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竹马的玩偶之后》 1. 再相见 从周一盼到周五,盛陶终于等到了周六。周五晚上,她特意报复性熬夜,刷手机刷了个爽,直到凌晨快三点时才恋恋不舍地闭了困倦的眼睡了过去。 本以为这一觉会直接睡到中午,没想到还在梦境中的她被砰砰两声拍门声惊醒了。 伴随着拍门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她妈周女士的笑声,“这孩子就爱睡懒觉,这么多年也没改过来这个毛病,真应该让她向你多学习。”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的声音,“哪里的话。阿姨,要不还是让她睡吧,我收拾完东西再过来。” “她肯定快醒了,你等等,我这就把她喊起来,让她跟你一块收拾。” 盛陶不情愿地抗议了两声,翻个身准备继续睡,就听到周女士提高了声音喊她,“盛陶,我知道你醒了,抓紧起来,你清舟哥哥回来了。” 大清早的真是吵死了! 第N次起了要搬出去住的念头,盛陶从床上坐起来,恨恨地抓了抓头发,拿起手机一看,还不到七点钟。 她顿时气炸了,连带着陌生的访客也遭了殃。 她刚刚还没清醒过来,只听到“哥哥”两个字,也不晓得是哪个哥哥一大早来吵人家睡觉,这么没眼色。 她气冲冲地随意换了身衣裳,随手抓了两把头发,就这么满身怒气地开了门。 客厅里,只见周女士正背对着她站在一个陌生男人身前,一看她抬手拍掌的背影就知道她心情很好。 盛陶将心情很不好的目光扫向了那个站着的男人,却在看到男人的正脸时愣了一瞬。 那是一个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的年轻男人,身量颀长,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卫衣套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衬得五官更是立体。 他的出现,让她家的客厅都亮了几分。 盛陶的内心嗷嗷叫着:“这个哥哥我没见过的,我什么时候有这么帅的哥哥了。” 正在门口和周女士说话的男子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头和她对视上,露出一个浅笑。 周女士跟着回头,见盛陶一脸呆滞表情,忙走过来将她一把扯住,边笑着对男人说道:“睡觉睡懵了这是。” 她转头朝盛陶说道:“叫人啊,你清舟哥哥,忘了?” 清舟两个字从她耳朵里钻进去,立马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纪清舟? 他不是出国了吗,怎么现在回来了? 盛陶顿时收敛起雀跃的神色,在周女士灼灼的目光下,不情不愿地叫了声,“清舟哥哥。” 纪清舟笑容依旧,回她,“陶陶,好久不见。” 周女士越看纪清舟越喜欢,提议道:“清舟啊,要不你先去你那边收拾着,陶陶她吃点东西,就过去帮你。” 纪清舟将目光从盛陶身上收回,看向周女士,语气诚恳,“我不着急的。如果陶陶没时间,我自己收拾就可以。” “邻里邻居的,说这话。”周女士再三承诺,一定要盛陶过去帮忙,然后恋恋不舍地送纪清舟出了门。 把门一关,周女士就开始下命令,“早上煮了鸡蛋和粥,我去给你端出来,你抓紧去洗脸刷牙,换身衣服再,吃了饭赶紧帮忙去。” “我不去。”盛陶转身就要回房睡觉,“我还没睡够。” “你给我站那!”周女士快步上前,“我说你这孩子是不是傻,放着这么一个青年才俊在眼前,也不知道把握机会。一天天,就知道睡睡睡。我不管,今天你必须去帮忙,明天你爱睡到几点到几点,我不管的。” 听到周女士说明天不管她睡懒觉,盛陶的心思倒是活络起来。 反正今天这个懒觉已经被破坏掉了,现在回去睡也睡不成了,还不如明天睡它个天昏地暗。 想到这,盛陶心情好了些,还不忘回说道:“你乱点什么鸳鸯谱,我又不喜欢他,人家也不喜欢我。” “谁整天口里说着嚷着只喜欢帅哥,是不是你?!现在这么一个大帅哥出现了,你还不喜欢起来了。” “我懒得跟你讲。”盛陶撇撇嘴,自去洗漱去了。 等收拾好出来,周女士已经把早餐都摆好了,见她还是穿着早上出来的那套衣服,周女士埋怨了句,“你就不能换套衣服?” 盛陶只装作听不见,拉开餐椅坐了,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粥。 一个鸡蛋还没剥完壳,周女士又说了起来,“我可问过小舟了,他还没谈女朋友。” 盛陶漫不经心地把剥好的鸡蛋塞在嘴里,咬了一口才闲闲说道:“他谈没谈过恋爱关我什么事?”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个德行。”周女士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看小舟他人长得好,家里条件也好,又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品性格也都好。不是我说,就这样的小伙,你挑着灯笼都找不着。” 盛陶又喝了口粥,“你这么喜欢他,你认他当干儿子好了。” “什么干儿子,我要的是女婿,女婿!” 盛陶再不作声,由着周女士幻想去。 粥只喝了一半,周女士就开始收碗,“好了好了,这都耽误多少时间了,小舟还等着你呢。快去,对了,别忘了让他中午过来吃饭。” “知道了。”盛陶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不情不愿地出了门。 纪清舟的家都在她家对门。 虽说两人从小一块长大的,盛陶却不怎么待见他。 原因之一是纪清舟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从上学开始,她家周女士就一直拿纪清舟当例子给她立榜样。 幼儿园吃饭,老师会拍小视频发给家长,盛陶小时候挑食,所以吃饭吃得很少,回到家她妈就会播放她吃饭的视频,然后指着坐在她旁边一口一口认真吃饭的纪清舟说,“你看小舟吃饭吃得多好。” 上小学的时候,盛陶不爱听课,经常在课堂上搞小动作,被周女士知道后,特意托人把纪清舟调成了她同桌,拜托纪清舟帮她改掉上课不专心的坏毛病。自从以后,每当盛陶不专心听课,纪清舟都会把小脸一板,威胁她道:“陶陶,你再这样,我放学就不买小零食给你吃了。” 到了初中,周女士看着纪清舟每次考试都是满分的试卷,羡慕得眼睛都红了。于是,每次考完试把试卷带回去让家长签字时,周女士必先问纪清舟考了多少分数 ,然后手指戳着她那不及格的分数,数落她道,“你就不能跟你小舟哥哥学学,上点心行不行?” 虽然盛陶向来是个想得开的孩子,但是日子长了,也不免心里有挫败感。 为什么自己明明很努力了,就是考不到像纪清舟一样的分数呢? 后来,周女士更是直接亲自拜托纪清舟给她做辅导。纪清舟辅导起作业来,对盛陶的要求也很严格。每当讲过的知识点盛陶忘了的时候,他便会用一种让盛陶心里直发毛的眼神盯着她看,然后便会让盛陶把手伸出来,手心朝上,打她的手心。 力道虽不重,却也让盛陶觉得疼。 盛陶的成绩很快提了上去,但是对于纪清舟也有了惧怕的情绪,导致很长一段时间里盛陶一听到他的名字就觉得手心发疼。 当时的盛陶觉得,纪清舟就是从她儿时便矗立在她生命中的一座大山,无法撼动,她要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里。 所以,当初中毕业后,盛陶听闻了纪清舟要出国念高中的消息,她简直要高兴地叫出来。 她这株被压在山底下艰难求生的小草,终于有机会自由地生长了。 她站在纪清舟的家门口,按了按门铃。 很快,门向她大敞开,纪清舟那张帅气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盛陶不待见他的另一个原因,是他这张脸实在太招人了。 印象中,纪清舟的脸是有些圆圆的,甚至升了小学,脸颊还是肉肉的,是那种很有萌感的正太脸,直到上了初中,纪清舟的脸才开始有了轮廓,五官也变得立体起来。 但是不管处在哪一个阶段,纪清舟都稳稳占据着女孩子们的视线焦点,于是,作为唯一出现在纪清舟身边的女孩,盛陶不可避免地被殃及到了。 这种状况导致,从幼儿园到初中,盛陶都没有交过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同性朋友。 幼儿园的时候,班里所有的小女孩都拿着自己的玩具想跟纪清舟玩,可纪清舟只和盛陶一个小朋友玩,因此所有的小女孩都不喜欢盛陶了,没有人愿意跟她一起玩。 小学,因为两家对门,又同在一个学校,所以每天不是盛陶的家长来接送他们两个,就是纪清舟的家长来接送。两人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就像连体婴一样,这已经足够让偷偷喜欢纪清舟的小女生们眼红,更何况纪清舟从来都不叫她的名字,只叫她“陶陶”。这种非常明显的区别对待让班里的女生们越发觉得她讨人厌。 到了初中的时候,纪清舟去了重点班,盛陶在普通班。这时候盛陶已经有了要和他保持距离的意思,可纪清舟偏不许。每每到了中午放学的时候,他必会拿着装着饭菜的保温桶等她一起吃午饭。有同学好奇他们之间的关系,来问盛陶,盛陶只说是兄妹。可是两人既不同姓,又没有血缘关系,便有人开始暗地里开玩笑说盛陶是纪清舟的童养媳。盛陶解释来,解释去,反倒被别人误会,以为她是故意装给大家看,于是便有人给她起外号,说她是“绿茶”。 这么多年过去了,记忆中的男生被时光细细雕琢,开始具有了一点成熟男人的魅力。 纪清舟对着她笑起来,“请进。” 2. 棉花娃娃 盛陶迈步走了进去,纪清舟跟在她身后,顺势关上了门。 纪清舟的房子和她家是同一个户型,两室一厅,一百平米的面积,同样的大小,盛陶一家人住时常觉得紧巴巴的,可纪清舟一个人住却显得空旷了些。 大大小小的纸箱堆在了木地板上,茶几上放着一柄小剪刀,一把美工刀,都是用来拆纸箱的工具。 纪清舟高中出国,纪叔叔和纪阿姨也随即搬到了更繁华的市中心地区,按说这么多年没人住,房子里应该布满灰尘才对,可打眼看上去,地板,茶几都干干净净,就连阳台的窗户也明亮得能照出人影一样。 纪清舟让她坐在沙发上,随口说道:“昨天我就让家政公司过来打扫卫生了,可能一会儿需要你帮我摆摆东西,这会儿先不急,你先吃点东西,等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就喊你。你要是困了的话,那边有小毯子,你可以睡一会儿。” 盛陶本也以为纪清舟不会安排她做太累太脏的活,因为从小到大,事情都是纪清舟替她做了,她自己就只管喊“清舟哥哥辛苦了”“清舟哥哥你好厉害”这样的口号。 但是这么多年没见,彼此都有些陌生了,表面上该敷衍的还是要敷衍,于是盛陶说道:“要不我帮你一起拆纸箱好了。” “不用。”纪清舟说道,“万一不小心被刀具伤了怎么办。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看我一个人忙,那就陪我说说话好了。” 听他这么说,盛陶便不再坚持,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清舟哥哥你不是在国外读书吗?怎么毕业后回来了?” 纪清舟拆纸箱的动作没停,美工刀刷的一声划开纸箱上封的胶带,语气自然地说道:“国外呆久了,很怀念在这里的生活,所以就回来了。” 想不到纪清舟还是个这么恋旧的人呢。 纪清舟将美工刀的刀片划下,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歪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盛陶,眉眼带笑,“你呢,还喜欢吃东边街角的红烧肉吗?” 他这话里的调侃意味一下子让盛陶想起了小学时那段让人啼笑皆非的经历。 那时盛陶偶然发掘出了这家店,吃过一次之后就被这家红烧肉的味道征服了。 正巧那时候是寒假,她每天都会趁午后她妈出去打牌时买上一碗吃。 一大海碗的红烧肉,个个被熬得晶莹剔透,浓油酱赤,一口咬下去,肥而不腻,只留满嘴肉香。 盛陶吃几块,再掰开刚出锅的热气腾腾的大馒头,麦香配着肉香,更是停不下来。 因为寒假周女士就不再给她零花钱,所以盛陶很快就把上学时剩下的零花钱给吃完了。 这个时候,她便会溜去纪清舟家,可怜巴巴地眨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说“清舟哥哥,我饿。” 纪清舟虽然只比她大了几个月,但是向来都是以哥哥的身份自居。做哥哥的哪有让妹妹挨饿的道理。听盛陶喊饿,他便给自己套上羽绒服,又给盛陶戴好帽子,围上围巾,拉着她的手,义不容辞地带她下楼吃东西。 就这样,在周女士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盛陶天天加餐,蹭了纪清舟一碗又一碗的红烧肉,她的脸蛋也一天比一天圆润了起来。 家里人天天见她倒不觉得怎样,可是在外人看来盛陶着实胖了不少,于是等到了再开学的时候,盛陶便收获了“小胖墩”这个外号。 想起这些,盛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而后想了一想,又颇有些遗憾地说道:“高中的时候,那家店就不开了。” 纪清舟听了,一时也有些惘然。他又提了几家以前盛陶爱吃的店,也有关了的,也有还开着的。不过盛陶的口味倒是一直没有变,这让纪清舟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他从地上站起来,去冰箱里取出一个蛋糕盒,放在了盛陶面前的茶几上,边打开边对盛陶说:“这是我昨天去市区采购的时候,路过一家蛋糕店买的,你尝尝,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蛋糕盒被打开,里面的蛋糕在盛陶眼前亮了相。 玫红色的蛋糕体顺滑平整,上面裱了一圈同色的小花形状的奶油,中间点缀着饱满的桑葚和草莓,盛陶一看就知道,是她最喜欢的桑葚莓果口味。 一见了吃的,盛陶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去拿放在一旁的银色刀叉,准备切一块下来,却听纪清舟在一旁说道:“不用切,整个蛋糕都是你的,吃不完的带回家去。” 虽然他这么说了,盛陶还是切了一块放在了纸盘中,笑着说道:“这个口味很好吃的,清舟哥哥你一定要尝一尝。” 纪清舟看到盛陶吃东西还能想着他,顿时觉得心里甜滋滋的,看着乖乖吃蛋糕的盛陶笑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太傻气,便去把那拆开的厨具抱去厨房,自去规整。 盛陶吃了几口奶油蛋糕,心满意足,见纪清舟不在眼前,便取出手机,翻出之前看到一半的英文电影,一边看一边吃了起来。 视频播放了不到二十分钟,手机就出现了“电量不足”的提示。盛陶懊悔自己昨晚只顾着玩手机,忘了充电。 她站起来,去厨房找纪清舟,在厨房门口探头说道:“清舟哥哥,我手机没电了,我先回去给手机充上电,再过来。” 纪清舟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出来,在客厅的抽屉里找到了两个充电器,问她,“你用安卓的还是苹果的?” 盛陶回话道:“安卓的。” 接着便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纪清舟给手机充上电后,便转身说道:“我需要你帮我把箱子里的书整理到书架上,可以吗?” 盛陶过来就是为了帮忙的,没成想,不仅什么忙也没帮,还吃了人家的蛋糕。 这会儿听纪清舟有需要帮忙的意思,当即捋起袖子来,“可以的,书在哪个箱子里?” 纪清舟往拆开的纸箱里瞧了瞧,随即弯腰搬起装着书的纸箱,走进了主卧。 盛陶跟了进去。 主卧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被子和枕头套上了深绿色的床单,靠近床头的位置放了一张深色的实木书桌,上面放着一台MacBook,书桌边紧挨着一把深绿色的椅子。靠近窗台的位置放了一个浅白色的圆形茶几,茶几后紧靠着墙壁的是深绿色的 单人沙发。 深色的实木书柜就在沙发旁边,也是紧靠着墙壁。 纪清舟弯腰将纸箱的两边纸壳用力往下按了按,说道:“这里面的书你就帮我按顺序放到书柜里就好。” 盛陶答应了,着手干了起来。 纪清舟随后又搬过来几个纸箱,说是一些零碎东西,也拜托盛陶一并帮他摆好。 盛陶将纸箱里的书小心地取出来,唯恐不小心把书页折皱了,她连声答应着,动作轻柔。 纸箱中的书拿出了大半,这时盛陶听到了客厅里传来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几秒后,就听到纪清舟的声音自客厅传来,“陶陶,你的手机响了。” 盛陶的人际圈子小得可怜,周六这么闲能给她发消息的,也就只有她的同事小Z了。 想来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如果是急事,肯定就给她打电话了。 因此她仍旧往书柜里装书,口内回应着,“没事,不用管。” 纸箱里的书都搬到书柜里去了,盛陶把空纸箱往里边踢了踢,又去弯腰开另外的纸箱。 这也是一箱书。 本来盛陶以为装书应该是很轻松的活计,没想到纪清舟的书都是厚厚的专业书籍。弯腰取书,直起身子,抬起手臂把书放进书柜,两箱书放完,盛陶的胳膊都发酸了。 她把第二个空的纸箱往里放了放,蹲下来去开第三个纸箱。 第三个纸箱里放的并不是书,而是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盒子,盛陶小心翼翼地将盒子从纸箱里拿出来。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个棉花娃娃。 还是一个女孩的娃娃。 棉花娃娃一头黑发,被梳成一个丸子头团在头顶,米白色的蝴蝶发夹别在发顶上,左右两边的头发上还各有一个粉色的小发卡。 娃娃身上套了件浅灰色的卫衣,脚下穿着一双浅色的小靴子。 隔着透明盒子,那娃娃仿佛睁着黑色的大眼睛和盛陶对视。 盛陶越看越觉得可爱,起身抱着盒子正想问问纪清舟从哪里买来的,她也想买一个,不成想她这次蹲的时间太长了,猛然一起身,不由得一阵发晕。 眼前发黑,险些没站住,盛陶下意识要站稳,腿却重重地撞在了床腿上,紧接着,怀里的盒子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盒子碎裂开,里面的娃娃也掉了出来。 盛陶好不容易靠着床边站稳,正打算弯腰去把娃娃和盒子捡起来,纪清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面色凝重,第一眼便看到地板上掉落的娃娃,脸上不由露出珍藏之物被别人弄坏了的不虞神色。 盛陶顾不上瞧瞧自己被撞疼的小腿,先软声道歉,“清舟哥哥,真对不起,我不小心把盒子摔坏了,这娃娃你从哪里买的,我赔你一个新的好不好?” 不知道她哪句话触了纪清舟的逆鳞,本来由晴转阴的脸色此时全然沉了下去,唇线抿得紧紧的。 他不仅不接盛陶的话,还直接下了逐客令。 就这样,盛陶拿着自己的手机被他送出了门。 3. 变身 盛陶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心里不由得有了火气。 她就说纪清舟不招人喜欢。 纪清舟不被她待见的第三个原因,就是他的性格阴晴不定。 上一秒大家还高高兴兴地玩在一起,下一秒纪清舟就会把他那张帅脸板起来,明显地表示出他不高兴的意思。 对于他为什么不高兴,盛陶简直摸不着头脑。 这种状况到了初三更加严重了。盛陶还记得某一天中午放学时被班里的一个同学叫住,向她请教问题。因为她那时没什么朋友,所以乐于去帮助别人。题几分钟就讲完了,同学向她表示感谢,说着说着却突然噤了声,盛陶顺着他的目光向后看去,就看见纪清舟手里提着保温桶,眼神冰冷得像是要把人冻死一样。后来,纪清舟把保温桶重重地放在了课桌上,一声儿没出,头也没回地就走了。 没想到都这么大了,纪清舟还是这副德行。 盛陶回到自己家,周女士已经把菜做好了,见她进来,走上前往门外边望了一眼,没瞧见人,便问道:“人呢?” “忘了跟他说了,你自己去叫吧。” 周女士见盛陶拉着个脸,就知道两人闹别扭了,“我说你们俩,小时候闹脾气也就罢了,现在都长大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呢?这次又为什么?” 盛陶不想说,只是把手机放下,洗手坐好等着吃饭。 周女士原地叹了口气,自去喊纪清舟过来吃饭。 很快,纪清舟的声音就从大门处传了过来。 周女士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说道:“小舟说他和朋友约好了,中午一起聚餐。不等他了,咱们吃咱们的。” 饭后,盛陶躺在床上,不禁又回想起这件事来。 她是真没想明白纪清舟怎么就突然生气了。虽说确实是自己把盒子摔碎了,但是她也道歉了,也说要赔他一个新的啊,为什么他看起来反而更生气了。 盛陶又想起了那个棉花娃娃,她认真回想着娃娃的样子,越想越觉得挺眼熟。 苦思冥想了十几分钟,她终于恍然大悟地叫了一声,接着翻身下床,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行李箱来。 那个行李箱早就不用了,专门用来放置盛陶的旧物。 盛陶拍拍箱体表面的灰尘,拉开拉链。 果然,在摊开的行李箱里,一个棉花娃娃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这是一个男版的棉花娃娃,一头黑发,眼睛圆圆的,正张着嘴笑。 它身上穿着的还是很多年前买来的时候自带的那套衣服,黑白针织的条纹衫,条纹衫左下角还绣着一只卡通熊猫,搭配着一个黑白千鸟格的帽子和黑白配色的鞋子。 盛陶想起来了,这还是她小学的时候买来送给纪清舟的生日礼物,当时买的时候是一对,纪清舟把这个男娃娃给了她,自己留了女娃娃。 盛陶玩了几天玩腻了,就把它收了起来,要不是今天看到纪清舟的娃娃,她早就忘了。 就在她看着娃娃出神时,她家的小金毛跑了过来,对着箱子里的娃娃左嗅嗅右嗅嗅,很喜欢的样子。 盛陶摸了摸它的脑袋,把娃娃拿起来放在它面前,问它,“喜欢吗?” 小金毛摇摇尾巴,“汪汪”了两声。 盛陶把棉花娃娃放在地上,说道:“给你了,拿去玩吧。” 小金毛开心地原地转圈,然后叼着娃娃去了外面。 自从把盛陶赶出门后,纪清舟就懊悔不迭。 周阿姨喊他吃饭,他推说要和朋友聚餐,事实是他根本没有聚餐的安排,他之所以这样说,是不想自己的出现搅了盛陶的胃口。 到了晚间,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归置好,又给自己炒了两个菜吃了,洗了个澡,这才躺在床上迎着灯光看手里握着的娃娃。 他知道上午他是不应该对盛陶生气的。她好心帮忙,摔坏盒子也是不小心。可当他看到娃娃摔落到地上的那刻,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一下子被人掷在地上一样,疼得厉害。 他知道他的脸色一定很不好看,所以他竭力控制住自己不朝盛陶摆脸色,可是当她向他道歉,问他娃娃是从哪里买来的时,他是真的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表情。 当他收到她的这份生日礼物时,特意把男娃娃送给了她,女娃娃留给了自己,为的就是想让盛陶每次看到男娃娃时都能想起他,然而他没想到盛陶根本把娃娃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看着朝他笑着的娃娃,用手指小心地捏了捏它的手心。 高中出国,在异国他乡的这几年,他搬了好几次家。每次搬家第一个放进行李箱的就是这只娃娃,他把娃娃当成了盛陶的替身,让它陪在自己身边一年又一年,只有娃娃在他身边时,他才能感知到家的存在。 他之所以这么珍视这个娃娃,无非是因为送他娃娃的人是盛陶。 他自小把盛陶当妹妹,加上两家家长都忙,他更是承担起了照顾她的责任。 什么时候对盛陶的感情从单纯的关爱变成了对异性的喜欢,他自己也说不清。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从很早的时候,他就对她有了很强的占有欲。 每每她和同学们说笑而忽略他的时候,他就会生气,并且还会把这种不悦的态度明明白白地表现给她看,让她来哄他。 不过她当然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每次都是自己生了半天闷气,把自己哄好了,再去找盛陶和好。 第一次强烈地感知到自己对盛陶的感情,是在上初三的时候。那天他照常去给她送午饭,结果就撞见了她和她班里的一个男生在说说笑笑。 隐秘的情绪在心中滋生,胸腔里急切的震动激得他眼睛都红了。 那一刻,他恨不得直接把盛陶抢过来,藏到一个除了他之外谁也见不到她的所在,让她只对着他一个人笑。 再后来,家里安排他出国读书,那时他被自己的情意吓住了,半是羞惭自己对视同亲妹妹的盛陶起了念头,半是无措自己第一次对一个女孩产生了悸动。 他本想着借出国这几年,去检验一下自己对盛陶的情意到底有几分,结果出乎意料,从高中到大学,他越来越想念她。 大学毕业后,他便无心留在国外,直接将求 职简历投到了有她在的老家,并且凭着过硬的履历收到了家附近的一家老牌企业的offer。 接到入职消息的下一刻,他就马不停蹄地把东西搬回了原来的家,希望借此可以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没想到,第一天再见,没加深感情不说,反而把人赶出了家门。 看来还得再想办法。 纪清舟吐出一口郁气,手心握着娃娃的胳膊,关上了灯。 沉寂无边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在变化。 纪清舟睡得很不舒服,他的背仿佛抵在了什么坚硬的物体上,硌得背痛,奇怪的是,他的四肢仿佛被什么东西咬住了,左右乱晃,时不时的,还有莫名的东西在舔舐他的脸。 他终于在这种极度不适的体验中醒了过来。 一睁眼,他就被吓了一跳。 一个有他的头几个大的庞然大物正大张着嘴,朝着他低下头来,接着便咬住了他。 这是,在做梦? 纪清舟紧忙闭上眼睛,想让自己从这场荒诞的梦境中尽快脱离出来,然而不等他多想,那怪物就咬着他跑动了起来。 这种脱离地心引力,堪比飞行的体验让纪清舟的大脑陷入了混沌状态。那怪物跑了一会儿,然后张开嘴,纪清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汪?你怎么进来了?” 再熟悉不过的腔调。 盛陶的声音让纪清舟混乱的思绪冷静了下来,没一会儿,他就看见盛陶下了床,蹲在他的身边,轻抚着小金毛的脑袋。 明亮的灯光有些刺眼,纪清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遇到了什么超自然事件。 小金毛乖乖地趴在地上由着盛陶摸脑袋,被她亲昵的动作哄得开心极了,不由自主地蹦跳起来,用头轻轻地撞着盛陶的小腿。 纪清舟还在努力想理清楚目前的状况,就听到盛陶吃痛地嘶了一声,接着,就看到盛陶皱着眉,走到了穿衣镜前,撩起了睡裙的一角。 纪清舟克制自己不往镜中看去,却听得盛陶自言自语道:“怎么都青了?” 他这才朝镜子看去。 镜子中清晰地印着女孩光洁的小腿,睡裙被撩起至膝盖上方,露出了侧边的一大块乌青,像是一块上好的白瓷上突兀的污迹,破坏了那一抹素白的美感。 纪清舟看那乌青的位置,想起上午他进卧室时,盛陶往旁边踉跄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盛陶是因为撞疼了腿才不小心摔了盒子的。 想到自己对盛陶的态度,纪清舟只觉得羞愧难当。 盛陶对着镜子照了照,倒也没当回事,放下裙子转过身,视线落在了被小金毛叼过来的棉花娃娃身上。 她走上前,弯腰拾起此刻被纪清舟上身了的棉花娃娃。 纪清舟无比庆幸他现在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不然他一定会失态。 他整个人落在了盛陶柔软的手心里,接着,就看到盛陶把他捧到脸前,低下了头。 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大脑一阵轰鸣,纪清舟看着盛陶越来越近的脸,连呼吸都停了。 4. 和好 女孩的脸朝手中的棉花娃娃凑近,抽动了两下鼻子,嗅着它身上的味道。 眼睁睁看着盛陶像小狗一样正在闻自己的气味,纪清舟想阻止却阻止不了。 这种在他看来非常亲密又暧昧的举动,让他满脑子只剩了害羞这一个念头。 他拼命地安慰自己,他睡觉前已经洗过澡了,所以盛陶并不会从他身上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但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盛陶会像小狗一样在他的身上闻个不停呢? 纪清舟没有办法,只能放空自己的思绪,尽可能忽略掉盛陶那近在咫尺的气息。 盛陶闻了几下后,又检查了一下娃娃的身上。 有不明污渍粘在娃娃的脸上,娃娃的帽子已经不见了,条纹衫被撕开了一个缺口,鞋子因为在地板上拖来拖去变得脏兮兮。 她转头看向一旁乖乖坐着的小金毛,说道:“一股臭臭的口水味,还把娃娃弄得这么脏。” 小汪不语,只是伸出舌头讨好地看向主人,又用渴望的眼神看向她手里的娃娃,示意自己还想玩。 “现在不行。”盛陶说道,“需要先把娃娃洗干净。” 边说着,盛陶边往外走。走到阳台,她掀开洗衣机的盖子,把娃娃扔了进去,接着合上盖子,按了按键,选了速洗的程序。 纪清舟这辈子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体验被洗衣机洗的感觉。 只是,这个体验并不美妙。 盖子一合上,纪清舟就如同进入了一个真空地带。放水的时候,水流像瀑布一样冲刷在他身上,让他眼睛都睁不开。水放好后,纪清舟便开始顺着水流上下沉浮。最致命的时候,当属于脱水阶段。他像固定在离心机上的试管一样,疯狂地绕着桶壁旋转着,每一秒都是切切实实的煎熬。 等洗衣机停住,纪清舟觉得自己命都要没了。 盛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小金毛玩耍,听到洗衣机洗完后的提示音,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过来。 她俯身从洗衣机里拿出洗好的娃娃,仍旧凑近闻了闻,满意地说了声“香香的”,然后用夹子把娃娃夹了起来,晾晒在阳台的晾衣绳上。 此时的纪清舟两只胳膊都被迫抬起,固定在离地面有两米高的晾衣绳上,颇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神像。 盛陶把小金毛赶去睡觉,临走时按灭了灯光。 黑暗如约而至,伴随着光亮一同消失的,还有纪清舟的意识。 第二天周天,周女士果然没有再叫盛陶起床,把饭留在锅里,给盛陶留了消息说要和李阿姨一起做头发,晚饭前回来。 等盛陶看到手机上的消息,已经临近中午了。 她这一觉睡得很香,从床上坐起来先是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听到她醒了,小金毛已经开始用爪子拍门要和她一起玩了。 她下床开门,小金毛一进门就开始热情地蹭着她的腿,盛陶蹲下陪它玩了一会儿,自去洗漱。 刚刚洗完脸,门铃就响了。 盛陶走到门口看时,可视门铃的屏幕上出现了纪清舟的身影。 盛陶朝门外喊了一声“稍等”,小跑进卧室换了身家居服,又把散落的长发随手扎了一个马尾,去开了门。 门打开,盛陶将一张白嫩嫩的脸露出来,看向眼前的男人,问道:“清舟哥哥,有事吗?” 纪清舟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垂感毛衣,衬得整个人温温柔柔的,他的笑容干净清爽,“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既然纪清舟这么说了,盛陶没有当面下人面子的习惯,所以当即把门打开,让纪清舟进来了。 纪清舟将手里提的东西放在桌上,招呼盛陶过来。 “这是昨天你吃过的蛋糕,我买了一个新的给你,你留着慢慢吃。你还没吃饭吧?我正好出去的时候顺路买了你之前爱吃的那家蒸饺,你趁热吃。” 盛陶看着漂亮的蛋糕盒子和还冒着热气的蒸饺,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早就原谅纪清舟了,还反思自己对他的态度确实不好。 现在看他又是给她买蛋糕,又是给她买蒸饺,她便更加过意不去了。 纪清舟在一旁很热切地催她趁热快吃,她不好驳他的情,就在餐椅上坐了,从袋子里拿出未开封的两副餐具,招呼道:“清舟哥哥,我们一起吃吧。” 纪清舟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拿来碗碟,把店家自带的蘸水倒在碗碟里,顺势坐在了盛陶对面的一把餐椅上,将碗碟推到了她面前,说道:“我已经吃过了,你吃就好。” 盛陶便不再推辞,自顾自吃了起来。 她低头吃蒸饺的时候,总能觉察到落在她发顶的视线,她不明白纪清舟为什么要一直盯着她的脑袋看,难道说她的发缝变得比之前宽了? 想起自己老是熬夜,她便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于是她刚把一只蒸饺夹起来,手朝着盛着蘸水的碗碟伸出时,却突然停住动作,冷不丁地抬头看向纪清舟。 纪清舟不防她突然抬头,一时有些错愕。 他今天没有戴眼镜,一双清亮的眼睛尤为惑人。 盛陶被这双眼睛吸引住,细细去看时,却发现他眼里的红血丝有些显眼。 他的面色好像也较昨天显得苍白,于是盛陶便不去问她的头发,而是带着些关切的语气问道:“清舟哥哥,你昨天没休息好吗?” 纪清舟无奈地笑了一下,却也没说昨晚的事情,只简略地说了句,“是呀,可能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适应。” 盛陶了然地点头,“那应该适应几天就好了”,接着便继续吃了起来。 在她快吃饱的时候,纪清舟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弯曲起来,轻轻地敲了敲膝盖,接着装作不经意地说道:“昨天我听到声音进卧室的时候,看到你好像踉跄了一下,是不是腿撞床上了?” 盛陶没多想,点点头,“对,怪我没站稳,撞床上腿一疼, 才把盒子摔了。” 纪清舟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他特意去药店买的凝胶,放在了桌上,轻声说道:“我家正好有化瘀的药,想着你说不定用得上,就带过来了。” 盛陶看向那管凝胶,朝纪清舟笑道:“谢谢你,清舟哥哥。” “不谢。”纪清舟颇有些歉意地跟她道歉,“昨天我不该把你赶出去的,你能原谅我吗?” 盛陶也不好意思起来,赶紧说道:“是我不对,摔坏了你的盒子。” 两人互相道完歉,相视一笑,就把昨天的那点不愉快揭了过去。 等她吃完,纪清舟抢先把吃剩下的饺子和蘸水一起扔进了垃圾桶,又起身端起碗碟去厨房洗干净,回来又用湿巾将餐桌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盛陶看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不由得站起来表示让她来擦。 纪清舟只说“擦完了”,顺势把脏了的湿巾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把快装满了的垃圾袋提起来,利落地打了个结,拎在手里,和盛陶说再见,“我先回去了,垃圾我正好下楼带下去,药记得涂。” 盛陶只得谢过他,把他送出了门。 到了晚饭的时候,周女士回来,正准备做饭,看到早上给盛陶留的饭一口都没动,不由地皱着眉头喊盛陶过来。 “怎么了?”盛陶一边吃着蛋糕,一边走了过来。 周女士一看她手里的蛋糕,就猜测到盛陶一定是点了外卖,她不由得拉下脸来,问她,“我给你早上留的饭你一口没吃,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点外卖了?” 周女士非常重视食品健康,几次三番地勒令盛陶不许点外卖,这会儿见盛陶在她的雷区上蹦跶还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便推了盛陶的胳膊一把,“问你呢,说话。” 盛陶用勺子挖了一口蛋糕,塞进了她妈的嘴里,“没点外卖,是清舟哥哥给我送的饭,蛋糕也是。” 周女士把蛋糕咽下去,连声赞叹,“小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会照顾人。你别嫌我唠叨,你现在又没有男朋友,小舟这么好的孩子,你得去跟人家多接触接触啊。” 眼看周女士又要唐僧念经般得和她说教了,她赶紧溜出了厨房。 晚上洗澡的时候,盛陶转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小腿的那块乌青,不禁痛叫了一声。 她本来没把这点伤放在心上,这会儿淤青发散开,又被热水一冲,不仅样子看着更可怖,还比昨天疼得更厉害了。 她洗完赶紧拿出纪清舟给的凝胶,在乌青处薄薄得涂了一层。 清凉的药膏抹上去缓解了痛意,盛陶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歪头想了会儿纪清舟。 除去她不待见他的三个理由,纪清舟本身对她确实好的没话说。她一直想有一个哥哥,而纪清舟刚好满足了她对于哥哥的一切美好幻想。 既然她现在已经长大了,她就不应该再像小时候那样带着偏见去看待纪清舟。 从今天开始,她也要做一个好妹妹,去回应他对她的好才行。 5. 肌肉男 周一,手机闹铃早早地响了起来,盛陶烦躁地摸过枕边的手机,把闹钟关了,认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走到窗台把窗帘一把拉开,晨光照了进来,她看着楼下那棵沐浴在阳光里的大树,有些羡慕。 明明是作为万物之灵的她,却要苦兮兮地每天去上班,而被认为不具有任何知觉的树,却可以每天自由地生长,晒着太阳。 去浴室里刷牙的时候,她看向镜子里没什么精气神的自己,想起一会儿要去挤公交车,又犯起了愁。 她家距离公司,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算太远,坐公交车要一个小时。这倒罢了,只是每天她坐上车的时候,后几站必会上来一群老太太老大爷,把那个本就不宽敞的公交车挤得水泄不通。 作为这里面唯一的年轻人,盛陶迫于内心道德的鞭策,往往会把座位让给那些拄着拐或者腿脚不好站不稳的老人,自己则一直站到下车。 想起自己今天又要站那么长时间,盛陶觉得腰已经开始痛了。 洗漱完,换好衣服,吃了早饭,盛陶就出门了。 像往常一样,她踱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或是抬头看看天,或是低头看看路,晃荡着走到了小区门口。 路边停着一辆看起来很陌生的车子,外观倒是蛮漂亮。 盛陶用余光偷偷往那辆车子上瞥了几眼,正准备绕过它继续走时,车窗突然降下来,纪清舟的脸露了出来,向她招呼道:“上车,陶陶,我送你。” “清舟哥哥。”看到纪清舟,盛陶很是惊喜。她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正要系安全带时,蓦地停住了,转头问道:“你公司在哪?送我顺路吗?” 纪清舟笑着说:“顺路。” 盛陶怀疑他是在客气,便问了他公司名字。 两家公司确实离得很近,也就是隔了段红绿灯的路。 盛陶这才把安全带扣上,说道:“那我就沾你的光,不用去挤公交了。” 纪清舟边发动车子边道:“我也沾沾你的光。自己开车怪闷的,有你在身边,也就不觉得闷了。” 盛陶抬手摸了摸车的内壁,半是拍马屁半是真心地说道:“刚刚我看到这辆车,就想这辆车的主人一定是一个很有品味的人,果然不错。” 纪清舟被她逗笑,回道:“这么多年没见,你倒是越发会说话了。” 盛陶嘻嘻笑了一声。 车里开着暖气,没一会儿盛陶就有些热了,现在还是初春,早上甚有些凉意,她今天穿了一件暖杏色的短款羽绒服,还围了条厚实的围巾。 她刚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纪清舟就抬手把空调关了。 盛陶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纪清舟。 他今天穿得倒是很是正式。灰色细条纹西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就连眼镜也换成了银边细框,看起来满满的精英范。只是,和她暖暖的羽绒服比起来,就显得单薄多了。 这会儿又把空调关了,盛陶便担心他会不会冷,便问道:“清舟哥哥,你怎么把空调关了,不冷吗?” 纪清舟目视前方,“我不冷,空调开太热出去容易感冒。” 听他这么说,盛陶只得罢了。 车子稳稳当当地开着,这个点还不是上班的高峰期,街上的车只有零星的几辆,因此一路畅通无阻。 眼见下个路口就到她的公司了,盛陶心里不禁纠结起来。 她想要在这里下车。要是让公司的同事看到她坐车过来,不一定传出来什么八卦呢。 可是,不让纪清舟把她送到门口的话,他会不会觉得她是有意和他拉开距离呢? 她还在考虑要不要张口喊停,车子已经慢慢靠路边停了。 停稳了车,纪清舟方转头笑着说道:“不送你到门口了,免得有人看到说闲话。你自己走过去,没问题吧?” 盛陶当然没问题,只在心里感叹他真的太会替人着想了,当即道了谢,解开安全带。 纪清舟问道:“下午下班我来接你?” 盛陶摆手道:“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回去就可以了。” 纪清舟没坚持,在她下车后降下车窗点了个头,开车走了。 盛陶目送他的车远去,慢悠悠地朝公司走去。 这个早上实在是太美好了,她边想边乐,既不用挤公交车,速度又快,只用平时路上一半的时间就到了。 盛陶到了公司后,忙了一上午工作,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小Z过来喊她一起去食堂,她还有些昏头昏脑。 小Z和她是同一批进公司的,虽说在入职前,盛陶就谨记网上经验贴里的劝告“不要和同事做朋友”,但是小Z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热心肠,盛陶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小Z都很耐心地帮她,所以她也就把小Z视为了朋友。 两人打了饭,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了。 盛陶正在分餐具,小Z突然贼兮兮地朝她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问道:“怎么样?我给你发的网站你看了没有,喜欢不喜欢?” 她不说还好,一说盛陶立马不自在起来。 那天她被纪清舟赶回家后,生了半天气才想起来有消息的事,点开微信一看,果然是小Z给她发的消息。 小Z欢快的语气顺着屏幕传达了过来,“快,姐妹,你不是还单身吗?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帮你脱单的好东西,点开链接,下载即可。” 后面附着一条网络链接。 盛陶只当是小Z分享给她的什么聊天软件之类的,便点了下载,结果app下载成功后点开一看,眼睛瞬间就直了。 满屏的男人,个个袒胸露乳。 盛陶不敢再看第二眼,匆匆地把软件卸载了。 这会子见小Z问起来,便实话实说,“我看过一眼,就卸载了。” 小Z面露惊异,“为什么?多好看呀,你怎么还给卸载了?” “太……太色qing了。”盛陶想了半天,才憋出这个词来。 小Z听闻哈哈大笑。 她笑得毫不遮掩,周围很快有人向她们投来了打量的视线,盛陶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道:“你别笑了。” “好好,我不笑了。”小Z伸手抹了把湿润的眼角,“吃饭吃饭,吃完饭我再和你细说。” 吃完了饭,小Z把两人的餐盘往边上推了推,自己坐在盛陶的旁边,掏出手机,打开了那个软件。 满屏的男人又出现了。 盛陶忙撇开视线,站起来就要走,被小Z硬拉着,生生被扯了回来。 “你走什么?又不是什么怕人的东西,有什么不敢看的?”小Z看着盛陶的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看屏幕,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都二十多岁了,看个男人还这么扭扭捏捏的,真是给我们女人丢脸。” 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没谈过恋爱,看到男人不好意思,这很正常。但是害羞归害羞,正常的欣赏还是要有的。除非你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然你未来的对象总有脱衣服的时候。再说,你现在谈恋爱,得往好了挑。你懂怎么挑男人吗?” 盛陶很小声地说道:“挑有责任心的,会照顾人的。” 小Z摇摇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拍盛陶的肩膀,“错,大错特错。男人,要挑长得好性格好的,之后才是责任心会照顾人的。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长得好性格好的是你能直接看出来,感受出来的。” 小Z又问道:“我再问你,长得好先看什么?” 盛陶不假思索道:“看脸。” 小Z又道:“还是错。男人的身材比脸更重要。你想象一下,一个脸长得帅的男人,脱了衣服之后瘦瘦弱弱的,比你还弱不禁风。再想象一下,一个长得没那么帅的男人,脱了衣服之后肌肉鼓鼓的,让你看了都忍不住上手摸一把,两个男人哪一个对你更有吸引力?” 盛陶歪着头认真想象了一下,然后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想象不出来。” 小Z无语凝噎,瞅了盛陶半天才说道:“罢了,和你这种没谈过恋爱的女孩聊男人,聊不到一块。” 盛陶转头看她,“那我走了?”说着就要站起来。 “你等等。”小Z忙把她按住,“同事一场的份上,我觉得有必要把我的经验传授给你,帮你脱单。” 她说着就把手机朝盛陶的眼皮底下凑了凑,“你看,这一个男人。” 她双击两下屏幕把图片放大。照片里的男人上半身穿一件紧身短袖,下半身穿着一条长裤,正侧身站着,左边袖子被捋到肩膀处,露出一只粗壮的,肌肉虬结的手臂。 在满屏的整个露出上半身的男人中,这一个只露出一只胳膊的男人实在是一股清流了。 小Z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手臂,摸了摸下巴,说道:“就这种全身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一点的,看起来最性感了。尤其是这种露胳膊的,啧啧,摸起来手感肯定超好。” 她评价完,还不忘把男人的账号收藏起来。 看看之前收藏的男人们,她一边回味着一边给盛陶展示。 “你看这一个的胸肌,又大又鼓。你看这一个的肩膀,宽宽的,脚搭在上面一定很爽。你再看这一个,一块块的腹肌,看着就结实。” 不等她展示完,盛陶的脸已经红成了一个番茄。 小Z兴致来了,还想继续展示,就被盛陶一手挡在了手机屏幕上。 “有点太刺激了。”盛陶红着脸说道,“我们先不看了吧。” 见她害羞成这个样子,小Z一口答应道:“行,不看了,你回家别忘了下载这个软件,自己看。我给你总结一条经验,先看肩膀,再看胳膊,然后看胸肌,最后看腹肌,记住了吗?” 盛陶点头。 小Z这才止了话头,收起手机,和盛陶把各自的餐盘拿到回收的地方,离开了食堂。 6. 性感 下班之后,盛陶仍是坐公交车回家。 回家吃完晚饭,盛陶洗完澡上床,正打算玩会儿手机时,突然想起了小Z午饭时跟她说的那些话。 她的脸登时又红了起来。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母胎单身,身边又没有合适的交往对象,那么,线上交友也可以看作一个认识异性的渠道。退一步讲,即使不谈恋爱,跟上面的男生聊聊天也能有助于了解男性。 就这么纠结了一会儿,盛陶到底是缩在被子里,重新下载了这个app。 盛陶研究了一会儿,也就明白了。 原来这个app并不是盛陶所看到的那样满屏都是展示身材的男人,它是同城的一个面向女性的交友软件,除了露身材的男人所属的肌肉类,还有其他几种分类,例如音乐、读书、萌宠等。而之所以一打开这个app就显示肌肉这一分类,也是吸引人眼球的手段。 盛陶点进了萌宠分类,屏幕里瞬间显示出各种可爱的小动物,除了常见的猫猫狗狗,还有守宫、玄凤鹦鹉和仓鼠之类。 刷着刷着,盛陶也忍不住在相册里找了一张她家的小金毛立正站好的照片,发在了她的主页上。 很快,底下就有人评论了一句“很可爱哦。” 盛陶看到这条评论,心里顿时美滋滋的,不亚于妈妈听到别人夸自己的孩子时的心情。 她看到对方的头像是一只张着嘴巴对着镜头笑的小金毛,便回道:“谢谢,你的小金毛也很可爱!” 接着就随手点开了对方的主页。 对方只在两天前发过一张照片,盛陶点开看时,只觉呼吸一滞。 昏暗的光线里,男人赤裸着上半身,虽然看不甚清楚,身形的轮廓却被勾勒得一清二楚。他的头向上仰起,看不到脸,只露出好看的下颌线,一只青筋迸起的手掐在自己的脖子上。 模糊的背景中,却有一束不知从哪里射过来的光,正巧打在他身体的一侧,斜斜地在他裸露的上半身留下一道痕迹。 因着一束光,不仅把他胸上粉色的凸点照得分明,而且把他的肩上的肌肉、胸肌、腹肌也照亮了一部分。 光束周边融进暗沉的背景里,在他的身体上晕染出暧昧的轮廓。 不由盛陶反应过来,她的脑中就自发生成了“好性感呀”的评价。 这时,消息提示音蓦地响起,倒是把还在出神的盛陶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握着的手机打翻了。 她忙退出了男人的页面,发现消息正是男人发来的。 男人关注了她,接着给她发来私信,“头像不是我的狗,我打算养一只金毛,可以向你请教一下养金毛的前期准备和注意事项吗?” 一听对方要养狗,盛陶立马热心起来,把养狗的相关事宜事无巨细地交代给了对方。 等她把最后一条消息发过去,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了。 她揉了揉有点僵的肩膀,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将近十点,便不等对方回复,又给对方发了一条,“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了,如果还有其他问题,可以继续问我。时候不早了,我先睡了,再见。” 接着,便把手机调至静音,熄灯睡觉了。 第二天,她醒来还不忘打开软件看一眼有没有回复,一看,果然有留言。 对方很真诚地向她表达了感谢。 盛陶笑了笑,起床准备上班。 今天起床的点比平时迟了几分钟,盛陶就有些急了,生怕赶不上公交车,匆匆吃了几口早饭,就下楼小跑起来。 跑到小区门口,盛陶看到纪清舟的车还停在昨天的位置上,不等她走过去,纪清舟就按了下喇叭。 盛陶走上前,弯腰从打开的窗子里看过去,对着里面的人打了个招呼,“清舟哥哥。” “上车。”纪清舟言简意赅,“反正顺路,以后就坐我的车。” 盛陶听他这么说,先是迟疑了一下,没想好要不要搭他的车,欠他的人情。 纪清舟对着她笑说道:“马上堵车高峰期了,再不上车,说不定会迟到的。” 一听“迟到”二字,盛陶便顾不得纠结了,当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见她坐进来,纪清舟十分自然地关了空调。 盛陶不免又转头看他今天穿的衣服。 今天纪清舟又换了一套衣服。白色针织内搭,外面套着浅灰色的羊毛大衣。虽然看起来很有型,但是依然显得单薄。 不知道怎么,盛陶突然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个男人的照片,故而视线也就开始往纪清舟的肩膀和胸腹处瞟去。 她今天倒是注意到了之前从没留意过的点,那就是纪清舟的肩膀宽宽的,灰色大衣严丝合缝地套在他的肩膀上,线条利落有型。 她不禁想起小Z昨天跟她说的“把脚搭上去一定很爽”这句色qing意味满满的话,脸瞬间红了起来。 一旁的纪清舟觉察到她的视线,转头来看时,只见她红着一张脸,神情很不自然。 见她这副模样,纪清舟只以为她身体不舒服,手下意识地覆在了她的额头上,口里说着:“是发烧了吗?” 盛陶只觉脸上滚烫,不期然伸过来一只手,那只手掌冰凉凉的,一触上她红得发烫的额头,一冷一热的温度相触,不由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纪清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过亲密,感知到手掌下的温度正常后,便收了手,抱歉地说道:“我一着急,就忘记你已经长大了。” 盛陶由他的话想起了小时候。以前和纪清舟一块上学的时候,自己一觉得不舒服,就会让纪清舟摸她额头试试温度。长此以往,纪清舟也试出了经验,伸手一试就知道她发不发烧,成了盛陶的人形体温计。 这么一想,盛陶不自然的情绪就淡了下来,她摇头说道:“没事。倒是你,手好凉,还是把空调打开吧。” 纪清舟只说自己不冷,接着便发动了车子。 因为刚才的小插曲,纪清舟只觉得自己冒犯了,便只满心地顾虑盛陶会不会对自己产生坏印象,因 此也没有心思找话题和盛陶聊天。盛陶呢,她倒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为自己刚刚打量纪清舟而脸红的事觉得羞耻,因此也就不好意思说话。所以这半小时的路程,两人一同沉默着,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把盛陶送到转弯的路口,盛陶下了车,两人才互道了再见。 盛陶依然目送纪清舟驱车离去,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她诧异地回头看,对上了小Z笑容洋溢的脸。 小Z一脸八卦地朝车屁股后望了望,胳膊勾住盛陶的肩膀,嘿嘿笑了两声,问:“谁啊,人都走了,还舍不得站这儿看呢。” 盛陶推开她,神情坦然地说道:“别乱开玩笑,这是我邻居哥哥。” 小Z见她说得认真,脸上丝毫没有羞怯的意思,便收了打趣的心思,说道:“既然这样,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得了,反正我认识的人多,你说怎么样?” 盛陶只当她说着玩,便随口答应了。 两人一同往公司走,盛陶这才意识到不对,转头问道:“你平时都是踩着点来的,怎么今天提前这么早就来了。” 小Z连连摆手,一脸晦气地说道:“还说呢,我们组昨天下午新调过来一个部门经理,一来就开会,开完会还要看每个人的工作汇总。这不嘛,我昨晚连夜写了汇总,还有一些细节在公司电脑的文件里,我就早来把细节再补充进去。” “听你这么说,你的这位直属上司要求挺严格呢。” “吓人的很。开会时往那一坐,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跟个阎王似的。不多说了,我以后就自求多福吧。” 两人一起进了公司,约好中午一起吃饭,就往各自的办公室走去。 中午下班后,小Z并没有像约定的一样过来找她,盛陶给她发了条消息,她也没有回,盛陶便干脆去她的办公室找她。 办公室门开着,其他人都去吃饭了,盛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电脑前,边对着屏幕边说话的小Z,以及站在她身边,略弯腰低着头的男人。 盛陶敲了敲门,小Z和男人一起抬头朝这边看来。 小Z一见了她,眼睛就亮了起来,而站在她旁边的男人是个生面孔,看起来比她们大了一两岁,顶着一张英俊的脸,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就这么看过来的时候,无声的压迫力也随着那冷冰冰的眼神传了过来。 男人看了盛陶一眼,又低头看向小Z,不紧不慢地说道:“先去吃饭吧,下午上班之前把材料整理好发给我。” 小Z赶紧答应着,片刻不停地拿了手机就朝盛陶奔了过来,一边小声说“赶紧走,赶紧走”,一边拽着盛陶走得飞快。 出了办公楼,小Z才大喘一口气,仰天哀叹道:“我的天哪!” 盛陶问是怎么了。 小Z抹了两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惨兮兮地说道:“我写的汇总报告里提交的数据少按了一个小数点,他不仅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批了一通,还压着我让我把之前的工作查清楚。要不是你来,他都不能放我出来吃饭。” 7. 少年感 盛陶也不免咋舌,“他看起来比我们大不了多少,没想到做事这么严谨。” “他的情况我都打听明白了。比我们大三岁,从总部调过来的,据说能力强的很,被总部领导层看中,派到分部来历练的。”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到了食堂。 盛了饭,两人各自吃饭,正吃着,盛陶放在右手边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这个点,谁会给她发消息呢? 她拿起来点开看时,发现给她发消息的是昨天关注她的那个陌生男人,问她吃饭了吗。 盛陶不解其意,回道:“正在吃。” 对方秒回复道:“我刚下班,正准备吃饭,能不能麻烦你给我推荐几家好吃的店?我在XX区。” 盛陶看到对方和自己在一个区,觉得很巧,便把从小吃到大的几家店名发了过去。 小Z见她饭也不吃了,一边思索一边打字的模样,便问道:“谁啊?” 盛陶小声说道:“网友。就是从你给我推荐的app上认识的。” 小Z一听就有了兴趣,也放下了筷子,朝盛陶伸手要手机,“我看看。” 盛陶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小Z接过来,把手机倾斜过来放在两人的中间,看向屏幕。 屏幕上是聊天的消息,小Z没看,点了退出聊天,接着点了男人的主页,点开了主页上的图片。 看到那张身材照,小Z瞬间不淡定了,拿起盛陶的手机挨着部位一一放大,口里还说道:“哇,这肩,这胸,这腰,真带劲啊。” 鉴赏完,小Z把手机还给盛陶,评价道:“极品。这是我看过的肌肉男里最顶级的了。聊的怎么样?看过脸的照片吗?有发展的可能吗?” 盛陶回道:“就聊了几句,不知道长相。” 小Z道:“那你继续了解了解,一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直接断联就好。等聊的差不多了,你就问他要脸照,有的人吧,身材好,脸长得倒胃口,也不行。” 盛陶点头,继续吃饭。 没一会儿功夫,手机又响了一声。 还是那个男人发的消息,“吃上了。” 后面带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碗拌好的面。裹满浓厚汤汁的手擀面配着炸得金黄的大块肉丸,切成线条的青椒和小段的红辣椒点缀其间,看得人食欲大动。 碗的上方内侧刻着xx面店的字样,正是刚才盛陶推荐的几家店中的其中一家。 很快,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味道很好,会吃。” 盛陶弯起了嘴角。对方的寥寥几语不仅让她体会到了安利成功的快乐,而且还肯定了她的品味。 她觉得有点开心,便回复了他一个笑脸。 小Z见她脸上漾起了笑意,也跟着傻笑了两声,结果还没等她笑完,手机闹铃就响起来。 小Z登时想起来要去整理材料,当即匆匆把饭扒完,边擦嘴边站起来,说道:“我得准备材料,先走了哈。” 说罢转身急急忙忙地走了。 盛陶自己慢慢吃完了饭,也回了办公室。 下班回家后,盛陶掏出钥匙开了门,小汪朝着她飞跑过来,扑到了她身上。 上班一天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散去,盛陶关了门,也不等放下包,就蹲下身撸起了小金毛。 周女士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看她回来了,说道:“先洗手吃饭。” 盛陶答应了一声,又在小金毛头顶上揉了几把,这才起身收拾。 吃饭的时候,周女士问她,“早上你走得那么急,赶上公交车了吗?” 盛陶道:“清舟哥哥开车送我的,他刚好顺路。” 周女士听盛陶说两人的公司距离很近,又听说纪清舟以后都要送她,便说道:“虽然他顺路,但是总搭人家的车也不好。你要是打算以后都坐他的车上班,得想好怎么把钱补给人家。” 盛陶道:“直接给钱不行吗?” “我看他未必能收。你明天探探他的口风,要是他能收下更好,要是不收,家里还有几张一千的油卡,你每个月给他一张就行了。” 盛陶答应了。 等吃完饭了,小汪只咬着她的裤腿不松口,一边咬着,一边把她往阳台拽。 盛陶跟着它到了阳台,它就松开嘴,朝着盛陶“汪汪”了两声。 盛陶抬眼一瞧,就看到了周六被她洗了的棉花娃娃还晾在晾衣架上,知道小金毛还想玩,就把娃娃取下来,拿在手里,然后蹲下来,把娃娃在小金毛眼前摇了摇,问道:“你是要这个吗?” 小金毛原地蹦跳了几下,又汪汪几声,表示很想要这个娃娃。 盛陶看了一眼娃娃,想到纪清舟是怎么样小心收藏她送的娃娃,自己又是怎么对待他给的娃娃,不免有些心虚。 小金毛见她还不给,又原地蹦跶了一下,叫得更大声了。 周女士听到小狗的叫声,从卧室里出来,看了她们一眼,说道:“不就是个娃娃,给它玩会儿。你不给它一直叫,该吵到邻居了。” 既然她妈妈已经发话了,盛陶便按下心里的那点犹豫,把娃娃给了小金毛。 晚上九点多钟,盛陶已经洗漱完躺在了床上。 卧室门虚掩着,只听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接着门被蹭开一些,小金毛摇着尾巴进来了。 进门,它就把嘴里的娃娃“啪”的一声扔在了地上,然后朝着盛陶叫了两声,要她陪着它一起玩。 盛陶抵挡不了小金毛撒娇的猛烈攻势,只好从床上下来,陪着它玩。 当她正和小金毛玩得开心时,微信电话的铃声响了起来,盛陶放开了手里握着的爪爪,起身接了起来。 刚按下接通,小金毛误以为盛陶不跟它玩了,故又咬着她的裤腿不放,无法,盛陶只能开了扬声器,继续蹲下陪它玩。 电话是小Z打来的,一接通,她不算小的分贝就传了出来,“姐妹,周六你有没有时间?” “有啊,怎么了?” “周六出来玩啊,正好我给你介绍个朋友。” “什么朋友?” “看你咯,不喜欢就做普通朋友,喜欢就做男朋友喽。” 盛陶这才想起小Z说过要给她介绍对象的话,没想到小 Z真的放在了心上。 盛陶不喜欢和陌生人见面,更别提交朋友了,正要回绝时,就听小Z说道:“我给你介绍的这个男生是我一朋友的哥哥,就比咱们大两岁,我见过一面,高高帅帅的,很不错。而且你不是喜欢会照顾人的吗?我朋友说她哥从小就照顾她,又当爹又当妈的,既心细又成熟稳重。” 盛陶听了,只在心里想着怎么回绝,等小Z说完,便找借口道:“我不太喜欢性格成熟稳重的,我还是喜欢比较有少年感的。” 小Z听完拉长了声音“嗯”了一声,说道:“你喜欢比你年龄小的弟弟类型?” “不是,比我年龄大的,但是还有少年感的,最好还带点幼稚的。” 小Z沉默了一会儿,方道:“我认识的人里好像没有这种类型的男生。” 盛陶心道那可太好了,接着就听小Z继续说道:“不过吧,我是觉得,不管什么类型的,总是要先见一面,万一见了面就喜欢上了呢。这样,我周六也有空,到时候我提前约他,再加上我朋友,咱们四个人一起去玩剧本杀怎么样?你就当陪我了。” 盛陶撸狗的手停下来,思索了一会儿。 小Z见她不应声,便说道:“就这么说定了哈,周六我开车去接你,我挂了啊。” 说着,不给盛陶拒绝的时间,就挂断了电话。 盛陶本来还想问问小Z的经理有没有再为难她,见她挂了,也就罢了。 既然小Z都安排好了,那她跟着去玩一趟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反正有四个人,她和小Z是朋友,那两个人又是兄妹,谁也不会尴尬,大不了她全程跟着小Z就是了。 这么一想,她也就把这件事抛开了,继续和小金毛玩了一会儿。 直到快十点钟了,盛陶打了个哈欠,拍拍小金毛的屁股,“睡觉去吧,明天再玩儿。” 小金毛听话地摇着屁股走了,走时还不忘叼起地板上的娃娃。 盛陶关上门,熄灯睡觉了。 等第二天盛陶出小区门口又看到纪清舟的车等在那里,想起周女士说的话,便直接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车窗。 纪清舟见是她,让她往后站一站,从里面推开了副驾的车门。 盛陶顺势坐了进去,然后转头笑着说道:“清舟哥哥,今天还要麻烦你送我了。” 纪清舟今天没有穿正装,而是穿了一件浅灰的针织衫,针织衫拉链拉下来一点,露出里面的白T恤,看起来像是还在上学的男大。 他眉眼带笑,回道:“跟我还这么客气。” 盛陶没有系安全带,只问道:“清舟哥哥,你不用穿正装了吗?” “公司没要求,我就随便穿了。” 盛陶“哦”了一声,也没有多问,就听纪清舟让她系好安全带。 盛陶没管,说道:“我们先说好。你送我,我就要付你车费。你要不是不收,我就不要你送了。” 纪清舟笑道:“这是什么话?先不说我顺路,你坐不坐我都要开那么一段路。就算我不顺路,送你也没什么。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你怎么现在和我分这么清,和外人一样生分了呢?” 8. 关系 盛陶说道:“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就是因为我把你当自己人,才更要分得清楚。” 纪清舟很喜欢“自己人”这个说法。强压下瞬间从心底涌上来的开心,他轻咳了一声,转头,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付给我车费?我也先说好,钱我是不收的。” 盛陶一听,心想果然她妈说的不错,便顺势提出了周女士给的备用方案,“那我每个月给你一张一千块的油卡。” 纪清舟看着她笑道:“那不行,你亏了。一程路车费不到十五块,我们俩同路,车费自然要平分,每人摊七块五。况且,每个月平均有八天是周末,这部分的油费当然也要扣除。再加上咱们是邻居,我多少也得给你点优惠。并且,你每天陪着我坐车,替我解了闷,怎么也应该算你的劳动支出。这么七七八八算下来,我不仅不应该收你的钱,还应该再付钱给你才是。” 盛陶一开始还听得认真,后来听他算的数目越来越少,最后竟然得出这么一个荒谬的结论,不禁好笑,说道:“没有这样算的。” 纪清舟说道:“我就是这么算的。”他转回头来,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 盛陶不听他的,只一味拉着安全带防止他抢了给她系上,坚持道:“不行,账是必须要算清楚的。” 纪清舟无奈,“改天再算好不好?我们今天先不算了。” “不好。”盛陶说道,“要么你同意收下油卡,要么我给你转账。” 她说的认真,脸上的表情更是一本正经。 纪清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妥协地笑着说道:“既然这样,那不如按我说的来。你知道的,我喜欢收礼物。不如你每个月底都送给我一份礼物,就抵油费了,你看怎么样?” 见盛陶坚持的表情有所松动,纪清舟又说道:“好了,先把安全带系好,你慢慢想。再不走,一会儿堵路上了。” 盛陶听他说的有道理,便把安全带系好。 车子发动,盛陶心里想着纪清舟刚才的说法。 他喜欢收礼物这事确实不假。从小到大,不管她送他什么礼物,哪怕是一颗弹珠、一个苹果,他都表现出非常开心的样子。 盛陶还记得上小学的时候,某一次她忘记了给他准备生日礼物,他竟直接向她索要。 当时盛陶左思右想,只能把自己新买不舍得用的小狗橡皮从笔袋里拿了出来,捧在手里对纪清舟说道:“这是我最喜欢的小狗橡皮了,送给你。” 纪清舟还在因为她忘记自己的生日而不开心,听她这么说,便把目光瞥向她手里的橡皮,一张萌萌的正太脸依旧板着,重复着向她确认,“最喜欢的?” 盛陶点了两下头,看着手里的橡皮又有些舍不得,她有点后悔说要把橡皮送给他了。要不,她说请他放学吃小蛋糕好了。 这么想着,盛陶的手便往后缩了缩。没想到,纪清舟眼疾手快,直接把橡皮拿到了手里。 盛陶的目光流连在他手里的橡皮上,斟酌着说道:“要不……” 话未说完,她就看到眼前的纪清舟萌萌的一张脸上露出了笑容,像一朵花儿一样笑了起来。 纪清舟美滋滋地说道:“谢谢你把你最喜欢的东西送给我,陶陶。我妈给我订了一个奥特曼的大蛋糕,晚上我请你吃蛋糕。” 盛陶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了橡皮一眼,尽管有些舍不得,但是听到有蛋糕吃,那点不舍很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现在她和纪清舟都已经长大了,她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送他那么随意的礼物了,更何况,她送给他的礼物必须和车费等值才行。 那么,她应该送他什么礼物呢? 这个问题一直环绕在盛陶的脑中挥之不去,直到车子在路边稳稳停住,她才意识到已经到她要下车的地方了。 她当即松开安全带,转头笑着和纪清舟说再见。正当她要下车时,纪清舟突然喊住了她。 “你腿上的伤,好一些了吗?” 要不是纪清舟提起来,盛陶都要忘了,她笑着说道:“早就不疼了,淤青也基本看不出来了。多亏了你的药。多谢你。” 纪清舟说声“客气”,两人互相说了再见,便开车走了。 一上午盛陶都在工作。快要下班时,手机响了起来。 她打开一看,是软件上的那个男人给她发来的消息,和昨天的内容相同,问她吃饭了吗? 盛陶看时间还有五分钟下班,便把电脑上打开的窗口关了,接着回复他,“没呢,还有五分钟下班。” 对方下一秒给她发来一张图片,盛陶点开看时,发现照片里的饭是她昨天推荐给他的几家店的另一家店里的招牌。 那是一盘蜜汁鸡腿滑蛋饭。 素色的瓷盘里,最左侧摆着一排码得整整齐齐,色泽诱人的鸡腿肉,上面撒着一层白芝麻,中间则是浇着一点浓稠酱汁的金黄滑蛋,滑蛋铺了半盘,最右侧上摆着一圈翠绿的黄瓜片。 紧接着对方又发过来一条评价,“好吃。不愧是你。” 本来到了饭点就有点饿的盛陶看到图片,瞬间回想起了这盘饭的美味滋味,不禁觉得更饿了。 好在五分钟很快过去,小Z卡着点来找她吃饭,盛陶就匆匆拿了手机跟着她出去了。 盛陶注意到今天小Z的脸色很好,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便问道:“怎么今天心情这么好?” 见她问了,小Z左右望了望,见没人在附近,便回道:“今天我们办公室那个不干活的马屁精被阎王骂了。” 盛陶知道她嘴里说的“马屁精”是谁,她素日就听小Z私下里和她吐槽,说这人一门心思只想着怎么讨好领导,平时的工作干得不认真,总得别人来帮他擦屁股。因为他拍马屁确实很有一套,因此领 导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计较。 今天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同事被批评了,盛陶也惊奇了,问,“怎么回事?” 小Z再一次四下里望望,凑到盛陶的跟前小声说道:“昨天马屁精干活不好好干,今天上班找我,让我帮他干。你说这人怎么能脸皮这么厚。我把他当前辈,他把我当傻子。我就说我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他一听生气了,说我眼里没有前辈,不把他放在眼里。给我气的哟,我真想一拳揍他脸上。我就不理他,该干嘛干嘛。他还不走,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我。也是巧了,他这说了没几句阎王爷就来了,把他叫走了。过了好一会儿,那马屁精才回来。你真该看看他当时的脸色,难看得我都要开心死了。后来听他小声抱怨说阎王爷小题大做,一点面子也不给人留,可不就是被骂了。” 小Z脸上的笑容遮掩不住,“我今天开始觉得阎王虽然要求严格,但是人家也是公事公办,人又公道,真不错。” 盛陶说道:“我昨晚还想问你来着,你材料交上去后,你经理有没有再难为你。” 小Z连连摆手道:“没呢没呢。”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食堂,打完饭,盛陶才想起来还没有回软件男人的消息。 聊天框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定格在对方说的好吃的那句话上,盛陶看着那条消息,一时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才好。 她在和人打交道这方面总归是不擅长的。因此即使她此刻觉得没有什么话好说,但又想当然地认为不回复别人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 她呆了几秒,突然就想起来纪清舟让她送礼物的事。 除了纪清舟,她的身边并没有相熟的异性,因此对于男生会喜欢收到什么样的礼物这件事,她的经验值基本为零。 想到对面是个男性,而且和她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她便没了顾忌,问道:“从男生的角度讲,会喜欢什么礼物?” 小Z见她忙着回消息,在她眼皮子底下摆摆手,说道:“谁啊,再不吃就凉了。” 盛陶便把手机放在一边,说道:“是昨天在软件上聊天的那个男人。” 小Z的眼神顿时变得八卦起来。 盛陶忽略掉她的眼神,拿起筷子,自顾自吃起了饭。 手机很快响了一下。 盛陶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饭菜,一边点开去看,只见上面写着,“那要看你和这个男生是什么关系,是亲密关系呢还是普通关系?” 这句话把盛陶问住了。 她从未认真想过她和纪清舟的关系算是异性相处关系的哪一类。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邻家哥哥是亲密关系吗? 显然不是。 那么普通关系? 又比这要紧密。 盛陶一边想着,一边把饭吃完,这才想起了一个贴切的说法,她忙点开软件,回道,“是很亲近的关系。” 9. 发型 对方回得很快,“怎么算是很亲近的关系?” 盛陶打字道:“就是他很照顾我,类似于兄妹的关系,但是又没有那么近。” 回复完后,盛陶等了几分钟。见对方一直没发来新消息,她便退出了对话框,和小Z说说笑笑回了办公室。 一直等她下班的时候,她才想起来打开软件看一眼是否有回复,结果一看,还真有。 最新一条回复是在距离她回复完后的一小时左右,上面写道:“那么你可以了解他的喜好,送他喜欢的礼物。” 这句话让盛陶愣了一瞬。 虽然与纪清舟认识了这么多年,她好像确实不清楚他的喜好,她也从未生出过要了解他喜好的心思。 想到这,她皱了皱眉头。 她要怎么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清楚纪清舟的喜好? 下一秒,她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谢谢你的建议。” 对方秒回道:“不客气。有任何想了解的事情或者想说的话,都可以找我聊。” 盛陶觉得有点暖心,接着发了个“没问题”的表情包。 回到家吃完晚饭后,盛陶便盘算着列几条计划去了解纪清舟的喜好。 她特意找出了纸笔,为的是让自己的思维尽可能的发散,多想一些办法。可是握着笔握了十几分钟,眼前的白纸上依然没有任何书写的痕迹。 就在这时,她隐隐约约听到了门铃的声音,过了几秒钟,周女士的声音就清晰地传了过来,“呀,小舟,快进来。” 纪清舟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我找陶陶有点事。” “她在房间里呢。陶陶,你清舟哥哥找你呢。” 盛陶刚从座椅上站起来准备去开门,门外就传来了两声很轻的敲门声。 盛陶忙上前打开了门。 今晚的纪清舟看起来很不一样。 柔和的灯光照耀下,男人软软的发丝垂落在额前,盖住了眉,那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越发醒目。 见了盛陶,他便先笑了起来,那双眼睛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形,显露出一股少年的稚气。 他身上还穿着早上的那件浅灰针织衫,此刻配上这个发型,更比之前更多了一些软萌的味道。 这样子的纪清舟,和上小学之前的正太形象很有一些相似之处,让盛陶觉得那掩藏于久远回忆的逐渐模糊的影像一下子重新清晰起来。 明明隔了那么远的时光,他却于今日又变回了记忆中的模样。 仿佛他一直都是记忆中的那个酷酷的少年,纵然时光飞逝,却依然没有改变。 更像是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念头恍了神,面上便显露出呆愣愣的意思。 而纪清舟也没有开口,只是笔直地站在卧室门口,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她。 还是周女士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默的氛围,“小舟你怎么站门口不进去?陶陶,你堵门口干什么?” 盛陶一下子清醒过来,把纪清舟让进房间。 纪清舟没有进去的意思,仍旧站在房间门口,只是把手里的纸袋递到她面前,“我下班去市中心吃的饭,正好路过上次的蛋糕店,买了一点带给你,你尝尝。” 盛陶接过来,沉甸甸的一大袋,便说道:“清舟哥哥你不要再给我买东西了,老是吃你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是恰巧路过那里,就顺手买了。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把它们全都吃光,然后写个测评给我,就当是帮我筛出来不好吃的,我好避雷的。” 盛陶听完噗嗤一笑,纪清舟见她笑了,便转身回客厅和周女士告辞,出门离开了。 原来纪清舟特意过来一趟就是为了让盛陶看一眼他的新发型。那日晚上,他靠着床头还在看书,突然就眼前发黑,不管他怎么尝试,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再后来,他就突然能看见光了,只是,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和刚才大不一样了。 他全身动弹不得,眼睛只能朝着天花板的方向看着,耳朵里听到了盛陶和小金毛玩耍的声音。 没一会儿,盛陶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因为开着扬声器的缘故,对面人的声音他也听得很清楚。 当他听到对方要在周六安排盛陶和别的男人见面后,危机感便油然而生。再后来,他听到盛陶说自己喜欢有少年感的男生,便信以为真,第一时间就计划要把自己往男大的方向打扮。 因为当天时间已经很晚了,理发店已经闭店了,所以即使纪清舟后来又变了回来,他也没有办法换掉现在的发型。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具有“少年感”,他连夜把自己衣橱里的衣服重新整理一遍。 他个人是偏向轻熟商务风和休闲舒适风的,故而他的衣橱里是清一色的衬衫、西装和卫衣。那种清新男大风在他眼里早已被他划归到小屁孩的穿搭里了,因此刚刚毕业,他上大学时穿的衣服就被他扔得七七八八了。 他把衣橱翻了个底朝天,才翻出两套清新男大风的穿搭,他今天穿了一套,果然盛陶就注意到了。 他根本等不及周末再去换发型,因此等下午下班后,他便第一时间去理发店把头发做了,又去附近商场购置了几套男大穿搭。路过商场时,看到那家盛陶吃过说好吃的蛋糕店,又进去买了一些看起来很可爱,女孩子会喜欢的甜品。 到家后,已经是晚上了,他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做,对着镜子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确保每一根头发丝都很完美后,急忙提着给盛陶买的吃的,去了她家。 这会儿他从盛陶家出来回了自己家,也顾不上做饭,就站在玄关那里,回想着盛陶看到他的表情,越想越觉得盛陶应该对他的新发型很满意。 他一边想着一边傻笑,直到觉得饿极了,这才换了鞋,洗手去了厨房。 盛陶这边送走了纪清舟,打开纸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先是一盒苹果泡芙。红色的酥皮,正中是白色的小海豹的脸, 看起来非常憨态可掬。 再是两个小熊紫米麻薯铜锣烧。 还有一盒小熊栗子酥,外皮是烤制得金黄酥脆的小熊头,每个小熊的表情都不一样,有wink的,有弯眼睛笑的,有睁着眼睛的。 把上面三盒甜品都拿出来后,盛陶看到纸袋的里面还装着一个蛋糕盒子。 她小心翼翼地把蛋糕盒子取出来,看到标签,便知道是她上次吃过的莓果口味的蛋糕。 她没有把蛋糕盒子打开,就这么看着摆在茶几上的甜点,又发起了呆。 她觉得纪清舟真的很了解她,每次给她买的东西,不管是吃的用的,都能精确狙击到她的喜好。最神奇的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纪清舟自己喜欢吃什么,他却总是能买给她合她口味的吃食。 坐在沙发上逗小汪玩的周女士一直留意着盛陶这边的动静。 开始还不时有塑料盒子的摩擦声,后来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见盛陶正坐在一个小凳子上,眼睛盯着放在茶几上的蛋糕盒,眼睛一眨都不眨,就从沙发上起来,走到盛陶的身旁停住,抬脚提了提盛陶脚下的拖鞋,“想什么呢?” 盛陶回过神来,怕她妈又说出“要把握机会”这种话,忙笑着说道:“我在想,吃了清舟哥哥三次蛋糕了,我是不是也得送人家点东西做回礼?” “当然了。”周女士点头表示赞同,“哪有只吃人家东西的道理,咱们又不是乞丐,要人家白送给咱吃。” 盛陶托腮重又看向蛋糕盒子,“可是我不知道送什么东西合适。” “这也要你费心去想?他送你吃的,你找个时间回请他吃顿饭不就好了。或者你平时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也给他带一份。这样你请我,我请你,关系才能一直和睦下去。” 盛陶点头,“我知道了。” 她起身把桌上的甜品一一放进了冰箱里。 时间已经不早了,周女士打着哈欠回房睡觉了,小金毛也已经在自己的窝里趴好了。 盛陶刚要关掉阳台的灯,看到窝里小金毛脖子下面露出一点白来,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径直朝着小金毛走过去,不管它怎样的撒娇都没有心软,异常强硬地把棉花娃娃从它的窝里抢了出来。 她准备把娃娃好好地收起来。 她注意到棉花娃娃又变得脏兮兮的了,脸上身上都被小金毛舔得湿漉漉的。 想着用洗衣机洗娃娃会有噪音,盛陶便拿着娃娃去了浴室,打算用淋浴把娃娃洗干净。 热气蒸腾的浴室里,盛陶刚把娃娃的上衣脱下来,正准备脱娃娃的裤子时,她突然听到了门铃声。 夜深了,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下来,这急促的门铃声此时就显得尤为突兀。 盛陶不由自主地想起不久前看过的门铃杀人犯的都市传说,心里越发打起了鼓。 偏偏那门铃声一声响似一声,盛陶无法,只得先将娃娃放在了浴室的地上,走出浴室,朝着大门走过去。 10. 求符 还没走到门口,盛陶就听到纪清舟在门外一声声地喊她的名字,她吃了一惊,看到可视门铃的屏幕上果然是纪清舟的身影,便忙打开了门。 门打开,两人打了个照面,盛陶看到纪清舟的模样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像是刚刚沐浴完,浑身散发着一股湿漉漉的潮气,身上也能闻到很清淡的沐浴液的味道。他的发梢湿答答的,有残留的小水珠顺着发根滴到了他的绿色条纹的家居服上。 他的家居服也像是匆忙之间套上的,不仅衣领大敞着,扣子也扣得乱七八糟。 他在盛陶的印象里一直是从容不迫,举止得体的男生,现在这副凌乱的样子是她从没有见过的。她的眼神从他敞开的衣领中落在露出的锁骨上,便像被烫了一下,急忙将视线挪到了他的脸上。 然而他的脸也和平时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地方。 可能是刚洗完澡的缘故,他的一张脸被水汽晕染后越发显得唇红齿白,那双透着水光的眸子也仿佛被水洗过一样透亮得夺人心魄。 盛陶望着他的眼睛,往日总是盛满温柔的眸子此刻全然被急切占据。 纪清舟也顾不上和她寒暄几句,开门见山道:“陶陶,你的棉花娃娃,能不能给我?” 盛陶再想不到纪清舟会过来问她要娃娃,她心里怀疑是不是纪清舟看到她把娃娃给小金毛玩,觉得她没有好好地对待象征他们之间友情的物品,所以生气了要把娃娃要回去。 因此她急忙开口解释,“我要把娃娃收起来了,以后不会给小汪玩了。” 纪清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这话,以为她没听明白,便又重复道:“就是之前给小汪玩的那个娃娃,你送给我的,可以把它给我吗?” 他一脸焦急神色让盛陶也不安起来,但是想到娃娃被小金毛玩得脏兮兮的,盛陶又不好意思直接把娃娃给他。她说道:“娃娃我还没有洗干净,等我洗干净再给你好不好?” 纪清舟闻言,连续说了两个不字,继续说道:“没事,你把它拿给我,我再买一个新的送给小汪。” 盛陶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她看着他的眼睛,确认道:“你真的不介意吗?” “不介意。”纪清舟说道,“那个娃娃对我真的很重要,陶陶。” 既然他这么说了,盛陶便让他等一等,转身去浴室把地上的娃娃捡了起来。 她手里握着娃娃走到门口,纪清舟一见娃娃,脸上登时露出“得救了”的表情,不等盛陶把娃娃递给他,他就把娃娃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娃娃到手,他的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和神情。 “实在不好意思,陶陶,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 盛陶摇头说道:“没事的,我还没睡。” 楼道的灯光不很亮,给盛陶的脸上镀了一层模糊的暖光,使她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还要柔软几分。 纪清舟的心里软成一片,不自觉地就想伸手摸摸她的脸。 他看着盛陶,手指在身侧摩擦了几下。 最终,他还是没有伸手,后退一步朝盛陶笑道:“谢了。那么,晚安了。明天见。” 盛陶亦笑着回应,“晚安,明天见。” 纪清舟等盛陶合上门,这才转身回了自己家。 刚把门关上,他就倚在门后,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来。 那会儿因意外情况的发生而紧紧绷着的神经也于此刻彻底放松下来。 天知道,他刚洗完澡,突然眼前一黑,就没了意识。 很快,他再次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又附身到了娃娃身上,被盛陶拿着带去了浴室。 他被盛陶放在了地上,接着,他就看到盛陶放了一盆水,拿过来洗衣液,又搬来一个板凳坐了下来。 纪清舟就是再迟钝也能意识到情况的不对,看这阵仗,盛陶明显是准备自己洗娃娃。 果然,盛陶坐好后伸手拿起娃娃,左手固定住,右手就开始脱他的上衣。 盛陶的手甫一落在娃娃身上,纪清舟的脸立马烧了起来。那手指的触感是那么真实,仿佛是盛陶正在给他本人脱衣服。 他从来没有和盛陶靠得这么近过。在他的视角里,能看到她纤长的睫毛和脸上的绒毛,只是这么看着她,他的心里就充盈着一点淡淡的喜悦。 然而,盛陶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让他浑身颤抖起来,他放空自己的眼睛望向她的头顶,可游走在上半身的感觉却如此清晰,让他无论如何也忽略不掉。 她的手指像是带着一种魔力,一触到皮肤,便像点燃了火星。那手指在他的上半身游走,那火星便噼里啪啦从他身体上一路烧下去。 他没有和别人这么亲密接触过。就连他喜欢的盛陶,为了不逾矩,他也会尽量避免两人的身体接触。 因此,当下的他只觉得有一股热气从头顶一直流窜到他的脚底。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全身都烧了起来。 他不能再让盛陶继续脱娃娃的衣服了。 因为他无法动作,所以只能在心里拼命地祈祷,让老天放他一马。 许是他的诚心感动了上天,就在盛陶的手伸向他的裤子,即将碰到某处不该碰的地方时,纪清舟瞬间变了回去。 因为刚刚洗完澡,他的上半身还赤裸着,他也来不及再检查自己的着装是否得体,拿过挂在一旁的上衣就套在了身上,边朝外走边扣纽扣。 此刻,他回到家,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只庆幸自己的许愿得到了回应。不然,如果放任事情继续下去,他再和盛陶见面,一定会冒出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虽然觉得自己并没有做出不恰当的行为,但是到了第二天再次见到盛陶的时候,他还是不自在了起来。 他甚至都不敢和盛陶对视一眼。盛陶只是坐在他身边,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她认真给他脱衣服的样子。 盛陶这边还记着要搞清楚纪清舟的喜好,因此她并没有注意到纪清舟的失态。 她一上车,就开始认真打量车内的情况。 纪清舟的车里要比一般人的干净整洁得多,他的车里从来不放任何杂物,连摆件也没有一个。 若说车里唯一算是装饰品的东西,那就是挂在后视镜上的挂件了。 那是一个青绿色的绣囊一样的挂件,上面有用彩线绣的各色蝴蝶样式,最中间是用金线绣的什么字,盛陶没有看清楚。 老实说,这个挂件的颜色和车的颜色并不搭配,甚至于挂件本身也毫无特殊之处。盛陶还记得第一眼看到这个挂件时,第一反应是纪清舟怎么会买这样的挂件挂在车里。 在她看来,这个挂件并没有体现出纪清舟一贯的品味。 盛陶这时留心看过去,只见挂件有好几处已经有了泛 白的痕迹,一看就是用过很多年经常清洗导致的。 她猜想可能这个挂件来自于某个他喜欢的品牌。不然他不会这样当宝贝的一直用着,舍不得扔。 如果知道了纪清舟喜欢的品牌,那么她就能买到纪清舟喜欢的东西了。 想到这,她当即转头问道:“清舟哥哥,你这个挂件是从哪里买来的?” 纪清舟正准备开车,闻言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她,脸上有愣怔之意。 盛陶见他愣住了,不解其意,问道:“怎么了?” 纪清舟见她神情认真又自然,心里早先默默叹了一口气。 他抑制住心底缓缓泛上来的失落,眼神从盛陶身上移到了挂件上,说道:“你不记得了?这是你给我求的符。” 一听这话,盛陶登时便愣住了。 纪清舟见她发愣,便知道她根本不记得这件事了。他不忍心让她为难,便把视线收回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发动了车子。 这一路上,盛陶满脑子都在想自己是什么给纪清舟求的符,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当然不能开口问纪清舟。自己把这件事忘了已经很不合适了,她实在做不出向纪清舟追问细节这种事了。 可是,任凭她怎样在脑海中搜刮,属于这个符的记忆仍然还是空白。 等纪清舟送她到了路口,她依然毫无头绪。 车停住了,她只能把这件事先放在一边,笑着朝纪清舟说再见。 纪清舟也回她一个笑,只是神情有些黯然。这不禁让盛陶心里越发愧疚起来。 这一天里,除了工作的时候,盛陶都在回想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给纪清舟求的符。她自己想了一天,还是一无所获。 晚上回到家,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摆桌的周女士。 她连包都顾不上放下,直奔周女士眼前,手按在桌子上,问道:“妈妈,我什么时候给纪哥哥求过符?” 周女士被突然出现的她吓了一跳,“哎呦”了一声,差点打翻手里的盘子。 “你吓死我了。什么符?” 盛陶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又补充道:“青绿色的一个符,上面有彩色的蝴蝶,还有金线绣的字。” 周女士手撑着桌子,站着想了一会儿,说道:“你是给小舟求过符,还是我给你爸带你一起去的。”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那是你上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吧,还是个夏天。放学的时候突然下起暴雨来,因为你带了伞,小舟带了雨衣,所以我也没太担心。谁知道你们回来后,你身上穿着小舟的雨衣,小舟浑身上下被雨浇得湿透。” 盛陶忙问:“我不是带伞了吗?怎么会穿纪哥哥的雨衣呢?” “怪我考虑不周。没想到那天风那么大,你力气又小,大风直接把你的伞吹跑了。你小舟哥哥看你伞没了,就把自己的雨衣脱下来给你穿了,自己冒雨带着你走了回来。” “回来之后的当天晚上小舟就发烧了,高烧了好几天,体温一直下不去,跑了好几家医院都没用。” “后来我就听别人说可以去给他求个符,我就赶紧和你爸带你去了寺庙,给他求了一个健康符。说来也怪,求完符后你又开始发烧,也是烧了几天才好。” “可能就是因为你发烧把脑子烧迷糊了,才把这事忘了。” 11. 傻子 盛陶吃完饭就去洗澡了。等她从浴室出来,拿着湿掉的毛巾去阳台晾晒时,发现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印着某宠物超市的购物袋。 因为她给小汪买的很多东西都是从这家店里买的,所以她一眼就认出了是哪家店。 她把毛巾搭在晾衣绳上,转身走回来,对着正坐在沙发上刷短剧的周女士问道:“你给小汪买东西了?” 周女士头也不抬,“没有。” “那茶几上的东西是谁买的?” 周女士回头看了一眼,“哦,你说那个,是小舟送过来的。” 说到这,她突然抬头,狐疑地看了盛陶一眼,“他说是你托他买的,你自己买了东西不知道?” 盛陶没想到纪清舟会这么说,赶紧替他圆谎,“我托他买的是另一家店的东西,怎么他去了别的店买的?” “那应该是你让他去的那家店没有货了,他才去别的店帮你买的。小舟那么实诚的孩子,答应了你的事肯定要想办法办到。” 盛陶点头说是,拎起购物袋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最顶上放着一个新的棉花娃娃,和之前那个一样,也是黑发圆眼,正张着嘴笑。唯一的不同在于娃娃身上的衣服换了,是一套带有中国风元素的绸衫,黑色的绸衫上印有吉祥的花纹图案,左右两个口袋都做成了熊猫脑袋的样式,衣服中间是横着的两排盘扣。 盛陶把娃娃轻轻地放在一边,又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个蓝色的小象玩偶、一个黄色的鸭子玩偶、一个蓝色的骨头玩偶还有一个黄白色的球形玩具。 盛陶还没开始养狗之前,就做足了功课。看到网上说狗狗能看到的颜色主要是黄色和蓝色,她就买了很多这两种颜色的玩具。 纪清舟不养狗。他既然买的玩具也都是这两个颜色,就表明他买之前特意做了功课。 盛陶感叹于他用心的同时也不免觉得受之有愧。 玩具拿出来之后,袋子里还铺着一层小狗零食。盛陶索性把袋子提起来,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零食铺了小半张桌子,最后有一张纸条从袋子里飘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盛陶拾起一看,上面是纪清舟端正的字迹,“原先的那套黑白针织衣服我没买到同款,所以挑了一个相似颜色的。” 这时,早就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小金毛也跑过来凑热闹,见茶几上有玩的有吃的,它立马高兴地叫了起来。 周女士听它兴奋的叫声,也放下了手机朝这边走过来。 一看茶几上堆的许多东西,周女士把眉一扬,问道:“你怎么给它买了这么多东西?你是要涨工资了还是捡钱了,一下子买这老些?” 盛陶早一步把纸条对折藏在了手里,听周女士这么说,她只能笑着打哈哈,“这不是好久没给小汪买东西了吗?” 周女士指着客厅一角堆得满满的玩具,“你都给它买多少了?我都告诉过你了,让你一次买一两个就是了。你看它玩哪个玩具能超过一个月的?买多了也是白白的浪费。” “知道了。”盛陶忙保证道,“我记住了。” “你记得住吗?上次你也是这么跟我保证的,结果这才过了几个月,又忘了。” 周女士一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 盛陶赶紧趁她不注意把纸条揣在睡衣口袋里,然后把零食归拢到一处,放到盛放零食的柜子里,最后把玩具连同棉花娃娃一起放到小金毛面前的地板上,看它喜欢哪一个。 结果小金毛对着这么多玩具,只是挨个嗅了嗅,并没有表示出特别喜欢的意思。 就连新买的棉花娃娃,它也只是咬了一口,接着就放下了,然后扭着屁股走到了放零食的柜子前,冲着盛陶叫了几声。 周女士见状,立马说道:“我说什么来着,不让你买多了,你就不听。买回来这么些,它都不喜欢。你说你是不是白花钱?” 盛陶也没想到小金毛竟然一个玩具都没看上。这会儿看它只站在零食柜前想要吃零食,便把那个黄白色的球朝它扔了过去。 小金毛瞬间被扔过来的球吸引了注意,一口叼住了球,屁颠屁颠地朝盛陶跑了过来。 盛陶松了口气,摊手道:“你看,它不是挺喜欢的嘛。你陪它玩会儿,我回屋躺会儿。” 周女士没好气地冲她摆摆手,“去吧。你当初非要养狗,养了也没时间陪它好好玩,都是我陪着玩的。小汪,你看你姐姐,一点都没有做姐姐的自觉,都不陪你玩。还得我这个老母亲陪你。” 盛陶嘻嘻笑着没理会,走进卧室关了门,往床上一躺,把睡衣口袋的纸条掏了出来,展开,举在眼前看。 纪清舟写得一手好字。在学校时,每次举行书法比赛他都能得奖。同学们都说他人聪明,学什么都看一眼就会,连练字这种需要时间的事也看几眼就能写好。只有盛陶知道,纪清舟是扎扎实实地练过很长的一段时间,才练出了这么标准的正楷。 看着眼前端厚方正的字迹,盛陶不由得想起那句广为流传的俗语“字如其人”。 别人她不知道,她是真的觉得这句俗语放在纪清舟身上特别合适。纪清舟的人和字,都是一样的端正。 她想起有一段时间,纪清舟很热衷于让她练同样的字体,哄骗她说等她练出和他一样的字,她的作业就可以全部交给他写。 为了不再自己写作业,盛陶很是下了一番决心。只可惜练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实在忍受不了练字的枯燥,吵着闹着说不练了。 后来纪清舟又用好吃的好玩的作为筹码,让她坚持练下去。无奈盛陶那时只一心想着要摆脱这件无聊又枯燥的事,纪清舟也只能作罢。 想到这,盛陶不禁笑了笑。 她起身把这张纸条夹在了一本书里,又躺回床上,举着手机给纪清舟发消息。 “清舟哥哥,你睡了吗?” 纪清舟秒回,“没呢。” 盛陶接着回道:“我看到你买的玩具和零食了。太多了,让你破费了。” “我说过要买一个新的娃娃给小汪,当然要信守承诺了。”盛陶想了想,继续打字道:“可是除了娃娃,你还买了很多其他的东西啊。要不,我把其他的玩具和零食的钱转给你吧。” 前几条消息纪清舟都是秒回的,盛陶一发完这句话,纪清舟就沉默住了。 盛陶耐着性子等他回消息,等了十多分钟,终于等到了他的回复。回复简洁明了,只有简短的两个字,“不用。” 看着这硬邦邦的两个字,盛陶不难想象出纪清舟此时的表情。 一定是冷冰冰的,不带一点温度。 意识到自己又惹纪清舟生气了,盛陶只觉得头大。 早上听见自己说忘记了健康符的事情,纪清舟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好看了,这会儿她只想着不要占纪清舟的便宜,没想到反而触了他的逆鳞。 可是,她也不是故意惹他生气的啊。 盛陶心里有些郁闷,便打开了手机上的交友软件。 今天那个陌生男人没有给她发消息。她略微纠结了一下,还是觉得心里的郁闷不吐不快,便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等了五分钟,对面才回道:“没有。”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对方隔了一秒又补了句,“你怎么还没睡?” 这句带点关切意味的话瞬间勾起了盛陶的倾诉欲,她打字说道:“我有点不开心。” “怎么了?” “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很亲近的人。我惹他生气了,但是我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可以展开说说吗?” 盛陶把早上和刚刚发生的两件事简单地概括了一下,打完字她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暴露任何真实信息,才点了发送。 对方很快回复了,“你说的这两件事,从我的角度看,那个人也未必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生气了。” 盛陶很不服气,“那是你不了解他。他有时候非常的小心眼。我很确定,他绝对生气了。” 似乎是被盛陶的反驳震慑住了,对方没有回复。 就在盛陶以为他不会再回时,他又回复了,“你既然这么了解他,那你一定知道做什么会惹他生气。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那样做呢?既然你做了,那不是表明你是故意的吗?” 盛陶看着这条消息,足足看了有一分多钟。 她不确定对方是在怼她还是在帮她理顺逻辑,但是她很确定自己并不是故意惹纪清舟生气的。 她打字道:“我不是故意的。” 对方没有继续和她争论下去,而是继续说道:“第一件事,情有可原,因为你确实不记得了。第二件事,你做错了,你不应该拒绝他的好意。” 盛陶很无辜,“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啊。我只是不想占他的便宜,让他吃亏。”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愿意让你占他的便宜,愿意吃亏呢?” “那你的意思是?” 对方回复,“没错,就是你猜的意思。” 盛陶恍然大悟,“原来他是个喜欢吃亏的大傻子。” 12. 发烧 周五是盛陶每周最开心的日子。每每到了这天,她的心情就格外的好,脾气也较平时好上几分。 她笑眯眯地和周女士说再见,出了门,一蹦一跳地哼着歌朝外面走。 她看到纪清舟的车还停在熟悉的位置,脚步顿了一下。 她心想,自己昨天惹他生气了,不知道他这会儿消气了没有。若是他没有消气,自己过去坐车岂不是尴尬?但是如果不坐他的车,依他的性子,没准又会生一场气。 盛陶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心道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其实男人的心思也是一样的难以捉摸。 踌躇了一会儿,盛陶还是朝纪清舟的车走了过去。 她佯装自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转头和纪清舟打招呼,“早上好呀,清舟哥哥。” 纪清舟目视前方,只矜持地点了一下头。 瞧他这一副明显不想搭理人的模样,盛陶只得收了要破冰的心思,一言不发地系好了安全带。 挪动身子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有一个软软的东西。 她向后一摸,拿过来看时,发现是一个掌心大的小玩偶。 这是一个仿照了“大魔王”比格犬做出来的玩偶,是浅棕和米白的配色。 比格玩偶的眉毛盖住了一半眼睛,表情有点凶凶的,嘴角弧度朝下,看起来就是一副在生气的样子。 盛陶拿着这个玩偶端详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办。 她竟然觉得纪清舟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她戳一戳比格玩偶的脸蛋,扭头对着端正坐着的纪清舟说道:“清舟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纪清舟没有回应。 盛陶也不介意,自顾自往下说道:“我给你求符的事,是因为我后来发烧了,所以忘了。至于你给小汪买东西,我说要给你钱的事,你不是也和我妈说是我托你买的吗?我当然要给钱了。” “我和周阿姨说是你托我买的,是因为……”听到盛陶这么说,纪清舟忍不住接话。只是话说到一半,他又突然住了口。 他看着盛陶亮晶晶的眼睛,在心里把未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他不想让周阿姨看出他的心思。 如果周阿姨不支持这段感情,那么毫无疑问她会让盛陶减少和自己的接触,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付之流水。 如果周阿姨支持,对他而言也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他不想让任何外界因素干扰到盛陶在感情方面的判断,即使是对他有利的因素。他想让盛陶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他。 盛陶见他突然不说话,问道:“是因为什么?” 纪清舟把头扭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突然扭过头来看着她,问道:“你急着要给我钱,是因为我对你好,给你带来压力了吗?” 盛陶愣愣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纪清舟接着说下去,“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这样。你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我是有点生你的气的,因为你总是要和我算得清清楚楚。但是我在买东西的时候,是很开心的,这就已经算是你给我的回报了。我们小时候明明那么要好,为什么长大之后就变了呢?” 盛陶听完他这番话,心中不免有些怅然若失。 纪清舟也不再说话。利落地发动车子,把盛陶送到了临近公司的路口。 盛陶下了车,目送纪清舟的车驶离她的视线,心中想道,“怎么可能还和小时候一样呢?我们都已经长大了呀。” 今天盛陶工作的热情也很高涨,一直到小Z过来叫她一起去吃饭,她才反应过来已经下班了。 两人结伴向食堂走去。小Z提醒她,“明天上午九点钟,你在你们小区门口等着,我准时到。记得打扮得漂亮点,别给我丢份。”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打扮。”盛陶搀着她的胳膊,“要不我不去得了。” “你少给我来这套。”小Z把她的胳膊扯下来,“你答应了我的。不能临阵脱逃,当胆小鬼。” “好好好,我去就是了。” 等下午下班的时候,小Z又发过来消息,让她明天一定去,要是她放鸽子,周一上班绝对要和她算账。 盛陶再次下保证。一到家,就开了衣柜挑衣服。 选好明天要穿的衣服,她又在镜子面前定发型。披着、扎着,高马尾、低马尾、丸子头,一连试了几个发型,都不满意。不是觉得显脸大,就是觉得显颧骨高。 她正两手抓着头发,嘴里咬着一点皮筋,准备把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本不欲接,打算把髻挽起来再打过去,因此只拿眼睛看着镜子,手跟着去缠绕头发。 没想到一阵电话铃声响完,紧接着又响起了一阵,丁零当啷地吵得人心烦。 盛陶蹙眉听着,觉得要是不尽快接起来,打电话的这人一定会继续打下去。 她匆忙地把头发虚拢到一处,用发绳粗略地扎了起来,然后走到桌子边,拿起电话看上面的名字。 屏幕上赫然是纪清舟的名字。 盛陶赶忙接了起来,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听到纪清舟那边传来的喧嚣的人声。 “清舟哥哥,你在外面吗?” 等了几秒,纪清舟没有说话,盛陶以为他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 “稍等。” 盛陶听到对面的人声渐渐离得远了,想着他应该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便问道:“怎么了?” “我在和同事们聚餐。这家店里有一道菜,叫菠萝牛肉恰巴塔,酸甜口味的,我想你一定会喜欢。明天,我带你来吃好不好?” 他此时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她一样。隔着屏幕,他刻意放低的嗓音仿佛是附在盛陶耳边说话一样,有种蛊惑人心的味道。 盛陶一听有好吃的,眼睛便亮了起来。但是她既然已经答应了小Z明天要去赴约,她就只能拒绝纪清舟了。 她说道:“我已经答应同事明天出去玩了,改天,改天我们去吃好不好?” “不可以改一下时间吗?”纪清舟说道,“这道菜是季节限定,过几天就吃不到了。” 盛陶忙问道:“后天不行吗?” “后天这家店的主厨要外出学习,回来可能要一个月之后了。”

“啊,怎么这样?”盛陶听了很是惋惜。 她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说道:“那只能这样了。等有机会再去吃好了。清舟哥哥,你没喝酒吧?” “喝了一点。”纪清舟的语气并没有因为她的拒绝而有丝毫改变,“那你早点休息吧,晚安。” 盛陶道了晚安,嘱咐了一句少喝酒,接着就挂了电话。 这一晚盛陶没有再熬夜。她调好闹钟,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周六早上七点钟,她就起床了。周女士吃完早饭就出门打牌去了,盛陶则抓紧洗漱换衣服。 想着今天玩的项目应该有很多,她为了行动方便,便舍弃了长款的大衣。上衣穿了一件灰色的厚羊毛针织衫,里面搭了一件蓝白细条纹的衬衫,下身则穿了一条米白色的休闲裤。 她把两边的长发归拢到一边,编成了一条粗粗的辫子搭在肩侧,又往头顶上扣了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 换好衣服,就已经八点钟了。 盛陶赶紧端起桌上的粥喝了几口,又把碗里的鸡蛋飞快地剥下皮,三五口吃了,然后急急忙忙地回到卧室,对着镜子准备化妆。 她刚往脸上抹了一层水,门铃就响了起来。 她以为是周女士忘了带钥匙,怕局散了没人给开门,就返回来取钥匙了。 她小跑着去开门,却看到可视屏幕上是纪清舟的身影。 她打开门,对着门口的纪清舟问道:“有事吗?清舟哥哥。” 纪清舟摇晃了下身子,扶着门框站稳,问道:“你家有体温计吗?可以借我量一下体温吗?我忘记备一个了。” 听他这么说,盛陶下意识地朝他脸上细看过去,果然看到他的脸和耳朵都红彤彤的。 他的肤色本就偏白,这会儿从面皮上浮起来的红像胭脂一样,把他白净的脸染红了一片,就连眼尾也染上了一点病态的潮红。 盛陶见他有些站不稳,连忙喊他进屋坐下,自己找了体温计递给他。 趁纪清舟量体温的功夫,盛陶找出退烧贴,准备先给他贴上一贴。 纪清舟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盛陶拿着贴走到他跟前,弯下腰,让他抬头。 纪清舟像出故障的机器人一样,先是没有任何反应,两秒后又猛地抬起了头,和盛陶差点撞上了。 盛陶不期然地和他对上视线,只觉掉进了他深湖一样的眼眸中。滚烫的鼻息喷到她脸上,她才如梦初醒般恢复了神智。 她赶紧后退一步,见纪清舟眼神迷离,手先覆到他额头上试了一试,只觉得手下的温度火热热的滚烫。 她暗道不好,连忙把他额前的头发捋起来,把退热贴给他贴在了额头上。 看时间差不多了,她便让纪清舟把体温计拿出来。 纪清舟此时像是退化成了孩子的心智,异常的乖巧。盛陶让他拿出来,他就从腋下抽出了体温计。盛陶让他把体温计给自己,他就小心翼翼地把体温计放在了盛陶的手心上。 盛陶接过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体温计上的度数已经超过38.5,直逼39度。 13. 陪伴 盛陶赶忙在平台上打了一辆车,又把手机和钥匙拿好,对纪清舟说:“还能走路吗?我带你去医院。” 纪清舟吃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嘴里说道:“不用,你今天还约了朋友,我自己去医院就可以。” 这话说完,他便有些支持不住,身体不受控地向后倒。要不是盛陶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他准得倒在地上。 他借着盛陶的力站稳,仍坚持道:“我真的没事,你去忙你的事就好。” 盛陶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紧抿的唇线透露出她心情的不悦,她转身对着他说道:“在你的心里,我就是这么轻重不分的人吗?你都这样了,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不管?你自己去医院?你现在站都站不稳,怎么自己去?” 两人无言地对峙着,最后还是纪清舟先低了头,拉住盛陶的袖子摇了摇,说道:“你别生气了,我听你的。” 恰巧出租车的电话打了过来,盛陶让司机把车停在楼下,自己搀扶着纪清舟小心地下了楼。 盛陶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正要坐进去,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还未上车的纪清舟,不放心地问道:“你自己坐后面可以吗?” 纪清舟缓慢摇了一下头,说不可以。 盛陶便把车门合上。等纪清舟坐进了后排,自己绕到另一侧,也坐进了后排。 盛陶和司机确认完手机号和目的地,手机响了起来。 她一看手机上显示的是小Z的名字,顿时觉得手中像拿了一个烫手山芋一样,扔也不是,拿着也不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视死如归般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小Z的心情听起来很不错,还在笑呵呵地开玩笑,“朕的爱妃,你打扮好了没有?我还有五分钟到你们小区。” 盛陶听了,心虚地笑了一下,然后说道:“那个,我今天应该是去不了了。”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接着小Z的高分贝怒吼就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盛陶!”小Z咬牙切齿地说,“我说了不许放我鸽子!你人在哪?今天说什么我也要把你带出来。” 盛陶忙开口,“你先听我说,我是真的有事。我邻居哥哥突然发高烧,他家里人不在这边,我得带他去医院打针。” 话音刚落,盛陶就觉得胳膊被重物撞了一下。她偏头看过去,看到纪清舟正歪着头,满脸绯红,双眼紧闭,一副难受到极点的样子。 她忙把手机从右边换到了左边,小声地问纪清舟,“清舟哥哥,你还好吗?” 纪清舟只闭着眼说道:“借我肩膀靠一下。” 盛陶依言靠过去,纪清舟顺势把头枕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的脸埋进她的颈侧,没有了头发的遮挡,他的呼吸都喷在了她裸露的脖颈上。 盛陶的身体猛然僵直起来。她没有被人这样子靠近过,再不承想会是这样的亲密。 滚热的鼻息喷到她裸露的皮肤上,像是一下下隔空的轻吻。盛陶只觉得有一股痒意从那一小块肌肤处蔓延开来,注意力全集中在这处,举着电话都忘了说话。 小Z突然听不到她说话了,对着手机连着“喂”了好几声,还是听不到盛陶的声音,她就放开嗓子朝着手机吼了一声,“盛陶!” 这一嗓子成功把盛陶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她忙答应道:“在呢。” “那你为什么半天不说话?” “我,”盛陶停顿了几秒,方说道,“他不太舒服。” 小Z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的迟疑和含糊,问道:“你是不是在唬我呢?你给我拍张照,让我看一眼你那邻居,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没在骗我。” 盛陶拗不过她,只得左手举起手机,对着自己的肩膀拍了一张。 照片里,露出她半张侧脸,男人的脸埋在她的肩膀处,只露出一只染了一片红的耳朵。 盛陶看了几眼,觉得这张照片看起来着实太过亲密,怕小Z误会,她便没有发给她,说道:“到了医院,我给你拍检查单。” 小Z听她连照片也不肯发,越发觉得有鬼,便不依不饶地说道:“盛陶,你是不是还在家睡觉,懒得起来呢?” 盛陶连声否认,就在这时,靠着她肩膀的纪清舟突然喊了她一声“陶陶。” 盛陶转头看,问,“怎么了?” 纪清舟不答话,只是蹭着她的肩膀,动作亲昵又依赖,一叠声地叫着她的名字。 盛陶被他的动作弄得发痒,想要推开他,又怕他不舒服,只得忍耐下来。 而纪清舟的那一声声“陶陶”也通过电话传到了小Z的耳朵里。 这下,她不再怀疑盛陶是不是骗她了,只说周一找盛陶算账,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纪清舟此时是真的烧糊涂了。 他这一周每天早上送盛陶上班,见她穿得多,就不肯开暖气,怕把车里吹热了,盛陶会热得不舒服。他自己嫌羽绒服臃肿,穿起来不好看,便只捡那显身材的穿。所以几天下来,把自己弄得感冒了。 刚好他听到盛陶周六要去见别的男人,便索性在昨晚聚餐回来后,开了一夜的窗,把自己折腾到发高烧,好让盛陶去不成。 他一早起床便觉得头晕脑胀,连忙找出体温计一量,一看高烧了,还开心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昨晚吹冷风挨冻真有效,接着便装出虚弱的样子去按了盛陶的门铃。 当他听到盛陶要送他去医院,把本来的约会全然抛到脑后时,他只觉得自己昨晚吹冷风吹得太值了。 他有意在盛陶提出要送他去医院时说不用盛陶陪,就是为了看看盛陶是不是真的能为了他违背已经定好的约定。毕竟昨晚他特意用好吃的诱惑过她,却失败了。 盛陶生气了,他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开心到连身体的不舒服都忽略掉了。 及至上了出租车,他激动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去,身体的不适也越发明显。 于是,他不受控制地靠上了盛陶的肩膀。 他仅剩的理智都用在了克制自己的行为上。他难受地闭上了眼睛,盛陶淡淡的发香便愈发明显,那似有若无的馨香只勾得他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最好近得两人像两股麦芽糖一样粘在了一处,再也不能分开。 他的喘息声愈发得重。他克制不住地想靠近她、亲吻她、拥抱她。他不敢睁眼,只怕一看到那白皙 的肌肤就忍不住亲吻上去。 他觉得自己的头脑越发混沌起来,他什么都不知道了,只知道自己和盛陶在一起。渐渐的,他又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假想,盛陶并没有在自己身边,故而他只能遵循着自己的热望,一声一声,满怀爱恋地、无比眷恋地喊着她的名字。 盛陶被他蹭得难受,根本没有留心去体味这一声声的低喃中蕴含着怎样的感情。好不容易到了医院的门口,盛陶终于能把纪清舟从自己的肩膀上推开了。 此时的纪清舟已经完全烧迷糊了,盛陶只能央求司机和她一起把纪清舟送进去,把纪清舟安顿好,她又跑上跑下地去办手续。 等纪清舟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坐在诊室外的座椅上,右手上扎了针,药水挂在头顶的架子上,正一滴一滴地滴进输液管中。 他的眼神顺着输液管滑下来,却在滑落到自己手边的位置时停了下来。 盛陶的手指握着一截管体,虚虚地拢成拳,正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来给冰凉的药水加热。 纪清舟的目光停留在她虚握的拳上,又转过头去看坐在身侧的盛陶。 盛陶的棒球帽没有摘,不过在车上早被他蹭得松了,此刻也要掉不掉地跟着她轻晃的脑袋一起乱动。她显然是困了,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地低下去,又一点一点抬起来。只是不管她怎么困,她的手中始终握着一截输液管,不曾松开,亦不曾放手。 纪清舟的眼睛有些湿润。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曾经生过一场很严重的病,严重到马上就要动手术。而不巧的是,他的爸妈正在很远的省份谈生意,根本回不来。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一个人办完了所有的手续,又怎样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只记得自己在被推进手术室前,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一次次地朝着手术室的门口看去。 明明知道毫无可能,还是执拗地想看到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父母。 他从懂事以来就学会了照顾自己。这场手术之后,更是让知情的人都夸他独立、勇敢。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个最脆弱的时刻,他是希望自己可以不那么懂事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陶的手机闹铃响了起来。她人醒了过来,第一时间把闹钟关了,看向纪清舟挂着的吊瓶,果然看到吊瓶里的药水很快就要到底了。 纪清舟问她,“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完,还调了闹钟?” 盛陶笑着说道:“我问了护士姐姐大概要打多久,怕自己睡着了,就提前定好了闹钟。我聪明吧?” 纪清舟含笑看着她,附和道:“聪明。” 盛陶听他夸自己,对着纪清舟嘿嘿傻笑了两声,不想纪清舟仍是看着她,眼神专注又温柔。 盛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忙把视线投向了头顶的吊瓶上,见里面的液体已经见底,忙站起来说道:“我喊护士过来拔针。” 她一起身,盖在身上的薄毯掉落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问道:“这是哪儿来的?” “你睡着那会儿,我问护士要的。你正好去还给她们。” 盛陶答应了,把薄毯展开叠得整整齐齐,往护士台去了。 14. 擦身 两人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纪清舟打了一针,身上也轻松起来。他在平台上打了辆出租车,说要带盛陶去吃饭。 盛陶本来是打算在医院附近随便吃点东西,好让纪清舟早一点回家休息的。无奈纪清舟坚持要带她去别的地方吃,她只能答应了。 到了地方,盛陶才知道纪清舟带她吃饭的地方是本地一家价格不菲的酒楼。 纪清舟带她去包间,照盛陶的口味点好菜,又给自己点了两道清淡菜蔬,然后把点菜的平板递给盛陶,“你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菜?” 盛陶接过一看,纪清舟竟然点了七八道菜,再一看总价,更是瞠目结舌。她连忙把其中的几道减了去,这时,她注意到点好的菜品里有一道菠萝牛肉恰巴塔,当即意识到这就是昨天纪清舟聚餐的地方。 她正为吃不到这道菜而遗憾,没想到今天就吃上了。一时之间,她开心起来,把点完菜的平板交给服务人员,就开始满心期待这道菜了。 等了十几分钟,菜品一一地上来了。盛陶首先注意到那盘菠萝牛肉恰巴塔。只见米白的瓷盘上盛放着两块切开的恰巴塔,每一块上都铺了一层羽衣甘蓝,再上面就是煎得焦黄的菠萝片和棕褐色的牛肉片,还洒了欧芹碎。 纪清舟伸手将这盘菜端了起来,直接放到了盛陶的面前,说道:“我今天吃不了这样的菜,都是你的。” 离得近了,那肉香和果香便径直飘进了盛陶的鼻腔里,盛陶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好香”,也不再和纪清舟谦让,直接拿起一个来咬了一大口。 这一口下去,煎得嫩嫩的牛肉汁水便流进了口腔,正要觉得腻时,菠萝清新酸甜的汁水又迸发出来,刚好中和了那一点腻,只留下清爽的果香味。 这一顿饭盛陶吃得非常满足。纪清舟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瞧着她吃。见她吃得香,他也觉得适意。 等盛陶吃完了,偶一抬眼,她才发现纪清舟在看着她。她脸一红,忙抽出桌上的纸巾,用擦嘴来掩饰自己的尴尬,“我是不是吃相太差了?” 纪清舟见她不好意思,也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他端起茶杯默默啜了一口茶,方说道:“不会,很可爱。” 吃完饭,两人回了家。 到了门口,盛陶边掏钥匙边回头说道:“那你回家好好睡一觉,说不定明天就不烧了。” 纪清舟点了下头,说道:“不用担心我,我先冲个澡就睡。” 盛陶掏钥匙的动作停住,转过身子,朝纪清舟走过去。 她仰起头,看着纪清舟因她的靠近自发垂下的脑袋,说道:“你刚退了烧就洗澡?没有这样的。” 纪清舟做出苦恼的样子,“不洗一下我身上不舒服。” 盛陶给他出主意,“你可以打盆热水,把毛巾浸湿,擦一擦身体。” 纪清舟朝她扬了扬手,手背上赫然贴着打吊针留下的胶布。 盛陶不做声了。 纪清舟微叹口气,说道:“你先回家吧,不用管我。我自己可以的。只是很快地冲一下,不会有事的。” 盛陶听他还坚持要冲澡,心里一着急,脱口而出道:“我帮你擦。” 这话一出来,纪清舟登时沉默住了。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不赞同地说道:“这不合适,你是女孩子。” “这有什么?”盛陶说道,“我们小时候还一起去洗过海澡呢,我又不是没见过你不穿衣服的样子。” 纪清舟原地思索了几秒,方妥协地说道:“那好吧。” 他这才掏出钥匙开了门,先把盛陶让进去,自己才进屋合上了门。 纪清舟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你去卧室躺着等我就好。”盛陶先把中央空调打开,又去浴室把毛巾用热水冲湿、拧干,然后托着热毛巾进了纪清舟的卧室。 中央空调发出嗡嗡的轰鸣声,很快,热风裹挟着热度呼啸而至,把整个房间充塞得暖暖的。 盛陶进了卧室,看到纪清舟已经脱去了外衣,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衣躺在床上,下半身盖了一层被子。 见盛陶进来,他便两手解起了纽扣,只是解了半天,依然没有解开一个扣子。他求助般地看向盛陶,说道:“手使不上力气,可以帮我解开吗?” 盛陶不疑有他,走上前把手里的毛巾递到他的左手里,俯下身帮他解纽扣。 他的衬衫纽扣扣到了最上面一粒,紧紧地贴合在他的颈项上,沉闷的黑色透露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感。 不知道为什么,盛陶突然紧张起来。因为紧张,她的动作也变得笨拙起来,试了半天,才解开了第一粒纽扣。 随着第一粒纽扣解开,纪清舟的皮肤露了出来,那不容侵犯的威严感便转为了一种可侵犯的性感。 盛陶摇摇头,专心去解第二颗纽扣。 第二颗纽扣解得很顺畅,纪清舟的身体也袒露得更多了些。 盛陶仍专心解纽扣。 解到第三颗纽扣的时候,盛陶注意到这一颗绷得格外的紧。她这才发觉黑色衬衣下是鼓囊囊的一片隆起的肌肉,两块硕大的胸肌把衬衫中间的扣子撑得紧紧的。 盛陶看着薄薄的衬衫下起伏的弧度,觉得周身的热度都汇聚到了脸上。 她想就此停手,可是想到自己做出的承诺,只得硬逼着自己做完这件事。 她指尖用了些力,还是觉得紧绷绷的不好解开,于是她便把两边衬衫拽紧,给这粒扣子留出空间来。 正在她把两边衬衫扯紧时,突然听到头顶上传来纪清舟的闷哼声。 她以为弄痛他了,忙抬头看他的脸。 纪清舟的脸不知是因为热的,还是烧的,脸颊染上了深红。他清亮的眼睛此时透出水意,湿漉漉的像是要哭了一样。他的额头出了层薄汗,头发粘湿在额角,整张脸显得狼狈,又兼有一种被欺负了的色气。 尽管这样,他还是拿一双水洗过的眼睛钉住盛陶,不肯挪动半分。见盛陶看过来,他便有些不自在 地开口,“你拽得有点疼,还是我自己解吧。”说着,就用单手利落地解开了第三颗扣子。 盛陶的脑子已经宕机,她根本没有想到质疑为什么纪清舟明明可以自己解开扣子却非要让她来解,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他的胸肌处,没有移开,因此,她也没有错过当纽扣被松开的瞬间,两处胸肌同时跳动了一下的境况。 热气仍不断地吹拂到两人身上,此时,两人一躺一站,神情俱是一样的紧张与害羞。 盛陶觉得周身都被暖气包裹着,脸上的热意更加深了些。 纪清舟解开了第三颗扣子,手放在一边,说道:“继续帮我解开,陶陶。” 盛陶当真又解开了第四颗、第五颗和第六颗扣子。 扣子被解开后,为了方便擦拭,盛陶又把两边衬衣各自往外拉了拉,这下纪清舟上半身中间处的锁骨、两侧露出一部分的胸肌以及腰腹处隆起的腹肌都被盛陶看了个遍。 盛陶再想不到只是看到纪清舟露出一部分身体,会对她造成这么大的冲击力。 脸上的热度没有减退,盛陶觉得她必须尽快完成这项任务,马上从这种奇怪的场景中脱身。 她不敢再往纪清舟袒露的身体上看过去,匆匆拿起纪清舟手中的毛巾,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 温温的,刚好合适。 盛陶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把纪清舟当成一个人体模特,认真地开始给他擦拭起来。 毛巾一触到脖子,盛陶就感觉到纪清舟颤抖了一下,她不明所以,认真地给他擦拭完脖子,就往下擦去。 她没有把他的黑色衬衣全部拉开,因此手拿着毛巾往他的胸前擦拭时,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擦到了哪里。 纪清舟的反应却很激烈。随着盛陶的手伸到了他的衬衣里面,一点一点轻柔地擦过去时,他不由得扬起下颌,跟着她的动作轻喘起来。 开始还只是一点细微的,从咽喉中发出的不能自抑的喘息声,后来演变成一声声性感的粗喘声,间或响起几声求饶般的“陶陶。” 盛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但是她自己在他一声声喘息声里也变得奇怪起来。 她的视线完全没有聚焦,手维持着擦拭的动作,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擦什么地方。 就在这时,纪清舟突然低哑着声音喊她,“陶陶,停一下。” 盛陶停住动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自己一直在他的腰腹处擦拭,那坚实的一块块腹肌已经被她擦红了。 她连忙说道对不起,慌张地下意识伸手去抹上面的红印,却不料手指刚碰上去,她的手腕就被一把扣住。 她抬头看向纪清舟。只见他的脸比刚才还要红上几分,眼尾像是哭过一样,带着一点潮红,给人一种脆弱的美感。 他仍是望着她的脸,紧紧地拉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动。 平复了一会儿,他脸上的脆弱神态一扫而空,又恢复成往常的平静淡然的模样,对她说道:“可以了。你先回去吧。” 15. 超市 盛陶回家了。 一进门,小金毛就欢快地跑到了她的脚下,蹭着她的裤管求摸摸。 盛陶全然没有平时的热情与耐心,敷衍地摸了几下,便直奔卧室。 她扑到床上,只觉得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她的身上仿佛还残留着纪清舟房间的热度,烫得厉害。 周女士于晚饭之前回来了。听盛陶说纪清舟发烧了,忙做了几道清淡的菜,让盛陶给送过去。 盛陶这次说什么也不去,把周女士气得揍了她一下,说道:“小舟都生病了,你还和他闹什么别扭?” 盛陶并不解释,兀自回了房间。 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周女士亲自去给纪清舟送饭了。过了一会儿,才又响起开门关门的声音。 到了晚间一切安定后,盛陶正准备熄灯睡觉,忽然听到手机响起。 她拿起来一看,是纪清舟给她发的消息,很简短的一句话。 “谢谢你,陶陶。有你在,我很安心。” 盛陶对着这条消息发了一会儿呆,没有回复,关了手机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周女士就在门外拍门,把还没睡醒的盛陶硬生生拍了起来。 盛陶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整个人因为起床气散发着阴惨惨的气息,她拉开门,没好气地说道:“干嘛?” “快,你抓紧收拾,把早饭给小舟送去,回来吃完饭,你再带他去趟医院看看。” “我不去。”盛陶说道,“他自己那么大个人了,还需要别人带他去医院?”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不喜欢去医院,除非是别人强逼着他一起去,他是根本不会一个人去的。” “那你去。”盛陶打了个哈欠,“我还有事呢。” “你能有什么事?”周女士给她下最后通牒,“你再这样给我推三推四的,明天自己早起做早饭。” 盛陶无奈,不情愿地撅了下嘴,把自己收拾干净了,走到餐桌前。 周女士给纪清舟准备的早餐是用了心的。一个碟子里放着两根甜玉米和现烙的一块饼,一个碟子里盛着黄瓜炒鸡蛋,一个碗里是刚煮好的热牛奶。 盛陶一边把饭菜往托盘上放,一边嚷道:“妈,明天我要吃芋头红豆粥、清炒西葫芦和奥尔良鸡胸肉。” 周女士大叫一声,“我看你像鸡胸肉,抓紧给我送去。” 盛陶给纪清舟送过去,又回来吃饭。 吃完了饭,她还磨蹭着不愿意从餐椅上起来。 周女士也不逼她,只说道:“我是觉得小舟一个人在这里,咱们作为老邻居怎么也得照顾照顾。是不是?你就带他去一趟医院就完事了,回家你爱玩玩,爱睡觉睡觉,我反正不在家,你就是把屋顶拆了也没人拦你。” 盛陶想了想也是这个理,瞧了一眼墙上的表,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周末还是要好好利用,因此也不再拖延时间,拿了手机和钥匙去找纪清舟。 她到纪清舟家里时,纪清舟已经吃完了早饭。餐具被清洗得干干净净,就放在客厅的桌子上等着收走。 纪清舟笑着说道:“我正准备把餐具给你送去,怎么你又跑一趟过来了?” 盛陶没忘记过来的目的,直说道:“我是来带你去医院的。” 纪清舟说道:“我昨天回来买了体温计和药,今天起床我量过,已经不发烧了,就算是再发烧,我还有退烧药呢,没事,不用去医院。” 盛陶想起自己仅有的几次打吊针的经历,都是连着打好几天的。所以现在听纪清舟如此说,她只觉得不放心,于是劝道:“还是去趟医院,听听医生怎么说。” 纪清舟见她坚持,尽管心里不情愿去,也只能随她,当即拿起车钥匙和手机,就要出门。 盛陶先把餐具送回了家,纪清舟站在楼道里等她,随后两人一起下了楼。 纪清舟把车开出来,盛陶上了车,她正准备系上安全带,就听纪清舟说道:“昨天的打车费和挂号费是多少,我转给你。” 盛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扭头看向纪清舟。 纪清舟也偏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盛陶语气硬邦邦的,“不用。” “那不行。”纪清舟说道,“我怎么能占你的便宜呢?” 盛陶生气了,松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就要走。 “等等。”纪清舟一边笑着,一边去拉她的衣角,“我逗你玩呢,还真生气了?” 盛陶坐回来,转头看向还在笑着的纪清舟,说道:“这一点都不好玩。” 纪清舟忙说道:“好好好,我不这样了。我只是想着你平时就是这么跟我客气的,也让你感受一下被人客气是什么样的感觉。” 盛陶刚刚积攒起的怒气被他一句话堵在了胸腔里,她没话说了,把头转了回来,系好安全带,只装作纪清舟根本不存在。 纪清舟还在笑,那笑声直钻进盛陶的耳朵里,让她越听越恼。 她复转过身来,使劲推了下他的胳膊,说道:“不许笑了。” 她这个反应跟小时候生气的反应简直一模一样,纪清舟拼命忍住笑,哄她,“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两人到了医院,医生给纪清舟量了体温,见体温正常,便说不用再打针了,回去注意饮食,好好休息。 纪清舟和医生道了谢,便和盛陶一起离开了医院。 等盛陶上了车,纪清舟提议道:“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盛陶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初中的时候,你给我做过一次牛肉粒,特别好吃,我想吃那个。” “没问题。”纪清舟说道,“这几年我在国外,都不怎么做中餐了。正好你帮我尝尝,我做饭的水平退步了没。” 纪清舟开车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大型超市。 纪清舟推了购物车,先带盛陶去了零食区。 他让盛陶挑自己喜欢吃的,说道:“今天哥哥买单,想吃什么拿什么。” 盛陶被他说得有些脸红,也不好意思多拿,只在自己最喜欢的巧克力区拿了一小包巧克力。 纪清舟见她不好意思拿,便先伸手拿了两袋大包装的同款巧克力,又照着盛陶喜欢的口味拿了几个知名品牌的巧克力。购物车很快就被铺满了底层。 盛陶知道这是特意给她买的,忙说道:“买太多了,我吃不了。” 纪清舟依旧是那套“吃不了留着慢慢吃”的话术,还要往购物车里放。盛陶无法,只得佯装生气地说道:“你再这样,我就不去你家吃饭了。”< /p>纪清舟赶忙把手里的那袋巧克力放进了购物车,说道:“好了,我们去买别的。” 盛陶不依,把购物车里的那两大袋巧克力都拿出来放回了货架上,又把纪清舟给她选的巧克力挑出一大半来放回去,只留下几包小的。 纪清舟见她这样,说道:“我好不容易挑的,你都给我放回去了。” 盛陶不理他,拉着车的另一端,就要离开零食区。 纪清舟好说歹说,才又给她买了几盒饼干和肉干。 出了零食区,纪清舟看着连最底层都没铺满的购物车,无奈地说道:“我还想着能体验一把当土豪的快感,没想到被你给破坏了。” 盛陶只装作没听见,拉着购物车去了蔬菜区。 这是纪清舟的主场。 这里人多,纪清舟怕盛陶被挤到,让她去旁边的货架前等着他,他自己则很认真地挑起了菜。 他先是挑了几样盛陶爱吃的青菜,又挑了自己喜欢吃的几样蔬菜。 商场的灯光自屋顶射下,打到纪清舟的脸上时,把他的脸又照亮了几分,更显英俊。 盛陶看到灯光下的纪清舟鼻梁愈发挺直,目光很快从他的脸上滑落到他的手上。 他的手背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白皙,手背的关节处透出淡淡的粉色。 纪清舟拿起一根表皮粘着泥土的胡萝卜,手背因为用力,凸显出了几根若隐若现的青筋。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羊毛开衫,里面搭了一件白色衬衫,这会儿右手臂的衬衫被折了起来,露出了一小节粗壮的小臂,那青筋顺着他的手背蜿蜒而上,一直隐没到他折起来的衬衫里面。 盛陶看得有些呆了,接着,她看到纪清舟朝她的方向看过来,拿着胡萝卜朝她摇了摇,问她要不要吃。 她摇摇头,纪清舟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 盛陶的手机叮咚响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手机上是他发过来的消息,“胡萝卜营养价值高,不可以挑食。” 盛陶的目光重又落回纪清舟的脸上,坚定地又一次摇头。 纪清舟看了她一会儿,表情颇为遗憾地放下了手里的胡萝卜。 买完蔬菜后,盛陶又跟着纪清舟去了生鲜区。 他往购物车放了两盒牛肉,转头问盛陶,“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菜?” 盛陶说没有。 纪清舟说道:“你不是爱吃虾吗?我再做个虾。” 他往四下里看了看,见都是肉类,就问了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问她,虾在什么地方。 工作人员给他指了方向,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纪清舟注意到盛陶脸上有些疲乏之态,便让她待在这里等他,自己小跑着去了。 纪清舟离开后,盛陶把购物车往货架里面推了推,把路让了出来。结果,她刚把购物车推到了旁边,自己的小腿后面就被人猛地撞了一下。 她回头,这才发现地上躺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在哇哇大哭。 她顾不得查看自己被撞疼的地方,嘴里说道:“小弟弟,你没事吧?”弯下腰准备把小男孩从地上扶起来。 就在她的手要碰到小男孩时,斜地里突然出现一双手,用力地把她的手打掉,然后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16. 洋桔梗 盛陶的腰重重地撞在了背后的购物车的把手上。她借着后腰的支撑,才堪堪地稳住了身形。 推她的人是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年妇女,满头白发,身板矮小却壮实。老人一脸凶相,看着盛陶的眼神既凶狠又冷漠,看起来恨不得上来撕咬,从她身上咬下肉来生吃了。 那小男孩还在哇哇大哭,一边指着盛陶一边喊道:“是她把我推倒的!” 盛陶听他这么说,下意识左右看了看,没看到纪清舟的身影,却看到了听到动静好奇看过来的路人。 盛陶按下心里的慌乱,还算冷静地解释,“我没推他,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那老太听了,却直接近身来,抓着盛陶的胳膊,强硬地说道:“好啊,看你年纪不大,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不小。大家快过来评评理,她把我孙子撞倒了,还反过来说我孙子撞了她。” 盛陶被抓住胳膊,只觉被抓的地方疼得厉害,她吃痛地想往回收胳膊,对方却抓得更紧,且更用力了。 盛陶疼得连连吸气,说道:“你能不能别抓我的胳膊?有话好好说。” 那老太本就是没理还要争三分的性子,她见盛陶长相稚嫩且说话软声软气的,便料定了她好欺负。因此当她抓着盛陶的胳膊不见她反抗时,更是理直气壮地和围观的路人指责盛陶。 很快,便有不明真相的路人对着盛陶指指点点。 这边动静太大,很快有工作人员过来了解情况。 老太不等她问完,就先编出一个故事来,把盛陶说成是欺负老人和小孩的恶霸。那小男孩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哭着站到老太旁边,控诉盛陶是怎么样推他的。 工作人员问及盛陶,盛陶说自己并没有推小男孩,是小男孩自己撞上来的。 工作人员又转向老太,陪笑道:“这样,我给您老人家道个歉,再给您送个小礼品,您看行吗?您先放开这位姑娘,跟我往这边走,我带您去领礼品去。” 老太抓着盛陶的胳膊依旧不依不饶,“你们超市就是这么处理事情的?这不是糊弄人?我们缺你那点东西?” 工作人员陪笑道:“那您是想怎么解决?您先把这位姑娘放开说话可以吗?” 老太正欲开口,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直直地朝这边大步走来,一直走到了她跟前。 男人上来一把攥住她的胳膊,老太吃了一惊,手脱力地松开了盛陶的胳膊。男人面色不虞,冷冷地看着她,质问道:“你想干什么?” 老太见他来者不善,刚刚燃起的气焰立马短了三分,哆哆嗦嗦地摆出一副老年人无力的样子,说道:“你拽着我的胳膊干什么?来人啊,大家看看,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对老人家的!” 纪清舟甩开老太的胳膊,绕过老太到了盛陶面前,不等她说话,就把她的袖子捋到了老太刚刚抓着她的位置。 果不其然,一片明晃晃的红印映入眼帘。 盛陶明显感觉纪清舟周身的气压低了下来,看他的眼神冷飕飕的,正要劝几句,纪清舟就转身背对着她,直接挡在了她面前,把老太和她隔绝了起来。 纪清舟先问工作人员,“我妹妹和这位老太太起了什么冲突?” 工作人员笑说道:“这位老太太说这位姑娘推了她孙子,这位姑娘说是小朋友撞了她。” 纪清舟说道:“我要求调取商场的监控,看究竟是我妹妹推了她孙子,还是她孙子撞的我妹妹。” 他又转头看向老太,“如果是我妹妹推的,我和我妹妹一定道歉赔偿,如果是您孙子撞的,我一定报警。您刚才一直抓着我妹妹,已经是故意伤人了,如果您孙子撒谎,那么他撒谎的后果也要由您来承担。能理解吗?” 老太一听他要报警,登时慌了。她拉着小男孩,笑着看了看工作人员,又看了看纪清舟,说道:“这点小事报什么警?算了算了,我们不和这小姑娘计较了。带我们去领个礼品,这事就算完了。” 纪清舟拿出手机,说道:“您算了,我们算不了。现在调取监控,或者我直接报警。” 老太见他真要报警,拉着小男孩就要走,不料纪清舟不仅把她的路堵得死死的,还大声说道:“您现在是要畏罪潜逃吗?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你想走,也得等警察来了,当着警察的面走。” 老太一系列的行为被众人看在眼中,此刻见她心虚想溜的模样,有人就说道:“报警叫警察来。现在有的老人仗着自己年纪大,只会欺负年纪轻的小姑娘,怎么好意思的。”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也都附和道让报警。 老太这下彻底慌了。见跑又跑不了,纪清舟又拿着手机要拨号,当下定了定神,扯过来一旁的孙子一巴掌就呼了上去,嘴里骂道:“瞎了眼的狗东西!不好好看路,只知道乱跑,撞了人还不承认!快,快给这位姑娘道歉!” 那小男孩被一巴掌打了个趔趄,当时嚎哭起来,“明明是你让我撞的,怎么又赖我?” 纪清舟没有兴致看这场祖孙闹剧,说道:“你不想报警也可以。你,给我妹妹道歉。你孙子,也要给我妹妹道歉。” 老太一听有戏,忙拉着还在哭的小男孩,准备给盛陶道歉。 纪清舟警告地看了她一眼,才从盛陶的前面走到盛陶的身边。 老太笑着要拉盛陶的手,被纪清舟一把拦住,警告道:“还想动手?” 老太连忙否认,说道:“我是想看看我刚才握着姑娘的地方伤没伤着。姑娘,你看,我这么大把年纪了,人也糊涂,你心善,和你哥哥说说,别和我们计较了。” 纪清舟说道:“道歉!” 老太忙又说道:“是我的错,冤枉了姑娘,还请姑娘你原谅我们。”说着推了推孙子,“快给姐姐道歉。” 小男孩哽咽着给盛陶道歉,“姐姐,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盛陶也无心和这对祖孙纠缠下去,转头对着纪清舟说道:“我们走吧。” 纪清舟这才把左手一直拿着的虾放进了购物车,推着车带着盛陶去结 账了。 两人从超市出来,纪清舟把东西放进了后备箱,上车后问盛陶,“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盛陶说道:“我一慌,就忘了。” 纪清舟又问道:“除了她抓你胳膊,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没事,就是被她推了一下,腰被车把撞了一下。” 纪清舟说道:“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盛陶忙拦道:“真不用,我就疼了一下。” 纪清舟说道:“那记住了,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盛陶点头,“记住了。谢谢你帮我解围,清舟哥哥。” “不用谢。” 纪清舟开车驶出超市的地下停车场,往前开了一段路后,又靠路边停了下来。 “那就是我之前买过的蛋糕店,要不要下去逛逛?”纪清舟伸手指给她看。 盛陶摇头。 “那你在车上等我,我很快就回来。”纪清舟嘱咐了一句,便下了车。 盛陶拦阻不及,只能从车窗向外看。 纪清舟正朝着路边的那家蛋糕店小跑着过去。那是一家看起来很可爱的店铺,白色的背景板上悬挂着一个卡通面包形状的灯牌做门头,门是镶嵌了半块玻璃的木质门,橱窗则是一整块的玻璃,透过玻璃,能看到货架上陈列的各色面包以及正在货架前挑选面包的来往客户。 纪清舟的身影消失在那家店铺里,盛陶便收回了视线,拿出手机看消息。 不多时,纪清舟就回来了。他把手中的东西递给盛陶,盛陶接过一看,购物袋里放着两个小蛋糕。 纪清舟说道:“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如果不是快到饭点,怕你肚子空了吃凉的不舒服,我就请你吃冰激凌了。” 他说完了,就坐进了车里,同时把藏在身后的东西像礼物一样变了出来,举到盛陶的面前,哄道:“别不开心了,到家给你做好吃的。” 盛陶抬头看去,眼前是一捧包着透明纸的花束,花枝被捆在了一起,白色的花朵在细长的深绿花枝衬托下显得更加的纯白无暇。 盛陶有些惊喜地接过,看着其中一朵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问道:“好漂亮的花,这是什么花?” 纪清舟问她道:“喜欢吗?” 盛陶边点头边说道:“喜欢。” 纪清舟笑了起来,“喜欢就好。这是洋桔梗。店员给推荐的,我一看,果然漂亮,就买了。” 盛陶边看边点头,“确实漂亮,谢谢你,清舟哥哥。” 纪清舟见她开心了,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尽管盛陶没有说什么,但是他知道,那场祖孙闹剧其实对她影响很大。 他只懊悔自己当时没有带着盛陶一起,才让她被人欺负了。 眼下见她终于笑了起来,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扬了起来。 纪清舟很想摸摸她的脑袋,像小时候那样,但是最终,他也只是默默盯着看花的盛陶看了一会儿,发动了车,带她回家。 17. 小白杨 到了纪清舟家,纪清舟让盛陶自便,自己拎着超市的购物袋径直去了厨房。 厨房不时传来动静,盛陶坐在沙发上吃了会儿蛋糕,也起身去了厨房。 纪清舟刚把虾处理好了,正拿出围裙打算系围裙,听见脚步声回头见她进来了,便笑着说道:“帮我系一下,我手湿了。” 盛陶答应了,接过来,动作不太熟练地展开围裙,走上前把展开的围裙往他头上套。 她的个子只到纪清舟的肩膀,纪清舟不低头,她只能踮着脚抬着胳膊去套。偏生纪清舟还不配合,只看着她笑。 盛陶很不爽,出其不意地给了他一拳,纪清舟“哎呦”一声,这才老老实实地低头,朝盛陶凑过去。 他的头发茂盛又浓密,每一根都黑得发亮。盛陶鲜少能看到他脑袋的全貌,这会儿便觉得有些新鲜,很像是一颗超大号的蒲公英。 她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不自觉地“嘿嘿”笑了两声,利落地把围裙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纪清舟直起身子,看着眉眼弯弯的盛陶,虽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是也不自觉地跟着盛陶笑了起来。 盛陶见他笑了,心里更觉得好笑,笑问道:“你在笑什么?” 纪清舟笑说道:“你笑什么,我就笑什么。” 盛陶没解释,让他转过身背对她,去给他系身后的两根带子。 男人的腰身比起他的肩膀来说要细得多,盛陶的目光从他宽阔的肩膀处一路滑下,到他的腰身,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肩膀那么宽,腰身却又那么细。 纪清舟问她,“好了没?” 盛陶忙应道:“好了。”手上动作加快,给纪清舟系了一个蝴蝶结。 系完围裙,纪清舟就赶她出去,“厨房里油烟大,给你熏得一身的味儿。你去客厅里坐着或者去客房里躺着都行,饭好了我叫你。” 盛陶自知做饭不是她的强项,自己在这里怕是不仅帮不上忙,还会给他添乱,故没有反驳,出了厨房去了客厅。 碰巧小Z给她发来消息,盛陶就顺势坐在了沙发上,点开了微信。 入眼先是三个惊叹号。 盛陶不解其意,打字问道:“什么情况?” 页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等了一会儿,却迟迟不见小Z的消息。 过了有两三分钟的功夫,才有消息进来。 “姐妹!下周一咱们公司要来一个实习生,巨帅!” 隔着屏幕,盛陶都能感受到小Z此刻的心潮澎湃。 她回道:“真的假的?” 小Z紧接着给她甩了一张照片。 绿草如茵的草坪上,五个穿着球服的男孩子搭着肩站成一排,最中间的一个男孩尤其出众,不仅身材高高大大,眉眼也和最近的某个大热男明星有些相似。 小Z又打字道:“帅吧。可惜我有男朋友了,不然我高低也得追一追。我可打听清楚了,咱们公司的单身女青年们可都准备发起进攻了,你也加油。” 盛陶哭笑不得,“我有什么好加油的?” 小Z恨铁不成钢,“就是你这个佛系的性子,所以你到现在还没有男朋友。好东西都是要靠抢的,知道不?这么一个大好青年摆在你眼前,你还等什么呢?就是要大抢特抢,拿下他!你不是喜欢有少年感的吗?这多有少年感,正符合你的审美。” 盛陶不好直说少年感只是她用来拒绝和陌生男人见面的借口,于是忙岔开话题,“这人还没来,你怎么连照片都有了?” 小Z得意扬扬,“你也不看我是谁?公司的小灵通,懂吗?” 盛陶回她一个笑,正准备聊些其他的,忽然听到厨房里传出了纪清舟的声音,喊她吃饭。 盛陶忙打字道:“明天见面聊,我先吃饭了。” 小Z回了个好字。 盛陶放下手机,去洗手间洗了手,往厨房来了。 纪清舟正在盛米饭,案台上放了四个盘子。见盛陶要去端盘子,纪清舟忙说道:“你把筷子拿过去吧。这盘子还有点烫手,我来端。” 盛陶去拿筷子,又把盛好的两小碗米饭一起端了,放到了餐桌上。 纪清舟一手端了一个盘子,也从厨房出来了。放下后,又返身去厨房端过来剩下的两盘菜。 菜放好后,纪清舟忙招呼盛陶坐下,又问她要喝饮料还是喝水,盛陶都不喝,让他坐下吃饭,纪清舟也就坐下了。 纪清舟一共做了四道菜,分别是口蘑牛肉粒、白灼黑虎虾、香椿拌豆腐和清炒小白菜。 纪清舟先用勺子给盛陶在碗里舀了两勺牛肉粒,又给她剥了几个虾,这才端起碗,自己吃了起来。 盛陶早已习惯纪清舟这么照顾她,也不和他客气,就着饭菜吃了起来。 两人吃饭的速度都慢,盛陶碗里的米饭吃了一半,就吃不动了。纪清舟很自然地把她剩下的米饭拿过来,倒在自己碗里,就着剩下的菜,都吃光光了。 等纪清舟吃完饭,盛陶把餐具一一放进了洗碗机里,纪清舟则拿湿巾把餐桌擦拭干净。 饭吃完了,盛陶也好告辞了。 纪清舟想再留她一会儿,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得把买给她的花和甜品一起装好,让盛陶带回去,自己把盛陶送到门口。 两家的距离不过四五米,这边盛陶掏出钥匙开了门,一回头,却看到纪清舟还站在门口,不由失笑道:“不用送了清舟哥哥,我已经到家了。” 纪清舟也朝她笑笑,等她关了门,自己也把门合上了。 下午难得空闲,盛陶就和小金毛玩了一下午。奇怪的是,小金毛的兴致不是很高,玩了一会儿后就转头去叼来棉花娃娃,把娃娃放到盛陶脚边,叫了两声,就趴在地上不动了。 盛陶以为它是饿了,去阳台看时,却发现狗粮盆里还有一多半狗粮。 她返身回来,在小金毛面前蹲下,托起它的脑袋,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小金毛精神却不错,仍是对着她汪汪叫,只是不喜欢玩游戏了。 到了晚上六点多钟周女士回家后,盛陶和她说了小金毛今天不爱玩游戏、狗粮也吃得不多的事,周女士说明天带它到诊所看看,又问纪清舟身体怎么样了。 盛陶说没事了,周女士也就放心了。这个周末因为纪清舟发烧,盛陶的时间被他占据了大半,都没好好放松一下,故而等周一起床时,盛陶只觉得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她像只虫子一样在床上翻滚了半天,才极不情愿地起床了。 她收拾好,去餐桌一看,发现早餐是她昨天提过的芋头红豆粥、清炒西葫芦和奥尔良鸡胸肉。 她一下子精神了,拉开椅子惊喜地说道:“你真给我做了!” 周女士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吃吧。为了给你做这顿饭,我老早就起来了,你还在那不情不愿地不想起来。” 盛陶不禁谄媚地冲她妈笑笑,“谢谢妈,你对我真好。” 周女士不吃她这套,“以后再点菜自己起来做,我是不伺候了。” 盛陶只“嘿嘿”笑了两声,拿起筷子吃起了饭。 吃完了这顿丰盛的早餐后,她的郁闷之情也一扫而空,提着包就哼着歌下楼了。 纪清舟还在老位置等她,盛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盛陶先问道:“你感觉怎么样?今天还发烧吗?” 纪清舟道:“不烧了,已经好了。你呢?昨天被撞的地方有没有涂药?” 盛陶说道:“没呢,后来没疼,我就没管。” 纪清舟点头,启动了车子。 车子在路边停下,盛陶照旧和纪清舟说再见,目送他开走,这才进了公司。 上午九点钟,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公司的HR进来了,笑着对身后跟着进来的人说:“你就在这间办公室工作。” 盛陶抬头看去,就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走了进来,身姿挺拔,面皮白净,像是一棵□□笔直的白杨树。 HR领着男生一一地和办公室的同事做介绍,到了盛陶的时候,盛陶忙站起来,就见HR笑着和身边的男生说道:“这是盛陶。说起来你们还是一个学校的,她比你高一届,大四在这实习完就留下了。” 男生听了,忙笑着和盛陶打招呼,“学姐你好,我叫周齐。齐天大圣的齐。” 盛陶也忙道:“你好,我叫盛陶,陶瓷的陶。” HR笑着对盛陶说:“既然你们是校友,小齐他工作上或者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就让他找你了。他有不懂的地方,你多教教他。” 盛陶说没问题,HR带着周齐和剩下的同事打完招呼,又带着他出去了。 他们走后,办公室的同事们立刻热火朝天地聊起来。其中一个说道:“这小伙果然一表人才,咱们公司的小姑娘这下可有的争了。”那一个接话道:“可不是,岂止咱们公司的小姑娘,估计男的女的有的是给他介绍自己家亲戚作女朋友的。” 盛陶听了一两句,就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工作上。没一会儿,她就听其中一个同事叫她的名字,问道:“陶儿,你不是还没男朋友吗?我看周齐和你就蛮配,你可要抓紧机会呀。” 另一个同事应和道:“对呀对呀,你们年轻人趁这个机会,多了解了解,说不定就看对眼了呢。” 盛陶只笑笑,说道:“我想先把工作顾好。感情的事,以后再说。” 18. 同事 不到半小时的功夫,周齐独自一人进来了。他刚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他身后的两个女同事就和他攀谈了起来。 这个问他“家是哪里的?”,那个问道“交女朋友了没?”,两个人俱摆出一副刨根究底的架势。 周齐只是很有礼貌地笑笑,从众多问题中挑了两个回答,“是本地人,还没有女朋友”,丝毫不透露更多的个人信息。 这会儿盛陶工作不忙,也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听完周齐严谨又不失礼貌的回答,便不由想起自己刚来时也是被这么“逼问”过,与周齐不同的是,自己不仅一五一十地把底漏了个干净,还热情地补上了很多没涉及到的细节。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当时自己真是单纯到了好笑的程度。 同事们见套不出话来,也不介意,反而热情地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表示帮他留意。 周齐感谢了她们的好意,说自己现在要先立业,再考虑感情。 同事们听了,很是惋惜地说道:“你们年轻人和我们那会儿确实不一样了,现在事业心都重得很。刚才我们还问小盛来着,她也说先忙工作,到底是时代不同了。” 周齐附和地笑了一下,接着表示自己要先看HR给的文件了。 同事们忙道:“你看吧,我们不打扰你了。”然后一齐噤了声。 盛陶听他们说完了,又继续把注意力放在了工作上。 过了一会儿,周齐从座位上起身,径直朝着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HR给的资料。 他在她旁边站定,问道:“学姐,你现在有时间吗?” 盛陶抬头看他,“有,怎么了?” 周齐道:“可以请教你几个问题吗?” 盛陶道:“当然可以。” 周齐俯身把手里的纸页放在盛陶的桌上,指着其中几个标注的地方,问道:“这几个地方我不太明白,你能给我讲讲吗?” 盛陶一看,这些都是关于公司介绍的资料。他看得细,愣是从这些官方资料中找出了几个不引人注意但是非常重要的点。盛陶便结合自己的所见所闻,详细地把他疑惑的点讲了讲。 周齐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会根据她说的话给予反馈,接着再抛出其他的疑问,盛陶随着他的思路,越讲越多,一不小心就讲到了中午下班的点。 办公室的同事都开始收拾东西回家吃午饭,有人打趣盛陶说让她歇一歇。 盛陶也只笑笑不说话,周齐却有些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学姐,我耽误你太长时间了。” “没事。”盛陶说道,“你刚来,很多事情不熟悉很正常,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周齐笑了,说道:“学姐,你人真好。那我以后就多多烦你了。” 两人正说着话,小Z已经从门外蹿了进来。 一进门,就先朝盛陶挤了挤眼睛,然后对周齐说道:“我们要去食堂吃饭,你一起吗?” 周齐忙说好,跟着她们俩就一起出来了。 去食堂的路上,小Z不免又开始问这问那,周齐还是那套应对方式。小Z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便开始和他聊足球。 周齐的兴致明显高了不少,和她一问一答聊了起来,盛陶在旁边默默听着,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是也觉得很新鲜。 两人说话的间隙,各自打了饭,周齐跟着她们坐到了一桌。 小Z看了眼饭菜,说道:“吃完了再聊,先吃饭吧。” 周齐说了声好,三人各自吃饭。 小Z是第一个吃完的,吃完了也不着急说话,只撑着头看着对面的两人笑。 盛陶觉察到她的目光,问道:“你在笑什么呢?” 小Z只说道:“你先把饭吃完了,我们再说话。” 盛陶无法,只得继续埋头吃了起来。这时,周齐也已经吃完了饭,小Z又和他聊了起来,只是,聊的内容又回到了周齐本人身上。 “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喜欢什么类型的?我给你介绍。” 周齐不着痕迹地看了旁边的盛陶一眼,说道:“长头发的,看起来乖巧的。” 小Z拍手道:“你看你说的类型跟我们陶陶多像,你觉得陶陶怎么样?” 正在吃饭的盛陶听到自己的名字差点被噎住,她咽下饭,顺了顺胸口,看着小Z说道:“你不要乱讲。” 小Z道:“我只是问问嘛。周齐,你说,陶陶是不是挺好的?” 周齐点头,“学姐是很好。” 小Z递给盛陶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目光中透露出的调侃意味甚是明显。 盛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没等她说些什么,小Z继续问道:“那你想知道你学姐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孩子吗?” 盛陶“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不许说了。再说我要生气了。” 小Z忙收起笑脸,安抚道:“好,我不说了。周齐,你也吃完饭了,咱们一块回去吧。” 周齐答应着,跟着她们一起回了办公楼。 本来中午办公室只有盛陶一个人,现在多了一个周齐,盛陶觉得哪哪都不自在。 正不知道该干什么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尤为突兀。 盛陶也被惊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周齐,发现男生正趴在桌上,头埋在两条手臂之间,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男生乌色的发顶。 盛陶忙把声音调至静音,点开看时,发现是软件上的那个男人发来的,问她吃饭了没? 盛陶不知道他是真的在关心她的饮食,还是他一贯的开场白,只回道:“吃过了。” 男人继续问道:“怎么不睡觉?” 盛陶打字道:“办公室来了新同事,有点不适应,一会儿再睡。” “男同事?女同事?” 盛陶觉得对方的关注点有点奇怪,不过她也没有多想,回道:“男同事。” 对面回了一个“哦”字,接着说道:“那你可以和他多聊聊天,熟悉了就适应了。” “可是我和他又不认识,主动和别人聊天会很奇怪吧。” “不会啊,除非他是那种不好相处的人,他是吗?” “那倒不是,他很有礼貌的。” “这么说,你对他的印象还 不错?” “对啊,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待人接物都很得体的。” 对面沉默了两秒,回道:“那现在呢,你们在聊天吗?” “没有啊,他在睡觉。我也马上要睡了。” 对方沉默片刻,方回道:“你不想多了解一下我吗?” 盛陶看着这句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回道:“我们又不认识,有什么好了解的呢?” 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回复,盛陶才后知后觉自己这句话好像有点过于冷漠了,不过她也没有继续在对方不回消息这个点上纠结,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就直接摁灭屏幕睡觉了。 下午照常上班不提。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的时候,钉钉上突然收到了公司的消息。盛陶点开一看,原来是公司组织的团建要于明天举行,主题是春游,让大家明天八点准时在公司集合。 这下,办公室登时热闹了起来,有年长不爱凑热闹的同事已经商量着要请假,挨个问办公室里的人去不去。 问了一圈,都说不去,就只周齐和盛陶两个人说去,其中一个同事打趣道:“小周,那你可要多照顾照顾陶儿。” 周齐颔首,“一定的。” 盛陶把手头的最后一点工作收尾时,正好快到下班的点。 她连忙把点开的页面一一关掉,然后关机。 这时,已经有同事踩着下班的点离开了,盛陶也赶忙收拾自己的东西。 周齐也已经收拾好了,背着一个双肩包,上了一天班的脸依旧清清爽爽,走到盛陶身边低声问道:“学姐你住哪儿?我捎你一程吧。” 盛陶把包包的拉链拉好,抬头笑说道:“不用,我一直坐公交的。你不用回学校吗?” 周齐说道:“我一直都是走读的。” 盛陶点头,瞥到他手里的车钥匙,问道:“你还没毕业就已经买车了吗?” 周齐脸上带着一点羞涩笑意,抬手摸了摸脑袋,“家里给赞助的,我也觉得买得早了一点。” 盛陶说道:“你不也上班了嘛,还是有车更方便。” 两人说着话,就出了门,盛陶最后环顾了一下办公室,把门带上,锁住了。 周齐跟她一起出了办公楼,两人互相告别,盛陶自去坐公交车。 想到明天要春游,盛陶便在小区里的便利店买了一些零食,这才回了家。 到家后,小金毛并没有像平时一样跑过来迎接她,盛陶看向周女士,问道:“你带小汪去诊所了吗?大夫怎么说?” 周女士说道:“看了,医生说身体没有问题,跟情绪有关。我看它老是趴在那个娃娃身边,也不玩,你说奇怪不奇怪。” 盛陶把包放下,换下鞋,洗过手去看,果然看到小金毛趴在地上,面前放着棉花娃娃,盛陶走过去拾起娃娃,小金毛只叫了一声。盛陶便蹲下来,边顺着狗头上的毛,边问它,“你不想要这个吗?” 小金毛听懂了,从地上爬起来,朝她汪汪两声。 盛陶又问,“你是想要之前那个旧的娃娃吗?我给你要回来,好不好?” 小金毛朝她汪汪三声,摇起了尾巴。 19. 公主 盛陶和周女士说了一声,便出门去敲纪清舟的门。 门很快被打开。纪清舟见是她,先是错愕了一下,继而笑起来,问道:“有事吗?陶陶。” 盛陶到了此时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支支吾吾道:“那个旧的娃娃,可不可以还给我?” 纪清舟一听,忙问:“怎么了?” 盛陶道:“小汪很喜欢那个娃娃,这几天它心情一直不好,吃喝都提不起兴致。你看,可不可以把娃娃给它呢?” 纪清舟只犹豫了一瞬,便转身进了屋里,很快,就拿着娃娃出来了。 盛陶待要伸手去接,纪清舟却不给她,说道:“给你可以,但是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盛陶仰头看他,“什么事?” 纪清舟道:“你要洗它,只能白天洗,不能晚上洗。” 盛陶觉得奇怪,问道:“这是为什么?” 纪清舟被她看得不自在,转头避开她的眼睛,说道:“你答应了,我就给你。” 盛陶见他一副别别扭扭的样子,也不好多问,便答应了下来。 纪清舟把娃娃递给盛陶,盛陶刚伸手去接,纪清舟又一把将娃娃抽了回去。 她的注意力只放在娃娃身上,这会儿听头顶传来纪清舟戏谑的笑声,才意识到纪清舟在逗弄她。 她抬头,果然看到纪清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就那么要笑不笑地看着她。 盛陶打他的心都有了,高昂着头,气势汹汹地问道:“你给不给,不给我走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纪清舟忙连说几个“给”字,拉着盛陶的衣服后摆给她拉住了,把娃娃给了她。 盛陶回了家,拿着娃娃走到小金毛面前晃了晃,小金毛注意到了娃娃,当即摇着尾巴冲过来,绕着盛陶转圈圈。 盛陶看它开心的样子,忙把娃娃放在了它面前的地板上,小金毛叼起娃娃,摇着屁股到阳台去了。 纪清舟在送走盛陶后,还有些不放心。娃娃在自己身边的这段时间,他并没有再附身到娃娃身上过。他猜测,也许娃娃在盛陶家里是一个触发条件。这会儿娃娃又给了盛陶,不知道还会不会发生之前那样的怪事了。 到了晚间,他熄灯睡觉,没一会儿,他就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他心里暗道不好,果不其然,等他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又附身到了娃娃身上。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身在盛陶的卧室。灯光大亮,盛陶却并不在房间里,小金毛也不知道跑到哪儿了。 他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从浴室传来的流水声,便知道了盛陶正在洗澡。没一会儿,浴室的门就开了,盛陶裹挟着一身的水汽从浴室走了出来。 纪清舟抬眼看去,就见她的脸被热气晕染地红扑扑的,很是可爱。她的眼睛含着一层朦胧的光,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亮晶晶的。 有一粒水珠从她的脸上滚落下来,滑过她纤细的脖颈,最终被她围在胸前的浴巾拦截住了。纪清舟的目光顺着那粒水珠一路下滑,这才注意到盛陶身上只围了一件不算长的浴巾。 那浴巾贴合在她的身上,把她玲珑的身姿展现得纤毫毕露。露出的部位虽然只有光洁的肩膀和纤细的小腿,远谈不上暴露,但是纪清舟只看了几眼就觉得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衣物窸窸窣窣的声音,想来应该是盛陶在换睡觉时穿的衣服。纪清舟这样想着,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之前明明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的,现在竟然可以闭上眼睛了。 等耳边声音消失,纪清舟猜测盛陶已经换好了衣服,这才睁开眼瞧。 正对着他的是一面穿衣镜,他朝着镜子眨了眨眼,同时看到镜子里的娃娃也跟着眨了眼睛。 他不敢置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弄得又惊又喜。惊的是他附身到娃娃这件事变得越发怪异了,喜的是他终于可以自如地活动了。 盛陶已经上了床,把大灯关了,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小夜灯。 纪清舟听着她逐渐变沉的呼吸声,试探性地抬了抬自己的胳膊,结果发现镜子里的娃娃真的把胳膊抬起来了。 确认了自己可以控制娃娃的身体,纪清舟顿时觉得十分有趣,他立马从地板上跳了起来,并尝试着翻了一个跟头。 跟头没有翻成,但是他觉得身体非常的轻盈,他低头重新看了一眼娃娃的身体,接着就朝镜子跑了过去。 他摸摸镜子,触感冰凉凉的,他凑近镜子看了看,觉得这个娃娃的身体并不是很符合他的审美。不仅胳膊短、腿短,脑袋还大,身材更是不用说了,一点肌肉线条都没有。也就只有盛陶会喜欢这种傻乎乎的玩偶了。 不过既然现在他已经变成了这个娃娃,他也只能接受现实了。 他站在镜子面前,眼神挑剔,前后左右地看了一圈,不由懊悔自己没有给娃娃选一件帅气的衣服。 眼下娃娃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和一条深灰色的裤子,根本表现不出他的穿搭审美。 他对着镜子里的娃娃看了又看,最终只能深深叹气,决定明天下班后去娃娃超市买几套帅气的衣服来。 这时,盛陶突然梦呓了一声,把纪清舟吓了一大跳。 他连忙远离了镜子,怕盛陶不小心醒过来看到娃娃照镜子这种怪异的场面被吓住,毕竟,连他自己都接受不了这种超自然现象。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决定要上床睡觉,这样不管他什么时候变回去,他都能好好地睡上一觉。 可是,当他转身走到床前时,却发现上床这件事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简单。 平时看起来低矮的床,这会儿以他的视角看就变成了一堵高高的城墙。 最难办的是,从床板到床垫,都是光滑平整,他想爬上去也根本没有借力点。 不过, 纪清舟并不是那种谨小慎微的性子,不管成不成,先试试再说。 他粗略估计了一下床的高度,便往后撤了一段距离,摆好姿势,原地深吸一口气,开始起跑、加速,到床边的时候,猛地向上跳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直线上升,只是还没到床的一半位置,他的身体就贴在了床板上,他伸长了胳膊使劲往上够,可还是敌不过地心引力,身体往下滑,一直滑落到地上。 他很快站了起来,安慰自己没关系,再试一次。他斗志昂扬,眼睛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继续后撤、助跑、加速、起跳,结果还是再一次贴着床板滑到了地上。 眼看这个办法行不通,纪清舟不由得焦躁起来,他甩动着胳膊放松身体,打算再试一次时,胳膊突然撞到了旁边的床头柜上。 纪清舟眼神扫过去,看着床头柜的两层抽屉的把手,眯了眯眼睛。 最终,凭着自己优越的体力和毫不气馁的决心,纪清舟像攀岩一样,扒着床头柜上的把手爬到了床头柜上,然后从柜头跳到了床上。 这时,盛陶突然转过身来,吓得纪清舟差点从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床上跌下去,不过好在盛陶并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仍然熟睡着,脸正对着纪清舟。 小夜灯散发着柔和昏黄的光,朦胧的光线下,盛陶的脸越发显得柔和娇憨。 纪清舟就这么呆呆地站着,看着灯光下熟睡的盛陶,心里涌起一阵阵的温情来。 她熟睡的样子要比平时还要可爱上几分,纪清舟很想要亲亲她。 在这样静谧又温馨的氛围里,纪清舟的自控力也少了几分,他听任自己的心意,一步一步朝盛陶走过去,想要在盛陶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亲一亲她的脸颊,或者像小时候读过的童话故事那样,像一个王子一样低头亲吻熟睡中的公主。 及至他低下头,吻正要落在她的脸颊上时,他蓦然停住了动作。 童话里的王子亲吻公主是为了拯救公主,可是自己现在的作为却纯粹出于私心。 想到这里,他不禁直起了身子,他不能亦不应该在盛陶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趁人之危,他应该也必须在征得盛陶同意的情况下才可以亲吻她。 他怕自己反悔,忙转身背对着盛陶,挑了一个离盛陶最远的位置,躺下,卷起被子的一角盖住娃娃的身体,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盛陶依旧在手机闹钟的催促声中醒来,她照常起床洗漱,收拾床铺的时候,棉花娃娃竟从她的被子里掉落出来。 盛陶一看,当即拿着娃娃去客厅找小金毛,揪住小金毛的耳朵,把娃娃拿到它眼前,问道:“你昨天是不是偷偷上我的床了?嗯?说了多少遍,不许上床,不许上床,你就是不听!” 小金毛委屈地叫了一声。盛陶见它不承认,气得在它头上连揍几下,说道:“这就是证据!你还想赖,娃娃给你没收了,你今天在家里好好反省一下!” 20. 蝴蝶 为了好看,盛陶从衣柜里挑了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裙摆长及脚踝,下摆缀有波纹状的细条,转一个圈,便像盛开的白色花朵一般。盛陶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很满意,又把两边的长发往后捋,用一个白色纱质的大蝴蝶结把头发夹在了脑后。 装扮好了,她去吃早饭,周女士见她穿得这么单薄,说道:“你要是出门冻着了,回来感冒发烧的,看我不揍你。” 盛陶老实巴交地笑,“放心,我抗冻的。” 周女士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抗冻?上个周还穿着羽绒服,你这叫抗冻?” 盛陶忙笑嘻嘻地端起碗喝粥,不再发言。 一出门,便有一阵冷风吹过,现在虽然是三月份,但是清晨的风依旧料峭,吹得人遍体生寒。 盛陶有些后悔穿得少了,想要回去换衣服,又怕来不及,无奈只得环抱住自己,搓着胳膊往小区外走。 她轻车熟路地来到纪清舟的车前,忙不迭地拉开车门坐进去。 纪清舟转头看她穿得如此单薄,眉毛就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边把车里的暖气打开,边问道:“怎么今天穿这么少?” 盛陶把提着的塑料袋放在腿上,从里面挑了一个蓝莓乳酪面包和一瓶白桃味的酸奶,转头说道:“我们公司今天组织团建,要去春游。我买了好多吃的,分你一些。” 纪清舟摇头,“我不喜欢吃甜食,你自己留着吃吧。” 盛陶听他这么说,便把面包和酸奶重新放回袋子里,又挑了一盒咸味的曲奇和一些卤味零食,说道:“这个曲奇很好吃的,你尝尝。”说着就把东西递给他。 纪清舟只得接过,道了谢,问道:“那我今天送你去公司还是去你们春游的地方?” “去公司,我们在公司集合。” 纪清舟发动车子,一路开到了盛陶下车的路口。他停住车,却没有开锁让盛陶下去,而是转身从车后座拿了一件开衫,递给盛陶,“你拿着,冷的时候披上。” 盛陶摆手说不用,说自己冷的话就回车里坐着了。 纪清舟沉下脸来,素来柔和的眉眼冷厉下来,“听话。着凉了可不是玩的。” 他这陡变的神情让盛陶一下子就想到了被他打手心的惨痛经历,她身子反射性地一颤,忙把衣服接了过来。 纪清舟满意于盛陶的听话,接着问道:“活动结束需要我来接的话,就给我打电话。”说完就开了车锁,让盛陶下车了。 盛陶目送他的车离开后,垂头看着挂在臂弯间的那件浅灰色针织衫,看着倒是跟自己衣柜里的那件有些相似,想来穿上应该和她身上的这件裙子蛮搭配。 到了公司,办公室一个人都没有,盛陶把东西放下,走到窗台前刚把窗户打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转头,不期然和刚进门的周齐对上了视线,她忙笑着和周齐打了个招呼,周齐却呆呆地看着她,愣在了原地。 盛陶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忙搭讪着从窗台那里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周齐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他忙上前两步,说道:“我不是……我见过你,学姐。” 盛陶诧异,“你见过我?什么时候?” 周齐快步走到她的座位前,拿出手机,快速地翻动着屏幕,然后把手机放在盛陶的桌面上,让她去看。 盛陶看过去,只见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颗高大的白兰树,纯白的硕大的花朵开满了枝头,树下站了一个女生,正微微仰着头看着树,阳光撒在她的小半张侧脸上,把她的面孔照得发亮。 照片里的女生显然就是自己,就连身上穿的裙子也是此时身上穿的这件,盛陶看着这张照片,分辨不出照片里是她大二还是大三的时候,她听到一旁的周齐说道:“这是我大一入学刚进社团的时候拍的,那时候我拿着相机在学校里乱逛,没想到就拍到了你。当时我应该征求你的意见再留下这张照片的,只不过没等我过去,我的同学就把我拉走了。” 周齐的目光落在盛陶的头顶上,一时为自己袒露的心迹而紧张。他回想起当时的情境,盛陶无意中进入了他的镜头,他从镜头里看着她的身影,觉得像是捕捉到了一只振翅欲飞的纯白的蝴蝶。 那时的他青涩又懵懂,望着这只偶然停落在他生命中的蝴蝶,心中有数次想要上前搭讪的念头。等他终于鼓起了勇气打算上前,却被身后赶来的同伴一把搂住脖子,半拖半拉地带走了。 这件少年心事一直被他埋在心底深处,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对着这张照片品味那一瞬间的悸动。 不是没有想过把照片放到表白墙上找出里面的女孩子是谁,只是他的良知告诉他,未经别人允许的情况下拍摄,已经是很不合适的事了,如果他再把照片挂到网上,那被拍的女孩会怎么样看他,她是否会认为他是一个既没有礼貌又没有素质的人。 他深思熟虑了很久,最终决定舍弃掉认识那只蝴蝶的机会,只把那一瞬间的悸动当做一场美丽的邂逅。 初来公司见到盛陶的那一刻,周齐不敢认她,因为当时他只看到盛陶的小半张侧脸,并没有看到她的全脸,他更是不能相信,世间会有这么巧的事。 直到今天见到盛陶穿着这条裙子,周齐确定了她就是照片里的女孩,那只留存在他的记忆中的白蝴蝶。 盛陶听着他的话,也不免感叹道真是好巧。她把刚才周齐的失态认定为对于两人相遇的惊讶,不再多想,把手机还给了周齐。 周齐攥紧了手机,低头对盛陶道:“学姐,我……” 不等他说完,小Z就进了办公室,目光定在两人身上,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 周齐忙后退几步,隔开一段距离。 盛陶则站起来问道:“你今天开车去吗?我坐你的车好了。” 小Z说道:“我可不开,开一个小时的车累死,我情愿把我的那份补贴给别人。周齐,你载我们俩行吗?” 周齐满口答应。 小Z环视了一下办公室,说道:“你们办公室就你们俩人去呀?” 盛陶道:“对,你们呢?” 小Z道:“我们也差不多。去的都是 年轻人,那些年纪大的都请假了。” 三人随意聊了会儿天,等到八点钟,一同出了办公楼,坐上了周齐的车。 小Z霸占了后排的整排座位,盛陶只能坐进了副驾驶。 周齐输入了目的地,发动车子,小Z左右瞧了瞧车,搭话道:“周齐,你挺有钱的啊,刚毕业就开这么好的车。” 周齐边倒车边说道:“家里赞助的,靠我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买上呢。” 盛陶这才想起来,问他们俩吃饭没有,然后把那一大袋零食分给周齐和小Z一些。 小Z笑着接过来,说道:“陶陶,你怎么还跟小学生春游似的,买这么多吃的。” 盛陶道:“我怕中午饭太晚,多准备一些,这样就不用挨饿了。” 小Z笑说道:“周齐,你说陶陶是不是很贴心?” 盛陶听出她话里的打趣意味,忙急着用话岔开,倒是周齐点了下头,认真回了一句“是的”。 小Z便缩在座位上嘿嘿的笑。 公司把团建的地点定在当地一个有名的景区,到了之后就有同事联系景区的工作人员,问他们要来帐篷椅子等,组织来的同事们一起布置起来。 盛陶不会搭帐篷,只能充当后勤人员,给这个递递工具,给那个递水,明明没怎么费力,却也着实忙乱了一阵。 等帐篷一一地搭好了,她才终于可以坐下来歇一会儿。 小Z一直在搭帐篷的第一线,这会儿搭完了,边脱手套边朝着盛陶的位置走过来。 她在盛陶旁边坐下,把手套一扔,接过盛陶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说道:“这景区也真是的,只提供帐篷也不帮咱们搭起来,亏咱们公司还花这么多钱买他们套餐。” 盛陶道:“你好厉害,还会搭帐篷。” 小Z洋洋得意地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说道:“那必须,姐可是专业的。” 两人说着话,小Z的手机响了起来,小Z从裤兜里掏出一看,拿着手机就走了。 盛陶见她有事,自己也喝了一口水,歪着身去看周边的景色。 入眼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脚下的草地是青绿色的,不远处种着一排柳树,这会儿已经发了嫩绿的芽,风一吹,长长的枝条随风舞动,便成了一根根绿色的丝线,绣成了一幅绿意盎然的写意图。 晴空之下,天也显得格外的蓝,远处还有一片深湖,不同于天空的瓦蓝,湖面显出蓝中带着一点青的色调来。 盛陶看到有些男同事已经搬了小马扎坐在了湖边,人手一根黑色的长钓竿,她又站起来看了看周围,发现同事们有坐在帐篷底下乘凉的,有聚在一起打牌的,也有三三两两坐着聊天的。 没一会儿,小Z就回来了。盛陶见她脸色很不好看,便问道:“怎么了?” 小Z坐下,闷闷不乐地说道:“和我对象吵架了。他一天天老是说忙,忙到给我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忙的什么。昨天我给他发消息说公司团建,他竟然说我自私,说我不应该出来玩。这不嘛,刚又给我打电话,把我埋怨了一顿。” 21. 烧烤 盛陶和小Z正在聊天,忽听旁边传来一阵喧哗骚动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公园的右边是一片偌大的足球场,十几个男同事都聚在了一处,最中间的男同事脚下踩着一个足球。 很快,他们就分成了两个队伍,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准备进行一场激烈的比赛。 一眼望去,队伍里独有两人尤为惹眼,一人身形颀长而挺拔,面容清秀干净,满脸的意气风发,另一人体型高大健壮、气质沉静。 盛陶看着那人,说道:“没想到你们部门经理还会踢足球。” 小Z跟着看了一眼,说道:“我也是才知道。你看我们经理多骚包,不对,是正经,出来玩还穿西装。” 正说着,只见男人站在场地上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起了西装外套,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严。他把外套褪到肩部,肩膀处便有清晰的肌肉线条隔着衬衫的纹路映出来。 小Z眼都看直了,等男人把外套脱下,交给旁边的助理时,她才缓慢开口道:“你别说,我都不知道我们阎王身材这么好。” “阎王”是小Z给他起的外号,每当她私底下和盛陶聊天提起他时,总会用这两个字代替他的名字。 往常小Z提起他的口吻大都是吐槽批判之意,今天听起来却是亲近之意多一些。 盛陶不解,问道:“你对他印象变好了?” “你这话说的。我一直对我们经理都是满满的敬仰之情好吧?” 盛陶不说话,只盯着她看。 小Z做了个举手投降的姿势,说道:“好了好了。我承认我对他的印象是比刚见的时候好了太多。除了他上次批评那个马屁精之外,上周我跟着他去拜访客户的时候,那个客户仗着自己公司大,当着大家的面握着我的手不放开,还是他过来替我解的围。去餐厅吃饭的时候,那老头千方百计地灌我酒,也是让他给拦下了,为了让客户脸上好看,他多喝了好些酒。这不是好领导,什么样的才是好领导?所以从今以后,我要去掉对他的偏见,配合他的工作,做一个好员工。” 正说着时,旁边又传来阵阵的加油打气声,两人看去,发现有不少女同事在旁边围观,为男同事们加油鼓劲。 场上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只见场上的男同事们神情俱是一样的认真专注,大家目光都集中在场中央的周齐和经理身上。 周齐接过队友的传球,开始全速奔跑,经理跟在他的前侧方紧紧地咬住他,两人左右交叉地你防我挡,那球在周齐脚下只骨碌碌往前滚动着。周齐正欲把球传给队友,不料被一直跟在身旁的经理抢了去,最后经理以一个漂亮的推射射进了球门。 小Z登时激动地原地站起,拍手叫好,大喊“经理好帅”,而场上的男人此时也一改往日不苟言笑的模样,对着赶过来庆祝的队友笑着拍肩鼓劲。 小Z复又坐回来,继续和盛陶聊天。 盛陶一边感受着春风的拂动,一边听小Z说着有意思的事,不禁觉得轻松又惬意。 等两人聊的差不多了,已经是十一点钟了,球场上的男人们自发聚合了起来,一起去找景区的工作人员要烧烤的食材和器具。 工作人员帮着把东西一起搬到了专门放置烤炉的地方,并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 盛陶和小Z也跟着过去看。 只见路边的空地处整整齐齐摆了十来个烤炉,长长的一列,每一个烤炉旁边都放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好几个盛着调料的小桶。 很快,工作人员带了人来分食材,每一个烤炉配有一大盒的肉类及蔬菜,蔬菜和肉都是已经处理好的,按着顺序放置在盒子里。 盛陶正和小Z站在一处,两人商量着要自己烤,忽听不远处有人叫她的名字。 她循着声音望过去,就看到周齐站在远处最边上的那个烤炉前,朝她招手。 小Z捅了捅她的胳膊,故意摆出一副可惜的表情,说道:“我还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呢,没想到有人早盯上你了。” 盛陶道:“瞎说。他叫我过去肯定是要我去帮忙的。” 小Z点头不迭,“我也这么觉得。你快过去吧,帮完人家再过来找我。” 盛陶不知道周齐喊她要做什么,走过去问他,就听到周齐笑着说道:“学姐,我的手艺可是很不错的,多少人想尝都尝不到。要不是咱们是校友,我还不叫你呢。” 盛陶被他耍宝的语气逗笑,也跟着笑起来,捧场道:“这么说,那我可太幸运了,能尝到你的手艺。” 周齐回了她一个笑,从盒子里的各式串里挑了几串,放到烤炉上,问道:“学姐,你喜欢吃什么串?” 盛陶说道:“我喜欢吃鸡翅。” 周齐忙从盒子里又拿了两串鸡翅,放在了烤炉上。 只见他动作娴熟地给串刷油,连翻面的时间都掌握得恰到好处。 盛陶看他操作熟练,问道:“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和朋友出来烧烤?我看你还蛮专业的。” 周齐朝她爽朗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道:“那是,不止上学的时候,家里的亲戚朋友也会一起露营烧烤。” 两人说着话,没一会儿,那烤炉上的鸡翅就泛出了一层油光,表皮烤得金黄。 周齐把肉串和鸡翅烤得滋滋冒油后,在烤好的鸡翅上撒了一点孜然,抽出纸巾把签子的下方包住,递给盛陶道:“这个可以了。你尝尝,小心烫。” 盛陶也没跟他客气,道了谢,接过来。 因为签子垫了纸巾,所以不觉烫手,她对着鸡翅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还是被烫了一下。 她急忙呼气,等嘴里的肉的温度降下来了,才慢慢咀嚼着咽了下去。 周齐问她怎么样,盛陶赞 赏地点头,夸道:“鸡翅烤得很嫩,好吃,比我在店里买的还要好吃。” 周齐一听,乐了,把烤好的鸡翅、肉串和菜蔬都放在了托盘里,让盛陶快吃。 盛陶一串还没吃完,忙摆手道:“我手里的还没吃完呢,你先吃吧。” 周齐又把新的烤串放在烤炉上,说道:“你吃,我再烤一些。” 盛陶吃完了一串鸡翅,又挑了几串吃完了,见托盘里已经堆放得满满的,赶紧招呼道:“你先别烤了,快把这些吃掉吧,不然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齐答应着,手里的动作没停,只说道:“我烤完手里的这些就吃,学姐,你能不能帮我擦擦汗?” 盛陶去找了纸巾,想要把纸巾递给他让他自己擦,就见周齐已经把头低了下来。 盛陶见他一张白皙的脸上沁出了一滴滴汗珠,忙伸手拿着纸巾去揩试。这时,周齐却把眼神从串上收回来,只盯着盛陶看。 他的眼神炽热又专注,盛陶觉察到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他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在盛陶看过来的时候笑了一下,他身上的少年气还是很重,他专注看人时,眼睛便有些湿漉漉的,瞳仁是类似于黑咖啡的颜色,笑起来的样子很像是一只讨好主人的萨摩耶。 盛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她拿着纸巾三两下把周齐的汗擦干,就后退一步,借口搭讪着走开。 周齐也没拦她,神色自然地嘱咐她,让她等会儿再过来吃烧烤。 盛陶朝小Z的方向走去,快走到的时候,发现小Z的经理正站在那里,挽着袖子在那烤串,小Z则站在旁边帮他把烤好的烤串放到托盘上。 两人虽然没有互动,但是磁场看起来很相合。盛陶正在犹豫自己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们时,小Z一抬头看到了她,立刻招手让她过去。 盛陶踱过去,先就注意到小Z的脸红红的,额头上脸上都挂着汗珠,脸上的神情倒还是神采奕奕。 盛陶道了声“经理好”,然后走到小Z面前,掏出带着的纸巾,抽出一张给小Z擦汗。 小Z嘻嘻笑着,边享受着盛陶的服务,边说道:“你来得正好,我烤的烤串给你留了几串,就等你过来吃呢。” 等盛陶擦完汗,小Z在托盘上找到自己刚烤出的肉串,递给盛陶,道:“快尝尝。” 盛陶在周齐那边吃得差不多了,这会子盛情难却,接过来慢慢地吃了。 小Z问她,“怎么样?比起周齐烤的,是不是我烤的更好吃一点?” 盛陶道:“是很好吃。不过,周齐烤得也很好吃。” 小Z朝她挤眉弄眼地笑,“呦呦呦,这就当着我的面维护上了?” 盛陶瞪她,“别乱说。” “好好好,不说了。逗你玩的。”小Z边说着,边过来挽盛陶的胳膊,“走,我也过去尝尝周齐的手艺。” 22. 主权 小Z过来尝了周齐烤的串,也对他的手艺赞不绝口。 烧烤的工作都是由男同事们负责的,因此等大家都吃饱之后,便由女同事们来收拾场地。 盛陶和其他女同事把用完的签子都归拢到一处收好,又把用过的纸巾等垃圾捡到一个大垃圾桶里,最后把剩下的食材倒在一处,由工作人员收回。 等场地都清理干净了,大家这才各自找地方坐着休息。 小Z硬拉着周齐和盛陶一起,在湖边散步消食,暖煦的阳光笼在身上,温度刚好。 盛陶正为自己只穿一条裙子的选择深感明智时,没多一会儿,那远处的天空竟慢慢地涌上了乌云。 小Z拿出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显示二十分钟后会有小雨,“早上我出门前特意看了看预报,说是今天整天的晴天,谁曾想怎么突然来了雨了。” 好在他们早就提前搭好了帐篷,就算下雨了也不妨事,所以也不觉得怎样。 然而随着头顶的太阳渐渐被乌云遮蔽,那湖边的温度也跟着降了下来。风一吹,盛陶感到从湖面弥漫过来的凉气就直往她身上扑。 她打了个哆嗦,跟小Z和周齐说了一声,就回帐篷里取纪清舟的开衫。 当她穿上这件羊毛开衫时,她的上半身瞬间被暖意包裹住。纪清舟人高高大大的,故而他的开衫也比盛陶的宽大且长一些。 盛陶把身上的衣服整理了整理,这时,她嗅到了身上的开衫上有一种极淡的香味。 她抬起胳膊,把袖子放在鼻子底下使劲嗅了嗅,便有一点淡淡的草木香被她吸入鼻腔。 意识到这是纪清舟的味道,盛陶脸有些红。她突然觉得这件沾染他的味道的外套很像是一个紧密且长久的拥抱。 正在她出神之际,帐篷里又钻进两个人来,小Z看见她穿的开衫,惊讶地问道:“你这怎么买的男款的衣服?” 盛陶定了定神,回道:“这是我邻居哥哥借给我穿的。” 听闻这话,小Z和周齐的目光像射灯一样直射在她的脸上。 小Z眼珠转了一转,问道:“就是为了他放我鸽子的那个?” 盛陶忙解释道:“我没想放你鸽子的,只是他突然发烧了,他家里人都不在这里,只能我送他去医院。” 小Z说道:“我可不听这些,那男人正经不?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听他叫你的名字,声音骚气的很,你别被他骗了。” 盛陶说道:“他那是烧迷糊了,神志不清。他人很好的,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 “呦。”小Z转头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旁边的周齐,“还是竹马?什么情况你们?你那哥哥多大,长得帅吗?” 盛陶被她一连串的逼问问得发窘,回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直把他当哥哥看的,他也只把我当妹妹。” 小Z见她急了,便不再追问,转移话题聊起了别的。 盛陶不由得松了口气,找了个板凳坐下,三人聊起天来。 不多一会儿,头顶就传来了雨滴落在帐篷上的拍打声,声音清脆,小Z打了个哈欠,抬手撑住一侧脸颊,困倦地说道:“这种下雨天,最适合在家里躺着睡觉了。” 说完,三人一同听着雨声,不再说话。 那雨势开始时还大些,后来就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下到四点钟才住了雨。 小Z已经困得不行了,忙跑到外面透透气。 这边,同事们都把帐篷收了起来,等工作人员来这边清点了数量收走之后,又聚在一起点名,确认没有少人后,方各自回家。 盛陶和小Z又坐上了周齐的车,周齐问道:“先送谁?” 小Z头倚在靠垫上,没什么精神地说道:“先送陶陶吧,她家离这里还近一些。” 盛陶回头见她一副困得眼都睁不开的样子,说道:“先送她吧,我不急。” 小Z没再和她推辞,只说了声“爱你,宝贝”。 周齐发动车子,先把小Z送回了家。 送完小Z,已经五点多钟了,盛陶看了看时间,说道:“你送我到附近的公交车站就可以了,我坐公交回去。” 周齐笑说道:“哪有开车送人送到一半就不送的理?再说,你一个人坐公交我也不放心,干脆送佛送到西,你也省事,我也省心。” 盛陶听他说的有理,也不便推辞,把自己的小区地址说了。 等车开到她家小区楼下,已经将近六点钟了,盛陶有些过意不去,说道:“真是麻烦你了,平时这个点估计你都到家了,耽误你这么长时间。” 周齐笑道:“学姐,你太客气了。那我就送到这里了,明天见。” 盛陶下了车,在车的侧边站定,打算目送他离开。 周齐正打算驱车离开,眼神无意识向副驾一扫,发现上面落下了盛陶的手机,忙拿了手机下车,迈步朝盛陶走过来。 他把手机递过去,说道:“还好我看到了,不然你今晚可没有手机用了。” 盛陶一摸身上的口袋,果然空空如也,想来是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她忙把手机接了过来,笑说道:“真是多亏你,谢谢你,好心人。”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喊了她一声“陶陶”,盛陶抬眼看去,竟看到了纪清舟的身影。 周齐也回身看去,就见一个面容英俊的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年纪也很轻,可是身上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气质。他步伐稳健,大步走来的样子像是秀场的模特。 想必这就是盛陶说的邻居哥哥了。周齐看着男人,不禁眯了眯眼,有这么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在盛陶身边,他想获得盛陶的好感终究不易。 纪清舟亦是早就注意到了盛陶对面的男人,面皮白净,面容俊秀,属于当下女孩子们最喜欢的小鲜肉的类型。纪清舟的危机感油然而生,盛 陶说过的喜欢少年感的男人,可不就是这种类型的吗? 纪清舟在周齐旁边站定,眼睛看着盛陶,说道:“陶陶,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不等盛陶开口,周齐抢先一步朝他伸出手,道:“你好,我叫周齐,是盛陶的同事。” 纪清舟闻言握住了他的手,道:“你好,我叫纪清舟,是陶陶的邻居。” 两人视线相对,无声的静默中似有噼里啪啦的火花向四处迸射。 纪清舟的这一声“陶陶”叫得自然又亲近,仿佛叫过千遍万遍一样。这一声落在周齐耳朵里,不啻于当着他的面在宣示主权。 周齐收回手,朝盛陶点了下头,说道:“那学姐,我先回去了,明天办公室见。” 盛陶笑着和他说再见。纪清舟就站在盛陶的身边,等周齐把车开走,才问道:“你们一个学校的?之前认识?” 盛陶道:“不认识,我也是听HR说才知道我们是校友。他是新同事,昨天才来的。” “你们才认识两天,你就让他送你回家?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盛陶听他的语气有点不对,抬头看他的表情,却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便解释道:“我没有让他送,是他好心载我的。我们今天不是团建了嘛,就坐的他的车去的。我要是给你打电话让你去接我,你还要多跑好些路,多麻烦。” 纪清舟听她语气自然,料想她和这位男同事还没什么,目光落到她身上,问道:“冷不冷?” 盛陶笑道:“多亏了你的外套。等我洗干净了还你。” 纪清舟道:“不用,你回家脱下来直接给我就好,我正好有东西要给你。” 盛陶边上楼边问道:“什么东西?” 纪清舟跟在后面,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到了家门口,盛陶进了屋,和周女士打了招呼,便洗干净手,把外套脱了下来。 把外套整整齐齐地叠好,装进袋子里,盛陶提着袋子去敲纪清舟的门。 纪清舟开了门,接过衣服袋子,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盛陶,说道:“这是娃娃的衣服,你一天给它换一套衣服,也是只能白天换,不能晚上换。” 盛陶没接,说道:“小汪它不管娃娃穿什么衣服,都很喜欢的,你没必要特意给娃娃买衣服啊。” 纪清舟不容分说把袋子塞给她,说道:“你换就是了,我听说狗狗的玩具也要保持新鲜感,这样狗狗会更喜欢。” 盛陶没有听过这个说法,半信半疑地接过来,说道:“我知道了。” 盛陶说完回了家,等吃过晚饭,她打开袋子一看,发现里面的衣服都是配好的,一共七套。不仅有上衣裤子和鞋子,还兼有发带、眼镜、耳机等配饰。风格也是多样,有嘻哈酷帅风的、有休闲清爽风的,更有校园萌娃风的。 想起纪清舟的嘱托,盛陶便想着明天一早起来,把娃娃洗了,再给娃娃换上新衣服。 23. 烫伤 第二天盛陶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娃娃。 阳台上,小金毛正咬着娃娃的一只胳膊在地板上拖来拖去,玩得不亦乐乎,盛陶去抢,小金毛紧紧咬住娃娃不松口。 “听话。”盛陶安抚道,“洗干净了再给你玩。” 小金毛只当是盛陶在逗它玩,死咬住娃娃不放。 盛陶见好声好气地讲理没用,便伸手在小金毛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小金毛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娃娃放下了。 盛陶把娃娃的衣服脱了,连带着娃娃一起扔进了洗衣机,按了速洗,然后以最快速度收拾自己。 出门之前,她把娃娃晾晒到了晾衣架上,准备等下班回家再给娃娃换上新衣服。 小区门口,盛陶上了纪清舟的车,纪清舟递给她一张电影票,“这周六上映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动漫的重映版,要不要一起去看?” 盛陶接过一看,果然是她儿时最喜欢的动漫,那会儿电影院还没普及,她的小学老师用电脑给班里的学生放的,盛陶看得津津有味。那时她家里还没有电脑,所以她只能去蹭纪清舟的电脑,看了一遍又一遍。 盛陶最喜欢的,就是在闷热的暑天去纪清舟家,坐在纪清舟给她准备的坐垫上,吃着纪清舟给她切好的甜甜的西瓜,和纪清舟并肩坐在一起,看着动漫里展现出的奇幻世界。 对于盛陶来说,这部动漫也并非是动漫本身,它所承载的是她儿时无比美好的盛夏回忆,以及那段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盛陶口里说着“要的,谢谢清舟哥哥”,接着把电影票折起来,珍而重之地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到了办公室,盛陶发现门竟虚掩着,她伸手推开门,看到周齐背对着门口站在阳台那边。 听到声音的周齐回头见是她,笑着同她打招呼,“早上好呀,学姐。” 盛陶亦笑着回应,说道:“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周齐说道:“我想早来一会儿熟悉熟悉工作流程,尽快上手。” 盛陶说道:“那你可真是敬业。” 周齐笑笑,转过头仍继续手里的活计。 盛陶见他待在原地不动,好奇问道:“你在那儿干嘛呢?” 周齐道:“我今早来公司的路上,看到路边有卖盆栽的,我就买了一盆。” 盛陶一听,连忙走过来,果然看到周齐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正在一边打理盆栽一边浇水呢。 盛陶低头瞧那盆花,就见瓦泥的陶盆里,栽种着一丛白绿色的小花,那花瓣小小巧巧的,白色的花瓣中央是黄绿色的蕊,蕊心像胭脂一样往四周晕染开,别有一番春天的情致。 盛陶惊喜地问道:“好漂亮的花,叫什么名字?” 周齐道:“高山虎耳草。”说着,他把目光转到盛陶身上,“学姐有喜欢的花吗?” 盛陶道:“我倒没有特别喜欢的,之前有人送过我一束白桔梗,我觉得蛮漂亮的。” 周齐说道:“那送你花的人一定是你很好的朋友了。” 盛陶闻言一怔,问道:“怎么说?” 周齐看着她说道:“桔梗花的花语是真诚的友谊,只有关系很好的朋友才会送这种花。” 盛陶怔怔地重复着他的话,“关系很好的,朋友。” 周齐笑着问道:“是我猜错了吗?” 盛陶抬头看他,笑容有些勉强,“没有,你说的对。” 说完之后,盛陶仍站在周齐旁边看他浇花,思绪却从这盆花上飘移到别处去了。 等她心不在焉地去推开阳台的窗户通风时,蓦然听到周齐叫了她一声。 她心里一惊,瞬间从这种恍恍惚惚的状态中脱离出来,问,“怎么了?” 周齐把水壶放在一边,上前几步,从地上捡起了她遗落的电影票,递给盛陶,“学姐,你东西掉了。” 盛陶看着他手中的电影票,下意识地掏了掏口袋,空的,忙笑着接过,“你看我,老是丢三落四的。还好你看到了,不然说不定就被人当垃圾扔掉了。” 她说着,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电影票放进了包包里。 这一上午的时间,盛陶总有些心不在焉,周齐有不懂的来问她,她都耐心地教他了。 等她忙完了手头的工作,也到了中午下班的点,小Z已经在门口等她了,她就叫了周齐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今天的午饭是三菜一汤,有油焖大虾、西芹炒百合、葱爆肥牛还有一碗三鲜汤。 盛陶吃了几口菜,便端起那碗来准备喝汤,她手指刚触到碗边,就被那滚烫的温度烫了下,她把手指赶快放在耳垂上捏了捏,口内直呼“好烫”。 小Z说道:“这刚盛出来的当然烫,你先吃别的,等不烫了再喝。” 盛陶答应着,拾起筷子夹起了别的菜。 偏生有一个姑娘刚打了饭,朝他们这边走来,她只顾着扭头和一起来的同事说话,并没留神看路,结果走到盛陶这边,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一晃,手里的餐盘就拿不稳了,那碗热汤就朝着盛陶身上直泼过来。 眼见那碗就要合在盛陶身上,千钧一发之际,周齐站起身,将碗打在了地上。 只听“豁啷”一声响,那碗砸在地上碎成了两半,里面的热汤却尽数洒在了周齐的手背上。 周齐的手背瞬时被烫红,他忍着痛,还在好脾气地和那不停道歉的女孩子说没事,盛陶立马站起来,拉着周齐的胳膊就走。 盛陶把周齐拉到了食堂的洗手台,把水流调成合适的大小,去冲周齐的手背。 周齐听话地冲水,还笑着安慰盛陶,“就烫了那么一下,没事。” 盛陶有些生气,“还说没事。那碗都那么烫,盛的汤更烫。你说你是不是傻,哪有人用手去拦的?” 周齐说道:“这不是情况紧急嘛。我要是不拦那么一下,那汤说不定就倒在你脖子里了。你想想,是汤倒在你的脖子里更要紧还是倒在我手上更要紧?” 盛陶说道:“都要紧。要是你烫出了什么好歹,我心里可过意不去。” 小Z这时也过来了,身 后还跟着那姑娘。 姑娘此刻被吓得眼泪汪汪,一叠声地给周齐道歉。 周齐笑着说道:“我冲一会儿就好了,你别担心,以后走路小心些就是了。” 那姑娘再三和周齐确认没事,才离开了。 小Z道:“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盛陶边拿着手机计时边说道:“先冲十五分钟再看看。你先回去吃饭吧,我在这里陪他。” 小Z又问了周齐一声,周齐还是说没事,小Z便说道:“那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叫我,我先过去吃饭了。” 送走小Z,盛陶硬是压着周齐冲够了十五分钟。 周齐的肤色偏白,这会子被烫了,白皙的手背上就弥漫起了一片深红,盛陶捧着他的手,细瞧了一会儿,问他感觉怎么样。 周齐的面色有些发红,他倒没把手伸回来,说道:“稍微还有一点疼,应该没事。” 盛陶听他这么说,轻轻用手背试了试他的手背,觉得表皮温度还是很高,便不由分说拉着周齐去医院。 周齐见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里一直说着没事。见盛陶当真是要送他去医院,这才说要自己开车。 盛陶用手机打了车,说道:“你手都这样了还开什么车?就知道逞能是不是?” 她一着急,便不由得摆出了一副教训人的架势,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语气重了些,不该这么对周齐说话。 周齐倒没在意她的语气,只是觉得她急了的样子像是一头炸毛的小狮子,和他印象里的温柔学姐又不大一样。 他瞧着有趣,手背的疼也不觉得了,凑近盛陶,语气调侃地说道:“学姐,我知道有一种方法能让烫伤立马好。” 盛陶忙问道:“什么方法?” 周齐故作认真地说道:“你给我吹吹,就不疼了。” 盛陶一开始还认真听,听到这里就忍不住抬手打了他一下,周齐没防备被揍了一下,反而笑得更加畅意。 盛陶被他笑得有些发窘,说道:“看来你是不疼了。这样,车我已经给你打了,你自己坐着去医院吧。”说着,转身就要走。 周齐忙上前一步拦住她,求饶道:“我不逗你了,学姐,你陪我一起去吧。” 盛陶看他,“不开玩笑了?” 周齐当即竖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不开玩笑了。” 很快,出租车就过来了,周齐坐了副驾,盛陶上了后座,车朝医院开去了。 到了医院挂了号,医生看了说不太严重,给开了药膏,让自己回去涂。 周齐抢先去付钱拿药,出了医院,问道:“你饿不饿?咱们是回去吃还是在附近吃?” 盛陶想起纪清舟带她去吃的那家酒店,估算了一下距离,觉得时间不太够,便说道:“你想去哪儿吃?我请你。” 周齐原地想了一下,笑着说道:“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苍蝇馆子,他家的排骨味道一绝,我们去那儿吃怎么样?” “好啊。”盛陶答应了,跟着周齐一起走去。 24. 餐馆 两人一同来到一家藏在巷子口的小餐馆。虽说是餐馆,打眼看上去却和周边的民居一模一样。餐馆门口支起一个中间是黑板的木头支架,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X记家常菜”的字样。 周齐迈步进去,盛陶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去。 一进餐馆,便像踏入了另一个世界,人声混杂着热气裹挟而至,浓浓的烟火气扑面而来。餐馆内部放着七八张桌子,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有服务人员手中端着托盘来回穿梭,有低头认真品鉴美食的食客,还有举着酒瓶大声招呼服务员再来一瓶的壮汉。 周齐领着盛陶径直走到结账台,只见有一个四十上下的女人正站在那里对着对讲机说话,有顾客过来结账,只报了座位号,女人就不假思索地说出了钱数。 盛陶惊讶于女人的记忆力,就见周齐已经满脸笑容地同女人打起了招呼,“周婶。” 女人闻声看过来,一见周齐,眼角的皱纹就齐堆了起来,她热情招呼道:“小齐,你怎么今天有空过来?快,进里面。” 说完,她就拿起对讲机说道:“小齐来了,你先把手里的活停一停,出来接他。” 很快,厨房的帘子就被掀起了一角,一个带着蓝色围裙,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走了出来。 那男人见了周齐,不等说话就搂住了周齐的肩膀,笑着说道:“好小子,这都快一年了,才来见见你周叔,快想死我了。” 周齐笑着回说道:“这不是来了嘛。周叔,我可怀念您的手艺了,今天可是特意带着我朋友过来尝尝的。” 周叔松开他的肩膀,笑着把目光投向了身后安静站着的盛陶,说道:“小朋友,你好呀。” 盛陶忙点头笑道:“叔叔您好。” “走,去里面,今天你朋友第一次来,我可得给你们做一顿丰盛的大餐。”周叔招呼他们往里走,回头看着盛陶道,“小朋友,你有什么忌口的没有?” 盛陶道:“没有。” 周叔把他们引到里面的一个包间,让他们坐下,自己又动手拆餐具。 周齐忙按了他的手,说道:“让我们自己来就可以,周叔,您去忙吧。”说着,就把餐具接过去,自己拆了起来。 周叔也不勉强,说道:“那你们等一会儿,我给你们炒几个菜。” 周齐说道:“我们两个人,四个菜就可以了。我带她来就是特意尝尝您做的排骨的。” 周叔瞪了瞪眼,说道:“你好不容易来一次,四个怎么够?你别管,坐下等着,我给你们上菜。” 等周叔走之后,周齐拆了两套餐具,用热水涮好,放了一套在盛陶面前的桌上。 盛陶道了谢,问道:“你们是亲戚吗?” 周齐道:“对,刚走的是我表叔,外面的是表婶。” “他们这家店开了多久了?” 周齐给盛陶斟了一杯热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微抿了一口,说道:“十多年了。他们这家店的老顾客都是周边的邻居,后来,口碑打出去了,也有不少离得远的客人慕名而来。” 盛陶点了一下头,不再作声。 周齐认真去看她的神情,默了一会儿后伸手转动着茶杯说道:“学姐,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呢?” 他鼓起勇气好不容易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问完后又怕自己的心思被洞察,故而忙低下头去看面前的桌子,以此来掩饰内心的紧张。 他竖起耳朵耐心等待着盛陶的回答,几秒钟之后,他听到盛陶有些迟疑地开口,“我好像,没有喜欢过谁。我想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周齐心下一喜,抬起头来热切地说道:“是发自内心的想亲近她、保护她、照顾她。” 盛陶偏头认真思索了一下,说道:“我没有对别人产生过这种感觉。” 周齐的一句“你觉得我怎么样”差点脱口而出,他瞧着盛陶懵懵懂懂的样子,话在舌尖翻滚来,又翻滚去,最终顺着喉咙咽了下去。 没一会儿,周叔亲自给他们上了菜,一共八道菜,其中的排骨特意做了两份,周齐一边站起来帮周叔端菜,一边说道:“周叔,不是说好了只要四道菜吗?这么多,我们两个吃不了。” 周叔嘴角咧开,豪迈一笑,说道:“知道你们吃不了,我特意给你们做的小份,两个人吃刚好。你们趁热吃,有喜欢吃的多吃点,吃不了的打包带回去吃。”他说完又转头对着盛陶嘱咐了一句,“小朋友,你把这些菜都尝一遍,有喜欢吃的告诉我,等你下次来我还给你做。” 盛陶忙笑着答应了。 周叔走后,周齐用自己还没用过的筷子给盛陶的餐盘里夹了几样菜,“你先尝一口这个排骨,这个很好吃。” 盛陶看那排骨色泽金黄,上面还撒了一层白芝麻,看起来和她平时吃的相差无几,便半信半疑地夹了一块尝了。 一到嘴,先是尝到一股浓厚的肉香,再嚼一嚼,便能感受到肉质的紧致细嫩,不像盛陶平时吃过的软烂口感。 盛陶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点头评价道:“这个排骨好香,比我之前吃过的都香。周叔有什么秘诀吗?做得这么好吃。” 周齐笑说道:“要说秘诀,也有,不过最根本的,在于原材料的好坏。周叔买的排骨可是从乡下家养的猪身上来的,每天现杀现宰,所以吃着才这么香。” 盛陶“哇”了一声,“原来周叔这的品质这么高。” 周齐道:“怎么样?我带你来这趟是不是很值?以后你路过这边过来吃饭,可以记在我的账上。” 盛陶笑着说道:“那怎么行,今天借你的光,种草了这家店,已经很棒了。我要多吃一点。” 周齐连声说道:“那你多吃一点,咱们俩要吃到扶墙出去的程度才能让周叔满意。” 在周齐一声声的劝说下,盛陶虽然没有吃到扶墙出去的程度,也再也吃不下其他东西了。 周齐秉着不浪费的原则,还 在把盘子里剩下的菜打扫干净,趁着这个功夫,盛陶以去卫生间为由出了包间,准备把账结了。 到了结账台,周婶还在笑着送客人,等转过身见盛陶站在这里,笑容更加和蔼了,问道:“怎么不吃了?小齐怎么没跟你一起?” “您这里的饭太香了,我都吃撑了。周齐还在吃呢,我先过来结账。” 周婶笑说道:“你是小齐的朋友,怎么能让你结账?你不用跟我们客气,这顿饭我们请了。” 盛陶说道:“那不行的,我吃了饭,就要付钱的。” 她说得认真,脸也绷得紧紧的,神情异常严肃。 周婶不由得被她的严肃样子逗笑,“实话告诉你,小姑娘,小齐不管是自己来吃还是带朋友来吃,我们都不收钱的。你如果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去和小齐商量,看他能收你的钱嘛。” 盛陶还不死心,“那么我们那一桌的餐费,按平时来说,要收多少钱呢?” 周婶说道:“那你还是要问小齐,他说多少就是多少。” 眼见从周婶这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盛陶便放弃了,和周婶打了声招呼,就回包间去了。 周齐已经把菜全部吃完了,这会儿见她进来,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说道:“我真的吃撑了,差点没站起来。” 盛陶直入主题,“我刚刚去找周婶结账,她说什么都不收钱。这顿饭多少钱,我转给你。” 周齐道:“我过来吃饭都不给钱的,我表婶当然不会收你的钱了。” 盛陶道:“那我也不能吃白饭啊,哪有吃人家的饭不付钱的道理?” 周齐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问道:“真要给钱?” 盛陶点头,“真给。” “那我象征性地收你一点好了。这个周末你不是要去看电影吗?你给我买一张,去看的时候带上我,我们这笔账就两清了。” 盛陶道:“那不行,一张电影票的钱怎么够付一桌子菜钱。我不和你开玩笑,你不说出一个具体的金额来,我以后就不跟你出来一起吃饭了。” 周齐听了她的话,挑眉说道:“我是债主,我有权决定还款方式。现在,我要求你给我买一张票,带我一起看电影。” 盛陶继续拒绝,“那不行,我已经答应和别人一起去了,怎么能再带你呢?” 周齐摸摸下巴,“让我这个福尔摩斯齐猜一猜,和你一起去看电影的那个人是不是你的邻居哥哥?” 盛陶顿时睁大双眼,“你怎么知道?” 周齐故作玄虚,“我猜东西很准的。既然是你的邻居哥哥,我想,你要是提出再多带一个人的话他一定不会拒绝的。再说,看电影两人去的话都是情侣,你们是吗?” 盛陶道:“当然不是。” “所以,为了不让别人误会你们是一起约着看电影的小情侣,我自愿充当替你们洗清嫌疑的帮手。下午下班之前给我买上票哦,我要一张紧挨着你的座位的票。” 25. 买票 下午下班的时候,周齐果然来找盛陶,问她是否给自己买好票了。盛陶苦着脸说道:“我没顾上,下午净忙工作了。” 周齐抬手在她的脑袋上轻敲了一下,动作自然又亲昵,“这次我原谅你了,明天再不给我订上,我可就不原谅你了。” 盛陶答应了,边关了电脑边转头看了一下四周,发现其他同事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周齐背着双肩包站在这里。 盛陶赶忙把自己的物品往包里塞,随口问道:“都下班了,你怎么还不走呢?” 周齐道:“我送你回家。” 盛陶仍旧低头收拾东西,“我坐公交车回去啊。” “坐公交时间太长了,上次我送你回家,发现咱们俩住的小区都在同一个方向,我把你捎回去,你就不用去挤公交了。” 盛陶把装好的包提了起来,挂到了肩上,她用对待老朋友的语气说道:“不用了哈,我坐公交很方便的。”说着,就从座位上站起来朝门口的方向走。 周齐长腿一迈,挡住了她的去路,“那我送你到公交车站。” 盛陶疑惑地抬头看他,“你今天怎么回事?从公司到公交车站就几百米的路,还要你送?” 她说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你再耽误我的时间让我赶不上公交车,我可要生气了。” “好,你别生气。”周齐笑着让开了路,“记得回去给我买票哦。” “知道了。”盛陶随口答应着,最后检查了一下办公室,把门关了。 盛陶回到家洗完手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阳台把棉花娃娃从晾衣架上取下来,然后从纪清舟给的几套衣服里选了一套,给娃娃穿上了。 客厅里,周女士的喊声从厨房传过来,让她过去吃饭。 盛陶扯着嗓子喊了声“知道了”,把娃娃随手放在了床上,自去吃饭。 直到洗漱完上床之后,盛陶才想起来给周齐订票,她看到紧挨着她的座位的票都已经卖完了,想要截个图问问周齐要哪个座位,截完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周齐的微信。 盛陶吐吐舌头,心想自己已经尽力了,只能等明天当面问周齐了,于是毫无心理负担地关灯睡觉。 她这天晚上睡得不太安稳,好不容易有了零星的睡意,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那声音近在耳畔,她不由地睁开眼睛转头瞧了一眼。 结果一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不由得让她差点尖叫出声。 她看见棉花娃娃正站在她的脸侧,那双黑色的眼睛在昏黄黯淡的光线中像是动物眼睛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她。 像极了惊悚电影中半夜向主人复仇的恐怖玩偶。 盛陶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身体僵直,下一秒,棉花娃娃朝前倒了下来,擦过她的面颊倒在了床上。 娃娃身体的柔软触感一触即离,却让盛陶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她一定是睡懵了脑袋,才会把这么软萌的娃娃和恐怖片里的凶恶玩偶联系到一起。 她伸手去够娃娃,握着它的胳膊仔细检查了一遍,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借着夜灯,她着重看了看它的眼睛,此刻娃娃的眼睛不再像刚才一样闪着诡异的光。 她松了口气,心想果然是自己睡懵了的缘故。她把娃娃重新在头顶旁边的位置放好,转身拿后脑勺对着它,继续睡觉。 第二天盛陶提着昨天下班后去小区便利店买的两瓶牛奶下楼。 她坐进纪清舟车里,把其中一瓶牛奶给了他,“清舟哥哥,给你牛奶。” 纪清舟接过,牛奶刚从冷藏柜里取出来,摸上去还冰凉凉的,他转着瓶身看上面的标签,问道:“你不是都喝热牛奶吗?怎么换成冷藏奶了?” 盛陶神色如常地道:“哦,那一瓶不是我喝的,是给我的同事带的。他昨天为了帮我挡热汤烫到手了,我给他买一周的牛奶作为感谢的表示。” 纪清舟把目光从牛奶瓶上移到了盛陶的脸上,“哪个同事?那天送你回来的那个?” 盛陶做吃惊状,“你怎么知道?” 纪清舟对她笑了一下,心想也就只有你这个傻妞不知道别人对你的心思,他继续问道:“他伤得严重吗?” 盛陶道:“医生说是不严重,给开的药膏。他烫伤的第一时间我就用凉水给他冲了。” 纪清舟抓取了盛陶话里的关键信息,“你陪他去医院?” 盛陶仍是点头,“对啊,人家为了帮我才被烫的,我肯定要陪他去医院问清楚伤势啊。” 盛陶注意到纪清舟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便问道:“怎么了?我做错了吗?” 纪清舟对她笑了一下,安抚道:“那不会,你做得很对。只是,我想人家帮了你,你该好好感谢他才是。你请他吃过饭了吗?” 盛陶听纪清舟这样问,便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带我去他表叔家的店吃的饭,他表叔说什么都不收钱。后来,周齐就说让我给他买一张电影票,他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盛陶本来正愁着怎么和纪清舟开口,这会儿借着事,就顺势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便心虚又紧张地觑着纪清舟的脸色。 纪清舟问道:“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去看电影呢?” 盛陶就把那天她怎么不小心把电影票丢了的事告诉了他,然后说道:“我知道我们是先约好的,这会儿再提出带别人,很不合适,但是他说什么都不要我给钱。” 说到这里,盛陶看到纪清舟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便问道:“清舟哥哥,你生我的气了吗?” 纪清舟强行压住心底翻涌上来的醋意,说道:“我没有生你的气,既然他要求了,那我们就带他一起去。票买好了吗?” 盛陶道:“没呢,他说要我们旁边的位置,但是我看周围的票都卖完了。” 纪清舟思索了一会儿,笑着说道:“那买票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了。我一定帮他挑一个好位置 。他要是问你,你就说已经买好了,等周六去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盛陶说道:“好,那我一会儿把电影票的钱转给你。” 纪清舟破天荒地没和她就“要不要她的钱”的事情上争执,立刻发动了车。 盛陶把票钱转到了他的微信上,见他脸上像有心事的样子,也没有催他收钱,到了地方就下了车。 到了办公室,周齐已经在办公室里了。 盛陶把牛奶给他,又看了一眼他烫伤的位置,问道:“怎么样?还疼吗?” 周齐笑着说道:“只有一点疼。谢谢你的牛奶。我早上吃得干巴巴的,正想喝点东西顺一顺。” 他接着问道:“票买好了吗?” 盛陶按纪清舟教的回道:“买好了,等周六的时候你就知道是哪一个座位了,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惊喜。” 周齐闻言眉开眼笑,“学姐,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了。” 盛陶不听他的甜言蜜语,把周齐从座位旁赶走,忙起了自己的事。 临近上班时,盛陶收到了小Z的微信消息,“宝贝,我今天请假,不能陪你一起吃午饭了。” 盛陶问道:“你怎么请假了?” 小Z秒回复,“今天是我男朋友的生日,我要去给他一个surprise。” 盛陶道:“那你路上要注意安全。你什么时候回来?” 小Z回道:“今天晚上,我就请了今天一天的假,明天还要接着上班呢。”后面附上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眼见没人陪自己吃午饭了,盛陶有些怅然若失,这一上午工作的空闲时间,她一直在纠结,中午是自己去食堂吃饭好呢,还是点外卖好呢。 没等她想出一个答案来,周齐临下班前就主动过来喊她去吃饭。 盛陶不太情愿,“今天小Z请假了。” 周齐没有明白她话里的潜在意思,顺着她的话问下去,“所以呢?” “所以我不太想去食堂吃饭。” “为什么?不是有我陪着你吗?” 盛陶道:“谁要你陪,我们两个一起去食堂,让别的同事看到,肯定会说闲话的。” 周齐抱臂看着她说道:“学姐,难道你对我有什么想法吗?” 盛陶立马摇头,“当然没有。” “所以,”周齐道,“根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同事一起约着吃饭有什么?” 盛陶还在纠结,“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周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屈起食指用指背敲了敲表盘,“我可是听说今天食堂的菜单更新了。再不去可抢不到了。” “真的吗?”盛陶从椅子上站起来,问道,“具体是什么菜?别是搞什么创新,做出黑暗料理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从办公楼出来后,周齐加快脚步跟上来,走到盛陶肩侧,与她并肩而行。 26. 尾巴 盛陶往常和小Z一路上说说笑笑,边走路边聊天,并不觉得这段路程有多远。可今天小Z不在,身边仅有一个周齐,盛陶便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偏生周齐今天还表现得特别热情,来往的同事有朝他们看过来的,周齐会第一时间接住对方投过来的视线,热情地朝对方打招呼,活像是一只展开羽屏、抖擞着羽毛的花孔雀。 盛陶觉察到同事们看过来的眼神大都带着探究与好奇的意味,她被这一道道视线搅弄得如芒刺背,便趁着没人的时候拽了一下周齐的衣角。 周齐身子朝她这边微微侧过来,头低下来,脖子弯出一道柔软的弧度,声音清亮,“怎么了,学姐?” 盛陶问道:“这些同事你都认识吗?” 周齐道:“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怎么了?” 盛陶用手掌捂住脸,说道:“你这样跟同事打招呼,我觉得好奇怪。” 周齐疑惑地问道:“哪里奇怪?是我的语气吗?还是我的笑容?” 他说着就朝盛陶展露出一个标准的露齿笑容来,那笑容看着开朗,却又带着傻气。他并不自知,反而神情认真地和盛陶确认,“是很奇怪吗?” 盛陶看着他傻里傻气的样子,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她斟酌了一下语句,委婉说道:“我觉得你打招呼太热情了,大家都在看我们。” 周齐说道:“如果这让你觉得困扰的话,那我就不和他们打招呼了。” 说完他一脸遗憾地说道:“我还想在公司里立一个热情实习生的人设,看样子这个构想是无法实现了。” 盛陶不禁觉得好笑,“就冲你平时的表现,你不用特意去立人设就已经是一个热情实习生了。” 有了周齐在旁边插科打诨,盛陶的注意力也就从周围的同事身上移开了。到了食堂,盛陶在打饭的时候问食堂师傅,“师傅,今天有什么新上的菜吗?” 食堂大叔笑得一脸憨厚,“有,听说是厨师特地为你们年轻人研发的,叫什么香菜牛肉塔可。” 盛陶朝他手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排摆得齐整的塔可,一层薄薄的玉米薄饼上铺了一层切成小块的牛肉,牛肉上撒了一把翠绿的香菜和黄白相间的葱段。 周齐排在她身后,也隔着玻璃朝那看了一眼,说道:“看起来没有那么难以接受,尝一个嘛。或者你要一个,咱俩分着吃,一人一半。” 盛陶摇头说道:“看起来不太好吃,我不想尝。” 盛陶特意嘱咐食堂师傅把塔可从她的那份员工餐里移走,然后端着打好菜的托盘去了一处不惹眼的角落。 她刚准备去拿餐具,一抬头就看到周齐打完了饭,正在左右转头寻找她。有路过的同事和他打招呼,他就用看起来有点傻的笑容回应对方,等对方离开,他就切换成了一张严肃脸,继续四下里找盛陶。 盛陶产生一种自己在看一场默剧的错觉,她停留在周齐身上的时间有些长了,周齐终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看到她的瞬间,周齐的眼睛里就迸出光亮来,亮晶晶的。他全然开心起来,不顾旁人诧异的视线,抬起手臂朝盛陶大力挥动着,激动的神情像是两人久别再次重逢一样。 盛陶看着这一幕,心想还好周齐没有喊她的名字,不然她就成了和周齐一同出演默剧的女演员了。 周齐快步走来,连手里的餐盘都来不及放下,对着盛陶说道:“学姐,你选的这个位置可真偏,我差点找不到你。” 盛陶道:“你先坐下来,我去拿餐具。” 周齐拍了自己的后脑勺一下,“我给忘了,不然我就先过去拿了。” 盛陶嘴里说着“没事,谁拿都一样”,就去消毒柜取了两副餐具来。 回来的时候,盛陶遥遥地就看到有别的部门的女同事端着餐盘站在周齐旁边,嘴巴一张一合,下巴抬起,朝那张餐桌的空位置扬了扬,应该是想要和他们坐同一桌。 周齐的样子不似平常那般和颜悦色,目光疏离又冷淡,审视了女同事一会儿,这才开口说了一句什么。 那女同事脸上有了怒色,对着周齐辩白了几句,然后忿忿地离开了。 等盛陶到了餐桌旁,周齐正低着头,看着餐盘出神,听到落座的声音,周齐抬起头来,脸色闪过一丝不耐。见来人是她,他瞬间切换了一副表情,模样乖巧地说道:“学姐,你怎么去拿餐具用了这么长时间。” 盛陶把餐具分给他,自己也拿起一双筷子,准备吃饭。 周齐却没动筷,反而打开了话匣子,“学姐,你不知道,刚才来了一个女同事,可凶了,硬是要和咱们坐一桌。我把她赶走了。” 盛陶听他语气好像是做了好事求老师表扬的小朋友,便说道:“怎么听你的语气,你还很骄傲呢。” “我当然骄傲。”周齐一扬下巴,说道,“刚才她就这样,抬着下巴跟我说话,神气得不得了,理直气壮地像是在跟仆人说话一样。如果让她和我们坐一起,说不定还要吩咐我们给她喂饭呢。” 盛陶听完他这一番绘声绘色的形容,不由得一笑,说道:“哪有这么夸张,这个女同事之前做活动的时候我有接触过,虽然有那么一点娇纵,但是人还是很好相处的。” 周齐道:“你看,你都觉得她娇纵了,何止是一点,简直是太娇纵了。好了,我们不说她了,先吃饭。” 他说着就把自己餐盘里的塔可拿起来,掰成两半,自己先把其中一半塞进嘴里,尝到味道后才把另一半放到了盛陶的餐盘里。 盛陶抬眼看他,见他嘴巴塞得鼓鼓的,问道:“好吃?” 周齐嚼着嘴里的食物,没法说话,只能不停地点头,眼神示意盛陶快尝一尝。 盛陶自昨天吃过他推荐的排骨之后,就对他的品味深信不疑,便拿起这其貌不扬的半块塔可,学周齐的样子,一把塞进了嘴里。 周齐这时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忙问道:“怎么样?好吃吧?” 盛陶点头。虽然味道并没有太惊艳,但是比预期好了太多。 周齐看着她笑,说道:“所以说,凡事要勇于尝试。哪怕难吃,尝过之后反而多了一种难吃的体验。我们的人生就是各种体验的集合, 体验越多,我们的人生就越丰富。” 盛陶脸上带着笑意说道:“看不出来,你原来这么喜欢讲大道理。” 周齐扒拉一下自己的头发,低头、手背住下巴,摆出了沉思者的造型,语气深沉地说道:“其实,我是一个非常睿智的人。只是,行走于世间,我只能以愚人的形象伪装自己。” 盛陶拼命忍住笑意,问他,“为什么要伪装自己呢?做一个聪明人多好。” 周齐摇头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等你长大就懂了。” 盛陶抬手作势要揍他,周齐晃着两只胳膊作求饶状,一口一个“好姐姐”地叫着。 盛陶不好意思再同他闹下去,便继续吃饭。 周齐的饭量要比盛陶大很多,所以等盛陶细嚼慢咽地吃完饭,周齐还有半碗米饭没吃完。 盛陶正想趁着这个时间把自己追的看几章,刚把手机拿出来,手机就蹦出一条消息来。 消息是软件上的陌生男人给她发来的。 继上一次两人的谈话不欢而散后,两人就没有再交谈过。 这会儿看男人发过来一张图片,盛陶想也不想,就直接点开了。 结果点开看清楚图片里的情景,盛陶的眼珠子都睁得比平日里大了。 这是一张男人的自拍照片。男人侧身对着镜子站着,手机举到脸前,把脸挡得严严实实。 这次男人的上半身全然暴露在镜头里,好看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男人的身形很符合盛陶对于男性的审美,宽肩窄腰,肌肉隆起的幅度刚刚好。盛陶盯着男人硕大且白的胸肌,不由得想起纪清舟发烧那天,她解开他的扣子时,他的胸肌是怎样抖了一下的。 是不是在那件黑色衬衣包裹下的,也是这样一具让人看了想入非非的身体? 盛陶被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蒙住了心神,那双眼难以从屏幕上拔出来,紧接着,男人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简短的三个字。 “喜欢吗?” 盛陶觉得自己可以脑补出对方的语气,是那种看上去在一本正经地询问,却又暗戳戳地带着实实在在勾引人的味道。 盛陶被撩得有些脸红,打字回道:“你干嘛给我发这么暴露的照片?当心我举报你。” 隔了几秒,男人又发过来一张图片。 盛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她点开图片,图片瞬间放大成数倍,占据着盛陶的整个屏幕时,盛陶才知道自己的心理准备还是做得不够充分。 这次男人仍侧身对着镜子,头却微微地低下,露出乌黑的发顶来。 那黑色发顶上,戴了一个粉嫩嫩的猫耳朵发箍,猫耳朵做得极其逼真,外侧粉红色的一圈,内侧是雪白色,隔着屏幕都很想让人去捏一捏。 盛陶看完男人的上半身,又去看他的下半身。 只见一条粉色的毛茸茸的大尾巴正挂在男人的身后方。明明人类没有尾巴,可是这条尾巴挂在男人的身上却非常适配,像是他真的可以长出来一样。 男人下一条消息如约而至, “说喜欢。” 27. 出轨 盛陶无法否认自己确实喜欢男人的这副装扮,可是女性的矜持让她无法也不能向对方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于是,她回复道:“不喜欢。” 男人秒回,“嘴硬。” 下一秒,一个视频发了过来。 盛陶看封面上还是男人对镜自拍的画面,故把手机调成了静音,这才点了播放键。 屏幕里的视频正在播放。视频里的男人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只不过几秒钟之后,男人头顶上的粉色耳朵就一下一下地晃动起来。 男人这时才有了动作。他侧过腰身,把自己背部的肌肉全部暴露在镜头之中,盛陶顺着他好看的肌肉线条一路滑下去,就看到挂在男人身后的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竟开始对着镜头摇晃起来。 耳朵和尾巴一起晃动了三秒钟,视频就结束了。 盛陶觉得,这个男人摇着尾巴的样子真的很像游戏里的妲己角色一样,色气又迷惑人心。 此刻的她像是被突然出现的男妖精蛊惑了心神一般,第二次点开视频,又鉴赏了一回。 等视频再次播放结束,盛陶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一个什么样的场合,脸上不由得带出了心虚的表情。 她忙关了手机,装作无事发生一般抬起头来,却看到对面的周齐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了饭,正在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盛陶大窘,生怕周齐知道自己在看这样的小视频,当下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周齐缓慢地把视线从她的五官一一扫过去,然后说道:“我看你挺有表演天赋的,一分钟换了四五个表情。你看什么呢?我也想看。” 盛陶当然不可能给他看视频,扯谎道:“没什么,就是普通的宠物视频。” 周齐轻飘飘地斜睨她一眼,“是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看宠物视频也能看脸红的。” 盛陶闻言大惊,下意识地用手握了一下自己的脸,果然脸上的温度烫得厉害。 她心里越发窘迫起来,想要辩白的话也说不出口。 周齐把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这会儿见她被逼问得越发尴尬起来,也不好继续说下去,赶紧用其他话题岔开了。 盛陶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却听手机响了一声。点开看,发现依旧是软件上的那个男人发来的信息, “现在呢?喜欢了吗?” 盛陶又羞又恼地戳屏幕, “不喜欢,请你自重。” 男人秒回复道:“好,那我听你的。” 盛陶由着这句话,脑补出了男人的语气,无奈中又透出来宠溺,像是面对在发脾气的女朋友时,明明不是自己的错,还要低下头来耐心哄。 盛陶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在心里怒斥自己一定是昏了头了,什么男朋友女朋友,这种在软件上毫不羞怯地秀身材的男人,大概率属于男女经验非常丰富的类型,人家只不过随便撩一下自己而已,为什么要脑补这么多呢。 等下午下班回到家的时候,盛陶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是小Z回程的时候了。 她给小Z发了一条消息,问她坐上车了吗? 小Z回道:“坐上了。” 她又问小Z几点到家,小Z回道:“十点左右。” 盛陶从小Z一板一眼的回复中,敏锐地感知出小Z心情不是很好。因为平常的聊天中,小Z从来不会回得这么简短,而且她今天是去给她男朋友惊喜的,按说她回程的路上,一定会跟盛陶大讲特讲她男朋友的生日是怎样过的。 往常她心情好的时候,和她说一句话,往往能带出一连串的话来,就仿佛是往湖面上投小石子,投一颗,那石子就能在湖面上打出一层又一层的涟漪,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投下去,那石子就直接沉入湖里了。 盛陶的猜测在第二天中午得到了证实。 中午小Z过来找她吃饭,神色同往常大不一样。盛陶看到她的眼皮肿肿的,眼睛里弥漫着一道道的红血丝,一看就是哭过了的样子。 有周齐在身边,盛陶不好多问,往常他们三个一起去食堂,总是小Z和周齐聊得多,这会儿小Z却是异常的沉默。 等盛陶吃完饭,小Z对周齐说道:“我有事找陶陶聊,我们先走一步了,你慢慢吃。”然后拉着盛陶一路走回了办公楼。 她把盛陶带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她把门关上,搬了一把椅子放在自己座位旁,然后让盛陶坐下。 盛陶坐了,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一问,把小Z还未消化掉的情绪重又问了出来。还没等开口,她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盛陶忙抽出纸巾给她,小Z接过,擦了擦眼睛,那眼泪却好像擦不完一样,不停地从眼眶中溢出来。 盛陶看她这副样子,心里也不由得替她难过起来。 小Z一边抽泣着,一边说道:“我昨天去找他,想给他过生日,结果在他们公司楼下等他的时候,看到他搂着一个女生从公司出来了,两人一起坐上了一辆出租车。我拦了一辆车跟着他们,他们的车开到酒店就停了。我不死心,又在他们俩进酒店之后偷偷跟过去,结果发现他们真的开房了。” 说到这里,小Z的情绪激动起来,哽咽难言,拿着纸巾一味地擦眼泪。 盛陶抬手给她顺顺背,见她手里的纸巾都湿透了,干脆把桌上的抽纸整个拿了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方便小Z自己抽取。 小Z连抽了三四张,擦干眼泪后使劲擤了擤鼻子,说道:“我是真的没想到他会背叛我。怪不得他这一年总是挑我毛病,不是说我陪他的时间太短,就是嫌我老忙工作不把他放在心上。我还真相信了,想着这次他过生日好好地陪他一天,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他倒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盛陶虽然自己没经历过感情的背叛,但是从小Z的表现中,她可以感受到小Z溢出来 的痛苦。 所以盛陶没有出声劝慰,而是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耐心地听小Z和她男朋友的故事。 “我和他是大学入学的时候认识的。他是大我一届的学长,当时他负责迎新,指导我办了入学手续后,就帮我搬行李。” “那会儿天还很热,我的宿舍在六楼,他二话没说就帮我把行李箱搬了上去。我跟他道谢,他只摸着后脑勺傻笑着说不客气。那时候,我觉得他人很憨厚。为了表示感谢,我提出加他微信,当天中午就请他吃了顿饭作为感谢。” “后来,他经常给我发消息,每天都会给我发当天的天气预报,下雨天提醒我出门带伞。慢慢地,我就觉得他是个很体贴的人,不会说甜言蜜语,但是很会关心别人。” “学校里追我的人很多,我当时嫌那些人只知道看脸,见过一两面就说喜欢我。那不是我想要的恋爱。我想要的是那种细水长流的恋爱,是两人彼此对对方有足够的了解,两人三观契合的,一个灵魂对于另一个灵魂的触动的爱。” “我和他越来越熟悉,见面的次数也日益增多。在我们认识一年后,他向我表白了。我同意了。我觉得他是真心的喜欢我,在我同意当他女朋友的那一刻,他对我说,他会一辈子爱我。” “那时,我并不知道,男人的承诺只在当时有效,所以我很快就全身心地投入了这场恋爱。” “我对他毫无保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过个四五年就结婚,然后一起为我们的小家奋斗。可是,现在,他把我的幸福击碎了。” “你知道我有多蠢吗?当我看到他搂着别的女人出来时,我还在想,是不是他有什么苦衷,所以才会做出来这种事。后来我亲眼看到两人进了同一间房,我才明白,他确确实实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感情。在他进房间的那一刻,我满脑子都是他认真说会一辈子爱我的样子。” 小Z情绪依然很激动,哽咽着说出了两人的故事。 盛陶看着她一边流泪一边低头擦拭的样子,和她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大相径庭。 她的眼睛哭红了,嗓子哭哑了,可即便这样,盛陶依然觉得她的悲伤与痛苦像雾气一样笼罩着她,如果悲伤与痛苦能够变为实体的话,盛陶觉得,那一定是一件沉甸甸、湿淋淋的东西。 除了小Z的亲身经历,盛陶在网络上也看过很多不辨真假的爱情悲剧。 她体会不到亲历者所形容的那种痛彻心扉的感受,她也理解不了所谓的爱情,是怎样对男女施加影响,使他们分开时会产生那样深的苦与痛。 更让盛陶疑惑的是,如果爱情注定以悲伤的结局收尾,那么,它开始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这种种问题没有人能帮她解答,甚至这些问题都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 她看着小Z的泪水慢慢充盈在眼眶中,聚满了,又随着眼睫的颤动滴落下来。她觉得,她透过小Z的眼睛,看到了一场落雨。 28. 电影院 下午下班的时候,周齐和盛陶约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他提出要去接盛陶,也可以顺便捎带上纪清舟。盛陶说不必麻烦他多跑一趟,她和纪清舟会坐车过去。 到了周六早上,周女士仍是早早地出了门。盛陶和周齐约的时间是九点,她有充裕的时间来收拾打扮。 她先是吃了周女士给她留在锅里的早饭,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想今天应该穿什么衣服出门。 现在虽然已经是三月中旬了,但气温依然维持在十几度左右,如果单穿一件连衣裙的话,一定会冷。 思前想后,她决定还是穿上次去春游穿的那件白色连衣裙,外面套一件浅灰的针织开衫,既好看又保暖。 等她慢吞吞把饭碗收拾了,换好衣服后,时间才刚到八点钟。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是差点什么,当她准备找出上次的白色蝴蝶结发夹时,门铃响了。 她去开门,发现是纪清舟。 纪清舟今天穿了上次借给盛陶的灰色羊毛开衫,内搭一件白色衬衫,发型有精心打理的痕迹,衬得这张脸愈发得棱角分明,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多上几分英俊。 盛陶笑着说道:“清舟哥哥,你都已经收拾好了吗?” 纪清舟含笑点头,“对。” 盛陶把他让进客厅,说道:“你先自便,我就差头发没有整理好了。” 纪清舟从背后拿出一个小盒子来,递给她,“上次我路过一家饰品店,想着给你买件礼物作为上次你送我去医院的感谢。我挑了一条发带,你看看怎么样?” 盛陶道:“我送你去医院那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吗?如果我生病了,你也会送我去医院的,不是吗?为什么还要特意送我礼物呢?” 纪清舟道:“你不是也要送我礼物吗?我每天送你是顺路,我也不觉得你有送我礼物的必要。” 眼见旧事重提,两人又要在这个问题上各执己见,争执一番。盛陶干脆把盒子接了过来。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包装盒,银色闪光的盒体上系了一条白色丝质的绑带。 盛陶拆开绑带,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就见盒子里放着一根叠成两层的黛绿色的纯色发带。 盛陶将那条发带从盒子里取出来,拿在手里细细端详。 这发带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拿在手中轻若无物,顺滑得像是流水一般,还闪着丝绸一般的光泽。 盛陶第一眼便喜欢上了,和纪清舟道了谢,就拿着发带去了卧室,对着镜子绑自己的头发。 可是因为姿势的缘故,她怎么也绑不出合适的效果来,不是绑偏了,就是绑歪了。 连续尝试几次俱以失败告终,她苦恼地低头去看手里的发带,叹了口气。 下一秒,纪清舟的声音在房间外响起,“怎么叹气?” 盛陶偏头去看,就看到纪清舟正站在门口。她挫败地对他说道:“这个发带不好绑。” 纪清舟看着她,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盛陶说道:“当然可以。” 纪清舟这才走进了盛陶的卧室。他朝盛陶摊开掌心,盛陶把发带放在了他的手心上。他攥住这条发带,让盛陶在镜子前站好,自己站在了盛陶的背后。 他低下头,轻轻地将盛陶的头发捋到另一只手的掌心,然后合拢,将头发握住。另一只手则不太娴熟地把发带绑上去。 一时间,房间安静得厉害,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当纪清舟的手指穿过盛陶的头发时,指尖触碰发丝的异样触感让两人俱是心神一凛。 纪清舟不动声色地继续手中的动作,而盛陶则抬起头,看向了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身材高大,面容英俊,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给站在他身前的女人绑头发,他低垂着眉眼的神色显得格外温柔。 盛陶看着镜子,不由得产生一种恍惚的感觉,镜中人的面容逐渐模糊起来,她觉得镜子仿佛将世界切割成了两部分。她站在镜子这头,看着镜子里投射出的另一个世界。而在镜子里的另一个世界里,女人和男人看起来很是登对,像是一对正在热恋的情侣。 “情侣”这两个字甫一出现在盛陶的脑袋里,她就被吓得立刻回过神来。 镜子里的面容清晰起来,她还是她,而她身后站着的,也仍旧是纪清舟。 纪清舟注意到她投向镜子的视线,对着镜子,冲着镜中的她笑了一下,盛陶却像被烫到眼睛一样,慌忙移开了视线。 纪清舟没有察觉出她的不对劲,最后调整了一下已经绑好的发带,后退一步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手艺,笑着对盛陶说道:“绑好了,你看怎么样?” 盛陶侧过身子往镜子里一照,只见自己的一头乌黑的头发都被绑到了一起,那条黛绿色的发带绑在她的发尾,为她纯黑的发色添加了一抹动人的春天的色彩。 清新又纯真。 盛陶在镜子前左右地照着自己的后脑勺,说道:“喜欢,你送的发带很合适。” 纪清舟目光一直追随着她,闻言笑道:“你喜欢就好。” 等盛陶收拾妥当,已经是八点半了,两人一同去了停车场,纪清舟开车去电影院。 在电影院的停车场停好车,盛陶就接到了周齐的电话,问他们到哪儿了。 盛陶说自己和纪清舟已经停好了车,马上到门口。 周齐说自己在门口的位置等他们,问她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盛陶说了,和纪清舟一起往门口走去。 电影院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穿梭的人流中站在门口的一个年轻男人尤为显眼。 他不仅个子高挺,长相也是帅气逼人。 男人的眼睛来回在人流中扫射,当他的目光定格在盛陶身上时,他连忙激动地朝盛陶摆动着手臂。 盛陶在心里默默想着,周齐的这副样子看起来有点傻。 走近了,盛 陶看到他今天也是特意打扮过的,只见他穿着一套灰色的卫衣套装,脑袋上扣了一顶白色的棒球帽。帽檐下的一双眼睛透出一股野性,明晃晃地显露出少年的野心勃勃。 待两人走近了,周齐自动把纪清舟当做盛陶的背景板,他把棒球帽一摘,露出自己精心打理的发型,笑容洋溢地和盛陶打招呼,“你看我今天哪里不一样?” “额……”盛陶一时语塞,“衣服不一样。” “还有呢?” 盛陶朝他背后看了看,说道:“还有你今天没有背双肩包。” 话音刚落,站在盛陶身后的纪清舟就轻笑一声。 这声轻笑落在周齐的耳朵里无疑是一种十足的挑衅,当着盛陶的面他不好发作,只是指着自己的脑袋仍旧兴致高昂地说道:“给你个提示,我的头发。” 盛陶看他的头发,额前的两边头发被烫成了微卷的弧度,她恍然大悟,“你烫头了。” “不是。”周齐半是埋怨半是撒娇地说道,“你都没仔细看。我两边头发空着的地方是爱心的形状,这叫爱心刘海。” 盛陶被他捏着嗓子,尾音上扬的话音激起了鸡皮疙瘩,她说道:“你这是怎么了?说话都不会好好说了。” 就在这时,纪清舟发出了第二声轻笑。 周齐憋屈到不行,恢复成正常的嗓音,但是看向盛陶的目光里含着委屈,当着纪清舟的面在盛陶面前打小报告,“他老是笑我。” 盛陶回头看了纪清舟一眼,纪清舟四平八稳地回看她,眼风不动。 盛陶转回头说道:“不怪他,他这个人笑点很低的。” 盛陶明目张胆的偏袒让周齐脑中的警戒线直接拉满,他看了眼有恃无恐的纪清舟,心想果然敌人的力量太强大,想要获得盛陶的好感,还是得徐徐图之。 于是,他故意装作很大度的样子,说道:“没事,我可以原谅哥哥的。你给我买的票呢?” 盛陶回头问纪清舟,“票呢?” 周齐叫了起来,“怎么是他给我买的,不是你给我选的吗?” 纪清舟从口袋里掏出了周齐的票,捏着票的一角递到周齐眼皮底下,“票不好买,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周齐在心里猛翻白眼,他这几天一直在订票平台上看座位,除了中间区域的票已经售完之外,其他区域的票都很充裕。 他看着一脸正直的纪清舟,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接过票,还没等他来得及看票上的座号,纪清舟已经开始往电影院走了,他回头喊盛陶跟上,说要买可乐和爆米花。 周齐哪能错过这个表现的机会,主动请客,买了三人份的可乐和爆米花。 本来已经打开付款页面准备付钱的纪清舟默默把手机收了回去,礼貌点头冲周齐说谢谢。 周齐心想要不是盛陶在这,谁会给你买东西吃,虽然心里腹诽,面上却不显,亦是礼貌回复不客气。 29. 挑衅 等进了电影院,周齐按票找到了自己的座位,他这才知道自己心里的那阵不好的预感从何而来。 他的位置是在最左侧的最后一排,离盛陶有几十米远。他站在座位前没有落座。见纪清舟跟在盛陶身后像没事人一样,他不禁对着这个讨厌的男人暗暗呲牙。 盛陶落座之后,回头看了半天,才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看到了周齐。她扭回身对纪清舟说道:“周齐离我们好远。那个位置观影体验应该不好,要不我和他换一下座位吧。” 坐在一旁的纪清舟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怪我没给他选上靠前的位置。本来这场票就不多,抢票的人倒是很多。这是你最喜欢的动漫,你换去那个位置大概率看不尽兴。再说,是他非要跟我们过来的,他本来并没有在我的规划内。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的话,那我去和他换座位。”说着,他就顺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盛陶忙拉着他的衣角让他坐下,“别了。还是让他坐那儿吧,大不了我再请他单独看一场。” 纪清舟听着她的话,不自觉扬起眉来,他正欲说些什么来打消盛陶的这个念头,忽听过道旁传来周齐的声音,“你好。” 纪清舟闻声看过去,只见周齐站在过道口,正低头对盛陶左侧座位上的人说话。 坐在盛陶旁边的是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小伙,穿着打扮都是当下流行的款式,身上的学生气很重,一看就是还在上学的大学生。这会儿大学生见一个陌生人站在自己旁边,便抬头看周齐一眼,问道:“有什么事吗?” 周齐道:“我能不能用一百块和你换一下位置?” 大学生道:“你要和我换位置?” 周齐道:“没错。你身边坐着的是我朋友,我想和她坐一起。” 大学生偏头看了盛陶一眼,又扭头看向周齐,“你的座位在哪?” 周齐说出了自己的座号,又伸手遥遥地朝那个方向指了一指。 大学生确认他的座位后,拒绝了周齐,“那个位置不好,我不换,抱歉。” 周齐道:“我可以加钱。” 大学生坚持道:“加钱我也不换。这场电影是我期待好久的,好不容易才抢到了这个位置。” 周齐见钱收买不了他,便俯身对着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话说完,大学生看周齐的表情带上了同情的意味。他再次扭头看了盛陶一眼,又用耐人寻味的表情看了纪清舟一眼,这才回过头来对周齐说道:“兄弟,这个忙我帮了。” 周齐愉快地掏出手机,点开付款码,让对方扫了。 大学生从座位上站起来,离开之前还不忘拍拍周齐的肩膀,“兄弟,加油!” 周齐笑得真诚,“谢谢兄弟。” 盛陶和纪清舟目睹了全程。盛陶见大学生本来加钱都不肯换座位,后来周齐和他说了几句话,他就换了,一时不由得好奇起来。等周齐在她旁边落座后,她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和他说的什么,让他这么爽快就同意换位置了?” 周齐笑得神秘,“不告诉你。” 很快,电影开场。盛陶听到电影片头熟悉的旋律,立马激动起来。她坐直了身子,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直盯着屏幕看。周齐见她这副样子,也觉得有趣,用余光偷偷地瞄着盛陶。 这时,他觉察到有一股并不友善的视线朝他射过来,他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就看到纪清舟正在看他,眼神冷淡,十足的审视意味。 周齐一下子就笑了,那笑容多少掺杂了些挑衅的味道。他故意凑近盛陶,低下头,小声说道:“学姐,这部电影我之前没有看过,你能简单给我讲解一下剧情吗?” 他的语气轻柔,态度真诚,仿佛是真的需要盛陶帮他这个忙。盛陶眼睛舍不得移开屏幕,只好微微转动了身体,朝周齐靠近了些,然后小声地给周齐讲起了大概的剧情。 周齐假装认真听着,实际上却在观察着纪清舟的反应。就在他趁盛陶不注意,虚虚地把手放到盛陶的右肩上时,他的右手突然被人一把擒住。 周齐嘴角泛起一丝得逞的笑意,当即吃痛地叫出了声,这一声把眼盯着银幕看,嘴里正讲剧情的盛陶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盛陶问道:“怎么了?” 这会儿纪清舟已经放开了周齐的手,周齐把手伸到盛陶跟前,说道:“我看到你右肩膀那里有根头发,想帮你拿下来,结果刚伸手,就被哥哥打了。” 盛陶看他的手,只见他的手背有了一道红红的印子,那印子底下刚好是周齐被烫伤的地方。那地方已经结了痂,露出一点粉色的皮肉来。 盛陶看他白玉无瑕的手背因为自己而烫出了这么一块难看的痕迹来,心里不由得十分愧疚。周齐却在此时收回了手,不好意思地用左手捂住,说道:“我的手太难看了,别吓到你。” 盛陶听说,转身对纪清舟说道:“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打人呢?他手烫伤了还没恢复。你打他,得有多疼?” 纪清舟低头对盛陶轻声解释,自己并不是有意的。一抬头,却看到周齐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意。 周齐故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格外欠扁,为的就是激怒纪清舟。可他没想到纪清舟对着他挑衅的笑容,脸上毫无怒色,反而得到了纪清舟真诚十足的道歉。 这时,周齐反而成了进退维谷的那个人,这个时候如果他不接受对方的道歉,那他大概率会给盛陶留下小气的印象。可如果他接受了道歉,那他相当于白挨了这么一下,他不甘心。 盛陶的目光此刻也落到了他的脸上,像是在等待他的回应。周齐暗暗 咬牙,脸上却重新漾起笑容,“没关系的哥哥,只是下次不要这么莽撞才好。” 盛陶见两人重归于好,当下放下心来,继续盯着屏幕看电影。 看了没一会儿,周齐又靠过来,小声问道:“学姐,这个角色是不是很厉害呀?” 银幕上出现的角色刚好是盛陶最喜欢的角色,听到周齐这么问,她的倾诉欲顿时喷涌而出,“没错,这个角色超厉害的,她会的技能可多了。除了现在正在释放的技能,还有……” 盛陶正说到兴头上,右侧的纪清舟蓦地开口对她说道:“陶陶,电影院里不可以讲话。” 被纪清舟这么一提醒,盛陶才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她匆匆收尾,“你往下看就知道了。”说完,她就住了嘴,任周齐怎么调动,她都不再开口。 周齐见她这么听纪清舟的话,心里已是不悦。他倚在后座上,看了一会儿电影,很快失去了兴趣。这时,他看到盛陶膝盖上放的爆米花的纸盒,眼珠转了转,计上心来。 趁盛陶看得专心的功夫,周齐再一次靠过来,附在盛陶耳边轻声说道:“学姐,我的手有点疼,你能喂我吃一口爆米花吗?” 他的嗓音特意放轻放柔,乍一听上去还有点可怜兮兮的味道,盛陶没想多,随手抓了一把爆米花,手朝周齐伸过去。 周齐见她的手就举在自己眼前,心里十分高兴。他想,要怎么样才能不着痕迹地勾引一下盛陶呢?是在吃完爆米花的时候,装作无意地舔一下她的手心呢,还是假装够不到,趁机亲一下她的手指? 这么想着,他的眼睛已经像狼见了猎物一样冒出了绿光。他看一眼盛陶,盛陶的注意力此时全部都集中在银幕上。这无疑给了他机会。 他把目光转向握着爆米花的那只手上时,神情跃跃欲试,就在他找好角度,准备亲到盛陶的手上时,盛陶的手突然被人一把捉了过去。 眼见到嘴的鸭子飞了,周齐很不开心地看向始作俑者,眼神也露出了不加遮掩的敌意。纪清舟堂而皇之地与他对视,手还握着盛陶的手腕,不曾放开。 盛陶不明所以地看向纪清舟,问道:“清舟哥哥,怎么了?” 纪清舟问她,“你为什么要喂他吃东西?” 盛陶满脸无辜地说道:“他手疼,我帮他一下。” 纪清舟道:“我和你换个位置,我来喂。” 还没等盛陶开口,周齐先表示反对,“我才不要你喂。” 纪清舟轻飘飘看他一眼,“陶陶她要看电影,分不出神来喂你吃东西。陶陶,是不是?” 盛陶看了眼不忿的周齐,又看一眼坦然的纪清舟,最后将目光投向银幕上正在播放的精彩片段,她转头对周齐说道:“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还是让他来喂你吧。” 30. 爆米花 周齐抗议无效,盛陶和纪清舟交换了座位。纪清舟甫一落座,周齐就避之不及地往左边靠,能离他多远就离多远。纪清舟淡然地从爆米花纸盒里抓了一把爆米花,手朝周齐伸过去,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里带着不容推拒的强势,“吃吧。” 周齐一巴掌把纪清舟的手拍开,丝毫不给面子,“我不吃。” “哦?”纪清舟对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多少带了点不怀好意的味道。下一秒,周齐就知道了这笑容是何意味。只见纪清舟不由分说地用一只手钳制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朝他脸上怼了过来。周齐觉得自己被钢筋一样的力量压制住了,当即无法动弹,想要张嘴呼救,却在张嘴的瞬间被塞了满满一嘴的爆米花。 周齐此时的模样分外狼狈。他憋屈地嚼着硬被塞进嘴里的爆米花,眼睛怒瞪着纪清舟,而纪清舟一直以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看着周齐,直到周齐将爆米花全部吃完,他才拍了拍手上残留的些许残渣,朝周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还要吃吗?” 周齐在心里直骂脏话。这人就是一个黑芝麻馅的汤圆,外表看着纯良,内心黑透了。也就盛陶单纯,才没有识破他的真面目。他绕过纪清舟看了盛陶一眼,发现盛陶仍旧盯着银幕看,半分眼神都舍不得移开。他看着盛陶好看的侧脸,暗暗发誓,自己一定会揭穿纪清舟的真面目,阻止盛陶进入他的圈套。 见识到纪清舟的厉害,周齐便安静下来,眼睛看向银幕,实则在心里默默盘算。纪清舟见他安分了,也将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眼睛直视前方,却用余光将盛陶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三人中,只有盛陶全身心地沉浸在这部动漫电影里,看完后仍意犹未尽。等电影散场,他们一同从影院出来后,她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和两人讨论起了动漫里的情节。 纪清舟始终耐心地听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周齐看他这副样子,越看越觉得扎眼,心里着实气恼的很。等盛陶说完话,他抢先说道:“学姐,我请你吃饭吧。作为我入职以来你一直照顾我的感谢。” 他自认这一番话说得很有水平。首先,这个理由盛陶不好拒绝。其次,他只说了请盛陶一个人吃饭,把纪清舟排除在外。他就不信纪清舟会这么厚脸皮,腆着脸一直跟着他们。 盛陶并不觉得怎么样,她只当是周齐当真要感谢她,于是她摆手说道:“我哪有帮你什么忙?你太客气了。上次你请我吃饭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能再让你请我呢?” 周齐说道:“我知道附近有家店特别好吃,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的。” 盛陶听完犹豫了一瞬,说道:“那我们AA好了。你要是非要请我,我就不去了。” 周齐只得点头说道:“听你的。” 纪清舟这时才开口说话,“介意加我一个吗?” 他这话并没有对着周齐说,而是对着盛陶说的。 周齐心里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秒,盛陶的回答掷地有声,“当然不介意。”说完,她又看向周齐,问道:“你介意吗?” 周齐当然介意,但是为了维护自己大度的人设,他只能佯装出一副开朗热情的模样,“不介意。” 盛陶没看出他的异样,想到马上就能吃到好吃的了,便迫不及待地招呼二人快点出发。 周齐没动,他做出为难的表情,对盛陶说道:“我才想起来,那家店的座位只有二人座,我们三个一起去,恐怕坐不了一桌。” 他话音刚落地,纪清舟就笑着说道:“没关系,我可以站着吃。” 盛陶不由得噗嗤一笑,周齐却笑不出来,看来纪清舟是赖定他了。他皮笑肉不笑地对纪清舟说道:“哥哥你喜欢吃什么?也许饭菜不合哥哥的胃口呢。” 纪清舟笑着看了盛陶一眼,“不用为我担心,陶陶能吃的,我都能吃。” 周齐被他油盐不进的态度怄得不行,便借着请教工作上的问题和盛陶说话,边说边朝外走,刻意地孤立纪清舟。纪清舟毫不介意,懒散地跟在两人身后,自有一种慵懒闲适的风范。 周齐早已打听明白盛陶能吃辣,所以故意带他们去了一家川菜馆。远远地看到那家店的招牌,周齐指着说道:“这家店里的菜鲜香麻辣,吃过一次之后保管你想吃第二次。” 盛陶闻言,担忧地朝后看了一眼纪清舟,问道:“我记得你不太能吃辣,对吗?” 纪清舟安抚地冲她一笑,“没关系,我可以点不辣的菜。” 听到他们的对话,心情阴郁的周齐险些要笑出来。这一次,他赌对了。这家川菜馆以麻辣为特色,根本没有不辣的菜式。 到了餐馆,果然都是两人座。服务人员迎上来,问道:“请问你们是三位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服务人员便叫人把两张桌子拼到了一起,凑成一个四人座。 盛陶先坐了,周齐坐在了她的旁边,纪清舟则坐到了她的对面。 点菜的时候,纪清舟问服务人员,“你们这里有不辣的菜吗?” 服务人员抱歉说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店里所有的菜都是辣的,目前还没有推出不辣的菜式。” 纪清舟淡定地点了下头,对周齐说道:“既然你来这里吃过,一定知道哪道菜好吃,你来点吧。”周齐巴不得这样,不等纪清舟说完,他就点了好几道菜,通通要的是特辣。 等菜上齐后,只见桌面上是红彤彤的一片。每道菜里都铺了满满一层的油红的辣椒,不用凑近,就能闻到辣椒散发出来的呛鼻味道。 盛陶凑近闻了闻,只觉鼻腔吸入一股极为辛辣却又极为香的味道,她夸了一句 ,“好香。” 周齐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肉片,放到她的餐盘上,“你先尝尝这个,这个肉片做得很正宗。”接着,他又选了一块沾满红油的肉片,夹到纪清舟的餐盘里,“哥哥,你尝一下,很好吃的。” 盛陶先夹起来尝了,一入嘴,那辛辣的味道就直刺入口腔,紧接着,肉片的嫩滑就以一股难以忽视的存在感占据了味觉,红油在这时成了绝顶的辅助,让舌尖上本就存在着的香更为强烈,让人欲罢不能。一块肉片下肚,嘴里如同过电一样麻得厉害,却又让人忍不住再来一片。 周齐等她咽了,忙问道:“味道怎么样?” 盛陶忍不住伸出大拇指来,“好吃。过瘾。” 周齐用公筷又给她夹了几块,接着给她介绍桌上的其他菜系。 介绍完,周齐见他夹给纪清舟的肉片纹丝不动,便故意问道:“哥哥,不尝一下吗?学姐都说好吃呢。” 盛陶看向纪清舟,说道:“真的好吃,就是味道特别辣。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要不,你尝一小口,要是吃不了就吐掉。” 纪清舟夹起了那块肉片,放进了自己的嘴巴里,然后慢慢咀嚼了起来。 不出几秒钟的功夫,纪清舟的脸就肉眼可见地变红了。紧接着,他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盛陶见他被辣成这个样子,忙向前台处要了一杯温水,让纪清舟喝了。纪清舟喝了大半杯的水,那股辣意才堪堪被压了下去。周齐见状,按捺住心中的喜悦,假装体贴地提议道:“这家店旁边就有一家做家常菜的餐馆,味道也不错。不然,哥哥就去旁边店里吃吧。” 盛陶也跟着附和,“要不你去那家店吃吧,我们吃完了就过去找你。” 纪清舟把水杯搁置在桌上,他的唇色被辣得呈现出红艳的色泽来,刚饮完水的唇瓣上挂着一层水色。他漫不经心地看了周齐一眼,又故意朝盛陶露出一个蛊惑人心的笑容,“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隔壁吃?” 周齐没想到纪清舟竟然会用卖弄男色这一招,他看着唇红齿白,一副勾人的男妖精模样的纪清舟,心里暗骂对方出阴招。 听完纪清舟的话,盛陶犹豫起来。就在她犹豫不决时,纪清舟再度开口,“跟你开玩笑的。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吃。” 周齐听着他的话,在心里直吐槽。这男人果然好心机,如果盛陶答应跟他一起去吃,他就趁了愿。而现在盛陶拿不定主意,他就以退为进,故意说出这种话来搏好感。 盛陶虽然想留在这里吃,但是见纪清舟宁愿饿着肚子也不肯叫自己去陪他吃,心里着实愧疚起来,于是她主动说道:“我陪你去隔壁家吃好了。” 她的话让同桌的两个男人都吃了一惊。即使是纪清舟,也没料到盛陶会为了他,舍弃掉这一桌很对她口味的饭菜。 31. 联谊 纪清舟看着她笑了,说道:“你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你尽管吃,我自有办法。”说完,他喊服务人员过来,要了一小壶的热水,他把热水倒了满满的一碗,然后夹起一块肉片,像吃火锅一样在碗里涮了涮,等肉片上的辣椒和红油都被涮进了热水里,他才把涮好的肉片放进了嘴里。 这一顿饭盛陶和周齐倒是吃得很尽兴,盛陶嘴巴都辣红了,一边吸气一边喝着纪清舟早就给她倒好的温水。周齐显然比盛陶还要能吃辣,脸上表情不变,只是嘴唇的颜色要比平时红上几分。 这顿饭结束时已过两点,周齐抢先去付了账,盛陶想要把自己和纪清舟的钱转给他,这才发现她并没有周齐的微信。她当即叫住正准备往外走的周齐,提出要加好友。周齐欣然应允。纪清舟也凑过来加了周齐的好友。 几人加上好友后,便一同回了电影院的停车场。周齐和盛陶道了再见,又朝纪清舟点了一下头,开车走了。盛陶坐进纪清舟的车,把她和纪清舟的那份钱转给了周齐。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戳戳,转头问纪清舟,“清舟哥哥,你要不要再找地方吃点东西?”纪清舟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道:“不用了。出来这半天你也该累了,回去歇歇吧。” 听到纪清舟提起,盛陶顿时感觉全身的筋骨都僵硬起来,疲乏这时才缓缓泛上来。她打了一个哈欠,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坐姿,就懒洋洋地待着不动了。 车停到了小区的停车场里。盛陶正要开门下车,纪清舟突然叫住了她。 盛陶又坐回来,转头看着纪清舟,问道:“怎么了?” 纪清舟直视着她的眼睛,问道:“周齐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盛陶被他问得一愣,反应过来后立马否认,“当然不是。” 纪清舟的眼神犀利,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审视她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话。 盛陶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怕,但还是大着胆子与他对视。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了一会儿,纪清舟又问道:“你不是喜欢有少年感的男生吗?周齐应该很符合你的审美才对。” 盛陶瞪大了眼睛,一副吃惊的样子,“谁说的?” 纪清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是你之前跟我提过的吗?你和你们公司一个关系很好的女同事,叫小Z对吗?你告诉过她你喜欢的类型是有少年感的男生。” 盛陶倒吸了一口凉气,为自己所遗失的记忆感到震惊。她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告诉过纪清舟她和小Z的对话。 纪清舟还在等着她的回答。盛陶在他迫人的视线下摸摸脑袋,说道:“我是跟她说过,但是那是随口乱说的。我其实没有喜欢的类型。真要说起来的话,我喜欢会照顾人的男生。” 话音刚落,纪清舟眼神中无声传递的压迫感顿时烟消云散。他朝她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来,“下车吧。” 盛陶被他这个笑容迷得脑子晕晕的,乖乖地下了车。 到了家门口,盛陶和纪清舟说再见,回家换了衣服躺在床上,便惬意地刷起了手机。没一会儿,她就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点开看时,发现是周齐发过来的一条语音。 “学姐,饭钱清舟哥哥已经转给我了。” 盛陶皱眉,下意识想要把自己的那份钱转给纪清舟,又怕对方觉得自己太生分。 她想起要送纪清舟礼物的事。自从纪清舟搬回来后,她已经花了他好多钱了。她想,自己一定要选一个贵的礼物送给他。 她很快又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摸清他的喜好,下下周就是月末了,她得提前准备好送他的礼物才行。 手机刷不下去了。盛陶从床上坐起来,有些苦恼地托着腮想。 她到现在还不清楚纪清舟的喜好,看来仅凭观察是观察不出来的。要不,还是直接问他想收什么礼物好了。 她的这一念头刚一冒头,就被自己否决掉了。如果她直接问的话,纪清舟肯定会觉得自己没有用心,而且他大概率不会让自己买贵价的礼物,到时候自己还得想办法把少的钱补给他。 想来想去,她觉得还是稳妥一些好,于是她对着和周齐的聊天页面,打字问道:“你们男生一般会喜欢什么样的礼物?价格在两千块钱左右的。” 很快,周齐就回了消息,仍旧是一段语音。盛陶点开听,就听到周齐说道:“这个价格可以买基础款的电子产品、香水或者配饰。” 香水和配饰都被盛陶否决了。 纪清舟从不喷香水,配饰也从没见他佩戴过,连手表都没有。不过,电子产品倒是可以考虑。她想起纪清舟搬家时,她在他的卧室里看到的那台MacBook,心想,她可以送他一对耳机或者一套鼠标键盘,反正他早晚也会用得到。 这个时候,纪清舟在盛陶脑海中的印象也一点点清晰了起来。那应该是一个简单又干净的邻家哥哥的形象。他应该穿着一件毛衣或是一件衬衫,袖口被卷起,露出一截干干净净的手腕和一段好看的小臂线条。 盛陶很快从自己的想象中抽离出来,她随即打开了购物软件,挑好了意向产品,把它们加到了购物车里。 解决完了困扰自己好久的一桩难事,盛陶的心情顿时美妙起来。她回了周齐一个表示感谢的表情包,就翻身下床,去客厅和正无聊趴在地板上的小金毛玩了起来。 盛陶正和小金毛玩得不亦乐乎时,突然听到卧室里传来手机铃声。她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小Z打来的电话。 昨天小Z还在向她倾诉被背叛的苦痛,今天这通电话不知道是不是来寻求安慰的。盛陶倒是希望自己能给她带来一点慰藉,于是马上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小Z语气并不像盛陶想象的那样低沉,她仍旧用同往日一样中气十足的声音对盛陶说道:“姐妹,明天的联谊你去不去?” 盛陶一怔,反问道:“什么联谊?” 小Z道:“就是咱们公司内部群发的那个,明天咱们公司要和XX公司联谊,地点就定在XX公司的办公厅里。我可打探清楚了,这公司里帅哥可是不少。你可一定要陪我去。” 盛陶一想到这种交际场合,便不由得发怵起来,“我不想去。” 小Z不依不饶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行,你必须陪我去,就当是弥补你上一次放我鸽子的过错好了。” 听到小Z把上次放鸽子的事提了出来,盛陶自觉理亏,她只能答应下来。 小Z倒是欢欣起来,说道:“那我明天去接你,谢谢你亲爱的。” 盛陶说道:“你家离我家这么远,不用,我坐公交去。” “好吧。”小Z说道,“可不能反悔。要是你这次再放我鸽子, 你就彻底失去我的信任了。” “好。”盛陶温声说道,“不会再放你鸽子了,放心。” 等小Z挂了电话,盛陶才点开了公司内部群。 群里正在统计明天参加的人数,盛陶看着一连串的接龙,往上划了划,终于看到了一开始的群消息。 刚才在电话里,她并没有听清楚小Z说的是和哪个公司联谊。这会儿看到屏幕上写的分明的XX两字,她顿时生出了后悔之意。 这竟然是纪清舟所在的公司。 她们公司竟然要和纪清舟的公司联谊。 而且,她竟然同意参加了。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她的这种抵触的情绪因何而起。她深吸一口气,给小Z拨回去电话。 很快,小Z接起了电话,盛陶还没出声,对方就说道:“盛小陶,你要是敢告诉我你不去了,我这次绝对不会原谅你。” 盛陶想说的话瞬时被堵在了嗓子里,她陪笑说道:“我刚刚没听清是跟XX公司联谊,要是听清了我就不答应你了。” 小Z冷哼一声,“XX公司怎么了?里面有你的前男友?” 盛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要是我的前男友在XX公司里,我就可以不去了吗?” 小Z拔高了声音,“当然不行。不管是前男友,还是现男友,你明天陪我去定了。你都答应我了,不许反悔。” 盛陶“嗯”了半天,想不出合适的措辞来,只得坦白说道:“那是我邻居哥哥的公司。” 小Z道:“那怎么了?” 盛陶说道:“我觉得很尴尬。” 小Z道:“这有什么好尴尬的?难道说他暗恋你?或者你暗恋他?” 盛陶忙道:“都不是。就是我一想到明天联谊的是他的公司,我就觉得尴尬。” 小Z沉默了几秒,说道:“我不是很能理解。但是既然你们之间没有特殊的关系,那我就不管了。你就当去蹭吃蹭喝了,好吧?反正不管你有什么情绪,你都要陪我去。” 盛陶见推脱不了,只好答应了。 挂了电话,盛陶就在群里接龙,表示自己要参加明天的联谊活动。 她的信息刚发送成功,周齐接龙的消息就跟在她的消息后出现了。 紧跟着周齐消息后的,是小Z的接龙。 看着这两条接龙,盛陶心里多少有了安慰。起码明天有这两个熟悉的人陪着自己,再尴尬又能尴尬到哪里去? 她退出群里的界面,翻出通讯录,手指点在纪清舟的名字上迟迟未动。 她要不要问一下纪清舟明天会不会去参加联谊? 可是,该怎样问才能看起来不那么奇怪呢? 思来想去,反反复复地纠结之后,盛陶决定还是不问了。就算明天见到了他,也不过是多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打定了主意,她便把这点困扰抛在了脑后。明天的联谊虽说她无意参加,但是她好歹也代表着公司形象,不能让自己邋邋遢遢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走进卧室,打开衣柜,花了一个多小时,选出了几套衣服来。 她又查看了明天的天气,明天是个大晴天,气温在二十度左右。 她的视线在那几件连衣裙上来回移动,最终选了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作为明天出场的衣服。 32. 赞美 昨天纪清舟也收到了联谊的消息,他作为公司少有的仍然单身的青年才俊,被领导点名要求必须参加给公司撑场子,并且一定要把自己收拾得大方得体。 纪清舟私心并不想出现在这种尴尬的社交场合,但奈何领导点名要他去,他只得把自己收拾得精神利索些,这才出了门。 他像往常一样拉开门,眼神习惯性地朝对门扫了一眼,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眼睛顿时有了焦距。 他看到盛陶正背对着他锁门。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从他的角度看过去,盛陶此刻的样子很像是一株绽放在春日里的紫色郁金香。 他几乎下意识地要靠近她,这时,盛陶锁好了门正转身要下楼梯。余光瞥见他,倒是吃了一惊,忙转过身和他打招呼,“清舟哥哥。” 纪清舟不动声色地合上门,问道:“你要出门?” 盛陶一时有些紧张起来,“对。你也要出门吗?” 纪清舟点头,“你去哪儿?我送你。” 盛陶摇头道:“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就可以。”说完,怕纪清舟问太多问出来她即将要去的目的地,忙匆匆往楼下跑了。 那抹跳动的紫色消失在楼梯口后,纪清舟也不慌不忙地下了楼。 盛陶一路小跑到公交车站。 她停下来平复自己的呼吸,自言自语道:“真是好奇怪。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会觉得心虚呢?” 她气还没有喘匀,一辆白车就朝她直开过来,停在了她面前的马路上。 盛陶看着这辆车,越看越眼熟。果然车窗降下来,露出了纪清舟的脸,“上车,我送你。” 盛陶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一次紧张起来,她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用了。我坐公交,坐公交。”说完,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又傻笑了两声。 纪清舟一脸正色,“我知道你要去哪儿,上车。” 听了他的话,盛陶虽然觉得意料之外,但是心情也放松下来。既然纪清舟已经知道了她要去联谊,那她也没有什么好躲藏的了。 她开了车门,坐进了副驾。 她低头整理裙摆时,听到纪清舟问她,“去哪儿?” “啊?”盛陶不由疑惑问道,“你不是知道我要去哪儿吗?” 纪清舟对着她笑了一下,“我不这么说,你怎么肯上我的车?现在我把车门锁了,你想下车也没机会了。” 盛陶没想到纪清舟竟然会诈她,一时也有些恼怒,“你怎么能骗我呢?” 纪清舟理不直气也壮,“是你先不要我送的。你到底要去哪儿,这么神神秘秘的?” 盛陶闭了闭眼,干脆坦白道:“我要去你们公司。” 纪清舟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起来,“你要参加联谊?” 盛陶有些理亏,“我不想的。但是上次我放了我同事的鸽子,这次她失恋了,一定叫我陪她参加。” 车里的气氛一时凝滞起来,盛陶转头看着纪清舟,说道:“我就说我不用你送嘛。反正你也不顺路,干脆你放我下来,我坐公交去好了。” 纪清舟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神态也不自然起来,“怎么不顺路?我也要去参加联谊。” “联谊”两个字他说的声音极小,盛陶没听明白,问道:“你要参加什么?” 纪清舟说道:“和你一样。我也要去参加联谊。” “你也要去参加联谊?”盛陶顿时不淡定起来,“为什么?” 纪清舟避开她的视线,脸朝一边转过去,“我们领导要求的。我也不想去。” 盛陶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她这才发觉纪清舟这次的打扮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今天梳的背头。头发看似不经意地向后堆叠,其实每一根都喷了发胶,一看就是精心抓取出来的。 没了头发的遮挡,他高挺的眉骨一览无余,优越的五官更是展现出极为锐利的帅气来。 再看他今天穿的衣服。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虽然颜色低调,但是配了一条藏蓝色的格纹领带,很好地中和了黑色的沉闷。 要知道,纪清舟之前穿西装可是从来不打领带的。可见,他有多重视这场联谊。 盛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气,她用不太开心的语气说道:“领导要求归要求,你有必要打扮成这个样子吗?” 纪清舟下意识地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穿着,不解道:“我这身衣服很奇怪吗?” 盛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扭头看向窗外,“不奇怪。你再戴副眼镜,就直接可以去演短剧里的霸道总裁了。” 她说完这话,被自己话语里的阴阳怪气吓了一跳。 不过,没等她有所反应,她就听到纪清舟极轻地笑了一声,似乎是在嘲弄她的小题大做。 盛陶顿时羞恼起来,转过头来看着纪清舟,问道:“你笑什么?” 纪清舟把放在唇边的手指放下,极力控制住想要扬起的嘴角,看着盛陶道:“你还说我呢。你看看你,不是一样的打扮了?” 盛陶道:“我只不过穿了一件裙子而已。有什么稀奇的?” 纪清舟“哦”了一声,接着说道:“也没什么。就是看起来像是花仙子一样。” 纪清舟鲜少会这么直白地赞美盛陶,说完之后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装作很忙的样子又是开窗又是摆弄方向盘,紧接着又发动了车子。 盛陶佯装自然地扭头看向窗外,她把车窗开了一条缝,轻柔的春风吹拂着她的脸,给她脸上不停攀升的热度降温。 车子一路不紧不慢地行驶,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纪清舟把车子停进停车场,从地下停车场带盛陶上了一楼。 盛陶从没来过纪清舟的公司,想到纪清舟平日就在这里办公,不禁左看看右瞧瞧,一副看什么都新鲜的模样。 从电梯出来,路过前台时,前台的漂亮姐姐对纪清舟点头,招呼道:“纪工。” 纪清舟颔首,“早上好。” 漂亮姐姐的目光落在跟在纪清舟旁边的盛陶身上,“这位是?” 纪清舟语气平 淡,“妹妹。” 漂亮姐姐笑着打趣,“看不出来,你这么古板的人有这么可爱的妹妹。”她向盛陶摇了摇手,“你好呀。” 盛陶被漂亮姐姐的笑容迷住了,傻呆呆地回应,“姐姐好。” 漂亮姐姐被盛陶不太聪明的样子勾起兴趣,正欲说点什么来逗逗她,只听纪清舟依旧用那副冷冷的腔调对她说道:“走了。” 然后就把旁边的小姑娘直接带走了。 前台姐姐看着那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背影,不觉摇摇头。 这人总是一副别人欠他钱的样子,真是白瞎了那张好皮囊。 盛陶跟着纪清舟走了一段路,突然低头傻笑了几声。 纪清舟转头看她,“笑什么呢?” 盛陶抬头,眉眼弯起,笑得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她刚才叫你纪工。我想起来小时候看的济公活佛的电视剧,也是这个名字。” 纪清舟失笑,这丫头脑子里总会有这种不着调的想法。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还真让你猜对了。当初我来面试时,面试官说我这姓配上工这个字,很吉利,才通过面试的。” 盛陶睁大了眼看他,“真的?” 眼见盛陶真信了,纪清舟不由笑出了声,“当然不是,我逗你玩的。” 盛陶听说,把头默默扭到了一边去,不理他。 联谊的地点在七楼的办公厅。 到了楼层,还没出电梯,就听到里面传来的鼎沸的人声。 办公厅的大门敞开,盛陶瞧见里面乌泱泱的人头,一时有些怯意。纪清舟注意到了,轻声说道:“不怕,我就在你身边。” 盛陶原地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跟在纪清舟的身后走了进去。 纪清舟一进去,就被公司相熟的同事一把搂住肩膀,“老纪,你不厚道啊。把自己收拾得这么帅,是不给哥们几个留活路啊。” 旁边的几个男同事连声附和,“就是就是。” 纪清舟把男人的胳膊往下扯,拍了拍被男人弄皱的衣肩,说道:“别担心。就算我不来,也没几个人看上你。” 男人做了个捧心的动作,表情夸张,“我心碎了,竟然被男神这样贬低。你等着,回家我就写小作文,发到群里控诉你。” 纪清舟早已和他插科打诨惯了,这时也不搭理他。倒是盛陶被男人的一番话逗得笑出声来。 男人好奇地往纪清舟身后一张望,这才注意到盛陶的存在。 他眼睛顿时一亮,问道:“这位妹妹是?” 纪清舟脚步一挪,挡住男人的视线,说道:“别乱套近乎。这是我妹妹。” “你妹妹?”男人不死心地还往盛陶站着的方向看,看不到,就开始动手扒拉起纪清舟来,“你上一边去,我要认识一下这位妹妹。” 这么多人在场,纪清舟不好变脸,因此,他先一步转身对盛陶说道:“这人脑子不太灵活,你注意点,别靠他太近被他传染了。” 男人嗷嗷大叫,“不带这样损人的。妹妹,别听你哥瞎说,我脑子很聪明的。” 33. 妹妹 尽管有纪清舟在拦阻,男人还是设法朝盛陶伸出半支胳膊来,笑容洋溢地想要与盛陶握手,“妹妹你好,我是你哥的好同事,不对,好哥们。你叫我哥哥就行。” 纪清舟用力地把男人伸出的胳膊给强行按了回去,同时左手钳制住男人的肩膀,皮笑肉不笑道:“你怎么这么大脸呢?你是哪门子哥哥,当着我面勾搭我妹妹,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男人的肩膀被捏得极痛,当即嗷嗷怪叫起来,“哥,哥!轻点,你是我哥哥,我叫你哥哥行了吧?” 纪清舟嫌弃地看他一眼,松手把他往后一推,说道:“谁稀罕当你哥哥,做梦去吧。” 被嫌弃的男人也不恼怒,伸手揉了揉自己被捏痛的肩膀,又笑嘻嘻地朝盛陶打招呼,“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熊睿,睿智的睿,平时他们都叫我大熊。” 熊睿不仅名字有熊,外表也和熊有一些相似之处,个子高高的,身材壮实,脸却是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看起来还有几分羞涩的憨厚。 盛陶见他人不讨厌,也笑着朝他一点头,说道:“我叫盛陶,陶瓷的陶,很高兴认识你。” 熊睿见盛陶一脸乖巧模样,心底只羡慕怎么什么好事都让纪清舟占了,竟然还有一个这么好看的妹妹。他欲和盛陶拉近距离,脚刚朝盛陶迈过去,就被纪清舟一记眼刀钉在原地。 纪清舟冷眼看他,说道:“说话归说话,你人别靠太近。” 熊睿看着拦在自己和盛陶中间的纪清舟,大声抗议,“我怎么就靠太近了?我还没跟妹妹握手呢,你上一边去。”说完,又开始扒拉起纪清舟,试图把他扒拉走。 盛陶看两人一来一回地比划,只觉有趣。她站在纪清舟身后默默看着热闹,忽听背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一回头,就看到了小Z和周齐,两人俱是衣冠楚楚,像是准备参加晚宴的名流。小Z穿一身惹眼红裙,头发烫成大波浪,精致的五官在妆容的衬托下更显艳丽。而站在她旁边的周齐身着笔挺西装,眼神沉稳,透出一种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青涩又略带成熟的男性魅力。 盛陶转身跑到小Z面前,拉着她的手左瞧右瞧,嘴里不断称赞她“好漂亮”。 小Z被她逗得直笑,也对盛陶开启了夸夸模式。 而被两个女孩子同时忽略的周齐不淡定了,他一改刚刚的沉稳模样,有些急切地说道:“我呢?我今天是不是很帅?你们也夸夸我啊。” 目睹小Z进场的熊睿睁大眼睛,拍拍纪清舟的肩膀,说道:“老纪,你回头看看,我怎么好像看到我的梦中情人了?” 纪清舟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盛陶拉着手的人身上只停了一秒,接着又把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向旁边的周齐身上。 在心里和他默默比较一番后,纪清舟收回视线,转头面对着熊睿,说道:“你说那边那小子,和我比,谁更帅一点?” 熊睿听他这么问,先是惊奇地“哎”了一声,转而大笑起来,笑着的同时还不忘损人,“呦,这还是我们公司高傲的纪工程师吗?平时看我们都不屑于看第二眼,怎么这会儿还和别人比较起来了?” 他打趣着朝周齐看过去,看清人后,摩挲着下巴“啧啧”两声。 纪清舟听着这两声竟是夸奖的意味多一些,当即问道:“什么意思?他比我帅?” 熊睿把手放下,说道:“那倒没有,跟你比起来,那不就是个小屁孩嘛。不过,该说不说,这小子看起来跟盛陶妹妹还挺配的。你看他俩,像不像是电视剧里的青春男女主角?” 熊睿无意中的一句话就让纪清舟紧张起来,他顺着熊睿的视线跟着往后望,就看到盛陶正仰头对着周齐笑。 盛陶笑起来的样子总是分外的明媚,纪清舟很喜欢看她笑,可是如今见她对着别人展露出这么好看的笑容来,纪清舟只觉得那抹笑容极其的刺眼。 熊睿继续分析道:“我看那小子对盛陶妹妹有意思,你看,眼睛都跟粘在她身上一样,分都分不开。你说你这做哥哥的,可得好好把把关。” 他说完没得到纪清舟的回应,不免下意识去看他的脸。结果看到纪清舟目光也紧紧地落在盛陶身上,脸上的表情却是难得的谨肃。 这跟他印象中的纪清舟可太不一样了。 他认识的纪清舟无论遇到多难的难题,也能顶着一脸“无知者无畏”的表情迎头上去干,平时的相处中更像是个机器人一样,总是板着一张帅脸,情绪从来不会外露。 像这样如此明显地让人看出情绪来,还是第一次。 熊睿只当他是护妹心切,连声安慰道:“你也别太在意,虽说你是哥哥,但是你总不能守着她一辈子,盛陶妹妹总归是要嫁人的,你还是要习惯的。” “嫁人?”纪清舟无意识跟着重复了一句,他转头朝熊睿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那也得看嫁的人是谁。” 说完,他无视掉熊睿,径直朝着盛陶走过去。 周齐正在给盛陶和小Z讲自己出门遇到的好笑经历,他讲故事的时候绘声绘色,三五句话就引得盛陶和小Z笑个不停。 盛陶正听得投入,忽见周齐住了嘴,脸上的笑容也冻结在脸上,换上了不耐的表情,她听他说道:“怎么哪哪都有你,你来这干什么?” 纪清舟看不惯他这副样子,也呛声道:“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两人针锋相对,两两相厌,最后一致默契地把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落到两人中间的盛陶身上。 纪清舟先开口,“站着累不累?那边有座位,还有点心,我带你过去先休息一会儿。” 不等盛陶开口说话,周齐就抢先接话道:“还有十分钟活动就开始了,学姐别麻烦了,我刚才的事还没讲完,我接着给你讲 。” 纪清舟目光移向他,“我并没有邀请你,你这样插话,真的很没有礼貌。” 周齐毫不让步,“是吗?那我想请问一下,我们刚刚聊天正聊的开心,你贸然过来打断我们谈话,就很有礼貌了吗?”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让局外人小Z都能意识到不对劲,为了帮盛陶解除掉这尴尬又不愉快的氛围,她故意打开自己随身带的包包,低呼一声,说道:“我忘记带粉饼了,陶陶,能把你的借我用一下吗?”说完,就一阵风似的把盛陶卷走了。 两人出了大厅,进了走廊里的洗手间。盛陶从自己挎着的随身包包里取出粉饼来,给小Z递过去,“喏,给你。” 小Z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说道:“你个小傻子,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在帮你解围吗?” 盛陶的嘴巴张成了O型,显然不能理解小Z话中的意思。 小Z朝她笑了一下,好心替她解惑,“你难道看不出来吗?那两个男生都喜欢你。” 盛陶刚刚合上的嘴巴又一次张大,显然吃惊到了极点。 小Z伸手帮她把下巴合上,接着笑盈盈地看着盛陶不再说话。 盛陶仍是吃惊,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你在开玩笑吧。” 小Z正色道:“我可没在跟你开玩笑。好歹姐姐也是谈过恋爱的人,怎么说也比你这没谈过恋爱的小呆瓜看得明白。” 盛陶摇头道:“绝对不可能。你说的那两个男生,其中一个是我邻居哥哥,他一直把我当妹妹看的,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 小Z拉长了声音“哦”了一声,“原来这就是你那位邻居哥哥,没想到啊,你身边还有这么极品的帅哥。也难怪你到现在还单身,身边有这么个大帅哥,审美都被拔高了。” “不过,”小Z接着说道,“你把人家当哥哥,人家可不一定把你当妹妹哦。” “他真的把我当妹妹。”盛陶有些急了,连忙解释道,“上次我在超市和别人起了冲突,他就是以我哥哥的名义给我撑腰的。还有刚才,前台小姐姐问起来,他也说的是妹妹。如果像你说的他喜欢我,他怎么可能那么自然地就说我是他妹妹。” 盛陶自己也并不清楚为什么会把纪清舟叫她妹妹的时刻记得那么清楚,她甚至在说完这段话以后,对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感到心惊。 不过,这点不适的情绪很快被另一层更惊异的情绪取代。 纪清舟喜欢她? 怎么可能。 他明明一直把她当妹妹对待的啊。 好在小Z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太久,她对着镜子撩撩头发,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来,她转身对着盛陶,说道:“既然你只把他当哥哥,他也只把你当妹妹,那我可就要勇敢追爱了。我瞧你那邻居哥哥模样不错,我蛮喜欢的,你对他无意的话,我可要出手了。” 34. 表白 等盛陶和小Z原路返回,大厅里的人已经选好位置坐好,静候活动开始。 盛陶一进门,就看到原本空荡的大厅摆上了一张张圆桌,有男男女女围坐在桌前,有的正在小声交谈。 两人出现得突兀,又兼小Z今日的打扮实在显眼,故一进大厅,就有不少目光飞射过来,更有胆大的直接发出了“哇”的赞叹声。 尽管知道绝大部分的目光都集中在小Z身上,盛陶还是感到赧然。意识到自己在紧张害羞,便更觉脸上的热意不断往上升温。 好在小Z及时注意到了她的不自在,拉起她的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在众人的目光下举止自然地朝她们的座位走去。 周齐早抢先站了起来,冲她们招手,示意她们过去。等她们坐下后,他忙把桌上的果茶倒了一杯,放到盛陶的桌前,说道:“学姐,你尝尝,这果茶我尝着倒是挺清爽的。” 不等盛陶谢过,一旁的小Z已然开口,“好啊周齐,你眼里只有你的学姐,把我这个同事都忘了。”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起来不像是责怪,倒更像是调侃。 周齐极为上套,忙拿起装着果茶的茶壶,站起来弯腰往小Z面前放着的茶杯里斟了一杯,斟完了,他也没有着急坐下,而是笑着对小Z说:“我怎么能忘了姐姐你呢,好姐姐,你快尝一尝。” 小Z笑着睨他一眼,“少跟我贫嘴,今天我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见识。下次再这么厚此薄彼的,小心我跟陶陶告状。” 周齐听了,忙笑着讨饶,余光还不忘留意盛陶的脸色。 盛陶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果茶入口先是一股醇厚的涩味,接着舌尖就尝到柠檬的酸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点缀其间。 周齐见她喝了,便问她怎么样。 盛陶又喝了一口,点头道:“味道挺特别的,我喜欢。” 周齐笑道:“你喜欢,剩下的这大半壶都留给你喝。” 眼见小Z的眼刀又飞过来,他忙改口道:“是留给你和小Z姐的,你们俩喝。” 盛陶放下杯子,朝四周环视一圈,发现坐在自己周围的人虽说都是公司的人,但是她一个都不认识,只有零星的几个觉得眼熟些,想来应该是其他部门的同事。 加上他们三个,公司竟也来了十多个人。 怪不得群里有那么多人接龙。 这次活动的主持人也同样是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安排的活动也不依照市面上流行的相仿套路,而是根据年轻人热情又爱热闹的特点安排的。 活动一开始,主持人就鼓励在场的所有男士,上台做自我介绍,如有心仪的女士则可直接在台上向对方表达心意。 主持人话音刚落,台下围坐的人群里就爆发出颇具气概的一声“我来”。 人人都朝声源处望过去,同时大家都鼓掌以示鼓励。这时,熊睿不紧不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把西装上的褶皱捋平,随即大踏步朝台前走来。 主持人与他做了一个小互动,接着退到台上的一侧,把平台让给熊睿。 熊睿虽然长着一张憨厚的脸,行事动作却爽快利落。他在台上微笑着朝众人示意,接着清清嗓子,拿起话筒用洪亮的声音说道:“大家好,我是熊睿,今年27岁,在XX公司担任工程师的职位。我家里在市区有五套房子,个人年收入在10万元左右。我今天,对一位美丽的小姐一见钟情,对,就是那位穿红裙子的女士,希望在之后的环节里能和你有更进一步的接触和了解。” 他的话音刚刚落地,现场就一片哗然。有人为那“市区五套房”大发惊羡之叹,有人为熊睿的直接示爱而鼓掌叫好,而瞬间成为全场焦点的小Z也只微笑着看着台上的熊睿,举止大方又得体。 熊睿下台后,现场的气氛如同被点燃了引线的鞭炮,瞬间热烈起来,坐在台下的一众年轻男人们不禁跃跃欲试起来。 又有几个男人主动上台介绍,他们或是直接对有好感的女士表达心意,或是借此机会展示自己的择偶优势,而被叫到的女士们或是娇羞,或是大方接受别人投过来的好奇视线。 现场气氛热烈,掌声如同波浪一样一阵高似一阵,身处这种环境下,很多平时不苟言笑的人也不由得受到感染,配合着现场的氛围或笑或鼓掌。 盛陶默默端起茶杯喝茶,好在没有男生向她表达好感,她实在无法接受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用充满各种意味的视线上上下下地打量。 她兀自庆幸着,跟她坐一桌的周齐却突然笔直地站了起来,随即大步朝台上迈去,走前还用一种充满深意的眼神看了盛陶一眼。 回想起刚刚在洗手间小Z做出的猜测,盛陶脑中警铃大作。 这家伙,不会真的对她有意思吧? 眼见周齐上了台,盛陶再也没有心思喝茶,脑中浮现出各种可能发生的场景,同时,周齐已经接过了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 主持人手中持着另一只话筒,笑着说道:“又是一位帅哥上台,大家先掌声鼓励。” 台下掌声雷动,声音比之前上台的男士收获的都要响亮。 主持人等掌声停息,才开口说道:“看来大家都特别看好你。那么帅哥,你上台的目的是要和心仪女生表达心意呢,还是做自我介绍让大家都认识一下你呢?” 周齐握紧手中的话筒,语速放得很慢,“我要和现场的一位女生表白。” 他话甫一说完,台下的男人们就齐声欢呼起来,更有激动好事的,连吹起好几声口哨。 主持人微笑着看向台下坐着的众人,说道:“想必你要表白的女生一定是一位很优秀的人了,方 便告诉我们她是哪一位吗?” 周齐眼睛朝盛陶看过来,嘴里却说道:“不方便,只要她自己知道就足够了。” 主持人说道:“那么,现在请对着你喜欢的女孩子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吧。” 周齐眼睛望着盛陶,缓缓开口道:“学姐,是的,我喜欢的女孩子就是你。遇见你之前,我并不相信缘分。大一的时候,机缘巧合下你进入了我的镜头,时隔四年,我们又在同一家公司相遇了。而我们的这次相遇也弥补了我四年前没有要你的联系方式的遗憾。我相信,是缘分把你再一次送到了我身边,所以这一次,我想为自己争取一次,希望你能留在我的身边。” 周齐虽然没有直言表白的对象是谁,但是他的眼神一直落在盛陶身上,不曾移开过,所以台下的人也都朝盛陶坐的一桌看过来,嘴里猜测着周齐表白的对象会是这一桌的哪一个女生。 处于焦点中心的盛陶自然很不自在,众人打量的目光让她觉得如芒刺背。 她非常不喜欢此刻自己作为被观察者被别人肆意打量的局面,这让她产生一种自己是动物园的猴子一样任人观赏的错觉。 在确定周齐是在跟自己表白后,她先是觉得错愕,继而又为今后该如何和周齐相处而苦恼,到了现在,愠怒的情绪反而占据了上风。 周齐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她表白呢? 在向她表白之前,他有没有考虑过她会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而感到困扰? 他难道不应该先征求一下她的意见吗? 周齐还在用近乎深情的目光注视着她,希望从她脸上看到一丝动容或是害羞的神情,只是很可惜,盛陶并没有给他希望的反应,而是冷冷地看他一眼,随即把头转向了一边。 除了周齐,现场还有第二个人也在时刻关注着盛陶。 在看到盛陶脸上明显的不悦后,纪清舟终于松了口气。 他的手跟着卸力,手中紧握的杯子差点脱手,砸在桌子上。 掌心濡湿,他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手的汗。 他不想让别人发觉自己的异样,便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地啜了一口。 广受好评的乌龙柠檬茶在他这里并没有得到该有的称赞,因为他压根没有尝到喝下的果茶是什么滋味。 等他放下茶杯后,坐在他旁边的熊睿大着嗓门说道:“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子还真对盛陶妹妹有意思。该说不说,这小子挺有勇气的。我没听错的话,他是不是说从大一就喜欢上盛陶妹妹了?还挺痴情。” 说完,并不见纪清舟有什么反应,他以为是纪清舟没听明白,便继续说道:“老纪,你说话啊,你怎么看……” 话音还未落地,他就看到一贯冷静自持的纪清舟像装了弹簧的机械人一样,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35. 上台 纪清舟鲜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 理智告诉他,此刻他并不应该做这种会让盛陶觉得不舒服的事情,但是在周齐的刺激下,他的心中升起一股更为强烈的冲动来,压倒了他的理智。 他想要在众人面前,宣示自己喜欢盛陶,以此让那些潜在的追求者自惭形秽,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也想让盛陶知道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从年少时就喜欢上了她,并且还会一直一直地喜欢下去。 他自认为把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没有让盛陶发觉出半分来,平日的相处也守礼克制,不曾逾矩。也许是他把自己的情感压制得太过,以至于当他不再想克制自己时,他的所有行为都不再受自己控制。 他就这样不知所以地上了台。 一上台,他就径直从主持人手里拿过话筒,把心里早就组织过千次万次的话略略过了一遍,继而抬头,将视线投到盛陶身上。 两人目光越过人□□汇,极短的一瞬间之后,盛陶低下了头。 纪清舟远比盛陶还要了解她,包括她的一言一行所传达出的真实想法。 她在逃避,她并不想面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任何情况。 而在这一时刻,纪清舟的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他看着那颗低垂的小脑袋,开口说道:“大家好,我上台的目的是想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的产品。由我们公司自主研发的X型机器人,目前已出口亚太、北美洲、欧洲、中东等地区,在国内已开始应用于家庭服务、医疗健康、工业制造等多个领域……” 他在台上侃侃而谈,配上他这一身笔挺西装,不啻于正在主持一场产品发布会。 台下的人大都一头雾水,纪清舟的同事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纪清舟会在这样的场合为公司宣传,但是也为纪清舟鼓掌叫好。 纪清舟的这一番操作显然也超出主持人的意料,凭着自己良好的职业素养,主持人并没有出声打断,而是面带微笑专注倾听。 一直到纪清舟发言结束,主持人才说道:“这位帅哥真的是特别敬业,在台上还不忘宣传公司产品。我看大家,尤其是女同志们,反响都很热烈。不如你简单介绍一下自己,这样大家对您有更深的了解后,也能更放心地通过您购买产品。” 纪清舟说道:“我叫纪清舟,大家想购买我们公司产品的,可以直接搜索我们公司网址,会有专业的销售人员来与大家对接。” 主持人并不因他的不配合而气馁,仍继续追问道:“那方便和我们透露一下,在场的女士里是否有您心仪的对象呢?” 纪清舟眼皮未抬,只说了两个字,“没有。” 说完,他便将话筒交给主持人,旁若无人,下台落座。 回到座位后,熊睿先就朝他比了个大拇指,敬佩之情溢于言表,“老纪,论起敬业来,谁都比不了你。我是真的服气了。” 纪清舟并不理会,默默在心里复盘刚刚的表现,他仍有些不确定,在和盛陶对视的那一刻,盛陶是否觉察到了自己的心意。 盛陶其实并不能确定纪清舟是否真的如小Z说的那样喜欢自己,她并不擅长通过别人的表情来判断别人的情绪或者窥探出别人的内心想法。 见纪清舟上台,她的第一反应是惊讶的,而当纪清舟的目光投向她时,她脑中不由自主回响起小Z的那句揣测。 有一瞬间,她似乎从那双眼睛里觉察出了一些她一直看得到却看不懂的东西。 那一刻,她低下了头。 也拒绝了任何将要发生的可能。 当她仓惶地将无处安放的目光投放在地面时,她蓦然听到了纪清舟干净柔和的声音。 那一刻,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等她终于听清了纪清舟讲话的内容,心头先涌上来的,并非是庆幸,而是一种近乎于失望的情绪。 她试着去追寻这种情绪产生的源头,可没等她理清楚头绪,她就听到了他果断的“没有”两个字。 原来,他并没有对自己心动。 意识到这一点,她为自己刚刚的表现而难为情。 她刚才下意识地回避开视线,在纪清舟看来一定很可笑吧。 她竭力忽略掉心头升起的那一丝怅然,心想自己一定是被小Z的话影响到了,才会先入为主地以为纪清舟会和自己告白。 纪清舟是哥哥,怎么会喜欢上她呢? 尽管台下几人心思各异,活动仍在继续进行。 下一个环节是分组。两两分组,每组一名男生一名女生。 主持人别出心裁,将在场所有的人的名字都提前输入进了PPT里,女生两栏对应着男生五栏,意味着两名女生要在五名男生里选择自己的同伴。 PPT上的名字开始滚动,盛陶紧盯着屏幕,祈祷不要抽中自己。可天不遂人愿,主持人按下按键的同时,女生一栏的名字刚好是她的名字。 第二个被选中的女生是小Z。 盛陶屏住呼吸,去看男生一栏的名字,再次祈祷不要抽到周齐和纪清舟。结果屏幕上定格的五个男生名字,刚好就包括他们俩在内。 盛陶:“……” 主持人在台上说道:“有请我们的两位女士和五位男士登台。” 在台下掌声的簇拥下,盛陶极不情愿地和小Z一起登台,台上,主持人一边朝众人展示手上的眼罩,一边介绍规则。 依照他的说法,盛陶和小Z需要戴上眼罩,原地转五圈,然后从站成一排的五位男士里抓到一人作为自己的男伴。 站在台中的盛陶和小Z同时戴上眼罩,五名男士也在对面站成了一排。 光线的消失让盛陶心中陡然生出不安全感,她在黑暗中睁大自己的眼睛,却于事无补。 耳边响起主持人的声音,“来,请我们的女士们准备好。我数三个数,数到一这个数字的时候开始转圈。” 盛陶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在听到主持人的倒数声后,开始原地转起了圈。 五圈之后,眩晕感生成,她能感觉到自己有些站不稳,但是没关系,她还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她原地呆了几秒,以此等待晕眩的感觉消失,这时,旁边传来了不太规律的脚步声,想来应该是小Z在往前走了。 她伸出手臂,凭借着自己在蒙上眼罩前记下的位置,试探性地往前走去。 未往前走出几步,她突然听到了台下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笑声,这笑声里虽然并没有嘲弄的成分,但是盛陶还是停住了脚步。 她抿一抿嘴,觉得或许是自己摸索的动作有些滑稽,才会引人发笑,于是她决定速战速决,不管对面是谁,只要离她最近就可以。 她开始动了,迈开步子朝前走去,脚步有些不稳,她也没有在意,而是继续凭感觉往前走。 走出三步后,脚步的不稳便引起了连锁反应,她一个趔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朝前跌去,就在她以为她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如此丢脸的姿势摔倒在地时,她听到了一声“小心”,随即她被人稳稳地扶住了手臂。 慌乱之中,她仍然能辨认出刚才的那句“小心”是纪清舟的声线,因此她想,扶住她的人一定也是纪清舟了。 有了这样的猜想,她瞬间觉得安心起来。 她借着他扶她的力道站稳,嘴角勾起一点不甚明显的弧度。 离她不远的位置在此刻传来小Z的一声“我选好了”,同时台下传来欢呼声兼起哄声。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恭喜我们的两位男士被两位漂亮的女士选中,现在请男士们为你们的女伴揭下眼罩。” 盛陶觉得有人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离她很近,她不由得屏住呼吸,等那只手帮她摘下眼罩。 眼罩被轻轻地取下来,盛陶重获光明,她微笑着,想和纪清舟诉说一下自己被蒙住眼睛的感受,只是,当她的视线从黑色西装缓缓上移的时候,目光却如同被冻住了一样定格住了。 本来应该系着藏蓝色格纹领带的位置,空空荡荡,只有因随意解开的两颗纽扣而微微敞开的衬衫衣领。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盛陶猛地往另一边看去,在视线的尽头,她看到小Z正背对着她,仰着头,发丝晃动着,显然正在和对面的男生聊得正开心。 而她对面的男生也面带笑意,微微低头,眼神里是盛陶再熟悉不过的温柔。 他始终没有看向她。 盛陶还在看着纪清舟,看他对着小Z笑,听小Z说话,盛陶突然觉得很不喜欢这样子的纪清舟。 她仍对着纪清舟出神,直到旁边周齐的一声“学姐”才把她从这种迷蒙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36. 郁金香 周齐的目光在纪清舟和盛陶的身上轮番划过,最终对着仍处于出神状态的盛陶叫了一声“学姐”。 盛陶下意识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那种目光中只有他一个人的神色让他为之动心,他不由得朝她更靠近了些,眸光中带出一点祈求与渴望的意味,说道:“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 盛陶看着他的眼睛,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平心而论,周齐的长相在她认识的男生里算是数一数二的,他身上有种很吸引人的少年气,长相是帅气的,性格里又有点不可一世的傲娇。他在生活中却是很会照顾人的类型,会在盛陶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伸手,也会在盛陶尴尬的时候帮她解围。 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是一个很不错的恋爱对象。 只是,心与心的链接并非是外形或者性格的单纯叠加,而是一颗心与另一颗心的同频共振。 面对周齐的问询,此刻,盛陶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我不是选了你做队友吗?” 周齐肉眼可见地失落,他眼里期冀的光黯淡下去,同时他垂下脑袋。 只是过不了三秒钟的时间,他又重新抬起头,沮丧的表情被一种近似于许诺一般的认真神情所替代,他对盛陶说道:“没关系,哪怕你现在不选我,我也会一直等你,等到你选我的那天。” 接下来仍是随机选取二女五男,再由女生选择男生来组成队伍,未选中的男生,名字则进入到下一轮的候选名单中。 等全部队伍分好后,主持人让三组队伍坐在同一张圆桌前,进行下一个环节。 盛陶本能地不想与纪清舟坐一桌,可奈何小Z一定要和她坐一起,所以作为小Z男伴的纪清舟也自然跟了过来。熊睿因为未和小Z组队而遗憾,因此也带了女伴过来。 纪清舟在盛陶对面落座,神情自然地同盛陶打了个招呼。周齐坐在盛陶的左边,小Z坐在盛陶的右边。 主持人在每个圆桌上都放了三支花,一支紫色郁金香,一支重瓣红玫瑰,还有一支白芍药。 他一边分发怀中的花束,一边给大家讲解游戏规则,“一会儿我会给大家播放一首好听的歌曲,当歌曲暂停时,我们的男同志们要从这三支花里选择一朵送给自己的女伴。鉴于可能出现两位甚至三位男士都选中了同一枝花的情况,所以我在这里特别提醒一下,最先拿到花的人就是这枝花的主人,其他人不可以再抢。” 盛陶的目光扫过桌上的三枝花,最后停在了中间的那朵紫色郁金香上。 她想要这一枝。 周齐这时侧过脸来,问她,“学姐你想要哪一枝呢?” 盛陶刚想开口,就听到小Z雀跃的声音,“我想要紫色郁金香,纪清舟你帮我抢。” 熊睿开口道:“你不喜欢红玫瑰吗?它看起来和你今天的裙子很配。紫色郁金香,看起来和盛陶妹妹的裙子很配。” 小Z说道:“红玫瑰我都看腻了。”她停顿一下,转头看了眼盛陶的裙子,问道,“陶陶,你也想要这支郁金香吗?想要的话我就让给你。” 周齐道:“谁用你让?学姐,你喜欢郁金香吗?喜欢的话我抢过来送给你。” 小Z针锋相对,“少说大话了你,你能抢的过纪清舟再说。” 周齐道:“瞧不起谁呢,你等着看好了。” 说完,他再次询问盛陶的喜好,“学姐,你想要哪一朵?” 听到小Z点名要郁金香后,盛陶不好意思再与她争抢,但是她也不想做违心的选择,因此只说了一句,“我都可以。” 小Z问同一桌的另一位女生,“姐妹,你想要哪一枝花呢?” 同桌的女生也是和盛陶相似的性格,她先是扫了一眼桌上的花,才羞涩地笑着说道:“我喜欢那枝白芍药。” 熊睿拍拍胸脯,“没问题,我包给你抢到。” 女孩看他一眼,小声道了句谢谢。 因为盛陶没有明确说明自己想要哪一支,周齐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很快,主持人开始播放了音乐,从台前悬挂的两侧音响里传来了歌曲的前奏。 周齐看一眼端正坐着的纪清舟,心想,刚刚小Z明确说了她想要郁金香,那纪清舟绝对会去抢郁金香。 所以,他也一定要抢郁金香,他就是要和纪清舟对着干! 打定主意,他便直直地看着桌上的郁金香,放在桌上的手臂悄悄摆正位置,还不忘竖起耳朵,留神听着音响里的音乐。 当男声的一句“rememberme”出来后,欢快的吉他伴奏声随之倾泻而出,盛陶越听越觉得韵律很熟悉。 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后,盛陶终于回想起来,她曾经听过纪清舟唱过这首歌。 那是在纪清舟家里举办的欢送会上,盛陶被邀请参加,在结束的时候,纪清舟抱着吉他给大家唱了这首歌。 只不过他唱的旋律并不似现在这样欢快,更多的是悲伤和不舍。 她还记得当时纪清舟是看着她唱这支歌的,她也还记得那时他的眼睛,看起来像是要流出眼泪一样。 她似有所感,抬起头来,和对面一直在看她的纪清舟撞上了视线。 两人的眼神就这么直接地交汇,一方懵懂,而另一方则温柔专注。 这时,音乐停了。 纪清舟极为快速地从这种状态中抽离出来,率先去抢桌上的花。 而周齐也不甘示弱,近乎和纪清舟同一时间去抢那朵郁金香。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纪清舟先抢到了桌上的白芍药,并把白芍药递给了同桌的女生。 周齐手里拿着那枝紫色郁金香,一时反应不过来纪清舟这是什么操作。 不是说好要抢郁金香的吗? 同桌女生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她不 敢看纪清舟的脸,目光只落在那朵白芍药上,她双手接过,极小声地对纪清舟说了声“谢谢”。 接着,小Z不爽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不是,纪清舟你什么意思,我才是你的女伴,你送花给别人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熊睿把纪清舟的行为解读成了纪清舟在给他创造接近小Z的机会,他不禁给纪清舟抛了一个“兄弟爱你”的眼神,然后从桌上拿起那枝重瓣玫瑰,递到小Z眼前,说道:“我说什么来着,这玫瑰多漂亮,配你刚好。果然它和你有缘分,好花配美人。” 人到底都爱听点甜言蜜语,小Z本来不爽的心情被熊睿的一番话给安抚下来。 她很给面子地接过这枝花,对熊睿道谢。 熊睿笑得很憨厚,摸着头说不客气。 而那枝紫色郁金香,也由周齐交到了盛陶手里。 周齐不太确定盛陶的想法,给花的时候说道:“学姐,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活动结束我带你去花店买。” 盛陶从周齐手里接过,说道:“谢谢,我很喜欢。” 接下来的游戏环节,纪清舟全程配合,没有再做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行为。 而盛陶的社交电量也慢慢消耗掉了大半,对于之后主持人精心设计的游戏环节,她无法做到全情投入。 好不容易挨到活动结束,在大家散场时,小Z对盛陶说道:“陶陶,你怎么来的?我今天打车过来的,我们一起坐纪清舟的车回去好不好?” 没等盛陶说话,周齐就嚷起来,“你当我是死人吗?你爱坐谁的车回去就坐谁的车回去,不用带上学姐,学姐她是要坐我的车回去的。” 小Z说道:“你声音那么大干什么?谁问你了?陶陶,你说是跟我坐车,还是坐周齐的车?” 周齐毫不让步,“坐我的车。” 两人的目光都落到盛陶身上,势必要让盛陶在两人中间选一个。 盛陶迟疑了一瞬,然后说道:“我坐公交回去。”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绝,“不行。” 在两人的“胁迫”下,盛陶最终选择了和小Z一起坐纪清舟的车。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她在知道了周齐的心意后,就无法再向从前一样对待他。她必须保持距离,不留给周齐任何他们之间可以发生点什么的想象空间。 这是她对周齐的尊重。 周齐也知道盛陶在刻意与他保持距离,毕竟,他在当众和盛陶表白之前就已经预想了所有可能的结局。 只是,他仍难掩失落的情绪,鼓起勇气再一次向盛陶确认,“真的不坐我的车吗?” 盛陶摇头,说道:“我和他住一个小区,我们刚好顺路。” 周齐再找不出别的劝说理由来,只能和盛陶告别。 而在和周齐分开后,盛陶被小Z牵着拉着,坐上了纪清舟车子的后排。 37. 追求 小Z作为社交达人,在社交场合中一直如鱼得水。这次仍是,仅用了不到一上午的时间,小Z和纪清舟已经熟稔起来,她扒着前排的座椅,头向纪清舟探去,提议道:“纪清舟,你陪我们俩去逛商场吧。我们两个女孩子正好缺一个拎包的。” 纪清舟说道:“没兴趣。” 小Z夸张地叫了一声,说道:“真冷淡。陶陶,你跟他说,让他陪我们去商场,他指定会去的。” 被点名的盛陶莫名绷直了脊背,仿佛纪清舟随时会看向她一样。 小Z亲昵地拉着盛陶的胳膊,说道:“求求你了,一定要陪我去商场。上次我看中了一条裙子,可惜没人帮我参谋,我就没买。这次你帮我看看我穿着合不合适,合适的话我就买了。” 盛陶一向很难拒绝小Z的撒娇攻势,只是一上午的活动已经让她深感疲惫,她实在没有力气再和小Z去逛商场了。 她嗫嚅着,拒绝的话语就在嘴边,但是因为怕小Z失望,所以未能说出口。 就在这时,纪清舟突然开口道:“陶陶,你来之前不是说你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先送你回家休息。” 小Z转头看向盛陶,说道:“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早跟我说,早说我就不让你陪我逛街了。我说你脸色怎么有点憔悴,你快回家好好休息。” 小Z快人快语,一听盛陶不舒服便立马打消了要她陪的念头,而盛陶却把重点放在了小Z的后一句话上。 她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仿佛通过这个动作能判断出自己的脸色是不是真的很憔悴。 她抬头看向纪清舟,心想他是不是因为看到她难看的脸色才提议先送她回家的。 不过,有了纪清舟给她递的台阶,她可以不再费心找拒绝的理由,而是名正言顺地接受回家休息。 小Z这时又对纪清舟说道:“那你先送陶陶回家,然后麻烦你送我去商场吧。你不陪我逛的话,我自己一个人逛。” 纪清舟没有再说什么,发动车子从停车场驶离。 进了小区,纪清舟一直把车子开进去,停在他们的单元楼前。 盛陶跟小Z说再见,又跟纪清舟说声谢谢,然后下车关门。 小Z把后排窗户摇下,露出一张明媚的脸来,她冲盛陶摇手,语气关切,“那你好好休息,明天见。” 盛陶冲她招招手,笑着说道:“明天见。” 等目送纪清舟的车驶离,盛陶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上了楼。 进门先洗手、卸妆、换衣服,随手安抚了一番冲过来对她摇尾巴的小金毛,盛陶终于得以躺回到自己的床上。 她的身体放松下来。 摸过手机一看,现在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了。 她没有力气再去点外卖,在家里翻找出几块饼干,嚼嚼咽下去,纯当充饥,然后给小金毛的水盆里补了些水,再次躺回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身体,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变黑了。 外面传来一阵不算吵的动静,盛陶估摸着是周女士回家了,她坐起来,随手抓了两把头发,就趿上拖鞋出了房间。 周女士正在把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桌上,小金毛围在她脚边来回打转。 见盛陶醒了,周女士便说道:“你睡觉怎么连门都不锁?都这么大了安全意识还这么薄弱,万一有坏人从窗户进来怎么办?” 盛陶挠挠头发,“这不是没坏人进来嘛。你这一整天出去干嘛了?” 周女士听她这么问,瞬间精神起来,神采奕奕地和盛陶分享一天的行程,“上午我和你李阿姨去美容院做了个深层保养,中午我们去了一家据说特别好吃的店吃了饭,下午我们去逛了批发市场。不去不知道,那批发市场里卖啥的都有,价格还比外面便宜将近一半。我看那水果是真新鲜,我就每样买了一些。快,你每样挑一捧,洗干净了给清舟送过去。” 盛陶扒拉开装水果的袋子看了一眼,打趣道:“这还叫只买了一些?我看都可以在楼下摆摊卖水果了。” 周女士踢她一脚,说道:“少跟我贫嘴,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讽刺我买东西大手大脚?” 盛陶忙为自己开脱,“我可没这么说,你别多想。” 周女士买的都是应季的水果,一袋枇杷,一袋圣女果,一袋番石榴,还有一小袋的柠檬。 盛陶从厨房取来一个水果盆,从装水果的袋子里每样抓了一把,装进盆里,去厨房清洗。 洗好后,她去敲隔壁纪清舟家的门。 敲了几下后,没人给她开门。她以为是自己敲门声音小,所以纪清舟没听到,转而去按了他家的门铃。 依旧没有人给她开门。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纪清舟很可能根本不在家。 意识到这点后,盛陶便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在车上的时候他明确表示不会陪小Z逛商场,那么他送小Z去商场后又会去哪里呢? 去闲逛?去交际?或者去公司加班? 她对纪清舟的行踪突然感到好奇起来。她对他的生活轨迹一无所知,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萌生过想要深入了解他的念头。 她站在他家的门前,手里端着水果盘,觉得自己像一个被隔离在纪清舟的生活之外的陌路人。 回到家,周女士见到她手里的果盘,问道:“小舟没在家?” 盛陶把果盘轻放在桌上,轻轻“嗯”了一声。 “这也奇怪,大周末的,都快吃饭的点了,他怎么还不回家?”周女士嘀咕着,接着又说道,“不过你们年轻人,应酬多也是常有的事。你别嫌我啰嗦,你周末的时候也该多出去转转,多见见人,交交朋友,老闷在家里干什么。” 盛陶从果盘里拿了一颗圣女果放进嘴里,嚼一嚼,酸甜的汁水就溢满了口腔。她咽下汁水,才开口道:“这圣女果挺好吃。” 说着又拿了一颗塞进嘴里。 周女 士上来拍她的手,说道:“你手干不干净,就从果盘里拿。这些水果等小舟回来,还要再给他送过去的。” 盛陶急忙护住自己的手,借口要陪小汪玩,果断逃离出周女士的视线范围。 在陪小金毛玩耍的过程中,她始终留意着客厅挂钟的时间以及门口处的动静。 一直到将近七点钟,她才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开关门的声音。 周女士在厨房里喊她,“你去对面看看,是不是小舟回来了,把果盘带上。” 盛陶拍了拍正玩得开心的小金毛的脑袋,握着它的爪子把它拉到一旁,随即从洗手间出来,端着果盘出门了。 她站在纪清舟门前,犹豫了一下,然后按响了他家的门铃。 这一次,不到片刻功夫,门就开了,纪清舟站在门后,叫了她一声“陶陶。” 在某一时刻,盛陶其实是很想问纪清舟去了哪里的,但是她自己也知道,如果她问出这个问题,对双方来说都会很尴尬。 而就在她举棋不定的时候,纪清舟看她手里端着的果盘,主动搭话道:“这是给我的吗?” 盛陶忙把果盘递向他,“对,我妈今天去批发市场买的。我尝过了,很新鲜。” 纪清舟朝她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来,“那替我谢谢周阿姨。” 盛陶笑了一下,转身回家了。 晚上,盛陶已经洗漱好,躺在床上玩手机时,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她点开一看,发现纪清舟给她发了一条语音消息。 纪清舟鲜少给她发语音,她有些纳闷地点开,就听到纪清舟清朗的声音透过屏幕传达到了她的面前。 只是,语音的内容并不美妙。 “陶陶,你同事的微信号多少,方便推给我吗?” 盛陶听完这条语音眼睛瞬间瞪圆,心里的警戒线直接拉满。 以她对男女相处浅薄的了解看,一个男人想要追求一个女人的第一步,就是要女人的联系方式。 所以,此刻纪清舟想要小Z微信的这个动作被盛陶理所当然地解读成了纪清舟想要追求小Z的信号。 她的心里突然有点发堵,认识这么多年,纪清舟还是头一次这么毫不掩饰地表达对异性的兴趣。 盛陶自认自己已经八九不离十地猜中了纪清舟的心思,只是她还抱有最后一丝的侥幸心理,于是她凝神屏气地对着屏幕打字,“是有什么事情吗?” 瞧瞧,这就叫语言的艺术,她既没有直接把小Z的微信转给他,又没有拒绝他的请求,而是以非常隐晦又直接的方式来试探纪清舟的真实想法。 盛陶不由为自己高超的说话水平暗暗得意,下一秒又一条语音消息弹了出来。 她点开听,纪清舟说的是“没什么事,就是觉得她挺有意思的,想和她交个朋友。” 盛陶心下一沉,自己的推测果然是正确的,纪清舟真的准备追求小Z了。 纪清舟,和小Z吗? 38. 风信子 盛陶找不出合理的理由来拒绝纪清舟,她不甚情愿地从通讯录里翻出小Z的电话来,给她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小Z那边听起来很热闹,有喧嚣的人声隔着手机传过来。 “喂?”小Z声音很大,“陶陶,找我有事吗?” 盛陶划屏幕看一下手机上的时间,感觉这个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有些不太安全,因此她开口说道:“你在外面吗?怎么还不回家?” 小Z咯咯的笑起来,“不用担心我,我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倒是你,怎么还不睡?” 盛陶再一次向她确认,“真的没关系吗?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回~家”小Z拉长了声音说道,“我才不回家,我自己一个人,老是想起来我的失恋经历,我才不要为那个死渣男伤心呢。” 她的表达虽然连贯,但语气听起来有些熏熏然。 盛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没喝酒吧?” 小Z在电话那头大笑起来,随后继续说道:“我就喝了一点,一点点。” 下一秒,小Z的声音像是隔远了一点,盛陶听到她不甚清晰的说话声,“你,你跟陶陶说,说我有人陪,别担心我。” 声音消失,仅隔了几秒,声音再度响起,只是这次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有磁性的男声。 “你好,她人在我这儿,我会送她回家。” 男声沉稳,给人一种可靠又值得信任的感觉。 虽说这人和小Z显然是彼此认识的关系,但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询问道:“您是哪位?” 电话那头停顿几秒,男声再一次响起,“我是她的部门经理。” 盛陶顿时错愕,原来小Z和那位被她称为“阎王”的经理关系已经熟稔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刚想再问一句,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串电流的杂音,随即小Z的声音响起,“别担心我,陶陶,我再喝完一杯,我就回家。明天见,陶陶。” 接着,电话里传来一记响亮的亲吻声,接着是一句“爱你,陶陶”,随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盛陶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提示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问小Z是否同意把自己的微信给纪清舟。 她和纪清舟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他的那句“想和她交个朋友”上。盛陶盯着那句话看,越看越觉得莫名扎眼。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在她心中滋生蔓延,她烦躁地抓了几下头发,最后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熄灯躺下了。 这一晚,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变成了童话故事里骁勇善战的女骑士,从邪恶的魔王手里救下了英俊的王子。国王为了嘉奖她的勇敢,将王子许配给了她。 为了迎接王子的到来,她决定亲自在院子里种满王子最喜欢的风信子。 她花了大价钱从花商那里购买了极其稀有的种子,亲自挖土、埋种、浇水、施肥。 为了让风信子在婚期那天盛开,她又拉下面子去恳求她一贯看不上的魔法师,求他施展让花朵在结婚当天盛开的魔法。 魔法施展的第二天,她忍不住仔细去观察有没有什么变化,令她惊喜的是,魔法是有效的,满院的风信子同时冒出了芽。 她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院子里的风信子,看它们每天都在生长的样子,想象着王子看到盛放的风信子的惊喜表情,她会时不时地傻笑。 婚期将至,她花重金为自己购置了一件华贵的白色礼服,憧憬着穿上它和王子一起朝众人致意的样子。 院子里的风信子已经长大,叶子中间聚拢着一粒一粒的嫩绿花苞,明天它们就要同时开花了。 这一晚她没有睡觉。她担心,会有捣蛋的鸟儿来啄食这些花苞,会有一向和她不对付的男骑士来破坏这片花田,所以,她坐在了院子前,守着满院子的风信子直到天亮。 在天色即将破晓时,她终于还是扛不住汹涌的困意,闭上眼睛,打算眯一小会儿。 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她看到了她平生看过的最美丽的一片粉色花田。 她满心欢喜,雀跃着换上了那身华美的白色礼服,等待着王子的到来。 她等来了王子,可与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位美丽的公主。 王子告诉她自己已经喜欢上了公主,无法与她婚配。 他只看了她一眼,他甚至都没注意到满院子都是他最喜欢的花。他只是冷漠地、傲慢地告诉她这个事实,然后带着公主离开了。 只留下了她,和满院子盛放的粉色风信子。 黑暗中,盛陶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摸了摸眼角的位置,指尖传来一点湿润的感觉。 她有点难过。 她不知道是不是白天的刺激,她才会把纪清舟和小Z的脸代入到梦境里的王子和公主。 她想,即使现实中纪清舟和小Z在一起了,她也不该难过的。 可为什么,梦中的情绪是那么真实,甚至在梦醒以后,她依然会觉得难过。 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 她从床上坐起来,围着被子,静静地发了会儿呆。 过了一会儿,她摸过来手机,解锁。 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盛陶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很奇怪,她没怎么迟疑,就从通讯录里找出纪清舟的号码,给他拨去了电话。 电话并没有人接。 盛陶听着电话里传来等待接听的那一声又一声的“嘟”,逐渐清醒过来。 她一定是脑子坏掉了,才会在这么晚的时间给纪清舟打电话,打扰人家休息。 她在心里批评自己没有素质,然而却始终没有主动挂断电话。 她说不上在期待什么,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听着手机里仍旧传来的忙音,她微叹口气,手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拿下来,朝那个红色按键按去。 就在她的手指将要触到按键的一瞬,页面突然冒出00:00的显示来。 接着,纪清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陶陶?” 他应该是刚刚被吵醒,声音里依然带着浓浓的困倦。 嗓音还有一点哑。< /p>即使在这样不甚清醒的状态下,他依然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盛陶睡觉一般。 而这一声“陶陶”,也像是唤醒了此刻仿佛半梦半醒的盛陶。 盛陶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猛地伸手按下了红色的按键。 第二天早上,盛陶磨磨蹭蹭地不想下楼。 她为自己昨晚的行为感到羞耻和尴尬,因此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样子来面对即将见面的纪清舟。 周女士见她背着包,换了鞋,却傻站在门口不出门,便朝她喊道:“你怎么回事?今天不上班,改当门神了?” 盛陶听着周女士的催促声,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到了小区门口,纪清舟的车还停在老地方。 盛陶看着街边停着的车,脚步不由放缓起来,就在她的脚步不自觉停下来时,她竟看到纪清舟从车里下来了。 她甚至来不及躲避,就被纪清舟一眼发现,纪清舟朝她挥挥手,喊她的名字。 盛陶小跑过去。 跑到纪清舟面前,她停下来喘粗气。 纪清舟笑着说道:“你这体力有待加强,干脆以后早上都和我晨跑吧。” 盛陶边摆手边坐进了副驾的位置。 她气喘匀了,拉过安全带系好,纪清舟也上车了。 上车后,他没急着系安全带,而是出其不意地把脸朝盛陶靠过来。 盛陶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抓着从肩膀抻过来的安全带,瞪圆眼睛问他干什么。 纪清舟在离她的脸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来,脸上带着一点笑,问她,“昨晚,为什么半夜给我打电话?” 盛陶心里顿时“嗷”了一嗓子,脸像火烧一般红了起来。 救命,为什么纪清舟要当面问她这个问题。 纪清舟极有存在感的脸就在她眼前,盛陶抬头扫了一眼他的脸,就果断将目光投向了别处。 原因无它,只是因为纪清舟的这张脸从这么近的距离看,更加有冲击力。 盛陶无论如何也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眼睛飞快乱瞟,模棱两可地说道:“我昨晚睡着了,不小心按到了。” “哦~”纪清舟拉长了声音,语调里的调侃与打趣意味再无遮掩,“那怎么之前,没有不小心按到过?” 他的语气带着笑意,听起来有点像小钩子一样,勾得盛陶的心一上一下的。 盛陶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纪清舟从来没有用这种逗弄的语气跟她说过话,更没有刻意营造出这种男生和女生之间的略显暧昧的氛围。 盛陶一下子就想起了纪清舟昨晚说过的话,难不成,他是在拿她当试验,来练习怎么样施展自己的魅力,好成功追求到小Z? 还是,他是在故意报复她昨晚吵他睡觉? 纪清舟看着她的脸色变了又变,不由更觉得好笑起来,他刚想趁机再逗她一句,结果就看到盛陶刚才还红着的一张脸登时冷下来。 盛陶转过头来,对纪清舟礼貌又疏离地开口,“清舟哥哥,我要迟到了,麻烦你快点开车吧。” 39. 兔子玩偶 纪清舟不明白为什么盛陶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他认真想了想,这才恍然大悟。 一定是他逗弄太过,陶陶嫌他轻浮了。 他皱皱眉,想要解释自己并非是以轻浮态度对她,可他又不便在此刻把真相告诉她。 犹豫了一会儿,他最终没有开口,而是发动了车子。 车子在路边停下,盛陶依旧用冷冰冰的语气跟纪清舟道谢,“麻烦你了,清舟哥哥”,随即快速按下安全带的卡扣,打开车门,人就要下去。 纪清舟忙叫住她,转身从后座拿出一个大大的纸袋,朝她递了过去,说道:“这是我昨天逛商场时买的玩偶,我觉得你会喜欢,就买下来了。” 盛陶朝袋子里瞥了一眼,里面是一个毛茸茸的兔子脑袋。盛陶对于这种毛绒绒的玩偶一向没有抵抗力,因此她把已经到了嘴边想要拒绝的话咽了下去,接过袋子,对纪清舟再一次道谢。 进了办公室,她迫不及待地将兔子从纸袋里取出来。 这是一只白色的毛绒兔子,长度大概和她小臂一样长,身上的色彩除了黑色的眼珠和粉红的鼻头,还有两只花色的长耳朵和花色的脚底。 袋子里还有一套配套的衣服。 盛陶像是打扮娃娃一样给兔子套上了衣服。 它的脑袋围上了一圈粉色绸纱,绸纱上缀有粉色的小蝴蝶结和珍珠,裙子则是粉色粗布的质地,上面绘有可爱的卡通图案。裙子最上端是用粉色绸纱围起来的一个粉色大蝴蝶结,中间嵌着一颗白珍珠。 穿上裙子的小兔子显得更加软萌,让盛陶爱不释手。 盛陶正在对着小兔子摸来摸去,门口传来了阵阵脚步声,接着,周齐的身影就出现了。 周齐跟她打了个招呼,一见她手里的兔子,连背着的包也顾不上放下,直接蹿到了盛陶跟前。 他眼睛像星星一样一闪又一闪,赞叹道:“学姐,你买的这只小兔子好可爱。这个裙子是你给配的吗?好适合它!” 在征求了盛陶的同意后,他小心地把它举到眼前,摸摸它的脑袋,兴奋地对盛陶说道:“它的毛也好软。学姐,你是在哪里买的?我也想买一只。” 盛陶摸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纪清舟送给我的。” 周齐的脸瞬间垮了下去,连带着动作也不温柔起来。 他单手拎着兔子的长耳朵转了一圈,目光挑剔地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兔子还给盛陶,说道:“这么一细看,我觉得也不是那么可爱。” 他丝毫没有为自己的善变感到不好意思,继续说道:“学姐,你最喜欢什么小动物?羊驼?卡皮巴拉?树懒?我买来送给你好不好?” 盛陶谢绝了他的好意,说道:“不用了,这只兔子我就挺喜欢的。” 既然她都已经这么说了,周齐便不再言语,只在心里默默吐槽纪清舟真的是很有心机,竟然会用这一招来搏取好感。 上午的工作比较忙,临到了下班点了,盛陶还剩一点没收尾。 她工作时一向全神贯注,等小Z过来找她一起吃午饭时,她才恍然想起自己忘了给小Z发消息,让她不用等自己先去吃饭了。 小Z跟她打了个招呼,就搬了张椅子坐她旁边,目光无意中扫到占据了盛陶办公桌的那只兔子,她立马把兔子拿了起来。 盛陶把最后一点工作收好尾,这时,她听到小Z含笑的声音,“我就说你会喜欢这只兔子,他果然买了来送你。” 盛陶来不及在意自己此时此刻是什么表情,皱眉追问道:“什么意思?” 小Z把弄着兔子的小裙子,把兔子转过来,正对着盛陶,说道:“昨天把你送回家后,我就让纪清舟陪我逛商场了。逛到这家毛绒店的时候,我指了指这只兔子,说陶陶肯定会喜欢这个,他当时一句话没说,结果竟然偷偷买来送给你了。” 她把兔子的胳膊拿起来,冲盛陶摇了摇,“怎么样?你果然很喜欢吧。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小Z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盛陶耳朵里,不啻于一声惊天霹雳。盛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兔子,追问道:“你是说,这只兔子是你选的?” 小Z道:“也不算吧,我只不过随手指了指,付钱的是纪清舟哎,认真算起来,还是他选定的。” 盛陶没再说话,一旁凑过来看热闹的周齐却先嚷了起来,“不是你结的账,你邀什么功?” 小Z“呦呵”一声,把兔子放回了桌子上,一秒进入战斗模式,“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邀功了?听不出来我在夸纪清舟很用心?你能不能跟人家学学,有人家一半细心也不至于暗恋我们陶陶四年才只发展成同事关系。” 她的一番话精确地踩中了周齐的雷点,周齐险些被激得跳起来,“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这种轻飘飘的言语在小Z眼里毫无攻击力,她都懒得再与他争辩,对他甩了个白眼,不由分说拉着盛陶去食堂。 周齐紧跟在两人身后,絮叨着他对小Z的不满。 盛陶仍然未从“兔子是小Z给她选的”这个事实中反应过来,脑子正发懵时,拉着她胳膊的小Z突然说道:“你还别说,纪清舟这个人看着不太好接近,实际上人还挺随和。昨天我们加了微信,他还陪我聊了好长时间的天呢。” 说到这,她忍不住笑了一声,“他还挺有意思的。我告诉他我刚失恋,他给我发了一长串的心灵鸡汤,什么‘有些告别,是为了给对的人让路’这类土里土气的话,我问他为什么要给我发这种没头没脑的东西,他给我截了个图,上面搜索框显示他 搜索的内容是‘安慰失恋的人的暖心话’,我反应过来之后笑了好半天。” 那笑声在盛陶听来分外地刺耳,盛陶紧抿着嘴唇,很想对小Z说让她不要再说话了。 跟在她们身后的周齐突然拨开她们的手臂,从两人中间穿过来,和她们并肩而走。 小Z不满地瞪他,“干嘛?” 周齐问她,“你不是才失恋吗?怎么这么快就从失恋阴影中走出来了?你打算和纪清舟谈恋爱?” 小Z哼一声,“我这叫复原能力强,你懂什么?还有,我跟谁谈恋爱,关你什么事?” 周齐接话道:“我看你俩挺配的,真的,你努努力,把纪清舟追到手。” 小Z丝毫不给他留面子,揭穿他的真实意图,“我看你是想减少一个竞争对手吧,我告诉你,就算没有纪清舟,也会有别人来跟你抢的,喜欢我们陶陶的人多了去了,你防的过来吗?” 周齐被她一下猜中心思,本来有些羞赧,后来听小Z说话的意思,竟然是喜欢盛陶的不止他一个人,他顿时慌了神,忙问:“还有谁?你快告诉我。” 小Z故意吊他胃口,“真想知道?” 周齐忙不迭点头,“真想知道。” 小Z做出苦恼的样子,说道:“陶陶她自己都不知道,我怕说出来,会影响陶陶的人际关系。” 周齐忙道:“那你悄悄地告诉我,不让学姐知道。” 小Z笑了一下,张张嘴,没出半点声音,然后笑着说道:“说完了。”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的周齐立马揪住要跑的小Z,两人吵吵嚷嚷的,谁也不让谁,就这么一路吵到了食堂。 盛陶一路上都很安静。两人谈话内容时不时地蹦进她的耳朵里,但都被她下意识忽略掉了,她现在正在全神贯注地思考一个问题。 在意识到纪清舟很有可能和小Z谈恋爱时,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会是,她是不是要永远失去纪清舟了。 她被自己下意识的想法吓了一跳,等理智恢复过来,她才开始剖析自己的内心想法。 就在她出神之际,她人已经被小Z带到了餐厅。 饭点的人多得出奇,盛陶没看路,险些被对面走来的人撞倒,幸好周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见她脸色不太好,以为她被吓到了,忙问她要不要紧。 盛陶看着周齐认真询问的样子,瞬间回过神来,她忙摇头说:“我没事,谢谢你。” 周齐见她真的没事,才放心地松开了手,身体也自发地站到了盛陶前面,为她挡住从对面走来的人。 目睹了这段小插曲的小Z忍不住用胳膊轻轻捅了一下盛陶,在盛陶疑惑看过来时,她把手挡在嘴边,隔开众人的视线,轻轻说道:“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周齐吗?我觉得他对你还是很上心的。” 40. 喜欢 盛陶打完饭,把餐盘放在桌上,坐下后就开始专心吃饭。 没等她吃下几口,自她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介意我和你们坐一桌吗?” 那声线盛陶觉得有些耳熟,下意识回过头去看,竟看到小Z的部门经理端着餐盘,站在她身后。 男人的视线本来落在正在装没听到的小Z身上,这会儿见盛陶看向他,他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朝她点头致意后,仍将目光投向小Z。 像是如果得不到小Z的首肯的话,他会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Z再也装不下去,她转头飞快地往四周瞧了眼,眼睛不敢和男人对视,只用极小分贝的声音说道:“这不是有空桌吗?干嘛非要和我们坐在一桌。” 周齐在上一次打球时已经和男人认识,因此率先站起来,指着小Z旁边的空座说:“那个位置没人,您可以坐在那。” 小Z怒瞪了周齐一眼,指责他多管闲事。 周齐无辜摊手,随即又坐了回去。 男人在小Z旁边落座。 多了一个不太相熟的人,桌上的氛围莫名变得沉闷。有人紧张,有人拘谨,有人则大剌剌地大口吃饭。 盛陶本来吃饭就慢,等她吃完了饭放下筷子,就看到已经吃好了的三人都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见她吃好了,小Z把撑着脸颊的手放下,人站起来,端起餐盘就要招呼盛陶一起走。 没想到,她身边的男人竟然和她同时起身,并对她说道:“回办公室加班。” 三人同时诧异看向他,这位经理是否过于恐怖,怎么会有人在员工刚吃饭后就让人家回去加班呢? 小Z暴躁起来,“有没有搞错,这才刚下班还不到半小时,你就让我回去上班?我不去。” 盛陶在心里默默给小Z竖大拇指,勇于拒绝不合理的职场要求,姐妹好样的。 男人淡定地补上一句,“加班费三倍。” 小Z仍气势十足,“我不稀罕。” 盛陶默默在心里又一次鼓掌,不愧是小Z,面对这样的诱惑都能坚守本心,如果是她,她肯定立马屁颠屁颠回去加班了。 她将目光投向男人,小Z已经拒绝得如此坚决了,他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把小Z绑回去吧。 看着男人气定神闲的样子,盛陶不由感慨,领导就是领导,被员工这样当面拒绝,表情还是一点没变。 男人继续说道:“五倍,我个人转给你。” 盛陶不淡定了,五倍是什么概念,小Z做一小时的工作赚的钱顶上她辛苦工作三天的了。这样大方的领导,要从哪里找? 小Z显然还是没能抗住这波金钱攻势,虽然她的表情仍旧不情愿,但还是硬邦邦地对男人说了声“走吧”。 就这样,小Z跟她的部门经理回去加班,盛陶和周齐则回办公室休息。 进了办公室,周齐让她跟自己来,有东西要给她。 盛陶出于好奇,跟他到了他的办公区域。 周齐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的双肩包从柜子里拿出来,从里面掏出东西来,然后展示给盛陶看。 是两张电影票。 周齐向她发出邀约,“这是最近很火的一部影片,我在网上搜了,评分8.6,观众口碑也不错。这周六,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尽管周齐在尽力地控制自己的表情,盛陶还是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期待、紧张与担心被拒绝的情绪。 这让她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她可以随意执掌他的情绪,就比如现在,如果她接下了这张电影票,她可以预见他一定会因为她的举动而开心。 只是,她不能这么做。 她在感情方面一向黑白分明,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在明知道周齐喜欢她的情况下,她更不可能做出一些让周齐觉得自己对他也有点意思的举动出来。 即使明明知道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可当自己委婉地表达了拒绝后,周齐转瞬低落下来的神情,还是不由让她产生了些微的负罪感。 她只好继续说点什么,来让自己的拒绝理由听起来更充分。 她说:“我们上周刚刚一起去看了电影,如果这周再去,就太没有新鲜感了。” 她又说:“我比较念旧,电影都是看的经典老片。这种新出的电影我基本不会看。” 最后她说:“不如这样,你这周先找其他的朋友一起看了,如果真的特别好看的话,那我下周请你和小Z一起看。” 她自认为措辞很得体,特意把自己也归入到周齐的“朋友”一类。 在她说完这些话之后,她看到周齐垂下去的头慢慢抬了起来。 她心想,果然她的安慰是有效的,她成功地安抚好了一颗受伤的少男心。 周齐缓缓抬起头来,脸转向盛陶,突然对她笑了起来。 盛陶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朝自己笑时,就听到周齐说道:“学姐,你这样怕我伤心,努力找借口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再提醒你一下,不要可怜男人,因为这样会掉进男人的陷阱里。比如现在,你下周六一天的时间都属于我了。” 盛陶目瞪口呆,只能矢口否认,“等等,我的原话是,如果电影真的特别好看,我下周会请你和小Z去看电影,并不是说我下周六这一天都只陪你。” 周齐直接开启了无赖模式,“我不管。我听到你说的是,下周六一天都属于我,而且只属于我。” 盛陶说道:“你怎么还学会耍赖了?” 周齐道:“因为我发现,不耍赖,你连让我接近你的机会都不给我。” 盛陶一怔,没想到周齐竟然能看透她的内心所想。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周齐在知道她内心已经对他筑起一道高墙以后,还能迎难而上。 她一时不知道该感叹他毅力非凡还是该劝他不要白费力气。 回到座位上,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意外发现软件上的那个男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她瞬间想到了上次他给自己发的照片里,那条蓬松的招摇的尾巴,当即心虚地往旁边看了 看。 确定身边没人,她才像做贼一样地点开了与男人的聊天框。 男人语气如同闲聊一样随意,“在干嘛?” 盛陶打字,“准备午睡呢。” 潜台词是有事快说,没事不聊,不要打扰她睡觉。 男人像是品出了她话中的意思,第二条消息成功吸引了盛陶的注意力,“我有个情感方面的问题想问问你,不知道方不方便?” 盛陶虽然未谈过恋爱,但是自诩情感专家,且她尤其喜欢听男女之间的爱恋故事,因此当看到男人这么问自己时,她立马从瘫坐在办公桌上的姿势切换成在办公椅上坐直的姿势,简洁有力回复两个大字,“你说。” “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从女生的角度看,我该怎么样向她表达我对她的好感?” “她对你印象怎么样?” “我摸不准,应该不讨厌吧。只是她平时挺忙的,分不出多少时间和我聊天。” “那你可以直接问她,对你什么感觉,再根据她的回答采取行动。千万不要在不清楚对方对你的态度前先表白,尤其不要当着其他人的面公开表白。” “为什么?” “因为如果对方不喜欢你,你直接表白不仅会被直接拒绝,你们两人的关系也会变得尴尬。公开表白更是相当于以一种软暴力的方式逼迫对方接受你的表白,会给对方带来很大的压力。” 盛陶发完这一长串话,男人像是在仔细看她发的话,一时没有回复。 盛陶也不急,自己反过来又细细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自己说得实在是太有道理,她简直要为自己的精准发言鼓掌叫好。 正在她得意时,男人发了消息过来,“那么,你对我什么感觉?” 盛陶一时没反应过来,发了个问号过去。 男人接着回道:“是喜欢我吗?讨厌我吗?还是对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三连问瞬间把盛陶吓清醒了,她忙翻看上面的聊天记录,在明白男人的意思后,瞬间丢开手机。 她最近是怎么了?先是周齐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她表白,后有网上的肌肉男暗戳戳地向她表达好感。 难道是老天爷看不下去她单身多年,要配给她一个男朋友? 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男朋友啊。 对一个连脸都没见过,对方的基本信息一无所知的人,她怎么可能产生什么情愫? 还是说,对面这个男人已经是惯犯了,假意向软件上的女孩子表达好感,借此骗取别人的感情或者是金钱。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有道理,毕竟一个脑筋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不会喜欢上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 再说,哪有好男人在网上卖弄自己的男色的? “叮”的一声,又有消息进来,盛陶点开,发现男人又发过来一条消息,附带着一张截图。 截图是他和盛陶的刚刚的聊天记录,他的话看起来还有一点委屈,“我照你说的办法问她了,可是她不回我消息了怎么办?” 41. 疏远 秉着让男人知难而退的想法,盛陶干脆已读不回,以这种近似于冷暴力的方式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她退出软件,单方面结束这场匪夷所思的对话。 下午盛陶照常上班,到下班时,她把水杯、钥匙一股脑塞进包包里,拎起来正准备走,眼神扫视桌面检查是否有遗留的东西时,停顿在桌面一侧的兔子玩偶上。 她想了想,还是把兔子塞进了原来的纸袋里,带回了家。 她把纸袋放到了自己卧室的书桌上,接着洗手、吃饭,又陪小金毛玩了一会儿。 等她洗完澡换好睡衣后,她才有功夫来思考该怎么样处理这只兔子。 在听到小Z说兔子是她选给自己的后,盛陶顿时觉得不想要它了。 她眼睛瞥向装着兔子的纸袋,盘算着要不要把兔子直接还给纪清舟。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她又想,收了别人的礼物再退还给别人,会不会让别人觉得伤心呢? 可是,她确实是不想要它了。 想了又想,想到头都疼了,盛陶都没能想出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案。 最终,她拉开衣柜门,把纸袋塞进了衣柜里的最底层。 这之后的几天,盛陶总能从小Z那里听到关于纪清舟的消息。 他们每天都聊天,而且聊得据说非常投机。 盛陶每次听着,总是会感觉心中生出一种酸涩感,像是吃掉了一整颗的柠檬。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异样的感觉,在几次剖析自己的内心后,她觉得是自己的占有欲在作怪。 她一向是被纪清舟当妹妹来照顾的,如果纪清舟有了恋情,那他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照顾她了。因此,她觉得不是滋味也很正常。 她这样劝慰自己,竭力忽视掉心底浮现出来的另一个更为接近的可能性。 周五的时候,小Z向她发起了邀约,“明天我和纪清舟约好了一起去爬山,我让他买了四张票,你、我、他和周齐,咱们四个一起。” 盛陶最讨厌爬山。一则她体力有限,每每爬个十几分钟就累得爬不动了。二则爬山在她眼里实在没有乐趣,她觉得爬山和爬楼梯相比,简直没有分别。 更何况,她才不要做目睹小Z和纪清舟亲密互动的旁观者。 她拒绝,“我就不去了,我这周有事要忙。” 小Z问:“什么事?” 盛陶脑中闪过几条之前用过的拒绝理由,选了一条对自己和家人没有影响的,“我家狗狗有点不舒服,我明天准备带它去宠物医院看下。” 她在心里默默给小金毛道歉,对不起了小汪,今晚让周女士给你加餐。 小Z说:“那我们可以陪你一起去医院,看完了我们再去爬山也不迟。” 周齐适时插话进来,“狗狗情况严重吗?我有个叔叔是宠物医生,我可以帮你问问。” 怕谎话被戳穿,盛陶连忙找补道:“不严重,就是看它这几天精神不太好。你们不用管我,我自己带它去可以。” “那怎么行?”小Z道,“我们绝不能扔下你,自己出去玩,这样,我们明天都早一点,陪你去完医院再去爬山。如果情况严重,那我们就不爬了,守着你和狗狗。” “别别别,”盛陶连声道,“真不用陪我。还有,周齐,你周六不是要和朋友一起看电影吗?” 她说完给周齐使眼色,暗示他快点帮腔。 周齐没接受到她传递过来的信号,“电影有什么好看的?我已经把票送给我朋友了。狗狗最重要,说什么也要把狗狗安置好了再说。” 盛陶见两人铁了心地都要先陪自己去宠物医院,只得说道:“我回家和我妈妈商量商量,让她带小汪去医院好了,我陪你们爬山。” 小Z拍掌,语气雀跃,“那太好了,有阿姨代劳,我们就可以愉快地爬山了。明天我们九点钟集合,我就不去接你了,让纪清舟载你。” 盛陶闷闷地“嗯”了一声,心想,即使你不说,纪清舟他也会载我的。 等下了班,从公交车下来之后,盛陶拐进了小区附近的便利店,准备买些吃的作为明天大家的零食。 她还记得纪清舟说过不喜欢吃甜食,所以挑的零食大多是以咸味为主。为了补充能量,她买了几条大块的士力架,然后又买了几瓶功能饮料和矿泉水。 选好以后,她便提着重重的袋子,结账回家。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洗漱,从衣柜里选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上扣一顶黑色的棒球帽。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看到披散的长发时,觉得爬山散着头发会不方便,于是拉开盛有发饰的抽屉,准备拿出两个发圈扎头发。 她拉开抽屉,眼神在无意中扫到最中间的银色盒子时,突然顿住。 下一秒,她便把拿在手里的发圈放下,转而把盒子拿起来,打开了。 盒子里是纪清舟送她的那条漂亮的黛绿色的发带。 她摸了摸那条像丝绸般顺滑的发带,随即将发带取出来,合上了抽屉。 她扎了一个低马尾,尾端用发带束起,为了搭配这条发带,她换了一身白色的运动服。 一切收拾妥当后,时间已经将近8点半,她匆匆拎上昨天买的吃的,跟正收拾着准备出门的周女士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 她几步到了纪清舟的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儿,门依旧没开。她贴着门听了听,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她以为是纪清舟没听见,于是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接着又用更大的力度敲了敲门。 依然没有人给她开门。 她暗自疑惑,纪清舟向来准时,没道理会在这个时间出门啊。 她干脆掏出手机,给纪清舟拨去了电话。 电话被一秒接起,纪清舟的声音响起,“陶陶。” 盛陶问道:“今天不是要去爬山吗?你不在家吗?” 纪清舟说道:“我在小区门口,还是在老位置,你直接过来就 可以。” 盛陶“哦哦”两声,说道:“我马上下去。” 看着手机上通话终止的页面,盛陶突然意识到,这还是第一次两人一起出去玩时,纪清舟没有先过来找她,而是在车里等她。 是因为小Z的原因,所以他要和自己避嫌吗? 她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忽听背后传来关门的声音,接着周女士的声音响起,“不是要和小舟出去玩?在这傻站着干嘛?小舟不在家?” 三连问把盛陶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她忙说道:“他在车里等我呢,我下去了。” 接着,就飞跑一般蹿了下楼梯,惹得周女士不放心地冲她背后喊,“你慢点,跑那么快干什么?扭到脚有你受的。” 盛陶没想到她妈的话竟然这么灵验,下到三楼时,下得太急,导致她直接一连下了好几个台阶,人差点顺势从楼梯上滚下去。 她忙扶住楼梯扶手,稳住自己,另一手仍不忘拽紧袋子,以免里面的东西掉出来。 脚踝处传来一阵阵的轻微的痛感,她抬起一侧腿看了看脚踝的位置,看不出明显的肿胀,想来应该也不是很严重,于是便放下腿,继续下楼梯。 到了小区门口,纪清舟的车果然停在那里,盛陶抿抿唇,快步走了过去。 往常纪清舟不是下车亲自给她拉开车门,就是把副驾一侧的车门大开着,让盛陶可以不用拉车门就能直接坐进去。可今天,盛陶敏锐地发现,车门只敞着一条缝,车窗也闭得严严实实。 盛陶紧抿着唇,有些不太开心,但是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依然像往常一样礼貌又不失热情地和纪清舟打招呼,“早上好,清舟哥哥。” 纪清舟转头冲她一点头,回了句“早上好”,接着让她系好安全带,随即发动了车子。 盛陶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往常纪清舟一定会笑着和她招呼,而且会关心她有没有吃早餐,如果没吃,他会从后座拿出吃的递给她,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朝她点一点头,不仅没有问她有没有吃早餐,甚至都不帮她把手里的袋子接过去,放在后座上。 盛陶抱着袋子,越想越觉得委屈,脚踝处仍然传来断续的疼痛,让她觉得这一天糟糕透了。 她把头默默转向一边,又默默地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关系,不就是纪清舟对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好了吗?这有什么?自己不是早就有心理准备,等纪清舟谈恋爱后,肯定多少也会和她保持距离的吗? 所以,这也算是提前给了她适应的时间,不是吗? 成功把自己哄好后,盛陶从袋子里翻出一个咸蛋黄饭团来,举着问纪清舟要不要吃。 纪清舟只淡淡瞥了一眼,仍直视前方,语气平淡地说道:“谢谢,我早饭吃过了。” 盛陶没有等来他的那句,“你吃早饭了吗”,她的目光黯淡下去,默默打开了饭团,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42. 爬山 一路无话。盛陶吃完了饭团,便闭上眼睛假寐,灿烂的阳光透出车窗洒在她的脸上,热热的,烫烫的,她把头枕在舒服的后枕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盛陶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她睁眼一瞧,自己还在车里。身上有些热,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件纪清舟的外套。 纪清舟不在车里,盛陶从车窗看向外面,先是看到了纪清舟和周齐正在从一辆车里往下搬东西,一旁站着小Z,还有一个认不出来的男人。 盛陶连忙把外套拿下来,叠好,放在了后座,然后推门下车。 脚一落地,便有轻微的痛感传了过来,盛陶皱眉,想检查一下脚踝,小Z却在这时喊她的名字,接着就来到了她眼前。 不等盛陶说些什么,小Z就笑道:“你还真能睡。我说把你叫醒,纪清舟还拦着不让。你要是再不醒,我们就把你扔在这,自己去爬山了。” 盛陶不好意思地笑笑,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你吃早餐了没?要不要吃一点?” 小Z就着她的手往袋子里一瞧,见里面装着满满的零食,手往袋子里伸,摸了一个面包出来,随口说道:“还是你贴心,爱你么么。” 她把面包拿出来一看,皱眉说道:“怎么是肉松的?我不喜欢。” 她把面包扔回袋里,又在袋子里扒拉了一下,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咸味的零食?我记得你不是爱吃甜的吗?” 盛陶笑着打哈哈,“换换口味,你往下掏,有甜味的面包。” 小Z翻了一会儿,终于翻出一个草莓果酱的面包来,她满意了,拆开包装直接吃了起来。 盛陶陪着她吃东西,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纪清舟那边。 纪清舟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运动服,外套给盛陶盖了,这会儿上半身只穿一件白色背心。 他正在从车里往下搬水,表情轻松随意,像是在抱着一个没有重量的纸箱。 从盛陶的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结实贲起的手臂肌肉,在阳光下格外引人注目。 看着看着,盛陶觉得莫名口渴,她咽了咽嘴里的口水,正想凑近再看一看时,突然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给吓了一跳。 那人笑着和盛陶打招呼,“你好呀,小陶陶。” 盛陶定睛一看,认出了这人是上周在联谊活动上出现的纪清舟的同事,叫熊睿的男人,她便点头回应,“你好,熊睿哥哥。” 一声“哥哥”喊得熊睿心花怒放,他不由掏出手机,提出要加盛陶的微信,“来,小陶陶,我们加个好友,就冲你这一声哥哥,哥给你转两百块钱当见面礼。” 盛陶道:“不行,我不能收你的钱。” 熊睿乐了,说道:“你不用替我省钱,你当哥那市区五套房是摆设呢。再说,老纪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你甭跟我客气。”他说完,看到盛陶左手攥着手机,便上前一步,打算把盛陶的手机拿过来。 只是他刚刚伸出手,手臂就被人一把拦住,他抬眼,就看到来人正眼神不善地盯着他看。 纪清舟轻飘飘看他一眼,问道:“干嘛呢?” 熊睿道:“我要加小陶陶的微信,给她转钱当见面礼呢。” 回想起那一声哥哥,他的声音又热烈起来,“你不知道,刚刚小陶陶叫我哥哥来着,可把我激动坏了。我宣布,从此盛陶妹妹就是我的干妹妹了。” 纪清舟闻言把目光投向了正低着头的盛陶身上,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地问道:“你也叫他哥哥了?” 盛陶把头埋得更低了。 纪清舟语气不善,“你把钱转给我,我转给她。” 熊睿叫起来,“为什么?” 纪清舟道:“因为我才是她哥哥,我要避免有奇怪的人凑到我妹妹身边。” 熊睿飞快看了一眼盛陶旁边的小Z,大声为自己抗议,“你瞎说什么呢?我是正经老实人,怎么就成了奇怪的人了。论辈分,你也得叫我一声哥。” 纪清舟懒得理他,抬脚就走。 熊睿也把加盛陶好友给她转钱的事抛在脑后,追上去,一门心思地向纪清舟证明自己是五好青年。 盛陶这才想起来,熊睿并不在他们的计划名单中,于是转头问小Z道:“熊睿大哥怎么会跟我们一起来爬山?” 小Z咽下最后一口面包,说道:“不清楚,反正我开车到这儿之后就看到了,估计是纪清舟邀来的吧。” 盛陶不由得疑惑起来,熊睿在联谊活动里当众对小Z表达过好感,那么他和纪清舟就属于竞争关系,纪清舟为什么会邀请自己的情敌来一起爬山呢? 三个大男人把物资从车里搬下来,招呼小Z和盛陶过去。 周齐动作利落地拆开纸箱,从里面取出水来一一递给众人,每人两瓶,纪清舟负责分士力架,每人五块,熊睿则负责撑袋子,把物资给装好。 这样,每人都分到了一份补给。 盛陶一手握着熊睿递过来的袋子,一手把在便利店买的零食往前递了递,说道:“我还买了一些面包和零食,要不要一起分掉?” 熊睿探头往袋子里一瞧,夸奖的话脱口而出,“要不说我们小陶陶善解人意呢,知道我有不吃早餐的坏习惯,特意买了这一堆让我挑。” 他边说着边从袋子里翻了翻,不由纳闷,“小陶陶,你怎么买这么多咸味的零食,你很喜欢吃咸的吗?” 盛陶心下一乱,眼神不由自主朝纪清舟身上瞟去,而后者虽然没言语,但是表情玩味,冲着熊睿挑了挑眉梢,“不爱吃就别吃,有人爱吃。” 熊睿只当他在说盛陶喜欢吃,因此也没辩驳,从袋子里掏了掏,终于掏出一个芒果夹心的面包来。 他三五下撕开包装,几口就把厚厚的面包吞下了肚,又嫌噎得慌,一边用手给自己顺胸口,一边嚷着要水。 纪清舟面露嫌弃,但还是马上拿了瓶水,拧开盖子给他递了过去。 熊睿接过,扬起脖子咕噜噜连喝几口,这才缓过来。 纪清舟瞟他一眼,“谁让你吃这么急,还好手边有水,不然我们不用爬山了,直接送你去医院好了。” 熊睿摸着脑袋憨憨地笑,不好意思地和大家解释,“我是早上没吃饭太饿了,平时我不这样吃饭的。” 盛陶把袋子里的吃的分给大家,她低头取东西的时候,发丝乌黑,束起发丝的那抹黛绿色更为她平添了一分少女的娇俏。 小 Z当即被种草,问道:“陶陶,你的发带是从哪里买的?真好看。我也想买一条。” 盛陶下意识摸了摸垂落的发带,克制住想要朝纪清舟看过去的冲动,语气尽量自然地说道:“是一个哥哥送的。” 小Z“哦”了一声,不免遗憾,但是她紧接着又问道,“那你能不能问问你哥哥,让他说一下从哪家店里买的?” 盛陶点头,“那等他告诉我了,我再跟你说。” 今天天气阴凉,正是适合爬山的天气。 纪清舟从车里取来外套穿上,他拉上拉链,一身黑色运动服,一张俊脸显得格外冷峻。 周齐站在盛陶旁边,忍不住开口说道:“你和小Z是不是提前商量好了,怎么穿起情侣装来了?” 小Z今天也穿了一身黑色运动服,闻言转头朝纪清舟看了一眼,又回过头冲周齐说道:“你懂什么?这叫心有灵犀。” 周齐笑着说道:“好好好,我不懂,你们开心就好。” 盛陶默不作声地听着,手心无意识握紧。 几人准备妥当,就开始爬山。 纪清舟和小Z在前,熊睿在中间,周齐和盛陶在最后。 盛陶没爬几步,熟悉的感觉就又回来了。 这种仿佛在爬楼梯的感觉始终缠绕着她,怎么甩都甩不掉。 没爬几步,她的呼吸声就开始急促起来,周齐注意到了,忙问她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盛陶抬头看,发现纪清舟和小Z已经爬到了这段台阶的最顶层,她不想给纪清舟留下娇弱、不如小Z的印象,于是摆摆手,调整呼吸,咬咬牙接着往上爬。 周齐时刻注意着她的状态,一旦听到盛陶呼吸频率过高,他就会直接停下来,借着自己要缓一会儿为由,让盛陶休息一会儿。 盛陶明知他是为了照顾自己才停下的,心里不免生出歉意。于是,在周齐第五次停下来提出要休息后,盛陶便对他说道:“为了照顾我,你爬山的乐趣都没了,真不好意思。” 为了帮盛陶减轻负担,周齐把她的补给袋子拎在手里,把自己的那份放进双肩包里,以免两人的补给弄混。 这会儿他正替盛陶拧开瓶盖,闻言把水递了过去,笑着说道:“我倒是觉得,跟你一起爬山才有乐趣。” 盛陶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着,面皮一阵发烫,她接过水,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喝了几口,拧上瓶盖递给了他。 周齐没接,他指了指盛陶的头发,说道:“你头发有些散开了,我帮你重新系一下吧。” 他说完,也没等盛陶同意,就直接走到了她的身后,轻轻握住了她的头发。 盛陶感觉到了发带被解开,随即满头的发丝落到了周齐的掌心中。 她感觉到周齐在用很轻的力度帮她梳理散开的头发。 她这才意识到,这似乎是一种很亲密的举动,她不由想出声制止,但是想到是周齐出于好意,她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可是,这样的举动对她来说又属实煎熬,每一秒钟,都如此缓慢。 她正想出声催促,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欢笑声,她猛地抬起头,就看到小Z和纪清舟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台阶上,正在看着他们。 43. 僵持 这时,太阳已经出来了,日光耀眼,纪清舟刚好站在日光迸射之处,让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小Z则蹲在台阶上,把手机镜头对准盛陶和周齐二人,“咔嚓”连拍几张。 拍出了满意的照片,她把手机收起,仍笑着说道:“我说你们俩怎么这么慢呢,原来是在谈情说爱呢。亏纪清舟还不放心你们,非要折返回来看看。我就说不用。” 盛陶立马像只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疯狂摇头道:“不是的,是我的头发散开了,周齐帮我重新系一下。” 蓦然间,脑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力道固定住了她的脑袋,周齐微微前倾身子,凑到她耳边说道:“学姐,很快就系好了,别乱动。”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眼神落在正前方始终一言不发的纪清舟身上,挑衅般地勾了勾嘴角。 纪清舟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小Z见他走了,跟盛陶打了个招呼,忙跟了过去。 周齐这时才将早已绑好的头发松开,最后调整了一下发带的位置,对盛陶说:“可以了。” 盛陶低声说了句“谢谢”,在脑中回想纪清舟的反应。 刚刚小Z那样开她和周齐的玩笑,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还要爬吗?”周齐问她。 盛陶看了看消失在路尽头的纪清舟的背影,眼神坚定,“要爬的。”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照顾盛陶的意图,接下来的路程,纪清舟他们明显放慢了速度,甚至于当周齐提出要休息时,他们也跟着停了下来。 爬了还不到一半的路程,盛陶的脚踝再一次疼了起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袖子默默擦掉了冒出来的冷汗。 周齐见她脸色有些苍白,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盛陶摇头,硬是没表露出一点疼痛的意思来。 与他们间隔不远的石凳上,坐着纪清舟、小Z和熊睿。 小Z如众星捧月般坐在中间,纪清舟为她拧开瓶盖,给她递水,熊睿则给她撕开零食包装,递给她后又把头顶上的帽子摘下来给她扇风。 三人的欢笑声不时传来,盛陶瞧着纪清舟笑得开怀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后一半路程,她明显心不在焉,目光总是落在纪清舟身上。 看他是怎么贴心地在小Z嚷着没力气时伸手扶一把,又怎样耐心地教她正确的发力姿势。 脚踝处的疼痛愈发强烈,盛陶看到纪清舟蹲下来准备给小Z系鞋带时,叠加的委屈与不满终于如洪水卸闸一般,将她的理智尽数淹没。 她停下来,不想再朝纪清舟他们走过去。 周齐见她不动了,忙问她是不是要休息。 盛陶点头,打算等纪清舟爬出她视线范围内,再继续走。 可没想到,就在他们站在原地休息时,原本蹲着准备系鞋带的纪清舟竟然站起来,朝他们折返过来。 盛陶扭过头去,故意不看他。 纪清舟却也没接近她,而是绕过她,和周齐攀谈了起来。 盛陶心里有气,这会儿只想离纪清舟远远的。 她抬脚往前走,脚底落地时,痛意愈发强烈,让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反应被纪清舟用余光尽数收入眼底,纪清舟撇下正聊到一半的周齐,转身一把拉住盛陶的手臂。 “腿受伤了?还是脚受伤了?” 他问她。 盛陶不想说话,使着力气想要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那手却牢牢地箍在她的手臂上,任凭她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盛陶一时又生气又狼狈,转头看向纪清舟,让他放开自己。 一旁的周齐见两人气氛不对,忙上前打圆场。 纪清舟没理,拉着盛陶的手臂不松手,同时身子蹲下来,手隔着裤子去捏盛陶的膝盖、小腿、和脚踝。 检查完一侧,又换另一侧。 他动作迅速,还没等盛陶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然捏到了盛陶受伤的脚踝处。他没收力,用力捏的时候,盛陶忍不住痛叫一声。 纪清舟蹙眉去解她的鞋带,并让周齐扶好她。 周齐这时也瞧出盛陶多半是受伤了,故而忙伸手去稳住盛陶摇晃的身子。 盛陶被两人的操作搞得又惊又气,这时,纪清舟已经三下五除二脱下了她的鞋子,正准备扯掉她的袜子。 这种被人控制的感觉让盛陶十分不爽,她奋力挣扎着,同时大声控诉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说我在干什么?”纪清舟眼神示意周齐扶好她,不要让她乱动,同时手将她的袜口褪到一半,露出了脚踝。 脚踝红肿,和周遭平滑白皙的肌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纪清舟用力按压伤处,惹得盛陶痛叫一声,“你怎么这样?我都受伤了你还这么用力按?” “是吗?”纪清舟口吻随意,“我还以为你感觉不到痛呢?脚踝肿成这样,也敢出来爬山。” 一旁的周齐见盛陶的脚踝竟然肿成这样,当下自责起来,“怪我没注意到。” 纪清舟说道:“她自己不说,谁能知道?” 他语气硬邦邦的,动作也不甚温柔,将袜子给盛陶穿好,套上鞋子,然后蹲着将背转向盛陶,“上来,我背你下山。” 盛陶被他一番自说自话的操作震惊到无以复加,纪清舟根本没有征求过她的意见,就自作主张,替她做决定。 怒气在心中翻涌,盛陶原地站好,双手撑臂,盯着纪清舟的后脑勺,嘴角扯出一丝不服气的笑来,“谁说我要下山的?我要继续爬山。” 她转头看向周齐,招呼他一起走。 纪清舟反应极快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拉着盛陶的手臂不让她走,眸色黑沉,“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我车里有药,我带你去喷上。” 盛陶执拗地瞪着他,“不需要。我可以继续爬。”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周齐在两人中间调解,“学姐,你脚踝都肿成这样了,肯定不能再爬山了。要不,我扶你下山好了。” 盛陶仍仰着头,神情执拗, “我就要继续爬。你不陪我,我自己去。” “学姐,你……”周齐还想再劝,这边纪清舟的神色已经彻底冷下来,语气不容置喙,“周齐,你继续爬。我带她下山。” 这时,站在不远处听完了全程的小Z也适时朝周齐招手,“周齐,过来和我们一起爬吧。你放心,盛陶跟着纪清舟不会有事的。” 周齐仍在迟疑,他不想让纪清舟借这个机会和盛陶有进一步的接触,他为自己争取道:“学姐,要不我背你下山吧?”说着,就想要去牵她的另一只手。 盛陶再也抑制不住心头噌噌燃起的火气,使劲挥落他的手,说道:“我说了我不下山,你听不懂吗?” 盛陶鲜少对别人发脾气,这还是认识以来周齐第一次见她情绪失控的样子,周齐有些愣神。 盛陶不理睬他,继续发力,她用力地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去掰纪清舟箍住她手臂的手指,纪清舟由着她掰,就是不放。 盛陶挣脱不开,又怕真的用力会伤到纪清舟,当下又气又急,用那条没受伤的腿开始对纪清舟拳打脚踢。 纪清舟仍旧不为所动,盛陶看着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来气,开始用语言进行魔法攻击, “你凭什么管我?真当自己是我亲哥哥了?说到底,我们只是邻居关系,你管得未免太宽了。” “我从小就讨厌你以一副哥哥的身份来管教我,想不到,长大了你还是这么讨厌,问都不问我,就替我做决定。” “我说了我要爬山,爬山,你还扯着我不放,你是耳朵聋吗?还是在我面前故意刷存在感?你以为我就只有你一个人可以依靠吗?别搞笑了,我有同事,有朋友,以后还会有男朋友,你以为我……” 话音戛然而止,盛陶手臂一松,刚才任她怎样也挣脱不开的力量消失,还没等她来得及高兴,纪清舟突然朝她逼近过来。 盛陶下意识往后退,退了两步,身后就被坚硬的石面抵住。 她抬头,视野里,纪清舟的肩膀宽厚,像是一座山一样无可撼动,将她投向外面的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 自从那次看完电影后,纪清舟就把发型从顺毛换成了背头,极有压迫感的五官再无遮掩,加上他身上散发出的愈发成熟的男性魅力,足以让众多女孩为之惊艳。 他对着她,眼神罕然地露出一丝凌厉之色,“盛陶,你到底在闹什么?” 盛陶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这样连名带姓地称呼她了,印象中,只有他气急了的时候才会这么叫她,而在他从国外回来后,他更是对她好言好语,从未对她说过半分重话。 这样指名道姓地叫她,在盛陶的想法里,已经算是重话了。 盛陶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委屈,明明是纪清舟不顾她的意愿,硬要强迫她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但是紧接着,她的思路顺着纪清舟的话想下去,对啊,她到底在和纪清舟僵持什么。 她的脚已经痛得不能走路了,不爬山是正确的选择,她到底为什么还要和纪清舟对着干呢? 44. 暗示 纪清舟见盛陶不闹了,便向后退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极强的压迫感消失,盛陶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那具力量感十足的躯体再一次蹲了下来,紧实的后背朝向她,纪清舟的声音轻而有力,“上来。” 无声对峙间,纪清舟始终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变,盛陶咬咬嘴唇,还是攀上了他的肩。 身体腾空而起,瞬间的失重感让盛陶紧张地颤了一下,但是很快她就发现,她的身体稳稳地被纪清舟托住,没有丝毫掉下去的风险。 他宽阔的后背足够为她撑起一片天。 不知道为什么,被安稳托住的盛陶心里有些发堵,她将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目光转向一侧。 下山的道路比上山更为陡峭,然而对于背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的纪清舟而言,却不算什么。 他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走得稳当而踏实,手牢牢地握在盛陶的小腿上。 阳光温暖地洒在两人身上,在这样一个暖煦的春日里,盛陶感受到身下传来的属于纪清舟的温度,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无声地流泪,心中有一份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东西压在她的心头上。 她默默流了一会儿眼泪,还是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纪清舟瞬间意识到盛陶哭了,他原地站稳,把嗓音放到最轻,“很疼吗?” 这一声关切的问询,把盛陶压抑在心中的情绪全都引了出来。她无法控制地哽咽起来,抽抽搭搭哭着的时候还不忘对纪清舟说一句,“不疼。” 她听到纪清舟很轻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叹气是因为嫌她哭得烦还是拿她没办法。 她的身体被往上托了托,接着就在纪清舟沉稳的脚步中继续朝下方移动。 就这样,纪清舟一路把她背下了山,一直背到他的车前,才蹲下身,让盛陶从他背上下来。 他让盛陶去车里等他,自己去后备箱拿药。 盛陶去副驾坐了,没一会儿,就看到纪清舟打开车门钻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乳白色的药箱。 他先把药箱放在了脚下,从副驾的储物箱里拿出一包未开封的湿巾,拆开,抽出一张擦干净手,接着又抽出一张,俯过身来给盛陶擦脸。 盛陶直觉自己刚哭过的脸一定十分狼狈,于是伸手想要拿过湿巾来自己擦。 纪清舟只淡淡说了一句,“你的手不干净”,就让盛陶把刚伸出的手缩了回去。 他细致又轻柔地给她擦脸,目光温柔,盛陶正为他眼中流露出的柔情恍神时,纪清舟突然放下湿巾,直视着她的眼睛,问她,“刚才为什么哭?” 他的眼神如一把剃刀,将盛陶习惯性堆积起来的防备通通剔掉,直抵她的目光深处。 盛陶在他直白的目光下根本无法思考,更不用说找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搪塞。 她只能把真心话说出来,“我觉得有点委屈,又有点难过。” “为什么?”他循循善诱,像极了耐心十足的引导者。 盛陶看着他的眼睛,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因为你今天对我不好。” 纪清舟声音依旧很轻,如同蛊惑一般,他问:“我怎么对你不好?” 盛陶开始细数他今天做的种种让她不满意的事情,从他早上不来找她开始,到他没有给她开车门并关心她有没有吃早餐,再到不帮她把袋子放后座,最后到爬山时他和小Z的亲密互动。 “你甚至蹲下来要给她系鞋带。”她控诉道。 “我还没来得及系,就过去找你了。”纪清舟解释道。 “那我不管,反正你今天就是对我一点也不好。”盛陶最后总结道。 这一句话说完,盛陶突然理智回归,紧紧地闭上了嘴。 同时,她心里的小人在原地疯狂转圈,她怎么会?她竟然把真实想法都告诉纪清舟了。 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妄图从他的表情里探知出他的内心想法。 他会怎么想她? 会觉得她小题大做,会觉得她内心过于敏感,还是会指斥她太过娇惯,把他平日里对她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盛陶攥紧了手心,有些紧张地等待着纪清舟的反应。 出乎她预料的是,纪清舟并没有任何反应。 他给她擦完脸,又抽出一张纸巾来,动作十分自然地给她擤鼻涕,再把用过的纸用一个小袋子装了进来,放在脚底下。 他让盛陶把鞋袜脱掉,提出要帮她上药。 盛陶扭到的是左脚,她愣愣地脱掉了鞋袜,又听纪清舟的话,把腿伸过去,放到了他的腿上。 纪清舟握着她的小腿,查看她受伤的脚踝,只见那处肿得比刚刚还要厉害。 他蹙起眉,试探性地碰了碰红肿的地方。 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盛陶不由喊了一声痛。 纪清舟松开她的腿,让她把鞋袜穿好。 盛陶懵然,“不是要给我上药吗?” “肿得太厉害,我怀疑韧带可能扭到了,我带你去医院。” “有这么严重吗?”盛陶觉得是他小题大做了。 纪清舟不说话,只是拿眼看了她一下。 盛陶噤声。虽然她并不想去医院,但是她知道纪清舟一定会带她去。只要和身体健康有关的事,纪清舟向来不由着她的性子来。 她低头穿鞋的过程中,听到纪清舟打电话的声音,“我带她去医院检查,你们继续爬,我们就不回来了,直接送她回家。” 盛陶把纪清舟说的每一个字都听了进去,她不由开始猜测,纪清舟打电话的对象会是小Z还是熊睿呢?总不能是周齐吧? 她这时又想起来,她对他诉说完自己的真实想法,他却毫无反应,这又算什么呢? 他不应该对她解释一下吗? 她拿眼悄咪咪地去看纪清舟,希望能找一个合适的时机问他是什么意思。 等她用余光瞥到了纪清舟,发现纪清舟正在看她。 她一愣,就听纪清舟问道:“穿好了吗?” 盛陶点头,“穿好了。” 眼看纪清舟要发动车子,她可能没有机会再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 时,她心下一急,便问了出来,“我刚刚说的那些话,你是怎么想的?” 纪清舟转头看她一眼,又把目光转向前方,手毫不犹豫地拧开车钥匙,随着车子启动的声音,纪清舟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我想,你可能有点喜欢我。” 语言有暗示的作用,纪清舟深知这一点,他从盛陶与吃醋无异的控诉中觉察到了盛陶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意。他不介意以这种暗示性的话语做种,在盛陶心里埋下一颗喜欢的种子,然后等待这颗种子生根发芽。 他的一句话落在盛陶耳朵里,宛如一声惊雷一般,把盛陶的理智炸了个粉碎。 这段时间里她的种种异常反应有了合理的解释,她是因为喜欢上了纪清舟,才会要求他像以前一样对自己好。 她承认自己并不想让纪清舟对小Z像她一样好,甚至于不止小Z,她私心只想让纪清舟对她一个人好。 她有想过是自己的占有欲作祟,但是本能地回避开她会喜欢纪清舟这个猜测。 而此时,纪清舟的话让她第一次正视起了自己的内心。她在心里叩问自己,自己对纪清舟是什么想法,她果真像纪清舟说的那样,有点喜欢他吗? 去医院的路上,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盛陶窝在座位里一直发呆,连中途纪清舟偶尔投过来的视线都没有觉察到。 直到车子停稳,她还是一脸云里雾里的表情。 纪清舟叫她一声“陶陶”,成功地让还在出神的盛陶回神。 纪清舟表情如常,他问盛陶要来身份证,让她在车里等自己,说等挂好号后再来接她。 盛陶从包包里翻出身份证,递给他,点头说好。 等纪清舟的身影消失在医院的大门,盛陶收回视线,继续窝在座位里发呆。 脑子如同一锅杂粥,各种想法混杂在一起,根本无法理清。 她干脆闭上眼睛,将乱糟糟的未理清的头绪抛之脑后,任由自己在黑暗中放空,沉沦。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窗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盛陶醒过来,朝外一看,就看到纪清舟正弯腰站在门外,招手示意她下车。 盛陶把门打开,从车里钻了出去。 一下车,便觉阳光刺眼,盛陶眯了眯眼,头顶适时投下一片阴影,为她挡下了刺眼的光。 纪清舟把手里的单子遮在她的头顶上,见盛陶抬头看他,便把单子盖在她头顶上,让她自己拿着挡太阳。同时,他蹲下身来,要把盛陶背进去。 医院来往的人很多。大庭广众之下,盛陶当然不可能让纪清舟把她背进医院,她就算单脚跳,也要自己跳进去。 纪清舟见她不肯让他背,也不勉强,而是把胳膊摆成容易搀扶的姿势,让盛陶扶着他的胳膊走。 盛陶没拒绝,手扶上他的手臂,借着他的力,一瘸一拐地朝医院走去。 纪清舟嘴里不断说着“借过”,以防有不当心的人不小心撞到他们。 因为纪清舟已经挂好了号,所以他直接带她进了电梯,去到运动医学科所在的楼层。 45. 温度 科室主任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头发浓黑茂密,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和盛陶接触过的医生都不太一样。 医生低头给盛陶做检查时察觉到了落在他头顶的视线,他动作未停,声音里带着调侃,“怎么样?我还没秃头吧?” 盛陶的小心思被一眼戳穿,她干笑几声,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你这么年轻就能当上主任吗?” 医生接话,“怎么,嫌我看起来不够专业?看来我得把发型换成地中海,这样才能让患者更加信任我。” 盛陶笑了,心想这主任还挺幽默。 医生检查得十分细致,临了他问道:“怎么受伤的?” 盛陶说道:“下楼梯不小心崴了一下,当时就疼了一会儿,也没当回事。后来越走越疼。” 一旁的纪清舟突然出声,“你是说你在明知道自己受伤后,还去爬山?” 他的语气平平,没有任何起伏,但是盛陶一下子就听出了他话里隐含的怒气。 医生说道:“你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受伤了之后应该第一时间来医院才对。” 医生检查完,在电脑键盘上敲字,“大概率是脚踝韧带扭伤,做个核磁共振看看。坐电梯到负一楼,去那里做检查。” 纪清舟跟医生道了声谢,小心地扶起盛陶,搀着她出去了。 到了负一层,他们找到做核磁共振的地方,只见蓝色大屏上显示五个检查室,每一个检查室底下都挂了满满一排的名字。 等候区乌泱泱的全是人,盛陶苦着脸,问道:“这要等到什么时候,会不会排到我的时候医生都下班了?” 纪清舟找到一个空位,忙搀着盛陶过来,扶她坐下。 盛陶问道:“你呢?” 纪清舟说道:“我不坐。” 因为这是靠边的座位,盛陶的右边没有人,纪清舟就站在了她的右手边。 盛陶拿起纪清舟刚开始给她的单子,这才发现这是一张核磁共振预约单,上面用铅笔标注了5室11点钟。她抬头望向电子屏幕,目光锁定5检查室那一列,果然在第二行的位置看到了她的名字。 纪清舟时刻留意着电子屏幕的变动,即使大厅有语音播报,他仍不放心。他总是这样,一旦是和盛陶有关的事,他无论准备工作做得多充分,还是会放不下心来。 上衣下摆传来轻微的扯动感,他低头去看,就见盛陶正仰头看着他,表情像是有话要说。 他毫不迟疑,左膝微屈,单膝蹲下,看着盛陶,问道:“怎么了?” 盛陶指了指膝盖上的单子,问他什么时候预约的。 纪清舟说道:“我先挂上了号,让医生给我开了检查单,又来这边预约的。做检查的人多,排队排了好一会儿,所以才过了那么久过去找你。” 他向她解释为什么让盛陶在车里等他那么久,话里话外带着说不出口的歉意,仿佛他再快一点,盛陶就能少受一份疼痛。 盛陶听完,只觉得心口热热的,说不出话来。 半个小时之后,终于叫到了盛陶的名字。 纪清舟弯腰把她搀起,把她扶进检查室,把盛陶随身带着的物品拿在手里,就出去等她了。 这是盛陶第一次做核磁共振的检查,看到房间中央的那台巨大的仿佛能吞食人的机器,她不禁有些发怵。 在纪清舟离开后,她不由得更加紧张起来。 她按照医生的指示,平躺在检查床上,医生叮嘱她检查开始时不可以动,然后给她两团棉花让她塞进耳朵里。 盛陶照做,调整身体躺好。医生离开了,不一会儿,机器就开始动了。 盛陶赶紧闭上了眼睛。 她把眼睛闭得紧紧的,耳边响起一声声规律的如同在给自行车胎打气的声音。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随着机器移动,然后停了下来。 她不敢睁眼,怕睁开眼会看到一个完全黑暗的环境,或者是看到冷白的机器内部。 她觉得自己像被这台机器吞食掉了一样,这种不安全感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她的理智。 她不停地在心里默念没关系,希图以这种方式让自己放松下来,可还没等她真正放松下来,耳边突然炸开了响声。 那声音像是物体振动的节奏,持续的,连贯的,如同漩涡一样一圈圈地钻进盛陶的耳朵里。 巨大的轰鸣声让盛陶心头一颤,她下意识想要握拳,又想起医生叮嘱过的不可以动,于是她只能试图让自己放松,可越想放松她反而越是紧张。 不等她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下一轮更尖锐的声音朝她袭来。 那声音仿佛带着颤,一声一声地敲在盛陶的心上,盛陶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下意识想要尖叫出声。 在尖叫破出喉咙前,她睁开眼。 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可怖景象。 可是她终究无法忍受这杂乱的巨大的声响,忍不住举起手臂,同时大声说道:“不好意思,我不太舒服。” 机器很快停住,她顺势坐起来,为自己打断检查而自责。 医生很快过来,问她哪里不舒服。 盛陶说道:“声音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医生告诉她这是正常现象,让她尽量克服一下,坚持做完。 盛陶有一瞬间想干脆不做这个检查了,可是她一想起纪清舟是如何排了那么长时间才给她排上号的,她就不禁熄了这个念头。 她重又躺回去,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这一次,她努力地控制自己,告诉自己不要乱想,告诉自己检查很快就会做完,告诉自己纪清舟在外面等她,她马上就可以见到他。 她拼命地忍耐着,每一秒都在按捺住自己想要从这个地方逃出去的念头,同时,她还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动。 尖锐的噪音仿佛永远不会停止,那巨大的响声将她整个人包裹、震碎。 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再一次举起手臂。 机器停住,她无力地从 检查床上坐起来。 医生过来,对她毫不留情地斥责一通,“你怎么回事?还差五分钟就做完了,你就不能再坚持坚持?你知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人在排队,你一个人耽误我们多少时间?” 盛陶的头不由得低下去,她眼眶发热,本就自责的心里溢满了愧疚。 医生数落完她,没好气地问她,“还要再做一次吗?还是不做了?” 盛陶抬起头,“我能不能让我哥哥陪我?” 纪清舟在门外等盛陶,一开始他是坐在椅子上的,网上说脚部核磁共振检查一般需要15到30分钟,他等了15分钟就再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手机屏幕始终亮着,他面朝着门口站立,时不时看向手机上的时间,始终留意着检查室里传出的动静。 45分钟过去了,盛陶还没有出来。 他的焦急已经表露在脸上了,他想去远处的诊台问一下检查是否顺利,又怕自己离开后,盛陶出来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 他急切地又等待了5分钟。 检查室的门终于开了,出来的却只有医生一人。 医生简单地和他沟通了盛陶的情况,他便把东西放好,大步迈进了检查室。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检查床上正垂头丧气的盛陶,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几步走到盛陶面前,摸了摸她低垂的脑袋。 盛陶抬头,一看到他,眼睛里迸出一抹神采来,她表情带着歉意,说道:“不好意思,又给你添麻烦了。” 纪清舟心里又酸又软,说不出的滋味,他抬手往她脑袋上又拍了两下,故作轻松地说道:“没关系,我们再试一次。” 说完,他便和医生交涉起来。 最终的解决方案是,盛陶的右臂微向上抬,这样纪清舟可以在她的侧前方握住她的手。 盛陶第三次躺在检查床上,闭上眼睛时,她听到纪清舟附在她的耳边,嗓音轻柔,“不怕,我一直在。” 随着机器再次启动,盛陶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这次如果再不成功,她不会再有勇气做第四次了。 当熟悉的噪音裹挟而至时,她的心又一次颤了一下,而这一次,她的右手被牢牢地握住。 纪清舟的温度顺着交握的手心传了过来,温暖的,带着给人力量的蕴藉,瞬间便抚平了盛陶紧张不安的心。 她仍然会不安,仍然会害怕,但是她知道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有一只手牢牢地牵住她,带她走过这条黑暗的,难言的道路。 为了迁就她的高度,纪清舟不得不弯下腰来才能握住她的手。检查持续了二十多分钟,纪清舟始终弯着腰,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当耳边的轰鸣声终于消失时,掌心的温度随即消逝,盛陶的身体从机器中出来,她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朝纪清舟望过去。 纪清舟朝她笑着,用口型对她说道:“做得好!” 那一刻,盛陶仿佛听到心里有颗深埋的种子破土而出的声音。 46. 医院 做完核磁共振检查后,纪清舟又把盛陶小心地扶进电梯,乘电梯到科室楼层,挂完复诊号后,两人在门口等着叫号。 盛陶摸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与纪清舟的聊天框,点击转账,同时问他,“清舟哥哥,挂号和检查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纪清舟转过头来看着她,表情无奈,“非要和我算这么清吗?” 盛陶点头,“当然,我不能占你便宜。” 纪清舟哭笑不得,随口说了一个数。 盛陶在网上查了查,做一次核磁最低费用是五百,而纪清舟报出的价格才不到一百。 盛陶说道:“给我看一下付款页面。” 纪清舟笑了起来,他没想到盛陶竟然变得不好糊弄了,他把手机从口袋掏出来,递给盛陶,“你自己找好了。” 盛陶道:“干嘛给我你的手机,你找。” 纪清舟道:“你不找的话,那就按我说的金额付给我。” 盛陶低头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手机,没接,“我又不知道你的密码。” 纪清舟迅速说出了一串数字,手握住手机的一半,另一半朝盛陶伸着,示意她来拿。 手机对于当代年轻人来说是很私密的物品,盛陶有在网上刷到过男女朋友因为查手机而产生矛盾的帖子,虽然她和纪清舟并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她也并不会刺探他的隐私,但是纪清舟这种不防备的举动还是让她产生了一点别样的感觉。 这表明,她在纪清舟眼里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出于对这份信任的回应,盛陶从他手里小心地接过了手机。 纪清舟的手机是今年XX品牌的新款,银白色的配色简约高级,拿到手里有一种冷冽的金属触感。 她随口夸道:“这摸起来还挺有质感的,怪不得这个牌子卖得火。” 纪清舟问她:“你不打算买一个吗?” 盛陶笑道:“这一个手机都顶上我两个月的工资了,我才不会买这么贵的东西呢。” 她说完,手指在屏幕上输入纪清舟刚说的密码,打开了手机。 纪清舟头靠过来,一步一步指挥她操作。 “点开微信。” “和查账单一样,对,点一下服务,嗯,钱包,账单。” 尽管盛陶刻意不去看他手机上的金额,可是那一连串数字还是跃进了她的眼中,她对“纪清舟是一个有钱人”这个事实有了更深的体悟,想想自己手机里的余额,她不禁感到忧伤。 都是同龄人,为什么差距这么大呢? 她点开账单,果然看到医院扣费的金额与他说的不一样。 她手指点在那一处,头朝右转过去,“我就说……” 未说出口的话滞留在舌尖上,纪清舟的面容近距离地出现在她的眼前,两人距离不过咫尺。 他深深地凝望着她,眸光像暗藏的星火闪烁,盛陶呆呆地与他对视着,忘记了本来要说的话。 两人无声对视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驻。 像电影里的长镜头一样,她看到他的眼神缓慢地从她的眼睛滑落到了她的嘴唇上,他长睫垂下,盖住了他的眼睛。 这时,头顶响起了电子音的声音,切断了两人之间的静谧。 盛陶登时回神,手机往纪清舟手里一塞,嘴里说道:“我一会儿把钱转你。” 纪清舟像从一场幻梦中清醒过来,没有出声,默默把盛陶扶了起来,搀着她进了诊室。 一见医生,盛陶便把刚才的那点不自在瞬间抛到脑后,紧张地问出一句,“主任,我的脚怎么样?” 医生打开她的影像片子,认真细致地看过后,说道:“是韧带损伤,但是比较轻微,问题不大。这样,我给你开个支具,你戴上,回家养一个星期。这期间尽量少走动。” “啊。”盛陶的脸皱成一团,“还要戴支具戴一个星期?能不能不戴啊?它自己不能慢慢长好吗?” 医生耐心给她解释道:“支具可以提供稳定性,可以促进愈合。不要觉得这是小伤就不放在心上,不处理好很可能造成二次损伤。” “好吧。”盛陶听了医生的话,只能乖乖点头,“那我听您的。” 医生把支具拿过来,让盛陶把脚抬起,教她怎么佩戴。 纪清舟上前一步,问道:“主任,我可以把您教的步骤拍下来吗?” 医生说道:“可以啊。这样,你录,录的时候我一边戴,一边教你们。” 纪清舟连忙道谢,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镜头对着盛陶受伤的脚,录下了医生教他们佩戴护具的过程。 盛陶没想到,戴这样一个小小的护具,竟然这么麻烦,医生刚教完,她就把细节忘了大半。 不过在听到纪清舟说拍好了以后,她又放下心来,心道还好有纪清舟陪着,不然她还要再问医生好几遍才能记住。 戴好支具,纪清舟又事无巨细地向医生询问了注意事项,饮食以及其他一些盛陶根本想不到的问题。 等两人从医院出来,已经十二点过半了。盛陶问纪清舟要单子,看看一共花了多少钱,好把钱转给他。 纪清舟说不着急,等回家再说,接着就把盛陶领到门口的木椅上坐下,自己先去开车,让她在这里等自己。 车开过来,纪清舟又万分小心地把盛陶扶进车里坐好。 盛陶见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好笑,“我只是一只脚不能着地而已,又不是残废了,你用不着这么紧张。” 纪清舟板起脸来训她,“不要乱说话。受伤了,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看着盛陶把安全带卡扣扣上,纪清舟这才转到驾驶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不着急开车,问道:“中午想吃什么?” 盛陶微微仰头,略略想了想,道:“想吃上次你做的牛肉粒,想吃山楂排骨,想吃可乐鸡翅。” 纪清舟看向她,“医生说的话你有没有好好听?你的脚踝那里还红肿着,不能吃油腻的,等消肿了才能吃。” 他又拿出上学时教训人的做派出来,盛陶条件反射地挺直后背,蔫头蔫脑地道声知道了。 她又没有他那么好的记性,他问医生那么多话,她怎么可能记那么清楚。 纪清舟问她,“你受伤的事和阿姨说了吗?” “没有。”盛陶说道,“我妈她得晚上才回来,我要是告诉她, 少不了挨一顿说,还不如晚点再跟她说。” “那先回我家,等阿姨回来你再回家,中午我做饭给你吃。想喝粥还是吃面条?” 盛陶两个都不想选,她皱着眉表情苦恼地看他,“还有其他选项吗?” 她希图通过卖可怜的方式来让纪清舟改主意,“我爬了一个多小时的山,又受伤了,还忍受了那么长时间的检查,我想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纪清舟铁面无私,“粥还是面条?” 盛陶撇撇嘴,为纪清舟的无情感到失望,她既不想喝粥,又不想吃面条,因此她说:“你帮我做决定吧,反正两个我都不想吃。” 纪清舟说了声好,然后开动了车子。 这时,盛陶记起了要和部门领导请假。她拨了个电话过去,详细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好在她的部门领导是一个体恤下属的好领导,痛快地给盛陶批了假,还叮嘱盛陶好好休养。 盛陶挂了电话,又给小Z拨了过去。 听到盛陶说自己脚踝韧带损伤时,小Z自责起来,“都怪我,如果不提带你爬山,你也不会扭到脚。” “这不是意外吗?意外是没办法避免的,如果我没急着往下跑,我也不会扭到脚。” 盛陶不希望小Z自责下去,连忙转移话题,“你们爬完山了吗?” “嗯,我和周齐,熊睿爬到山顶,又下来了,这附近有一家挺有名的小饭馆,我们正准备去吃呢。你们吃过饭了吗?” “还没,正往家赶呢。” “你把电话给纪清舟,我跟他说句话。”小Z突然道。 盛陶转头看了主驾一眼,刚才纪清舟说要买点东西,就靠路边停车,把她留在车里自己下去了。 她对着电话说:“他下车买东西去了,你给他打电话吧,或者,你跟我说,我转达给他。” 小Z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既然他不在,那就算了。等你到家了,别忘了给我发个消息。” 盛陶道:“周齐在你身边吗?” “在,怎么,你有话要和他说?等等,我喊他一声。” 盛陶忙握紧手机,低声说道:“你别喊他。” 小Z声音带着笑,“没喊呢,你紧张什么?” 盛陶道:“你再这样逗我玩,我就不理你了。” 小Z哈哈笑了两声,“行,我不逗你了,有什么事你说吧。” 盛陶说道:“你就提一嘴我不回去了就行了,他要是问了,你再说我受伤了。” “就这样?没别的了?” “没了。” “行。那我们先吃饭了,明天我去看望你。拜拜。” “拜拜。” 挂断电话后,没一会儿,纪清舟的身影就出现在车窗外。 他手里拎着袋子,朝后备箱走去。 末了,他朝车前走来,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他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小袋子递给她,“饿了吧?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吃完了才能吃冰淇淋。” 听到“冰淇淋”三个字,盛陶的眼睛登时一亮,她打开小袋子,里面装着一小袋吐司,而在吐司旁边,放着一小盒的草莓味冰淇淋。 47. 背她 久远的记忆扑面而来,小时候打预防针的时候,她和纪清舟通常组团一起去打,每次她被针头扎得痛哭到死去活来时,纪清舟都会应纪妈妈的要求,顶着一张软萌的正太脸,递给她一支棒冰。 这个习惯一直延续下去,每当盛陶生病去医院时,纪清舟总会送给她一盒冰淇淋,也因此,盛陶从小对医院就没有那么抵触,因为她可以吃到平时吃不着的美味冰淇淋。 想起这些美好的回忆,盛陶不禁失笑,她扫过那盒冰淇淋,说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纪清舟淡淡开口:“是吗?可是在我的印象里,你还一直都是小孩子。” 盛陶用湿巾擦干净手,从纸袋里取出那袋吐司,拆开封口,掏出第一片递到了纪清舟嘴边,“辛苦你陪我来医院,第一口给你吃。” 纪清舟垂眼看了看嘴边的吐司,没有拒绝,张口咬了下去。 喂到最后一口的时候,纪清舟一不小心咬到了她的手指,力度不大,但是足够让盛陶清晰地感受到指尖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她忙收回手,指尖上仍然残留着他唇边的温度,灼热滚烫,她刻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问道:“还要不要吃?” 纪清舟余光瞥向她,此刻,她薄薄的面皮上已经染上了如胭脂般的红晕,他无声地勾起了嘴角,说道:“要吃。” 盛陶把湿巾扔给他,让他擦手,然后把吐司袋子举了过去。 纪清舟也确实是饿了。他和盛陶一人一片分食完这袋吐司,这才驱车赶往自己家。 而盛陶则倚靠在座位上,惬意地用勺子挖冰淇淋,一小勺一小勺地吃完了。 纪清舟停好车,从后备箱拎起食材袋子,这才叫盛陶下了车。 盛陶单脚蹦跶到了他面前。 两人站在楼梯口,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家的两套房子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了,平时上下楼只有楼梯可以走,并没有电梯。如今盛陶受了伤,根本不可能再让她爬楼梯上去。 纪清舟毫不迟疑地把袋子都拎到了一只手上,然后在盛陶面前蹲下,“我背你上去。” 盛陶就算不想麻烦纪清舟,此时此刻,她也不能不麻烦他,她总不能单脚蹦到家门口。 只是,当她视线扫过纪清舟手里拎的袋子时,还是迟疑道:“我帮你拎袋子吧。” 纪清舟背对着她,声音平稳,“不用,快,上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盛陶不再犹豫,爬上了他的背。 纪清舟稳稳地起身,失重感却让盛陶惊呼一声。 纪清舟的声音一秒响起,“抱紧我的脖子,小心掉下去。” 盛陶赶忙圈住他的脖子。 纪清舟空出的那只手则牢牢地扶住了她的腿。 纪清舟把她背下山时,她整副心神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根本无心注意其他。 这会儿,盛陶在感受到身下传来属于纪清舟的灼热的体温时,才后知后觉害羞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结实的背肌,随着他的每一次动作,背肌发力绷紧,稳稳承托住了她的重量。 他像是一艘坚固的船只,载着盛陶平稳地逆流而上。 只是,还没等这艘船驶向终点,平稳靠岸,意外情况发生了。 就在纪清舟准备迈向上一层台阶时,楼层的住户突然开了门,紧接着重重的脚步声就传了出来。 盛陶心里一紧,她对这个住户早有耳闻,这位大娘称得上是小区里的谣言制造者,平时就爱道东家长西家短的,要是让她看到自己和纪清舟的这副模样,还不知道会把他们俩编排成什么样子。 她赶忙把头埋进了纪清舟的脖颈处,以防让大娘看到她的脸,同时,她小声地催促道:“快走,快走。” 盛陶的头埋进纪清舟的脖颈时,他有瞬间的怔愣,她的头发垂落到他头的一侧,一股馨香涌入了他的鼻腔。 当她小声说话时,热气直扑到他的脖子上,引起他身体的一阵异样的却并不让他反感的颤栗。 他的喉结滚了滚,沉浸在盛陶贴近他的过程当中,忘记了反应。 脚步声离楼梯口越来越近,见纪清舟不动,她急得不行,催促道:“你快动呀。” 纪清舟下意识地想要和她解释,一个“我”字刚出口,盛陶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柔软的手心附在他的嘴唇上,让纪清舟呆立在原地。 楼梯口传来大娘纳闷的声音,“谁在说话?” 盛陶紧紧地捂住他的嘴,唯恐他再发出什么声音让大娘发现。 好在下一秒,大娘敞开的房门里传来一阵不甚清晰的呼喊声。 大娘答应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我还想下楼倒个垃圾,这倒好,人还没下楼梯就又喊我。” 脚步声走远,很快,传来了重重的关门声。 盛陶猛地松了口气,她抽回手,推了一下纪清舟的肩膀,问道:“让你走,你为什么不走?” 纪清舟没有解释,把盛陶往上举了举,说声“抱好”,大步朝楼梯跨了上去。 他的身形像一只正在捕食的猎豹,肌肉蓄满力量,压低重心,迅捷地踩着一级级台阶,一口气到了他们两家的楼层。 他蹲下身,让盛陶小心地从他背上下来。 等盛陶原地站好,他才掏出钥匙开门。 盛陶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被他扶进了他家。 他问她是要坐沙发,还是要去客房躺一会儿。 盛陶选了沙发,他便扶着她小心坐下,手里的东西都没顾上放下,就去别的地方找来一个小板凳让盛陶可以把脚搭上去。 等盛陶脚搭上去了,他又觉得板凳太硬,又从其他地方翻找出棉花软垫,垫在了盛陶的脚下。 接着,他又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找出盛陶之前尝过说不错的蛋糕店,把手机给她让她自己点。 然后,又从冰箱里取出一些应季的水果,洗好,盛放在果盘里,放到盛陶面前,叮嘱她水果有点凉,等十分钟之后再吃。 他继续打开了电视机,把遥控器放在了盛陶手边,让她可以随意换台。 盛陶选了一个普通的奶油面包,把手机递还给他,纪清舟接过一看,问道:“你不是很喜欢吃她家的莓果口味的蛋糕,怎么不点?” 盛陶摇头道:“ 太大了,我吃不完。” 纪清舟不置可否,手指在屏幕上连续点了几点,不理会盛陶在旁边说的“不要再点其他的了”,他收了手机,拎着袋子去了厨房。 进去没一会儿,他就从厨房出来了。 他的手还湿着,表情懊恼,“我都忘了给你倒杯水。” 他取来一个玻璃杯,给盛陶倒了杯温水,这才返回厨房。 盛陶手里握着纪清舟刚给她倒的水,放在嘴边喝了一口,温温的水流缓缓流进她的口腔,缓解了她的渴意。 她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抬眼朝厨房看去。 怕油烟味会熏到她,纪清舟特意把厨房门关上了。 厨房门是一层半透明的玻璃,从盛陶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纪清舟略微模糊的身影。 那副高大的,给予她足够安全感的身躯,正在厨房里穿梭,忙碌。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一室静谧。 盛陶看着显示的名字,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 “学姐,”周齐的声音响起,“你怎么样了?我听小Z说你去医院了。” “嗯。已经从医院回来了,不严重,一星期就能好。” “一星期才能好?”周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焦急,“真的不严重吗?那为什么要这么长时间才能好?” “真的不严重。是因为要戴支具,让扭伤的地方自己长好。” “那你请假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请?” “已经请了。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我明天和小Z一起去看看你。”周齐说道。 “你们不用麻烦,明天是周天,还是在家里好好休息吧,这么宝贵的周末时间怎么能浪费在我身上?” “这不是浪费。”周齐的声音听上去格外坚决,“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上午十点,我们会准时到。” 盛陶见劝说无果,只得随他去了。 这时,门外响起了门铃声,应该是外卖到了。 盛陶对着电话说了一声,正准备挂断喊纪清舟,却见厨房门开,纪清舟从里面出来了。 她挂断电话,说道:“我刚想喊你,你怎么自己出来了?这声音也不大,你怎么能听得见?” 纪清舟掏出手机冲她扬了扬,“外卖小哥给我打过电话了。” 纪清舟开门接过外卖,和小哥道谢,关门,走到沙发前,拆开包装,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了出来。 不一会儿,半张桌子就被摆满了。 盛陶看着最中间的那个莓果口味的蛋糕,说道:“不是说我吃不了吗?怎么又给我买了这么多。” 纪清舟淡淡地回道:“吃不完放冰箱里,明天吃。” 他拆开蛋糕盒,切了一块,给盛陶递了过去,“只许吃这一块,一会儿吃饭了。” 盛陶乖乖点头,接过蛋糕,用叉子叉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来。 蛋糕的美味让盛陶惬意地眯了眯眼睛,她继续吃了一口,这时才发现不对。 她抬头,见纪清舟还站在这儿,眼睛盯着她,便把蛋糕往他的方向递了递,“你要吃吗?” 48. 摔倒 纪清舟目光扫过她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和谁打电话呢,聊得这么开心?” 盛陶回道:“是周齐。”她补充道,“也没有很开心啊。” 纪清舟指了指她的眼睛,“可你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盛陶恍然大悟,“那是因为你给我买的蛋糕很好吃,我很喜欢。” 盛陶的一句话便把刚才还满身低气压的纪清舟哄开心了。他面色稍霁,问道:“有这么好吃?” “当然。”盛陶热心地用叉子叉了一小块蛋糕,身子往前挪了挪,“你尝尝。” 纪清舟盯着她手里的那块蛋糕,微微一笑,俯下身就着她的手把那块蛋糕含进了嘴里。 几秒后,他给出了评价,“是好吃。” “是吧。”盛陶为纪清舟认可自己的品味而感到高兴,她喜滋滋地又叉了一块,问道:“再尝一口吧。” 纪清舟笑着冲她摇摇头,“我要继续做饭了,十五分钟后咱们开饭。”说完,便转身去了厨房。 盛陶盯着他挺拔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直到纪清舟进了厨房,把门关上,她才慢吞吞地收回了视线。 她把那块叉好的蛋糕举到嘴边,正要送进口里,突然,她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刚刚,她喂给纪清舟蛋糕用的叉子,是她吃了大半天蛋糕自用的叉子。 她竟然忘了给纪清舟换一个新叉子。 这说明,纪清舟刚才吃掉了她沾在叉子上的口水。 盛陶蓦地把蛋糕放下,手捂住张大的嘴,仍处在震惊状态。 不一会儿,热度急剧攀升,把她的脸烧得红彤彤的。 她自暴自弃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她怎么会这么蠢,竟然把自己用过的叉子再去拿给纪清舟用。 纪清舟也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竟然也没有发现这么明显的错误。 还是说? 不对,纪清舟那么聪明,肯定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他知道叉子是她用过的,但是怕说出来让她尴尬,才不得已和她共用了一个叉子。 他为了保全她的颜面,做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 盛陶不由感叹,纪清舟真是一个好人! 五分钟后,盛陶想上厕所。 她看了一眼仍在厨房忙碌的纪清舟,觉得这种小事无需麻烦他,自己单脚蹦去洗手间就可以。 她先是把腿小心地曲起,收回了放在软垫上的脚,然后扶着桌子,把重心移到没受伤的一侧身体,慢慢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接着,她一路单脚蹦到了洗手间。 幸亏洗手间离客厅并不远,不然盛陶可能半路就没力气了。她觉得有点累,扶住洗手间的墙壁喘了口气。 接下来的过程也相当顺利,她凭一己之力成功上完了厕所,冲干净了,又拉上了裤子的拉链。 盛陶对自己的表现相当满意,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做完之后就可以回到客厅等着开饭了。 她屏了屏气,积蓄力量,蹦到了洗手台前。 洗干净手,她想把手擦干净,但是毛巾杆上并没有毛巾,她只得作罢,扎煞着两只手朝外蹦去。 因为手是湿的,她无法去扶墙壁,因此回客厅的这段路便格外漫长,加之从客厅蹦到洗手间已经耗费了她的大半体力,这会儿就有点蹦不动了。 好在等她蹦出洗手间,隔不多远就是客厅,眼看胜利在即,她便激动起来。 她打算一鼓作气蹦到沙发上,正好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个置物架,她便打算扶着先休息一会儿。 她蹦过去,重心还没稳住,手已经朝架子伸了过去,可是就在她扶住架子的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手是湿的,扶上去可能会在上面留下湿印子。 她赶忙收回手,可是随着她的动作,她的身体已经摇晃起来了,盛陶心里一急,匆忙调整姿势,原地蹦哒几下后,她终究没能稳住身体,身子朝后摔去。 摔倒的同时,身体下意识地想扶住什么东西,于是,随着她摔倒在地,置物架也被她带倒,发出一声巨大且沉闷的响声。 等盛陶摔到地上回神后,看着散落一地的零零碎碎的物品,有些欲哭无泪。 几乎就在她摔倒在地的下一秒,厨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厨房门被打开,纪清舟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眼前。 他显然听到了声音,脸上的表情焦急,在看到坐在地上的盛陶后,他的焦急更加深了几分。 他几乎是大步跑过去的,到了盛陶跟前,也不敢动她,先问她摔到哪里,哪里痛。 盛陶其实摔得并不重,顶多屁股有点疼,她冲他摇摇头,“没事。”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纪清舟脸沉下来,第一时间去检查她扭到的那只脚。 检查的时候,盛陶看了眼散落在地的物品,语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啊,把架子不小心弄倒了,你先看看架子上的东西有没有摔坏的?” 纪清舟理都不理她,冷硬的侧脸暗示他此刻心情差到了极点。 盛陶看着他冰冷冷的态度,心里更加愧疚起来。 怪不得他这么生气,又是陪自己去医院,又是给自己做饭,整整忙活了一上午,可自己不仅把架子撞倒了,东西还掉了一地,又要他再花费时间和精力收拾残局。 想到这,她不由说道:“你别生气,东西有摔坏的,我再给你买新的。” 说完这句话后,她发现纪清舟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他像是气极了,胸膛上下起伏,似乎是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怒气。 纪清舟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转头看向她,“你觉得,我生气是因为你把东西撞到地上了?” 盛陶连忙接住他的话,“不然呢?” 纪清舟更生气了,他撇过头,继续检查盛陶身上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盛陶听到纪清舟问她,“还有别的地方疼吗?” 盛陶摇头说道:“没有。” 说完 之后,她又低头看了看四下散落的东西,“这些东西……” 不等她说完,她的身子突然腾空而起,她被纪清舟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她诧异地抬头,看到纪清舟紧抿的唇和清晰的下颌线条,一时忘了说话。 纪清舟将她小心抱到沙发上,妥帖地把她放好,他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生气,是因为你摔倒了,不是因为架子倒了。” “你知不知道摔倒有多危险?你要做什么事?为什么不喊我?” 盛陶在他的训斥声中低下头来,嗫嚅道:“你不是在做饭吗?” “做饭也可以喊我啊。”纪清舟想起刚从厨房出来见到的那一幕仍心有余悸,“你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摔倒这件事可大可小,要是摔到要紧的地方,你可能小命都没了。我不是在吓唬你。” 盛陶被他训了一通,头再也没抬起来,手放在膝盖上,做出老实挨训的样子。 纪清舟最后问道:“能记住吗?有事就喊我,我听不到,就打电话喊我。记住了吗?” 盛陶忙不迭点头,“记住了。” 纪清舟得到盛陶的保证,这才转身去收拾那一地狼藉。 他收拾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置物架被扶起,上面的物品也一一摆放好,看不出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他进了厨房,很快从厨房端出了菜,摆好桌后,他走到盛陶面前,不由分说又把她抱了起来,走到餐桌前,把她放在了餐椅上。 他看到盛陶的那只踩不到地的脚,把板凳搬过来,连同软垫一起,让盛陶把脚搭上去。 做完这些,他重新洗了手,回来给盛陶布菜。 餐桌上摆了两盘虾仁番茄意面,一盘鹿茸菇炒肉,一盆三鲜鱼丸汤,还有一碟蜜瓜奶冻。 他用给盛陶准备的筷子,往盛陶面前的意面上夹了一些鹿茸菇和肉片,然后把筷子递还给盛陶,接着用碗盛了汤,舀上鱼丸,把汤端到了盛陶面前。 “等你脚消肿了,我再给你做牛肉粒、山楂排骨和可乐鸡翅。” 他精准地说出了盛陶提过想吃的菜,盛陶觉得心里暖暖的,端起汤喝了一口,身上也变得暖暖的。 吃完饭,纪清舟拿过湿巾,让盛陶擦干净手,又把盛陶抱回了沙发上。 他脚步不停,刚把盛陶放好,又去拿板凳和软垫,提起盛陶的脚小心放了上去。 他像是一个不停旋转着的陀螺,收拾完餐桌,又收拾盛陶面前的茶几,收拾完又去厨房清理桌台。 反观盛陶,吃饱喝足之后,就摆出大爷般的姿态,靠在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她这时才想起了要给小Z报平安,忙点开和小Z的聊天框,给她发去了一条“安全到家”的消息。 她又想起了,还没给纪清舟转医药费,桌子上正好有从医院带回来的单子,她算好金额,连带着车费和餐费一起,估了个数,给纪清舟转了账。 做好这些,她便放松地刷起了手机。 49. 相框 没刷一会儿,盛陶不由打了个哈欠,疲倦涌上来,她将头枕在沙发上,乜斜着眼打起精神继续看,支撑了没一会儿就歪头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她坐起身,环顾一下四周,这才辨认出这是纪清舟家的客房。 手机在她的手边,她拿起一看,发现纪清舟给她发过一条消息,让她睡醒之后叫他。 自己怎么就睡过去了呢? 她摇摇脑袋,将自己从这种不甚清醒的状态中解救出来。 她不想麻烦纪清舟,觉得自己有足够的把握从客房单脚蹦到客厅里,她跃跃欲试,将受伤的脚小心翼翼弯曲起来,放到了地上。 她手臂撑住床垫,把重心移到另一只脚上,慢慢地试图站起来。 只是,她还未熟练掌握用一只脚支撑身体的技巧,故而就在她站起来的同时,她的身形已经开始摇晃起来。 慌乱之间,她不得不调整姿势,两只胳膊也下意识地挥动,试图找到支撑点。 最终,调整失败,她又坐回到了床上。 而且极为糟糕的是,在她挥动手臂的过程中,她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东西。 她这会儿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发现原来自己碰倒的是放在床头柜子上的几个相框。 她赶紧把相框扶了起来。 扶的过程中,她不可避免地看到了相框里的照片,她动作停下,拿起其中的一个相框,翻转过来仔细看。 难怪她会觉得相框里的照片眼熟。 照片上赫然是她和纪清舟小时候的样子。 那大概是她五六岁的时候,头上戴着粉色的生日帽,嘴角下巴糊上了一层奶油,在她的面前摆放着一个大大的奶油蛋糕,上面插着彩色的生日蜡烛。她正对着镜头笑着摆剪刀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巴也露出了两排牙齿,看起来有点傻兮兮的。 而紧靠着她的,是小时候的纪清舟。 那时的他还是一张圆圆的脸蛋,顶着一个锅盖头,乍看上去像是小女孩。他显然也是开心极了,朝着镜头做着和她同款的手势,脸上是大大的笑容。 活像两个小傻子。 盛陶看着这张照片,微微一笑,她都不记得了,纪清舟小时候也有这么笑容灿烂的时候。 她把这个相框小心放回到柜子上,又随手拿过另一个来看。 这一张是盛陶初中毕业当天拍的照片,照片里的是她和那时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加上她和纪清舟,一共三个女生三个男生。 三个女生站前排,三个男生站后排。 镜头定格的瞬间,她对着镜头开心地比着“耶”,脸上是对即将开始的高中生活的期待之情,而站在她正后方的纪清舟,没有笑,也没有比任何手势,甚至都没有看镜头,而是低头看向了她。 她记得很清楚,毕业没多久,纪清舟就出国了,她得知这一消息后还高兴了好久。 那时她总觉得终于摆脱掉了名为纪清舟的阴影,然而时隔多年,当她重新回顾自己的初中生活时,她突然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她突然明白,也许纪清舟那会对她要求严格,是出于想让她变得与他一样优秀的心态,而不是她那时以为的他在故意针对她,在她身上找优越感。 她把这个相框放回原处,又拿过来剩下的相框,一一看了。 一共五张她与纪清舟的合照,拍摄于她3岁到15岁的重要时刻。 她这才惊觉,原来纪清舟已经陪伴她走过了人生前半程的十多年,不仅他的回忆有她,他亦是在她的回忆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房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盛陶连忙把手中的相框放回原处,又扒拉了几下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这才对着门口说了一声“请进”。 房间门被打开,纪清舟迈步进来,瞧见笔直坐在床边的盛陶,怔愣了一下,“你多久醒的?我以为你没醒,打算叫你起床的。” 盛陶仰头看他,说道:“刚醒。我睡了多久?” 纪清舟道:“大概有三十分钟了。” 盛陶揉揉眼睛,脸色仍有些发倦,“我还想继续睡一会儿。” “不可以。”纪清舟上前一步,劝道,“现在睡时间长了,晚上该睡不着了。我洗了水果,我带你到客厅吃。” 盛陶听他说的有道理,便不再坚持。 纪清舟要抱她过去,盛陶坚决地拒绝了,让纪清舟伸出手臂,她扶着他,蹦去了客厅。 在纪清舟家,盛陶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综艺,很是享受。 临近下午6点钟,她才接到了周女士的电话。 “几点了还不回家?爬山还没结束?”周女士在电话里问。 “结束了,我在清舟哥哥家。”盛陶道。 “那怎么还不回家?” “这不是等你吗?我脚受伤了,他照顾我来着。我现在就回去。” 挂了电话,盛陶在纪清舟的搀扶下,一蹦一蹦地回了家。 周女士在门口等她,看到这副样子,不由大惊失色,“这么严重?怎么受的伤?” 盛陶很不好意思地小声道:“下楼梯扭的。” “我就说让你慢点,你就是不听。”周女士一边把家里的沙发收拾出来,一边数落她,“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你能不能跟你小舟哥哥学一学,少让我操点心。” 盛陶知道这次错在自己,因此只低头默默挨训,并不作声。 倒是一直搀着她的纪清舟开了口,“阿姨,陶陶她也是不小心的。这事说起来还要怪我,要是我早点发现她受伤了,就不会带她去爬山了。” “小舟啊,你别老护着她。这怎么能怪到你身上?她要是自己小心点,能受伤?你是没看到她早上下楼梯那个样子,恨不得要飞起来一样,不出事才怪。” 不过有纪清舟在场,周女士终究不好再继续数落下去。 纪清舟把盛陶扶到收拾好的沙发坐好,就告辞回家了。 周女士把他送出门后,返回来,仔细问了盛陶受伤情况,听她说确实不严重,才放下心来。 晚饭周女士做了一道青菜炒豆腐,一道香椿炒鸡蛋,热 了热从外面买回来的两个馒头。 盛陶蹦到饭桌前,手撑着桌沿,打量一下菜色,不禁皱皱眉,说道:“就吃这个?” 周女士把筷子重重地放到她跟前,“什么话?这多好的菜,听起来多嫌弃似的,你还想吃什么菜?” 其实周女士做的菜卖相也不差,只是和纪清舟做的菜相比,没有让人想大快朵颐的欲望。 盛陶不敢顶嘴,在餐椅上坐好,拿起了筷子。 还没吃几口,门铃响了。 周女士疑惑地念叨一声“这个点了,谁来了”,起身去开门。 不一会儿,盛陶就听到门口传出周女士热情的声音,“呦,是小舟呀。” 盛陶撇撇嘴,这就是她妈的真面目,对待外人永远比对她这个亲女儿来得亲热。 门口的交谈声听不真切,隐约飘来纪清舟断续的话语,周女士的嗓门大,每一句都能听得清楚。 “哎呦,真是让你费心了。” “我记住了,谢谢你啊小舟,要不你过来一块吃点?” “好好好,那再见啊,有空来玩。” 盛陶听着关门的声音,好奇地朝门口瞥了一眼,就看见周女士两手端着一个汤盆,走了进来。 周女士把汤盆放在桌上,对盛陶说道:“不是嫌我做的菜不好?现在好了,小舟特意给你炖的汤。” 盛陶搓搓手,有些迫不及待,问道:“什么汤?” “说是玉米棒骨汤。” 周女士揭开盖子,鲜美的味道随着热气蒸腾而上,四处弥漫。 盛陶朝盆里瞧了一眼,浓白色的汤底中有切成小段的金黄的玉米,还有浮在汤上的红枣,以及大块的满是骨髓的棒骨。 周女士从厨房拿来两只碗,给盛陶盛了一碗,“瞧着倒是挺诱人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盛陶从她手里接过,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真好喝。” 周女士看她一眼,“至于吗?喝口汤就跟吃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 周女士嘴上质疑着,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喝了一口之后,叹服道:“没想到小舟做菜这么好吃。” 周女士看一眼只顾着喝汤的盛陶,不由得又开始念叨起来,“你说你和小舟差不多大,怎么差距这么大呢?你看看人家,长得帅就不说了,做饭还这么好吃。你说说你,从小到大做过几次饭?吃倒是比谁都积极。” 盛陶放下碗,从汤里舀出一块最大的棒骨来,舀到了周女士的碗里,“先吃饭再说,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女士瞪她一眼,却也没再说什么,端起碗吃饭。 盛陶啃完一块大骨头,把里面香香的骨髓吸了个干净,满足地叹了口气。 周女士嫌弃地递给她一张湿巾让她擦嘴,说道:“小舟这孩子真是细心,他送过来汤的时候,特意叮嘱我,说你脚还没消肿,不能吃油腻的,所以给你炖的汤,这汤虽然有营养,也不能多喝。” 她话锋一转,“我看小舟,怎么看怎么满意,你呢,对人家有什么想法没有?” 50. 看望 盛陶坦言,“有。” 周女士瞬间来了兴趣,“什么想法?” 盛陶咧嘴朝周女士一笑,“我想雇他当厨师,每天给我们做饭吃。” 不出意外,盛陶又挨了顿说,但是她丝毫没把周女士训她的话放在心上,而是美滋滋地开始盘算怎么度过余下的一个星期。 算上明天和下一周的周末,她总共有八天的假期。 虽然脚不能动,但是她可以每天躺在家里,什么也不用干,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悠闲日子。 正在美滋滋畅想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她拿起手机一看,纪清舟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汤还合你口味吗?” 盛陶舔舔唇,回想起那汤鲜美的滋味,仍有些意犹未尽,“巨好喝,我喝了好几碗呢。” “明天晚上有没有想吃的菜?我做好给你送过去。” 盛陶想了想,虽说纪清舟做饭比她妈做得好吃,但是也不好老是麻烦人家,于是她打字道:“也没什么想吃的。我妈做什么我就吃什么。等我好了以后再去你家吃大餐!” 纪清舟回了一个“好”字,又嘱咐她不要熬夜,早点休息。 两人聊完,时候也不早了。盛陶简单收拾了一下,就上床睡觉了。 因为想着小Z和周齐说要过来看她,第二天盛陶还是早早起了床,把自己收拾好,让周女士准备了水果,说有朋友要过来。 到了快九点的时候,门口果然传来了门铃声。 周女士过去开门。 很快,门口传来周女士略带诧异的声音,“是小舟啊,来,快进来坐。” 纪清舟的声音接着传来,“我今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看到这菜和虾很新鲜,就多买了一点,正好,您做了和陶陶一起吃。”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昨天刚吃完你送过来的菜,哪能再收你买的东西?” “阿姨别客气,我没把您当外人,您也别把我当外人。” “那阿姨就不跟你客气了,呦,这菜看着果然新鲜,来,快进来坐坐。” “还是不了吧,这个点陶陶是不是在睡觉,我怕吵到她。” “她早醒了,说是今天有朋友来看她,所以起得早。” “那我就过来坐坐吧,陶陶的朋友,说不定我也认识。” “好好好,快进来。” 周女士满脸带笑地把纪清舟迎了进来,招呼他坐沙发上吃水果,纪清舟没坐,主动提出要去厨房把买的虾收拾干净。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抢着做?”周女士看似责备,实则夸赞,“你坐下,阿姨来收拾。陶陶,你跟你清舟哥哥多聊聊天,也跟他学学怎么做菜,别一天到晚只知道张着嘴吃。” 盛陶在周女士看不见的地方表情狰狞,嘴上应付道:“知道了。” 她把水果盘往纪清舟面前推了推,“清舟哥哥,你吃水果。” 纪清舟看向她,“脚怎么样?” 早上起床的时候盛陶还看过,惊喜地发现伤处已经消肿了,故而她迫不及待地告诉了纪清舟这个好消息,“已经消肿了,看来真的不严重。” 纪清舟面色一缓,沉吟道:“即使消了肿,也不要掉以轻心。我在网上查过,脚踝韧带损伤如果恢复得不好,很容易造成反复扭伤。” 盛陶点头称是,两人继续聊了会儿这个话题,门铃再一次响了起来。 盛陶道:“应该是小Z他们来了。” 周女士在厨房探出头来,“小舟啊,麻烦你给开下门。我手上都是腥味,洗干净了再出去。” 纪清舟道了声好,起身去开门。 周齐和小Z等在门外,按响门铃后,周齐对着手机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发型,而后摆出自己最帅气的微笑来,等着门开。 盛陶已经受伤,不太可能自己过来开门,所以大概率会是她的父母来开门,他一定要给她父母留下一个好印象。 门开了,周齐笑容愈加灿烂,不等门全部打开,就先热情礼貌地打起了招呼,“叔叔阿姨好。” 下一秒,他的表情全然僵住,顾不上表情管理,拧眉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纪清舟轻飘飘看他一眼,反问,“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他把门打开后,没有寒暄,自顾自转身朝客厅走去。 周齐转头看向小Z,问道:“他怎么也来了?” 小Z无所谓地摇头道:“他们是邻居,过来看望也很正常好吧。” 周齐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回头看了看隔壁的门,道:“不会,后面就是纪清舟的家吧。” 他知道盛陶和纪清舟是邻居,但是没想到他们两家住的这么近啊。 危机感顿生,他想,他得尽快获得盛陶的好感,不能让纪清舟这家伙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和小Z刚进门,周女士就从厨房里出来了,打眼一瞧,是两个漂亮孩子,立时笑起来,“你们就是陶陶的朋友吧?我是陶陶的妈妈,你们好。” 周齐忙上前一步,笑着说道:“阿姨您好,我叫周齐。阿姨您看起来好年轻,我还以为您是盛陶学姐的姐姐呢。” “哈哈哈,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周女士被哄得乐不可支,“来来来,快坐,阿姨洗了水果,你们吃。” 周齐把自己带来的营养品递给周女士,说道:“阿姨,这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海参,吃了能增强免疫力。” 周女士一看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忙道:“哎呀,这东西老贵了,你听阿姨的,带回去给你爸妈吃。” 周齐道:“我爸妈不吃这个,这是我的一个亲戚给的,他每年都会送一些给我们,放着也是放着,这不是盛陶学姐受伤了嘛,我想着正适合她吃,所以就带过来了。” 周女士听了,这才笑着接过来,“那阿姨就替陶陶收下了。等她伤好了,我一定让她好好谢谢你。” 小Z这时也凑过来,笑着说道:“阿姨您好,我是陶陶的同事兼朋友。我给你们买了些水果,希望您别嫌弃。” 周女士笑着看向她,“阿姨看到陶陶有你们这样的朋友,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好孩子,你们快坐,尝尝阿姨买的水果甜不甜?” 周齐和小Z在盛陶对面的沙发上坐了, 周女士转头看纪清舟还站着,忙道:“小舟,你怎么还站着,你也坐。” 纪清舟应了一声,在盛陶的旁边坐下了。 周女士笑着对周齐和小Z说:“你们年轻人聊天,阿姨就不搀和了。我下去买点菜,中午你们加上小舟,一起在阿姨这里吃饭。” 周齐和小Z同时站起来道:“阿姨,不用忙了,我们不在这吃饭。我们还有别的安排,坐一会儿就走。” 周女士将信将疑,“真的还有别的安排?那等吃完饭再走也来得及。” 周齐和小Z急忙表明自己都有事,确实不能留下吃饭。 纪清舟也适时帮腔,“阿姨,你别忙了,我们确实都没有时间留下吃饭。” 听他们这么一说,周女士才遗憾说道:“那下次,等你们有时间了,一定过来吃饭,阿姨做饭可好吃了。” 听到这里,盛陶忍不住“噗嗤”一笑。 周女士看向她,面色不虞,“你笑什么?” 盛陶连忙摆手,“没没。妈,你去楼下逛逛吧,我们几个人说说话。” 周女士又和颜悦色地对着众人说道:“那你们聊,我出去走走。” 周齐和小Z忙站起来,周女士急忙让他们坐,自己拿了钥匙,嘱咐盛陶好好招待,接着就出门了。 周女士一走,刚才热烈的气氛瞬时沉寂下来,小Z看了看盛陶戴着支具的脚,问道:“你感觉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盛陶道:“就是昨天疼得厉害些,今天疼得轻了,肿的地方也消了。” 小Z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昨天听你说在医院,我简直要担心死。周齐也是,当时就要去医院看你,让我给拦下了,我说你从医院回来肯定很累,需要好好休息,所以才约了今天来看你。” 盛陶默然,“让你们担心了。” 小Z叹一声,“你到底是怎么扭到的?” 盛陶道:“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 “你也太不小心了。”小Z道,“以后下楼梯可要当心了。” 盛陶点头,从果盘里拿了一个丑柑,身体往前倾,伸长胳膊想给小Z递过去。 小Z看她够不到自己,正准备站起来去接,没想到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纪清舟站起来,从盛陶手里拿过丑柑,弯腰放到了小Z面前的茶几上,又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放到了周齐面前。 周齐很不满他一副自居为主人的姿态,把头一扭,看都不看他。 小Z这时又说道:“可惜你受伤了,本来打算今天带你去看电影的。” 说起电影,盛陶突然想起自己答应过周齐下个周末请他去看电影的,于是她对周齐说道:“不好意思啊,下周没法请你和小Z去看电影了。” 周齐连声说着没事,说电影有的是,等她伤好了去看别的。 小Z一脸惊讶,“你下周要请我看电影?我怎么不知道?” 盛陶朝她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小Z瞥了一眼始终没说话的纪清舟,道:“那我决定今天不去看电影了,等下周我和纪清舟一起去。” 51. 芝士脆薯角 盛陶闻言一愣,继而问道:“你和纪清舟约好了要一起看电影吗?” “这不是现在约吗?”小Z看向正把剥好的丑柑放到盛陶面前的纪清舟,语气自然得如同是和多年认识的老友对话,“纪清舟,下周末你去我家接我,别忘了。” 纪清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飞快地剥了一个丑柑放到小Z面前,说道:“多吃水果,少说话。” 小Z笑嘻嘻地从桌上拿起他剥好的水果,边吃边夸道:“真甜。” 盛陶脸上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来,小Z指了指她面前的丑柑,说道:“都给你剥好了你还不吃呢,快尝尝,真的很甜。” 周齐出声道:“你是客人,不是主人,自觉点,别把自己当主人了。” “我怎么把自己当主人了?”小Z一听不乐意了,“我劝陶陶吃一口水果怎么了?” 眼看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马上就要吵起来,盛陶忙说道:“丑柑买来我还没有尝过,我尝一尝。” 她没有去拿桌上纪清舟给她剥好的那个丑柑,而是伸手从果盘里另取了一个,剥好了,把一瓣塞到了嘴里。 明明味蕾传来了甜甜的信号,盛陶却并没有品味出什么滋味来。她一瓣一瓣地把果肉塞到嘴巴里,就这么吃完了一整个,而后,她对着小Z笑了笑,说道:“是很甜。” 她觉得她的笑容和平时别无二致,然而不知为何,在场三人都神情各异,纪清舟站起来,说还有事忙,要先走一步。 小Z把吃了一半的丑柑放到桌上,也跟着站起来,说道:“我送送你。” 周齐不耐地“呵”了一声,“人家住这么近,要你送?你真是吃饱了没事干了。” 小Z凶狠瞪他,“周齐,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这么大个人了,一点情商都没有。” 周齐很不服气,“你说谁没情商?” “说你。”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我才懒得理你。”小Z单方面选择退出这种幼稚且毫无意义的争论,对着已经快要走到门口的纪清舟冲了过去。 很快,小Z带笑的声音响了起来。 盛陶攥了攥手心,还是没有忍住,装作不经意地往门口处瞧了一眼。 她看到小Z正手握着门把手,歪着头对着门口笑。盛陶的目光凝在她的侧脸上,那精致且优美的五官轮廓让盛陶都不禁有些失神。 很少人能拒绝小Z这样一个明艳的大美人。 盛陶猛地收回视线,她不想,也不敢去看纪清舟的脸,唯恐心中那一点仅存的幻想被戳破。 纪清舟走后没多久,周齐和小Z也说要走。他们叮嘱盛陶好好养伤,并约定下周末再过来看她。 等他们走后,盛陶看着桌上剩下的那个剥好的丑柑,默默地出神。 不一会儿,门口处传来的响动让她的神智重新清醒过来。 周女士拎着两只塑料袋进来了,她瞄一眼客厅,看到只剩下盛陶一个人,便问道:“你的朋友们几点走的?怎么不多坐坐。” 盛陶懒得推算他们离开的实际时间,随口应付道:“那会儿走的。他们还有事。” 周女士“哦”了一声,随手把钥匙放在桌上,又把从超市买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我还想留他们吃饭呢。要不,你跟他们约个时间,让他们来家里吃饭吧。他们过来看你就很有心了,还带了东西来。” “他们没时间。”盛陶简洁地回道。 “这不是让你问问吗?有没有时间再说。你问一句,人家不来归不来,咱们不能失了礼数不是?” 盛陶头都没抬,“不问。等我好了之后直接请他们吃饭。” 周女士被她的语气一噎,拧眉朝她看过来,“怎么回事?又有人惹你生气了?语气这么差。” 盛陶这会儿不吭声了,把小金毛喊过来。 小金毛激动地飞跑过来,一下子跃到沙发上,摇晃着脑袋就朝盛陶拱了过来。 它嘴里还含着东西,这会儿往盛陶身边凑,弄得她身上痒痒的。 她终于笑起来,喝止住小金毛,手去拿它嘴里咬着的东西。 小金毛不情愿地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似乎是怕盛陶抢去,伏在沙发上呜呜地叫。 盛陶低头一瞧,发现手里的是棉花娃娃。 她早已忘了棉花娃娃的存在,此刻她看着它,才想起来纪清舟叮嘱过她的一些事。 但是看棉花娃娃身上并没有脏污,脸也干干净净的,想来应该也是周女士经常清洗的缘故。 她看着手上的棉花娃娃,帅气的男孩正对着她笑,这不由让她想起了纪清舟,想起了他给小Z剥的丑柑,想起了他没有拒绝小Z的邀约,想起了他允许小Z送他。 她握着娃娃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接着,她便一把把娃娃扔到了远处的地板上。 小金毛“汪汪”几声,飞跑过去,拯救被扔下沙发的可怜娃娃。 周女士坐在餐桌前,边择菜边絮叨,“我看小齐那孩子也不错,长得虽然没有小舟那么好,但是嘴甜会来事。小舟那孩子虽然也好,但是他的脸太招人了,你要是跟他在一起,光是应付往他身上扑的女孩就得劳心费神,还不如找一个没那么招人的,还能省点心。” 她说完朝盛陶看过去,希望得到盛陶的些许回应,可盛陶仿佛没听见般,只顾着和小汪玩,半点眼神都没分过来。 周女士只好提高音量,“跟你说话呢!” 盛陶边捏着小金毛的脸颊,边回头看她,“我听着呢,你说呗。” 看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周女士不由来气,“我在这帮你参谋这个,参谋那个,你倒好,一点都不上心,就知道玩狗。小汪,过来,别跟你那不听话的姐姐粘在一起,染上不听话的坏毛病。过来,来我这边。” 盛陶立马抱住小金毛,不让它乱动。 周女士继续说道:“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这小齐,你了解过没有?我看他家里条件应该也不错,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盛陶当即说道:“他有女朋友。” 周女士惊讶地“啊?”了一声,接着对盛陶怒目而视:“有女朋友你不早说,亏我还在那分析老半天。我看他对你的态度,还以为他对你有点意思来着。” 周女士顿时把心思从周齐身上收回来,过了会儿又继续问道:“小周呢?他是没有女朋友的 对吧?” 盛陶撸狗的动作一顿,沉默了半晌,才回道:“应该也快有了吧。” “什么?”这会儿周女士的反应比先前更激烈,她把手里的菜一扔,站起来问道:“什么叫快有了?和谁快谈恋爱了?” 盛陶抿了抿嘴,说道:“就是刚才的朋友,小Z。” “是她呀。”周女士复又坐回去,显然是一副不能接受的样子,过了半晌,她才说道:“那孩子长得好,性格也活泼,倒是和小舟也蛮般配。” 小金毛被盛陶摸头摸得很舒服,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窝在她身边不想离开。 而被盛陶丢在地上的棉花娃娃,也被它叼回了沙发上,紧紧地贴着盛陶。 吃午饭的时候,周女士看着桌上纪清舟送过来的菜,又开启了夸夸模式,只是语气很是惋惜,“我看小舟那孩子真是好。虽然脸长了太好了一些,但是性格脾气真的没话说,对你也好,你看,不仅昨晚亲自熬汤给你送过来,今天又特意买了菜来。哪个姑娘要是和他处对象,可享福了。” 盛陶夹了只虾,去头、扒壳一气呵成,虾肉鲜甜,果然新鲜。 她将虾肉咽下去,没有说话。 下午,盛陶倚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看了一下午之前没时间看完的综艺节目,周女士留在家照顾她,在盛陶看电视的时候,她在一边刷短剧。两人互不干扰,异常和谐。 盛陶这时有点体会到受伤的好处,平日里她宛如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起床、吃饭、上班、下班、洗漱、睡觉,工作日的行程每天都是重复一样的步骤,如今受伤,她便难得有了喘息的功夫,得以从这种循环中脱离出来。 果盘里有上午剩下的水果,她拈了一颗圣女果放进嘴里,当酸甜的汁水迸出时,她满足地靠于沙发上,只感觉所有的烦恼通通消失不见。 到了快六点的时候,周女士起身去做饭,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周女士嘴里嚷着“稍等”,忙用毛巾擦干净了手,去开门。 盛陶直觉来人会是纪清舟,于是把电视声音调小,留神去听门口的动静。 很快,门口传来纪清舟和周女士寒暄的声音。 那声音持续不多久就消失了,关门声传来,周女士端着盘子进来了。 她对着盛陶眉开眼笑,“你小舟哥哥又来给你送菜了,快洗洗手,先过来吃。” 等盛陶洗好手坐在餐桌旁,就看到桌子中央摆着一盘芝士脆薯角。 炸得金黄的薯角,表面带一点微微的焦黄色,占据了餐盘的大半位置,而在右上角处,放着一小盒的亮黄色芝士酱。 周女士颇有些怀疑地拿起一块薯角,说道:“这不就是你们年轻人喜欢吃的薯条吗?我去快餐店吃过,也就一般般。” 她蘸了蘸盘子里的芝士酱,一口将薯角吃下去,吃完后,却没了声响。 盛陶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就见周女士表情复杂地看向她,“你朋友和小舟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他俩没确定关系前,你是不是可以争一争?毕竟男人好找,这么好吃的薯角可不易得。” 盛陶:“……” 合着你姑娘还比不上一盘芝士脆薯角。 52. 邻居 等盛陶吃完饭拿起手机,这才看到在吃饭途中纪清舟有发消息过来,说的是因为她今天刚刚消肿,保险起见,没有给她做油腻的吃食,但是明天之后会依次给她做牛肉粒、山楂排骨和可乐鸡翅。 他清楚地记得她说过的想吃的菜,甚至连顺序都分毫不差。 盛陶本应该觉得暖心,有人竟这样无微不至地关怀着她,不仅清楚记住自己的喜好,还会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抽出宝贵的时间来费心费力地做一道自己喜欢的菜。 可是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一股憋闷存在,让她觉得心烦意乱。 她干脆关了手机,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尤其是不去想纪清舟和小Z的事情,可越是想控制自己,思绪越是不听使唤。 就在她认真思考两人的进展时,手机又响起了提示音,她以为是纪清舟又发来了消息,下意识拿起手机点开看,结果看到的是转账退还的消息。 纪清舟没有收她付给他的费用。 她一时更加烦躁起来,这算什么? 她欠纪清舟的钱越积越多,可他丝毫没有要她还的意思,还把她转给他的钱退了回来。 她在他心目中,难道就是这么一个爱占便宜的人? 想到这里,盛陶不禁有些窝火,虽然她是抠了点,但是她根本不喜欢占任何人的便宜。 她想找纪清舟理论一番,想了想,却又作罢,依她对他的了解,纪清舟一定会为自己的行为找出合理的理由辩解。 她根本说不过他。 盛陶叹口气,手指点开购物软件,把之前加进购物车的耳机买了下来。 等她能下地走路了,她要把耳机亲自给纪清舟送过去。 从这天开始,盛陶就开始了乐不思蜀的生活,每天睡到自然醒,除去吃饭洗漱上厕所以及和小金毛玩的时间,余下的时间都在全情投入地刷手机。 好在周女士最近追剧也是追得火热,因此也不怎么管她。于是,每天吃过早饭清理干净后,周女士和盛陶便占据沙发的两头位置,一个躺着,一个倚坐着,默契地同时打开手机。 小Z和周齐每天都会发消息问候她一声,对于小Z的消息,她回复得热情又亲热,对于周齐的消息,她回复得礼貌又得体。 除了他们俩,自然还有一人也会每天发给她消息,但是她从没有回复过。 每天中午12点01分,在下班后的第一秒,纪清舟总会准时地发过来消息,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 盛陶不回,他也毫不介意,反而会给盛陶分享上班时遇到的有意思的人或事,去吃饭路上看到的一朵很漂亮的花或者云,或者是中午吃的午餐。 盛陶搞不懂他,为什么她明明刻意地不回他消息,他还是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给她发消息。她也搞不懂自己,明明知道不回消息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还是会以这样的行为对待纪清舟。 除了发消息之外,每天到吃晚饭的时间,纪清舟都会送来一盘菜,星期一是牛肉粒,星期二是山楂排骨,星期三是可乐鸡翅,到了星期四,则是黑椒牛仔骨,星期五,则是鲜椒牛肋条。 五天下来,周女士显然已经“爱上了”纪清舟,张口闭口都是他的名字。 周六一早,盛陶就迫不及待地下地走路了,她恢复得很好,脚踝处再没有任何痛意传来。但是保险起见,她还是走得很慢,下楼梯更是不敢轻易尝试。 小Z和周齐仍是约好了一起来看她,这次周女士说什么也要留下他们吃饭,盛情难却,在推辞过一番后,两人终是留了下来。 周女士张罗了一大桌子菜,在所有人都落座后,周女士边解围裙边说道:“瞧我这记性,把小舟给忘了,陶陶,你去把小舟叫过来,一起吃。” 盛陶头一扭,“我不去。” “哎?你这孩子。”周女士当着外人的面,不好发作,只提醒道,“你忘了你小舟哥哥是怎么对你的了?吃了人家的转头就忘?” 小Z站起来,主动说道:“阿姨您坐,陶陶的脚刚好,不方便,我去叫。” 说完,小Z就出去叫纪清舟了。 周齐见周女士有些生气,便想法儿说些逗趣的话来缓解气氛,他嘴皮子灵巧,几句话的功夫就哄得周女士眉开眼笑。 没一会儿,小Z回来了,她身后没人,她对着众人交代道:“他说他吃过了,让我们自己吃就好。” 周女士很是惋惜,“应该提前跟他说一声让他中午来吃饭的。算了,既然他吃过了,那就这样了。小Z,快坐下来,尝尝阿姨的手艺。” 虽然纪清舟没过来,但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周齐和小Z轮番夸赞周女士做菜的味道有多好,水平有多高,把周女士直高兴得合不拢嘴。 气氛热烈,唯有盛陶一人,像局外人一样,神情淡淡的,偶尔还对着空气发呆。 三人都注意到了盛陶的异样,只不过都以为盛陶是因为伤刚好,所以提不起精神来。 小Z和周齐吃完饭又坐了会儿,这才起身告辞。 送走他们俩后,周女士也很快出门了,她这一周都在照顾盛陶,玩乐的时间都没有,这会儿盛陶伤好了,她就迫不及待约了老姐妹一起喝茶。 盛陶留在家里,开始收拾饭后的狼藉。 她刚慢吞吞地开始收拾时,门铃响了。 她过去一看,屏幕上是纪清舟。 她刚准备转身,装自己不在家,就听到纪清舟直接在门口叫了起来。 “陶陶,我知道你在家,开门,不然我就在门口一直喊。” 隔着一扇门,纪清舟明显提高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比起和纪清舟见面,盛陶更不愿楼下邻居听到什么动静,因此她毫不犹豫地给纪清舟开了门。 她低着头,不去看他,把门打开后,她仍低着头返回到客厅,继续收拾餐桌。 她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很快,脚步声自门口到她身后响起,接着消失。 纪清舟站 在她背后,不知道在干什么,一点声响也无。 盛陶有些恼了,端着脏污的盘子去了厨房,她刚把盘子放在桌台上,纪清舟就追了过来。 他问道:“你的脚怎么样了?” 盛陶没理他,自顾自打开水龙头,拿起一个盘子放在下方准备冲洗。 几乎就在她准备冲洗的同时,纪清舟上前一步,手握着盘子的两侧,说道:“我来。” 盛陶抿嘴,很不高兴地说了句:“不用,手松开。” 然而这句冷漠的话语对纪清舟毫无影响,他的手仍搭在盘子两侧,不放开。 两人谁也不出声,争夺起了同一个盘子,你来我往之间,一不小心,盘子就掉落在地,“啪嗒”一声碎了个彻底。 盛陶有些生气,纪清舟动作十分迅速地拿过垃圾桶,把大块的碎片捡了进去,接着,他拿来扫把和簸箕,将剩余的细小碎片扫进去,然后把垃圾袋从桶里提出来,又在外面套上一层垃圾袋,并用纸笔在上面写明“危险垃圾”,接着用胶带把纸缠在垃圾袋上,封好。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站在盛陶面前,头垂下,对着盛陶说了一声“对不起。” 盛陶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头顶接着传来一句,“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他语气温柔,话语里夹杂了一点似有若无的委屈,这让盛陶很难硬下心来再去不理他。 只不过盛陶仍旧低着头,语气淡淡,“我脚已经没事了。” “去医院看过了吗?”他追问道。 “没有,我已经好了,不需要再去看一遍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还是觉得让医生再检查一遍比较好。” 盛陶终究忍不住,抬起头来,直视着纪清舟说道:“我很好,不需要再去医院检查。请你不要再擅自替我做决定,这会让我觉得很困扰。”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甫一落地,她便清楚地看到纪清舟的眼里闪过受伤与失落的情绪,她低下头,继续拿盘子冲洗。 一时之间,两人都安静下来,气氛凝滞,只余“哗哗”的流水声响彻在两人四周。 静默半晌,她听到纪清舟小心翼翼地问道:“是我做错什么了么?” 盛陶冷声回道:“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呢?”他声音放得很轻,语气没有丝毫的埋怨,只是不解,“从周天开始,我发消息你一条都没有回过,我只能从小Z那里得知你的一些情况,知道你恢复得很好,我很替你开心。只是,我不明白我做了什么事惹你不开心了,不然为什么你会不理我呢?” 小Z的名字从纪清舟口中说出,就像是被裹上了一层朦胧又甜蜜的纱,盛陶深深吸了口气,却还是没能控制自己。 她再一次抬头看他,对上他困惑的温柔的眼睛,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觉得,说到底,我们不过也只是邻居的关系,我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你有必要过来问我吗?” 53. 朋友圈 纪清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起了变化,惊讶、困惑、失落、难过的情绪一一交织,使他脸上出现明显的受伤表情。 盛陶看着他的反应,一时之间也有些懊悔不该把话说得这么伤人。可说出去的话确实如同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 厨房里的气氛压抑到极点,盛陶不想继续待在这里,转身欲往外走,却在将将迈出一步时被人拦住去路。 纪清舟的胸膛上下起伏着,呼吸急促,他直直地看着她,急切地问道:“这就是你认为的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是邻居而已?” “不然呢?” 纪清舟急了,再没有平时一贯的谦谦君子的风度,他赤红着脸,说道:“我不认为我们只是邻居的关系,我把你当成……” 他语速很快,每一个字却又咬得清楚,盛陶听着他的话,只觉心头一跳,整个人也变得紧张起来。 她隐隐有些期待他的回答,又莫名有些抗拒,她按捺住心神,表面维持淡定的模样,顺着他未说完的话问了下去,“当成什么?” 想要说出的话凝在嘴边,纪清舟低头看着盛陶黑白分明的眸子,脑海里不自觉又想起小Z对他说过的话。他眸色一暗,终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他在盛陶的目光中低下头去,再说不出话来。 盛陶瞧着他的样子,不由又是一阵火气。且不说纪清舟不喜欢她,即使喜欢她,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又算什么?他对她的好已经超过了普通邻居、儿时玩伴的关系,甚至他对她比她最亲密的朋友还要好,然而他却并没有给这种好安一个合理的缘由。 她为他的好而神思不属,浮想联翩,他明明已经觉察到了,可依然不肯把话说清楚。 盛陶强忍着怒火没有把话挑明,她转身背对着他,重又拿起盘子清洗,语气没有什么温度,“请你离开,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两人之间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下来,不多时,盛陶的身后传来了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盛陶的眼眶渐渐湿润起来,明明赶人走的人是她,说狠话的人也是她,可是为什么觉得伤心的人还是她呢? 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纪清舟了,不然,为什么她会因为他的反应而产生这么强烈的心理波动呢?然而,以目前小Z和他的进展来看,两人说不定很快就会在一起,那么她对他产生的感情,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单恋。 她越想越觉得伤心,只能借洗盘子来转移注意力,盘子被洗得洁净如初,她的情绪才堪堪稳定下来。 她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擦溢出泪的眼角,走向客厅,打算把餐桌清理一遍。 走到餐桌前,她看到桌上原本堆积的食物残骸已经被清理干净,桌面也被人擦得干干净净。 愣了片刻后,她返回厨房查看,果然,盛着盘子碎片的垃圾袋也不见了。 她吸了吸鼻子,又想哭了。 晚上周女士和盛陶正准备吃饭时,门铃响了。 周女士脸上挂起了然的笑容,对盛陶说道:“小舟又来给你送好吃的了。”说着,她便起身,打算去开门。 盛陶叫住她,说道:“妈,我现在伤已经好了,再收人家送的饭菜是不是不太合适?” “说的也是。”周女士点着头,又有点纠结,“可人家已经做好了送来,总不能让他再拿回去吧。” 盛陶道:“那就收最后一次了。你跟他说,明天开始就不用送了。” “好。”周女士答应着,自去开门。 盛陶垂下眉眼,听着门口的动静,说了没几句的功夫,周女士就关上门回来了。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是一盘柠檬酸辣虾,“跟小舟说好了,不让他送了。他记得你喜欢辣,说是特意给你做的,吃吧。” 她去看盘子里的虾,虾壳被去掉,只余红色的虾肉,虾线都被剔除得干干净净。 周天,照常如旧,没有什么新鲜事发生。现在天气逐渐回暖,盛陶便把衣柜里的衣服重新收拾了一遍,把冬装打包放在最底层,把春装搭配好挂在衣柜架子上。 就在她蹲下来,准备把打包好的衣服放进底层时,突然看到被她扔进来的那只穿着粉色裙的白色兔子,她顿了顿,反手把兔子塞进了最里面,把衣服放进去,合上了衣柜。 晚上八点钟,盛陶正躺在床上刷朋友圈,她有个习惯,每周会集中在最后一天刷这一周所有的朋友圈内容,这周朋友圈也并没有什么新鲜的内容,也无非是关于旅游、美食、日常的一些小事等。 盛陶的手指不断往上滑,偶尔看到有趣的内容会停下来看一看,然后接着滑动。一直滑动到周一的零点,她这周的朋友圈才算看完。 她退出朋友圈,这时页面上在朋友圈那一栏突然出现了小Z的头像。 小Z刚刚发了新的朋友圈。 盛陶点进去,在小Z名字的下方,是她新发布的一条内容。 文字只有十二个字,“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好期待!” 配图是大小不一的两只手各自拿着电影票的照片,照片里两只手朝对方倾斜,电影票重叠了一部分,可见其关系的亲密。 其中一只手是小Z的,另一只手是和她一起看电影的人的。 盛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点开那张配图,放大之后细细辨认。 照片中的另一个手明显是属于男人的手,骨骼宽大,骨节粗壮,手上还有青筋凸起。 可是盛陶还没有仔细观察过纪清舟的手,因此她根本无法辨认照片里的这只手是不是纪清舟的。 她想起上周小Z说要和纪清舟一起去看电影,时间就在这周末,而当时纪清舟并没有拒绝她。 所以,纪清舟真的去陪她看电影了? 盛陶紧紧盯着那只男人的手,神色不悦,晚上七点钟的时候给她送菜,八点钟就去赴约看电影,他的行程倒是排得满。亏得那会儿她看到去掉虾线的虾,想到纪清舟费力挑虾线的样子,还觉得一阵感动,现在看来也只不过是他 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 摆出对她一副多好的样子,转头就去跟别的女生约会。 也难怪了,毕竟他在外人面前一直是以妹妹的身份介绍她的,说明他对她根本一点想法也无,只不过是把她当妹妹罢了。 想到这里,盛陶猛地把手机往旁边一掷。 妹妹!谁稀罕当你的破妹妹! 这一夜,盛陶辗转反侧,迟迟没有入睡。 电影是晚间场,她在网上搜过这场电影会播放近两个小时,所以退场时间会在十点钟左右,这么晚的时间,孤男寡女,单独相处,很难不会发生点什么。 一想到纪清舟和小Z可能发生的亲密行为,盛陶心中就涌起一阵阵的难过。 如果她早一点认清自己对纪清舟的感情,如果她在那场联谊之前就向纪清舟表明心意,如果纪清舟没有认识小Z,那么,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她翻来覆去,折腾到十二点,还是没忍住再次拿起手机,刷新朋友圈的页面。 小Z没有发布新的朋友圈内容,纪清舟也是。 盛陶放下心来,她安慰自己,也许两人看完电影就各自回家睡觉了,也许和小Z一起看电影的男人根本不是纪清舟。 可是,当她重新看向小Z发的那条朋友圈时,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她看到纪清舟给小Z点了一个赞。 明明她半个小时看的时候,他还没有点赞的! 联想到两人之间的相处,盛陶将这个赞不免看作两人关系亲密的信号。何况,纪清舟一向没有熬夜的习惯,熬到这个点就为了给小Z点一个赞,这不符合常理,所以最可能的情况是他和小Z一起看了这场电影,两人在电影散场后又一起待了一个多小时,然后才回的家。 盛陶不敢再想下去了,她关了手机,紧紧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而在她的努力下,凌晨三点钟,在离周一上班仅剩五个小时的时间里,她终于睡了过去。 周一六点钟,闹铃准时响起,盛陶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昨晚根本没怎么睡着,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但是她根本顾不上考虑自己的样子,她关掉闹钟,快速收拾起来。 她在昨晚就做了一个决定,她从今天起,不会再搭他的车上班。 自从搭了纪清舟的车后,她的起床时间就越来越晚,从六点钟渐渐移到了七点钟,而周女士的起床时间也跟着变了。因此,今天这个点,周女士还没有起床,没人给她做早饭。 她决定自力更生,学着自己在网上刷到的煮鸡蛋技巧,从冰箱拿出两个鸡蛋来,放到锅中,加水,开火。等水开之后十分钟,她关火,将鸡蛋盛到装有冷水的盆子里,浸十秒钟,拿起来装袋,放进包里。 六点三十分,她坐上了久违的公交车,和司机师傅打过招呼,去后排坐下。 七点钟,她给周女士和纪清舟各自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坐上了公交车。 54. 花茶 盛陶自从发完消息后,隔几秒钟就要按开手机看看是否有纪清舟的消息发过来,直到七点半她从公交车上下来,还是没有收到纪清舟的任何消息。 这很不寻常。因为盛陶给他发消息,他从来没有不回过,一次都没有。而这异常情况的发生无疑昭示着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和昨晚的猜测合在一起想,不难得出纪清舟和小Z可能已经在一起了的结论,因此他要和别的女生,包括她在内,保持一定的距离。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盛陶一时还是觉得难以接受,她在公交车站呆呆地坐了一会儿,这才朝着公司走去。 八点零五分,办公室的人全都到齐。一周没见,大哥大姐们不免都过来问候她一声,其中一个大姐推了一下一声不吭的周齐,笑着说道:“小齐啊,怎么这会儿人来了,你倒是不说话了。” 周齐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大姐转向盛陶说道:“小陶,你是不知道,就你没来的上一周,小周一天念叨你八百遍,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你回来。” 周齐对盛陶的心思大家都心知肚明,办公室的热心大姐们看两人实在登对,因此也瞅着机会时不时给周齐拉好感,只不过瞧着盛陶好像没这个意思,她们只能点到为止。 盛陶朝周齐笑了笑,没再说话,大家围着她又说了几句话,这才散了。 盛陶坐在工位上,开始工作。 上一周还有积攒的工作需要她处理,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投入工作中。 等她从这种全神贯注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已经快到中午下班点了。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水,把工作页面保留,等下午使用。 不一会儿,小Z过来喊她吃午饭,有了昨晚的事情,这会儿看到小Z,盛陶不免有些心情复杂,但她没说什么,和小Z一起朝食堂走去,周齐和往常一样跟在她们俩身后。 小Z今天格外的话多,迫不及待地和盛陶分享她不在的一周公司有什么“新闻”,盛陶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点头给予回应。 身后的周齐插话进来,“我今天停车的时候,没在停车场看到你的车,你今天怎么来公司的?” 小Z撩一撩头发,“当然是有人送我来的。” 盛陶很自然地猜测送她来上班的人是纪清舟,昨晚刚和小Z看完电影,今早又迫不及待送小Z上班,难怪不回她消息,估计收到她给他发的消息时他还会松一口气,她把坐车的位置空出来了,都不用他主动开口了。 周齐轻嗤了一声,似是不信,“哪个想不开的会想要送你上班?” 小Z回头瞪他,“开玩笑,就我这种大美女,有的是人排着队想要送我好嘛,不是哪个男人都有资格的。你这样的,跪下求我,我都不会搭你车的。” 周齐被小Z刺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警示,“我劝你还是小心点,别被坏男人骗了,毕竟你看男人的眼光一向不怎么样。” 小Z立马顶回去,“说的跟你多了解我一样。弟弟,我们才认识一个多月,你就知道我看男人的眼光不行了?我告诉你,这次我看上的男人可是个极品大帅哥,货真价实的男人,你这种刚毕业的小屁孩没法比。你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追人追得那叫一个费劲。” 两人一路走一路吵,吵得越发激烈。要是平时,盛陶见他们吵凶了,还会充当和事佬的角色,在中间劝劝,可这会儿她一门心思都在小Z和纪清舟身上,委实分不出心神来管他们两个。 因为心神不宁,她也没认真看路,走着走着,突然被路上的一个小石块绊了一下,身子往前扑了一下,差点就要摔倒。 她这一下可把正吵得上头的小Z和周齐吓坏了,两人同时噤声,一左一右靠向她,问她要不要紧。 盛陶往前走了几步,没什么感觉,于是说自己没事。 “我的天,你这脚受伤刚好,可不能再磕着了。”小Z仍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拍拍胸口缓了口气,又朝周齐喊,“都怪你,你非要跟我吵,吵得陶陶都没法认真看路了。” 周齐这会儿没话说了,本来就是他先挑起的头,见盛陶差点因此受伤,他心中着实过意不去,把左胳膊伸向盛陶面前,“学姐,要不你扶着我,还稳当一些。” 小Z忙把右胳膊伸出来,“扶我的,离他这个臭男人远一点。” 盛陶看着一左一右两条胳膊,着实有些哭笑不得,“我真没事。刚才是我分神了,不怪你们。我自己走就可以。” 听她这么说,两人才把胳膊收了回去,只不过后半程路,两人皆保持沉默,没人再开口。 到了食堂,打完饭,三人选了张桌子坐下。盛陶正准备拿起筷子吃饭,忽然感觉有人站定在她面前,她仰起头,看到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即使从这种死亡角度看过去,依旧帅得惊心。 小Z的部门经理,怎么又来了? 盛陶疑惑,然而男人的视线只落在小Z身上,这次小Z一改往常敷衍的态度,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你坐这。” 她口吻随意,听起来倒不像是跟上级说话,反而是像招呼小狗小猫过来一样。 盛陶不禁对她再次刮目相看,一周不见,小Z的胆子都这么大了,竟然试图和上级平起平坐。 她有些紧张地看男人的反应,万一他觉得小Z的态度不够好,找她麻烦怎么办? 事实是盛陶多虑了,男人很是自然地坐在了小Z指着的座位上,神态自若地开始吃饭。 盛陶冲小Z眨眨眼,用眼神询问她什么情况。 小Z说道:“吃饭啊。你眼睛怎么了?不舒服?” 盛陶见小Z没明白她的意思,只好作罢。 四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经理率先吃完饭,但是他吃完后并没有站起来离开,而是倚在后座上,看着对面的小Z吃饭。 盛陶看着这一幕,心里感叹小Z的心理素质着实强大,要是她被上级这么盯着吃饭,她肯定一口都吃不下去。 小Z 很快也吃完了,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从座位上站起来,端起餐盘对盛陶说道:“陶陶,我先回去加班了,不等你了,你慢慢吃。” 说完,她就离开了,而男人则跟在她身后,也跟着离开了。 盛陶心下震惊,上一次,小Z可是连三倍加班费都拒绝了,这会儿竟然会主动提回去加班。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疑惑,周齐主动为她解疑答惑,“这个月他们部门很忙,上个星期她经理就承诺给她五倍加班费,且不需要走公司流程等报销,他会从私人账户把钱转给她。所以,从上周开始,小Z就可积极了,一吃完饭,就主动跟她经理回去加班了。” 盛陶在心中感叹,果然是万恶的资本主义,用金钱来腐蚀人的灵魂。 呜呜,什么时候,她们部门也能拥有这样一位好经理啊! 从食堂到办公室的路上,天色阴沉了下来,盛陶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渐渐漫过来的乌云,不自觉皱了皱眉。 她今天出门出得急,都没有顾上看天气预报,还是到了办公室才听大家说今天预报有大雨,可是她并没有带伞。 她们公司处于比较偏僻的位置,交通路况也不算好,平时路流量一大就堵车,下雨更不用说了,不仅堵车,打车都不好打。 这雨要是真下起来,她今晚几点到家都是一个未知数。 周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瞥向远处天边时微蹙的眉,便问道:“今天预报有雨,学姐你带伞了吗?” 盛陶摇头,“出门急,忘了带。” “没关系。”周齐道,“我可以送你回家。” 虽说如果下雨,盛陶的第一选择会是打车,但是听周齐主动开口说送她,她还是松了口气。这样,即使她打不到车,她也不愁回去了。 她神色放松下来,朝周齐笑着说道:“那就先谢谢你了,周齐。” 下午两点多钟,天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乌云漫天,压得天空沉甸甸的,透不过一丝光亮来。 办公室开了灯,明亮灯光下,盛陶听着外面的雨滴声,心里祈祷着这场雨快点下完。 所幸现在下的还只是小雨,雨声淅沥,将外面变成了一个雾蒙蒙的世界。 办公室的温度随着窗外的雨降了下来,盛陶今天穿得略有些单薄,在办公室坐久了难免身上发冷,忙把身上的薄外套又紧了紧。 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送到了她的手边,茶香袅袅,氤氲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她抬头,周齐手里正拎着一个茶壶,他低头对她说道:“喝点茶,暖暖身子。” 他的头顶处即是光源所在,灯光下,他的五官轮廓被投下了一层模糊的阴影,他的眼睛看着她时发出的光芒,却愈发明亮。 他说完便转身给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倒茶,大家都知道周齐给他们倒茶只不过是顺带而已,故而更是交口称赞他体贴。 一片感谢声中,盛陶垂眼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55. 备胎 雨势渐大,随着时间的推移,竟成瓢泼大雨之势。一时之间,室内极静,满世界都是“哗哗”的雨水声。 盛陶听着这急且响的雨声,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现在离下班只剩半个小时,雨若是这样下下去,出租车必然是打不到的。她果真要麻烦周齐送她回家吗? 她心里是不情愿的,毕竟在周齐跟她表白之后,她就非常注意两人之间相处的尺度。这种下雨天送同事回家的事情,虽然也属平常,但是她内心里总是有点抗拒。往常这样的雨天她会搭小Z的车,然而今天她听得分明,小Z是坐别人的车来上班的。 下班点一到,办公室的同事们便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离开,窗外雨还在下,盛陶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借此拖延时间,等雨下小一点。 周齐已经收拾好,站在盛陶侧边,对她说道:“学姐,走吧,我送你回家。” 盛陶讪笑着说道:“周齐,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再等等,等雨小一点我打车回去。” 周齐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轻点几下,然后把屏幕朝向盛陶。 屏幕上是天气预报,上面显示这场雨会持续一个小时,且时间表上的未来几个小时都显示有雨,不过是大雨和小雨的区别。 这下不用周齐再劝,盛陶对他笑一下,说“麻烦你了”,拎着包随他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楼门口站着十来个同事,有的在等雨停,有的在嚷嚷着打车。盛陶打开打车软件看了看,排队的人已经到了38位,打到车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因为停车场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周齐没有让她一起走,而是让她在门口等他把车开过来,再上车。 这当然是避免让她淋到雨,盛陶看着雨幕中周齐很快消失的身影,心里有些感动。 车来了。 盛陶扫一眼车子,不由怔住。 纪清舟的车? 他来接她了? 她的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喜悦,刚准备走过去,就听身后响起了小Z熟悉的声音,“麻烦让一下,我要过去。”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下意识回头看,锁定住了小Z的身影,视线便不再移开。 她看到小Z从人群中钻出来,擎着一把透明的雨伞,轻巧地走到纪清舟的车前,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很快,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盛陶心中突然一阵钝痛,她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小Z的名字,下意识便将自己掩在了门前的一根柱子后面,然后接起了电话。 “快下来,我在门口等你。”小Z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有惊喜给你。” 盛陶攥着手机的指尖发白,伴着雨声,她的声音听上去又冷又僵,“我已经走了。” “走了?”小Z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语气是没有遮掩的诧异,“你什么时候走的?” “下班前五分钟的时候。” 这下轮到小Z没话说了,电话那头响起喁喁的交谈声,不一会儿小Z的声音重新响起,“那好吧,到家别忘了给我发消息。” 盛陶“嗯”了一声,匆忙挂断了电话。 纪清舟的车甫一出现,周围人便开始窃窃私语,这会儿纪清舟载着小Z离开,议论声便越发大了。 “这个来接小Z的,不是咱们公司的人。” “是她的男朋友吧?今早上我在门口还碰到她了,问她怎么来的,她说她男朋友送她来的。” “啧啧,她这才失恋没多久,这么快又找到下家了。看这车,不便宜,肯定是个有钱人。谁主动提的分手,还不一定呢。” “你可别瞎说。小Z分手的时候几乎天天哭,她可不是你说的那种爱慕虚荣的人。凭她的长相,大把男人愿意给她花钱。她要是你说的那种人,她根本不会和她那个前男友在一起。” 后面的谈话声盛陶无意再听,她已经听到了她想听的内容。 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是对的,小Z和纪清舟在一起了,所以他才会接她上下班。 她的眼前突然就模糊成一片了,眨眨眼,便有泪滴顺着眼睫滑落下来,她觉得难过,更有一种近乎于失恋的痛感攀援在她的心头上。 她与纪清舟从未在一起过,此刻她的伤心与心痛更像是一个笑话,意识到这一点,她的泪流得更欢了。 她的手机重又响了起来,她举起手机,泪眼朦胧地看过去,还未看清屏幕上的名字,耳边便响起了急而重的脚步声。 她循着声音下意识看过去,就看到周齐的一张焦急的脸。 他看到她的脸的一瞬便愣住了,但他马上维持住自己的表情,向她解释道:“我把车开过来了,没看到你人,才给你打的电话。” 盛陶三两下把眼泪擦干,吸了吸鼻子,说道:“那我们走吧。” 她跟在他身后,自己撑着伞。 她看到他的裤管湿了一片,想必是因为走得急,被路上的积水溅上去的。 一上车,她便将一包纸巾递给了他,“你的裤脚湿了,擦一下吧。” 周齐无所谓地笑笑,“没事。” 盛陶也不勉强,把纸巾随手放到了扶手上,系安全带的时候,隔着车玻璃,她看到了仍站在门口的同事们,想来,她们也会像议论小Z一样议论她。 不过,这不重要,盛陶把安全带系好,周齐便发动了车子,把那些人都抛在了车后。 一路上,盛陶没有再掉一滴眼泪,她侧头看向窗外,看着朦胧的世界,感受着心中起起伏伏的情绪。 周齐憋了一路,终于没能憋住,在堵车的间隙,他问道:“学姐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那会儿看到你在哭。” 盛陶扭过头来,对上了他关切的双眼,她低头道:“没什么,就是有点伤心。” 前方堵得厉害,打眼一看就是排成长龙般的队伍,周齐干脆把手从方 向盘上拿下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膝盖,试探性地问道:“为什么会伤心呢?是因为,纪清舟吗?”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不明白纪清舟的名字为什么会从他口中说出来,然而,她的情绪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一听到纪清舟三个字,她的鼻子就不由泛酸。 她忙把头转向窗户一边,否认道:“不是。我是想起了我昨晚看过的一本,触景生情,才觉得难过。” “是什么样的故事,可以讲给我听听吗?” 盛陶抿了下唇,眉眼低垂,淡淡地说道:“讲了一个爱而不得的故事,一个女生,喜欢上了自己的朋友,她自己不觉得,可是等她察觉到自己的心思时,她喜欢的那个人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没了?” “没了。” “所以从头至尾,她喜欢的那个人都不知道女生喜欢他?” “对。” 车内沉默半晌,周齐摸摸下巴,说道:“我不太喜欢这个故事。我认为,喜欢一个人是一定要告诉对方的。” “可是,那个人已经有女朋友了。”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告诉我喜欢的那个人自己的心意。我的道德水准没有那么高,憋在心里的话我会憋死。” “可是你这样做会给别人带来困扰的。”盛陶身临其境,看着他说道。 “也许吧。”周齐也看向她,“可是那个人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那么,对他不喜欢的人而言,他应该并不会觉得困扰。” 盛陶眼眸一颤,“是这样吗?” “我是这样认为的。对于我不喜欢的人来说,无论对方做什么,都和我毫无关系。比如如果现在有个女生过来告诉我她喜欢我,我也只会哦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盛陶的目光顺着他的脸滑落下去,落到自己的膝盖上。 沉默片刻,周齐再次开口,“说真的,学姐,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 顶着盛陶有些疑惑的眼神,他认真地看着她,说道:“我觉得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们俩性格相合,三观一致,你现在不喜欢我,不代表和我在一起后还是不喜欢我。要不,我们试试看?” 盛陶本能地避开他的视线,他不介意,继续劝说道:“这个世界上,有一见钟情的爱情,也有日久生情的爱情,我觉得只要第一印象不讨厌,就可以试着多接触。另外,我也不介意做你的备胎,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或者想找人说说话,尽管找我。” 说到最后一句,盛陶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一样。 他在她的注视下不由大笑起来,“想不到吧,骄傲如我这样的人也会说出这么低姿态的话。” 他复又认真起来,说道:“但是我确实没有和你开玩笑,备胎也罢,朋友也罢,我只想和你拉近距离,等你走向我的那一天。” 56. 纪西涛 回到家第一件事,盛陶便翻出计算器,把自纪清舟回来后他替她承担的所有开销算出了一个具体的数目,她从柜子里找出对应数额的油卡,让周女士把油卡给他送过去。 周女士以为他们又闹别扭了,先就劝盛陶:“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收收性子,还以为是小时候呢,一生气就闹绝交,还得小舟哄你才和好。” 盛陶道:“我这次没有跟他闹脾气。我前段时间搭他的车去上班,总要把车费付给他,还有这次的医药费,加上一些他替我付过的费用。非亲非故的,我又不能占他便宜。” “那你怎么不自己去送?还要我替你。” 盛陶默了一瞬,开口道:“我现在不想看见他。”说完,便径自回了卧室。 周女士喊了她一声,见她头都没回,态度坚决,小声嘟囔了句:“还说没闹别扭。这俩孩子,真是……” 盛陶坐在书桌前,眼神一扫,便看到了桌子左上角放的米白色盒子。她伸手去够,把盒子握在手里。 这是她准备送给纪清舟的耳机,昨天刚到货,还没来得及送出来。 那时她还为纪清舟会不会觉得她送的礼物太没有新意而忐忑,这会儿她却再也不需要纠结了,反正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耳机自然有女朋友给他买。 她站起来,拉开衣柜,手一扬,把耳机扔进了衣柜底层,然后干脆利落地合上衣柜。耳机翻个个儿,落在了兔子玩偶的脚边。 吃晚饭的时候,周女士看着盛陶,几次欲言又止。 盛陶装作没看见一样,继续吃饭,直到吃饱后,才把碗筷放下,问:“怎么了?” 周女士叹了口气,“我去给小舟送东西的时候,你没看到他的表情,难过得跟什么一样。我看着都不忍心。你们俩这是闹什么矛盾了?说开了不就好了吗?何必弄成这样。” “没有闹矛盾。”盛陶说,“我就是觉得欠他的太多了,以后不想再欠了。” 晚饭后,盛陶洗漱完,直接上了床。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玩手机,而是想着周女士晚饭时说的话。 难过吗? 谈恋爱的是他,他有什么好难过的? 难过的明明应该是自己才对。 还没有谈上恋爱就失恋了,她才是最有资格难过的人,而不是他这个喜提大美女男朋友称号的臭男人。 她抱紧被子,暗暗发誓,不就是男人吗?她也要找一个! 打定主意后,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不多一会儿,她便慢慢地睡着了。 睡到朦胧时,她手边突然触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她被吓得清醒了些,摸索着把东西举到眼前一看,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堪堪辨认出这是纪清舟给她的棉花娃娃。 一看到娃娃,她便想起了纪清舟,一想起纪清舟,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没有丝毫犹豫,她用力地把娃娃掷到了对面墙上,下床把正在睡梦中的小金毛薅起来,拉着它的耳朵把它训了一通,警告它如果再把娃娃叼到床上,她准会把它和那个破娃娃一起扔出家门口。 受到威胁的小金毛:“?” 与此同时,盛陶家的隔壁,纪清舟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没管身上传来的一阵阵剧烈的抽痛,无力地将手指插进发间,深深地叹了口气。 寂寥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一个同样寂寥的影子。 早上6点钟,盛陶准时起床。 周女士知道她不再搭纪清舟的车,也跟着早起给她做了早饭。 匆匆吃完早饭,盛陶便拎着包出门了。 等她急急走到公交车站,她意外地发现,对面车道上停了一辆车。 那车她再熟悉不过,是纪清舟的,可是这个点,纪清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想不通,盯着那辆车看了一会儿,便将视线移到了别处。 六点三十分,公交车准时到达。盛陶上车,刷卡,去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晃动着,开始行进,余光中,纪清舟的车仍旧停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像是一头雌伏的巨兽。 在公交车驶离的最后一秒,她转头看去,车窗降下,纪清舟的眼神笔直地朝她射了过来,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和她说。 盛陶忙收回视线,心里砰砰直跳。 他这是什么意思? 大早上的不睡觉,陪她等公交? 他是疯了吗? 纪清舟疯没疯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确实是有点毛病。在周齐到了公司后,她稍一打听,就打听出来小Z今天仍旧没有开车来。 她仍是被别人送来的。 结果不言而喻,纪清舟在等自己上车后,又送小Z过来上班了。 盛陶想来想去,觉得只剩下一种可能来解释他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那就是他除了和小Z谈恋爱之外,还想吊着她,遂不怕麻烦,抽出时间在她面前扮演深情的角色,又在小Z面前做足了五好男友的派头。 盛陶在心里狠狠唾弃他,呸,渣男! 之后的几天,纪清舟的车仍会在公车站的对面出现,不过除了第一天,他人没再露面。 联想到他是渣男的情况,盛陶也不管他看得见看不见,在公交车还没来之前,猛地朝他的车翻白眼,以此来表达她唾弃他的这种行径的态度。 另一方面,在那晚下定决心要找个男人之后,盛陶当真开始认真计划起来。 周齐是不能找的,虽说他明说自己不介意当备胎,但是盛陶的道德不允许自己做出这种玩弄感情的事情。再者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和自己的同事谈恋爱,多多少少会有些不妥。 可是除了周齐,她身边也并没有什么熟识的异性了。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从网上下手。 这段时间她看了一部,对里面胸肌大的男主很是痴迷,她打开那个同城交友软件,打算在上面找一个同样类型的“男妈妈”。 想起里那些让人血脉偾张的情节,盛陶猥琐地“嘿嘿”两声,迫不及待地点开了软件。 屏幕上瞬间涌现出满屏的肌肉男的照片,可谓是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盛陶一个账号一个账号地点过去,连看了十几个之后,总觉得差点意思。 有的胸肌不够大,有的胸肌大得不和谐,盛陶挑来挑去,最终点开了软件上的聊天框。 她目前用的账号只有一张她家小金毛的照片,饶是这样,还会隔三差五有男生发消息过来,和她套近乎。 可见有的男生压抑到何种程度。 她把这些 一看就是群发的搭讪一一删掉,聊天框里只剩下了最底下的那位陌生男人。 既上次男人跟她莫名其妙表白之后,两人便没再联系。 她点开男人的账号页面,发现上面还是只有最开始的那张照片,她点击照片放大,又回味了一遍,她退出来,细看了看,这才发觉有地方不对劲。 他的点赞数和评论数都是零。 怎么会呢,盛陶想了想之前看过的几个账号,不如他身材好的肌肉男,照片底下的评论都是排得满满的。难道说,他这种身材不符合大众审美? 也不对,毕竟小Z第一次看过就说是极品,以小Z那么挑剔的眼光来看,她说极品,那绝大数人也会觉得是极品。 抱着这样的疑惑,她给他发过去了消息,“为什么你照片的点赞和评论都是零呢?” 对面回了,很简短的几个字,“因为设置。” 盛陶不解,“什么意思?” “只设置了给你一个人看。” 盛陶内心:“这人是在撩我吗?” 不确定,再看看。 她接着问道:“为什么?” 对方答得很快,“因为我喜欢你。” 得,话题又绕回来了。 盛陶摸摸脑袋,觉得对方的态度真的很奇怪。 他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怎么能喜欢上呢? 她只发过她家小汪的照片,难道说他被小金毛的可爱征服了,爱屋及乌,连带着喜欢上了她这个主人? 可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啊。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现,打字道:“你是不是认识我?” 对方不回复了,这反而证实了盛陶的判断。盛陶一拍大腿,为自己的聪明机智感到骄傲。 她就说,这个世上怎么可能有无缘无故的喜欢。 她把手机举在眼前,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 新的消息跳了出来,一个“是”字跃进了盛陶的眼睛里。 果然,她猜对了! 她接着问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对方这次回复得很快,“我叫纪西涛,初中时和你隔壁班。” 盛陶看着这个名字,根本毫无印象,在口中念了几遍,又感觉哪里有点熟悉似的。 不过,这人怎么也姓纪? 她现在看到“纪”这个字就烦。 不过,她没有迁怒到对方身上,问道:“你怎么会有我的账号?” “我打听到你的手机号,搜索出来的。” 盛陶隐隐觉得有些奇怪,既然有手机号,对方完全可以加自己的微信,为什么要在这种交友软件上跟她联系呢?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毕竟这个软件是小Z推给她的,身边根本没人知道这个软件。再者说,她对这个软件并没有认真研究过,说不定有什么好友推荐的功能呢。 她接受了对方的说法,转而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从初中的时候就喜欢上我了,一直喜欢到现在?” “对。”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跟我联系呢?” “初中的时候我有想过当面和你认识的,但是那时候你身边有纪清舟。他警告过我,要是和你说上话,他就要去我们班主任那里举报我早恋。” 57. 星星 看到对方发来的这条消息,盛陶恍然大悟。怪不得初中时班里的男同学有时候看她的眼神怪怪的,有时甚至对她退避三舍,原来症结在这里。 她又想起那时每当她和个别男同学多说了几句话,让纪清舟看到了,他一定会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她回想初中时纪清舟种种异常的表现,脑中像是平静的湖面上浮起一个又一个的彩色泡泡,那些泡泡在阳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亮来,透过这些泡泡斑斓的表面,她看到了那个时候的纪清舟。 那个冷傲的、缄默的,脸上总是一如既往地挂着一副不想搭理任何人的表情的少年,只在面对盛陶时,那张冷淡的脸才会有明显的变化,像是一个玉雕的神像突然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她这时才后知后觉,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对她有了占有欲。 可这占有欲因何而起,盛陶不想深究。已经不重要了,纪清舟和小Z既然已经在一起,那无论他初中时对她抱着何种心思,都已经成为过去时了。 她现在本能地回避任何和纪清舟有关的话题,因此她主动找话题,问及对方的近况。 这位叫纪西涛的同学是一个相当健谈的人,一问一答间,便把自己的基本情况交代了清楚。 纪西涛,男,23岁,本地人,目前供职于本地的一家大型上市公司,日常爱好做饭、健身,无不良嗜好。 最重要的一点,目前还是单身。 品评了对方的基本画像后,盛陶还算满意。 唯一一点让她不放心的是,她并不清楚对方长什么样子。 万一身材这么好,脸却长得像个河童怎么办? 在她看来,直接问对方要照片未免太过唐突,于是她问道:“你长得帅吗?” 问完之后,她才意识到,这样的提问似乎并没有比直接要照片委婉到哪里去。 对方好像也被她的直接吓到了,迟迟没有回复,盛陶盯着那句提问下面显示的“已读未回”的系统提示,心中不由有些忐忑。 这位纪同学,该不会确实长得有些抱歉吧。 等了约摸有六七分钟,对方的消息才姗姗来迟,“还行。” 盛陶对着这两个字品评了大半天,也没有品评出来一个准确的意思来。 也许,是介于帅和不帅之间? 对方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回复过于笼统,便继续回道:“可以见面,见了面你就知道了。” 皮球踢给盛陶,这下轮到她慌张了。 去跟一个从来没见过面、虽然初中在同一所学校就读但约等同于陌生人的男生见面,这对她一个宅家i人来说不免有些过于冒进了。 她点开输入框,指尖停在键盘上,迟迟未动。 对方显然也觉察到了她的异样,立马发过来一条消息,“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见不见面由你来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随时都准备好的。” 他退一步,将主动权交由她手里,盛陶绷紧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 怕对方误解她的意思,她急忙安抚:“我不是不愿意见你,是因为我们还不了解对方,贸然见面的话,我们俩都会很尴尬。” 对方显然接受了她的说辞,附和道:“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我会给你充足的时间,让你全面地了解我。” 话说到这里,似乎也已经到了该结束的时候。盛陶回了一个“好”字,便单方面结束了这场对话。 她拉拉被子,将肩膀盖好。 看来,她的努力也并非一无所获,这不,她马上有了一个有可能发展为她男朋友的对象。 这么说的话,脱单,指日可待了。 她信心满满,起身去关窗户,准备安心睡一觉。 她的房间还亮着灯,明亮的灯光衬得外面的夜色一片深沉。 黑漆漆的夜,只有夜空的星光闪烁,她的手扶在窗户边沿,仰头遥望。 今夜繁星点点,预示着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她看得出神,一时又嫌这扇窗户太小,对面的楼太高,不管她怎么努力地踮起脚尖,也只能看到那一隅被切割成块状的夜空。 她觉得不尽兴,突然就想起了很多年以前,在她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有次跟着纪清舟回了他外婆家所看到的星空。 他外婆在远离城市的农村住,天一黑下来,整个世界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吵闹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只剩她拉着纪清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纪清舟避开大人,拿起手电筒,拉着盛陶,小心地把她带上了平房的顶端。 她还记得那台阶高高的,她还有些怕,而纪清舟就在她的后面,手电筒举高,为她照亮了每一级向上的台阶。 为了怕大人听见,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语气却很坚定,“不怕陶陶,我就在你身后。我会牢牢地护着你,不会让你掉下来的。” 半是出于对纪清舟的信任,半是出于看星星的渴望,她小心翼翼地踩上了一层层被纪清舟照亮的台阶,花了很长的时间,登上了平房的顶层。 纪清舟紧紧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最中央的位置,然后按灭了手电筒,对她说道:“陶陶,你抬头看。” 盛陶随着他的话音抬头,便看到了让她毕生难忘的一片璀璨星空。 她出生在城市里,从小看到的天空都是被窗户切割成一块块的,每到夜里,高楼便亮起了灯,照得夜空也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这还是第一次,她看到这么黑的夜空,黑得纯粹,像是一片没有尽头、笼罩着大地的黑幕。 而这片纯黑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光亮,像是一粒粒散落的钻石,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熠熠发光。 小小的她被大自然的美震撼住了,她仰着脖子看了好久,看到脖子都发酸了,这才喃喃道:“好漂亮。” 黑暗中,纪清舟的声音格外清晰,“是很漂亮。陶陶,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经常带你来看星星。” 印象中,这似乎是纪清舟对她许下的唯一一次未履行的承诺 。 盛陶满心欢喜地等着纪清舟带她去看星星,却在不久后得知那位慈祥的老人因病去世了。 从此,她就再也没有看过那么漂亮的星星了。 盛陶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一阵夜风吹来,激起了她一身冷意,她忙把窗户关了,转身朝向卧室时,却突然顿住了。 前几天的晚上,被她砸到墙上的棉花娃娃竟然立在了她的枕头旁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盛陶在惊惶中,恍惚看到棉花娃娃朝她眨了眨眼睛。 盛陶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中顿时涌现出众多恐怖片中的诡异场景,她快步上前,一把将娃娃攥在了手中。 方才诡异的感觉消失了,仿佛刚才看到娃娃眨眼的一幕是幻觉一般,她将娃娃翻来覆去、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未能看出什么异样来。 她想了想,还是谨慎地把娃娃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用一把锁将抽屉锁了起来。 从这天开始,盛陶便对纪西涛开启了“热聊”模式,早上起床第一件事便是给对方发个“早上好”的问候,然后在等车、上班休息、坐公车下班的间隙,以及睡前的整段时间,都会见缝插针地和对方聊上几句。 对方对于她的主动也喜闻乐见,除了积极响应她的话题,还会给她讲一些新鲜的趣事,引得她时时发笑。 她觉得和他聊天很开心,对于他这个人,她也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好奇。 他说过可以随时见面,但是盛陶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和对方见一见。 她在网上有刷到过男女网恋奔现的视频,如果对方长得都很符合各自审美,那么结果皆大欢喜,可若是其中一方长相不尽如人意,那么结果就会是删除拉黑一条龙。 现实又残忍。 盛陶目前还不想承担这样的风险,不管是对方与她断联,还是她与对方断联,都不是她希望的结果。 对于这个陌生的初中同学,即使做不成情侣,她还是希望可以和对方做朋友。 有时候,她照镜子的时候也会想,他见过她初中的模样,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少年的痕迹也一点点被时光抹去,她现在的样子和初中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如果他在初中因为她的脸喜欢上她,那么见面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不知道会不会失望。 其实,到现在为止,她还是喜欢纪清舟的。每天早上坐公交时,她总是能一眼看见停在对面车道的车,那像一只展翅的鸟,每天固定时间就会从她们小区飞过来,然后栖息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等着她。 一看到那辆车,盛陶心里总会生出一种隐秘的欢喜来。她知道这样的感觉是不应该有的,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在公司里,她仍是与小Z每天中午约着一起吃饭,她既害怕从小Z口里听到有关两人的甜蜜相处,又有点希望打探到纪清舟的最新消息。可奇怪的是,从那天雨天以后,小Z就绝口不提纪清舟,好像他这个人从来没有在她生命中出现过一样。 直到一次意外的撞破,她才明白了一切。 58. 情意 那是四月里极寻常的一天,对于盛陶来说,却意义重大。就在昨天,她与纪西涛约定了明天见面。 盛陶自认为想得很清楚。见一面而已,如果对方长得不如人意,那么她可以和对方做普通朋友。如果对方长在她审美点上,她则不介意和对方朝情侣的方向发展。 一想到自己可能马上就会有男朋友,盛陶不禁满怀憧憬,对于明天的会面,她自然是希望自己的一切都无可挑剔,于是,在中午下班前五分钟,她借上厕所为由偷偷去了小Z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打算和小Z商讨如何装扮。 周齐告诉过她这个月小Z的部门都很忙,果不其然,当盛陶轻手轻脚走到她们楼层时,往日喧哗的楼道悄无声息。 盛陶径直走到小Z办公室的门前,手握住把手,门没上锁,她一用力,直接打开了门。 开门的一瞬间,她不禁被看到的一幕钉在原地。 男人靠墙微微倾身,上身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外套被搭在旁边的椅子上,有一双柔嫩的手,正搭在他的后背上,手指弯曲,将平滑的衬衫背部攥出了一条条的褶皱。 听到动静的瞬间,女人从男人身前探出头来,头发些微的凌乱,嘴上的口红花了大半,面带惊惶地和门口的盛陶对视上了。 见是盛陶,小Z惊讶慌乱之余忙一把把男人推开,男人下意识追着她看,那侧脸被盛陶看得分明,是小Z的部门经理。 两人刚刚激吻过,显然关系匪浅,盛陶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她的背后传来高跟鞋撞击地面的“笃笃”声,没一会儿,小Z便追上了她,左右看了看,把她拉到了一旁的安全通道里。 空旷无人的楼道让小Z多了几分安全感,她理了理被男人揉乱的发丝,拉住盛陶的一只手,强行扯出一个笑来,“你怎么进来也不敲门,吓我一跳。” 盛陶木着脸,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嘴角看,那抹在嘴角边漾开的一抹红,鲜妍却无比刺眼。 盛陶用力甩开她的手,眼神很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Z低下了头,难得不好意思起来,“从我去酒吧喝醉酒的那天,你也知道的。那天他送我回家,我喝多了上头,没控制住把他给睡了。之后他就一直缠着我,跟我要名分。” 盛陶替纪清舟不值,痛心疾首地说道:“你这样做对得起纪清舟吗?” 听到纪清舟的名字后,小Z的眼神茫然起来,“纪清舟,和他有什么关系?” 盛陶忍着气问:“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啊。”小Z摇头,“办公室里的那个才是我男朋友。” 小Z说完看了盛陶一眼,这才明白过来,了然道:“你以为我男朋友是纪清舟?所以才会生气?” 她笑起来,笑容中有得逞的意味,“我就说你喜欢他,你还不承认。瞧瞧,为了他,头一次跟我生气。快别绷着脸了,你的纪哥哥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盛陶拍开她捏自己脸颊的手,“什么意思,纪清舟不是你男朋友,为什么他会每天送你上下班,为什么会和你一起看电影?” 小Z摊开两只手,神情很无辜,“他可没有每天送我上下班,只有下雨天那次他来接你,你不在,我才搭的他的车。看电影我也不是和他一起看的,是和我男朋友一起的。” 小Z说得坦诚,可盛陶想来想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喜欢你。”盛陶道,“不然他就不会问我要你的微信。” 小Z见她一脸笃定的表情,狡黠地笑了一下,“他不喜欢我。你想想,如果他对我感兴趣,他可以直接问我要微信,为什么还要通过你呢?” 盛陶不太明白,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你吃醋。” 说到这里,小Z的神情有些得意,“这还多亏了我。早在联谊会的那次,我就看出来了你对他有意思,刚好他也喜欢你,我就给他出了这个主意,让你吃醋。女人一吃醋,就是喜欢的表现。” 盛陶看着她,眼神比刚才还要冷上几分,“所以,你们串通好了演戏骗我,就是想让我吃醋?” 小Z见她脸色不好看,忙笑着辩白,“那不叫串通。我也是看你们俩明明对对方有情,可你这个傻瓜蛋就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我才着急的。” 她说着又想拉盛陶的手,盛陶却退后一步,失望地看着她道:“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骗我。你凭什么这么自大,擅自插手我和纪清舟的事?你以为你是谁?我是供你取乐的玩具吗?” 小Z的笑意凝在了嘴角处,慢慢消失不见,她嘴上说着抱歉,然而脸上却没有多少歉意,“我只是想帮你。” “我有向你寻求过帮助吗?”盛陶拔高了声音,“你打着想帮我的旗号,演戏骗我,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你以为这样我会吃醋?我告诉你,我不仅不会吃醋,我还会讨厌纪清舟,也讨厌你!” 她看着小Z青白交加的脸色,心中并没有觉得畅快,反而被一阵更深的难过所占据。 她是自己在公司为数不多的朋友,自己一直很珍惜这段友谊,她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 盛陶眼睛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没再看小Z一眼,转身从安全通道里跑了出去。 知道自己一直被愚弄后,盛陶着实没有心情去食堂吃饭。 她直奔公司附近的中央公园,寻了一处静谧之所,在木椅上坐了下来。 她面前是一片湖,风一起,湖面便泛起层层的波澜,她抱着膝盖,看着湖面,长久地发着呆。 手机叮铃铃响了起来,她没什么情绪地掏出来看,一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便按断了电话。 下一秒,屏幕又亮起,盛陶没有丝毫犹豫,仍是按断了。 就这样来回十几次之后,盛陶终于不耐烦了,在纪清舟又一次打来电话后,索性将手机关机 了。 等盛陶平复好心情,她开了机。 屏幕跳出几条未读消息。 盛陶一一点开看,有小Z的,有周齐的,有纪清舟的。 小Z给她发来一长串的消息,盛陶粗略地扫了一眼,内容无非是道歉和表示她有多在乎自己这个朋友。 周齐给她发的则是一张图片,后面跟着一条消息“学姐,听小Z说你心情不好,我给你从食堂带了饭,你心情好一点就回来吃饭吧。” 纪清舟发来的是“陶陶,我们谈一谈。” 盛陶按灭了屏幕,摸了摸早已饿了的肚子,站起身朝公司走去。 下午盛陶照常上班、下班,坐公交车回家,从公交车下来之后,她却在车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宛如没看见他一般,绕过他就往前走。 手腕猛然被他拉住,盛陶垂头看向手腕处,说道:“放手。” 纪清舟没放,拉着她的手腕往她身边靠了靠,“陶陶,你听我解释。” 他低声下气地和她说话,把自己放在一个足够卑微的位置上,希望能换来盛陶的一时心软。 可盛陶知道了真相,已经不会被他这副可怜的样子蒙蔽,她再一次看向被他拉住的手腕,语气平静,“松手,我听你解释。” 在纪清舟如约放开她的手腕后,她转过身,面朝着他,抱臂站着,眼神如同审视一般瞧着他,“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她的语气如此平静,看向他的眼神又如此漠然,纪清舟顿时慌了,头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得手足无措起来。 他语句很不连贯地同她解释,说自己是犯了糊涂,在联谊会上听小Z说有方法能让盛陶喜欢上他,便毫不犹豫地听取了对方的安排。 对小Z感兴趣是假的,和小Z的互动是假的,他按照小Z的安排做足了让盛陶误会的事情,只是为了唤醒盛陶心中可能对他有的一点情意。 他说:“我知道如果把整件事都推到小Z的身上,听起来很可耻,但是如果没有她,我不会去配合她演一场场戏。” “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我不应该欺骗你,不应该把你蒙在鼓里。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一想到你会因为我吃醋,我就像失了智一样开心。” 他看着盛陶依然冷漠的神色,不由自主地把演练过千遍万遍表白时的话语说出口,“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话很不合时宜,但是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喜欢你,陶陶。从很早之前我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我想成为你的男朋友,想一直和你在一起,想永永远远地和你不分开。” 盛陶的眼睫很轻微地颤了一下,她听完了纪清舟所有的话,仍然不置一词。 纪清舟的一颗心跌落到谷底,他的声音都发了颤,“陶陶,你就没有一丁点喜欢我吗?” 盛陶看着他,在他向她这般表露出自己的所有情意后,她一字一顿地说道:“纪清舟,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59. 流泪 说完这句话,她便利落转身,朝小区的方向走去。 这次纪清舟没有再拦她。 走到路口的拐角,盛陶到底没忍住,悄咪咪地绕到拐角的一处墙面,探出头,朝公交车站的方向看了过去。 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纪清舟的背影。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姿势都没换过,他的背依然挺直,然而背影却无端地透出落寞来。 像是被主人随手丢下的一只犬,再也找不到家的方向。 盛陶攥了攥拳头,勒令自己不要心软。她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尽管没有多少兴致,盛陶还是把自己认真装扮了一番。临出门前,她又找出对方之前发给她的见面地址,确认和地图搜索的终点无异后,她方出门。 公交车站离约定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下了车,盛陶便步行过去。约定的地址是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她顺着地图导航的路线走着,很快便到达了约定地。 眼前的这家咖啡馆装修得很是气派,相比于附近的其他营业场所,这里的人流量显然少很多,是繁华的市中心区难得的一所静谧之处。 盛陶提前搜索过这家店的定价。私人订制,价格高得离谱。她提前跟对方说了要AA,一看价格,立马肉疼起来。 只不过见个面而已,有必要喝这么贵的咖啡吗? 对方倒是比她想象中的体贴周到,说自己是这家店的会员,享受五折优惠。她的那杯可以由他来买单,再把实际付的金额转给他就好。 对方成功赢得了盛陶的一波好感。然而,此刻站在咖啡店门外的盛陶,却踌躇起来。 她也是到了此时才对面基这件事有了实感,这远比开盲盒来得惊险得多。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离约定的时间还有15分钟。她干脆绕着咖啡厅的外围走了一圈,最后,她决定,从咖啡厅的后门进去。这样,自己无需从正门进,让里面所有的人都能看到自己。她也就从一个被观察者转变成了观察者。 她为自己的明智叫好,随即轻轻推开后门,走了进去。 里面光线明亮,看人看得十分清楚。厅内稀稀落落坐了十几人人,她一眼便被靠窗坐着的一个男人吸引了视线。 男人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虽然看不出材质,但是能从布料的光泽感判断出价格不菲。白衬衫纤尘不染,柔滑地贴在他的皮肤上,将他后背隆起的肌肉线条勾勒得分明。 她立刻就想到了他给她发过的那些照片,脸上不禁有些发热。 许是她在原地站了太久,咖啡厅的工作人员很快迎了上来,问她是否有预约。 她点头,报出了约定的座位号。 工作人员微微倾身,手臂向前伸展,将她引了过去。 那个方向,刚好是朝着男人坐着的位置去的。 盛陶盯着男人的背影,越看越熟悉,越看越不对,等工作人员把她送到男人的身后时,男人听到动静,脸慢慢地转了过来。 盛陶看到那骨骼分明的侧脸时,想要逃跑,却为时已晚。 男人终于和她对上了眼,下一秒,便从座位上站起来,很是紧张地指着对面的座位,“陶陶,你坐。” 盛陶无言地叹了口气,在纪清舟的对面落座。 桌上摆着一份甜品和咖啡。 是她喜欢的抹茶绿,旁边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她拿起餐盘上的银勺,自顾自吃了起来。 对面的纪清舟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表情像是有话要说。 她没理他,吃完了这份甜品,喝了半杯咖啡。 咖啡的苦很好地中和了蛋糕的甜,盛陶咽下咖啡,抬手招来服务员,指着菜单上的柠檬蛋糕,又要了一份。 她把柠檬蛋糕吃完,又把剩下的咖啡喝完,这才抬眼看向纪清舟,说了两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你买单。” 纪清舟忙不迭地点头,表情还很高兴似的,问她还要不要尝尝别的。 盛陶勉强抑制住想打饱嗝的冲动,身子坐直了,像警察拷问犯人一样,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账号的?” 对面的纪清舟面露难色,显然不太想说。 盛陶冷哼一声,“不说?那我走了。” 不等她起身,纪清舟忙说道:“我说。是你帮我收拾东西那次,我看到你朋友给你发的链接,说什么帮你脱单。我记下了网址,下载了app,然后定位附近的人,搜索到了你的账号。” 盛陶敏锐地捕捉到“你朋友”三个字,冷笑一声,道:“小Z就小Z,说什么我朋友。前段时间还天天叫着人家的名字,这会儿为了避嫌,就成我朋友了。你演戏那会儿怎么不这么叫?” 纪清舟自知理亏,本来一直盯着盛陶看的目光,在盛陶谴责的眼神中,也跟着移开了。他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拷问继续。 “名字怎么回事?真有这个人吗?还是你编出来的?” 纪清舟看她脸色不太好看,忙老实交代,“纪西涛,纪是我的姓,西涛,谐音,喜欢陶陶。” 他说完便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她,希望从她的表情探知到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盛陶没给他这个机会,她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叉子和勺子跟着震颤起来,碰到一起叮当作响。 她以这种方式表达了内心的愤怒,接着便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就走。 纪清舟愣了一瞬,下意识就要追出去,到了门口,被工作人员礼貌地拦了下来,要求结账。 他匆匆付了钱,心中着实焦急难耐,他怕这一耽误,自己出门再寻不见盛陶。 好在盛陶没走多远,一出门,他便看到了正大步朝前走的盛陶,他迈步朝她跑去。 他跑到她身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个场景昨天刚刚上演过,那时盛陶冷漠对他说他让她很失望,这次盛陶看他的眼神比昨天平静,然而他的心却如同被绑在了绞架上,高高地吊了起来。 像是在等待一场迟来的审判,他不松手,怀着一份渺茫的希望,盼望事情能迎来一丝转机。 盛陶甩开他的手,平静地对他说道:“纪清舟,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属于他的审判降临,他的心如同真的被绞死了一般,痛得很真切。 他不再清楚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也不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话。 < p>他只看到盛陶紧紧皱起的眉,和她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 他像是失去了自我意识一般,就这么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出自己的视野。 一下午,盛陶的心情都很糟糕。 她一回家就换上了舒适的睡衣,躺在了柔软的床上。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她本应该痛快地玩着手机,愉快地享受这盼望了一周的清闲时光才对。 可是让她生气的是,她脑子里总是自动浮现出纪清舟那时的表情。 是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过的表情。 难过的、受伤的,带了一点被遗弃的迷惘和不知所措,就那么愣愣地僵在原地。 盛陶承认,看到这样的纪清舟,她是心软了。但是,心软归心软,她还是不能原谅他。他和小Z联合起来欺骗她已经很过分了,这次编造一个陌生的身份欺骗她更是罪加一等。 他难道以为,打着喜欢的旗号,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她了吗? 盛陶心潮起起伏伏,郁闷之情一时难解,吃完晚饭后便早早洗漱,上床睡觉了。 这一觉似乎格外短暂。 等盛陶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另她大惊失色的是,她感觉自己的四肢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根本动弹不得。 不只四肢,就连眼睛也无法转动。 她这是被鬼压床了? 没等她思考太久,她整个人就被举了起来,两条胳膊被人握住,以一种不太舒服的姿势躺在了人的掌心里。 惊异之余,她有限的视线范围之内,出现了一张脸。 这是纪清舟的脸。 他人看起来很糟糕,上午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乱糟糟地堆在头上,神情看上去很是疲惫。而他的眼睛,往日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此刻却红成一片,半分美感也无。 盛陶看着他红红的眼睛,有些不确定,这人,是不是哭过? 她的猜想在下一刻得到了证实。 眼前的纪清舟定定地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眼睛,像是聚满水的湖面,水气氤氲,水溢出湖面,他的泪顺着睫毛一颗颗落了下来。 他哭得很安静,脸上的表情也称得上平静,可奇怪的是,那眼泪像是没有穷尽一般,成串地从他眼眶中滚落。 盛陶愣愣地看着他流泪,好像明白了他的眼睛为什么会红成这个样子。 她看着他不断流泪的眼睛,心里也不觉难过起来。 他就这么不言不语地对着她哭了一会儿,接着,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的面颊紧贴在了他的侧脸,头顶是夜晚中明亮的灯光,她看着那盏亮得有些刺眼的灯,听到了他闷在胸腔里的抽噎声。 很快,她的脸上就感受到一片潮湿,他的睫毛在她的脸侧颤抖,久久不停息。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灯光。灯光照进她的眼睛里,也照进了她的心里。 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纪清舟,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题外话: 纪清舟:老婆不要我了,呜呜,我太难过了。 盛陶点烟ing:不要做为男人流泪的女人,而要做让男人流泪的女人。 60. 拎包小妹 天光已亮,盛陶拥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抬眼打量四周。 入眼是熟悉的房间,身边也并没有纪清舟的身影。 盛陶松了口气,一时又疑惑自己昨晚为什么会梦到纪清舟,还是那么可怜的模样。 难不成,她的潜意识里想要原谅纪清舟,所以脑子自动构建出这么一个让她心软的场景来? 她在心里怒骂自己没出息,时间还早,她便打算再睡一会儿。 她正准备躺下,门外传来了“笃笃”的敲击声。 休息日除非有事,不然周女士不会打扰她睡觉。 她皱皱眉,还是顺从地下床去开门。 门打开,是周女士喜气洋洋的脸。 “快!”周女士吩咐道,“你把衣服换了,陪我去商场买东西。” 盛陶挠挠头,很不情愿,“买什么?你自己去不行吗?” 周女士斜她一眼,“我要是自己能拿得了,我还叫你?我周四一早的飞机,去你爸那,他前天还跟我说让我多买几包榨菜过去。” 盛陶他爸盛先生因工作缘故,远驻南欧的一个小国,这两年来,每年周女士都会趁他爸休假的时候过去待一个月,顺便去旅旅游。 盛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这么突然?之前你不都五月份过去,怎么今年提前了?” “你是不知道,五月份哪哪都是人,机场机场人满,路上路上堵车,就连南欧那地方人都比平时多。今年我学聪明了,提前走。” 盛陶听着周女士的话,刚醒的大脑一点点消化信息,她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忙问道:“那我呢?我吃饭怎么办?还是去表姨那里蹭饭吗?” 因为盛陶不会做饭,周女士又不许她点外卖,因此这两年每到周女士去南欧,周女士都会提前和表姨打好招呼,让盛陶去她那蹭饭。 “你表姨今年刚有了外孙,上个月就去你表姐家帮忙看孩子了。你早上自己煮俩鸡蛋,中午反正在你们单位吃,至于晚饭,我那会儿在门口碰到小舟来着,和他说了这个事。他主动说让你去他那吃,他给你做饭。你不挺喜欢他做的饭吗?我想正好的事,就替你答应了。你也别空手去,每天下班买点牛奶水果什么的带过去。” 周女士自认为安排得很好,不想盛陶皱着眉听完后,立马抗议道:“不行,我不去他那吃。” “爱吃吃,不吃饿着。”周女士不惯她毛病,抬手将她往房间里推,话语掷地有声,“给你五分钟时间,收拾好出来。” 盛陶悻悻,没有胆子违抗母令,抓紧收拾起来。 五分钟后,两人出门。 周女士开着车,带她直奔市中心的商场,一进商场,周女士便如鱼得水,大大小小的商铺进出不停。 盛陶担任了拎包小妹的角色,还要负责给出参考意见。 没一会儿,她的左手跟右手就拎满了商店的购物袋,对正在纠结买白色裙子还是黑色裙子的周女士提出自己的意见,“买白色的吧。”她说道,“黑色穿着热。” 周女士顺了顺上身裙子的褶皱,对着试衣镜照了又照,“可我觉得黑色的显气质。” “那就买黑色的。”盛陶一锤定音。 “可我觉得你说的对,黑色穿着热。” 盛陶:“那要不你两件都买下来,换着穿。” 这个建议似乎正中周女士的心怀,她紧蹙的眉头松了一瞬,旋即又拧起来,“同一个款式我不想买两件,而且,我手里的钱就只够买一条的了。你还是帮我看看,是买黑色的,还是白色的?” 盛陶:“……” 合着她刚才说的话都白说了。 盛陶熟稔她的脾性,果断开口,“我给你买。” 周女士回头看她,表情惊喜片刻,又迟疑道:“那怎么行?我怎么能花你的钱。” 盛陶咬牙,“买两条,我付钱。” 周女士喜笑颜开,转头对一旁的导购员说道:“麻烦两条都帮我装起来。” 出了这家店,盛陶左右手各自多了一个袋子,她走在后,周女士走在前。 盛陶看着她妈两手空空,自己则大包小包地拎着,心里一时不平衡起来。她跟了几步,索性站在原地不动了,扯着嗓子喊“妈。” 周女士回头,一脸莫名的表情,她看到盛陶站着不走,冲她招招手,“还有东西没买呢,快跟上。” 盛陶站在原地抗议道:“东西都我拎,太沉了,你过来帮我拎几袋。” “今天叫你出来不就是让你干这个的吗?快来,咱们早逛完了早回家,你爸要的榨菜还没买呢。” 抗议无效,盛陶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又跟了上去。 在这种时候,她难免会想到纪清舟。和纪清舟出门,自己永远是两手空空的那一个,就算她再怎么主动要帮忙,纪清舟都不会把东西给她拎。 不像周女士,不管是她撒娇还是生气,通通不理,只认准了让她一个人拎。 眼见周女士又兴致高昂地拐进了一家女装店,盛陶不由叹气。 早知道,她宁愿待在家里饿着,也不会出来给周女士拎袋子。 母女俩就这样一前一后地逛着,一个越逛越高兴,越逛越精神抖擞,而另一个则越逛越无奈,越逛越蔫头耷脑。一直逛到下午两点,周女士才意犹未尽地带盛陶出了商场,去附近的餐馆吃饭,吃完饭又去超市采买了一大袋食品和生活用品。 回程的路上,盛陶累得一句话也不想说,周女士却神采奕奕,东拉西扯地和盛陶聊天。 到家的那刻,盛陶自觉任务完成,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往桌上一放,人便顺势躺倒在沙发上。 周女士上来拍她,“先别躺,等你帮妈收拾完东西再休息,这老多东西,我自己收拾不完。” 盛陶无奈,只能接下了周女士画的大饼,给她打下手,帮她把买来的东西归类放好。 一个下午很快过去,买来的东西终于被归置得明明白白,周女士忙了一天也累了,简单做了点菜,母女俩一起吃了。 再回到自己房间,盛陶只觉得好像离开了几个春秋一样。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去浴室飞快地冲了一个澡,便上床倒头就睡。 今夜也是一个月光皎洁的夜晚,月光透过玻璃窗,静静地洒落在熟睡的盛陶身上。 再睁开眼时,盛陶被陡然亮起的灯光刺了眼,她本能地要闭上眼睛,却在下一秒清醒过来。 那种不受控制的禁锢感又来了。 待眼前景象逐渐清晰后,她和纪清舟大眼瞪小眼,又对视上了。 这次,纪清舟没哭。 虽然他的眼睛仍然红得厉害,但是表情没有昨晚那么难过了。 他就睁着眼,专注地看着盛陶,长久的,沉默的,一直看着她。 如此长时间被这样凝视,盛陶自然不自在起来。 动是没法动的,她目光移不开,又闭不上眼睛,只能看了回去。 他眼睛虽然红着,却并不影响清隽的面容。 她向来觉得他的每一处五官都长得恰到好处,周正得像是被造物神用刻刀一点点细细雕琢出来的。 此刻,他薄薄的面皮在灯光的晕染下像是一块温润的白玉,而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像是白玉上的一道破开的红痕,呈现出一种破碎的美感。 盛陶欣赏了一会儿纪清舟的容貌,不免感慨,她这梦做得竟然如此逼真,唯一可惜的是,她在梦里不能动,不然对着这张脸,她多少也能摸上一摸。 就在她一恍神的功夫,眼前的一张俊脸突然朝她凑近了几分。 她下意识想往后躲,身体却动弹不得。 两人的距离被纪清舟一点点地拉近,再拉近,直到额头相抵的距离。 有温热的呼吸拂到她脸上,盛陶绷紧了身体,直觉会发生什么。 果然下一秒,便有灼热的唇印在她额头上,他的唇带着滚烫的热度,像是烙印一般深深地印了下去。 一吻结束,盛陶的心里像是被扔进了一把泡腾片,噼里啪啦地沸腾了起来。 他怎么能,就这么随便地亲她? 她生气。 他的嘴唇为什么这么烫,烫到亲完后她的额头上还觉得滚烫? 她羞怯。 亲额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她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她茫然。 而始作俑者动作轻柔地把她放到了自己的枕边,轻声说了句“陶陶晚安”,就关灯睡觉了。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给他的面容镀上一层阴影,盛陶盯着他长而密的眼睫,很想在他的脸上踹几脚。 怎么会有这么过分的人。 亲完人后,连句解释都没有,就这样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心安理得地睡起了觉。 盛陶听着他愈加沉缓的呼吸声,很明显这人快要睡着了,她更气了。 纪清舟的呼吸声越发绵长,盛陶额头上的触感仍像印在上面一样鲜明,她越想越气,不料却被睡梦中的纪清舟一把搂住。 他无意识地将他的脸紧紧地贴在她的面颊上,亲昵地蹭了蹭,随即像梦呓一般喃喃道:“好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盛陶听着他的话,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心里涌起的种种情绪如同泛起过涟漪的湖面一般,归于平静。 61. hot nerd 盛陶疲惫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脑袋发懵,两眼呆滞,她无精打采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半。连闹钟都还没响。 连续两天,她都做了和纪清舟有关的梦,醒来以后无一例外,四肢和脑子都疲倦得很。 她起床洗漱,看着镜子里一脸倦容的女孩,心想是不是得找个高人给她好好算一算。现在的这副样子,活像被吸了精气一样。 6点钟,她提前抵达公交车站。 在马路对面,趴伏着一辆车,是纪清舟的车。 她不明白为什么纪清舟的车会在这个点出现在这里,她明明比平时上班早了半个小时,他就算在她面前立深情人设也不至于过来这么早吧。 还是说,他故意把车停在了这儿,其实人并不在车里,让她误以为他在这里等她? 盛陶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她想起来,除了第一天纪清舟开了窗户之外,后来那窗便关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他人是不是在车里。 好啊,敢在她面前耍小聪明。 盛陶在心中又唾弃了他一番,离公交车到站还有半个小时,足够她来拆穿纪清舟假装深情的谎言了。 她快步穿过马路,谨慎地绕着车子看了一圈,左右两侧贴了车膜,她看不到里面,于是,她绕到车头的位置,半蹲在前面,小心地探出头朝里看了一眼。 光线不甚明晰,她看不清车里的全貌,但是能模模糊糊地确定,驾驶位上并没有人。 她在心里又一次痛斥了一番只会做戏的纪清舟,点开手机相机功能,从地上站起来,对着车里面就开始拍拍拍。 她一定要保留证据,找机会当面揭穿纪清舟假深情的面目。 拍完车头后,她突发奇想,或许打开闪光灯,她就能从侧面拍到车里面。 她绕到驾驶位的车窗前,脸朝车玻璃凑近了些,找好角度,打开闪光灯,接着就举起了手机。 随着一束灯光射出,“咔嚓”一声照片拍好,与此同时,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了纪清舟的脸。 盛陶还维持着弯着腰,举着手机的姿势,这会儿见纪清舟突然冒出来,她脸上不由得扯出一个尴尬的笑来。 纪清舟脸色看起来比她还要疲惫,他捏了捏眉心,转头看她的眼神透出一丝亮光来,问道:“陶陶,你在拍什么?” 大抵人在尴尬时真的会说很多话,盛陶这时完全顾不上在和纪清舟冷战,笑着打哈哈道:“没什么,就觉得你车里的内饰很好看,想拍一拍来着。” 见纪清舟听完她的话,当真认认真真地观察起了车的内饰,她忙问出心中疑惑:“我刚刚在车头明明没看到你,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纪清舟把目光又转向她,说道:“我觉得有些不舒服,刚才把座椅放倒躺了一会儿。” 不舒服? 盛陶下意识看向了他的脸,他看到她在看自己,闭了闭眼睛,表现出一副真的很难受的样子。 盛陶直起身子,“不舒服就去医院,自己的身体不爱惜,还指望别人爱惜吗?” 她话说得果决,纪清舟不免失望。他觑着她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陶陶,要不要坐我的车?” 盛陶果断转身,背对着他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连招呼都不打,往前走了。 而被她甩在身后的纪清舟,正凝望着她的背影,神色落寞得像是在大雨天被主人丢掉的一只狗。 他看着她,如同被丢弃的狗一样,希望他的主人能回头看他一眼,哪怕一眼也好。 可她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连续做了两天怪梦,盛陶思索起了破解之法。 她计划今天熬一整晚的夜。她就不信,她不睡觉,还能做梦。 打定主意后,她吃完晚饭洗漱完,便端坐在书桌前,安静地玩着手机。 她的手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准备提神用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姿势变换成了瘫坐在椅子上,而那杯黑咖啡也一点一点被喝掉,很快就见底了。 她看了眼时间,临近8点钟,她就已经困得不行了。 她摇摇头,想把浮上来的困倦摇出脑袋。这样下去不行,她打了一个哈欠,手伸向了装着咖啡的杯子,打算再冲一杯喝掉。 秒针一圈一圈转着,就在她的手要触到杯子时,时针刚好转到了数字8的位置。 盛陶手顿了一下,随即瘫软在椅子上,垂头睡了过去。 盛陶是被一阵嘁嘁喳喳的人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房间,不断有陌生的人影在她面前经过,却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正对着她的是一张工位,干净整洁的桌面上摆放着一台电脑,办公用具被归置到桌子另一端,分门别类地摆放好。 看来,桌子的主人一定是一个很有条理的人,不难看出,她现在是在一间办公室里。 这时,她听到了旁边有一道莫名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我说怎么和小程那边传过来的数据不一样,原来问题在这。谢了,兄弟。” 旋即又有一道熟悉的男声传过来,“客气。” 那声线是盛陶最熟悉不过的,但是音调却是她没听过的淡而冷,带着她很不熟悉的疏离感。 随着话音落地,她的视线范围内终于出现了纪清舟的身影。 他坐着带轮子的椅子从旁边滑过来,在工位前停住。 接着,他便盯着电脑,继续着刚刚被中断的工作。 他今天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眼镜架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给他的面容添了一丝严肃的味道。 盛陶没见过他工作的样子,第一次见了,便有些移不开眼。 他认真工作的样子颇为帅气,盯着屏幕看的时候有一点沉着的性感,间或,他的眉心会微微蹙起,修长的手指搭在下巴上,一下下摩挲着。 盛陶觉得这样的纪清舟,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hotnerd的性感。 好帅呀! 她在心里尖叫。如果她此时能动,她一定会把他的脸掰过来,在他的脸上大亲特亲的。 远处有人在喊,“纪清舟,来一下。” 他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笔直地朝声源处射了过去。他抬了抬眼镜,起身走了过去。 纪清舟离开后,盛陶开始觉得有些无聊。 可惜她的眼睛不能转,只能直勾勾地看向前方。她有点怀疑在今天的梦里,她变成了隐形人。因为来往的人这么多,没一个朝她看过来的。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连续又沉闷的“笃笃”声,是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声音在她面前停顿, 同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片明丽的黄色,和之前在她眼前经过的那些或黑或灰的颜色迥然不同。 黄色裙子停驻在她的视野里,紧接着,她整个人突然被举了起来。 她大惊失色,视野不断升高,她的眼前出现一张妍丽的脸来。 是一个看起来跟她年纪相仿的年轻女人。 女人眼神挑剔,动作也不甚温柔地摆弄着她,随即脸侧向旁边,语气很是不屑:“这就是纪哥哥很宝贝的玩偶?不就是很普通的棉花娃娃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听到玩偶、棉花娃娃两个词,盛陶不由愣住了。没等她细想,旁边又传来那个她一开始听到的声音,“小刘啊,这确实是纪哥的宝贝。趁他人没回来,你赶紧放下,不然让他看到你动他的娃娃,他准会生气的。” 随着声音的临近,又一张脸出现在盛陶的视野内。 她一眼认出了这是在联谊会上认识的纪清舟的同事,叫熊睿的男人。 这个被叫做小刘的女人脸色不悦,“纪哥哥会为这一点小事就生气?我只是拿着看看而已,又不会弄坏。就算不小心弄坏了,我赔他就是了。多少我都赔得起。” “不是你赔得起赔不起的问题。”熊睿笑着解释,“是纪哥他那个性子,最讨厌别人动他东西。” 熊睿指了指原本放娃娃的位置,好心提醒道:“听哥的,把娃娃放回去吧。哥是为了你好。” “我偏不放回去。不仅不放,我还要向他借过来娃娃玩几天。我不信,纪哥哥会那么小气,连个娃娃也不肯借我。” 盛陶的脖颈被女人长长的指甲掐着,本就难受,这会儿听说要借她玩几天,更是两眼一黑。 她不由寄希望于纪清舟赶快回来,把她从这个女人的魔爪里解救出来。 熊睿见好言劝不动,也拉下脸来,“那你就等他回来吧。一会儿被他凶哭了,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 正说着,沉稳的脚步声朝这边逼近来,纪清舟走到自己的工位前,一眼便看到了被别人握在手里的娃娃。 顿时,他面沉如水,看向女人的眼神不带一点温度,他手掌朝上伸到女人面前,语气冰冷,“还给我。” 小刘看到他这么冷的表情,心里一时也有些发怵,她舔了舔唇,试图为自己辩解道:“纪哥哥,我就是看这娃娃可爱……” “还给我!”这次纪清舟的语气加重,英俊的脸上现出怒色,“未经别人同意就私自动别人东西,未免太没教养。” 他的话着实有些重了,直接把小姑娘说哭了。 小刘一边抽抽噎噎,一边委屈地把娃娃放到了纪清舟的手心上。 熊睿忙笑着打圆场:“小刘刚来没几天,不清楚你不喜欢别人动你东西。大家同事一场,别闹得太难看了。小刘,快过来给你纪哥道歉。” 小刘接收到熊睿的眼神,忙上前几步,小声嗫嚅道:“纪哥哥,对不起。我错了。” 纪清舟脸色未缓,冷声道:“你的实习表现由我评估,你最好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还有,在职场上,请称呼我的职位。我与你并不相熟,不要再让我听到你叫我职位以外的称呼。否则,我有理由认为你的心思并不在工作上,从而给你打负分。” 被这样扫了面子,小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62. 向日葵 盛陶躺在纪清舟的掌心中,他的手掌宽大且温暖,轻易便让盛陶萌生出安全感来。 他正低着头,用另一只手小心地将娃娃裙子下摆拉扯出的褶皱一一捋平,在这之前,他已经将娃娃翻来覆去查看了一遍,见娃娃完好无损,他才放下心来。 当纪清舟专注看着的对象从电脑屏幕变成了她时,盛陶不由得羞赧起来。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为她整理裙摆时的温柔,偶尔,他的指尖会不经意触到她小腿光裸的皮肤上,盛陶只觉被他手指点到之处就像被烫了一下,那股热意如同电流一般,从小腿处一直流窜到全身,让她止不住地颤栗。 这时,熊睿凑了过来,他的目光在纪清舟认真的脸和被捧在手里的娃娃轮番滑过,不多时脸上便露出了悟的神情,他用手肘捅了捅纪清舟,语气八卦,“这娃娃,是陶陶妹妹送你的吧?” 纪清舟瞥他一眼,淡淡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熊睿“嘿嘿”两声,笑声里全是勘破真相的喜悦,“这不明摆着嘛,除了陶陶妹妹,还有谁送的东西能让你这么宝贝?” 他说着又往纪清舟跟前凑了凑,一张胡子拉碴的脸满是对吃瓜的渴望:“跟哥老实说,你跟陶陶妹妹发展到哪一步了?你跟她表白了吗?追到手了吗?亲了没?说实话,要不是你是我兄弟,我都准备把陶陶介绍给我身边还单身的哥们了。” 他说一句话,纪清舟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说到最后,纪清舟的脸色阴沉得要命,转过脸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熊睿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他小心觑着纪清舟的脸色,声音发颤地问道:“不是兄弟,你不会还没把人追到手吧?” 纪清舟不置一词,只是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熊睿纳闷地说道:“不应该啊,我看陶陶妹妹挺喜欢你的啊。是不是你小子拖着还没表白?” 纪清舟把整理好裙子的娃娃小心放在了办公桌的一角,语气低落:“我做错了事,她不理我了。” 熊睿忙又往前凑了凑,一把搂住纪清舟的肩膀,摆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姿态,说道:“来,跟哥说说,怎么回事?” 这会儿加班任务已经完成,就等其他负责的同事收尾了,因此办公室里的同事都三三两两地聊起天来,没人在意他们俩。 自从盛陶说不要再联系以来,纪清舟一直寝食难安,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来,心里总是憋闷得慌。想找个人说说话,又没有向外人倾诉内心的习惯。 这会儿见熊睿问了,他便把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一来呢,是为自己郁积着的情绪找一个宣泄的出口,二来呢,也是想听听熊睿有没有好的解决方法。 毕竟,熊睿的感情经验比他丰富得多。 熊睿听罢,摸了摸下巴,说道:“你这事确实有些难办,人嘛,一旦被欺骗,很难再一次对欺骗她的人产生信任。不过嘛,也不是没有挽回的余地。” 熊睿自诩情场高手,摸着后脑勺略想了想,便给纪清舟支招:“女孩子嘛,都喜欢花啊包啊首饰啊这些东西,还有,女孩子最抵抗不了花言巧语。你从明天开始,每天给陶陶妹妹订一束999朵的红玫瑰送到她公司,隔三差五买点首饰和包什么的,另外,嘴一定要甜,每天变着法地夸她。我保证,不出一周,她铁定就原谅你了。” 两人的谈话被盛陶一字不差地听了进去,听到那999朵玫瑰,她心里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都什么时代了,追人的套路还这么老土。 纪清舟那么聪明的脑袋瓜,能信他的话才有鬼。 果然,下一秒,纪清舟便否决了熊睿给出的方案:“陶陶和普通女孩不一样,她不吃这套。” “女孩都吃这套!”熊睿笃定道,“反正现在陶陶妹妹也不理你,你还不如按我说的试试看,反正我用这套方法追女孩子,没有失败过。” “真的?” “真的!”熊睿拍着胸脯再三保证,“兄弟还能害你不成,你尽管照着操作,绝对成功。” 纪清舟明显已经被熊睿信誓旦旦的话语说服了,而盛陶在一旁却欲哭无泪。 她已经能想象出明天收到花时同事们会怎么议论了,她也想象出了等她签收那束999朵玫瑰花时,大家会拿什么样的眼神看她了。 她可不想像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一样被围观。 加班结束后,盛陶被纪清舟小心装进了纸袋里,熊睿看着他的动作很是不解,“明晚还要加班,你把娃娃带回去明天再带回来,不是多此一举吗?” 纪清舟垂眼拨弄了一下娃娃的丸子头,说道:“不了,以后不带她来公司了。我不想让她再受伤。” 一旁的熊睿立马鬼喊鬼叫起来:“你对着一个娃娃说这么肉麻的话干嘛?你这话当面说给陶陶妹妹听,她一心软,说不定就原谅你了。” 纪清舟轻轻地拎起袋子,转身走了。 盛陶到现在为止依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只是让她不解的是,她从没有进过纪清舟的办公室,为什么梦境中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这个疑惑在盛陶心里留存着,直到她第二天洗漱时照镜子的时候,才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洗完脸后,像往常一样抽了张纸巾擦脸,擦到下巴的时候,她突然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脖子处有一道很不起眼的红痕。 她朝镜子凑近了几分,对着那处痕迹仔细辨认,确定是有一条红痕留在脖子上。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不小心抓的,根本没有往昨夜的事情上去想。 等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时,一开门,却被门口耀眼的亮黄吸引了目光。 有人在她家门口放了一束花。 浅棕的包装纸,被做成了花坛样的圆形,包裹着数十朵如同金子般灿黄的向日葵,每一朵,都是一份饱满鲜明的春意。 盛陶被这金黄色的色彩吸引住,定定看了三分钟,才将花束从地上抱了起来。 没想到这花束不光看着大,抱起来也挺沉。 包装纸是用类似于一束像麦秸一样的东西捆扎起来的,在捆扎的位置 ,有一张白色卡片。 盛陶抽出卡片,看到上面是纪清舟龙飞凤舞的字迹,“陶陶,早上好,你就像向日葵一样,永远灿烂。” 这话显然不太像纪清舟能说出的话,蹩脚得很。 盛陶不由笑起来,怀抱着向日葵细细地观赏着,这时,她突然在其中一朵花上看到了一抹更浅的黄色。 她用空余的那只手去摸了一下,顺着那金属般的质地一路摸下去,然后把那东西一下子拽了出来。 一条向日葵黄金项链躺在了她的手心上。 纪清舟把这条项链挂在了一朵向日葵上,送给了她。 盛陶很震惊,震惊之余,她将那条项链举起,对着光源处细看。 这条仿照着向日葵做成的项链,不知道花瓣上涂了什么物质,在光线的折射下,她的手轻轻一晃,那项链的黄金花瓣处就闪耀出七彩的光色来。 此时此刻,饶是盛陶这种对首饰不怎么感兴趣的人,也不得不承认纪清舟送的礼物很合她的心意。 她又欣赏了一会儿项链,十分钟后,她突然意识到,为了看这份礼物,她已经在门口站了十多分钟。时间来不及了,她抱着这束向日葵小跑回自己的房间,把花束连同项链一起搁下了。 她打算等下班回来,再把项链送还给纪清舟。 她匆匆出门而去,这次,当她抵达公交车站后,却并不见纪清舟的车。 她心里莫名觉得有点失落,难不成纪清舟把她当成了收了礼物就可以原谅一切的女孩吗? 这时,她脑中突然像霹雳一闪般闪过一个念头。 纪清舟今天的做法和昨晚熊睿教给他的相差无几,花、首饰、甜言蜜语都对上了,那是不是说明? 她并不是做梦,而是以一种离奇的方式变成了她送给纪清舟的那个棉花娃娃,而她连续三晚经历的,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时她突然想到什么,忙从包里掏出镜子对着早晨脖子上的那道红痕细看。 这个位置?她想起来了,是昨晚纪清舟公司的那个女孩指甲抵住娃娃的位置。 原来,她真的不是在做梦。 她忍不住想证实自己的猜测,可是,好端端的一个人变成玩偶这种事听起来就不像是正常世界会发生的事情。 该怎么做,才能确定她变成玩偶了呢? 她决定先去套纪清舟的话,毕竟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每一个场景里都有他,一下班,她便拿了项链迫不及待地去敲纪清舟家的门。 没人开门。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恍然大悟,昨晚熊睿说他们公司今天要加班,所以纪清舟这个点根本不可能回来。 也就是说,如果证实了纪清舟现在是在加班,那么昨晚发生的一切很可能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了? 她忙给纪清舟发了一条微信,“你在哪?我有事找你。” 下一秒,消息发过来。 “我在加班,要一个小时后才能回去,找我什么事情?” 63. 可爱疯了 他竟然真的在加班! 猜测被证实,盛陶反而有些恍惚。连续三晚都变成了娃娃,这种不在她认知范围内的事情着实让她手足无措。她既不知道变成娃娃的触发条件,又对如何解除这种情况毫无头绪。 那以后呢? 如果她以后的每晚都会像现在这样变成娃娃,那该怎么办才好? 想着想着,她便止不住地忧虑起来。 不过一分钟的功夫,盛陶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她被猝不及防的铃声吓了一跳,低头去看时,发现是纪清舟给她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电话那头先响起一声温柔的“陶陶”,那声音略低沉,嗓音充满磁性,宛如贴在她耳边说话一样。 盛陶听着他这一声格外缠绵的“陶陶”,脸上的热度瞬间攀升,她不知怎么回答,只讷讷“嗯”了一声。 纪清舟倒是耐心得很,等了几分钟后,听盛陶没再开口,他便问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听着听筒里纪清舟关切的询问声,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盛陶是想告诉他发生在她身上的这件怪事的。 可是这种事情未免过于耸人听闻,就连她自己,也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况且,明明她几天前还颇为硬气地对纪清舟说不要再联系了,这会儿若是向他寻求帮助,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想到这儿,她的语气立马变得硬邦邦:“我是来还你项链的。你耍这种小聪明,以为你送我礼物就能把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我告诉你,没有那么容易,我可不是那种稍微哄哄就可以原谅的女生。”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接着传来纪清舟含笑的声音:“糟糕,被你看穿了。怎么办呢?不好哄的陶陶小姐,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呢?” 他调笑着,语气像是少年逗弄喜欢的女孩子一样有些轻佻的意味。 盛陶的脸更红了。 她清清嗓子,正气凛然地说了一句:“纪清舟,你这样的行为真的一点都不好。” 她自以为说的话很有气势,然而在纪清舟听来,听筒里女孩凶巴巴的声音倒是让他联想到了小区里那只傲娇的三花猫。他偶尔会给它喂食,喂完之后,小三花总是会顶着一张不情愿的脸主动过来蹭他的手指。 所以,陶陶这是在跟他撒娇吧? 他笑起来,那声轻笑落在盛陶耳朵里,不知道又哪里触到了她的逆鳞,他听到她恼羞成怒地说了一句“纪清舟,你真讨厌”,接着便挂断了电话。 连续加了两晚的班,熊睿实在有些吃不消。 他提交完明日的工作计划,准备和纪清舟聊几句话逗逗趣,哪知道一转头,就看到在公司素以冷面著称的好兄弟,此刻正拿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熊睿把椅子往他那边移了移,发现他的手机已经黑屏了。 “不是兄弟,”熊睿问他,“加班加疯了?你对着个黑屏的手机也能笑出来?” 纪清舟不仅没和他一般见识,起身去茶水间倒水的时候还把他的杯子也带上了。 等纪清舟回来,把杯子递给他,熊睿这才把因吃惊而大张的嘴巴合上了。 “兄弟你是怎么了?”熊睿边受宠若惊地接过了杯子,边仔细打量他的脸色,“平时都是使唤我去倒,今儿怎么这么勤快?看你笑的,跟哥说说,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纪清舟闻言摸了摸嘴角,弧度果然是上扬的,他笑容更深了,对着一脸关切的熊睿说道:“我疯了。” 熊睿倒吸了一口冷气,叫嚷着要买糯米给他驱邪。 纪清舟仍是一脸的笑意,换来熊睿满脸的惊恐。 没错,他是疯了,被可爱疯了。 盛陶终究没有等来纪清舟,8点钟不到,睡意汹涌而至。她强撑着回了自己的卧室,把门关上,她甚至来不及上床,紧接着就不由自主地瘫倒在地板上,垂下了头。 再一次醒来时,盛陶一眼就看出自己又在纪清舟的房间里了。 灯开着,纪清舟不在,只有主卧里的浴室传来不甚清晰的水流声。 盛陶四下打量了一眼,发现纪清舟的房间和她第一次过来帮他收拾东西那时见到的样子,简直没什么分别。 一样的干净、整洁,一看就是勤于打扫。 她瞅着那光洁得能照出人影的窗户,突然意识到玻璃上的那个矮矮小小的娃娃倒影,正是她自己。 她这时才发觉前几日被束缚住的感觉消失了,她试着抬了抬胳膊,惊喜地发现自己能动了。 只是,她看着自己球状的手,不太满意。 没有手指之物,和哆啦A梦简直没有区别。 她低头打量身上穿的衣服,白色翻领衬衫搭粉色短裙,领子上还系着一条带着爱心的粉色小领带,肩膀上挎着一条带银链的粉色小布包。 看不出来,纪清舟还挺会穿搭的。 她再一次把目光投在窗户的影子上,她看到自己的头发被精心缠绕着,两侧头顶皆有一个固定头发用的粉色小花夹子,头发最终在耳朵后汇聚,两侧各扎出一个小揪揪来。 看得出来,纪清舟很喜欢粉色,因为就连那两个小揪揪上,也被别上了两个米老鼠耳朵的粉色小夹子。 盛陶看得有些入神,这时,她注意到她右侧一缕头发散开了,于是打算对着窗户上的影子整理一遍。 她现在在床头,离窗户还隔着一张书桌,有些看得不是很清晰,她往前走了几步,只顾着看窗户根本没有留意脚下。 就这样,“啪嗒”一下,她脸朝下砸到了地板上。 倒是没有想象中疼。 盛陶淡定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还不忘拍拍裙子上的灰,把头发整理好后,她脚踩着纪清舟给她穿的黑色小皮鞋,像巡视领地一样沿着房间走。 身体变小了,房间就显得大了,十几步就能走完的卧室,她走了三十多步,才走了不到一圈。 她着实有些累着了,正巧她走到了浴室门口,干脆靠着旁边的墙壁休息了一会儿,这么近的距离,那流水声听起来格外响亮。 就在她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想像恐怖片里的恶灵一样吓唬吓唬纪清舟时 ,水流声突然停了。 盛陶心道不好,纪清舟洗完澡就要出来了,要是让他看到自己的娃娃会动,他说不定会直接把她扔进垃圾桶里。 她当即朝房间的床跑去。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跟上学时八百米冲刺相差无几,她飞快地跑到床下,顾不上喘口气,就开始扒着床垫往上爬。 奈何床垫光滑平整,根本没有着力点,盛陶试了一次,就顺着床垫滑到了地板上。 浴室里短暂的安静之后,响起了纪清舟往外走的脚步声。 盛陶急得左右转头,看到床头边的书桌和书桌底下的转椅,她瞬间有了主意。 等浴室门的开启声响起时,盛陶终于爬回了床头。 她简直累瘫了,呼吸声一下比一下重,但是念及纪清舟就在房间里,她只得竭力控制住呼吸,免得纪清舟发现端倪。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放空自己看向天花板,伪装成一切如常的样子。 紧接着,她的眼前就出现了纪清舟的脸。 他的头发刚刚擦干,毛巾搭在脖子上,身上穿着一件男士睡衣,扣子扣到最顶上的一颗。 他突然在床边弯下腰,直直地看着床头上的娃娃。 盛陶贴紧了身下的床单,一动也不敢动,她眼睛直望着天花板,竭力不让自己眨眼。 纪清舟朝她越靠越近。 盛陶紧张地连呼吸都要停住,就在她快要憋不住眨眼时,纪清舟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的脸上磨蹭了几下,轻声念叨着:“怎么脸脏了?” 盛陶想起自己脸朝地摔下的那一幕,觉得很是丢脸。 不过好在纪清舟给她擦干净脸后直起了身子,盛陶心里刚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她就被纪清舟用手提了起来。 纪清舟的手从后面捏住了她的脖子,从头到尾翻看了她一遍,他看到了娃娃的小皮鞋上踩了些许灰尘,自言自语般地冲她说道:“鞋怎么踩这么脏?怎么包包也歪了?” 他把她的小皮鞋脱了下来,放到了地板上,把包包解下来,放到桌子上,旋即,又把她放回到床头的位置。 纪清舟去阳台晾完毛巾,回来后上床靠在了床头上,又拿起了娃娃,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 盛陶无奈,只能继续放空自己,不让自己的眼神和纪清舟对上。 纪清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娃娃的脸蛋。 盛陶真想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喜欢玩娃娃吗? 而且,现在都已经是深夜了,他为什么还不睡觉?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下一秒,纪清舟就躺好在了床上。 他身上穿着从浴室出来的那件睡衣,身体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突然,他用左手将娃娃高举着,右手飞快地解开了睡衣上的扣子,然后将睡衣一下子脱掉,扔到了床脚。 盛陶被他举着,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她收入眼底。 随着他的动作,她也看到了他是怎么样像拆礼物一样把这具性感的身体从睡衣里拆出来的。 64. beloved girl 盛陶相当震撼。 不是没看过他赤裸的上半身,他给她发过照片,然而,肉眼看到的冲击力比照片要强上百倍。 真想上手摸一摸啊。 纪清舟没有让她失望。在他脱掉了上衣后,他把娃娃直接按在了他饱满的胸肌上。 盛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差点压到窒息,然而等她反应过来之后,她不由得陶醉在这奇妙的触感里了。 她的脸颊紧贴在他紧实的胸肌上,滑滑的,弹弹的,暖暖的,还香香的。 他身上还留有沐浴液的味道,是一股清淡的柠檬香,他用一只手臂将娃娃圈住,那香气便密不透风地将盛陶整个儿包围起来。 嘿嘿,男妈妈,好香。 时至今日,盛陶终于体验了一把在男妈妈胸口上埋脸的感觉,她不着痕迹地拿脸在纪清舟的胸肌上蹭了又蹭,表情十分享受。 纪清舟感受着胸口处传来的那一阵阵酥麻的、像小猫尾巴扫过的痒意,眼睛盯着在他胸口处的娃娃,眸色越来越深。 他紧紧将娃娃圈在怀里,抬手摸了摸娃娃毛茸茸的头发,语气温柔:“陶陶,晚安。” 他随手关了灯,黑暗降临的那一刻,盛陶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盛陶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她想起来昨天还没来得及上床就睡过去了,她怀疑自己被人下了咒,还是非常霸道的咒术。 她从地板上爬起来,只觉浑身都僵硬得很,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突然觉得嘴角好像湿漉漉的。 伸手一抹,抹下了一道透明的水渍。 她盯着那道水渍,昨夜的场景突然像画面一样涌现出来。 所以,她这是枕着纪清舟的胸肌睡得流口水了? 盛陶大脑一秒宕机,她应该不会把口水流到纪清舟身上吧? 她捂住脸,欲哭无泪。 这该死的咒,让她丢尽了颜面。 她一定要想办法,把这怪事解决掉不可。 想起昨晚,她不由又埋怨起纪清舟。 都怪他,非得脱了上衣抱着娃娃睡觉,简直变态。 她愤愤不平,怪来怪去,单把自己拎了出来。 她有什么错呢?她只不过是一个没有抵挡住男色诱惑的纯情小女孩而已。 随着手机闹钟响起,盛陶暂时把这事抛到脑后,快速洗漱起来。 等她收拾好出门时,发现门口又摆了一束花。 这次送给她的是百合花。 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上,被喷上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微小水珠,花瓣最中央,是分散的点点碎红,给那本来纯白的花朵添了一抹娇艳。 在花束的包装纸上,用别针别了一张卡片,盛陶小心地取下,只见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ToMyBelovedGirl.Youareaspureasalily.” 一天不见,纪清舟的花言巧语竟然进了一阶。 盛陶将卡片别回原处,又继续看向怀抱的花束。 花、卡片都有了,按照昨天的经验来说,花束里应该还有首饰。 盛陶的目光在一朵朵纯白中一一划过,最终落到了一抹不起眼的银色上。 她把银链拎起,发现银链交汇处是一颗钻石,而在钻石下,又坠着一颗珍珠。 这颗珍珠倒是和盛陶认知里的不太一样,珠身不是单纯的白色,而是类似于金属般的银色,甚至在珠子的两侧,还呈现出浓粉色。 盛陶对首饰不太懂,只觉得这颗珠子看起来格外得亮,纪清舟出手一向大方,这颗珍珠也一定价格不菲。 昨天是黄金,今天是珍珠,难为他还特意买来了颜色相近的花来配,只是,这种礼物未免昂贵。 她怀抱着百合花,手中握住银链,去按纪清舟家的门铃,想把珠子还给他。 等了一会儿后,仍是没有人开门。 盛陶想,大概是纪清舟已经出门了,说不定就在公交车站等她呢。 她赶紧将花抱到房间,将珠子和昨天收到的黄金项链一起放到包里,打算在公交车站碰到他后将东西还给他。 然而等她赶去公交车站时,纪清舟的车并不在那里。 她的心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种猜测,纪清舟该不会是为了不让她把礼物还给他,故意躲着她吧? 她想了想,给纪清舟发了一条消息,“在哪?” 纪清舟回复得很快:“在家。”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怕你把礼物还给我。” 盛陶见他直白承认了,倒是愣怔了一瞬。 几秒钟之后,她继续打字:“我告诉过你,我不会因为你送我礼物就原谅你。” 很快,纪清舟的消息又一次发了过来。 “我明白。我送你礼物的目的也并非是想让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表示我的诚意,希望你原谅我的诚意。” 晚上8点,盛陶又一次变成了娃娃。 她仍在他床头的位置,纪清舟不在房间,她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和昨天的又不一样。 上衣是一件米色镂空的针织衫,针织衣上套了一条蓝色牛仔背带裙,裙子上有红色X型的装饰夹,在裙带的位置,还挂了一个比她小一号的小金毛玩偶。 还算满意。 看来,纪清舟倒是蛮适合养娃娃的。 不像她,纪清舟叮嘱她给娃娃每天换一件衣服,她换了三天就懒得换了,至于娃娃,现在还被她锁在抽屉里呢。 没一会儿工夫,纪清舟进房间了,他用两根手指勾住娃娃的手,拎着走了。 有纪清舟做着力点,盛陶体验了一把低空飞行的感觉,脱离地心引力的感觉很奇妙,她甚至希望纪清舟能多带她绕着屋子转几圈。 不过,这次纪清舟却未能让她如愿,走了十几步后,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将娃娃放在了他的膝盖上。 他打开沙发前的电视,选取影片,点击放映,就倚靠在沙发上,看起了电影。 他选的是一部经典老片,因为画质做了修复,看起来便格外清晰。 盛陶看着熟悉的片头,很快知道了他要看的是什么电影。 Rose和Jack的故事。 在她和纪清舟很小的时候,那时还流行DVD。她记得那天纪妈妈很兴奋地来她家邀请周女士和她去看电影。 纪妈妈把光盘放进了一个机器里,接着电视上就播放出了画面。< /p>然后,她就坐在纪清舟给她搬来的小板凳上,和纪清舟排排坐,跟着大人们一起看起了电影。 那个年纪她根本看不懂这个故事,甚至对于爱情都毫无概念。只记得电影放完之后,大人们都情不自禁地哭了,而纪清舟则牵住了她的手,悄悄地靠近她耳朵边说,自己给她留了一包纪妈妈从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他一颗都没舍得吃,打算和她一起分享。 她对电影没多少印象,对巧克力的印象倒是很深刻,巧克力吃起来略微有点苦,但是苦里又透出一股很香醇的甜来,她很喜欢,纪清舟给她拆开一颗又一颗,自己在边上看着吃得香甜的盛陶咽口水。 一包巧克力只有十二颗,剩下最后一颗,盛陶把拆好的巧克力递给了纪清舟,说道:“巧克力真好吃。清舟哥哥,这颗给你。” 纪清舟惊喜地接过来,说道:“陶陶,你对我真好。我要把它收藏起来,作为你送给我的礼物。” 两位家长不见了孩子,来纪清舟房间找,一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拿着巧克力的纪清舟和散落在桌上的包装纸。 大人们是严令禁止小孩子吃太多甜的,故而纪妈妈一见空空的袋子,便火冒三丈:“纪清舟,妈妈怎么跟你说的?一天是不是只能吃一颗?还有,妹妹在这里,你不分给妹妹,自己全吃了?” 她作势就要打他屁股,一旁的周女士忙劝她:“妹妹,别生气。小孩子嘛,不懂事,现在都流行什么说理教育,可不能打孩子。” 她这话刚说完,盛陶就拉着纪妈妈的衣角说道:“纪阿姨,你别打清舟哥哥,他把巧克力都让给我吃了。” 盛陶一张嘴,一口白白的小牙被巧克力涂得黑黑的。 最终,盛陶因为吃了十一颗巧克力被打了屁股,而纪清舟也为给妹妹太多巧克力挨了打。 挨完打后,两人眼泪汪汪,在那一刻,建立起深厚的革命友谊。 后来,随着盛陶长大,这段不起眼的回忆便被埋藏进记忆深处,直到今天再次和纪清舟一起看电影,她才回想起那段啼笑皆非的经历。 她将目光投向电视屏幕,随着剧情的展开,在二十二岁这个年纪里,她似乎明白了这部影片想要传递给观影者的恋爱观,即爱情可以超越生死。 影片结束后,她身后突然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下一秒,她就被纪清舟翻转过来,搂在了怀里。 她没看见他流泪的样子,只是心里在遗憾,如果她现在是以人类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就好了,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回抱住他,给他些许的安慰。 她心里产生对他的怜惜,因此没计较他在她脸上留下了一点鼻涕。 他抽出一张纸巾把脸擦干净,又抱着娃娃,播放起了另一部影片。 又是一部悲情电影。 她不知道纪清舟是从什么时候起有了看悲情电影的爱好,她也不知道,原来纪清舟竟然变得如此感性,女主误会男主他要哭,男主误会女主他要哭,两人分手后他更是大哭特哭。 他不仅自己要哭,还要抱着她一起哭,等纪清舟第N次抱着她痛哭出声时,她在心里痛下决心。 她一定要尽快找出破解变成娃娃的办法,然后离这个爱哭鬼远一点。 65. 礼物 早上5点钟不到,急于见到她的亲亲老公的周女士就起床收拾行李了,盛陶被她早早叫了起来,帮她大包小包地把行李搬到了楼下。 楼下有出租车在等着,娘俩把要带的东西都搬齐了,盛陶便站在小区门口目送周女士离开了。 出租车离开后,盛陶转身回了单元楼,爬上了楼梯。 爬到第5层的位置,她突然听到楼上有开门的声音,声音不大。 6楼只有她和纪清舟两家住户,显然,这开门的人是纪清舟。 她在楼梯口停下来,利用楼梯扶手来遮挡自己,她蹲下身,只露出半个脑袋朝上面看。 纪清舟怀里抱着一束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她家门前。 放下后,似乎觉得角度不对,纪清舟又把花重新抱起来,换了个角度,将花又放下了。 花放下后,他站在原地又看了几分钟,然后重又将花抱起来,退后一步,把花又放下了。 放下花、看角度、不满意、抱起花、调整角度、放下花,这个过程像是无限循环一样被纪清舟重复进行,盛陶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计算纪清舟要花多少时间在摆花。 在她看来,花从哪个角度看都一样,根本没什么分别嘛。 不过很显然,纪清舟并不是这么认为的,他花了很长时间终于找到合适的角度,把花放下了,随即又从裤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从里面拿出一枚戒指,放了上去。 时间刚好停在5点20分上。 纪清舟觉得很完美,转身准备回家,却在这时被楼下传来的声音叫住。 盛陶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想要和他好好谈一谈,没想到纪清舟动作更快,直接把放在门口的花束抱起来,不由分说塞到了盛陶怀里,然后快速转身往自己的房子走。 等盛陶反应过来的时候,纪清舟家的门已经合上了。 盛陶被他这番操作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她的视线很快就被怀中的花束吸引住了。 纪清舟今天送她的蓝绣球,满怀的淡蓝色像是无数在她怀中振翅欲飞的蝴蝶翅膀。而在花的顶端,放了一只浅棕色的小兔子玩偶,玩偶的脖子上挂了一根麻绳,麻绳上挂着一张打孔的卡片和一枚戒指。 盛陶先去看那张卡片,上面画着一张略显幼稚的简笔画,画了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中间画了一个红色的爱心,卡片底下写着三个字:“喜欢你。” 她又看戒指,是一枚蓝宝石戒指,指甲大的蓝色宝石折射的是碧蓝的大海的颜色,漂亮得让人心颤。 盛陶抱着花开门进屋,没一会儿她就出来了,她几步走到纪清舟的门口,按下了门铃。 等了几秒,纪清舟并没有给她开门。 她把门敲得咚咚响,大声说道:“纪清舟,你再不开门,我就永远也不理你了。” 这句威胁对于成年人来说毫无威慑力,然而在她说完这句话后,门却直接开了。 纪清舟脸色如常,仿佛刚刚把她拒之门外的人不是他一样:“怎么了,陶陶?” 盛陶把手中的两条项链和戒指都塞到了他手里,对他说道:“你不要再送我礼物了。” 纪清舟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心,脑中回味着刚刚盛陶把东西塞进他手里时,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盛陶见他突然上扬的嘴角,有些不明所以,东西既然已经还给他了,那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她转身要走,却被纪清舟一把拉住手腕。 “怎么了?”她转身看他。 “送出去的礼物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不喜欢的话,放起来就是,没必要还给我。” 他牵起她的手,把东西塞回到她手里。 “你没必要觉得收了我的礼物不好意思。我情愿给你的。你不收下的话我还会每天送。” “每天送?你是不是有钱没地方花了?” 盛陶在网上搜过项链同款的价格,几千元到几万元不等,纪清舟是不是疯了,竟然打算每天都花这么大一笔钱用来买礼物哄她开心。 盛陶不赞同地说道:“你花钱太大手大脚了。再有钱,这么花总有花完的一天。” 纪清舟握着她的手,依然不舍得松开:“那你收下。我就不送了。我说到做到,你不收,我真的会天天送。” 纪清舟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盛陶再清楚不过。而且,他认准的事,百分百会去做。 不过,盛陶还是把东西又塞给他,说道:“你收下东西,我就原谅你。” 这下,纪清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下来,他向盛陶确认:“真的?没骗我?” 盛陶很认真地点头:“没骗你。” 纪清舟得到她的保证,立马开心起来。他没再把手里的首饰给盛陶,但是也没把拉着盛陶的那只手松开。 他笑着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盛陶被他看得脸热,忙把自己的手从他温热的掌心中抽出来。 纪清舟感受着掌心的柔软触感消失,心里有点遗憾,他继续说道:“那你晚上过来吃饭。我答应周阿姨,要给你做饭的。” 他原本还担心盛陶会拒绝,没想到盛陶一口答应了下来:“好。” 盛陶之所以答应去他家吃饭,其实另有原因。 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可以解除她被迫变成娃娃的困境。 那就是,把娃娃偷过来,放到自己家的床头上,这样,即使她变成了娃娃,她也可以以娃娃的形态躺在床上睡觉。 她打定主意要这么办,正愁没有合理的理由进纪清舟的家门,没想到他就这么把机会喂到了她嘴里。 很好。 就这么办。 之后纪清舟又提出载她上班,被盛陶果断拒绝了,两人在门口分别,各自回家收拾上班了。 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盛陶收到了纪清舟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手绘的菜单。 菜单最顶上用漂亮的楷书写着“陶陶专属菜单”几个字,下面则是菜名和对应的菜的卡通画,一共十二道菜。 “陶陶小姐,请问你晚上想吃什么菜?我来为您准备。如果菜单上没有合您胃口的菜,您可以把想吃的菜告诉我,我来给您做。” 盛陶看着他管家般的口吻,笑了,她扫了一眼菜名,纠结了一会儿,选出了三道菜,分别是“孜然土豆牛肉粒”、“橙香鸡翅”和“芥末虾球”。 收到她的回复后,对方回复得很积极:“好的,陶陶小姐。因为您的美貌,厨师决定赠送给您一道果蔬沙拉。” 盛陶回复:“ 这位厨师花言巧语,我不喜欢。” 对面的语气一秒正经:“陶陶,下了班直接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下班之后,盛陶乘公交车坐到公交车站,去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新鲜的水果,碰巧路边有个老奶奶在卖花,五块钱一支,她便随手挑了一支蝴蝶兰。 买完东西后,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按了纪清舟家的门铃。 纪清舟热情地开门迎接她,他上半身穿着工作时的衬衫,外面直接套了围裙,倒是有种精英变人夫的反差感。 他从盛陶手里接过水果,余光瞥向盛陶另一只手拿的花,惊喜地问道:“这是送给我的礼物吗?” 其实盛陶买完之后就有点后悔。这不过是她随手买的,花只用最简单的塑料纸装着,比起纪清舟送她的那些花束,显得廉价寒伧得多。 她在递水果的时候特意把拿花的那只手往身后藏了藏,没想到纪清舟眼睛这么尖,一下就看见了。 她只得把花递给他,不好意思地说道:“路边顺手买的。不值钱。” 纪清舟的表情却很惊喜,他把花拿到眼前,仔细观赏了一番,说道:“礼物不在于价格,而在于心意。你能想到给我买礼物,我已经很开心了。花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你,陶陶。” 他是真得开心,一想到盛陶在送他礼物时会想到他,他更是开心得不得了。 无论盛陶送他什么礼物,他都会很宝贝地把礼物收起来。 这次也不例外,他去客厅的壁柜拿下来一个细长的米色陶瓷瓶子,往里面注满水,将这支蝴蝶兰小心地放了进去,然后把瓶子放在一进门就能看到的最显眼的位置。 盛陶把包包挂好,提出要帮纪清舟打下手。 纪清舟巴不得能和她待得更近一点,但是又怕厨房里的油烟味熏到她,所以并没有答应。 盛陶也不管他答应不答应,洗干净手,就跟着他去厨房了。 进了厨房才发现,纪清舟把要用的食材都已经准备好了,于是,盛陶便心安理得地在一旁看着他炒菜。 炒菜是纪清舟的拿手好戏。 盛陶看他有条不紊地往锅里倒油、加食材、加调料,最后像变魔法一样变出一道色泽诱人的菜,觉得很神奇。 牛肉粒和鸡翅接连出锅,只剩下最后一道芥末虾球。 纪清舟熟练地在锅里翻炒,转头问她:“在这待着无不无聊?要不要去客厅看会儿电视?” 盛陶摇头,随手从端着的果盘里摘了一个小番茄放到了他嘴边:“我买的这个很甜,你尝尝。” 纪清舟配合着张嘴,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盛陶的手指,两人的心同时颤了一下。 盛陶快速收回手,眼睛却望着纪清舟,眼神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纪清舟不明所以,他将口中的小番茄咬开,汁水迸溅出,却不是甜的,是酸的。 好啊,原来是在这等他呢。 他被酸得五官皱在一起,而始作俑者还在幸灾乐祸地哈哈大笑。 他看着她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竟也慢慢跟着笑了起来。 题外话: 盛陶:我觉得你有一点点恋爱脑。 纪清舟:嘿嘿,老婆送我礼物还喂我吃水果,老婆真好! 66. 在一起 最后一道芥末虾球出锅,色泽金黄,看得人食欲大动。 盛陶双手端起盘子,闻了闻那扑鼻的香味,说道:“好香。” 纪清舟取了一双未用过的筷子,夹取了一块色泽最漂亮的虾球,轻轻吹了吹,把虾球递到她嘴前:“尝尝,小心烫。” 他把另一只手垫在她的下巴底下,为她接住可能掉落下来的食物碎渣。 盛陶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表皮还微微有些烫,她张开嘴,一边吸气一边将虾球咬碎。 裹在外层的面包糠炸得酥脆,咬下去能听到“咔嚓”的清脆声,和被包裹住的柔韧的虾肉组合出奇妙的口感。 虾肉鲜甜,配上黄芥末微微的辣,甜与辣在舌尖上碰撞又融合,最后升华成近似完美的味道。 盛陶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自发朝纪清舟竖起了大拇指:“很好吃,很完美。” 纪清舟脸上露出一个满意且满足的笑容,显然盛陶的夸奖让他很是受用。 他很自然地把剩下的那半虾球吃掉了,一转头,发现盛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问。 盛陶摇摇头,说没什么,然而在内心里,她却在思索。 纪清舟吃了她吃了一半的食物,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呢。 盛陶把四道菜端上桌,等纪清舟将厨房收拾好,两人坐在餐桌前开饭。 盛陶一向是被照顾的一方,不等她开口,纪清舟就会提前将她喜欢吃的菜夹到她碗里,并且细心地嘱咐她小心烫。 吃饱喝足之后,盛陶对纪清舟说道:“我想在客厅看会儿电视,你收拾餐桌,可以吗?” “当然可以。”纪清舟说着便站起身,一手一个盘子端起来,“交给我。” 他将用过的餐具都拿到了厨房里,又用湿巾把餐桌清理干净,在他忙碌的时候,盛陶打开电视机,挑了个节目,就坐在沙发上了。 她当然没忘记她此行的目的是要把娃娃偷走,看电视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眼看纪清舟进了厨房,她眼珠转了转,扫到她买水果的袋子,便从里面拿出菠萝来,掂了掂,选了最重的一个,拎着跟去了厨房。 厨房里,纪清舟正一一把餐具放到洗碗机里,盛陶扒着厨房的门,朝里探头说道:“清舟哥哥,我想吃菠萝。” 纪清舟直起腰,就要去拿菠萝。 盛陶这时才把菠萝拿出来,对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我拿过来了。清舟哥哥,麻烦你给我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然后每块菠萝上帮我插上牙签,这样我吃起来方便一些。可以吗?” 纪清舟看向她手里硕大的菠萝,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我要先把餐具全放进洗碗机之后再切水果,可以吗?” “可以呀。”盛陶巴不得他越慢越好,她计算好了时间,除去纪清舟将餐具放入洗碗机的时间,还有给菠萝削皮、泡盐水、切块、插牙签的时间,足以让她把娃娃偷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用来拖延时间的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她把菠萝放到桌台上,临走前还不忘贴心地提醒他:“清舟哥哥你慢慢来,千万注意不要划到手。” 在纪清舟欣慰的笑容里,她关上了厨房的门,接着把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放大,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去了纪清舟的卧室。 她自认为自己的偷盗行为情有可原,可是真到了房门口时,她还是心虚起来。 他的房门虚掩着一条缝,盛陶轻轻推开了,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果然,棉花娃娃就放在床头上。 今天娃娃的穿搭和昨晚又不一样了,头顶是一顶黄色的渔夫帽,上衣是一件翻领白衬衫,下身穿着一条藏蓝色的背带裤,背上是一个黄色小鸭子的斜挂包,肩膀处还用别针别了一张学生信息卡。 纪清舟甚至还在娃娃的旁边放了一只戴眼镜的小金毛玩偶,似乎是把它当做了娃娃的学伴。 盛陶几步走过去,拿起娃娃,发现那张信息卡上还被纪清舟用工整的笔迹写下了班级和姓名。 班级:三年级二班。 姓名:陶陶。 盛陶正想着纪清舟还挺可爱的,结果,门口却突然传来他的声音。 她下意识朝门口看过去,就看到本应该在厨房切菠萝的男人正不声不响地盯着她看,也不知道他在门口站了多久,她竟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她被吓了一跳,拿着娃娃的手下意识往后藏了藏。 纪清舟迈步朝她走来,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几步便走到了她跟前,盛陶退一步,他便进一步,直到将她逼至了墙角处。 他的身体朝她压过来,宽阔的肩膀将她的身形遮挡得严严实实,他低头,看着几乎被他笼在怀里的人,问道:“你在干什么?” 盛陶莫名觉得有些慌张,他离她太近了,他身上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包裹起来。 他见她不回答,身体又朝她抵近了些,巨大的压迫感让她大脑自动生出逃离的念头,可她身后就是墙壁,又能逃到哪里去?她只能像是被捕食的小动物一般仓惶地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紧地绷住,纪清舟的每个动作都足以让她产生反应,她精神高度紧绷着,用余光偷偷打量着他。 他的身体又抵近了些,盛陶忙伸手去推他的胳膊,薄薄的衬衫下,是他绷紧粗壮的肌肉,她像是被他身上的热度烫到了,急忙收回了手,而纪清舟也如愿将手臂伸向她的腰后,从她手里抽出了娃娃。 他随手一扔,娃娃便被抛到了床上。 眼见人赃并获,盛陶赶紧为自己开脱:“我是看娃娃穿的衣服很可爱,才拿起来多看几眼的,我没有要把它偷走的意思。” 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听着头顶传来的轻笑声,着实郁闷自己怎么会这么蠢,她不敢抬头看他,小声说道:“我没有偷走它,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纪清舟却没放开她,那只宽厚的手掌牢牢把住她的腰,迫着她朝自己贴近。 他低头看着她,问道:“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 因着他的动作,盛陶不得不用手臂挡在两人中间,来挡住两人越来越缩减的距离,听了这话,她下意识抬起头,这时,她发现他的样子全然不似往常那样温和,那双总是溢满温柔的眼睛,此刻透出满满的欲色来。 她心里一慌,抵抗的动作更激烈了。 可下一秒,她的双臂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抬起,他只用一只手便将她的双手固定在了墙面上。 盛陶深知他不会伤害自己,可此时此刻,被固定住的双手让她非常没有安全感,她怕了,声音有些发抖:“你要干什么?” “陶陶。”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危险,“不如你来猜一猜,接下来,我会亲你,还是会放过你?” 盛陶见鬼一样看着他,然而纪清舟看着她的眼神却无比眷恋,他低下头,慢慢朝她的唇边靠去。 千钧一发之际,盛陶喊道:“我猜你会放过我。” 纪清舟笑了,这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盛陶松了口气,正以为他会放过她时,他的脸却朝她迫近,下一秒,她便被他吻住了。 这个吻一触即离,如同蝴蝶落在花朵上一般,只留下柔软的触感。 他亲完了她,便松开了她,他摸摸她的发顶,语气又恢复了温柔:“猜错了。下次加油。” 去你的下次加油。 盛陶的脸快要红得冒出烟来,她羞愤地一把推开他,跑走了。 她一路跑回家,开门关门一气呵成,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她靠在门后,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砰砰砰砰,她的心跳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她捂住脸。都怪纪清舟,她心想,她看错他了,没想到他会是一个大流氓。他竟然亲她!她的第一次亲吻! 她的心情仿佛坐了过山车般,忽上忽下,她一会儿懊恼纪清舟竟然不征求她的意见就亲她,一会儿捂脸害羞,一会儿又觉得接吻的感觉很不错。 她摸了摸唇角,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纪清舟的温度,像烙印一般,无法磨灭。 就在她的一颗少女心因为一个突然的吻而神思不属时,她的背后响起了门铃声。 她偏过头,从可视屏幕上看到了纪清舟那个讨厌鬼。 她注意到他换了一身装束,一件浅卡其风衣敞开,从中可以看到里面的白色衬衣及黑色领带,俨然是一个要出席正式场合的职场精英男。 似乎知道她在看他,他将手里举着的塑料盒子往猫眼处递了递,盒子里装着满满的一盒菠萝果肉。 也罢,盛陶安慰自己,她人被占了便宜,还不能吃他一口菠萝吗? 她将门打开,伸手问他要菠萝。</ p>纪清舟却将盒子盖起来装好,放进了一个纸袋里,对她说道:“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盛陶问。 “去了你就知道。我可以保证,你会喜欢的。” 盛陶却不松口:“去了你给我什么好处?” 纪清舟把问题抛给她:“你想要什么好处?” 他的目光落在她殷红的唇瓣上,半晌才说道:“我把自己当做报酬给你,好不好?” “你想得美!”盛陶看着他,说出自己的条件,“明天我要吃法式蒜香奶油虾,菠萝咕咾肉和黑胡椒蜂蜜黄油脆皮鸡。” 纪清舟站在门口看着她笑:“好,都听你的。” 出了小区楼,盛陶才发觉天已经黑了,纪清舟把车开过来,她坐上副驾,怀里抱着那盒菠萝。 车子在春日的夜色中平稳行驶,他载着她,驶离高楼大厦,向着更深的夜色中驶去。 盛陶一边吃菠萝一边看窗外景色,渐渐地,周围的高大建筑都变成了低矮的乡下平房,马路也变得颠簸起来。 她丝毫没有担心,在这样的黑夜中,她一个柔弱的女性,和一个强壮的男性独自去往人迹罕至的地方会是多大的风险,因为在她心里,他是哥哥,是朋友,是喜欢的人,她知道,她可以跟他去任何地方。 车子在一所水泥房子前停下,车前的两道光束照亮了黑魆魆的夜晚。 盛陶下车,跟着纪清舟来到了门口。 “这是哪儿?”她问他。 纪清舟将随手带的手电筒递给她,让她帮忙照着,自己掏出钥匙,对准了锁孔。 长久未用的锁眼已然生锈,钥匙插进去转动,发出“吱吱”的刺耳声,盛陶抬头打量了一下大门,总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不记得了吗?”她听到纪清舟的声音,“很久之前,我带你来过。” 盛陶想起来了,这是纪清舟已故的外婆家。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门在这时终于被打开了。 纪清舟推开门,自己先走进去按亮了廊下的灯,才让盛陶跟了过去。 纪清舟带她走到了去往平房屋顶的楼梯,她这才明白,他是来带她看星星的。 她走在前,他跟在后,他高举着手电筒,将她脚下的台阶一级级照亮,如同小时候一样。 时隔多年,她又一次看到了如此明亮的星星。 她有些兴奋,仰着头,一边注视着繁星点点的夜空,一边和纪清舟说着一些没营养的话。 不知为什么,今夜纪清舟话却很少,他站在她身侧,在星空下注视着她的脸。 他突然出声叫她的名字,不是他叫惯了的“陶陶”,而是连名带姓的“盛陶”。 盛陶诧异,转头看向他时,他在她的目光中单膝跪地。他牵起她垂在身侧的手,很温柔地放在嘴边轻吻了一下,然后,他抬头看着她,目光比夜色还要温柔。 他的手有点发抖,动作也有些僵硬,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打开,将里面用金珠和星星形状串成的钻石戒指取出来。他高高举起那枚戒指,说道:“盛陶,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纪清舟发誓,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的。所以,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他的手心出了汗,盛陶感觉到那一点濡湿,意识到他在紧张。 她低头看他,他仰望她的眼睛里满是星光般的爱意,二十多年过去,时间把他雕琢成了一个英俊的男人,可他看她的眼神,却始终不变。 盛陶沉默了,因为她的沉默,她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忐忑,她吸了一口气,对他说道:“对不起。” 她看到了他的神色因为她的话变得黯然,她也看到了他的眼睛如同星光沉落的黑夜一样熄灭了光彩。 她突然笑起来,上前一步,轻轻拉起他的手,说道:“我答应了。” 她亲自点亮了那双眼睛。 纪清舟眼里闪烁着比星空还要亮的光芒,像是怕她反悔一样,他将戒指牢牢套在她的手指上,然后起身拥抱住她。 他拥紧了她,他的小姑娘,终于给了他一个可以在她身边光明正大和她牵手的身份。 静谧的夜空下,传来几句断断续续的声音。 “纪清舟,你抱得太紧啦!” “呜……你怎么又亲我?” “好啦,我知道你很喜欢我,那我也悄悄告诉你,我也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