,她也就顺便教了,能学到多少,就看她们自己的悟性。 总之要想做好菜,除却天赋异禀的,其他人是少不得要练练的。 快吃晌饭的时候,徐五是最先回来的。 厨房里的香味飘得老远了,他迫不及待的就往厨房来了。 闻着味道,就知道卢娘子肯定又在做好吃的。 卢岁正在炸鱼块,听到徐五的声音,头也不回道:“还有几道菜,都很快的,一会儿就好。” 把炸好的鱼块捞出来沥干油,趁热倒入自己调好的酱汁里浸泡。 趁着这个功夫,卢岁炒了个回锅肉。 放入茱萸辣油的,离得近的斧头还被那辣味刺激的打了个喷嚏。 虽说离得近,可闻昱和韩渊也是十分忙碌的,中午不会回来,卢岁将二人的饭菜装进食盒里交给斧头,由他送过去。 听说这几日,闻县令就升了几回堂,断了好几件案子,如今平宁的百姓,都称赞闻县令是父母官,真正的为民做主。 斧头拎着饭盒就往县衙小跑过去。 徐五吃饭的碗是他专门带过来的,看起来比她们吃的饭碗大多了,他自己盛了满满当当的米饭,看着桌子上的饭菜,眼睛都直冒光。 “这是上回吃的麻辣豆腐吧,怎么看起来跟在卢娘子你家里吃的不太一样?” “上回料不太够,这回又加了一些,你且尝尝,是不是比上回的要好吃。” 闻言徐五也不再客气,这东西虽说辣,可吃起来确是让人觉得欲罢不能,用来拌饭那可是一绝,用勺子挖了一勺麻辣豆腐放在米饭上,徐五便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 又香又辣的霸道劲瞬间在舌尖上炸开,还带着点麻麻的滋味,竟是比上回在卢家吃的时候,味道还要好。 徐五刨了两口米饭,就着豆腐一块吃了下去。 也没忘记尝别的菜,那酢炒鸡酸香开胃,肉嫩多汁,汤汁也是可以用来拌饭的。 另外那叫酥鱼的东西,外皮酥到掉渣,酸甜口的酱汁吃起来,竟然一点儿都不奇怪,鱼肉嫩而不柴,越吃越香。 回锅肉也是带着辣的,今日的每一道菜,对于徐五来说,都是格外的下饭。 斧头是跑着回来的,见桌上的菜 被徐五吃了不少,急忙盛了碗饭坐在旁边吃了起来。 两个人几乎是说不出话来,一个劲的埋头苦吃。 最后再来一碗奶白浓郁,汤鲜味美的鱼头豆腐汤溜溜缝。 斧头放下碗,满足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一脸得意的看向徐五道:“卢娘子说晚上吃荠菜包子,还有荠菜肉丝粥呢。” 徐五虽然期待,只是这会儿吃饱了,倒也没理会斧头。 只看着卢岁说道:“卢娘子,钱三那事我已经处理了,那小子屁股就不是个干净的,先前被杨县丞护着,这回可是他倒霉,自己撞过来的。” 钱三也是个混不吝,想着杨县丞的势,没少欺负那些从乡下来摆摊卖菜的农人,那些农人知道他是县丞的小舅子,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 先前十七郎清算衙门那些人的时候,这钱三被杨县丞给保住了,没算到他头上,没想到这小子依旧不老实,只是从明面上转到私底下了,开始背着他们耍这些花招。 这回是正好给卢岁撞上了。 “我亲自盯着那些差役打了那小子十棍子,又压着他在集市那头走了一遭,也是告诉那些人,衙门里的县令是管事的,让他们遇到事情,只管来衙门里告状。” 集市那里,既然也不能让钱三管了,韩渊已经安排了其他人过去。 虽说大楚立国不到二十年,可上头的一些东西,却未必能传达到每一个地方,甚至好些百姓,都还是前朝的习惯。 这些也是没办法的时候,前朝末帝都被人打到城门口了,还躺在那醉生梦死呢,他是享受了,苦得也是老百姓。 徐五最看不得那些仗势欺人的人,他先前从军,不过就是图口饭吃,可看到有些人仗着家里的势欺负无辜女子,忍不住出手教训了一番,把那人腿打断了。 那人是勋贵子弟,家里人有本事,想要收拾他易如反掌,徐五倒是不怕,他敢作敢当。 没想到却被十七郎给碰见了,还问自己愿不愿意跟着他做事。 原本徐五对这种勋贵子弟是没什么好感的,可跟在十七郎身边,才发现他跟别人不一样。 “十七郎君是个好人。” 斧头翻了个白眼道:“这还用你说,我家小爷本来就好,就是吧,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圣上,把我家小爷给扔到了这么个地方。” 卢岁眼皮跳了跳,她没听错吧,斧头说闻昱得罪了圣上。 什么叫得罪了圣上? 如果她没记错,圣上是对皇帝的称呼吧。 没等她问出口,斧头看着卢岁笑道:“不过也幸好来了这里,若不然,我们还碰不上卢娘子呢,哪能吃上这些好东西。” “先等一下,”卢岁看向斧头,“你说闻县令得罪圣上,是怎么回事?” 先前他们也没说过这件事情啊,而且听他们的意思,好似皇帝还挺疼爱昭王爷这个弟弟的,怎么现在又说闻昱得罪了皇帝?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问清楚。 斧头挠了挠头,一脸迷茫的看向卢岁,“卢娘子你不知道啊?” 卢岁心道,她都没去过京城,上哪里知道去。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爷在宫里闯祸了,打翻了灯盏,把皇上的龙袍给烧了一个角,圣上发了很大的火,就把小爷贬到平宁这里来了。” 46. 第 46 章 卢岁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你说闻县令把圣上的龙袍给烧了?惹了圣上生气,才把他弄到平宁县这边当县令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先前好像有点儿冲动了,没有事先认清楚情况。 这回头皇帝不会想起来再发作闻昱,然后把她也给清算了吧? 那她可是太冤枉了,她只是想找个靠山,可没想着找死。 卢岁觉得这事有点儿危险,之前只听着皇帝和昭王爷关系好,可这会儿什么阴谋论都在她脑海里浮现。 历史上兄弟争位的例子还少吗? 别到时候再把她当炮灰给祭天了。 她这会儿是真有点儿怕。 本来她在原文里的定位就是炮灰,难道如今换了个地方当炮灰? 先前她还有点儿“天真”,这会儿她已经警觉很多了。 “那皇上要是想起来,会不会再生闻县令的气,万一……那咱们不就倒霉了?”卢岁试探道。 “不会。” 卢岁听到声音,察觉不对劲,因为那不是徐五和斧头在说话。 扭头看过去,只看到闻昱站在不远处。 和卢岁四目相对时,闻昱笑着道:“卢娘子,你放心好了,就算皇帝真的迁怒我,我也会倾尽全力,不会让你牵扯其中的。” 卢岁尴尬的笑了笑。 闻昱以为她是不信自己,又道:“我说的是真的,我上头有人。” “你说你爹?” 闻昱一脸理所当然道:“对啊,我爹是皇上的亲弟弟,圣上不会发落他的,我爹又疼我,所以我自然没事。” 卢岁将信将疑的看着他。 她想着自己这会儿自己上了贼船,再反悔,似乎也来不及了。 卢岁摆摆手,没再说什么。 倒是斧头看着他们,十分不解,“小爷怎么回来了?” 韩渊把食盒递了过去,今日的饭菜味道很是不错,那两份按照他们平日里的饭量,完全够吃了。 可那菜实在是太下饭了,不知不觉就都吃完了,他们还有些意犹未尽,想着反正县衙离厨房也不远,便回来看看。 谁知道刚巧听到卢娘子的话。 韩渊看了一眼闻昱,又看向一脸如丧考妣的卢岁,到底没有说什么。 眼看着也没饭吃了,闻昱也不纠结那些,眼看着卢岁担忧的模样,他还是开口解释了几句的,但太具体的事情,他也不好说。 总之卢娘子往后就会知道的。 另外还有事情吩咐徐五去做,他先前复核案件的时候,发现一件旧案不对劲,要让徐五跑一趟。 闻昱道:“明儿个一早就出发。” 又看向卢岁,“麻烦卢娘子给他备点儿干粮。” “要去很久吗?”卢岁问道。 要是路途遥远,那就要多备一些。 闻昱摇了摇头,“大概去个两三天左右,路上也要半天。” 卢岁心里便有了数,既然要赶半天的路,便不用准备太多干粮。 她点头道:“成,我知道了。” 闻昱又带着韩渊和徐五回了县衙,说那案子的事情。 卢岁回自己院子里休息了一会儿,主要是回想一下今日看到的那些铺子,她其实更想把铺子买下来,可是好地段的人家也不可能轻易就拿出来卖。 差点儿的地段买了,没有客人也没用。 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可巷子太深了,显然也是不行的。 倒是今天的摊位让卢岁有了些想法,除了走街串巷的卖豆腐,他们也能在集市上弄个摊位卖豆腐做的小吃。 就比如说那个豆渣饼,家里吃的快反胃了,扔了浪费,这才拿去沤肥,但到底也是吃的,做出来卖,怎么着也是个进项。 她寻思要是一时半会儿的盘不下铺子,干脆就摆摊卖吃的好了。 她得找个机会,回去跟家里人说说。 卢岁还拟定了个计划书出来,她做事习惯会整理清楚,主要是谁出来摆摊是个问题,这个要是不商量好,回头闹起来也是个麻烦。 别生意做大了,再把家给搅和散了,特别是这个账目得算清楚,要不然日积月累的,到最后爆发出来,才是大问题。 卢岁拿着笔在纸上圈圈点点的,一晃都到了下午。 她把东西收好,这才去了厨房。 有人打下手的好处就是很多事情不用自己亲力亲为,比如活面,刘婶和心娘掐着时辰就把面和好醒发上了,卢岁过来调了馅,再教她们包包子。 刘婶是会包的,可看着卢岁捏出的包子褶,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每个包子都是十八个褶子,看起来大小一样。 “卢娘子,您包的包子可真好看。” 心娘更是眼巴巴的看着卢岁,“卢娘子,您这手艺,肯定是跟大师傅学的吧?” “哪有什么大师傅,就是自己瞎琢磨的,我就想着这么弄好看,家里也不可能顿顿吃白面,难得吃一回包子,我就拿着一张面皮一遍又一遍的练着,这不就练出来了?” 卢岁说的话半真半假的,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是真的,她也不是天生就会的,都是自己认真学出来的。 当然也是有人指点的,只是这话不好说,毕竟她一个农家出生的女子,上哪儿认识大师傅学手艺去。 好在这些话,刘婶她们也是相信的。 包子包好之后放上锅里蒸,卢岁又煮了一锅荠菜肉丝粥。 心娘切得肉丝倒是十分不错的,大小粗细看起来都很均匀。 被夸赞了,心娘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蒸好的包子热气腾腾的,卢岁招呼斧头过来吃,看着刚出锅的荠菜包子,斧头立刻便拿了一个,只是太烫了,他左手倒右手的好一会儿才拿稳。 一掰开,里头还带着热气。 那碧绿的是荠菜,还有那切得碎碎的豚肉混合在其中,卢岁特意选得带肥肉多一些的豚肉,带着肥腻的肉混合着野菜的清香气,吃起来还带着一丝清甜。 “这包子一看就香的很。”斧头还没吃呢,先夸赞了起来。 咬一口,那暄软的外皮,裹着一股十分新奇的味道,斧头三两口便将包子吃了下去。 卢岁趁热捡了十来几个包子,又盛了三碗荠菜肉丝粥放进了食盒里,让斧头给闻昱他们送过去。 斧头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拎着食盒就去了。 卢岁又让阿苏她们拿那包子尝尝,三个人只拿了一个尝了一下,便不再吃了。 斧头过去的时候,闻昱还在和韩渊徐五商量事情。 这次让徐五过去,其实是借着查看旧案的名头查另外一件事情,他还要再交代的具体一些。 斧头过来送饭的时候,韩渊拎过食盒笑道:“自打吃了卢娘子做的饭 ,这一日三餐的,总感觉有了不少盼头。” “可不是说嘛,一想到有几日吃不到卢娘子做的东西,我这心里都有点儿不踏实了。”徐五也跟着说道。 他们说话的时候,闻昱已经拿了个包子吃了起来。 他也发觉了,自己最近饭量见长,闻昱想着,放任自己吃太多也不行,可又实在是抵不过这些饭菜的诱惑。 回头早上还是要再多练一会儿拳才行,像是徐五,一大早的起来,又是打拳又是背着石头围着院子跑的,吃多少也没见长肉。 他也应该学学。 “这粥也好喝。”徐五惊呼道。 闻昱垂眸看向自己跟前的粥,刚出锅就送过来了,粥上还飘着热乎气。 卢岁担心他们觉得荠菜有涩味,特地用水将荠菜焯了一遍,然后切碎,在快出锅的时候,将荠菜放进去。 肉丝是腌制过然后煸炒变色之后才放进粥里的,这样煮出来的,会让肉味更浓郁。 米都被煮开了花,荠菜的香味和豚肉丝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闻昱用勺子舀了一勺米粥,看了一会儿,这才送入口中。 米粥绵密,谷香浓郁,肉丝嫩滑,入口间还带着荠菜的清香。 粥还有些烫,闻昱小口小口的吃着,不知不觉,就喝了一碗粥,还吃了三个包子。 这饭量,要是让他娘知道,还不知道有多欣慰呢。 闻昱在家时就不怎么爱吃饭,他娘总是心疼他,想方设法的给他补身子,没想到他在这里倒是吃了不少。 自从在卢家吃了一顿卢岁做的饭菜,他如今的饭量,还真是长了不少。 他觉得自己其实还能再吃两个包子的,到底还是忍住了。 徐五却是不管那么多,还嘀咕着,“我看也不用让卢娘子额外给我准备干粮了,就这个包子就挺不错的,多弄些包子让我带着路上吃。” 说完还觉得自己的想法不错,一口气喝了碗里的粥,抓了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厨房那边赶过去,想着找卢岁帮他多做些包子,他好带着路上吃。 到厨房,看到还有一些包子,徐五内心大喜。 听到卢岁说那些包子是准备给他带着路上吃的,徐五又觉得自己这么急哄哄的赶过来,有点儿太过于心急了。 听着卢岁已经打算好了,徐五倒是不太好意思了,挠头笑道:“哎呀,那可真是太麻烦卢娘子了。” 还顺嘴问了一句,“那咱们明天朝食吃什么?十七郎让我明日吃过朝食之后再走。” 包子是给徐五路上带的干粮,明日的朝食,卢岁是打算用新盖的土窑烤一些烧饼。 “烧饼?那感情好啊,我爱吃烧饼。” 卢岁看了看徐五没说话,她感觉徐五似乎没什么是不爱吃的,他根本就不挑食。 第二日一早,卢岁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先伸了个懒腰。 虽说如今也是出来工作的,但她睡得早,还是能睡到自然醒的,每天更是神清气爽的。 洗漱之后,卢岁心血来潮打了一段八段锦强身健体。 阿苏在一旁好奇的看着,卢岁干脆拉着她一起,还教她怎么打八段锦。 打完八段锦,卢岁才带着阿苏如厨房做朝食,她到的时候,材料都准备好了,只等着卢岁做烧饼。 土窑那边,心娘也是一早就按照卢岁说的添了柴火进去烧,现在还在烧着呢。 47. 第 47 章 卢岁打算做三种口味的烧饼。 一种是羊肉馅的,另外一种是香葱,另外还有放了糖的甜烧饼。 她又想到了蟹壳烧饼,做成小小的,吃起来一口一个,真的很香。 那种烧饼里头搁得是梅干菜和切成小丁的肥膘肉,烤制的时候,高温会逼出肥肉丁的油脂,吃起来咸香不腻。 只是想着,卢岁便觉得有些馋了。 她记得这里是有豇豆的,不知道有没有梅干菜,要是有的话,回来找来做一些。 这种窑烤烧饼,卢岁以前做过。 不过在这里,还是头一回做这种烧饼,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卢岁用的是发面,一边做一边教心娘和刘婶,让她们在里头裹上荤油、葱花,还有她做的胡麻盐,用擀面杖擀平之后,再在烧饼上撒上一层胡麻。 甜口的烧饼,卢岁用的是糖和熟面粉混合制成的馅,做法跟香葱的是一样的,这样烤出来的甜烧饼,里头是空心的,又叫空心脆。 另外还有羊肉馅的烧饼,羊肉不能剁得太碎,得保留一些颗粒感。为了让羊肉更嫩,卢岁还提前让羊肉泡过花椒水,才开始调味的。 把调好的馅包进去,擀平之后,同样撒上一层胡麻。 把做好的几种烧饼放到窑里烤,等烧饼的这段时间卢岁也没闲着,煮了些核桃仁粥。 过了一会儿,卢岁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打开土窑,将里头的烧饼取了出来,刚拿出来,就觉得香气扑鼻。 烧饼烤得很不错,外皮被烘烤得金黄透亮,上头白色的胡麻,也被烤得有些焦黄。稍微等一会儿能下手了,拿一个咬上一口,口感酥脆,满口生香。 卢岁拿给阿苏还有心娘刘婶她们三个尝了一下,吃得她们是赞不绝口。 斧头最先过来的,闻着院子里飘散的香味,看在摆在笸箩里的烧饼,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烧饼好香啊。” 卢岁道:“左边是香葱的,咸香味的,右边的是甜烧饼,中间是羊肉的,锅里还有核桃仁粥。” 窑烤的烧饼还挺方便的,也不用卢岁特地看着,只要掐算好时间就行。 斧头拿了个香葱烧饼,一口咬下去,外皮焦香酥脆,内里暄软蓬松,层次分明,葱香十足。 卢岁又去看了一下自己的那个酱,搅拌了一下,让其能够充分发酵。 看着那些酱,卢岁想着,等会儿再做点儿豆瓣酱和豆豉,这两个都能用来做菜提味。 另外就是悬挂在屋内的火腿,也得时不时的观察一下情况。 其他的倒是没什么。 斧头把粥盛好放到桌子上的时候,闻昱就带着韩渊和徐五过来了。 看到那烧饼,几个人都眼前一亮,唯有徐五神色怏怏,想着自己这出去办事,可就吃不上卢娘子做的饭了。 抓了一块烧饼咬了一口,倒也顾不上心里难受,只想着这烧饼,当真是好吃。 配着核桃仁粥,徐五可是吃了个肚皮溜儿圆。 除了昨天晚上做的荠菜包子,早上烤出来的烧饼,卢岁也给徐五装了一些。 吃了早饭,徐五就离开了。 卢岁正要回院子的时候,被韩渊叫住,卢岁这才知道,他们打算把先前买来的那些人送到豆腐作坊那边去。 “卢娘子跟我们一道过去吧。” “也好。”卢岁自然也是想回家看看的。 她做的不少烧饼,给徐五带了一些,还剩下不少,征得闻昱同意,她便把剩下的那些烧饼带回家,想着让家里也都尝尝。 这烧饼里头放了荤油,就算凉了,也是酥脆的,只要保存好,不让回潮变软,吃着口感就不会差。 那些人都被带了出来,挤在两辆马车里,卢岁和闻昱韩渊斧头坐在一辆马车里,这马车外表看着平平无奇,内里确实别有乾坤。 卢岁还是头一回坐马车,看什么都觉得好奇。 尤其是韩渊跟变戏法似的,一会儿拿出点心,一会儿弄出茶水来。 这马车还挺能装的,要不是韩渊打开暗格,她都看不出来。 好奇的打量了几眼,卢岁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三辆马车进村子的时候,可是引起了好一阵的轰动,路过的人不由伸头看了过去,他们不敢靠近,却还是远远的跟着,想看看这到底是谁家的马车。 眼看着马车一路到了卢家新盖的豆腐作坊前停了下来,不由瞪圆了眼睛,还以为是卢家的什么亲戚。 可一想也觉得不对,他们在村子里住了这么些年,也没见过卢家有这种富贵亲戚。 一辆马车就已经很了不得了,这一下子居然来了三辆。 卢阿爷听到消息,连忙带着家里人从作坊里走了出来,看到三辆马车,也是惊奇的很,不明白这是哪里来的马车,总不能是来买他家豆腐的吧? 买豆腐都这么大的阵仗,那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等看到马车里有人下来,愣了一下,随后道:“岁岁?” “阿爷。” 卢岁笑着向卢阿爷那边走了过去。 闻昱等人紧随其后下了马车,韩渊去让后头马车上的人下来,随后带着他们往卢家作坊里走。 卢阿爷连忙带着家人拜见闻昱,“闻县令,这是……” 有不少村民还在围观,闻昱压低声音道:“进去说。” 卢阿爷应了一声,卢阿奶却是看向卢岁,她离家的这两天,卢阿奶一直担忧着,怕她在县城会出什么事情,大郎去县城送豆腐回来,她总会问上几句,只是都不巧,卢守仁都没能看到人,是以也不知道卢岁到底如何了。 进了里头,有围墙挡着,也隔绝了一些人的窥探。 卢家原先都是在家里做豆腐的,如今也全部都搬到作坊这边来了。 先前说请人的事情,家里一直都拿不定主意,主要是村子里的黄豆都收得差不多了,他们手里暂时也拿不出多少钱,请人肯定是要发工钱的。 另外就是仓库里堆了好多的黄豆,做豆腐肯定是用不了这么多的。 如今卢岁带着闻县令一块过来,卢阿爷倒是松了一口气,这一直没动静,他还真是怕闻县令会反悔。 既然能过来,那就说明事情还是顺利的。 “县令大人,您请。” 闻昱上前坐下,斧头立在他身后,鞍前马后的伺候着。 卢岁把带回来的烧饼给了大伯娘,让她留着给家里人吃。 说话的时候,卢岁还看向了站在卢阿奶身边的人,方才她就看到了那个人,看着眼生,她先前没见过,不过长得又和卢家人很像。 见卢岁看着自己,对方还朝着卢岁笑了笑。 找了个机会,卢岁便问了四婶那是谁。 “哎呦,都忘了你不记得了,那是你小姑玉华。”唐桂花一拍脑门说道。 卢岁有个出嫁的小姑,叫卢玉华,她嫁到了镇子上去。 说到卢玉华,唐桂花打开了话匣子,“你那小姑父张进可真不是个东西,听说和那窑子里头的女人搞一块去了,那女人说了怀了儿子,他要休了你小姑呢,那个王八蛋……” “四弟妹。”大伯娘田巧娘连忙出声,说话的时候,还瞪了唐桂花,埋怨她跟卢岁一个没出门子的姑娘家说这些话。 什么窑子的,那话是姑娘家能听的吗? 唐桂花也反应过来不对劲,连忙闭嘴。 卢岁倒不在乎,还追问道:“然后呢,就这么算了?” “什么算了,那个王八蛋这么欺负咱家的姑娘,那能算了吗?”唐桂花说道。 卢岁追问几句才弄明白,那个小姑父这个事情已经闹了一段时间了,那个窑子里的女人已经住进了张家,对外说是张进的表妹,如今肚子都显怀了。 小姑为了自己的闺女,一直忍着,要不是大伯父去送豆腐的时候,撞见张进和那女子动作亲密,还摸着那女人的肚子,口口声声说我儿子,家里还不知道这个事情。 是以大伯父一怒之下,就把小姑和孩子接了回来。 家里人也挺气愤的,直说要找姓张的算账,连个本事都没有,还敢学别人纳妾。 最气人的是,那姓张的一家见事情拜露,非要不以为耻,还反过来反咬一口,说小姑的不是,还说要让那个叫丹桂的女子抬为平妻。 卢家人也着实被张家人的无耻嘴脸给惊到了,以前完全没看出来,要是早知道那家人这么无耻,那个张进还去那种地方,说什么都不会把女儿嫁过去的。 可如今说这些也太晚了,总归先把人接不回来,不能让母女两个留在张家受气。 卢阿奶则是去端了茶水送去给闻昱,说是茶 ,其实也不过就是乡下人自己弄得一些树叶子煮水喝,比不得他们喝得那些真正的茶。 闻昱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韩渊则是跟卢阿爷解释那些人的情况,买来的这些人里,有几个是会功夫的,用来看护这个作坊。 也有几个是一家子,其他人也都是能干活儿的好手。 “老人家,还是要麻烦您给安排个住处。” 卢阿爷听说这些人都是被安排过来做豆油的,忙不迭的点头。 那一大家子里的,也有年岁小一些的,也可以安排去做豆腐,这些人的工钱,都是由十七郎君给的。 另外闻昱还要和卢家签订一份契书,大概就是他雇佣卢家这些人,等同于卢家人除了做豆腐赚钱,替闻昱看着豆油,也能拿一份工钱。 唐桂花忙不迭的就要答应下来,被自己男人捅咕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闭上嘴巴。 卢阿爷倒是没反对,这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不好的。 豆油是卢岁跟闻县令的合作,他们也是沾了卢岁的光。 等闻昱这边说完,卢岁没当着闻昱的面提小姑的事情。 开口说了别的,“阿爷,在村子里招人怎么样了?要是人选定下来,咱们除了豆腐,还要再做一些别的。” “人选是定下来了,不过还没跟人说,都是老实可靠的。” 主要是卢岁这边没消息,卢阿爷担忧说了又不成,岂不是让人家空欢喜一场。 “定下来就好,那就尽快去询问,看看愿不愿意过来上工,另外就是还要签订一份契书,可不能让人把咱家的方子给偷学了去。” 契书卢岁已经拟定好了,照着她这个来就行。 “这契书是在衙门里登记了的,倘若想要偷方子,或者泄露咱家的方子,那可是要去衙门吃官司的。” 卢阿爷听着,觉得这个法子很是不错。 他也愿意多照顾自己族里的人,可前提是不能背刺他家里。 如今有了这份契书,还有闻县令做见证,那自然是最好的,他们也不敢生出什么歹心来。 卢阿爷让小儿子卢守信去他们看中的那几家,把人请过来,又请了柳村长过来做个见证。 那几家人听了,欣喜之余,心里还有些忐忑,“叔,你真愿意雇我们?” “闻县令都在这里了,我还能当着县令的面说假话。不过我丑话也说在前头,要想到我们家的豆腐作坊里上工,就得签了这个契约。” 说着,还把契书念了一遍,每个地方都仔细讲解清楚了,这才开口,“你们可考虑好了?” 众人忙不迭的点头,虽说条件苛刻了一些,可只要不犯那个错,就不是事,再说了,一个月可有六百个大钱呢,他们怎么可能不愿意。 在柳村长的见证下,几个人签了契书,今天下午就得过来帮忙做豆腐。 柳村长踌躇了一下,到底还是忍不住说道:“那个卢老哥,你看能不能也给我们柳家这边的人一个做工的机会?” 卢阿爷想着照顾自家族人,柳村长自然也是想照顾柳家族人,再说了,卢家老二的媳妇儿,也是他本家侄女呢,两家也是亲家。 “往后若是需要,肯定会考虑你家那边的。”卢阿爷并未一口回绝。 柳村长一听有门,顿时喜笑颜开,见闻县令和卢家人还有事情说,立马拱手告退。 他身为村长,先前可从来没跟县令这种人物打过交道,因为这卢家,倒是隔三差五的跟闻县令见面了。 心里不可谓不欣喜,尤其是卢岁如今还去了县衙给闻县令做厨娘,那可更是了不得。 卢三郎夫妻虽说去世了,可他们的女儿,也是个有本事的人物。 柳村长都不得不感叹一句,这卢家当真是走运。 等人走了之后,一众人便又开始忙碌了起来,主要是开始榨豆油,卢岁在旁边仔细教着他们,怎么炒黄豆,怎么磨碎这些都不用说太多。 主要就是在最后的榨油步骤上。 闻昱亲自盯着,看着出油的时候,神色也不免激动起来。 就是韩渊都不由感叹,这卢娘子当真是心思灵巧之人,在她之前,都没人能想到这个黄豆能榨出豆油。 卢岁被夸赞了,却也有些不好意思,这并不是她的功劳,她也只是沾了前人的光罢了。 48. 第 48 章 榨出来的豆油,还要静置过滤一下,才会变得澄黄透亮。 闻昱过去拿起来看了一下,还用手指捻了一点,确定了是油。 “往后就照着这样做便行了。”卢岁对着闻昱安排的负责人说道。 出了屋子,闻昱又看了一下作坊库房里的黄豆,看着是挺多的,可是又要榨豆油又要做豆腐,又觉得这些还是不够的。 “这些黄豆不够吧?是不是还要再买一些?” 闻昱说话的时候,也在思索着,要不要多在县城的粮行买些黄豆送过来。 “石磨村这边的黄豆收了不少,目前只能用这些,以后可以向附近几个村子里再收一些。”卢岁说道。 “为什么要以后再收?”闻昱不解。 卢岁看着闻昱,神色有些一言难尽,“这荒地是我家买下来的,黄豆也是花钱买的,处处都要钱,我家没这么多银子。” “这样啊。”闻昱有些尴尬的说道。 “既然这豆油是咱们合作的,那收购黄豆的钱,我也应该出一份才对。”闻昱连忙说道。 他倒是忘记了,卢家的情况跟他不一样。 卢岁知道闻昱有钱,倒没跟他客气,反正到时候赚钱了,分红自然也是少不了他的。 作为合作伙伴,前期自然也是要有投入的。 她这会儿还有话跟家里人说,说的是用豆腐做其他吃食的事情,卢岁想了两个,一个是千张,一个是油豆腐。 千张跟做豆腐的过程是一样的,就是到最后浇制的时候,有些难度。 卢岁还特地示范了一下,家里现成的东西,现场做更能明白。 她把一张细葛布铺在做豆腐的模具里,然后将凝固好的豆腐脑均匀地浇在细葛布上。 卢岁看着家里人解释道:“浇制的过程一定要保持豆腐脑的厚度均匀,浇完一层豆腐脑后,可以根据需要再浇上一层,一张千张需要浇制两三层豆腐脑。” “这不就跟做豆腐是一样的?”唐桂花说道。 “差不多,主要是这个厚度跟豆腐不一样,这个千张做出来,晒干后可以保存很久。” 至于油豆腐,那是要用老豆腐做最好。 老豆腐,就是压豆腐的时候,得多放一会儿,随后把豆腐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方块。 家里有豆油,这也是卢岁想到要做油豆腐的原因之一。 经过油炸后的豆腐会膨起成形,吃起来外皮有韧劲,内里多孔吸汁,这就是油豆腐。 这两样做好后,都是能存放住的。 卢岁教了家里人,想着往后多一些东西卖,也能多个进项。 随后又跟卢阿爷说道:“阿爷,这几日我在县城看了一下,咱们完全能去县城支个摊子卖豆腐做的吃食。比如说卖豆腐脑,豆渣饼之类的吃食。” “我觉得岁丫这个主意不错,爹娘,咱们要不就去城里摆摊吧。”唐桂花连忙说道。 卢阿奶皱眉道:“咱家去摆摊,豆腐作坊这边怎么办?” 唐桂花顿时不吭声了,她既想着去城里摆摊,又不想放下家里的豆腐作坊,如今两边为难。 倒是一旁的田巧娘笑道:“岁丫既然提出来了,想来是有成算的,快别卖关子了,跟我们说说。” 卢岁觉得,大伯娘这个长媳当得的确很有本事,一句话就点出了关键。 她把爷奶还有叔伯婶娘都叫了过来,小姑卢玉华自觉的避开了,她想着自己是外嫁女,不好听这些。 卢岁却没觉得有什么,独自留着小姑一个人,显然也不太好,就把她一起叫了过来。 虽然没有邀请闻昱,可他还是厚着脸皮凑过来了。 卢家人知道他如今跟卢岁合作豆油的生意,看了一眼,倒是没有说什么。 听着卢岁说着自己做的规划,几家人可以轮流去县城摆摊,七天一轮换,或者一个月一轮换,轮到谁家的时候,就谁家去摆摊。 分成都是一样的,只是轮到谁家的人,那个月额外多拿一些银子,当做摆摊的辛苦费。 闻昱听的十分认真,又看着桌子上放着的豆腐,皱眉道:“是不是有一种豆腐,就是可以放进卤汁里,卤好后捞出来。”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朝着他看了过去。 卢岁神色更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听明白了闻昱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说的那种应该是豆干,有些地方也叫香干,卤出来之后,外表是褐色的。 可他先前连豆腐都没见过,又怎么会知道豆干这种东西? 卢岁试探着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豆腐可以那样做的?” 闻昱愣了一下,看着卢岁的目光带着迷茫,随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似乎是在思索。 只是想了许久,闻昱也没有什么头绪,他只好笑道:“我也就是随口说说的,不成就算了。” 卢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这人怪怪的,不过也没追问。她不是没想过做豆干,可卤豆干少不了香料,那些香料大多都是当药材卖的,贵得吓人,自己家买来吃都舍不得,这要是拿去卖,还得往里头贴香料钱。 就算不用香料,如今酱油还没做出来,拿醢肉酱来卤香干,卢岁也是舍不得的。 如今这情况,该省的还是要省。 等以后手里有钱了,再说这卤香干的事情吧。 想想当然还是算了,就先从简单的做起,千张干豆腐和油豆腐已经是目前最好做的东西了。 还有那些小吃也是,茱萸还不算贵,她那算制作一些茱萸辣油,回头做铁板豆腐,想想那豆腐放在铁板上煎得两面金黄,再刷上一层辣油,一口吃下去得多香啊。 卢岁光是想着,就觉得很馋了。 安排好了这些事情,眼看着快中午了,闻昱他们就直接在卢家吃的午饭。 卢岁就做了那个铁板豆腐,当然也没有铁板,想要用那种铁鏊子,还要专门去铁匠铺订做。 要是卢岁自己去订做,那自然是麻烦的,可闻昱出面就不一样了,除了铁鏊子,她还要平底锅,往后做个煎饺或者生煎包什么的也方便。 闻昱听说卢岁是准备用这些东西来做吃的,自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虽然他不知道卢岁到底要怎么用这些,可想着她既然提出来,那必定是有她的道理。 切成厚片的老豆腐,下锅之前,卢岁还在上头轻轻划了两刀,方便入味,放在里用小火煎得一面金黄后,刷上一层卢岁特制的酱料,再把另外一面煎得金黄,重复同样的步骤,稍微闷一会儿,让酱汁的味道慢慢渗透进豆腐里,最后刷上一层茱萸辣油,稍微煎一会儿,香味会更足。 出锅之前,再撒点葱花、蒜末还有香菜,利用锅里的余温激发香味,然后盛出来就行。 铁板豆腐要趁热吃,吃着外焦里嫩,香辣过瘾。 卢岁招呼他们先尝尝这铁板豆腐。 另外压出来的千张干豆腐切丝,做了大煮干丝,里头还搁了一些枸杞芽。 要是她那火腿做好了,放进去味道会更好,有木耳也成,木耳切成细丝也能放进去。 现在没这条件,也只能将就着吃这些,她尝了一下,觉得味道还行。 至于那油豆腐,卢岁做了一道酿豆腐,把油豆腐戳开一个口,调好味道后豚肉沫塞进油豆腐里,口朝下放进锅里煎,等定型后,放入料汁炖煮一会儿。 做的时候,卢岁不由感叹起来,要是有香菇就好了,还能再加点儿虾米瑶 柱之类的,吃着会更香。 不过这样吃着味道也不差,外皮蓬松吸汁,内馅鲜香,豆腐的豆香和肉香完美融合。尤其是底下的酱汁,浇在热腾腾的米饭上,还能再多吃一碗饭。 吃了饭,卢岁就和闻昱他们一块回去了,还给卢家留了一辆马车,又叮嘱倘若有事,可以去衙门寻他。 不出意外的话,每个月都会有人过来取豆油。 “卢老先生,黄豆一定要多收,越多越好,另外闻县令也会想办法送黄豆过来,这边的事情,就麻烦您了。”韩渊叮嘱道。 卢阿爷自然连连应声。 正准备要走的时候,卢阿爷又想起一事,“岁岁,那个豆饼该如何处理?也能沤肥吗?” 豆饼跟豆渣不一样,榨了油之后,有些发硬,吃着也不方便,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豆饼可以用鸡,鸡鸭鹅猪牛养都很喜欢吃。”闻昱在一旁说道。 卢岁诧异的看向闻昱,心里那种怪异感,真是越来越强烈了。 “阿爷,闻县令说的不错,那些家禽确实喜欢吃豆饼,加点水一泡就软了,鸡吃了也能多下蛋。” 卢岁心头一动,她刚要开口,却听闻昱道:“要不直接弄个养鸡场吧。” “养鸡场是什么?”卢阿爷没听懂? 卢岁嘴巴动了动,目光一直盯着闻昱,他嘴巴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又没能说出来。 就连韩渊都看了过来,神色中还带着几分不解。 只有斧头,看着闻昱挠了挠头,疑惑道:“小爷这是怎么了?” 卢岁帮着解释道:“闻县令的意思大概是叫咱们多样一些鸡,那豆渣还有豆饼也可以用来养鸡,鸡吃了下蛋,还能拿到城里去卖。” 顿了一下卢岁又道:“其实我觉得养鸭比较好。” 鸭蛋可以用来做咸鸭蛋或者皮蛋,鸭子可以用来做烤鸭,就连鸭子的粪便,都能用来当做肥料。 当然养鸡也很好,只是刚才卢岁想说的是在附近弄一个养鸭场,反正这一片荒地都是属于她的。 闻昱缓慢点头道:“养鸭……也不错。” 众人都觉得他有些怪异,不过也没说什么。 只有卢岁,回去的时候,一直忍不住看着闻昱,很想问问他,难道是穿越的老乡? 毕竟古代应该没有养鸡场养鸭场这些词。 可是韩渊和斧头都在,卢岁也不好当面询问。 先前她就怀疑过闻昱可能是老乡,可是也没发现他有什么破绽。 不,还是有的,卢岁还记得家里做油条的时候,闻昱当时脱口而出,说出炸油条的是豆油。 另外还有一些古怪之处。 卢岁时不时的看向闻昱,就连斧头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要是他们先前不认识,斧头一准儿觉得卢岁这样是看上闻昱了,毕竟他家小爷在离开京城之前,也是被各家的贵女争相要嫁的夫婿人选。 自从知道小爷惹怒了皇帝陛下之后,那些贵女瞬间就消失不见了,也可以说是世态炎凉了。 不过卢娘子肯定不是看上小爷了,他们又不是头一天认识,要看上早看上了,不可能今天突然看上的。 只是斧头不明白,卢娘子为什么看小爷的目光怪怪的。 韩渊倒是猜出了几分,卢娘子的不对劲,就是从方才十七郎说出来的那些话开始的,只是韩渊不太明白,那些话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马车里异常的沉默,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闻昱闭着眼睛坐在那里,老神在在的,一点儿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他这般淡定,又让卢岁纠结了起来,怀疑是不是自己弄错了,或许只是自己多想了? 49. 第 49 章 卢岁想着,会不会是自己弄错了,或许闻昱他根本就不是同她一样? 从他的表现上,是真的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就好像是一个真正的古人。 当然也有可能都是他装出来的。 马车到了县衙门口停下,闻昱带着韩渊徐五去县衙里处理公务,卢岁带着斧头回去了。 刚到院子里,阿苏就迎了过来。 “娘子可回来了,先前送菜过来的那个老人家过来了,他说什么都不肯走。” “是菜钱没结清?”卢岁问道。 “不是,是他非说要见您一面,我们说你不在,他便一直在后门处等着,还带着个小孩呢。” 卢岁闻言,立刻往后门处去了。 那老汉果真带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蹲在墙角处,旁边还放着他带来的筐子。见卢岁出来,那老汉立马站了起来,牵着身边的小女孩儿朝着卢岁走了过来。 老汉看着没有那天见到的时候那么狼狈,衣服上虽说有补丁,可确实穿得整齐,看着也是干净整洁的。 旁边的小女孩儿也是一样的,衣服上的补丁一层摞一层,头发上扎了两个发髻,发髻上绑着两根褪色的红绳。 “妞妞,快,快给恩人磕头。”离得两三步远的时候,老汉连忙对着小女孩说道。 叫妞妞的女孩儿立马朝着卢岁跪下,对着卢岁说道:“妞妞给恩人磕头了。” 没想到小孩儿直接给跪下了,卢岁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把人拉了起来。 “别别别,可别这样。” 老汉却道:“应该的,娘子买了我的那些野菜,我这才能得了钱去抓药,多亏了娘子,我孙女这条命才能保住,娘子就是妞妞的恩人,她该给娘子磕头道谢。” 这位老汉说自己姓高,让卢岁叫他高老汉就行。 高老汉说他本来是打算跟村子里的方秀才家借着银子的,那方秀才跟他娘子两个都是心肠好的人,往前有急事也会找他们借银子,等手头宽裕再还回去。 前两日,方秀才带着娘子去探亲了,他找不到对方,只能挖点儿野菜还有装上一些家里的菜到县城来看看能不能卖出去,却不想碰到钱三那个无赖。 多亏了卢娘子替他解围,孙女病好后,高老汉就立刻带人过来感谢卢岁。 “不用这般客气,我买那些菜,也的确是要吃的。” 一筐子的野菜,做出来也没有多少,徐五就能吃下不少。 就算闻昱他们吃不完,卢岁也能教刘婶她们怎么把野菜做的好吃,还有其他人也要吃饭的,不愁吃不完。 她也没跟高老汉撒谎。 “不管咋说,娘子都是帮了我一家子,这个恩人,娘子也是当得的。” 无论怎么说,卢岁是不会再让妞妞给她跪下磕头感谢的。 她实在是不习惯这样的方式。 高老汉还是对着卢岁千恩万谢的,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把自己的筐子拎了过来,从里头拿出了一个葛布做的包袱。 “卢娘子,这个是给你的谢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们的一点儿心意,只是方才那几位娘子不敢收,老头子我还是想着亲自交给您的好。” 闻言,阿苏的眉头拧了起来,“娘子,不是我们不收,实在是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看着黑乎乎的,他说是能吃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若是吃出事情了怎么办?” 高老汉连忙道:“不不不,不会出事的,这些东西我家吃了好些年,都没出过事,味道还挺好的,这是晒干后的模样,娘子吃之前,用水泡开,可以炒菜的。” 卢岁闻言,打开葛布看了一下,看到里头的东西时,不由瞪圆了眼睛,她没看错,这是晒干后的木耳。 她抓了一把在手里看了一下,先前在家里还想着没有木耳,起先攒的那一点木耳,早在钱举人过来的那次,就吃完了。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 除却木耳,高老汉还送了其他的一些东西,说都是山里找的,还说这些自家也是吃了的,一直都没吃出什么事情来。 他们实在是感念卢岁帮了忙,倘若当时卢岁未曾管,他挨了那钱三一脚,怕是连他都要一块倒下了,又因着卢岁买了野菜,得了银钱,才能给孙女抓药,心里感激不尽。 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便把家里能拿出来的东西送了过来。 这些山里找的东西,不值当几个人钱,却也是代表了他们的一份心意。 这些东西吃着都很不错,这才送来给卢岁也尝尝。 卢岁将那些打开,除了干木耳,还有干香菇,竟然还有干松蘑和松树菌。 阿苏帮着卢岁打开拿干松蘑,不由捂住了鼻子,一脸的怀疑,“这什么味道,怎么有点儿臭臭的,这真的能吃吗?” 高老汉连忙说道:“能吃的能吃的,娘子别看这东西闻着不太好闻,这东西和鸡一起炖,那可是香得很。” “这是松蘑吧?老丈家里那边有松树林?”卢岁抓了一把干松蘑问道。 “有的有的,我们附近山头都是松树呢,这菌子就是在那片松树林里找到的,这吃着可香了。我们村子那边的人,都喜欢吃这个,每年都会找一些,晒干之后,能存放好久呢。” 松树菌是松树林里最常见的蘑菇,每年到了季节,都会冒出来好多,橙黄色的蘑菇,非常好认,每年都会捡很多,吃不完就晒干,只要保存得当,能吃好久。 除了松树菌,还有一种青色的蘑菇也是能吃的。 相对来说,松蘑要更仔细找才能发现, 比起石磨村那边的人对于蕈菇类如临大敌的模样,高老汉的村子那边,经常吃蘑菇,什么菌子能吃,什么菌子不能吃,他们都吃出经验来了。 高老汉又提醒道:“不过这个菌子不能吃太多,吃多了容易拉肚子。” 卢岁没说话,她知道这种松蘑,是有些毒性的,吃多了就会中毒,症状是会拉肚子,显然高老汉他们是吃出经验来了,知道不能多吃,所以吃了很多年都没事。 将那些包裹都打开了看了一下,蘑菇的种类还挺多的。 居然连松茸干都有。 高老汉见卢岁拿着松茸干闻了闻,顿时笑了起来,“卢娘子,这个菌子最好吃。” 也是最难找的,通常都是掩盖在厚厚的松针底下,不仔细一点儿,根本看不到。 卢岁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这一小包,两眼只放光,要知道这野生的松茸,那可真是炒出了天价,如今这一小包,拿去卖都能卖不少。 当然,她那里的价格,跟这里还是不一样的。 “这些不值什么钱的。”高老汉局部的笑道。 “不,那是因为他们没吃到。” 卢岁坚决不肯白收高老汉的这些东西,不同于石磨村,高老汉那边的村子里,吃蘑菇的还是比较多的。 当然他们也是不吃自己不认识的蘑菇。 除却那些蘑菇干,还送了一大包的松子过来。 看着卢岁递过来的银子,高老汉连忙摆手,以为卢岁还是想帮他,只是不好意思说,所以才说要买那些菌子。 那些菌子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值钱,不是没想过拿出来卖,可好多人根本不敢吃菌子,哪怕他们说自己吃了都没事,也没人敢赌。 所以他们只能自己留着吃,这干菌子冬天也能当道菜吃。 先前他也实在是没办法,才想着挖些野菜,再带上自家种的白菘到县城来看看的,碰到卢娘子,还真是老天保佑 。 高老汉说什么都不肯收下银子。 卢岁看着那些蘑菇干,想到高老汉方才说的那些话,笑着说道:“您老人家方才说,村子里的人家有这个,那就帮帮忙,帮我多收一些这干菌子如何?” 闻言,高老汉这才接过银子,能帮上卢娘子的忙,自然是最好的。 “那娘子大概要多少?” “越多越好。” “这太多了,娘子吃的完吗?”高老汉一脸担忧的问道。 “放心吧,吃的完。” “那我回去帮娘子收一些来。” 卢岁跟高老汉商量好,又让阿苏回去拿了一包饴糖给妞妞。 “这可使不得。” “就拿着吧,我看着妞妞跟我有缘分,送她一包糖吃。” 妞妞见阿爷点头,这才接过饴糖,乖巧的看着卢岁道:“谢谢恩人。” 卢岁摸了摸妞妞的小脸蛋,目送他们祖孙离开,这才带着阿苏回去。 看着那些干蘑菇,阿苏还是不解,“娘子是想帮着那对祖孙,才收下的这些东西吗?” “傻阿苏,这些可都是好东西,等明日我做给你们尝尝,你们就知道了。” “真是好吃的?可是娘子,这些东西吃了,难道不会死人吗?” 阿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卢岁问道。 阿苏犹豫了一下,这才道:“我阿弟,就是吃了有毒的菌子死的。” 卢岁怔了一下。 阿苏并不是平宁本地人,当年她家乡遭了难,爹娘带着她跟弟弟跟着逃灾的人走,后来不知道阿爹从哪儿寻到了菌子,用来煮了汤,因为不是很多,爹娘都没舍得吃,自然也没给她吃。 她力气天生比别人大一些,吃的自然也多,爹妈把那锅菌子汤全给了弟弟吃,结果当天晚上弟弟就不行了。 爹娘为了给弟弟找大夫,把她给卖了,换了二两银子,最后弟弟也没救回来,大夫都没看出是什么问题。 可阿苏是看到的,弟弟之前都没事,就是吃了菌子之后才死的。 她被牙人带了回去,辗转过几个主家,后来到了平宁县,在主家小娘子院子里当了几年粗使丫鬟,又被卖了。 这才到了卢岁身边。 卢岁没想到,阿苏还有这样经历。 只道:“菌子确实不能乱吃,你放心好了,这些都是我认识的菌子,不认识的我也是不敢吃的。” 阿苏笑道:“我自然是相信娘子的,娘子做的饭那么好吃,娘子说好吃的东西,一定很好吃。” 卢岁拿着那些东西去了厨房,将那些干菌子分别放好。 又准备了一些晚饭要用的食材,拿出来的时候,想起来徐五不在,不需要准备太多,便又放了一些回去。 晚饭简单吃了些,煮了汤饼。 便是这样简单的饭菜,斧头也是吃了两碗。 “卢娘子做的汤饼都是格外的好吃呢,这几日吃着卢娘子做的饭菜,我都感觉自己长胖了不少。”斧头笑着说道。 如今是吃完一顿盼着下一顿,不知道卢娘子还能做出些什么好吃的来。 感觉每日都很有盼头,他吃过的这些东西,别说他们王爷了,怕是皇帝陛下都没吃过,却是让他斧头给吃到了。 这么想着,斧头也不由嘿嘿笑了出来。 闻昱抬头往他头上敲了一下,“明日你也锻炼去,别再过几日,你就胖得像头猪似的,小心小爷我把你赶到猪圈里去。” 斧头顿时变得苦哈哈的,“小爷,我又不是徐五那样的武人,哪能像他那样练啊,我这胳膊腿的,可不行。” “那也得练。”闻昱毫不留情的说道。 50. 第 50 章 斧头立马说道:“小爷,斧头知错,能不能不罚?” 闻昱一脸冷漠道:“不能。” 斧头的脸顿时便垮了下来。 余光瞥到阿苏正看着自己偷偷笑,斧头顿时觉得丢了面子,头垂得更低。 先前他总在阿苏还有心娘刘婶跟前说自己多厉害,如今这般,倒是显得自己像是在吹牛一样,只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一时间,脸颊都忍不住红了起来。 第二日清早,卢岁到厨房的时候,便看着斧头满头大汗的在劈柴。 “怎么起这么早?”卢岁好奇的看着斧头问道。 斧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昨儿个小爷说的对,我这两天吃的太好,确实胖了不少,一大早就起来炼身体,这不看到这些柴没劈呢,就顺手做了。” 阿苏拧着眉头看着斧头,撅着嘴一脸不高兴,那劈柴是她的活儿,这斧头把她的活儿给抢了,她要做什么? 定然是这斧头昨天看到自己嘲笑他,所以才故意这样抢她的活。 闻县令是让娘子给他们几个做饭,可娘子每回做了好吃的,都会让她们尝尝,阿苏心里感激娘子,且每日也没有怎么伺候到卢娘子,多数时候,卢娘子的事情还是自己做的,她只想着要做些什么,是以阿苏便揽了这劈柴的活。 这斧头把自己的事情给抢了,阿苏没事可做,心里可不高兴。 她朝着斧头哼了一声,这才跟着卢岁进了厨房。 斧头见阿苏对着自己生气,更加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想不通斧头就不想了,又继续劈柴。 早饭卢岁煮得小米粥,摊的香葱鸡蛋饼。 往面粉里加入鸡蛋,放点儿盐,分次放入清水,调成能流动的稀面糊。 见心娘和刘婶在一旁看着,卢岁还解释了一下,“这个面粉一定要搅匀,不能有干粉疙瘩,像这样连丝不断的状态就行。” 面糊太稀会散,太稠摊出来的鸡蛋饼就会发硬。 搅拌好之后,拌入葱花。 “心娘,锅烧热了没?” “卢娘子,已经烧好了。” “要小火。” “我知道的。”心娘连忙应道。 卢岁往锅里刷了一层薄油,等了一小会儿之后,舀了一勺面糊倒进锅里,用木铲把面糊摊平。 先前她让闻昱去弄个铁鏊子和平底锅回来,闻昱把这事交给韩渊去办了,还要过两天才能拿到锅,要是有平底锅,做起来会更方便。 鸡蛋饼煎到四周微黄,微微翘起,底部定型之后,卢岁才用木铲翻了个面,要是没凝固就翻面,饼会碎掉的。 翻面之后,再煎一会儿就能出锅了,盛出来后,卢岁还在上头撒了一层胡麻,吃起来会更香。 要是有胡萝卜火腿肠还有玉米粒就看了,放进去,这鸡蛋饼吃着会更香。 正在劈柴的斧头闻到香味,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忍不住嗅了嗅味道,只觉得口水都泛了上来。 卢娘子做的东西,总是这般的香,只是闻到味道,便觉得饿得不行。 闻昱过来的时候,便看到斧头傻呆呆的站在那里,自己到了身边都不知道。 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斧头立马回神。 “小爷来了,我这就给你们盛饭去。” 说罢丢下手里劈柴用的斧头,跑去洗了手,这才去厨房盛了两碗小米粥,又端了香葱鸡蛋饼过来。 那鸡蛋饼两面被煎得金黄微脆,蛋香混合着葱香,还有胡麻的味道,吃起来却是松软又劲道,配粥吃刚刚好。 见闻昱吃上了,斧头这才去给自己盛了一碗粥,拿着两张香葱鸡蛋饼找了个地方坐下吃。 这干了活之后,东西吃起来就是香。 卢岁想着中午要做的菜,便跟着闻昱说了一声。 “用菌子做?”闻昱皱眉道。 卢岁以为他是担忧菌子吃出什么问题来,便解释道:“你放心吧,那些菌子我都认识的,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不认识的菌子,我也不会乱吃的。” 闻昱却是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想说什么,闻昱却没说下去,卢岁看着闻昱,又来了,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来了。 其他时候都还好,就是每当这个时候,卢岁都会感觉闻昱怪怪的,可偏偏其他人像是察觉不到似的。 好一会儿,闻昱才开口道:“这菌子,是可以自己种的吧?” 卢岁古怪的看了闻昱一眼,这才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可能种起来有点儿复杂。” 别说种菌子了,先前卢岁说的养鸭子,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只知道怎么把鸭子做的好吃。 要是搁她那里,想种菌子自然是不难的,甚至就是她想种,直接在网上买个菌包回来就行。 卢岁忍不住叹了一声,闻昱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吃完饭,闻昱带着韩渊去了衙门,没一会儿韩渊又回来了,说是闻昱让她过去。 “有什么事吗?” 韩渊却没说什么,只笑道:“卢娘子去了便知道了。” 卢岁只得跟韩渊去了县衙,书房里,闻昱正在等着她过来,面前的书案上还放着一个盒子。 把人送到,韩渊就出去了,守在了门口。 “闻县令,你找我?” 闻昱站起身,看着卢岁道:“卢娘子,你先前给我的那个提炼细盐的方子,我已经给了我家里的长辈,他很高兴,这个是他给你的回礼。“ 说话的时候,闻昱把那个盒子往卢岁跟前推了一下。 “给我的?”卢岁还有些不敢相信。 闻昱点了点头,“没错,就是给你的,打开看看吧。” 卢岁伸手将盒子打开,看清楚里头装的是什么时,不由愣了一下。 “这是?” 她颤抖着手去摸了一下,确实是真的,拿在手里也是沉甸甸的。 “这一共是多少?”卢岁声音艰涩道。 “一百两。” 卢岁捂着胸口,呢喃道:“一百两黄金?那不就是一千两银子。” 每个金锭子都是五两重,这一盒里,有二十五块金锭子。 闻昱的爹,出手还真是大方。 卢岁还正发愁没办法买铺子呢,心里一直想着怎么赚钱,这一盒金子,可真是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她把盒子抱起来颠了颠,感觉还是很有份量的。 “这真是给我的?不是我在做梦吧?” 她可真担忧这是梦,等一会儿一醒过来,就什么都没了。 闻昱看着她一副自己好像在做梦的模样,也不由笑了起来,尤其是看到卢岁伸手往自己胳膊上掐了一下,掐疼了之后龇牙咧嘴的模样,笑意更深。 他认识卢岁也有段时间,印象里,这位卢娘子是个十分单纯的人,否则也不会直接给徐五看到提炼细盐的法子。 后来又觉得,这位卢娘子是个心地善良又聪明的人。 直到此刻,闻昱又发现,这样的卢岁,才像个十几岁的姑娘家。 卢岁几乎是把每个金子都摸了一遍,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心里别提多踏实,手里有银子,她先前设想的很多事情都能做了。 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我有钱了,发财了。” 她合上盒子,一抬头对上闻昱带着笑意的目光,立马清醒了过来。 回想自己方才有些失态的模样,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脸颊也慢慢泛了些红。 “那个,刚才的事情,你就当没看见吧。” 闻昱笑道:“没关系,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便是我看到这么多的金子,也会喜形于色的。” 卢岁心道,还挺会说话的。 可转念一想,自己拿着这么多的金子,藏在哪儿都感觉不放心,总觉得不踏实。 干脆把这些金子全部都存放在闻昱这里好了。 等自己需要的时候,再找他拿。 她想着闻昱不缺钱,何况这些钱还是他爹给的。肯定也看不上她这 些金子的,放在他这里也比较安全。 “让韩渊帮你存到钱荘里头,他办事,你就放心吧。” 韩渊办事,卢岁确实是放心的,闻言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闻昱把韩渊叫了进来,让他去帮卢岁存银子。 “韩师爷,那就麻烦你了。” 如今有了钱,之前想着买铺子的事情,自然也是要提上日程的。 早点儿买铺子,早点儿做上生意,钱才能越来越多。 “卢娘子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办好的。”韩渊立刻答应下来。 存钱这种事情,有韩渊在,自然不需要卢岁亲自过去办理。 闻昱还有话要和卢岁说,“方才那些银子,是奖励你想出了提炼细盐的法子,另外豆油还没开始售卖,到时候我会把那些豆油送到京城去,等有了分成,也会给你的,包括豆腐的分成也是。 作坊里的豆油也才开始做,另外就是豆腐方子虽说送了过去,也不是说立刻就能拿到分成,跟卢岁说这些,只是想让她宽心。 他绝对不是什么会随便毁约的人。 卢岁点了点头,她的确没想到,闻昱的爹居然会这么大方,给了她这么多的金子做酬劳。 只是她心里又有点儿不放心,“提炼细盐的法子在你爹手里,若是被皇上知道了该怎么办?他会不会怪罪你爹,然后迁怒于你?” 若是闻昱被怪罪,到时候她也跑不了。 “你别担心,皇上最疼我爹这个弟弟了,我爹到时候肯定会那些那提炼细盐的方子进献给皇上,帮我说说好话,说不准皇上一高兴,就不生我的气。”闻昱笑着说道。 “那就好。” 见卢岁一脸担忧的模样,闻昱笑道:“放心吧,我上头有人。” 卢岁想着,如果昭王爷真把方子给了皇上,那她就安全了,至少不用担心自己哪天被皇上找到算账。 盘算了一下,卢岁顿时放心了下来,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突然转身道:“闻县令,一根烤肠三块,两根烤肠多少钱?” 闻昱不假思索道:“当然是五块。” 卢岁看着闻昱,神色顿时变了。 二人四目相对,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你……”卢岁开口,想要说什么,却见闻昱皱起了眉头,神色有些痛苦的抬手捂住了脑袋。 “你没事吧?”卢岁连忙上前问道。 闻昱摇了摇头,“没事。” 他坐了回去,可是眉头确实一直紧皱着,目光看着卢岁,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们认识吗?” “你这是怎么了?”卢岁不解,只觉得闻昱这话听着着实古怪。 什么叫他们认识吗? 他们怎么就不认识了? “你认识我吗?”闻昱看着卢岁再次问道。 卢岁也同样看着闻昱,神色惊疑不定,她感觉闻昱的神色好像陡然一下就变了似的。 闻昱站了起来,伸手按在桌子上,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卢岁,再次问道:“我们是不是认识?” 卢岁一边看着闻昱,回头看了一下,心里止不住的发慌,韩渊帮她存钱去了,徐五应该是带着差役巡逻去了。 斧头在宅子里。 也就是说,附近没有别人。 闻昱这是被自己发现老乡的秘密,想要杀她灭口? 这倒也不必吧。 “我们是不是认识?”闻昱又问了一遍。 卢岁这会儿紧张的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往后退了两步,想着等会儿自己趁着闻昱不备,赶紧转身跑,一边跑一边喊,把人都喊过来,就不信大庭广众之下,闻昱还能对她动手? 闻昱看着卢岁,再次问道:“你是不是认识我?可以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吗?” 卢岁觉得自己真是见鬼了,总不能是闻昱有什么毛病吧,还问她,他自己是谁。 可一想,她都穿书了,真见鬼似乎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但她的安全更重要啊,卢岁想着还是先保命要紧。 51. 第 51 章 卢岁沉默了一下,这才看向闻昱,试探道:“你方才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问我认不认识你?” 闻昱刚才的模样,平日里很是不同。 就算现在真的见鬼,对于卢岁来说,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她都要怀疑,闻昱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想到那个可能,卢岁这里也有些发毛,想着她要不现在就跑算了,总这样,她的心里也承受不住啊。 “你……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了吗?”卢岁问的小心翼翼的。 能对得出来暗号的,可见对方真的是老乡,要不然也不会知道回答的那么快。 对于面前的闻昱,卢岁倒是没了什么恐惧的心思,就是忍不住觉得奇怪。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闻昱摇头说道。 说话的时候,还看向卢岁,“你认识我吗?我是谁?” “你是闻昱。”卢岁说道。 闻昱摇头道:“可是我的脑子里很乱,乱糟糟,似乎有很多的画面,我好像还有个名字。” “什么叫还有一个名字?你那个名字是什么?” “我……我隐约有点儿印象,就是想不起来了。” 卢岁这会儿也算是明白了一些,她觉得闻昱八成真被鬼上身了,居然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刚才对出自己“暗号”的,似乎不是闻昱本人,而是现在这个古怪的闻昱。 这就让卢岁更加好奇了,难道这个“鬼”才是自己真正的老乡,要不然怎么会对出暗号来? 现在他认出了自己,所以才上闻昱的身和自己说话? 卢岁和“鬼”说了话,“你认识我吗?” “鬼”沉默了一下,就在卢岁以为“鬼”不会再开口的时候,他开口了,“不认识。” 卢岁皱眉,“既然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还问自己认不认识他? 不觉得这话显得很矛盾吗? 闻昱开口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的。” “你一直都跟在他身边吗?”卢岁指了指闻昱说道。 闻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跟着他,我和他一直都是一体的。” 卢岁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闻昱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闻昱知道你的存在吗?”卢岁又问道。 “知道。” 卢岁内心感叹:“还真是不一般呢。” 闻昱见卢岁疑惑,便解释道:“我们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对方的存在了,只是我醒来了时间很少。” “双重人格?”卢岁想了一下,嘀咕道:“不对,难道是一体双魂?” 那还真是怪刺激的,什么怪事都让她给碰上了。 “那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们这样的情况?”对方说话的语气又变了,这回显然就是闻昱本人。 闻昱说他那会儿小,察觉自己的不对劲之后,便跟家里的长辈说了,长辈们也找了太医,却始终没见有什么问题,也没见过他说的那个奇怪的人,只都当他小孩子胡闹。 闻昱只是小,又不是傻,几番试验下来,便发现了问题。 好像只有自己能察觉到身体里另外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家里的其他人根本就不知道。 他原本想将让这个奇怪的人离开自己的身体,他却又突然消失了,他们还都能知道对方做了什么,就很奇怪。 长大之后,闻昱找了不少志怪神异的故事,想要寻找一下自己身上发生这种事情的原因,却都没能找到原因。 闻昱刚开始的时候,心里是有些害怕的,可逐渐发现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人,似乎懂很多的东西,尤其会侍弄花草,懂很多养花的东西。 有时候,甚至还会有想要养些鸡鸭的冲动。 只是他说自己不是什么怪物成精,他和自己一样是人,就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身体里。 原本也都还好,来了平宁之后,他身上的这个坏人,越发的不对劲了,他似乎想起了很多的东西,有时候还会说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话来。 当然,这种情况,也只有在接触卢岁的时候才会出现。 如果卢岁不在身边的情况下,身体里的“人”就会像是以前那样,只是时不时的蹦出几句古怪的话来。 闻昱观察过,卢岁似乎没发现他的古怪。 也正是因为这些奇怪的事情结合到一起,才更加坚定闻昱想要跟卢岁合作的事情。 他感觉身体里的另外一个人并不是个坏人,加上卢岁懂得那么多,所以闻昱选择了相信卢岁。 没想到卢岁竟然也能听懂他身体里另外一个人说话。 发现了这样一件事情,闻昱心里还是挺开心的,先前因为只有自己能听到玉佩里的声音,他始终觉得自己像个异类。 如今见有人跟他一样,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 卢岁看向闻昱,她也好奇,这位“老乡”究竟是怎么到了闻昱的身体里的。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你到这里的吗?” 那位“老乡”听到卢岁的问话,立刻便回来了。 “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每次回想的时候,我都很疼,哪里都疼,就好像有人拿刀在我身上胡乱挥砍一样。” 似乎是真的很疼,那“老乡”的声音都痛苦了起来,连带着闻昱的眉头都紧皱了起来。 “那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吗?” “先前是不记得的,见到你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我想起来了一些。” 她的气息很熟悉? 难道是认识她的人? 卢岁连忙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就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吗?你姓什么?或者说,你的名字里,有什么字?” 闻昱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也是这几天才有了一些模糊的印象,我好像叫……杨靖。” “什么?”卢岁惊得连忙缩回手,不可置信的看向面前的闻昱。 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你说你叫什么?” 没听到回答,卢岁连忙凑过去,把手按了书案上,目光直勾勾的落在闻昱脸上。她听到了,也听得很清楚,可心里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这个藏在闻昱身体里的“鬼”说,他叫杨靖。 卢岁不认识叫杨靖的人,但她却是知道有个叫杨靖的。 这篇烂尾文里最开始定下来的男主,就叫杨靖。后来大概作者还是想要写下去的,可是原本定好的男主杨靖早就死了,还仔细描写了对方死去的过程,想圆都圆不回来,也没办法让对方死而复生,这才换了顾锦偃做男主。 卢岁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见到这位原男主的一天。 她默默将手收了回来,按照这样的情况来说,闻昱身体里的这位,确实是鬼魂无疑。 卢岁心里都忍不住琢磨起来,想着是不是杨靖身上还是带着主角光环的,要不然他怎么没死,魂魄还会附身在这闻昱上。 仔细算起来,他跟自己是穿越老乡,却也不完全是老乡。 毕竟对于卢岁来说,杨靖只是书里的主角,但她确实现实生活里的人。 杨靖还在努力回想着自己的记忆,他的记忆断断续续的,有时候会想起来,但大多数时候是想不起来的。 更严重点的情况,是他想起来之后,很快就会忘记了。 “我感觉你的气息很熟悉,我觉得自己应该认识你的。” 卢岁心头一凛。 杨靖认识她? 感觉不太可能吧,杨靖怎么可能会认识她呢。 这一点,连杨靖自己都不太能确定,只是觉得卢岁的气息有些熟悉。 倒是闻昱,似乎能够跟杨靖来回切换,看着卢岁问道:“先前他跟我说过,他似 乎是从异世来的,难道你也是异世之人?” “当然不是。”卢岁想也没想,立刻否认道。 随即想到,自己拿出了许多这里的人都没见过的东西,这么否认显得没有说服力。 倘若只有一个豆腐,还能说是误打误撞弄出来的,可是豆油,还有提炼细盐的法子,往后说不得还有别的东西。 卢岁认真想了一下,到底没有选择说实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不瞒你了,其实我懂的这些,都是我爹娘教给我的。” “你的爹娘不是早就已经……”闻昱犹豫着看向卢岁,随即神色恍然,“难道你的爹娘?” 卢岁点了点头,“你猜的不错,不过我爹娘跟他情况不一样,爹娘都是在我梦里出现的,他们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你看到的那些,都是爹娘在梦里教给我的。” 说话的时候,卢岁还皱起了眉头,“我爹娘在梦里的时候,穿着打扮跟我们这里很不一样,我爹居然是短头发,就这么短。” 卢岁用手比划了一下,“我当时就问我爹是怎么回事,我爹还说,他们那里,如今都是这样的,他们穿的衣裳也跟我们很不一样。” “我知道,我想起来了一些。”杨靖立马说道。 随后闻昱也说道:“难怪他说你身上的气息熟悉,可能是因为你爹娘教你的时候,沾染上了他们那边的气息,才会让杨靖察觉到的。” 卢岁听着闻昱的猜测,点了点头,“应该就是这样的。” 能把话圆过去,着实让卢岁松了一口气。 就算杨靖想起来自己是穿越过来的,他都成了鬼魂,别人也拿他没办法。 可是卢岁不一样,她可是大活人,万一被人抓去了怎么办? 先前糊弄家里人的说法,如今又被卢岁用来继续糊弄闻昱。倒不怕闻昱不相信,他这身体里住着一只鬼,她爹娘给她托梦,也是很说得过去。 闻昱自然也是相信的,他自己都有这样的经历,卢岁会梦见她的亲爹娘,听起来一点儿也不奇怪,甚至觉得合情合理。 “卢娘子,你放心,你爹娘托梦这件事情,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闻昱一副我会替你保密的模样。 卢岁也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闻县令,你的身体情况,我也会替你保密的。” 这要是被人知道,闻昱家里人不得请跳大神的过来给他驱邪。 两个人看着对方,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有了共同的秘密,倒是颇有了一种交情的感觉。 卢岁也知道,先前那养鸡场的话,自然也是杨靖说出来的,作为农学生,会养鸡鸭,倒也不稀奇。 “等等,你会养鸡?”卢岁老子的闻昱,确实询问杨靖。 “我应该是会的,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些动物植物,我脑子里总是会浮现一些奇怪的画面,那些东西虽然古怪,我却是能看懂的。” 这下轮到卢岁激动了,原文里杨靖是农学博士,作者也是把他的金手指拉满,只要是农学相关的知识,就没有杨靖不懂的。 养鸡养鸭他懂,种植粮食他也懂。 卢岁觉得,简直是天助她也,只要跟农学有关的东西,就没有杨靖不懂的。 “闻县令,我觉得我们可以办养鸭场了,养的鸭子下的蛋可以做皮蛋做咸鸭蛋,鸭子还能用来做烤鸭。” 杨靖连忙说道:“还有内脏可以用来做卤鸭货,还有卤鸭舌,我最爱吃卤鸭胗和卤鸭掌了。“ 说起吃的,杨靖又想起来了一些,“养鸭也不耽误养鸡的,你可以相信我,我真的能帮上忙。” 卢岁看过原文,虽说烂尾了,可作者赋予杨靖的金手指应该是没消失的,所以杨靖说自己能帮上忙,卢岁是真的相信他能帮上的。 不过这件事情也只能交给闻县令去办,毕竟闻昱随时都可以跟杨靖说话,还是他来做更方便一些。 卢岁要找杨靖,还是不太方便的。 52. 第 52 章 卢岁想着反正现在闻昱跟杨靖时刻在一起,当然是闻昱找杨靖最方便。 闻昱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便应了下来。 他方才一直在听着,倘若办那个什么养鸡养鸭的真的能好,那他可是很乐意帮忙的。 哪怕身为皇室,闻昱也不会觉得亲自赚银子是什么不好的事情,若是没钱,连行军打仗的口粮都拿不出来,对于将士们来说,吃不好穿不好的,拿什么来打胜仗。 如今办法就在跟前,岂能有不试试的道理。 面对卢岁这个跟他一样都能知道杨靖存在的女子,闻昱颇有一种找到同道中人的感觉。 当然卢岁的情况,比闻昱还是要好一些的,毕竟卢岁是在梦里看到的人是自己的父母。 想他小时候头一回知道杨靖的存在,那可真是吓得半死,偏偏除了他没人能听到杨靖的声音,说多了家里人还以为他中邪了。 如今知道卢岁也能在她梦里看到自己的父母,闻昱想着不是他一个人这样,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没有那种,一个人背负秘密的感觉。 卢岁去了厨房,把昨日高老汉送来的干菌子拿出来放到水里泡发。 又去看看今日送了什么菜过来。 看到放在盆里的东西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是牛肉吧?” “是啊。”刘婶顺着卢岁的目光看了过去。 大楚重视农耕,且有明文规定,百姓是不允许私下杀牛的,即便市面上有牛肉,那都是经过官府核查,确定那牛不能再继续耕种,且还是由官府的人监督宰杀,是以这些牛肉,都是老牛的肉。 因为对方知道是给县令吃的,才能有这一块牛肉,若不是他们怕是见都见不到,早就被人给抢光了。 真有牛肉,大多都被酒楼或者一些提前得知消息的富户买了去,普通人家还真不一定能够买得到。 卢岁要不是在县令的府邸里,怕是也见不到牛肉的。看着那牛肉,又看着那些泡着的干菌子,她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松蘑炖鸡、松茸牛肉闷饭,再炒两个菜,就差不多了。 卢岁将泡发好的松茸擦干水分,放在锅里稍微煎一下,煎到两面微黄,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将松茸的菌菇香气激发出来。 焖饭的锅,卢岁选的是砂锅,在底部刷了一层油,放入提前浸泡好的米。 加入没过食材的水,放入一些调味料搅拌均匀。随后将煎过的松茸片和腌制好的牛肉均匀的铺在米饭上。 将砂锅放在炉子上,用小火慢慢焖煮着。 卢岁把泡发好的松蘑反复抓洗了一通,将里头的泥沙还有一些杂草虫子,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就是要洗干净,不然牙碜。 洗了几遍,彻底洗干净之后,放在水里泡着,泡蘑菇的水还能用。 鸡肉剁成小块,焯水后捞出来沥干水分,放进油锅里煸炒至表面微黄出油,放入调料让鸡肉裹上酱色,再倒入泡了松蘑的水,炖煮了一会儿后,再放入泡发好的松蘑。 直接汤汁变得浓稠,鸡肉也被炖煮的软烂就能出锅。 砂锅那边的饭也焖好了,稍微多焖了一会儿,底下的锅巴会更酥脆,米饭也会更入味。 一到卢岁做饭的时候,厨房那边香气就会四散开,吸引了好些人过来,有时候会做多一些,他们能尝上一口,都觉得十分满足。 “你们在这干嘛呢?”斧头看着一群人围在院子外头,顿时警惕了起来。 “斧头大爷。”为首的人立马朝着斧头拱手笑道。 斧头立马抬头挺胸,问道:“什么事儿?” “这卢娘子,又在做什么好吃的?闻着可太香了。” “是啊,只闻着味道,我都感觉自己的口水要流下来了。你说这卢娘子,怎么就这么会做饭呢。” “往后也不知道谁能娶到卢娘子这样的媳妇儿,岂不是天天都能吃好吃的。” 斧头本来被他们说的都馋了,可再闻言,眉头都皱了起来,呵斥道:“休要胡说,卢娘子也是你们能议论的,去去去,赶紧干活儿去。” 等把人打发走,斧头这才去了厨房,帮着忙前忙后的。 等出锅之后,看着那道松蘑炖鸡,闻着就觉得很香了,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卢岁还是跟先前一样,先装了闻昱和韩渊二人的份,让斧头先送过去。 斧头拎着食盒就朝着县衙跑了过去,这一路上,又惹得不少人频频顿足观望。 “斧头又给闻县令和韩师爷送饭了吧。”杨县丞说话的时候,还嗅了嗅。 他们也刚从闻县令那儿出来,闻县令的意思是,要开办什么养鸡场养鸭场,还说要让平宁的百姓都能吃上鸡鸭。 听闻县令话头的意思,似乎不是跟他们商量,而是通知他们,并且闻县令已经决定了这件事情。 众人也没反对,听那意思,左不过就是养一些鸡鸭,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闻县令愿意折腾就折腾吧。 方才斧头从他们身边路过,留下一阵香味。 比起那个什么养鸡场养鸭场的,倒是空气里留下的这一阵香味让他们更好奇。 “不知道这中午又吃了什么,味道可真香啊。” “就是,上回我还听那斧头说,他们吃什么豆腐脑油条的,还有粢饭团酿豆腐,也不知道,咱们有没有这个口福吃到。”负责刑狱的王押司说道。 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可这闻过听过,甚至有几回,那斧头过来送饭的时候,他们还亲眼见过。 经过顾锦偃和卢家在公堂上闹腾那么一通,县衙上下,谁不知道卢家的豆腐。 他们没有跟卢家订豆腐,可也没少去酒楼吃过那豆腐,如今就是觉得,比不上那位卢娘子做的味道。 哪怕没吃过,也知道很好吃,有消息灵通的,都说每回闻县令和韩师爷连剩饭都没有。 这得多好吃,才能吃个干净。 眼看着斧头出来,杨县丞有意要套近乎,结果斧头理都没理,像是一阵风一样,直接跑过去了。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又不得不散了,准备回去吃饭。 杨县丞左右看了看,连忙唤了自己的小厮,耳语了几句。 厨房里,卢岁听到管事来报,说杨县丞上门,说要拜访她。 “拜访我?” 卢岁觉得十分古怪,她就算不是很懂古代的规矩,也知道饭点上门拜访,是一件不太礼貌的事情吧。 再听说,杨县丞是因为钱三的事情来道歉的,卢岁就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她还是去见了杨县丞,毕竟人已经来了。结果杨县丞非说是他有错在先,是他该来拜会卢岁才对,竟直接让人把他领到了厨房。 “卢娘子。”杨县丞看见卢岁,连忙拱手道。 卢岁哪能受他的礼,怎么说杨县丞都是个官儿,连忙避开之后,屈膝对着杨县丞行了一礼。 “厨房简陋,有什么事情,咱们还是去厅堂说吧。”卢岁说道。 “不不不,不必,我过来,是为着钱三的事情。说来也是惭愧,那钱三是我爱妾的弟弟,因着年纪小,我也宠惯了一些,没想到他在外头如此不知礼数,竟然冒犯到了卢娘子,我已经狠狠责罚过他了, 集市那边,也不会再让他过去的。” 卢岁礼貌的笑了笑,对于人家的家事,并没有轻易评论什么。 要说那钱三背后要是没有杨县丞的放任,卢岁是怎么都不相信的。 杨县丞还带了赔礼过来,一定要让卢岁收下。 “不必了。” 卢岁自然是不愿意收的,钱三真正欺负的,其实是高老汉,可卢岁也知道,就算她开口,堂堂县丞,也不可能去跟一个农家老汉道歉的。 能跟自己道歉,八成也是看在闻县令的面子上。 “卢娘子,你就收下吧,本来也是那钱三不对。”斧头在一旁插话道。 杨县丞也跟着说道:“对对对,卢娘子就收下吧。” 随后笑眯眯的看向斧头,“这吃的是什么?” “松茸牛肉闷饭。” “那是什么?”杨县丞一脸好奇的问道。 卢岁:“……” 她要是再看不出来杨县丞借着道歉的名义过来蹭饭的就怪了。 罢了,大不了把他的赔礼送给高老汉去。 且卢岁也不愿意轻易跟别人结仇,便笑道:“只是一些简单的饭菜,杨县丞若是不嫌弃,便留下用饭吧。” “不嫌弃不嫌弃。”杨县丞连忙摆手道。 他就是为了蹭饭来的。 本来说要去饭厅招待他的,杨县丞知道闻县令每日也是在厨房这边用朝食,当下也不肯再走。 刘婶和心娘端了饭菜过去放到杨县丞跟前,听到是菌子的时候,杨县丞还有些犹豫,可想着卢岁定然也不敢随便弄菌子给县令大人吃,便放下了心来。 吃一口松茸牛肉焖饭,杨县丞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吃! 那股独特的清香,是那个叫松茸的菌子散发出来的,米饭吸饱了菌香和牛肉的香气,里头还放了荤油,看起来油润透亮,越嚼越香。 还有那锅巴,吃着焦香酥脆。 还有那松蘑炖鸡,更是奇香无比,汤汁也是格外的浓郁,真的是太好吃了。 卢岁还做了一道凉拌野菜,还有牛肉羹,里头有切碎的牛肉丁,还放了豆腐,木耳丁以及香菇丁。 一口吃下去,香浓嫩滑,牛肉细碎却不柴。 就是那凉拌野菜,杨县丞都吃了不少,吃到最后都有些撑了,还是把最后一口牛肉羹喝了下去,这才长舒一口气。 想到闻县令每日都能吃到如此美味的饭菜,心里忍不住酸溜溜的。 再想到先前自己还看好那顾锦偃,还想着把女儿嫁给他,他想着可能就是自己给顾锦偃的暗示,所以他才好有恃无恐的跟卢岁闹起来,心里也不免有些心虚起来。 倘若不是闻县令审理此案,只怕卢娘子真被那顾锦偃算计了,自己也不可能吃到如此美味的饭菜,一时间,杨县丞都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卢岁。 立刻站起身,拱手道:“多谢卢娘子款待,老夫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是真的有事,想起先前闻县令提得事情,杨县丞想着,其实也不是不能做的,他得再跟闻县令商量去。 见人急匆匆走了,卢岁也没多想什么,吃了饭,便先回去歇息了。 如今手里头突然有了钱,卢岁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她觉得必须得盘个铺子,先前她去看的那些地方,必须再去看看才行,要是能拿下是最好的。 她这会儿也等不及韩渊的消息了。 卢岁找来阿苏,让她陪着自己出去一趟。 管事见她要出去,还询问卢岁要不要马车,卢岁想了一下,还是坐马车去吧,方便些。 53. 第 53 章 卢岁带着阿苏乘坐马车到了骡马市,这边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卖家禽还有骡子马以及驴的人,都会到这边,是以被称为骡马市。 好在这马车也低调,便是进来,也没引起什么动静。 卢岁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先去了牙行找人。 听说卢岁想要买铺子,立马就有人过来接待,对着卢岁行了一礼,这才客气问道:“娘子想要买什么样的铺子?大概要花多少钱?” 牙行的人也不是头一回接待客人,问的问题也是十分老道,卢岁听着,也觉得靠谱,何况这还牙行还是在官府名下。 “大一些的铺子,我想做些吃食生意,价钱的话,如果看上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对方一听,便知道是大主顾。 更加热情了起来,立刻就拿出小册子翻找起来。 想要出售的铺子,都会登记在册,他按照卢岁的要求查找了一番,随后又询问了卢岁对于铺子的一些要求。 总之十分贴心周到。 见卢岁有空,离得又不是很远,便亲自带着卢岁去看看那些商铺。 骡马市这边也有集市铺面,比起先前看的地方,这里的价钱显然没有那么贵。 而且还临近码头,卢岁先前就看好几个铺子,只是不知道人家会不会专卖。 这里也有几家是做殡葬生意的,那铺子卢岁几乎是看一眼就直接排除掉了,包括对门以及附近的铺子,卢岁都没考虑。 大楚人对于誓言还是挺信的,何况他们卖吃食的和卖棺材纸钱的挨在一起,给顾客的感觉就是不吉利,哪怕卖得再好吃,那些食客也是不会上门的。 另外就是不能挨那些卖骡马的地方太近,这里虽说叫骡马市,是因为卖牲畜的基本上都在这边。 但也有其他开铺子的人,卖吃食的,总不能客人坐在店里,一边吃东西,一边闻着那些骚臭味。别说客人了,换成卢岁自己坐在这样的店铺里,都是吃不下饭的。 是以卢岁哪怕是看着客流量不小,且附近没有卖吃食的铺子,她也不会心动的。 那牙人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即便那边有铺子出售,他也没吭声。 推荐这样的铺子给客人,回头人家去县衙告他,都是他自己理亏。 那牙人带着卢岁和阿苏来到先前卢岁自己看好的几家店铺跟前,却见一家卖布的店铺前挂了牌子,挂出来的意思是这店铺要不开了,日后出租,十两一年。 “娘子是要买这里吗?”阿苏问道。 卢岁摇了摇头,倒是没上去询问,实在是这布店太小了,做吃食的铺子太小了,那客人岂不是坐不下了。 倒是跟那布店隔了两家的酒肆铺面够大,而且还有二楼,好好装修一番,定然是不错的。 就是人家生意看着便不错,好好的生意,自然是不可能转卖的。 那牙人倒是笑了起来,“娘子别看这铺子小,位置还是不错的,要租的话,一年十两的租金,要买的话,就得付一百两。” “这般贵?”阿苏不由咋舌。 “主要是这里位置好,不是我诓骗娘子,您看看这门口人来人往的,娘子若是在这里开食铺,生意要是好,一个月就能把一年的租金给赚回来。” 骡马市这边的租金还算便宜的,就算是铺子售卖,也不会比那边的集市要贵的。卢岁也想在地段好的地方买铺子,可买了之后,她手里估摸着也就不剩多少了。 黄金百两听着是不少,可真要闭着眼睛花起来,还是不够的。 想要赚钱,自然是要先投入的。 那边卢岁并不打算放弃,但这边卢岁也要。 卢岁问了一下,前头集市那边铺子大概的价位,那牙人顿时笑了起来。 “旁的不说,只说那集贤楼那块地要是出租,一年就得这个数。” 牙人比了几根手指,卢岁眼皮子跳了跳,租金都这个数,要是卖的话,估摸着她手里的钱都能搭进去。 说起集贤楼,那牙人见卢岁感兴趣,自然也是滔滔不绝的讲了许多。 比如每年县试的时候,集贤楼的掌柜都会把最有希望得中案首的学子请到楼里,用最好的包厢招待着。 再比如,集贤楼的掌柜还会出钱帮助一些家境不太好的考生,若是考中了,也不需要回报,那些考生只需要为集贤楼留下一副墨宝。 卢岁听了都不由点头,也难怪集贤楼的名声如此大,人家在做事情上,却是没含糊过。 也是真出钱帮助学子。 最重要的是,集贤楼也是她家豆腐的大客户,如今每天都要送二十板豆腐到集贤楼去。 卢岁也没想到跟集贤楼比,人家什么条件,她什么条件,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 这种攀比没有必要。 那牙人带着卢岁去布店里看了一下,这些店铺后头都是有小院子的,只是卢岁还是觉得地方太小,不适合做吃食的铺子。 想些来吃饭的客人在里头挤挤挨挨的,确实影响胃口。 牙人见她不满意,便又带着卢岁往前走。 一路看下来,卢岁觉得好的,人家生意都不错,不可能突然就不干,又或者出售什么的。 眼看着一路下来,那些可以出售的,卢岁都没看好,牙人也不由为难起来,“娘子,再往前就是码头了。” 码头上都是一些做苦力活的装卸工人,几乎每日都有货船在这边的码头上停靠,阿苏怕卢岁被那些人冲撞了,便也跟着劝了几句。 且那边也没什么好看的,就算有铺子,也不怎么样。 卢岁闻言,确实心头一动,她先前听说这边是码头的时候,就有了些想法。 这边也是有铺子的,卖些便宜的东西,她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有什么卖吃食的地方,价钱相对来说,也是便宜许多。 倒是有一些小摊在这里卖吃食的,卖些羊汤索饼蒸饼的。 码头的人干的是苦力活儿,一天能挣不少大钱,活儿干的多,吃的自然也多,等吃饭的时候,有的是自家带的,也有的会去那些小摊上买。 这里也有一家铺子正在出租,地方还挺大的,有两层,比方才看到的那家酒肆还大。 卢岁看了一眼,这家店似乎是这一片里最大的铺子,没想到竟然也开不下去了。 价格却是便宜许多,那布店一年十两,这里居然一年才要五两的租金。 “这家也出售?” 牙人看了一眼门口的牌子,又翻看了一下手里的,点头道:“售卖的, 娘子要想买的话,得要一百二十两。” 租金虽说便宜,出售的价格也还可以,主要是这块地看着着实不小。 也正是铺子太大了,才会不好租出去,何况还是在码头这边。 那牙人看着卢岁,“娘子可要进店看看?” 卢岁没再犹豫,直接进了店内。 因着挂了牌子,这里也没什么客人。 守铺子的人正坐在那里发呆,都没发现有人进来。 “崔大,发什么愣呢,有客人来了。”牙人连忙开口道。 听到了声音,崔大回神,立刻起身走了过来,对着那牙人拱手,“您来了,这铺子还没人接手?” 说话的时候,目光瞅到卢岁,愣了一下,“这位是?” “这位娘子想要买个铺子,就过来看看。” 崔大不可置信的打量了一番卢岁,见她年纪不大,不由皱起了眉头,“小娘子你来买铺子?你的家里人呢,这事你能做主?” 要不是牙人带着卢岁过来,崔大定然觉得这小娘子是来耍弄自己的。 见她年岁不是很大的模样,崔大还是不放心的多问几句。 “自然是能做主的,我能不能看一下这个铺子?” “可以,我带你们看看。” 崔大犹豫了一下,想着这铺子反正也没人来看,还是带着卢岁四处看了一下。 店内地方十分的宽敞,二楼也可以摆上几张桌子,再隔出个几间包厢来,以备不时之需。 另外后院也足够大,院子里还有一颗柿子树,看到水井的时候,卢岁眼前一亮,有水井好啊,做吃食的,怎么能少得了水。 这后院还有几间屋子,收拾收拾也是能住人的。 卢岁越看越满意。 立刻就拍板,“就这里吧。” “娘子当真要买?”崔大还有些不可置信。 “自然是真的。” 崔大没再说什么,只朝着卢岁拱手,说要去请东家过来。 卢岁哑然,合着这位不是铺子的东家啊。 等了一会儿,铺子真正的东家才过来,来的路上,已经听崔大说过了,有人想要买铺子,还是位十分年轻的小娘子。 东家姓崔,方才那崔大,是他家的下人,负责看铺子的。 听说买主年轻,东家还不相信,真见到了卢岁,也不得不信。 “恕某多嘴,不知道小娘子买这铺子是做什么用的?” “做一些吃食卖。” 崔东家愣了一瞬,随即苦笑,“请恕某直言,小娘子要是在这里卖吃食,只怕撑不了多久,真想卖吃食,倒不如试试在外头支个摊位能赚钱。” 卢岁也没想到这位崔东家竟然如此诚恳,对他的印象倒是不错。 “无妨,就算做不成食铺,我也能做些别的,崔东家不必担忧。” 见卢岁执意要买铺子,崔东家也没有再劝,到底是送上门的银子,他也没有说往外推的道理。 见双方都同意,卢岁当即便与崔东家在牙人的见证下签订了契书,如此还不算买到铺子,这契书只能证明卢岁有要买的意思,等回头还要去衙门里过契,到时候卢岁要把买铺子的钱付给崔东家,那时候铺子才是真正属于自己。 54. 第 54 章 卢岁离开的时候,和那崔东家约定好,明日县衙见,一起去县衙吏房过了契书。 出了铺子,卢岁又跟那牙人说了一声,毕竟明日也是需要牙人一块去县衙的吏房做登记的。 “好说好说,明日我一定到。”牙人拱手说道。 铺子能卖出去,对于牙人来说,自然也是一件好事。既然这小娘子心里是个有成算的,他也不好再多劝什么。 卢岁带着阿苏回去了,看着阿苏欲言又止的模样,卢岁笑道:“有什么就说吧,这般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阿苏这才开口,“娘子,您真要在那边开食铺啊,我觉得在那里开食铺,位置还不如之前看到的那家布店呢,那边好歹生意会好些,有客人上门吃饭。” 又发愁道:“娘子要去开食铺,那还要留下做厨娘吗?” 她的卖身契在娘子手里,若是娘子要走,阿苏自然也是要跟着走的。 “卢娘子去哪儿,阿苏便去哪儿。” 阿苏不懂什么叫客流量,但看着那么大的铺子都开不下去,那卢娘子去那里开食铺,岂不是也会开不下去。 就算娘子做饭好吃,可也架不住没客人上门吃饭。 “傻阿苏,开食铺也要看卖什么,既然码头那边都是苦力,那咱们就卖便宜又实惠的饭菜给他们,这叫薄利多销。” 精致的饭菜卢岁不是不会做,可这里明显不适合卖精致的饭菜,那些菜适合集贤楼。在码头这里,便宜量大管饱才是最适用的。 她仔细盘算过,码头工人好的时候,一天能赚五六十文钱,但他们干得是体力活儿,未必舍得花大钱去吃饭。 在看到铺子的时候,卢岁就已经想好要卖什么了。 她也没有打算自己过来掌勺,做几个人的饭和做一群人的饭,她心里还是有数的。只是她会的菜式,卢家人一时半会儿肯定学不来,倒不如找点儿其他的事情给他们做。 先前想着让家里人来县城摆摊,如今有了铺子,也免得在外头风吹雨打。 主要是闻县令家里人帮了大忙,让她一下子就有了买铺子的银子。 回去的时候,韩渊把存钱的票据给了卢岁,他选的这家钱柜,大楚各地都有分号,倘若往后卢岁出去,只要看到那家钱柜,拿着票证都能取到钱。 韩渊这人办事想来细心,存了大部分的钱,另外留了十两金子,兑换成了一些银锭子,还有碎银子和铜钱,方便卢岁取用。 卢岁看了一下,那些银子足够自己支付崔东家铺子的钱,也不得不感慨韩渊这个人办事的牢靠。 想到徐五哥也是个本事人,再加上个斧头,卢岁也想要自己身边有些个能干的人。 回去之后,卢岁也没闲着,那铺子暂且还没到她手里,她已经想着要怎么装修了。 既然是食铺,桌椅板凳的都少不了,大堂哥也在家里,不若让他到铺子里当账房先生好了。 阿爷和大伯得留在家里坐镇,豆腐作坊那边离不开人看着。 这边的铺子就让二伯四叔还有五叔他们几家来做,分红也和家里先前的一样,她作为出钱又出力的时候,拿大头也没什么问题。 卖什么卢岁都想好了,就卖盒饭。 看到那铺子不远处就是码头的时候,卢岁就想到了工地附近就有卖盒饭的地方,那他们在码头附近卖盒饭,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过卖盒饭的话,饭盒也是个问题,那种餐盘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 卢岁拿着笔,在餐盘后面打了个问号。 随后又仔细想了一下店里装修的问题。 闻昱那边也没闲着,把杨靖告诉自己的如何养鸡养鸭的东西都记录了下来。 准确来说,也不算是杨靖告诉他的,就是自己想到那些,脑海里就自动浮现出了相关的知识。 有时候闻昱都会觉得,他跟那个叫杨靖的人,似乎就是一个人。想到这里,闻昱摇了摇头,也不想再去琢磨这些东西。 还有养鸡场养鸭场的选址,都要仔细一些,最好能带着他实地看一下,养鸭场附近最好有水源。 养鸭的耗水量很大,必须要保证水源充足,且水质也要干净无污染。地势也要选择稍微高一些,且排水良好的地方。 养鸡场也是同样的情况。 闻昱按照脑海里的那些东西,写了一份方案出来,对着韩渊说道:“总之想要养好鸡鸭,就得把地方给选好。” 韩渊不太理解,怎么就突然跳到了养鸡养鸭的话题上,不过也没多问什么,拿过闻昱写得东西仔细看了一下,详细的他一个外行人都有些跃跃欲试,想要看看,到底能不能养出鸡鸭来。 第二天一早,卢岁早早的就起来了,做早饭时,就连斧头都看出来卢岁今日格外的高兴,不由问道:“卢娘子,什么事啊,让你这么高兴?” “好事。” “什么好事?” “现在不能说,过些时日再告诉你。” 斧头两眼放光,“卢娘子,是不是你又琢磨出什么好吃的来了?” “秘密!”卢岁对着斧头摆手道。 闻言,斧头倒是不好再追问起来。 扭头看到闻昱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看看闻昱,又看看卢岁,挠挠头,一脸的不解。 闻昱昨夜写了不少养鸡鸭的方案,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梦到自己被鸡鸭追着跑,要不是想着能赚钱,他都想不干了。 如今也只能咬牙继续坚持下去,谁让他已经答应了卢岁呢,倘若他现在反悔…… 算了,他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还是继续干吧。 卢岁吃完早饭,就一直在看着时辰,顺便在厨房里忙了一通,做了一些小点心出来。 揉好面团后,将黑胡麻还有切好的葱花揉进面团里,该上醒发一会儿。 醒好的面团擀成薄片,卢岁用刀切成细条后搓成长条。随后把长条两端反向拧成麻花状,油温五成热的时候下锅炸,炸得时候油温不能太高,还要勤翻动。 “这样看着,好像是在炸油条一样,不过这个麻花,没有像油条一样会膨起来。”心娘忍不住说道。 卢岁看着小麻花被炸得表面金黄,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捞出来控油。 葱香味浓郁,吃起来十分的酥脆。 卢岁又做了甜口的小麻花。 做好后,卢岁给阿苏还有心娘刘婶抓了一些小麻花让她们尝尝,她就做了两种口味,一种甜口的,一种葱香的。 还特地用油纸包了起来。 卢守仁过来送豆腐的时候,卢岁还跟他说了会儿话,把自己买铺子,今日就要到衙门盖红印的事情告诉给了他。 “买了铺子?岁丫,你哪来的钱?” “就是跟闻县令合作的分红。” “这么快?”卢守仁一脸的震惊,毕竟这才没过去几天,豆油还没拿走呢。 “是另外的钱,大伯,别纠结那些了,我的意思是,想让二伯他们过来铺子里做生意,家里那边需要你跟阿爷看顾,过两日我找个时间回家一趟,到时候咱们再重新商量一下铺子的事情。” 卢守仁愣愣的点头,显然也没料到,卢岁来县城短短时间,竟然连铺子都买了。 “那还是等定下来再跟家里说吧。”卢守仁反应过来后说道。 “娘子,时辰快到了。”阿苏提醒道。 卢岁拿了一些自己做的小麻花给了卢守仁,“大伯,这些小麻花你带回去给大家吃,打两个 结的是甜口的,打一个结的是咸口的。” “你这拿东西给咱家,县令大人知道,会不会不高兴啊?”卢守仁担忧的问道。 上回岁丫就带了不少烧饼回家,好吃是好吃的,可他们吃着也不安心,总觉得卢岁拿那些东西回去,会惹闻县令不高兴。 “没事,闻县令还不至于计较这些东西。” 方才卢岁做了一些,斧头还给闻昱送去不少。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卢岁怕崔东家和牙人过来了,便让大伯先回去,自己带着阿苏往县衙那边过去。 衙门里的人都是认识她的,这也是多亏了斧头替她宣传一番,如今谁不知道闻县令请了一位做饭特别特别好吃的厨娘。 是以卢岁一过来,那差役立刻客气的朝着她拱手,“卢娘子,您过来可是找闻县令?” “不是,我是来办一些自己的私事。” 卢岁想着请人办事,少不得要打点一些的,便做了一些小麻花给他们。 送钱是不行的,如今闻县令整顿过后,只要是手续齐全的,故意卡着不给办,要是被知道,那些人可是要挨板子的。 卢岁身为闻昱府上的厨娘,勉强也算是跟官府沾边的人,自然不敢明知故犯。 见这差役热情,便拿了一包小麻花给他,“我在这儿等人,这是我做的小点心,你们尝尝。” “那就多谢卢娘子了,往前总听斧头说您手艺好,今儿个我们也尝尝。” 一点吃的东西,差役也就没拒绝。 说话的时候,崔东家和牙人就过来了,两个人是半道上遇见的,就一块来了,见卢岁和差役似乎是很熟捻的样子,也不由有些诧异。 那差役倒是十分热心,还亲自把他们送到吏房门口。 那崔东家还感叹,说新县令来了之后,把衙门上下整顿了一通,感觉差役都比以前好了许多。 以前上衙门办事,哪有这样的待遇。 进了吏房,二人才知道,卢岁竟然是县令府上的厨娘,难怪那差役方才客客气气的,就是吏房的这个书吏也是十分客气,仔细核对他们签的契书后,确认无误,就盖上了衙门的红印。 那铺子从此刻开始,就是属于卢岁的了。 卢岁拿出自己做的小麻花分给他们,半点不提其他,只说是新做出来的小点心,让他们尝尝,提提意见。 一众人早就听斧头不知道念叨过多少次了,这会儿卢岁给他们小点心,也就没拒绝。 卢岁自然也没忘记崔东家还有牙人。 亏得准备的多,要不然还不够分呢。 崔东家尝了一个小麻花,口感酥脆,还带着微甜,又尝了一个香葱味的,吃的连连点头。 想着怪道卢娘子能当县令大人的厨娘呢,这做小点心的手艺可不必集贤楼的大师傅差。 崔东家没有久待,拱了拱手就离开了。 那牙人也很快就走了。 卢岁也带着阿苏回去,篮子里剩下的小麻花,也给了县衙里的差役分了,先到先得,分完就回去了。 斧头正等着她回来呢,“有事吗?” “没啥事,就是想说,卢娘子你做的这个小麻花可好吃了,比巨胜奴还好吃。” 阿苏不解道:“巨胜奴是什么?” “就是京城那边的一种点心,比小麻花大,小爷吃的时候喜欢淋上蜂蜜。” 闻昱每回只吃上一两个,剩下的自然都进了他斧头的肚子里。 阿苏吃了一个甜口小麻花,她没吃过巨胜奴,自然也想不出来巨胜奴的味道,只说道:“我觉得,娘子做的小麻花,肯定比那个什么巨胜奴好吃,娘子做的东西就是最好吃的。” 这话斧头倒是十分赞同的。 55. 第 55 章 斧头觉得,卢娘子做的东西,自然是顶顶好吃的。 看着他们说话,卢岁找了韩渊,问他知不知道,去哪儿找可以装潢店铺的人。 原先那个铺子的装潢好些都要拆掉,想要做食铺,里头肯定是要重新弄一下的。 她问韩渊,还真是问对人了。 “这事交给我来办就行,卢娘子只说想要店铺是个什么样式的?”韩渊立马道。 “像这个样子。”卢岁也没客气。 直接把自己画得图拿了出来,递给了韩渊。 指着其中几个地方,“这是都是要改的。” 韩渊惊讶的看着卢岁拿出来的图,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将那图仔细看了看,韩渊这才道:“成,我知道了,我会按照娘子的要求让人去做的。” 事情都办得差不多了,卢岁倒是放心了许多。 过了两日,高老汉又来了,这回带了满满当当的干菌子,把卢岁给的那一两银子全都给用上了。 “卢娘子,您看看这些够吗?” “这么多?”卢岁惊讶道。 “是我收多了吗?”高老汉闻言,不由紧张了起来。 村子里的人会在菌子长出来的季节里采一些回去吃,多的会晒干存放好慢慢吃。 不过也不会存太多,反正这个菌子一到季节,漫山遍野的都是,顶多会存一些冬天吃。 他也是收了好些天,才收上来这些。 要是多了,那可就不好办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之前说过,越多越好。”卢岁连忙摆手说道。 她说的多,是说高老汉收来的这些,比她预期里的要多多了,并非是嫌弃他收得多。真要开了食谱,这些菌子怕是还不够吃。 眼下卢岁准备开食铺,便是收再多的菌子,也是能吃得下的。 高老汉还特地打开给卢岁看了一下,不同的干菌子,都是分开装好的。 见卢岁没说什么,高老汉这才松了一口气。卢岁拿了一钱银子给他,高老汉说什么都不肯收。 “老人家,您就拿着吧,您挨家挨户的收这些菌子也不容易。” “不行,我不能收您的钱。”高老汉却是坚决不肯收。 本来就是为了感谢卢娘子的帮忙才去收那些的,他这收了钱,像什么话。 卢岁却道:“那也不能让您白忙这几日。” 她坚持要给,高老汉只能收下,又对着卢岁连连拱手道谢。 另外卢岁让他继续送野菜过来,柴火也要的,等铺子开了,那边也少不了要柴火的,在村子里做豆腐,家里人还能去附近山上捡柴火。 如今要在城里开食铺,只能是去买柴火。 有菜的话,自然是更好。 先把问题解决掉,也省得遇到事情的事情,手忙脚乱的好。 等吃菌子的季节,卢岁还想着让高老汉多送些菌子过来呢,有晒干的菌子自然是更好的。 高老汉自然是千恩万谢的回去了。 送走了高老汉,卢岁正要回去,就听到一声大嗓门,“卢娘子,我回来了。” 听到这一声,卢岁便知道是谁了。 还没说话,徐五已经跳下了马,朝着卢岁跑了过来,“卢娘子,我不在这几日,你可是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卢岁:“……” 这一心惦记着吃的,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刚要说话,徐五又说笑呵呵道:“你猜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卢岁正疑惑着,徐五又折返回去,她这才发现,徐五竟然是坐着马车回来的,马车上还带着东西。 徐五从马车上抱了个大木桶过来,还没走近,卢岁就闻到了一股子鱼腥味。 等徐五把那东西朝她跟前一放,卢岁眼睛都瞪圆了。 里头有鱼,还有螃蟹,还有一些蛤蜊海菜。 “这些是哪里的?” “我不是去帮十七郎办事嘛,那个地方就在海边,我跟你说,这些东西咱们看着稀罕,人家海边那都不乐意吃这些。我问过当地人,这些都是能吃的,这个叫蛤蜊的,这会儿吃着正好呢,还有这个鱼。” 徐五怕卢岁不会做,挨个给她讲解了一番。 还有一大包的淡菜干,就是贻贝的干制品,都是徐五跟当地村民买的。 “卢娘子,你会做这些吗?”徐五一脸期盼的问道。 听海边的人说,这些海货直接清蒸着吃也很好吃,以卢娘子的手艺,他觉得能做的更好吃。 卢岁回神,“会倒是会,不过……” 徐五一听,立马笑了起来,“那可太好了,我把这些拿过去,晚上就赶紧给做了吧,这一来一回的,我还真怕这些东西死了,当地人说,这些海货死了就不能吃了。” 这一路,徐五也是紧赶慢赶的把东西给带回来了。 “我先拿到厨房去,还要去向十七郎君说那个事。” 徐五把东西放在厨房里就走了,阿苏还有心娘都没见过海货,刘婶倒是见过,有时候码头那边会有人运一些海货过来卖。 刘婶原先的雇主是买过这些东西的,但没有徐五弄回来的这些品类多,倒也有好些是她不认识的。 卢岁看着那满满当当的一大桶,也不由笑了起来,没想到徐五这一趟,还能有这样的收获。 她把东西分拣开。 “这是啥?看向像是草,怎么闻着一股子腥味?”阿苏抓了一把缠在鱼身上的绿色东西问道。 那模样像是松针,可是摸起来的时候,却是有些滑滑的。 卢岁看了一样,“这是海菜,海里长着的,这种只春天的时候有,得趁着嫩得时候掐下来,可以和鸡蛋一起摊蛋饼吃,也可以和鸡蛋一起煮汤。这种菜自带咸味,都不用放盐。” 阿苏连忙把海菜放了回去。 “呀,还有马鲛鱼呢。”卢岁看着木桶里的鱼惊讶道。 徐五怕鱼死了,桶里还放了海水,一路运送回来的,如今里头这些,都还是鲜活的。 “这个叫马鲛鱼?”心娘也凑过来仔细看了看。 “对,也叫鲅鱼,晚上咱们就吃鲅鱼饺子。” 心娘惊讶道:“鱼还能包饺子?” “当然能,晚上我包给你们吃,心娘,你跟阿苏把这蛤蜊捞出来,我等会儿做个蛤蜊蒸蛋,再用那茱萸辣油做个爆炒蛤蜊。” 蛤蜊炖豆腐也行,不过最近总吃豆腐,卢岁想着,这次就不和豆腐一起做了。 另外还有海蛎子,这会儿正肥着,没有淀粉,也不好做海蛎煎,干脆就裹粉油炸。 这会儿的螃蟹并不是很肥,也不知道徐五怎么弄了这许多回来,不吃就会坏了,卢岁想着全部清蒸也太多了,要不就一半清蒸,到时候沾着姜醋吃。 剩下一半做辣炒螃蟹。 安排好菜谱后,就带着三个人动作做了起来。 海蛎子的壳要撬开,里头的肉要挑出来,鲅鱼肉也要刮下来。 听说徐五带了不少海货回来,闻昱听着徐五说了事情后,也亲自过来看了一下,他还没见过海货。 看着大家好奇的模样,徐五顿时笑了起来,“那些人还说呢,只有咱们这些没见过的人,才会觉得这些是好东西,他们自己都吃腻了,还说这些东西没什么油水,越吃越饿。” 不过当地人倒是在退潮后会去滩涂上捡一些带去码头卖给那些行船的人换一些钱,码头那些有船的人会拿去卖的。 “咱们这儿离那边不算太远吧,若是走水路应该会更方便,怎么没见有卖这些的?”卢岁疑惑道。 她这几日也出去看过,确实没再集市上见到卖这些的。 “平宁这边是有卖的,不过都被那些大 酒楼给预定了,海边的人捕捞上来,直接送到码头运过来,人家酒楼的人就直接拿回去了。散卖也是有的,不过都是一些螃蟹蛤蜊之类的,这些东西做不好的话,也不好吃,人家也不会买的。”徐五解释道。 主要是听当地人说的。 那边主要还是运送给一些大酒楼里,集贤楼里就订了不少海货。 也是这次徐五过去了,要不然还不知道海里有这么多能吃的东西。 再听着卢岁定的菜谱,眼睛不由亮了起来,“我就说卢娘子会吃,那海边的人,确实是用这鲅鱼包饺子吃,还有这海菜,也能摊鸡蛋饼吃。” 蛤蜊蒸蛋清蒸螃蟹也有的,不过辣炒的倒是没听说话,那边的人好像不会做茱萸辣油,海货寒性重,吃的时候多数是配着姜醋吃。 本着对卢岁的信任,徐五觉得她做出来的东西,定然是很好吃的。 闻昱盯着那些海货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道:“这些东西,能养吗?” “不能吧,这些是海里的,咱们这儿的条件,肯定养不了。”徐五犹豫着说道。 闻昱遗憾的叹了一声,他觉得应该是能养的,只是如今条件不行,海货自然是要养在海里的。 左右也没事,徐五眼巴巴瞅着卢岁怎么处理那些海货的。 他带回来的这些,都是找海边那些村民买的,要不是怕搁不住,他还能买上更多。 “先尝尝味道如何,若是可以,咱们也跟他们定一些海货,等往后,让他们直接送过来。”徐五笑着说道。 徐五在那边尝过,觉得味道还不错,吃着还挺鲜的。 他也知道自己不挑食的,想着带回来给大家都尝尝,也亏得离得不算远,要是太远的话,这些东西可没法运送。 卢岁把花椒还有葱姜用热水浸泡后放凉的水,少量多次的加入鱼馅里,顺着一个方向搅动,直到那花椒葱姜水被完全吸收,馅料也变得黏糊糊,还能拉丝之后才停下动作。 这样做出来的馅,吃起来更鲜嫩多汁。 卢岁还往里头加了一些剁碎的五花肉,吃起来口感会更油润,放入盐搅拌调味。 快要包的时候,再放入一些韭菜末,卢岁加了点香油进去。 包好的饺子没急着下锅,放在一旁备用。卢岁把处理好的东西上锅蒸,用茱萸辣油炒了个螃蟹,又炒了个蛤蜊,厨房里飘散着辣味,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徐五只感觉自己又饿了。 海蛎肉裹上面粉,放进油锅里炸得外壳金黄捞出来,吃起来外壳酥脆,内里鲜甜滑嫩,咬下去一口爆汁。 卢岁还把花椒碾碎,和茱萸辣油调和在一起,可以沾着吃。 水开后,卢岁把饺子下锅,让心娘看着,用勺子轻轻推动,防止粘黏,就跟寻常煮饺子是一样的。 分几次少量加入凉水,等饺子浮起来,看起来鼓鼓的,就可以出锅了,每个人都盛上几个,用个小碗倒上一点醋,端到了桌子上。 看着满满当当的菜,众人目光落在了闻昱身上。 “吃饭吧。”闻昱自己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先吃的海菜鸡蛋饼,卢岁没有另外放盐,海菜咬开,就是极鲜却又带着咸味的汁水,的确不用再另外放盐。 闻昱目光这才落到鲅鱼饺子上,夹了一个还冒着热气,吹了吹这才咬了一口。 口感软嫩,吃起来没有一点儿鱼腥味,卢岁还在其中放了一些韭菜,可以提鲜,韭菜并没有影响到鲅鱼的味道,反而和鲅鱼的鲜味很巧妙的融合到一起。 卢岁包的饺子皮薄馅大,吃起来一口一个。 还有那蛤蜊蒸蛋,卢岁是把焯蛤蜊的水晾到温热后倒进蛋液里去的,这样蒸蛋的鲜味会翻倍,她也没有多放盐,这些海货,大多都自带咸味。 辣炒的就更不用说的,滋味自然是极其好的。 就是那螃蟹吃起来不太方便。 56. 第 56 章 以往闻昱吃螃蟹都是有人剥好的,就算自己吃,也是有专门吃蟹的工具。他还是挺在意自己的形象,是以虽然想吃,却没有去碰那螃蟹。 尤其是这螃蟹也跟他先前吃的那种不太一样,背壳呈梭形,卢岁说这叫梭子蟹,倒是挺贴切的。 斧头是个机灵的,看出闻昱想吃,但又怕吃相不好看,便替他剥了一只蟹,将蟹肉放进壳里,递到了闻昱跟前。 清蒸的螃蟹倒是好弄,那香辣的,他可就没办法了。 “无妨,你们吃吧。”闻昱开口说道。 他尝了那蛤蜊,爆炒过的蛤蜊,都张开的壳,每个蛤蜊都裹上了浓郁的酱汁,筷子一夹,壳肉就分离了,蛤蜊肉上裹着的酱汁滴落下来,放进嘴里,咸鲜混合着茱萸的辣直冲天灵盖,吃起来很有滋味。 徐五只管吃,都顾不上说话,直到吃饱喝足,才说回头留意一下码头那边,让他们送些海货过来。 “还是卢娘子的手艺好,这些做的实在是太好吃了。” 吃饭之前,徐五没少听斧头念叨他们这几天吃了什么,什么菌子炖鸡,菌子牛肉焖饭,就前两天,卢娘子还做了些点心,叫小麻花,和巨胜奴有些像,吃起来却是比巨胜奴好吃的。 听得徐五瞪圆眼睛,只感觉自己不在的时候,错过了许多好吃的。 卢岁看着那些海货,忍不住问道:“徐五哥,你这次去那边,没发现那边有海带菜吗?” “海带菜?”徐五仔细回忆了一下。 “我倒是听那边的村民说过这个东西,说是那味道又咸又腥的,没什么人吃。” 他这个人对吃的特别感兴趣,是以也留意了一番。 确实是有海带菜这个东西的。 “你说海边有海带菜?”闻昱冷不丁的开口道。 他印象里,东罗国进贡的东西里,就有个海带菜,他也是吃过的,却不是徐五说的那种,又咸又腥的味道。 “难道是同一种东西?”闻昱问道。 “我觉得是同一种。”卢岁说道,“大楚地大物博,有这种东西不稀奇。海带菜处理好了,味道是很不错的。” 之所以没成贡品,大概是这东西在海边泛滥成灾了,还有腥气,哪有人会想到把这个进贡给皇室。 所以东罗国那边进献贡品,闻昱他们才不知道,本朝也有这个东西。 “原来是这样,果真是出来走走,才知道我大楚地大物博。”韩渊不由感慨道。 又拍着徐五的肩膀,“这回你倒是立大功了。” “去你的,说得我好像只顾着吃,没办事似的。”徐五不耐烦的挥开韩渊的手。 那辣炒螃蟹,上头的蟹腮蟹胃蟹心这些腥味来源的地方,都被卢岁给去掉,还把蟹身对半切开,蟹钳也被拍裂,方便入味。 韩渊吃了两个,剩下的都被徐五和斧头分了,他们两个才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的。 “我看要不这样,这两天我去码头那边看看,要是看到人来,就让他们送些东西过来给卢娘子瞧瞧。”徐五一边吃一边说道。 反正只要没毒能吃的海货,都送些过来,万一就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吃法呢。 就像这回,要不是他留意那边的情况,怕是都不知道那海边随处可见的海带菜,竟然是东罗国进贡来的贡品。 徐五福至心灵,“那也是就是说,那海带菜只要弄好,是能送到京城的?” 这句话,让闻昱和卢岁心头一动,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意图。 海边不要的那些海菜可以处理一些送到京城去卖啊,那些人没吃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完全可以赚这个差价。 还有那些海货,完全可以晒干了之后运送过去。 就像是徐五带回来的那包淡菜一样,想吃的时候,抓一些放到水里泡开,可以煮菜吃。 卢岁反应过来后,只觉得看到银子在朝着自己奔跑过来,扑进她的怀里。 再看闻昱,一脸的沉思,不知道是不是杨靖又在说话,又或者闻昱也在思索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平宁县离海边有一百多公里,可放眼整个县城,也没多少人去过海边,更没亲眼见识过那些。 徐五骑马过去,也要个半天左右。 坐马车的话会更慢一些。 几个人就着这些海货的问题,又仔细思考了不少的东西,这个发现,让他们看到了更多赚钱的法子。 闻昱掩嘴轻咳了一声,目前最要紧的,其实并不是赚钱,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不过赚钱也是可以顺带着做的。 谁都没再开口,直接回去洗洗睡了。 徐五这一趟出行,带回来的东西对于卢岁来说,确实是个意外之喜,她感觉自己的那个铺子,也多了不少可以卖的东西。 韩渊找了个给铺子那边重新装修一下,卢岁抽空的时候去看了一下,一些细节上还要改一下,另外就是找人订了桌椅板凳。 期间卢守仁来过几次,如今家里新添了千张干豆腐还有油豆腐,那千张干豆腐切成大小均匀的长条晒干,确实更方便存储,他如今去送豆腐,也会把那些东西带过去询问一下那些富户和酒楼要不要买一些。 吃的时候,只要用水泡一下,泡软之后炒着吃煮着吃都行。 卢岁还记得先前钱举人过来的时候,她说过会给钱举人送一些的,当即便让大伯父多带一些晒好千张以及油豆腐送了过来,仔细包好之后,又拿了一些高老汉收过来的菌子干,仔细写了一些吃法,托人给钱举人送了过去。 先前找钱举人要过地址,直接送过去就行了。 另外也跟钱举人说了,自己如今在县衙里当厨娘的事情。 豆油的事情没提,她原本是想着跟钱举人合作的,如今既然和闻昱合作,自然是不好跟钱举人说这个事情的。 等以后豆油生意稳定下来,再送些豆油给钱举人尝尝吧。 卢岁自然也没忘记自己家里人,那些菌子干也包了不少让大伯父带回家,还有那些淡菜干,问过徐五之后,包了一小包给钱举人,又包了一包给家里人。 看到干菌子的时候,卢守仁心里还是有些犹豫的,听说县令大人都吃了,这才收了下来。 看到淡菜干的时候,心里更是惊讶,再听说是徐五办事的时候带回来的,便担忧道:“我们拿了这些,徐差爷会不会怪罪?” 毕竟是徐 五带回来的东西,这些海货,想来也不便宜。 “不会,我问过徐五哥了,这就是他给的。” 卢岁是想花钱买的,徐五当然不肯收她的钱,只说想要尝尝那像巨胜奴一样的小麻花,卢岁给他做了一些,这回除了甜口和香葱味的,卢岁还在小麻花上裹了一层肉松。 徐五随身揣着一些,当做小零嘴吃。 卢岁把吃法写了下来,又仔细叮嘱了一番,才让卢守仁回去。 听说卢岁铺子买下来了,如今正在收拾中,卢守仁便放心了,先前回去只跟爹娘提了几句,如今倒是能和家里人说了。 听着卢岁说让自家老大过来做账房先生,卢守仁还有些惊讶。 “大伯父,家里的账有您和阿爷看着,我自然是放心的,不如让大堂哥过来练练手,你看怎么样?” 铺子的账房和家里算账自然不是一回事。 这铺子请家里人过来,卢岁也是毕竟放心的,毕竟爷奶还在,有他们压着,那些叔伯婶娘,也不敢乱来。 要是闹出什么事情,一个孝字压过来,他们可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虽说卢岁没让卢守仁过来铺子这边,卢守仁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是长子,确实应该更顾着家里,另外就是豆腐作坊那边更重要,就算是开了铺子,店里也是少不了豆腐的,到时候少不得他要往店里送豆腐。 卢家人听了,自然也是十分的欣喜。 “真的,岁丫真让咱们去县城开铺子?”唐桂花激动的说道。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去县城当东家那风光的模样了。 “你这婆娘,激动个啥劲,那是岁丫的铺子,往后是要给她当嫁妆的,你可乱打主意。”卢守智开口呵斥道。 唐桂花撇撇嘴,“想啥呢,我啥时候说要打岁丫铺子的主意。” 虽然知道卢岁在县城买了铺子,这心里有点儿酸溜溜的,可也知道卢岁是个有本事的,就这还愿意拉拔家里呢,她心里自然也是感激的。 多亏了岁丫,要不然家里哪能过的这么好。 更别提见到什么县令大人了,如今谁不知道,岁丫去了县令大人府上当厨娘,先前那些看着她家都酸溜溜的人,现在见了他们,谁说话不是客客气气的。 尤其是豆腐作坊开始招人之后,唐桂花每次出门,那些人都得巴结讨好她,就是为了想进作坊里干活儿。 一个月可是有六百个大钱呢,算下来一天就能有二十文钱,这对于村子里的好些人来说,都是不少的收入了。 卢守义忍不住道:“爹,咱们都去了,就留着大哥大嫂在家,那豆腐作坊那边怎么办?我看我和银花就留在家里帮忙做豆腐,让老四老五他们两口子去铺子那边吧。” “先别急着安排,老大不是说了,岁丫过两天回来,咱们到时候听听她是怎么说的。”卢阿爷摆手说道。 “就是,咱们听岁丫的,别自己在这瞎琢磨。”卢阿奶倒是认识几个字,心里也很敬重读书人。 心里觉得就应该听聪明人的,老三夫妻两个就聪明,生的闺女也聪明,况且老三两口子放心不下孩子,还给岁岁托梦,这更让卢阿奶觉得,家里应该听卢岁的安排。 57. 第 57 章 老三两口子在底下,肯定是知道什么的,他们会在梦里给岁岁指点,家里听着就行。 倒是唐桂花,扭头往外头看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道:“爹娘,那小妹那边怎么办?” 小姑子卢玉华自从上回被家里人接回来之后,就一直被留在家里,卢家先前也没少被人指点,如今也是明白,太过于在乎别人的指点,过得苦的就只会是自己。 何况如今村子里的人还要在她家里做豆腐,自然不敢背地里乱嚼舌根。 只是卢玉华回来后放心不下自己的女儿,拜托大哥卢守仁帮她回去看过,结果卢守仁就看到姓张的一家子使劲磋磨自己的外甥女。 才三岁的小姑娘,就要给一家子洗衣做饭,张家那老婆子,拿着藤条对着小姑娘毫不留情,胳膊上都被打出了一道道的血痕,卢守仁见状,立马就将外甥女张盈也带了回来。 张家人骂骂咧咧的找了过来,可石磨村是卢家的地盘,卢家族人可不会允许张家人在这边找事,更何况石磨村里在卢家做事的人,眼看着东家有事,就算是为了自己的月钱,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是以张家人只能灰溜溜的回到镇子上。 卢玉华知道家里有事商量,带着女儿避开了。 说起自己的女儿,卢阿奶自然是心疼的,“往后玉华可怎么办才好,还以为那张家是个好的,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 卢阿爷叹了一声,“不行就和离吧,咱家玉华清清白白的嫁到张家,到头来张家那小子要和个从窑子里出来的女子做平妻,不是把咱家玉华的脸面送上去给人踩,传出去咱家的脸面也别要了。” 尤其是那张家人不要脸,哪怕是纳妾都行,偏偏是说做什么平妻这种不要脸的话,也亏得他们说得出口。 现在都能这样,等往后还怎么得了。 “爹说得对,就该和离,凭啥让小妹受这个委屈。”唐桂花立马附和道。 小盈儿也不过三岁,张家人居然厚颜无耻的说是小姑子生不出儿子来,可正儿八经的纳妾生儿子,也比从窑子里找女子的好。 就是唐桂花都看不上张家那做派,不要脸就是不要脸,还把自己说的那么无辜。 “他们家也不稀罕小盈儿这个闺女,孩子不能留在那边,要不然还不被他们欺负死。”卢守仁想到自己见到孩子的时候,也不由叹了一声。 当初也是看姓张的人好,才把小妹嫁过去的,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卢岁提前好几日就跟闻昱说过,告诉他们自己要回家一趟,让他们中午自己将就吃一些,不行就去集贤楼吃饭。 早上卢岁还是和往前一样,睡到自然醒,洗漱后在院子里打一段八段锦。 等所有都做完之后,才去厨房。 今天早上她打算做羊肉包子,昨日看到那些羊肉,她就想到了那个皮薄馅大、一口爆汁的烫面羊肉包子。 想要吃这种包子,关键在于面皮要用半烫面。 她到厨房的时候,心娘和刘婶已经把羊肉弄好了,都是按照卢岁的叮嘱来的,不用剁馅,用刀切,切成很小的肉丁,这是个细致活儿,做出来也有些费劲。 至于那个什么半烫面,她们不会,只能等着卢岁过来做。 “娘子,什么是半烫面?要做包子,直接活面做不就行了?” “这种半烫面做出来的包子,能够锁住羊肉馅里的肉汁,包子皮吃起来,也会更加柔软劲道。” “那肯定很好吃。” 说话的时候,卢岁将面粉一分为二,一半用烧开的热水缓缓倒进去,用筷子搅拌成絮状,另外一半用温水,也是缓缓倒,搅拌成絮状,然后将两边的面揉在一起,揉成一个偏软的光滑面团,放在旁边醒发两刻钟左右。 趁着这段时间,卢岁开始给羊肉调味,这羊肉不用剁成肉沫,这种小颗料感的肉丁吃起来口感会更好。 在肉馅里加入盐、胡椒粉调味,分次加入花椒水,随后朝一个方向用力搅打,每次都要搅拌到肉馅完全吸收水分,变得粘稠上劲才行。 这样的肉馅吃起来的时候,才会鲜嫩多汁。 醒发好的面团搓成长条,切成一个个的小剂子,再用擀面杖擀成皮。放入调好的羊肉馅,捏出褶子收口。 几个人一起动手包,很快就把包子给包出来了。 水开后上锅蒸,蒸好后卢岁也没急着把包子拿出来,而是等了一小会儿,让包子在锅里焖一会儿,防止包子回缩。 揭开锅盖,热气瞬间就涌了出来,蒸笼里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包子,那包子皮上还冒着油,卢岁拿起包子一个撕开,里头的馅紧紧团在一起,还有汁水溢出来。 她把包子递给阿苏:“尝尝味道怎么样?” 又递给心娘和刘婶,让她们也尝尝。 闻昱他们过来的时候,包子刚好出锅,心娘和刘婶连忙给他们盛饭拿包子。闻昱拿着一个羊肉馅的包子,外面那层面皮,都能看到里头浸润的香油。 张嘴咬一口,便吃到了馅,羊肉里放了大葱,肉香和葱香混合在一起,里头还有一些泛着油光的汁水,吃着满口留香,一点儿都不觉得腻。 听到卢岁说一会儿就要回家,让他们中午自己想法子吃,闻昱眯着眼睛没说话。 斧头当即便叫嚷起来,“那集贤楼我们刚来的时候就吃过,味道虽说还行,可跟卢娘子的手艺是比不得的。” 徐五也沉默下来,吃惯了卢娘子的手艺,叫他们换别的饭菜吃,总归是有些不习惯的。 “一起去吧,算算时间,作坊那边应该有了不少的豆油,要是份量足够,我便安排人运送到京城去。”闻昱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再按照他们先前说的那样,利用那些寺庙里的高僧替他们打开豆油销路,到时候也不愁豆油卖不出去。 “对对对,我们一起去吧。”徐五连忙附和道。 最后他们决定好,跟着卢岁一块去石磨村,理由就是看看那些豆油。 韩渊没去,他还要帮着闻昱处理一些县衙的事情。至于饭菜,韩渊说自己随便对付两口便行。 卢岁留了一些羊肉包子,让刘婶晌午的时候给他熥一下吃。 又带了一些羊肉包子,打算让家里人也尝尝。对于自己拿东西给家里人的事情,自然是早就在闻昱那里过了明路的。 等卢岁收拾好之后,这才坐上马车回家去。 徐五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卢岁想着家里的那些千张干豆腐,便说道:“那些寺庙里也是长期吃素的,豆腐做出来的东西,都是素的,倒是也能送一些过去,让寺庙里的那些师傅们补补身子。” 其实还是借那些寺庙里的师傅为那些东西打开销路,闻昱也是十分认可的,算算日子,先前送过去的豆腐方子,应该已经到手里了。 就这么说吧,他的那位长辈,可不是什么善茬,定然会好好利用那方子大赚一笔的。 所以闻昱一点儿都不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除了看豆油,闻昱还惦记着先前从杨靖那里得来的那些养鸡养鸭的方子。 养鸭要靠近水源,上流自然是不行的,大家是要吃水的,那只能选个下游的地方,又或者找那种池塘边上。 鸡粪鸭粪还能收集起来堆肥,往后种地也能施肥用,这动物粪便的肥力,自然是要比豆渣沤的肥要好的多。 豆渣到底是能吃的东西,做出来味道还是很不错的。还有那榨油用的豆饼,杨靖说那个喂鸡喂鸭是最好的,吃了能下蛋。 闻昱想着带杨靖看看,能不能选个地方,做那个什么养殖场。 他觉得,反正石磨村都有了豆腐作坊,再弄个养鸡养鸭的地方也不错,也省得两头跑了。 这事他还是打算找卢家人,虽说他后来就没跟家里人提过自己身体里还有别人,甚至那个人还会说话的事情,可这到底还是属于闻昱自己的秘密。 如今他和卢岁,也算是有了共同的秘密,自然觉得她和别人不一样,对卢岁也会更信任些。 到了村子里,眼看着县令大人又来了,柳村长急忙过来拜见。 自打新县令来了平宁县上任后,托了卢家的福,他一个村长真是经常看到县令大人。作为平宁百姓的父母官,这位闻县令,似乎也没什么架子。 即便是这样,柳村长也是不敢怠慢的。 拜见了县令大人后,柳村长也是一路跟着,如今村子里的人最羡慕的,就是这卢家的豆腐作坊。 闻昱没打扰卢岁和家里人说话,柳村长陪着他在村子周围看了一下。 卢岁这次回来,还带了一些钱回来,作坊扩大,黄豆这些东西是少不了的,还得继续收。 村子里的收得差不多了,那就收隔壁村子的,她相信只要卢家放话说收黄豆,按照他们给的价钱,自然会有不少人愿意把黄豆卖给他们家的。 卢阿爷看着银子,沉默了好一会儿,得知这是卢岁和闻县令合作的分红,这才松了一口气。 卢岁知道细盐的事情是不能提的,这种事情家里人还是不知道的好,万一说漏嘴,可就麻烦了。 只往闻昱身上推就 行了,闻昱家里人在京城当大官,很大很大的官,以家里人的认知来看,当大官的人,自然不会缺钱。 反正跟闻昱有关,他们便也不会再说什么。 “那你舅公家那边也收吗?”卢阿奶立刻问道。 “当然收,不过就算是亲戚,黄豆里头也不能弄虚作假。” “那自然是不能的。”卢阿奶连忙说道。 想着回头去自己兄弟那边说一些,让他们过来卖黄豆。 唐桂花她们一些外村嫁过来的,得知自己娘家那边也能收,当然是高兴的。 “四婶五婶,你们回娘家的时候,也能在村子里宣扬一下,只要拿来的是好豆子,我们肯定是收的。” “那成,明儿个我就回家跟他们说说去。”五婶也笑了起来。 能拉拔娘家一把,她们自然也是高兴的。 卢岁还得知了小姑卢玉华的时候,看着自己那又瘦又小的小表妹张盈,眉头不由皱了起来,把自己带回来的羊肉包子拿给她吃。 那个小姑父也忒不是东西了。 听说阿爷阿奶都是支持小姑和离的,卢岁倒是松了一口气,那种人渣,还要继续跟他过下去,这往后心里都得膈应的慌。 “怎么说我也是在闻县令府上做帮忙,有事你们尽管来找我,咱家不会仗着闻县令的势欺负人,可也绝对不能让别人欺负到咱家头上。 卢阿爷没有打算让卢岁插手,卢玉华是他的女儿,哪能让卢岁一个晚辈来管,他已经找了族里的人,打算过两日,就去张家讨个说法去。 和离虽说难听了一些,可好歹往后不用再被人欺负。不和离,如今闹成这样,往后那张家不得把玉华母女两个往死了欺负。 见家里人有成算,卢岁自然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晌午的时候,卢岁看着家里还弄了一些野葱回来。 最小的卢芳有些得意道:“岁姐,这些很多都是我找到的,你别看我小,我眼神可好使了,要是慢一些,这些都被别人抢了先。” 就算家里大人下地,小孩子也是要去挖野菜的捡柴火的,村子里那些孩子的眼神一个赛一个的好使,倘若慢一步,那可就是真没了。 好些人会提醒小孩子,不让他们往深山里去,里头也不知道有啥,小孩子跑进山里深处,最后出不来的事情,也不是头一回发生。 那些小孩自然也不敢乱往深山里跑,那眼神就是这么练出来的,为了抢野菜,还会打起来。 好些野葱就是卢芳发现的,他们挖野菜,都是用削尖竹片戳进地里挖出来的,要是手头没竹片,就用旁边捡的树枝去刨。 野葱的头又白又圆,底下还有根须,吃起来味道也足,用来炒鸡蛋最好。 还有先前让大伯父拿回来的菌干和淡菜干,家里也没动,主要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吃,卢岁便拿出来做了一些。 闻昱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直到徐五找了过来,这才回了卢家。 卢阿爷也留了柳村长吃饭,听到闻县令想要在他们村子里养鸡还有养鸭的消息,柳村长都震惊了起来,很是不可置信的看着闻昱。 “闻县令,您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养出来的鸡鸭还有那些鸡蛋鸭蛋,我会全部收购,这件事情,就由卢老爷子和柳村长你一起负责,招人的条件,跟卢家是一样的,往后卢家的那些豆饼,全部用来当鸡鸭的口粮。” 另外他还从杨靖那里知道了一种养蚯蚓的法子,说是鸡鸭吃了蚯蚓会更好。 这些暂且先不着急,等鸡鸭养起来之后再说。 闻县令对自己委以重任,柳村长自然是义不容辞的。 只是经过闻昱的观察,结合杨靖说的那些,想要大规模的养殖鸡鸭显然是不可能,只能先养个几十只的看看。 如果可以,再慢慢扩大规模。 闻昱觉得太少了,可也不得不认同杨靖所说的事情。 到底还是条件有限,倘若大楚强盛,百姓富庶,何至于连养个百十来只鸡鸭都做不到。 当然因为条件不好就放弃,现在不行,那就从现在开始去做。就像先前东罗国进贡来的那些海带菜,他们也觉得珍贵,可前几日闻昱才知道,那东西在海边都泛滥成灾了。 皇帝都觉得稀罕的东西,海边的百姓都不爱吃那些,可见大楚还是有许多东西是他们不曾知道的,既然如此,那就更应该好好做了。 杨靖说得对,条件不好,就要去创造条件。 晌午的时候,卢阿爷还留了柳村长一起吃饭。 58. 第 58 章 她做了一个爆炒腰花、盐水猪肝、醋溜肥肠、清炖猪肺汤。 卢岁看着这些菜,想着下回见到那卖猪肉的老板,让他把猪血也给她留着好了,再做个猪血炖豆腐。 还有腰花中间白色腰臊和筋膜一定要片干净,不处理干净,吃起来就会有腥臊味。 斧头过来取饭的时候,卢岁顿了一下,想着闻县令出生不一般,定然是没吃过这些的。随后跟斧头说了,今日吃的都是猪下水,倘若闻县令不想吃,便重新给他煮碗面。 “猪下水?那东西怎么吃?”斧头惊讶道。 随后看向那些菜,用力嗅了嗅。 “卢娘子,这些当真是猪下水做的,怎么一点儿味道都没有?” 斧头爹娘都是王府的下人,他是家生子,可家里在外头也是有亲戚的,他幼时跟着爹娘去过那亲戚家几次,家里条件不怎么样,就是拿着猪下水招待的他们,都没吃就闻到了一股子腥臊味。 可眼前这些,也是猪下水做的,闻起来却是格外的香。 “我去问问小爷。”斧头说完,就转身跑了。 他也没法替小爷作主,吃不吃也得看他自己的想法。 斧头去了一趟,很快又回来了,虽说离得很近,斧头却也跑得满头大汗。 “我跟小爷说了,这猪下水娘子处理的很干净,小爷让我拿一些过去尝尝。” 今儿个徐五也在县衙,忙得脱不开身,斧头也去了县衙那边帮忙,听说是差了平宁的县志,还把早些年的资料都搬了出来,斧头拎了两个食盒去了县衙,说这几日还有的忙呢。 剩下的那些,卢岁便和阿苏还有心娘刘婶她们一起吃了。 爆炒腰花吃的就是个脆嫩劲儿,只要火大手快料备齐,就没有多复杂,吃起来又脆又嫩又弹牙。 还要配上刚蒸好的米饭趁热吃。 醋溜肥肠看着红亮挂汁,吃着酱香酸甜,肥肠外皮微焦,里头软糯微弹。 清炖猪肺喝着不仅没味道,还带着一股子鲜甜。盐水猪肝,卢岁还搭配了一些酱汁,可以蘸着一起吃。 众人都没想到,那猪下水处理好之后,做出来的味道竟然如此的美味。 卢岁尝了之后,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既然这东西能处理好,那自然是最好的。 她之前还担忧处理的不干净,做出来会有一股子味道。 只不过清洗起来还是有些麻烦的,铺子那边装得也差不多了,后头院子如今是能住人的,为了锻炼家里人的手艺,卢岁再见到大伯父的时候,就让他通知人先过来,暂且先住到铺子那边去。 卢守仁把话带了回去,众人心里也不免忐忑了起来。 “以后咱们真要进城啊,我这心里还是不大安稳。”卢守义说道。 “瞧你那胆子小的样儿,老二啊,你就该多出去走走,见识见识。”卢阿奶开口说道。 老二比起哥哥弟弟,性子确实老实了些,卢阿奶觉得让他出去锻炼锻炼也挺好的。 “这样,我跟你们去,这头一回开铺子,我这心里也不安稳,我跟着一块过去,等你们稳定了再回来。”卢阿奶忍不住开口说道。 她其实也不放心,虽说都是当了爹娘的,可到底没开过铺子,心里还是不放心他们过去的。 卢阿爷也想着去看看那个铺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量了一番,豆腐作坊这边交给卢守仁和田巧娘两个人看着,他们去县城那边的铺子看看情况。 有了卢阿爷和卢阿奶领着,众人不由放心许多,唐桂花想到自己要进城,激动的晚上都睡不着了。 卢守智两口子想着自己孩子都还小,觉得还是带在身边比较好。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就出发了。 闻县令先前给他们留了一辆马车,不过也舍不得用那些金贵的马车,还是赶了家里的骡车进城的。 卢守仁进城送豆腐,顺带把他们送到县城去。 到了县令府上的后门处,卢阿爷又叮嘱道:“老大,家里的事情你先看着,等过两天这里的事情了了,我再回去。” “爹,您就放心吧,家里一切有我呢。” 卢岁出来的时候,看到一大家子站在那里,疑惑道:“怎么不进去?” “不了,还是别打扰到县令大人,岁丫,你说的铺子在哪儿呢?”卢阿爷问道。 卢岁让人跟闻昱捎带个话,就说她带着家里人去铺子那边了,她也不能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从这里到码头那边,也是要走上一段路的。 卢岁问道:“你们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在家里吃过来的,我说岁丫,别问这个了,快带我们去看看铺子吧。” 唐桂花一大早就把话放出去了,说他们家岁丫在县城里开了个铺子,他们要去县城了,可把那些人给羡慕坏了。 想到那些人羡慕的目光,唐桂花的腰杆子都挺直了。 铺子她虽然没份,但生意是合伙的,赚钱了她也是拿分成的。 虽说他们吃过了,可卢岁估摸着也没吃多少,又买了几个肉蒸饼给他们。 “别花这钱,我们真吃过了。”卢阿奶连忙阻止道。 可卢岁已经买了,每个人都拿了个蒸饼,就连卢芳都拿了一个。 卢阿奶眼看着卢岁付了钱,把蒸饼分给大家,也只能无奈叹息一声。 他们一直走到骡马市,再往前走,看到码头的时候,就到了铺子跟前。 这跟唐桂花想的不太一样,她想的做吃食的铺子,怎么也得跟大酒楼一样,风光又气派。 可她想的跟看见的,似乎相差很大。 “岁丫,你说咱们要在这里卖吃食?” “对啊。” “可、可这里有什么客人啊,咱们做了吃食,卖给谁去?” 卢岁让他们看向不远处,这才开口,“就是那些装卸货的工人,我们要做饭菜卖给他们。” 唐桂花原本还兴奋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冲动了,原先想着卢岁买了铺子,他们入伙做生意,铁定是能赚钱的,甚至做梦都梦到自己躺在银子搭成的屋子里。 可没想到,这铺子居然开在这种地方,还卖给那些在码头搬运货物的工人,这能赚到什么钱? 想到自己来县城之前吹出去的那些牛,唐桂花都不自在了起来,可是现在回去,岂不是要被那些人嘲笑。 这心里一下子就纠结了起来。 卢阿奶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忍住想要数落这个四儿媳妇的话,到底是在外头,还是给她留点儿面子 。 只说道:“行了,先进去看看吧。” 等进了里头,看着那些东西,也不由惊叹了起来。 大堂里桌椅之类的都摆放的整整齐齐,二楼也有吃饭的地方,还辟出了几间临街的厢房,怕厢房的客人被打扰,还特地隔开了,上二楼吃饭的客人走的是右边楼梯,去二楼厢房的客人走的是左边楼梯。 这厢房是卢岁特地弄出来的,她观察过码头这边,除却码头的装卸货工人,还有一些管事和监工,看起来是比较有钱的,他们这包厢,窗户打开能够看到码头,想来那些人是愿意过来歇歇脚的。 后头的院子也挺大的,厨房都是重新修整过的,柴房里的柴火也堆得满满当当的。 院子里就有水井,根本不需要他们跑出去打水。 还有几个住人的房间,里头也都被收拾过来。 “哎呦,这铺子看着可真不错。”唐桂花由衷的赞叹道。 心里依旧觉得地段不是很好,要是在方才路过的那个地方,那里人多,看着也有钱,开个食谱,指定会赚钱的。 这么大的铺子要是开在那边,她指定得抽空回去一趟,跟那些人讲讲铺子的事情。 唐桂花进了厨房,看着橱柜里的碗筷,不由愣了一下,“岁丫,你这盘子看着咋这么奇怪呢?这东西怎么盛菜啊?” 说话的时候,唐桂花拿了一个怪模怪样的盘子看了看,四个很浅的格子,看着也不像是装汤水的。 可是装菜的话,又古古怪怪的。 其他人也被吸引了过来,实在是看不明白,这盘子怎么这么怪。 卢岁还没说话,唐桂花就炸了,“你是不是被人给骗人,哪个黑心肝的卖这种坏盘子给你?肯定是看你年轻好骗呢,你带我找他,看我不骂死他去。” “四婶,你先别激动,这盘子是我专门订做的餐盘,回头我会教你们怎么用的。” 这是卢岁专门按照餐盘定制的,她原本纠结用铁的木的,还是陶的餐盘。 想着定制铁盘子倒是耐摔耐磕的,可是买大量的铁人家可不卖,指不定还会怀疑用那些铁想要干嘛。 陶的餐盘也不行,万一磕碰坏了,她这还不够亏损的。 最后选择了木餐盘,买那些桌椅的时候,顺便让人家木匠给弄了这种餐盘。 卢岁简单解释的一下,现在的重点根本不是这些餐盘,“咱们先说重要的事情,你们跟我来。” 卢岁把人带到了水井旁边,阿苏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桶猪下水。 “这啥味啊?”唐桂花顿时捏起了鼻子。 以前家里也是吃过猪下水的,只是日子过得好了之后,就再没吃过这个东西。 这会儿再看到那东西,闻到那味道,一时间都有些忍不住想要吐了。 “阿苏,把草木灰拿回来。” 阿苏把卢岁先前准备的一大包草木灰拿了过来,这些都是卢岁仔细筛过的细灰。 她把猪下水倒在了盆里,仔仔细细的教他们怎么洗这些猪下水。 “岁岁,你弄这个做什么?”卢阿奶不解的问道。 “我想过了,咱们可以做一些吃食卖给那些码头工人,除了咱们自家的豆腐,这猪下水也是可以吃的,另外还可以买一些大棒骨熬汤。” 59. 第 59 章 卢岁用那些猪下水做了一个爆炒腰花、盐水猪肝、醋溜肥肠、火爆猪心、清炖猪肺汤。 看着这些菜,想着下回见到那卖猪肉的老板,让他把猪血也给她留着好了,再做个猪血炖豆腐。 阿苏带着心娘凑了过来,闻了一下那些菜,神色更加惊奇,“娘子,这些猪下水真的一点儿味道都没有,闻起来好香啊?” 就连刘婶都笑道:“这腰子我也做过,只是做出来一股子骚味,卢娘子你这看着一点儿味道都没有。” 卢岁道:“腰花中间白色腰臊和筋膜一定要处理干净,不处理干净,吃起来就会有腥臊味。” “原来是这样。”刘婶一脸恍然的说道。 斧头过来取饭的时候,卢岁顿了一下,想着闻县令出身不一般,定然是没吃过这些的。随后跟斧头说了,今日吃的都是猪下水,倘若闻县令不想吃,便重新给他煮碗面。 她光顾着做了,没想到其他的。 “猪下水?那东西怎么吃?”斧头惊讶道。 随后看向那些菜,用力嗅了嗅。 “卢娘子,这些当真是猪下水做的,怎么一点儿味道都没有?” 斧头爹娘都是王府的下人,他是家生子,可家里在外头也是有亲戚的,他幼时跟着爹娘去过那亲戚家几次,家里条件不怎么样,就是拿着猪下水招待的他们,都没吃就闻到了一股子腥臊味。 可眼前这些,也是猪下水做的,闻起来却是格外的香,一点儿古怪的味道都没有。 “我去问问小爷。”斧头说完,就转身跑了。 他也没法替小爷作主,吃不吃也得看他自己的想法,若是小爷不吃,少不得请卢娘子另外做些吃食。 斧头去了一趟,很快又回来了,虽说离得很近,斧头却也跑得满头大汗。 “我都跟小爷说了,这猪下水娘子处理的很干净,小爷让我拿一些过去尝尝。” 今儿个徐五也在县衙,忙得脱不开身,斧头也去了县衙那边帮忙,听说是查了平宁的县志,还把早些年的案件都搬了出来,重新审查,衙门里上下这会儿都忙得很。 斧头拎了两个食盒去了县衙,还说这几日还有的忙呢。 剩下的那些,卢岁便和阿苏还有心娘刘婶她们一起吃了。 爆炒腰花吃的就是个脆嫩劲儿,只要火大手快料备齐,就没有多复杂,做好之后,吃起来又脆又嫩又弹牙。 尤其是配上刚蒸好的米饭趁热吃,巨下饭。 醋溜肥肠看着红亮挂汁,吃着酱香酸甜,肥肠外皮微焦,里头软糯微弹。还有那道炒猪心,香辣入味。 清炖猪肺喝着不仅没味道,还带着一股子鲜甜。盐水猪肝,卢岁还搭配了一些酱汁,可以蘸着一起吃。 众人都没想到,那猪下水处理好之后,做出来的味道竟然如此的美味。 卢岁尝了之后,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既然这东西能处理好,那自然是最好的。 她之前还担忧处理的不干净,做出来会有一股子味道。 只不过清洗起来还是有些麻烦的,铺子那边装得也差不多了,后头院子如今是能住人的,为了锻炼家里人的手艺,卢岁再见到大伯父的时候,就让他通知人先过来,暂且先住到铺子那边去。 又问了一下小姑卢玉华的事情解决没有,需不需要自己帮忙。 卢守仁说已经解决了,卢阿爷亲自带着族人上门和姓张的一家子谈的,被领回家的那女子肚子已经很大了,出门在外都一副正头娘子做派。 卢阿爷态度很坚决,张家原本不答应,可知道卢岁在县令大人府邸里做事之后,立马就转变了态度。 只是张家想的是借卢岁的名头耀武扬威,被拒绝之后又开始翻脸。 卢守仁叹了一声,想起张家人那副嘴脸,心里就厌烦。 “总归是和离了,小盈儿也要了过来。你阿爷的意思,是让你小姑往后就在咱家的豆腐作坊里做事,每个月照常拿工钱。” “和离书有没有写清楚,别回头他们再不要脸的过来咱家闹。” “自然是写清楚了。” 和离书已经递到衙门盖了章的,就算现在姓张的反悔都没用了。何况那张家不要脸,给那女子赎身的银子,都是拿的卢玉华的嫁妆。 张家原本咬死了不承认,可卢家人也不是好糊弄的,将那姓张的按住揍了一顿,张家人怕了,这才拿出银子赔了他们。 “那就好。”卢岁点头道。 她还担忧事情不能解决呢,没想到家里还挺果断的。 何况还是那张家理亏在先。 “大伯,你让小姑别在意那些流言蜚语,安心在豆腐作坊做就是,越是在意,那些人说的就越起劲。”卢岁是经历过那些流言蜚语的。 如今这个情况,哪怕是姓张的那家子有错在先,可和离之后,别人也会把错都怪到小姑头上。 “实在不行的话,就让小姑到食铺这边帮忙,那里没人认识她,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卢守仁点了点头,把话带了回去,卢玉华知道卢岁是好意,也不想给她添麻烦,还是想着留在家里的豆腐作坊里做事。 又说了卢岁在铺子准备开张的事情。 众人心里也不免忐忑了起来。 “以后咱们真要进城啊,我这心里还是不大安稳。”卢守义说道。 “瞧你那胆子小的样儿,老二啊,你就该多出去走走,见识见识。”卢阿奶开口说道。 老二比起哥哥弟弟,性子确实老实了些,卢阿奶觉得让他出去锻炼锻炼也挺好的。 “这样,我跟你们去,这头一回开铺子,我这心里也不安稳,我跟着一块过去,等你们稳定了再回来。”卢阿奶忍不住开口说道。 她其实也不放心,虽说这些孩子如今都是当了爹娘的,可到底没开过铺子,心里还是不放心他们过去的。 卢阿爷也想着去看看那个铺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量了一番,豆腐作坊这边交给卢守仁和田巧娘两个人看着,他们去县城那边的铺子看看情况。 有了卢阿爷和卢阿奶领着,众人不由放心许多,唐桂花想到自己要进城,激动的晚上都睡不着了。 卢守智两口子想着自己孩子都还小,觉得还是带在身边比较好。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就出发了。 闻县令先前给他们留了一辆马车,平日里他们也舍不得用那些金贵的马车,还是赶了家里的骡车进城的。 卢守仁进城送豆腐,顺带把他们送到县城去。 到了县令府上的后门处,卢阿爷又叮嘱道:“老大,家里的事情你先看着,等过两天这里的事情了了,我再回去。” “爹,您就放心吧,家里一切有我呢。” 卢岁出来的时候,看到一大家子站在那里,疑惑道:“怎么不进去?” “不了,还是别打扰到县令大人,岁丫,你说的铺子在哪儿呢?”卢阿爷问道。 卢岁让人跟闻昱捎带个话,就说她带着家里人去铺子那边去看看,她也不能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从这里到码头那边,也是要走上一段路的。 卢岁问道:“你们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在家里吃过来的,我说岁丫,别问这个了,快带我们去看看铺子吧。” 唐桂花一大早就把话放出去了,说他们家岁丫在县城里开了个铺子,他们要去县城,可把那些人给羡慕坏了。 想到那些人羡慕的目光,唐桂花的腰杆子都挺直了。 铺子她虽然没份,但生意是合伙的,赚钱了她也是拿分成的。 虽说他们吃过了,可卢岁估摸着也没吃多少,又买了几个肉蒸饼给他们。 “别花这钱,我们真吃过了。”卢阿奶连忙阻止道。 可卢岁已经买了,每个人都拿了个蒸饼,就连卢芳都拿了一个。 卢阿奶眼看着卢岁付了钱,把蒸饼分给大家,也只能无奈拿着。 他们一直走到骡马市,再往前走,看到码头的时候,就到了铺子跟前。 这跟唐桂花想的不太一样,她想的做吃食的铺子,怎么也得跟大酒楼一样,风光又气派。 可她想的跟看见的,似乎相差很大。 “岁丫,你说咱们要在这里卖吃食?” “对啊。” “可、可这里有什么客人啊,咱们做了吃食,卖给谁去?” 卢岁让他们看向不远处,这才开口,“就是那些装卸货的工人,我们要做饭菜卖给他们。” 唐桂花原本还兴奋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冲动了,原先想着卢岁买了 铺子,他们入伙做生意,铁定是能赚钱的,甚至做梦都梦到自己躺在银子搭成的屋子里。 可没想到,这铺子居然开在这种地方,还卖给那些在码头搬运货物的工人,这能赚到什么钱? 想到自己来县城之前吹出去的那些牛,唐桂花都不自在了起来,可是现在回去,岂不是要被那些人嘲笑。 这心里一下子就纠结了起来。 卢阿奶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忍住想要数落这个四儿媳妇的话,到底是在外头,还是给她留点儿面子。 只说道:“行了,先进去看看吧。” 等进了里头,看着那些东西,也不由惊叹了起来。 大堂里桌椅之类的都摆放的整整齐齐,二楼也有吃饭的地方,还辟出了几间临街的厢房,这些厢房是卢岁特地弄出来的,她观察过码头这边,除却码头的装卸货工人,还有一些管事和监工,看起来是比较有钱的,他们这包厢,窗户打开能够看到码头,如果饭菜味道好的话,想来那些人是愿意过来歇歇脚的。 后头的院子也挺大的,厨房都是重新修整过的,柴房里的柴火也堆得满满当当的。 院子里就有水井,根本不需要他们跑出去打水。 还有几个住人的房间,里头也都被收拾过来。 “哎呦,这铺子看着可真不错。”唐桂花由衷的赞叹道。 心里依旧觉得地段不是很好,要是在方才路过的那个地方,那里人多,看着也有钱,开个食谱,指定会赚钱的。 这么大的铺子要是开在那边,她指定得抽空回去一趟,跟那些人讲讲铺子的事情。 唐桂花进了厨房,看着橱柜里的碗筷,不由愣了一下,“岁丫,你这盘子看着咋这么奇怪呢?这东西怎么盛菜啊?” 说话的时候,唐桂花拿了一个怪模怪样的盘子看了看,盘子里有四个格子,看着也不像是装汤水的。 可是装菜的话,看着又很奇怪,这古里古怪的碟子真能装菜? 其他人也被吸引了过来,实在是看不明白,这盘子怎么这么怪。 卢岁还没说话,唐桂花就炸了,“你是不是被人给骗人,哪个黑心肝的卖这种坏盘子给你?肯定是看你小姑娘好骗呢,你带我找他,看我不骂死他去。” “四婶,你先别激动,这盘子是我专门订做的餐盘,回头我会教你们怎么用的。” 这是卢岁专门按照餐盘定制的,她原本纠结用铁的木的,还是陶的餐盘。 想着定制铁盘子倒是耐摔耐磕的,可是买大量的铁人家可不敢卖,指不定还会怀疑她用那些铁想要干嘛。 陶的餐盘也不行,万一磕碰坏了,她这还不够亏损的。 最后选择了木餐盘,买那些桌椅的时候,顺便让人家木匠给弄了这种餐盘。 卢岁简单解释的一下,现在的重点根本不是这些餐盘,“咱们先说重要的事情,你们跟我来。” 卢岁把人带到了水井旁边,阿苏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桶猪下水。 “这啥味啊?”唐桂花顿时捏起了鼻子。 以前家里也是吃过猪下水的,只是日子过得好了之后,就再没吃过这个东西。这会儿再看到那东西,闻到那股子味道,一时间都有些忍不住想要吐了。 “岁丫,咋弄这些东西回来?” 卢阿奶一巴掌拍上唐桂花的后背,叱道:“才吃饱几天,就做这种模样,以前咱家吃猪下水的时候,你可没少动筷子。” 唐桂花被卢阿奶说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道:“娘,我也没有说啥。” 卢岁没说话,只看向猪下水道:“阿苏,把草木灰拿回来。” 阿苏把卢岁先前准备的一大包草木灰拿了过来,这些都是卢岁仔细筛过的细灰。 卢岁把猪下水都拿了出来,认真教他们怎么清洗这些猪下水。 “岁岁,你弄这个做什么?”卢阿奶不解的问道。 “我想过了,咱们可以做一些吃食卖给那些码头工人,除了咱们自家的豆腐,这猪下水也是可以吃的,另外还可以买一些大棒骨熬汤。” 这边最多的就是码头的工人,既然面向那些人,他们不如就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大棒骨还有这些猪下水,价格都不贵,只要味道好,卖得便宜又实惠,不用担忧那些人不买账。 60. 第 60 章 “吃猪下水?那些人能乐意买吗?”柳银花忍不住开口道。 这东西要是自家吃,有没有味道也无所谓,可拿出去卖,可就不好说了。 “不处理干净的话,肯定是不愿意买的,要是处理好,可那就说不准了,所以我才教你们提前过来,学会怎么处理这猪下水。” 卢阿爷闻言,看向卢岁,“你会处理猪下水?” “会。” 阿苏连忙道:“娘子处理过的猪下水可干净了,做出来也好吃呢,我们都吃过了。” 闻言,卢阿奶便立刻招呼几个儿媳妇,“你们还愣着干啥,干净过来跟着岁岁学啊。” 猪下水这东西,一股子味儿,可经过处理之后,还真是一点儿味道都没了。 “这东西做得好了,味道是不差的,就是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卢岁说这个处理起来麻烦,可家里人却不觉得,顶多是清洗的时候费点儿事,这点子事情对他们来说,还算不上什么麻烦。 “不麻烦,能赚钱的有啥麻烦的。”卢阿奶看着处理好的猪下水,那是仔仔细细的去看,果真是没什么味道了,她自己都觉得稀奇。 步骤其实并不复杂,就是拿草木灰反复搓洗。 “早知道用这草木灰就能洗干净,以前就不会忍着那腥臊味吃猪下水了。”唐桂花忍不住说道。 这洗干净了,闻着啥味都没有,就算做出来,也难吃不到那里去啊,她瞬间又有了信心。 来都来了,要是让她现在就回村子里去,唐桂花也抹不开那个面子,想着卢岁做饭那么好吃,指定能卖出去的,哪怕少赚一些也行啊。 “四婶,你想多了,留在这儿做饭的人是你们,我不在这儿,不过我会定期过来教你们做新的菜。”卢岁纠正道。 说着,又看向几位二伯娘还有几位婶婶,“接下来,我教你们怎么做这些猪下水,明日我再教你们做一些豆腐菜,一定要在咱们食铺开门做生意,把这些菜都学会。” 也没让二伯和四叔五叔闲着,让他们去店铺里熟悉一下环境,每个桌子上,卢岁都做了编号,这个食铺最方便的地方,大概就是不用客人点菜。 盒饭都是做好了放在那里,吃哪个打哪个菜,然后自己端着盘子找桌子坐下吃。 “后院这里我搭得这个棚子是留着洗盘子的地方,我想着万一人多些,盘子肯定是要抓紧时间洗的,不然其他的客人用不上了。” 先看看客流量如何,要是人不多,那自然不用考虑洗盘子的问题。要是人多了盘子不够用,卢岁还要再去定制一批盘子。 说不准到时候还得雇一些专门洗盘子的人。总之到时候再看吧,现在人手倒是足够的。 卢阿爷看卢岁把事情安排的都很妥当,心里也放心了不少,如今担忧的是几个儿子和儿媳妇能不能做的来。 老二木讷些,不太会说话,怕他招呼不了客人,不过老二性子踏实,好好锻炼锻炼,说不定能行。 老四老五两个比老二好一些,可就怕两个人也应付不了,所以卢阿爷打算留下看看。 厨房里的调料卢岁也是备齐了的,盐糖醢肉酱也是有的,买那一罐子醢肉酱也够让卢岁心疼的。 可是自己的酱油,还要好一段时间才能做好,现在也只能用醢肉酱。 等酱油做好了,她一定要立马将醢肉酱换下来。 她还去药铺买了一些香料,打算做一些卤豆干,先按块卖,那些客人要是不买账,就切了炒菜,总归不会浪费的。 卤下水也能做一些,不过也不用一下子就拿出来,慢慢来。一下子拿出太多的菜也不行,她打算慢慢上新菜,就是隔一段时间推出一批新菜式,这样客人看了,也会觉得新鲜。 店里吃的是豆油,为了方便记账,就算买自家的豆腐还有豆油,那也是要花钱的,反正最后还是会按照分成来的。 茱萸辣油也是少不了的,只是怕她们弄不好辣油卢岁打算自己做了送过来。 菜的话暂时定了六个。 还免费送个紫菜蛋花汤。 “啥是紫菜蛋花汤?”唐桂花一下子就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惑。 蛋花汤她们知道,紫菜又是啥玩意儿? “就是长在海边的一种海菜,我已经托徐差爷帮咱们弄了一些过来,回头我会把那些紫菜烘干,只要保存得当,能放好长时间,回头煮汤的时候放点儿进去,味道会很鲜美。” 那些海菜不好运送,徐五知道她想要,还特地跑了一趟,在海边的海菜那些东西根本不值钱,遍地都是,想吃的话,直接就去海边的礁石上薅一些。 就算是那些货船,也不会专门运送海菜过来。 卢岁想着,送过来的那些海苔菜,一些做紫菜,另外一些做海苔,再配着肉松就很不错。 既然徐五跑了一趟,干脆再多弄些海带回来,晒干后存放起来,回头也能弄个菜。 明天徐五估摸着就能回来了。 这一趟,也不仅仅是帮着她弄东西,主要还是闻昱也想知道,徐五见过的那些海带菜,到底是不是他所知道的东罗国进贡来的东西。 倘若是的话,那他们大楚一直就有的东西,干嘛还要别人进贡。正好想要那些东西,闻昱想要看看,徐五便又跑了这一趟。 海边的人也会把一些海货制成干货,要是有的话,卢岁让徐五也带一些回来。 有了那些海货的话,也能多做个菜出来。 一向不怎么说话的卢二伯卢守义突然道:“大锅菜的话,这做出来的饭菜不是都凉了吗?怎么能让客人吃凉的菜?” 他们这是大锅菜,一锅出来之后,放在那里等着客人挑选,总不能前头的客人吃热的,后头的客人吃冷的。 冷饭冷菜的自然也是不好卖给人家的。 “这不简单,拿个炉子在底下闷着不就行了。”唐桂花开口道。 “肉都是能一直闷着,可是那菜怎么办?闷久了那看着也不好啊,客人还会买吗?”五婶罗三娘也开口说道。 家里几个会做饭的,也沉默了下来,会做饭的自然都是知道的,那青菜闷久了,颜色可是不好看的。要是自家人吃,怎么都是无所谓的,卖给客人可就不行了。 换成是他们,也不会特地去店里买那些闷烂了的菜吃的,要吃那些,他们干脆自己回家做好了。 一切都挺好的,在这个事情上,众人不由犯愁起来。这眼看着生意似乎是能做起来的,别在这个事情上坏事了。 卢岁不由笑了起来,“你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到了。” 她见过人家那卖盒饭的摊位,要么是那种保温桶,要么是放到那种不锈钢的盆里,底下有热水保温。 如今自然是没有那个条件的,她们装饭菜的是木盆,她也没法子去弄到什么不锈钢,木盆也不能一直泡在热水里,这样还不够损耗的。 就是大铁盆也不行,买太多铁,会惹人怀疑的,回头官差隔三差五的上门查家里的铁器,哪个顾客能受得了。 所以这也行不通。 不过卢岁总归还是有法子的就是,她想起以前自己研究过古时候怎么保温食物的保温桶,准备来说,那个应该叫暖碗。 就是内外两层碗叠在一起烧制而成,碗底留一个孔洞。这种暖碗是有夹层的,既可以用来保温,也能在夹层里注入热水把食物温热,卢岁特地找人定制的,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拿到手。 到时候把热水倒进夹层里,然后把饭菜放进去,有热水保持饭菜的温度,同样也能起到保温的作 用,还不用担心木盆泡在热水里会被泡烂。 “你可早说呀,这给我吓得,差点儿以为生意做不成了。”唐桂花拍着胸脯说道。 好不容易重拾了信心,再栽在这冷菜冷饭上可不行。面临的许多问题,如今都解决了,家里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卢岁把自己定好的几道菜教给了二伯娘还有四婶五婶,她定了三荤三素。 麻辣豆腐、千张结红烧肉、肉沫蒸鸡蛋、香菇烧豆腐、油豆腐酿肉,还有一个是凉拌野菜,至于具体是什么菜,就看高老汉那边能送来什么菜。 下水这些暂时不做,知道怎么处理就行,等过些日子,慢慢拿上来,要让那些客人觉得,他们店铺始终是有新的吃食。 另外还要煎一些豆渣饼,米饭是一文钱一大份,卢岁专门定制了一个碗,拿不准打饭的量,就把饭盛到碗里,倒扣在餐盘上,这样每个人的份量都一样,客人看到也就不会说什么。 豆渣饼份量也不小,一文钱三块,卢岁定制了模具,直接把调好味道的豆渣压进模具里,这样每个豆渣饼都是一样大小,省得做出来大小不均匀,客人看到大小不一定模样,自己买到小的,别人买到大的,心里会不平衡。 统一标准看起来心里起码不会产生不平衡。 唐桂花觉得亏了,“这野菜咱们自家也能挖,这买别人的,不是给人白送钱。” 卢阿奶直接道:“你这叫啥话,咱家现在做生意了,上哪儿去挖野菜去,花点儿钱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如今他们家里还要收人家的菌子干呢,也不是只买野菜,有时候高老汉也会送自家种的菜还有收村子里其他人种的菜送过来。 也不是卢阿奶财大气粗,不把那点钱放在眼里,实在是家里如今都在忙,倒不如有个稳定货源的好。 搁以前她也舍不得钱,可如今家里有了不少的进项,她和老头子手里有了钱,就算补贴小女儿,家里其他人也不能多说什么。 没得成日里累死累活的啥事都要干,该买就买,就算是自家人也不能往死了干。 他们也谨记卢岁吩咐的,码头工人干的是苦力活儿,做菜要舍得放盐放油,另外素菜用荤油炒,荤菜用豆油炒。 还专门定制了几个木勺子用来盛菜,菜的话,卢岁还专门定制荤菜三文钱一勺,素菜一文钱一勺。 本来是想用碗来衡量的,比如三文钱一碗,一文钱一碗的,可那样用碗太多了。一个人打一两个菜还好说,可要是打太多了,到时候洗碗也是个麻烦的事情,倒不如用勺子方便。 又教他们怎么打菜,饭放在那里,菜又放在哪里。 另外餐盘上有个圆形的地方,是用来放汤碗的,还留了个专门打汤的地方,在让客人自己打汤和他们帮着客人打汤中,卢岁选择了帮着客人打汤。 还专门培训过他们怎么打菜,怎么打汤。 “到时候,二伯父在外头打汤,二伯娘负责把饭打在餐盘上,四婶五婶在里头给客人打菜,四叔五叔负责招待客人,给客人找位置坐下,大堂哥负责收钱,每日里的盘账。 如果有客人吃完,一定要及时清理桌面的卫生,让其他进店的客人能有地方坐下吃饭。 卢岁还弄了个回收餐盘的地方,让客人吃完,顺手就能把餐盘放进去。 主要是担忧有的客人起身拿东西,万一被误会吃完了,饭盒给收走就不好了。也有的客人吃完走了,可能不知道,没及时收,会耽误其他想要吃饭的客人,倒不如一开始就让客人吃完自己放在回收的地方。 卢岁观察过,码头这边的工人休息的时候,都是货船没来的时候。要是有货船过来,他们就算正在吃饭,都会跑过去搬货的,时间赶得紧,没工夫等他们现炒菜,卖这种快餐反而是最合适的。 61. 第 61 章 像是肉沫蒸蛋这种她是订做的两个铁盘子,蒸出来后用小铲子划分好的,有客人买的时候,到时候用小铲子铲一块出来。 千张结红烧肉这种菜也要注意,别只给客人盛千张结,也不能只盛肉,要练习好,每个客人都要盛一样的。 香菇烧豆腐这种菜就不用分得太细,只是手不要抖,得盛得满满当当的,客人看了心里也高兴。 麻辣豆腐还有凉拌野菜就不用分得太细,反正满满当当的一勺就行。 开张的那天,是卢岁特地请人选的良辰吉日,他们准备好了饭菜,在门口放了鞭炮,这一番动静,确实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里新开了一家食铺,难免会引人注意的。 卢岁还搞了个开业仪式,让徐五和卢阿爷一块掀开了匾额上的红绸布。 看到有差爷在这里,众人心里也有了数,知道这家食铺身后有县衙的人,自然也不敢轻易得罪。 闻昱本来是想亲自过来看看的,可他到底是县令,卢岁想着过来也未免过于声势浩大了些。 不过闻昱实在是好奇,还是带着韩渊过来了,只不过没露面,只上了二楼包厢里坐着。 他主要是想知道,这个什么盒饭到底是什么东西,卢岁弄得神秘兮兮的,也不肯细说。 本来想着杨靖应该会知道,可自从上回杨靖连着出来几天,告诉他养鸡养鸭的法子后,有一段时间没见他。 闻昱特地让徐五过来露个脸,这里靠近码头,那些装卸工人可能没什么背景,但来往的货船可不是,背后都是有人的。 有衙门里的人过来一趟,也是让那些人知道,别随便打这家食铺的主意。 徐五露了个脸就上了包厢,眼看着到饭点了,他们这边也吃上了这所谓的盒饭,味道比不上卢娘子亲手做的,可吃起来也是不错的,至少周围没有这样的饭菜,份量也都是很足的。 “这个卤香干味道不错,肯定是卢娘子做的。”徐五吃着那卤香干说道。 又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汤。 这紫菜是他特地去海边带回来的,那海带菜十七郎也看过了,就是东罗国进贡的那些没错。 往后他们大楚,也能自己弄出海带菜来。 闻昱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京城那边,另外把卢岁弄出来的紫菜和海带也送了一些回去。 徐五也跟那边的人说好了,让他们定期把海菜送到码头,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去取的。骑马到底还是没有乘船快的,直接把他们要的海菜和海货都用货船运送过来,会更方便些。 卢岁负责把那些制作成方便保存的模样,一些留在铺子里用,另外一些,闻昱会送往京城。 斧头勾着头往窗户外头看了过去,看到好些人都对店铺十分好奇,可是却不见他们见店铺里吃饭。 “他们咋都不进来啊?”斧头都替卢岁他们着急了起来。 这是卢娘子的店铺,他自然是希望这店的生意好的,眼看着有人好奇张望,就是不进店铺,斧头急得饭都吃不下了。 楼下唐桂花看着也是十分焦急。 卢岁让两位叔父抬了个桌子出去,又端了个木盆出来,对着唐桂花说道:“四婶,你过来。” “啥事?” 卢岁凑到唐桂花耳边说了几句。 “啥?白送!”唐桂花立马叫了出来,“那可不行,这白送,咱们岂不是还得倒贴钱。” 卢岁眼看着人都要跳起来了,连忙按住她,“四婶,别激动,我还能坑咱们自己人?反正你照着我说的去做就行了,保管有用。” 怕唐桂花记不住,卢岁又让她重复了几遍,这才语重心长道:“四婶,咱家生意,就全部都靠你了。” 卢岁突然这么郑重,唐桂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过也感觉到了自己肩膀上担子的重量。 她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把木盆上的盖子掀开,一手拿着勺子,一手用扇子用力扇着,嘴里还喊着:“卢家食铺新店开业,米饭两文钱一份,豆渣饼一文钱三大块,荤菜三文钱一勺,素菜一文钱一勺,你要问有啥菜,麻辣豆腐、千张结红烧肉、肉沫蒸鸡蛋、香菇烧豆腐、油豆腐酿肉,还有一道凉拌素菜,但凡进本店吃饭的,免费送一碗紫菜蛋花汤,开业前三天,每天进店吃饭的食客,免费送一块卤香干。” 唐桂花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也难为她一下子能背下来这么多的话。 她这大嗓门一喊,还真吸引来了不少人。 “豆腐是啥?”有人问道。 “豆腐你都不知道啊?就是一种白白的方块模样,先前我家那婆娘买了一块回来,三文钱就能买一大块,和白菘一块煮了,往里头放点儿盐巴,吃着还挺不错的。” 也有人吃过豆腐,却是觉得没啥味道。 见人说自家豆腐不好,唐桂花双眼一瞪,差点儿就要和人吵起来,好在知道自家新店开业,努力压下去了。 扭头看到卢岁对着自己使眼色,脸上扬起笑容,“这位客人,这豆腐好不好吃,还要看怎么做,我家店里这里豆腐,保管您吃了都要说好。” 又扯着嗓子喊道:“但凡前三天在本店吃饭的,都会送一块卤香干,先到先得,送完就不送了。” 一边说,一边搅动卤子,让香味散发出去。 先前就想问啥是卤香干的人,这会儿终于逮着机会问了。 唐桂花用勺子捞了卤香干上来,用扇子扇了扇,“看到没,这就是卤香干,也就是新开业我们才送的,过了这三天,可就不送了,客人你确定不进店尝尝?” 在码头做苦力的,也有不少人被香味吸引了过来,有人看了一眼,拿出自带的饼子吃了起来。 也有人去了常去的摊位前买吃的。 也有人犹豫了一下,进店看了看。 那些菜都被摆成了一排,从菜色上看,就很勾人,尤其是那千张结红烧肉,浓油赤酱的,看着就诱人。 还有那肉沫蒸鸡蛋,酱色的肉沫铺在金黄的蒸蛋上,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但是那凉拌素菜,进来看的人,只是扫了一眼,并不是很感兴趣。 目光都在其他几道菜上。 卢守智见那些客人观望,连忙说道:“客人,这菜都是现成的,您看看想吃什么,我立马给您装,立刻就能吃上,保准不耽误您做事。对了,咱们店里吃饭,还免费送一碗紫菜蛋花汤呢。” “紫菜是什么?”客人忍不住问道。 “是一种长在海边的海菜。”卢阿爷在一旁解释道,也没说太多。 既然开了食谱,那这些自然都是家里的秘方 ,不好对别人说的太详细。 “今儿个我们食铺才开张,只要您在我们店里买饭吃,还送一块卤香干。”卢守智也跟着说道。 除却搬到外头那些,卤好的香干多数都在屋子里,好方便送给客人。 眼看着那些人只看不买,众人心里也是着急的。 卢岁倒是不急,凡事都有个尝试的过程。 这头一天,避免卖不出去浪费,他们根本就没准备太多。 卢岁又对着二伯父卢守义说了几句,卢守义有些局促走过去,对着客人拱手道:“哦对了,客人,就算不在咱们店里买饭也成的,这眼看着天热了,我们店里也提供一些免费的茶水,就是一些我们乡下人常喝的茶叶,我看你们渴了就喝那个河水,看着到底有些不干净,别喝坏了肚子,要是不嫌弃,往后就到咱们店里来喝口茶。” 这话说的进门的几个客人心头一动,加上卢家二伯父面相看着就老实憨厚,心里也生出了一些好感。 “左右也没货船过来,咱们也没带晌午饭,就在这店里吃得了。” 进来的五个人都是一起的,就是见新开的食铺,心里好奇过来看看,本来还打算去自己先前常吃的那家吃的。 如今这卢家食铺看着过于好奇,又是送汤又是送那啥香干,还有免费茶水的,干脆就在这里吃了。 那豆渣饼看着块头不小,一文钱三块,米饭是两文钱一份,五个人里,有三个人都是买了两文钱六块的豆渣饼,另外两个人是要的米饭。 二伯娘柳银花闻言,立马拿着夹子夹了六块豆渣饼放进去,五婶罗三娘则是盛了米饭放在碗里,压实了扣在餐盘上。 看到那古怪的餐盘,几个人也互相看了一眼。 “这麻辣豆腐是素菜?” “对,这个是辣口的,客人要是不能吃辣的话,可以选香菇烧豆腐还有拌素菜,都是一样的价钱。”柳银花垂着脑袋说道。 对面毕竟是个男人,同外男说话,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考虑到这个情况,卢岁还特地买了一些葛布回来,做了围裙帽子还有口罩,这样穿戴着,虽说奇奇怪怪的,可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脸,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倒是要尝尝这麻辣豆腐能有多辣,这个啥啥红烧肉给我来一份,还有这个肉沫蒸鸡蛋也要。” “老六,省着点儿花。”旁边的人连忙出声道。 “没事的冬哥,我家就我一个,想吃啥吃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叫老六的回头笑了笑说道。 “一共是九文钱,客人,这是送您的卤香干,您去那边领一碗紫菜蛋花汤。” 老六掏出自己的灰旧的钱袋子,数了九文钱递给卢阿爷,接了餐盘去了打汤的那边。 卢二伯见人过来,连忙打了汤放在餐盘上,“客人,这是您的紫菜蛋花汤,您随便找地方坐,每个桌子上都放了筷笼,吃完饭麻烦您顺手把餐盘和碗放筐子里就行。” 老六顿时笑了起来,“你们这儿店还挺特别的,吃饭方式特别,盘子也特别。” 卢二伯憨憨笑了起来。 老六找了个长桌子坐了下来,另外几个人也打好菜过来了。 吃的最少的,就买了六个豆渣饼,打了一个香菇烧豆腐,也才花了三文钱。 62. 第 62 章 有人进店铺,且买了饭菜,卢家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几个人对于自己盘中的菜色,也是十分好奇,待看到身旁的人,不由皱起眉头。 “栓子,你怎么连肉都不吃?” 叫栓子的男人苦笑一声,“钱得省着点儿花,我娘病了,看病抓药都要钱,我媳妇儿刚生孩子,身子也要补补,不然孩子没奶喝。” 老六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夹了一块红烧肉给他,又把肉沫蒸蛋分了一半给他。 “六哥,你别……” “吃吃吃,赶紧吃,别耽误了一会儿卸货。”老六摆手说道。 众人尝了一口,不由愣住了,“这菜可真好吃。” “这素菜好像是用荤油炒的,还有油渣呢。”栓子看着香菇炖豆腐里的油渣不可置信的说道。 闻言,众人连忙扒拉了一下自己盘子里的素菜,“还真是荤油炒的,这菜味道也不错。” 麻辣豆腐是辣菜,虽说闻着有股子鲜香辣味,不过他们到底还是没敢轻易尝试。看六哥的盘子里,那麻辣豆腐红通通的,看不出来有什么。 那凉拌素菜,看着就是一些野菜,自家婆娘没事的时候,也会挖点儿野菜回家炒一炒,一文钱实在是不值当什么。 基本上素菜都是选的香菇炖豆腐。 “这香菇是啥?吃着味道可真不错,这豆腐也好吃,看着油汪汪的。” 这道菜上,肉丸可见的飘着一层油呢。 肉沫蒸蛋上的肉沫也是铺了厚厚一层。 另外就是送的卤香干,吃着那叫一个香。 主要是这些菜都很够味,吃着有咸味,他们在码头是干苦力的,若是不吃盐,用感觉身上没劲。 这卢家食铺,可真是下了血本。 老六也尝了一下自己选得那些菜,也不由点了头,刚开始看的时候觉得不以为意,如今吃了,才知道这家食铺卖得菜味道是真的不错。 那个什么结的红烧肉,肉炖得是真好吃,软烂入味,汤汁和米饭拌在一起,越吃越香。叫什么结的东西也好吃,看着像是素的,炖得却是很入味,吃起来一股子肉味。 麻辣豆腐拌饭也好吃,虽说自己是能吃辣的,可这麻辣豆腐一入口,还是被那辛辣的味道给刺激的咳嗽了起来。 “六哥,没事吧?” 老六摆摆手,就了几口饭吃了下去,又忍不住尝了一块豆腐,那灼热而浓烈的辛香味在舌尖爆开,只感觉嘴巴像是要着火了一样。 可奇怪的是,越辣越想吃,老六被辣得面红耳赤,却还是一边哈气一边吃,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这麻婆豆腐里,竟然还掺了点肉沫。 没错,那汤汁里确实是肉沫。 这居然还算是素菜,这家店不简单啊。 剩下的汤汁拌了米饭,不知不觉的,餐盘里的饭菜都被吃完了,那紫菜蛋花汤也被端起来一饮而尽。 这汤里好像也是搁了不少的盐,喝着味道不错,碗底下有一些蛋花和紫菜,老六也没浪费,用手一勾,全吸进了嘴里。 其他人也都吃完了,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有人进店,见店里有人吃饭,便也买了一份,买米饭的人不多,大多都是买的豆渣饼。 更有人为了想喝那个紫菜蛋花汤还有那个免费送的卤香干,只买了三块豆渣饼。 店里的人也不说什么,反正只要在店里买了东西的,都送卤香干和紫菜蛋花汤。 栓子吃了饭,和众人一起把餐盘放到了回收的筐子里,正准备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那个豆渣饼可以打包吗?” “可以,客人您要几块?” “三块。” “好嘞,三块豆渣饼一文钱。” 卢守智把三块豆渣饼用油纸包了起来递了过去,栓子接过后,小心翼翼的放进了怀里,回头见大家看着他,也不好意思笑了起来,“这豆渣饼好吃,一文钱就能买三块呢,带回去给俺娘和俺媳妇儿尝尝,就是俺娃太小,要不也得让他尝尝。” 这话倒是提醒了其他人,那豆渣饼一文钱可是能买三块呢,味道是真不错,买几块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也行。 豆渣饼先前做了一些,眼看着卖了不少,又现煎的,那铁鏊子上,把团好的豆渣放在用铁做出来的圈圈里,用东西一压,被油煎的滋啦滋啦的响,离得近了,还能闻到香味。 见他们要走,卢阿爷拱手道:“几位客人走好,若是觉得吃得好,下回再来光顾小店。” 几个人走了出去,只觉得这一顿吃的挺饱的,老六更是打了个嗝儿,只感觉自己难得吃的这么满足。 他家就剩他一个,他也不会做饭,回回都是在这边随便找个小摊子对付一下,感觉这家味道不错,往后可以常来。 有了客人坐下吃饭,其他人见状,自然也就敢过来了。当然也有那些无赖的,免费的茶水不喝,非要喝那个紫菜蛋花汤。 卢二伯记着卢岁的叮嘱,只一脸歉疚的说道:“客人,这是买了本店的饭才会赠送的,您要是渴了,咱们这有免费的茶水。” “你这人,会不会做生意?都是免费的,怎么这蛋花汤就要买饭才送,我不喝那个茶水,赶紧给我来碗蛋花汤,那个啥卤香干不也是送的,反正都是不要钱的,给我来两块。” “客人,这不成。”卢二伯憋红了一张脸,还朝着卢阿爷投去求助的目光。 虽然无措,但还是记得卢岁说的,规矩就是规矩,不买饭的人不送汤,要是规矩破了,往后这店里就乱套了,人人都能厚着脸皮来讨要。 卢阿爷并未过去,开店做生意,本来就是啥人都会遇到,他也不会一直待在这里,等稳定下来,就会回家去,老二遇到事情,总归是要自己解决的。 眼看着亲爹没过来,卢二伯脸色更红了,结结巴巴的,连话都说不完整。 那客人见状,立刻便要去抢盛汤的勺子。 “你这人,连个生意都不会做,我自己来盛,不尝过我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不行,客人要喝汤,得先买饭,要是渴了,我给您拿免费的茶水。” 卢二伯不仅老实,脾气还犟,认定的事情,自然也不会改变,既然是有规矩的,那指定不能破。 所以抓着勺子死活不给,还惹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过来。 那客人脸皮也厚,还嚷嚷起来,“大家快来看看,这店家好生无赖,说是免费送汤喝,居然还不给我送。” “不是这样的,你没买饭……” “咋的?你们说的免费,怎么又要人买饭,这不是骗人嘛,你们这店莫不是黑点。” “不是,不是这样的。”卢二伯急忙辩解。 结果连个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太过分了,哪里来的无赖,竟然敢跑到卢娘子的店里耍横,小爷,要不让我斧头下去教训教训他?” 斧头撸起袖子就准备冲下去,他斧头也是会点儿拳脚功夫的,想要教训那人,也不是什么问题。 就连徐五都坐不住了,自己方才还站在门口露过脸,转眼就有人上门闹事,这不是打他的脸。 “不用,坐下吧。”闻昱摇了摇头。 目光却是看向卢岁,她站在那里,脸上丝毫不见着急的神色,显然是不用帮忙的。眼看着卢二伯撑不过去,卢岁找了四婶唐桂花出马。 唐桂花早就看不下去了,这开了店,又是送免费茶水,又是送紫菜蛋花汤,就连卤香干都要送,且又没几个客人上门,她都觉得亏死了,心里本来就有点儿不痛快,这会儿还有人上门闹事,火气更是蹭蹭蹭的往上冒。 简直给他脸了,没花钱还想喝蛋花汤,还对免费茶水挑剔起来了,真是脸比澡盆子还大。 她“嗷”一嗓子就冲了过去。 “干嘛呢?干嘛呢?快给老娘撒手!” “呦,又来一个,我说你们这黑店……”那人见是个妇人,并不发怵,反而还一脸的挑衅。 唐桂花直接就炸了,拍着大腿就嚎了起来,“大家伙快来看看呐,哎呦喂,这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抢劫啊,快快快,哪位好心人,帮忙去县衙报官,找县令老爷来给咱们评评理啊!” 要是以前,唐桂花是绝对不敢攀扯上县令的,可随着闻昱来过家里几回,她心里也没那么怵了,更何况家里能认识县令,那是好事啊。 也幸亏她不知道,闻昱就在楼上,要不然一准儿上去把人请下来主持公道。 “你个臭婆娘,你胡说什么,谁抢劫了?” “你,就是你!”唐桂花毫不客气的指了过去,“没抢劫你抢我家勺子干啥?” 那人吓得连忙松了手,可又觉得没面子,又梗着脖子说道,“你们这家黑店,说送蛋花汤,进门又不送,不是骗人是什么?” 唐桂花呸了一口唾沫过去,“你不识字眼睛瞎也就罢了,我方才在外头喊那么多声,你耳朵聋了?” 墙上用红纸写了菜单,上头标了饭菜价格以及买饭菜送紫菜蛋花汤。 还写了每日都有免费茶水供应。 开店前三天进店买饭的客人都会送一块卤香干。 码头工人也没几个识字的,是以卢岁才让唐桂花出去把红纸上的字喊了出来。该说的都说清楚,便是碰到胡搅蛮缠的,他们也是有理的一方。 唐桂花满心的怒火,全都朝着那个人撒了过去。 那无赖见状想动手,唐桂花也不怕,掐腰挺胸就凑了过去,“来啊!今儿个你敢动老娘一根手指头,老娘就去衙门告你去,进店抢劫还打人,我看你也别在这干活儿,进衙门吃牢饭去吧你。” 那人也没想到这家店敢这么横,加上旁边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一时间觉得脸上挂不住,抖着手指着唐桂花,“你、你给我等着。” 说罢,就挡着脸跑了。 唐桂花对着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扭头对着门口那些看热闹的客人又笑了起来。 63. 第 63 章 唐桂花发现自己喊了之后,也不像刚开始那样紧张了,再看看外头那些观望的客人,立马扬声道:“各位,我们卢家食谱刚刚开张,便宜又实惠,快来尝尝啊,只要买饭,哪怕您花一文钱,那都送紫菜蛋花汤,还送卤香干呢,卤香干先到先得,送完就没了。” “知道紫菜是啥不?没吃过吧?那是长在海边的海菜,快来尝尝啊,错过了往后可就不一定能吃到了。” 卢岁定了几道送的汤,说也不能一直都喝一样的,七天换一种汤。 唐桂花说的也没错,七天后换一种汤,等再想喝,都不知道过去多少天了。 老六栓子他们走了之后,回去跟熟悉的人一说,还真吸引了不少人过来。 多数人都选了香菇炖豆腐还有豆渣饼,是以香菇炖豆腐是卖得最快的,很快就见底了。再不然选个麻辣豆腐,那红艳艳带着油光的豆腐,吃起来辣得满头是汗,可却是让人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就是拌米饭也好吃,那酱汁用豆渣饼蘸着也好吃,吃过的客人都对麻辣豆腐赞不绝口,很快就连麻辣豆腐都没了。 肉沫蒸蛋油豆腐酿肉还有千张结红烧肉也少了一大半。 “不好意思客人,今天就备了这么多,卖完就没了,要不您再尝尝其他的菜,这拌野菜的味道也不错,咱们是搁了荤油在里头炒的。” 听说是荤油炒的,这才给了一些目光,看着确实油汪汪的,再仔细看,里头还夹了点儿肉丝。 那客人原本想说,菜不就是地里长的,自家院子里也种了点菜,何况这还是野菜,连本钱都不要,竟然还好意思收一文钱。 结果看到里头有肉丝,虽然很细,可的确是肉丝没错,顿时把话给咽了回去。 “这算是素菜?”客人试探着问道,怀疑这家人是不是说错了。 “当然是素菜。”卢四叔卢守信笑道。 “那给我来一勺。”那人立马说道。 有肉竟然还算素菜,也不知道这家人是不是傻,加了肉的,就算是野菜,一文钱也值了。 “哎,我这就给您盛。”卢四叔连忙盛了满满一勺子菜放进餐盘里。 面对这头一个买素菜的客人,也是给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是送您的卤香干,那边去领紫菜蛋花汤。”卢四叔笑道。 岁丫说了,刚来吃饭的客人不懂,前几天都得开口提醒几句,等后头大家习惯了店里的方式,就不用他们提醒。 卢二伯打汤的时候,也说道:“这是您的汤,吃完饭,麻烦您顺手把餐盘放到那边篮子里。” 眼看着有人打了素炒野菜,还有人嘲笑那人,说他啥,花个一文钱买个路边不要钱的野菜吃。 那人看着野菜里还不算少的肉丝,哼了一声,“你才傻,这菜用荤油炒的,还有肉丝呢,花一文钱我可不亏。” 一听有肉丝,离得近的人顿时凑了过来,真看到了肉,顿时不淡定了。 连忙又去打了菜,很快那野菜也被买完了。 众人低头扒着饭,吃的可欢实了,原本还觉得不值当的野菜,这会儿看到那肉丝,心里也满足极了,觉得一文钱还能尝到肉味,简直是占大便宜。 那紫菜蛋花汤不少人也爱喝。 眼看着菜都快见底了,卢家众人也不免笑了起来。那些工人吃饭倒是挺快的,就怕货船会过来,自己抢不到活儿。 没一会儿回收餐盘的筐子里就满了。 卢阿奶带着二儿媳妇柳银花一块把筐子抬去了后院,打水清洗了起来。 “娘,咱们的菜都卖完了,就是米饭还剩了不少。” “没事,米饭留着自家人吃也行。” 卢阿奶也看出来了,主要还是豆渣饼卖得好。 家里做了三年的豆腐营生,那豆渣饼一开始吃的却是高兴,想着还能当饭吃,可再好吃,也架不住一天三顿饭的吃啊,吃了几个月,吃的家里上上下下看到豆渣饼就反胃,这才决定不吃了。 如今家里豆腐做的越来越多,豆渣剩得也多,开了铺子做生意,做豆渣饼卖出去却是刚好的。 那一箩筐的豆渣饼如今都快卖完了。 卢阿奶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后来的人听说饭菜都没了,心里不是不失望的。 先前来的人,回去自然是忍不住要说的,还说这家店里,素菜里不是带着油渣就是带着肉丝,才一文钱就能吃一勺。 那些人听了自然心动。 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过来看看,这一看,就留下来吃饭。 那些人刚走,又有人过来了,看穿着比那些工人好不少,身边还跟着人,不是码头这边的管事,就是什么监工。 那几个人进了店,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了墙上的红纸上,显然是识字的。 “你们店里,还能点炒菜?”说话的男人有些微胖。 卢阿爷上前拱手道:“客人不着急的话,确实是能点的,不过得提前跟客人说清楚,我家店里如今只备了一些猪下水,若是客人不嫌弃,便给客人做了。” “猪下水?那种东西你们也敢拿出来卖?”顿时就有人怒了。 “客人息怒,我家的猪下水都是处理干净的,吃着没有那怪味。” “哦?你们还有法子把猪下水处理干净?你们是怎么做的?总该有个菜名吧?说出来听听。”一开始说话的那个微胖男人说道。 菜名自然是有的,卢岁一早就备好了,卢阿爷拿了出来,“这是咱们店里目前可以点的菜,几位客人若是不嫌弃,二楼还有包厢,可以上去坐坐。” “还是算了吧,猪下水有什么好吃的,左右货船还不会到,往前走走,去那边食铺里吃吧。”旁边的人说道。 他们时间充裕的很,也就是方才听到那些工人说这家新开的食铺怎么怎么样,居然还有什么紫菜蛋花汤。 作为码头边的管事,自然也是见过一些海货的,紫菜还是听说过的,就是长在海边的野菜,跟他们这边那些随处可见的野菜都是一样的。 人家海边的人根本就不稀罕那个东西,只有这边不常见的人,才会把那些海菜当个宝贝。 那人看着手里的菜名,什么猪心猪肝腰花的,都是爆炒。 也有清炖的猪肺,还有盐水猪肝。 还有盐水豆腐,糖醋排骨,凉拌野菜。 “这些猪下水,真的没味道?”微胖男人问道。< /p>“客人要是吃出味道,小店分文不取。”卢阿爷面对询问,笑着说道。 微胖男人笑了起来,“成,我就试试,你们这猪下水到底做的怎么样。” “洪兄,要不还是算了吧?” “宁老弟,怕什么,他们敢拿猪下水出来卖,就看看他们能不能把猪下水处理干净,要是有腥臊味,可别怪我砸了他们这招牌。” 一群人被引上了二楼,闻昱他们早在看到楼下的事情解决时,就已经悄悄从二楼离开了。 自然也没和这些人碰上。 二楼有几个临街的包厢,直接将人领了过去。 炒菜这个事情,就交给五婶罗三娘,平日里不怎么说话,手艺却是一家子里最好的那个。 卢岁在开张前几日就教了他们怎么做这些猪下水,五婶做出来的,就是比二伯娘还有四婶做出来好吃。 所以炒菜这种事情就交给了五婶。 糖醋排骨是卢岁后加上去的,排骨一早就炖好的,就算没人过来点炒菜,留着给家里人吃,就当庆祝新店开张。 如今有了客人点菜,罗三娘心里还是紧张的。 “五婶,别担心,你就当是做给自家人吃就行了,你的手艺不比我差。那些人是码头这边的管事,跟那些搬工不一样,做饭的时候,盐就不能放太重了,跟咱们正常吃饭是一样的。” 罗三娘心里知道卢岁是安慰自己,但还是努力把菜做好,卢岁在旁边看着,也没说什么。 饭菜卖完后,唐桂花就不在外吆喝了,把东西搬进来,又负责给那些客人上菜。 端进去后,看着那些菜,一开始就不赞同的人,眉头更是紧皱,仔细打量着,似乎是想要找出什么问题来。 倒是那个微胖男人的鼻子动了动,没闻到什么怪味。 他没吃爆炒的那个,而是尝了清炖猪肺汤。 这清炖的东西,可掩盖不了食材本身的味道。喝了一口后,都不由愣住了,那可真是一点儿怪味都没有,汤喝着还透着鲜甜。 又尝了一块糖醋排骨,酸甜开胃。 那些爆炒的猪下水,味道更是不一般,很是下饭。 宁管事只尝了那糖醋排骨,还有盐水豆腐,又尝了那送的一碟卤香干,都觉得味道不错,想着这小店到底还是有些本事的。 又喝了小半碗送来的紫菜蛋花汤。 舀了糖醋排骨的汤汁拌饭,想着自己宁死都不碰那些猪下水。 可看着洪管事一口接一口的,筷子都没停下来过,到底还是没忍住,夹了一块爆炒的腰花,吃了之后,也不再说什么猪下水不好吃的话,将其他的都尝了一遍。 其他人更是没开口,多说一句话,就少吃一口,那筷子就没停过。 到最后,那些菜都被吃完了,连紫菜蛋花汤都吃光了。 “这家食铺,还真是可以啊!”洪管事笑道。 能把猪下水处理的这么干净,确实有些本事,能怪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饭菜来。 就连宁管事都不说什么扫兴的话了,只觉得那些饭菜回味无穷,便是再来一份,也是能吃的完的。 “什么时辰了?”洪管事懒洋洋的问了一句。 64. 第 64 章 有机灵的监工走了过去,往窗外看了一眼,这才一脸恭敬说道:“洪管事,货船还没来呢。” 洪管事应了一声,喝了一口茶水道:“那就再歇一会儿吧。” 这食铺还挺方便的,以后货船没过来,都能到这边坐坐,左右离码头也近,出门几步路就到了。 而且坐在二楼,往窗户那边看过去,就能看到码头那边,也很方便。 以后饭菜也能在这里吃,便宜又实惠。 过了饭点儿,倒是没什么客人过来,卢家人也开始收拾大堂的卫生,还有那些放饭菜的盆也得收拾干净。 他们还没吃饭,不过看到饭菜都卖光了,心里高兴的很,自然也不觉得饿。 二楼客人还没走,不过也没下来叫人,他们便自己忙自己的。 留了两个人在看着,其他人去后头吃饭,等吃完了再过来换,省得二楼客人有什么吩咐,再找不到人。 等二楼的客人走了之后,卢家人便关了门,聚集在后院里,开始数钱。 钱袋子里的铜板倒了出来,在桌面上滚了一通,又被堆在一起,这也不是家里头一回,先前卖豆腐,家里也是分过钱的,可这会儿心情还是激动。 卢阿爷看向大孙子卢明远,示意道:“明远,你来点钱。” 卢明远方才跟卢阿爷在收钱,心里也是估算了一下的,将钱数出来,再刨除成本。 买豆腐豆干的钱、买野菜的钱,还有买肉的钱,最后算下来,他们还是有的赚的,只不过赚的不多,这一天才只赚了六百多文。 “要是不送香干蛋花汤,咱们还能赚得更多。”唐桂花说道。 “老四媳妇儿,你就少说两句吧,就算送那些东西,不也赚了。”卢阿奶开口说道。 一天是六百文,一个月下来也能有不少赚头,他们这头一天开张,还有不少客人只看不买,索性东西准备的也不是很多,还都卖完了,是个好开头。 铺子是自己的,也不用租金,很快就能把那些锅碗还有桌椅之类的赚回来。 能赚钱,卢阿奶已经很满足了。 “这只是刚开始,要是咱们不送那些东西,客人只会更少。”卢阿爷说道。 很多人其实都是听到有免费东西送,带着占便宜的心里来的,就像那炒野菜,要是不放点儿肉丝进去,怕是客人都不会买的。 那一点儿肉丝其实也没有多少,只是一小块豚肉切成那样的,这点儿刀功,对于家里做饭的人来说,其实不算什么。 以前难得吃块肉,就是这样切得细细的,和白菘一块炒了,只要夹一筷子白菘就能吃到肉。 唐桂花顿时没再开口。 能有这个开头,已经很好了,经过这么一回,明儿个客人就只会更多。 钱是少赚了,可是岁岁说得对,这叫薄利多销,那些菜其实并不多,可是一勺子一勺子的卖出去,加起来也不少。 那豆渣饼是不算钱的,反正豆腐作坊里每回都会剩下不少,如今也不拿去沤肥,全部都让卢家大伯守仁每天上午过来送豆腐的时候,再把豆渣送过来。 “行了,这也怪累的,都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儿个还要再继续呢。”卢阿爷说道。 他再留下看看,要是没什么问题,就准备回去了。另外今天老二的事情,单独把人留下说了一声。 卢二伯脸色涨红,“爹,都是我没用。” “这也不能怪你,爹知道你是什么样的性子,爹就是想告诉你,遇到事情,要学会自己解决,你也别埋怨爹不帮你,老二啊,往后遇到事情,要自己学会处理。” “爹,我知道的,我会学着改的。” 卢阿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先去休息。 唐桂花出了门,又在院子里叹道:“娘,你说咱们要不要早上卖朝食,晚上卖暮食,不然守着这么大的铺子,总觉得亏得慌。” 卢阿奶白了她一眼,“你有几条命敢做这么累的事情?” 就是地里最忙的时候拼过几天都累得不轻,这做生意那是一年到头都得拼,一天都不落下,那不得累死。 唐桂花尴尬的笑了笑,“我就是说说。” 不过卢阿奶还是夸了唐桂花,说她今天做的好,“店里有你在,我和你爹回村子里之后,也能放心。” “哎呦喂,娘,我也没你说得那么好。”唐桂花都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夸过之后,卢阿奶也没忘记敲打敲打,毕竟唐桂花这人不能夸,一夸就能上天。 “我知道的娘,我哪里是那种人。” 卢阿奶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卢岁见事情都有条理,便回了府邸。 今日闻昱还有徐五韩渊斧头几个都是帮了忙的,尤其是徐五,明面上可是帮了大忙的,码头那些工人不一定认识他,但那些管事监工什么的,不可能不认识他这位衙门里的人。 有无赖想要闹事,他们自家也能解决,若是那些管事想要找麻烦,却是得好好掂量掂量。 为了感谢他们,卢岁决定做点儿好吃的。 徐五除了带回海带菜,还带了不少干海货,有鲍鱼干虾干,还有海米。 卢岁打算用海米和韭菜做韭菜盒子。 鲍鱼炖五花肉,卢岁想着要是有鹌鹑蛋就好了,可以放进去一起炖,有鸡蛋也行,炸一些虎皮鸡蛋,放进去一块炖,也是一样的。 这个菜炖出来是真的想,不过要想炖出香味,得用发好的干鲍炖,容易出胶。 两样东西看起来没什么联系,可是放在一起炖出来后,鲍鱼把五花肉的味道放大,五花肉里也会增添上鲍鱼的鲜味以及鲍鱼汁浓厚的口感。 这道菜只要把咸淡、火候还有汤汁的黏稠度炖到味,吃起来只会觉得异香扑鼻。 还要加上鸡蛋一起炖,炸过的鸡蛋外壳油酥,里头会吸饱鲍鱼和五花肉的汤汁,吃起来唇齿留香。 卢岁在炖的时候,香味就已经飘散出来了,今日风向也不错,把这边浓郁的香味吹向了县衙,惹得不少人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好香啊,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斧头站在廊下用力嗅了嗅,也没闻出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香,但他可以确定,一定是卢娘子在做饭,还做了他们之前没吃过的好吃的。 要不然不会这么香的。 “待会儿的暮食,肯定有好吃的,卢娘子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就这么香?” 闻昱喉结都不由滚动了起来,他也十分好奇,卢岁到底做了什么,竟然有如此浓郁的香味。 锅里炖着的时候,卢 岁也没闲着,用韭菜和海米调了馅。 海米就是干虾仁,个头也比较小,卢岁提前用温水泡软后切碎,鸡蛋打散炒熟后盛出备用,韭菜洗干净沥干水分后切碎。 然后把所有的配料搅拌混合搅拌均匀,再放入调料调味。 放进擀好的面饼上,然后对折起来,像是捏饺子一样捏出花边,铁鏊子烧热后,刷成一层油,中小火慢烙,煎到两面金黄,盒子微微鼓起,这海米韭菜盒子就做好了。 “你们尝尝。”卢岁把刚出锅的韭菜盒子递了过去,让阿苏她们都拿了一个尝尝。 “真香,真好吃。”阿苏咬了一口,里头的馅料冒着热气,还有些烫,她小心地吹了吹。 “娘子,你好厉害,你都是怎么想到做这些东西的?” “我就随便琢磨一下,想着这样做味道应该不错,没想到做出来确实还行。” “那还是娘子厉害,我随便做就做不出来这些好吃的东西。”阿苏夸赞道。 卢岁又做了一些韭菜盒子,让吃完的阿苏去告诉斧头,说饭好了,斧头自然会告诉闻昱他们的。 “哎,我这就去。”阿苏连忙往县衙那边去了。 卢岁掀开锅盖看了一眼,鲍鱼红烧肉的汁水已经炖得十分浓稠,闻起来也是格外的香。 那边斧头听到阿苏的话,立马道:“知道知道了,我这就去请小爷过去。” 他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卢娘子到底做了什么好吃的,怎么就能那么香呢。 闻昱也放下了手里的事情,实在是那味道太香了,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去处理公务,左右也不着急,还是先去吃饭。 到了厨房才知道,那香得他们都坐不住的菜叫鲍鱼红烧肉。 “红烧肉先前我们也是吃过的,怎么和这鲍鱼一起炖煮,就变得这么香了?这圆圆的东西又是啥?难道是这个东西让这道菜闻起来更香?” “那是鸡蛋,我用油炸过的。” “鸡蛋还能油炸?”斧头看着那一盆菜,神色充满了惊奇。 原先以为他斧头吃的好东西就不少了,没想到遇到卢娘子之后,又长了不少见识,跟小爷来的这一趟,他可真是赚大发了。 斧头要去盛饭的时候,才发现锅里没有饭,“卢娘子,怎么没有饭啊,咱们就吃这一盘菜吗?” 菜是做的不少,可是只吃一盘菜,感觉怪怪的。 闻昱抬手往斧头脑袋上敲了我一下,“你眼里只有红烧肉,看不到别的了吗?” 那笸箩里不是放着一些饼子,结果这斧头还傻乎乎的询问,真是有够丢人现眼的。 斧头这才看到那被煎得两面金黄的韭菜盒子,顿时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除了鲍鱼红烧肉,卢岁还炒了几个小菜,只是众人还是最爱吃那道红烧肉,加了那鲍鱼之后,味道是说不出来的香。 还有那韭菜鸡蛋盒子里,放了一些海米,吃起来味道十分的鲜美。 “没想到这干海货吃起来也是如此的美味。”韩渊吃了一块切成花刀的鲍鱼说道。 来了平宁县之后,旁的不提,最大的收获就是遇到了卢娘子,这些时日吃的饭菜,每天都让他开了眼,明明那些食材也不是没吃过,经过卢娘子的巧手一做,总觉得滋味格外不同。 65. 第 65 章 “卢娘子,咱们明天的朝食吃什么?”徐五迫不及待的问道。 对于徐五这般吃着饭就已经期待下一顿的模样,卢岁早就已经习惯了。 略微思索了一下,卢岁便说道:“明天要不就吃煎饼吧。” 食铺那边要煎豆渣饼,弄了个铁鏊子,卢岁便也弄了个到这边来,海米韭菜盒子,就是用铁鏊子烙出来的。 徐五一问,她就想到了那个铁鏊子,反正都有现成的工具,想着明天早上,干脆就吃煎饼果子好了。 “好啊,明天就吃煎饼。” 徐五并不知道什么是煎饼,却也不妨碍他应承卢岁的话,反正卢娘子做的都是好吃的东西,管它是什么东西,到时候吃了,自然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眼看着闻昱他们都停了箸,碗里的鲍鱼红烧肉还剩不少,询问了一圈,得知他们都不吃了,徐五便不客气的把米饭扣了进去,搅拌均匀,确保每一粒米饭上都裹上了那浓郁的汤汁,这才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 原本说不吃的几个人,这会儿看到徐五吃的这么香,心里不由后悔了起来,早知道方才就再多吃几口,如今竟然全都便宜了徐五这大块头。 闻昱撇了一眼徐五,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擦了擦嘴巴,又慢里斯条的擦了擦手指,将一个优雅的贵公子模样给保持住了。 随后便起身离开了。 韩渊和斧头立马跟了过去。 徐五三两口便吃完了,也很快就走了。 卢岁让心娘她们收拾好碗筷就早点儿去休息,徐五带了不少干货回来,东西太多,卢岁还想着有空收拾一下的,徐五说他能买的都买了一通,有的价格贵,有的不值钱,像是那些海带菜,徐五都是雇人去海滩礁石上薅得,只需要花个几文钱,那些人一会儿就能薅很多。 翻着翻着,卢岁还发现了一些海石花。 内心也忍不住感慨起来,为了不错过能吃的东西,徐五也真是拼了,竟然把这东西都弄过来了。 卢岁把东西都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数,自己便也回去休息了。 早上起来,依旧是洗漱过后,在院子里打一套拳法,这才往厨房过去。 既然说要做煎饼,那自然是要炸一些油条的,还要再做一些薄脆。有了海菜之后,卢岁又做了一些海苔肉松,自己又调了个酱汁。 说到酱,卢岁又想到了那些海货,不如多弄点儿生蚝回来做蚝油得了。 卢岁想着,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得跟徐五提一下这件事情,他跟那边熟悉,这件事情还得交给他去办。 面糊是用绿豆面里掺了白面和小米面混合调制出来的,面糊搅拌到没有颗粒的状态,稀稠刚好。 铁鏊子底下的炉火烧得很旺,加热后,舀一勺面糊倒在铁鏊子上头,然后用竹板刮来摊匀,一张圆饼很快便成型。 卢岁在上头打上一颗鸡蛋,快速将鸡蛋打散摊开,圆饼上黄白错落,撒上一小把胡麻和葱花,煎至定型后趁热翻面。 再刷上一层自己调制的辣酱,放上油条,卷好后往中间的地方,用小铲子一切,这样一份煎饼果子就做好了。 喜欢料多的,还可以放上海苔肉松,还有卢岁先前做的酸笋也搁了一些, “尝尝味道如何?”卢岁把做好的煎饼果子切成三份递给阿苏她们尝尝。 刚做好的煎饼果子是脆的,咬下去,还会发出清脆的“卡擦”声,酱汁带着微微的辣,混合着绿豆面和鸡蛋的香味,还有油条的酥脆,吃起来满嘴的香。 自然是得到了很高的评价。 卢岁还想着有空要做一些甜面酱,吃不了辣的,可以在煎饼果子上刷上一层甜面酱。 除了煎饼果子,这甜面酱还能用来做炸酱面、京酱肉丝、炒豆腐干,哪怕是配馒头配烧饼都行。 知道味道不错,卢岁也就放心了。 等闻昱他们过来,卢岁才开始给他们做煎饼,做好后用油纸包起来递过去。 斧头接过后,连忙递给闻昱。 “这个……” 卢岁正在摊下一个煎饼,闻言抬头道:“这是煎饼果子,直接吃就行了。” 闻昱顿了一下,走到了旁边的屋内,这屋子本来就是留给他在这里吃饭用的。 当着众人的面,闻昱到底有些放不开,他拿了一张油纸将煎饼包裹住,这才慢里斯条的吃了起来。 其他人就不那么在意自己的形象,拿到自己的那份,还能一边吃一边看着卢岁怎么做煎饼果子。 做了两三个之后,卢岁就把做煎饼的事情交给了心娘,自己也拿了一个煎饼吃着,还在旁边指导者心娘怎么做。 多做的那些,自然是给徐五的。 要说人家饭量大也不是没道理的,前两天卢岁还看到徐五一手拎着一个石锁在锻炼身体,看得她是敬佩不已。 如此高强度的训练,也难怪人家吃的多。 说是那一个石锁就有一百五十斤,两个加起来就是三百斤,一手举一个,怕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把自己拎起来扔老远。 卢岁以前觉得徐五吃的多,看了之后,觉得徐五吃的还算少的,要是让自己这么锻炼,怕是一头牛都能吃得下。 心娘按照先前卢岁的模样,又做了几个煎饼出来,就是手生,不是饼皮摊破了,就是东西放太多了没裹起来。 好在只是卖相不好,味道并不差,徐五并不挑剔这些。 做了几个之后,心娘很快就能上手了。 后做出来的几个煎饼果子卖相十分好看。 今日卢岁还是要去食铺那边的,头两天总是要去看看的,以后隔几天去一趟就行了。 知道午饭要自己解决,斧头别提多失落了。 “行了,就这一顿而已,晚上回来给你们做好吃的,晚上就吃海参小米粥吧,对了,红糖麻糍你们一定没吃过吧,等我回来给你们做。” 斧头顿时便笑了起来。 “成,卢娘子,我们等你回来。” 卢岁是赶着饭点前去的,从后门进的食铺,毕竟前头还没开门呢。 她到的时候,家里人正在准备中午的饭菜。 唐桂花正把豆腐干放进卤子里,那卤子里的药材可贵了,她一点儿都不想浪费,好在是卤子是可以重复使用的,要不然买那么贵的东西卤这香干,还只能用一次,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值得。 众人忙碌着,并未发现卢岁的到来,还是小堂妹卢芳先看到她。 “阿爷阿奶,爹娘,岁姐来了。” 一家人看到卢岁,跟看到主心骨似的,连忙朝着卢岁围了过来,“行了,你们也别围着我了,赶紧去做饭吧,别耽误了一会儿开门做生意。” 众人这才回去做自己的事情。 昨日算个很好的开头,他们自然是希望今日比昨日还要好。 准备好了之后,罗三娘叮嘱卢芳自己在房间里玩,千万不要乱跑。 主要是前头忙起来,根本顾不上孩子,又怕孩子跑出去出点儿什么事情,这里又不是村子里,孩子在村子里乱跑,他们倒是不会担心的。 好在卢芳也乖巧,很听爹娘的话,并不会胡乱跑出去。 卢岁把 带来的饴糖拿了一包给卢芳,让她自己去屋子里玩。 又去厨房教了五婶一番新菜,这是二楼厢房的菜,甭管昨天的客人来不来,这新菜他们总归是要添置的。 开门的时候,卢家人还是十分期待的。 昨日吃过的客人,今日又过来了。 那个叫老六的,他们尤其的眼熟,主要是旁人点菜的时候,总要仔细看看,对比一下,这个人只看好不好吃。 老六姓刑,家里排行第六,众人也不太记得他的大名,只喊他刑六,跟他熟悉的,便叫一声老六。 昨日吃的麻辣豆腐,一直还惦记着,今日自然是还要一份,还有昨天没吃的油豆腐酿肉,今天自然也是要的。 昨天他在码头上也是听说了的,说是那个炒野菜里居然加了肉丝,刑六今日进来后,仔细看了一下,里头还真有肉丝,他这人啥都能缺,就是缺不了肉。 如今更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自然不会错过。不过今天除了米饭,刑六又加了三块豆渣饼。 打饭的时候,刑六开口道:“等等,那个麻辣豆腐,浇在米饭上。” 卢四叔自然不会拒绝客人这样的要求,今日进店的客人显然是比昨日要多的,眼看着都排起了长队。 好在今日的菜还多备了一些,不然按照昨日的份量备,早就卖没了。 吸引过来的人不少,毕竟这里吃饭是真的能吃饱,那三个豆渣饼才一文钱,份量也是格外的扎实。 还有的客人走的时候会买几块豆渣饼,想着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卖完最后一份,卢家人对着后头还想排队的客人一脸的歉意,“这位客人,饭菜已经卖完了。” “怎么就卖完了?”那客人也急了起来。 这种做好的饭菜摆上来确实很快,想吃哪个直接盛就是,不会耽搁他们的时间。 排队也不会排上多久,前头人打菜的功夫,后头的人已经选好自己要吃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弄的,那饭菜就那么隔着,哪怕排在后头的人,也能吃上热乎饭。 好些人先前没准备,这回还有人带着陶罐过来,说是要打些饭菜,回头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实在是这卢家食铺的饭菜味道真的不错,即便是素菜里,也很舍得搁荤油。 没想到轮到自己居然卖完了,心里也不免埋怨起了前头那些人,自己吃就算是,还要带走,就是这样,才害得自己没得吃。 “饭菜确实没了,就还有几块豆渣饼?” “那行吧,给我六块豆渣饼。” 眼看着豆渣饼也快没了,后头没吃上的人,心里也恼怒起来,怨恨自己脚步慢了,要不然就算吃不上饭,也能吃上几块豆渣饼。 只能想着明天再早一些。 也有的抱怨卢家食铺这开门做生意,怎么饭菜还准备的这么少。 唐桂花站在门口喊道:“明天要早点儿来啊,那卤香干过了明天就不免费送了,到时候一文钱两块。” 众人听了,越发坚定明天卢家食铺的门一打开就过来。 还有人惦记家里人,看到有人带了陶罐过来打菜,想着自己也要带陶罐过来打菜,回头也让家里人尝尝这些菜。 今日的饭菜卖完,他们便开始收拾东西。 昨日的那几个管事又过来了。 “这么快就卖完了?”洪管事惊讶道,“炒菜也没了?” “炒菜还是有的,客人还是上包厢?”卢二伯快步走过来拱手问道。 洪管事点了点头,“要尽快,我们今日只能等半个时辰。” 66. 第 66 章 “好嘞,您楼上包厢请。”卢四叔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了包厢,拿到菜单,洪管事愣了一下,“这水晶脍昨日没见过,新添的菜单?” “正是,小店会不定期的推出新菜。” “那就来一份这个水晶脍吧。” 昨日吃过这家食铺的猪下水,洪管事心里就惦记上了,那猪下水卖得并不贵,他本身就是负责码头这边的管事,手里自然也是不差钱的。 平日里想要吃口好的,都得掐着时间往前走走,倘若赶得太急,便也只能随便对付几口。 当然他对付的几口,既然是跟那些干苦力的工人不一样的,不耽搁主家的货物的情况下,洪管事自然是还想自己吃的好一些。 如今有了这么个能吃热乎饭,又对他胃口的地方,自然是极好的。 他对卢家食铺卖的那些菜还是挺感兴趣的,想着下次早点儿来,也尝尝那些菜。还特地询问了一下,知道那些菜能送到包厢里,心里便有了数。 且这卢家食铺的人倒是实诚,还告诉他,前头摆得那些菜,盐放得多,口味会重些,怕他到时候吃的不太习惯。 洪管事倒是好奇:“你们多放盐,难道就不怕亏钱?” 卢四叔笑了笑,将卢岁先前说的那些话,告诉给了眼前这位管事。 这叫薄利多销,虽说赚得少了些,可他们都是踏踏实实的赚钱,并不觉得会怎么样。 那水晶脍很快就被端了上来,看到那晶莹剔透的水晶脍,还搭配了一小碟酱料,洪管事不由倾身凑过去仔细打量了一番。 每一块都快切得近乎一样大小。 卢四叔自然是知道卢岁特地叮嘱过的,说是这水晶脍不能切得太厚,会影响调味,卖相也不好。也不能太薄,影响口感外观不说,还会一夹就散。 他们这水晶脍,是把里头的油脂全部撇了去的,汤里的杂质也被撇了出去,才做成了如今这般。 这道菜就是用豚肉还有豚皮做的,价钱并不贵,就是做起来忒费功夫。 “客人,这水晶脍要蘸着这酱汁吃。”卢五叔提点了一句,便出了包厢。 洪管事却没直接蘸酱汁吃,而是夹了一块直接吃了。那透明的像是冰一样的水晶脍在筷子上微微颤动,这东西本身没什么味道,倒是底下的肉吃着觉得很香。 等尝了一块蘸了酱汁的,立刻便分辨出了不同的滋味,真是好看又好吃。 “不错,不错。” 宁管事也夹了一块仔细尝了一口,忍不住笑道:“这卢家食铺还真是了不得,竟然能做出这种奇物。” 洪管事笑了笑,并未说话,又夹了一块吃了起来。 那一碟水晶脍被吃了大半,他们点的菜也上齐了,旁边也有人留意着码头上的动静,吃一顿饭,倒也用不了很长时间。 只是那水晶脍,也同样让洪管事惦记上了,走的时候,还特地买了两份带走。 卢岁在家里点完了今日的收获才走的,她教五婶做的,正是那水晶脍。 用猪皮熬煮出来的,将里头的油脂都撇干净,还要将汤里的杂质也都过滤出来,才会呈现出那种透明的质地。 底下放了一层煮烂的豚肉,上头是熬煮好的水晶脍,从视觉上来看,也是十分不错的。 酱汁也是她特别调配出来的。 留了一些给家里人吃,另外一些卢岁带回了府里。 晚饭是煮得海参小米粥,粥底是用的骨汤,这样煮出来的粥会更鲜美。小米要熬出米油才好吃,等粥变得浓稠,快要出锅的时候,再放入泡发切好的海,放入调味料焖煮一会儿就能出锅。 煮小米粥的时候,卢岁把先前蒸好的糯米捶打成麻糍,切成小块用油炸到酥黄香脆,上头撒上炒好的黄豆粉,再淋上一层红糖汁。 另外再炒几个菜,就能吃饭了。 “这就是红糖麻糍?” 斧头如今看到新菜,都会忍不住仔细看一下。 闻昱倒是看到了被切成大小均匀,整齐码放在盘子上的水晶脍,“这是什么?” 卢岁便见到解释了一下水晶脍的做法。 听说那是豚皮熬煮出来的,众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豚到底还能怎么吃啊?每回我都觉得豚肉的做法差不多了,怎么卢娘子还能想出别的做法来?”斧头一脸震惊的说道。 “那你可有的等呢,豚肉的一些做法,我还没弄出来呢。”卢岁笑着说道。 “真的,那还能怎么吃?” 卢岁摇了摇头,笑道:“先不告诉你。” 闻昱尝了水晶脍,又尝了红糖麻糍,一脸所有所思,等吃了饭,他却没立即离开,而是单独等了卢岁。 “闻县令,您有事?” 闻昱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开口道:“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奶茶?” 卢岁目光落到闻昱的脸上,若是先前她听到这个话,必定是十分震惊的,如今倒是不奇怪了,一猜就知道,肯定是杨靖跟他说的。 自从上次知道杨靖也在的时候,卢岁对于闻昱身上的一些古怪行为,已经习惯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上次把话说清楚后,杨靖又突然不见了。 “他跟你说的?”卢岁道。 “嗯,方才吃饭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就出现了这么个东西,不过我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东西,就是记得好像有牛乳,还有茶叶什么的。” 闻昱看向卢岁,开口道:“你的爹娘,有跟你说过这些吗?” 卢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先前自己跟闻昱说她会做这些,是爹娘跟她托梦教的。 她假装努力思索了一番,依旧没说实话,随后道:“要不,我今晚去问问我爹娘,或许他们会知道。” “也好。” “还有事吗?”卢岁看着丝毫没有想要离开的闻昱问道。 “那个水晶脍和麻糍的方子,可不可以给我一份?” 卢岁一猜就是他想送到京城去,便说道:“先前徐五带回来的东西里,有个叫海石花的东西,别名叫琼脂菜,可以做果冻,里头可以放入一些花瓣。” 想着好些人喜欢附庸风雅,做的时候,再做出一些造型来,定然能卖得更贵。 “多谢。”闻昱点头道。 二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卢岁立刻明白,闻昱这是以为她要写方子,又补了一句,“明天写给你。” 闻昱也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要得过于着急了,连忙找补道:“是我过于心急了,其实没那么急的,天色不早了。卢娘子早点儿休息吧,告辞,告辞。” 说话的时候,闻昱便要往自己院子里走,卢岁也要往自己院子方向走,两个人直接撞在了一起,闻昱倒是没事,卢岁被 撞得后退两步。 “小心!”闻昱连忙拉住卢岁的胳膊。 二人四目相对,随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神色都有些尴尬。 闻昱见卢岁站稳,连忙放开了她的手。 “抱歉,卢娘子,你先请。” 卢岁也没和闻昱客气,点了点头便准备回去,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劲,回头看了一眼。 只看到闻昱离开的背影,她顿时松了一口气,心道果然是自己多想了。 卢岁自然没看到,她转身离开的时候,闻昱也停下脚步看了过来,看到卢岁离开的背影,闻昱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月亮,心道今晚的月亮,真是又大又圆。 看着食铺那边生意稳定,卢岁就没再过去,只等着过两天,再去教他们一道新菜。 她自己在府里,也在研究新菜式。 先前闻昱问的那个,她当然知道,不过做戏要做全套,既然说是自己爹娘送过来的,卢岁就假装问了自己的爹娘。 还直接做了出来,牛乳这边倒是也能买到,就是价格贵一些。至于茶叶,用的还是好茶,是闻昱特地从京城带来的茶叶。 牛奶与茶叶融合,不仅去掉了牛奶的腥味,还抑制住茶叶带有的苦涩味,使得两者特有的香味融合在一起,喝起来的味道十分浓郁。 喝奶茶怎么能没有小料呢,卢岁还做了一些蜜红豆放了进去,为了喝到小料,特地选的粗一点的竹子,内部结节处打通了之后,喝一口奶茶,还能吸到甜滋滋的蜜红豆,心里别提多美了。 她的奶茶的配方还有先前那些配方都给了闻昱,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京城那边喝牛奶……牛乳方便吗?” “比这边方便,京城那边,有专门饲养牛的,自然也是有牛乳的。” 卢岁点了点头,心道有牛奶就好,没了牛奶,这奶茶可就没法做出来,要不她也弄两头能产牛乳的牛来养着好了。 要她说,奶茶里最该放的还是珍珠。 “珍珠?那能吃吗?”闻昱皱眉道。 珍珠放进奶茶里,就算不硌牙,吃到咽下去,也会有危险吧? “我说的不是那种珍珠,算了,说了你也听不懂,总之呢,就这样吧。” 卢岁先前让徐五去弄一些生蚝过来,就是他先前带回来的那些海蛎子,说是越多多好,徐五跑了一趟,结果运送了整整两大桶过来,还是自己撬出来的,让卢岁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都不敢想,要是让她自己撬开那些生蚝,得撬到猴年马月。 “卢娘子,这么多海蛎子,够了不?”徐五还凑过来询问。 “够,够了。” “卢娘子是做上回的炸海蛎子吗?不过这是不是太多了?” “不是油炸海蛎子,是做的别的,一种调味料。” “这海蛎子还能做调味料?” “等我做好再跟你们解释。” 现在说了,他们也不一定能懂,把成品做出来之后再说,会更方便些。 卢岁招呼阿苏心娘还有刘婶一齐上阵,看着锅里熬出来的蚝油,觉得再累也值了。 “娘子,这黑乎乎的,是什么东西?”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今天咱们吃个你们先前都没吃过的面,不对,你们都没吃过的索饼。” 卢岁这么一说,大家心里就更好奇了。 67. 第 67 章 想到先前卢娘子做的索饼,那味道是真的好吃,心里也不由期待起来,卢娘子这回,到底能做出什么好吃的。 看着卢岁还让斧头去找了一根竹子拖了回来。她自己则是则是取了面粉,又拿了一些鸭蛋。 卢岁要做的,正是竹升面。 和面是个技术活,要将面粉和鸭蛋液搅拌均匀,全程不加水,这样做出来的面条口感脆弹,煮出来也不会坨。 适合清汤吃,干拌也很不错。 将面团得比较结实后,斧头带着竹子回来了。又按照卢岁说的那样,把竹子处理干净,架了起来。 将面团放在竹子下方,让斧头借住身体的力量,反复弹跳移动,控制竹子压面的力道,让面团受力均匀。 “娘子,为什么要这么揉面?”斧头按照卢岁指示去做,只是心里还是十分不解。 不明白怎么还有这样的做法。 “这样揉出来的面好吃。”卢岁认真说道。 竹升面不用竹子捶打,那怎么能叫竹升面呢。 面打好后,卢岁将面团擀平,切成条状。 这样做出来的竹升面,口感柔滑,吃起来也足够劲道,还带着一股独特的蛋香。 “是吗?”斧头依旧不理解,不过觉得卢岁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这竹竿压面法,压出来的面条有独特韧性,再搭配卢岁用蚝油调配出来的酱汁,吃起来干爽弹牙,还有一股咸香口感。 等他们吃完了,卢岁才说出自己用那些生蚝,不对,他们只知道那个叫海蛎子,她说自己用那些海蛎子熬煮出来的调味料,就叫蚝油。 眼下众人都尝过那蚝油的味道,这会儿也不得不相信,只觉得十分的惊奇。 相对来说,闻昱要淡定一些,他知道,这些法子,当然都是卢岁的爹娘在梦里传授给她的。 只是先前那些海带还有紫菜对于闻昱来说,都远没有这个蚝油来的稀奇。 这个味道,确实够鲜,而且他们又掌握了一门独特的方子,就是这个蚝油得保存好,倘若坏了,吃了可是会出事的。 卢岁去食铺的时候,还特地带了一小罐蚝油过去。 结果到了食铺,却发现大家都有些生气。 卢阿爷前两天就回去了,看着铺子里的生意不错,卢大伯来送豆腐和豆渣的时候,就顺带坐他的骡车回去,毕竟家里也是一堆事等着呢。 卢阿奶暂时留了下来,想着给店里帮帮忙,最忙的时候,那餐盘确实不够用,得尽快洗出来。 可如今,卢阿奶的脸色也很是不好看。 “阿奶,你们这是怎么了?”卢岁不解的问道。 见到卢岁来了,卢阿奶还没说话,唐桂花就冲了过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了。 “岁丫,你都不知道,最近两天,外头那群摆摊的居然敢抢咱们生意,还学着咱们家出了麻辣豆腐,那盛饭的勺子都比咱们大。” 说话的时候,唐桂花还比划了一下,示意对方的勺子比他们食铺的勺子大了足足一倍。 唐桂花恨恨骂了几句,“他们买咱家的豆腐,抢咱家的生意,就该跟大伯子说,不让他把豆腐卖给那些人,没了豆腐,看他们还咋学咱家。” 他们做了饭菜出来,那些人也有样学样起来,饭菜卖得比他们便宜一文钱不说,勺子还比他们的大。 看得真真是气死个人。 这几日来食铺里吃饭的客人多了起来,赚得钱也多了,家里人最期待的,就是关了铺子,一家人围在一起数钱的时候。 如今有人抢生意,把店里的不少客人都抢走了不说,还学他们家的菜,可把唐桂花气得不轻,好几回都想要冲出去跟那些人吵一架,被婆母拉着,她才忍了下来。 关键还不止一家模仿他们的菜,有做麻辣豆腐的,也有做肉沫蒸蛋的,还有学他们炒野菜里头搁肉丝的。 香菇豆腐、油豆腐酿肉还有千张结烧豆腐倒是没学去,因为他们没有香菇、油豆腐还有千张结,不过他们做了炖豆腐还有红烧肉。 卤香干他们也学不去。 “那群天杀的,摆明抢咱们生意,还学的不伦不类,那红烧肉看着一点儿都不像话,一点儿也不像咱家这样浓油赤酱的,还有麻辣豆腐味道肯定也不咋地,颜色那么淡,看着都没食欲。”唐桂花恨恨骂道。 她跟大伯子说过,可大伯子又不认识那些人,哪能知道谁跟他们家抢生意,总不能寻常人家来买豆腐,他也不卖吧。 不过确实有人想跟卢守仁买豆渣,那些豆渣自然是不卖的,只供应给自家食铺,那些人自然也模仿不了豆渣饼。 被人模仿这种事情,卢岁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意外的,这种事情是避免不了的。只是几道菜而已,又不是什么不外传独门绝学。 不过那些人要模仿他们食铺的菜,首先就要买豆腐,倒是让家里的豆腐作坊增添了不少订单。 左右钱都是到他们家里的,卢岁也不觉得恼怒。 “岁丫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的,你都不知道,这两天被他们抢走多少客人。”唐桂花立马嚷嚷起来。 有客人见那边份量更大,价钱也便宜,自然去那边吃了。 当然也有嘴挑的客人还是觉得他们家的菜好吃,会留在这边。 像是那个叫刑六的客人,就看不上那些模仿他们家的饭菜,说是红烧肉一看就不如他们家的好吃,那颜色很淡,像是水煮肉一样,也跟着他们家叫红烧肉。 其他的菜看着也都不行,麻辣豆腐颜色也淡,闻着也没什么辛辣味,那些人根本不如卢家食铺的人舍得放料,味道寡淡,盐也舍不得放,不如卢家食铺这边的实在,所以刑六从来不去那些地方吃。 那些个管事,也不去那些摊子上买吃的,他们不缺钱,也看不上那些不如卢家食铺的饭菜。 不过他们除了刚开业的时候连着来两日,其他时候,也不是每回都来的。 好一点儿的情况就是有一些货船上的人也会下来吃饭,大概是听那些管事,也是来他们家食铺吃的。 如今那些货船靠了岸,船上的人都会到他们家来,那几道菜,还是挺受那些人喜欢的。 唐桂花是最着急的那个,刚开业的那两天,钱赚得确实不多,可是后头客人多了,一天也有个二三两的,让他们心里都激动了起来。 这到月底,得有多少钱啊。 可没想到,还没高兴几天,就出了这么个事情,家里人心头都是憋了火气的。 “四婶,码头是公众地方,不是咱家的,再说人家本来就是在那里摆摊的,又没摆到咱们家里来,哪能轰人家走,就算闹出去,咱们也不占理啊。” “可他们学咱们家东西啊,那都是咱家的。” “往好处想想呗,他们卖那些菜,还不是要从咱家买豆腐,咱们怎么都是赚钱的,回头让大伯父问问他们,千张结和油豆腐要不要,还能再赚一笔呢。” 见卢岁还有心情说笑,卢阿奶倒是冷静了下来,“岁岁,你是不是有啥法子?” “是啊,有些客人图他们量大,不来咱家吃了,要不咱们也把勺子做大一些?”柳银花开口道。 这几日在食铺里带着,夫妻两个听着看着,有时候也会主动开口说一些事情。 “不行!”唐桂花立马反对。 本来就不怎么赚钱,还把勺子再做大一些,那岂不是还是少赚钱。 “我说二嫂,你这主意可太馊了。” 柳银花便看向卢岁,觉得她肯定有法子。 倒是罗三娘开口道:“岁岁,你说咱们要不要把那个糖醋排骨和水晶脍拿出来卖?那几位上包厢的客人,就爱吃那个,每回来都要带一些走。” “糖醋排骨可以,水晶脍不行,那个又吃不饱。”卢岁说道。 见大家一脸颓丧,卢岁道:“这种情况我早就想过了,有跟咱们抢生意的人,也是免不了的。四婶说的也对,不能因为别人模仿咱们,就改掉原本定好的东西。” 听到卢岁支持自己,唐桂花立马昂首挺胸。 卢岁想着,好的东西,大家都想抢着做,好赚钱。 “咱们什么都不用改变,只需要继续保持现在的水准,千万不能因为有人抢生意,就让饭菜的口味变差了,这样不仅挽留不了走掉的客人,还会把认准咱们店里的客人也给赶走。” 罗三娘听了,心头一紧,“不会的,我不会把菜做的难吃的。 ” 卢岁点头,“不错,就是要保持这个想法,手艺是可以提升的,咱们不去跟别人比较,只努力提升自己的手艺,把饭菜做的更好吃。另外我之前也说过,咱们食铺里还会定期上一些新菜,我今天,就是来教你们做新菜的,那些人想要学咱们的菜,就让他们跟不上咱们的速度。” “上啥新菜?” “卤猪杂。” “啥?”唐桂花没听清楚。 “就是咱们之前买回来的那些猪下水,用卤香干的法子卤出来。” 唐桂花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卢岁说的猪下水,就是那些豚下水,之前总听她说猪下水猪下水的,好几日没听,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些下水也能卤?” “当然。” 食铺里跟那肉摊定了不少豚肉,每日都会有豚肉送上门,还会送下水和豚骨头过来。 那些下水就算没客人吃,自家也会吃的。 今日自然也是有的,卢岁看着处理干净的下水,十分满意。 料包是卢岁自己搭配好的,比先前的卤香干,还多了几味料,这个也可以用来卤香干,比先前的还要香。 放在锅里卤制了一会儿,味道就慢慢飘出来了,下水的部位不同,下锅的时间也不一样。 卢岁还放了一块豚肉进去一块卤制,又放了几个煮好的鸡蛋。 等出锅的时候,揭开锅盖,那个香味瞬间就冒了出来,香得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本来这边离码头就很近,那些香味飘散出去,很快就被码头的工人闻到了。 “什么味啊,怎么这么香?” “这味道打哪儿冒出来的?” “这香味也太馋人了,以前从来都没闻到过。” “好像是从卢家食铺飘出来的,她家每次做饭的时候,都能闻到香味,就炖那个红烧肉的时候,闻着特别香。” “不对,不是红烧肉。”刑六立马说道。 他不是头一回吃红烧肉,也闻过卢家食铺做红烧肉的时候散发出来的味道,绝对没有这么香。 刑六坐在空地上,现在没货船过来,他们自然也不用搬货,他笑道:“应该是卢家食铺做新菜了。” “啥新菜能这么香啊?” “一会儿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刑六笑道。 “我也想去卢家食铺吃了,那些摊子上的量是大,可是味道没卢家食铺做的好吃,人家还舍得放盐放油,那些饭菜吃着没滋没味的。” 吃过的人都发现了,其他人虽说学着卢家食铺的饭菜,可是味道根本比不上,也就是份量上给得多,价钱也便宜一些。 摸着良心说,卢家食铺的饭菜,已经够便宜了。 而且那些人的饭菜,吃到后面都是凉的,不像卢岁食铺的饭菜,哪怕吃到最后,都是热乎的。 而且在卢家食铺也是能吃饱的,何必跑去其他摊子上吃呢。 几个人讨论一会儿一定要去卢家食铺看看,这到底做了什么这么香。 有人嚷了一声,“货船来了。” 他们立马起身,看着一辆货船缓缓使了过来,靠在了码头上。 卢家食铺后院,一众人看着卢岁把刚出锅的卤下水捞出来放凉,随后用刀切开,所有的下水,还有卤的那一块肉,都被切好混合在了一起。 “四婶,一会儿开门,你就出去吆喝,说店里出了新菜,三文钱一勺,进店吃饭的客人,送免费的豆芽汤。” 没错,汤也换了,外头摊贩也学着他们送汤,可是弄不到紫菜,只有蛋花汤。 而且他们的蛋花打得很碎,一看就没放多少鸡蛋。 “成,”唐桂花咬牙切齿道:“我让他们学咱们,看他们学得过来嘛。” 食铺开门的时候,唐桂花立刻就出去站在大街上吆喝起来。 “卢家食铺今儿个出了新菜,还是三文钱一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从今儿个起,进咱家店吃饭的客人,送一碗免费的豆芽汤。” 一连吆喝了几声,也让先前闻到香味的客人明白,那就是卢家新菜的味道。 这下可真是把人的好奇心给勾了出来,想着卢家到底做了啥东西,怎么闻起来那么香。 68. 第 68 章 众人被招呼着进店之后才知道,那新菜是卤得下水。 一些人脸色顿时就变了,“下水也敢拿出来卖?” 那豚下水谁不知道,煮出来又腥又臭的,要是想吃,自己花钱去卖便是。这卢家食铺,居然也好意思把这种东西拿出来卖,谁会花钱来买这种东西吃。 唐桂花眼看着进了店的客人要走,顿时也急了起来,好在还记着卢岁叮嘱她的话,连忙将那些要走的客人拦住,脸上还带着笑,“客人莫恼,我家自有一套处理下水的祖传方子,用这个方子处理下水,保管一点儿味道都没有,再用我家祖传秘方卤出来,可以说是香飘十里。” 其他人犹豫的时候,刑六已经过来了,直接道:“给我一勺下水。” 卢四叔对刑六那是十分眼熟的,用卢岁的话来说,这位客人,简直就是他们卢家食铺最忠实的拥趸。 旁人都图别人家便宜,只有这位客人更看中味道还有质量,一次都没去别人家吃过。 岁岁说的对,倘若他们也学别人家,那就是砸了自己家的招牌,不仅挽不回客人,还会连那些原本认定他家的客人都丢掉。 卢四叔笑着朝着刑六拱手道:“客人,这卤味是按照碗卖的,三文钱一碗。” 卤出来的下水都被切开了,每样都在碗里放了一些,卢岁说这件猪杂拼盘。 虽然家里人不太明白,为何卢岁一直把豚叫做猪,不过他们想着自己也能听明白,还以为是卢岁爹娘在她梦里教的,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反正他们知道卢岁说的是什么就成。 “那就来一碗吧。”刑六扫了一眼那卤味,他平日里就不怎么爱说话,每次来了都是直接选菜,今日倒是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方才那阵香味,就是你家这个卤味?” “正是。” “那怎么如今闻不到什么味道?”方才那阵香味,可是有不少人都闻到的。 进店之后,反而没什么味道。 “咱家这个卤味,卤出来的时候,味道确实香,不过放凉了之后,确实没什么味道,可吃起来却是香的。” 这话倒不是假的,刚出锅的时候,他们都尝过了,要不是知道还要拿出来卖,这些下水根本就不够他们吃的。 卤鸡蛋他们并没有拿出来卖,自家人分着吃了,岁丫还说,鸡蛋卤之前,最好炸一下,炸过之后再卤,会更加入味。 刑六没再说话,又看向之前没见过的两道菜,“这是什么?” “这是糖醋排骨,三文钱一勺,还有盐水豆腐,还是一文钱一勺。” “那行,这两个菜都给我来一些。” 打了菜,刑六又去领了汤,今日换了汤,里头那个叫什么豆芽的,之前没见过,汤里除了豆芽,还有一些豆腐。 刑六喝了一口汤,觉得味道还挺鲜的。 糖醋排骨酸甜可口,盐水豆腐味道也不错。 尤其是那个卤味,吃起来那叫一个香,里头还有几片切得薄薄的豚肉,这三文钱花的是真的很值。 原先还纠结下水有味道的人,眼看着刑六都吃了起来,再看那碗虽说比喝汤的碗要小一些,但里头的卤味都冒尖了,看起来堆得满满当当的。 还有那糖醋排骨,看着就诱人。 不少客人都买了卤味还有糖醋排骨,店内很快就传出了一些客人的惊呼声。 “好吃,这个太好吃了。” “难怪方才闻着这么香呢,怎么会有卤味这么好吃的东西。” “还是卢家食铺好,做的东西是真好吃。” 除了刑六,也有几个是认准了他们食铺的客人,比起那些犹豫的,这些常来的客人都是对下水没怎么犹豫,便买了一碗。 新推出的几道菜,卖得比先前的菜都要快。 卢岁让家里人看着,上了新菜后,那些卖得不好的菜,就撤下来,总归他们店里,隔七天都会上新菜的。 看着好些客人又回来了,唐桂花叉腰站在街上,一脸得意的看着那些摊贩。 抢啊,怎么不抢了? 还想模仿他们食铺的菜? 也不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唐桂花真想得意的大笑三声,到底还是忍住了,可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落不下去。 有些客人在那些摊位上吃了饭,听到从卢家食铺出来的人夸赞那糖醋排骨和卤味,心里也有些后悔。 早知道今天去卢家食铺吃了。 也有人不信,“那卤味真就那么好吃?还有那糖醋排骨,又酸又甜的,能好吃吗?别是你们吹牛的吧?” 听到这话,刚吃过饭的客人顿时不乐意了,“方才那阵香味,你们没闻见啊?再说了,不好吃,我还能天天去卢家食铺吃?” 更有人笑道:“我这拖家带口的,倒是不像你一样,能天天去吃,偶尔去吃一回就成。我还买了一份排骨还有卤味,带回家给我老娘还有媳妇孩子尝尝,你们这些没吃到的,就羡慕吧。” 听到吃过的人都夸赞,有人就坐不住了,连忙跑过去问唐桂花,“东家,你家那什么卤味明儿个还卖吗?要是卖的话,明儿个我上你家吃去。” “卖,当然卖!”唐桂花被那一声东家喊得身心都舒畅起来。 虽说她心里对那些跑去其他家吃饭的客人心里也很是不满,可岁丫说得对,他们开门做生意的,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是以唐桂花说话的时候,脸上笑容别提多灿烂。 客人走了不要紧,重要的是有本事再把客人拉回来。 他们不需要降低价钱,更不需要把勺子做的更大,他们只需要保持自家饭菜的口味,只要做出源源不断的好吃的,自然会有客人上门。 那些人就是要抢,都抢不过他们。 先前那个洪管事,已经有两天没过来了,今日也闻到了那卤味的香气,那味道香得勾人,忙完手头上的事情之后,到底还是忍不住过来了。 得知卤味卖完了,心里别提多失落了。 他直接拿出一两银子递了过去。 “从明儿个开始,每日给我留菜,我要是不忙,就过来吃饭,忙得时候,也会让人过来拿的,钱就从这里头扣。” 卢家人还是头一回遇到,到底做了几天生意,对于这种情况,还是努力保持镇定的。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做,便想着先答应下来,回头问问卢岁该怎么办,岁丫聪明,肯定知道该怎么解决。 送走了洪管事,一家人轮流摸着那一两银子,越看越觉得稀罕。 “行了行了,别看了,老二,你赶紧去一趟县衙,把方 才的情况跟岁丫说说,问问这种情况该怎么做。”卢阿奶把银子收了起来,看着卢二伯说道。 卢二伯点了点头,就立马去县令府上寻卢岁。 听到二伯找自己,卢岁还有些不解。 教他们做完卤味,卢岁就回来了,如今店铺里的事情,并不需要她时刻盯着。这会儿家里人找过来,卢岁还以为是店里出了什么事情。 听到二伯说完,卢岁顿时松了一口气。 没出什么事情就好。 “客人给钱预定也是好事,把账记好就行了,另外可以问问,咱们给客人亲自送过去也行,左右离得近。” 卢岁想着,码头那边管事也不少,不若再开通一个外卖业务好了,码头附近都可以涉及。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卢岁就暂且压了下去。 叮嘱了二伯几句,让他们不要担忧,还可以让洪管事就着店里的菜单点菜,他们可以做好送过去。 有了卢岁的这话,卢二伯心里就踏实多了。 回去将卢岁的话一五一十的转告给家里人,众人也放心了。 又叮嘱大堂哥卢明远好好记账。 闻昱也在忙养鸡养鸭场的事情,还带着卢岁去了石磨村几趟,在杨靖的指点提成,种蛋孵出来的鸡鸭成活率很高。 卢岁心道,不愧是金手指拉满的原男主。 从杨靖口中,卢岁也知道了不少的养殖知识,家里大豆榨油剩下豆饼,那种看着淡黄色粗粉状的饼子,又叫豆粕。 “豆粕是鸡鸭鹅猪都离不开的主要蛋白源,蛋白质含量很高,也是全球最核心的植物蛋白饲料原料,在饲料养殖中成本占比不低,用这些来喂鸡鸭,最合适不过。” 闻昱听不懂杨靖说的那些,毕竟他从来没有接触过那些知识,卢岁却是听懂了,但也只能假装不懂,不然自己先前说的,不是都露馅了。 卢岁还是装了一下,“反正就是鸡鸭吃了那些豆饼,会长得很快对吗?” “是这样的,另外豆饼也可以和草木灰以及一些骨头混合,可以当做肥料。” 黄豆出油率并不高,但豆饼的用途却不小。 卢岁默默在心里补充道:“黄豆本身的作用也不小,能做豆腐,能做酱油。” 老豆家满门忠烈! 卢岁还是忍不住问杨靖,道:“你会养鹌鹑吗?” 先前卢岁就想着,要是有鹌鹑蛋就好了,食铺那边完全可以推出卤鹌鹑蛋。 做红烧肉的时候,也能放一些鹌鹑蛋进去一块烧。 最重要的是,鹌鹑蛋除了个头小了一些,营养并不比鸡蛋差。 “我可以试试。”杨靖说道。 闻昱听了心头一动,“还要养鹌鹑?” 鹌鹑他自然是知道的,不过怎么就不清楚了。如今那些鸡鸭孵了出来,闻昱只觉得满身的干劲。 他还想养豚养鹅来着,也知道这事急不得,总得先把鸡鸭养出来。 又按照杨靖说的,先沤肥,养一些蚯蚓,那些都是要喂鸡鸭的,吃了那些,鸡鸭会长得更好。 看着那些孵化出来,已经长得毛茸茸的鸡鸭,闻昱立刻回去写了一封密信送往了京城。 这时徐五却是一脸严肃的进了书房,看到闻昱,低声道:“十七郎,有线索了。” 69. 第 69 章 闻昱听了,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韩渊很快也赶了过来,对上徐五的脸色,心里自然也是有数的。 徐五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快步走过去将门关上,把自己查到的事情跟二人说了。 “继续盯着。”闻昱吩咐道。 又叮嘱道:“小心些,别被发现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呢。”徐五拍着胸膛说道。 随后又笑了起来,“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卢娘子。” 正是因为卢岁要那些海货,徐五就算频繁去那边,也没人会怀疑他的真实目的。 闻言,闻昱也笑了起来,“是啊,多亏了她。” 徐五挠头道:“说起来,卢娘子好像还没定亲呢。” 先前那个和娃娃亲对象顾锦偃,因着顾锦偃算计卢娘子,婚约也被作废了。 自然也有不少人上门想要给卢岁说亲,都被卢家人挡了回去。 因为卢岁自己态度坚决,她说自己不嫁人,如果非要成亲,就招个赘婿。 好些人都被吓得不敢上门提亲,都不想去入赘。可也有一些人厚着脸皮上门,卢阿爷一看那些人,就知道打得什么主意,自然不会让那些人和卢岁成亲。 是以卢阿奶没少替卢岁发愁。 徐五笑道:“我倒是无所谓,倘若卢娘子看得上我,不若我赘给卢娘子家好了。” 闻昱听到这话,心里莫名不高兴起来,甚至将徐五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由道:“你长得这样,人家未必看得上你。” “十七郎这叫什么话,像我这样的人,人家才喜欢呢,我有官职在身不说,这出门在外,看着也安全。我去海边买那些海货的时候,好些人打听,都想给我介绍媳妇儿呢。” 徐五感慨道:“要我选,我肯定选卢娘子那样的,日日都能吃好吃的。” 韩渊抬手杵了徐五一下,心里只感叹,徐五这家伙,光长块头不长脑子,成天就惦记着那几口吃的。 闻昱不由翻了个白眼,“你就晓得吃,还不赶紧去办正事。” 等徐五走了之后,韩渊道:“十七郎莫要放在心上,徐五那小子满脑子都是惦记着吃的,并不是真的惦记着卢娘子。” “他惦记着谁,同我有什么关系?”闻昱纳罕道。 韩渊噎了一下,不确定的看向闻昱,嘴巴动了动,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他一时间竟然不能确定,十七郎说这些话,到底是真的还是违心的,谁看不出来他对于卢娘子的关切。 况且还时常跟卢娘子单独相处,若说他对卢娘子没意思,谁信啊。 可若是说他对卢娘子有意思,堂堂王爷嫡三子去入赘,说出去也不好听。就算十七郎自己愿意,怕是他家中长辈也不会乐意的。 眼看着闻昱不承认,韩渊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般说出来,怕是十七郎脸上会挂不住。 到底年岁还不大,想来也是不好意思提的。 韩渊不由又想着卢娘子年岁也不是很大,甚至比十七郎还要小一些,又是姑娘家,这事怎么也轮不到卢娘子自己提出来。 心里过了一遍,韩渊自然不会自讨没趣的说出来,要说也是他们两个说,他这个外人说出来,那算是怎么回事。 韩渊没再提什么,对着闻昱拱拱手便出去了。卢岁并不知道这些事,她正在厨房里给做甜点。 鸡蛋牛奶还有糖搅拌均匀后,还过筛了一遍,这样吃起来,口感会更细腻。 没有烤箱,不过有土窑,放进去烤也是一样的。 取出来放凉一些,带着浓郁奶香味的鸡蛋布丁就做好了。 布丁从土窑里烤好拿出来之后,表面微微焦黄,里面滑滑嫩嫩的,吃着一股奶香味。 斧头吃的连连点头,一个劲的说好吃。 一旁的阿苏忍不住道:“斧头,你就没别的话说了吗?每次娘子做什么好吃的,你就只会说,好吃好吃,你难道就不会说别的话吗?” 阿苏还学着斧头的模样说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斧头也为自己辩解道:“那不然呢,不说好吃要说什么?” 他觉得吃到好吃的东西,就应该说出来才对。 这甜品自然也是送了一份到闻昱那边的。 前两日闻昱给了她一张银号的票据,是京城那边店的分红,看到那些银子的时候,卢岁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她给的那些方子,竟然能拿到那么多的分红,卢岁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见卢岁怀疑真假,闻昱也觉得有些好笑,“当然是真的,银票还能有假。” 卢岁看了又看,随后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这些时日,食铺那边又陆续添了几道菜,其中一道是红烧狮子头,三文钱一个的大肉圆子,那些食客还是很喜欢吃的。 汤也换成了蛤蜊豆腐汤。 卢家食铺只要推出新菜,外头那些摊贩就会跟着模仿,可好些菜他们根本就找不到,做出来味道也差了许多。 他们只能从别的地方着手,比如把肉圆做大一些。可这样他们自己也亏本,没多久就开不下去了。 街面上卖吃食的摊贩少了一些,卢家食铺的生意,倒是越发的红火起来。 唐桂花那更是得意了,整日里眉开眼笑的。 只是店里人多,便有些忙不过来了,不得不招人,招了两个妇人洗碗筷,不然就供不上餐盘使用。 码头工人得等着货船来,时间耽误不得。 其中一个洗澡的妇人,就是那个叫栓子的媳妇儿,如今她也有了份工,家里多了一份进项,倒是好了不少。 店里的员工也是提供饭菜的,栓子媳妇儿心里感激,干活儿自然也是十分卖力。 还招了两个伙计,如今卢家食铺名声十分的响亮,一些距离不远的地方,也到他们这里来订饭,都是预付了定金的。 那两个伙计,便是负责给那些店铺里送饭的。也有的人家,会派自己的人过来取,卢家食铺这边,主要是负责记录,防止出现什么差错。 吃完了还要再回收餐盒。 洪管事那些人偶尔也会过来,因为提前打过招呼,卢家食铺这边会给他留个位置。 如今吃炒菜的人也会多一些,那些人并不是码头的工人,是附近其他开铺子的。 卢家食铺一到饭点,各种香味都飘散了出来,香得他们都关注着,卢家过几日又会添置什么新菜。 高老汉送来的两筐菜都快不够用了,还要还收其他村子里的百姓的菜。 有时候高老汉也会送一些菌子过来,如今卢家人知道菌子能吃,没少用菌子做菜。 不过他们好些都不认识,所以那些菌子都是送到卢岁那边,她确定过没问题,才会准备给客人吃。 卢岁还在县城最热闹的地段赁了个铺子,地段好,租金自然也不便宜,卢岁付了一年的房租,付钱的时候,都忍不住心疼。 铺子并不 是很大,后头还有个小院子。 她在院子里搭建了一个大的土窑,用来烤一些点心,比如她做的鸡蛋布丁,还有一些糕点什么的。 县城里自然是能买到牛乳的,价格贵,那烤出来的点心,售价自然也不便宜。卢岁直接买了两头能产奶的牛,还雇了专门的人饲养。 卢岁掏钱的时候,都觉得肉疼的不行,这牛也太贵了,想到自己往后还能拿到源源不断的分红,卢岁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这种事情,自然免不了询问一下杨靖,按照他的方子饲养,那一准没错, 所以她才选了这最热闹的地段,站在铺子门口,就能看到集贤楼的大门,能在集贤楼吃得起饭的,自然也能吃得起她的点心。 刚开业的时候,卢岁并没有做太多,只是点心烤出来时散发的香甜气息,还是吸引了不少人过来。 食铺那边招了人,卢岁干脆弄了个抽签,最后是二伯和二伯娘抽到的签子,卢岁也觉得他们很合适,就把他们弄到点心铺这边来,点心配方倒是简单,只要二伯娘按照步骤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需要注意烤得时间,土窑里毕竟看不到,烤久了会糊的。 二伯娘烤糊过几回之后,在舍不得那些珍贵食材的激励下,很快就掌握了诀窍。 还让自己的两个女儿卢月和卢秀也一块过来帮忙。 卢月和卢岁同岁,卢月大一个月,是卢岁的堂姐,已经定了亲事,再过几个月便要嫁人了。 因着卢岁说会给工钱,柳银花想着,往后卢月成亲了,手里有些钱,在婆家也能有底气。 就像是豆腐作坊那边找人,大嫂也是把嫁到隔壁村子的女儿卢年叫回来帮忙的,进了豆腐作坊,每个月好歹还有一些进项。 当爹娘的,哪能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卢岁还把二伯家的明宏堂哥也叫了过来,做账房先生。 后院里的小屋里也是能住人的,他们一家五口就住在这里,柳银花心里对卢岁,别提多感激了。 他们手里有了钱,女儿嫁人,当爹娘的也能给点儿添妆钱,儿子娶妻,也能置办些像样的东西,聘礼也能拿得出来。 总之都是说不尽的好处。 夫妻两个也是这么叮嘱孩子的,让他们不要忘记卢岁对他们二房的帮助。 “爹娘,你们就放心吧,我们不会忘记的。”几个孩子也认真说道。 看着几个孩子郑重其实的模样,卢二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会儿好好算账,可别出什么错。” 倒是卢月有些担忧,“娘,那些点心价钱那么高,会有人买吗?” 能来县城帮爹娘的忙,她心里挺高兴的,就是担忧会赚不到钱,回头这个铺子开不下去。 “不会的,岁丫做的东西好吃,不会没人买的。” 卢二伯两口子在食铺那边做了一个多月,码头那边工人都能被他们食铺里的饭菜吸引过来,如今这边铺子,面对的是更加富有的客人,想来卖得只会更好。 最主要的是,他们都吃过卢岁做的那些点心,知道味道有多好,只要客人尝过,不愁卖不出去的。 新铺子开店第一天,卢岁自然也是来了,有过开铺子的经验,流程自然也是熟悉的。 卢岁还烤了一些饼干,进店买点心的新客,都会送一包饼干。 徐五依旧露了个脸,比起码头那边,这边认识徐五的人显然更多,集贤楼临街的包厢,更是能直接看到铺子的门头。 70. 第 70 章 那匾额是卢岁特地定做的,跟这边用的匾额很不一样。 还请了闻昱亲自出手,用笔把那些点心的模样画了出来。挂在外头,那奇特的造型还有店铺里飘出来的味道,都吸引了不少人的注视。 很新奇的店铺,瞬间就围了不少客人。 这边识字的客人不少,看着外头红纸上的点心名字,也是十分好奇。 “这鸡蛋布丁是什么东西?” 听着似乎是跟鸡蛋有关系。 有客人盯着外头红纸上写的字看了一会儿,开业头一天,卢岁没弄太多的东西,跟食铺那边是差不多的,会隔一段时间推出新的产品。 目前店里只卖鸡蛋布丁,蛋挞还有枣泥面包。为了让那些客人能够购买,卢岁还拿出那些售卖的东西,切成了一些小块放在盘子里。 又让二伯父用竹子削了许多牙签放在旁边,可以供客人试吃。 只有尝过之后,才能知道味道如何。 卢月和卢秀到底是还没出阁的女子,并未让她们露面。 “可是岁姐可以去啊。”卢秀也想帮着家里忙,可是爹娘怎么都不肯答应。 卢岁确实跟家里的姐妹不一样,她根本不在乎那些,也不在乎别人会说什么。会嫁不出去那种话,对于卢岁来说,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 要是有人非要追问,她就说自己要找人入赘,自然便会劝退很多人。 事实也的确像是卢岁想的那样,就算有人愿意入赘,阿爷阿奶也不是随随便便答应的,是以即便有人愿意,那些别有用心的,也被爷奶给否决了。 所以卢岁并不担忧自己的婚事,即便过了爷奶那关,她不答应也没用。 卢岁塞了一个枣泥面包给卢秀,“秀秀就跟月姐在这里烤面包,就是帮了大忙,不然等那些客人过来买东西,咱们的点心卖完,可就没法赚钱了。” 卢秀咬了一口面包,又香又甜,“我知道的,我一定会和月姐好好烤点心的。” 姐妹二人如今已经会用这土窑烤点心,时间也掐算的特别准,用卢秀的话来说,她一闻香味,就知道点心有没有烤好。 “乖。”卢岁摸着卢秀的发髻说道。 围观的客人见还有试吃,顿时来了兴趣。 卢二伯按照卢岁教的,有客人过来,就那竹签子戳一个递给客人尝,如果客人尝了觉得好吃,二伯娘就负责给他们包点心。 明宏堂哥负责收钱,以及盘点每个月的账本。卢月和卢秀姐妹两个就负责用院子里的土窑烤点心。 这一家子,都被卢岁给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那些客人尝了之后,都觉得味道不错,只是询问价格后,也有不少人觉得贵,只看着,却没有买。 “这点心虽说好吃,看着也好看,可这也太贵了。” 也有客人尝了之后,每样都买了一个的,柳银花连忙拿了油纸包把点心包了起来,收了钱之后,递给那位客人。 布丁是单独放在盒子里的,那是卢岁专门定做的盒子,还配了一个用竹子做的小勺子。 还没走出店铺的门,那位客人就打开油纸包,拿了一个蛋挞张口咬了下去。 那蛋挞是铺子开门前刚烤出来的,还热乎着,飘着奶香味,刚出炉的蛋挞,正是最香的时候。 一口咬下去,酥皮在唇齿间裂开,发出“咔”的一声,蛋奶香充盈在口腔里,满嘴香甜。 好吃的那个客人根本说不出来话,只一个劲的点头。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只听那人大呼:“妙哉,此物妙极!” 这个叫蛋挞的,外皮一层层的,吃起来十分的酥脆,内里嫩滑奶香味浓郁,外皮被烤得有点儿焦黄,吃的时候,带着一股子焦香。 蛋挞皮是卢岁自制的,虽说有牛奶,可要做黄油实在是太麻烦了,她也懒得折腾那些,干脆就自己做了蛋挞皮,揉好面团,叠压的过程中,放入酥油,这样可以做出蛋挞酥皮的层次。 里头的蛋挞液是鸡蛋牛奶白糖搅拌均匀,再过筛几遍,确保蛋挞液细滑没有颗粒。 最后把蛋挞液倒入蛋挞皮里,放进土窑里慢慢烘烤。 卢岁想着黄油等以后再说吧,她如今是真的不想做这个。 那蛋挞被客人三两口吃了下去,又咬了一口枣泥面包,跟枣泥酥有点儿类似,不过吃的时候,透出了一股子奶香味,这面包里,竟然还加了牛乳。 又看着那个鸡蛋布丁,这个最让人惊奇,凑近闻了闻,同样是有股奶香味,吃起来味道很不错。 那客人吃的时候,其他人都在看着,眼看着他很快就把那些点心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围观的人顿时就坐不住了,也准备都买一个尝尝。 店铺小,只摆了几张桌子,显然是可以坐下来吃的。 也有的客人买了就走了。 更有小厮和丫鬟模样的人过来买了一些,送到了集贤楼那边。没过一会儿,那小厮和丫鬟纷纷又回来了,买了好些又回去了。 头一天准备的不是很多,刚开始客人还观望了一段时间,有一些客人吃了一回,意犹未尽,又买了一份。 鸡蛋布丁和蛋挞是最先被卖完的。 枣泥面包还剩不少。 这边的客人倒是不着急,听说后院里正在烤新的鸡蛋布丁还有蛋挞,都表示愿意等等。 闲着无事,还会找卢二伯聊天,好在如今的卢二伯在食铺那边历练之后,性子确实圆滑了一下,面对客人,也不那么紧张了,应对起来,也是游刃有余。 有些客人更是明晃晃的打探起这个东西怎么做,卢二伯笑着说了一些其中的配方,比如放了牛乳、鸡蛋糖之类的东西,至于如何做的,却是闭口不谈。 知道用这些做的又能如何呢,他们不知道比例,不知道那蛋挞皮是如何做出来的,根本就做不了一模一样的。 且不说那牛乳糖之类的,也是精贵之物,若不是家里赚了些钱,他们便是知道怎么做,也是做不来的。 就像先前在食铺的时候,好些人学着他们的食铺,最后又怎么样呢,好些客人还是认准他们卢家食铺。 如今的点心铺估摸着也是一样,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模仿他们家的点心。 那个枣泥面包,是最容易被模仿的。 但他们隔段时间便会做出新的点心来,不管那些人怎么学他们,都追不上他们的步伐。 客人最终认准的还是他们的店铺,而他们要做的,就是不能保持这些东西的水准。一旦糊弄起来,那些客人,很快就会走的。 有人听了,只觉得这家店铺的东西用的料好,却并未放在心上,他们买那些牛乳回去自己做也费劲,倒不如直接在这里买。 也有人记住了,想着回去试试。 直到新的鸡蛋布丁和蛋挞端了出来,一路端过去 ,只觉得满屋子飘香。 卢二伯自然不敢怠慢,生怕出错,整个人精神都紧绷了起来。 等再次卖完,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回就连枣泥面包也少了不少。 卢月和卢秀在院子里烤点心,看着她们烤出来的点心都被客人买走了,也不由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见他们都能上手,卢岁便没再看着,跟卢二伯说了一声就回去了。 厨房里,卢岁看着有牛肉,也是觉得惊喜。 在这里吃牛肉还是十分难得的,她都忘记上回吃牛肉是什么时候了,立刻便想到了要用这牛肉做什么饭菜。 “今晚咱们吃滑蛋牛肉粥还有牛肉锅贴。” 众人一听,又是不知道的东西,就知道卢岁又要做好吃的了。 卢岁让刘婶把牛肉切了,分成两份,一份用来做滑蛋牛肉粥,一份用来做牛肉锅贴。 做锅贴的牛肉不能剁得太碎,保留一些颗粒感,吃起来口感会更好。 剁好的牛肉由卢岁负责调味,先前提炼出来的蚝油,自然也搁了一些,最后放入切碎的葱末和洗干净切成丁的香菇,放在一旁静置一会儿,方便入味。 将醒发好的面团搓成长条,分成小剂子,然后用擀面杖把小剂子擀成圆形。 “这不就是包饺子。”阿苏忍不住说道。 “跟包饺子是差不多的,只有一点儿不同,包的时候,馅料要放在正中,面皮对折,两端不要捏紧紧,口要敞开。”卢岁笑道。 说着,卢岁还办了一个,示范给众人看。 等包好后,卢岁拿出来先前请铁匠打造的平底锅,烧热后放入豆油,用刷子刷匀了,将月牙状的锅贴整齐的放进锅里,小火慢慢煎至底部微黄。 再往锅中倒入小半碗开水,煎锅滋啦作响,卢岁迅速盖上锅盖,保持小火慢慢煎至锅中水分变干。揭开锅盖,继续保持小火慢慢煎至底部金黄酥脆。 出锅的时候,那整整齐齐的锅贴,散发着焦香。卢岁还会再浇一次油,锅底滋啦啦的想着,卢岁直接用铲子盛了出来,放进了盘子里。 煎好的牛肉锅贴,外皮是金黄色的,上部是嫩的,靠近锅的那一面是酥脆的。 焦脆的锅贴底,混合着鲜美的汤汁,吃起来咸中带甜,味道十分醇厚,既有牛肉的鲜香。 卢岁调配了香醋和茱萸辣油一起吃,酸香柔和油脂,使得肉馅吃起来更清甜,再配上辣油,咬上一口,酥脆又爆汁。 粥底卢岁是用砂锅煮的,里头还放了一些泡发好的干贝,米粥被煮开了花,在炉子上被煮得咕噜噜冒泡,已经熬出了米油。 揭开砂锅上的盖子时,一股独属于白米的清香味随着热气一块散了出来。 卢岁将腌制好的牛肉放了进去,快速搅散。 等了一会儿,牛肉变色后,淋入打散的鸡蛋,卢岁将砂锅端了起来,用余温将鸡蛋烫熟。 又放入了一些调料搅拌均匀。 牛肉嫩滑,蛋花轻盈,大米里的米油被煮了出来,喝起来口感绵密。 粥很烫,就是徐五喝的时候,都是小口小口的,手不停地搅动着,让粥的温度散了一些。 趁着这个功夫,又吃了几个锅贴。 吃的时候,必定是要沾上那醋和茱萸辣油的。 众人也是吃的心满意足。 卢岁喝了一碗滑蛋牛肉粥,吃了几个锅贴就饱了。 71. 第 71 章 闻昱最近也经常会去石磨村那边看看情况,除却豆油之外,最关心的莫过于那些鸡鸭,眼看着鸡鸭长得很好,他心里自然也放心了不少。 只要鸡鸭能养成,往后还能养鹅养猪。 想到这里,闻昱自己都不由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因为养鸡养鸭而觉得骄傲。 卢岁也拿出了自己先前做的咸鸭蛋还有酸菜。 咸鸭蛋煮过之后,敲开青色的蛋壳,用筷子轻轻一戳,里头的油就滋滋冒了出来。 卢岁用刀对半切开,蛋白嫩白如玉,咸蛋黄看着金黄油亮,里头的红油顺着蛋白的纹路漫出来。 蛋白吃着有些微微的咸,在卢岁看来,用这咸鸭蛋来陪着白粥一起吃,是最好的选择。 还有一同腌制的酸菜也能吃了,送了一些到食铺那边,添了一道酸菜炒肉丝,里头搁了茱萸辣油,吃起来酸辣爽口。 如今食铺那边的生意也是十分的稳定,且还吸引到了一些码头附近的客人。本来骡马市就离码头不远,卢家食铺的名声传开之后,自然有不少人过去捧场。 手头宽裕的客人,便点个小炒坐在二楼上吃。 也有的会提前定餐,做好了店里会有伙计送上门,十分的方便。 如今铺子里添了不少菜,先前的一些菜逐渐被换了下来,也不能让客人天天吃,很容易吃腻的,等过一段时间再做会好一些。 如今送的免费汤,又换成了海米鸡蛋汤。 店里送的免费茶水,也有客人过来喝,眼看着天气逐渐热了,店门口也搭了个棚子,里头放着茶水,既可以让客人解渴,也能让客人歇歇脚。 如今码头那边好些工人都会在店里吃饭,也能混个眼熟。 今日送来了好些鱼,卢岁打算用这酸菜做一道酸菜鱼。 鱼片中加入适量的盐,抓至粘稠,这样做可以去除鱼的腥味,再用清水洗干净。加入葱姜水、盐、胡椒粉,还有一个蛋清,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浆。 起锅热油,将酸菜炒干水分,这样吃起来更脆,放入姜蒜,花椒一起炒出香味,锅里加入热水烧开。 随后将配菜依次放进锅里煮,卢岁还放了豆芽千张木耳,煮好后将腌制的鱼片放上去,小火煮上一小会儿,熟了之后盛出来。 最后放上蒜末胡麻花椒葱段,以及茱萸辣油,烧好的热油往上一泼,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这一道酸菜鱼就做好了。 鱼片嫩,吃起来不腥不碎,汤鲜,酸度刚刚好,酸酸辣辣的,吃着也开胃。 再把剩下的鱼去骨剔刺,剁成肉泥,捶打成型,做成鱼肉丸,吃起来爽嫩弹牙。 还用咸蛋黄做了个赛螃蟹。 “这咸鸭蛋的蛋黄炒出来,还真有几分螃蟹味。” “这酸菜也好吃。” “这是鱼肉做的丸子?鱼肉还能做丸子?” 面对众人吃到新奇的东西,嘴里总是忍不住赞叹这一点,卢岁已经十分习惯了。 只简单说一下怎么做的就行了。 卢岁如今也是很忙的,豆腐作坊那边,除了油豆腐和千张,还有豆干,如今又添了豆腐乳和臭豆腐。 那豆腐乳夹馒头也不错,那腐乳吃起来咸淡适中,油润细腻,不仅可以夹馒头,配粥吃也是格外的香。 做出来的腐乳都被装进陶罐里密封好,运送到了京城。卢岁陆陆续续的给出去很多的方子,也陆陆续续的收到了京城那边送回来的分红。 还是银子拿在手上最踏实。 就是那臭豆腐,闻昱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送回去,他自己吃着臭豆腐,觉得口感还是挺好的,就是有些担忧,京城那边的人接受不了这个味道。 而且臭豆腐刚开始做出来的时候,卢家的人确实有些难以接受,都怀疑是豆腐坏了,不好吃。 卢岁也不劝他们,只放进油锅里一炸出来,那臭味飘散开,很多人都不能接受。 不过吃了之后,倒没那么难以接受了,闻着臭,吃着香。吃过之后,就连闻到那股味道,都觉得有些香臭香臭的。 正巧卢阿奶担忧和离在家的小姑卢玉华,虽说小姑如今在豆腐作坊里干活儿,可难免有人背地里说一些难听话。卢岁便想着,让小姑去支个摊子,在镇子上卖臭豆腐。 调味什么的也都很好弄的。 何必在意那些人说什么,等真赚到银子了,该羡慕还是得羡慕,到时候免不了还是要说他们家的酸话。 小姑试了一下,按照卢岁说的,弄个试吃,果真吸引了不少客人。 一文钱就能买三块臭豆腐,虽说味道闻起来确实臭,可配上那料汁,吃起来别提多香了。 看着小姑卖臭豆腐,日子好过了,卢阿爷和阿奶才放下心来。 他们哪能不心疼闺女,也一直担忧着闺女,知道闺女听了那些闲话,自己心里也难过,心疼得整夜都睡不着。 如今看闺女做上生意,日子有了进项,能够养得起孩子,心里自然也是放心了不少。 就算那张家想要找麻烦,他们也不敢,镇上的捕快,正是先前跟徐五去过他们家的那两位,知道卢玉华是卢岁的姑姑,在镇子上摆摊,自然也会照看一二。 更何况那姓张的一家在本地名声都臭了,谁还不知道他们家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那张先贵,死活非要娶个窑子里出来的女子当平妻,把妻子女儿都撵出了家门,这事情,镇子上就没有不知道的。 谁不看他们的笑话。 卢玉华如今看到张家人,内心早就没什么波动了,有时候会带着女儿出摊,那张家人看到她们,更是直接翻了个白眼。 麻烦是不敢找的,姓张的那一家子,也不敢得得罪捕快,何况如今卢玉华三哥的那个女儿还在县令大人家里做事。 只是看着卢玉华赚了钱,难免有些眼热。 张先贵更是找到卢玉华,觍着一张脸,一副自己十分大度的模样,表示还愿意接受卢玉华,往后只要她好好伺候自己的爹娘,把他和那个女人的儿子当成亲儿子一样对待,最主要的是,这臭豆腐营生,以后交给家里,就把她和女儿接回去。 这样明晃晃的打主意,卢玉华真要被张家人的不要脸给气笑了。 他们也配来抢自己的东西。 张家人没要到臭豆腐的生气,心里气恼,不敢明面上来,张家老太婆就在背地里说她卖得臭豆腐有问题,如今她又不是自己的婆母了,卢玉华自然也不用委曲求全,她抓到一次,就打那个老太婆一次,居然敢造谣她家的东西。 以前这老太婆嘴巴就欠,她身为儿媳妇,不能顶撞婆母,如今逮着机会,可不得好好教训她一顿。 打完之后,卢玉华只觉得神清气爽。 回去的时候,还给女儿买了一包饴糖,又给家里的其他人买了些东西。 偶尔也会歇歇,带着女儿去县城买一些布,给她做身新衣裳,还会买几根红绸做的头绳绑在女儿头上。 自然也少不了家里的侄女们。 到了县城,也会去看看自己的哥哥嫂子。 卢玉华不管来几次,都依旧觉得震惊,食铺那边客人不少,点心铺那边人更多,且这边的客人,好些都是富贵人家里的丫鬟小厮。 他们一买就买好多,还说是自家的公子娘子很喜欢吃。 有时候哪家办个什么宴会,还会提前过来订一些,到时候会派家里人过来拿。 那个蛋挞和布丁,卖得最好。 见卢玉华过来 ,柳银花一时间得不出空招待她,便让她自己先去后院坐坐。 卢玉华也不是没眼色的人,知道不能打扰二哥二嫂做生意,连忙拉着女儿去了后院。 院中卢月和卢秀姐妹两个正守着土窑在烤点心。 见小姑来了,连忙打了招呼,还拿了刚烤好的鸡蛋布丁给小盈儿吃。 “谢谢姐姐。”小盈儿奶声奶气的说道。 三岁的小娃娃,正是可爱的时候,卢秀还忍不住捏了捏小盈儿那软乎乎的脸颊。 卢玉华亲眼看着,才真切的感觉到卢岁的本事,就是她自己卖得那个臭豆腐,都是卢岁弄出来的。 听爹娘说,这些都是三哥三嫂在梦里教的,想到三哥三嫂,就连她也忍不住难过了起来。 那么好的三哥三嫂,怎么就出了那样的事情呢? 只是话也没说出来,提起来也只会让家里人伤心难过。 小盈儿吃着鸡蛋布丁,卢玉华帮忙把刚出炉的点心端到前面去。点心铺这边跟食铺那边是一样的,每隔七天会添一道新品。 最近新添了一个叫奶茶的东西。 卢岁买的那两头牛是点心铺子这边稳定的牛奶来源,立马就推出了奶茶。 用长竹筒当做杯子,配了竹吸管,里头还放了蜜红豆和茶冻。 那茶冻就是用海石花熬煮出来的。 她还打算用海石花做出果冻,那些有钱人最爱附庸风雅,里头再搁一些花瓣,做出好看的形状。 那奶茶一推出来,也是十分受人喜欢。 用牛乳搭配红茶,只是这红茶,自然不是闻昱带来的那上等的红茶,那茶是贡品,专供皇室使用的,他们也实在是用不起。 如今奶茶里的茶,是去店里买的中等价位的茶,也能让那些嘴挑的客人满意。 他们之前猜得不错,确实有人学着做他们的点心,蛋挞和鸡蛋布丁没学成,学了那个枣泥面包。 枣泥面包只是卢岁顺带着做的,其实是她自己想吃,何况很多点心店里本来就有枣泥酥和枣泥山药糕这些点心,多数客人还是冲着那布丁和蛋挞来的。 眼看着枣泥面包实在是不怎么受欢迎,卢岁干脆便撤了下来,改成了肉松小贝,松软的蛋糕,中间夹了蛋黄酱,外头裹了一层海苔肉松,也同样很受欢迎。 店铺这边蒸蒸日上,豆腐作坊那边自然也不差,村子里的人如今被招进了豆腐作坊里做事,那些会养鸡养鸭的妇人,被雇到了养鸡场和养鸭场,不管是柳村长还是卢阿爷,都不敢怠慢闻县令的吩咐。 这可是县令大人亲自开口吩咐的事情,他们哪里敢出差错。 要不说县令大人厉害呢,按照他的方子孵化出来的鸡鸭成活率高不说,那卢家拿出来的豆饼喂鸡鸭,长得也挺好。 过一段时间,这些鸡鸭就能下蛋了。 县令大人还说了,那些鸡鸭的蛋,他会全部都要的,他到时候得收好,回头好教给县令大人。 闻昱那边,如今确实需要很多鸡蛋,卢家食铺那边要用鸡蛋做菜,点心铺那边,更是离不开鸡蛋。 还有鸭蛋,卢岁做出来的咸鸭蛋味道就很不错,据说还可以做什么变蛋,总之他们现在很需要那些。 一开始养鸡,还真是养对了。 徐五那边也经常往返购买海货以及一些海菜,自然也经常跟海边的渔民打交道,什么时候的海货最肥美,他都知道。 渔民有时候还会出海打鱼,捕捞一些深海处的海鱼,徐五自然也是买了一些回来。 有一回徐五还带了一盒子珍珠回来,据说是闻昱让徐五帮忙买的,他母亲生辰要到了,打算给母亲送个生辰礼。 卢岁也沾了些光,得了好几个珍珠,做了耳珰带在耳朵上。 72. 第 72 章 徐五在海边看到能吃的,都会带些回来,觉得不管他带回什么,卢娘子总能做的异常美味。 就像那个海肠捞饭,徐五配着就能吃下一桶饭。 得知十七爷要买珍珠,徐五想着卢娘子每日给他们做饭,也是十分辛苦,便也买了一些珍珠送给卢岁做答谢。 眼看着天气热了起来,卢大伯过来送豆腐,还给卢岁送了几件单衣过来。 如今家里的日子过的越发的好了,卢阿奶便扯了布,给家里人都做了一身衣裳。 给卢岁做了两身,还都是细棉布的衣裳,在卢岁的事情上,卢阿奶倒是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偏心。 家里人自然也是知道的,家里孩子有的,卢岁必然会有。 便是没有的,卢岁也会有的。 原先是怜惜卢岁年幼没了爹娘,后来是疼她疼习惯了,总想多给她一些好的,更何况卢岁还带着全家过上了好日子,就算家里其他人知道,也不会多说什么。 卢岁换上了单衣,可日头大的时候,还是不愿意出去,外头太热,卢岁都有些懒得动弹。 直到听斧头说起在京城的时候,还能用冰,他们来的时候,也来不及做冰窖,要不然存点儿冰,这会儿也能用上。卢岁这才一拍脑门,想起了那个硝石制冰的法子。 她找到闻昱,把这个法子告诉给了他。 “当真,你说的这个法子,当真能制冰?” “骗你做什么,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卢岁想着,这个法子杨靖应该也知道。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就算不知道,自己试过之后,肯定也能明白。 闻昱神色也激动了起来,果真让韩渊去找了硝石过来,按照卢岁给的法子,弄出了冰块。 摸着那些冰块,闻昱神色大喜。 “太好了。” 京城里的那些世家大族,家里都是备有冰窖的,冬日里取了冰块存在冰窖里,夏日的时候拿出来用。 如今有了这个硝石制冰的法子,倒是不用再等到冬日采冰,闻昱立刻将这个法子送回了京城。 自己这边也弄了不少冰块。 屋内放了冰块后,果然凉爽了许多。 卢岁屋子里也放了两块冰,她躺在床上,只感觉舒坦许多。 要是再来点儿冰棍就好了。 似乎也不是不能弄点儿。 天气这么热,不如再来弄点冰粉,再喝点儿冰镇酸梅汤。 如今铺子那边也是热得很,卢岁送了一些冰到食铺,茶水放在冰里镇过,喝着也舒服。 至于点心铺子,则做了一款冰镇酸梅汤,奶茶也可以是冰镇过的,吃点心的客人少了,可是喝冰饮的客人却是多了不少。 也有客人疑惑道:“你们这小店里,哪里来的冰?” 这个问题,卢岁早就想好怎么回答了,反正往闻昱身上推就行,只要搬出县令大人,就算那些人有疑问,也不能真的去找闻昱对峙。 何况提了县令大人的名字,就算那些人想要打什么主意,都要掂量掂量。 如今每日点心铺里烤得点心少了,酸梅饮子倒是卖了许多,二伯娘每日都要煮一大锅的酸梅汤,煮开后的酸梅汤放凉后,再去冰镇。 卢岁还用海石花做了冰粉出来,里头放了蜜红豆,还有红糖水,用冰镇着,这样客人买到手,吃起来冰冰凉凉的。 那些富户人家里的小厮和丫鬟依旧过来购买,一买就是好些。 卢岁喝了一杯酸梅汤,只感觉身心都服帖了。天气太热,她也懒得动弹,更不想做饭,太热了。 干脆做了凉面和凉皮吃。 如今菜色也多,卢阿奶开春那会儿,种了一些胡瓜,结了不少,卢大伯到县城的时候,还卢岁他们捎带了一些。 高老汉也收了一些村子里的菜送了过来,里头也有胡瓜。那胡瓜就是黄瓜,切成丝,又煮了一些鸡肉,加了盐醋还有辣油调味。 还做了绿豆凉粉,拌了汤汁,也同样很有滋味。 “以前天热小爷总是不爱吃饭,如今倒是没了这个烦恼。”斧头说道。 闻昱苦夏的时候,不怎么吃饭,就爱抱着那些酥山吃,可昭王和王妃怕他吃冰的坏了肚子,一会儿心疼,一会儿纠结的,每每入夏,闻昱总是会瘦上一圈的。 徐五是不能理解那种感觉的,甭管春夏秋冬,都阻止不了他吃饭。 闻昱吃了凉面,放下筷子,没理会他们,而是看向卢岁说道:“我先前种的一些花草如果结果了,我带你去看看吧。” 说话的时候,闻昱的眉头都皱了起来,“我总觉得,你应该是认识那些东西的,那个……”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从他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明明从没见过,却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感觉,就跟见到卢岁的时候是一样的。 所以闻昱才有一种,卢岁应该认识那些奇特花草的感觉。 他身体里的那个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来过了,之前帮忙养鸡鸭,似乎耗费了他很大的精神。 “总之,你一会儿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闻昱说道。 “成。” 吃了饭,卢岁就跟着闻昱去了他的花房。 这边卢岁不怎么会过来,她平日里除了自己的院子就是去厨房,再不然也会去县衙转转,家里开铺子的,少不得要请那些巡逻的差役庇护一下,卢岁做了一些点心送过去。 那些差役都是知道卢岁有两家铺子的事情,不必她多说什么,遇到一些地痞无赖找事,自然就会帮忙。 就像是这次煮了酸梅汤,也让人送了一些给那些差役,天气热,有时候也会煮一些百合绿豆汤送过去。 得了恩惠,差役们也都是记在心里的。 卢岁到了花房的时候,都没用闻昱多说,目光就落到了一颗像是小树的植物上。那小树一般的东西,跟她差不多高,上头挂满了绿绿的果子。 卢岁瞪大眼睛,指着那小树道:“这不是……这不是……” 闻昱看着卢岁的模样,脸颊上露出笑容来,“我就知道,你肯定认识这个。” “这不是辣椒吗?”卢岁一脸震惊道。 要不说杨靖这个农学生的技能被拉满呢,辣椒这种草本植物,居然都能养出老桩来,这看着就不是今年才种的。 “这个辣椒树,你种了多久?” 闻昱仔细回忆了一番,“快要五年了,这种东西怕冷,冬天的时候会被冻死,我都是剪掉上头的嫩枝,把它放到暖房里养着,好不容易才养这么大的。” 又抬手指着上头挂得辣椒说道:“我留了很多种子,总觉得这个很有用。” 具体什么作用,他想不起来,但他觉得,卢岁应该是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茱萸辣油你知道吗?这个跟茱萸是一样的,都有辣味。” 闻昱恍然,“原来如此。” 心里有一种堵了很久的感觉,听到卢岁这一番话,好像突然通了一样。 卢岁不是头一回见到辣椒树,但在这个见辣椒 都没有的地方见到这个东西,心里到底还是觉得震惊的,辣椒都能养成老桩,这简直就是高手中的高手。 围着辣椒树看了一圈,卢岁的目光,又被旁边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她忍不住走了过去,看了看闻昱,又看了看地上种着的东西,这里种了一排,上头挂着青色的果实。 “这也是你种的?” 闻昱点了点头,“你也认识?” 卢岁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这是西红柿。” 这会儿卢岁是真的激动了起来,伸手伸手去摸了摸那些西红柿,果子并不是很大,看起来还没鸡蛋大,自然也是没办法吃的。 不过这并不妨碍卢岁看了心里激动。 她已经想到了要用那些辣椒炒肉,还要用西红柿炒鸡蛋。 想到想着,卢岁还是冷静了下来。 “这个你又种了多久?” “三年吧。” “那个,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卢岁压下自己激动的内心问道。 闻昱指了指旁边,这才道:“难道你问的是那个?” 卢岁看了过去,盯着那一排东西看了许久,才突然反应过来。 “棉花,这是棉花吗?” 还没开花,不过卢岁辨认了一下叶子,还是能认出来的。 “我不知道它叫什么,我只觉得这个东西有用,它的花开了不会谢,这些年我把它的花都收集了起来。” 卢岁试探道:“难道你真的一点儿都想不起来这些东西叫什么名字,又是干什么用的?” 闻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碰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好像天生就该知道怎么种出来。” 对于这些东西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用途,他就不知道了。 不过如今闻昱却是觉得,他知不知道已经无所谓了,看样子卢岁是很清楚的。 闻昱道:“这些东西若是有用,你便用吧。” 卢岁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辣椒上。 “那就先做个辣椒炒肉浇头吧。” 吃晚饭的时候,众人看着面前的碗里,卢娘子说那索饼上的东西叫辣椒炒肉,那个辣椒,就是先前十七郎种在花房的那个花。 “这个真能吃吗?” “卢娘子说能吃,自然是能吃的。”徐五如今对卢岁,那是十分的信任。 他觉得卢岁做出来的东西,就没有不能吃的。 先前的那些菜,就已经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徐五最先端起自己的大碗,用筷子把面搅拌均匀之后,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那辣椒也夹了一块吃了,眉头皱紧之后,随后又舒展开,“这个辣、辣椒,怎么吃着有点儿像那个茱萸辣油?” 两者味道虽说并不是一模一样,可是吃着却是有点儿像的,都是辣的。 先前没少吃那个茱萸辣油做的东西,徐五还是很能吃辣的,这辣椒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其他人见状,也看向自己跟前的面,仿佛是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吃法。 就连韩渊都感叹,“在卢娘子这里,似乎没什么是不能吃的。” 卢岁笑道:“那自然是能吃我才做的,不能吃的东西,我自然也不会做的。” 有了这辣椒之后,还可以拿到食铺那边做一些菜,等辣椒采摘下来,晒干后,做成辣椒面,也能保存的更久。 那西红柿看着也不少,回头也能做个西红柿炒鸡蛋,应该能吸引不少客人。 73. 第 73 章 发现了这些新的食材,卢岁想着想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这边畅想未来的时候,县衙里却是出了一件大事。 有人击鼓鸣冤,状告秀才娘子杀人。 事情闹得还挺大的,卢岁也听了一耳朵,本以为不关自己的事情,可没想到高老汉却找上了自己。 原来那秀才娘子以及告她的那些人,都是高老汉村子里的人。 “卢娘子,那林娘子是善心人,绝对不可能做出杀害方秀才的事情,求您帮帮她吧。” 眼看着高老汉要给自己跪下,卢岁连忙将人扶了起来。 她虽然跟高老汉熟了,可也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随便答应下来,她也不能干涉闻昱审案子。 不过百姓是可以在县衙外头听着的,是以卢岁便和高老汉一块去旁听,才知道高老汉所在的上水村死人了。 死者是上水村的方秀才和他的几个学生。 被告的那位林娘子,就是方秀才的妻子。 告她的,是几个孩子的家长。 那位林娘子模样憔悴,发髻散乱,衣裳都被扯歪了,脸上还有一些淤青,显然是被人打的。 那些孩子的家长情绪激动的很,说话的时候,还想去撕扯那林娘子。 闻昱见了,立马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了下去,喝道:“肃静!” 原本还想撕扯林娘子的几个人情绪激动,根本听不进闻昱的呵斥,立马被县衙里的差役架住,随着一声惊堂木响,顿时不敢再动,也不敢再哭嚎。 “好好说话,莫要动手,林氏有没有罪,不是由你们来断定的。” “是,县令大人。”那几个人连忙说道。 闻昱看向那林娘子,皱眉道:“林若水,他们说的,你可承认,你可有杀害你的丈夫还有其学生?” 那女子神色呆滞,口中念念有词,听到闻昱询问,也没有反应。 闻昱举起惊堂木又拍了一下,喝道:“林若水,回答本官的话。” 林若水这才缓缓抬头,看向闻昱,嘴巴颤抖了几下,却没说出话来。 闻昱也看出了林若水的神态有些不对劲。 目光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在外头跟众人看热闹的卢岁身上,抬手让韩渊过来,耳语了几句。 韩渊得了吩咐,去请了卢岁到了公堂。 县衙卢岁到过好几回,但这公堂,卢岁还是第二次过来。 这回倒是不用她再跪着,韩渊让她带着林若水到堂后,问她一些问题。 那林若水模样实在是不对劲,衙门里有没有其他女子,还好今儿个卢岁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找谁帮忙。 卢岁记下了韩渊的话,走过去扶着林若水到了后堂。 “林娘子?” 林若水眼眸动了动,目光缓缓落到卢岁身上。 卢岁还让斧头去寻了一些酸梅汤过来,等了一会儿,卢岁看着林若水起皮的嘴,端着拿来的酸梅汤给了她。 “林娘子,喝些茶水吧?” 林若水眼珠子动了动,却依旧没有太大的反应,卢岁干脆端着茶盏,喂到了她的嘴边。 看着林若水能喝下去,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的。 “林娘子,你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林若水垂着头,看着自己那放在膝上的手发愣。 卢岁扭头看了过去,韩渊就站在屏风后面,方才他说的那几个问题,卢岁都记在了脑海里。 她顿了一下,这才问道:“林娘子,可以跟我说说,你的夫君,到底是怎么死的吗?跟你有关系吗?” 林若水颤了一下,泪水大滴大滴的落下,滴落在手掌上。 “夫君,夫君。” 林若水捂着脸抽泣起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跪坐在地上,“我的夫君啊!是我害死了他。” 卢岁抬头,正看到韩渊侧着的身子,她想去扶林若水起来,却见韩渊对着她摇了摇头,这才将手收了回来,任由林若水捂着脸哭泣。 等人哭够了,卢岁才将人重新扶了起来。 林若水抬头看向卢岁,喃喃道:“是我害了夫君,是我害死了他。” 卢岁试探道:“那你是怎么害死你的夫君的?” “我做的菌子有毒,他吃的毒菌子,他们吃了毒菌子。” 林若水突然崩溃大哭,“可是我明明把毒菌子丢了出去啊,我明明捡出来丢了的,我看过的,里面没有毒菌子的。” 韩渊闻言,不由皱起了眉头,将林若水的话全部记录了下来。 可林若水就像是钻进了死胡同一般,嘴里一直呢喃着,“不,一定是我没丢掉那毒菌子,是我记错了,才会害死夫君他们的,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他们的。” 卢岁想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若水如今的状态,显然也不是太好。 韩渊将那些话全部记了下来,随后拿去公堂呈给了闻昱。 看着那些供词,闻昱不由皱起了眉头。 经过仵作验尸,确认那方秀才和死了的那四个学生,是吃了毒菌子身亡的。 村子里的人也能作证,说是误食了毒菌子之后,会产生幻觉,看到一些很奇特的东西。 何况严重的是会致命的。 有几个命大没死,是因为吃的少,再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催吐了,又送去医馆,被大夫给救了回来,即便是这样,也还是落下了毛病。 当然更多还是没救回来,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像是方秀才那样,死得更是惨,听说方秀才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嘴里还有半截毛笔,他活着的时候,竟然想要硬生生的把毛笔吞下去。 只是听着描述案发经过,卢岁都觉得有些不适,哪怕那方秀才和几个学生的尸体就在衙门里,她也是不敢去看的。 闻昱倒是去看过,死状确实可怖,有一个学生的胸膛满是抓痕,血痕深可见骨,再看他手上的痕迹,分明是自己抓挠出来的。 卢岁是知道吃了有毒菌子会产生幻觉的,但她知道的,都是仅限于网上刷到的那些,也没说话,还会有这样的反应。 她自己吃菌子,都是要煮熟了吃的。 不认识的,是绝对不敢乱吃的。 方才林若水的那些话卢岁自然也是听见了的,如果真的是她说的那样,那毒菌子既然被她丢了,又怎么会有毒呢? 还是她在撒谎? 断案这种事情,既然轮不到卢岁来做,只是卢岁也是 真的好奇,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闻昱也打算亲自去上水村看看,林若水暂且被收押在县衙大牢里。 另外就是带着卢岁一块去了上水村。 “我也去?” “一起去看看吧,你难道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确实是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我去了,是不是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既然是菌子引起的事情,你在这方面,应该能提供些建议。”闻昱开口道。 “这我可办不到,我是认识些毒菌子,可是都放进锅里煮了,那可就认不出……”说着说着,卢岁突然停住。 “怎么了?” “放进锅里煮了?”卢岁重复着自己的话,随后抬头看向闻昱。 “我听高老汉说,上水村那边是吃菌子的,林若水也说,自己是认识菌子的。假如,我是说假如她说的是真的,她把毒菌子捡出来扔了,那要是有人偷偷放回去,林若水看见了,还是会扔掉的。” “所以……” 卢岁凭借着自己刷过的探案剧,努力分析道:“你说会不会有人把毒菌子直接扔进锅里了,菌子一煮,就分不清毒菌子了?” 有的毒菌子长得很有辨识性,可是有的毒菌子却长着一副能吃的模样,和能吃的菌子混合在一起,尤其是放到了锅里,分辨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投毒?” “我就是随便猜猜,万一是方秀才的仇人干的呢,这样凶手既可以摆脱自己的嫌疑,还能杀了方秀才。” 闻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说的,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卢岁到底还是跟着闻昱一块去了上水村。 知道县令是为着方秀才的案子来的,上水村的村长自然也是不敢怠慢。要说这方秀才夫妻两个,那也是个好人,就是那林娘子,平日里也是个与人为善的。 且不说,村子里的人,素来敬重读书人,看到方秀才,也是客气有礼。 谁能想到发生这样的事情。 说实话,他们都不相信林若水毒害了自己的夫君,可偏偏那菌子汤就是她送过去的。 死得不止是方秀才,还有当天在学堂的四个学生。 “学堂和方秀才的家是分开的?”卢岁忍不住问道。 她记得石磨村的那个秀才,就是在自己家弄了个学堂,院子里搭了个屋子,里头放着桌子和凳子。 村长虽然不明白卢岁是谁,但见她是跟着县令一起来的,自然也是认认真真的回答了。 “那两处都是方秀才的宅子,学堂那边清净些,方秀才就平日里就在那里给学生上课,下学了之后,就锁上门,和学生一起回家。那五个学生,有两个是我们村子里的,另外三个,是其他村子里来求学的。” “五个学生?不是四个吗?”闻昱立马道。 “没错啊,方秀才有五个学生。”村长不明所以,却还是说道。 “那还活着的那个学生呢?” “那个啊,是隔壁村子的,那天说是闹了肚子,跟方秀才告了假,在家里歇着,这才躲过一劫。” “村长,带闻县令去那学堂看看吧。”韩渊在一旁开口说道。 74. 第 74 章 闻县令一行人要去看,村长自然是连忙应声。 学堂院子里的血迹还在,只是如今血色暗沉,但也能见到当时的惨烈情况。 卢岁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案发现场,心里还是有些发怵的,隐隐后悔跟过来了。心跳加快,忍不住挨着闻昱走,手更是不自觉的扯住了闻昱的袖子。 “没事,别怕。”闻昱回头说道。 卢岁点了点头,但看凶案现场这种事情,她的心还是止不住的砰砰砰直跳。 站在门口的时候,还能闻到屋内散发出来的血腥味。这边偏僻了些,平日里也没什么人过来,方秀才就是图得清净,才把学堂放在了这边。 也是直到天色晚了,那些学生的家长不见孩子回去,这才找了过来,结果却发现自家的孩子和方秀才惨死在学堂。 林若水也不见自己夫君回来,又看到家长来寻,心里疑惑,也跟着寻到了学堂。 结果发现人都死了,且死状凄惨。 “若是害怕,就留在这里吧。”闻昱回头对着卢岁说道。 卢岁瞥了一眼屋内,确实没敢进去,便也没说什么,干脆站在廊下等着。 闻昱带着韩渊徐五进了屋子,里头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 还在一旁看到了篮子里吃过还没刷洗的碗筷。 根据村长说的,当时他们也是听到动静之后赶了过来,那会儿林若水抱着方秀才,目光呆滞,看起来好像是被吓傻了。 那几个学生的家长也是抱着自家孩子嚎啕大哭。 另外还有人看到了篮子里的碗筷,里头有剩下的菌子,才猜测是不是吃菌子出事了,方秀才家隔壁邻居都知道林若水今日是做的菌子汤的,还亲眼看见她拿了一筐菌子回去。 那些家长一听,顿时就把怒火发泄到了林若水身上,说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要她给自己的孩子偿命。 若不是村长及时拦住,怕是林若水会被他们活活打死。 这就是林若水身上为何会有那些伤的原因。 虽说被拦下,那些人却还是接受不了自己孩子已经死亡的事情,坚定认为是林若水害了他们,抬着孩子的尸体把她告到了衙门里。 “是她,一定就是她害了我孙儿,我可怜的孙儿啊,县令大人,您可要替我孙儿作主啊,我要林若水给我孙儿赔命。” 院子外头,有一些人哭天抢地的,似乎是想要冲进来,被围在院子里的差役给拦住了,自然是不能让他们冲撞县令的。 只那些人里,几个老人家哭得近乎晕厥过去,家里难得供个读书人出来,结果孩子却惨死在学堂,无论换了谁,都会觉得难受的。 卢岁看向那些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今也不是人人都能读书的,每年的束脩都要花费不少,就是当年她家里,几位叔伯也是轮流去学堂,最后发现她爹最有读书的天分,由他去学堂学了之后,再回来教给自己的哥哥弟弟,由此叔伯们才能识字。 也就是后来家里条件好了,才将堂哥堂弟他们送去念书,只是他们也不是考科举的那块料。 卢岁往篱笆院子外看了过去,却看到不远处有个身影,鬼鬼祟祟的往这边看着。 期间目光不期然的跟卢岁对上,那人被吓了一跳,立马将脑袋缩了回去,转身就走。 卢岁察觉不对,连忙追了过去。 只是等她穿过那些看热闹的人群,却怎么都找不到方才那偷看的人。 询问了附近的人,也没问出那人是谁。 卢岁直觉不对,实在是对方那样的行为过于古怪了,她想着会不会那个人知道些什么? “怎么了?”闻昱查探过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卢岁跑出院子,连忙跟了过来问道。 那群人见县令出来,立马就要上前,却被差役拦住。 卢岁看了一眼那些人,又看向闻昱,这才道:“方才有个人在偷看,我追过来的时候,不见了人影。” 院子外头的人,一心都注意着里头,根本就没留意到卢岁说的那个什么偷窥的人。 卢岁方才离得人,也没太看清对方的容貌。 “没事,可能就是村子里的村民,胆子小不敢凑过来。”闻昱宽慰道。 又命韩渊和徐五到村子里打听打听方秀才家的情况。 就算真是林若水毒杀方秀才,那也得有原因吧。何况其中还牵扯到了四个学生,倘若林若水是凶手,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如此丧心病狂,不仅要害死自己的丈夫,还要连方秀才的学生都一起害了。 闻昱又找来村长,询问那个没来的学生的情况,最好是能到对方的家里看看,如果是林若水和方秀才的事情,他们这些学生,整日里跟着方秀才念书,或许知道点什么事情。 那个学生不是本村的,好在村长也知道对方叫什么,家在哪里,知道闻县令要问话,便领着闻昱他们过去了。 那个学生是小沟村的,村子里的村长听说县令大人来了,连忙出来迎接,听说是来找那个叫廖从安的孩子,连忙带着闻昱去了廖家。 上水村的事情,小沟村的村长也听说了,廖从安也念了几年书,这回因为病了,竟然躲过了一劫,也不由令人觉得唏嘘。 倘若他那天去了,只怕也是会多一具尸体。 “那菌子咱们附近几个村子里吃了好些年了,不认识的根本就不敢碰,没想到居然会出这样的事情。”村长解释道。 每年其实都有吃菌子出事的,不过都是自家采了吃出事,众人都觉得肯定是误吃了毒菌子才会出事的。 可是自己采的自己吃的,定然不会吃不认识的菌子,吃出事情来,也有可能是没煮熟。 像是方秀才这样闹得这般大的,还是头一回。 村长还听说死得那样惨,方秀才更是硬生生把那些学生的眼珠子给扣下来吃了。 闻昱听着那村长滔滔不绝的说着,顿时皱起了眉头。 上水村的村长听不下去了,“少胡说八道,方秀才什么时候吃学生的眼珠子,不知道就别以讹传讹。” 这话传着传着,竟然传成了这样,便是听着都让人汗毛直立。什么吃眼珠子这种瞎话也是能乱说的吗? 那几个人确实死得很惨,但也没有传得那么邪乎,怎么能胡说这种话。 小沟村的村长看着闻昱尴尬的笑了笑,见闻昱神色不明,连忙解释道,“我也是听说,听说的。” 闻昱看着对方,皱眉道:“既然不明真相,就不要以讹传讹。” “是是是,我明白,明白的,再也不敢了。” 说话间 ,已经来到了廖从安的家里。 小沟村的村长站在院子外头喊了一声,“廖二,在家不?” 里头有人应声,随后一个妇人走了出来,看到村长还有几个陌生人,一脸的不解,“村长,这是干啥呢?” “什么干啥,这是县衙里的县令老爷,来找你家小安的。” 听说是县令,妇人也吓了一跳,再一看闻昱身上穿着青色官袍,连忙过来拜见,“民妇参见县令大人。” “不必多礼,你儿子廖从安可在家?” “在的在的。”妇人连忙应道,“我这就叫他去。” 这可是县令老爷,倘若小安能得县令的赏识,妇人心里都忍不住期待了起来,片刻不敢耽搁,连忙去找自己的儿子。 可说来也是奇怪,找了一圈,竟然都没看到人。 前天晚上小安吃坏了肚子,一直在家里休息,妇人自然也是听说了上水村的事情,也幸亏是闹肚子,不然她儿子也得出事。 所以这两日,把儿子看得也紧,毕竟她可是差点儿失去儿子。 这没找到人,妇人也被吓得脸色苍白。 她的儿子小安不见了。 闻昱听到妇人的声音,站起身去了廖从安房间里看了看,果真没人。 妇人一脸的焦急,“不可能啊,早上我还看见他了,我还给他煮了肉糜粥呢。” 说话的时候,又拍着大腿,“村长,小安他不见了,这可咋办啊?孩子他爹上山去了,我……” “莫慌。”闻昱说道。 妇人猛然想起来,县令还在这里呢。 她嘴巴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闻昱仔细看了一下,这才道:“应该是出去了。” 没见到廖从安,闻昱心里还是有些失望的。 他还想着,说不定廖从安能知道什么,结果连人都没看见。 卢岁站在院子里,看到篱笆外头有个人影探头探脑的,连喊了一声,“你是谁啊?” 那人一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卢岁快步走过去,看清楚了对方的脸。 “是你?” 这模样,有点儿像是方才在学堂外鬼鬼祟祟偷窥的人。那人眼看着卢岁走过来,翻起身就跑。 “喂,你跑什么?”卢岁跟在后头问道。 “小安,小安你去哪儿?”妇人看到那人,连忙喊道。 卢岁顿时愣住了,看着妇人指着那个身影,“那是你儿子廖从安?” “对啊,那就是我家小安。”她怎么可能会认不出自己的儿子。 卢岁和闻昱对视一眼,随后闻昱身影快速略了过去,逮到了想要跑得廖从安,把人拽了回来。 廖从安缩着脑袋,走到跟前,那妇人连忙扑了过去,巴掌打在廖从安身上,“你这孩子,你出去怎么也不说一声,你存心想要吓死我啊。” 听说了上水村的事情,妇人都要吓死了,这会儿见到儿子平安无事,心里也不由松了一口气。又扯着廖从安跪下,拜见县令老爷。 闻昱让他们起来,又问了廖从安几个问题。 只是廖从安看起来畏畏缩缩的,说话也不利落。 妇人连忙陪笑道:“县令老爷,我家小安可能是听到夫子和同窗的事情给吓坏了,以前这孩子不这样的。” 75. 第 75 章 闻昱看向廖从安,又想到卢岁方才的话,直接问道:“你方才去了上水村?” “没……” “别否认,我都看到你了。”眼看着廖从安要否认,卢岁说道。 廖从安顿了一下,随后才点了点头。 “你去上水村那边做什么?”闻昱问道。 “我……” 廖从安还没说完,那妇人便喊了起来,“什么?你去上水村了,你这孩子,不是叫你不要过去,你怎么还去?” 见到闻县令脸色不好,小沟村的村长连忙道:“行了,县令老爷问小安的话,你在这里吵嚷什么?” 就算这里不是公堂,也不能对县令老爷这个态度,在县令跟前大声吵嚷,像是什么话。 妇人这时也反应过来,主要是县令老爷实在是太年轻了,看着也没什么官架子,她一时间才忘记了对方的身份。 连忙看向闻县令,一脸歉意的笑了笑。 “行了,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问廖从安。”闻昱将人打发出去,只留下自己跟廖从安。 卢岁和妇人站在廊下,也打听了一下。 说起那天的事情,妇人心里依旧是有些后怕的。 “娘子,不瞒你说,先前我还说小安乱吃东西吃坏了肚子不能去学堂,如今我倒是庆幸的,幸亏我家小安没出事,不然我和他爹,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才好。” 妇人面对卢岁,但是没了方才的不安,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他那天晚上就觉得不舒服,他爹弄了些草药煮了给他喝下去才算好一些。我本来说要帮他去跟方秀才告个假,那孩子说自己好多了,非要去上学堂,不过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说是那方秀才的娘子让他回来多休息一会儿,她会帮着跟方秀才告假的。” 卢岁看向韩氏,皱眉道:“你说出事那天,廖从安也去了学堂?” “对啊,小安他要跟方秀才告假,自然是要去说一声的。” 卢岁看着韩氏,又试探道:“廖从安他认识菌子吗?” 韩氏皱眉道:“小安他是男子,又是读书人,认识那个做什么?” “可是他不认识菌子,万一吃了有毒的怎么办?” “他又不去采菌子,怎么会吃到有毒的菌子,那些菌子都是我和他爹去采,他爹是猎户,山上就没他不知道的菌子,从来没弄错过,采回来的菌子都是能吃的。” 提起自己的丈夫,妇人语气也满是骄傲。 “那你可知道,廖从安在学堂里,和方秀才还有那些学生相处如何?有没有什么矛盾?” “没啥矛盾啊,有时候还是和小安出去玩,这位娘子,你这是啥意思?” “没什么,只是询问一下。”卢岁顿了一下,“查案就是要询问所有相关人员。” 妇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卢岁抿唇,没再说话。 屋内闻昱也在问着那天的事情,廖从安低着头缩着肩膀,只说自己那天不舒服,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问了几句,到底也没问出来什么。 闻昱又道:“你可知道,方秀才跟他的娘子关系如何?” 廖从安道:“方夫子跟林娘子的关系自然是极好的,夫子和善,林娘子平日里对我们也是颇多照顾。” 随后廖从安抬头看向闻昱道:“县令大人,林娘子她是个好人,她……她绝对不可能会毒杀夫子的。” 闻昱看着廖从安,又问道:“你方才去上水村做什么?” “我、我就是去看看,想知道林娘子如何了。”廖从安用力抠着自己的手说道。 闻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就是、就是吃坏了肚子而已。” 闻昱没再问下去,起身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看着卢岁道:“先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特地跟上水村的村长隔开了一段距离,卢岁这才把从廖从安的娘嘴里知道的那些告诉给了闻昱。 “廖从安的母亲说他根本就不认识菌子,如果是他投毒的话,感觉不大可能。” 既然不认识菌子,那廖从安就不能确定自己放进去的菌子到底有没有毒。 当然也不能说,就完全排除了廖从安的嫌疑,万一他认识菌子,只是装作不认识呢。 卢岁这会儿真觉得头很大,她是美食博主,又不是悬疑博主,怎么好端端的过来破案来了。 她怀疑廖从安,只是以前看多了悬疑剧,本能怀疑死者身边的人,毕竟学堂里五个学生,就廖从安没事,他还那么恰好吃坏了肚子没去上学堂。 除了廖从安,也不能说林若水就没有嫌疑,万一她是装的呢。 都不好说。 听着卢岁唉声叹气的,闻昱道:“也不必担忧,韩渊他们已经去查了。” “我只是觉得,这个案子要是破不了,不会成悬案吧?死者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那些学生的家长,供了孩子念了这么多年的书,花了那么多的银子,结果孩子就这么没了?” “不会成悬案的,我一定会找出真凶的。”闻昱看着卢岁,神色认真道。 他们到了上水村的时候,韩渊和徐五都等着呢。 他们打听了一圈,村子里的人,大多数都觉得林若水是不太可能会杀害方秀才,夫妻两个人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当然也有人觉得,夫妻二人成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说不定方秀才背地里早就嫌弃林若水,想要休妻另娶。 那些猜测的言论,韩渊他们自然也是记录了下来,不过却没有当真。 有关于这对夫妻的事情,反正并没有什么人尽皆知的矛盾。 怎么看都不像是夫妻间有什么龃龉,林若水怒而杀夫的样子。 “十七郎,会不会就是一场误会,那林若水没想杀夫,就是不小心掺了毒菌子进去,才会让方秀才和那几个学生吃了出事的?”徐五开口道。 不然还真想不到什么别的可能了。 闻昱皱眉道:“你们再将打听到的,有关于那天的事情跟我说一声。” 韩渊仔仔细细的又说了一遍。 闻昱皱眉道:“那天,廖从安去学堂告了假之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找了林若水?” “是的,听村子里的人说,因着学堂是分开的,那些学生晌午不回家,都是林若水做了饭菜送过去。如果有学生告假的话,还要去家里告知林若水一声,这样能少准备一个学生的饭菜。” 闻昱眉头紧锁,总觉得有什么在脑海里一 闪而过,却又抓不住。 他又去学堂那边看了一下,从学堂到方秀才家里,还是有段距离的。 坐上马车,准备离开的时候,闻昱突然道:“再去一趟小沟村廖家。” 他们到的时候,马车停在院子外头,几个习武之人耳力过人,听到了屋内廖从安母亲韩氏的声音。 “你这孩子,不吃就不吃,好好的菌子汤,你打翻了做什么?这可是你爹昨天特地找回来给你补身子的。” 随后便是廖从安惊恐的声音,“不、不能吃,有毒,有毒的。” “什么有毒的没毒的,这菌子不就是咱们常吃的那种,也没见出什么事情。你这孩子,是不是被方夫子的事情给吓到了?我跟你说,咱们吃的都是日常吃过的菌子,不认识的菌子不吃就没事了。” 也不知道里头又怎么了,韩氏又说道:“娘再给你盛一碗?” “不,我不要,我不喝。” 眼看着他如此抗拒,韩氏也不好再说什么。 等她从屋内走出来,看到停在门口的马车,神色还有些诧异。 闻昱从马车里下来,韩氏一惊,连忙过来行礼,“县令大人,您这是……” “本官找廖从安,有事情想要问他。” “方才不是问过了吗?” 闻昱面不改色道:“有一些事情忘记问了,本官想要再问一下,问清楚些。” 韩氏不解,但也不能拂逆县令的话,只好又转身回去把廖从安叫了出来,看到闻昱去而复返,廖从安的脸色都吓白了。 尤其是看到站在闻昱身后的人,看上去那般有气势,声音都弱了几分,“县、县令大人。” 闻昱道:“你随本官过来,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廖从安站在原地,像是被吓傻了似的,一动不动的。 韩氏连忙推了推他,廖从安才回过神来,跟着闻昱去了堂屋。 韩渊徐五守在门口,卢岁站在廊下,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倒是廖从安的母亲韩氏格外的担忧,可又不敢跟门口的两位官爷搭话,目光又落在了卢岁身上,想要知道,怎么县令大人去而复返,到底有什么问题要问小安。 卢岁也不太清楚,便安抚了韩氏几句,却不想,过了一会儿,屋内竟然传来廖从安的嚎哭声,“我、我不是有意的。” 听到那声音,韩氏还有些不明所以,卢岁却是心头一沉,难道真是廖从安干的? 闻昱从屋内走了出来,神色不明,对着徐五说道:“把人带回衙门。” “县令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说要把自己的儿子带走,韩氏顿时就急了,她想着肯定是因为方秀才的事情,她只是不明白,这跟她的儿子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把她的儿子带走。 闻昱眉眼沉着,只道:“廖从安方才亲口承认,是他在林若水做的菌子汤里放了毒菌子,毒害了方秀才和学堂里的那几个学生。” “这可不可能,我家小安他根本不认识什么菌子,他从小到大,也没采过菌子,他上哪儿去找毒菌子去?”韩氏连忙说道。 卢岁听着,突然就想到了先前林若水说的那些话,她说她把毒菌子捡出来扔了的,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把毒菌子放回去的人,是廖从安? 76. 第 76 章 这个念头,让卢岁心头一沉。 她抬头看向闻昱,闻昱却是看向了院子外头,他们的马车进村子时,就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如今那里围了不少的村民,自然也把方才那些话听了去。 上水村方秀才的事情他们自然也是知道的,虽说传到小沟村这边已经有些变味了,具体的情况如何,他们其实并不知道,也只知道,方秀才和学堂里的几个学生死了,死得很惨。 廖家的小安因为吃坏了肚子躲过一劫,他们还想着,这廖从安也是个有福气的,说不定将来能当大官。 可没想到,就是过来看看进村子的那个马车,竟然听到了这么一件事情。 廖从安竟然才是杀了方秀才和几个学生的真凶。 这让村民们都不由议论了起来。 又眼睁睁的看着,那县衙里的官爷把廖从安给带走了,韩氏跟在后头,差点儿哭晕了过去,被几个同辈的妇人给扶住了。 还有人说,要赶紧吧廖从安的爹给找回来,可廖猎户去了山上,上哪儿去找人啊? 村长也没想到,怎么突然就变成那些人是廖从安杀的,心里也急的不行,连忙带人上山,怎么都要把廖从安的爹给找回来。 马车内也是格外的沉默,看廖从安的样子,他似乎已经认罪了,卢岁也没有开口多问什么。 也不是说廖从安认了就算了,还要升堂审问,以及签字画押。这个流程,卢岁还是知道的,毕竟自己也是上过公堂的人。 她只是没想明白,廖从安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想要毒害学堂里的夫子和同窗。 难道是被人给欺负了? 卢岁不免就想到了自己那个时代的校园霸凌,就算是只有几个人的学堂,也是有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的。 说不定是廖从安背地里被那些人欺负了,所以才想要报复回去。 可先前廖从安的母亲又说廖从安和那些同学关系很好,根本没起过什么冲突。 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让廖从安下了这样的毒手? 卢岁晃了晃脑袋,到底也没有再多想什么,她感觉自己不太适合做这些推理。 看这种情况,等明日升堂,自然就能真相大白。 升堂的时候,卢岁这回没站在外头跟那些百姓一起听些,她到了公堂后头,在这里,只能看到闻昱的背影,却能更清楚看到公堂上的人。 林若水被带了出来,跪在公堂上,神色还是有些呆滞,村子里的人都说她和方秀才夫妻感情好,想来方秀才的死,给她的打击很大,何况还是那种惨烈的死法。 受了刺激成这样,变成这样倒也不奇怪。 那些死去的学生的家里人也来了,公堂上跪了不少人。 闻昱拍了惊堂木,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韩渊看向外头,喊道:“带嫌犯上堂。” 两个差役,一左一右的架着廖从安上了公堂,林若水偏头看向廖从安,脸上终于有了一些波澜。 看看廖从安,又看向其他人。 韩氏跟了过来,跪在公堂上,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出那种事情来,她哀求县令大人,一定要查明真相,还她儿子一个清白。 “肃静!”闻昱一拍惊堂木喝道。 韩氏抖了一下,也不敢再哭嚎。 “廖从安,你可知罪?”闻昱看着廖从安问道。 廖从安不敢去看自己的母亲,也不敢去看师母林若水,更不敢去看那些同窗的家里人。 他的头很低,直接抵在了公堂的地砖上。 “学生知罪。” “你是如何犯案的,从实招来。” 廖从安没有抬头,维持跪着的姿势,目光看着地砖,思绪也不免回到了事发那天。 前一天晚上,爹猎了好些东西回来,还特地拎了一只野鸡出来,让娘给他炖汤补补身子。 还让他好好念书,说是家里指望他考取一个功名,让他光宗耀祖。 还说要把其他的野味,送到县城的集贤楼卖了,那里给的价钱高,卖了换银子,要给他交束脩,还要给他买笔墨纸砚。 他吃的多了些,又喝了两碗用井水湃过的绿豆汤,之后便闹了肚子,疼得在床上直打滚。 后来爹找了一些草药熬煮了之后让他喝了,第二日虽然还有些难受,却是好了许多。 爹娘都劝他在家里休息一天,是他执意要去学堂的,后来方夫子见他脸色不好,询问之后知道他闹了肚子,又劝他回家休息,等身体好了再来上课,缺得课,回头会给他补上。 廖从安当时也难受,额头上都出了汗,也就没再拒绝,回去的时候,会路过夫子的家,他想着自己告假了,师娘便不用再准备他的饭菜,便想着进去说一声。 师娘见他面色不好,还招呼他进去坐,又给他倒了热水,里头还搁了一些红糖。 他喝着糖水休息了一会儿,师娘又去院子后头的菜地掐了一些菜,打算做个炒菜送过去。 喝完糖水准备告辞的时候,他看到外头墙角有几个蘑菇,以为是师娘忘了,又想到锅里还在煮着菌子汤,便将那菌子捡了起来,冲洗之后,丢到了锅里。 廖从安说到这里的时候,林若水的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几乎是扑过去,拽着廖从安的衣裳撕打着他。 “是你,竟然是你!” 廖从安被推到在地上,他躺在地上,慢慢支撑起身体,又重新跪好,林若水再次冲过去撕打廖从安。 差役过去,用棍子架住林若水,公堂上十分安静,只有林若水的痛哭声。 “说下去!”闻昱拍着惊堂木说道。 廖从安慢慢起身,依旧低垂着脑袋。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那个是毒菌子,放进锅里之后,师娘就拿着菜回来了,我就跟师娘说我回去了。后来才知道,夫子和他们都死了。” 廖从安说他一开始也不知道是自己放得那些菌子的问题,他自己心里也庆幸,幸亏他那天回来了。 心里也为夫子他们难过。 直到听说夫子他们是被毒菌子害死的,而凶手就是师娘的时候,才慢慢反应过来,也慌了神。 他大概猜到了,那毒菌子,其实就是自己放到锅里的那些,本来就是师娘挑出来扔了的,结果被他误会成师娘忘记了,还给放进了锅里。 他闯下大祸,害死方夫子和同窗,还害得师娘成了凶手。 “我、我是想要认错的,可是……我害怕。”廖从安抖着声音说道。 上水村的事情闹得那么大,哪怕廖从安在家里也听到了,夫子还有他们死 得那么惨,他甚至晚上做梦,都梦到他们来索自己的命。 “后来,后来我就偷偷去看了,看到……” 他看到了学堂里的血迹,虽然没亲眼看到尸首,可听着那些人说被发现的时候,又多么的惨,他心里就更害怕了。 再一抬头,发现自己被人看到了,就连忙躲了起来。 他虽然不是上水村的人,却也对着村子里很熟悉,很轻易就摆脱了卢岁。 可是他没想到,县令大人居然还会找到他家去。 他没敢回家,却害怕被县令知道什么,便躲在篱笆外头往里偷看,这回他没能跑掉,被逮了个正着。 后头的事情,闻昱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韩氏听了,几乎晕死过去。 她还庆幸自己的儿子没出事,没想到那件事情,罪魁祸首,竟然就是她的儿子。 韩渊写好供词,递到廖从安跟前,他是读书人,自然也是识字的,不需要他再念一遍。 “你看看,是否如此?” 廖从安盯着那些供词看了一会儿,这才点头道。 “正是。” 韩氏直接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廖从安已经签字画押,她哭得不能自已,“你、你怎么就……” 廖从安这会儿倒是十分平静,脸上还是难得的轻松起来,“娘,孩儿做错了事情,理应如此。” 又转头看向林若水,对着她磕头:“师娘,是我的错,倘若我能早些认错,便不会连累师娘被当做凶手。” 林若水别开脸,根本不想看到他。 那些死去学生的家里人,乍然得知廖从安才是那个害死他们孩子的真凶,一时间难以接受,喝骂不止。 也有想去撕打廖从安的,都被差役给架住了。 廖从安也对着那些人磕了头,从他认罪的那时起,便已经知道了如今的结果。 闻昱看着画押的供词,抬手拿起惊堂木拍了下去,公堂瞬间安静下来,却依旧有着难以掩盖的啜泣声。 “上水村方秀才与其学生之死的真凶为廖从安,然廖从安并非有意,其情可原,但其罪不可饶恕,是以本官宣判,廖从安往后不得参加科举,罚其到官矿做工五年,以恕其罪。” 虽说免了死罪,可那官矿上,不是罪人就是奴隶待得地方,这五年若是熬下来还好,倘若熬不下来,那廖从安恐怕就会死在那里。 韩氏哭得几乎晕死过去。 廖从安又对着闻昱拜了下去,“多谢县令大人。” 廖从安的爹廖猎户被村子里的人寻到,听说儿子出事了,也是赶紧到了县城,可是已经晚了,他的儿子已经被县令大人判决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上水村的那件事情,居然会是自己儿子造成的。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完了,纵然他是无心的,可那也是五条人命。 廖从安被收押进牢房里,不日就会被送到官矿上。 林若水也被放了出来,卢岁给她送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让她好好梳洗了一番。 “多谢卢娘子。”林若水对着卢岁福了福身道。 卢岁看着她,原本想问她日后的打算,如今也问不出口,只目送着她离开。 回了房间后,还是有些忍不住叹息着。 77. 第 77 章 廖从安是无意之举,可却造成了这么大的后果,换谁都是不能接受的。如今他已经被关押进了县衙大牢,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对于廖从安来说,话说出来,都是解脱了,从他知道是自己将毒蘑菇放进锅里,才害死的夫子和同窗,心里就一直战战兢兢的。 斧头看着众人沉默,连忙看向卢岁道:“卢娘子,要不今晚吃点好吃的吧?” 卢岁闻言,想着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也不再去想那些事情,越想心里头越是不舒坦,倒不如想想今晚吃什么好吃的。 最近天热,可有了冰块后,晚上睡得也舒坦着。 她还给食铺和点心铺子那边也送了一些冰块过去,这样大家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能凉快些。 阿爷阿奶他们在乡下,晚上会凉快些,便是屋子里热,老人家还会搬竹榻睡到院子里,说是凉快。 卢岁想着院子里有蚊子,便买了纱给爷奶他们做了蚊帐,外头有蚊子,阿爷阿奶他们睡院子里,都是提前点了艾草熏一熏的。 可艾草的烟气十分的熏人,卢岁就用晒干的薄荷还有白杆菊、明蚜草之类的草药做了蚊香,点这个可以驱除蚊虫,味道并没有那么熏人,晚上也能睡得好些。 她只是简单做了一些,之前卢岁除了研究美食,也会学着做一些非遗,她还会做鹅梨帐中香呢。 做个蚊香也是手拿把掐的,又让斧头去寻了模具来,把香放进去,做成线香。 卢岁做的这个略微粗一些,好在做出来没有太大的烟,闻着也不会呛人。 做好之后,她自己先试用了一下,确实有效果,这才把线香分给县衙里的其他人,还有送回乡下给爷奶,以及两边铺子里的叔伯婶娘们。 大家用了都说效果不错,晚上睡觉,再也不会被蚊子叮了。 斧头说新的吃食,卢岁看着先前做锅贴的平底锅,心里也有了个想法。 “明天早上咱们吃生煎包吧。” “直接煎着吃的包子吗?这种吃法倒是新鲜。”徐五从字面上理解道。 跟卢岁认识久了,他们也知道卢岁对于一些东西的称呼跟他们不太一样,好在也是能听得懂的。 甭管卢娘子说的是什么,反正他们回头吃了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众人很愉快的就接受了明天早上吃这个生煎包。 “差不多吧,这样理解也没问题。”卢岁点头道。 相处的时间久了,很多事情她也懒得多费口舌解释,总之他们知道就行。 第二天一早,卢岁洗漱过后,还跟先前一样,先在院子里锻炼身体。 如今阿苏被她带的,也开始跟着练,如今已经是十分的娴熟。 除了他们,闻昱斧头徐五还有韩渊这几个人,每日早上起来,那都是要练功的。 卢岁还见过闻昱早上练剑,那剑招耍起来格外的帅气,她感觉自己还是学不来的。 厨房那边,心娘和刘婶起来后就活了面,卢岁过来的时候,面就自己醒发好了。 调了馅料之后,包成包子。 卢岁包的饺子好看,包子也很好看,每一个都是十八个褶子,先前吃过包子,卢岁还特地教过她们怎么去捏那个褶,可是她们捏出来的褶,总是不如卢岁捏的好看。 那包子看起来也是十分的小巧,看起来两三口就能吃掉。 阿苏笑着说道:“闻县令那样吃相好看的,要吃三两口,徐都头那样不讲究吃相的,一口就能塞一个。” “坏丫头,如今竟然也敢调笑起县衙里的官爷了,我看你是讨打了。” 阿苏噘嘴说道:“我才不怕呢,他们要找我,我便躲到娘子身后,告诉他们,要是打了我,娘子就不给他们做好吃的。” 卢岁板着脸看向阿苏,“如今你竟是连我也调笑起来了。” 阿苏连忙讨饶,“哎呀娘子快些饶了我吧。” 众人见她讨巧卖乖的,顿时笑成了一团。 待捏好了包子,卢岁拿出平底锅,起锅烧油,把包好包子挨个放进锅里。 “这有点儿像是之前吃的牛肉锅贴呢。” “吃法都是差不多的,看怎么吃,那个叫锅贴,这个就叫生煎包。”卢大说道。 还有个做法煎饺,也可以煎馄饨,想要做的话,花样还能多的。 “那也得像是娘子这样会做才行,要是让我自己弄,是万万想不出这些东西的。” 就连心娘和刘婶都连连点头,她们两个也算是有手艺的人,才会雇到县令的府里做饭,可卢娘子做的好多东西,她们都没听过,也真真是长了不少见识。 且卢娘子人好,做那些吃食从来不背着她们,甚至还会主动教她们怎么做,若换了别的掌勺师傅,保不准要怎么防备她们呢。 二人也不是什么不知趣的,自然是十分感谢卢岁对她们的这番心意,即便是卢岁有时候招呼她们一起吃,也不会越了规矩去。 人跟人相处,本来就该拿捏好一个分寸,若是过了,只会让人心里觉得不舒服,只这般下去,才能相处的长远。 做好的生煎包,出锅之前,卢岁撒上一层胡麻和葱花,看起来十分的有食欲。 一口咬开,里头的汁水顿时溢了出来。 众人自然是吃的心满意足的。 “我就知道,卢娘子肯定还有好多好吃的没做出来。”斧头顿时笑了起来。 案子结了之后,高老汉还特地带了一些家里的菜来感谢卢岁。 本来想带着菌子的,都是松树林里刚采的,如今那些菌子都开始冒头,那松针覆盖的底下不知道冒了多少菌子出来。 村子里刚发生那样的事情,高老汉自己是不在乎的,左右是那学生不晓事,不是菌子本身的问题,村子里该吃菌子还是继续吃的。 但也担忧卢岁心里介意,可能会因为抵触不敢吃菌子,所以暂时没有送菌子过来,只送了一些自家的鸡下的蛋。 怕鸡蛋磕破,底下还铺了一层厚厚的松针。 卢岁自然不会收那些鸡蛋,如今石磨村那边的养鸡场在闻昱的指导下做的很不错,再等一段时间,就能吃上鸡蛋。 如今这鸡蛋也是金贵,她怎么好收人家这样的礼。 “这样吧,你把这个松针给我就行,鸡蛋你拿回去。” 看到松针,卢岁倒是想起来了一种松针汽水。 说是像雪碧的味道,她倒觉得不像,就是里头有气泡,喝起来有点儿酸酸的,可以放些冰糖进去,就是酸甜的味道。 高老汉哪里肯,他只说方秀才的娘子是好心人,先前家里有难事,人家还借了银子给他,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情来。 先前他的孙女病了,那会儿恰好方秀才夫妻两个不在家,高老汉没法子才到县城来碰碰运气,就碰上了卢岁。 事情刚出来的时候,高老汉还有村子里几个受过林娘子帮助的,都不愿意相信是林娘子做的,知道高老汉认识县令老爷身边的人,才让他过来求求卢岁,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救救林娘子。 如今县令老爷查清楚真相,还了林娘子一个清白,自然是极好的。 只是那真相,的确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那学生并非是故意的,只是好心想要帮倒忙,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倒是给他们这些人提了个醒,还是尽早教会孩子怎么去认那些毒菌子,不让若是不小心混了进去,做熟吃了可就是大麻烦。 高老汉到底还是把鸡蛋留了下来,卢岁捡了一些生煎包,用油纸包起来给了他。 还说要是高老汉不收,她也不收鸡蛋。 “那就多谢卢娘子了。” 高老汉走的时候,卢岁说了,菌子还是会收的,跟先前一样。当然干菌子最好,还有蕈类也是要的,尤其是木耳香菇这种,她需要晒干的,那种好保存。 “成,娘子放心吧,我收的时候,会帮您看清楚的,一定不会让那有毒的掺进去。”高老汉连忙说道。 捡菌子可是要当心的,混进去毒菌子,可是要命的事情。 卢岁把鸡蛋拿到厨房,小心捡了出来,取出那些松针,清洗干净后,做了松针汽水,待放了一段时间,杯子里头有气泡冒了出来,便端着去给众人尝了一下。 阿苏喝了一下,顿时皱起了眉头。 “味道怎么样?” 阿苏眉头紧紧拧了起来,“有点儿酸,还有点儿甜,就是觉得怪怪的。” “那好喝吗?” “还行吧。”阿苏是喝不太习惯的。 卢岁觉得跟雪碧还是比不了的,只是这种气泡感,也只能做到这样。 怕别人喝不惯这种味道,只留着自己喝,也没放到点心铺子那边。 最近点心铺那边又新推出了一个雪团子,外面软糯的糯米皮,里头包了奶油和蜜红豆以及一些应季的水果。 暂时只有葡萄和桃子这两种水果,也是十分受欢迎的。 那奶油打发也是颇费一番功夫的,是以店里又招聘了两个伙计,负责轮流打发奶油。 顺便也做了一些黄油,有冰块,那些黄油也能保存得住。 外头的糯米皮倒是做了两种口味,白色是原味,绿色是加了抹茶粉的抹茶味,里头也分别包了一些奶油和水果。 卢岁还专门定制了四宫格的木盒子,外头是请书院画画最好的学生给铺子设计的包装。 书院里也有不少家境不怎么好的学生,跟着夫子念书之余,有些学生还会帮人抄书赚钱。那些学生要赚些钱,而卢岁需要宣传铺子,所以很愉快的就达成了合作。 每一张图片都不太一样,上头有各种寓意很好的图案,这是卢岁特别要求的。 另外就是卢家点心铺这个名字必须写上去,在左下角的地方,还要用小字写上铺子的地址。 画好之后,卢岁还要过目,画的好的才会收下付钱,画不好的自然也不要,她是按照纸张收钱。 雪团子一推出来,立马就受到了欢迎,好些富户们都喜欢买带盒子的雪团子,哪怕带盒子的更贵一些,他们也是不在意的,甚至觉得贵一些,才配得上自己的身份。 那雪团子吃起来冰冰凉凉的,透着一股甜意。 听说这家背地里有县令大人撑腰,店里还有冰块呢。说是这里头的奶油放久会化掉,这才放在冰里保存着。 有了县令大人撑腰,自然是没人敢去找卢家的麻烦的。 就是码头那边,用冰镇过的茶水喝着也是十分解暑气的。 天气热的时候,卢家食铺还在店里放了一大桶的酸梅汤,只要进店买饭的客人,都会送一碗酸梅汤。 那酸梅汤也是用的暖碗的方式,只是暖碗里放的是冰块,用冰镇着,喝下一口,整个人都觉得舒爽起来,谁看了能不动心。 78. 第 78 章 晌午的时候,吃的是三鲜打卤面。 卢岁取了干木耳还有干香菇放在水里泡发,将泡发好的香菇切片,木耳切丝。 起锅烧油,待锅烧热后,倒入豆油,将打好的鸡蛋液缓缓倒进锅里,将鸡蛋炒至蓬松,炒到鸡蛋带一点焦边,盛出来放在一旁备用。 锅里炒鸡蛋剩下的油用来炒五花肉片,将肉里的油脂煸炒出来,炒到肉片微微发焦,盛出备用。 锅里放入酱油,还有卢岁先前熬制出来的蚝油,炒香之后,再放入黄豆酱,和五花肉一起翻炒均匀。随后放入切好的香菇,放入热水没过食材,大火烧开后放入调味。 煮到食材和卤汁的香味融合,再放入炒好的鸡蛋碎和木耳丝,卢岁还放了一些绿豆淀粉调成的淀粉水,用来收汁,这样汤汁会变得更黏稠。 卤子做好后,卢岁将心娘和刘婶做的手擀面下入锅里,盛出来后,浇上一勺卤子。吃的时候把碗里的面搅拌一下,卤汁浓郁挂汁,搅拌开后,浓浓的酱汁包裹着每一根面条,越吃越香。 炎热的夏天来上这么一碗面,吃着还是很舒爽的。 卢岁还去食铺那边打包了一些卤味带回来,如今这卤味在铺子里,倒是十分的受欢迎。 偶尔还有海鱼海虾会送过去,那些客人,也是吃了个新鲜。 她还在食铺后头的院子里砌了个烤炉,打算做烤鸭,到时候烤鸭就跟卤味一样,切开卖,三文钱一碗。 那鸭子经过烤炉的烤制,外皮看着枣红油亮,被剁成小块,码放在小碗里,可以看到皮层像是蜂窝一样,进入食铺里的客人,目光更是紧紧盯着烤鸭看。 尤其是旁边还有没切的刚出炉的烤鸭,看起来饱满鼓膛,还散发出阵阵香味,馋得他们口水都要落了下来。 食铺里还有鸭肝鸭肠之类的鸭货,还有鸭爪鸭头,直接卤了,刚好闻昱那边辣椒也能吃了,到时候做成辣卤,依旧是三文钱一碗。 辣椒的味道和茱萸辣油还是有些分别的,卢岁用晒干的辣椒磨成辣椒面,重新做了一遍麻辣豆腐,显然是更受欢迎了,吃过的人虽说觉得比先前更辣,可是那种辣吃着让人上瘾,吃了还想再吃。 就算码头那边的工人不吃这些,卢岁也有法子卖出去的。 另外那边的西红柿也长大不少,最大的都有拳头大了,卢岁挑了几个变红成熟的,做了个西红柿炒鸡蛋。 那酸甜的滋味,立马就俘获了众人的心,没有人能抗拒西红柿炒鸡蛋的味道。 “没想到,这个东西居然能吃,我还以为只是用来看的。” 徐五不是头一回看到闻昱那里种的西红柿,只当是什么不曾见过的奇花异草,没想到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西红柿陆续成熟之后,卢岁摘了一些送到食铺那边,做了一些西红柿炒鸡蛋,那些客人吃了之后,果然都觉得不错。 只是还想再吃的时候,却没了。 卢家食铺只说,那是偶然得来的东西,且只有这段时间能吃,要想再吃,只能等到明年。 众人听了,心里都觉得有些遗憾,那般好吃的东西,才吃了几日,后面也忍不住回味起来。 还有一些西红柿被卢岁做成了酱送到了点心铺子那边,买面包的,会送一小盒番茄酱,可以抹在面包上吃。 说起番茄酱,卢岁又想到了薯条,她背着人找到闻昱,想要问问他,不是,问问在他身体里的那个杨靖,既然都带了辣椒西红柿的种子,怎么不带点儿土豆过来。 要是有土豆,她就能做薯条了。 而且土豆又能当做主食,又能当做菜的。 “土豆?”闻昱捏着眉心,皱起了眉头。 “马铃薯?地蛋?它外号挺多的,你有印象吗?”卢岁给出提示,毕竟杨靖现在完全凭借本能在做事,很多东西都记不清楚了。 闻昱揉着眉头,神色有些痛苦。 卢岁见他这副模样,也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分了,想着要是他实在是想不起来就算了。 “你别掐了,脑袋都掐红了。” 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伸手把闻昱掐着自己额头的手拽了下来。 实在是想不起来就算了,要是把自己掐出了好歹来,可就不好了。 却不想闻昱反手握住了卢岁的手,目光定定看着她。 “你、你想干嘛?”卢岁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闻昱目光幽深,握着卢岁的手更加紧了,见卢岁挣扎着想要把手抽回去,他连忙道:“你说的土豆,我想起来了。” “真的?那你带来了吗?” “带了,但是我不知道,那些东西如今在哪儿。”闻昱叹了一声说道。 最近他隐约想起了一些,那个杨靖,并不是什么孤魂野鬼,准确来说,他就是杨靖,杨靖就是他。 大概是因为两个人的记忆不对等,所以闻昱才会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里住了另外一个灵魂。 闻昱隐约想起自己似乎是身穿来的,还没在这个世界待多久就死了,等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就成了当朝昭王爷的第三个儿子。 只是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且也不是一直都有。在见到卢岁之后,才勉强恢复了一些。 “既然你带过来,那说不定就在某个地方长着,还没被人发觉呢,要不去找找吧?”卢岁又问他,“你知不知道自己穿来的时候在什么地方?” 他带来的那些种子,说不定就在那附近呢。 闻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能想起来自己穿越前的事情,杨靖觉得已经尽力了。 顿了一下,又道:“除了土豆,我好像还带了红薯。” 红薯这个卢岁知道啊,后续里,顾锦偃就是在答卷上写上了这个红薯,还说什么大力种植,可以作为粮食,解决百姓的口粮问题。 这才主考官的注意,进而赏识他,为他后头的平步青云做了铺垫。 主考官问起来的时候,顾锦偃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说他在赶考的路上,在路边过夜的时候,偶然发现的那个东西。 也就是说,那个东西,应该就在平宁到府城的路上。 这个时候,红薯叶应该长了出来,卢岁想着,要是画下来,让人沿着路边去找,说不准能找到。 她一激动,立马站直身子,结果忘记自己的手还被闻昱抓着,没站稳又摔了下去,手肘磕在了案几上。 也好在案上放着一本书,磕得不是太疼。 卢岁抬头的时候,跟闻昱的目光对了个正着,二人离得很近,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喷洒在脸上。 闻昱看着卢岁,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还紧紧握着卢岁的手,顿时一慌,连忙将手松开。 起身的时候,太过于慌张,竟然没能站稳,又坐了回去,好巧不巧,唇正从卢岁脸颊上擦过。 “我……我不是……” 他想说自己不是有意的,可一开口,便结巴了起来,甚至耳朵都红了起来。 看着他的模样,卢岁尴尬的笑了笑,只当没发生过,神色淡然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闻昱嘴巴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抬头看向卢岁,到底还是点了点头道:“好。” 卢岁转身离开了书房,走出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点了灯,隐约能够看到闻昱倒映在窗户上的影子。 想到他方才着急解释的模样,卢岁不由笑了一下。 虽说她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没没谈过恋爱,可也不至于因为这种不小心的事情就脸红成那样。 不过她倒是好奇,方才那 个时候,到底是杨靖还是闻昱,杨靖没穿越前,怎么说也是个农学博士,难道也没谈过恋爱? 卢岁摇了摇头,想着这两个都是同一个人不过因为记忆没有融合,所以表现的像是两个人,她不再去想那些事情,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这边刚走,徐五和韩渊就过来了。 “十七郎,你这是怎么了?脸颊怎么这么红?你难道是发热了,要不要找个大夫瞧瞧?”徐五看着闻昱通红的脸颊说道。 闻昱瞪了他一眼,感觉脸上的热意退散了,只是想起自己方才的行为,总觉得对不起卢娘子。 会不会让卢娘子觉得,他是个孟浪轻浮的人? 他方才想要解释的,他方才不是有意的,只是觉得离卢娘子近一些,他会觉得很舒服。 闻昱摇了摇头,又觉得自己幸好没有那样解释,那种话,听着总觉得自己像是在找借口。 “十七郎?”韩渊见着走神的闻昱,忍不住开口道。 闻昱回神,看向他们,“怎么了?” 徐五连忙道:“咱们派过去查探的人,死了。” 闻昱也顾不得去回忆方才那样旖旎的画面,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被抓到了?” “嗯,那里的人,戒备心很重,咱们的探子,也是费了许多心思才潜进去的,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韩渊道:“还好那个探子没透露什么太多的消息,那些人不知道是咱们这边的。” “费了那么久的心思,居然功亏一篑了。” 徐五道:“他们在当地盘亘了这么多年,有生面孔,难免会戒备一些,十七郎,要不让我去试试,我经常去买海货,也算混了个眼熟。” “不行!”韩渊立刻拒绝。 徐五是闻昱身边的人,这里的人都认识他,倘若他过去,岂不是明晃晃的告诉对方他是谁。 “可咱们好不容易才打探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徐五有些不甘心道。 “好了,都冷静一些,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咱们还有的是时间。徐五,你也别冲动。”闻昱开口道。 又吩咐韩渊善后,别让人顺着那探子摸到他们这边来。 三个人又坐在一块商量了一番,等二人离去,闻昱写了一封密信,伸手在桌子上轻扣了几下,屋内立刻就出现了个身影。 “把这个交给你们主子。”闻昱把信递了过去。 那身影接过信之后,立刻便消失了。 只闻昱的眉头还是紧锁着。 卢岁自是不知道那些事情,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的事情,继续把自己做的那缸酱油拿出来晒。 做酱油的时候,她还顺便做了一些豆瓣酱跟豆豉,如今早就已经能吃了,先前在这里做菜的时候,已经用上那些调味。 现在也能送到食铺那边。 豆豉蒸排骨,豆瓣酱炒菜,味道都很不错,便将菜单定了下来。 她把酱翻了一下,又去看了一下自己做的火腿,后来又抽空又做了六条火腿,如今整整齐齐的挂在房梁上,有空卢岁便要检查一下情况。 对于卢岁弄的这两样东西,目前还不能吃,众人已经习惯了,想着一个要等上半年,一个要等上一年,那定然是好东西。 卢岁说不要乱动,她们也不敢碰,更不敢凑近去看,生怕弄坏了卢娘子的东西。 高老汉还送了一些南瓜过来,卢岁去点心铺子那边,教二伯娘做了南瓜饼。 又做了一个叫猫耳朵的小零食。 府里的管事,还买了一些水栗子回来,卢岁原先还不知道水栗子是什么,看了才知道,原来是菱角。 这个时候的水栗子,还鲜嫩的很,外壳比较软,吃起来清甜多汁。 管事见卢岁喜欢吃,便告诉那人,往后有水栗子便送过来。 79. 第 79 章 卢岁刚发酵好的腐乳做了一份腐乳红烧肉,又让众人大开了眼界。 先前只吃红烧肉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很好吃,没想到卢娘子又做出了千张结红烧肉,鲍鱼红烧肉,现在又多了一种腐乳红烧肉。 “卢娘子,这红烧肉到底还有什么做法?”斧头问道。 “做法倒是不少,往后有机会,都会做出来让你们尝尝的。”卢岁笑着说道。 徐五是特别喜欢这些浓油赤酱的菜,吃这种菜的时候,只用那汤汁拌饭,都能让他比平日里多吃一碗饭。 除了腐乳红烧肉,卢岁还做了粉蒸排骨和水煮鱼。 “卢娘子做的,就没有咱们不爱吃的。”徐五笑着说道。 “就是,能天天吃上卢娘子做的饭,给我当大官我都不干。”斧头也跟着应和道。 晚上卢岁还蒸了一些咸蛋黄流沙包,知道这流沙包是打算送到点心铺那边的,众人都觉得味道不错。 每回两边的铺子要出什么新品,他们总是能先尝到。只卢娘子也不是回回都做的,有时候斧头也会去点心铺买些那些点心回来解解馋。 如今铺子里已经有了好些点心可以吃,斧头经常会去买点心吃,价格虽说不便宜,可对斧头来说,还是挺实惠的,京城那边好些点心没有卢娘子做的这些好吃,卖得还挺贵呢。 斧头在王府的时候月例就不怎么花,这些年可攒下了不少的银子,如今用来买那些吃的,真是再合适不过。 就是可惜这些点心都没办法送给他爹娘尝尝。想到自己的爹娘,斧头那可真是,一边吃着一边唉声叹气的。 他跟着小爷到这边也不短时间,也不知道他爹娘怎么样了,还怪想念他们的。 “娘子,韩老汉来找您了。”阿苏小跑着过来说道。 卢岁放下了手里正在写的方子,拿过东西压在上面,出去见了高老汉。 他今日挑了两个筐子,如今身上的衣着虽说还是带着补丁,可看着明显比卢岁刚见到她的时候好多了。 脸色看起来都红润了不少。 “卢娘子。”高老汉看到卢岁过来,连忙拱手道。 “您这是?” “卢娘子,我是来给您送东西的。”高老汉一直感念卢岁当时的相助之恩,还有帮了他的另外一位恩人林娘子。 这份恩情,高老汉一直记着,且一有好东西,便想着给卢岁送来。 卢岁还以为是菌子,结果高老汉掀开筐子上盖着的葛布时,卢岁不由瞪圆了眼睛。 “西瓜?” “卢娘子您认识这个东西?”高老汉惊讶道。 他当初看这个东西,能猜到是个瓜,可以前没见过,村子里的人也没见过。还想着送来给卢娘子尝尝,没想到倒是自己献丑了,人家卢娘子竟然认识这个。 “啊,我看着有点儿眼熟,不知道是不是我知道的那个东西。”卢岁含糊道。 可是心里还是确定的,这就是西瓜。 那个纹路,她不可能会认错的。 怎么都没想到,杨靖居然连西瓜都带来了,估摸着他自己都不记得这件事情,所以也没跟卢岁提过。 高老汉听到卢岁的话,倒是笑了起来,“这瓜甜的很哩,这个瓜外皮是绿的,里头能吃的地方是红的,那个黑黑的,是它的种子。” “唔。”卢岁点了点头,随后好奇道:“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个西瓜……这个东西的?” “娘子说叫西瓜,那就叫西瓜吧,叫啥都成这瓜吃着甜,水又多,我们村子里的人,都管它叫甜水瓜哩。”高老汉笑道。 管它叫啥呢,卢岁心道,自己知道它叫西瓜就行。 高老汉说,这个西瓜是好些年前,村子里的人上山采菌子的时候发现的,那会儿没人见过这个东西,更没人敢吃。 后来是看到有野兽啃过,且野兽吃了也没死,才有人大着胆子尝试,发现那红色的瓜瓤最好吃,又甜水分又多。 后来他们把种子收集起来,试着种了,逐渐摸索出了怎么种这个东西。 “这个也不占地方,种子就朝着山上荒地一扔,都能长出来,不过熟了的才甜,而且熟了之后,这个瓜拍起来的声音就不一样。” 说话的时候,高老汉拍了拍西瓜,“这样发出砰砰的声音,这甜瓜就熟了,我老头子也不是头一回吃这个,娘子您就看着,这个瓜保准是甜的。” 卢岁自然是听出了,没想到在这里,也能有人听瓜声分辨西瓜熟没熟,瞬间就有了一种亲切感。 高老汉说这些西瓜,都是他自己撒得种子,特地挑得几个熟透的过来送给卢岁。 “那真的是太谢谢您了。” 卢岁倒是没拒绝,扭头把斧头将买回来的点心借了过来,送给了高老汉,还承诺斧头,一会儿给他弄个更好吃的东西。 斧头虽然不明白,不过他对卢岁那是相当的信任,连忙答应了下来。 卢岁还跟高老汉定了他们村子里成熟的西瓜,“有多少我要多少。” 看到西瓜,卢岁才觉得,夏天是真的到了。她把高老汉送过来的西瓜扔到井水里湃着,斧头在一旁看着,十分不解。 “卢娘子,为什么要把那个东西扔到井里?那个是什么东西?” “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卢岁笑着看向斧头说道。 饭后,卢岁把西瓜捞了上来,切成三角形状放在盘子里,招呼大家吃。 “这是什么?” “西瓜。”闻昱开口道。 卢岁顿了一下,“高老汉说这叫甜水瓜。” 闻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皱眉道:“这瓜没种好,水分挺多,却是不怎么甜。” 其他人却不觉得,只觉得这瓜吃着还挺甜的。 卢岁吃的时候也发现,这西瓜水分多,但甜味其实挺淡的,吃起来是脆脆的。对于上水村那些不怎么吃糖的村民来说,这味道却还是能够称得上甜的。 她把西瓜上的种子扣了下来,用手帕包好,推到闻昱那边,“那这个给你了,等明年你自己种西瓜,我觉得你种出来的肯定更甜。” 不是她吹,毕竟这位可是被作者金手指拉满的农学博士,只要闻昱亲自出手,明年她指定能吃上甜甜的大西瓜。 闻昱倒也没拒绝,很是认真的把西瓜上的种子扣了下来,然后放到那手帕里。 其他人倒是没挑剔,对这个叫做西瓜的东西,还是挺好奇的,卢岁扔进水井里湃过的,吃着冰冰凉凉的,吃了好些,徐五和斧头还有些意犹未尽。 卢岁道:“我觉得这个西瓜还是不错的,我打算在店里卖西瓜汁,再弄点儿西瓜冰沙吧。” “卢娘子,能不能把这个西瓜包进那个雪团子里。”斧头连忙问道。 “不好,西瓜水分多,包出来不太好吃,可以在店里放一些冰镇的,要不还是直接切出来做果盘吧,那些少爷小姐,夫人老太太,要是直接拿着西瓜啃,也太不优雅了,咱们切果盘,配个叉子好了,吃也要吃的优雅。” 卢岁找管事,让他找几个人,用竹子削了一些竹叉子,把西瓜切块,外表的西瓜子挑了出来,又让闻昱他们尝了。 “怎么样,这样是不是方便多了?” 韩渊拿叉子戳着一块西瓜,点头道:“这样吃起来,确实很方便。” 只是偶尔还会咬到一些 种子,却也无伤大雅,吐出来就行。 卢岁没记着把高老汉送过来的西瓜送到店里,她送了一些回村子里,让爷奶也尝尝,又送了一些给叔伯还有小姑卢玉华。 如今店里生意不错,也是大家活儿干的好,有什么好处,卢岁自然也会想着他们。 等高老汉那边的西瓜送过来再说吧,要不是就那几个,还是留着自家人吃吧。 好在高老汉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应,他已经和村子里的人说好了,等西瓜成熟了,就收过来,送到卢岁这边。 见事情有了结果,卢岁自然也是高兴的,让卢二伯那边做好准备,西瓜不能放太久,果盘也必须是新鲜的,放太久就会坏了。 不过卢月却是没办法继续留在店里帮忙,她还有一段时间就要成亲。 这段时间她在点心铺里帮忙,卢岁都是给月钱的,她手里攒了不少钱,且这点心铺子,家里也是拿分红的,她如今要成婚,阿娘还特地给她买了一匹红布做嫁衣。 卢月得回去为自己做嫁衣,等着出嫁。 “岁岁,我不能留在这里了,不过你放心,秀妹她已经会烤点心了,烤得也不比我差。” 卢月成亲的日子,定在中秋之前,还有不到两个月。 “月姐,你就回去安心备嫁吧,店铺里的事情,你不用操心,等回头你成亲了,也还能过来,我照样给你发月钱。” “那感情好,我这也是有了进项呢。”卢月笑道。 其实她还是挺喜欢在店里烤点心的,如今她就算不守在土窑跟前,只是凭借着散发出来的味道,就能确定点心有没有烤好。 突然让她不做了,还有些舍不得。 不过她也知道,出嫁了的女子,跟没嫁人是两回事,回娘家来帮忙,估计也是不行的。 想到往后的事情,卢月心里还是有些伤感的。 柳银花先前是拿食铺那边的分红,如今又添了一份点心铺子里的,连带着村子里的豆腐作坊,手里攒了不少钱,给女儿添置了不少东西,就是怕女儿出嫁了之后会受委屈。 做生意时间长了,她如今嘴巴也利索了许多,加上有小姑子的例子在前,若是女儿在夫家过得不好,大不了就让她和离归家,如今他们又不是养不起女儿。 这些话也没说出来,亲都还没成呢,就说和离的事情,寓意不好。 她看着女儿说道:“你先回去,安心在家里备嫁,等你出嫁那日,娘和你爹再回去。” “娘,你和爹就安心看着铺子吧,家里还有爷奶和大伯父大伯娘呢。” 卢月抱着自己新添置的嫁妆,跟着来县城送豆腐的大伯父的骡车回家去了。 卢守仁还拿了不少点心回家,自打家里人来了县城开铺子,有什么好吃的,岁丫都不会忘记给他们送一份。 想到卢月也要嫁人了,本来是该轮到卢岁的,可因着那顾三郎的事情,家里人为卢岁挑选夫婿的时候,总归是有些挑剔的。 生怕看走眼,又来一个顾三郎。 当时谁都没想到,那顾三郎竟然会那般的狠毒,若不是闻县令识破了他的诡计,单就那些流言蜚语,就能把卢岁给逼死。 有人上门说亲的时候,家里人还是忍不住比较起来,那顾三郎到底也算是有些好处,比如模样长得是格外的出挑。 是以那些长得不如他的,别说爹娘看不上,就是他这个做大伯父的也瞧不上。 他们总觉得卢岁这般好,就该配上一个好儿郎,是以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不合适。 家里都在愁卢岁的婚事,卢月要是出嫁了,卢岁还没定下亲事,一些嘴碎的,难保不会背后指指点点。 80. 第 80 章 卢岁还不知道家里人还在为她的婚事发愁,她正在捣鼓西瓜汁还有西瓜冰沙,以及西瓜果切。 如今的卢家点心铺,可以说是能与集贤楼媲美的存在,且这二者之间,也不存在什么竞争关系,毕竟他们的铺子只是卖点心的。 集贤楼虽说也做点心,但人家主要是做饭菜的。有不少客人会在点心铺子这边买了点心,去集贤楼那边吃。 卢月成亲前一日,卢家在县城的两个的铺子都关了门,门口还贴了一张红纸,上头写着东家有喜事,暂停歇业。 卢岁也跟闻昱告假,大家一起回石磨村去了。家里卢阿爷跟卢阿奶都准备了起来,东西也置办了不少。 就连大堂姐卢年都带着丈夫回来了。 大堂姐出嫁的时候,家里已经做了豆腐营生,只是那会儿条件远不如现在的好,卢年的嫁妆自然也没有如今卢月的这般丰厚。 手里头有了钱之前,卢家大伯和大伯母,也没少帮衬自己的大女儿,就怕女儿会在婆家过的不好。 因着小姑的事情,大伯父和大伯母心里也有了底气,倘若夫家待她不好,大不了和离归家便是,如今小姑子在镇子上卖臭豆腐,生意也是十分不错的。 家里在村子里陆陆续续的招了不少人进豆腐作坊,如今村子里还有养鸡养鸭场,还招了旁的村子里的人来石磨村做事,就算想要背后议论他们家,也得掂量掂量。 看着堂妹出嫁,卢年心里也是格外感慨。 小姑卢玉华也回来了,她到底是和离的女子,怕对卢月有影响,也没怎么露面。只带着闺女小盈儿在厨房里帮忙,同村的婶子伯娘都是同卢家交好的,自然不会说那些不中听的话。 家里人都在忙活着,买了不少的菜,还准备做一些点心招待宾客。 成婚当日,一大早卢月就起来收拾了,穿上了自己这段时间在家里亲手做的嫁衣,坐在屋子里等待着新郎过来接她。 卢岁在一旁看着,婚事是两家父母定下的,今日即将成亲的小夫妻,婚前也就见过一次面,还是相看的时候,那会儿婚事就定了下来。 真要说起来,两个人都没正儿八经的相处过。 现在成亲都是这样的,卢岁不赞同这种方式,却也没办法去阻止。 原本以为今天自己只是回来吃喜宴的,没想到却被一群人围了起来,那些人话里话外都是打探她的婚事的。 她先前说招人入赘的话已经放了出去,况且卢家三房就卢岁这么一个女儿,这姑娘还个聪明能干的,人家自然也不好劝卢岁嫁出去。 这招上卢岁的人,都是给她说上门女婿的。 今天是卢月大喜的日子,卢岁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毁了人家的婚宴就不好了。 最后还是卢阿奶把她从那群人里救出去的,她可实在是招架不住了。 卢阿奶把卢岁救了出来,小姑卢玉华端个菜出来的功夫,又被人给盯上。 如今卢玉华在镇子上卖臭豆腐,直接从豆腐作坊拿货,都是付得成本价,有心人算过,她这一番,能赚了不少钱,且卢家人长得本来就不错。 卢岁长得格外漂亮,其他人也是不差的。 因着臭豆腐味道大,卢玉华平日里自然也不会怎么打扮,可今日家里有喜事,她自然不能穿得太随便,还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看起来十分干净整洁,结果就被那群人给盯上了。 不过卢玉华是和离的人,还带着个女儿,给她介绍的,都是死了妻子的鳏夫。 卢玉华也不是傻子,那些鳏夫有的有孩子,有的没有。有孩子的,她嫁过去给人当后娘,能不能当好另说,就怕她的小盈儿跟着过去受欺负。 没孩子的,自己还要给对方生儿子,她如今除了臭豆腐生意,就是想着怎么照顾女儿,实在是没心思去顾着别的男人。 何况她是和离,很多人都看不起和离的女人,哪怕和离的原因是因为男人,他们也固执的认定是女人的问题。 如今求娶她,不过是看她做了生意手里有了钱,卢玉华心里是越发的反感。 从她做生意起,那些人从一开始的不看好,如今见她生意做的越发的稳定,倒是又凑了过来,卢玉华心里哪能不清楚,那些人,多数都是冲着生意来的。 她跟卢岁一样,知道今儿个是二哥家里大喜的日子,所以没有说什么太难听的话。 只是面对那些人笑了笑,并没有接话,最后还是卢阿奶出来将人给打发了。 如今村子里除了他们家的豆腐作坊,还有养鸡养鸭场,这些地方,都是要招人的,石磨村如今有了这些,倒是比其他地方的人富裕些。 尤其是那鸡鸭如今开始下蛋,闻县令亲自给的喂养方子,那鸡鸭养的好,每日都能捡好多的鸡蛋鸭蛋。 那些蛋都按照闻县令的要求,全部送往了县城。 点心铺子里需要用到大量的鸡蛋,卢家食铺里也少不了鸡蛋,如今都不用去别的地方买了,有这养鸡养鸭的地方,来源也十分的稳定。 那些鸭蛋,一些被卢岁用来做咸鸭蛋,另外一些做了皮蛋,做好的皮蛋可以做皮蛋豆腐,也能做皮蛋瘦肉粥。 卢岁还用鸭蛋面粉还有胡麻做了一种鸭蛋卷,里头可以卷一些肉松,吃起来又酥又脆的。 还有一些是留做种蛋,等孵出新的鸡鸭来,他们就有很多的鸡蛋鸭蛋可以吃。 卢家也不是不心疼和离归家的小女儿,也不是不心疼孙女,就是因为心疼她们,才不能随随便便把人嫁出去,上门说亲的那些人,她们口中的压根儿就不是什么良人,也就那些人能昧着良心说出那些话来。 且卢阿奶也是跟卢玉华谈过的,知道她如今不想再嫁。 卢玉华怕自己在家里连累家里还没出嫁的侄女,本想搬出去住,可她一个女子带着女儿,家里也不放心。 那些人要议论就议论去,日子却还是自己的,得过好。 好在那些人很快就没心思去关切卢玉华和卢岁的事情了,除却卢家二伯娘柳银花,其他婶娘们都在厨房里忙活着。 五婶娘亲自掌勺,在食铺那边的手艺这会儿也是派上了用场。 鸡鸭鱼肉都不缺,那卤下水一出锅,香得众人一个劲的伸头看向厨房,想着卢家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好吃的。 先前在食铺卖得那些菜,便是用来待客,一点儿都不寒碜。 家里没有烤炉,没办法现烤,那些烤鸭都是在食铺里烤好了带回来的,直接切了上桌就行了。 村子里的人早就知道卢家如今赚钱了,如今看着这宴席,这才切实的感受到,卢家是赚了多少银子。 过来吃喜宴的客人,每个人还有回礼,那是卢岁专门做的喜饼,外头用油纸包起来,上头还绘制了漂亮的图案。 她打算回头就在点心铺那边放出来,往后县城那边有什么喜宴寿宴的,完全可以跟点心铺子里定喜饼。 用了两种包装,一种是油纸包着的,另外一种用木盒子装的,后者比前者贵。 不过按照卢岁看来,县城里的那 些富户,还是喜欢用木盒子包装的喜饼,大概是看着就上档次。 收到喜饼的人,自然也是喜不自胜,有人小心翼翼的收好,也有人拆开尝了一下,只觉得是好滋味。 村子里的人自然是知道卢家在县城开了两间铺子的,他们去县城的时候,还特地去看过,码头那边的铺子挺大的,里头好些客人呢。 不过点心铺他们只敢在外头看,进去买点心的那些客人,衣着都不俗,他们根本不敢进去。 卢月被新郎接走了,二伯娘柳银花的眼眶都红了起来,家里其他人把桌子上的东西清理干净。 家里没那么多碗碟,好些都是跟村子里的人家借来的,桌椅板凳也是借了一些过来,来吃饭的人,回去的时候,顺手就带回去了。 把那些碗碟洗干净之后,桌子上剩得一些折箩,会放在碗里给人家送过去。 里头有鱼有肉的,人家便是拿了也觉得高兴,又另外送了一包点心,更是让人觉得惊喜。 卢月出嫁后,众人又恢复了之前的忙碌。 尤其是中秋将至,二伯娘原本还因为女儿嫁出去了,心里有些难受,可如今忙碌起来,也想不起其他的事情。 尤其是店铺歇息这两日,买不到家里点心的客人,也不由着急了起来,眼看着铺子又开了,这才放心下来。 实在是这卢家点心太好吃了,没想到突然就不开了,一问才知道,这店里的东家女儿出嫁了。 再见店铺里,发现又多了好些没见过的点心,说是中秋将至,店铺东家特地制作的月团。 这月团跟他们先前吃过的都不一样。 有九种月团,还搭配了一个九宫格的盒子,每个格子里,能够装下两块月团,取得是中秋团圆,成双成对、长长久久之意。 这中秋团圆节,众人也是要讨个好彩头的。 路过卢家点心铺的门口,总能看到不少人在排队,都是在买那个月团。周围空气里也弥漫着刚烤出来的月团的香气。 有买到月团的客人,已经等不及打开油纸包,拿起那刚出炉的月团,张口便咬了下去。 拿的那块正好是酥皮的,外面的酥皮咬一口直往下掉渣,连忙用油纸包接住,馅料的香气更是一个劲的往鼻子里头钻。 有人仔细看着外面门口处贴得红纸,上头整整齐齐的写出了有九种口味月团。 鲜肉月团,皮层酥松,层层起酥,咬一口下去,里头的汁水在嘴里爆开,肉香四溢,外皮更是酥得直掉渣,尤其是刚出炉的鲜肉月饼最是好吃。 红枣豆沙月团,外皮添加了蜂蜜,蜜香味浸润了整个外皮,里头枣泥红豆沙内敛绵长,入口清甜不腻,满口豆沙香。 蛋黄莲蓉月团,用整颗莲子熬制成的纯莲蓉,搭配油润沙绵的咸蛋黄,蛋黄金黄流油,莲馅料细腻清甜,咸甜搭配的刚好。 蛋黄肉松月团,肉松里裹入被碾碎的咸香油沙蛋黄,皮薄馅足,咸香饱满,口感油润又扎实。 椒盐胡麻月团,外皮也是酥皮,黑胡麻绵密油润,加入少许椒盐提味,越吃越香。 还有冰皮月团、鲜花月团、南瓜板栗月团,当然也少不了最经典的五仁月团。 卢岁可是特地用磨具将那些月饼挤压出图案来,不同的馅料,上头的图案也不一样。 又特地花了大价钱请书院最擅长丹青的学生绘画出来的月团的图案,贴在讲解旁边,有人念了出来,配合绘制出来的图案,还有店铺里飘散出来的香味,真的是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81. 第 81 章 点心铺外头大排长队,后院里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几个伙计分工合作,揉面的揉面,包入调好的馅料,再压入模具里,往下倒扣,月饼便出来了。 除了酥皮的月团,其他的月团都是专门设计了造型的,各种吉祥如意的花纹,配上卢岁精心设计的包装盒,不管是留着自己吃,还是买来送人,看着都叫人心生欢喜。 还好当时这点心铺里的土窑建的够大,要不然一炉烤不了多少,可跟不上那些客人买的速度。 眼看着快中秋了,好些人都想买一盒卢家点心铺的月团回家尝尝,那些富户,更是一下子就要买上好几盒,除了留着自己吃,其他的都用来走亲访友。 就是大堂哥,都买了一份给自己的未来的岳丈家送了过去,待明年,那姑娘的守孝期满,二人就能成婚了。 这月团是能放上几日的,好些人买上之后,让人快马加鞭送到府城亲戚家里去,也是很有面子的事情,想来府城那边的亲戚,定然也是没有见过这些东西的。 要不是离京城太远,闻昱也是要送一些月团回去的,不过月团是送不回去,月团的方子以及礼盒的样式,还是能送回去的。 还是提前快马加鞭送回去的,到时候做出来,爹娘他们定然也是能尝到这些月团的滋味。 前些日子阿娘来信了,问他在这边过的是否安好,闻昱又给阿娘回了信。 他在这边,确实一切都安好,不过离得太远,他估摸着阿娘估计会不信他说的话,闻昱又寻了一些东西给爹娘送了过去。 卢岁也给在府城的钱举人送了一些月团过去,先前做的那些好存放的东西,她都会送一份给钱举人。 听阿爷阿奶说,以前逢年过节的,钱举人总是会托人送很多的东西过来。 那会儿家里也没什么钱,就算是做了豆腐,也没办法把豆腐送过去,所以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回礼。 如今有了,自然是要补上的,有来有往,关系才能维系下去。 钱举人固然是因为卢岁爹娘的事情感到愧疚,可这事说到底,也不能怪他,谁能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八月十五那日,卢岁干脆将家里人都接到了县城里来,左右食铺后院地方大,是能住人的,大家一起赏月吃月团。 作坊里的工人还有铺子里的伙计,也发了节礼,大家也是欢天喜地的回家过节去了。 卢岁喝着桂花酒,抬头看着月亮。 太晚了,她也没有回去,就在铺子里睡的。 日子过得倒也快,回想自己刚来的时候,不免有些怅然,多喝了几杯桂花酒,卢岁喝醉了,便沉沉睡了过去。 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爷奶他们已经回去了,说是作坊里的生意不能不做。 其他人也忙活了起来,食铺这边还有点心铺那边,都有的忙呢,大家都不想耽误家里挣钱。 卢岁揉了揉额头,昨夜多喝了几杯,感觉脑袋有点儿痛,坐着马车回去后。 院子里,闻昱在练拳,见卢岁走过来,不由皱眉问道:“不舒服吗?” “可能昨夜多喝了几杯酒,头有点儿疼。”卢岁揉着额头说道。 “先回去休息吧。”闻昱看着卢岁说道。 目送卢岁离开,闻昱去了厨房,找到了蜂蜜,冲了一杯蜂蜜水,送去给卢岁。正准备再躺一会儿的卢岁,见闻昱突然过来,还以为他找自己是有什么事情。 “不是说不舒服吗?把这个喝了,会好一些。”闻昱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卢岁疑惑道。 “蜂蜜水。” “谢谢。” 卢岁接了过来,闻昱对着她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手里的蜂蜜水,卢岁喝下去之后,感觉确实好多了,躺了一会儿之后,脑袋也不痛了。 卢岁依旧是按部就班的过着自己的生活。 九月上旬,她去看了一下自己晾晒的酱油,如今已经成了。 卢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了闻昱。 闻昱早先便注意到了卢岁弄的那两缸豆子,只是不明白她到底弄的什么东西,如今才知道,她做的是酱油。 看起来跟醢肉酱的味道很像,却是用黄豆做出来的。 先有了豆油,如今又有了酱油,且这酱油,可比醢肉酱要便宜许多。 卢岁便用这新酿造出来的酱油做了几道菜,味道并不比醢肉酱做出来的差。 闻昱将过滤出来的酱油装进坛子里,运送几坛送往京城。 早在卢岁和闻昱打成合作之后,卢岁又陆续做了几缸酱油,只是还没发酵好。有了酱油,日后就连普通百姓都能吃上,离他们大楚国强民富的目标又进了一步。 如今正是吃螃蟹的季节,管事采买了一筐螃蟹,个个膏肥肉多。 卢岁带着人那些螃蟹的蟹黄蟹肉弄了出来,做了一道蟹黄汪豆腐,又做了蟹黄汤包,香辣炒蟹。 还做了秃黄油拌饭。 最后清蒸大螃蟹,配上姜醋。 蒸了一桌子的螃蟹宴。 闻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吃螃蟹的东西,不愧是吃螃蟹的高手,他将螃蟹拆开之后,还能完整的拼回去。 见卢岁看着他,闻昱笑道:“要不要我教你怎么用?” 卢岁拿过蟹八件,当着闻昱的面拆开了一只螃蟹。 “你会用这个?” 卢岁看着闻昱,一脸的真诚,“我天生聪慧,看着你用,跟着学就会了。” “不错。”闻昱由衷赞叹道。 卢岁目光仔细在他脸上看了一眼,见他是真的夸赞自己,卢岁心里也是真的好奇,闻昱当真是一点儿都不和杨靖互通记忆吗? 过了几日,徐五还从海边带了大黄鱼回来,他说这种鱼在海边都泛滥成灾了,一网下去,就能捞不少上来,听得卢岁十分的羡慕,想着总有一天,要亲眼去海边看看。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竟然连大黄鱼都能泛滥成灾。不过如今天气倒是冷了不少,卢阿奶又给卢岁送了新衣裳过来。 卢岁在每日过得十分充实,闻昱种的棉花,中秋节之后,棉铃就裂开了,露出了里头洁白的棉絮。 如今已经能够采收了。 先前闻昱攒下来的棉花,他也带了过来,加上现在的这些,做被子,显然还是不够的,做几身棉袍,等冬日里穿着,也能够保暖。 如今知道了这些东西的作用,闻昱自然是打算明年多重一些的,且还要将辣椒西红柿这些东西一并推广开。 待他种出来之后,就上报上去,到时候大楚的百姓有了棉衣穿,冬天就不会再受冻。 “多种一些也好,想到明年冬天能盖上棉花被,我就觉得手脚都暖和了起来。” 卢岁不知道以前过冬家里是怎么取暖的,她比较发愁,今年过冬,她要怎么取暖。 要说棉花被暖和,那其实还是羽绒被更暖和一些,羽绒她可以取,养鸭场那边现成的鸭子,可是羽绒放进被子里,是会钻出来的,以如今的技术,没办法做到羽绒填充,只 好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实在是没那么条件,能有棉花,已经很不错了。大不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多抱几个汤婆子睡。 过年的时候,卢岁肯定是要回家的。 两边铺子,也是提前几日就贴了告示,他们是要回家过年的。 心娘和刘婶,本来也是雇来的,卢岁要回去,闻昱便也给她们放了年假。 阿苏是跟着卢岁回去的,闻昱他们的年夜饭,卢岁建议他们去集贤楼那边吃。 要是实在不行去,她还做了一些酱,就将就着煮点儿面拌着吃吧。 听起来还怪凄惨的,几个人眼巴巴的看着卢岁,好似她走了之后,他们就会饿死一样。 卢岁做了一些食材,如今天气冷,也能放得住,实在是不行的话,就吃火锅吧。 这么冷的天,吃火锅也很不错,她又用辣椒炒了一些火锅底料,让他们到时候吃火锅。 铺子那边,商量好是大年三十当天回去,在家待几日里的回来,卢岁比叔伯婶娘们早两日回去。 卢岁是打算在家好好待上几日呢,好好歇息的。 正和阿苏说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阿苏掀开帘子看了过去,正看到车夫一头栽了下去,眼睛瞪大,一脸的不可置信,胸口还插着一把刀,显然是死不瞑目。 阿苏也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事情,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眼看着前方出现几个人,阿苏回过神来,张开手臂挡在卢岁身前,“娘子小心!” 那几个人吵着马车靠近,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马车里的人,可是石磨村的卢岁?” “你们是什么人?”卢岁佯装镇定问道。 对方却并不回答,反而笑着说道:“我们大当家想要见你,你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卢岁听到大当家这个称呼,心道不好,听起来像是一群匪徒,再看这些人那副模样,就像是土匪出身。 何况出手就杀了车夫。 卢岁自然不可能跟他们走的。 她看着对方,心里却是在盘算着,直接架着马车冲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却不想,那匪徒手起刀落,竟然直接将马跟车子上的绳子砍断了,马儿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甩着尾巴在原地踏步。 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卢岁便道:“你们既然找我,那就放了我的丫头,我跟你们走。” “切,谁说我们要放了她,你们两个,我们可都要。”对方狞笑道。 “熊哥,别跟她们废话,都带走。” 说话的时候,那匪徒就要伸手过来抓卢岁,却没想到卢岁一抬手,有东西就飞了出去,直接撒在了那匪徒的眼睛上。 那匪徒顿时捂着眼睛,痛苦哀嚎起来。 卢岁紧紧握着手里的辣椒面,目光盯着那些人,要是他们还敢过来,就别让她不客气。 阿苏找准机会,直接抓住一个男人,将他摔了出去,她天生神力,又在府里跟徐五学过几招,对付这几个人,不是问题。 只是如今马车坏了,这里又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卢岁也不能坐以待毙,趁着那群人没反应过来,立刻拉着阿苏上了马,卢岁穿来之后没骑过马,不过她以前上过马术课,何况这马十分温驯,她带着阿苏坐上马,二人共骑一匹马,往县衙的方向去了。 对方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卢岁这个时候回家,只怕会给家里人找麻烦。 82. 第 82 章 卢岁觉得与其盲目的往家里跑,倒不如去县衙报官。 可骑着马没走多久,卢岁突然发现地上多了一根绳子,只是她看到也来不及了,马上没有缰绳,马儿根本刹不住,竟然直接撞了上去,马被绳子绊了一下,卢岁和阿苏就这样从马背摔到了地上。 随后林子里又有几个人跑了出来,将她们围住。 阿苏咬牙抓起地上的石头就冲着那些人砸过去,卢岁也努力爬了起来,可也防不住,有人在她身后用东西击打她的后脑勺,卢岁顿时便晕了过去。 等卢岁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捆住了,嘴里还被塞了东西,睁开眼睛,便看到了麻袋,显然她如今正在套在麻袋里。 隐约能感觉到颠簸感,应该是在赶路。 还能听到人说话的声音。 她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手脚被捆住动不了,也不知道阿苏如何了,更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她不见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卢岁被人抗了起来,头朝下,能感觉到抗着自己的人在走动,速度还不慢。 随后她又被放了下来,还听到了水声。 她如今根本没办法判断,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更不知道,那些人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过了好久,卢岁听到了吵闹声,人似乎多了起来。 卢岁被丢到了地上,她听到有人用粗噶的声音说道:“大当家的,人带回来了?” “哦,是吗?让我看看,三当家说的这个奇女子,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麻袋被掀开,卢岁被突然起来的光亮刺得睁不开眼睛,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也看清了周围人的模样,那些人也在看着她。 正前方一个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斯文儒雅的男人,正在看着她。 果然人不可貌相,这样的男人看着也不像个匪徒首领。 那个男人笑道:“倒是个美人儿啊。” “大当家的,可不要被这个女人给迷惑了,她就算是美人儿,也是个没人蛇。”旁边一个男人嘶哑着声音说道。 “老三你就是被这么一个女人给害惨了?”那大当家看向旁边的人说道。 卢岁也看了过去,看到对方样貌的时候,卢岁神色一怔,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要是她没看错的话,那个人是……顾锦偃。 他不是被流放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 顾锦偃的脸颊上有一道看起来十分狰狞的疤痕,从左眉骨到右脸颊,将他原本姣好的面容,衬得异常狰狞。 就连声音听起来都不太对,好像声带受伤了一般。 见卢岁看着自己,顾锦偃冷笑一声,朝着卢岁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伸手扣住她的下巴,用力捏着,迫使卢岁看着自己。 卢岁看得很清楚,顾锦偃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恨,那恨像是淬了毒一样,似乎要刺入她的骨头里去。 “怎么,看到我你很惊讶?” 卢岁确实很惊讶,他一个被流放的犯人,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还同那些匪徒勾结在一起。 顾锦偃看出了卢岁眼中的好奇,用力捏着卢岁的下巴,似乎是想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一般。 “老三,别把人弄死了,留着她还有用呢。” 那边的大当家一开口,顾锦偃只能不情不愿的将人放开。 可到底不甘心,又抓起卢岁的头发,迫使她看向自己,语气里带着报复的快意,“你这个贱人,你为什么没死?都是你毁了我,要不是你没有乖乖去死,我怎么会落得今日这样的下场。” 他不该躲在这里做一个匪徒,他明明该是平步青云,最后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 而不是如今在这里躲躲藏藏,像是见不得人的老鼠一样。 他想起来了,他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被流放之后,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就在他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那些人把还剩最后一口气的他丢到乱葬岗,让他等死。 顾锦偃忘不了头顶乌鸦在盘旋,等着吃他的血肉的感觉。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想起来了所有。 他不该是那样的结局,他应该是踩着所有人,爬到最高的位置。 可是这一世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连第一步都没迈出去。 这第一步就是卢岁,她没有和前世一样,乖乖的去死,反而是自己被她害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在流放途中断了腿,都能左手的手指都断了两根,后来又毁容了,就连声音都毁了。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那么死去啊。 所以他回来了。 这些匪徒他是知道的,前世来剿匪的人,都不明不白的死了。最后是他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剿杀了这些匪徒,也是凭借着前世的记忆,他找到了这些人,成为了他们的三当家。 如今他既然不是朝廷的人,那为什么,不能改朝换代呢。 他着人去打听平宁县的事情时,总是绕不开卢岁这个名字,这个在前世早早死去,成为他踏上权臣之路的第一块踏脚石,如今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活得这么好。 哪怕不能再向前世一般,顾锦偃也打定主意,一定要让卢岁死。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说服大当家将这个女人抓来的。直接死太便宜她了,他要让卢岁这个将他害惨了的女人生不如死。 卢岁看着对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心里也知道不好。她和顾锦偃是不死不休的关系,落到他手里,自己还能有好处? 看着对方的模样,卢岁就知道顾锦偃一定在想着,到底要怎么折磨她。 “老三,别激动,这个女人留着还有用。等利用完她,随便你怎么处置。”大当家走过来,拍着顾锦偃的肩膀说道。 卢岁的事情她都听说了,稍微打听一下也知道了,听说这个女人折腾出了很多的东西。 还开了两家铺子,弄出了很多新鲜的吃食。他们对那些吃的不敢兴趣,但有一点儿,这个大当家倒是有兴趣。 他发现,平宁县里出现了一种豆油,这种油,好像就是从卢家的豆腐作坊里弄出来的。 大当家的派人去查看过,可以那做豆油的地方被看得很紧,还有人守着,他的人也不敢靠得太近,并没有打探到什么。 顾锦偃面朝卢岁,正好是背对着大当家的,卢岁将他神色上的不甘以及不满全部收入眼底。 却还是放开卢岁,面色恭敬的退到了大当家身后。 那大当家伸手将卢岁嘴里塞的布拽了出来,半蹲在卢岁跟前看着她道:“那豆油,也是你弄出来的吧?” “是。”卢岁并没有否认。 她也不想死,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让对方知道自己的价值 。 大当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你倒是个实诚的。” “那豆油方子,你愿意交出来吗?” 卢岁抬头看向对方,“只要你不杀我,我可以给你。” 看到那顾锦偃扭曲的神情,卢岁又道:“我还会很多的东西,既然你打听过我的事情,那想来也是知道我的本事的,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如果你非要我死,倒也可以,我有一个要求。” “大当家,这个女人诡计多端,说不定在想法子逃跑呢,不要听她……” 大当家抬手阻止了顾锦偃继续说下去,饶有兴趣的看着卢岁,问道:“什么要求?” “要我死,就给我一个痛快,别让我落到这个人的手里,让他折磨我就成。”卢岁看着顾锦偃说道。 大当家突然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卢岁的脸颊,笑得意味不明:“那就要看你……够不够听话了?” 对方想要知道豆油的方子,的确没把卢岁交给顾锦偃,却是让人将卢岁看管起来,她被关在一间屋子里,屋内有一个面相凶恶的婆子,外头还有人把守着。 卢岁坐在凳子看着,看着面前桌子上的纸和笔,对方让她把豆油的方子写下来,还说卢岁如果敢骗他,就把卢岁身上的肉一片片的割下来,让她看着自己是如何被喂鱼的。 方才被押送到房间里,卢岁就发现了,她现在是在一艘船上。 她根本就出不去,周围都是水,如今入了夜,黑漆漆的一片,连方向都辨不清,一眼都看不到头。 卢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被关起来之前,她还问了阿苏的下落,得到的答案是阿苏死了,说她挣扎的厉害,太碍手碍脚了,就顺手杀了她,毕竟他们要的,从来就只有卢岁一个。 没看到阿苏的时候,卢岁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可真是从他们嘴里听到这个消息,卢岁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捏着笔,看着眼前的纸,久久都没动作。 那婆子不耐烦的过来拧卢岁的胳膊,骂骂咧咧道:“小贱人,你磨蹭什么呢,还不赶紧写。” 卢岁直接摔了笔,瞪了过去,“你们大当家的让我写,我说不写了吗?我这只手用来写字的,你这么掐着我是什么意思?不想让我写,难道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故意说的很大声,确保外头的人能听见,果然外头的人推门进来,皱眉道:“干什么呢?” 卢岁直接道:“我正要画图呢,你们的人突然掐我手臂不让我画,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她乱说的,根本不是这样,我看她一直动笔,以为她想耍花招。”婆子一脸慌张,连忙摆手说道。 似乎是抓住了什么,那婆子叫了出来,“对了,你不是要写方子吗?怎么要画图,你骗大当家?” 卢岁翻了个白眼,“榨油不要工具吗?你难不成以为是用手榨?” 婆子无言以对。 卢岁道:“榨油是要有工具的,我得把工具画下来,我需要清净,在船上我又跑不了,能不能让她出去?她太吵了,我根本没办法专门把方子给你们大当家。” 守门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去禀报了大当家,将那婆子带了出去。 可那婆子被带走的时候,满脸的惊恐,卢岁看了一眼,并未多管。等人走了之后,她快速的在纸上画了一些图,随后放下笔。 83. 第 83 章 卢岁仔细看了一下四周,她也是第一次经历被人绑架这种事情,心里也不敢放松下来,看着这里并不算正儿八经的房间,周围还堆了一些货物。 除了门,就只有一扇窗户,卢岁打开窗户看了一下,底下黑沉沉的,她是会水的,面对这样未知的水域,也不敢贸然跳下去。 根本看不到岸,万一体力耗尽还游不到岸上,她就只能等死,她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只能找别的机会。 卢岁又坐了回去,如今只能拖延时间,想个办法逃出去。 她坐回凳子上,双手托着脸颊,想到那个顾三郎,卢岁恨得直咬牙,没想到那狗东西居然还能逆风翻盘,难道真是男主光环不可逆? 真的是这样的话,卢岁还真要替自己担忧一下了,那狗东西很明显就不会放过她的,目前看来,那个大当家还是能压制住他的。 她跟那个大当家说的话,也不是假的,如果真要她死,宁愿死的痛快些,都不想落到顾锦偃手里,谁知道那个狗东西会怎么折磨她。 听他们那话的意思,把她抓过来,就是顾锦偃的主意。 他们应该不会去打自己家里人的主意吧? 卢岁思索了一番,却也不敢耽搁太久,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不敢过于冒险,将榨油的工具画了下来,不过有些地方,她故意画得不太准确,这个问题并不大,到时候也能找到合理的借口糊弄过去。 她还想着到时候能不能凭借这一点,看看能不能有机会逃出去。 有的选,卢岁自然还是想活下去的。 画好之后,她打开门,守在门口的人立马就看了过来,卢岁道:“东西我画好了,是你们送过去,还是让大当家自己过来拿?” 二人对视一眼,丢下一句等着,又把门给关上。 卢岁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那个大当家果然过来了。 看着卢岁放在桌子上的东西,皱眉眉头拿起来看了一下,“这是什么?” 卢岁看着大当家,看他的模样,怎么都和凶狠恶煞的土匪联系不到一起,好似是个富贵公子一般。 面对大当家的询问,卢岁道:“这是榨油的工具,既然要榨豆油,那肯定是要有工具的,你先让人照着这个做,等做出来了,我再把榨油的方子给你们。” 大当家看着卢岁,突然笑了起来,“你倒是个识趣的,还是个胆大的,被我们抓紧的女子,看到这架势,都会被吓个半死。” 卢岁听到这话,眉心跳了跳,听他的意思,他们似乎还抓了不少无辜女子。 见卢岁低垂着头不说话,大当家哼笑一声,“只要你乖乖配合,我自然不会让人碰你,不过你要是有什么心思,可就别怪我让你去伺候我手下的兄弟们。” 见卢岁神色露出惊慌,大当家满意的笑了笑,拿着图纸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卢岁几乎是扑过去把门反锁起来,背贴在门上,靠着门坐了下去。她抱着膝盖,下巴放在膝盖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精神紧张,她都不敢睡过去。 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起来。 卢岁连忙起身,只是那个姿势维持太久,脚有点儿麻了,她连蹦带跳的到窗户边,打开往外看了过去。 只一眼,卢岁便有些绝望。 如今天亮,视野是开阔了不错,可是水面上一望无际,她连岸边都看不到,何况白天跳下水,也很容易被人发现。 卢岁扒着窗户,不死心的又张望了一下,确定一眼望不到头,这才跌坐回去。 就算家里人真发现她不见了又能怎么样,只怕也想不到她人如今在哪里吧? 门被推了一下,随后传了一道声音,“奇怪,怎么锁上了?” “她不会跑了吧,你们赶紧把门撞开啊。” 就在门口的人想要撞门的时候,卢岁将门打开了,看到她还在,门口的婆子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个婆子不是昨晚那个,显然是换了一个人过来。 她是来给卢岁送朝食的,见窗户开着,冷笑一声道:“你可别想跑。” 卢岁睨了她一眼,不动声色道:“跑?在这水面上,我往哪里跑?我又不会水,跳下去就是一个死字,在这船上,我好歹还能活下去。” 婆子哼笑一声,“算你识相。” 卢岁看着婆子端过来的粥,里头放着几只虾,还有切开的螃蟹,只是这粥煮得不好,米都没有几颗,且还没有煮开花,螃蟹和虾应该是放久了不新鲜了,都能闻到一股子腥味。 约摸是因为精神高度紧张,卢岁也没觉得怎么饿。 “看什么,还不赶紧吃。”婆子呵斥道。 又看着卢岁道:“你还算好命的,在这船上,被带上来的女人,哪个不是……” 不是什么,婆子却没说下去。 卢岁在闻昱的府上待了那么长时间,舌头早就养刁了,如今哪里还能吃得下这些,何况她真的不觉得饿,她有意跟那婆子搭话。 知道她姓方,旁人都喊她方婆子,是在船上的厨房里打杂的。 听到厨房,卢岁眼睛亮了一下。 “方婶子,能不能带我去厨房看看?” “你想干嘛?”方婆子立刻警惕起来。 “我能不能去厨房给自己做点儿吃的,这是海鲜吧,我会做饭的。” 方婆子听着卢岁的话,很是不可置信的深吸了一口气,虽说卢岁没被扔去跟那些女人关在一起,可在方婆子看来,她也是被看管的人,居然还能提出这样的要求。 “你该不会想着趁机动什么手脚吧?”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卢岁把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撸了下来,这还是她先前逛街的时候,觉得这镯子款式好看,才买下来带上的。 玉镯子虽然好看,可她是做饭的,戴玉的镯子不方便,磕磕碰碰的,坏了也心疼。 那些好看的玉镯子她都买了下来,没事就拿出来看看。 银镯子戴着倒是不碍事,那大当家的手下,也没把她身上的东西拿走,没想到还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卢岁将银镯子递了过去,“您想哪儿去了,我能动什么手脚,我身上要是有什么东西,不早就被人收了。我只是去厨房做点儿吃的,不会耽搁什么事情的。方婶子,麻烦您就行个方便。” 方婆子将镯子收下,快速的藏了起来,这才道:“我可答应不了你,要是让大当家知道,不得活劈了我。再说了,我答应,门口那两个可不答应。” 卢岁心里暗骂这婆子拿钱不办事,面上却还是笑着,“没关系,我可以 试试去跟他们说说的,要是不成,也怨不到您身上。” 方婆子见状,才不再说什么。 卢岁去跟门口守门的两个人说自己想要跟方婆子去厨房,立马就遭到了拒绝。 “两位大哥也没吃饭吧,我会一些厨艺,反正你们也要看着我,不如跟我一块去厨房,我也给你们做点儿。” 二人对视一眼,卢岁再接再厉,“左右在这船上,我也跑不了的,可我也不能饿肚子吧,倘若我饿出个好歹来,帮不了大当家的忙,你们也得倒霉吧,就行个方便吧。” “那也行吧,你要是敢跑,可别怪我们哥两儿不客气。”说话的时候,那个守卫还将卢岁上下打量了一番。 左右只要人活着就行,怎么摆弄还不是他们说的算。 卢岁假装没看到他们那恶心的目光,脸上还带着笑意,如果不是心里紧张,她还能笑得更真诚些。 方婆子将卢岁带出了厨房,掌勺的事情,自然轮不到方婆子来做,她是负责给船上的那些人送饭。 底下的人,哪能跟大当家吃的一样。 方婆子这边有个小灶,有的也只有一些海货,他们在海上,下网一捞就能有不少。 那些米面还有蔬菜,自然也不是给他们吃的。 卢岁看了一下,那些海货,倒还是活的,都是每天现捞上来的,也不知道方婆子怎么煮成那样,卢岁还以为是不新鲜了。 这种鲜活的海货,直接清蒸味道都很不错。 米也没有多少,那些还都是方婆子自己攒下来的,卢岁也不提自己,直说给方婆子做好吃的,拿砂锅放到小炉子上熬煮了起来。 又开始处理那些海鲜,见卢岁手脚麻利,菜刀也使用的很好,方婆子便知道,她是真的精通厨艺。 只是看着砂锅的时候,神色有些心疼,自己好不容易才攒了一些米出来,却被她给糟蹋了。 又摸了摸怀里藏着的银镯子,再看着卢岁,她身上没什么首饰,头上只用了发带缠绕着。 倒是耳朵上,带着一颗珍珠耳坠子。 那珍珠看着成色倒是不错。 她那般直勾勾的目光,卢岁想要忽视都难,却也只能当做不知道,剁螃蟹的手也用力许多,心里把螃蟹当成方婆子给剁了。 这老婆子,拿了她的银镯子,竟然还想打她耳坠子的主意。 这珍珠耳坠上的珍珠,是徐五从采珠人的手里买来的,买了不少带了回来,闻昱匀了一盒子给她,剩下的送到京城给他的母亲做生辰贺礼。 卢岁挑了两颗珍珠,去首饰店让人家帮忙加工成耳坠子,又挑了一些珍珠,做成了珠钗。 她可没打算现在就把这耳坠子送出去,她算看出来了,方婆子根本不顶什么用,贿赂也得贿赂到有用的人身上。 负责看守卢岁的两个人,随便找了个地方,跟大爷似的坐在那里,目光不住的往卢岁身上看,心里确实有些期待卢岁偷跑的。 她要是真跑了,他们也方便做点儿什么。 如今她好端端的,又有大当家的话镇着,他们有贼心,却没贼胆,只能看着。 卢岁只当看不到,努力剁着那些海货,手里的菜刀剁得哐哐响。 剁完螃蟹,把海货分拣出来,一部分用来清蒸,那螃蟹和虾用来煮粥。 84. 第 84 章 卢岁倒是期待自己手里能有点儿毒药,干脆倒进去,把所有人都药翻算了。 可惜只是想想,她又不知道自己提前会被绑架,自然也不可能随身携带什么危险物品,回老家的时候,倒是带了不少东西,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卢岁煮着粥,思绪却是有些游离,她在想被这群人杀了个车夫还有阿苏,说到底,都是自己害了他们。 砂锅里的米被煮开了花,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方婆子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米粥,勾头看着,还被热气熏到了眼睛。 方婆子立刻后退几步,却是猛地吞咽两下口水,她还是头一回知道,这米粥还能煮得这么香。 卢岁见米粥煮得差不多,把处理好的蟹和虾放进去搅拌一下,先前剥下来的蟹壳也丢了进去,很快虾蟹都变红了。 “有盐吗?”卢岁问道。 方婆子鼻子动了动,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海鲜粥,就连原本盯着卢岁的那两个人,都忍不住看向了粥。 “盐在那儿,你自己拿。”方婆子动都没动,随手一指说道。 这里的盐自然是那种味道苦涩的粗盐,颗粒也大,卢岁自然不会直接丢进去,这样把握不好口味,如今她什么都没有,只能凭借自己的本事,让那些人不要对自己下手。 抓了几颗粗盐丢进研砵里捣碎,捏了一点点撒进砂锅里,尝了下味道,略微有些苦涩,不过也没关系,这些人应该也是吃习惯了粗盐的味道,不会多说什么的。 见角落里还有香葱,掐了几根切了碎撒了进去。 这才把粥盛了出来,端给方婆子和那两个人,最后才把锅里剩得一些盛给自己。 蒸锅上的海鲜很快就好了,卢岁拿了过来,也端给了他们。几个人都看着自己跟前的粥,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结果就被烫到了。 方婆子被烫得吱哇乱叫,却也舍不得把嘴里的粥吐掉。 “刚出锅的,小心烫。”卢岁这才提醒道。 那两个水匪骂骂咧咧的,到底没舍得面前的粥,拿勺子一边吹一边喝着,又去吃那蒸好的海鲜。 那海鲜不需要放什么调料,这样吃都很鲜甜,卢岁自然也是努力吃着,不吃饱回头逃跑的时候,哪里的力气。 “你这手艺还真不错。”那两个水匪夸赞道。 卢岁扯着嘴角笑了笑,低头继续喝着碗里的海鲜粥。 方婆子更是吃的头都不抬,卢岁端着粥有些烫,她便放了下来,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喝着。 她想着,得找机会打探打探消息,她总得知道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吧。 昨夜发现自己在海上的时候,卢岁就想到了先前徐五买海货的地方,也只有那里有海了。她记得徐五说过海边的事情,只是没办法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在那个地方。 卢岁心不在焉的喝着粥。 “这是都吃上了。”厨房外头传来一道声音。 看到来人,众人心里一慌,连忙站了起来,“大、大当家。” 那两个水匪,脸上十分惊恐,生怕大当家嘴里说出把他们两个丢下去喂鱼的话。结果大当家并没有看向他们,目光落在了卢岁的身上,又落在了她面前的碗上。 “这是你做的?”大当家问道。 卢岁见人都站了起来,也跟着站起来,看着大当家点了点头,“我略懂一些厨艺,便做了一些,可惜大当家来晚了些,如今都没了。” 大当家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不晚,这不是还有。” 说话的时候,伸手端起卢岁喝了半碗的粥,喝了一口,点头道:“卢娘子倒是谦虚了,这手艺哪里是略懂一些,这船上怕是都找不出比卢娘子做的还要好的人。也难怪卢娘子有本事能在平宁开两家卖吃食的铺子,那中秋的月团,我吃着都觉得好。” 卢岁心头一跳,这人还吃过中秋的月团,那岂不是说,平宁县那边有他的人。 那岂不是说,自己很有可能,在很早之前就被盯上了。 “卢娘子?” 卢岁连忙止住自己的想法,朝着大当家看了过去,“大当家还有事?” “既然卢娘子手艺这般好,那就麻烦卢娘子往后多做一些饭菜。我这里可是不养闲人的,你给我的东西,也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做出来,我也不能供你白吃白喝,你没意见吧?” “那自然是好的,只是……这船上的东西,我都能用?” “当然。” 卢岁点了点头,大当家把手里的碗放了回去,卢岁也只是假装没看到。 大当家摸着手腕说道:“不过卢娘子往后也别自作主张了,你要去哪儿,还是要跟我说一声才行,我这两个弟兄,可做不了我的主。” 等目光再撇向旁边的两个人时,那冷冷的神色中,带了一丝杀意,立刻便有人过来,将那两个人拽过去,随后当着卢岁的面丢到了海里。 那两个人扑腾了一会儿,还有人拿着杆子把人压下去,不让他们冒头,没一会儿两个人就沉了下去。 卢岁看的面色发白,大当家就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带着人离开了。 方婆子吓得腿都软了,站都站不起来,她刚才还以为大当家也要把她给丢下去呢。 如今也算是死里逃生了。 不过大当家都开口了,想到往后卢岁还要给大当家做饭,且她做饭手艺又那么好,万一在大当家跟前得了脸,成了大当家的人。 方婆子连忙把方才收的银镯子拿了出来,还给了卢岁,陪着笑道:“卢娘子,方才是我狗屎糊了眼,您可千万别跟我计较,往后在大当家跟前,还请您多帮我说两句好话。” 这船上的婆子跟婆子也不一样,得重用的婆子,好处也多呢,她自然是想要多弄点儿钱的。 卢岁还没缓过神来,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身边又跟了两个人,依旧是大当家派来监视她的,跟先前那两个不一样,如今这两个气势看着都不一样。 他们根本不会乱看,也不会用那种恶心的目光打量卢岁。看到这两个人,卢岁的心也不由沉了下来,这两个人看起来比死得那两个更加难对付。 卢岁没想到硬碰硬,这船上都是水匪,她就算杀了这两个,也逃不出去。 想到那个大当家,卢岁是真的好奇,对方身上,竟然一丁点儿的匪气都看不出来,乍然一看,像个文人似的。 浑身都很有气度,往人群里一站,都像个富贵人家出来的,谁能想到那人是水匪头子。 不过狠也是真狠,手下的人,说弄死就弄死。 卢岁也清楚,这是那个大当家对她的警告,让她别有什么心思,否则下场就跟那两个人是一样的。 对于那两个人的死,卢岁并没有心里负担,那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回了房间,依旧把门反锁起来,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她方才出去的时候也看过了,周围是真的一眼望不到头,这下真是断绝了卢岁想要游出去的希望。 可她依旧没有放弃思索逃出去的办法,谁知道那个大当家,什么时候就会对她动手。 到时候把她往海里一扔,家里人就算想找也找不到她。 卢岁算着日子,再 过几天,就要过年了,这是她穿过来的第一个新年,没想到竟然是在贼窝、不对,说贼都是夸他们的,应该是在水匪窝里过的。 还有比她更倒霉的穿越者吗? 卢岁顿了一下,她想到了闻昱。 准确来说,应该是闻昱的前世杨靖,他可比自己倒霉多了。 卢岁想到杨靖死后转世成了闻昱,那可是王爷的儿子,不知道她要是不小心死在这里,会不会也能投胎转世。 要真是死在心里,好歹求老天开开眼,她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能让她下辈子安安稳稳的过完就行了,这被水匪抓着,是真的很刺激心脏。 她总得时刻悬着一颗心,这样提心吊胆的,她怕自己哪天会被吓死。 卢岁双手合十,抬头看向上空,心里默默祈求着,当然最主要还是祈求自己能平安无事。 她都穿书了,杨靖都能投胎转世了,那发生点玄学的事情,也不算太奇怪。 卢岁诚心祈求老天降道天雷下来,劈死船上那群作恶多端的王八蛋。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婆子过来拍门,在外头喊道:“卢娘子,快晌午了,得去给大当家做饭了。” 卢岁努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挤出了笑容,打开了房门,跟着方婆子去了厨房。 不是方婆子用的那个小隔间,是大厨房。 原先负责做饭的婆子,看到卢岁过来,狠狠瞪了她一眼。 大厨房里,鸡鸭肉蛋竟然都有,看起来还十分的新鲜,卢岁开口道:“这些菜看着倒挺新鲜的。” “哼,今早上刚送来的,能不新鲜吗?” “每天都会有人送菜过来吗?” 旁边负责看守卢岁的人瞬间戒备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卢岁看着对方,神色真诚道:“我是厨娘,看到菜总归是想要忍不住问问的,若是不行,我不问了就是。” 对方并没有放松戒备,只是警告道:“不该问的别多问。” “好。” 卢岁去查看那些菜,有油盐酱醋都是有的,她居然还发现了豆油。 她记得,作坊里的豆油,全部都被闻昱送到了京城去卖了,其他的也是留着自家吃的,不会卖的。 这豆油,难不成是在京城那边买的? 京城那边也有他们的人? 这群水匪到底什么来头? 卢岁没有多问,看了一下那些菜,便开始做了起来。 很快厨房里就飘出了香味,引得不少人都往厨房这边过来了。 先前对卢岁还很有敌意的婆子,这会儿也忍不住凑了过来。 看着旁边砂锅里的热气不断冒出来,连带着香味都飘了出来,卢岁把煮好的鸡蛋剥壳,掀开盖子丢了进去。 “你这做的是什么?” “红烧肉。” 见对方一脸若有所思,卢岁还给她仔细讲解了一下红烧肉的做法。 “那个什么肉,做出来真有那么好吃?”婆子一脸怀疑道。 “你一会儿吃了就知道了。”卢岁笑了笑说道。 卢岁看着对方那壮硕的身形,就知道她在这边厨房,肯定没亏待自己。 倒是对方看着卢岁那弱不禁风的模样,也是一脸的嫌弃,“我看你也是个厨子,听说你之前还是在县令家里当厨娘的,怎么瘦成这样?” 卢岁笑了笑道:“我只喜欢做饭,胃口倒是不怎么大。” 对方看着卢岁的目光更加古怪了,仿佛她是什么怪异的人,当厨子还能把自己给饿成这样,可真是稀奇。 85. 第 85 章 卢岁笑了笑,没多辩解什么,继续做着菜。 眼看着卢岁不藏私,那李厨娘倒是话多了不少。 卢岁便趁机跟对方说话,也没一上来就说的很明显,主要是说一些跟食材有关的话题。 “可惜这里没豆腐,要不我能给你做一些豆腐菜吃,那豆腐做出来可好吃了。” 李厨娘不以为意道:“我知道那豆腐,先前也送来过,吃着没滋没味的,感觉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得会做才能好吃,等下回送豆腐过来,我教你怎么做。对了,咱们这里,多久会送一回菜?” “五天送一回。”李厨娘说道。 卢岁点了点头,五天送一回,今儿个早上刚送过来的,那就得等到五天后。 还真是不凑巧。 卢岁在心里叹道。 手上动作却没停,还让李厨娘帮了忙,能偷师,李厨娘自然是愿意的。 见卢岁去拿海货,连忙道:“大当家不吃海货的。” “为什么?这些海货多新鲜啊,以前我想吃都吃不到呢。”卢岁不解道。 李厨娘往外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说是大当家以前还不是大当家的时候,为了生存,吃了不少海货,如今是看到海货就反胃,他是从来都不吃的。在我前头就有几个不长记性的给大当家做了海货,都被丢下去了。” 说话的时候,李厨娘还指了指水面,示意人被丢下去了。 卢岁点了点头,一脸感激的说道:“谢谢你啊,你真是个好人,我可差点儿就死了,李厨娘,我再教你一道我的拿手菜吧。” 李厨娘闻言十分满意,笑道:“这有啥。” 看着卢岁教她做菜,听着的时候,也是格外认真,似乎是想要把卢岁的拿手菜都给学了去。 卢岁也不管李厨娘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只是认真的教着。 在她有利用价值的时候,至少不会死。 一道接一道的菜被端了出去,卢岁还特地留了一份给李厨娘。 那李厨娘早就盯上了那份红烧肉,方才闻到那香味的时候,便已经忍不住了。 如今卢岁盛了一碗米饭递过来,笑着道:“尝尝吧,若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也能提出来。” 李厨娘接过饭菜,已经迫不及待的尝了起来,那红烧肉浓油赤酱的,看着就很有食欲。 入口即化,香甜软糯。汤汁浸润在米饭上,那李厨娘早就吃的忘乎所以了。 原本守在外头的两个人,直接走了进来,卢岁看着对方,连忙笑道:“两位要不要也吃些?” 对方却并未理会她,而是道:“大当家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为何?可是饭菜不和胃口?”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作势一副要带她走的模样。卢岁深吸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她又没下毒,心里本该不慌的,可那大当家不是个善茬,卢岁也不知道对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自然有些慌张。 那两个人将卢岁带到一处屋子前停了下来,这屋子周围的守卫更多,那些人的气势,跟看着卢岁的这两个人比起来,也不遑多论。 见她过来,门口的守卫将门打开,示意卢岁进去。 卢岁走了进去,屋内的人也扭头过来看她,其中最强烈的一道视线,莫过于顾锦偃,他眯着眼睛看着卢岁,看中闪烁着强烈的不甘。 他想尽法子让那些人把卢岁带过来,可不是让她来享福的。想到卢岁把他害得这么惨,顾锦偃就恨不能将卢岁千刀万剐。 卢岁目光在周围快速扫了一眼,那大当家坐在上首,其他人跪坐在两侧,面前都摆着一个案几,在那案几上,正是卢岁做的菜。 “过来。”大当家说道。 卢岁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大当家却让她跪坐到了案几旁边,指着面前的菜笑道:“三当家说你做的菜有毒。” 卢岁在心里把顾锦偃骂了一通,可真的是个随时随地想要阴她一手的狗东西。 “大当家说笑了,我身上哪里来的毒药,怎么可能在饭菜里下毒。” “既然没毒,那你就吃给三当家看看,也省得他总是疑心你。”大当家指着面前的饭菜说道。 卢岁这才知道,原来喊她过来,是让她来试毒的,这戒备心可真重,也还好她没真下毒,不然没把人毒倒,先毒了她自己。 那大当家递了筷子过来,卢岁拿接过筷子,将每道菜都吃了一遍,等了一会儿,她也没什么反应。 “看来,是三当家疑心病太重了,这不是没事嘛。”大当家看向顾锦偃说道。 顾锦偃扯着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我这也是为了大当家着想,实在是这女子太过于狡猾,怕她动什么歪心思,不可不防。” “既然已经没事了,便吃饭吧。”大当家说道。 他却没有叫人拿了一双新的筷子,而是将卢岁手中的筷子拿走了,若无其事的吃了起来。 也没让卢岁走,他们吃的倒是高兴,卢岁低垂着头坐在案几旁边,目光盯着铺在地上的地板。这地板上,竟然雕刻着繁复冗沉的花纹,看起来十分古朴,不像是土匪窝,竟然有些像是讲究的大户人家。 明明是水匪,居然这么讲究。 卢岁心里觉得怪怪的。 不经意间抬眸,发现那大当家举手投足间,都自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感觉。 卢岁觉得有点儿眼熟。 感觉有点儿像……像是闻昱。 吃饭的动作很像,那种姿态像是刻进了骨子里似,看着要比闻昱更讲究。 衣服袖口还有滚边的花纹,看起来也是给卢岁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看什么呢?”大当家突然开口道。 卢岁回神,一抬头,正对上大当家那幽深的目光。再看屋内,原本说笑的人,突然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卢岁。 “我看大当家衣裳上的花纹,觉得很特别。”卢岁如实说道。 她想着看花纹又不是什么大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却不想大当家目光古怪的看着她,抬手摸着自己袖口的花纹,“是吗?你真觉得,这花纹好看?” “自然。” 大当家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终于大手一挥,让卢岁退下。 卢岁站起身走了出去,她没回头,都能感觉到身后有目光在看着她。 具体有谁她不知道,不过肯定是有那个顾锦偃的,他恨自己没有乖乖被他算计,恨不得她去死。 卢岁却不后悔当初所为,即便再来一次,她也不可能任由顾锦偃算计她,顶多会注意一些,不会让顾锦偃有重来的机会。 不过那个大当家,卢岁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奇怪。 < p>他对自己,倒不像他手底下那些人一样,有什么邪念,可是他毫不避讳的吃自己喝过的粥,又用自己用过的筷子,卢岁不会自恋到觉得他对自己有意思,到底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具体哪里有问题,她又说不出来。 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愣,负责看守卢岁的两个人,也没催她,等卢岁回过神来,连忙回了厨房。 除了留给李厨娘的,卢岁自然也给自己留了。只是回去的时候,才发现李厨娘竟然把她的那份也吃了。 “我还以为你不吃了呢,想着太浪费了,就帮你吃了。” 李厨娘对着卢岁笑了笑,手里动作却没停,将碗里的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卢岁笑了笑,只说没关系,自己用剩得一些米饭做了个蛋炒饭,还分了李厨娘一半,她也不能饿着肚子,必须确保自己有力气。 连着几日,她都会去厨房给大当家的做饭,每回大当家都会把她叫过去试毒,然后只用她用过的筷子。 卢岁突然就明白了那种怪异的感觉在哪里了。 大当家拿她试毒,只吃她吃过的菜,也只用她用过的东西,是因为她用过了,可以确认是没毒的,所以他才会放心的去用。 就算她真的下毒,先被毒死的人,也只会是她自己。哪怕是被人下毒,卢岁先吃了,也毒不到他头上。 他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纯粹是戒备心太重。 卢岁这几日除了厨房,就是在自己的房间待着。 晚上还会听到一些女子的惨叫,她知道,在船舱下面,被关着一些被抓来的女子,可是她连自己都救不了,更别提救别人了。 这日她照常去厨房,却听到有争执的声音传过来,那声音还有些耳熟。 卢岁走过去,看到了对方的模样时,神色还有些诧异,待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装扮过的,便努力克制不让自己露出异样来。 “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先前来送菜的是我爹,如今我爹病了,才让我送来的,你们查也查了,搜也搜了,还想怎么样?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送菜了,饿死你们得了。”那少年掐腰骂道。 李厨娘也在那边,正在检查那些菜。 卢岁走过去,一脸好奇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对方也看到了卢岁,不过只是扫了一眼,一副完全不认识她的模样。 “我到底能不能走了?” 李厨娘把菜都检查了一遍,那些人才挥手道:“小兔崽子,快滚吧,下回再跟老子大呼小叫的,老子一刀砍了你。” “下回还是让我爹来,我才不来呢,哼!” 那少年收了银子,跳进自己的小船上,熟练的划着船走了。 卢岁也跟着过去查看了一番送来的菜,“呀,这还有豆腐呢,要是有泥鳅就好了,我能给大当家做一道泥鳅钻豆腐。” “啥是泥鳅钻豆腐?”李厨娘立马问道。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船上饭菜本来就一般,这些天他们也没少吃卢岁做的东西,这会儿听她说了一道自己没吃过的菜,也不由好奇,想知道卢岁还能做出什么来。 “泥鳅钻豆腐?还有这样的菜,那就让那小子,下回送些泥鳅过来。” 正要喊人的时候,突然发现人已经走远了,只能看到一个黑点。 “这小王八蛋,跑得还挺快的。” 86. 第 86 章 卢岁叹道:“算了,我只是随便说说,也不是非要做那道菜,这豆腐不能久放,今日就先做这豆腐吧。” “这豆腐到底咋做,先前吃过,也没啥味道,不过吃着还行。”旁边有人问道。 他们常年在海上,就算这豆腐没什么味道,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新鲜的吃食。 可这几日吃了卢岁做的饭菜,如今听说她想做这豆腐,心里也不免期待了起来。 卢岁也没解释太多,只道:“我做出来你们就知道了。” 想到方才那人,她心里却是十分雀跃的,只是做饭的时候,很快便冷静了下来,知道她想出去,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船上都是水匪,她想逃都逃不了,别人估计也不好进来。 卢岁看着锅里被煎的金黄的豆腐,用铲子把豆腐翻了个面,心里却是思索,到底该如何逃出去,如今他们知道自己在这里,总该有所接应的吧。 可惜当时只是匆忙看了一眼,并没有商量过该怎么做。 李厨娘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卢岁也并没有避开她,这段时间,她用吃的,倒是从李厨娘嘴里问出来了不少话。 只是有关于那位大当家的,李厨娘知道的也不是很多,倒是跟顾锦偃有关系的事情,李厨娘知道一些。 “那个三当家的,是自己找上来的,大当家那个人,戒备心本来就重,都不知道三当家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说服了大当家信任他。” “自己找上来的?”卢岁翻着菜的手一顿。 “对啊。”李厨娘根本没注意到卢岁神色里的异样,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锅里的菜,嘴里不停吞咽着。 卢岁看着煎好的豆腐,连忙盛了出来,淋上自己调好的酱汁,撒了一把胡麻,又撒了一些香菜和葱段。 又单独留了一份给李厨娘,卢岁道:“您尝尝味道,看看我做的如何。” 李厨娘立马接了过来,卢岁把锅刷干净,又开始做其他的菜。 她仔细回忆了一些作者后来写的后续里的剧情,顾锦偃一路青云直上,后来更是成了最年轻的权臣,深受皇帝的信任。 还解决了沿海水匪作乱的事情。 等等,水匪作乱? 李厨娘说顾锦偃是自己找上来这个话,她是相信的,可是顾锦偃怎么会跟本该自己剿灭的水匪搅合在一起。 卢岁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她觉得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做了几个菜,又去拿处理好的鱼,都是一些杂鱼,随意的丢在一旁的木桶里。 “大当家是不吃鱼的。”李厨娘连忙说道。 如今李厨娘可不希望卢岁出什么事情,她还等着吃卢岁做的饭菜呢,这样的手艺,可没别人能做的出来了。 “这不是给大当家吃的,你说的话,我都记着呢,这是给咱们自己吃的。” 卢岁将那些鱼杂简单处理了一下,拿了一些白面,活好放在一旁,等锅里的鱼杂炖煮的咕噜咕噜冒泡的时候,她把面饼贴在了锅上。 面对李厨娘好奇的目光,卢岁笑着解释道:“这道菜叫小鱼锅贴,一会儿用这个饼子蘸着汤汁,很好吃的。” 饭菜被端了过去,卢岁自然也被叫了过去,她叮嘱李厨娘,再煮一会儿等饼子熟了就能吃了。 李厨娘也没反应,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卢岁依旧去给大当家试菜,先前吃完,看卢岁没反应,大当家就让她离开了,今日倒是没说话,等吃了一会儿才说道:“那个榨油的工具,已经造好了,榨油的方子,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现在就可以。”卢岁识趣道。 大当家示意身边的人拿来纸笔,竟是要亲自看着卢岁把方子写下来。 卢岁也没犹豫,将榨豆油的方子写了下来,递给了大当家。 “这样就能榨出豆油来?”大当家看着方子问道。 “对,不过黄豆的出油率并不是很高。” “你们村子里养鸡的那个豆饼,不会就是榨豆油剩下的吧?” 大当家语气清缓,卢岁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可是却让卢岁听得心头只跳,这个大当家连村子里的事情都知道了。 村子跟县城是不一样的,村子里要是去了什么外人,肯定会被立马察觉的,尤其是如今村子里又是豆腐又是豆油,如今还养了鸡鸭,防备就更加严实。 这么想着,卢岁抬头看向顾锦偃。 是他,一定是他! 他曾经也是村子里的人,说不定就是顾锦偃跟大当家说了什么。 与卢岁四目相对的时候,顾锦偃朝着卢岁扬了扬眉,眉宇间是难以掩盖的得意,似乎是在回答卢岁心里的疑惑。 卢岁收回目光,如今顾锦偃这样,除了他,又会是谁呢? 可若是这样,村子里的人岂不是很危险。 “你在想什么?” 大当家突然凑了过来,漆黑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卢岁,看得她心里直发慌。 “没、没什么。”卢岁下意识说道。 “撒谎!” 卢岁用力咬住下唇,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于这个看不出情绪的大当家,她心里实在是害怕。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大当家开口道:“这里没你什么事情了,下去吧。” 大当家又看着手里的东西道:“倘若榨不出豆油来,我会把你丢到海里喂鱼。” 底下有人笑道:“丢下去多可惜啊,她样貌生得这样好,连厨艺也好,倒不如大当家到时候赏给我,我替大当家好好教训教训她。” 大当家的目光扫了过去,吓得那人连忙闭上了嘴巴,再不敢说话。 顾锦偃看着卢岁,冷笑道:“这样死了确实可以,我看这个女人身上,还有许多可以挖掘的秘密呢。” 看着这个跟记忆里完全不一样的卢岁,顾锦偃那如毒蛇般的目光,仿佛下一刻就能张开嘴里的毒牙将卢岁咬死。 可是他现在更好奇的是,卢岁为什么跟前世不一样了。 前世卢岁死的时候,可没什么豆腐,她更不会做饭,只会做一些不入流的刺绣,偶尔拿去卖点儿钱,买一些很粗糙的糕点给他,说让他补补身子。 他前世位极人臣,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那些早就被他遗忘的记忆,大概是在恨意的加持下,显得越发的清晰。 甚至都能清晰描绘出卢岁那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模样,跟如今也是不一样的。 顾锦偃知道,卢岁是从那次跳河没死之后,就性情大变的。可他依旧觉得不对劲,即便是跳河之前的卢岁,也和他记忆里不太一样。 印象里那个蠢笨的卢岁,在这一世,不论自己怎么诱哄,都没把家里的豆腐方子告诉给他。 他如今是想起了先前的一切,从手握大权到如今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顾锦偃是不甘心的。 顾锦偃看看酒杯里倒映出来的自己的模样,再看看那条瘸腿,以及脸颊上落下的那天丑陋的伤疤,他扯着嘴角看着卢岁笑了起来。 卢岁一定也是想起了前世的事情,否则不可能逃脱他的计划。还有那个闻县令,前世来的,根本就不是这个人,不过他的名字,自己倒是听说过。 那是皇帝的亲弟弟,昭王爷的第三个儿子。 可他明明就是个短命鬼,他入京城当官的时候,闻昱人就已经死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活了下来,还到了这平宁当县令。 他不可能会记错的,闻是皇姓,闻昱这个名字,他在前世也不止一次听靖元帝感慨过,说好好一个孩子,就那样英年早逝。 跟前世完全不一样的走向,也让顾锦偃心里不安。 闻昱为什么活着,顾锦偃并不想知道。 他只是想要让卢岁死。 甚至心里隐约有一个念头,只要卢岁死了,所有的事情都会回到原来的轨迹上。 他就算毁容腿又瘸了又能怎么样,卢岁死了之后,他照样可以剿灭这些人,去向朝廷彰显自己的诚意。 他前世还发现了一种甜薯,那种甜薯产量高,饱腹感强,完全可以当做粮食吃。 纵然不能当官,有了这些功劳,完全可以让爱惜人才的靖元帝为他封官荫爵,他照样可以爬得很高。 对,只要卢岁死了就行。 死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就能让他重新回到前世的地位,她简直就是死得其所。 眼看着大当家还不动手,顾锦偃心里已经按捺不住了。在他看来,不过就是豆油而已,前世没有豆油,那些百姓不还是照样活下来了。 有没有这个油吃,都无所谓。 任何想要阻止他计划的人,都得死。 这个大当家,当然也得死。 毕竟前世他就是死在自己的手里,如今还是死在自己手里,也算他死得有价值。 顾锦偃喝了几杯酒,目送卢岁离开。 他完全没听屋内的人在说什么,喝完了酒壶里的酒水,就起身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夜色降临,外头黑漆漆的一片,能听到水声,可是探头看下去,确实黑压压的一片,像是深不见底一样。 顾锦偃扯着嘴角笑了笑,听着船舱里传来的动静,冷笑一声,随后将一个守卫腰间挂着的刀拔了出来,朝着卢岁的屋子里走了过去。 今晚就是卢岁的死期,不论谁来都救不了她。 卢岁从厨房里回到房间后,心里总是有些不安,她直觉还是挺准的,将门反锁之后,依旧打开窗户往外看过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可想着万一能够找到逃出去的路呢。 正出神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卢岁心头一惊,竟然听到了顾锦偃的声音。 87. 第 87 章 卢岁心里庆幸,还好自己方才觉得不对劲,将房门反锁住,否则顾锦偃就直接闯进来了。他踹得用力,那门看着也不像是结实的模样,再这样任由他踹下去,这门必定会被踹开的。 外头两个守卫阻止了顾锦偃,可是很快就没了动静,卢岁还看到门框上喷溅出了血迹,顾锦偃那个疯子,竟然将人给杀了。 卢岁将屋内的桌子推到了门后抵挡了起来,又将屋内能动的东西都推了过去,死死将门抵住。 可顾锦偃还在不停踹门,本来屋内就没多少东西,卢岁把自己睡着的竹榻都搬了过去,门到底还是被顾锦偃踹开了。 看着顾锦偃拎着刀走进来的时候,卢岁连忙拎起板凳朝着顾锦偃砸了过去。 顾锦偃吃多了酒,身形不稳,被卢岁砸中,闷哼了一声,看着卢岁的目光,却是更加的凶狠。 “贱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都怪卢岁,既然她不肯好好去死,那他就亲自来送她一程。 卢岁屋内只有两个凳子,一个丢了出去,另外一个她拿在手里,看着顾锦偃过来,一步步的退后,最后退到窗户边上,退无可退。 “跑啊?你往哪儿跑?”顾锦偃看着卢岁笑道。 “当初你要是肯乖乖去死,不就没有如今这些事情了,贱人,你害惨了我。” 顾锦偃举起手里的刀朝着卢岁劈了过来,卢岁握紧凳子挡在自己跟前,可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能落下。 她听到了刀落地砸出的哐当声,抬头看过去,才发现顾锦偃的胸口,有一把剑从身后刺穿了过来。 顾锦偃瞪大眼睛,满脸不甘的看向卢岁。 卢岁手里的凳子也落在了地上,闻昱将剑拔了出来,将人踹到一边去,快步过去将卢岁的手抓住,带着她就往外走。 “快走!” 这个地方已经不能待了。 白日里斧头来探过路,知道卢岁就在这里,闻昱和韩渊都觉得,宜早不宜迟,所以今天晚上就带人过来了。 卢岁失踪的消息传到闻昱那里的时候,他就立马带着人去找了,只是怎么都没找到。 也是查探了好几天才知道一些卢岁的去向,怀疑她是被绑到了这里。 闻昱戒备的看着四周,他是趁着夜色上船的,这艘船上一直有人巡逻,他的船在远处,坐了小船过来的,再潜水上船。 一番下来,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也幸亏他今日就来了,那个顾锦偃竟然没死,还想杀了卢岁。 再晚一步,怕是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卢岁跟着闻昱走着,她这几日对于船上,倒也是熟悉。 “跟我来。” 她带着闻昱顿到了厨房里。 李厨娘睡在厨房旁边的房间,这里晚上是没人的。 方才顾锦偃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卢岁不信那个大当家不知道,他却一直没出来,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等他们发现门口的守卫和顾锦偃都死了的时候,肯定会搜捕他们的,如今还是藏起来更安稳些。 他们一时半会儿的,不会想到这里。 “你怎么过来的?”卢岁带着闻昱藏起来道。 “白日里你看到斧头了?” 卢岁点了点头,如今正是年节,她先前就跟家里人说过,过年的时候,先歇个几日,家里不可能做豆腐的。 可是今日斧头来的时候,却是带上了豆腐,那会儿卢岁就觉得不对劲。 “我家里……”卢岁迟疑道。 似乎是知道她想问什么,闻昱解释道:“他们不知道,我没告诉他们,只让徐五过去递话,说过年的时候县衙里也忙,便把你叫了回去,等忙完了再将你送回家。” “这么说也好,省得他们为我担忧。”卢岁说道。 又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被抓到这里来的?” “你那丫头阿苏说的。” “阿苏没死?” 闻昱点头道:“没死,不过伤得很重,硬撑着一口气跑回来的,说完你的事情就昏了过去,到现在还没醒呢。我已经找大夫给她看过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卢岁点了点头,“车夫那边呢?” “我已经安抚好他家里的人,也给了银子。”闻昱道。 卢岁看着闻昱道:“谢谢你。” “客气什么,要说起来,也是我的错。” 若是当初他把顾锦偃的事情处理好,也就不会这样了。 “何况他们盯上你,也是我的错。” 卢岁不解的看向闻昱,不明白这件事情和闻昱有什么关系。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 卢岁这才知道,闻昱当初得罪皇帝,其实就是他和他的皇帝伯父靖元帝演得一场戏,明面上是将他贬到这里来,作为对他的惩罚,实际上是让他查前朝余孽的事情。 前朝皇室有人活了下来,并且一直想要复辟前朝,还一直藏在暗处,害死了不少大楚百姓。 “这群水匪的头领,就是前朝末帝的小儿子,齐修。当年他还在襁褓里,被人抱着从暗道跑了出去,这才活了下来。” “前朝的人?”卢岁听不明白这些事情,她心里还有许多的疑问,“那他们为什么一直在海上?” “听说前朝有一批宝藏,被藏在了这海岛上,齐修联系了一些前朝旧部,想要用那些宝藏复辟前朝。” 只是他们漂泊在海上,一直都没能成功找到那些宝藏。 “齐修虽说一直都在海上,可是他在陆地也有耳目,他手底下不仅有水匪,还有山匪,若是朝廷出兵剿灭山匪,那些山匪就会逃到海上来,抓也抓不到。” 说着,闻昱顿了一下,看向卢岁道:“你爹娘的死,似乎就和齐修的人有关系。” 卢岁顿住,她怀疑自己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外头吵闹声越发的大,似乎是在搜捕什么人,卢岁捂住嘴巴,同时也捂住闻昱的嘴巴,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来,要是被他们发现就糟糕了。 那个大当家,是什么前朝皇子,以这几日卢岁跟他的接触来看,也知道他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 外头声音越发的大,卢岁心里也不安起来,这时手却是被人扯了一下。 * “没找到?”大当家齐修眯着眼睛看向跪在跟前的人。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的情绪:“什么叫没找到,难道是跳海了不成?” 那人头更低了,他们把船舱都找了一遍,也没找到人。 “都找了?” “有……有几个地方还没找。” “哪几个地方?” 那人说了几个地方,齐修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厨房也没找?” “是。” “去厨房看看。”齐修吩咐道。 厨房的门被撞开,里头没点灯,看起来黑漆漆的一片,齐修身边的人立刻将厨房里的油灯点亮了,目光在周围环顾了一圈,那些守卫已经开始搜了起来。 齐修目光最后落在了靠墙的水缸上,掀开上面的盖子,里头却并没有藏着人。 整个厨房都被翻遍了,李厨娘更是被踹醒,连她的房间都被搜了一通,也没看到人。 齐修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猜错了,神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他不信卢岁能跑出去,靠在船边往下看,底下黑压压的,这里离岸边很远,跳下去就是个死。 可他还是想不明白,卢岁到底是怎么跑出去的,莫非是有人接应? 齐修手扶在栏杆上,夜幕深浓,根本就看不到远处的情况,可他这人的直觉向来准,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那个顾锦偃不知道发得哪门子疯,跑过去杀卢岁,甚至还杀了他的两个手下,他知道,但是没管。 如今豆油方子已经拿到了,他对卢岁会的那些菜,并不是很感兴趣。只是个做饭好吃一点的女人而已,等他夺回大雍的江山,还用担忧找不到做饭好吃的厨子? 一个女人,死就死了。 顾锦偃有些本事,他看事情的本事很厉害,有好几件事情,都让顾锦偃给说中了,要不是被他提醒避开了,恐怕他会损失惨重。 “人怎么样了?”齐修问道。 船上的大夫连忙拱手道:“三当家的心脏天生异于常人,寻常人长在左边,三当家长在右边,虽然伤得重,却没有性命之忧。” 齐修闻言,这才放心下来。 顾锦偃说他能算出他们大雍皇室的宝藏藏在哪里,只是要费些功夫,齐修自然是要保他的性命。 他在海上漂泊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寻到先祖留下的宝藏,所有人都跟他说没希望了,就只有顾锦偃,和他一样坚定的认为,一定有宝藏存在。 顾锦偃不能出事,至少现在不能。 * 卢岁和闻昱又回到了先前的房间,这里他们搜查过,应该不会再来搜一便。 方才闻昱便觉得藏在厨房不安全,又带着她折返回来,他们前脚刚走,后头齐修就带人过去了。 闻昱耳力过人,听到了顾锦偃没死的话。 卢岁倒没有觉得多惊讶,只是想着,到底是男主,有光环在,怎么死都死不了。 “你是一个人过来的吗?”卢岁问道。 “不是,我有皇伯父给的令牌,调了附近的水兵过来。”闻昱也怕拖久了夜长梦多。 谁知道朝堂里会不会有前朝的人,所以调了兵以后,立刻就带人过来了。 船没办法靠近,用的是羊皮筏子,那些水兵,是徐五精心挑选出来的,来了平宁之后,徐五没少借着整顿衙门的名义,训练那些人。 如今水兵,都是水性极佳又擅长作战的人。 必须趁着如今天黑,尽快把事情解决,否则天亮之后,船上的水匪看到那些水军,定然是会戒备起来的。 只没想到,顾锦偃居然弄了这么一出,惊动了人。 88. 第 88 章 闻昱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顾锦偃识破了自己的计划,才故意弄那么一出的。 卢岁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想着应该是顾锦偃的男主光环,才碰上了这样的事情。 好歹闻昱也是原男主杨靖的转世,竟然也没能成功杀了顾锦偃,多了个什么心脏长在右边,避开要害这种事情,卢岁听着都觉得荒谬。 眼看着不能再拖下去,闻昱走到窗边,对着海边学了几声水鸟的叫声。 他找机会爬上来的时候,带来的那些人,如今就潜伏在船下。 闻昱本来是打算将卢岁救走之后,将船底给凿开,他们在旁边守株待兔,纵然齐修有天大的本事,也是逃不出去的。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不行啊,船上还有被他们抓来的人,要是船沉了,岂不是要害死无辜?”卢岁说道。 她救不了那些被抓来的女子,却也做不到害死她们。那些被抓来的人,就被关在最底下的船舱里,要是船沉下去,她们岂不是也会跟着一起死。 闻昱道:“我会安排好的。” 收到闻昱暗号的人,观察了一下,找到了人少的地方,立马从水面上往船上扔钩爪,快速攀上船,有水匪发现他们,也是拔刀利落抹了水匪的脖子。 他们动作迅速,却还是惊动了人。 齐修听到了水鸟的叫声,立刻睁开眼睛,走出了房间。 已经有好些水兵从水里爬了上来,杀出了一片地方,让后头那些水兵更加顺利的爬到船上来。 等他们上了船,一枚信号弹飞到了上空,在烟花炸开的时候,齐修看到了周围的情况。 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被包围了起来,周围竟然都是官船,在收到信号之后,正在朝着他们靠近。 闻昱带着卢岁走了出来。 齐修目光和闻昱对上的时候,可以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闻氏夺了他们大雍的江山,将他逼得四处逃跑,他堂堂皇子,竟然要改名换姓的跑到这海上当水匪。 该死!他们全部都该死! 齐修看着闻昱,一时间新仇旧恨都涌了上来,他本有机会继承皇位,如今却被迫沦落海上,闻家的人,都该死。 “乱臣贼子!” 面对齐修的指责,闻昱冷哼一声,“分明是你们自寻死路,只顾自己享受,不顾百姓死活,你难道就看不见,为了维持你们的奢靡,逼死了多少无辜的百姓?” “少说那些屁话,今日我就要拿你的项上人头,去祭奠我大雍皇室的列祖列宗。” 齐修让人拿来了他的长枪,闻昱也不怵他,直接以手里的长剑迎之。 微微侧头对着卢岁道:“你小心一些,徐五他们马上就过来。” 又叮嘱那些人保护好卢岁。 齐修的提着长枪便朝着闻昱冲了过来,他是个极其自负的人,这么些年都能平安无事,如今却被闻昱找上门来,心里自然也是格外不痛快的。 一些旧部如今也在朝中任了要职,齐修可以从那些人身上得到不少有用的消息,就连在这海上相安无事,都是因为有人在背地里护着。 如今见到闻昱,自然是将一腔怒火倾斜到他身上,枪法招招都是奔着取闻昱的命去的。 闻昱身形随灵活,可是手里的长剑对上长枪,很明显就有些落了下风。 “杀!杀了这些官兵!他们不死,死的就是咱们,杀!”二当家见大当家和那毛头小子打了起来,他看到了周围靠过来的官船,知道今天要么死,要么杀出去换了一线生机。 他们哪能舍得去死,快活了这么多年,只要找到前朝皇室留下的宝藏,就能和大当家打到京城,杀了那些乱臣贼子,等大当家将皇位抢回来,他们就有从龙之功,如今自然是想要拼死杀出一条路。 二当家也不是傻的,知道等官船靠过来就来不及了。 他盯上了卢岁,拿船舱里的那些被抓来的女人做威胁,未必有用,可抓到这个女人一定有用。 方才那人怎么护着卢岁的,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抓到卢岁,就能留一条生路。 随着那二当家那么一喊,原本有些慌的水匪,立马提刀朝着官兵砍了过去,他们手里都有过人命,若是被抓到了,也只有死路一条。 倒不如听二当家的话,直接杀出去。 那些官兵冲过去迎战,卢岁一直往后退,退到了稍微安全些的地方。 有水匪落水,也有官兵落水,地上有掉落的刀,她趁机捡了一把握在手里。 二当家自己喊得响亮,却没冲在前头拼命,时不时的喊两句,自己则是一直盯着卢岁,见她落单,便朝着她靠了过去。 卢岁也看到了那二当家,平日里这个人不声不响的,卢岁还真没有怎么注意到他。 此刻见他过来,连忙举起了手里的刀,呵斥道:“别过来。” 二当家却是不以为意,“你一个女人,挥得动这把刀吗?” 这刀是有些沉,可卢岁是做厨娘的,力气还是有的。况且有时候用刀,更多的是需要技巧。 眼看着二当家朝着自己走了过来,立马挥刀劈了过去,将人的手臂上都劈出了一道血痕。 二当家也没想到,卢岁还真能伤到他,当即便骂了起来,随后手指成抓,就要过来抓卢岁的脖子。 还没碰到卢岁,凌空飞了一只箭矢,直接射中了他的脖颈,二当家死的时候,眼睛还睁得很大。 “卢娘子,没事吧?” 卢岁听到韩渊的声音,顿时回过神来,前方的船上有火光,靠得也很近了。 “没事。”卢岁回道。 船很快就靠了过来,两个船用板子搭在一起,可以走过来。 徐五拎着一把银枪就冲了过来,他把枪朝着闻昱抛了过去,大喝一声:“十七郎,接枪。” 闻昱踩着船上堆得东西,一个起跳,丢下手里的剑,接住了徐五扔过来的长枪。 一改方才剑法的轻盈,手中长枪攻势凶猛凛冽,反过来将齐修压得落入下乘。 “好小子!”齐修望着自己胸前被长枪戳出来了血窟窿咬牙道。 方才要不是他躲的快,那长枪就穿透他的胸膛了。 闻昱身姿矫健,长枪所指之处,锋芒锐利,枪影之密,根本不是齐修能招架的住的。 徐五大笑:“十七郎枪法如神,方才他用剑,方才被你压了下风,如今也叫你好好尝尝,什么叫枪法如神。”</ p>说话的时候,徐五一手按住一个水匪的脑袋,抓住那脑袋,互相撞了过去,随后将撞晕的人丢下了海里。 眼看着韩渊也上来了,徐五便冲去了别的地方。 那水匪眼看着不是徐五的对手,竟然将船上那些无辜女子拽了过来,挡在身前,“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她。” 徐五没动,嘴里确实骂了几句脏话。 令有官兵悄无声息潜到身后,手起刀落,砍了过去,那水匪吃痛松手,徐五立刻将人救下。 将门踢开后,里头传来惊恐的声音,那些女子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莫怕,我们是官府的人。”徐五喊道。 即便如此,那些女子依旧努力将自己蜷缩起来,徐五见状,也就没有进去。 连着两个房门被撞开之后,都是同样的场景。 徐五只好喊了一些官兵过来在门口看着,又叮嘱他们定要将人看好,防止那些匪徒再过来拿这些人做人质。 闻昱那边,将齐修杀得节节败退,徐五拿来的那把长枪,足足有九尺,红缨飘飞,枪杆通体是精铁所铸,呈现银白色,枪尖亮银如雪,入手沉重,每蓄力砸一下子下来,齐修虎口都被震得发麻。 纵然齐修身形灵巧,尤其擅长用长枪颤斗,几番对战下来,也是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见敌不过闻昱,齐修目光四处看了一通,随后提枪再战,结果竟是虚晃一招,那一枪竟然是冲着卢岁来的。 方才韩渊站在卢岁跟前,眼看着那些水匪依旧负隅顽抗,便点了两个官兵守在卢岁身边,自己去处理那群官兵。 没想到齐修竟然扭头朝着卢岁杀了过来,枪身一条,就把两个官兵掀翻在地。 卢岁连忙后退,靠到栏杆上的时候,身子后仰,竟不够控制的摔了下去。 闻昱快速掠过去,想要抓住卢岁,却不想齐修趁机偷袭,闻昱转头一个回马□□穿齐修胸膛,跟着卢岁一起跳了下去。 “卢娘子!十七郎!” 见二人掉下去,众人不由一阵惊慌。 卢岁只感觉海水瞬间将自己淹没,她是会水的,倒是没有太过于慌乱,立刻便摆动双腿,手也划了起来,想要浮出水面。 这个时候她想不想什么优美的泳姿的,抬头蛙还是狗刨都不重要,能活着就行。 却不想自己刚掉下来,紧接着又有人掉了下来。 卢岁还以为是齐修也下来了,赶紧远离了些,省得那个疯子再朝着自己下手。 却被想到,刚浮出水面,就听到韩渊他们的声音,才知道掉下来的人是闻昱。 “谁掉下来了?”卢岁冒头冲着船上问道,语气里还有些不可置信。 “卢娘子?你没事啊?”韩渊已经安排会水性的官兵下水救人,听到卢岁的话,也是一愣。 “我没事啊!我会凫水。” 他连忙道:“十七郎杀了齐修,他也掉下去了。” 卢岁连忙寻着方才追下来的地方游了过去,却没看到人,她猜闻昱是沉了下去,便潜了下去。 卢岁摩挲了好一会儿,只好忍着强烈的刺痛和灼烧感努力睁大眼睛,她快速眨眼分泌泪水,水里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楚。 89. 第 89 章 卢岁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连闻昱的影子都没看到。直到她发现前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她循着光亮的方向游了过去,果真看到了闻昱。 连忙将他拽过来,眼看着人快不行,卢岁便凑过去给他渡了一口气。 却不想闻昱身子不知道为什么,越发的沉重起来,竟然带着卢岁往后坠。 很快卢岁也有些憋不住气了,她拼命拽着闻昱,却怎么都拽不动,就好像海里有一只无形的手,抓着闻昱和卢岁一起往下坠一样。 卢岁眼前逐渐模糊起来,她看到了许多的画面。 她看到了自己穿来这个世上的第一天,并不是她以为的是在原主跳河之后才穿过来的,她是胎穿,只是失去了现代的记忆。 直到被顾锦偃设计跳河之后,才唤醒了她的记忆。 从来就没有什么原主,有的一直都是她自己。 只是她忘记了那些事情,受周围环境影响,一直按部就班的生活着,只是前世的记忆并没有全部忘干净,偶尔还能想起来一些。 她不是没有跟家里人提过,却因为自己太小,而没有得到重视。 豆腐也是她凭借自己的本能做出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她。 卢岁以为,这大海成为她的葬身之处的时候,却听到有人在耳边呼唤着她。 “娘子,娘子,您快醒醒啊!” 声音很熟悉,好像是……阿苏。 卢岁睁开眼睛,看到了阿苏面带惊喜的看着她,“娘子,您可算醒了。” 方才阿苏过来看卢岁,见她手指在动,连忙过去唤她,果真将她唤醒了过来。 看到阿苏,卢岁还有些懵,闻昱不是说阿苏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怎么还会在这里见到她? 想到那些水匪跟自己说,他们杀了阿苏,卢岁眼中就忍不住涌出泪水,她抓着阿苏的手道:“阿苏,都是我害了你,是我对不起你。” “娘子,你在说什么呢?”阿苏伸出手去摸卢岁的额头,也没感觉有发热的迹象。 卢岁这才看到,阿苏的手上还缠着纱布,她看着阿苏道:“他们杀了你的时候,一定很疼吧。” 阿苏瞪圆眼睛看向卢岁,嘴巴也张大了起来,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夸张。 这才道:“娘子莫不是以为我是死了,做了鬼回来看你?” “难道不是吗?” 卢岁说要,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什么叫做了鬼回来看她。 “难道我没死?” “娘子当然没死。”阿苏抓着卢岁的手,摸向自己的脸颊,“娘子不信的话,就自己摸摸看,我还是活的,娘子也是活的。“ 卢岁愣了好一会儿,伸手去摸了摸阿苏的脸颊,是温热的,是人。 随后从床上翻坐了起来,她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摸了摸其他的地方,这才确认自己真的是活的。 又看向阿苏,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你也是活的?” “阿苏当然是活的,娘子也是活的。” “那……”卢岁看向阿苏,想起先前在海里,自己抓着闻昱,结果他却拼命往下坠的事情。 “那闻昱呢?他也活着吗?” “也活着,不过闻县令自从回来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 阿苏道:“韩师爷说,娘子和闻县令分开住着,大夫来回来的跑也是麻烦,如今娘子就住在闻县令的隔壁房间呢。” 听说闻昱也被救了回来,卢岁心里正松了一口气,听说他昏迷不醒,那口气又立马提了起来。 当时指引卢岁找到闻昱的,正是他身上挂着的那块玉佩。 可卢岁也不知道为什么,抱着闻昱准备浮到水面时,却是止不住的往下坠。 她还想知道,是怎么把他们打捞上来的,她记得往下坠得还挺深的。 阿苏不在现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问她自然也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卢岁干脆起身,想去隔壁看看,闻昱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刚出门,就看到了大跨步走过来的徐五,见到卢岁醒了,徐五自然也是十分的高兴,只是说起闻昱的时候,立马将笑容收了回去。 徐五抓了抓脑袋,这才说道:“十七郎背后被伤着了,大夫说不是什么要命的伤,脉像也平稳的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醒过来。” “闻县令一定会没事的,我先前也是昏迷不醒,如今不是也醒过来了。”阿苏听了,连忙说道。 只是这话并没有让众人放心,阿苏那的确是伤得重才昏迷的,可是闻昱却不是,他身上只有背后那不致命的伤,却到如今都没醒过来。 包括卢娘子先前也是这样,没什么事情,却是无缘无故昏睡了三天。 卢岁看着徐五道:“你们是怎么把我和闻县令救上来的?” 说起这个事情,徐五也是啧啧称奇,“韩渊见你下去之后也没了动静,就派那些水性好的官兵下去救你们,可谁知道,不管怎么都找不到你们两个,结果等天亮之后,看到你们两个自己浮了上来,就把你们捞上来的。” “我们是自己浮上来的?”卢岁对于当时的事情,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听到这话,也觉得惊奇的很。 “可不是嘛,当时卢娘子你和十七郎紧紧抱在一起,捞你们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们两个已经……” 搜寻到天亮都没找到人,当时心里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伸手一探鼻息,发现人还活着。 这让他们别提多惊讶了,当时也不敢耽搁,连忙将二人带了过来,就连大夫看过之后,都说他们两个没什么事情。 卢岁见了屋内去看闻昱,斧头坐在那里,神色期期艾艾的,眼眶通红,还在抹着泪。 见到卢岁进来,神色也是惊讶,“卢娘子,你醒了?” 再看昏迷不醒的闻昱,神色更加难过,“可是小爷他还没醒呢,小爷,您赶紧醒过来啊,您看卢娘子都醒了。” 卢岁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过去看了一下闻昱,大概是照顾到他后背的伤,闻昱是趴在那里的,面色也是十分的红润,看不上不像是昏迷不醒,而是睡着了。 看了一会儿,卢岁伸手试探了一下闻昱的鼻息,果然还是有气的。 却没 想到,闻昱在这个时候突然睁开眼睛,乌沉沉的目光,直直看着卢岁,把卢岁都看愣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倒是斧头反应极其的快,连忙爬起来道:“小爷醒了,小爷醒了。” 斧头刚出门,闻昱又将眼睛闭上了,竟然是又昏睡了过去。 大夫来的时候,看着闻昱的模样,还以为是斧头胡咧咧的。 就连韩渊和徐五听到动静也一块走了进来。 “我真的看见了,小爷刚才真的睁开眼睛了,不信你们问卢娘子,她也看见了。” 卢岁点了点头道:“是的,我看见了,刚才闻县令确实睁开了眼睛。” 大夫连忙上前,扒着闻昱眼皮看了一下,又去听脉,可是脉象跟先前还是一样的,没亲眼看见,还真是很难相信方才闻昱醒来过。 可谁也不会没事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这下就连大夫都看不懂了,目光落在卢岁身上,又去听卢岁的脉象,依旧很好,这可真是让大夫有些好奇了。 韩渊这两日见到的奇特景象实在是太多了,如今看到这些,倒是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船上被抓的那些女子,他们也救了出来,其中还有几个,最早被抓上船的,被折磨死了好些,那些人都是直接把尸体丢进海里,便是想找,都是找不到的。 韩渊已经将那些人安顿好了,齐修就算是死了,尸首也是要押送到京城交差的。 且不说,他们还从那个二当家嘴里问出来,齐修是有妻子的,只是将他们安顿在了别处,他们将那女子称为王妃,将那孩子称为世子。 还说等齐修找到大雍皇室宝藏之后,复辟大雍,就将那女子接回去做皇后,还要封那孩子为太子。 这当然不是因为齐修有多喜爱那女子,而是那女子也是前朝世家之人,齐修认为,那个女子身上流着高贵的血脉,只有这样尊贵的女子,才配生下他的孩子,做他的皇后。 而他们两个结合生下来的孩子,就该是太子,将来继承大统。 齐修最看不上的,就是如今的圣上,觉得他们是泥腿子出身,觉得他们腌臜的身体,玷污了皇宫。 他们大雍皇室,是天神的血脉,是上天认可的天子。 后面的话,韩渊当然没敢说出来,毕竟也太大逆不道。 这些话,都是那个二当家亲口说出来的,那个二当家说起来,还是齐修母族那边的人,除了跟着齐修,也别无他法。 还有船上的一些水匪也被拿下,那群人,只要是手上有人命的,韩渊便能下令处决那些水匪,那些头目却是要关押到大牢,押送到京城去审讯。 “还有那个顾锦偃,命还真是大,他竟然活了下来。” 就连韩渊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的心脏竟然生在右边,且身体的恢复情况,实在是惊人。 见到韩渊,顾锦偃还说,他要面见皇帝陛下,说有重要的事情想要禀报。 他还威胁韩渊,说耽误了大事,小心陛下砍了他的脑袋,弄得韩渊一脸的莫名。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顾锦偃也跟十七郎君一样,是被京城里那位皇帝陛下委派了秘密任务呢。 90. 第 90 章 韩渊是知道顾锦偃的底细的,也知道他不可能会被陛下指派什么任务,对于他的行为,韩渊只当是他在发疯。 只是有些好奇他的装模作样,看起来竟然真的有当官的派头,乍一看还是挺唬人的,不知道的,还真会被顾锦偃给糊弄过去。 就是韩渊看到他的时候,都差点儿以为他是什么官场上的老油子。 顾锦偃是水匪三当家,也是重犯,得等到十七郎醒过来,才好处决他。还有这边的知府跟水匪勾结,韩渊倒是不用经过闻昱同意,也能直接拿人。 他直接带了人,进了知府的府邸,将人拿下,如今那知府,还在大牢里关着。 审问了他身边的师爷,还知道了一件有关于卢家的事情。 那知府竟然是和卢岁父亲卢守礼同年进京赶考的考生,当年卢守礼神童之名传遍十里八乡,不少人都对这位神童感到十分好奇。 那朱知府远在府城,却也有所耳闻。 后来卢守礼考中举人之后,被他的恩师钱举人劝着,沉淀几年再进京赶考。钱举人知道,以卢守礼之才能,定然是能高中的,可年纪太轻,未免不懂官场人情世故,这才算他外出云游历练一番,长长见识再为官。 卢守礼进京赶考那一年,住在府城的朱知府也是同年进宫,因为早知道神童之名,朱知府十分忌惮卢守礼,是以想给他一个教训。 朱知府家里是有些家底的,也认识了一些三教九流的人,便找人,想要打断卢守礼的手。 谁知道那人见卢守礼的妻子生得貌美,竟然想要侮辱对方,对方拼死不从,卢守礼也挣扎的厉害,还和他撕打起来。 最后他便杀了夫妻二人,还泄愤似的将二人的尸首毁得面目全非。 卢岁听着,手都在抖。 她原本是不记得的,可如今却是什么都想起来了,她隐约是有些记忆的,还能看到那对夫妻,是如何疼爱还年幼的她。 “卢娘子。” 韩渊本不想说这些,这么多年过去了,卢家人已经走了出来,如今再告诉他们,卢守礼当年并非单纯被山匪杀死那么简单,而是有人雇凶杀人。 如今那个人,高官厚禄,还做了一城知府。 韩渊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瞒下去,卢家是苦主,不可能瞒着他们,回头这件事情,还要通知给他们,韩渊这般八面玲珑的人,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 卢岁往后退了一步,想要笑,却是扯出了一个很是难看的神色来。 “我没事,我、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韩渊见卢岁脸色苍白,到底也没有多说什么。 卢岁回了房间,神色怔怔看着前方,先前闻昱跟她说过,那会儿卢岁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她知道那对夫妻是她的爹娘,可是她不认识他们。 听说了之后,也只是会为他们感觉到惋惜,会痛骂那些人。 可她如今什么都想起来了,她也从记忆里看到那对夫妻对她的好,再听人说出来,卢岁只觉得心里一抽一抽的难受。 耳边仿佛听到了有人跟她说话。 “岁岁在家里一定要乖,等爹回来,一定给你买一大包饴糖。” “你别把她的牙吃坏了。”女子笑着说道。 她将小小的卢岁抱了起来,温柔叮嘱道:“岁岁在家要听阿爷阿奶的话,爹娘一定会早些回来的。” 他们说要早些回来,可是回来的却是两具尸首。仅仅就是因为她爹聪明学问好,被人嫉妒将他们害死。 卢岁怎么能不恨,若是那朱知府在她跟前,她一定会杀了他的。 闻昱又昏迷了七天才醒过来,见他无事,众人这才放心。 韩渊先前已经将闻昱的情况写了密信送了过去,如今又连忙将闻昱醒过来的事情也写下来送了出去。 又将这段时间的事情一一告诉给闻昱,虽说闻昱一直在昏迷着,可韩渊和徐五也没闲着。 除却朱知府,那齐修的事情,还涉及到朝堂里的几位官员,京城那边的事情,自然是有陛下去处理的。 听到朱知府就是害了卢岁父母的真凶时,闻昱神色顿了一下,这才道:“她还好吗?” “卢娘子已经把自己关在屋内好几日了。”斧头连忙说道。 闻昱起身,道:“我去看看她。” 众人也没阻止,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去劝卢岁,暂且也没告诉卢家那边。 如今过了年,卢家叔伯已经过来准备铺子开业的事情,卢阿爷和卢阿奶见卢岁过年都没回去,便跟着想来看看她,也被韩渊暂且先挡了回去。 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老人家开口说这件事情。 且这段时间,卢娘子确实也受了苦,倘若她被抓的事情传出去,便是他们知道卢娘子是清白的,也管不了那些人是如何说的。 所以才会在一开始,就把事情给瞒下来。 卢岁还住在隔壁那间屋子里,只是比起刚醒过来的时候,神色憔悴了许多,眼睛也是红肿的。 闻昱敲了敲门,卢岁抬头看了过去,神色还有些惊讶,“你醒了?” “我可以进去坐坐吗?”闻昱开口问道。 卢岁点了点头,拿手帕擦了擦眼泪,却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手帕是擦不掉。 闻昱并没有提卢岁父母的事情,说了其他的事情,“那天坠海,是你救了我?” “不是。”卢岁摇了摇头说道。 “我看到了,你当时给我渡了气。” 卢岁道:“听韩渊他们说,你也是为了救我,才掉下去的。” 说要看向闻昱,有些惊讶,“你当时没昏迷?” “我只知道自己当时掉下去的时候,是有意识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动不了。其实我都看到了,我看到你潜入水里找我。” 闻昱看向卢岁,有些好奇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当时发现我往下坠,为什么不松手?” 卢岁要是松手的话,是可以上去的,可她确实一直抓着自己,跟着自己一起坠下去。 闻昱当时内心一直在疯狂喊着让卢岁松手,却只能看着她和自己一直坠下去,然后失去意识。 就连他也逐渐失去了意识,再醒来之后,就已经回到了府宅里。 听说他和卢岁是自己浮上来的,也觉得十分惊讶。 卢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是为了救我才跳下去的,还被那个大当家给伤了,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可能放着你不管的。” “可是后来的事情,我们都不知道。” < p>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后来会莫名其妙的浮上来,往下沉,却是只有死路一条。 卢岁竟然甘心陪他赴死,闻昱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看着卢岁,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在卢岁的左手小手指的中间那截指骨上,有一颗红色的痣。 闻昱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你是岁岁欢吗?” 岁岁欢是卢岁的美食博主昵称,突然听到这个称呼,卢岁整个人都忘记了反应。 许久,她才开口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过你做美食的视频,也看过你做非遗的视频,每一集都没落下。” “你是……杨靖?”卢岁试探道。 “你要是不习惯,叫我闻昱也行,反正都是我。” “你都想起来了?” 闻昱扯着嘴角笑了笑,随后点了点头,“倒是因为这次的事情,让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原文里设定的主角杨靖是身穿,他也叫杨靖,却不是身穿过来的。准确来说,这本烂尾文的作者是杨靖的同学,他们两个还是一个宿舍的。 对方被毕业论文折磨的快要疯了,才开了这么个文,大写特写一番,还把他的名字写成了主角的名。 卢岁暂且忘记了那些难过的事情,好奇道:“那他后来真的发财,所以才不写了?” “也不算发财,他家境本来就不错,家里给了他一些钱,他正好也不想写了,就随便找了个借口。” 卢岁:“……” 所以中彩票什么的,竟然是假的。 “那后来他为什么又写了?” “因为无聊吧,只是已经把我在书里给写死了,他说没有复活甲,就重新写了个主角,然后很快就写完了。” 他的这位同学,非要说起来,也的确是一位奇人,越是被人骂,还越要迎难而上的写。 原本杨靖是不在意的,只是而已,直到自己穿越到书里,才知道有多么的无语。 他成了原男主杨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行为的开始收拾一大堆东西,做好穿越准备。 闻昱看着杨靖说道:“非要说起来的话,我也是死在那些匪徒的手里。” “也是他们干的?”卢岁确实很惊讶。 闻昱道:“那些土匪,本就是趁着乱世起来的,我刚穿来的时候,他们其实也刚成气候。” 那会儿只要朝廷肯派兵,就一定能剿灭他们。当时还是大雍朝,老皇帝只顾着自己,只想着自己的皇位,甚至听说自己的一个儿子声望超过了自己,被百姓称为贤王,竟然一怒之下,杀了那个儿子。 杨靖当时刚来,根本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加上作者不想写了,都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人就已经死了。 约摸是死得太痛苦了,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死的,只是魂魄一直在那里徘徊,他能看到别人,别人却看不到他。 他也忘记了很多事情,却亲眼看到了那个匪徒是如何杀害卢岁的父母的。 当时的杨靖并不知道,那两个人就是卢岁的爹娘。 听完闻昱的话,卢岁理了一下,“所以,你是怎么成为闻昱的?” “我不知道,有一天突然就没了意识,然后就成了他。” 91. 第 91 章 闻昱很小的时候偶尔也会觉醒属于杨靖的意识,他猜自己应该是转世成了闻昱,只是杨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说不清楚,而闻昱有时候也会意识到他的存在,只是他年纪小,说出来也没人相信。且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什么,自然也没有人当真。 他们两个的记忆并不互通,后来知道对方的存在,都没把自己和对方当做一体。 他和卢岁对视一眼,二人作为一个世界里来的穿越人士,如今听说这种怪异行为,其实心里也没有觉得过于惊讶。 穿越这种事情都发生了,有点怪力乱神的事情,感觉也是很正常的。 和闻昱说了一会儿话,卢岁的心里倒是好受多了,知道闻昱定然是听说了他家里的事情,过来安慰她的,卢岁也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谢谢你。” “这么客气做什么,怎么说,我们两个也是老乡,何况说起来,我还是你的粉丝呢。要不回头你给我签个名?” “在这里,不认签名的吧?”卢岁说道。 闻昱也笑了起来,“那倒也是。” 如今把话说开了,两个人之间倒是感觉比旁人亲近了一些,虽说老乡见老乡,没有两眼泪汪汪,可两个人之间有共同的秘密,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说起来,那会儿卢岁还说自己会的那些,都是自己爹娘托梦告诉她的,闻昱还信以为真了。 想来那个时候,卢岁恐怕还防备着他呢,所以才编造了这样的借口。 闻昱也没提起这个事情,这样说起来的话,还挺尴尬的。 “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听斧头说,你身后伤得还挺重的。”卢岁看向闻昱问道。 “别听他乱说。” 闻昱这样的语气,倒是有了先前的感觉。 经过海里那么一遭,他恢复了杨靖的所有记忆,如今倒是融合的越发好了。 卢岁也是因此想起来了从前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为何,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画面,只是太快了,她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正巧韩渊过来,说是那顾锦偃又闹腾了起来,依旧说自己要进京面圣,耽搁了他见圣上,小心他们的脑袋。 闻昱看向卢岁,“要不,一起去看看?” 卢岁也好奇,顾锦偃到底在闹腾什么,便跟着去看了。 牢房通道狭窄,只能容许一个人通过,她跟在闻昱身后,脚下的路也不太好走,有些磕绊。 “小心些。”闻昱转身扶住卢岁,侧着身子带着卢岁走下去。 牢房逼仄,每间牢房里只有一扇小铁窗有光透进来。 卢岁没再往前去,闻昱也没勉强她,自己过去了。 看到闻昱过来,顾锦偃还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甚至还拿出了前世权臣的派头,对着闻昱拱手道:“三公子。” “你认识我?”闻昱看着对方道。 按理来说,他在顾锦偃的面前,只是平宁的县令,就算知道他是从京城来的,也未必知道他的身份。 可是顾锦偃却是知道他在家里排行第几,这简直是太古怪了。 倘若真的认识他,第一次在公堂上见到的时候,顾锦偃就不该是那样的态度,所以闻昱很好奇,如今顾锦偃这般,又是想要做什么? “三公子,我要面见皇上,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禀报,还请三公子行个方便。” 闻昱看着对方的做派,完全不像是先前那个莽撞的童生,反而像是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老油子。 “你说见就见,那是皇上,又不是卖菜,我怎么知道,你想见皇上是做什么?”闻昱并不相信顾锦偃的话,甚至心里对他有所防备。 顾锦偃也知道,他的话过于苍白,不说出些什么来,就不能取信于闻昱。 思索了一下,这才开口道:“三公子可知道,那水匪大当家的身份?” 闻昱故作不知,皱眉道:“不就是一个水匪头子吗?能有什么身份?本官拿下那水匪,自然是大功一件,怎么,你还想跟本官抢功劳?” 顾锦偃连忙道:“自然不是,我不仅不会跟三公子抢功劳,我还会帮三公子立功,只求三公子到时候,能把我引荐到皇上跟前。” “你帮本官立功,可笑!”闻昱装作一副恼怒的模样,“本官就不该来见你,听你在这里信口雌黄。” 看着闻昱要走,顾锦偃顿时急了起来,“且慢!三公子,那水匪大当家,乃是前朝末帝的小儿子吴王齐修,他一直想要复国。” 闻昱停下脚步,又转身回来,面上也是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示意顾锦偃继续说下去。 顾锦偃咬牙道:“我潜伏在那前朝余孽身边,就是为了拿到他的罪证。” 闻昱觉得此人好不要脸,他自己就是个被流放的犯人,逃脱了不说,还把自己塑造的这般大义凛然的模样。 且他说的这些事情,他早就已经查清楚了。如今倒是想看看,这顾锦偃,还知道一些什么。 见闻昱盯着自己,顾锦偃只能继续说道:“齐修一直在海上,就是为了寻找大雍皇室藏在一处海岛上的宝藏,听闻前朝末帝活着的时候就一直在找。” “那你知道宝藏在哪儿?” 顾锦偃目光闪烁,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道:“我只知道一个大概方位。” 闻昱看着对方,没有再多说什么,正要走的时候,顾锦偃突然道:“我还知道有一种东西,能当做粮食,那种东西产量很大,只要种出来,百姓们都能吃饱。” “那是什么?” 顾锦偃自然没有回答,他倒是不傻,知道说出来对自己毫无好处,只有把秘密抓着手里,才是他最大的筹码。 就算要说,也得等他见到皇帝之后再说,只要他拿出这样东西,以陛下的性子,一定会给他封赏个爵位的。 见顾锦偃不打算说出来,闻昱也没有追问什么,这回再离开,顾锦偃倒是没有再阻止,只是看着闻昱的目光带着不甘。 他如今身陷囹圄,想要见到京城里的那位皇帝陛下,就只能通过闻昱。 也好在他先前就给已经弄了个三当家的身份,他们必定会把自己当做重犯,押送到京城,送往大理寺审讯。 如今的大理寺少卿,应该是他前世认识的人,只要说服对方,他就能见到皇帝。 顾锦偃的手,紧紧握着牢房的栏杆,他不要死,绝对不要这么憋屈的死去。 卢岁听到了顾锦偃说的那些话,她在思索着作者写得那些剧情,很多地 方都是一笔带过,有关于前朝皇室留有宝藏的事情,原文里并没有提过。 直说前朝皇子齐修成了水匪,一直想要复国,朝廷派了许多人,都没能将齐修拿下,最后是被聪明机智的男主给擒拿住的。 从头到尾,都没提过宝藏到底藏在哪里。 等出了牢房,二人避开众人,卢岁才把自己知道的那些告诉给了闻昱。 “会不会,从来就没有这个宝藏?”闻昱皱眉道。 闻昱没穿越前,听自己的舍友说过剧情大纲,但一些细节上,却并不清楚。 他不爱看,整天忙着跟自己养得东西打交道,又忙着记录,哪里有空看那些东西。 卢岁倒是看过,可有些地方语焉不详。 “我倒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可是按照那个二当家的说话,他们很早就在找宝藏了,好像大雍皇室一直都有这个宝藏的传闻。”卢岁皱眉道。 闻昱点头,“这个确实有,说是百多年前,大雍的开国皇帝留下了一批宝藏,言明是留给后人的,从有这个说法的时候,前朝皇室就一直在寻找那些宝藏。” 前朝末帝更是大肆的去寻找,也没用找到。 “大雍皇室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我一直怀疑,到底有没有宝藏。”闻昱分析道。 倘若真有宝藏,必定会留下什么线索来,就算前朝末帝昏聩,可天下也不缺奇人异事,这么久都没找到,要么埋藏宝藏的地方出了意外,要么就没有这个宝藏。 “我觉得有可能,听那意思,好像是藏在海岛上,若是海岛漂移或者沉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闻昱和卢岁分析一番,都觉得找到宝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倒是闻昱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道:“对了,方才那个顾锦偃他说,知道有一种粮食物,可以增加百姓的粮食。” “是红薯吗?”卢岁问道。 “他没说。” “我记得原文里写过的,顾锦偃发现了红薯,应该就是你当初带过来的,被顾锦偃发现后,大力推广种植,解决了百姓的粮食问题。” 卢岁顿了一下,后知后觉道:“可是,他现在应该不知道啊?” 这是顾锦偃去府城赶考的时候发现,现在的他,也就是考了个童生的功能,还因为犯错被剥夺了。 他怎么会知道红薯的事情。 卢岁和闻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尤其是闻昱,看着顾锦偃方才的举止神态,他从小在京城长大,对于那些官员的做派再清楚不过。 顾锦偃给他的感觉,分明就是官场的老油子。 “他……重生了?” 他们到底是穿越过来的,对于这样的事情,倒是接受的很快,往这个方面去想后,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顾锦偃是重生的,他有前世的所有记忆,所以才能找到齐修,轻易取得疑心病很重的齐修的信任。 这也能解释顾锦偃为什么会知道红薯的存在。 “你除了西瓜红薯,还有没有带别的东西过来?” 卢岁是真的好奇,闻昱当年,到底还带了一些什么东西。 闻昱仔细回想了一下,“花生土豆玉米这些,我记得好像都有。” 92. 第 92 章 卢岁顿了一下,神色满是惊讶道:“你带得东西,还真不少。” 闻昱尴尬的笑了笑,他只是按照剧情准备的,他自己恐怕都想不到这么周全的准备。 “对了,你先前不是把红薯叶的图片画出来,让人沿途去找。”闻昱想起来,先前卢岁就跟自己说过这个事情。 那红薯叶是靠着卢岁口述的,他负责画下来。 韩渊也派人去寻找了,如今竟然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总不会是出现什么偏差了吧?”卢岁有些担忧道。 “应该不会,既然我带来了,那自然是有的。”闻昱笃定道。 只是如今这个季节,就算有红薯,那叶子也早就没了,红薯在地下,也不可能沿途挖出来看的。 “不行就明年再找,只要是有,那就一定能找到。”闻昱道。 原文里并没有提到过顾锦偃有找到花生土豆的事情,卢岁觉得,要么没找到,要么作者给写忘了,反正好多地方都有漏洞。 那些东西没有提示,他们只能自己去找。 倒是卢家那边,卢岁还是把家里的人都叫到了衙门,由韩渊告诉他们,当年爹娘去世的真相。 卢阿奶听得当场痛哭起来。 他们一直觉得,卢守礼是被山匪害死的,心里恨了山匪这么多年,结果居然是因为别人嫉妒卢守仁才华横溢,所以害死了他。 而且那个人,后来做了官,还成了府城的知府,这让他们如何能够接受。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冤枉啊!”卢阿奶哭得捶胸顿足。 卢阿爷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就是卢家的其他人,一时间也不能接受这种事情。 “韩师爷,那、那朱知府他……”卢阿爷哽咽着开口询问。 “他勾结水匪,残害人命,已经被压入大牢。”韩渊说道。 其实朱知府做的,远不止这些。 他和齐修也不过互相利用,海边也是朱知府管辖的范围,有朱知府通风报信,这些年齐修才能安然无恙。 而且齐修的妻儿,也是朱知府安顿的,留在府城,被保护的很好。朱知府被抓之后,齐修的妻儿也被找到了。 听说朱知府被抓了,还要押送到京城去,卢阿奶直说是报应,可不管如何,老三都回不来了。 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老三才能沉冤得雪,卢阿奶差点儿哭得昏死过去。 卢岁将人扶到自己的院子里休息,说起自己过年没回去的事情,她的解释是,“当时闻县令已经查出了一些线索,我才配合闻县令的部署,不想让你们担忧,所以才没告诉你们。” 想到卢岁一个姑娘家,独自去了水匪的营地,卢阿奶也难免后怕起来。 “你这孩子,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万一出事,你让我可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如今已经没事了。”卢岁也不想多提那段经历让家里人担忧。 卢阿爷也叮嘱道:“你这老婆子,嚷那么大声做什么?”又叮嘱卢岁,“这事你跟我们两个老的说就行了,千万别出去说,至于你大伯他们,也别提。” 甭管卢岁怎么进水匪窝的,这话倒是不好说出去,传出去,旁人还不知道说的会有多难听。 “阿爷,我知道的,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那朱知府?”卢阿奶问道。 她是恨不能那个杀死他儿子的真凶偿命的。 “阿奶放心吧,他是朝廷官职,勾结水匪,残害人命,陛下不会放过他的。等朝廷的人来了,将他们押送往京城,等着他们的,就只会是死。” 他们勾结的可不是普通的水匪,而是前朝皇室余孽,有几个脑袋都不够他们砍的。 家里乍然得知这个消息,又不得不歇了几日。 卢阿爷道:“行了,既然知道岁丫没事,我们也该回去了。” 家里人还活着,日子还是要过的,等朱知府被朝廷处置了之后,他们去祭拜老三夫妻两个,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他们,让他们泉下有知,也能高兴。 何况他们两个,本来就放心不下岁丫,还给她托梦,教她手艺。 “岁丫,你爹娘,难道就没跟你说过,谁是害了他们的真凶?”卢阿奶忍不住问道。 卢岁也没想到,卢阿奶还能想到这个角度。爹娘托梦,不过是她当初给自己找的一个借口。 她摇头道:“没有,可能爹娘他们直到死,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才华出众,惹来了别人的嫉妒,只单纯以为自己是被土匪害了吧。” 卢阿奶红着眼眶点了点头,“没说也好,说了你一个孩子又能干啥呢。” 就是他们一家子,都拿知府没办法啊,人家可是大官,他们连个证据都没有,就算是去告,也是告不成的,那时,也只会连累全家。 卢阿爷和卢阿奶在县城待了几日,尽管卢岁劝他们再多留几日,他们还是坚持要回去。 “家里的事情耽误不得,豆腐作坊那边,还有养鸡场和养鸭场。”卢阿奶抹着眼泪说道。 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家里那么一堆的事情,也不能丢在那里不管不顾。 按照闻县令给的法子,他们给鸡鸭盖了棚子,本来冬天不怎么下蛋的鸡鸭,如今每天也能捡不少的蛋。 等开春再孵化出一批种蛋来,规模也能再扩大些。 卢阿爷被闻昱委托管理这些东西,自然是放不下的,也要回去看着的。 “那阿奶留下来多住几天吧。” “不用不用,我哪能住闻县令的府里,再说家里一大堆事情呢,我也脱不开身。” 走的时候,又叮嘱卢岁好好的。 他们离开没几日,小姑卢玉华又来了一趟,她是来看卢岁的。 三哥的事情,她也听说了,还带了一些东西过来,主要是想要看看卢岁。 这几日家里是轮流过来探望她,就是平日里有啥说啥,格外憋不住话的四婶唐桂花,对她说话的时候,都有些小心翼翼的。 “小姑,我没事的,真的不用担心我。” 卢玉华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把自己带来的东西给了卢岁。 掀开篮子上的布,卢岁看着篮子里的东西,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姑,这个东西你哪儿来的?” 卢玉华猜到卢岁会询问,解释道:“先前我在镇子上救了个落水的孩子,他家里人送给我的谢礼,说这个洗干净直接放水里煮就很好吃,我尝过,这个很甜的,就拿了一些过来给你尝尝。” 那天卢玉华在镇子上卖臭豆腐,收摊准备回家的时候,看到有个孩子在水里扑腾,连忙找了竹竿让孩子抓住,把孩子拉了上来。 后来孩子父母寻了过来,对着她一个劲感谢,第二天就拿了一筐这个东西去谢她。 卢玉华本来是不收的,孩子爹娘说是自家种的,一番拉扯,放下就走了。 她带回去尝了一下,果然好吃。 送了一些给家里,自然也没忘记卢岁。 卢岁拿了一个红薯看了一下,内心十分激动。 “岁岁,你怎么了?” “小姑,真的是太谢谢你了,你知不知道,送你红薯的那家人住哪儿 ?” “这东西叫红薯?你认识这个东西?”卢玉华又道:“他们不是镇子上的人,是过来探亲的,具体住哪儿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倒是知道他亲戚家在哪儿。” 卢岁拿了红薯,送走小姑之后,便去找了闻昱。 听说找到了红薯,闻昱也是格外激动,连忙带着卢岁以及韩渊徐五斧头一行人去了镇子上,找到了卢玉华说的那户人家。 县令大人亲自驾临,把那家人吓得不清,还以为是自己家里出了什么事情,结果只是打听红薯的消息。 所谓红薯,就是自家亲戚送过来的那些东西。 他们不明白,每年都会送过来的那些东西,怎么会惹得县令大人这么激动。 闻昱又马不停蹄的赶去了隔壁县的那户人家,也就是这家人口中的亲戚家,结果发现,那户人家就住在前往府城的必经之路上。 知道平宁的县令大人是来找红薯,倒也没藏着掖着,还说他们也是挖野菜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这些东西。 那会儿饿啊,饿得实在是难受,也顾不得从前没见过这东西,便洗干净用水煮了吃,谁知道还挺好吃的,吃了也不觉得饿了。 不仅如此,这吃起来,还又香又甜的,他们又开始学着种,也不用专门的地,就在屋子后头的空地上种一些,这些年收获也是可以的。 “你是说,这红薯,你们种了有些年头了?”卢岁不解问道。 “是啊,我们也是自己慢慢摸索出来的,这些东西,可是有什么问题?”那家老汉担忧的问道。 生怕自己种了什么不该种的东西。 可那时都要饿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卢岁和闻昱互相看了一眼,宽慰着一脸紧张的老汉。 “没事,我是说,您种出了这个东西,可是立了大功了。” 老汉家里今年收了不少的红薯,闻昱买了一些,拿到银子的时候,老汉格外的激动,还告诉他们,这红薯要怎么种下去。 “把秧子插在地上,自己就能长出来了。” 卢岁也没多说什么,还跟老汉道了谢。 回去之后,除了一些要送往京城的,卢岁用土窑烤了一些红薯,烤出来又香又甜的,口感甜糯,外面的皮轻轻一剥就下来了,斧头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卢岁还把红薯切成长条,上锅蒸熟,裹了一层粉之后,撒上蜂蜜,放进土窑里烤,吃起来外脆里嫩。 又将红薯切成小块,和姜片一起放入锅里炒上一会儿,加入足量的水没过红薯,大火煮开后,再用小火慢炖一会儿,直到红薯可以用筷子轻松戳穿为止。 最后放入冰糖,熬煮到糖块融化,便是煮好了。 卢岁还放了一些蜂蜜。 为了让煮出来的糖水看着更清澈些,卢岁在红薯块下锅前,还特地用清水浸泡了一会儿。 煮好的红薯糖水吃起来十分香甜,软糯可口。 不知又怎么说起了卢岁当时在海里救了闻昱的事情,徐五顿时笑道:“十七郎和卢娘子也是互相都救了对方一次。” 卢岁闻言,十分不解,什么叫他们互相救了对方一回。 徐五这才想起,卢岁并不知道当初的事情,只是话已经说出口了,便告诉了卢岁,当初她被顾锦偃逼得跳河的时候,被河水冲走,是闻昱踏水过去,把她拽到了岸上。 卢岁看着闻昱,突然就想起来,自己先前脑海里闪过的画面是什么。 那是她扯着闻昱的袖子,原来那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可是闻昱从来没跟她说过。 93. 第 93 章 卢岁想过询问闻昱的,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一犹豫,便失去了最好的询问机会。 这一转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五,上元佳节热闹的很,街道上到处都是花灯。 卢岁自然不会错过这样一个赚钱的好机会,卢家点心铺又推出了新的点心。 元宵节自然是少不了元宵的,除了黑胡麻馅的,还有口感绵密、甜而不腻豆沙馅和枣泥馅,以及酸甜开胃的山楂馅。 自然还是做了一些创新,比如奶黄流心的,外头的是加了南瓜泥。 还有抹茶龙井口味的。 平宁当地是吃的甜元宵,卢岁也做了一些咸口的,里头包了肉馅,做的不多,要是没什么人吃,就留着自己家里吃好了。 提前几日就推了出来,还是挺受欢迎的,尤其是那些元宵的外形还被做出了各种形状。 斧头看着,有些兴趣缺缺,说这边的上元佳节热闹,却没京城里那般热闹。 每年上元节的时候,圣上都会带着皇后娘娘还有太子殿下登临城门,与万民同贺。 京城里更是有各式各样的灯笼,让他说都说不完。 斧头还没说完,就被闻昱敲了脑袋。 “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闻昱皱眉道。 又看向卢岁道:“这里上元节还是很热闹的,不同的地方有不同地方的风格。” 卢岁倒是没什么感觉,她又没见过京城的上元节是什么模样,不过闻昱身为县令,自然也是打算好好操办这次的上元节。 到处都是灯笼,未免有走水的风险,派了徐五和张县尉加强巡逻,如果有火灾,一定要尽快扑灭,免得伤及无辜。 各个商铺里也要多备水,以防万一。 到了晚间,卢岁带着阿苏出门去看花灯,阿苏恢复的倒是不错,这几日卢岁做了些好吃的给她,吃得白胖了许多,伤势也恢复的很好。 晚上吃的是元宵,卢岁提前做了一些馅,将馅料放入冰窖冷冻定型后,拿出来浸入水中,沾湿后放入糯米粉中。 经过摇晃之后,馅料上裹上了一层糯米粉。等不能再裹上糯米粉的时候,拿出来再次浸水,反复裹个六七次就可以了。 “这元宵的皮一定不能裹得太薄,要是薄了,下锅煮的时候,就会露馅。”卢岁叮嘱道。 滚出来的元宵外表干燥松软,水要等完全煮沸之后,再往锅里下入元宵,还要用勺背轻轻推着,防止元宵粘锅。 锅里的水不能一直大火滚沸,在水沸后,要转小火继续煮,不然元宵里头的馅料会受热膨胀过快,容易破开。 水开以后,要往锅里倒入水量冷水,大概点个两三次,这样防止元宵煮出来是夹生的。 直接锅里的元宵全部浮起来,就是煮好了。 “卢娘子,我要那个南瓜蛋黄的,还有抹茶的,枣泥的也要来一个,哎呀呀,好难选啊,每样都给我来一个尝尝吧。”斧头迫不及待的说道。 众人对于口味不同的元宵都十分好奇,每个都想要尝尝。 吃了饭之后,闻昱他们还有事情去办,卢岁就带着阿苏自己去了。 卢家人也来了,他们说好在点心铺门口集合的。 只是点心铺门口是花灯主要放置的地方,街道上到处都是人,便是乡下人,都地到城里来看花灯。 各家店铺前,都挂了花灯。 点心铺门口,除了红灯笼,还挂了一些特地制作出来的灯笼。 这样的节日,点心铺自然是不能关门的,卢二伯让他们自己逛逛去,又拿了一些点心给他们。 除却那些元宵,这些点心都是卢岁特地做出来的。灯笼酥的外表是灯笼的形状,还有醒狮酥,跟外头舞狮的模样,看着是一样的。 节庆的时候,这样喜庆的点心也能继续做出来卖。 好多人都愿意购买,只不过做的不多,这种一人只能买一个,图个好彩头。 另外好些点心卖得也快。 卢岁在人群里穿梭着,没一会儿和阿苏就被人给冲散了。 “娘子,娘子。”阿苏就算力气大,可也架不住人挤人的。 “阿苏,去点心铺门口。”卢岁对着阿苏的方向喊道。 没一会儿就看不到阿苏了,也不知道被人挤到哪里去了。应该听到了吧,他们对于这条街,倒是并不陌生,左右也不会迷路。 卢岁往点心铺那边走,可人实在是太多了,街道上有杂耍的,舞龙舞狮的,还有猜灯谜送花灯的。 更有家长把年幼的孩子放到脖子上的。 卢岁也不知道被谁给挤到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往后倒,她一时间也有些心慌,这里人多,被踩到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只手伸了过去,按住卢岁的肩膀将她扶住。 “没事吧?” 卢岁站稳后,才算松了一口气。 扭头看向帮了自己的人。 “是你啊?你不是在县衙吗?”卢岁看着闻昱,神色着实是很惊讶。 “忙完了,就出来看看。” 卢岁笑着道:“闻县令,这也是为民生担忧呢。” 闻昱也跟着笑了起来,“要去哪儿,我送你过去。” 又补了一句道:“这里人多,要小心些。” “点心铺子。”卢岁也没拒绝。 闻昱和卢岁往点心铺子那边走过去,遇到人太多的时候,闻昱就伸手挡在卢岁身边,不让她被人挤到。 只有有时候人多,一不小心,就把卢岁挤到了闻昱怀里。 “那个,麻烦你了。”卢岁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无事。”闻昱说道。 卢岁看着对方,心里更加觉得不好意思了。 等过了人多的地方,闻昱才将卢岁放开。 还没说话,就有摊主凑了过来,“郎君,给夫人买盏灯笼吧。” “不,我们不是……”卢岁连忙摆手。 “郎君郎君,和夫人买个面具吧。”又有摊主凑了过来。 没等他们开口,又有好些摊主凑了过来,俨然把二人当做了夫妻。 闻昱掏钱买了一盏荷花灯,又买了两个面具。 将灯笼和面具递给卢岁,“要不要再买个糖人?” 卢岁道:“你怎么不说清楚,人家都误会我们的关系了。” 闻昱愣了一下,“啊,我想着买了,他们自然就走了,要不我现在去和他们解释?” “算了算了,感觉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还巴巴的跑去解释做什么?”卢岁连忙拉住闻昱的胳膊。 见他手里拿了不少东西,便接过来一些。 倒是也没跟闻昱客气,将面具带在了自己的脸上,又把荷花灯拿在手里。 “要不,我也给你买个花灯吧?你喜欢什么花灯?”卢岁看着闻昱问道。 闻昱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兔子灯吧。” 卢岁又过去给闻昱买了个兔子灯。 她看着手里的灯笼道:“你还别说,我还学过做这种花灯呢,我还会做那种会动的灯笼,有螃蟹灯,还有滚球灯。” “嗯,我看过你的视频。” 这会儿人不是很多,卢岁看着街道,忍不住说道:“早知道再摆个小摊,卖麻辣串好了,这里这么多人,肯定会有人买的。” “上元节有三天呢,明日再摆,倒也来得及。” 卢岁摇头,“怎么可能,要做推车,还要准备食材,今年是不行了,还是等明年吧,等明年,我一定要狠狠的赚上一笔。” 看着卢岁志气高昂的模样,闻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卢岁到了点心铺门口,发现门口围了不少人,都是在买这几天的限定点心。 这过节的时候,也能咬咬牙给自己来上一块。 卢 岁看了一会儿,到底没过去,只是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也没看到阿苏过来,街道上有官差巡逻,阿苏身体好了之后,又跟着徐五练功夫,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 差役们巡逻的时候,看到闻昱,便要过来,闻昱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要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那边好像在放河灯。” “那就去看看吧。”卢岁说道。 河边也有不少人,卢岁买了两盏河灯,递了一盏给闻昱,又去写上了自己的心愿,这才将河灯放进了水里,还用水在水里划拉了几下,看着河灯慢慢悠悠的晃远。 闻昱也将河灯放了进去,却是偏头看向了卢岁。 见卢岁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抵在下巴上,正闭着眼睛,好像是在许愿。 他突然有些想知道,卢岁许了什么样的愿望。 卢岁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对上闻昱的目光,她不自在的摸了摸脸颊,“可是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闻昱慌忙别开目光。 二人都觉得有些不自在,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又去了别的地方转转,可算是找到了阿苏。 她正拿着一包点心在吃,看到卢岁和闻昱,一点儿都不惊讶,“我见娘子跟闻县令在一起,定然是无事的,便去给自己买了些点心,娘子也太会做了,这些点心真的很好吃。” “你啊。”卢岁点了点阿苏的脑袋。 转累了之后,卢岁忍不住捂嘴打了个哈欠,便准备回去歇息了。 京城那边的人,是在上元节结束后的第三天到的。 为首的人面白无须,嗓音尖细,说话的时候,还会翘起兰花指,把卢岁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那人见到闻昱平安无事,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知道三公子无事,老奴也能跟圣上有所交代了。” 原来这人,竟然是皇帝身边的太监。 卢岁心道以前电视上看的都是假的,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可是真的。 对方说自己姓杨,斧头叫他杨公公。 这次除却是代表圣上来看闻昱的,还是要押送那些重犯去京城。这段时间京城里也不太平,闻昱的密信送回京城,揪出了不少前朝余孽。 圣上也是忙得够呛。 上元节的时候,前朝余孽还想动手,幸亏圣上早有准备,将人给拿下来。 闻昱身为平宁县令,原本是没资格处理朱知府,可他手里有圣上给的令牌,必要的时候,是可以做一些事情的。 那朱知府勾结前朝余孽,已经被拿下了。 “三公子,圣上也给了老奴口谕,倘若您平安无事,就请您一块进京复命。” 卢岁看着闻昱,想着他估摸着是要走了,且这一走,只怕不会再回来了。 他是天潢贵胄,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的,新的县令估计很快就会过来,卢总想着,她还是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跟新县令处好关系吧。 另外有了闻昱这个靠山,就算新县令靠不住,她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正思索着,那杨公公又满脸堆笑的看向卢岁,“这位可是卢岁卢娘子?” “正是。” “咱家见过卢娘子。” 见杨公公朝着自己行礼,卢岁连忙摆手避开了。 “卢娘子,咱家传陛下的口谕,命卢娘子随三公子一块进京封赏。” “封赏……我?”卢岁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尖道。 “自然,陛下说,卢娘子立了大功,要封赏于您。” 卢岁好奇道:“我能问问,是什么封赏吗?” 像先前那样,给个黄金百两,那自然是好的。万一像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给她来个赐婚,卢岁觉得还是算了吧。 杨公公神秘的笑了笑,“您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卢岁坐上马车的时候,还觉得有些不太真切。 94. 第 94 章 这一去京城,自然也是要许久才能回来的,卢岁给两边铺子里留了一些方子,以备不时之需。 还有她的那些酱,也叮嘱心娘和刘婶替她好生看着。 另外去年做的两条火腿差不多了,卢岁特地带上了一条,要是皇帝赏赐金银给她,她就把这个东西送给皇帝。 要是给她赐婚,火腿她就留着自己吃。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卢岁还是多问了闻昱几句。 “你伯父脾气好吗?万一我抗旨不遵,他会不会砍了我的脑袋?” “他为什么要砍你的脑袋?”闻昱奇道。 “万一他给我赐婚呢,你想想,那些电视剧里演的。再说盲婚哑嫁的,互相之间也不熟悉,多不好啊。” 闻昱看着她,突然道:“不是盲婚哑嫁呢?” “怎么不是?除了你,我在这里,哪里还认识别的人,总不能给我们两个赐婚。” 闻昱没接话,卢岁却是看向闻昱,急忙解释道:“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了。你很好,但我们不合适。” “我们哪里不合适?”闻昱问道。 “你是皇子王孙,我是要招赘婿的,你可不可能来我家里入赘。” “若是我愿意呢?”闻昱突然道。 “你认真的?”卢岁一脸惊恐的看着对方。 闻昱笑了笑:“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卢岁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 杨公公坐在一旁,目光滴溜溜的在二人身上打转。他人老成精,自然是看出了些什么来,只是到底也没多嘴。 斧头也看了一圈,给众人端茶倒水,还把在卢家铺子买来的点心放到杨公公跟前,把卢岁的厨艺好一通形容。 这几日在平宁县住着,杨公公自然没少尝那些点心,除却几种,他都是吃过的。 卢家点心铺子卖得那些,京城里全部都有,比起京城点心铺子那些,卢家点心铺卖得,那叫一个便宜。 刚看到的时候,杨公公还是挺惊讶的,不过他跟在靖元帝身边伺候,也是知道一些事情的,略微一想,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也尝过卢岁的手艺,那个烤红薯也吃过,杨公公觉得,卢岁的手艺,比宫里的那些御厨,也是不差什么的。 对于这次进京面圣,卢岁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毕竟皇权的世界,好些事情都是说不准的。 哪怕闻昱说他皇伯父是个很好的人,不是那种昏君,卢岁心里也慌啊。闻昱是皇帝的亲侄儿,她又不是。 闻昱见她紧张兮兮的模样,叹道:“放心吧,有我罩着你,不会让你有事的。” “真的?” “当然。” 卢岁的心勉强放下去一些。 徐五和韩渊在后面押送犯人,齐修的首级被砍了下来,做了一些处理,将脑袋保存好,回头是要交上去的。 齐修的妻儿也在此次押送当中。 顾锦偃手带镣铐,看着卢岁也跟着一块上京,心里很是不解,也透露着隐约的不安。 他不敢跟韩渊打探,这个韩渊他知道,嘴巴紧密的很,想从他嘴里套出消息来可不容易。 那个叫徐五的看着就很合适,前世他也没听过徐五这个名字,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看着也方便套话。 徐五睨了他一眼,本来不想搭理的,可想到韩渊的叮嘱,还是假装上套,半真半假的透露出一些消息给顾锦偃。 知道是靖元帝要卢岁上京,顾锦偃心里更加不安起来,觉得事情越发的失控起来。 可他根本没办法逃脱,有好几拨官兵看压他们,严防死守的。 顾锦偃见状,心里反而有些安心,他不想死,他要活着到京城,他要见到皇上。 他要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给皇上,就算不能做到前世的位置,他也绝对不要再屈居人下。 闻昱和卢岁,并不算是日夜兼程,期间也有休息的时候,带往京城的东西,自然也是要看护好的。 那条火腿,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如今的闻昱,自然是知道那是什么的,想着卢岁能把那些东西做成好吃的,心里也是钦佩不已。 对于闻昱的夸赞,卢岁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你不也很厉害,按照你的法子养出来的鸡鸭,长得都很好,往后就有很多的鸡鸭,咱们把养鸡养鸭的法子,传遍整个大楚。” 让大楚真正做到国强民富,让百姓们都能吃得起饭。 听着卢岁描绘那些美好的未来,闻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对,我们要让大楚富裕起来。” 他们走了一个多月,才到了京畿重地,好在靖元帝提前得到消息,还派人过来接应。 来的是大理寺的人,大理寺少卿亲自过来接手那些重犯。 听说大理寺的人来了,顾锦偃伸头看了过去,待看到为首的人,确实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也不由放下了心。 只要是对方,那他就能放心了,以他对对方的了解,必定会将他所言呈送到御前。 等他见到皇上,他就不会再成为阶下囚了。 顾锦偃的脸上不由带上了笑意,一旁的徐五骑在马上,正好将他的模样看了个正着。 徐五十分不解,还对着韩渊使了个眼色,只是韩渊看过来的时候,顾锦偃已经恢复了正常。 听着徐五说顾锦偃方才的动作,韩渊也觉得有些奇怪,是以把人交给大理寺的时候,又叮嘱了几句。 “庞少卿,此人狡猾,一路上经常想要套话,还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想要蒙蔽我们,还请庞少卿多加小心。” “多谢提醒。”庞少卿对着韩渊拱手道。 大理寺的人将重犯带走,进了城之后,就兵分两路,庞少卿将人带回大理寺收压牢房,闻昱和卢岁进宫拜见皇帝。 马车一路到了宫门口,本来他们该下车步行,只圣上派了人在门口等着,不必下车,让他们的马车直接进宫,过了一会儿,才下车换上软轿,一直到了紫宸殿门口才停下来。 “三公子。”等在门口的太监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杜公公,许久不见了。” 来人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哎呦,可不是许久没见了,陛下正在里头,三公子快带着卢娘子进去吧。” 闻昱转头看向卢岁,示意她跟上自己,还对着卢岁做了个口型,让她别害怕。 等她见到皇伯父之后,自然是会知道,他的皇伯父不吃人的。 杜公公不敢耽搁,陛下听说三公子到了京畿,就立刻派了大理寺的人去接手重犯, 还传话说,让三公子回来,就立刻带过来见他。 这会儿人已经到了,连忙领着两个人进去。 卢岁第一次进大楚的皇宫,眼睛根本就不敢乱看,闻昱说一会儿看他怎么做,就跟着怎么做就行了,不必行叩拜大礼。 那种大礼,只有重大节日的时候才会行。 只跟着他做就行了。 卢岁跟着闻昱身后,走进了紫宸殿,这是皇帝处理公事的地方,日常也是在这里接见大臣的。 进了内室,卢岁便看到前方龙椅上坐了一个人,并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日常服饰,看起来倒像是个富贵人家的老爷。 见闻昱停下脚步,卢岁也连忙停了下来。 “见过皇伯父。” 卢岁看了一眼闻昱,有样学样道:“民女卢岁,见过皇上。” 靖元帝放下手里的折子,抬头看了过去,目光扫过闻昱,落在卢岁身上,那女子的大名,他也不是头一回听说了,却是今天,才见到本人。 “都免礼吧。” 靖元帝站起身,背着手绕过御案,往下走了过来。 卢岁记着闻昱的话,手放下之后,就站在一旁等着靖元帝问话。 靖元帝目光在闻昱身上打量了一番,“身体都好了。” “一些小伤,早就好了,劳烦皇伯父挂心。” 靖元帝看着闻昱气色不错,知道他没撒谎,折子递过来的时候,他心里也是慌乱的不行,生怕闻昱会出什么事情。 他把闻昱派出去的事情,并没有跟昭王通过气,真实情况想着越少人知道,自然是越好的。 明面上是他和闻昱生了龃龉,倘若闻昱真在出了什么事情,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跟昭王夫妻两个交待。 拍了拍闻昱的肩膀,一脸欣慰道:“没事就好。” 说完,这才看向站在旁边的卢岁,“你就是卢岁?” “民女正是。” 见卢岁拘谨的模样,靖元帝不由笑了起来,“小姑娘,不要害怕,朕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 卢岁先是偏头看了一眼闻昱,见他对着自己点头,这才抬头看向靖元帝,见他正看着自己笑,也不由扯出了一个笑容。 靖元帝看着卢岁,好像是一个温和的大叔,“那些豆腐豆油的,听说都是你弄出来的?” “正是民女。” “你是怎么想到做出那些东西的?” “就是误打误撞做出来的,我一尝,还挺好吃的,就有了豆腐。至于豆油,我听说有什么胡麻油、茶油的,就想着试试,万一能出油呢,总之有枣没枣的打一杆子再说。” 先前来的路上,闻昱就叮嘱过,爹娘托梦这个话,在靖元帝跟前就不要说了。 这个回答,也是卢岁仔细想过的,古往今来,好些东西,不都是误打误撞之下弄出来的,她这也不算什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靖元帝也不知道信没信,倒是对着站在一旁的杜公公使了个眼色,杜公公立马就去御案上拿了一封圣旨。 当着卢岁的面说道:“卢娘子,接旨吧。” 卢岁看向闻昱,试图想知道,这又是闹哪出,不会真要给她赐婚吧? 闻昱拉了卢岁一把,带着她跪了下去。 95. 第 95 章 卢岁忐忑的接了过来,那并不是什么赐婚圣旨,而是封赏卢岁的圣旨,吧啦吧啦的说了一通,说念她对社稷有功,特地封赏她为永宁县主。 靖元帝解释道:“这圣旨,是朕一早便拟定好了,只是那会儿闻昱案子尚未没有办完,不好封赏于你,如今,倒是能交给你了。” 卢岁双手接过圣旨,还有些不可置信。 当了县主好啊,就算闻昱以后不回平宁县,她有这个身份,也不怕被人盯上家里的东西,把那些东西给硬抢了过去。 有了这身份,哪怕往后平宁县还有其他的县令过来,也不必担忧什么,果然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啊。 卢岁欣喜了一会儿,连忙跟靖元帝道谢。 这次面见皇帝,当然不止这些事情,闻昱让人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全部抬了进来。 还有卢岁带过来的那条火腿,如今已经差不多能吃了。当然放置一段时间后,会更美味。 除此之外,还有卢岁做的咸鸭蛋皮蛋,以及一筐红薯。 靖元帝仔细看了一遍,咸鸭蛋还有皮蛋他是认识的,先前闻昱让人送回来了不少,吃法上也是知道的。 皮蛋可以配豆腐做菜,还可以搭配咸鸭蛋还有豚肉一起煮粥。 还有许多的干海货。 另外还有那些酱油,味道不比用肉做出来的醢肉酱差什么,那酱油,还是用黄豆做出来的,成本更低廉。 靖元帝其实是不太相信有那么多的误打误撞,不过有些事情,不是非要刨根究底的。 卢岁的那个提炼细盐的方法就很好,她是怎么知道的,对于靖元帝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这边能够派上用场。 而且卢岁也没有把这个方子告诉给别人。 原本要给卢岁封诰命的,只是思来想去的,才定了个县主的封赏,实在是有些东西,没办法透露出去。 尤其是提炼细盐的事情,是绝对不能透露出去的。盐糖铁都是由官家把控的,不能让人知道卢岁会提炼细盐。 否则以卢岁的功劳,便是封赏再往上提一提,也不是不可以的,靖元帝如今,只能再以金银补偿。 豆腐豆油还有酱油倒是没什么问题,靖元帝已经往外销售,盐是肯定不行,这是官家的东西,不能有闪失。 黄豆做的那些东西,以卢岁县主的身份,是足以护住的。 可是一旦有人知道她会提炼细盐,很有可能会铤而走险,朝着卢岁下手。 “你放心,朕也不会委屈了你。” 除了封号,靖元帝还给了卢岁封地,还是富饶地方的封地,往后那些封地的税收,都是归卢岁所有。 卢岁自然是高兴的,封赏得多,也代表皇帝看中自己,她便越是安全。 高兴之余,也没忘记提醒靖元帝,那火腿,最好放一段时间再吃,只要保存得当,放得越久味道越香。 另外这次带过来的东西,最重要的莫过于那些红薯了。靖元帝没见过那些东西,听着卢岁和闻昱的话,那是越听越激动。 “你们说的,可是真的?这个叫红薯的东西,真的能让百姓果腹?” 他是相信的,闻昱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这惊喜可真是来的太突然。 靖元帝当场就拿了一些送到御膳房,怕那会儿做不好,便让卢岁在一旁指点。 卢岁做了一些蒸红薯,又烤了一些。 靖元帝尝了之后,连连点头。 “不错,味道真的不错。” 倘若百姓多种这个能够果腹,那自然是极其好的事情。 “可是,这个要怎么种?” 这个自然要问闻昱,他最擅长种这个东西,不过闻昱只说是他找到的那户人家告诉他的种法。 如今靖元帝手里有了不少钱,听闻那老汉家里献红薯有功,当即便要赏赐对方。 至于红薯的做法,也让闻昱写下来,然后把那些红薯送去了司农处,让他们种出来。 靖元帝跟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就让他们先回去了,又对着闻昱道:“你帮忙安排一下永宁县主的住处吧,再回去见见你爹娘,给他们报个平安。” 方才二人之间的小动作,靖元帝自然也没有落下,是以将安排卢岁住处的事情,交给了闻昱。 出了皇宫,卢岁还在抱着圣旨觉得欣喜。 “很高兴吗?”闻昱忍不住问道。 “那是当然,有了这个,等我回了平宁,怎么也能大干一场。” 而且县主也是拿俸禄了,等于每个月还能白拿银子,卢岁自然是高兴的。 闻昱看着卢岁,目光落在她的脸颊上,也跟着笑了起来。 原本想带着卢岁住到昭王府的,却被卢岁给拒绝了。 “咱们两个虽说是老乡,可别人又不知道,到底非亲非故的,住你家去,让人知道,岂不是要传咱们两个的闲话。我自己找个客栈住就行了,不必同我客气。” “那怎么行,皇伯父让我安顿你,我怎么能让你自己找地方住,这样吧,我在京城也有几处宅院,你这段时间,暂且先住在那里。今日也不早了,你好好歇息,等明儿个,我带你好好在京城逛逛。” 卢岁刚要说话,闻昱又道:“怎么说这边也是我的地盘,总该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卢岁倒是不好再拒绝。 进城的时候,她虽说坐在马车里,也是掀开帘子看过的,京城这边,确实是平宁那边比不了的,这里可是天子脚下。 卢岁本来也有想要好好逛逛的打算,她还打算买点儿京城这边的特产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闻昱亲自把人送了过去。 像是这些宅院,他们虽说不会经常过来居住,里头却也是有管事负责打理的,随时都能住人的。 “三公子。”管事听说闻昱过来,连忙过来见礼。 “这位是陛下刚封的永宁县主,会在京城暂且住上几日,你们务必要好生招待,不可怠慢县主。” 那管事一听,连忙道:“小的见过永宁县主。” 卢岁来的时候,连阿苏都没带过来,闻昱便找了两个丫鬟过来伺候。 “等斧头回去见过他的爹娘,我便让他过来伺候你,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跟斧头说,那小子可机灵着呢。” “成,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卢岁跟着人进了屋子,闻昱有过吩咐,管事连忙让人把院子收拾出来,主要就是放上一些被褥什么的。 这里的院子比她在平宁住得那个还要大不少,两个丫鬟也是毕恭毕敬的。 “娘子可要吃些东西?” 卢岁点了点头,管事便命人去做了些饭菜送了过来。 见卢岁盯着桌子上的菜看着,管事笑道:“县主应当是没见过这个东西的,这是白玉豆腐,如今京城里可时兴这个东西。” 卢岁顿时笑了起来,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们这儿的豆腐,卖多少钱一块?” “多少钱一块,小的倒是不知道,我们都是直接买的一板,约摸一两银子左右。” “多少?”卢岁都震惊了。 原先她以为闻昱是把方子给了自己的亲爹昭王爷,后来才知道,原来闻昱说的头上有人,指得是皇上,那些方子,也全部送到了皇上手里。 换句话来说,如今京城这豆腐背后真正的人应该就是靖元帝。 这皇上心可真黑啊,居然敢卖一两银子一板豆腐,这要是搁平宁这 么卖,她的豆腐生意,估摸着刚开始就夭折了。 谁傻啊,花这么多钱去买一板豆腐。 不对,这么说的话,京城里的傻子也不少。 卢岁默默拿起了筷子。 管事还在一旁介绍着,鸡汤煨豆腐里的豆腐,是用鸡汤煨了的,里头还搁了一些菌子。 做法倒是挺简单的,这豆腐要选豆香浓郁、质地紧实的老豆腐,再用慢火炖煮出来的老母鸡汤为底,再放入泡发好的干菌菇,佐以姜片,全程小火慢煨。 豆腐在炖煮过程中,慢慢吸饱鸡汤,这样的豆腐软嫩却不会烂,吃起来还带着韧,香中会带有鸡汤的鲜甜,咬一口还会爆汁。 调味也简单,只放点儿胡椒粉和盐就行,滋味柔和绵长,汤喝起来又香又鲜。 另外一道菜,叫做皮蛋豆腐。 这道菜做起来相对简单些,豆腐要嫩,切成整齐的小块放在碟子里,皮蛋要冷水下锅煮一会儿,能让里头的蛋黄更凝固,切成小块放在豆腐上,最后将调好的酱汁淋上去。 还有那百合芹菜炒香干、油豆腐酿肉、大煮干丝。 放眼看过去,竟然都是和豆腐有关系的菜。 眼前这位是陛下亲封的县主,三公子又特地交代要好好照顾县主,管事自然是不敢怠慢的,立刻就找人买了京城最近卖得这十分好的豆腐,做了几样新奇的菜给县主吃。 三公子离开京城的时候,京城还没有这些,想来连三公子都是没吃过这些的。 卢岁:“……” 有种明明出了县城,却又没怎么出的感觉。 “县主您可是有什么吩咐?”管事问道。 “那个,有没有什么京城这边的别的吃的,不用特地给我做豆腐。” 想吃豆腐她不会自己做吗? 管事沉吟了一会儿,道:“京城有家一品酥,里头的点心很好吃,像什么蝴蝶酥,猫耳朵之类的点心,卖得很好,每日都要早早去排队才行,卖完就关门。” 卢岁:“……” 饥饿营销都整上了,这皇帝还挺会整活儿的。 可她也不想吃啊,都是她自己弄出来的东西。 算了,还是等明日闻昱带着她的时候,她自己好好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买的特产带回去。 卢岁吃了一些,便去洗漱,躺到床上的时候,还有些感慨。 原本以为会睡不着,没想到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还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另外一边的闻昱,回去之后立刻去拜见了父母亲,昭王妃听说他回来,就一直等着呢。只是听说闻昱要先进宫面圣,也知道这是少不了的,只是到底忧心儿子。 这出去都一年了,虽说时常通信,可心里还是想念得慌。 “糕点备上了呢?”昭王妃看向身边的嬷嬷问道。 “都备上了,一大早就去一品酥买的,三公子定然会喜欢的。” “饭菜呢?” “也都备上了。”丫鬟回道。 昭王妃在屋内走来走去,昭王爷也是一样心里激动着,夫妻两个直接撞一块去了。 明显都是听到儿子过来,心里激动的。 “王爷,你说陛下这次召见昱儿进宫,是不是已经原谅咱们昱儿了?” 闻昱是失手烧了陛下的龙袍才被贬谪的,这是确实是闻昱的错,换了旁人犯下这样的大错,怕是不会轻饶。 只是贬到偏远县城去做县令,已经算是格外开恩的。 “应该吧,他这回剿灭前朝余孽有功劳,也能功过相抵。”昭王心里也拿不准主意。 靖元帝并未明说他和闻昱的计划,对外的消息,也只是闻昱作为县令,剿灭水匪的时候,发现了对方是前朝余孽。 96. 第 96 章 闻昱此行的收获不仅如此,还查出那些余孽和朝堂上的一些官员有所勾结。 这可是首功,看在闻昱立功的份上,怎么也能饶恕他先前烧毁龙袍的罪过。 听到儿子回来,昭王和王妃都能想到他是如何的瘦削,那孩子打小就挑食,也不怎么爱吃饭。 在她身边,还能精心养护着,这去了外头,还不知道怎么吃苦受罪呢。 闻昱打了帘子进到屋内,昭王妃立刻就迎了过去,“我的儿,你怎么……” 原本就做好跟儿子抱头痛哭的王妃,尴尬的看着儿子的脸颊。 她想着自己儿子瘦骨嶙峋的模样,结果跟她想的实在是相差甚远。 闻昱并没有瘦得脱相,也没有变胖,身子骨看着倒是十分康健,个子还比离开京城的时候,长高了不少,人看着也有些变化。 心中酝酿了半晌的昭王妃,看着眼前的儿子,一时间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就那般尴尬的立在原地。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闻昱看着自己的父母说道。 王妃反应过来,泪水顿时涌了出来,这是她的儿子,从小就没离开过她的身边,分别了这么久,怎么会不想念他。 “我的儿啊,在外头这些日子,可是吃苦头了?” 闻昱看着有些变化,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这样的。 “母妃多虑了,孩儿没吃苦头。” 昭王背着手走过来,打量着闻昱道:“进宫的时候,你伯父可说了什么?先前你犯得错,他可有原谅你?” “这个没说,不过伯父夸我这次的事情办得很好。“ 昭王听闻,顿时放心了下来。 皇兄既然愿意夸赞,可见并没有生闻昱的气。 “对了,听说你带了个女子回来?怎么没有带回来?”王妃连忙问道。 “母妃,您可不要听人胡说,那女子是伯父要见的人,此次我去平宁,她可是帮了大忙,伯父也是知道的,所以封了她为永宁县主。”闻昱连忙道。 听说不是闻昱喜欢的女子,王妃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 她有三个儿子,前两个都已经成亲,就连孙子她都抱上了,唯有闻昱,如今也到了年岁,身边连个通房妾室都没有,为他挑选的贵女,也都看不上眼,她这心里愁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好不容易听说闻昱带了个女子回来,她都想好了,只要对方身家清白,闻昱喜欢,便是聘回来做妻也没什么问题。 闻昱是嫡子,却不是长子,也不必有那么多的约束。却不想,她想了那么多,竟然是白高兴了一场。 “算了,用饭吧,孩子回来了,可能饿了。”昭王说道。 “对对对,先用饭,娘知道你是个嘴挑的,可是特地吩咐厨房给你做的好吃的。” 闻昱看着自己的父母,也接了几句,菜上来的时候,看着那些饭菜,顿时愣住了。 “你不在京城的这些时日,突然出现了这个叫白玉豆腐的东西,没吃过吧,快来尝尝,娘特地让人给你做的这个白玉豆腐宴,这里的东西,可都是用那些白玉豆腐做的。” 闻昱看了一眼自己的爹娘,确定他们并不知道这豆腐如今是在皇伯父手里。 他只负责给方子,顺带着提点儿建议,倒是并不知道,皇伯父是怎么卖这些豆腐的。他问起来,昭王和王妃也不负责采买,便找来了管事询问。 闻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论心黑,果然还得是皇伯父,居然敢卖这么贵。 关键也真有人买账。 他在平宁吃了不少豆腐做的菜,卢岁做的那些,远比这些好吃多了,回来的时候,他还想着,母亲会不会准备一些他以前爱吃的东西,许久不吃,他还真是有些想念。 看到豆腐的时候,闻昱到底还是沉默了下来。他久不在京城,如今京城的风向居然变了不少。 见他没怎么吃那些菜,昭王妃看他的目光就更加的心疼了,原以为这新鲜的吃食,闻昱会喜欢来着,没想到居然还和以前一样挑食。 “只吃这么点儿怎么能行呢?” 昭王妃盛了一碗豆腐汤,闻昱勉强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母妃,我吃饱了,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歇息了。” 见状,王妃心道果然如此。 便让身边的嬷嬷把买来的点心拿了过来。递给闻昱道:“你这挑剔的性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是娘给你准备的点心,你晚上若是饿了,便吃两块垫垫肚子。” 闻昱看着母亲递过来的点心盒子,那熟悉的包装,让他眼皮子跳了跳。 打开一看,果真是他想得那样。 原本他还寻思着带一些点心回来给父母亲尝尝,只是路途遥远,想着带回来口感便不好了。 何况卢岁也跟着回来了,到时候就花些钱请她帮自己做一些点心。 如今看见这些,倒是他多虑了,那些点心方子,卢岁也是一并给了的,京城里有这些并不奇怪。 还有一些没有的,平宁那边,卢家的点心铺子里也是有卖的。 “多谢母妃。”闻昱开口道。 他把点心递给身边的人,回了自己的院子。 斧头回家见了自己的爹娘之后,便赶紧回来了,闻昱把点心递给他,让斧头给院子里的人分一分。 “这不是卢家点心铺的点心吗?小爷不是没买吗?这些是哪里来的?”斧头疑惑道。 他本来也说带一些回来给爹娘尝尝的,只是路途遥远,搁不住,他在路上就自己吃了。 这点心看着很新鲜,也不像是搁置了很久的样子。 闻昱道:“如今京城也有了。” “不可能吧,这可是卢娘子做的东西,京城这里怎么会有?”斧头立马道。 闻昱抬头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你哪儿来的那么多话,如今你也开始教小爷怎么做事了?” 斧头揉着额头,连忙笑了起来,“小的不敢,小的这就去给大家分了去。” 看着斧头正要离开,闻昱又道:“卢娘子如今来了京城,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明日你就去卢娘子身边伺候着。” “那小爷,往后我还回来吗?”斧头连忙问道。 “你说呢?”闻昱瞪了过去,这小子跟他待在平宁,心都待野了,如今竟然是越发的过分了,竟然还反过来问起他了。 斧头瞬间就领会到了闻昱的意思,立马道:“小的知道了,小的明日就去寻卢娘子。” 闻昱点了点头,让他先下去了。 他去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也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卢岁,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换了地方,她能不能 睡得习惯。 想着想着,闻昱突然笑了起来。 这一夜翻来覆去的,闻昱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日更是早早的起来了,先在院子里耍了一套剑法,又觉得不得劲,又练了一套拳法。 吃了早饭,闻昱等了一会儿,才带着斧头往卢岁住得那边过去。 他到的时候,卢岁也才刚用完早饭。 “昨夜休息的可还好?”闻昱问道。 “还好,他们照顾的挺周到的。” 大概是连日的舟车劳顿,卢岁是沾床就睡,一觉睡到天亮,是说不出的舒坦。 “早饭用了吗?” “用过了。”卢岁是真想和闻昱吐槽昨天晚上吃豆腐宴的事情,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也是管家用心准备的东西。 她跟着闻昱出去了,街上热闹的很,京城这边朝食的种类倒是许多,卢岁原本是坐在马车里的,后面干脆下来走了。 各种香味一个劲的往她鼻子里钻。 要不是吃过早饭了,她确实会买一些过来吃。 京城这边的街道也很大,两边都是摊位,也不会让人觉得拥挤。 卢岁看什么都觉得好奇,闻昱就跟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看。 他们每个摊位都认真看了,却没买,倒是惹了一些人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卢岁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别开了目光。 “若是想吃的话,买一些尝尝也无妨的。” “还是不了,我也吃不了多少,岂不是浪费。”卢岁摆手道。 闻昱便也没有勉强。 逛累了就找个茶楼略微坐一会儿歇歇,临界的包厢,能把外头的场景都收入眼中。 “对了,这边的铺子,要是买的话,大概是什么价位?”卢岁好奇的问道。 “你要在京城买铺子?” “不是,我就问问。” 主要是卢岁想起了自己先前买铺子的事情。 她知道京城这边的房价肯定贵,可还不知道到底要多少银子。这个闻昱并不是很清楚,可是斧头知道啊,报了个数之后,卢岁默默把嘴巴闭上了。 京城的地也是划分了等级的,越是靠近皇宫的地段,价格越贵,可以说是有市无价,除了王公贵族,就只有皇帝赏赐才能居住。 再往后,也是一些勋贵的家,也不是卢岁能买得起的。 就算是她现在看到的这一片铺子,赁下来也要不菲的价钱。 卢岁沉默下来,觉得自己就不该问。 “那边好像多了个铺子?”斧头伸头看了过去。 他眼睛厉害着呢,一下子就看清了那先前没见过的铺子上的字迹。 “一品酥。“ 说到一品酥,斧头里的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些点心,他尝了一块,发现那些点心不仅跟卢家点心铺里的一样,就连味道都是一样的。 “卢娘子,你说他是不是偷了咱们的方子?若是真的你也别怕,我家小爷一定会给你做主的。”斧头连忙说道。 闻昱抬手在斧头头上敲了一记,“你这杀才,哪里这么多废话,再罗唣,小爷让你去刷马棚去。” 卢岁在一旁笑道:这倒是不必担忧,那铺子也有我的份儿。” 说到点心,卢岁倒是好奇,豆腐都能卖出那样的价格,这点心,靖元帝又能卖出什么样的价? 97. 第 97 章 这么想着,卢岁干脆过去看了。 刚到门口,就发现排了长队,还能闻到里头飘散出来的香气,那味道她一闻就知道是刚烤出来的蛋挞,还有鸡蛋布丁。 门口好些人,都是各家的小厮丫鬟,是替自家主子来买东西的。 卢岁哪怕是想要进去看看,也得乖乖排队。见她不排队就往里头走,那些人的目光,立刻便看了过去。 她没打算买,只是打算进去看看价钱,可那些人盯着她,好像生怕她插队似的,卢岁顿时便不好意思起来,慢慢退了回来。 倒是斧头激灵,立马上去找人套话,还真问出来了,卢岁以为在平宁的时候定价已经算高了,没想到这京城里卖得点心,更是贵得离谱。 偏偏好些人还趋之若鹜。 问就是觉得这些点心着实新奇,别说受各家夫人小娘子的喜爱,那些年轻的郎君也是尤其的钟爱。 平日里走动,即便是备上一些点心送礼,也是十分有面子的事情。 卢岁默默退了回来,没想到这位陛下,竟然还懂得饥饿营销的道理。 知道价格之后,卢岁便去了别的地方看看。也看了一些京城本地的特产,打算等走的时候,再买一些带回去。 另外就是去了首饰铺子,给阿奶买了对金簪子还有一对金耳环。 给家里的其他人也带了礼物,按照每个人的喜好准备的,价格自然都是差不多的,若是差得太多,到时候心里定然是会觉得不平衡的,卢岁可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买完首饰之后,卢岁看向斧头问道:“这边应该没有我什么事情吧?等过两天我就得回去了。” “卢娘子怎么这么快就要走?”斧头听闻,顿时急了起来。 “这还快?”卢岁仔细想着,自己也没法一直在京城待着,最重要的是,一来一回格外费时间。 京城再好,这里也不是她的家,当然还是回到自己家里舒服些。 一旁的闻昱看着卢岁,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卢岁买了一些首饰,这些东西想放多久都行,也不怕放坏了。 另外还给自己堂姐堂妹买了扎头发的红绸带,那些绸带上,不是坠了珍珠,就是绣了精美的绣花,如今卢岁有钱了,倒是不担心银子的问题,不用看价格就能买下来。 等回去的时候,卢岁看着自己买得大包小包的,心里格外的满足。 “我这要走,是不是要跟陛下那边说一声?”卢岁迟疑了一下问道。 她如今是县主了,一声不吭的走了,倒是不太礼貌。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闻昱问道。 “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这两天吧。” 闻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送卢岁回去后,闻昱就回家了。 回院子的时候,有个女子站在那里,看到他,神色还有些惊讶:“三公子。” 闻昱看了一眼对方,有点儿印象,是二嫂娘家的表妹,朝着对方礼貌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对方的打招呼,闻昱没有停下说话,很快便走了。 自然也没看到身后那女人羞恼的神色。 闻昱回来,换了一身衣裳进了宫,却恰好遇到准备去大理寺的靖元帝。 没等闻昱询问,靖元帝便主动开口说道:“有个叫顾锦偃的重犯,一直嚷嚷着想要见朕,庞少卿禀报给了朕,便想着过去看看。” 皇帝自然不是谁说相见就见的,何况还是一个被关押在大理寺的重犯。只是那顾锦偃说的那些话,让庞少卿不敢大意,全部被庞少卿记录了下来,送到了御前。 顾锦偃说的那些事情,让靖元帝很在意。 倘若那顾锦偃当真能拿出什么对百姓有利的东西,饶他一命,也不是不行。 “原来是这个事情啊。”闻昱点头道。 靖元帝看向闻昱,“你知道?” “抓住他的时候,就一直嚷嚷着要见您,嘴里还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闻昱将先前自己和顾锦偃的话,全都告诉给了靖元帝。 “他知道前朝宝藏所在?”靖元帝面色古怪的说道。 “他是这么说的,可是我认为,这前朝宝藏的事情,实在是不可相信,倘若真有这个宝藏的存在,大雍皇室不可能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 很有可能,根本就没什么宝藏。 再说了,大雍的开国皇帝可比顾锦偃早生了那么多年,大雍皇室找了那么多年的东西,竟然让顾锦偃给知道了,怎么想都觉得有些荒谬。 靖元帝笑了笑,没说什么,倒是让闻昱跟他一起去看看那个知道前朝宝藏所在之地的顾锦偃。 去大理寺的事情,靖元帝并未声张,只让庞少卿悄摸带他进去就行了。 靖元帝去了牢房外头,他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个叫做顾锦偃的年轻人。 他并不认识对方,不过知道他用卑鄙的手段算计,企图将卢岁逼死,还是闻昱恰好将人救下,否则今时今日的那些东西,他们都不会见到。 是以靖元帝心里对这个顾锦偃,是十分不喜的。 这样一个手段龌龊的人,他不相信对方真有什么对于百姓好的东西。可听说他一直坚决的想要见自己,还说了那些话,靖元帝便过来了。 “陛下?”顾锦偃看着站在牢房外的人,一时间还有些不敢置信。 他几乎是扑过来的,双手用力抓住栏杆,看着站在外头的靖元帝。 如今的靖元帝,比他记忆中的模样年轻了许多,他记忆里,靖元帝已经是满头白发,垂垂老矣的模样了。 “陛下!” 看到靖元帝,顾锦偃仿佛看到了希望。 他想要的东西,如今的靖元帝,全部都能给他。 靖元帝却是看出了不妥来,他看着对方,脸上分辨不出喜怒,“你认识朕?” 顾锦偃心头一跳,他太熟悉靖元帝,知道他这副模样,是怀疑自己了。 他连忙道:“臣在前朝余孽齐修那里见过您的画像。” 反正齐修已经死了,把事情往他身上推就行了,左右也是死无对证。靖元帝看着对方,顾锦偃这个朝廷重犯,居然口称为臣,让靖元帝很是不解。 他的童生功名早就被夺了,既然是读书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情的。 杜公公搬来板凳,放到了靖元帝身边。 靖元帝坐下,看着顾锦偃说道:“听说你一直吵嚷着要见朕?” “是,臣有事要禀报给陛下。” 靖元帝没有纠正对方话里的错误,只是好奇,顾锦偃到底有什么事情要说。 “臣发现了一种东西,此物可以生吃,也能做熟了吃,且极其有饱腹感,可以用作粮食。” “哦,是什么东西?” “是一种甜薯,它的叶子也是能吃的,可以炒菜,也可以煮粥,臣愿帮陛下把那东西找来。” 顾锦偃俯身拜了下去,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前世那甜薯的做法,对着靖元帝说道。 他知道靖元帝有多关心民生的事情,知道这种东西,一定会迫不及待的想要派人去找的。 可预想中靖元帝激动的模样没有出现,顾锦偃想着,应该是他如今是阶下囚,所以觉得他的话不可信。 “臣愿以项上人头做保,臣所言并非虚假。” “你说的,可是一种叫红薯的东西?长在土里,外皮是红色的 ,里头是黄心的,蒸出来之后,吃着粉糯。”靖元帝开口道。 顾锦偃脸色瞬间煞白,死死盯着地面没有开口说话,甚至身子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靖元帝口中所说,正是他要说的东西。 可是怎么可能呢? 靖元帝怎么可能会知道? 前世明明就是自己发现了那个东西。 顾锦偃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卢岁。 可是也不对,前世卢岁很早就死了,他发现那个东西的时候,卢岁早就化成了白骨,她怕是连那个叫甜薯的东西都没见过,就算是卢岁也和他一样重来一回,也不可能知道那个东西的。 还是说,那家人把这东西送给了靖元帝,抢走了自己的功劳? 不不不,那家人要是知道的话,就不会等到被他发现的时候。难道靖元帝也有了前世的记忆,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拥有前世记忆? 顾锦偃额角的汗水顺着面颊滴落下来,他最大的筹码,竟然就这么没了。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啊! 他将一切都算计好了,却没想到在期望最浓烈的时候,被人给了当头一棒。 靖元帝看着顾锦偃,并不是很想跟他讨论红薯的事情,这件事情已经有了定论,也送到司农那边,回头只要证实产量可以,就可以交给百姓们种了,多一种饱腹的粮食,过冬的时候,百姓们也能少挨些饿。 他不需要跟顾锦偃解释这些事情,只是好奇另外一件事情。 “朕听说,你知道有关于大雍皇室的宝藏下落?” 听到靖元帝的话,顾锦偃眼睛一亮。 对啊,他还有筹码。 纵然他并不知道大雍皇室的宝藏在什么地方,但是他可以帮忙去找啊。虽说他前世一直都在寻找,却始终都没找到,可他有足够的经验。 “臣知道一些宝藏的下落,臣愿为陛下分忧。” 靖元帝看着顾锦偃,冷笑了一声,随后拂袖离开了。 闻昱将顾锦偃的话一字不漏的听到了,原本就和卢岁怀疑过,顾锦偃可能有了前世记忆,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只是伯父好像并不相信大雍皇室宝藏的事情。出了大理寺,靖元帝带着闻昱在街道上走了走。 靖元帝突然开口道:“你也觉得,前朝皇室留下了一批宝藏?” 闻昱摇了摇头,“找了那么些年都没找到,估计不是真的。” 靖元帝突然笑了起来,看着闻昱说道:“确实不是真的。” 听着皇伯父那笃定的语气,闻昱好奇道:“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靖元帝负手而立,“先前拿了你送回来的方子,朕不是赚了一些银子,我就想着,把宫里一些荒废的地方好好修缮一下,你猜,挖出了些什么来?” “不知。”闻昱摇头道。 “你啊,就不能猜猜?”靖元帝笑着说道,看起来心情似乎很不错。 “侄儿猜不到,还请皇伯父明示。” “挖到了大雍开国皇帝孙儿的亲笔信,所谓皇室宝藏,不过是他杜撰出来戏耍后人的。” 闻昱:“……” 知道宝藏的事情可能不是真的,却也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的离谱。 “这事是真的?”闻昱道。 “当然是真的,里头还有一张藏宝图,跟你们从那些水匪手里找到的,一模一样。” 闻昱顿了一下,难怪皇伯父一听到前朝宝藏的事情,神色会那样的古怪,原来早知道是假的。 靖元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朕以前还想着,要是咱们能找到宝藏,以后就不用这样苦熬着,没想到都是假的。” 98. 第 98 章 闻昱听了,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倘若让齐修知道,他在海上寻找了那么多年的宝藏,都是假的,是他的祖宗写出来骗他们这些后辈玩的,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 他这会儿都有些可惜让齐修死的太早,否则让他听到这些话,脸上还不知道会有多精彩。 靖远帝觉得,非要说起来的话,还真是多亏了卢岁给的那些方子,让他赚了不少钱。若不是有了银子,他也不会想着去修缮废弃的宫殿,自然也发现不了那个盒子。 “这永宁县主啊,可真是咱们的福星。”靖元帝感慨道。 说到卢岁,闻昱也想起来自己来找靖元帝的事情。 “皇伯父,有个事情,我想同您说一声。” 靖元帝看着闻昱郑重其事的模样,也不由正色了起来,“你说。” * 卢岁在京城的这几日,由斧头带着,看遍了许多地方。很是深切了体验了一番京城这边的风土人情,也没少品尝这边的一些特产,想着学一些,回去改良一些,也能符合平宁当地那些人的口味。 “对了,最近怎么不见闻昱,他干什么去了?”卢岁疑惑道。 “我不知道,最近我也不在小爷身边。”斧头比卢岁更加的迷茫。 卢岁见状,倒也不好再问。 她主要是想问问闻昱,自己什么时候能走。 先前跟闻昱说过要回去的事情,之后就没了音讯。 她也不好就什么都不说一声就回去吧,卢岁还在担忧自己的那些东西呢,那些食材,可都是她的宝贝。 卢岁看着斧头道:“可惜以后你们就留在京城了,原本我还打算过年的时候做一顿佛跳墙的,你们如今也是没口福了。” “佛跳墙?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听到吃的,斧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当然是能吃的东西。” 卢岁把佛跳墙的典故告诉给了斧头,听得斧头眼睛都瞪圆了。 那个东西居然能好吃的佛都跳墙了,他简直是没法想象,那道菜到底会有多好吃。 斧头哀求的看着卢岁,“难道卢娘子这会儿不能做吗?” “不行,食材不够。”卢岁摇头道。 “那娘子要什么食材,我可以去跟小爷说啊,小爷他肯定能找到。” 正说着,管事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帖子。 “这是什么?”卢岁道。 “是孙家七娘子给县主的请帖,说是邀请县主去茶楼一叙。”管事说道。 “谁?”卢岁一脸的迷茫。 孙家七娘子是谁?为什么要邀请她去茶楼? 她来京城这几日,根本就不认识谁,怎么无缘无故的就要邀请她? 斧头将那请帖拿过去一看,顿时皱眉道:“这不是欺负人嘛。” 卢岁将请帖拿了过去,上头写了递帖子的人,也写了邀请的时间,不明白这哪里欺负人了。 见卢岁不懂,斧头立刻解释了起来,“卢娘子有所不知,在这京城里,这递帖子都是有讲究的,甭管是拜贴还是请帖,至少也得提前一天送上门,除非有急事,才会匆忙上门,这样才不会失了礼数。” 这喝茶也不是什么大事,对方一个请帖直接就想要把卢岁叫过去,一点儿礼数都没有,分明就是不把卢岁当一回事。 “这不就是欺负卢娘子您不懂京城的规矩!”斧头愤愤不平道。 “这个孙七娘子是谁?”卢岁不解道。 她可以确定,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对方。 斧头撇嘴道:“是二夫人娘家的表妹,那孙七娘子,好生厚的脸皮,二夫人都撮合了几回,我家小爷摆明了不想娶她,偏要厚着脸皮往上贴。” 卢岁听着斧头的话,才知道他口中的二夫人,是闻昱的二嫂。只她还是没明白,这件事情,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孙七娘子喜欢闻昱,为什么给她下帖子? 斧头顿了一下,突然神色一惊,“我知道了。” 只是斧头支支吾吾的,无论卢岁怎么追问,都不肯说他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不说,那我就不给你做好吃的。”卢岁威胁道。 没想到这个威胁,如今竟然不起作用了,这倒是让卢岁越发的好奇,斧头是知道了些什么。 “县主,您可是要去赴约?”管事问道。 卢岁摆摆手道:“不去。” 她又不认识对方,凭什么要去赴约,何况这帖子下得也不礼貌,保不准是一场鸿门宴呢,她才不去呢。 尤其是跟对方也不熟,就给她来了这么一出,她看起来是什么好欺负的人吗? “斧头,你快说!” 最后在卢岁的威逼利诱下,斧头终于说了。那孙七娘子喜欢闻昱,定然是知道了卢岁的事情。 “这里是小爷的宅院,怕是她把您……把您当成了小爷的外室。” “谁?我?”卢岁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不可置信道。 斧头尴尬的笑了笑,“小的只是猜测,毕竟陛下虽说封了您为永宁县主,可是这京城没几个人认识您,您又住在小爷的宅子里……” 再加上孙七娘子又送来了那样一封请帖,斧头平日里也没少听那些事儿,自然而然就想到了那些事情。 卢岁看着斧头,终于明白闻昱为什么总喜欢敲斧头的脑瓜子,她这会儿也很想敲一下,看看这斧头的脑瓜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斧头抱头鼠窜,“卢娘子,饶了小的吧,小的就算胡乱猜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你过来。”卢岁对着斧头招了招手。 斧头哪里敢过去,吓得一个劲的往前跑。 那请帖的事情,卢岁根本每当一回事,斧头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闻昱最近很忙,几乎都不在王府,她自然也见不到闻昱。 “斧头,你说我能不能直接走啊,我真是得回去了。”卢岁实在是放心不下家里的店铺,毕竟还要靠着那个店铺给自己赚钱呢。 “这不行吧,万一陛下要召见您,发现您不在怎么办?这再惹恼了陛下,夺了您的县主封号,那多亏啊。” 卢岁坐在茶楼里托着下巴望着外头的街道,这京城一开始看着是很有意思,可是看久了,卢岁就有些想家了。 “京城再好,也不是我的家。”卢岁感慨道。 刚说完,包厢的房门便被推开了,准备来说,那门应该是被撞开的。门口站着几个女郎,各个身着绫罗绸缎,头上珠翠叠盈。 卢岁看着对方,不像是走错了包厢,倒像是来找茬的。 “你们是什么人?”卢岁眯着眼睛看了过去。 领头的女郎,上下打量了一番卢岁,眸光中带着鄙夷,“你就是卢岁?” “你谁?” 对方明显来者不善,还知道她的名字。 卢岁隐约猜到了对方是谁。 孙七娘子原本也不太确定,只是看到了跟在卢岁身边的斧头,这才敢断定的。 听说闻昱回来的时候,带了个女人回来,还将人安置在外头的宅院里。 她使人去打听过,那宅院里的人嘴严的很,什么都没透露,越是如此,孙七娘子就越发认定,卢岁就是闻昱养在外头的外室。 从小她就喜欢闻昱,更是发誓非卿不嫁,也多亏了她有个表姐嫁到给了昭王府的二公子,她可以借着探望表姐的名义,时常去王府走动。 可是闻昱都没跟她说过几句话,不过出去了 一趟,竟然被外头的狐狸精勾了魂儿,孙七娘子听到消息的时候,顿时就坐不住了。 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比这个狐媚子差在哪里。 孙七娘子看着卢岁,一脸的轻蔑,“你啊,做什么不好,非要做人家的外室,真是……下贱!” “你说什么?”卢岁眯着眼睛看了过去。 她只是不惹事,又不代表她怕事。 “你再说一遍。”卢岁道。 “怎么,没听清楚,就这么想让我再说一遍。” 卢岁被气笑了,她真的笑了起来。 她知道闻昱没什么妻子,连未婚妻都没有,却还是被眼前这位一副正室的做派给惊到了。 不是,你跟人有关系吗? 你就跑来抓外室? 且不说她不是什么外室,就算真是,也轮不到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来抓吧? 卢岁反应过来,忍不住在心里呸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被气昏头了,竟然还拿话往自己身上套。 “你笑什么?”孙七娘子瞪了卢岁一眼。 “你想知道?那你过来些,我告诉你。”卢岁冲着对方招手道。 孙七娘子果真一脸狐疑的凑了过来,卢岁瞅准机会,抡圆了巴掌扇了过去,孙七娘子哪里想到卢岁会出手,直接被扇到了地上去。 随后卢岁扑过去,骑在她身上,对着她左右开弓,“我是谁跟你有关系吗?就巴巴的跑来收拾我,你也配。我是贱人,你是什么?没皮没脸还是二皮脸?” 卢岁又一巴掌落下,啐了孙七娘子一口道:“我看你是一边没皮没脸,一边是厚脸皮,来找我的麻烦,你也不掂量掂量。” 孙七娘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卢岁压着打了,卢岁颠锅颠勺的,力气肯定比养在深闺里的娇娘子大,连着扇了孙七娘子好几个巴掌,扇得她眼冒金星。 “先下帖子羞辱我,再跑来算账,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娘是病猫?还敢骂我,今天抽不死你,我卢岁就跟你姓。” 京城的闺秀,擅长用话语里的软刀子割人,也擅长深闺内院磋磨人的手段,哪里见过明面上这么来的。 和孙七娘子一同来的几位姑娘,一时间都傻眼了。 她们都是孙七娘子的闺中密友,知道她对闻昱的心思,听说那个外室没接帖子,今日又恰好来了这茶楼,便想着过来看看。 最先反应过来的女郎连忙叫自己的丫鬟,“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去把人拉开啊。” 几个丫鬟正要上前,斧头撸起袖子便挡在了卢岁跟前,“我看你们谁敢欺负卢娘子?先过了我斧头这关再说。” 斧头印象里,卢娘子都是十分温和的人,从来不曾对谁发过这么大的火。 如今便是卢娘子发火,斧头也是理解的,这个孙七娘子,凭什么觉得卢娘子是外室。 又凭什么带着一群人跑过来给卢娘子下马威。 被卢娘子打了也是活该。 他斧头打不得那些小娘子,卢娘子可是县主,还是能打的。 卢岁下手的时候,可是没手软。 对方的恶意都散发的这么明显,她再假装不知道,那也太不礼貌。 只打得人不能动弹,这才将人放开。 站起身将袖子挽起来,看向门外那群人,“来啊,还有谁想来受死?尽管放马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上前,她们是有内宅手段不错,可卢岁一言不合就开打,她们并没有赢得胜算。 如今孙七娘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还活着没。 大抵是看着那孙七娘子躺着不动弹,好一会儿才有人抖着嗓音道:“你、你好大的,你知不知道她是谁?你把她打死,就不怕进牢狱吗?” 99. 第 99 章 卢岁冷笑道:“有什么好怕的,打死她一个也是打,打死你们一群也是打,反正我都是要背负人命的,也不差多你们这几条命。” 说话的时候,卢岁搬起板凳里的朝着几个闺秀砸了过去,“敢找我的麻烦,就做好把命留下的准备,拿命来吧你们。” 眼看着卢岁抡着板凳朝着自己冲了过来,一副索命的架势,那些闺秀这会儿哪里还能拿捏起自己的派头,纷纷吓得花容失色,四处逃窜。 还有的跑得太急切了,踩到了自己的裙摆,被绊倒在地上,眼看着卢岁举着板凳朝着自己抡过来,吓得哭了起来。 “不要,不要杀我。” “住手!快住手!” 茶楼的掌柜见情况不妙,还听到了什么出人命的话,连忙让店里的伙计去报案。 京兆尹的人赶来的时候,卢岁刚放下凳子,看着那群闺秀狞笑:“你们不是有本事吗?怎么跑不动了?” “放肆!” 京兆尹的差役拔刀就冲着卢岁过来了,斧头立马冲了过去,要是让人伤了卢娘子,小爷不得劈了他。 没等斧头将人挡住,凌空飞来一块碎银子,打在了差役的手腕上,让那差役手松开了刀。 闻昱快步走了进来,看着站在那里的卢岁,关切道:“没事吧。” 卢岁挺烦的,这会儿看到闻昱也烦,直接冲他翻了个白眼。 “还没死呢。” 归根究底,这件事情就是他惹出来的。 闻昱看向斧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斧头立马把孙七娘子先前给卢岁下帖子,然后今天又带人撞开卢岁包厢的门的事情说了。 还掐着嗓子把孙七娘子方才说卢岁的话给学了一遍。 “卢娘子哪里受过这般奇耻大辱,忍无可忍就对她出手了。结果这群女子,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替孙七娘子出气,卢娘子这才追杀……呸,这才追着她们打的。” 那些女子原本见闻昱来了,眼中还带了希冀,可没想到那个小厮竟然胡乱说了一通,前头是没问题的,可后头完全就是胡说八道。 她们什么时候说要给孙七出气,分明就是那女子追着她们打的。 “三公子,冤枉啊,这女子她……她杀了孙七。”有人颤抖着声音向闻昱告状。 这女子都敢杀人了,难道这般三公子还要偏袒她? “呸!莫要血口喷人,卢娘子什么时候杀人了?”斧头正义凌然的呵斥道。 他眼珠子转了转,立马道:“卢娘子可是陛下亲封的县主,你们见了县主不行礼,还敢辱骂县主,打你们也是活该。” “县主?她是县主?”有人不可置信的看向卢岁。 听闻陛下近日封了一位县主,还是有食邑的县主,只是一直没人见过这位县主的真面目,没想到竟然是她。 既然是县主,便不可能给闻昱做外室。 那她们这回,岂不是被孙七给害惨了? “来人,将她们都带走,欺辱县主,让京兆尹那边该怎么判就怎么判。”闻昱朝着外头说道。 其他人都还是能动的,孙七娘子虽说没死,却也被卢岁打得不清。 众人顿时如丧考妣,这去了京兆尹,过不了多久,岂不是京城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到时候,她们家里人也不会放过她们的。 好一点儿的,被嫁远些,那差点儿的,只怕是要被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想到后果,个个面色惨白。 她们后悔没打听清楚情况,就跟着孙七过来了。原本想看热闹的,没想到自己如今成了最大的热闹。 “三公子,冤枉啊,不关我们的事情,是孙七非让我们来的。” 其他人听了,也连忙道:“是啊三公子,是孙七说县主是您的外室,不能让外室毁了您的清誉。” 众人这会儿只想着赶紧撇清关系,免得自己被连累,哪里还能顾得了其他。 也有人看向卢岁:“县主,我们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们这一回吧。” 事情闹得很大,都传到皇宫里去了,孙家原本因为女儿被打,直接进宫告到御前,不过是一个泥腿子县主,身后又没什么靠山,岂能任由她骑到头上。 听闻礼部孙侍郎从宫里出来之后,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似乎是受到了天大的打击。 众人不解,还有的人上前打探,结果那孙侍郎摆摆手,就连忙回家去了。 那位孙七娘子连夜被送到扬州外祖家去了。对于在宫里到底遇见了什么,孙侍郎绝口不提。 这让他如何开口,他以为的无依无靠的孤女,其实背地里最大的靠山是皇上。 想到自己在御前大放厥词的模样,说那永宁县主仗势欺人,还说要严惩卢岁和她身后之人,更是无意间把陛下给骂了,孙侍郎如今只盼望着,陛下别往心里去。 这万一记在心里,回头陛下哪天翻他的旧账,他岂不是要完蛋。 卢岁也听了一些传闻,回去之后就立马收拾了包袱准备走人,这京城根本就不适合她待下去,她还是赶紧回家去吧。 闻昱过来找她,卢岁尴尬的笑了笑,“没事没事,其实就是一场误会,不过麻烦你能不能找人护送我回去?” 万一那些女郎的家里人心有不甘,半路对她下手,卢岁可真没地方说理去。 “不必担忧,我已经跟皇伯父说过了,过两天我们一起回去。” 卢岁疑惑的看着他,“你亲自送我回去?不用了,太麻烦你了。” 闻昱看着她笑着,“哪里麻烦了,我是平宁百姓的父母官,如今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啊?你不留下来吗?”卢岁看着闻昱,仿佛自己听错了一般。 “做事情要有始有终啊,说好的三年任期,自然是一次都不能少。”闻昱一脸凛然道。 如此,卢岁倒是不好再说些什么。 闻昱说他还有些事情,过两日就出发,让卢岁先收拾好东西。 定好了回去的日子,卢岁便去买了一些特产准备带回去。 等她再回宅子里的时候,管事却说,昭王妃送了请帖过来。 王妃的请帖,礼数自然是周到的,邀请卢岁明日去王府相见,还说到时候会派人过来接她。 这个帖子,卢岁倒是不好拒绝,论品级,昭王妃在她之上。 何况人家的礼数也都尽到了,卢岁有些好奇,想着王妃是不是也跟其他人一样,误会了她跟闻昱的关系。 去昭王府做客,卢岁并没有打 扮的多隆重,只是稍微收拾了一下,看起来干净整洁就行,其他的对于卢岁来说,都不是很重要,她只是去做客,见一面就得了。 何况她本来就是农家出身,越是遮掩,只会让人看笑话。 昭王妃特地派了身边的嬷嬷过来接的卢岁,不愧是皇室中人,那嬷嬷看着也很有派头。 “奴婢见过县主。”那嬷嬷面对卢岁的时候,并未流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反而毕恭毕敬的行了礼。 “不用客气。” 卢岁不是很懂那些礼节,别人冒犯她的时候,她可以出手,可这般讲礼貌,倒是让卢总有些不自在。 “奴婢是王妃身边伺候的,您喊奴婢廖嬷嬷就行。” 一路上,廖嬷嬷也没怎么说,直到入了王府的大门,廖嬷嬷才说了一些。 昭王妃请她过来,显然也是先前的那些事情。 “王妃并不知那位孙七娘子行事,未曾想到她会仗着身份跑去欺负县主。此事到底是王府之过,今日特地请县主过来,就是为了给县主赔礼。”廖嬷嬷解释道。 那孙七娘子到底是二夫人娘家的表妹,且二夫人有意撮合她和三公子,没少给孙七娘子制造机会,真要说起来,昭王府也是有些责任在的,没有提前阻止。 是以王妃在听说这件事情后,已经训斥了二夫人。原先王妃赞同,是想着自己的小儿子能够有个归宿。 后来见闻昱实在是不愿意,便跟两个儿媳说算了,不让她们再张罗了。 没想到世子妃是没有再找什么贵女,二夫人却是一心想把那个表妹嫁给三公子,如今惹出了这么一档子事,王妃心里自然也是很不高兴的。 又想着要跟卢县主赔个礼,这才下帖子请了人过来。昭王妃看着是个十分和蔼的人,并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模样,还用一桌子的菜招待了卢岁。 “我儿在信里,也是时常提起县主,如今可算见到县主本人了。” “他经常提起我?”卢岁惊讶道。 “是啊,昱儿信里常说,县主是个有本事的人。” 虽然闻昱信里对于卢岁的夸赞居多,可是当娘的,哪能看不出问题来。这摆明了是对人家有意思,要不是怎么会这般关注人家姑娘。 只可惜,昱儿似乎还没开窍,县主看着也无意,这让昭王妃又忧愁了起来。 她想着,昱儿还要回平宁任县令,如此看来,二人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可以相处,说不准到时候会有什么好消息传来。 昭王妃想着,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 卢岁也不知道为何,总觉得昭王妃给她的感觉怪怪的,偏偏又察觉不到什么恶意。 看着桌上有不少豆腐,昭王妃如今知道豆腐就是卢岁做的,也不免追问了一些。 卢岁挑着一些讲给了昭王妃听,又说了一些平宁的风土人情。 “那边离海边也算近,不同的季节,会有不同的海货,那些海货不需要多复杂的制作方法,刚捞出来的,只需要上锅一蒸,吃起来也是格外的鲜美。” 听着那些话,昭王妃都有些心生向往了,她还没有去过那般远的地方,更没有见识过卢岁口中的那些河海山川。 卢岁在昭王妃待了一会儿,走的时候,昭王妃又送了她不少东西。 100. 第 100 章 卢岁回去的那日,行礼装了整整两大车。 她看着闻昱尴尬的笑了笑,“一不小心就多买了些。” 难得来一趟京城,卢岁又不差钱,自然是能买的都买了一些,就越买越多了起来。好在回去的时候,没有了那些押送的犯人,路上倒是轻松了许多。 走的那日,卢岁就听说那些水匪都被靖元帝下令处斩,至于顾锦偃,这个人实在是太古怪了,靖元帝未免夜长梦多,直接赐了他一杯鸩酒,命人亲自看着他咽气之后,将他的尸身一把火烧了,化为了灰烬。 即便是这般,卢岁心里也是不怎么放心的,她看向闻昱道:“你说他会不会跟你一样,再转世卷土重来吧?那个人自负野心又大,到时候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闻昱摇了摇头,他也说不准那些事情。 可心里隐约又感觉到,事情到这里,应该已经结束了。 二人回去的行程明显快了许多,闻昱看着卢岁,似乎是有话要说,只是碍于其他人在场,倒是不好开口。 韩渊看出来之后,连忙找借口支开斧头还有徐五,让二人单独相处。 因着赶路,他们晚上宿在荒郊野外,闻昱往跟前的火堆里添了一把柴。 这才道:“先前的事情,都是我不好,害得你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 他说的是孙七娘子的事情,到底是因为他引起的,总该跟卢岁说清楚的,不然他心里也不安稳。 “没有,也不是多大的事,我都忘了。” 主要她也没吃亏,所以卢岁也没放在心上。 二人之间又沉默了下来,闻昱沉默良久,这才开口道:“其实我……我对你,确实别有用心。” “啊?”卢岁顿时警惕的看着闻昱。 话已经说出来,闻昱倒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了,他抬头看着卢岁道:“我喜欢你,你……你对我,你觉得我怎么样?” 卢岁整个人都愣住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你认真的吗?”卢岁震惊道。 “我当然是认真的。” “可是我不嫁人啊,我先前就说过,我是要招人入赘的,你又不可能……” “我可以的。”闻昱看着卢岁,语气坚定道。 “什么?” 闻昱看着跟前的火堆,不知道是不是被火烤得,总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他看着卢岁,神色认真道:“我可以入赘。” “我……我也不是独生子,我上头还有两个哥哥,我的母亲你也见过了,若是你……你对我满意的话,那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我?” 没等卢岁说话,徐五他们就回来了,徐五手里还拎着一只兔子,朝着卢岁跑过来,“卢娘子,看我逮着了什么?这兔子可怪肥的,咱们今晚就吃这个吧。” 有了徐五的打断,卢岁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闻昱的话。 答应他? 拒绝他? 卢岁不太清楚,所以便忽略这个话题,去看徐五手里的兔子,“确实很肥,徐五哥,你把兔子处理一下,我去找找,看看有没有野葱什么的,回来做烤兔子。” “那感情好。”徐五顿时笑了起来。 斧头连忙道:“卢娘子,我陪你一块去。” 卢岁带着斧头去了林子深处一些的地方,她也不敢跑太远,一回头还是能看到火光的。 斧头举着火把,目光一直在地上看着,有没有什么野葱之类的东西。 又道:“卢娘子,那咱们回去后,你能做那个什么佛跳墙吗?” 自从那次卢岁说过之后,斧头就一直惦记着。 原本以为没办法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小爷居然还要回平宁县,斧头就想到了这件事情。 “做,回去就给你做。”卢岁一口答应下来。 “那可太好了,卢娘子最好了。” 卢岁寻到了一些野葱,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却发现脚下不太对劲。 她把落叶扒拉开,让斧头把火把举近一些,待看清楚那些叶片的纹理时,卢岁顿时激动起来。 “斧头,快,去把闻昱叫过来。” 虽然不知道卢娘子为什么会那么激动,斧头依旧不敢耽搁,连忙跑过去把闻昱叫了过来。 听说卢岁找自己,闻昱连忙跑了过来。 “你看这是什么?” 闻昱凑过去一看,也欣喜起来,“土豆,竟然长在这里。” “应该是刚冒头的,要不咱们挖走,带回去种吧?”卢岁观察了一下说道。 “成,我去找工具。” 闻昱立刻回了马车那边找工具,又在附近找了一下,又找到了几颗土豆。 两个人都异常的兴奋,其他人根本不懂他们在高兴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挖了什么东西出来。 看样子似乎是能吃的,徐五亲眼看着卢娘子和十七郎把那个东西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徐五把兔子处理好,卢岁做了烤野兔。 晚上她睡马车里,其他人睡在外头。 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就想起了闻昱说的那些话,卢岁顿时就有些睡不着。 平心而论,闻昱的确是一个很好的赘婿人选,可以闻昱的家世,让他入赘,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要是她真让闻昱入赘了,昭王夫妻还不得杀过来找她算账,恐怕连皇帝都不会放过她。 卢岁觉得,这事也就听听算了,不能当真。 是以接下来的路程,卢岁都尽量避开闻昱,想着不要跟他过于接触。 闻昱显然也是发现了卢岁对于自己的疏离,他不明白,至少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 难道这是卢娘子对自己无声的拒绝? 找到机会,闻昱还是想要问个明白。 就算要拒绝他,那也给他一个理由吧,又或者说,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他可以改的。 卢岁到底还是跟他实话实说了。 “我们不合适。” “只是因为我家里?”闻昱道。 “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原因吗?” “如果是因为这样,那我自己完全可以解决,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情。”闻昱看着卢岁,“所以你不是讨厌我这个人,而是担忧我的家里人不会同意,所以才不考虑我的,是这样吗?” “可是……” “如果是因为我的家里,那我自己会解决的,如果我连这个都解决不了,自然也不配跟你说这些话。” 卢岁愕然看着他,“你不会后悔吗?我觉得你应该想清楚一些。” “为什么要后悔,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个事情,我既然知道还说出这些话,自然是代表我早就已经考虑清楚。” 闻昱看着卢岁,神色郑重道:“那现在,你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我?”</p >卢岁心跳有些乱,她含糊道:“那也得让我再考察考察吧,合作伙伴跟谈对象也不一样。” 闻昱觉得卢岁说得有道理,点头道:“说的对,那我们先交往,我先做你男朋友怎么样?等你愿意,再把我娶了。” 卢岁认真思考了一下,点头道:“也行。” 四目相对,二人都忍不住红了脸颊。 话说开之后,二人关系明显有了很大的变化,虽然没有告诉给其他人,可是背着人的时候,还会偷偷牵对方的手。 卢岁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我都成县主了,再去当厨娘是不是不合适?” “这个我跟皇伯父说过,回去后在县城挑一块地,给你当县主府,往后你住在县主府就行。” “这样听起来倒是不错。” 二人说好私底下交往,虽说偷偷摸摸的,可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就连最迟钝的徐五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挠着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用手肘捅了捅韩渊道:“你有没有觉得十七郎和卢娘子两个人之间怪怪的?” 韩渊睨了他一眼,并没有解释太多,就连斧头都看出来了,不过也没跟徐五讲。 只有徐五一个人蒙在鼓里。 他们回到平宁的时候,县衙里的人,还有卢家的人都来了。 闻昱的身份并未对外公布,众人只知道是陛下亲自下令让闻昱把犯人压解到京城的,以为是闻昱的家里人在背后出了力气,还以为闻到此番回来,不会再回来了。 剿灭水匪这么大的功劳,闻县令留在京城当个京官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没想到闻县令居然回来了,令众人很是不解,想着他立下这么大的功劳,陛下怎么没有赏赐于他。 最令他们想不到的,是卢岁。 没想到这去了一趟京城,卢岁摇身一变,成了县主。 杨县丞还有张县尉等人,都是过来拜见县主的。 卢家人知道卢岁被皇上封了县主,更是十分的激动,听说卢岁回来,也跟着过来,想着能够沾沾光。 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看到那么多人,卢岁也能惊讶的。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今天到?”卢岁惊讶道。 “先前有人打探过。“ 县主回来,也是要有礼数在的,这些人也不敢怠慢,早早就准备好了,只准备迎接卢岁的车驾。 卢岁同杨县丞他们说了几句,便带着卢家人回去了。 四婶唐桂花最激动,打量了卢岁一番,忍不住道:“岁丫,你怎么还穿得这样素净,你这都当了县主,不是应该穿金戴银的吗?我看那些富户家的大小姐,身边还要跟着两个丫鬟呢。你可算县主,身边最起码得跟四个大丫鬟。” “四婶,我是当了县主,可我也是农家出身,哪能忘本啊。” “就是,你不懂别胡说。”卢阿奶瞪了唐桂花一眼,这才看向卢岁,询问卢岁在京城待得怎么样。 卢岁挑着一些东西说了,还说家里的豆腐和点心在京城卖得很好,很受京城那边的人的欢迎。 众人听了,顿时与有荣焉。 卢岁都没好意思告诉他们价格,说了怕他们接受不了,京城那边的物价,跟这边可不是差了一星半点儿。 又说自己在京城买了一些东西带回来送给他们。听说还有礼物,众人也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