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棉精认贼作夫后》 1. 偶遇美男痴心起 一览无余的草原上躺满了花儿,熬过冬天,等冰山化出的河流淌尽荒野时,花精们借机显现真身挺拔在原野上,吸取天地精华,增长修为。 白叠与逐日的众精格格不入,她扎根在阴凉处,怕阳光把她晒黑了。 朋友离子芥抬起脚掌走到白叠身边,用蓝紫色花瓣去拍白叠的睡脸:“别偷懒了。” 白叠吐出棉絮堵住耳朵,风精受子芥的指使把白叠的耳堵咬走,白叠刚好听见子芥说:“日头最毒的正午时分,晒一刻能涨一年修为,我俩成灵还缺十年修为吧?” “是啊。” 白叠已做好一直都是小花精的准备了,修炼成灵修仙成神,不是她的志向。 “连续晒上十天,刚能赶上试灵日,补上少的修为大概可以有六十年修为,这样我们就轻轻松松就能成为花灵了。” 此言有理啊,晒一下太阳就能得到灵力,这么好的事是一定要做的,要做的,白叠睁开眼屁颠屁颠跟在离子芥身后和朋友一起去蹭修为了。 异彩纷呈的土地上有一束紫色的衔冰紫花最为特殊,她是长老。 “平时不见人,等天神赐灵的时候就来了。”长老雪报春看着修为倒数的两人,不带情面地在众精面前揭穿她们的小算盘。 白叠毫无羞愧之意,精各有命,饮下天赐的灵气苟成一个小花灵,再好不过了,好位置都被姐妹们占了,白叠腆着脸拜托雪报春:“嘿嘿,长老您给我俩让个路呗” “晒吧,你俩就这点出息了。” 雪报春是长在雪地里的紫花,自知生存不易,对白叠离子芥这种浪费天赋贪玩享乐的行为很不认同,但这是天道给木族众精的礼物,小辈想要的时候,雪报春不会阻止。 “谢谢长老!”白叠吐出几团白絮,白絮雀跃地毫无章法飞在空中,像雪一样美丽又不带冰寒,软绵绵又暖乎乎,落在雪报春的花苞上,奇异地改变了她略微严肃的内心。 “唉,玩的心思放在修炼上就好了,我族的灵才不多,若是你肯多费点功夫……” 白叠又堵耳朵了,雪长老叹了气没多说了,也不知道这丫头能不能通过灵选。 落日余晖去,美桑携叶走,草原上只剩下绿,天也只有蓝,还带着点黑。 只有白叠留在原地,因为她睡过头了。 太阳被月亮取代了。 她望着头顶的月亮,思考月亮为何不能赐灵,要是在子夜也能汲取月华,修为岂不是更加事半功倍? 寂静的夜只有风精在陪自己,风精一生都在自由,不能言语是自由的代价,它给不了自己答案。 懒得走了,就在这里躺到天亮吧,离子芥真的是,也不知道叫醒自己,白叠边嘀咕边躺在地上看星星。 其实子芥很努力了很讲义气了,只是怎么推白叠她都不醒还让自己冒了一堆汗。 推着推着,还给离子芥推生气了,也不管白叠有没有听到,留下一句:“你要是兽族人,你就是小猪精”,就走了。 白叠趴在地上准备睡觉,一记咳嗽的声音穿透地层落在她耳朵里,白叠警觉起来:坡底下有人。 还不是普通的花精,依它的口气,应该是一株巨植。 那资历应该很高,好奇心的驱使下,白叠准备虚心向这位前辈请教。 白叠站到高处,月把她的影子拉得长,拉得巧,影子指引的方向,就是那位男灵的方向。 他在打坐,嘴里叼着塔黄叶,周边月光浮连,随着时间流逝,他的乌发逐渐由黑转白,脸庞居然褪去黄潮,露出珍珠白的光泽来,而眼下的乌青愈发清晰。 白叠看入迷了,此等修炼手段,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是美容术?此人是高手? 男灵起身要走了,白叠迅速遁身现在他身后,男灵警惕得很,一巴掌狠厉地拍在了白叠的脸上,豁然一个大红花绽在白叠脸上。 白叠哇的一声就哭了。 哭声清脆刚劲,是要找人撑腰的意思,果然,她指着孟极:“我,我要和长老告状。” 孟极心下慌乱,面上却镇静无比:“不是你先偷袭我的吗?” “我,只是想叫住你。” “那你应该说话而不是动手,你这小精灵刚刚偷看我好久了吧,你的长老知道你的手和眼睛都不干净吗?” “啊,知道,知道。”白叠玩劣不堪,总是惹祸,所以说出去,长老未必信她。 知道还这么理直气壮,看来是被宠坏了。孟极看着她哭的模样,想起了表亲小狸猫,也总是爱哭,自己擅闯木族,还没找到雪莲,还是不要惹毛她打草惊蛇比较好。 孟极哄人是极顺畅了,他自然地抓起白叠腰上几串的长棉球装饰,去擦她的眼泪:“好吧,我下手太重,对不住你。” 孟极又把手掌贴在白叠的脸上,丝丝缕缕的冰感一点点传递在肿痛的脸上,红肿的花立刻谢去,这极大的抚慰了白叠的疼痛,可能本来就没有多痛,红肿的掌花只是为了达到训诫的目的。 “把长老叫来没什么好的,你又不是小孩了,不要总是麻烦长老,对不对?” “对” 白叠没忘了目的,抬头询问道:“您是塔黄神士吗?” 她的算计都写在脸上,男灵略微警惕地看着她,收回手,居高临下反问道:“你要干什么?” “小精偶遇神士修炼,惊叹天底下怎会有人的修术如此精妙绝伦,特来请教。” “修行之事,须得自悟” 看来是不想说了,白叠换了个说法:“你刚刚是在沐月之辉,吸食月华吧。” “是的。” “月术是兽族人修习的,阴柔至极,此举大逆不道,信不信我告诉长老,让她们革了你的职!” 又是长老,这种找大人的做派真的幼稚,孟极饶有兴致道:“阴柔至极,大逆不道?那你为什么要学?” “你教我收我做徒弟,我保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无他人知。” “小丫头,连我的真身都看不出,就别干威胁的事了,有这功夫不如去多找长老哭哭,说不定能哭出几本秘籍。” 男灵把塔黄叶吐出,化作一缕月光遁地而去了。 “切,修为高就不还是靠的那门歪术,别让我去灵选时见到你!不然我就揭发你!” 白叠愤愤不平,说的话让遁地的兽族王子孟极听见了,孟极想笑。 这位木族小精看不出自己的真身,自己暴露了,她还以为自己在修邪术,够机灵却没脑子。 也有可能是自己的伪装太好了,灵选日?传说中木族每隔十六年挑选花灵入圣山,养育木族圣宝雪莲的日子? 孟极此次入木族,就是要偷圣宝雪莲救人,看来,和这位丫头得又见一面了。 灵选这日,白叠站在第一位,无他,只是想早结束好回去睡觉。“白叠六十修为,晋灵!” 白叠看着自己的名字后面加上了一个灵,放心地退至一旁等离子芥了。 “离子芥,六十一修为,晋灵。” “你还偷偷练了,怎么比我多一年” “明明是你小时侯逃学去捉蜂玩,没眼力见,差点把蜂王子弄死了,被长老去了一年修为。” “哦哦,我想起来了。” 两人一起发呆无聊站着等待,无意之间对上了眼神,凭着多年 经验,两人达成了一个共识,手拉手准备偷溜。 可惜被长老逮住了,长老挑起高高的藤曼壁,把两人堵住,其他侧完的师姐纷纷注目往白叠哪儿看。 白叠无语:“长老,接下来选灵侍也轮不到我俩啊,我俩留在这影响灵殿蓬荜生辉啊!” “有人头就得捧场,想走就扣一年修为。” “不行!” 白叠拉着离子芥,挤到已测队伍的最后面,借着姐妹们的遮挡,两人玩些妙手生花的小游戏。 “你说,这次的灵女是谁?”离子芥要和白叠打赌,白叠沉思良久,笃定地回答:“肯定是桐律姐。” 子芥摇摇头:“可是梭梭也很努力,我俩争没用,我去问问” 白叠去拍前边姐妹的肩:‘桐律和梭梭分别多少修为?” “并列第一,还不知道神女会选谁做灵侍呢。” “开始了开始了。” 灵门大开,幽黄色的莲瓣飘在空中,在不同的名字上不停掠过。 “咦……” 白叠看到名单上一列的六七十满是不敢置信,不是说只有排名前十的花精才能上册吗? 莫不是长老骗人? 众人朝长老看去,长老望着手上的前十名单不可置信,自己放错了?把前十和倒十的名单放错了? 族长期待的神色凝住,皱眉看着悬浮着的名册,那幽黄花瓣好死不死落在了白叠的名字上。 众人大惊失色看向白叠,白叠紧张地看着长老,最后给自己来了一巴掌:“这,这是梦吧?” 成为雪莲山的灵侍?就她?一个好吃懒做的小棉精? 长老赶紧上前行礼问神女此为何意,神女的莲瓣组成一个句子:今年的小灵怎么怎么差,最高的连七十修为都没超过,我挑花眼了,随便找了个名字合眼缘的。 长老忐忑地把前因后果告诉神女是她自己糊涂了,放错了名单。 神女沉默了几下,密匙已和白叠绑定,要是又换人,麻烦得很:“就她吧,让我看看能差成什么样。” 白叠脸色发青发白,整个人因为害怕灵力不稳维持不住人形,变成了本体:一株棉花,白色的饱满棉苞磕在地上,根茎也被不明所以的风精欺负地来回飘摇。 变故来得太快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子芥最早反应过来,施了咒术让白叠化形,白叠可笑又可怜地蹲着。 长老把密匙交给白叠,白叠并不想要,密匙被推揉落在地上,接住了白叠的眼泪:“长老,这太可怕了,我不行的,我没离开过长青,你知道的。” “行不行都得试了才知道,三十日内你打不开结界,我们自会派人去替你,流程这么走了几千年,一时更改只会更乱,只能将错就错了。” 白叠拧头去看子芥,子芥看热闹不嫌事大:“去吧我的天选灵侍!嘿嘿!” 白叠抖着腿站起来,她从未独自出门如此久,听闻雪莲山冰冷无比生灵稀少,这可怎么办呀,白叠怕自己熬不过去。 桐律此时拉起白叠,用自己宽厚的手掌握住白叠冒冷汗的手:“没事,叠叠,不要怕!”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围至白叠面前鼓励她勇往直前,白叠第一次听这么多关心的话,觉得骑虎难下。 此时长老的提醒给她打了定心针:“没事,会有指引人帮你的,你跟着指引人走” 原来不是自己一个人,那没那么怕了,可是白叠又又了新的顾虑:“指引人嫌弃我怎么办。” “怎么会呢?嫌弃你就直接把你赶出来了吧。” 白叠眼睛亮了亮:“有先例?” 桐律摇头:“没有。” 2. 傻棉错认好师傅 大家都在鼓励自己,白叠默默握紧了手中的灵匙点头:“嗯,我努力活着,三十天后,你们不要忘记接我回来啊!” 白叠非常有自知之明,她认定了自己开不了结界。 山门大开,白叠握着灵匙,迟疑着独自走向远方,她哆嗦的腿被冻僵,走路倒显得沉着冷静了些,离子芥悬着的心放下了些。 离子芥不停地给鼓励白叠,手不停地挥舞着,脸颊鼓起,嘴巴一张一合,嘴型说的是:“白叠叠,睡觉!直接睡三十天,你一醒我就去接你!” 白叠进了山,再也看不见子芥了,望着山顶那一簇白光,她萌生了退意,这一去就不能停,还是直接在这里睡觉,等芥芥来接自己吧,这样她们也好找。 冷风铁硬无情地撕打冰面,刮出一层细冰迷花白叠的眼睛,白叠只得伸手遮在眉峰,艰难地在雪雨里行走。 泪被冻在睫毛上,眨眼都是痛的,白叠辨别方向,终于想起来自己是精灵,掐诀催动灵力。 躲在石块后的指引人以为她开窍了,会知道用暖术了,谁知道白叠是吐了絮要去织被子和床铺,她的头发上冒出一朵朵棉花,把通红的耳朵包住,慢慢地裹住全身,这种一出生就和本体绑定的术法她学得最好,用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白叠找到一处避风的宝地,编好被子,躺在里面睡着了。 夜来了,风雪不停,指引人叹了口气,刚要出去帮她,另一人就走到了白叠身边。 “给你机会你还不中用,真是个废物啊。” 是外族人?他来雪域干什么? 还是不要打草惊蛇得好,得找个机会上报给神女,指引人变成雪点,悄无声息跟在他们身后。 白叠被孟极抱起走了一段路,可能是觉得累了,孟极最后化出真身,化为一匹雪豹叼着白叠,自行穿梭在陡峭的雪坡,踩着碎石缓慢攀登,挺翘的尾巴不停地摆动维持平衡,脚掌在雪面留下掌印,等待风雪重新覆盖。 终于到了,这是结界处,孟极这个外族人打不开,只能等白叠来了。 孟极一尾巴抽雪溅在白叠脸上,白叠紧闭的眼皮颤了颤,孟极便躲在一处,等白叠起来开结界。 “啊,我怎么在这里了?”白叠望着近在咫尺的结界,哈气把手吹热,犹豫着拿出灵匙,这应该是指引人带自己来的吧,来都来了,那就试一试吧,要是能开结界去那神域里转一圈,此生也不算白活。 白叠想投机取巧看看能不能开结界,一丝灵力都舍不得浪费往里灌,把灵匙刺向结界,结果被弹飞吐了一口血。 白叠手臂撑在冰雪上,闻到自己吐出的血腥味,去看地上,好几朵红花落在雪上,铁味把冰雪削化了不少,这是她第一次见血,她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她根本不想成灵侍啊,这个时候她本应该回家睡觉的。 “神女你选了我,为什么不认可我?我修为本来就低,让我开结界不是天方夜谭么?”白叠无助地捶地委屈地控诉。 “没用的东西,灵匙在手都打不开结界。”一声男声从背后传来的,白叠扭头去看,是那日的男修。 莫非他就是自己的指引人? 白叠眸中闪起异光,去拉男修的衣服,男修甩开她的手不耐烦道:“别动手动脚。” “哦。” 白叠擦走嘴角的血,虚心问:“神侍,我要怎样才能打开结界。” 男修心想你个木族人都不知道,还指望我知道?面上却是装模作样道:“自然是要心平气和地施法,长老没教你们破界术啊?” “教是教过,就是嗯,” 白叠忘了,白叠低下头,傻笑:“神侍,你说我要是记得我还要问你吗?” 孟极扶额苦笑,没想到此女如此不学无术,虽然了解过程,但他还是要刺白叠一下,他多嘴状若无意道:“你是怎么被选来的?” “长老放错名册了,我命苦就来了。” 孟极摇头:“旁人挤破头想得到的机遇你说你命苦。” “切,我不乐意来,我就坐在这儿当个三十天的废物到时就会有人来接替我了。” 孟极本以为白叠说的是气话,没成想这丫头是真的窝在被窝里又睡着了。 孟极看着紧闭的结界,明白自己作为外族人是不可能打开结界的,只能利用此女,此女单纯得很,很好骗,若是等三十天后她的同族来,怕是难以隐匿身份。 孟极作为兽族的王子,此行是来偷盗水族至雪莲入药,也还有三十日,母亲就要病发身亡了,必须想办法进入雪域了。 “喂,起来!” 起来干什么? 白叠觉得这位神侍真是有毛病,没自己的事干了吗?连自己起床也要管。这么想,她也就这么问了,本想说出逐客令,却是得到了令人绝望的答案。 孟极点头:“是的,我就是神女派来指点管教你的。” 白叠略微思考,用真挚的神情问:“所以你也觉得我不学无术、毫无用处是吗?” 孟极点头,白叠了然,潇洒道:“你是神使,那劳烦你把我的好吃懒做,不堪大任悉数告诉神女吧,让她快快显灵让长老接我回家吧。” 她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把孟极惹生气了,此女怎么一根筋就想回家? 雪域这么好的地方那么多人想来都来不了,她怎么可以如此嫌弃?想到这里,也有可能是加上在木族潜伏多天毫无收获的郁闷。孟极愤然说道:“家?这里不也是你的家吗?” 啊,好像也是。 白叠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到孟极的气话:“你这么厌恶神女吗?见都不想见?努力都不愿意努力” “不,不,我没有。” 白叠连连摆手,“我得天神点化修炼成精怎么会厌恶神女呢,我只是觉得我好没用,平时不好好学习,现在连破界术都不会用了。” 说到最后,白叠露出本体,把雪白的额头塞进冰缝里:“小女知错了,神域给了我灵力,我却养出了惰性,顶撞神使,如果神女责罚那就施下咒术让小女重回泥地吧。” 失去了棉被的保护,白叠整个身子被冻得直直地倒不下来,痛苦地直立着。 别把人给冻死了,不然上哪 找这种傻精灵呢。孟极叹了口气,心软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第一次见面孟极就了解白叠的性格了,得换种策略了,硬的不行来软的。 他伸出手握住棉花的根茎,把她身上的冰霜捂热了化了,再伸手去温柔地摸摸小棉花的头:“哎,我说错话了,神使没怪你。” “真的?” 白叠躺在孟极手里,棉絮不停得抽搐,应该是在哭,孟极点头“嗯,是真的,变回来吧,化形是天神送你的礼物,不要不用好不好。” 白叠从孟极手里蹦跶起来,跳在地上化成人形,裹着被子冒出一颗头,问孟极:“你不冷么?我给你织一件要不要?” 孟极找到了理由,循循善诱对白叠说:“你看我修炼得好,就不怕严寒了。” “对,神使您真厉害!” “厉害的地方多着呢!你想不想跟着我学,学会了就不怕严寒了。” 此言有理,师傅有心教,白叠没理由不想学,再者说,白叠也怕他跑了,这冰天雪地,她上哪找个活物给自己解闷呢? 白叠点头应下,孟极松了口气,可算是把这丫头稳住了。 被训斥后,白叠对修炼来了兴致,变得好学多了,她昂头问孟极:“师父我先学什么啊?” 孟极不习木族术法,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坑,要认命往里跳啊。 不能乱教,不能乱教,孟极琢磨着要偷几本木族书来教此女才可,于是善解人意道:“跟着我可有吃不完的苦,那日遇见还想急功近利问我月术,我告诉你吧,得把基础夯实了,你的功力才有长进,依我看,你今日就去冰上打坐,好好地静一下心才好。” “师父所言有理。” 白叠听话地坐在冰面上,念出火诀护住自己,沉下心感受冰石的呼吸,在这茫茫大雪濯一濯心中杂念。 孟极装模作样地环绕她几周,还不知从哪变出一条长鞭轻拍了她弯下的后背。见她把背挺直了才放心离去。 雪停歇了,白雪堆在白叠头上,孟极在看完了水族的几本入门修习宝典后自信能教好她,便拍走白叠头上的积雪,雪块落在地上,发出哒的一声,白叠睁眼了:“你来啦!” “是啊,打坐得这么认真,想来看几本书也不在话下。” “那是自然,” “喏,拿去看吧,好好练。” “好的神使。” 白叠按照书上心法潜心默念,每会一个就配一个给孟极炫耀,孟极撑着下巴仔细检查。到了最后闭眼假寐道:“你做吧,动静我听看。” 白叠一刻不停地练了一天,从天亮练到天黑,虽已辟谷,她也不是饿,就是累,看着闭眼的孟极她心里一顿气,坏心眼又来了,听着是吧,那就别听了。 孟极闭眼已久,估摸着他已经睡了,白叠悄悄变出两个耳堵,命令它们堵上孟极的耳朵,还绑来孟极的手。 真是不长记性,孟极挣脱束缚,把雪白的棉团丢在地上。 白叠醒来时是被挂在峭壁上的,孟极撕了她的棉被搓成绳把她绑住了,倒挂在崖壁上,底下是万丈深渊。 3. 棉棉变成红绸绸 “师傅,你这是何意啊?”白叠惶恐地看向孟极。 孟极看着她,欣赏了一下白叠脸上的惊慌失色,心情大好,兽族的精灵不讲究学习,成仙化神要靠自己悟,之前孟极不理解木族拿着本破书摇头晃脑地像个什么劲,今日他明白了,这夫子唯一的乐趣便是管教学生了。 孟极轻拍薄书,不紧不慢地浮在空中围着白叠绕一圈,确定她真的撑不住了,再飞到峭崖上,把人拉回来,白叠一屁股坐在冰面上,觉得麻木刺痛。 听到孟极问她哪里错了,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还讲出了许多令孟极意想不到的回答:“我不该觉得师傅是老白脸。” “哦,其实我确实是个老白脸。” “我不该给你塞耳堵。” “不是不该做,是不该被我发现,其实你把风精训乖了,它们不吵,我也就发现不了了。” “我不该绑你……” 说到最后,白叠有些欲哭无泪了,好了,效果达到了。 孟极摆摆手,她身上的白棉绳重新变成一张棉袄:“算了,原谅你,以后不可再犯。“ “起来吧。” 孟极转身没看到白叠跟上来的影子,回头不解道:“你怎么还不起来?” “我……” “你什么?” 白叠伸了双手,脸色发白,可怜巴巴的。孟极摸摸鼻子,他没见过这情况啊。 “你怎么了?” 白叠解释:“我被冻麻了,起不来!” “那你伸手干嘛?” 白叠僵住,止住要他背的心思,此人可不是子芥,才不会背自己,白叠琢磨着要怎么求他。 孟极一眼看穿白叠的愤慨,他冷淡道:“又是在骂我吧。”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她的手被冻得通红肿胀,一种不知名的心疼萦绕在孟极的心,孟极可怜她,语气好了不是一点:“说实话吧,小棉花,你又打什么小算盘呢?” 白叠垂下头,难为情地说实话:“我想让你背我。” 她的声音低低的,孟极就听到一个字,他怀疑自己的耳朵真被她堵坏了,不客气地问:“没听清,再说一次。” “我说,我想让你背我。”这回听清了,孟极思考了一下,脸上有了笑意:“重要的事情说三次。” 白叠的腿冻得麻,没办法自己站起来,她闭上眼视死如归地提出要求:“我被冻住了,走不了,你得帮我。” “怎么帮?” “你背我呗。” 孟极托起白叠,抱起她,最后调整角度,顺利背上。 原来她不是说谎,孟极感受着她被冻硬的腿肉,悄悄催动灵力,把源源不断的热源往白叠身上传,直至能捏一捏白叠的软肉孟极才停下施咒。 白叠的热汗滴在孟极脖颈上,孟极神情古怪,最后安置好人,伸手抹下来舔了一舔,原来书上说的没错,花灵的汗液是香的。 孟极热得让白叠心慌,难道男修都是热烫烫的吗?也闻不出他身上的味道,是在刻意隐藏吗? 白叠拍拍他的肩:“我能走了。” 孟极把她放下,两人安静地走着,白叠害怕以后他还会这样,试图和他讲道理:“你以后不能这样,师傅不是这样做的。” 不能体罚徒弟。 “你知不知道,棍棒底下出孝子。” “我要孝顺你吗?” “随便你。” “喂,你还没答应我以后不能这样对我了,其他长老都没有像你这样的。” “哦,那你去找你那些长老呗,看看你现在身处绝境的时候谁在你身边。” “你,那我不也是在陪你吗?” “不需要你陪。” 是白叠搞怪在先,孟极抓住她心虚的时候,讲歪理“我不是背你了吗?不是已经补偿了吗?你知不知道结界只有你能打开,我出来接你,你打不开结界,害得我无家可归,我是不是很可怜。” “有点。” “所以呢,你是不是要好好修习,早日打开结界。” “好。” 白叠捧起书,安静看着。 已过五日,白叠觉得自己灵力突飞猛进,已把几本书学透,缠着孟极要学新术法,她哪知道这些书是孟极捡那些粗心大意的小花精落在草原上的。 他上哪去给她找高阶木族书呢,怎么糊弄呢? 孟极思来想去,最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教白叠兽族术法,她是异族人肯定学不会,这样自己能做实了名师的名头,而白叠便只能继续当不学无术的小花灵。 孟极眉头紧皱,思考此举可不可行,白叠以为他中邪了,拾了块冰,往他的脖颈上丢,孟极被冻了一激灵瞪她:“你干嘛?” “给个准话嘛,你能不能教。” “能,肯定能。” 经过仙籍的熏陶,白叠已变得十分好学了,她没想到的是,孟极教她的是兽族术。 白叠特意挑孟极不在时间修习孟极教她的心法,她怕修不好被孟极嘲笑。 屏息凝神,一股野马般的力量在体内游走,横冲直撞,猛攻各处。 密密麻麻的闷烫从肺腑烧到心肝,她难受,她她从山洞口使劲往外看,期待从茫茫雪海中看到孟极的身影。 “师傅,师傅!”白叠痛苦地喊人,希望孟极快回来帮她,没人回应。 孟极随便和白叠说了几句心法,想着兽族心法她这个小木灵肯定是悟不通的,想到自己利用她也没给她什么好东西,良心过意不去,出门给她偷书来了,只是孟极此番暴露了,怕是回来得要晚很多了。 澎湃的血潮涌上喉咙,白叠听到自己根骨被烧焦的声音,低头看锁骨,一个红色的棉花烙印长在锁骨中间的窝窝上,似乎在和心脉联系,一股无助的绝望笼罩了白叠。 算了,求人不如靠己,白叠咽下喉间腥甜,施咒变出一条棉绳束住腰腹,压住腹部不停上涌的血气。 她摔在地上,爬到洞口,抓了几把雪就囫囵往嘴巴里咽,腹中阴阳两股力量相斗,搅得翻天覆地。 白叠时而承受刀刮般的冰寒,时要承受烈焰滔天烈火,她仿佛成了容器。 一颗雪被她急促的呼吸吸进身体里,指引人雪灵看着她乱糟糟的身体不忍直视,施法压住火气,白叠能感受到燥热渐渐平息,于是吃雪的动作更快了,这里的雪有奇效,她只以为雪救了她。 雪灵退出白叠身体,对白叠的情况难以置信,思虑之下,雪灵决定汇报给神女。 孟极回来时,看到白叠胡乱地吃雪,吓了一大跳,手中的木族术书落在地上。白叠停住动作去看,找到了主心骨,哭得撕心裂肺:“你可算回来了,你教我的心法差点就把我热死了!” 孟极挪到白叠身边,低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孟极平静的样子好似在觉得白叠小题大做,这把白叠惹怒了:“我按照你给我的心法修炼,谁知道惹火上身,烧得心口滚烫,我只能靠吃雪缓解了。你给的是什么破心法!” 孟极难以置信:“你练了我给你的心法?” “这不废话,我老实本分得能出什么差错,都怪你!” 白叠撩开脖子上的围布,露出一个蓝色的火印:“你看,还长了个这么玩意。” 孟极来了,白叠有勇气去直视自己身体的异常了,这一看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它怎么变蓝了?刚刚还是红的……” 白叠以为自己眼睛出问题了,低着头不停地眨眼睛确认是不是蓝色,这遮挡住了孟极的视线。 孟极蹙眉,伸手挑起白叠的下巴,站着弯腰低头凑过去仔细看。 孟极旋顶的发丝刺到白叠的下巴,痒得白叠难受,她抬了头要拉开距离,谁料孟极把头埋得更深。 “喂,你,远一点。”白叠梗着脖子艰难说话。 “别动。” 孟极声音虚弱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从未有人对自己这么说话,白叠愣住了,那点缱绻也被彻底打散。 “哪有动,只是说话……” “这里,别动。” 微凉的指尖触到白叠的喉咙上。白叠率先思考的是她不热了,然后才后知后觉要避讳。白叠往后缩了缩,孟极还没想明白印记怎么会出现在她身上,凝眉伸手去把她的肩拉回来:“别动。” “我乱动就乱动。”白叠往后缩,拉远两人的距离,耸动肩膀,满是抗拒,孟极的手悬在空中,默默地等她发完脾气。 许是觉得自己无理取闹,或是觉得无聊,白叠没折腾几下就停了。和孟极对视后,不自然地转过脸。 “闹够脾气了吗?” “够了” “抬头” “哦” 白叠咽了口水,把下巴再次抬起来,孟极摸上她的图腾。 喉咙下方,双锁中间,赫然长了一个幽蓝色的棉花纹样:四粒棉球呈田字分布,丝丝缕缕的蓝色丝线勾出棉托护着棉球, 孟极想明白了,他教白叠的心法,是兽族精灵一化行就要学的本命心法,此法会引出本命图腾,随着修为向上升,图腾会从额头中下沉到胸腔中央。 现在白叠引出了自己的图腾——一粒棉球,修为还行那图腾便下沉到了锁骨处,不过孟极唯一想不明白的是她怎么能悟透兽术。 白叠仰头仰得难受,脆弱的脖颈绷直,下巴翘着形成一个弧弯接纳孟极的头颅,簌簌寒风一点点灌进来,冻得她鼻腔不舒服。 “哈,哈秋!” 白叠打了喷嚏,下巴收起,把孟极的头撞在自己的锁骨上。 硬挺的鼻梁推陷白叠的颈肤软皮,他能碰到白叠紧凑的呼吸,薄唇贴在了那枚棉花纹上,温热的,酥酥麻麻。 白叠的下巴把孟极顺滑的头发悉数含住,她感受到有两个毛茸茸的东西,突然出现在戳自己敏感的下颔,毛毛的,热热的,还有一点硬。 这是什么,好奇怪的触感,好可怕。 白叠快速抬头退身去看孟极的头颅,孟极还垂着头,头上只有顺滑的长发,除此之外,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白叠疑惑地问:“你刚刚,头上,是不是长了两片奇怪的叶子?” 孟极抬头,结结巴巴:“没,没有。” 有的,是他的兽耳。 白叠看着孟极脸上的潮红,自己也觉得有几分不自然,恐惧被未明的情愫代替,她靠在山洞壁上,静静心:“哦,那,可能是我,出幻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叠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解释,一下吧。” 指着刚刚被吻的棉纹。 孟极说了半部分真话:“教你的心法能引出本体图腾,随着修为升高回沉到胸腔中央,能反映你的修为。” “那为什么我会非常,非常地,热!” “你第一次练,还不在我身边,说不定是自己练错了。” “好,那你教教我呗。” “先学这个吧。” 孟极把地上的术籍捡起,递给白叠。 白叠听话翻了翻书,兴奋地站起来:“你看,是破界术哎。” 孟极已经睡下了,他唇色发青,白叠想到两人亲近时的触感,他的唇凉凉的,之前,他的身体很热很热,那应该唇瓣也是热的吧。 他是不是受伤了呢? 白叠皱眉思考,孟极说他离开神域来找自己却被结界挡在外面,说不定,他的神力与神域息息相关。 久久不回家,会变得虚弱,看来自己要苦心钻研破界术了,好早日和孟极进入神域。 孟极醒来时便看到白叠独自闭目打坐,口中念念有词,周边白絮萦绕,锁骨中的那枚蓝棉纹竟然移了几尺,藏在了领口之下,她的修为,增了几阶。 一咒念完,白叠惊喜地挑开衣领,看到胸口处的蓝纹,笑得明媚得意,扭头去看,邀功似地:“我的修为好像很有长进。” 何止是很有长进,以兽族的标准来看,她只用一晚就完成了从低灵到高灵的转变,只差一步就能飞升上仙了。 这究竟是为什么,孟极可不相信她真的是天赋异禀,肯定是得了什么点化,莫非是因为她吃的雪? 孟极附和她:“是有点长进。” “我还悟出了破界术,你看着吧,我带你回家。” 白叠跑得太快,孟极抓不住她,叠掐诀施咒,急切地把灵力灌入密匙,神匙变大,化为一柄带血宝剑,刺向结界,刹那之间,蓝色的结界破碎。 结界散去,几瓣开放的莲花埋在雪里若隐若现,和古书上一模一样,孟极想去摘,他朝白叠走去。 碎掉的蓝色碎片悉数回到神匙形成的宝剑上,变大,变白,剑尖的那抹红显得格外刺目。 白叠回头朝孟极招手,笑得得意洋洋:“你快来,我带你回” 宝剑刺透了白叠的胸腔,剑尖一滴滴溅落红血,血落在空中,变成红絮,飘飘飞到孟极眼前。 4. 剜心赎罪 孟极穿过红雨,要去接住白叠下坠的躯体,只是太快,剑又刺得猛,即使孟极跑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他伸出的手还是碰不到白叠。 白叠落在地上却没有发出声音,难道是她已经消逝了吗?这么简单就离开了吗? 不是的,是因为有一根黑白相间的粗挺豹尾卷住了白叠。 白叠感受到自己在消失,脖颈的棉花蓝纹在隐约变凉,是因为自己急功近利被天道惩罚了吗? 她怕冷,寒风和初来乍到那天一样冷,体内的火苗在一点点熄灭,她还没落地就能感受到刺骨的寒刃要截断自己的腰身,她想逃却逃不了。 是什么接住了自己?腰间紧缚着的是什么? 软软的绒毛里藏着有力的筋骨,是自己的棉绳吗? 白叠撑起最后一点力气抬头去看,吓蒙了,缠着自己的是乳白色的坠着圈圈黑点的粗壮带毛不明物体。 被举起来了,离雪地远了,不冷了,那根东西又绕了一圈,有温暖白叠的意图,白叠看向力气来源,是孟极。 他怎么会长出这种东西? 他的头上,还赫然立着两只短小圆润的……叶子?不,是,灰白色带着黑色环斑点的耳朵,白叠在书里见过,他,他是雪豹。 他,是兽族人。 孟极不敢看白叠的表情,低着头,尾巴却是一直卷着白叠,把神力一点点灌给白叠护着她,一点点修补她的根脉。 红絮落在地上,被白雪掩埋,只能看到一点点粉色的痕迹,再过久一点,大雪会彻底掩埋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骂自己? 孟极抬头去看白叠,只见白叠安静地被自己的尾巴托着,自己的神力形成一个结界,把飞雪挡着不扰她分毫,虽然她的脸是红的,热红的,但是唇是青的,是尸青。 怎么会这样? 孟极解下披风把她裹住,抱在膝盖上,一点点去找她的灵根想修补好。 雪灵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孟极对白叠动手动脚的样子,手伸进裹着白叠的披风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雪灵怒不可遏,掌心吸拢冰雪化出一条雪刃,朝孟极耸动的耳朵劈去,血从他头上流下,划到鼻尖。 孟极没动,魔怔似的加快了摸索的动作,后背微微发抖,雪灵捏紧拳头,挥出凛冽的掌风,孟极毫无防备被击在山边,吐出一口血。 雪灵闪到白叠旁边,要拉起她,却怔住,不可思议的地看着白叠,她的身体扁成了一片叶,脸也虚化逐渐长出本体,几簇棉绒团从脖颈处冒了出来。 孟极捂着胸口,灰青色的瞳孔淌出汩汩泪水,因为控制不住情绪,墨色的浓眉缓缓变成灰白相间的长绒兽毛,挂着雪。 如果不是他自以为是教白叠兽术,白叠也不会被误认为是异族,落得个被打回真身的下场。 而衣食无忧从未狩猎过的兽族王子孟极第一个杀的人是天真单纯无辜的棉灵。 她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自己却害死了她,一种莫大的悔恨席卷了孟极,他爬到雪灵腿边,声泪俱下,高傲的脊骨趴下,他求道:“上仙,你救救她吧,我愿意用我的命赔,她是无辜的,她不是故意冒犯神灵的,她是被我诓骗的。” 兽族向来用示弱来表示诚意,雪灵却以为他被自己打伤,凝神为他治疗。 雪白的灵力入体,修补好淌血的兽耳。 “不,你,你救她。” “我救不了她。” “那谁有办法?你们,不是有雪莲吗?雪莲可治万病。” 雪灵摇摇头:“今年的雪莲因为她,还没开花。” 雪莲会执着地等待被选中的灵女,她不来,它不开。 “那……”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雪灵冰住白叠,用冰棺及时锁住她消逝的灵气。 “应该,有的” 因为雪灵召来的掌风,白雪被刮走,底部的红絮宛如鲜血溅落在地上,雪灵看向孟极,那神情里有纠结,迟疑。 孟极突然想起母后病入膏肓还活了很久,是因为父王一直用自己的心头血来续她的命。 雪豹是雪域神使,心头血有超然的滋养效果,和雪莲并称为雪域两圣。 孟极有了思绪:“劳烦神使者变一个冰碗来”,孟极话音刚落,雪灵就聚出了一个雪碗。 孟极接过,撩开上衣,由于多年操练,他这胸肌格外饱满紧实,正伸手依照记忆里父亲动刀的位置一点点找。 雪灵看过去,忍不住提醒他:“往上一点”。 孟极顿住,僵硬着撇过身子,是不让雪灵看的意思。 “我都活几亿年了,什么没见过。” 孟极没回她,把背挺直了。 雪灵含笑走到白叠身边,掐诀聚起白叠的尸絮,让点点红絮落在框住白叠的冰砖上。 白叠精致红润的脸庞和青似叶的嘴唇构成诡异的清丽,鬓角的青丝变成白卷棉无须地伸张,脖颈的青脉枯涸变成树根的颜色还吐着黄棉,薄薄的双肩托着几株坠着三角状的青棱蕾苞,这位精灵仿佛变成了一具死地, 几颗蕾苞立在白叠的耳后,正在艰难地缓慢吐絮开花,因为被冻住,很艰难,很缓慢。 雪灵在想事,要是让她注意到这个细节,孟极便不用受疼了,自这两人进入雪域,雪灵就化出分身死死盯着,也就白叠练出火棉图腾那天雪灵觉得事有蹊跷,才停止对他们的监视去请示神女。 没成想这才离开了几天,这两人死的死,哭的哭,以雪灵几亿年的功力还看不出孟极的心思,那她真的是白活了。 就是不知道这小棉花怎么想的,许是离开之前发现了孟极的真面目,秀眉拧着,嘴巴撇着,有点像嫌恶的神情,是厌还是恨呢,话说这两人就一起呆几天,真的能呆出点什么东西吗? 要是两情相悦,怕是要吃苦头,若是孟极单相思呢,也有好戏看,雪灵想到这里,心情微微放晴,这雪山,终于要热闹了。 孟极掏出脖颈上挂着的乳牙颈串,挑了最锋利的那一枚,利落地朝自己的心尖上刺去,因为是第一次,并不熟练,又扎了两次才扎到灵气最丰沛的心脉,随后把洁白的冰碗放在胸膛下,一点 点接住心头血。 “好了,解开吧,我喂她喝。” 雪灵爽快地却却手,冰棺迅速溶解,红絮湿水盖在白叠身上。 孟极把她的头捧在手心,放在腿弯处,右手轻轻涂开白叠脸上的红棉,指腹沾到把心头血后把它抹在白叠的青唇上,动作耐心细致。 雪灵还是头一次见这种场面,虚心请教道:“为什么不直接灌?” “我爹都是这样喂我娘的。” “真假,是在调情吧。” 孟极瞪了雪灵,就算他爹娘真是调情,雪灵也不能调侃。 雪灵闭嘴了,和孩子不置气,不置气,又发现了孟极话里的玄机问道: “你娘是蝙蝠精啊,天天喝你爹的血。” “你不要乱说话,我娘是狐狸,雪狐狸,很漂亮的狐狸。” “又没说不漂亮,喂,你娘漂亮还是她漂亮。” …… “都,都漂亮。” “了解,那你娘为啥要喝血?” “我娘生病了,我爹给她续命。” “你爹这样续着,迟早也要出事的吧?” “是啊,再续几年,我就没爹没娘了,为了我父母,我就来你们这儿偷药了,没想到弄成这样” “哦,想要雪莲啊,问我们要不就好了,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 “要不到,雪山一分为二,木族占阳面,兽族待阴面,木□□恶良久,肯定不会给我,我只能来偷了。” “那等她醒了,你记得用救命之恩换朵雪莲,这丫头不能不答应。” 孟极没回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原来你的血真的有用。”雪灵惊喜道,古籍诚不欺她。 孟极凝神去看,湿润的红絮凝聚在一起,缓缓进入白叠的身体里,白叠扁平的躯体在孟极怀里变得充实有重量,终于再也不是轻飘飘的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薄纸了。 孟极感到十分的庆幸,他不放过白叠身上脸上的任何一丝变化,见证自己的血润透白叠的过程。 鬓间的白卷棉变细变成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脖颈上的黄棉骤然掉落躺在她的颈窝里,肩膀上的棉株迅速开花吐絮,与白叠的肩膀分离,干枯的根茎倒在胸脯上,孟极撇过头,没在看。 棉花开了,白得很,嫩得风轻轻一吹就散,飘在孟极眼前,怀里的人动了动,孟极侧头去看。 记忆回笼,白叠撑着孟极的腿坐起来,孟极紧张到又露了豹耳,耳朵不自觉竖着,要听白叠的动静,却是先听到自己的嘶气声。 “别别别,别抓耳朵,痛痛痛。” “你敢骗我,说,兽族小精,来我木族圣地是何居心!” 白叠有了力气,记忆回笼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站起来拧孟极的耳朵。 白叠也就最气那一下的力气大,她还虚弱着,没多大力气,孟极的耳朵毛茸茸的抓着触感意外的好,到了最后就用手包着提着,也不让孟极的耳朵缩回去。 “我,我救了你,你看看我的胸膛都刺几个窟窿,你怎么敢欺负你的救命恩人。” 5. 装可怜之有效篇 白叠接连追问:“是不是你骗我在先?” “对。” 她放下捏着孟极耳朵的手,眼神瞥向了孟极毛茸茸的长尾巴,眯了眼:“是不是你害我在先?” “是。” “那你救我不是理所应当吗?还敢问我要讨恩情?” “别抓,痛。” 孟极试图拽回自己的尾巴,反驳道:“你冻晕了是不是我救的你。” “对。” “一报抵一报,我救了你两次,你是不还欠我一报?” “谁说欠就要还?你这个骗子,不值得我还。” 白叠甩开孟极的尾巴,长尾毫无防备被丢在雪地上,孟极觉得冷,心口也疼。 “你。” 孟极抓住白叠腰间挂着的小棉球:“别走。” 白叠回头,看到孟极双唇发白,胸口染了一摊红,手肘无力支撑,带着身子一起倒在地上,可他的手还是没松开,拉着白叠弯了腰 “你这,怎么弄的?”刚刚白叠生气,根本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捅了窟窿,只听到了他要他报恩,目睹到了他的伤口,她一时不时做何反应。 视线从他的胸口移到脖颈上,是一条黏着碎肉渣的血齿串。 传闻兽灵会把年幼的乳牙串着齿链,挂在脖颈上,欺瞒上苍自己的真实年龄,好逃过因为弑杀理应受到的报应。 他这是,自己动的手? 雪灵的声音悠悠从白叠身后传来:“雪豹的心头血药性可敌雪莲,他那是,剜了自己的心头血救你。” “我看啊,他不熟练,连肉也挖了一点出来。” “你是谁?” 白叠施决疗愈孟极,警惕地看向雪灵。 雪灵笑了:“丫头,你的机灵,用错了地,我可不像他,尽忽悠你。” 白叠想到一个可能,那位一直没出现的人,她忐忑问道:“你,您是指引人前辈么?” “还算聪明。” 白叠松了一口气,又提起了心眼子,白叠觉得自己死了一次后,修为怎么是大有长进了? 白叠直觉觉得够了,停下施法的动作,蹲下身,撩开孟极的衣服,果然,伤口愈合了。 只是孟极还是很虚弱,躺在雪地里,不省人事,抓着白叠的腰间流苏棉球绳的手也松开了。 白叠起身看雪灵,扑通一身跪在地上,膝盖扎近雪里,身子也被冻得挺得更直。 雪灵猜到白叠要做什么了,暗道神女果然没选错人,雪灵佯装疑惑道:“你这是做什么?” “小灵有罪,与他族之人私交甚密,偷习月术,投机取巧,沾沾自喜,还是打碎了结界,犯下大错。 我本该按照族规受罚,关禁闭。但是,他舍命救我,指引神女,您可否允我治好了他,再让我回去受罚。” “你的心里话,还有吗?” 雪灵是最冰清玉洁之人,能看透世上所有的杂念,她觉得白叠的话,还不够纯,不够真。 白叠迟疑了一下,说了其他话:“虽然只是相处了几日,但我已然把他当做朋友。 朋友受伤,我不愿坐视不理,这是我的义。但他利用我,朋友,不是这么做的,我明白这个道。 我恳求您,让我治好他,成了我的义,我以后会恪守族规,不与他牵连,会守好木族仙灵的道。” 白叠在前面跪着,孟极在雪上躺着,雪簌簌落下,雪灵锐利的眼睛看到孟极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雪灵莞尔一笑:“起来吧,报春把你教得不错。” 白叠起身,眉间染上了春辉:“你这是,答应我了?” “答应你了。” “我拿雪莲救他也没事?” 雪灵眼神飘忽:“这,种出了多少你说了算……” “好,我知道了。” 雪灵看向雪地里,尾巴耷在地上被埋了一半的孟极,询问白叠:“你这么救他?” 好似在虐待呀。 “切,冻又冻不死他。” 白叠在孟极的衣服上留下了小棉花,一团团见缝扎针似的往孟极漏风的衣服里面站,理应不会冷到孟极的。 雪灵笑而不语,指着金色的结界对白叠说:“开吧,结界重组了,现在是真的只有你,由神女钦点的灵女才能开了。” 白叠面露苦色,那剑扎进她身体里有多痛,她是知道的。 “你,你要,保护我啊。” 白叠抖着嗓子问雪灵,雪灵看透她的恐惧,安慰道:“刚刚是意外,我保证你施咒语会没事。” “好吧。” 白叠伸手掐诀,喊出破界两字,那金色的结界骤然相融,化为金水,流淌在雪地,反射着落日余晖,金红色的光芒投射到白叠的手上,与一粒落下白雪的交织缠绕,慢慢的,一朵托着白蕊的金雪莲,出现在了白叠手上。 “然,然后呢?”白叠看向雪灵。 “往前走,往前走。” 被选中的人,进入雪域,落地生花。 白叠走近雪域,踩下一个脚印,种下一朵灵花。 孟极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跟在白叠身后,如果又有一剑来刺,那也是刺向他。 白叠察觉到动静,问雪灵:“他,他也能进来来吗?” 孟极抿了唇,低头后退几脚。 “没事,我在,不会出事。”雪灵出声,孟极后退的脚又踩了回来。 “哦,那是不是因为你不在,我才会被罚?”白叠好奇发问。 “可能。” 雪灵在前面带路,白叠捧着金莲跟着雪灵的指引,孟极发现白叠落脚的地方,都会冒出一只小芽,便小心翼翼地不踩到她的脚印。 雪灵把白叠带到一处山脚,面对一刃高峰,她说:“雪莲喜欢长在乱石滩,崖壁石缝里,这些地,你得自己去。” 白叠没有犹豫,把金莲顶在头顶,准备用双手攀上高山。 高山之上有高山,她选了最高的一处山,她想把雪莲送到最好的地方。 白叠小时候爬树糟蹋鸟窝的事没少干,爬山对她来说,轻轻松松。 只是在孟极的眼里,她和山对比很小,手要去找最尖锐的石块,脚要搭在很陡峭的石壁上,看起来很难。 孟极抬脚被雪灵拉住:“你要干什么?” “我,我帮帮她。” “亲自播下圣洁的种子,是她莫大的荣耀。” 孟极不动了,他紧紧盯着白叠。 山体被月光割得奇形怪状,白叠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并不累,她使用灵力上山与小时候 用蛮力爬树是不一样的。 白叠一直走着,走着,在她没意识到的时候,头顶的金莲已经找到了位置,一蹦跳到了崖壁上,金瓣盛开贴在石面,金色托底化作根茎扎入缝隙,白色的雪蕊沐着月光,蕊挺得很高。 高到要超过白叠,白色的花蕊缠住白叠,把她从山壁上抱下来。 白叠不可思议地看着,一朵大雪莲,怒然盛开了所有的花瓣,重重叠叠,白光闪闪,是可以和月亮相比的皎洁。 花蕊把白叠托到孟极眼前,把白叠稳稳地抱到山脚下,离开时还拍了拍白叠的额头以示感谢。 等花蕊回完成了送恩的任务候,长长的花蕊便直立指天,对着月亮,骤然折断,跌落山崖,像飞落的银河,落在山间,熠熠生辉,它在把雪莲开遍雪山。 雪灵满意地点了点头,告诉白叠:“现在莲种已经种下,你要细心呵护,用自己的灵气滋养它们。” “好。” 可能是因为这里是神域吧,已经入夜,白叠并不感到困,非常得精神抖擞。 白叠找到雪莲开的最多的地方,施法用灵气滋养它们。 眨眼已经过两天,雪莲已经吐出苞体。 孟极被白叠禁止靠近这块地,害怕孟极把雪莲弄坏了,孟极无所谓,坐在白叠给他设置的安全距离里,安静地看白叠。 孟极得在雪里找到不同寻常属于白叠的棉白,不算困难,但要是在一片白雪茫茫里盯上两天,眼睛真受不住,孟极闭上眼,对着脖子固定的方向喊:“白叠,你听到我没。” “听到了,你吵到我的花了,闭嘴。” 孟极的豹耳动了动,根据声音,他确定白叠的位置。 “我闭不了嘴啊,好无聊啊。” 孟极好了伤疤忘了疼,过了两天就敢和白叠谈笑。 他扬起地上的雪,朝白叠丢去,距离掌握得刚刚好,让几点飞雪划过白叠的脸。 “无聊你就回家!”白叠从地上抓起石头,砸碎,拣了一小块砸在孟极的肩膀上。 “不行啊,小男子的命,握在你的手上呢。” “我呸,臭不要脸。” “要脸,我能,得到什么呢?” “留你,狗命一条。” “我没狗命啊,你是不是不认识雪豹?” “我没你这么蠢。” 白叠又抛出一枚石子,砸在孟极心口上,落在伤口上,痒痒的,想挠。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有苦衷。” “天大的苦衷,也改变不了你骗我的事实。” 两个人隔地传音,满山神灵都在听他们说话。 孟极:“但是,我还是要说,我真的,没有那么不堪。” 白叠没回话,孟极自顾自说了起来,他相信白叠能听到。 “我娘是孱弱的病狐狸,我爹是雪豹,雪山圣君,他们一起长大,双修后,有了我。” “自我生下后,娘总是病气缠身,爹就总是以自己的心头血为药,为娘续命,一直续了十八年,他续不动了,我没办法,我要割血救母,母亲不要。” “我不愿意失去母亲和父亲,所以来偷药,我说这些,不是想要你原谅我,我只是觉得” “在你的心里,我不应该是那么卑劣的。” 6. 摸尾巴 医者仁心,木族众灵皆为医,因为这番解释,压在白叠心里那块石头稍稍变轻了点,也就一点。 白叠还是没回孟极,孟极有些紧张:“你,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你闭嘴,吵死了。” 白叠的声音空谷传响,由山灵们传给孟极。 “哦” 又过了三天,这三天里,孟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白叠说话,本想投其所好白叠爱热闹的性子,没成想是越发招她的厌了。 白叠原本还会瞥他几眼,现在听到他的动静,眼皮是都懒得掀了,就专心盯着面前的白莲,层层宽剑叶堆叠成塔,绿意越往上越渐浅,最顶上托着黄白色的嫩瓣,这是开的第一朵花。 白叠庆幸极了,她完成了灵女的使命,伸出指尖,默念几诀,盈盈的棉絮转动在指尖,跃动着跳到小花苞上。 一朵雪莲被白叠召开,尽情地舒展着嫩瓣,馥郁的香气透人心扉,在阳光下翩翩起舞。 一朵花的盛开会鼓励其他未伸展身躯,紧闭着花苞不愿受寒风侵扰的雪莲勇敢展颜。 一阵风吹过,山腰上的所有雪莲默契地开了花,薄薄的白瓣开在寒风里,雪灵很震惊:“正常来说,三十天,雪莲才会全部开花,这,怎么提早了这么多天。” 白叠在结界外拖延了八天,进入神域也才过了六天,怎么就,这么快就开了。 “提早,会减弱雪莲的药性吗?” “不会,雪莲吸收够了灵气自然会开,你不过是小小灵女,只有六十年的修为,它就是把你抽干了也只能开出一朵花来。” “那,怎么,会这样呢?” 白叠奇怪地揪自己的手。 孟极躺在山脚下的一根枯木上,双手交叠枕在头下,眼睛看似惬意地闭着,实则眯着观察白叠。 她不是都完成了任务了么?怎么还不下来,冰天雪地的,穿得单薄得很,也不怕着凉。 和雪仙人说啥呢,雪仙人走了她怎么不走? 雪灵探查了白叠的灵根,发现她体内的灵根白棉发生了变化。 灵选那日,雪灵也参与了,那时白叠的灵根还是只勉强结苞的小精灵,只是挂了苞,刚好成灵。 雪灵进入白叠体内的时候,挂苞的棉株灵根微微吐出白棉却被内火烧得发黑,被刺那日,白叠更是快要消散了。 而今天,白叠体内的业火居然变温顺了,变成了暖身的蓝火,而灵根也大咧咧地开了花,白棉吐得又旺又盛,只有成仙的灵根才会开花。 可是,才过了几天,她怎么就成仙了? 她和孟极双修了? 双修会使人功力大增,雪灵没经验,拿捏不住真假。 她不会验,索性直接抓住了白叠的手,疑惑地问:“你和他,双修了?” 万籁俱寂,山灵们憋住呼吸,等白叠的答案,他们进来后,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山灵们的眼睛,没见那两人有逾越之举啊。 莫非,他们使了障眼法? “啊,双,修,怎么修?” 白叠真诚发问,眼中的懵懂证明了她言语的真实,雪灵有点遗憾,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居然烧不出东西。 也是,要是烧得出,灵女也不会是她。 那为什么她现在成仙了呢? 雪灵拍拍白叠的肩:“在这等我,我找个人来给你看看。” “好。” 白叠直接答应,又想起雪灵话里的玄机,对着雪灵消失的方向问:“看啥啊?” “怎么不说清楚就走了?” 白叠蹲下身,伸手抚摸刚刚开瓣的雪莲,神色认真,长发安静垂着碰到地上,眼睛里闪着异常的光辉,莫名散发慈爱的光芒。 她好像完全变了个人,孟极眯着眼睛像,不仅变得文静了,和自己说话也不会甜甜地笑了,不过她凶凶的也很可爱。 孟极的尾巴露出垂在地上无聊得一下一下扫着雪,怎么还不下来,不是说好会给自己一朵的么? 言而无信? 虽心有不满,但孟极知道白叠气根本没消,不敢去打扰。 神女来的时候悄无声息,雪灵指着白叠:“就是这丫头。” 白叠听到动静,拧身仰头看神女。 她以百叶为冠,颈间佩着伽楠白锁,腰上挂着神牌,上面刻了霄荷两字。 霄荷,雪莲花神,她是仙境最后一位神了,白叠起身行礼:“见过神女。” “不必如此,随心就好。” 神女打量着白叠,白叠紧张得僵住了身子。 “别怕,让我看看你。”神女盯住了白叠的眼睛,从白叠浅灰色的瞳孔里,霄荷看见饱满的白棉,再探究得深点,是,一只沉睡的白鸟。 原来如此,神女了然,结界的怪异处有了解释。 “神女,姐姐,你,你在看什么啊。” “看你的灵根。” “那,您看出什么了吗?” “有。” “那是什么呢?” 霄荷答非所问:“那柄剑,不是想伤你,它在帮你,你” “帮我?” 白叠打断了霄荷的话,她很震惊,那么疼,它在帮啥啊,这是哪门子的帮法?帮倒忙吧。 雪灵不太赞同地给白叠使了眼色,白叠闭紧嘴,眼神示意神女继续说。 “你呀,许是开了仙智,那剑是为了祝你涅槃,早日成仙,自作主张,刺了你。” “结界也有灵智?” “说来话长,这结界是凤凰师姐的一根羽毛化成的。 木灵修道缓慢平淡,上苍迟迟不降下困顿砥砺木灵,木灵总是止步于灵阶,挨兽仙欺负。 师姐成神后,拔下神羽,化为宝剑,为木灵创造劫难,有志向的木灵便会攀上雪山,自愿接受神器的考验,成为仙灵。 只是后来,发生了诸多事情,我独居在这里,宝剑护我,自愿成为结界。 那日它见了你,可能是测到你的仙根,以为你是来成仙的,它渡灵渡习惯了,见多了犹豫迟疑的精灵,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刺向你,让你早早得跃入仙门。” 还能这样? 但是白叠有自己的顾虑,她疑惑问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它在惩罚我?” “罚你,你做什么错事了?” “我,我和兽族人待一块。” “兽族人?什么兽族人?” “喏。” 雪灵指了山下的孟极。 孟极等得睡着了,放松地舒展兽耳,枕着尾巴。 < p>神女沉思:“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你确实是升仙阶了。” “我回去琢磨琢磨这件事,那个人,待够了就得请走。” 白叠点头:“好。” 神女拍拍白叠的头,像风一样消失了。 白叠看着地上的雪莲,伸手挑了三朵,这样子,应该够了。 白叠走到枯树下,望着酣然入眠的孟极,抱手于胸前,耐心等他醒。 孟极早就闻到了白叠身上充满阳光的干草味,刻意装睡,等她动作。 树的残影被拖得长,白叠双手捏成拳,忍住殴打孟极的冲动,他是猪吗? 从白天睡到晚上。 睡姿也一动不动,尾巴枕有这么舒服吗? 这么一看,难怪雪豹被称为雪山神君,耳朵很好看,会好摸吗?毛茸茸的和自己一样,不过,他的毛茸茸是阵刺状的,和自己团团的软绵绵不一样,摸起来的感觉是什么呢? 白叠的手抬起来,伸展,碰到孟极的一根耳毛,没感觉哎,是不是要摸多一点。 他睡着了,应该不会知道的吧,反正,今晚是最后一次见面,不摸一下,以后,就没有机会摸了。 这可是神君化身哎,不摸不是亏了,摸过雪豹回去还能和子芥吹一吹呢。 缓慢展开的五指花,落在了微微发紧的豹耳上。 是软的,热的,白叠揉了揉,目光放在孟极的尾巴上。 最后再闻一下吧。 白叠踮脚去闻孟极的耳朵,一声声吸气声精准地扣响孟极的心门。 是淡淡的脂香味还有冰雪的味道,白叠形容不出来,暂且将它命名为他的味道。他的味道。 他是谁呢?相处了这么些天,自己把他当朋友,他却是连名字都没有告诉自己。 白叠轻轻捏了孟极盖着厚厚绒毛的耳朵,发现这样更好玩,然后注意了会孟极的睡样,双手各自捏住孟极的耳朵,边紧张地观察他的神色边舒服地用指尖揉他的耳。 好了好了,够了,要换目标了。 孟极好似在做梦,白叠松手之后,他意味不明地发出哼哼的睡音,改为枕手睡,长尾就直直地落在地上。 白叠蹲下,仰头望着,感慨他的尾巴真长,但碍于他的异常表现,白叠不敢有其他动作,耐心蛰伏,觉得孟极又睡死了,才抖抖麻掉的腿,伸手握住那根和她手臂一样粗的长尾。 好软好软,和棉花不一样的软,白叠用手指在上面撩拨着,把雪豹纹弄乱,又抚平,尾巴,是什么味道。 白叠侧脸过去蹭,软毛像一把梳子一样梳过她的脸颊,白叠压住喟叹的冲动,她就说孟极不是傻瓜,这根尾巴肯定比枕头还好枕。 是什么味道呢,白叠又嗅嗅,还是他的味道。 此时月也快走了,孟极还不醒,白叠等不耐烦了,把自己绕在自己手上的尾巴耐心解捋直,恢复原位。 然后,装模作样地拍拍孟极的肩:“大猪,你还不醒吗?” 孟极闭着眼睛,搞不懂白叠为什么要叫自己猪,没理白叠。 白叠想到自己等了他这么久,伸脚踹了他的腿,声音大了一倍:“大猪,你醒了没?” 孟极顺势摔在地上,迷糊着抓住白叠的鞋,抬头辩解:“我不是猪!” 7. 露水岱我 他的尾巴竖起来,高过头顶,证明自己的身份。 “你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不叫你猪叫什么。” “我叫孟极,子血去点合为孟,极是从木及。” “你呢?” 孟极的耳朵竖直,尾巴微微摇,期待白叠的回答。 “我叫白叠。” “蝴蝶的蝶吗?” “不是,是三又叠” “好。” 孟极不知道脑子在抽什么,弯着嘴傻笑,白叠逃也似的低头,躲避孟极明亮的灰绿眼睛:“孟极,我给你,三朵雪莲。” “哇,你真好。” 孟极不客气地接过,藏在自己的百宝囊里。 白叠嘱咐道:“你爹娘和你,一人一株,我希望你长命亿岁,岁岁年年承欢父母膝下。 我们的缘分就到这里吧,你,回你的阴山兽部去,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你,你什么意思?” “告别的意思,以后不见面了,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兽族朋友,我会记住你的。” “你记不住的,你会遇到很多人把我忘记了。” 孟极失落的说。 “那记不住就记不住呗,对我又没什么损失。” “不行,你不能忘记我。” “我就忘,我明天就忘记了你。” 白叠后退一步,拉开和孟极的距离,孟极却步步紧逼。 白叠又换了方向,双方你一言我一语,逐渐走到神域尽头。 讲得口干舌燥之时,白叠咽了口口水,示意身后的结界:“好了,我送到了,够义气了,你该走了。” 此时晨光微吐,孟极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挽留她,而她在想办法赶自己走。 孟极皱了眉,尾巴耷拉在雪地上,可能是因为不甘,他把头凑到白叠脸前,弯腰去嗅她的手,肯定道:“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白叠磕磕绊绊:“你离我这么近,不传给我才怪呢。” 孟极揽住白叠,不要脸地说:“这在兽族,叫标记。” 白叠拉开孟极的手,那根长尾却抓住时机紧紧裹住白叠的腰。 “你,你标记我干嘛?” “你不懂啊”孟极可惜道。 “不懂。” “说明,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不,不要你的喜欢,白叠被吓得要后退,她才不要和茹毛饮血的兽灵在一起。他们还属不同的族群,要是让长老知道了,非抽了自己的茎不可。 白叠退无可退,她被豹尾紧紧地缚住。 孟极的脸一点点靠过来,眉头收紧微微蹙了起来,鼻翼紧缩,顶到白叠的鼻头,注视着白叠的眼睛,疑惑地问:“你不喜欢我,为什么闻我?” “我,我好奇。” “我不信。” 孟极压了压脸,碰到了白叠的唇。 白叠立刻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 孟极右脸肿了起来,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叠,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逾越之错,缠在白叠腰间的尾巴也收了回去,脑袋上的兽耳缩了起来。 因为白叠的气劲实在大,把孟极的脸扇偏,孟极的长发也顺势甩到脸上。 墨色的发丝一起盖住红肿的脸,那双绿色的狐狸眼水潮潮地带着委屈望着白叠。 露水岱我身,叶妾嗳水恩。 焉知卿无意,徒行挽留功。 白叠是无意落在孟极心上的露珠,孟极是没脸没皮的叶妾。 孟极抿了抿唇,不甘地想,叶生来就是要吃掉水的,白叠注定是他的。 所以特意侧了脸,露出没肿的俊脸皮给白叠看:“我爹说,打是亲骂是爱,你要是解气,就多打打我吧。” 明明是嬉皮笑脸的话,但他声音平静如水,好似在控诉。 “你,你。” 白叠终是没下去手,捏紧拳头,问:“你不回家,要一直赖着我吗?” “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你是要害我吗?” “不,我怎么舍得害你。” “你要和我谈情说爱,不就是害我吗?” 孟极愣住了。 “你为什么要来偷药,你知道木兽两族不合已久。 你有本事,想来就来;你有本事,把我耍得团团转,你当时,是不是得意得很。 你还要来祸害我,你怎么这么自私,这样勾搭我,对你肯定是没有什么坏处的,你们兽族,向来以征服为荣,可你有想过我,要在族群怎么生活吗? 怎么,你要说,要我和你去兽族吗? 你要说会对我好一辈子吗?你能比得过和我朝夕相处的姐妹们吗? 你要爱我,随便你爱,你爱得惊天地泣鬼神,都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你骗我,我还原谅你。” 说到这里,白叠竖起食指,不停地戳着孟极的肩膀,要把他的良心戳出来看一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把你当朋友,你竟然想给我授粉。我好讨厌你。” 好讨厌。 孟极被白叠推得摔在地上,思考,难道自己这样澎湃的占有不是爱吗? 他抬头看白叠,被白叠脸上的厌恶刺到了,霎时,如梦初醒,他这样纠缠又算什么呢。 靠近会让你生厌,那我把控距离就好了。 孟极站了起来,整理好自己的乱发,羞愧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会走的,只是,我们还能是朋友么?” “不能。” “不要说这么决绝的话,未来还很长,会再见的,白叠。” “请吧。” 白叠指了结界,金色的流光破开一个口,是她为孟极留的。 “好。” 孟极化为雪豹,朝着破口一跃而上,挺翘的尾巴不小心勾到白叠的头发,白叠最后一次闻到了孟极的味道。 白叠转身,看他顺利出去,不和他一般计较了,施诀收束结界,把孟极彻底隔绝在结界之外。 孟极化为人身,站在结界外和白叠遥遥相望,白叠率先转身。 “喂,白叠。” 孟极嘴里叼着白叠的几缕长发挑衅地笑,是他刚刚故意扯走的。 果然,把白叠惹生气了,白叠皱眉瞪着他,孟极笑了笑,对着白叠喊:“我不会放弃你的,你要藏好。” “有病。” 白叠拍拍手,朝山顶走去,那里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 雪灵不知去哪里了,白叠一个人抓着雪守着雪莲,突然觉得,身边没有一个吵吵嚷嚷的人,好像有点寂寞。 不过,她很快就要回家了,那里有子芥,想到这里,白叠又开心了。 离子芥每天掰着手指数日子,旁人喊她去玩她 都觉得没意思,终于等到三十日过,神域却是没有重新召人。 离子芥跟在长老后面,觉得长老忘了什么,特意提醒了长老:“长老,怎么,不选人啊。” “你想去啊。” “我当然想去,哎不是,我是想去接叠叠,我不想去神域。” 长老也拿不住主意:“神域没有再启灵女挑选流程,可能是,白叠开了结界?” 离子芥大手一挥:“你讲破界术那天我们都去抓蝴蝶了。” “哎,我不是,我。” 长老淡淡一瞥离子芥,离子芥立刻认错:“我明天就补学,明天就补学。” “哎,你们两个真的是。” 长老带着众灵在结界外等白叠,正午的阳光把她们的影子缩成了一个点,此时结界消失,白叠从金光弥漫里走了出来。 “白叠!” 离子芥冲了出去,抱住恍惚呆愣的白叠,子芥的拥抱温暖有力。 白叠好久没有闻到子芥了,她朝夕相处的姐妹。 白叠想到多日的孤独委屈,鼻尖发酸,把头埋在子芥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子芥,有人欺负我。” “谁,谁欺负你。”离子芥警惕地观察了那块茫茫雪地,怀疑那个贱人就藏在金光后。 白叠抬眼瞅了瞅长老,小声说:“别声张,我和他那个事,见不得光。” 离子芥敏锐地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没用嘴问,拉了白叠,带她走到长老面前。 两人一路上偷偷秘谈,离子芥的腰后生出长枝,拍一拍白叠腰间的白棉株。 “他是谁?” “一只雪豹。” “你你你,你你你,他他他,你他,我”离子芥难抑激动,长枝不停地拍白棉,只把自己的长叶拍落了都感慨不出其他话。 “见到神女了吗?” 长老发问,两个人有默契地收回植株。 “见到了。” 白叠恭顺地回答。 “看来你来这里,是长进不少了。” 离子芥想翻白眼,长进?是磋磨好不好,白叠都不笑了,是那个贱人把她吵吵闹闹的白叠收走了!是哪个贱人把她不知天高地厚的白叠收走了?! 白叠沉默得低着头,轻声嗯了一下。 “辛苦了。” 长老看出白叠心情不好,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俩回姐妹堆里。 姐妹们睁着亮眼睛叽叽喳喳地看着白叠,白叠在这种氛围下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她们肯定是想听自己说里面有什么。 “我们回去说。” “好耶。” 百花簇拥着白叠,她们走过高山,走过河流,最后停在一棵枝叶繁荣的古树下。 白叠爬上了树,躺在了古树粗壮的枝条上,伸手拉了离子芥上来,姐妹们调整好位置,就等白叠开始讲游记了。 白叠揪了一片叶子,放在鼻下,闻着绿叶幽香,踏实多了,闭上眼开始说话:“想知道什么,问吧问吧。” “神女长什么样?是不是特别漂亮。” “神女,非常的,干净!漂亮的话,肯定漂亮啊,她头上顶着百叶冠,脖子上挂了白木环,一袭绿衣,满身的清幽,说话清清灵灵的,难以想象,她居然是上古时期的神,放在我们姐妹中,肯定分不出她的年龄。” “除了神女还有谁?” 8. 可能是段孽缘 “还有雪灵,雪灵前辈,嗯,神情严肃,但是会开玩笑,也很有趣。” “还有吗?” “没有了!那里就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又不敢总是烦她们,我自己一个人守着雪莲养成雪莲,寂寞惨了。” “啊,可怜的娃。” “那破界术你都没学,你咋开的结界?你背着我偷偷学?” 离子芥踩了踩白叠的鞋。 “哎呦,我哪敢啊。” “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去那的第一天就被冻晕了。” “后来呢,后来呢。” 白叠沉默后快速编了谎:“后来我就被雪灵救了,我太差劲了,她教我法术。” “还给你碰上大师了。” “是啊。” “然后呢,然后呢,有没有遇到什么美男子。”白叠沉默太久,龙珠拉拉白叠腰间坠下来的棉球,惊奇道:“不会真有吧。” “去你的吧,就算有男的也是老头。”林檎接话。 “对,有男的!我碰见了。” “什么男的,是什么草什么花,还是什么树,快快快。” 女孩们叽叽喳喳,等待白叠回话。 白叠坐起身,鼻子一横把腿转,手反撑着树枝,跳下古树,坐在树根上,抬手折了一根细枝,地上画起画来。 两只眼睛圆溜溜,头顶招风耳,还拉着条巨长的尾巴。 “这是个什么东西?” “老鼠!” “啊,老鼠?” 林檎把白叠摸了个遍,检查她有没有被咬,“哎,别掀,没被咬,没被咬。” “老鼠精,美男,你确定?”龙珠不敢置信。 “是啊。” “你们有什么渊源?” “还能有什么渊源,他要偷雪莲,被我逮到打了一顿丢到兽界去了。” “幸好,幸好。” 被问完了,白叠主动问了这一个月族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 “有啊有啊,有两件大事。” “什么大事。” “第一就是,又有一批小精灵开智了,族长要找人教导他们。” “第二呢?” “据小道消息,蜂蝶部的人,不久后会来。” “好吧,都与我无关。” “有关。” “有什么关。” “你就是教导小精灵的人啊,休息几天,你就要当师傅了。” “我不要。” “你跟我说不要可没有用,你自己去找长老说去。” “天要黑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叶也知道暮时来了,光亮不复,在白叠的手里变成青黛色。 姐妹们逐渐回家了,就剩下白叠和离子芥。 离子芥坐在树杈上晃脚:“你说的那个他,就是老鼠精?” “下来,被别人听到就不好了。” “哪有别人。” “你下来。” 白叠去了离子芥的房间,郑重其事地关上门。 “这么神秘,你们不会是连孩子都有了吧。” “我没有。” “要是真有我就打死你。” “说说吧,哪个男人欺负你,还勾了你的魂。” “不是勾了我的魂。” 白叠拉开衣襟,让离子芥看。 一枚白鸟衔棉纹赫然刻在白叠的胸骨中央。 那天被孟极喂血之后,白叠有偷偷看过,自己“死而复生”后,那个棉花纹就没有了,但是,孟极走了,这个纹又长回来了,还加了一只鸟。 白叠非常担心自己的身体,每天闲下来就胡思乱想自己啥时候死。 终日思虑,把自己弄得迷迷糊糊的。 “这是什么?”离子芥问。 “我不知道。” 白叠把前因后果和离子芥说了,离子芥生气拍桌:“别让我碰到他,要是让我碰到他了,我非扒了那贱货的皮。” “说小声点。” 白叠谨慎地观察纱窗外有无偷听的精灵,她害怕被当成怪物丢出木族。 白叠的小心谨慎离子芥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里有了别的主意。 “你就是因为这个玩意被吓到了?” 白叠点头。 “我说你怎么安安静静的,不是以前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还以为改性了呢。 你怕什么,死了我就去陪你,我们重新修炼就好了。” 白叠六岁就开了灵智,为了不让离子芥独自留在百花园,她装傻充愣,不让灵女发现,等到离子芥开了灵智,两人才兴冲冲和灵女打招呼。 “呸呸呸,我不死,你不死。” “我们两个祸害要一起活很久很久。” “拉钩上吊” “一年年,不许变。” 两枚拇指合在一起,两个姑娘许下陪伴的诺言。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没人扒你衣服,藏好了就行了。” “好” 白叠逐渐和那段日子抽离,下定决心淡忘在神域的事情,重新回到过去,在木灵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喜好吃喝玩乐的小仙灵。 “百花园又有新的小精灵了,这一批的教化,交给你了。” 白叠本以为是这事是姐妹们胡编的,根本没放在心上,结果是真的。 “你确定让我教?” 长老喝一喝雪茶:“确定。” “我教他们上房揭瓦哦。” 长老嘱咐:“记得把每一个都教会。” “我教他们睡觉偷懒哦。” “这不用教,你教点他们不会的,比如打架,我们木族,缺一点血气。” 白叠以为长老在敲打她差点打死蜂族王子的事,没再对嘴。 长老是真的有自己的考量,白叠的仙阶她看到了,这么快地突破仙阶,她必定是有过人之处。 况且,她偷懒耍滑都能通过神女的考验,可见,勤劳修习也不见得有什么必要。 孩子们跟着她可以开心一点。童年美好一点,成长就可以坚强一点,以后大了,换个严师就好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这事交给你和子芥,你们去百花园找精灵吧。” “好吧,钥匙拿来。” 白叠用这枚钥匙打开了百花园的门,百花园太大,花木草药随意长着,要在这万花丛里找到小精灵并不容易,白叠和离子芥眼神示意,分头行动了。 离子芥往东走,白叠往西走。 “是哪个小鬼会说话了?说几句我听听” 不知名小花:“嘻嘻。” “嘻嘻,你在哪里啊?” 白叠锁定大概方位。 “我在哈哈旁边。” “哈哈,你在哪里啊?” 不知名小草:“我在呵呵旁边。” 白叠挤出笑脸,温柔地问:“呵呵,你怎么不说话?姐姐来接你们出去玩啊。” 仙人掌呵呵伸出了脚,绊倒了白叠。 白叠望着手心红肿的伤口,压住气:“是谁!” “呵呵。”…… “成精的家伙要是不主动站出来,我今晚就把你们一锅炖了。” 无人应答,一阵风过,一棵小树苗踩着脚步,悄咪咪进到百花园。 偷偷摸摸这种事,孟极向来在行。 就在前几天,应该是更前几天,他被白叠赶走的那天。 他连夜回了家,把雪莲交给父母,整个人蔫巴巴的,提不起精神,只有在母亲状况变好的时候才展开笑颜。 知子莫若父,孟父手搭在孟极的肩膀上,神神叨叨问:“儿子,你去这一趟,回来怎么魂不守舍的。” “有这么明显吗?” “都写脸上了,说说吧,爹帮帮你。” 孟极坐在椅子上,手不停地敲打着桌子,不说话,就让他爹猜。 “哟,我们小孟这是有心上人了。” 孟极点了头,示意他继续说。 孟父低声道:“被嫌弃了吧。” 孟极猛猛点头。 孟父表示:“这追媳妇,就跟攻略城池一样,须得徐徐图之。” 孟极摇头,他要急功近利。 “你要是心急就吃不了热豆腐!” 孟极被唬住了,略微思考,还是不明白其中的利害,要让他爹解释。 “反正啊,追人跟狩猎不一样,要有情也要有缘。” “我们都有。” “好吧,可能是段孽缘,那姑娘是个什么东西啊?” “她不是东西。” “我还能不知道吗?我问的是她的灵根!” “你怎么知道她和我们不一样。” “我还不知道你,要是碰见喜欢的小猫小狗,你就直接抢了……” “我哪有那么霸道。” “好了,不和你耍嘴皮子了,儿子,当初我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娘娶到的,你娘可是鼎鼎有名的大美人,你爹的实力你还不知道?” 孟父挤了个鬼脸给孟极看,孟极福至心灵,他要是晚下手,白叠被其他花蝴蝶勾走了怎么办? 孟极端端正正坐好:“爹,你可得帮我。” “说说吧。” “她是小棉仙。” 孟父一口茶喷出来:“你真的找了个东西!” “她不是,她和我们一样,是精灵!!!” “好好好,爹错了,你替我向她道歉啊。” “哼。” 孟极宣传白叠的好:“本来只想要一朵雪莲的,她心善,大手一挥给了我三朵!” “原来是人美心善的小棉仙啊。” 孟父话锋一转:“所以你怎么把人家惹毛了?” “我,我不告诉你,反正你帮帮我,让我去木族吧,我要去找她。” “你老爹就是豁得出去把脸按地上摩擦,那堆自诩清高的木族人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说得也是,木族人只有白叠是可爱的,孟极想到了另一个方法:“爹,你最好了,你知不知道什么秘术啊。” 孟极想到了白叠的那个图腾。 在木兽法则之外,肯定还有一堆东西是他们未曾接触到的。 “你要找什么秘术?” “能长出另一个灵根的秘术,最好是木灵根,还要改头换面的秘术。” “你要去给谁当儿子?我和你娘都是兽族,你就是怎么练都不可能有木灵根。” “你肯定有办法的,爹啊,我是你唯一的儿子啊,我每天想的她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我相思得好苦啊。” 这,这说得也对。 9. 预谋已久的重逢 可是,孟父是真不知道啊。 “我有啥办法,你是不是这里有问题?” 孟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合理推测:“是不是出去摔到哪里了?是不是被蝴蝶精的迷粉迷傻了。” “没傻,哎呀,密库钥匙给我,我自己翻古籍去。” “还有,我只遇见了小棉棉一个仙灵,不存在什么蝴蝶,请不要造谣生事!” “好,你是痴情种,我成全你,你翻,你要是真的练出来木灵根我给你当儿子……” 孟父掏出钥匙砸在孟极手上,孟极欢喜地接过,那笑容灿烂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傻子。 孟父不放心地补充:“我要是给你当儿子了,你娘给你当媳妇。” “行了行了,我自己会生,用不着你们上赶着来。” 孟父无语去望媳妇:“夫人,我们怎么生出了这么个玩意?” 娆苏嗔怒:“还不是你惯的。” “我与夫人的爱子,我必然是惯的。” “夫人喝水。” ----------------- 百花园里,孟极化为小榆苗,他翻遍藏书阁,终于找到了双灵根的秘术。 刚修出木灵根,他就迫不及待地来到木族,靠着之前扯的白叠头发,成功找到白叠的行踪。 他久久地在木族游荡,一边修炼一边找机会靠近白叠,要怎么设置一个美好的初遇呢。 有了!孟极要进入百花园,和其他花精一起被白叠带走。 孟极挤在一个角落观察局势。 而白叠刚刚被绊,她蹲下身观察鞋的异常,发现白鞋被扎出几个小孔,她知道是谁了。 她把目光锁定在身后的仙人掌上,淡定地变出白手套,把仙人掌挖了出来。 振振有词念:“子芥说想吃甜的,今晚就做仙人凝酪吧!” 子芥,子芥是谁? 孟极警惕了起来。 呵呵竖起刺芒,想把白叠刺伤,得到的却是异常的柔软包裹。 “放开呵呵!” 一支红玫瑰变高变粗,要把仙人掌抢走。 白叠一招断根现魂术使出,一位卷发赤目的少女和一个垂发小子便坐在了地上。 “哎,你们这两个小精灵让我好找。” “你要干嘛?” 嘻嘻护在呵呵面前,警惕地看着白叠。 “不干嘛,带你们出去玩,去不去?” “真的?” “真的。” “那还要再带一个人。” 白叠点头,听着声音她就知道那三个小精灵已经组成一个小团体了:“我知道,哈哈嘛,叫哈哈来。” 呵呵:“出来吧,不出来,我们就不能一起了。” 嘻嘻:“别藏了,不敢见人,你羞不羞。” 白叠身后的含羞草变成一个双颊通红的小姑娘,哼哧哼哧捂着脸走到中间,背对着白叠。 “你仨这是,嘻嘻哈哈呵呵?” “是的!” 白叠变出一根白棉绳,问:“谁是老大?” 赤发的精灵昂起头,白叠明白了,上前梳理她的红发,帮她编了两个麻花辫,用白棉绳分别扎住,坠着两个小棉球。 白叠划她的鼻子:“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知道不?” “知道!” “到你了。” 哈哈怎么都不转头,白叠一碰到她,她就羞得发抖,呵呵主动伸手接过白叠手上的白绳,学白叠帮她扎头发。 呵呵给哈哈编了侧麻花辫,跟着白叠学,有样学样。 “好聪明。你自己来吧。” 呵呵给自己扎了个和哈哈一样却不同方向的头发。 “哎,这百花园,不会只有你们三个成精了吧。” “有好多呢。” 嘻嘻看穿白叠的心思,扭过头:“连精灵都找不出,你是干什么吃的啊。” “好好好,我自己来。” 白叠把三个机灵鬼请到园外,再次循循善诱园里的精灵。 “主动出来的小朋友有奖励哦。” “什么奖励?” 孟极悠悠开口,声音清脆很多,和他原本的低沉声线不一样,他一说出口就想闭嘴了。 不习惯。 太嗲了。 白叠锁定了声音的方向,那里只有一堆矮草和一株小树苗:“你想要什么给什么。” 白叠挡住孟极的光了,暗沉沉的,像小山。此时孟极就是一株只和白叠的膝盖一样高的小榆苗。 白叠伸出手,孟极吸了口气,这么快就找到自己了? 白叠的手穿过孟极,没碰到他·,抓住了孟极身后的菟丝花。 “好你个酴丝,还留在这里祸害大家。” 菟丝子快速绕住白叠的手,孟极分不清状况,只能看到看菟丝子把白叠的手缠满了。 他直觉这不是什么好事,本能地变成人形要保护白叠,伸手抓住菟丝子的根茎,硬生生扯断,把白叠护在身后。 菟丝子吃痛,变成一身黄衣的阴柔男子,和孟极扭打之后不敌孟极摔在地上。 他打量着孟极,最后把目光放在白叠身上,挑衅道:“多年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甜,离子芥没来吗?我想死她了。” “我踹死你。” 孟极一脚踹翻酴丝,菟丝子虚得吐了一口血。 白叠拉住孟极:“别别别,让姐姐来,让姐姐来教训他。” 姐姐? 孟极神色古怪地站在白叠身后,这脸是他托娘亲仔细画的好俊皮,声音也是花了重金买了百灵鸟一年的嗓子。 看来,她对自己的第一印象不错。 孟极暗自得意地站在白叠身后。 酴丝小时候最喜欢寄生在离子芥身上,白叠成精时,离子芥已经气息奄奄有枯死之状,白叠化形之后昼夜不停地把寄生在离子芥身上的菟丝子解开,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疗愈术,治疗离子芥。 等酴丝成精后,本以为可以把呆呆傻傻的离子芥吃干抹净,没成想离子芥被白叠护着,后来灵女来选精灵,她两欢天喜地地走了,酴丝知道要是出了百花园,可就不能随意寄生绞杀美味的小花了,索性在这里躲了几年。 没想到,今天被白叠抓到了,不过,百花园他待厌了,绞杀这种低级乐趣,他不喜欢了,出去玩玩也不错。 酴丝从地上爬起来,抹走嘴边的血,盯着孟极笑得阴森:“白叠,他弄伤我了。” 他话中的自然透着几分熟悉,孟极走得离白叠又近了一点。 白叠浮起不好的预感,看来这小树是得罪他了,瞧把孩子吓的,这么大个人还想躲在自己身后,白叠问:“你想怎样?” “让他给我咬一口,就扯平了。” < p>“你也弄伤我了。” “那好办,我也给你咬一口。” “滚。” “得令。” 酴丝哼着歌准备出百花园,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白叠,我提醒你一下,这里还有我弟弟酴子,为了百花园的和平,趁他还小,你要快点把他找出来哦。” “对了,为了防止我们乱跑,特意拿来追踪的标记,你怎么没给我?” 酴丝伸手要标记,白叠本想让他滚,但想到自己不给,那不就是得子芥给了,所以白叠丢了条白丝带过去,酴丝抓过随便绑在手上,煞有介事地走了。 孟极站在白叠身后,扭捏地轻轻拍了白叠的肩:“姐姐,我的呢?” 白叠回头,看到那双灰绿的眼瞳,沉默了,她记得,刚刚酴丝在的地方,没有大树啊,这么高的精灵,从哪冒出来的? “你是什么?” “小树精” “什么树” 这话把孟极难住了,孟极一修出树形就欢天喜地地跑来木族了,他怎么知道自己修了个什么。 他脑筋一转,把答案交给白叠:“我,我有点笨,我不知道。” “那你变成树我看看。” 孟极念了化树诀,变成一株榆苗。 白叠的面前空空如也:“你在哪里?” “在这里!” 孟极顶了顶白叠的膝盖,白叠蹲下身,明白了,去摸了摸它:“原来是小榆。” “小榆?你要给我取名字吗?” “你还没有名字吗?” “没有。” “那就叫,孟榆吧。”白叠看到他那双灰绿的眼睛就想起了孟极,不由自主借来他的姓。 孟极疑惑道:“孟是什么啊?” “孟,是,是,是姓。” “哦哦,好,那我以后就叫孟榆了。” 孟极变成人形后难抑激动,照葫芦画瓢蹲在地上伸手,白叠拿起白绷带想给他缠手上,刚刚两个人在扭打,白叠看到他受伤了。 “这里,也要。” 孟榆指了自己的脖颈,想让白叠缠在他脖颈上,白叠想象一下他脖颈缠着白带的模样,混身感到不自在,拒绝了孟榆:“只是一点小伤。” “好吧。 ” 白叠又把百花园巡了一遍,又找到了几只小精灵才和离子芥汇合。 “这是?” 离子芥看着跟在白叠身后的孟极,疑惑。 “呃,一小榆精。” “走吧走吧。” 白叠拉了离子芥的手,嘱咐道:“那疯子出去了,你要离他远点。” “哪个疯子?” “酴丝啊。” 离子芥停住了脚步,她的身后响起了声音:“酴丝啊,是我哥哥哦,姐姐你们找漏我了。” 白叠的鞋被缠住,她去看是怎么回事。 一根没开花的菟丝草缠住了白叠的鞋,钻进了白叠的白袜,在白叠脚踝处鼓起来。 孟极毫不犹豫抬脚去碾它,白叠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啊痛痛痛。” 菟丝花草变成小孩,跌在地上抱着脚丫哭。 白叠和离子芥对视,两人都懂对方的震惊:这么小? 离子芥推推白叠的肩膀:你哄。 白叠拉拉孟榆:“阿榆,你弄哭的,想个办法呗。” 10. 能不能住得离你近一点呢 孟榆背过身拒绝:“不。” 白叠只能自己蹲下,去擦酴子的伤口:“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带你去找你哥吧。” “不要哥哥。” “你哥咋惹你了。” “哥哥凶我。” “你哥的恶毒又不是第一天了。” 白叠给酴子绑好绷带,帮他变了只鞋出来套上,孟榆在旁边看着,耻笑道:“多大了还不会穿鞋。” “九岁。”酴子回话。 这小孩听不出孟榆的嘲笑,淡定回话。 孟榆被噎了一下,没再挖苦。 “走吧。”白叠示意酴子跟上。 酴子坐在原地,踉踉跄跄站起来。 白叠愣住了:“你还不会走路?” “刚刚,刚刚化形,我的手脚,有点不会用,哥哥姐姐你们等等我。” 酴子抓住白叠的衣摆,艰难地走路。 因为要顾着酴子,白叠走得跟蜗牛一样,孟榆看不下去,把酴子兜起,抱在怀里:“行了,走得乱七八糟的。” 白叠松了一口气,带着他们出去,把众精带到了书堂。 按身高安置好众人,孟榆坐在最后一排,离白叠很远,身边是刚刚打架的酴丝。 白叠和离子芥两两相望,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她们早忘了长老当时的做法。 “呃,大家先记好现在的位置啊。” “白叠姐姐,我看不见。” 酴子坐在第一排,头被树墩桌挡住。 白叠把他安排在讲堂上,就坐在白叠身边。 孟榆皱眉盯着酴子,要把他盯住一个窟窿来,酴子觉得好玩,也盯着孟榆。 “哪个,大家去仙境随便玩玩,随便玩玩,做错事被人打了骂了就报我的名字。” “好让我再揍一顿” 嘻嘻第一个拉着哈哈跑出去,呵呵跟在后面,还有礼貌地和白叠说了再见。 后来走的小精灵也如法炮制,乖乖和白叠说了再见。 酴丝自知没趣,本打算叫走酴子,但酴子拉着的衣服不肯跟他走,酴丝没办法,对离子芥耸了耸肩直接走了。 孟榆坐在角落里,直勾勾看着白叠,他的目光实在太热忱,白叠有点受不了,敛下眉,打算带酴子去玩,没成想孟榆就赖在她身后。 四个人诡异地走了一路,走到大树底下,白叠转身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 孟榆:“想跟着仙女姐姐,学法术。” “学法术?” 孟榆如此好学,也没有不教的道理,白叠走到大树下,变出木椅让酴子坐,自己和孟榆坐在树根下。 离子芥实在是怕菟丝花这种灵物,压着恐惧和酴子待了一会,酴子聪明得很,他闻离子芥,闻到了哥哥身上去不掉的味道。 于是拜托离子芥去帮他拿水,离子芥如释重负,直接走了,没成想,在另一个路口被堵了。 白叠望着离子芥离开的方向,担忧着失神,孟榆拍拍她的肩膀:“然后呢?” “哦,然后。” 白叠凑过去看孟榆手里的书,重新看了一次才找到关键,手指着一处:“这个是关键,背下来,心中默念多次,直至念从心生,外化成术,你就学会了清洁术。” “哦。” 孟榆抓了把泥抹脏自己的袖口,默念几句之后无事发生,再弄一次,还是无事发生。 白叠收回期待的目光,手围膝盖去看风景,边看边想怎么摆脱这俩家伙。 一束黄光闪起,白叠再看时,孟榆袖上的泥巴已经没有了,白叠组织好夸人的话却碰到孟榆的冷脸,白叠识相地没说话。 酴子睁着大眼睛等着白叠的夸奖,但白叠显然是没发现其中玄机,把他当回事,不理不睬的。 孟榆背过身去,不想让酴子看到,又偷偷抹脏了自己的衣袖,再念了一下诀,还是无事发生。 酴子走到孟榆的身边,白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知道这小孩要干什么。 酴子搭到孟榆的肩膀的时候,孟榆看看自己漆黑的袖口,心中蒙上了一阵阴影。 “啾!” “哥哥,干净啦。” 酴子喊道,这一喊就像一道紫雷劈进了孟榆的心里,他觉得自己没用,还比不过酴子。在白叠面前丢脸了,心里下起了大雨,脸上乌云密布。 偏偏白叠还没注意到孟榆的情绪变化,把酴子狠狠地夸奖了一番,还揉捏了酴子软绵绵的小脸:“你真有天赋。” 酴子咧起嘴笑得可爱:“姐姐你教教我其他的吧。” “啊,好。” 那本原来特意拿给孟榆看的入门术法给了酴子,白叠怕自己误导了这个有天赋的小家伙,教得认真,一大一小坐在原野上旁若无人地说话。 白叠明显忘记孟榆这个大块头了。 孟榆听着他们的聊天声,鼻头发酸,自己废了可大功夫才来到这里,白叠却是没给自己几个眼神,自己不会几个法术就不理自己了,当初自己教她都没嫌她笨。 孟榆站起来,走到离白叠不远不近的草地上无聊地看落日,酴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推了推孟榆的肩膀,孟榆没理他,酴丝自己坐下。 酴丝开始套话:“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要你管?” “其实吧,我很好奇。” “你自己好奇一边去,别吵我。” “我在百花园做土皇帝这么久,寄生的植物数不胜数,怎么没见过你?” 酴丝会掠夺其他精灵的资源,阻碍他们的生长。 孟榆早有准备:“再怎么机关算尽也有计划落空的机会吧。” 酴丝叹了气:“是啊,我那弟弟的出现,就是我算漏了。” 孟榆的好奇被勾起来了:“你弟啊,你弟咋了?” “我早已成精,赖在园里不走,天道没发现,又让百花园里有一只菟丝子精。 我威风凛凛绞杀其他植物的动作,都被他看去了,这死小子没彻底觉醒,觉得我在杀精。 所以怎样都不肯寄生在别的植物身上,自己独立长着,我本来以为他要清高到死。 没成想,勾搭上了白叠,你知道,菟丝子嘛,勾搭就是我们的天性,我看到他主动和白叠说话,我作为哥哥,真欣慰。” 孟榆脸冷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你喜欢白叠吧,你那眼神,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白叠那么好,我喜欢有问题吗?” 酴丝被噎了一下,他可不觉得白叠好,白叠就是一个悍女。 只是有求于人,酴丝附和道:“没问题,没问题。” “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帮帮我追人,我把我弟领走,你就可以去追白叠了。” 他不喜欢白叠?孟取极对他警惕心消失了,而代之的是好奇:“你,属意哪位仙子啊?” “你见过啊,离子芥。” 离子芥不就是白叠的朋友,如果白叠真成自己的媳妇了,离子芥也是自己的家人,孟榆要先弄清这死男精的意图。 “怎么帮?” 酴丝把计划告诉孟榆,他要孟榆帮忙把离子芥引到鸟池,离子芥最 怕鸟了,自己好英雄救美,消除离子芥对自己的隔阂。 孟榆神色复杂,严词拒绝了酴丝。 酴丝表示:“为什么不帮我?你帮我,我帮你把我弟弟那个碍事精弄走,有什么不好?” 孟榆觉得酴丝真是在百花园里当土皇帝当惯了,牛得脑子都飞天了,自己势必要好好教一下这个没爹的东西。 “你弟多大?” “九岁?” “我没事跟一小孩醋什么,白叠有分寸得很。” “那等他长大……” “那以后再说。” 酴丝泄了气,坐在草地上,散发垂在地上,颓废极了。 孟榆从白叠那学来了心软,左右这玩意也不跟自己争,孟榆拍拍他的肩:“兄弟,我说真的,你有这功夫还不如好好收拾一下自己,你看看你胡子拉碴,天天摆着个臭脸,头发凌乱不堪,哪个仙女见了你不得绕道走啊。” 孟榆余光瞥到白叠和酴子准备走了,还没听清酴丝在问什么,他就撒腿跑到白叠身后。 白叠拉着酴子,回头看他大喘气,变了杯甘露给他喝:“你急什么?” 孟榆接过杯子急着喝了一口:“急着跟上你。” 动作太急,水淌过下巴,流进胸膛。 白叠递出棉布:“擦擦吧。” “好。” 孟榆拿走棉布,一点点慢慢吸走水渍。 边擦边问白叠:“白叠仙女,我们住哪里啊?” “别这么喊,就喊我名字就好了。” 白叠走在前头,:“住百花屋啊,我带你们去。” “能不能住得离你近一点呢?” “我家附近住满人了。” 酴子走在最后面:“哥哥姐姐你们等等我。” “你这小短腿。” 孟榆捞过酴子,把他安置在自己脖颈上,示意白叠带路。 白叠看着酴子抓孟榆的头发玩,觉得孟榆比酴丝还像个哥哥。 要不把他俩安排近一点。 白叠把他们带到百花屋,百花屋其实是一座高山,山脚,山麓,山顶都住满了精灵。 “其实,你们的房子需要自己用法术做。” “可是现在很晚了。”孟榆接话。 远处几个小精灵互帮互助,木灵搭出框架,藤灵生出触手爬遍间隙。 孟榆连个清洁术都要琢磨半天,要他搭房子实在是不可能。 白叠打了个响指:“我知道,所以,你们去住树洞凑合几天吧。” “带路吧。” 白叠带他们到了一处大树洞,简单帮他们清洁了树洞,还变出了一套枕席:“诺,你们就在这里凑合一下吧,我去看看其他人。” “好。” 白叠走了,孟榆和酴子两两相望,不发一言,酴子默默解开了脚上的绷带,血已经不流了,就是伤口哦看着吓人。 毕竟,他是被孟榆故意踩伤的。 “很痛?” 酴子小心点头。 “对不起。” “没关系。” 酴子睡着了,孟榆看着他的受伤的脚,拉上洞帘,施法为他治疗。 第二天,酴子起来乐得跳起来,翘起脚掀开孟榆的眼皮让孟榆看:“我好啦,我是不是体质很好。” “好,好的很,别吵,我再睡会。” 孟榆清醒了就琢磨着怎么让自己和白叠说上很多很多话。 色诱?她不吃这一套。 威胁?会让她讨厌。 示弱?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她最乐于助人了。 11. 你别弄了,起来吧 “哥哥你笑得好猖狂。” 孟榆收敛了笑,故作严肃道:“开心,不能笑啊。” “什么事情会让你开心?” 想到她就开心,想到要见她就更开心。 孟榆故作高深地说:“你还小,你不懂。” 酴子可懂了,早开灵智的精灵是早慧的,他讨好孟榆道:“我们去找白叠姐姐吧。” “这可是你说的。”孟榆理了理长发问。 “是的。” “既然你这么想见她,我就带你去吧。” 孟榆背着酴子,问了好多精灵才问到白叠的住处,她的家在河水边,是一座洁白的房子。 旁边挨着离子芥的家。 离子芥正被酴丝堵着不让走呢,孟榆背着酴子,恶劣道:“那人长得好像你亲哥。” 酴子匆匆回头,欲盖弥彰:“我不认识他。” “说谎可不是好习惯。” 孟榆把酴子放下,走到酴丝身旁,手搭在酴丝肩上,盯着酴丝扯着离子芥的手:“喂,兄弟,和离姑娘聊什么呢?” 离子芥看到孟榆仿佛看到了救星,甩开拽着自己的手,但挣扎不开。 “这么强迫人家有意思吗?”孟榆皱眉质问。 酴丝阴森地笑了笑,拉起离子芥的手吻在了她的手背:“我觉得很有意思啊。” 出人意料的是离子芥一点反应也没有,许是早已习以为常,或是预料到了,她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可以让我走了吗?” 酴丝愣住了,孟榆借机拉开酴丝的手,离子芥立刻抬脚回屋紧闭大门。 孟榆看着合上的房门,庆幸自己没有追上去求她让白叠给自己开门,不然肯定要夹鼻子。 “要你多管闲事吗?” 酴丝抬肩去撞孟榆,孟榆觉得酴丝真是愚蠢又幼稚,他才不会帮这种人。 “喂,别躲着了。” 酴子从一棵树后探出头,孟榆看着坐在离子芥家门口的男人对酴子发问:“你哥这样疯多久了?” “他之前不疯,只是凶。” “哦,那就是只对离子芥疯了。” 孟榆转动母亲给自己的聪明脑瓜,明白要和白叠亲密接触还要从她的好姐妹入手,就是不知道白叠现在在不在家。 孟榆走到白叠的窗户后,想着赌一把,敲了敲白叠的窗框。 “谁啊?” 白叠早就醒了,只是不想出门。 “白叠,我刚刚撞见酴丝在打扰子芥姑娘,我帮子芥姑娘解围后,那家伙还在子芥姑娘家徘徊,吓得子芥姑娘对不敢出门了。” “帮我看着。” “好。” “酴丝,你要死啊。” 白叠踹门而出,跑到离子芥家门口和酴丝对峙。 孟榆走到白叠身后,在白叠劈天盖地的骂声中,抱着酴子插空询问:“白姑娘,我和酴弟弟口渴了,能不能去你家讨口水?” “去吧去吧。” 难得白叠停了下来,酴丝不回应她的质问:“我喜欢这里,我就坐这里。” “不欢迎你!” “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不欢迎你。” “她是超级不欢迎你。” “要打架吗?我现在挺惜命的,我不和你打……” 话还没说完,酴丝就被揍得流鼻血。 白叠:“你以为我出来什么都没学会啊,还敢来我真的打死你。” “我真是不明白你怎么这么烈,我真服了,动不动就打我。” 酴丝擦走鼻血,想打白叠,但是这会加重离子芥对自己的厌恶程度,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溜了溜了。 另一边,孟榆打量了一下白叠的屋子,找了个垫子放在椅子上,安置好小鬼,便开始帮白叠清洁屋子。 “哥哥,你为什么不用清洁术。” “你不懂,坐着就好。” 孟榆卖力地擦地板,擦灰尘,还把白叠丢在地上的书捡起来放好,把孟父的殷勤持家学到了精髓。 白叠进门时,看着孟榆忙碌的身影她傻眼了,听说兽族有田螺姑娘,那眼前这是田螺公子? 不对不对,这不是孟榆么? 酴子脆生生喊了声姐姐,还帮孟榆解释:“哥哥在帮你整理居室。” 孟榆弯着腰擦桌上的灰尘,此时的他满头大汗,能隐隐约约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听到酴子的声音,他顿住,略显尴尬地和白叠打招呼:“我想为你做点什么,可是好像你什么都不缺,我就只能帮你做这些了。” “其实,可以,用清洁术。” 白叠踩在孟榆刚刚拖完的地砖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想到孟榆肯定花了很多功夫,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感知到一种不珍惜别人的劳动成果的愧疚。 于是停在原地,不知如何下脚。 孟榆想了很多丢脸的事才把自己的脸憋红,不停摆弄着手里的湿手帕,佯装难为情道:“可是,我学不会啊,我好像,很差劲。” “没事,我教你。” 白叠爽快地主动要教孟榆术法,她终于意识到,孟榆这个没有天赋的大榆精比酴子更需要她的帮助。 昨日她都没有教酴子,只是把书照着读了几次,酴子就悟道了。 相反,这个榆树小哥,倒是白叠见过最不机灵的精灵了。 孟榆受宠若惊,语气小心翼翼:“真的?” “真的。” “谢谢你!” 孟榆走到白叠身后,弯腰拿出抹布把她踩的脚印擦走,白叠望着他这副迎合的姿态很不是滋味。 昨天去找其他小精灵的时候,她趁机打听了孟榆,结果是一无所获,所有人都不认识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来是因为天资太过于愚钝,可是天资愚钝为什么能修出人形呢? 白叠问他:“你今年多大?” “十八。” 哦,白叠知道了,十八岁还没成精的木灵会被迫成型,离开百花园。 白叠推测,孟榆应该是太过愚钝,所以学什么都慢,灵根也弱得不行,谁能想到这么高个的男人灵根居然是一株小树苗。只是问这种话太伤他自尊,白叠索性不向原主取证了。 又想到酴丝的作祟,他总爱吸食他人精气,说不定孟榆也是被他影响了,把本就不多的灵慧也丢了。 想到这里,白叠看孟榆的眼神不觉多了点怜悯的意味。 孟榆擦得更卖力了。 “哎,你别弄了,起来吧。” 白叠去拉孟榆,孟榆顺势起身,站起来发现自己高过了白叠的头,他后退了几步,拉远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想清理一下自己:“水井在哪里?” “我带你去。” 白叠推开后院的门,带孟榆到井边,水影浮沉,光波流转,两个人的脸倒映在一起,孟榆的绿眼睛幽深平静地在黛叶里晃,白叠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位长发覆粉,睁着可怜的绿眼睛说喜欢自己的雪豹孟榆。 心头猛然一颤,她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到孟榆身上,可是人海中找到背影相像的两个人是没什么惊奇的,况且他们两个人的声音,脸庞根本不像。 可是为什么孟榆有一双像孟榆的眉眼呢,害得白叠想到孟榆的时候脑海里浮出的是孟榆的脸,白叠好似忘记孟榆的脸了。 他的声音没有孟榆的好听,脆生生的听着像弟弟;脸虽然比孟榆的好看吧,但太精致了,像美丽花蝴蝶,白叠不喜欢,甚至有点讨厌,如果不遇见孟榆,她还能记清孟榆的脸,她怎么就把艳遇的脸给忘记了呢?可惜可惜。 白叠还不自觉拿两个人比较,得出孟榆比孟榆好的结论后,白叠又否决了这个结论。 毕竟孟榆脾气好,此为一胜,孟榆是老实人,此为二胜,孟榆是木族人,孟榆大获全 胜。 不对不对不对,比啥呢?这两人有什么好比的。白叠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实在荒唐,退了一步,拧头过去不看井中人,催促“孟榆”:“你快点洗吧。” “好。你,回避一下吧。”孟榆想打桶水冲一下身子。 “好” 等孟榆处理完毕,便厚着脸皮让白叠教自己术法。 白叠给酴子找了几本书看,让他在屋里乖乖待着,随后坐在院子的秋千上,旁边是苦学的孟榆。 白叠坐在秋千上一晃一晃,影子时不时撩过孟榆,孟榆压住心中荡漾,装模装样的翻起书来,余光却还是在看白叠。 “你究竟在想什么?” 白叠停了动作,侧头去问孟榆。 孟榆心虚地把书掩上:“看,看书啊。” “书都是反的,你究竟有没有认真学。” 白叠打开孟榆手里的书,指着上面颠倒的字序,不让孟榆有反驳的机会。 此时的白叠俨然真成了严厉的师傅。 孟榆低眉顺眼道:“你别生气,我好好看就是了。” “所以你在走神什么?你还没玩够吗?” 心里装着事的精灵是修不好道的,白叠懂,当初她就是心里装满了玩乐这个词,长老怎么骂她,她都不开窍。 离子芥又没主见,天天陪着自己闹。 “没什么。” 孟榆低着头,手指钉在书卷上的某行字上,企图用这种方法唤回自己的注意力。 “这里。” 白叠拉起孟榆的手指,指在了关键处,责备地看着他,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啊。 “哦哦,我知道了。” 孟榆连连点头,回味着刚才一根指头的接触,察觉着白叠正在监督自己,他分出了心思去看书。 果然啊,隔行如隔山,孟榆的跨族修习之路缓慢又忐忑,孟榆边愤慨边无力地看着木族的修习术。 “哎,你这样不行。”白叠抽走孟榆手里的书,孟榆期待地看着她。 “这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请师傅赐教。” 白叠卷起书拍了拍孟榆的头。 一语中的:“你根本就不想修习吧。” 孟榆挠挠头:“你怎么发现的?” 白叠总不能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我还不了解你,不过自己显然是比孟榆有天资得多,那易地而处,白叠如果也和孟榆一样愚钝,她自己都未必会认真学,毕竟修习哪有偷懒好玩。 所以孟榆的求学态度还是不错的。 白叠荡起秋千,声音忽远忽近:“你的玩心都写在脸上了,不想学就别学了,天在地在你就饿不死。” “可是我没想玩啊。” “你傻的吧。”白叠才不信,哪有精灵天生爱修行的。 白叠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刚刚孟榆一脸认真地看自己,显然不是开玩笑。 她悄悄去看孟榆的反应,孟榆神色平静,白叠松了一口气。 某一方面差劲的精灵总是会异常的敏感,她希望孟榆不是这样的精灵,无忧无虑最好了。 孟榆悠悠叹了气,躺在草地上迎合白叠的话:“可能,我就是个傻子吧。” “别这么说自己,我带你们去玩吧。” 白叠想到自己好久没搞坏了,手有点痒痒。 孟榆情绪并不高,但还是顺从地跟在白叠身后。 秉着关爱后辈的原则,白叠多问一嘴:“你怎么了?” 孟榆蹲下身,给白叠看脖颈,铜色的肩肉上赫然有两坨青色的淤痕,白叠觉得他的身体和孟榆真像,站在原地没说话。 孟榆指着屋里的酴子就告状:“是他坐的。” “他总让我背他,坐的我的肩膀疼。” 白叠敷衍地应了声,想到上房揭瓦带着小孩确实是碍事:“那我俩去?” “好。” 12. 徐徐图之 白叠带着孟榆去核验小精灵自己建的房子,本以为会一帆风顺,结果没毁几个,小精灵就哭得呼天抢地了。 白叠变出棉花团堵住孟榆的耳朵,去哄嘻嘻。 “嘻嘻,你别哭了,这说明你们的房子不坚固,孟榆随便一推就倒的房子,根本承受不住刮大风下大雨,这根本不能住人啊!” “那怎么办,你又不帮我。” “我帮你还不行吗?” 白叠随意掐了一个诀,倒塌的木架再次重组,含羞草叶绕满屋子,篱笆也变成了高大的仙人掌和玫瑰根,很是威武。 嘻嘻喜极而泣,拢住白叠的脖子激动地边跳起来边亲她:白叠姐姐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孟榆左右手各一个小精灵,刚刚就是他一脚踹翻了嘻嘻的大门,嘻嘻一挥手,两个小不点就出来抓住他的手,要压住孟榆给嘻嘻审判。 孟榆不和小孩子计较,任由他们踢几脚泄泄气,三个人就达成了暂时的和平。 白叠拉开嘻嘻,这丫头炸呼呼的她招不住,招不住。 “你和朋友一起玩吧,我去找其他小朋友了。” 嘻嘻眼珠一转,盯上了孟榆:“把他押上来。” “是。” 哈哈和呵呵压着孟榆,孟榆无奈地对白叠笑,这三机灵鬼真的记仇。 白叠站在一旁看好戏,她就是故意让孟榆去当出头鸟的,她可是仙女,这么暴力的事情,她怎么能做呢? 没成想这后来的话还会和自己有关。 嘻嘻用玫瑰藤绑住孟榆的手,几根软刺扎进孟榆的手腕,流出了血,孟榆面不改色。 白叠急着要去解开他手上的刺藤,还不忘教育嘻嘻:“不能这样子对同伴,尖刺要对准敌人,知道吗?” “哼。” 白叠走到自己身边来,毫不犹豫地把白皙指尖放在刺藤上,她明明可以随便施法的,孟榆感动极了。 孟榆双手绷开刺藤,青根损坏,几根玫瑰刺扎在孟榆手腕上,几点飞雪溅落在玫瑰瓣上,更惹娇红。他凑到白叠耳边说话:“我逗她们玩呢,我还能真被她们唬住啊?” “算是我小看你了。” 白叠匆匆丢下这句话,退到嘻嘻身边,好奇怪,虽然说话的是孟榆,可这种黏糊的架势,让白叠总想到孟榆,哎,可能她就是会对第一次遇见的美男念念不忘吧。 白叠这么想。 所以即使在以后遇见稍微和他有一点点像的人,脑海里那点关于他的记忆全涌了上来。 嘻嘻问白叠:“是不是所有精灵的小房子都要被核验” “对。” “他虽然比我大很多,但他也是精灵!” “是的。” “小的们,我们去报仇!” “冲啊,攻击他的基地!” 白叠想到那个十分简陋的树洞,煞有介事地附和嘻嘻:“是哎,有道理,孟榆,你带路吧。” 孟榆把他们带到自己的树洞前,无所谓道:“诺,毁了吧。” 最好毁得渣都不剩,他好去白叠家借宿。 “你就住这里?” “是啊。” 孟榆颇为自得地躺进去,拉了呵呵进来感受:“家嘛,不就是遮风避雨的地方。” “这怎么可以住人!!!” “没办法,我法力低,不会建房子,只能找一处树洞住。好不容易勾搭上白叠仙女当她的狗腿子,现在看来,以后我也没有这个荣幸了。” “别乱说话。” 白叠小声警告孟榆,孟榆笑:“我说的是真心实意,以后我还能勾搭你,沾你的光吗?” 白叠没回话。 嘻嘻打破了沉默,拍拍孟榆的膝盖:“大块头,我们帮你建家吧吧,没有法力的大猪头,我愿意帮助你。” “说谁猪呢。” 孟榆轻轻叩了嘻嘻的额头。 “说你。”白叠替嘻嘻回答。 “好吧,那请问我可以自主选址吗?” “自然可以!”嘻嘻得意道,她对自己有自信,就算房子塌了,也砸不死这个大块头哥哥。 孟榆带着他们走了挺远的路,走到白叠家附近,根本没有藏着的意思,大咧咧指着白叠的白房子道:“我要住这附近。” “这里都挤满房子了,哪里还有地呢?”嘻嘻又不傻。 “我不管,你们三个这么聪明脑瓜加起来还没有办法吗?” 孟榆蹲下身子,拉着呵呵的手,要他给自己想办法。 白叠站在旁边,看着一大三小打打闹闹的场景,心里那点察觉到被觊觎的异样被孟榆撒泼的架势拂去了,也动起脑筋替他想办法来。 高山下,几座形态各异各色的房子整齐紧密地分布,一条大河蜿蜒流过,几株古树矗立为他们遮荫。 正当众人愁眉莫展的时候,有人说:“住树上。”哈哈指着几株大树,认真说:“想满足你的要求,你要么住树上,要么学地鼠挖地洞。” 小含羞难得主动说话,孟榆很捧场地说了好。 白叠发问:“怎么住树上?” “我们,建树屋。”呵呵明白哈哈的意思,望着背后的大树,很快想出了设计:“用那根枝干作为房梁,延伸出屋顶,继续铺房柱,把屋子吊在树上,再搭几个楼梯,你就可以回家了。” “就是不知道,树灵同意不同意,姐姐,它活多久了?”嘻嘻谨慎地问。 “它死了,留下灵魂亘古长青。” 白叠抚摸老树皮,舍不得再给它留下过多负担。 “不要了,我就继续睡树洞就好了。” 孟榆拉走白叠抚摸老树的手,白叠突然就变悲伤了,他有些无措。 白叠闻到和孟榆相似的味道,她想留住这股味道,她冲动反问:“树洞怎么能住人呢?” 孟榆摸不着头脑,她不是心疼这树吗?怎么又舍得了? “你暂时住我家吧,刚好酴子也在,你们一起打地铺吧。” 还有这好事? 孟榆假意推脱:“会不会麻烦你啊?” “不麻烦。” “好,那就拜托你了。” 孟榆跟着白叠准备走来挺远的路,呵呵没放弃树屋想法,追着孟榆跑:“哥哥,你是什么东西啊?” “榆树。” “那你自己长一个屋子吧。” ? 呵呵拉着孟榆的裤腿:“你给我一粒种子吧,我保证把它养得大大的。” 白叠已经走远了,孟榆 变出几株树苗,递给呵呵,赶紧追上白叠。 “你们说什么小秘密呢?” 白叠等孟榆跟上来了才继续走,孟榆说了实话:“那小子找我要树苗。” 推开门,酴子早就趴在书上睡着了。 白叠拿出自己的旧枕席,铺在地上一点一点把褶皱抚平,孟榆抱起酴子,搂在怀里耐心等白叠。 酴子的几声闷哼把神游的白叠唤了回来,白叠起身,指着一处位置让孟榆把酴子放好。 酴子脸上印上了深深的压痕,红红的一条线割开脸庞,他躺在孟榆怀里,稚嫩的脸庞特别小,孟榆用手托住酴子的后脑勺,手指弯曲遮住光,轻柔地把酴子安置好,再拉起被子盖住酴子。 白叠托着下巴看他动作,觉得他异常温柔。 笑起来也好看。 孟榆躺在被褥上,闻到了白叠的味道,还感到一阵冰凉。 “白叠。” 孟榆躺下后就看不见他了,两个人由主厅的一个矮书架隔着,白叠伸手撑住书架顶部,半个身子探出去边问怎么了边低头看。 孟榆头发散在洁白的棉垫上,一身松花绿长衣松松垮垮堆在身上,胸膛露出点肌线,卷眉弄,薄唇轻言:“白叠姐姐,床太小了。” 床太小了。 白叠试图理解这句话,耳后的一缕长发突然落在孟榆腹上,孟榆起身拿起她的长发。 “你看,这席子,我只能睡一半。” 原来是这样,孟榆有一半身子都在地上。 白叠抬腰坐回矮书架上,孟榆顺着她的动作把头发搭在她背后,白叠表示:“你一边去。” 孟榆听话站到书架旁,等着白叠动作。 白叠变出几根木棍,指挥着几根木棍挑起席子边缘就开始织,完事后:“你上去试试?” 孟榆躺到加宽的席子上,胸膛的衣襟又敞开了点,他勾起桃花眼潋滟地笑了:“谢谢。” 白叠毫无反应地转回身子,背对着孟榆上了二楼,孟榆抓起席子扯到自己鼻间闻。 哎,看来色诱是一点用都没有的了。 听到酴子的呼吸,他又琢磨着怎么把这小子送到酴丝那里,只是酴丝看起来疯疯的,不会教出一个小疯子吧。 孟榆摸摸自己的脸,母亲的手艺是极好的啊,不应该勾不到她啊。 哎,徐徐图之,徐徐图之。 白叠心里装了旧人,新人自然是挤不进去的。 她抬起一只脚踩在床上,手肘搭腿上看向纱窗外的远方,月色依旧满盈,草色不变芬芳,而去往兽族道路一直都是布满荆棘的,倒是不知道孟榆是怎么从兽族过来的,他会把自己忘了吗? 身边也会出现像孟榆这种,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悄咪咪追求他的的精灵吗? 孟榆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这是一个令人麻烦的问题,不过要是他不捅破窗户纸,白叠可以拿他当不懂事的弟弟。 白叠把控着界限,对孟榆的示好熟视无睹,托桐律帮他建了一间房子在山腰,离自己的家很远。 收到桐律消息的时候,白叠正在听酴子说一些在百花园的见闻。 蜜鸟钻进窗户,跳到白叠肩膀上,吐出一颗留声石,留声石掉在地上的瞬间,它快速振翅飞走。 13. 小恶魔 孟榆捡起留声石头递给白叠:“是鸟送你的礼物。” 白叠摇头向他解释:“这是我们的信鸟,她来找我送信的,不然平时都不乐意搭理我。” “信,在哪里?” 白叠从他手里拿走石头,放在耳边听:“白叠,你托我做的事,我办好了,给你留了标记,记得去。” “哦,这就是信啊。” “这是留声石。” “去哪里捡啊?” “要自己炼化。” 孟榆还想问话,但白叠看着明显兴致不高,他憋住倾诉的欲望。 这几日,白叠都早出晚归把他们两个锁家里学习,酴子是无所谓的,但孟榆本为兽身,一直待着在屋子里,他心情致郁了不少。 但好在今天白叠破天荒地留了下来,她的留下为孟榆闷热的心情带来了清凉,而接下来这句话更是把他的欢喜送到了顶峰。 “认识不久了,我送你个礼物吧。” 头顶的耳朵又在蠢蠢欲动了,孟榆抿唇装作矜持的样子:“什么礼物啊?” “你跟着我走就知道了,小酴也跟着吧。” “好。” 白叠带着他们来到了山腰,走到这里,天都黑了,孟榆的期待也正如暮色中的星星,不变闪耀,甚至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高涨。 萤火灯吊在树梢,白叠抹了抹脸上潮红的汗,看着眼前陌生的房子,她推开了门。 吱嘎。 新鲜的胡杨木香扑面而来,桐律真是厚道,白叠踩在木板上,清晰的履地声进入孟榆的耳朵。 孟榆快速扫过整个屋子,礼物,会藏在哪里呢? 白叠右手变出一个灵灯,放置在主厅中,回身叫住环视的孟榆:“以后,你们就住这里吧” 以后,要分开了? 她不要和自己待一起了? 我长这么好看,她凭什么不和我共处一室? 她怎么就要赶自己走? “怎么不说话?不喜欢吗?”白叠蹲下身去问酴子,酴子揪手看了一下孟榆:“喜欢的,姐姐给什么都喜欢。” “木族的人都很友好的,你们要和邻居好好相处哦。” 你们,在白叠心里,自己的地位就跟酴子一样,可能还比不过这个长得讨巧的小孩。 孟榆泄气了,坐在木椅上,拉着声:“谢谢仙女。” “不客气。” “我走了,再见。” 一记白光起,白叠闪现回了家。 孟榆伸手抓了个空,酴子提醒他:“姐姐用的是瞬身术。” 酴子伸了个懒腰:“哥哥你怎么这么差劲,本来我们可以直接瞬移上来的,但是因为你不会,白叠姐姐陪我们走了好多路都累着了。” “睡觉去。” “哦。” 孟榆坐在硬木板上,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床板,生硬的沉闷声一下下贴合他急躁的内心。 是不是太明显?刚认识就跑进人家家里住,确实会吓到她,那就来日方长吧。 哎,也是时候提升自己了,毕竟她是仙子,现在自己就是一个小榆精,确实配不上她。 邻居都是古朴的老树仙,孟榆天还没亮就背着睡眼朦胧的酴子上门求学,老树仙耐心教导,可算是把孟榆调教成了各种法术都会耍的精灵。 白叠每日和酴丝上演离子芥争夺战,这天刚把酴丝赶走,就碰上了前来核验教学成果的长辈。 “白叠,你过来。” “怎么了,长老?” “我吩咐你做的事,你做好了没?” “什么事?” “教导小精灵啊。” 自从把身边唯二的精灵赶走了,白叠就把这批家伙忘记了。 “哦哦哦,教着,教着呢。” 白叠漫不经心地回答。 长老自然是看出什么了,提醒她:“下月,蜂蝶部会派人来,虽是以结谊为名,但却是行拉踩之实,该怎么做,你清楚的吧。” “那肯定清楚。” 上次的结谊会,白叠就好好地出了把威风,蜂王子执意要给离子芥授粉,压着离子芥欺负她,白叠直接把蜂王子的翅膀咬裂,还差点把蜂王子打死了。 报春长老走后,白叠和离子芥商量了会,决定后天把精灵们召集在一起,好好宣讲下结谊的要点,必要时候不能给木族丢脸。 白叠拿出定位仪,精灵们稀稀疏疏布局在仙境,白叠光是想象自己漫山遍野通知小家伙们要按时去书堂她就累了。 离子芥把定位仪划成2部分:“你这边,我这边。” “不要,好累好累。” “用顺身术啊。” “不要,不想去。” 白叠横过脸,离子芥推了她笑“你憋啥招呢你。” “你看着。” 白叠走到树底下,刚刚被赶走的酴丝坐在树根上,脸色苍白。 “喂,酴丝,帮我一个忙行不行?” “你脸真是大。” “帮子芥可不可以?” 酴丝舔了舔发裂的嘴唇:“要干嘛?” 白叠把定仪递给他:“通知他们后天在书堂见。” 酴丝往远处那抹浅紫色望了望,接过白叠的定位仪:“具体时间。” “正午” 酴丝收回定位仪,白叠看他细柳扶风的模样忍不住多问:“你看起来快死了。” “我死了你不是笑得最大声的?” “我心思哪有那么歹毒,要不是你做错事在先,我至于针对你吗?” 酴丝走了。 白叠回到离子芥身边摆摆手:“哎,利用一下他没事的。” 到了约定的那日,白叠和离子芥一个个清点人头,多日未见的孟榆安静坐在角落,旁边是酴丝。 孟榆趴着装睡偷偷看白叠,白叠唇色红艳一张一合地说话,耳边的棉花耳坠随着她的抑扬顿挫开始晃动。 她走到了孟榆身边朝酴丝伸手:“定位仪用完还我。” “我给她了。” “她是谁?” 酴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白叠。 由于孟榆和酴丝隔着非常远的距离,孟榆只能看到白叠背对着自己和酴丝说话,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孟榆刚往酴丝那边挪了下位置,白叠就说完话走了。 不,她又回来了,白叠发现了孟榆身边的玄机,刚刚没找到的幼灵在孟榆身边。 白叠摸了摸酴子的头:“最近有没有好好修炼啊。” “有的,哥哥也很努力。” 酴子脸色发黄,说到哥哥倒是中气十足。 白叠抬头去看孟榆,孟榆终于等到她的正眼了。< /p>今日的孟榆很不一般,头发用了花液清洗散发着甜腻的香味,肌肤雪白透彻,眉毛像狗尾巴草一样挺翘柔和,每一根眉毛都晕染出微墨,这必定是仔细描过的。 孟榆微扬起眉毛:“仙女姐姐好。” 这么一个整洁干净的大男孩喊自己仙女姐姐,又想到自己觉得他在勾引自己就暗搓搓把他赶走这件事,白叠还挺不自在的,说不定人家是单纯心智没成熟黏着自己呢,白叠心虚地干笑: “你也好,你也好。” 离子芥绕到白叠身边:“你就是孟榆吧。” “是的。” “我听其他树仙说,你很用功。” “哪里哪里,都是爷爷们教得好。” 离子芥话锋一转:“大家要向孟榆看齐哦,修为越多以后就能成灵又成仙。” “姐姐,成仙成神有什么用?” “长命亿岁。” 木族自萌芽起,就一刻也不停地从平静中寻找永生的秘密,长命亿岁,是大多数精灵都向往的。 动员得差不多了,白叠准备回去睡大觉了,挥挥手准备让大家都散了,酴子虚弱得叫住了她。 “姐姐,我难受。” 酴子脸色发黄,唇色发青,手指勾住了白叠的衣服。 白叠蹲下来担忧地问酴子生什么病了。 孟榆替酴子说话:“他最近总是没精打采的,找其他树仙看过治过了都没用。” 白叠揉了揉酴子的太阳穴,酴子顺势躺到白叠怀里闭上眼睛。 “这样会舒服很多吗?” “嗯。” 酴丝在旁边看着,思考了一会,舔了舔湿润的嘴巴,走到离子芥身边,推走酴子。 酴子从白叠怀里被推掉在地上,是孟榆接住了他,白叠对酴丝无语了,头也没抬就说酴丝:“你干嘛,你干嘛欺负他?” “你别后悔。” 酴丝难得办了一件好事,白叠却是不领情,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叠把右手搭在酴子的额头上,探查他身体的异常:“子芥,他的真身是什么来着?” 是,菟丝花,和酴丝一样,靠寄生生存的绞杀者。 离子芥前进了半步要把酴子抱走,晚了,白叠包住酴子肩膀的左手已被缠上黄丝,离子芥快速释放真身包裹白叠,希望酴子寄生在她身上。 可是,酴子的丝触却完完全全避开了离子芥,直白地朝白叠拢去,丝丝缕缕从白叠的腕间蔓延到手臂。 不应该啊,菟丝花不是最喜欢离子芥草了吗?为什么酴子不来缠自己。 离子芥愣在原地,孟榆反应迅速,要把酴子扯开,却分不开两人的间隙。 酴子失去意识了,他靠本能在掠夺。 小精灵们没见过这阵仗,一个两个探长脑袋盯着他们看。 孟榆圈住白叠的手臂,阻止丝藤继续往白叠身上爬,他朝门外大喊:“酴丝,过来管好你弟弟。” 离子芥因为这句话回过神,对,酴丝一定有克制办法的,她跑出书堂去找那位夺门而走的男修。 孟榆紧紧圈住白叠的手臂,用自己的手隔住丝藤,万幸,酴子对自己不感兴趣,触丝止住没继续爬了。 酴子的入侵受到了障碍,他睁开眼,淡黄色的瞳孔深不见底,眼中的稚嫩不复,取而代之的是原始的侵夺欲。 14. 张嘴 孟榆不敢相信,那个一直喊自己哥哥的孩子会有如此恶毒的面孔。 第一次见面,酴子的触丝去缠白叠的鞋,自己可以毫不犹豫地踩下去。 现在,孟榆要怎么对这个黏在自己身边的家伙挥刀呢? 酴子观察了阻碍者孟榆和供体白叠,他们神色各异但都施放了一个信号:还能允许自己造次。 菟丝花天生就是要绞杀恩客的。 酴子的触丝故意示弱收回,孟榆快速挡住白叠,伸出双手把酴子推远,嘴巴准备了一大把教育酴子的话还没说出口,酴子的触丝就快速穿过孟榆的身侧缠住了白叠的脖颈,这是完成寄生最快的方法。 白叠微张着嘴双眉紧皱,脖颈被勒出红痕,神色痛苦说不出话。 孟榆看到她痛苦就失去了理智,张嘴磨断了那几根触丝,含着触丝拧身把它们引到自己身上,顺势和酴子绑在一起,把他推按在墙上。 离子芥带着酴丝匆匆赶来,白叠化出木剑要砍断酴子缠住孟榆的触丝,但毫无用处。 酴子克制太久了,一出生就应该伴生的入侵欲来得太晚,以至于他控制不了自己。 酴子把酴丝密密麻麻缠满了孟榆的身体,孟榆青筋暴起,他在压抑自己骨子里的兽性,不能,不能露出破绽,宁愿被榨干也不愿意暴露。 “用血。”酴丝提醒道。 白叠毫不犹豫化出木剑划向自己的手腕,但她忘了,木灵不会自残,相碰之时,利剑化为软棉落在地上。 孟榆几乎是同步白叠落剑的动作,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满嘴煞红,白齿黏着铁血对酴子呸了好多口。 带着血的唾沫落在青黄的密密麻麻的细藤丝上,铁血和着锈气把藤丝割断,勒住身体的藤丝缓慢枯萎,孟榆得到自由。 孟榆伸手去扯开自己身上的触丝,解除了对酴子的束缚,没成想酴子还要找机会朝白叠走去,这彻底惹怒了孟榆。 孟榆提小鸡似地把他抓起,推在墙上,手指抵住酴子的脑门,对酴子张牙舞爪:“你清醒点,还对她动手动脚我就打死你。” 是吓唬小孩的意图,但他的话语刚劲冲动,清晰地传进每个精灵的耳朵里。 酴丝上前拉开孟榆抵着酴子肩膀的手:“够了,欺负他有意思吗?” “我?欺负他?” 孟榆的脖颈卷着枯藤,犬齿咬破下唇溢出血珠,他回头望向众人,看到了小精灵们躲闪的眼神,不止如此,小精灵还把担忧的神情全然给了酴子——那个试图寄生师傅的小子。 只是因为酴子年纪更小,伤得更重,所以就能得到更多的可怜? 酴子失去神智伤人是有理的,就因为他小?而自己比他大了那么多,不能管教他,难道白叠也要忍耐他的越界吗? 孟榆疑惑地去看白叠,幸好,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她脖颈上留着酴子的罪证,担忧地看着自己。 白叠疏散小精灵后去问孟榆:“你还好吗?” 细细密密的疼,是酴子留下的。 白叠也被酴子吸附了,却能面不改色地问自己,孟榆把卖惨的念头拐成了倔强,爽快地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那就得先处理酴子。 白叠去问酴丝:“他怎么发狂了?” 酴丝没回答,借机报复白叠先前对他的诸多不敬。 被人拧了腰,酴丝才老实回答白叠:“他化灵后,主动停止了寄生,可能是憋太久,今天突然遇到太多优秀的供体,忍不住了。” “你们这种植物,一定要寄生啊?” “不寄生会死啊?” 白叠连连发问。 酴丝:“有些精灵,生来就是要攀附强者的。” 他又在暗搓搓洗白自己了,白叠翻了个白眼:“所以不寄生会不会死?” “不会死,但会修为低下,哼,我这个弟弟,天赋倒是很高,自命不凡,只怕不愿意只当个微小的精灵。” 白叠捏着下巴:“所以,他以后只要想升阶,就还会走上寄生这条路?” “可以这么说。” “你当时为什么寄生子芥?” “我们从小就在一起。” 酴丝强调:“她认识我比认识你早。” 但白叠显然和他不在一个思路上,白叠擦走酴子鼻间流出来的血:“那他为什么寄生我,我又不和他长在一起。” 孟榆坐在树墩椅上,微动着身子想借衣服的布料蹭蹭由痛变痒的肌肤,这轻微的声音引起了白叠的注意。 白叠的目光停留在了孟榆唇上的血,那丝丝缕缕的渴望从心底滋生起来,看着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闻到孟榆的血味,她想尝。 就像植株渴望水源一样渴望他的猩红。 白叠清楚自己看的是孟榆,想的是孟极。 她走到孟榆身边,像呵护弟弟一样化出棉帕去擦孟榆受伤的唇角。 酴丝左手抱着酴子,右手拐着离子芥走了。 “你拉我干什么。” “帮我弟弟看病。” 久未来人的书堂因他们的吵闹跃起了浮灰,待喧嚣过去,书堂只听到两个人的呼吸,白叠的明瞳在错进海棠窗的斜光下流转。 “张嘴。” 孟榆矫情得把唇微微打开,白叠能看到他的粉白舌头上压着一行清晰的血齿痕。 伤口好像还在冒着血,白叠不知道这是孟榆故意吮出来的。 “再大点。” 白叠惜字如金,平静地发布施令,似乎毫无对自己的心疼,孟榆落寞地垂下眉,小声抗议:“再大就疼了。” 这副撒娇的模样倒是和某人完全不一样,白叠已然把他当成了幼稚的弟弟,主动蹲下,让自己比他矮了半个身子,歪着头与孟榆对视,发自内心用几乎是哄的语气对孟榆说:“疼也要忍啊,不然一直不好就会一直疼。” 白叠光洁明亮的脸颊突然凑到自己面前,灵动的眸子一闪一闪,为了安慰孟榆还绽出了笑彻底甜进了孟榆的心扉,美得孟榆不知做何反应,为她而剖的心口疼痛地雀跃。 孟榆没说话,白叠便主动伸出双手托住他的下巴,把孟榆拉着的驴脸摆正。 白叠拉了一张木桌,跨坐在上面,俯身捏开孟榆的嘴念念有词:“这其他地方受了伤,都是用绷带裹着,你这舌头,能用绷带裹吗?” 孟榆盯着白叠认真思考的脸努力收住笑,轻轻摇头表示不知道。 木族常常隐忍疼痛,兽族喜欢舔舐伤口,也难怪白叠面对血液不知所谓了。 白叠化出棉帕擦干净他舌头上的血:“好像只能先这样清理了,你看不见伤口,我帮你弄干净,忍着点哦。” 白叠心里琢磨着这棵榆树怎么这么怕疼,动作保持着轻柔。 白叠的指头不可避免地碰到孟榆的唇,他的唇温热带着软,带着黏。 “嗯,嗯。” “怎么了?痛?” 孟榆模模糊糊:“水,水。” “哦。”白叠注意到他的嘴角,擦了擦他的嘴角的水滴。 白叠眯眼睛仔细观察孟榆的嘴巴环境,血迹被擦拭得很干净了,应该没啥事了吧。 “我试一下愈合术啊。” “好 。” 白叠施法让孟榆的伤口不再流血后,攥紧手中的红棉布:“呃,你先回去休息休息吧,我去看看酴子。” “我也要去。” ----------------- 白叠在前面走着,孟榆趁她看不见肆意地伸手挠痒痒,很不雅观,他自以为瞒天过海,但这一幕都被太阳照成影子给了白叠看。 白叠咬着手,边走边盯地上那串巨大的在簌簌的影子。 孟榆这是在? 身上长虱子了? 木灵怎么会有虱子呢? 可是修成人形不爱干净的话也会有虱子啊。 白叠回忆接触孟榆的过程,没闻到异味呀。 白叠垂眸看着地上的黑影,望见自己手背长了几个小红点。 菟丝花好像是有毒的,白叠想。 白叠回忆起了刚刚孟榆拧动身子的动作。 她还认为孟榆是因为坐得不舒服呢,没成想是因为中毒了。 孟榆亦步亦趋跟着白叠,注意力全在自己发痒的后背上,惯常往前走,没发现白叠已经停了下来。 白叠转身被上前的孟榆撞到,额头磕进了孟榆的胸怀,闻到了他身上木榆的清新淡雅和麝香膻味。 这股麝香膻味似曾相识,但白叠暂时想不起来。 孟榆把挠痒的手转到白叠的耳旁,一时舍不得推走她,白叠后退,微凉的耳骨碰到孟榆的手。 孟榆合起手心,捏紧拳头,绞尽脑汁要和她说什么话,脑子全是刚刚偶然一触的冷清,根本憋不出什么话。 白盈憋着笑问他他:“你为什么骗我呢?” 骗她,又被发现了吗?她又要骂自己吗? 孟榆僵住,又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嘴巴张了张什么都说不出,动作拉到伤口,他造作地嘶了一声。 白盈拉过他的手,指着上面的红点:“这个,没感觉吗?” 哦哦哦,说这个啊。 “有!” “那你怎么不说呢?” 虽然觉得难以启齿,但孟榆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于是说了实话:“上了小孩的道,觉得自己很没用,不好意思说。” “跟我还讲什么不好意思,不要这么想,难受不丢人,受伤要治疗,脱衣服,我帮你擦药吧。” 还有这好事?孟榆喜出望外,快步走到大树底下,褪去衣裳,露出精壮的胸膛和布满红点的后背。 因为接触不多,所以孟榆总要揪住白叠说的话,做的事反复分析,刚刚白叠说的话像一颗石头落进了孟榆的倾慕之河里,荡起阵阵涟漪,孟榆期待着发问:“为什么,跟你不用有不好意思。” 孟榆脑补的一堆话都没有被白叠说出口。 “因为,你是弟弟啊,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白叠变出药膏,伸手挖出一坨往他的后背上抹,冰冰凉凉的白膏融在孟榆滚烫发麻的后背,抚慰了孟榆焦躁的内心。 斜风徐徐,孟榆望着如盖的树冠发神,一缕缕数着落下的阳光,一点点挺直自己的脊背让白叠平稳抹过。 弟弟?思考良久,孟榆坦然接受了这个身份,乐观地琢磨着如何更近一步让白叠把自己当成一个朋友呢。 娶媳妇要循序渐进,朋友,挚友,爱人,他要一层层达到这些位置。 枝桠上的白鸟不停地叽叽咂咂吸引到白叠的目光,最后它飞在白叠肩膀上,尾巴耷拉着,吐出一颗石头。 是留声石,谁寄来的呢? 白叠拍拍孟榆的肩,把药膏递到他面前,言简意赅:“你自己涂前面。” 15. 肌肉是男人的第二张脸 孟极接过药膏,自己抹胸口上的红斑,心想没让她摸到真可惜,爹说肌肉就是男人的第二张脸,装点好看可以勾引心上人,什么时候才能让白叠见见自己的第二张脸呢。 白叠捡起地上的留声石,放至耳边,听到离子芥着急的声音:“酴子清醒后一直在哭,说要喝水故意把我们引走,自己藏起来了,百花令发出去一个时辰了还是没消息,你注意找一下他。” 酴子现在处于幼灵阶段,得不到正确的引导极有可能走火入魔或者是想不开自我枯萎。 作为绞杀型木灵却拥有极高的道德感,这是恩赐还是诅咒呢。 “我涂完了。” “穿衣服。” “刚刚太着急,衣服烂了。” 想不到答案,白叠烦得很,往烂布堆里随意看看,不过是破了几个口,又不是不能穿。 但想到孟极保护自己的架势,她无奈把手放在了孟极的肩膀上,心中默念织衣咒,一件与自己同形制的白衣便出现在了孟极的身上。 孟极惊奇地伸出手,望着与白叠身上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衣,不可置信地摸了摸,眼睛亮亮地对白叠说谢谢却对上了一双忧虑的眸子。 孟极收回自己的兴奋:“你怎么了?” 白叠捏捏眉:“酴子不见了。”仙境这么大,能去哪里找呢? “在木族里待着就算了,有百花令迟早能找到他,如果去了兽族,那就凶多吉少了。” 孟极斟酌着回复:“兽族应该没有那么恐怖吧。” “哪里不恐怖了?他们都是些茹毛饮血的家伙。” 孟极并不认同:“按你这么说,那酴子也恐怖啊,你们干嘛还要费劲找他,让他在外头不就好了?” “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是木族人,再怎么说,我们不能放弃我们的族人。” 白叠语气认真,孟极认同地点头,仿佛自己就是木族人:“好,不放弃。” “所以,我们一起去找他。”孟极主动拉起白叠,要和他一起去找酴子。 白叠甩开他的手,迟疑道:“你就不要去了吧。” “不要,为什么不要?” “他可能会怕你。” 白叠怕孟极在会把酴子吓得不敢出来。 孟极垂头望着绿地上两个人之间的间隙,一时无言,但联想到过去与酴子的朝夕相处,他忐忑地回答:“说不定,不会呢?” “你敢保证吗?” 不敢。 孩童的世界单纯得黑白分明,孟极把他打得那么惨,他是会怕死孟极的吧。 孟极缓慢摇了头,白叠挥挥手:“你回家吧,我去找找他。” 孟极回了家,桌上还留着酴子没看完的书,书中夹了片银杏,孟极反复翻着,想到白叠的话,手收紧又张开,兽族,酴子真的会去吗? 白叠奔波了一夜,靠着各位目击者的拼凑信息,得出了酴子最后的方位:荆棘寂院。 这是木兽两族交界处的死院,穿过此院,走过一条荆棘路,就到达了兽族。 白叠枕在离子芥的肩头,卷着子芥的头发,等着酴丝的感知术显灵。 酴丝眉心闪过一道光,淡黄眼睛睁开:“在兽族。” “你确定?” “确定。” “那那那,走吧。” 早有了心理准备,还带着某分不可言说的期待,白叠率先站起身,离子芥跟在她身后,酴丝略显迟疑但还是喘着气一起去了。 月华高悬,荆棘寂院大门紧闭,白叠举着萤火灯,盯着地上同行者的影子,心里踏实了点。 摸了好久才摸到被荆棘缠紧的门闩,白叠化出木剑砍断荆棘,咔咔咔的声音在夜里清脆动人,听得白叠心里突突突。 “不是,你们说句话啊。” “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的?”白叠咽了咽口水,想到三人里自己是修为最高的又给自己打气,把门闩抽走后一鼓作气踹开旧木门。 乌鸦栖于长荆上,锐利的眼珠在黑夜里隐匿,它与远处一双幽绿的眸子对视,继而振翅掠过酴丝的发顶,落下一坨不明物。 酴丝惊呼:“死鸟。” 白叠闻到一股臭味:“它拉你头上了?” 酴丝没回答,那就是是真的了。 白叠变出三顶帷帽,分配好后带头踏入荆棘院。 “你,你快点施法找人啊。” 白叠催促酴丝。 酴丝沉吟咒语,眉间闪起耀眼的光芒,直指黑夜中某个方向。 “在哪。” “哪里?” 黑黢黢的,白叠只能举着一顶黄灯站在墨海里,分不清方向。 酴丝脱下帷帽,往某个方向丢去,帷帽立在了荆棘上,蝙蝠应声而起,在白叠举着的黄灯上振开透着红的薄翼。 那里是个假山洞口,白叠拿不住主意要不要进去,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还挺害怕的,不如取证一下? 她朝那山洞喊话:“酴子弟弟,你在不在?怕不怕?姐姐带你回族好不好?” 远处传来哭声:“呜呜呜,姐姐你别来。” 居然真的在那,白叠无端对酴丝生出了几分敬意。 “不怕,姐姐没生气。” “不是因为那个,你别来” “有,有狼。我变成真身了,他才不能吃我,我以后再也不要成人了,好吓人呜呜呜。” 酴子的哭声空灵地传进白叠的耳朵里,白叠的心被揪住,他还是个孩子啊。 白叠握住木剑往那洞口走去,离子芥和酴丝紧跟其后。 荆棘爬满了假山,尖刺匀着月光像剑芒一样凿在山石上。 一匹独目狼懒散地趴在洞口等白叠他们靠近。 眼睛被荆棘刺伤后它就厌恶上了荆棘,被种族抛弃后,这荆棘园沉默着接纳了它。 这里鸦鸟成群,运气好还能逮到兔子,独狼成了荆棘园的孤王。 独狼一眼锁定三人中最弱小的那位,绷紧后肢,敏捷出击,迅速咬住酴丝的锁骨把酴丝摔在地上。 黄灯落在地上,白叠挥出木剑击打独狼的身体,独狼却死死咬住酴丝的脖颈汲取血液。 血令它激动,血是它的战利品。 孤狼琥珀色的独目变成红色,与酴丝背后的王对视。 那匹雪豹傲立荆棘园中,踩着荆棘缓缓靠过来。 独狼昂头撞倒白叠和离子芥,咬住酴丝的肩膀,拖着酴丝的身体摇尾向雪豹示好。 白叠循着孤狼乞尾的方向看去,与那双灰绿的花瞳对视。 雪豹立着长尾,悠哉游哉走至孤狼面前。 酴丝的血滴在地上,蜿蜒到雪豹脚下。 白叠感知到同伴越来越微弱的气息后捏紧了手中的木剑,丢出木剑插进孤狼的嘴巴里,一决念起,那生硬的木剑变成柔软的绫罗,上下各一截分开孤狼的利嘴。 酴丝落在地上,离子芥快速瞬身到酴丝身边,抱起酴丝,离子芥才发现酴丝比她还轻了。 酴子听到动静也乖乖跑到白叠身边。 白叠伸手把三人护在身后。 孤狼咬碎白罗灵锻,眼冒绿光迅猛朝白叠扑去。 白叠的捆绑术还没放出,孤狼就被雪豹凌空扑走发出哀嚎,脖颈被雪豹的利齿狠狠咬住。 “我天,黑吃黑,我们快走。” 看热闹也要嫌事大的,白叠不敢多留准备带着人走。 雪豹把孤狼的脖颈磨出血来,听到孤狼的求饶声才停下,一爪子把它拍在荆棘藤里,扭扭脖子盯着白叠行色匆匆的背影很是不解,他都来了她慌什么。 “怕什么?” 低沉幽深的声音从后背传来,白叠停住脚步,缓缓回头,与那位顶着兽耳的男修对视。 真的是他,但白叠没空回复孟极,荆棘门就在眼前,她要跨过去。 “不说声谢谢吗?你好没礼貌。” 孟极揽住白叠的腰,把人带到自己怀里。 一阵风吹来把离子芥三人推走,荆棘院门关上,刚刚被随意丢在地上的门闩此时留在孟极手上。 孟极把白叠死死地扣在怀里,他等这一刻等太久了,左右白叠讨厌自己那就让她一直讨厌就好了。 白叠听到孟极沉稳的心跳,确定他是活的,还亲眼看着孟极卡好门闩把离子芥三人隔在门外。 子芥的呼喊和拍门声一下比一下急,孟极凑到白叠的耳边,被压抑的□□完全释放出来,他忍不住微微含了一下白叠的耳骨,得到她沉默的颤栗,心中大快,放肆地一点一点地吻她的耳:“只是叙叙旧,会放你走,让你朋友别吵了好不?” 如果白叠不愿意她立刻就可以走,但是,白叠承认,那几日的接触的确是刻骨铭心,他护住了自己,想要点报酬,那给他就是了。 白叠待在孟极的怀里对门外着急的人说:“子芥,我们是认识的。” 敲门的声音停住。“我在外面等你。” 孟极抱住白叠,深深地嗅白叠身上的香味,白叠不反抗,孟极萌生了个大胆的猜测,忐忑着问白叠:“上次,你说的是气话是不是?” “是真话。” 木族的精灵不应该和兽族有往来。 “不让他们知道就好了。” 孟极嘴上不以为然,行动却放开了揽住白叠的手,让几丝凉风吹散两人的羁绊,孟极滚烫的大脑也冷静了下来。 某种程度上这就是久别重逢,孟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怕暴露了马脚。 白叠盯着孟极微红的手打破沉默:“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在等你啊。” 16. 我闻到你了啊 白叠自是不信的:“你一整天什么也不干就在这里等我?” 她拉开两人的距离,抬头望着孟榆,想观察他的神色,但真可惜,夜色藏住了太多,她只能看到孟榆的嘴巴动了:“对啊。”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闻到你了啊,这里是离你最近的地方,你的味道最浓了。” “滚。” “现在说这话太早了,你没别的想和我说吗?” 那还是有的,白叠问:“你娘怎么样了?” “托你的福,她的病治愈了。” 这谢语真是怪怪的,不过孟榆接下来的话又正常了。 “她还说让我哪天让我把恩人请到家中好好款待一下呢,白叠你愿不愿意赏脸呀?” 那不是会染一身味让长老闻到?白叠摇头婉拒了。 “先别走,我有话问你。” “什么话?” “我心口疼,你能治吗?” “不是给你雪莲了吗?” “相思苦难愈,你不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白叠因分离积累出来的期待已全然被孟榆的无赖话磨走了,还生出了几丝愤恨来,白叠咬了咬牙转身:“我走了。” “下次还能见吗?” “不能。” “好可惜。” 孟极没拦她,任白叠抽走门闩,离开棘园。 离子芥在门外等白叠。 白叠望见酴丝面色红润躺在离子芥怀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白叠眼儿瞪得倍大,怀疑见鬼了。 揉了揉眼睛确定这是真的,一种诡异的猜测涌上心头,她手指着酴丝想骂点什么又对上离子芥心虚的眼神,她确定了某条信息:“你,你们……” 离子芥:“我是自愿的。” 白叠不能接受为离子芥找补:“他快死了,你是要救人是不?” “不是救人,是他,他好像快要离开了,我才明确自己的心意。” “我搁那上窜下跳,你俩情说爱上了这合适吗?” “不是”离子芥难为情道:“我讨厌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这句话直直说进了白叠心坎里,那些被白叠刻意隐瞒的情感又从心底浮了起来,白叠出神去想:门后的人还在吗?自己总是推开他,他会不会真的被推走? 离子芥胡乱飘眼珠,望着留有一条缝的门问:“他谁啊?你新相好啊?” “回家,回家,不说了不说了!” 白叠逃避离子芥的追问,拉着酴子就走。 “等等我。” 离子芥扶着酴丝艰难前行。 “你不是爱他吗?我可不敢碰他,你非要拉人一起走,走得慢怪得了谁?” 离子芥走在最后,觉得白叠有些反常,她只是允许酴丝寄生自己了,喜欢是有的,但怎么会扯上爱呢? 叠叠真是奇怪。 白叠走到木族领地才松了口气,坐在大树根上看离子芥过来。“你先送他回去吧,我带他去酴子去我家。”、 “不,姐姐,我想回哥哥那。”酴子声音哑哑的。 “哪个哥哥?” “孟榆哥哥” “不怕他打你啊。” “他,解气的话打就打吧。” “好”酴子那杀人的架势白叠现在还记得呢,白叠拉着酴子使了个瞬身术,闪现到了孟榆家。 木屋在山腰中安静矗立,平日总为酴子夜读亮起的灯也灭了。 酴子站在门口不动,白叠推他:“怎么了,不敢进去?” “姐姐,对不起。” 酴子转移话题低头向白叠抱歉,白叠望着安静的木屋仿佛看到了安静地坐在树墩上发呆的孟榆,她想象了一下孟榆揍人的样子为酴子捏了一把汗,蹲下去开解酴子:“别怕,姐姐给你丹药控制一下,你答应不会伤害哥哥,他说不定就原谅你了。” 酴子伸手接过白叠递出的药丸,咽下。 伸手推开门却发现开不了。 门要从里面开。 白叠敲门:“孟榆,你起来开个门吧。” 孟榆没吱声,酴子揪着衣摆:“哥哥这个时候一般不睡觉的” 那就是不欢迎你了。 “要不,你跟我走吧,我把你丢你亲嫂子那里。” “不用了,我爬窗进去。” 窗口果然是敞开的,酴子伸手够不着,他示意白叠搭把手。 白叠抓起酴子的手,把他抬进去,酴子扑棱腿,砸出一记闷哼声。 白叠想看看他情况怎么样了,跳起来抓住窗台探身钻窗。 酴子变出了灯,和灯一起亮起来的是孟榆的声音:“谁啊。” 孟榆疲倦地抓着被衾警惕盯着窗外,鬓边长发微湿,其余长发因为他起身的动作落在肩后。 他好像没穿衣服睡觉。 白叠趴在窗户上,想走又觉得不太好,只能干笑,她想进去但缺乏此类经验,被卡在窗台上,朝孟榆说:“搭把手呗。” 孟榆揽紧了身上的被衾,不敢下床,他变形太频繁,尾巴缩不回去,毒小孩的汁液又让人晕晕乎乎的,虽然很想帮白叠,但孟榆非常难受,自己懒得动,所以没有别的动作,就看着白叠。 白叠挪动自己的身子,一点点让自己成功钻进孟榆的家。 白叠拍拍身上的落灰:“那个,我强闯一下,不生气吧。” 靠近了,白叠才发现孟榆的不一样,他抓着被衾身体微微发抖,汗珠缓缓在裸露的肌肤上转悠,脸色苍白吐出一口气:“没事,不生气。”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白叠上前想探探孟榆的体温,孟榆抓着被子的手收紧,胸口发紧闷痛得要命,高热烧得人难受,他怕被白叠发现异常,往后躲了躲。 白叠也发觉自己的不妥之处,脑海浮起了大胆的猜测,收回手指着酴子僵硬着转移话题:“他非要回来给你道歉。” 所以白叠只是帮忙,只是帮忙,没料到这里会有人嗯,做些不可言说的事。 孟榆的尾巴因为躲闪的动作露了一截出来,掉在酴子眼前,孟榆现在是榆灵身,失去了对尾巴的掌控,只能慌张地垂着眸和酴子对视。 算了,就这样吧,孟榆自暴自弃地想酴子这混小子肯定要借机报仇,指着自己的尾巴对白叠邀功:“姐姐,这是什么啊。” 然后孟榆会因为这条尾巴在白叠的心里打上尾巴怪的烙印,又被白叠赶木族。 然后孟榆就会启动计划二,现在这计划一他是一点都不想进行下去了,要和白叠保持距离,要和白叠以师徒相称。 明明刚刚变成孟极的时候她看自己还略带娇情,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生病的弟弟,两极落差,孟榆实在是接受不了。 孟榆实在是想多了,酴子手抖着把他失控的尾巴藏进被衾,还主动把白叠赶出去:“姐姐我给你开门。” “哦哦好。” 孟榆的潮热在屋里慢慢上升,白叠又闻到了那股气味,她状如无意扫过孟榆却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之处,只能跟着酴子出去了。 酴子回来时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孟榆:“哥哥,我错了,如果有得选,我不想当菟丝子的。” 第二日,孟榆和酴子一起去书堂,这是长老明令要求的。 年幼的家伙们不懂事,已然把孟榆当成了外人,拉着酴子抱团孤 立孟榆。 孟榆听到小精灵们明目张胆的小话觉得搞笑也感到一丝心酸。 “酴子,你昨天是不是招惹什么脏东西了?” 酴子迟疑着点了点头。 “我就说,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是坏蛋!” “你离那个孟榆远一点,我听说他今年十八岁才成灵,真身就是一棵小树苗,说不定你身上的邪物就是他带给你的。” 孟榆坐在树桩上,半个屁股都不够放他只能努力维持平衡,他才惊觉自己在这里是多么地格格不入,他摸着衣袖上的棉球心不在焉。 今天换了个人来书堂,白叠不来了,孟榆望着堂上威严的长老,担忧自己的伎俩被识破,如坐针毡望着窗外的树叶发呆。 意识到酴丝没来是很久之后的事了,想到昨晚酴丝流走的血,孟榆替酴丝捏了一把汗。 “好了,以后你们不用来这里了,专心修炼准备采花节吧。” 长老的话结束后,小精灵们夺门而出,孟榆回神后发现酴子站在他身边等他。 酴子想到昨晚那条尾巴,鼓起勇气去问孟榆为什么,被孟榆冷眼相对。 身体的痛苦加上见不到白叠的落寞使孟榆的情绪崩溃,他甚至期待起酴子把他的秘密告诉众人有自己有尾巴,让白叠来质问自己,自己就有不用忍受这守着秘密的郁闷。 酴子自讨没趣离开了孟榆奔向小朋友堆。 孟榆望着这几堆家伙欢喜地聚在一起的场景,觉得可笑又可惜,希望酴子今晚又发狂把这堆小屁孩都缠上,到时他们就会哭喊孟榆哥哥你快来救我。 他关上书堂的门,走到溪边伸手进清澈的水里企图得到几分清凉。 死水毫无一只活物,粼粼的波光淡淡在孟榆手中穿梭,白叠在远处看着孟榆。 白叠回忆起昨晚上见到的场景:孟榆浑身发汗埋在被子里,恍惚间居然带上了孟极的颜色,似真似假看不清楚。 白叠远远观察着孟榆,觉得他和孟榆真的有几分相像。 昨晚白叠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才不肯下床,连话也不多说,现在想来,反常得很,也许是因为酴子的剧毒才无力下床吧,平时聒噪的人也变得安静了许多。 水中出现了白叠的倒影,孟榆只当是自己生出了幻觉,情不自禁伸手去摸。 孟榆的手点到白叠的瞬间,那幻影便变了方向,变侧脸了,孟榆摸了个空。 孟榆无端轻笑了一下,幻觉中她还是拒绝自己啊,但是在下一刻,他听到白叠的声音:“你笑什么?” 孟榆抓住水中的落叶,拨开了水面,惹起阵阵涟漪,而白叠的倒影位置仍然不变,孟榆把手垂进水里,盯着晕开的倒影发愣。 白叠弯腰借水面与他对视:“你在发什么呆啊?” 孟榆收回手,惊动清水,荡起阵阵波纹,白叠的笑被传递得很远。 孟榆擦手,把自己的白衣蹭脏,白叠看着他腰上的水渍,觉得他真是可爱,坐到孟榆身边,再问了一次:“你发什么呆呢?” “在想,水里为什么没有鱼。” “兽族的水里才有鱼,水族的水里一般没有鱼。” “为什么?木兽已经对立到容不得一条鱼游戏了吗?”孟榆无端发了火,锤打水面,水珠溅到白叠脸上。 白叠只当他是小孩作态,不在意地擦走脸上的水珠,之后拉起孟榆的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白叠带着孟榆闪现到了一处森林里一处隐蔽的水域,那儿有清水白鱼,浮荷青蒲叶一一而举,白叠捞起一只小虾捧在手心递在孟榆眼前:“你不说出去,想在木族养多少鱼都可以。” 那人也可以这样吗?孟极总喜欢过分联想。 17. 我去见一个人 孟榆捞走小虾蹲下放生,看着黄虾游走的动作,他问:“这是你养的吗?” “怎么可能,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这是我路过发现的。” 白叠摘了几只果实丢进水里,鱼儿争相觅食。孟榆坐在河石上疑惑问:“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你不是想看鱼吗?” 想看鱼就能带我来这里啊,孟榆郁结的心情因为白叠这句话散去。白叠看着他手背上的红点,示意着他伸手。 孟榆抬手,看见白叠又化了一瓶膏药给自己抹:“今天觉得怎么样?” 孟榆说了实话:“头疼,晕晕的,想睡觉。” 白叠把药擦在他手背,用手把他的指一根根拢紧,把药膏定在他手心:“你累啦?那你回去吧。” “嗯。” “我送你吧。” 白叠准备催动灵力,孟榆制止了她:“我想自己走走。” “好。” 孟榆觉得自己真的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变化为树灵后状态总不稳定,脑袋疼其实是因为要长耳朵了。 他不敢使用法术,只能独步走这苍茫天道。 白叠想到他的病情,还是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回家,便跟在孟榆身后,目睹了孟榆爬树送小鸟回窝被困树上,下树却手滑,摔在地振叶飞舞的场景。 孟榆抽气,揉了揉后背缓了一下便继续行前了,事实证明白叠的担忧是正确的,孟榆迷路了,转了半天转不出去,他直接躺在地上睡觉了,白叠看见他这般模样,颇有遇见知己的感受。 他脸颊瘦削,双眉紧皱着枕在树根上,可能是梦到了不好的事,白叠突然想要变成一只白鸟为他指引方向。 一声啼叫掠起,一只白鸟跳到孟榆额头上,黄璞踩在孟榆眉弓上,压得孟榆睡不安稳。 孟榆抬眉,白鸟飞走了。 孟榆揉眉起身,拍拍衣服薅走青叶上的凝露抹抹脸,望着声响处的来源,见了一只白鸟。 它稳稳地站在枝叶上,长喙乳白带粉,通体雪白,一双白瞳滴溜溜转,孟榆萌生了摸一摸的念头。 孟榆小心翼翼靠近那只鸟,伸出手,那鸟歪头跳到了他手上。 孟榆望着手心的小家伙感叹:“你好漂亮。” 白鸟张开了白翅,飞至孟榆肩头,长喙故意指着一个方向,孟榆还以为它要一展割喉呢,把白鸟放置在高枝上扶稳,手心放在下头待它摔了好兜住它:“你唱吧,我听着。” 白鸟俯身轻咬了孟榆,飞到他头上,孟榆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想多了,白鸟没这么坏。 白鸟是咬住了他的头发,拉着往某个方向飞,不住地叽叽喳喳,孟榆好像懂了,他惊呼“你给我指路呢!” 鸟不叫了,跳到孟榆摊开的手肘上点头。 “真有灵性!”孟榆感慨后摸了摸白鸟的耳羽,朝它指的方向走。 孟榆跟着鸟,边走边说些废话,都是些赞美白鸟可爱动人的话,白鸟叫着想让他别吵了,他却以为白鸟饿了,抓了几颗果实去喂白鸟。 这玩意不知道能不能吃,白鸟含住又吐走。 孟榆笑了:“好好好,我不会找吃的,不吃不吃。” 一鸟一人走出了森林,孟榆望着远山中的房屋,明白该去往何处了。 他和白鸟道了谢,亲手把它放回树枝上:“你还小,这么有灵性也不知道会不会化形,还是别化形吧,做人有点烦哦。” “你就每天吃吃喝喝晒太阳,谢谢你小家伙。” 白鸟伸出白翅捂脸,孟榆轻轻笑,转身后没有回头望。 白鸟隐入深林,躲到一块巨石后,默念:“我要变成棉花。” 一念之间,白鸟变成人形,她抿住嘴,盯着孟榆离去的方向笑,没想到他竟然是有点多愁善感的人。 笑完之后,白叠才发觉这是一件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在森林里徘徊百思不得其解后,脑中突然回忆起孟榆说过的话:“我一直在等你。” 既然如此,不如去问问? 孟榆走到回家的路上,发现自己被人围截了。 嘻嘻从大树后蹦出来手指着孟榆:“不许动。” 哈哈和呵呵分别抓住孟榆的手臂。 “好祖宗,这又是闹哪出?” 嘻嘻表示:“看在你护白叠姐姐有功的份上,本座赏你一间树屋!” “啥?” 呵呵举起哈哈,哈哈去掀开孟榆的耳朵:“我们准备了一个树屋给你哦” “啊?” 孟榆脑子没反应过来,但嘴角已经咧到天边了,这堆小家伙说什么,送树屋?真的假的?这么好啊? 孟榆被三个小家伙推着拉着吵着:“我带你去看。” 孟榆被推揉着,脚步交替前进之时听到三人叽叽喳喳的描述,恍惚想起自己给过呵呵一株树苗。 等孟榆来到树屋前,看到高耸的榆树挺立,伸出的长枝挂着一个树屋,与曾经嘻嘻形容的一模一样。 草地的木灵不乐意让他们造次,所以他们自己亲手养出了树屋的根基。 “你,你们怎么把它养大的?” “用灵力啊。” 孟榆想,那应该是比灵力还要具体的东西,是真心。 他在白叠身上苦苦追寻的真心,居然轻而易举地在这三个小孩身上得到了。 孟榆张手兜起三个人,开了树屋的门,把三个人请回新家。 “我真高兴,你们是我在木族交到的第一位朋友。” “别搞这么肉麻的,快叫老大。” “好嘞,老大。” 其实孟榆真的想多了,嘻嘻只是秉持着关爱智障的心情,毕竟曾经沦落到住树洞的孟榆真的很不思进取,恰好哈哈有奇思妙想,呵呵又宠着哈哈,孟榆又是树灵,三人才联手造了这么一间屋子。 孟榆吹了好多臭屁好一番感谢,把三个小家伙送回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观察白叠在不在家。 他想明白了,他想要从白叠那里得到比一般人还要重的真心,就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等待就是其中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白叠怎么没有给他真心,白叠真心相待木族的所有生灵,木族的人都是这样的纯粹,但孟榆不一样,他太贪心,他想成为白叠的真爱,他就要把纯粹的白叠勾出一丝对自己的贪念来。 没有什么是比亲手在爱人眼中种上对自己的情丝更重要的事情了。 所以为了她舍弃神格也没关系,改变灵根也没关系,重头修炼也没关系,忍受疼痛也没关系,只要是心甘情愿就没关系。 孟榆守在窗前 ,期待地等着那间屋子的动静,但很可惜,一晚上,他什么也没见到,还累到趴在窗台睡下了。 翌日,孟榆揉着眼睛捶捶自己的肩,恰好看到白叠黑着脸进了家门,他想喊人,但她已经进房子了。 她昨天没回家?她去哪里了?孟榆心中一丝不安,他着急地站起来踱步,她能去哪里呢? 孟榆想到自己那天晚上说的玩笑话,她,该不会…… 孟榆越想越不安,守着窗口等白叠出门,这一守就是到了傍晚,白叠眼睛肿肿的,呆坐在门口的秋千上发愣。 昨天晚上,她强忍着恐惧一个人推开了那扇门,那匹独眼狼嚼着腐肉,吞咽声在夜里清晰。 而白叠紧皱眉头躲在枯井旁傻傻地等一个答案,等到长夜冷寂无言落,都没等到某个人的动静,日出煌煌,白叠望见白的天,青的地,恍惚觉得这就是一场梦,白梦行而已,空思切。 白叠捏了捏酸痛的小腿,与门后的独眼狼对视,它显然还记得她,昨夜不是梦。 白叠叹了气摸着胸口心事重重回了家,她没有用法术,选择缓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似乎要用这种刻板的行走笃定某个事实:孟榆是谎话连篇的骗子。 骗子,她最讨厌骗子。 白叠推开家门,躺到熟悉的枕席时,终是忍不住大哭。 白叠喜欢木族绿意盎然的草地,她坐在秋千上,一下一下荡,视线的焦点逐渐汇集到一处,一棵陌生的树,一间造型独特的房子,还有一个不陌生的人。 孟榆与白叠隔空对视了,他确定白叠看到他的瞬间就笑了,激动地从窗口一跃而下,在草地上滚了几滚,抬头时白叠已经闪现到他身边。 白叠把他拉起来,贴心拍走他身上的草屑:“你急什么啊。” “我,我不知道。” 孟榆挠挠头,抿嘴笑,看清白叠眼皮的微肿后心脏好像被抓紧。 他想了好久才想到高明的问法:“眼睛被蜜蜂蛰了吗?” 这是什么形容?白叠笑了笑:“蜜蜂才不会蛰得这么漂亮。” 白叠哭红的微肿眼尾像花瓣末尾的粉俏,安静留在眉梢下,说话时微微簌动,长睫下的微青若隐若现,她明媚又苍白得像淤塘里的荷客,孟榆呆呆地附和:“对,漂亮,漂亮。” 油嘴滑舌,白叠瞪了孟榆一眼,这一眼啊,可把孟榆的魂都给瞪走了。 孟榆嘴巴张了半天:“你是不是哭了?” 白叠摸了摸自己的眼皮:“这么明显吗?” “有点。” 伤心的丢脸事又被勾起来了,白叠捏捏脸颊,鼻头一酸,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孟榆小心问:“是什么事情,让你伤心啊。” “一个骗子。” “是谁,我帮你打他。” “死人来的,不用理。” 白叠不知是怕损坏自己在孟榆面前的形象还是怕一语成谶,默默找补:“其实,不是死人。” 孟榆点头,还在试图套出白叠的话:“是那个死人惹我的仙女姐姐哭了,阿榆,给你报仇。” 这话倒是新鲜,没人对白叠说过,白叠踱步走到家的秋千旁,孟榆颇有眼力见地推她。 一晃二荡三问话,白叠终于说了真话:“我去见一个人,发现他骗了我。” 18. 姐姐和姐夫相处 “然后呢?” “然后我就伤心流眼泪啊,你不是看出来了吗?”白叠满不在乎地说道,仿佛自己的眼泪是很无所谓的东西。 摇秋千的动作慢了下来,白叠回头想让孟榆摇快点,却看见孟榆手背上的红斑,与月色中相似的手背重叠交映。 白叠突然想到那只白鸟,还有孟极的灵根榆树苗,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 她缓慢转回了头,望着悬日当空,感受到孟榆若有若无的推揉,孟榆在思考,他在思考什么呢? 两个人各怀鬼胎,白叠犹豫着决定试探他一下:“你说,我应该还去见他吗?” “去,一定要去。” “为什么?你认识他?” 孟极眼神飘忽:“哎,怎么可能认识嘛,姐姐你要引荐你的朋友给我吗?” “他,不是我的朋友。” “不是朋友还惹你流眼泪,你一定要去好好教训他才是!” “说得有理,那我就去吧,你想认识他吗?” 孟榆没有立刻回答,他也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他自己啊,如果是,他怎么弄出两个分身呢,如果不是,他也挺想见识一下是哪个家伙能把白叠弄哭。 孟榆沉默得太久,久到白叠起疑了他都不知道,白叠心中已然有答案,她伸手拉了拉孟榆的衣袖:“这个人,还和你有缘。” 孟榆彻底停住了动作,去看白叠。 白叠歪着头盯着他的眼睛说:“他有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和你的很像,所以在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想到了他,你的名字,借了他的姓。” 那就是自己了吧,这万万不能见啊,他没找到能分饰两身的邪术呢。 孟榆佯装八卦道:“姐姐,他是个男的啊。” 白叠自己翘起秋千:“是男的。” “姐姐,你喜欢他啊。” “你话多了,所以,是见还是不见呢。” “不见,不见,姐姐和姐夫相处,我是不敢去凑热闹的。” 白叠刹住脚,皱眉道:“姐夫?” “姐姐你不用说,我都知道,嘿嘿,用他的姓为我命名,是我的荣幸。” 白叠听着孟榆吊儿郎当的语气,一时怀疑了自己的判断,这一怀疑就到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莫非,他不是孟极,是自己想错了?说不定是巧合呢? 这两个人的声音也不一样啊,刚刚还是太意气用事了,冲动之后把秘密说出去了,这小子喊孟极姐夫,说不定对自己真没意思呢,白叠脑子想了很多很多,最后问起孟极树屋的事情。 白叠指着那间树屋问:“你家?” “对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嘻嘻她们给我造的。” “那枝小玫瑰啊,她炸乎乎的,居然这么有心。” 孟极心不在焉,没听白叠说什么找了个借口就匆匆走了。 兽王府,孟极在藏书阁里翻东西,老旧的黄书难得被掀开又因为不合孟极心意被匆匆盖上,那些古老的咒术刚刚窥见天光又要永坠黑夜。 “这本没看过。” “什么玩意,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看不懂。” 孟父此刻正在门外手里拿着棍棒对着孟极大吼:“你个不孝子,又去哪里鬼混了,一回来就把我的藏书阁糟蹋的不成人样。” “老头你又不看这些东西,让我翻翻怎么了?” “你过来,让我打一顿,去哪惹的花草味,我在家打理族群,你就在外面拈花惹草。” “行吧,真气啦?你要出气就打吧,打出病来我好投胎和你再续父子情缘。” 孟父站在书阁旁,举起的棍棒迟迟落不下去,孟极被他宠坏了。 孟极自顾自翻着,他还要找时间去棘园呢,看到一本有意思的书,又腆着脸递过去:“给我念念呗。” 书被摔在地上。 “老头,我们家不就你看过上古卷轴,你不教我,我们家就没人会这些密文了。。” “哼。” 孟父捡起地上的书,一字一顿念出来:“百八怪道之一,隐身篇。” “这个不要,换下一个。” “之二,凌云篇。” “不感兴趣。” …… “之七十八,分身篇。” “这个有意思,念来听听。” 知子莫若父,孟父不乐意往下读了。 “啊,痛。” 书砸到孟极的头上,磕出一道口子,孟父甩手不干了。 “别啊,老头。” “这些东西,等你娶上媳妇了我才教你。” 眼见利用父亲无望,孟极捡起地上的书决定自己回去琢磨。 木族少阴,不利于兽身的成长,孟极想到那晚的失控,跑到了自家的藏宝阁,抓了一堆猛虎丹藏在锦囊里。 “还是不要全部拿走,老头要生气的。” 孟极之前是不屑于吃这些的,他是兽族唯一的少主,靠吃补丹维持修为,这不是闹笑话么,但木族阳气太盛伤了他的兽身,他只能靠补药来维持神格了。 孟极嚼着猛虎丹,还没咽下去就觉得丹田气盛,一股虚无之力充盈在掌心。 他头顶的兽耳又出又没,孟极自得地转变形态,容貌从艳丽改为冷凛,声音时而清净时而低沉:“这玩意这么好呢。” “拿多一点,以备不时之需。” “拿完吧,父亲定然是用不上的。” “偷偷给白叠吃吃。” 孟极把猛虎丹全拿走了,变成了原身赶往荆棘寂园。 ----------------- 白叠站在院门外有些后悔,怎么又来了呢? 被砍断的荆棘藤已经长好再次爬满门闩,白叠迟迟下不去手,选择站在门外等。 一门之隔,孟极闻到了白叠的味道,他来回踱步轻轻叩门:“是你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白叠没由来生了气,她拧了身,头发甩在门上,发出声音,孟极立刻瞬身到白叠身边制止她要离开的动作。 白叠率先去注意他的手背,除了青筋□□无甚他物。 孟极理清自己的身份清好脑子,揽住了白叠,颇为自得地笑:“你来找我,是不是喜欢我?” “也有可能是来杀你。” “我死也要有个死因吧,抱抱你也要被定死罪吗?” “放手。”白叠扒开孟极的怀抱,幸好孟极没有过多纠缠。 “你来找我,是有其他事吗?” “昨天你是不是没来?” 两句话同时说出来,同时流进对方心坎。 孟极上前惊喜地看着白叠:“你昨天来找我啦?”虽然早就知道,但这种甘心的等待让她面对着自己亲口说出来总归是不一样的。 白叠撇脸没说话,孟极急忙解释:“我昨天处理兽族事务,实在抽不开身,以后,以后我天天在,我天天在,不会让你白等。” “不用天天,我来就问一件事。” “什么事?” “你教我的那个心法 ,会不会让我死。” “怎么了?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孟极把白叠拉到身前,从头到尾把人检查了一遍,他日日见着白叠,未觉得白叠有消瘦之态啊,怎么突然说生道死了? 白叠想撩开自己的衣襟让他看那个怪东西又觉得难以启齿,一次次提气又泄火,万千疑绪不知从何说起。 白叠说了半个真话:“去发现,我修炼你说的心法之后,我能变成一只鸟。” 白叠说完后低头,盯着地上的乱棘看两个人月影,等孟极的回答。 孟极还以为白叠开玩笑呢,她也会幻灵术? “真的假的,你变一个我看看。” “变了你会回答我吗?” 孟极该怎么回答啊,一句平常的咒语怎么就牵扯出这么多是非。 “会,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白叠纯粹闪过一个念头后,白羽凭空而出,架在后背,带着她整个人腾空而起,一阵白光闪过,刚刚还在空中的人不见了,孟极左顾右盼找不到人。 “啾啾,啾啾。” 一只白鸟跳到孟极的鞋上。 孟极傻眼了,这不是那只给他指路的鸟吗? “啾啾。” 白鸟飞到孟极的头顶,黄蹼抓着他的头发,轻轻挠了挠。 孟极神手把白鸟抓下来,捧在手心,双手呈着,她的白羽在月下皎洁明亮,孟极盼前盼后确定这一只鸟就是那只给他指路的白鸟。 白叠,你真好啊。 孟极忍不住把白叠移到面前,用鼻尖轻轻碰了碰白鸟的额羽:“你真可爱。” 白鸟挣扎而出,狠狠啄了孟极的耳垂,落到地上,白光一晃,白鸟成了白叠。 白叠回避孟极灼热的目光,结结巴巴道:“这,这回,你信了么?” “我信。” “那我会不会死啊。” “不会。” “原因,你还没告诉我。” 那是不能告诉她的,孟极总不能告诉她,这邪术他自己也修吧。 不对,邪术,邪术,白叠没有古书,她是怎么悟到这双灵咒的? “你快告诉我。” 白叠捏了孟极的手臂,没提起软肉,只能摸到微硬的体肉,继而敲了敲,再次重复:“你告诉我啊。” 这要孟极怎么才好?有了,孟极灵光一闪:“这是我族古籍里记载的双灵术,可以转变灵根,我明天把书给你带过来,念给你听好不好?” “你别骗我。” 话是假的,心是真的,孟极脸不红,心不跳:“绝对不骗。” “明天要来哦。” “会的会的。” “那我回去了。” “别,别回去,我送你一点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孟极从兜里掏出了几颗猛虎丹:“这是好灵药,利于修行。” 白叠接过,黄珠丸躺在她手心,中间裂着火纹。 “怎么吃?” “直接咽。” 白叠拿着丹药舍不得吃,孟极从兜里又掏出一颗咬了一半递给白叠:“没毒,不怕” 白叠望着留有齿痕的丹药不忍直视,撇过脸不看,把自己手心的丹药咽了下去。 “怎么样,这东西好不好?” 孟极期待地看着白叠,白叠感受到热气上涌,整个人软了身子要倒在地上,孟极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白叠面色潮红躺在孟极怀里,昏迷前的唯一一个念头就是:坏了,着了他的道了。 19. 学不到母亲的媚术 孟极看着怀里的白叠发愣,这补药,她吃不得么? 孟极抖着伸手去探白叠的鼻息,幸好,幸好白叠有急促的潮气打在他指腹,这潮气吹实了孟极慌乱的内心,他轻压了一下白叠的人中,没醒。 重重摁了一下,还是没醒。 怎么会这样?孟极一时无措,门后幽狼的孤嚎声阵阵,孟极做了一个决定,他抱起白叠,往某个方向走去。 ----------------- 兽王府内,孟极把白叠放在自己的床上,急忙去敲府医的门。 黄鹰婆婆不满地起床:“谁啊,打扰老娘休息。” 一开门,她就见许久未见的王子站在她门前赔笑。 “好婆婆,帮我朋友看个病呗。” 老婆婆进入孟极的房间,这是她第一次进入王子的房间,地砖是从山崖上挖出的纯白古贝铺就的,而王上搜罗来的各色珠宝串成长龙盘踞在床顶,但最重要的终究不是上述富丽堂皇的东西。 重要的是那灰银色的九尾狐毛铺成的软床上躺着一位绝色姑娘! 这定然是王子妃! 她白皙透红的脸庞埋在柔软的白狐毛里,呼出的白雾带着独特的芬芳萦绕在眉梢。真是美人气自成活脱脱的典例啊,王子上哪找的这么可人的宝贝回来,哎呀,想来王上可要准备不少聘礼了。 老婆婆略带兴奋地看了看孟极,碰上了孟极担忧的表情:“婆婆,您快看看。” “好,老身必定竭尽全力。” 老婆婆坐到床上,把白叠拢起来查看状态,这一扶啊,白叠鼻腔里的血就缓慢流了出来。 “她是不是中毒了?” 孟极边问边急着弯腰伸手去擦白叠脸上的血。 婆婆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她吃了什么了?” “这个。” 孟极掏出祖传秘丹,老婆婆看到后松了一口气:“这补药太猛,她一时受不住,睡一觉,把体内的火气去了,把多的气血排出来了,自然就好了。” “这么简单?” “是啊,你啊,这是关心则乱。” 婆婆的手掌托着白叠的后脑勺,边说边把人轻轻推到孟极怀里,吩咐道:“你就这么托着,让她把毒血都排出来就好了。” 婆婆腿脚利落了不少:“我去禀告王上王后。” “别,别和我爹娘说。” 孟极看着婆婆蹦出门,只能无奈吩咐:“把门关上,这儿冷。” 一翼鸟羽合上了门,孟极暗暗斥责了婆婆动作粗鲁并俯身挡住了被拍进来的冷风。 下巴也就由此蹭到了白叠的额头,两个人的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 孟极感受着下巴那一点微热,心也痒痒起来,在思量以后要不要把孟榆的身份托盘而出的时候,在思量孟榆的重量够不够平衡一个谎言的时候,忍不住去移唇去吻她的眉时,门砰的一下打开了。 “逆子,你去哪里找了个妖……” “乖宝回来。” 孟父得知自家儿子带了一位木灵回来,联想到儿子之前的早出不归,翻阅古籍寻求禁术。 难得回家时身上还带了一股花草味,霎时便明白了,这孟极是去外头和那木族的小精灵鬼混去了。 本想大喊一声妖女吓唬一下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精灵,谁知看到了白叠安静地躺在孟极怀里,鼻腔溢血的画面,孟父心中涌上一阵心疼。 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流血了? 等等,儿子怎么没出息到拿自己的尾巴给她擦血!红艳的血黏在孟极的灰白相间的尾巴上,难看极了,那可是要留给爱人当软枕的豹尾,他儿子竟然拿来给她当擦血布? 妖女这个词词到嘴边,孟父对上孟极警告的神色,只能生生把那词变了,变成了乖宝。 娆苏随之而来,走进儿子的房间仔细观察儿子怀里的姑娘,越看越喜欢白叠,问孟极:“儿子,定啦?” 孟极摇头。 没用的家伙,学不到他母亲的一点媚术。 娆苏眼神示意孟父关上门,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轻轻发问:“这是怎么了?” 孟极眼神飘忽:“吃错药了。” “好好说话。” “就,等毒血流完就好了,你们别操心。” “这姑娘哪里人?” “木族人。” 白叠不知何时睁开了浮粉的眼睛,用打量的眼神看着孟父与孟母。 孟极的毛尾停在她的鼻间,痒痒的,让人难受,她伸手去推,故而摸了一手血,她望着手心的血红去追寻那条尾巴,说了第二句话:“你受伤了?” 孟极低落的心情因为这句话改变,他挺立尾巴,把尾竖立在她面前:“没有,这是你的血。” “我的?” 孟极拉了白叠的手指去擦她的鼻尖,由于落红都落在了长尾上,所以白叠只能摸到一股铁味。 白叠环绕四周,把目光停在了孟父和孟母身上:“这两位是?” “哦,我给你好好介绍一下。” 孟极松开护着白叠头颅的手,拉起被衾包住白叠,站到孟父身边郑重介绍:“这,是我的父王!是第五十九位兽王!” 孟父配合地点了头,白叠也回礼致意。 “这是我的母后!是狐部的公主!” 饶苏朝白叠笑笑,美人一笑动千秋,感染得白叠情不自禁露了大白牙甜甜地笑:“您好。” “你好啊,小姑娘。” “和我们家孟极是怎么认识的?” “呃,不打不相识。” 白叠身处陌生的环境中,不自觉拢紧身上的被衾,寻求一点安全感。 孟极眼神示意孟父和孟母出去,虽然好奇,但为了儿子,他们还是麻利地出去了,还带上了门。 这么一折腾,天已吐了微白,孟极一晚没睡,眼下有乌青。 鞋袜不知是被谁褪去的,白叠踩在孟极的床上,一点一点缩到角落去,拉开和孟极的距离,把自己闷在被衾里,只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睛:“你刚刚给我吃的什么?” 白叠缩在最角落的地方,孟极离得远,看不清她。 “等一下回答你。” 孟极趴下身,在床底摸索着什么,白叠能感受到他的头时不时顶到床架,发出碰撞声。 “你干嘛?” “找东西。” 找什么,要到床底? 孟极在床底下搞出砰砰咚咚的动静,白叠心生好奇,撩开被衾 ,俯身趴在白色九尾床上,柔软的狐毛枕在她的玉颈下,散发着和孟极一模一样的味道。 白叠把下巴搁在床沿,低头去看孟极在弄什么。 灰头土脸的孟极和疑惑的白叠对视了。 他的胸口鼓鼓的,是塞了什么东西进去,这加大了他的体型,导致他非常笨拙地钻出床底。 他爬出来坐在地上,背倚着床沿,喘够了气去问白叠:“你猜猜我在找什么?” 白叠摇头:“不想猜。” 孟极拿出怀里的夜明珠,抽走盖布,整间房间霎时光彩照人,亮得白叠眼睛都要瞎了。 白叠皱眉,孟极快速伸手挡住了她的眼,“我觉得我的房间有点暗,所以找了它出来。” “不暗。” “是吗?” 孟极嘀咕着,把夜明珠抛得远远的,再把手放下。 “你,你干嘛带我来这里。” “我以为你中毒了。” “你给我吃毒药?” “不是,不是。”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孟极拿出一颗猛虎丹,当着白叠的面咽下去。 “说,说不定唯独我那颗是有毒的。”白叠声音越来越小,她看见孟极回头,面色潮红地指着自己的脸对白叠说:“这样,和你的症状一样,不是中毒了。” 白叠在看孟极,孟极也在看白叠,白叠的粉桃脸在明珠的光辉里清亮,她因为惊讶微微抬眉,黛眉微蹙,樱唇张开欲言又止,白齿埋在其间小巧又玲珑,孟极看到此景一口鼻血喷出来,溅脏了白叠的衣服。 “喂,你。” “我擦擦,我给你擦擦。” 孟极一手捂鼻,一手去擦白叠的衣服。 “你手往哪放呢?” 白叠拍开孟极的手,掐了一个清洁诀胸口上的血渍便消失了。 越急越错,越错越急,孟极不敢面对白叠了,他把自己的床拱手相让,站起来背对白叠:“你歇息,歇息吧,我,我先走了。” “哎,你先别走。” 白叠勾住了孟极的腰带。 孟极愣住,顺着她的手转身:“怎,怎么了?” 白叠收回手:“这是哪里?” “我,我家客房。” 这么有实力?白叠不舍地摸了摸身下的毛毯:“我想走了,你送送我吧。” “别,天黑,天黑,我怕黑,我送不了你。” 白叠显然不信,但孟极为何说谎意图很明显,他不就是想她留下来么。 孟极找理由:“我还没带你看我家的古籍呢,明天我把书带过来给你,可好?” 白叠点头答应了。 孟极走之后,白叠掀开自己的领口,去查看不适的那处,她胸口处的白鸟图腾发亮发蓝,此纹古怪得很,想来这图腾之谜必定和兽族有关。 天一亮,孟极就按时来叫醒白叠了:“醒了吗?” 白叠赤脚去给他开门又快速钻到床上,孟极看着白叠熟络的动作非常满足。 一堆书摔在床上,堆起来比白叠还高,白叠拿起最顶上的一本书,掀开:“这是什么字?我不懂。” “我,我给你念。” “别念错。” “肯定不会。” 20. 再见 孟极掀开书页,清清嗓子开始念书,他的声音像沉闷的石头一下一下敲在白叠耳朵上,白叠听着他故作高深的说腔,突然想起那位声音清灵的少年。 忍不住将两个人对比起来。 这两个人声音完全不一样,也就看久了能看出几分相似之处,这么想来,这两个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了。 白叠默默叹了气,这段日子是越来越疑神疑鬼了。希望图腾的真相快点水落石出吧。 “你怎么不听我讲书?” 孟极谴责她的走神,合上了书表达不满。 “我,我自小就不爱念书。”白叠找借口。 “那你还让我念,你都不爱听,你刚刚在想什么?” 爱听的,他的声音白叠喜欢听,但这可不能告诉他,白叠说了半个真话:“一个弟弟?” 弟弟,不就是我么?孟极翻开书,举起来假装认真看:“什么弟弟啊,和你一样是棉花吗?” 白叠苦恼地皱了一下眉:“不是棉花,是榆树。”“榆树啊,听起来很伟岸的样子。” 白叠摇头,无奈地笑:“是榆苗。” “那很小哎,他乖不乖?” “不小了,他和我一样的年岁,他比我还不学无术,乖的话,算是乖的吧。” “想不到,你们木族还有这么英才的人。” “英才……” 白叠反复咀嚼了这几个字,觉得孟极在暗讽孟榆,没在继续这场对话,趴在书堆上,耸了肩,眼睛眯着还带着睡意:“你继续念吧,我傍晚要回去了。” 翻页声响起,孟极的手划过一行行字,启唇念字。 “这么急,不多待几天吗?可能以后没有机会来了。” “我得回去准备采花节。” 听到这个节日,孟极脸色不好:“采花采花觅良缘,我略有耳闻。” “觅良缘?那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我们不和兽族的人通婚。” “为什么。” “长老不让。” “那你们这个采花节还留着干什么?” “传了上千年的习俗,岂能说丢就丢。” “从前木族的采花节,各部都可前去赏花观景,现在的采花节,只有蜂蝶部的可以去,你们这习俗既然能改,为何不能停。” “歪理。” 白叠抽了一本书来看,要结束采花节的讨论:“你们兽族这字,有几个我能看懂。” “不信。” “你看,我念给你听。” 白叠指了几个字都念对了。 孟极不以为然:“有几个你肯定不会!” “废话。” “我教你。” “你教吧。” “我” “我” “心悦” “心悦” “你” “你” …… 白叠的目光停在孟极指着的复杂得如同鬼画符的字上,否定的话脱口而出:“骗人。” “不骗你。这些书都是小王我亲自挑选的,每一本都可以找到:我,心悦你。” 白叠没看孟极的脸,她几乎可以想象到孟极那张冷淡俊朗的脸在念出这四个字时的得意猖狂,她不敢看。 白叠起身,头撞到床顶:“哎哟。” 孟极把她拉下来,白叠蹲在床上,娇小一只,孟极变出膏药要去擦她的发旋,孟极把她的肩掰到自己身边:“别犟,兽族的外伤药很好用的。” “我要走了。” “让我为你做一件事吧。” “什么事?” “擦药。” 他的动作轻柔,是在呵护一件脆弱的工艺品,白叠并不觉得这点伤有什么好擦药的,只是孟极很犟,如果白叠推脱的话,他肯定又要说很多让人讨厌的话来磨白叠,于是白叠只能安静地任他摆弄。 “好了,这个给你。” 孟极把膏药塞在白叠手里:“受伤的时候,记得用我给你药。” “你就咒我吧。”白叠收下了这瓶药,弯腰穿鞋,孟极看着她的动作,略带惆怅:“我们下次见,是什么时候?” “你不是说天天在哪里等我吗?” “是天天见的意思吗?” “是我得空了就去的意思,记得带上你的书。”可能是觉得此话不妥,白叠找补:“我可是为了你家的古籍,你千万不要作多情。” “哦,我保证会自作多情。” “带路吧,我要回去了。” 孟极拉住她的手,默念一个法术,两人便闪现到了荆棘寂园,独狼正在啸日哀嚎着,白叠心生不忍:“你能懂它在说什么吗?” “我会安置好它的。” “那,再见吧。” “好。” 白叠转身向反方向走去,直至孟极看不见了,她才掐诀离去。 孟极看不见她了,进入寂园和那老狼说话,消耗了些许时间后,他望着荒凉的寂园打了个哈欠,变成了孟榆,身上穿的衣服自然也变成了和白叠一样的白衣,。 他用不同的声音念了几声白叠姐姐这四个字,又对着因为落雨积蓄了些许清水的井撩了两缕长发在鬓边任其飘飘,孟极瞪了瞪眼,好好欣赏了自己这副容貌,才催动灵力瞬形到木族。 刚刚还说再见的人此刻又见面了,孟榆盯着白叠提起裙摆奔向离子芥的动作情不自禁发笑,回忆起她常去的地方,打了一个响指出现在了一颗老树上。 显然,采花节确实挺重要的,白叠在不同的地方来回穿梭,等星星起来的时候才伸伸懒腰,来到她爱待的树下歇息。 一片落叶掉在了她的发顶,她浑然不觉,第二片落叶来的时候她已有预料,伸手接住,还往作乱处看去,见到了常常见面的孟榆。 他含着树叶吹了口哨,兴奋地喊了声:“白叠姐姐,好久不见。” 白叠抱手抬头直视他:“倒也没到好久的地步。” “书上说,重要的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白叠皱了眉后退,这倒是给了孟榆发挥的空间,他跳到地上,拍拍手上的灰对上了白叠审视的目光。 他讪笑:“白叠姐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嗯。” 白叠抬脚走人,孟榆跟在她的身后虚心请教:“我错哪里了?” “刚刚那话,不能随便用。” “我是认真的。” “这话,是情话。” “哦哦,不能对你说情话吗?” “对。” “为什么?” “我心里有人,除了他,别人说这种话,我都不爱听。” “哦哦,那我该怎么说呢?我觉得我有点笨。” 孟榆挠挠头,似乎真的不解,白叠看着他的傻样子,无奈发话:“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 “哦,好。” 孟极走到了自己的家门口,挥手和白叠说再见。 再见,听到这个词,白叠心里浮起奇异的感触,敷衍地挥了挥手。 采花节来得快,那天,白叠作为仙阶精灵一定要到场,早早地去磨离子芥,央她陪自己自己去。 孟榆趴在窗口望着白叠的背影,恨不得自己变成离子芥,真好,她对离子芥最好,自 己这个后来人怎么都占不了离子芥在她心里的份量。 不是冤家不聚头,周围人客气搭话,白叠在大殿里盯着百花灯发呆的时候,有人拍了她的肩膀,回头一看,此人完全不认识! 但凭着他一身黄黑相间的长袍就知道是哪家的了,白叠随意点了一下头以示礼貌,那人笑意却不达眼底:“我是谁,你还认得么?” 白叠:“不认识” 这位男修伸出手:“你咬的牙印,你忘记啦?” 一排细小的压印落在他的手背,白叠仔细思考后,终于想起他这号人物了。他就是年幼时来木族参加采花节欺负离子芥被白叠咬伤的峰族王子金炽。 “是你啊,我想起来了,你有何贵干啊?” “好久不见,我在家的时候一直在想异族他乡的你。” 金炽的声音酥酥麻麻让白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白叠侧身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后坐到位置上喝酒。 “这是我部酿的桃花酒,是桃仙和蜂王一起调配出的佳酿。” 白叠舔走唇边挂着的佳酿:“确实是好东西。” 金炽伸出手:“既然是好东西,仙女赏点彩头可好?” “这酒你酿的?” “非也。” 白叠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他:“那你还讨什么赏?”,“自然是运酒之功。” 白叠没理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金炽并不感到丢脸还坐到白叠身边盯着白叠。 白叠忍住打他的冲动,在他坐下的瞬间不嫌累起身走到离子芥身边,离子芥此时正和几位金家的小姐嬉笑。 “这位是?”金风好奇问。 “白叠,你们认识的,她打过金炽。” 金风掩面笑:“我听弟弟说过她的。” 自上次被揍,金炽便对白叠怀恨在心,治手那段时间天天咬牙嚷着要报仇,金风还怕他欺负小姑娘会被诟病,如今看来那些恨语不过是少年戏语,当不得真的。 白叠没心情和她们搭话,坐在一旁等这首礼结束。 “这位仙子是什么灵根?我见你觉得似曾相识。” 是金炽的声音,真是阴魂不散啊。 “离子芥。” 金炽回忆之后摇摇头,离子芥丈二摸不着头脑:“你这是何意?” “我远远地看离姑娘美艳非常,以为是极好的灵根,没成想居然只是一簇普通的紫花,这种紫花,是没有什么采蜜价值的。” 这是离子芥的心病,她脸上闪过难堪,嘴唇微动准备反击却听到角落里不知由谁传出的笑声,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说了什么话。 “木族是越来越落魄了,现在这采花节的灵女都是些小野花,成不了大气候。” 这一打断,离子芥组织的话全部忘了个精光,只能朝白叠微微勾手求救。 白叠拉下离子芥让她坐下,站起来面对金炽,先是上下打量金炽把他弄得不自在,再把双眸微微瞥向他,桃唇轻启:“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明人不说暗话,仙女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是告诉你,你也就眼睛是个有用的东西了” “一天天就想着采蜜采蜜,你一头扎在蜜罐里得了还出来找人腻干什么?” “我们木族的精灵从不以沦为蜂族的蜜料为荣,至于普通,漫山遍野是我们的本事。” “明明以采蜜为生为何嘴巴如此臭?天天和美花待在一起,长得肥头大耳难看至极。” 金炽的脸色变得难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看到白叠微怒的小脸,一时觉得自惭形秽,并觉得她实在貌美想多看几眼却被白叠白了一眼。 21. 第 21 章 21 金风心有不快但还是金炽出言不逊在先,她拉了拉金炽的手:“阿弟快给离姑娘道歉。” 金炽低头轻声喊了声多有得罪,随后走去与他人寒暄。 金炽状若无意提起自己来木族迷了路,报春长老提议让白叠带他去多处逛逛,金炽答应了。 金风把他拉到一边:“你想干嘛?刚刚还被人家下了面子,上赶着找不快干什么?” “哪有不快?我很快啊。” 金炽划着自己的指甲,远远地望向白叠:“这么烈的精灵,拿去采蜜,不知道有多甜呢。” 金风压眉问:“你要采她?” “阿姐,你没听白仙女说吗?现在,木族已经不是任我们采撷的物件了,这叫结姻。” 白叠被派任务时拉着个脸,长老没在意,只当白叠是小孩子脾气,两个人刚刚吵完架,谁也不理谁,金炽跟在白叠身后,白叠去哪他去哪。 孟榆一早心情就不好,他修为低,不能进入采花殿见贵客,见不见贵客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见到白叠。 于是他守在采花殿门口,就等白叠出来,酴子最近来找他,问他为什么不好好修行,孟榆来木族就是为了白叠的,修行哪有白叠重要。 白叠前脚踏出采花殿,后脚就遇见孟榆了,孟榆蹲在地上,等得睡着了,脸枕在手肘里,脸颊微微发汗。 白叠叫醒他:“你怎么在这里睡觉?” “等你等久了就睡了。” 孟榆看白叠看得不真切,之前看白叠,她的白脸粉唇永远都是清晰明亮的,唯独这次黑漆漆的只能听见她的声音,莫不是做梦?孟榆眨眨眼,看清白叠背后的金炽。 这个语气,倒是像极了小孩子,白叠无视背后如影随形的金炽,伸出手把脚发麻的孟榆拉起来温柔说道:“以后想来和我说就好了。” 金炽皱眉用敌对的眼神看他,孟榆心里不舒服,故意哼声朝白叠委屈道:“我怕给你添麻烦。” 孟榆微抿着嘴自责的模样把白叠逗笑了:“没事,我不讨厌麻烦精。” 因为白叠的动作,孟榆把白叠看清了,心也亮了,他边被白叠拉起来边问金炽:“你是?” 金炽双手作揖:“在下金太子,金炽。” “哦,兽族,蜂部金氏啊。” “正是。” “姐姐你怎么和兽族的人混在一起了。”孟榆被白叠拉起来后便用前身挡住白叠,垂视金炽。 金炽抢先回答:“不是混,我们萍水相逢,有缘分。” 缘分两个字说得重,把白叠说得一愣一愣,这,这人在说什么? 孟榆回身去看白叠,眼睛里有挡不住的哀怨。 孟极见她便要在晚上无人知处暗通款曲,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金炽倒是能光明正大待在她身边,凭什么。 凭什么呢? 白叠被金炽的厚脸皮惊到了,她微微侧头皱眉:“你说的萍水相逢就是小时候欺负我朋友不成被我打得半死?” 白叠语气里的嫌恶毫不掩饰,金炽尴尬但不在意:“当时年少不懂事,我特意来赔罪的。” 赔罪的话为什么早上要说话嘲讽子芥呢,白叠实在是不明白,在金炽坚持不懈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表达自己的歉意时,白叠明白了,他在给自己赔罪。 莫名其妙,白叠把他丢给了孟榆:“阿榆,这是我们木族的贵客,你帮我好好接待。” 孟榆看着白叠不耐烦的神色欣喜地答应了,小样,落在小爷的手里,待会有你好看的。 孟榆带着金炽胡乱拐了十八弯,脑子里憋着坏,金炽听着他唤白叠做姐姐便起了巴结的心思:“小兄弟,白叠是你阿姐啊?” “你耳聋?” 那就是了。“白叠喜欢吃什么呀?” “喜欢油炸大黄蜂。” “这,这是什么癖好?”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问棕哥取了棕油煮沸闻到腻味,拔走黄蜂的毒针,洗净花粉,丢锅里炸,捞出来的时候又甜又腻美味至极。” 孟榆意味深长地看了金炽一眼:“可惜这种美味金太子这辈子都没办法尝到了。” “未必吧。” “哦,金太子要试试么?” 金炽已想呕吐,但莫名的胜负欲让他不能说不,身高已经低了孟榆一头,万万不能在这种事上也低他一头。 于是金炽点了头:“可以试试。” 孟榆双手叠起抱在脑后一路哼着歌,腰上的白棉球一甩一甩,披着的长发也因为身体的摆动有规律地摆拂。 而金炽纠结迷茫,真的要吃同类吗?虽然是没灵智的家伙,但怎么想都膈应,他脚步发沉跟在孟榆身后,孟榆贴心地放慢了脚步,歌哼得越来越大声。 花丛里百媚同生,植株舒展的花蕊漂亮勾人,孟榆扫几眼,精准地在花园里找到那些撅着屁股探蜜的家伙,观察了一下它们的样貌,随手一抓,揪着几只嗡嗡叫的家伙问金炽:“你是这个物种吗?” 金炽点了点头。 “那就吃它吧,我不抓多,就弄一只给你尝尝味。” “要不,算了吧。” “哎呀,怎么能算,这可是一道佳肴啊。” 孟极在花丛旁变出榆木条,架起火堆,变了一个土锅,从百宝囊里拿出棕油悠悠地倒进去。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油在沸腾,孟极拿着木勺边搅边朝金炽嘀咕:“这么多油特意炸一只蜜蜂给你吃,也就看在白叠姐姐的份上我才乐意给你煮了。” “诺,吃吧。” 孟极舀起木勺,沥干油,把炸得金黄焦脆的蜜蜂递到金炽嘴边:“金太子,吃吧。” “白叠真的喜欢吃这种东西?” 孟榆避而不答:“我炸得熟不熟练?” “熟练。” “香不香?” 金炽忍着恶心说:“香。” “你也没发现自己还能如此美味吧。” “没有。” “那就试试呗,我给白叠姐姐弄这个,是很得心应手的。” 孟榆笑着喂金炽吃东西,金炽忍着奇怪张嘴嚼了嚼,舌尖舔到炸蜜时和想象中的触感不一样,舔走油脂后会含到硬硬的炸体,金炽心一狠,咬下去,听到砰的一声,牙裂了。 他急忙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捂了牙难以置信去看孟榆。 孟榆望着地上的石头很是开心,还装作无意的样子问金炽:“不好吃么?怎么吐出来了?” 金炽牙 酸地说不出话,死死地瞪孟榆,这家伙使了障眼法,喂自己吃石头。 孟极捡起那枚石头,悠悠说道:“这障眼法我真想不明白你会看不穿,金太子有功夫闲庭散步,不如多花点心思精进法术?” “你!” 孟榆完全忘记了白叠的嘱托,把锅碗瓢盆收进锦囊便大跨步走了。 也没机会没看到金炽阴毒的眼神。 金炽把状告到了报春长老那儿,捂着自己发肿的脸,让长老给他个交代。长老冷着脸把白叠叫了过来。 白叠莫名其妙,听了金炽的诉告她后她只觉得孟榆好样的,于是装傻充愣:“阿,阿榆阿,阿榆是很努力的男修。” “我说要他给我个交代。” “阿榆只是和你闹着玩,再说了,那小法术,你不懂吗?” “金某学艺不精,的确不懂。”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口都干了,白叠也不乐意承诺会管教孟榆。 长老没法,派人请了孟榆过来。 孟榆站在大殿里,后悔冲动行事,这龟孙,净整拿不上台面的东西,谁家男修成年了还找长辈主持公道,此时若是他爹兽神在此也不会让自己受人数落。 孟榆低头沉默地,时不时回几个嗯,嗯,好,但是长老让他和金太子赔罪时他就全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不说话不答应。 白叠在旁边看着,只能看见孟榆微垂的头颅和瘦削的侧脸,还有捏着的手。 一阵无由的心疼从白叠的眼睛里长了出来,她把孟榆拉到自己身后,全然一副护崽的模样:“我让他带的你,他犯了错,我负责。” 本以为告状能让孟榆受到惩罚,可是金炽忘记了这里是木族,不是他作威作福的金殿。 挫败在他心里扎了根,久而久之演变成嫉恨。 白叠不在意自己,还为此幸灾乐祸,长老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和孩子计较,他们哪会知道,敢对自己不敬在金殿上要受罚的? 金炽扯了扯嘴角:“没事,小孩子嘛,多惯惯就好了。” 场子冷了下来,一直低头的孟榆学了刚刚金炽撒娇的恶心作态:“长老,是我的不是,我给金炽太子道歉,我只是一位小精灵,怎么能欺负金枝玉叶的金兽族蜂部的嫡太子呢?我决无看轻之意,只是我野惯了,犯了错,希望金太子海涵。” 这这这,就是从金炽的诉词里提取出来的啊! 长老回忆着,原话是:“长老,我千里迢迢来到木族承先辈遗风倒成了我的不是了,贵族的榆灵以炸蜜为由请我吃特产,我不好推脱答应了,结果却是磕到了石头,这手段,我还是头一回见,我决无冒犯之意,只是我族对礼仪向来看重,他犯了错理应受到惩罚,我海涵他,只要他向我道歉我就可以既往不咎。” 长老惊讶于孟榆的言语组织能力,这把好嘴带出去能呛不少人呢。 于是敲打孟榆的心思也没有了,长老不做和事佬,只做明白官:“哦,孟榆已经道歉了,金太子可还满意。” 可能金炽也觉得没意思吧,大殿外聚集了人,显然是来看自己笑话的,再揪着不放就不体面了。 金炽笑笑:“满意,孟榆的道歉我收下了。” 以后他一定要讨回来。 22. 给孟榆想新名。 她时是总是一脸的疲倦样,皮孩子,累父母。 白叠微微闭眼,这条路她走了好多次,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孟榆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路缓慢面色疲惫便识趣地走开了。 “累了?”是离子芥的声音响在耳侧,白叠微微歪头,把头靠在离子芥的肩膀:“好累,要你背。” 离子芥笑着摸摸她的头,把白叠的手拉到自己的脖颈上,拖着她走了几步路,白叠的腿拖过地面,震感传到身上,她变成灵体绕在离子芥脖颈上,闻到离子芥身上的味道,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 随后揽住离子芥脖颈,变成人形挂在她背后:“你身上有鱼味。” “你鼻子怎么那么灵?” “那是。” “你知道为什么吗?” “直说就好。” “上次你给我的那个咒语,我琢磨了挺久,我琢磨明白了。” “你怎么琢磨明白了?” 离子芥把白叠拉回自己家里,把房门紧紧锁上,撩开自己的衣服,一枚蓝鱼紫花双纹赫然停在她的锁骨处,白叠呼吸一滞:“这是什么?” “你不是很清楚么?” 离子芥记住了白叠对她说的话,这随口一说的心法因此成为离子芥的心结。 因为离子芥喜欢胡思乱想,所以这个结越大越大,大到离子芥把这个结绑在了自己的身上,去尝试解开。 白叠说自己是怪物,离子芥陪她当怪物。 白叠捂住了嘴,离子芥拉开她的手:“不许哭。” “丧巴巴的,不许哭。” 白叠摆出了个哭哭的笑脸,离子芥笑了:“你还是哭吧。” “你坏。” 白叠打了离子芥的肩膀,离子芥顺势歪下身子笑得发颤,肩膀颤动规律,咯咯咯的笑声与鸟鸣似有共鸣。 白叠跑出门,捧水罐满了茶缸,举着茶缸神神秘秘道:“你现在,要非常迫切地想:‘我想变成一条鱼。’” 离子芥念了出来。 白叠急了,茶缸里的水因为她跺脚抖了几滴出来:“不不不,要想,你要诚心的想!” “可是我并不想呀。”离子芥觉得莫名其妙。 “那为了我,你必须想。”白叠蛮不讲理,离子芥照单全收,如果白叠想的话,那就变成一条鱼吧。 离子芥变回灵体:紫色的小花。 小花长大,花瓣伸长弯曲构成鱼的蓝色的躯体,绿叶逐渐变形,变成鱼的眼,鱼的鳞片。 离子芥摆尾一跃,跳进了茶缸,溅起的水飞进了白叠的嘴巴里,白叠捧着茶缸,把离子芥放到地板上。 一念起,白羽生,飞鸟和游鱼在屋子里旁若无人地快活着。 “原来,那个心法是变身咒啊。” 离子芥坐在梳妆台上擦头发,白叠摆弄着首饰:“好可能是,但我,生性多疑!我怀疑……这背后一定有个阴谋。” “你别吓我。” 此时夜已深了,白叠恍惚想起了那个约定:“哎呦我忘记了!” “忘什么了?” “以后和你说。” 白叠推开门,闪现到了荆棘寂园。 不是不说实话,是没到说实话的时候。 狼嚎已经没有了,白叠的手指划在门闩上,不敢打开。门不开,要怎么才能见到里面的情况呢。 翅膀真是个好东西,白鸟飞跃高门,踏入荆院,原本还烦荆棘丛生难找落脚点,现在看来,是她多虑了。 荆棘不知是被谁砍去的,落灰的亭子重现朱颜,有人在翘着二郎腿等她。 白鸟朝反方向飞去,回到门前,影子变大,少女的侧脸被月光折成片影落在门上,敲一下,说一声:“孟极,你在吗?” 脚步声,门开了,白叠到了门后。 门关了,是白叠关了,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白叠指着陌生的地面:“你弄的?” “除了我还能是谁?”孟极心情不错。 “它们被搬去哪里了?” “烧了煮狼肉吃干净了。” 白叠转身要走,孟极拉住她:“别啊,我乱说的,都安排得妥妥的!” “改天带我去督察。” 孟极不解:“天,怎么改?” …… “改天不是改一天,是等下一天。” 等下一天,我们见下一面。 孟极乐了,把白叠带到亭子里,手一掐,一个荧光的小灯被他拿在手里。 石桌上摆满了书籍,孟极把小灯挂好,坐到石凳上,伸手:“请吧,这些古籍,都是你能看懂的。” 白叠坐到石椅上,面对孟极,抽了一卷出来,木兽为异族,流利地完兽族所有的古籍应该是很困难的了,白叠还没打开就无语道:“你高看我了吧。” 孟极早有预料,撑着下巴笃定道:“你看看!” 好像看了就懂一样,白叠随意翻开,顿住了,熟悉的走笔,相似的文字,她看懂了。 白叠转起眼珠,和直白盯着自己的孟极对视,讪笑:“真的是似曾相识哎。” “快看,看完小爷还得把书给老头搬回去。” 书页声翻起,白叠认真地看,看累了揉揉眼睛,看到昏昏欲睡的孟极,计从心起,她变出棉团,吹了几絮到孟极的鼻腔里。 没有反应,是太少了吗?白叠鼓起脸颊蓄气,猛地把棉絮吹向孟极,当白絮朝孟极奔涌而去的时候,孟极伸手扫走星星落落的白絮,睁开自己的眼睛,把白叠抓了个正着。 他还合了四指,把食指指着白叠的鼻头,忍住想点下去的冲动:“你又调皮了。” 白叠被抓了个正着,但又不想承认,按下孟极的手指:“你是不是有第三个眼睛看到了?” 孟极解释:“我闭上眼睛,你的位置在我心里很清晰,你的动作我也能听见。” 雪簌的寂静里孟极的先祖能精准听到猎物踩雪声,代代相承,好的听能是他们最不起眼的天赋。 但这话落在白叠脑子里,和耍流氓没区别了。 曾经也有人这么对白叠说,白叠懂,他们不过是想用花言巧语骗自己和他们双修,白叠以为孟极和别人不一样,但没成想,这种话他也能说出,实在是有伤风化! 但是那些人眼中有直白的贪婪,白叠在孟极的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贪婪,这种贪婪,让白叠好奇又疑惑,最后隐隐生出了期待, 曾经她厌恶别人对自己的贪婪,当这个人变成孟极后,白叠竟是不知所措。 白叠方寸大乱,翻页的频率乱了。 孟极还故意拍白叠的手背:“心又去哪里野了?都不认真。”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认真?” 白叠反驳。 “我可以检测你的认真。” 孟极拿走书,眯着眼准备问白叠问题,白叠怕了,从孟极手里夺走它:“好了好了,我承认,我不认真了。” “这才对嘛。” 孟极摸了一下白叠的头,趁白叠摆脸色前收回手。 白叠只能继续低头看书。 “好了,我不看了,看不完,明天继续吧。” 翻了这么多东西,这些书籍都是些描述兽族的珍馐异宝的,没有一条有用的关于图腾的线索。 白叠手指屈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石桌,孟极颇有默契地问白叠怎么了? “我就是好奇,这些东西,你给我之前,自己有看过吧。” “这,呃,其实只有前面几本是我看过的,后面的,都是我无意抓来凑数的” “拿这么多,不累么?” “累啊,我这不是怕你找不到喜欢的,多拿几堆,嘿嘿还合你胃口吧。” 白叠摇了摇头:“对你们兽族的上古神兽没心情。” “木族的呢?”孟极问。 “这么一说我就感兴趣了。” 合着就在乎自家是啊,孟极思考了很久,虽然没把握但还是夸下海口了:“我下次给你带木族的看。” “好!” 白叠伸出手,孟极也伸出去,在击掌时,孟极因为太激动,手掌变成豹垫,比白叠大了一倍。 白叠望着这个“巨掌”,抬头去看孟极。 孟极被她看得不自在,手也僵在原地,呆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话:“你,你为什么盯着我看?” 白叠觉得有点可惜:“耳朵,怎么不长出来。” 耳朵听话冒出来了,白叠望着半人半兽的孟极,觉得有些惊惧又有点感慨。 变成这样,既中和了他脸上冷硬的气质,又和那张一开嘴就不停的嘴交相呼应。 孟极注意到白叠惊奇的眼神,主动伸头:“你,你想摸吗?” 白叠没说话,孟极故作大方道:“你喜欢就摸吧,轻一点就好了。” 这这这,谁想摸了,白叠只是觉得孟极的神态有一瞬像孟榆。 白叠摇摇头。 孟极的耳朵收了回去:“哦,不想要。” 白叠没否认,她在想其他事。 要不要给孟榆改名呢,改成白榆,可是,这和孟榆那股劲儿不像啊。 白叠一时犯了难,第一次见面,孟榆与孟极是长得完全不同,她冲动之下给孟极取了这个名字,现在看来,该不老天在默默搞事吧。 自己故意让孟极和孟榆从名字像到脸像了,这有什么意思呢。 孟极敲了敲石桌,指着天色认真道:“你要回家了。” “家,我哪还有家啊。” 说谁出口又觉不妥,白叠呸呸呸了一阵,才把这霉气彻底从自己的心口上抽走 23. 傻姑娘 孟极惊讶:“你被赶出来了?” “没有没有,我乱说话的。” “走了。” “你明天记得给我拿点木族的书哦” 门又被关上,孟极翘起腿,傻姑娘,木族的古书怎么会在兽族呢? 孟极揉揉自己眼下的乌青,掏出美颜丹吃下。 采花节分为两个环节,一为应面,二为应验,应面早已过去,这接下来就是应验了。 蜂木两族各出一验来较量,赢的精灵可以问对方长老要一件纪念品。 这么多年过去,白叠印象最深刻的还是曾经桃女的三矢之验,桃女射出三矢,要求是不用手把这三矢接住,一般来说,这应该得用控风术完成。 但蜂王金翼一笑而过,站在靶子面前,用身体把三支桃木三矢接住了,霎时红梅乱溅采花殿,吓坏桃夭心。 但依白叠看,金翼完全就是蛮不讲理,他受伤后,桃女碍于情面照顾了他好久,这厮不知如何把桃女勾住了,两人结为夫妻同住蜂部。 今天蜂部派出的人是金炽。 又到了这种无趣的时候,白叠坐在席上无聊地转酒杯。 今天她把孟榆也叫来了,孟榆就坐在她身后,于是白叠偶尔会回头像检查孩子一样查看孟榆在干什么,一般都是在吃东西。 有这么好吃么?但孟榆吃的实在开怀,白叠也学他拿几块酥饼咬了起来。 金炽有模有样地站到了宴席中央:“大家请看我手中的酒坛,我提出的验是:如何让它悬在空中呢?听闻木族的控风术实在厉害,我想见识一下。 白叠拿起酒杯要润润嗓子,又来,一天天都是这么个破事,纯浪费时间。 长老的目光划过众人,她在选人,白叠望着金炽手中的坛子,一时兴起,暗中掐了一个诀,想要把坛子吹至空中,但是吧,那坛子纹丝未动,这兴就这么灭掉了。 金炽嘴巴还在动,白叠抽走自己耳中的棉花,听到了关键的几句:“这坛子,用的是仙河中沉积几千年的老泥,烧制而成,厚重得很。” “大家可以上手摸摸,此物甚是笨重。” 桐律是胡杨木灵,是最健硕的精灵,她起身尝试,想把坛子抱起,坛子纹丝未动。 为何金炽这么个蜜蜂就能拿起呢?白叠想不明白。 孟榆看得清楚,此坛非坛,是一个容器,能承载魂灵。 刚刚桐律上手的时候,坛子里就出现了一匹野马的魂魄,这容器一载上魂灵,便如同载上了魂灵的躯体,重得很。 这寄魂法是兽族修习的,木族人不学这种邪门歪术,看不明白也很正常。 只是孟榆没想到,金炽为了赢,这么不要脸,还编了一堆话来证明这个坛子的来历,没见过什么奇珍异宝,这坛子也就装点水了。 桐律朝长老微微摇头,不行,她不行,那还有谁能行呢? 桐律看向白叠,白叠快速眨了眨眼表示拒绝,但除了白叠,还能叫谁呢? 金炽笑了笑:“听闻木族各位善控风,还以为能见识一下。” 白叠估量一下,想要吹动这重坛,要引出风暴才可以,只是为了一次比试,把采花殿弄得乱七八糟太不值当了。 再说了,白叠也没试过引大风而来,她觉得金炽就是脑子有问题。 遂翻了个白眼后低头喝水,一个比试,输了就输了,送点东西,又不是给不起。 长老也是这么想的,无端生事怕是要挨天道责罚,于是微笑致意:“金公子带来的宝物也是让我等开了眼了,我族虽善控风,但要吹起这坛子,是要大动干戈的了,我们认输,金公子你赢了,你想要什么采头呢?” 金炽脑子就是抽了,他没料到会是这个走向,木族就应该面露难色好满足他的胜欲,怎么能是长老和精灵一致的平淡表现呢? 倒把金炽那点虚荣心架在架子上烤了,这不是金炽想要的。 于是金炽勾唇一笑,只哼了一声,搞得众人不知所云。 在报春长老疑惑的目光下,金炽说话了:“木族如此不愿争锋,难怪是千年来最后一支点化成灵的。” 这是事实,木族人不恼,只是金炽的嫌弃和鄙夷完完全全地传到了采花殿里的每一个木灵耳中,木灵喜静爱定,只是碰上金炽这一句话,再平静的木灵也烧出了火来。 报春长老冷了脸,说话也不客气:“最后一支成灵?没有我们木族,你们蜂族如何讨食。” 金炽可不觉得木灵是他们的衣食父母,毕竟在兽界,食物是要被踩在最低端的位置的。 况且从前,百花任其采撷,采花节就是蜂灵挑选花灵的节日,现在倒好,树灵觉醒后,把花灵护在身下组成木族,几朵小花也能修成长老了。 金炽还欲说话,被人拉了拉衣角,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报春长老气得不知如何说话,白叠撑着下巴:“你不就是我们桃仙生的,没有她,你还不知道在哪里讨食呢。” “桃仙,不是我的生母。” 白叠被噎了一口:“哪,你为何是金太子啊?” 这事孟榆清楚,桃仙和蜂王成亲后,好几年无所出,蜂王在外头找了个刚开智的小花灵,生了几个孩子,碍于情面,不好与桃仙合离,对外称这几个孩子都是捡来的,这桃仙当真是天真烂漫,也在外头捡了只被遗弃的小蜂灵回家一起养。 只是这些,她们都不知道,孟极为何知道呢,多亏了他那爱子的父亲。 孟极小时候不喜笑,冷着一张脸,兽王便派百鸟收集了各地奇闻怪录日日当摇篮曲念给小孟极听,小孟极听到趣处,便会开怀大笑。 “桃仙是我的养母。” “哦哦。” 报春长老忍不住多嘴:“阿夭过得可好?” 为了这个女人,自己的生母一直未能进入蜂王殿,金炽回答:“好,桃仙过得好的,夫王与她恩爱有加。” 报春长老放了心,么夭去了蜂族就没给她们回火消息了:“那就好,小炽,你还小,你娘没教你的东西,我要好好教教你。” “就算是最后一支点化而成的精灵,我们也是一点也不比你们差的,你不小了,说话不要冒冒失失。” 金炽心里不屑,扯开话题,佯装受教问道:“我 知道了,那这坛子还起不起呢?” “我起。” 孟榆站了起来,白叠回身惊讶,小声问:“你会控风啊?” 孟榆轻轻点了头,白叠把他推了出去:“那去吧。” 这么爽快?不推脱一下?不怀疑一下自己? 白叠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小声说话:“丢脸是丢你自己的脸,你跟我没关系的。” …… 这种时候就划清界限了。 孟榆站到了金炽的面前,金炽仰头发笑:“你确定?小榆精?” 虽然孟榆比金炽高,但金炽是知道面前这个人灵根不过是小榆苗,在百花园赖到十八岁,熬出了灵根的榆灵。 金炽丝毫不把孟榆看在眼里,向长老作了揖问:“现在是什么人都能进采花殿了吗?” 长老回金炽:“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这位小兄弟,是来比谁最高的吗?” 孟极摇头:“你能不能别废话,快点开始吧。” “好!” 金炽把坛子高高举过头顶,往下一抛,孟极默念口诀,几位风精便托住了坛子,那马魂也要落下对坛子施加重量。 孟榆再念一咒,那野马的魂体便被隔在坛外,进不去,依旧是成为轻飘飘的一缕魂,看不着,摸不到。 坛子稳当当地悬在空中,孟榆掩面而笑:“我只是木族最普通的一位精灵,对着术书学了几天,没想到成功了。” 金家人不发一言,白叠拍手叫好:“阿榆甚是刻苦,甚是刻苦!” 金炽不敢置信,伸手去拿,孟榆坏念闪过,那张无形中束住野马的天网撤开了,坛子重得不行。 金炽只伸了一只手,被这重物拽得摔在地上,一起滚了几个身子。 孟榆出脚踩在金炽的背上,白叠满脸不赞同,孟榆那点王子殿下的臭脾气出来了,他用力把他定住,居高临下笑话道:“你们金家的法宝,莫非还会认我作主?” 金炽趴在地上,仰视孟榆,觉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地想:莫非是因为那马见着死男人长得很是狐狸,认他作主人? 孟榆觉得够了,便放开脚,朝长老道:“长老我好了。” “你想问金太子要什么彩头?” 金炽趴在地上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金风把他扶起来,拍走他身上的泥泞,皱眉质问孟榆:“比试归比试,你踩人作甚?” 刚刚那野马没被束缚住,在坛里的空间里跑了起来,带得坛子乱滚,金炽又不撒手,孟榆要是不给他一脚,他怕是要把这采花殿的厅堂擦得锃光瓦亮了。 孟榆一脸的歉意:“对不起金风灵女,我只是太冲动了,我想让金太子停下来。” 金风一脸的怒气,很显然不想放过孟榆,金炽也是阴狠地盯着孟榆,孟榆被两个人瞪着,求助似地望向白叠。 白叠起身,准备到孟榆身边给他撑腰,这就够了。 孟榆是个不要脸的,他伤心道:“金风姐姐要是不解恨,那就,也踩我一脚就好了。” 语毕,孟榆直接躺在了大殿上。 24. 掉马咯 金风是真的要踩他一脚解恨的,孟榆还当她不敢在傻乐。 白叠变出白索把孟榆拉到自己身边,看着他一脸的无所谓,白叠不知如何是好,最后伸手拉他起来,把孟榆护在身后,直面金风:“他是想要帮你弟弟,何必不饶人呢?” 长老也说话了:“孟榆赢了就是赢了,按规矩,孟榆可以问你们金家要一件彩头。” 金风神色冷淡:“要什么?” 孟榆指金炽手中的酒坛:“我要这个。” 金炽明显是不想给,在金风多次用手肘催促他之后,金炽才不情不愿地递给了孟榆。 孟榆抱着坛子,笑得开心,白叠不经意间瞥到金炽怀恨在心的眼神,替孟榆感到担忧。 此后的宴席,白叠都心不在焉的,金炽的眼神太毒,她担心孟榆。 白叠想起金族的致命武器便是他们的毒针,这一针,是要命针,可是孟榆真的值得金太子花这一针吗? “白叠姐姐,结束了。” 孟榆拉拉白叠的衣袖,白叠抬头才发现满座都无人,只有他们两个还留在空荡荡的采花殿里。 他等自己很久吗? 白叠起身,回家的路上提醒孟榆:“你最近离金炽远点。” “姐姐是不是在担心我?” “是。” “好的,我会听话的。” 孟榆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要趁金炽还在木族的时候好好挑衅挑衅他。 于是,在金炽摆上笑脸来致歉的时候,孟榆答应了他的邀约。 孟榆站在树下,挑眉:“金太子送的坛子真是宝物啊。” 金炽笑笑:“我族有很多至宝,以后有机会,我邀请你去我们金蜂族瞧瞧。” “好。” 金炽递出一杯好酒:“这是我族的桃花酿,不如杯酒释旧仇?” “这是必然。” 孟榆毫不在意地喝了下去,他倒要看看,金炽要搞什么鬼。 而躲在孟榆家旁边久久不敢和他见面的酴子目睹了全程。 孟榆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了,被金炽捆在树上吊着。 嘴没被堵上,他得以叭叭叭:“金炽你人呢?” “把我吊在这里成干尸啊?” 金炽闻声走来:“醒的比较早。” “你要干嘛?” 金炽抱臂:“在我走之前给你个教训。” 孟榆晃动身子,试图把树枝晃断:“你这不是糊涂吗?等我出去了,我就向白叠告状。” “告吧,我不怕。” 金炽毫不在意,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你究竟要干嘛?这里是哪里?” “这里啊。”金炽的表情古怪:“你不知道?” “废话,你带我来的我能知道什么?” “你们木族的化灵池啊。” 百花园是孕育众灵的地方,化灵池是消亡精灵的地方,犯了错的精灵一般都会被送来此处,削去灵根,以儆效尤。 但是,这地方,金炽是怎么进来的。 孟榆背上冒出一阵冷汗,玩大了,这人怎么记仇,不过是让他丢了一点脸,他至于对自己这样么? 这化灵水对自己有用么? 孟榆干笑:“金炽,你的意思是,要我进入这化骨水你才解气?” “自然。” “你就不怕日后他们问起责来。” “化灵堂常年不来人,就算你死了,也没人在意。” “不是,不就下了你的面子吗?你至于这么小肚鸡肠吗?” “我不是鸡。” “你蠢的吧。” 孟榆边骂边环绕四周,按金炽这么说,这化灵堂是没人来了,那就好办了。 金炽拿出一根毒针给孟榆看:“你看这是什么?” “绣花针呗。” “你在好好看看。” “哦,不认识。” “这是我们的毒针。” “然后呢?” “你就不怕?” 金炽真失望,孟榆的脸上怎么能没有畏惧呢? “你这都想要我死了,我能有什么好怕的。” “你快点动手吧,真浪费时间。” 孟榆满脸的不在乎,金炽愣住了,此人怎能如此不怕死,那就如他所愿吧。 金炽把针扎入孟榆的手臂,霎时孟榆的手臂红肿,一条毒线从手臂蔓延到脸上,孟榆惊了:“你来真的?” 金炽如愿在他脸上看到慌乱,一个小榆灵,居然敢踩自己,这就是他的报应。 孟榆感受到疼痛在体内乱走,走到心肺,他吐了一口血,但痛苦之后他感受到另一股力量在体内澎湃,演久了把自己都骗过去了,日下西头,他要准备用孟极的身份和白叠见面了。 孟榆运作自己体内的灵力生生把这股小毒逼了下去,望着毒线消逝,金炽震惊地睁开了眼,不,不可能。 他只是一个小树精,自己是金族太子,这毒怎么会被他逼下去呢? 孟榆催动法力,把手腕上的藤蔓挣断了,摔在地上,金炽急中生智,一脚把孟榆踹进了化灵水。 灵水仿佛变成了刀子,往孟榆的鼻腔里面灌,孟榆扑打水面,他,他不会游泳啊。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不行啊,他,他还没勾搭到白叠呢。 “你,你救,救,我。” 大丈夫能屈能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孟榆呛着了,说话断断续续,他只能听见金炽模糊的声音,水把一切都变模糊了。 金炽站在岸上,听着孟榆的求助,他心里扭曲地觉得好快乐,好了,小榆精快摸到岸边了。 孟榆的手死死扣住岸边,害怕再次沉溺,金炽站在岸边,看着孟榆发抖的双手,心情大好,走到岸边:“这化灵水,从前就没有伤过人,你很荣幸成为第一位进入化灵水的精灵哦。” 经金炽这么一提醒,孟榆才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榆灵根逐渐在消失,他日夜苦熬练出的榆灵根消失了。 他又要熬多久才能熬出榆灵根呢? 尾椎骨的长尾有长出的势头,化灵水的恐怖触发了他本体的保护机制,如果再次暴露,他要怎么面对白叠。 金炽心情大好,在岸边好好欣赏了会孟榆的窘态,他不知道的是,水面之下,孟榆的豹尾已经长出,绷得直,藏住了万般怒意。 一阵凌空声响过,豹尾带着化骨水,结结实实抽了金炽脸上一鞭。 “你。” 金炽脸上流下血,侧头望见了一个人,是白叠。 她面前有个小孩,两个正匆匆往这边赶。 而凌空声自然也为白叠指明了方向,白叠往这边赶,孟榆在化灵池里,刚刚的满腔怒意被白叠的到来搅了个稀碎。 孟榆的伪装被识破了,金炽望着面前半兽不兽的人,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臣服,连连后退,眼睛里满是忌惮。 白叠接到酴子的通风报信后,急着跟酴子往化灵堂赶,她就说,金炽指定憋着坏呢。 水削伤了孟榆的榆灵根,呛伤了他的假嗓子,还把那层假皮剥了一半去,露出一半孟极的脸,白叠站在岸边,愣住了。 孟榆头上的那两块玩意,不就是兽耳么,脸也半是孟极半是榆弟,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金炽反应过来,但他显然是没见过兽王子,把孟榆当成了兽精,指着孟榆对白叠说:“他是兽族人,被我发现了,我把他推入化灵水,逼他显露真身,你们快把他抓起来。” 回应金炽的是酴子伸出的手 :“哥哥,拉紧我。” 酴子伸出手,忍住化灵水灼伤的疼痛,铆了足劲想把孟榆拉上来。 孟榆也使劲向上,但显然,水里有东西阻碍了他。 “水,水里有东西。” 是,堂主水草鬼。 白叠跳下水,白嫩的肌肤被灼伤,她潜入水,去解那水草鬼。 滚烫的手指在拨开水草鬼的瞬间,孟榆的尾巴好似长了眼睛,紧紧地把白叠缠住,带着白叠上了岸。 白叠的脸被灼得粉红,孟榆手抖得厉害,心疼的眼泪哗啦啦流下,掏出美颜丹喂白叠吃下。 金炽眼看不对,要跑出去告密,酴子变为真身,紧紧缠住了他:“不许走。” 金炽看见那颗美颜丹,脸都白了,这,这是兽王符的养颜神物,兽王眉年都会赏几颗给各部夫人,母亲在父王哪里求了好久才从桃仙手里得到一颗,现在这养颜丹就在孟榆的手里。 再看他头上的兽耳,尾部的长尾,这,这不就是雪豹神君么。 他,他怎么会有榆灵根呢? 所,所以那天那个戏码,他是看穿了才会那么顺利地完成挑战,自己还要把他弄死。 白叠刚入水,就裸露的肌肤被化灵水灼了一遍,幸好孟极上道,把自己卷了上来,不然自己真的要回土里重新生长了。 孟极往白叠的身体里灌入灵力,抵御化灵水的侵袭,白叠勉强睁开浮肿的眼皮,望向金炽。 金炽吓得发抖,跪在孟极面前:“王子,我不知道您是孟榆啊,要是知道,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冒犯您啊。” “闭嘴,太吵。” 孟极把白叠抱在怀里,问她怎么样了。 孟榆的声音被毁了,现在他用的是自己原本的声音,脸上还留着孟榆的一半面皮。 白叠伸手撕下他脸上那半张脸皮,不可置信问道:“孟极?” 孟极不敢和她对视,侧过脸死死盯着被绑住的金炽:“嗯,是我。” “你,你。” 白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干脆闭口不言,酴子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做。 孟极的眼神在碰到酴子的急促的时候,柔了半分,大着胆子商量着和白叠说:“别吓着孩子,成不?” 白叠这才想起这里还有个孩子,酴子很好,出了什么事都能稳稳当当的,有情义,有勇气。 之前那点因为他是菟丝子便对他产生的偏见完全消散了,现在酴子迷茫地站在一旁,他不知道孟榆怎么会变了个样,虽然他早就知道孟榆是异种,现在看来,孟榆的原名叫孟极,还和白叠姐姐有渊源。 可是白叠姐姐受了伤还生气,孟榆,呸,孟极哥哥大变样,白叠好像有点讨厌孟极哥哥,酴子是知道孟极倾心白叠的,自己好像做了错事。酴子低下头绞着自己的手。 总是想为哥哥姐姐做点事情,为上次的无礼道歉,现在,怎么好像是越做越错了? 孟极走到酴子身边,把他拉到自己身边,与金炽形成对立,酴子的心稳当了点。 孟极说话了:“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 “什么机会,我一定做得好好的。” “承认你犯的罪行,去找你的族人领罚,不然,我一定告到兽王府,要你好看。” 受辱还是受难,金炽分得清,他连连点头:“是,是的,我嫉妒孟,孟榆,把他骗来这里,谁知被小精灵撞见,白叠和小精灵赶来,救了孟榆,抓住我,我。” 孟极满意了,去问白叠这样可以吗? 白叠难以置信:“你还要用孟榆这个身份在木族待着?” “为什么不行。” 白叠眼里的拒绝彻底伤了孟极的心,孟极凑到她耳边低语:“你不是好奇那个图腾的秘密吗?把我赶走,谁还能给你解密?” 25. 你见不惯自己撒娇( ? 白叠撇过脸,看到孟极剥了一块皮的尾巴,红肉裸露在外,几处变秃了,白叠盯着,还是点了头,替他瞒下。 孟极看到白叠的肩膀微微发抖,头反复地低了几下,他眼神示意酴子把金炽带走,酴子利落地拉着金炽走了。 孟极翻着百宝囊,从里面拿出东西递给白叠:“叠叠,涂一下吧。” 白叠接过,边抹边问:“你,就是孟榆?” “嗯。” 白叠的手拢紧膏药,声音低落:“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撒谎?” 明明白叠都觉得孟极变好了,她刚刚看到孟极真挚的一面,连续的夜会,不重样的古籍,刚刚从谎言上建立的信任又要被谎言轰塌了。 “对不起,我,我只是想多见见你。” 孟极低下头,道歉般抵了抵白叠的后脑勺,他身上还带着化灵水,这一碰,把白叠疼了个激灵,白叠缩了身,激动道:“你别碰我。” “好吧。” 孟极往白叠身后挪了一小步,但距离还是挺近:“我,我,我对不起。” 过了那么久,还是只会说对不起吗? 你到底有没有心,白叠厌恶地想着。 一个谎言两个谎言,他就这么一次次把自己的真心当玩笑。 白叠转身平视他:“你当孟榆的时候,和我说话,你是不是很得意?” 孟极没回答,只是把头垂得很低,白叠重重叹了口气,起身,孟极拉住了她:“你,你为什么要唤我孟榆。” 我对你,也是特殊的啊,你对我,不应该没有那么些东西吧。 白叠动了动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被孟极点破,她竟有点难以面对自己。 所以要掩面哭泣,泪一点点淌过脸庞,对啊,她就是这么对这个长得好看的撒谎精一见钟情了,她就是看到一双似曾相识的灰绿眼睛就联想到了孟极,自己是不是很贱呢。 她记得初遇孟极时他的清冷高傲,她怀念和孟极在山崖间学习术法的时光,她明白孟极也因为自己一点点放下骄傲,不然怎么会成为孟榆,成为截然不同的孟榆,成为吵吵闹闹的孟榆,成为讨好自己的孟榆,成为黏着自己的孟榆,来到自己身边呢。 可是,这些都是一个谎啊。 “不,不哭了。” 孟极把她转过身来,把她的手扒开,擦走她的眼泪。 水光里,孟极的担心一览无余,白叠一看到他那张脸,就想到自己白天把他当弟弟,晚上把他当情人,自己是多么地可笑啊。 白叠闭上双眼,任最后一行清泪流走,再睁开时,已经做好了决定:“我们真的,不要再见了。” “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 骗子,孟极这才捕捉到问题的关键:“不,我以后,我以后不当骗子,不要走好吗?” 白叠推她,孟极用豹尾紧紧把白叠缠住:“我什么都不骗你,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如果这也有错,那你罚我,好不好?” 白叠站着,不点头,红肿的眼睛紧紧瞪着他,明显是不信。 孟极直接跪了下来:“事不,事不过三,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好不好?” 原来不止自己贱,他也很贱,白叠这么想。 白叠没表态,孟极准备给她磕头了,头颅低下的瞬间,白叠几乎是吓得伸手拢住他的下巴:“不,不,你起来啊。” 孟极顺着白叠的力度抬头,艰涩地哽咽着说话:“我只是,非常非常喜欢你,非常,非常!” 灰绿色的瞳孔溢出眼泪,湿了白叠的手:“我,没有害过人,我很干净,你能不能不歧视我。” “你能不能,不要对我有偏见,我生在兽族,但是,我没有靠杀戮提升修为。” “你说,木兽两不容,所以我,我从秘籍中,找到方法,变成微弱的榆树灵,千辛万苦来到你身边,你能不能,可怜一下我。” “可怜而已,都不行吗?” 白叠放下留在孟极脸上的手,孟极感受到下巴处桎梏的消失,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但是,桎梏只是换了个地方,从孟极的下巴换到了肩膀上,白叠在用力把他拉起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她边用力边大口说话,声音里有妥协的难过:“你天天吃的什么?长这么重?是不是猪啊。” 孟极的心重新激荡了,他站起来,揽住白叠放在他肩膀上的手,郑重承诺:“以后,我少吃。” 白叠撇下手,嫌弃般地擦了擦衣服,不看他,离开了化灵堂,孟极跟在后面,重新掐了一个决,脸又变成孟榆的样子,只是这假嗓子坏了,得装一会儿哑巴了。 他这么想。 白叠边走边跺脚,浑身都烫得难受,化灵水真是名不虚传,哎,见了孟极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只能多想办法劝他走了。 孟极跟在白叠身后,目送她回了家,转身时与酴子对了视。 酴子从树后探出头,孟极伸手,酴子便从树后走到孟极身边。 “哥哥,可以原谅我么?” 孟极把他带回了自己的木屋。 “哥哥,你好厉害。” 酴子坐在椅子上,晃着腿吹嘘孟极,孟极敲敲桌子:“小鬼头,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呢?” “我,我想……” 白叠再次和孟极见面时,是在判殿上,孟极浑身粉色伤疤,脸也肿得不成样,酴子站在一旁。 金炽则面对报春长老,把那日自己的忮忌娓娓道来,金风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觉得丢脸。 “金风王女,此人,就交给你们金族自己处理了吧。”报春长老宣判惩罚后把目光转向孟极:“你的伤,让白叠帮你治治吧。” 白叠听话地点了点头。 退场时,孟极走得慢,他察觉到后面有人在跟着他,等走到人少之地时,孟极才转身,与欲言又止的白叠对视。 白叠望着孟极脸上一条一条的疤,仔细回想那天的情景,他不就是掉了张面皮吗?自己被化灵水灼了一遍都没有这么,娇弱。 孟极不敢说话,就看着白叠,怕她被自己说走了,白叠前进一步,他垂一分眸。 “你的脸……” 虽然很想装可怜,但孟极还是选择了诚实:“我自己画的。” 白叠怀疑:“画技能这么高超吗?” 白叠惊叹,一双眼睛睁得大,孟极 点头:“能,这是一种换脸术,你要不要学,我教你。” 白叠扭头:“我才不学这些邪门歪道。” 孟极看着白叠转过的身,但定在原地的脚,了然道:“怎么会是邪门歪道呢。” “这是一招瞒天过海的术法啊。” “学了它,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事呢。” 白叠怀疑道:“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我以后句句属实,要是对你撒谎,我的神格就不要了!” 白叠来了兴趣,她就是记吃不记打的人,再说过了那么些天,她的气也消了,况且,她想要知道的图腾密码,还得靠孟极才能知道呢。 白叠找了一棵好树,掐指变出一个秋千,坐在上面:“你教吧。” “得令。” 孟极折了根树枝,把咒语写在地上,白叠默念几遍:“然后呢。” “然后呢,嗯,想象你要变成谁,记住,意念一定要够重,够深!” 白叠点点头,脑海里闪过好多个人脸,最后定格的是,孟极湿漉漉溺在水里,兽耳被烧得破了几个口,尾巴浮在水面的场景。 思考时她微微低头,能看到除了自己之外另外一个人的影子,不行不行,不能有兽耳兽尾! 一阵白雾闪过,白叠变成了孟极原来的模样,握着秋千的白嫩手掌变得粗糙,人也变重了很多,把树枝压得裂开了一个口。 白叠噌的一下从秋千上起身,与用着孟榆脸皮的孟极平视,有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在互相揣摩。 白叠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异常的是捏不到曾经的柔软,那粗粝的手摁住了干瘦的脸颊,白叠愣住了,眼神呆滞迷糊。 孟极是第一次明显清晰地看见自己做出这样的表情,羞愧地耳根子通红充血,低头不敢看白叠,还为了顾及自己的形象,皱眉让自己的脸颊紧绷,试图获得点勇气低声道:“不要这样子做动作。” “啊,为什么?” 白叠捂住了自己的嘴,那是孟极的声音,怎么会是孟极的声音! “太,像你了。” 白叠觉得新奇,压低嗓音逗他:“像你,那又怎么样。” “不是,是像你,你!白叠,虽然用的是我的身体我的脸我的声音,但是,你就是你啊,不要撒娇了好不好!” “啊,你见不惯自己撒娇?”(???ω???) “对对对,不要这样子了。” 孟极低着头,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和白叠说话了。 白叠低笑了一声,听到这声音,她又忍不住回味,好像,孟极还没这么对自己笑过。 “那你教我,怎么变回来。” 孟极蹲下了身,拿起树枝,又写了几条符咒:“默念,心诚就可以变回来了。” 白叠默念了几遍,心不在焉地想要变回去,但却是变不回去。 其实她根本就不想变,但还是要佯装无奈耸肩告诉孟极:“不行哎,可能我的本事不够大吧。” 骗人,白叠在修炼这一方面是极其有天赋的,但孟极愿意顺着白叠的小心思,也为白叠痴恋自己的身体感到欣喜,于是他起身,平视白叠:“真的吗?那你再缓缓吧” 26. 第 26 章 缓吧,缓吧,这一缓,白叠就有了别的心思,她抿了抿嘴,想到一个绝妙的好招,从前都是孟极给她找书看,挑挑拣拣,说不定故意藏了些重要的书籍不让自己看,不如就用孟极的脸面,进入兽王府的藏书阁去找书看。 于是白叠试探性问了问:“有一个原谅你的方法,你要还是不要?” “要的,要的。” “你快说,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第一变成我的样子,第二带我去你府上的藏书阁。” “这么简单?” 白叠点头的瞬间,孟极就变成白叠,笑得灿烂,去拉白叠的手:“跟我走吧。” “孟极”推开“白叠”的手:“注意接触!” “白叠”举起自己的手:“我安安分分的,安安分分的。” “带路吧。” “好嘞,王子殿下。” “白叠”拉着“孟极”,一个转身就到了兽王府,“孟极”抬头看着这高门,有些拘谨地戳了戳“白叠”:“你,给我带路。” “白叠”:“好嘞!” “白叠”抬脚就把门给踹开了,和正在打扫庭院的小兽对视,扫把掉了,小兽刚要大喊来贼了,就见自家王子从门后贼眉鼠眼地探出脸来。 而那位白衣少女,腰间一堆白棉球,一看就是他们的同类,大家都是毛茸茸,她丝毫不怯生,大摇大摆地越过门槛,进了孟府,还拉了偷偷摸摸的孟极王子进门,这利落劲,一看就是当主母的好手? 再看她伸出手指竖在自己嘴前让自己噤声的动作,这不就和王子过去偷溜回家的德行一模一样么! 夫妻二人待久了,定是会互相影响的,莫非这位就是,王子那天晚上偷偷摸摸带回府的姑娘,小兽闭上了嘴,压住兴奋,麻利地跑到其他地方边扫落叶边想这二人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孟极”跟在白叠身边,大高个拉着“白叠”腰间的棉绳,弯腰在“白叠”耳边说话:“带,带我去你家的藏书阁。” “好的,王子大人!” “白叠”笑着,和“孟极”齐头并进,轻轻给她指引方向。 “孟极”则边走边打量兽王府,这孟极家,还真是家境殷实,五步一个琉璃盏,一路上各式各样的小兽都在懒散地干活,偶尔还能见到几位凑到一起说悄悄话的小精灵。 唯一可惜的是,都是些繁华的死物,不见一点花景,想想也是,木兽已交恶多年,还选在兽土降生的精灵,除了蠢就是不思进取了。 “到了。” “孟极”抬头,一座九十九层的危楼矗立身前,“孟极”最后才注意着眼前那扇厚重的大门。 怎么开呢? “白叠”上前,随意掐了只诀,门灵跑出来,左嗅嗅右嗅嗅,最后缓慢地后退,发出时断时续的吱嘎声。 “白叠”很有礼仪地伸出手,脸上洋溢着自得:“请吧。” “咳咳。”灰实在大。 “孟极”和“白叠”一起进了藏书阁,百卷千张令人眼花缭乱,纸墨燎沉让她平心静气,“孟极”环绕四周后把目光定格在那层层叠叠的木梯上。 “孟极”撞了撞“白叠”,力度没把握好,把“白叠”撞倒在地上,一身白裙被灰弄脏。 “孟极”只能傻笑着想着小事化了,伸手去拉“白叠”,得了“白叠”的嗔怨:“以后要给我赔罪,撞的我可疼了。” 这是白叠第一次听到自己撒娇的声音,激得她一身鸡皮疙瘩都出来了,用着孟极低沉的声音冷静道:“不许撒娇。” “白叠”拍着衣服上的灰,望着对方脸上认真的神色,想象这表情落在自己脸上会是多么严肃可爱,不禁低声笑了,宠溺道:“好,听你的。” “孟极”左看右看,把自己出走的神智唤回来:“是不是,越高层的书,越古老?” “白叠”点头:“正确!” 那走。 “孟极”哒哒哒抬脚踩在木阶上,“白叠”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孟极”微微喘气之时,想到现在身为女儿身的孟极,悄无声息地放慢脚步。 “白叠”跟上来了,她把手搭在孟极的肩膀上,借力歇息,额头微微冒汗:“这样走,太,慢,我带你,用法术,上去。” “好。” “白叠”催动一个术诀,两个人便一起到了最顶层,“白叠”双手锁住“孟极”的手腕:“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又不是不去,不用拉这么紧,“孟极”看着手上汗津津的勒痕,还是什么都没说,依着他,一起到了藏书阁最顶层的窗边。 “白叠”破开窗,指着一处:“你看,那块荆棘丛生的篱笆的对面,就是木族。” 哇哦,原来,在九九书塔顶,可以一览仙境的一部分,“孟极”新奇地看着,看够了就主动要回藏书阁去看书。 “白叠”依着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了书柜旁。 “孟极”勉强找到一本看得懂几个字的书,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眼睛,吓得她后退了几步。 书也跌落在地,“白叠”伸手去捡,笑着数落:“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孟极”没回他,警惕地看着书隙间的眼睛,“白叠”疑惑着探头去看,和脸已经铁青了的老头对视,书再次落在地上。 “白叠”略带心虚地喊了声:“爹。” 爹! 这一声爹啊,把孟父因为儿子私自带外人进书阁的怨气全部冲走了,那叫一个喜笑颜开,乐得跑到“白叠”身边,把“白叠”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哪儿都满意得很,再捋一捋不存在的胡子,翘起眉毛:“丫头,真看上,我家这呆子了?” “白叠”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低头憋笑:“还,还在考验他。” “考验好啊,就该好好地考验啊,伯伯支持你,支持你。” 想到什么,孟父继续说:“你伯母也支持你,支持你!” “白叠”笑了笑这点事情就不用说这么清楚了! 孟父没敢直白地盯 着姑娘看,看到“白叠”咧开的一点白齿,就知道这事儿成了不少,还觉得白叠脸皮薄,哪知道是自己的儿子自作主张,人家真正的白叠姑娘,披着他儿子的皮呢! 孟父手一拍,拉走自己的“儿子”。 他对着“孟极”苦口婆心道:“好好表现,好好表现,让姑娘晚上留下来吃饭!” “孟极”只能猛猛点头,想快点结束这对话! 反身下楼之时想到什么又忍不住回头,吓了“孟极”一跳,他揽住“孟极”的肩膀,恶狠狠道:“臭小子,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要是让姑娘撞见我在书阁睡觉怎么办?以后,管你上刀山还是下火海,都要想办法给我们传消息!” 孟父继续三令五申,“孟极”频频点头才送走这尊大佛。 听着渐弱的踩梯声,“孟极”苦着脸蹙眉:“都怪你,乱说话。” 不是,“白叠”指了指自己的脸:“就算我不乱说话,他也会发现的啊。” 这话也对,所以“孟极”想换回来了,但,她左思右想,还是决定顶着这张脸皮去和孟父孟母相处一下。 “孟极”点头认同,拿了一本书撇开话题:“这些字我不会。” 你教我。 “白叠”为难道:“这字,我爹说,娶了媳妇,我当了家主才能教我。” “孟极”明显不行,微眯眼前抬起眉头,真的假的。 “白叠”伸手发誓道:“我保证,是真的,不信,你就这么顶着我的脸,去找我爹娘问吧。” 那倒不至于,这也太生分了,“孟极”摇了摇头,安静地坐在台阶上,所幸还有图示,这样也能勉强看看。 “白叠”十分有眼力劲地去给“孟极”找有图的书,书一本本叠,“孟极”一页页翻,等“白叠”搬得腰酸了,“孟极”也看累了,她趴在垒起的书上,书垒得不够高,腰弯的难受,看着自己的脸上红粉满,汗露出的模样,她也不想指使“自己”去搬书了,于是疲惫地希望变回来,放松地趴在书堆上,侧目观一窗天景。 一云二霞三片光,无木无枝满园荒,如果自己在这里移花栽木,如果自己在兽族地界上莳草植青,那兽族将会变成如何的光景呢?白叠这么想,这么想,慢慢睡着了。 孟极看着她变回来了,自己也变回男儿身,不顾形象地躺在冰凉的木板上,手刚好停在最底下的书堆上。 看着她逐渐放松的睡颜,孟极坏心思起来了,他一本本抽开书,等到白叠的腰弯得不能再弯了,等到白叠还是没醒来,孟极后知后觉知道白叠刚刚真的很认真看书了,于是一只手捧起她的脸,盯着她安静的睡颜无声发笑,一本一本地把书重新垒起来。 他乐此不疲地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关于白叠的小事,只是暗搓搓地给她使坏,他也觉得欣喜。 踩木声又响起了,孟父指了指发昏的天色,张大嘴巴又合上,孟极明白了,要吃饭了。 孟极点了点头,孟父轻声走了。 白叠此时醒了过来。 27. 第 27 章 白叠此时醒了过来,目送着孟父离开,她松了口气,拉开和孟极的距离,指使道:“换回来!” “还没玩够啊?” 白叠有自己的小心思,她要好好观察一下孟家! 白叠面露威胁,孟极无奈地摇头,一摇头的工夫,他就变成了白叠,还伸长脖子靠在白叠肩膀上,使劲眨着白叠的大眼睛,长睫毛簌簌颤动,软着声调问:“姐姐你满意了吗?” 白叠勾起一抹坏笑,变成孟极的模样,用手挑起孟极的下巴:“满意。” 嗓音清质含笑,话一出口,她就觉得不妥,又变了脸,不带情面地推开“白叠”,俨然一位严肃的长者模样。 “白叠”被她如此快的变脸速度吓到了。 “孟极”说道:“咳咳,刚刚,呃,你爹喊我们吃饭了。” “走吧,孟公子。” “白叠”站在原地不动,等着“孟极”动腿,但“孟极”憋出一句实话:“我不会走路!” “我带你啊!”“白叠”拉住了“孟极”的手,带他去吃饭。 “孟极”坐在饭桌上,对着几碟没见过的东西瞠目结舌,虽然不认识,但从流光溢彩的碟子上看,这桌绝非凡品! “孟极”毫无防备地打量着饭菜,直到被孟父踩了一脚,她才觉得不妥,向“白叠”发去求助般的眼神。 “白叠”便装模作样地打开话匣子,和孟父攀谈起来,孟父一一回应。 “嗯,伯父伯母贵姓贵庚啊?” “我啊,我是孟云,今年,呃,数不清多少岁了,大抵有个一千岁吧,伯母呢,是饶苏,比我年轻。” “这菜很是劲道啊,是何物啊?” “哎呦,这这这是金酥烧肉,孟极也爱吃呢!” 孟父大力拍打了“孟极”的肩膀,“孟极”不为所动,没有搭话的准备,筷子在那烧肉上试探,被孟云打了回去。 “白叠”笑着夹了一块到“孟极”的碗里,替“孟极”说话:“他今天可能是嗓子不好,不想说话。” “哼,我看是不想和我说话!又不知哪里惹到他了。” 孟父嘀咕着边吃边拿余光剜“孟极”。 “孟极”把头埋得更低了,“白叠”突然笑出声,他真是第一次见她的瑟缩样。 “开心就多吃点啊。”孟父变成了慈眉善目的模样,“白叠”轻轻点头致意。 “吃完饭啦。”孟父把高个“孟极”提溜起来,推到坐着的“白叠”身边:“带姑娘好好逛一下我们家啊。” “呃,好的,好的。” “孟极”推着“白叠”走,从推又变成了拉:“快快快,找个隐蔽的地方,变回来!” “白叠”握住了“孟极”的手,进了那天的客房,把门锁上后,倚着贝窗仰头看“孟极”:“一二三,我们一起变。” “幼稚。” “你变不变?” “变。” 五彩斑斓的床帘下,“孟极”和站着的“白叠”一起变成对方的样子,白叠摸摸自己的脸,捏捏自己的手,感知到一股厚重的踏实感,还是回归本身好,披着别人的面皮,就顶了别人的身份,那样真的是糟糕透了。 贝窗折着光,白叠和坐在椅子上的孟极相顾无言,绿眼睛灰眼睛,隔着浮尘静静平和。 白叠很喜欢孟极这双绿眼睛,看得入迷了,被孟极的一记轻笑惹乱了心,白叠低着头,不知从何说起,结结巴巴:“你,你笑什么。” “看见你,就想笑啊。” 白叠皱眉瞪他:“是不是觉得我好笑?” 孟极摆手,坐到白叠身边:“怎么会,怎么会,我是见了你就心生欢喜啊。” “是觉得我好骗吧。” “怎么总揪着不放呢?不是说好了翻篇么?” 孟极取了白叠一根小辫子一下一下地捋,白叠不回话,他就轻轻地拽:“翻篇吧,好姐姐。” 白叠推他,取回自己的发辫:“谁要当你的姐姐,我才不认。” “好,不认,不认。” 孟极顺势蹲下身,捶白叠的腿:“好白叠,你就原谅我吧。” “好,好吧。” 白叠想到琢磨不明白的问题:“为什么,古子你不会。” “我不是说了么,我爹说,得等我娶了媳妇才能传给我。” “你是不是惹你爹生气了?我就不信,成家还能影响你的脑子。” “这这这,成家,定是不一样的。” “歪理。” “不歪理也是理,你要是真的想知道,我愿意勉为其难,变成你的夫君,我们一起联手,把我爹的的古字经骗到手。” “又是骗,孟极” 白叠此时变得语重心长,她发现,孟极兴许不是故意骗自己的,可能孟极就喜欢不择手段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可是白叠是把信誉看得很重要的。 孟极听到白叠提起来的音量,忍不住竖起耳朵,为了得到白叠的认可,还变出了兽耳,四只耳朵严阵以待白叠的谆谆教诲。 白叠鲠了一下,若无其事移走目光:“孟极,信任是很重要的,你不能利用你爹对你的爱护就诓他骗他,你觉得有趣,他觉得伤心。” 孟极点头,眼睛巴巴看着白叠,还希望她讲多点。 “明白吗?” 孟极点头又摇头,他向来随心所欲,其实真的不明白白叠坚持的信义究竟是什么,撒几个谎而已,他又没有谋财害命。 白叠决心好好和他掰扯掰扯:“信义呢,是和亲近之人一起维持的东西,维持久了,就有了默契!难道你想天天和你爹猜来猜去的吗?” 孟极对此乐此不疲,但他摇头。 白叠欣慰地点头,孟极此时发问:“你生我的气,是因为把我看作你的亲近之人吗?” “那当然。” …… 孟极咧开笑,看来变成孟榆也不是毫无收获,别管过程多坎坷了,重要的是他真的在白叠心里扎下了根。 孟极的尾巴窜了出来,乐得打卷,白叠察觉到自己说了真话,找补道:“我,我的亲近之人很多的。” “有多少。” 孟极一个个点人名,不放过白叠脸上的任何动静:“离子芥为首的你的姐妹们,报春长老们,还有酴子?” 白叠撇脸:“姐妹们都喜欢,长老也不全喜欢,凶我的我不喜欢;酴子呢,一般般吧,因为我不喜欢菟丝子。”< /p>“那最讨厌谁?” “讨厌酴丝!!!” “我呢?可以排到什么位置?”孟极问白叠,白叠避开他灼热的眼神,纠结之下,还是说了真心话:“你呢,我不知道。” 不知道啊,这可是一个好消息啊。 “哎呀,我要歇了,歇了。” 白叠抓过被衾,拢在自己头上,倒下身子趴在床上像条虫子,边扭边说话:“你去,你去你房间睡。” 孟极的房间,不就是在他脚下么。 联系到之前撒的谎,这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好好,我走啦。” 白叠使劲揉捏了会软狐毛,又想这客房都金碧辉煌的,若是孟极的主房,说不定更气派呢,于是她推开两扇贝窗,在夜色里寻觅孟极的身影。 找到了,白叠翻窗出去。 白叠尾随孟极,跟着他左走右绕,看着他停在一处平房前。 孟极推开了门,烧开了灶,黄火把屋内的寒酸暴露得完完全全,几缕白烟慢慢飞到白叠鼻子里。 那门内的冷清还是白叠头一回见到,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一个房间,看起来像柴房。 一摞木头堆在一起,除了木头什么也没有,孟极伸手搬了几根叠在地上,组成简易的木床。 孟极扭扭脖颈,一根长尾变了出来,他伸手推了推木头,确定稳固了,躺在上面,抓了尾巴当枕头入眠。 白叠目睹了这一切,聪慧的大脑已经给了自己答案,白叠抬脚走到敞开的柴房门口,坐到硌人的木头堆上,搓搓孟极的脸,被孟极不耐烦地拂走:“别烦我。” 白叠继续伸手戳,被孟极一把抓住:“你个死蚊子。” 孟极想捏死蚊子,只觉得这只蚊子真是勇猛,没意识到这是根手指,再用了力气,捏到软肉包裹的根骨,听到一声轻轻的嘶。 孟极疑惑地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到白叠的朦胧的脸,视线最后聚焦在握着白叠手指的手上,孟极松了手。 白叠揉了揉被捏得发白的手,敲了敲木头:“这是您的房间?” “哈哈,不是。” 孟极起身,被进来的凉风吹醒了些。 “不是你还睡。” “要,要把房间留给你。” “别睡这了,把火灭了跟我走吧。” “好。” 孟极扑灭了灶台,把木头一根根搬回去,白叠不理解:“不就是几根木头,明天过来搬不就好了。” “你不知道,我爹可宝贝这堆玩意了,这是最后一批木材了,以后他仙逝了,要拿这些打棺材。” “想的还挺远。” “我很快的,你看我!” 孟极左右手各一根,尾巴还卷着一根木头,一起奋力把木材垒好,白叠想象了一下孟极的兽耳竖起举着根小树枝的模样,低头浅笑。 孟极刚刚搬完,看白叠笑,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了脏东西,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白叠伸手勾了勾孟极的鼻梁:“没有东西。” 白叠转身:“走吧,孟王子。” “好。” 白叠从孟极房间里翻出几张毯子铺在地上 28. 懒得起之二八章 “你睡这吧。” “好,好。”孟极躺到毛毯上,仰视着白叠。 灯灭了,看不到他的眼睛了。 白叠躺下身,幽绿的眸子在浓夜中渐亮,白叠在软床上辗转反侧,扭得像水里的鱼,在时间的流逝中渐渐平息燥意。 她醒了,孟极端着金盆坐在床边等她洗漱,白叠揉揉眼睛,把孟极赶走,捧水洗面,梳理好乱发后,她出门招呼孟极。 孟极问她要去哪里,选择权在自己身上啊,白叠还没彻底睡醒,脑子发懵心却在此刻挺坚定的,白叠想回到圣地雪域,去求神女一解。 问兽族没有一花一木的原因,问兽族书法她为何无师自通的原因,问为何身边的人可以自由切换木兽形态的原因,求一个和孟极的解。 白叠忐忑地说:“想去圣地雪域。” 孟极满口答应:“好啊。” 白叠拉上了孟极的手,带着他一起现身在冰天雪地,那里纯白无暇,阴阳相割,光彩夺目,雪不融,青不复,荒茫地美丽。 但是白叠知道,破了结界,走过雪路,便可步步生花,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有新生。 白叠带着孟极冒着风雪,往山头呼唤:“雪灵,我想见你。” 空古传幽,山灵一遍遍复述白叠的请求,白叠在密密麻麻的传述声中找不到雪灵回复的声音。 待山停下来了,万籁俱寂了,白叠再次重复了这个请求,孟极也一起喊,两种声音在群山里环绕,但还是没有得到回应。 白叠因失望生出悔意之时,一粒雪停在了她的鼻间,孟极伸手去抓,那么一点暖,从鼻尖透到心扉,白叠往风雪堆里再踏一步,顷刻发丝舞,孟极是她坚实的后盾,一步步把她推到结界面前。 一道金光立,两屏山开,白叠站在山外,伸出冻僵的手,缓慢地画符作诀:“破界术,开!” 金光散退雪隐隐,一切都静了下来,白叠觉得空落落的,她转身,万幸,孟极还在。 踏破风雪他仍在自己身边,这真好,白叠伸手去牵他。 白叠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了,孟极的眼泪是什么。 那双灰绿色的瞳孔弥漫金光,绿水变成了火海,白叠每往后退一步,孟极便前进一步。 退无可退之时,一柄宝剑穿透孟极的眼睛,捣碎那双幽绿的眼睛,血纷飞进入白叠的嘴巴,宝剑也随之而来,刺入白叠的身躯里。 一方石壁定两魂,白叠和孟极抱在一起。 白叠突然悟了,这就是神女给她的答案,强求必遭天谴。 她抬起手臂,想抱住孟极。 意识消散之际,她再次睁眼,回到暖融融的狐床上。 孟极还躺在床上打着轻轻的鼾,白叠捂住刚刚被刺的地方,大口喘气,原来,是梦吗? 梦,是来干嘛的呢? 莫非是上苍降下警示,告诫她莫要和孟极纠缠,不然要惹得个穿心而亡的下场吗? 可是她喝了孟极的血,从此身有孟极魂,这条血线比那条看不见月老红线还要坚固啊。 可是,孟极是兽灵,长久地待在木族,会不会对木族有影响呢? 白叠睁开眼睛思索着,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起了?” 孟极躺在赤色的毛毯里,眼睛还没睁开,耳朵听到白叠的动静,嘴巴就急着说话了。 “嗯。” 孟极起身:”你做噩梦了?” 白叠挑眉:“你怎么知道?” “不告诉你。” 孟极站起来,去木柜上开开合合找东西。 “孟极,兽族不是没有树么?这些桌椅,你去偷来的?” 孟极合上了抽屉:“不是。” “那是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啊,我一出生就有了,可能是我爷爷那几辈留下来的吧。” 一木传三代,人走棺还在。 要不说木灵寿命长呢,孟父就算有千岁,在报春长老面前也跟小孩一样。 孟极找到想要的东西了,掏出一个贝壳网,神神秘秘道:“这个给你。” “是什么?” 白叠伸手接过,摸过白光皑皑的贝纹,提起来把它转了几圈,白玉与白羽织成圆网坠着,风拂过,坠子轻轻晃动,伶仃作谣,响声微动。 “捕梦网,捕走你的所有噩梦。” “不错不错,我收了,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 孟极撞了撞白叠的肩,白叠推了推他:“我要回家了。” “回啊,我跟你一起回去。” 孟极显然是高兴得过头了,他没注意到白叠反复揉捏的手指,那指腹都捏出一个白月牙出来了。 “对了,还有,等等我。” 孟极跑出房间,门被突然砰开,几对纹路看着孟极急促的身影气得发抖,白叠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门。 这门是胡杨木刻成的,描了许多花鸟纹,岁月把它磨得圆滑粗糙,这门倒是与屋内的奢华形成明显的对比。 白叠倚着门,看孟极捧着一个镶着红宝石的大金盆子向自己走来,那神态与梦中的殷勤劲一模一样,白叠的眼皮开始跳了。 孟极歪了头:“请洗漱!” 白叠无由地生气,撩了点水打了孟极:“不用你这个,我去井边自己弄。” “好好好,我带你去。” 白叠打起水,随意扑了扑脸,冷静了会,不带希望地问孟极:“你就不想留在你父母身边吗?” “和他们有什么好玩的?” 此言有理,白叠也不爱和长老待一起,虽然从面容上看,长老也没有很老,但是,长辈独有的训诫味实在让人晕头。 赶孟极走,孟极就变成孟榆。如果把孟榆赶走,他铁定又要变成其他东西来到自己身边。 白叠望一望蓝天,祈求从天书中找到答案。 但她毫无思路,随意转头时,刚好光照到水面,偶然折射的光刺了白叠的眼睛,白叠想到了:木族有一块照灵镜,届时便让长老把这面镜子搬出来,照一照孟极,他的雪豹真身便暴露无遗了。 到时,白叠只需要多加美言几句,便可让新入木族的精灵都来照照这面镜子,到时孟极想来都来不了。 真的要这样吗?会不会对他太残忍了?自己昨天才和他互表心 意,现在就过河拆桥是不是太不道德了? 虽然自己很喜欢他,但再喜欢,白叠也不会拿整个族群的安危冒险。 孟极还傻笑着待在白叠身边,对自己要被抛弃的走向浑然不觉,白叠回头撞上他的笑,孟极整个人的脸被太阳晒得暖黄黄,像喷香的橙子,白叠回忆了一下橙子酸甜的汁水,勾住了孟极的手。 “那,先回去木族。” 一诀伴心生,飘然到木州。 两人闪现到白叠家前的秋千上,孟极低头借白叠的身子遮挡住自己的脸,变成孟榆的模样,他对自己的假设是:被酴子推下化灵水烧伤嗓子的可怜树灵,于是现在要装哑巴。 白叠看着截然不同的一张脸,又来了戏瘾,把孟榆拉到秋千旁,自己坐在秋千上。 孟榆伸手推她,白叠便来回飞在草原上了。 青草香,冰蓝山,偶然还看到跳动的树桩。 白叠要怎么给孟榆设计一个完美的套子呢?孟榆浑然不觉,乐得一下一下把心上人荡。 离子芥从窗户探出头来,看两个人的背影一同在暮云中落下黑影,离子芥松了一口气,以后她要和白叠说清楚,外出要提前交代。 “好了好了,不晃了,我要回去了。” 白叠要赶自己走,孟榆不满地快速拉住秋千,把白叠晃得一摔,孟榆眼尖伸手去捞她。 白叠皱眉瞪他,得到孟榆得逞的坏笑。 白叠面对孟榆毫无防备的笑容,觉得心虚,站稳身子后先把孟极往树屋的方向推,看他进树屋了,才回自己的小白房。 关上房门,敲打着脑壳,把一个个坏点子串联起来实在是很不轻松的事情,白叠足足花了一晚上才琢磨好怎么做。 而孟榆那边,推开家门,他发现酴子已经把这当自己家了,发现孟榆回来了,酴子一蹦三尺高,拉着孟榆的衣角生怕孟榆又走了。 孟榆摸摸他的头:“等我啊。” “哥哥,我帮你保守秘密,你把秘密分享给我好不好?” “你想知道什么秘密?” “我也想长出尾巴。” 酴子把手拉得高,描述孟榆那人露出的长尾。 孟榆拒绝了:“你还小,以后再说。” 酴子失落地坐在地上,无由地大哭,菟丝草瞬间爬满了树屋,他向孟榆展示他的丑陋,早慧地崩溃道:“我讨厌我自己,我不想当木灵了。” 孟榆吓得后退了一步,他这小榆灵刚被灵池烧过,又被这小家伙寄生可不一定遭得住。 孟榆掏出一颗补药喂给酴子,菟丝花要靠掠夺灵力才能长大,那喂他灵力丹应该也可以缓解他的寄生症吧。 酴子平静下来,嚼着孟榆给的丹,丹田的空虚被填补了一点,收回了点藤蔓,眼巴巴看着孟榆,希望他再给自己几颗。 孟榆不肯,商量道:“乖一天,给一颗。” “好!” 孟榆庆幸这酴子是缠的自己,要是缠的是白叠,指不定要给白叠闹得头有多疼呢。 孟榆躺在木床上,期待着月亮走了太阳来,他好和白叠见面。 谁知,明天却是见不到白叠了。 29. 懒得起名之二九 孟榆大早上就兴冲冲打开窗户对着白叠的房门干瞪眼,趴得累了就跳出窗爬到树枝上,控制榆树长出枝丫抵住自己,枕着双手,靠在树上,悠然地等白叠。 他无聊地帮树扣掉了死树皮,给黄嫩的内皮种了一朵红花也浑然不觉,到了傍晚,红霞亮透了天,孟榆还是等不到白叠开门。 真是奇了怪了,白叠这么能睡? 孟榆随意转头,发现许多未曾见过的精灵商量好了似地行色匆匆,一股脑往某一个方向赶。 孟榆越看越不对劲,晚上了,白叠家也没见亮个灯,出事了? 着急赶路的精灵们,莫非,这是他们受到了某种感召? 为了合群,哦不,是凑热闹。 孟榆跳下枝丫,含了含带血的指头,混入木灵群,和他们去往同一个方向。 他越走越心慌,他发现人群涌向的位置是自己的旧屋,这是为什么?出什么大事了呢?会不会和自己有关? 大家喋喋不休地小声说话,落在听力超群的孟榆耳朵里,密密匝匝,能让他勉强辨别出几句话来。 “那么大一个爪印呢!” “莫非是兽族人,听说他们獠牙利得很,一口就可以把我们咬短。” “你个小草有什么好吃的。” “兽族人都是自相残杀的,也看不上你这个小花” “你个没见识的,有专门吃草的兽灵,古书上有写。” “哎呦,别争了,走快点,听说他掉了一撮毛,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那些东西呢?” 木兽对立太久,许多木灵终其一生都见不到一位真正的兽灵,只能从传说里,从古书里,想象兽灵的模样。 爪印?除了自己,还有哪个兽灵敢进入木族? 熟悉的房屋立在眼前,孟榆发现大家真的聚集在自己旧家旁,他的心都凉了,不安一点点放大,莫非被发现了?上次被迫化形留下毛了? 有畜生发现这里没精灵住就索性霸占了这儿?还顺带祸害了木灵? 疑惑是想不尽的,孟榆决定去了解一下情况。 他托着沉重的脚向旧家的方向走去,分析好情况后松了一口气,原来他们只是恰好围在自己家附近,真正的关键在自己的邻居家。 那里住着一位酷爱修炼的灵女,常年闭关修炼,不见生人,孟榆在这住的那一段时间,都没见过她的真容,现在那间房子门户大开,挤满人。 “都让开,让报春长老过来!”是白叠。 她神情严肃喝声赶人,孟榆松了一口气,白叠像一根定心石,把孟榆那些不安都死死压住。 只要白叠没出卖自己,自己就是安全的,再说,昨儿还和她互诉衷肠呢,白叠肯定不会这么对自己的。 酴子嘛,孟榆确认自己已经把酴子收买了,这么一想,自己肯定是可以在木族安心地待下去的。 一想到自己作为白叠心中最独特的存在,匿身在百十位木灵之间,孟榆没由来感到一丝窃喜,这种感觉和幼时发现自己爹爹是兽王时的自得一模一样。 白叠很轻易地人群中找到孟榆并和他对视,认出他后,白叠又匆匆避开装不认识。 谁料这一眼,又给孟榆莫名其妙的自得添了一把火,他一路嚷着“让让”,一路背着骂声挤到白叠身边,并谨记自己不能说话的伪装,轻轻拉了拉白叠腰间的棉球,得到了白叠的关注,还如愿以偿和白叠近近地接触。 长老此时也来到了白叠身边,长老对孟榆有印象,对着孟榆点头致意,孟榆紧张地低头,长老很严肃,没有小辈不怕她。 腰上有个固定的东西,白叠只能伸手,一手拉哑巴孟榆,一手拉长老,把两人请进了房间。 孟榆发现这屋子陈设与自己家中别无二致,跟着白叠走到熟悉的房门前,果然看到相似的枕席,不过,那枕席上,躺了一位受伤的精灵。 桐律唇色发白,唇角却溢出血,一白一红很是割裂,孟榆闻到铁血花香。 桐律听到动静睁开眼,虚虚地开口说“长老,有,有兽魔。” 兽魔?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长老,我正在刀疤峰修炼,一个巨影袭来,我准备回头查看状况之时,被他击了一掌,太快了,我甚至没有时间施法,只拽了它的一根毛。” “是什么毛?” “你看看。” 桐律伸手,一根白毛出现在她手上。 报春长老揉了揉白毛,孟榆也看清了,一股恶寒从心而生。 这毛,他最熟悉不过,是他身上的。 兽族中,还有其他雪豹? 祖父留下的私生子? 不对不对,兽王府几代单传,又有天法监视,若是在外勾搭,是要遭雷劈的。 兽族中,还有其他兽灵拥有这种白毛吗? 孟榆仔细想着各种猜测,白叠也面露难色。 白叠开口打破了沉默:“长老,你认识么?” 报春长老叹了口气:“曾经我倒是和那些兽灵接触过,不过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也记不起,有什么白毛兽物。” 白叠粗翘的眉毛压了下来,平时总张开的嘴唇紧紧抿起,圆溜的眼睛也眯了起来,因为思考她绷紧了脸,一脸的苦思让人心疼。 孟榆看着,一股使命感油然而生,这里最了解兽族的人,不就是他么? 他一定要为白叠揪出那个伤害她姐妹的人。 于是孟榆拿起桌上的笔墨,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了四个大字:我有思路。 报春长老可能是想起上次在采花殿的事了,对孟榆无端生出几分自信来,刚好,她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就把这事交给了孟榆:“那三天之内没有结果,你再来找我。” 孟榆在为可以出风头而津津自喜,长老则为有人主动出来排忧解难而欣慰,没注意到白叠和桐律两个人互递眼色的动作。 长老走后,孟榆也想出了思路,他一锤大腿:“我知道了。” 白叠持怀疑的眼神去看他,而桐律则是睁大了丹凤眼:“你不是不会说话吗?” “咳咳,声音变难听了,不好意思说话。” 是了,孟极的声音比不上孟榆勾人,这话也没错。 桐律来回看白叠和孟榆,最后自弃般躺下身:“那抓白毛兽的事情就交给你俩了。” “包在我身上!” 孟榆神情高昂,白叠慌得要命 ,事情的走向不受她的控制了,孟榆真是个超不受控因子! “出去左转,我不送客,帮我带门,谢谢。” “好的!” 孟榆接下任务,乐呵呵笑着把白叠推出桐律的房间,依次带上两扇门,站在桐律房间门口等白叠发号施令。 白叠提起一口气又重重呼出去,后背起伏,孟榆竖起耳朵最后还是只能在夜里听清她的叹息。 孟榆打破了沉默,去戳白叠的肩膀,为了调动白叠心情,轻快地说话:“别叹气啊,抓兽灵辨兽灵我最在行啊。” 白叠心里苦啊,她拍走孟榆的手,默不作声走,孟榆死皮赖脸跟在她身后。 “你别丧了,我说了我有办法啊。” “你别不信我。” “你理理我啊。” 白叠没回他,孟榆在死寂的夜里察觉到几分不对劲,越过白叠面对她,逼停她,盯着白叠失神的眼睛:“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停停停,回家,睡觉,明天说。” 白叠止住了孟榆的碎碎念,拍拍孟榆的手背,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往小白房的方向走去。 快到了。 “哎,等等,你今天什么时候出门的?” “问这个干嘛?” “我等你一天了,等不到你。” “我昨晚就不在家了。” “你那么晚出门干嘛?” “不和你说,管这么多干嘛。” “别走,我不是管你,我想保护你,以后你晚上出门就来叫我。” 孟榆指了指自己的树屋。 白叠顺势看去,你不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保护,白叠这么想。 但白叠选择点头含糊其辞:“以后,以后喊你。” “好啊。” “你快回家,我看着你进屋,就很好。” 白叠看着这张曾经被自己看作弟弟的脸吐出心幕的人的声音,这般割裂的感觉把孟榆分成两半。 白叠面对这样的孟榆,可以很好地控制心中那点不应该出现的情愫,于是白叠转身,走了几步意识到自己还没和他道别便回头说了一声再见。 “好,明天见。” 孟榆这么说。 也只能明天见了。 白叠关上门,她究竟怎么想孟极呢,昨天晚上不是想好了吗? 白叠明白自己的情为何起,也明白这条红线必经天斩,费劲心思为他设了一个局,他还傻乎乎地走出陷阱要和自己抓贼。 他傻啊,白叠要抓的就是他。 如果孟极知道了,他是什么表现呢?孟极和木族这天平的两端在白叠心中的份量肯定是毫无争议,木族完胜的。 如果想和孟极修成恶果的话,白叠就要离开木族,孟极值得白叠这么付出吗? 自己去到兽族会影响兽族吗? 白叠讨厌月亮,月亮专注的莹白总要勾起白叠的漫无止境的思考,到了最后,白叠还是觉得就让一切回到最开始,就很好。 没有孟极,白叠的生活也不会就此失去滋味。 白叠躺在床上,闭上了厚重的双眼,床边挂着的白贝羽捕梦网安静地陪着白叠度过一夜。 30. 懒得起之三十 白叠躺在床上,闭上了厚重的双眼,床边挂着的白贝羽捕梦网安静地陪着白叠度过一夜。 打开房门听一声清脆的鸟叫,寻声望去发觉是孟榆吹的口哨。 他格外爱坐在树上等人,静静地等着白叠,应该是一早就在等候着,所以才能准确地在白叠刚踏出房门时调皮地吹口哨提醒白叠。 我在。 现在白叠要亲手把他推开了,原定的轨迹又改变,那就再多待一会吧,白叠这么想,向孟榆走去。 “快点,带我去桐律姐姐受伤的地方,那么大的一位兽灵,它指定会留下点脚印什么的。” 白叠诧异地看向孟榆,孟榆得意地笑:“我比你们了解兽灵多了。” 这都是白叠瞎编的,白叠上哪去找个第一现场给孟榆看,白叠左思右想说不出话,孟榆仿佛明白白叠的为难之处:“你不知道?那我们去问桐律姐姐吧。” “别。” 白叠拉住孟榆腰间的衣褶,白叠声音低落:“我知道,跟我走吧。” “好。” 白叠在脑海里回忆了众多地点,最后把位置定在了上次变鸟的地方。 熟悉又陌生的路铺开,孟榆仿佛洞悉了白叠的内心:“是不是上次看鱼的地方?” “是。” “那闪的啊,走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孟榆揽住白叠的肩膀,一个瞬身诀念过,两人便回到了那处溪水边。 白叠看着孟榆四处查看的认真劲,一路纠结陪着孟榆把整个密林都探测完了。 孟榆带着白叠深入密林深处,几声异响把白叠弄得大惊失色,孟榆抓住了她的手:“别怕,我在。” 孟榆张开双手,把白叠护在身后,一点点拨开草雾,几滴水珠时不时落在白叠的脑勺上,顺着额头流到眼角处。 清新的水静不了白叠反复推敲的心情,浓密的绿加大白叠的犹豫不决,一双黑眼睛,突然出现在双叶之间,随后是踏蹄声。 模糊的四杆腿,陌生的长辫尾,头如风的速度,是头顶枝丫的兽灵。 白叠瞪大了眼睛,紧张之下扶住了树,孟榆回头观察白叠的状态:“不怕,是鹿。” 白叠把手搭在孟榆的手上:“为什么是鹿就不怕。” “小鹿很乖的,它们爱吃草。” 白叠回视孟榆:“爱,吃草。” 白叠不就是草木么? 孟榆挠挠头:“它吃的是,呃,没成精的小草。” 拙劣的安慰,白叠这么想。 越走越深,越走越远,白叠看着眼前草木横生,黄土被不知名的草和被认识的树霸占了,他们折天蔽日,不给小草苗留一个活路。 白叠试图建立感应,但只听到了草木的斗争声,听到小草虚弱的恳求。 鹿来了,它张开嘴,迈开腿,它不怕生,也有可能是劲草实在美味,它咬走那些长得壮的老牢固,吃饱了,就拿角去撞树上,时不时发出几声喟叹。 树倒了,小草有太阳了,它乐了。 即使它是屠杀者,也小草的成长提供了短暂的守护。 白叠看得百感交集,孟榆捏捏她的手,两个人不说话,站在密林深处。 鹿走了,孟榆拉着白叠又走了好多路,孟榆分析着地上的脚印,伸手压了压兽印,眉头紧锁:“虽然有很多兽灵在这里,但是多是食草兽。” 太过安静,孟榆不喜欢,孟榆用干净的手背去拍白叠的手:“你怎么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 白叠神色飘忽,还没等她找好借口,孟榆已经想到天边去了:“你不会是怕吧。” 白叠摇头,孟榆只当她情绪不好,擦干净了一块河石,让她坐在上面,自己把手伸进流淌的小河里。 孟榆望着河水的上游,问白叠还有没有其他线索,白叠绞尽脑汁地想,她在书上见过,兽灵们大多又锋利的瓜子,如果要缠斗的话,应该会流血吧。 “好像,桐律弄伤了他的手。” “怎么弄伤的?拿石头砸吗?” “啊,可能是拿嘴咬的吧。” ? 孟榆并不觉得桐律姑娘能咬伤一头巨兽的手,孟榆偷偷伸出自己的手,变成雪豹的爪牙,他难以置信木灵的牙齿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再度变回来时,孟榆注意到自己的手指上留有一条伤痕,愣了一下,他把手蜷起,藏起来,不让白叠看。 “还有吗?” 白叠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言语有失偏颇,开始细细斟酌,最后摇头:“其他的,不知道了。” 她不知道倒好了,就是孟榆可怜,因为一个小伤口,联想到自己对次失信于白叠,在莫名的心虚压力之下,他竟然信了白叠的鬼话。 孟榆泄气道:“好吧,好像这里找不到什么线索,我们回去找桐律姑娘吧。” 白叠起身,和孟榆一起瞬身到桐律的家里。 孟榆敲门,桐律给他们开门,她面色红润,说话爽利:“这么快回来了?” 她不是昨晚还差点被拍死了吗? 孟榆这么想,莫非木灵的医术已经到了可以自医的程度了? 来的人不是想见的人,桐律和白叠两两相望,孟榆觉得这姐妹俩之间的氛围实在奇怪,但想到白叠站了一天没位置坐,便拉了白叠径直进了桐律的房间。 从孟榆紧扣白叠的手到白叠惊讶的表情,桐律品出了点什么,难以置信地看着二人坐到藤椅上。 孟榆打破了沉默:“桐律姑娘,那个,那位白毛兽,你还有线索么?” 桐律打开双手:“白叠,这是哪出?” 白毛兽是假的啊,白叠说她身边有个白毛怪,但怕口说无凭,让桐律配合她策划了这场事故,好让长老拿出法宝照灵镜来把他照出来。 和白叠待这么久,孟榆没得到白叠的半点真心吗? 藤椅前的桌子上放着茶壶,白叠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孟榆察觉到她紧张的心情,拿出茶杯倒了一杯水给白叠喝。 猩红,腥红的水流进茶杯。 一股香甜的血味弥漫开来,孟榆伸手去蘸,舔了一下,是甜的。 白叠脸色噌的一下白了,孟榆脑子慢半拍,还想给白叠喝喝,把这红甜酱涂在白叠的嘴唇上:“还挺好吃的。” 他竟然是这种反应,白叠松了口气,舔了这甜酱,听到孟榆问桐律:“这什么什么水啊?还挺好喝,就是有点吓人。” 桐律想说实话被白叠一个眼神唬住了,干笑:“喜欢喝就多喝,不够我再给你们熬啊。” < p>“也不是很好喝,就是有一点血味,怪怪的。” “那,那就少喝。” 孟榆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但他没有思路,还是把问题都突破口放在了桐律的身上:“桐律姑娘,你还记得与那白毛兽缠斗的细节吗?它的吼声大么?能描述一下么?” 桐律这辈子都没摸过什么活的动物,见了蜜蜂都躲得远远的,她上哪编瞎话去。 “啊,可能我描述不出来。” “那拿纸画吧。” “啊,我好像,不会用笔啊。” 桐律似乎也是觉得这种话语实在太过离谱,求救似地看向白叠。 白叠憋了一天的话终于说了出来:“不用这么麻烦。” “你有方法了?” 死到临头,孟榆还在崇拜白叠。 白叠说“长老有一面照灵镜,大家往前一照就知道了。” 啊? 那不是孟榆的兽身也会被照个干净吗? “可是,这样子太麻烦了,而且他肯定藏在密林里。” 抓凶抓凶怎么就开始抓自己人了呢? 白叠也知道自己这么蹩脚的理由实在让人难信服,她红了脸,不停揪着自己手腕上的棉球。 桐律看看孟榆不可置信的表情,再看看白叠燥红的脸,真是开了她的眼了,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她等的人来了。 桐律下逐客令了:“不是,要不,你俩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好。” 白叠起身,孟榆紧跟其后,在一步步的紧跟中,孟榆捏到自己受伤的手,痛感细得微不足道又痛彻心扉。 白叠怀疑自己。 感知到这个事实,孟榆路都走不动了,滞在山上,看白叠的背影慢慢缩小远离自己。 白叠回头时,正好也模糊了他的脸,白叠伸手遮盖住烈阳,眯眼,他哭了。 孟榆的嘴崴了起来,紧抿着,泪珠一颗颗落。 白叠动了,走到孟榆身前,太阳把白叠晒得红。 “你怎么哭了?” “你是不是怀疑我?” 白叠愣住了,她没这么想,毕竟她真正的想法更令人讨厌呢。 孟榆甩开她的手,不让她看自己的眼泪。 白叠望着被拒绝的手,在想孟榆被自己拒绝时也是这样不敢相信的感觉吗? “没,没怀疑你。” “真的?” 孟榆又笑了,白叠看着他的笑脸一时想咬自己的舌头。 “反正我知道不是你。” “走了,晒死了。” “走什么走。” 又耍脾气吗? “我们是会法术的。” 孟榆拉了白叠的手,默念一记诀术,闪现到自己的树屋前。 “要不要进去喝口水?” “要的。” 说清楚吧,白叠这么想。 回到了树屋,孟榆变成了孟极的样子,他撞了撞白叠的肩膀:“你知道不是我,是不是因为知道是谁了?” “知道。” “搬出照灵镜是不是想要把那个叛徒揪出来。” “是。” “那你不早说,我们还浪费了一堆时间” “其实吧。” 31. 那个叛徒 “其实什么?” 白叠总不能说:那个叛徒是你吧。 平生第一次撒谎的白叠,在想要坦白的时候,还是有些纠结。 “没什么,我去找长老了。” 白叠摆摆手,长发因为快速的转身甩在左肩,孟榆无端生出几分焦虑,这样决绝的背影,他不是第一次见了。 孟榆拉住了白叠:“我,我想和你一起去。” 计划又被打乱了,白叠转念一想,在长老面前暴露和在众木灵面前暴露还是有区别的,不如就带上他一起。 “那你跟着吧,少讲话哦。” “好。” 报春殿里,白叠带着孟榆进去,空荡荡的大殿只有他们三个人,白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你们来了。” “怎么,有线索了?” “线索谈不上,这不是来找你借东西了吗?” “借什么东西?” “你那面照灵镜借我一下呗。” “有怀疑的人了?” “呃,也不能那么说,我就是没见识过,想到你有这一面灵镜,就想着借来助我破案。” “不行。” 灵物哪能随随便便就被白叠拿了出去,报春长老没同意。 白叠只能又换了说辞,走到报春长老身边,捏她的肩膀:“好长老,给我见见,让我开开眼吧。” “不行。” “我就照照玩玩,就一次。” “不行。” 孟榆看着白叠撒娇求镜,听着她不一致的说辞,觉得奇怪,为什么她前言不搭后语,借这照灵镜不就是为了揪出幕后凶手么。 现在怎么就又是只是玩玩了,不过孟榆的想法奇特,莫非白叠是想到了不要脸的做法——在长老破例让他们见一面照灵镜的时候,她直接把照灵镜收入囊中? “古书上记载了那么多上古秘宝,让我见一面也不成吗?” 报春长老被白叠磨得头疼,见一面是吧那就让他们见一面吧。 “就见一面是吧。” “对!”白叠斩钉截铁。 “那就带你去见见吧。” “还有他。” 白叠指了孟榆,报春长老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出口,最后只是瞪了一眼白叠,默认她把孟榆带上了。 灵物堂众多奇物依次排列,孟榆时不时朝白叠使眼色:这个要拿不,那个要拿不? 可惜的是白叠没有领悟他的意思,眼睛在形态各异的宝物上掠过,随后便目光坚定地跟在报春长老身后。 孟榆绕了一大条路才意识到这里不是白叠家,可不能乱拿,传出去多不好听啊,他对待会要发生的斗智斗勇开始期待起来了。 报春长老摆弄了一下机关,出现了一面被黑色的藤蔓爬满的墙,白叠左看右看:“镜在哪里呢?” “让开。” “好嘞。” 报春长老指尖掐起火诀,一簇绿色的幽火跳动着,飞到藤蔓上,绿焱起,枯藤灭,一面灰色的镜子便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孟榆看着这面镜子,觉得很是眼熟,但仔细想,也想不出来在哪见过。 “好了,见到了,饱眼福了吧。” “还没照照呢。” 白叠把孟榆推到镜子面前,孟榆正对着镜子,在镜子里看到白叠灰黑的,不带犹豫的手,震惊地去看白叠。 他照吗?他照了不就是暴露了? 为什么要带自己来,好像也有了答案,她就是怀疑那个作恶的猛兽是自己。 白叠看着依旧灰扑扑的镜子,紧张问:“长老,是不是要有什么咒语催动啊。” “是啊,好吧,你们这么感兴趣,我就念念吧。” 孟榆想走,但他的脚被白叠的不信任,被白叠的怀疑定在了原处,他浑身发凉,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傻乎乎地累了那么久,就得到了她的怀疑了么。 被心爱的人怀疑,孟榆想辩解却想起自己是哑巴,只能缄口难言。 算了,孟极这么想。 灰扑的镜子突然白光乍现,尘灵们开始游走,明镜开始窥心,孟榆睁了眼看着自己的模样逐渐扭曲,做好了一展丑态的打算。 一颗濒临枯萎的榆苗扎在龟裂的土地上,黄叶指着孟榆的心脏。 白叠捂住了嘴,怎么会是榆树,他不是雪豹么。 长老凑到镜子前,观察了会孟榆的灵根:“你受伤了。” 是啊,很重的伤,他的心芽要蔫了,孟榆这么想。 “可能是化灵水的威力,跟我来,我给你找点补药。” 报春长老拂袖而过,尘精爬满了镜子。 那棵受伤的榆树苗,见不到了。 “怎么不走?” 报春长老看着站在原地的两人,疑惑发声。 “哦哦,走。” 白叠下意识去拉孟榆的手,被孟榆甩开。 白叠抿嘴看了他一眼,拉了孟榆的衣袖,嘴里念着走。 孟榆动脚了,白叠松了口气。 “这颗蕴丹对修补灵根有大用处。” 报春长老捏着一个木瓶,递给白叠,白叠完全拿过,挨了报春长老一记眼刀。 白叠后知后觉自己做错事了,她轻快说话包装自己的无措:“好东西,好东西,多给点,多给点。” “就你爱贫嘴。” “我爱,我爱贫嘴,我们先走了。” 白叠不顾孟榆的反抗,直接拉着他快步离开,满脑子想着怎么解释,慌乱地撞了头,而孟榆听到白叠带着哭腔的“哎呦”后,心又软了,也不和白叠唱反调,就由着白叠拉着自己走。 步步趋同,白叠察觉到孟榆不再反抗,回身去看他,孟榆刚刚好在和白叠对视的一瞬间就扭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 白叠突然就笑了,孟榆恼羞成怒甩开她的手,“哎,别,别气。” 白叠去拉孟榆的手,感知到白叠握得比之前紧了,孟榆停止了闹腾。 “我道歉,我对不起你。” “你怀疑我,你怀疑我,这哪能一句对不起就化解了。” 啊,怀疑,他在说什么啊。 孟榆越想越气:“你居然怀疑那个伤人的白毛兽是我,我天天围在你身边,我哪里有力气去寻衅滋事。” “啊,没有力气吗?我看你这么不是很有力气吗?”这么会闹腾。 “那是,我的力气肯定比其他人的大啊。” “哎,不是,你别转移话题。” 孟榆低头看到白叠松了口气,明白她企图插科打诨把这事轻飘飘揭过去,孟榆好不容易抓到白叠的尾巴,他是不能放过这个让 白叠对自己低头的机会的。 “不是道歉那么简单。”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白叠抬眼睛,认真问孟榆,她的额头因为疑问皱出一点细纹,孟榆伸手,用拇指掐住她的脸颊,四指抚平白叠的额头。 “你。” 孟榆蹲了下身,与白叠平视,看见白叠灰瞳中自己的倒影,看到自己放大的圆脸,他闪过一丝不满,怎么不像镜子里那么好看,又对上了白叠愣住的目光,孟榆嘴角上扬:“你真心待我,我就原谅你。” 白叠眼神飘忽:“有,有真心的好不好” “真的吗?” 孟榆发问,白叠结结巴巴:“有的吧。” 孟榆像只鹦鹉:“有的,吧!” 白叠打了打孟榆的手,被孟榆反手握住。 “以后,不能口是心非,好不好?” “勉强可以。” 白叠觉得自己变成了苹果,孟榆轻笑,把她逼到这个程度,够了。 “好了好了。” 白叠转身,准备回家睡一觉冷静一下,孟榆却是拽着她的手不让她走。 “怎么了?” “我要把真正的元凶找出来还我清白。” 根本没这个元凶,该怎么找呢? 白叠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想到刚刚还说了要给他真心,她语重心长地说:“其实,这件事,说来话长。” “你还知道其他内幕啊。” “知道,我全都知道。” “那快带我去,我要揍他,不学好,欺负人家木灵,该打。” “换个地方说话吧。” 白叠带孟榆回了自己的家,这是孟榆第二次来白叠的家。 白叠把人安置在棉椅上,自己去厨房折腾了杯水。 倒个水怎么废那么大的劲,白叠久久不来到自己身边,孟榆有点不舒坦。 “你弄什么?” “呃,给你弄杯精心调制的东西。” 那就等着吧。 白叠捧了一杯血色的水抖着手递给孟榆,孟榆接过,看着这杯东西,他喝不下:“你确定这不是灭口的?” 白叠摇头:“不是。” 孟榆闷了一口,甜腻的玫瑰花香在嘴里溢开,还有着血味,孟榆干呕了一会。 白叠递了杯茶水给孟榆,孟榆清了清嗓子,指着挂着红浆的茶杯对白叠说:“这什么玩意。” “你,不是见过么?” 红色的液体啊,孟榆记起了,这玩意在桐律家见过。 怕孟榆想不起,白叠拿起孟榆喝过的杯子,将快见底的液体尽数吞完又吐出一点,红露挂在嘴角,仿佛吐血。 孟榆刚高兴没多久,想到了什么觉得当头一棒,桐律是和白叠一起做戏。 做戏,说明那个白毛怪是假的,但毛真的是自己的,所谓照灵镜,也不过是白叠为了让自己离开木族设的一个局。 她知道自己脸皮厚赶不走,就想了这么一出计谋想要把自己赶走。 孟榆只觉从头到尾一阵冰凉,白叠这个人,嘴上说着各种漂亮话,心里却冷漠得很。孟榆真是委屈极了,比被白叠怀疑是凶手时还要委屈。 孟榆难过到落了泪,白叠伸手去擦,被孟榆拍走手:“你这样,是在做戏么?白叠姐姐。” 32. 极儿著此章,乞求叠儿谅 “是要对我说好话了又准备设计把我赶走吗?” 孟榆心中的棉花居然会不复纯洁与柔软,原来她会在背地里默默积蓄反击,那些平和的相处都是缓兵之计么? 孟榆因为白叠变得亢奋的大脑终于舍得稍微平静下来,他仔细寻找过去,发觉白叠竟然从未和他说过爱啊。 原来他只是因为白叠的一颦一笑就变得偏执啊,因为倾慕她,所以甘心失去理智不顾一切换了张脸来到她的身边,真是幼稚啊,孟榆这么想自己。 当初冲动之下献出一吻遭受的巴掌仿佛再次扇到自己的脸上,孟榆恍惚察觉,她的纯洁无瑕,爱憎分明一成不变,自己却是一如既往爱使小人之心不择手段,看来,自己是配不上她的清高的了。 孟榆终于意识到自己两次戏耍于她,以师父之名骗她至宝,以义弟之名行勾引之实,这都是很过分的行为。 那自己是不是就应该就此放手了呢?可是,孟榆还是不甘心啊,白叠的美他贪恋,白叠的笑他迷恋,似乎,孟榆就是着了白叠的道,孟榆就是死心塌地想和白叠有个家。 “不是。”白叠给了他答案。 孟榆觉得白叠真真是厉害,能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白叠在回答他的问题,白叠并不想赶他走。 白叠擦了擦嘴上的红水,手指滋着黏液,她烦躁地用力碾了几次都碾不干净,还来回踱步,许是知道自己实在不地道,叹了好多气却什么也没继续说了。 孟榆都打算跑回家成全白叠的不见之求了,却是听清了白叠叹气的动静。 为什么叹气呢?是觉得对我有愧疚吗?不在乎的话,为什么会愧疚呢?所以是还在乎的吧。 白叠在乎我的吧,在乎我,说明我在她心里是有分量的,孟榆这么想,便探头去查看白叠的表情,他舍不得眨眼睛,将白叠这般自责懊恼的表情尽收眼底:两颊来回微微鼓起,眉毛可爱地皱起,牙齿无意识地时不时摩挲,上齿反复咬下唇,把嘴巴咬得血红,最后把眼睛转向孟榆。 孟榆撇过脸,好像发现了很大的秘密,憋了笑恶狠狠地说话:“看我干嘛?” 白叠:“没干嘛啊。” 她的眼睛还是盯着孟榆,企图从孟榆的身上找到他会好说话的证据。 “你不许看。” 孟榆再次下令,这是哪门子要求,无理得很,白叠绕着孟榆绕了一圈,停在孟榆身前,抬头问:“你在我的房子里,为什么不让我看?” “那我走。” 孟榆一转身就后悔了,定住的脚不知道该不该动,“别。” 幸好白叠拉住孟榆,孟榆暗自窃喜,他听见白叠问他:“我向你道歉,不走可以吗?” “怎么个道歉法?” “你想我怎么道歉。” 白叠把决定权交到孟榆手上,孟榆略微思考就有了答案:“你写致歉书。” “好,我写。” 白叠生怕孟榆反悔了,把手洗干净就拿了纸笔洋洋洒洒写下歉语,还按了手印以示诚意。 孟榆把纸捧在手心,让白叠读了几遍,白叠念得有脾气了,孟榆才满意,默默把这致歉书折了起来。 一颂过后,又是宁静,白叠观察了会孟榆的神色,不温不冷的,实在是难以捉摸他究竟消没消气。 知道她在鬼鬼祟祟地看自己,孟榆故作姿态问:“你还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了,没什么事了。” “哦,那我先走了。” “停。” 白叠定住孟榆,问出自己疑惑的问题:“为什么,你照出来的真身不是雪豹?” “还能为什么,我又不是雪豹。” “真的?” 白叠看着孟榆的脸,回忆了会孟榆的脸,好似真的信了孟榆的话,眉毛皱得很深:“你不是雪豹,那孟极是什么?” “那我也不知道了。” 孟榆笑得得逞,笑得坏,白叠毫无头绪,她一直都没办法分清孟榆和孟极,虽然是同一个人,但白叠寄托的情感是不一样的。 甚至有时候,白叠索性把那两样东西混为一谈,就叫作他,那个用代称的人,他有时彬彬有礼善解人意,有时张牙舞爪蛮不讲理,白叠不能一成不变地包容和慈爱。 就像现在,白叠看着变幻的两张脸,对视上那双不变的绿眼睛,明白孟榆在耍她,白叠真是想骂他了,披着别的脸皮,有这么好玩吗? 孟极是白叠一见倾心的人,孟榆是白叠真心照顾的弟弟,但那个人对此浑然不觉,还在傻乎乎地扮丑。 白叠闭了眼问:“所以孟极还活着吗?” “活着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孟榆好似明白了什么,他变成了孟极的脸,求证地看向白叠。 白叠望着这张脸,伸手拧了孟极的皮警告:“你不要变来变去了,很烦。” “烦什么?” “我不喜欢孟榆,他就是骗人精,讨厌鬼。” 孟极滚动喉结,忐忑地问:“那喜欢孟极吗?” …… “可以试试喜欢。” 可以试试喜欢,就是,可以喜欢! 没预想过会有回应,所以孟极早想好了要用笑容来面对白叠的冷语,这样能显得自己洒脱开阔多了。 可以试试喜欢,他早该知道,当初的第一面,她定然是对自己感兴趣才来搭话,那么的单纯说不定是因为信任自己,不然怎么会对自己说的话深信不疑,不然怎么会潜心钻研自己随口说的几句咒语。 白叠怎么会这么好……可以试试喜欢,这真是孟极活那么久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脑海重复着这句话直到自己彻底理解了,孟极才察觉到自己笑得僵了,他的唇角发酸,牙齿一直露着挂了冷意。 孟极忙不迭收束了自己的表情,真的可以试试喜欢吗? 孟极怀疑自己做梦呢,所以要去找发声的白叠询问真假,只见白叠低头,手不停扣着,孟极弯腰去与白叠对视,她脸上的潮红昭示羞涩,紧张的眼珠四处转悠。 曾经那些绞尽脑汁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精心准备的谎言,宛如铜墙铁壁的脸面,都因为这句话变了意义,从此过去的所有坚守都有了答案,不用问了,孟极肯定白叠说的是真话。 意识到自己想的太多,觉得自己矫情了点的孟极,脸也开始燥了,却因为肤色不白,他看起来实在很平淡。 孟极斗胆牵起白叠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白叠安静垂着头,希望他说点什么打破沉默。 自己走开又太不够意思了,留下来又很尴尬,白叠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她想逃,又怕逃了,孟极不见了。 白叠咬唇咬得更严重了,她突然松开嘴了,是因为孟极贴上了她的脸。 两张一样臊羞的脸贴在了一起,感知到孟极脸庞的热度,捕捉到孟极蹭了蹭自己的脸的动作,白叠听到了孟极的声音:“可以试试的意思,是不会赶我走了吗?” 陪伴的特权孟极要牢牢握在手心,这么简单的问题,白叠回答得很小声:“不会。” 这么近的距离,再小声白叠也确定孟极能听清。 如果以后孟极真的要走的话,他们就一起走吧,一样都有双灵根,他们都是怪物,他们本就是同类。 孟极揽住了白叠,围得紧抱得密,他把软软的白叠紧圈在怀里,感到莫大的满足。 真好。 白叠缩紧了脖子,一阵瑟缩之后发声:“你别,别亲了。” “好。” 孟极说到做到,把脸搁在白叠的肩膀上慢慢恢复沉重的呼吸,他枕她的骨,他吻她的魂。 白叠羞得不行,热情之后的余温平静她的思绪,她轻轻推孟极:“你,还没回答我呢?” 孟极抓了白叠的手一根根揉捏:“再问一次,我忘记了。” “为什么,你照出来的真身不是雪豹?” 对于这个结果,孟极也挺意外的,那时候,他觉得他要在木族被除名了,没成想随意捏造的榆树灵识也能被照出来,莫非是因为那灵镜是个赝品? 不过这话,孟极可不敢说,如果镜子没问题,那是不是说明,自己本就是清白的,或许自己就是木灵?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喜欢,这么亲近白叠?可是父亲那么疼自己,不应该啊,自己的心头血也很有用,真是奇怪。 想来那关键就在照灵镜啊,孟极觉得那镜子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孟极眉头紧锁,白叠忽然觉得自己太过于无趣,这个问题把刚刚的调调全都弄没了,什么时候问不能,非得这个时候问吗? 白叠拍拍孟极的肩膀:“不知道也没关系。” 孟极抓住了白叠离开的手,眉眼带笑:“我可能知道。” “真的?为什么?” “我知道答案在哪里。” “在哪里?” “在我家。” “那你直接说不就好了。” “我不确定。” “你的意思是?” “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找答案。” “好啊。” 白叠没犹豫就满口答应了,孟极激动得拉了她的手就想带她走。 “哎,别,我还得收拾一下烂摊子。” “哼。” 孟极教育白叠:“你现在知道撒一个弥天大谎,覆水难收了吧。” “这话,不应该我对你说吗?” 论说谎,谁能比得过孟极呢? 旧事重提,孟极慌得很,生怕白叠钻牛角尖钻出了对自己的厌来:“哪能啊,我只对你说谎,你就是我的天啊,收不收水,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么。” “只对我说谎,也是我的殊荣了么?” “那还不是事出有因,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错字又提,让白叠记起刚刚写的东西,她揪了孟极的耳朵:“你也要写致歉书,写两封。” “好好好,我写,我写。” [致歉书一— 兽族有王之子曰孟极,偶遇木界白叠仙,本以为萍水相逢无甚意思,谁料苍山白雪还续缘。极子甚恶,为救其母,欲近女身偷圣药,装腔作势,收叠为徒,怎知一朝计谋败露,白叠女怒,极悔之。幸女慈悲,取三味灵莲赠之,极甚感恩,特写下此书,以求灵女谅。] [致歉书二—— 极甚念叠女,日夜思慕,苦寻禁术,终得伪木之身,捏皮造面,借灵鸟声。匿于百花园,与叠女再遇,以榆弟之名伴叠女左右,岂知灵水厉害,试破真身,冒耳露尾,破皮烧嗓,狼狈不堪,幸女仁善,救榆于溺水之中,榆子乃极儿,极儿著此章,乞求叠儿谅。] “要不要念,要不要念?” “不要不要,写的文绉绉的,只有那四个装腔作势是真的,难看难看。” 话虽这么说,白叠却是把两张纸叠得齐齐地捏在手心,“当真难看?” 孟极趴在白叠肩膀上,可怜兮兮道:“极儿著此章,乞求叠儿谅。” 谁,谁是叠儿,不行这么喊我 “那叠儿谅是不谅?”孟极不要脸地磨白叠,白叠听着一声声酥软过分的叠儿,难以想象如此硬朗的男儿怎么可如此痴。 “好好好,我谅,我谅” 33. 我睡这睡这 “好好好,我谅我谅。”白叠笑着把肩膀上那个沉重的软脸包推走,锤了锤孟极的手肘,不解风情地说话赶人:“你回去睡觉吧”。 “我睡这睡这。”孟极指着光洁的地面示意,白叠不信,质疑地看他,孟极便故意一屁股坐到地上,变出尾巴枕着毛茸茸的尾巴闭上眼睛享受般地假鼾,白叠踢了踢他的鞋。 白布鞋踹了几下,孟极无动于衷,白叠蹲到他身边,心想难道他真的睡了。 孟极顺势扑倒了白叠,冒出了绒耳摇动吸引白叠的注意力,还恬不知耻地矫揉造作道:“疼。” 白叠难以形容这种浑身发麻的感觉,便伸手揪了孟极的耳朵,摁了几下泄愤:“你皮这么厚,怎么会痛?” 贫够嘴了,孟极嘿嘿一笑,把头往白叠怀里埋:“你凶我我就痛了。” “不要这样说话,太奇怪了。” 白叠抓住孟极的头,压紧了他的眉毛,用力摇了摇孟极的脑袋,企图让他变正常点:“不要撒娇!” “其实,我本就不想这样的。”孟极声音正常了,白叠身上的蚂蚁减少了,白叠长舒一口气:“那你为什么这样子?” 究竟何意味? “我想教会你撒娇。” “孟极!” 孟极站起来了,看着这张洁白的脸被自己逗得生出了桃夭,他心里得意极了,脸上还要装作知错了的模样表示:“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我走了,你送送我。” “这么点路都要我送。” 孟极挑衅地看着白叠,白叠似乎懂了这样的表情,为了让他嘴上功夫少点,白叠只好起身把人推到门口,正要带上门,孟极制止了她的动作:“别,我自己走,你目送我,我就满足了。” 话音刚落,他变成了孟榆的模样,两生相术,实在厉害,白叠看着他进了树屋,快速把上了门。 白叠抓着自己留有余热的脸庞,揪了被孟极碰过的左颊肉想拉到鼻子旁闻闻孟极留下的气味,努力许久都闻不到,白叠默觉自己傻,又笑出身,最后激动地滚在床上,变成棉花,肆意地无声吐着白絮。 那段白毛兽的假案也逐渐被人遗忘,后来还演变成了长辈吓唬小孩的传说,而木灵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敢独自出门了,至于白叠怎么说服桐律演这一出戏的呢,这就要问问桐律了。 白叠实在是不解那照灵镜怎么会照出孟极的假灵根出来,问了孟极,孟极居然扯出自己命好这种答案。 白叠被他噎住,只好自己思考,思来想去,白叠联想到过去孟极给自己看的古书,联想到自己和子芥身上的图腾印,她的直觉告诉她:答案就在孟家的书塔里。 那么为什么白叠不从木族的书阁里找答案呢?木族没有古书吗?其实是有的,只是在该看的时候白叠不去看,现在去的话,岂不是会被小精灵笑话。 白叠找离子芥商议了一番,约定好归期,让离子芥给自己的出走打掩护。 离子芥远远地看着两人的越远越淡的背影,恍惚生出了送嫁的错觉,他盯着孟榆飘洒的头发,一瞬间就想把他的长毛全拔了。 这个孟榆,掉入化灵池,嗓子烧坏了,本来以为要变成哑巴了,结果还把那小孩音烧掉了,声音变得硬朗沙哑,离子芥和白叠相伴多年,白叠就喜欢这种低沉的老声音,这种老声音的灵者课她听得最津津有味,离子芥看着孟榆的身影,想把他盯出一个洞出来。 离子芥刚遇见孟榆,便觉得此人魅惑得很,围在白叠身边嘘寒问暖必有所图,可是看着两个人逐渐走到一起,离子芥松了一口老气又提起一口新气,希望那个让白叠哭的兽族人就此被孟榆压住就好。 那个让白叠哭的兽族人,此刻就在白叠身边。 走出了木族地界,孟极变成了原样,牵上了白叠的手,唤出瞬身诀,带着白叠进了孟府。 再进兽王府,白叠的心境有些不一样了,各种探究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她握紧了孟极的手,孟极轻轻摆了摆两人相牵的手,周边的窃窃私语似乎多了起来,还有甚者对着没开智的蚂蚁分享激动。 孟极压住上扬的嘴角,瞪了众精,干活的大家才善良地停止了讨论,开始望着地面傻笑,兽界终于要迎来不同的神采了,上次过后,白姑娘就没来过孟府,他们还以为孟极的王子脾气不识好歹把人气走了。 白叠恍惚记得这条路不是通往书塔的啊,倒像是去孟极房间的路,果不其然,一间熟悉的房间出现在白叠眼前。 孟极抓着白叠的手一起把门推开。 “咳咳咳。” 几重尘灰扑面而来,白叠被呛得咳嗽了几声,白叠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尘灰飞扬的场面,赶紧挣脱被孟极搭着的手反身捂住自己的嘴。 孟极变了脸,叫了一位侍灵来兴师问罪:“怎么全是灰尘?” 侍灵表示:“不是上次仙女留宿后,你就不准我们进入你的房间洒扫,这房子年事已高许是那旧木里藏了粉蠹,它吃饱了就吐木灰,加重了尘积,要不殿下你去求求王上给你换梁?要不要我帮忙擦擦?” 原来是因为这样,白叠扇了扇手,扫走鼻间的灰。 似乎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孟极真是叹息聪明反被聪明误,拒绝了侍灵:“不用不用,一个清洁咒的事,别和我父亲说。” “好嘞殿下,我告退了。” 孟极窘迫地看了一眼白叠,看到她眉眼弯弯,心领神会地安了心,把白叠推到石柱旁,使了清洁咒把尘精抓起来丢在地上再去把白叠请回房间。 白叠不明所以,她来兽族的时间有限,不久之后,又到了缤纷日,她要赶回木族了,可不能因为儿女情长乱了计划。 “去干嘛?” 白叠谨慎地看孟极,孟极笑了笑:“口渴么?我给你烧水去。” 是有点渴,不过:“不用那么麻烦,我喝井水就好了。” 孟极大手一挥:“井水你喝多了,我用三味真火烧水给你喝如何?” 听起来是个好东西啊,水能烧出什么花样?白叠生出了隐隐的期待,点了头,孟极走后,她就敲着桌子等孟极来。 待孟极一手提着一银壶,一手抓着几个流光溢彩的茶杯来到白叠面前时,白叠率先注意到的是被他烧糊变黄变黑的壶底,可惜这个玉壶了。 孟极倒了水在杯里,吹凉再递给白叠,白叠捏着略温的贝杯,上看下看,看不出这水有什么不同之处,倒是这杯一看就不是俗品,孟极的心思实在是好玩。 小饮一口,没品出什么不同,白叠挺失望,这水真不争气,孟极都用灵火去烧了,还是这么地一般,孟极期待地问:“怎么样?” 实在是难评,白叠不忍打击他,举了杯递到孟极的嘴边,把杯沿贴在他的唇缝里,往上倾杯,水顺之下流,孟极低眉看着那一节玉腕,一时乱了心神,直至水湿了唇,更有甚者跑到下巴上,宛若一条冷物蜿蜒在颈间之时,孟极才如梦初醒,仰头接住了白叠喂的 水。 好水,水好。 白叠问:“如何。” 孟极忍住咂嘴的冲动,仔细品味了这杯水,最后只是傻笑:“不错。” 不是白叠想要的答案,但白叠在书上看过,兽灵嗅觉灵敏,能感知到不一般的味道,想来这般天赐的天赋是不可轻易言传的吧,故而白叠认可了这个评价,也就怪自己不识货了。 白叠这么想着,又提起了壶,正欲再倒一杯水细品滋味,白叠喝到底,觉得有一股糊味,正奇怪着就有人给了自己答案。 孟父大老远就嚷嚷了:“孟极你个王八羔子不要脸,几百年不回家,一回家就给我造,我用千年寒泥做的玉壶,你给我烧烂了!” 这一嗓子吼得,吼得响,震动白叠手中的水颤湿了桌,白叠用衣袖擦拭。 孟极那点心虚因为白叠这一擦彻底没了,还生出了和老子叫嚣的牛气。 孟极对着不知名方向喊:“不就是烧烂了几个,东西哪有放不坏的,我这是教你学会取舍,不要天天供着那些瓶瓶罐罐当宝,该用就用。” “你赔我!” 孟父用鼻子出着气,手举着棍棒杀到了孟极门前,先击一锤再记仇道:“上次在家我就想骂你了,人家丫头千里迢迢来家了,你就跟个哑巴蠢材一样傻笑不说话,半天吐不出一个字,还要人家姑娘和我搭话,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们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上次见面,一直不说话的是由白叠扮演的孟极,多说多错,白叠选择了少说少错,谁知在孟父眼中,少说竟然是弥天大错。 那棍子白叠认识,可不就是金丝楠木做的么,这玩意不腐不裂,打人应该很疼,白叠担忧地看向孟极。 孟父看到一件白衣,意识到这房中有别人,再定睛一看,就看见了“深情脉脉”望着自己儿子的白叠的侧脸。 孟父僵在原地,那般马后炮的话都让她听去了? 白叠转头过来,刚好看见孟父眼也不眨就把金丝楠木棍丢开了,可能是用的力气大,丢的远,白叠连落地声都没听到。 孟父干干地笑:“你也在啊,你和孟极玩,伯父不打扰了。” 白叠叫住转身的孟父:“这壶是我想用,你别骂他。” 这壶啊,是孟父专门放在炼丹房炼丹的,孟极只可远观不可私藏,这姑娘,为了维护自己的儿子,可是直接把一口黑锅盖在了自己的头上,孟极不对她痴心都对不起自己被毁的玉壶。 孟极大手一挥:“没事,伯父老当益壮,我去挑几桶阴泥再烧几个给你带回家,给你长辈用用。” “我这千年寒泥烧出的水啊,有冰气,去火甚佳,养身极好。” “呃不用了,伯父别辛苦,我家都是老不死,命硬着呢,用不上这东西。” 白叠看着孟父红光满面、激动的样子,生怕他真的去挑几桶泥烧了好多土特产让自己带回木族去,白叠还没做好和长老坦白的准备呢。白叠拉了拉孟极,对孟父说:“我好挺感兴趣这壶是怎么烧出来的,伯父你别累着,我让孟极教我,让他去挑泥。” 这好啊,孟父乐了,小年轻都想黏一起是好事啊,孟父乐呵呵走了。 白叠紧张地向孟极确认:“你父亲应该不会去烧壶了吧。” “你不是说了,要和我一起去吗?他凑什么热闹?” 孟极撞了撞白叠的胳膊,被白叠抓住肘,孟极的心胡乱跳着,刚刚被老头弄散的氤氲又回来了。 34. 假成亲 他听见白叠问:“啥时候带我去书塔?” 孟极意外之余又觉自己龌龊,他笑了:“这么刻苦,走吧,我带你求学去。” 孟极习以为常牵住了白叠的手,带她进了书塔,第二次来,白叠依然还会因为藏书之多而震惊。 书页陈黄被她翻开,多是术法,白叠查看书页,简洁的强身术,例如黑熊掌风,白羽拳,八蜈腿,一看就是比较厉害的东西,白叠轻念了起来。 “你看这个干什么。” 孟极震惊。 “学学啊。” 孟极翻到后一页,让白叠看一个硕大的熊掌,布满尖羽的小拳,八条腿各自勾撩格挡的蜈蚣精,白叠瞪大了眼,这堆东西,她没见过。 “别学,这些都是邪功。”孟极盖上书,不让白叠看,白叠问:“你们兽族,有这么多兽灵啊。” “是啊,我们的兽灵和你们的木灵一样各有千秋。” 白叠走上木阶,看着书柜上熟悉的刻纹,她问:“你们这里的木头,是哪里来的?” “不知道啊。” 孟极靠在白叠注视的书阁上,怀念道:“我一出生这书塔就在这里了,爹不让旁人来,这里就是我的地盘。” 白叠推开他,从他身侧抽出一块贝壳,举起来看了看,盯着上面的字念了出来:“鹓鶵而飞,但止梧桐栖。鹓鶵高翔,祗肯练筠食。鹓鶵长唳,惟简甘泉饮。” “这鹓鶵是什么?” “这鹓鶵,它是凤凰神女的亲传弟子,品性高洁,咳咳总结起来就是出身高贵,难伺候,我怀疑它没留下后代就是因为它太挑把自己饿死了。” “别诋毁神明。”白叠拍了拍孟极的手,孟极得令乖乖地点了头,白叠笑他摇头晃脑的,又拣起了其他贝壳。 “这些写的是什么啊?” “我爹说是心法,我不懂,这些不就是神明志么,就几句话。” 白叠暗暗琢磨了这几句话,对孟极的说法不敢苟同。 白叠去翻了其他架子,孟极对她认真的样子很新奇,起了破坏的心思,揪揪她腰上的小棉球绳,梳梳她柔顺的长发,戳戳她微鼓的脸颊,很稀罕白叠。 白叠终于受不住了,或许是终于如孟极所愿把目光放在孟极身上了,她把竹卷合起来,一开一合,清脆的碰竹声响起,孟极听到白叠作恶的控诉:“你干什么啊。” “没,没干什么啊。” 孟极把手缩在身后,抿嘴对白叠笑。 白叠压住笑瞪了他一眼,孟极安分了一会,但难得在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地方,还是在自己的地盘,孟极没了忌惮,凑过去贴着白叠,和他一起看竹简:“这些,你都看得懂啊。” 说来奇怪,但白叠说了实话:“有个别不懂,但连在一起,似乎就懂了。” 有些字,还是之前在荆园的时候,孟极挑着灯教会白叠的。 孟极蹭了蹭她的脸,转动眼珠,和白叠的睫毛靠得近,白叠颤睫,他也颤。 “你学我。” 白叠推了推他,低下头软软地宣判孟极的罪行,孟极笑了:“不让我学吗?” 白叠往孟极手里塞了卷竹简:“诺,学我吧。” 孟极苦不堪言,装模作样地摊开,又把竹简盖在脸前,借着缝隙看白叠,白叠换简的空隙发现了他,夺走孟极手中的简,一字一顿:“你不认真” “我很认真。” 孟极意有所指,白叠受不住,推他走:“你影响我,出去。” “我乖,你别赶我走。” 孟极消停了一会,白叠刚松一口气,他又噩梦低语:“白叠,这么多,看不完啊。” 看一本是看不完,看千本不也是看不完,那就只看一本吧,其他时间都给自己,孟极这么想。 白叠不认可:“慢慢看就看完了啊。” “慢慢看……” 这塔里的书她起码要看上几年,这就说明她起码要在自己身边待上几年,她打算和自己共度余生啊! 孟极美滋滋了,安分了很多。 白叠在看书,孟极在看她,翻页的动作逐渐放慢,白叠舒展的眉头皱了起来,孟极像只嗅到危险的小狗摇摇尾巴就去帮白叠了:“怎么了?” 白叠捧着一张纸,看着弯弯绕绕的文字直皱眉,孟极靠过来了,她像找到了帮手,手指在奇怪的文字上,虚心请教:“我不懂。” 孟极被难住了不说话,白叠只当他又想犯事,摇了摇孟极的肩膀:“教教我。” 孟极似是下了什么决定要和白叠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又闭嘴了。 白叠看他这副紧张样,闭上了嘴:“这是你们兽族的机密么?” 孟极苦笑:“是的,这机密把我都防住了” “啊,原来是不会啊。” 孟极僵硬地点了点头,脑海疯狂回忆年幼时父亲的教导,但除了戒棍和母亲的维护,他什么也没想起来。 白叠不可置信:“真的一个字都不懂么?” “不懂。” 白叠咬住了唇,可是,她真的对这副字很感兴趣:“能不能求求你去问问你爹爹。” 白叠的声音软带了讨好的意味,孟极站了起来:“等我。” 孟极抖着手把白叠手里的纸抽出叠好,又想到自家父亲的古怪脾气,他吩咐道:“等我,别走。” 怎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白叠耸肩:“我没说不等你啊。” “那我下禁咒了。” 啊? 白色的锁咒围绕着书塔,白叠从上往下看,那年久失修的木门被符咒紧紧锁着,风不能撼动一分,伸手出窗,白叠张目结舌,她的手仿佛摸到了无形的网,被推了回去。 不是吧,这么不信任自己。 孟极不是不信任白叠,他是怕孟父不好忽悠,怕自己太久不回来,让白叠等烦,等烦也就会生气,生气说不定她就一走了之了。 只是白叠不知道,她决定等太阳落山,她就偏要试试闯一闯这锁禁咒。 孟极那边,左问右问才问到孟父的位置,他正捏着泥烧窑呢,孟极不认可道:“白儿不是让你别烧了么?” 孟父提醒他:“你烧烂的可会给我补?” “不会。” “那我自己捏啊。” 孟父抓了泥砸向孟极,孟极月白的衣裳上突然出现了一滩泥印,孟极的脸色登时变了。 孟父浑然不觉,哼着小曲决定酿个男儿浓,预备烧个大酒坛,等儿子好事将近了就 可以宴请四方宾客了。 臭小子怎么不说话,孟父洋溢着笑对上儿子的冷脸,一口老血堵在喉间:“你你你,你个小崽子,这么瞪你老子,至于吗?” 孟父看到孟极白衣上的泥泞,声音渐弱,暗暗想早知道就打脸了。 “不就一件衣服,府里一堆,给你钥匙你自己去拿新的。” 孟父翻出了一匹流光红布,特意挂着布房里去去旧气,孟极看到应该就知道老父亲的用意了。 孟父想到那里,又乐呵呵了,就是递出的钥匙没接啊,他正疑惑着,听到孟极说:“老头,你再看看我的衣服呢?” ? 孟父仔细看看,才觉得这件衣服,不是孟极从家里拿的,形制倒是和白丫头的一模一样,孟父玩味地笑:“怎么,这衣服,她制的?” “还用你说。” 孟极轻轻挥手,白衣上的泥泞瞬间不见,孟父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儿子小题大做,把钥匙收了起来。 孟极从腰上挂着的小包里拿出那张纸,张开:“老头,给我赔罪。” 孟父莫名其妙道:“怎么赔?” 这上面不过是介绍仙境来源的文字,他想要干嘛? “解释。” “解释什么?” “我不识字。” “我知道” “所以你教我。” 虽然儿子难得好学,但孟父的答案是不教。 “不教不教,一边去,一边去。” “不过一段上古文字,你至于这么藏着掖着么?” “我哪有藏着掖着,条件早告诉你了。” 孟极红了脸:“什么,什么条件。”孟极希望自己是记错了。 “一条件:我快死了你还寡着,我就教你。 二条件:你成家了,我就教你。” 孟极难以理解:“成家和学古语有什么关系?” 孟父也不知道,听他的祖父说是因为要吸取教训,不能让还没成家没有责任感的家伙知道这仙境的机密,就梗了脖子赶人:“除非你八抬大轿把白叠给我娶回家来,或许,你让白叠八抬大轿把你娶走,当我的面拜堂成家,我就教你。” “老古董,不可理喻。” 孟极气走了。两父子吵架吵的快,没费多少时间,孟极解了咒,哒哒地走到白叠面前。 白叠好笑道:“你怎么火了?” “我让你失望了。” 孟极把那张纸给了白叠,白叠收下疑惑:“是不是你语气不好?” “保证很好。” 白叠看未必,她决定自己亲自去问学:“要不,我去试试?” “别,这。” 孟极看着白叠的求知欲如此旺盛,告诉她:“上次告诉你的,成家了才能学的字,就是这堆东西。” “啊?” 不是瞎编的,这么看来,白叠的直觉没有错,这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了,虽然不知道对自己有没有用。 “藏这么紧,不让外人学啊。” “你不是外人,我家老头,老古板。” 看来孟父是不会松口的了,白叠颓废地落了肩,又想到什么,摇了摇孟极的肩膀,激动说:“要不我们假成亲吧” 35. 爱和喜欢 假成亲与成亲的意思,天差地别。 孟极怀疑自己听错了,让白叠再说一次。 白叠化身调皮的家伙,颇为得意,一字一顿:“假成亲。” 孟极心中异动,这种事情在她心中居然是可利用的手段么? 自己怎么会是她利用的筹码。 孟极的脸色变了又变,白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坏情绪,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是,她侧脸去查看孟极的神态。 只看见孟极挑眉冷笑:“成亲?那是要描妆披红,和我拜天地的,这假戏要真做的,你知道么?” “知道啊,我又不是没见过人家成亲。” 白叠回得快,孟极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他继续求证:“不是你去跟我爹说,我们成亲了这么简单,你知道么?” “知道。” “如果真的拜堂了,从此我们,在外人眼中就是夫妻了,你愿意么?” “呆子!” 白盈拍了拍他的脸,力气不大,一声轻轻的啪击碎了孟极的内心,她为什么要回避。 用的力气为什么不大点,能让自己脸上有个红印,让自己好控告她,借机讨回点本来。 呆子?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又开始骂人了,孟极去看白叠,看见她干裂的嘴巴一张一合:“你傻啊,演戏还当真,我们前脚骗到你爹,让他教我们,后脚找个由头和离就好了。” “和离?你还想找别人?” 孟极不可置信地抓住白叠的脸,捧住她的脸端在自己面前,不可置信她怎能如此、如此不顾自己死活,假成亲还没假上呢,她又要说和离,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请自己去她和别人的喜宴了? 孟极有多喜欢她,孟极不信白盈不知道。 她知道,她怎么还敢说出这般羊入虎口的话,她真当自己是君子吗? 不怕自己生米煮成熟饭吗? 白盈被这凶狠的目光吓到了,她揉揉孟极冷硬的脸,捏缓和了,又揪住孟极的嘴角拉出一个笑:“这样,这样才好看,你不要像刚刚那样。” 孟极摇头,甩走白叠像蟹钳一样的手,正视白叠的眼睛,目光灼灼:“不要逃避我的问题。” 白叠巴巴道:“没有别人。” 白叠就喜欢他这一位适龄男修,当然啦,是目前,以后的事可不好说,白叠想起了桃仙,之前孟极把那八卦当乐子一样和她说,白叠却是看到了变心的可能,说不定,以后,孟极不喜欢自己了呢,也有可能自己不喜欢孟极了,死过一次之后,白叠什么都看得淡,开心一天就一天,以后的事情,她不敢想,也不敢给承诺。 于是白叠又补了一句:“现在没有别人。” 孟极刚刚缓和的脸又变凶了,他抵住白叠的额头:“什么叫现在没有,以后就会有了吗?” “不一定,不一定,哎,说不定以后你遇到比我漂亮的仙女,就移情别恋了,我要是遇到比你好的,我说不定也会。” “不许。” 孟极拿鼻尖撞了白叠的脸颊,咬了咬她的耳朵:“我哪里还不好?” 白叠想说你哪里都不好,可是我就是喜欢。 但这话一听就是让人挂脸的东西,白叠斟酌着回答:“嗯,初遇的时候你的表现不好,就影响到你现在了。” “所以是哪里不好?” “不够俊?不够壮?不够宠你?不够爱你?” 白叠几乎是立刻反驳:“你哪里宠我?” 明明是白叠一次次包容他,白叠给他雪莲,给他房子,帮他在木族立足,原谅他的谎言,如果非要说宠,是白叠一直在宠他好不好。 孟极回忆起过去,两个人的相处都在木族,孟极多处仰仗白叠,好似孟极确实没有宠过白叠呢,直到某个记忆锚点被孟极找到,他不知道发什么疯,撕烂了自己的衣裳。 布料的撕裂声清晰,白叠寻声看去,看到他露出的胸肌。白叠把目光往下移,触及到一抹梅果色时被吓得闭上了眼睛,她不敢再窥视。 孟极怕她赖账:“为什么不看,你看啊。” 孟极压着声音气急败坏地说话,白叠努力克服羞涩,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只看到孟极胸口处有一串黄白色的牙串。 “看这!” 孟极拧了白叠的下巴,让白叠对准了自己的心口,白叠不爽地瞪眼,一个月牙的疤痕便落入她的眼眸。 白叠听到孟极忐忑的声音:“命都给你,不够宠你吗?” 白叠想起来了,那时候,两个人才刚认识,孟极就剜了自己的心尖血给白叠。 那个小小的月牙疤,看得白叠红了脸,她摸上孟极的胸膛,听到他健硕的心跳,白叠松了一口气,没落下什么隐疾就好。 丝脉从白叠的手中张开,爬过破损的衣物,慢慢修补好孟极撕坏的衣服。 修好了,白叠松开手,孟极拉住她的手,落下一吻:“我不凶你了,别生气。” “没,没生气。” 孟极抱住白叠:“想演戏,想假成亲,我陪你,只是我们兽族,只有丧偶没有和离。” “所以蜂王才不和桃仙合离么?” 孟极要气死了,孟极和她讲话,她心里又想那个老男人,该不会还念着那老男人的蠢儿子金炽吧。 孟极环紧了白叠的腰:“想他干什么。你是不是又想你那个青梅竹马了?” 白叠疑惑:“我哪有青梅竹马。” “金炽。” 白叠惊得挣脱孟极的怀抱,和那个人撇清关系,转身对上孟极的眼睛大声说:“他是我仇人!” “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仇人!” 孟极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就见不得白叠和其他男修接触,最好都是陌生人。 “你不知道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就……” “我们?” “你和他,什么时候成‘我们’了?”孟极十分不满。 白叠只好改口:“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发王子脾气,踩伤草地,我和子芥去骂他,子芥长得漂亮,他说要给子芥授粉,把子芥吓哭,还对子芥动手动脚,我就揍他,把他揍回真身,撕烂了他的前翅。” 白叠颇为得意,孟极赞同道:“厉害。” 所以:“你没事和他酸什么。” 孟极揽住白叠,埋在她的肩膀上:“谁让你提他爹,你都没把我的话放心上,人家就是酸精。” “好吧,酸精,我哪里有不在意你的话。” “我说丧偶。” “啊?” “我们兽族成亲,一生一世一双人,认了一个人就是千年万年的纠缠,你对我变心了,就只能等我死了再想和其他人。” “说什么死不死的,太晦气了。” “那你还要假成亲么?” “不了,不了,你不想,那就不了嘛。” 孟极哪有说不想,他颇为为难地说:“你要是真的想,我成全你啊,和你演戏。” 就算是假的,到时候盖头一掀,婚契便定,她也不能赖。。 白叠摇了摇头:“不了不了,我乱说话。” 白叠去找其他纸,希望从绘图上找到线索,孟极默不作声坐在她身边。 他太安静了,白叠忍不住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脸:“你还说我,你就没几个从小熟识的几个小花猫什么的。” 孟极认真思考了一会,去咬了白叠的手:“认识的精灵很多,记住的没几个。” “没几个是几个。” “记不住,见了面我才能想起来。” “原来这就是贵人多忘事吗?” “贵人只记重要的事。” 记住你就是重要的事。 虽然开始拌嘴了,但孟极身上总是围着若有若无的阴郁。 白叠觉得好笑,抚平他皱起来的眉头:“你愁什么呢?” 孟极老成道:“和你说你又不懂。”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我都不知道你过去生活的怎么样。” “原来是想知道我的过去啊。” 白叠伸出手指,一根根掰着,给他细数无聊的过去:“我出生在百花园,大概就是六七岁化形成功吧,但我身边的子芥草还在安静不说话,有记忆起,它就在我身边了。 所以我等子芥,它的身边是菟丝花,菟丝花总缠它,我以为它们在玩。 子芥快被菟丝花绞杀的时候我也只是觉得子芥身子太弱了,我给它输灵气,却听到它说痛,我还没想明白,子芥就化形了。 她的背上趴着一个男孩,那是酴丝,酴丝咬她,靠寄生为身,我打酴丝,每天和酴丝斗志斗勇。 直到百花园开,我就和离子芥跟着灵女姐姐走了,酴丝还藏里面。 然后就是学法术搭房子,跟着灵女修炼,我呢就各种偷懒耍滑了,出百花园后的第十八年,我们就经历灵选,然后就遇到你了。 “遇到我之后呢?” “然后,你不就知道了吗?” 白叠重复过去觉得挺无聊的,孟极听得津津乐道,白叠反问:“你呢?我都不知道你。” 孟极:“嗯,小时候,飞鸟叽叽喳喳和我玩,长大了,我爹让我修炼,和府里的哥哥姐姐最熟,父亲时不时带我去巡视各部,我就这样糊糊涂涂长大了。” 所以和很多人都是只有一面之缘,只有白叠入了他的眼,记在了心。 日落归西,书塔暗了下来,白叠用书扑着脸,白皙的额头被余晖映得泛黄,像橙子,她露出一双眼睛:“这样啊。” 孟极掐动手指,书塔的灯便亮了,孟极拿走她手里的书,放在光亮的地方,对白叠说:“这样看不伤眼。” “眼睛不好,让胡叔治治就好了。” “胡叔是谁?” “专门治眼睛的,他是胡芦菔仙” “我们兽族没有他。” 也是,木族和兽族交恶太久了。 孟极问白叠想要什么样的书,贴心给她找。 白叠翻着书,觉得格外安静舒心,孟极体贴多了,她这么想。 这体贴久了,白叠觉得不对劲了。 白叠揉揉酸眼睛,有了困的滋味,回身去看孟极,发现他就在那里安静整理书籍,老实得不正常。 白叠走近了,看清他的脸色,是毫无生气的一张脸,眼睛也毫无神采。 孟极注意到白叠了,他扯了一个笑:“看累了?” “嗯,我们休息吧。” 白叠牵住了孟极的手,孟极抽走手:“我收拾一下。” “那一起。” 孟极没回她,转而去整理书,白叠确定了,他在闹脾气,闹什么脾气呢? 这一闹,延续到了歇息的时候,白叠掐指就换了寝衣,坐在孟极的床上。 孟极甩走旧毯子的灰,叠好后,拿了一张薄被铺在地上,白叠刚想问这能睡人吗? 就看见孟极走到了屏风后,这又要作甚? 白叠探脚准备下床,抬头就看到孟极脱衣服的剪影,默默收回了脚。 至于么,这不就一个法术的事情。 孟极脱裤子的动作顿住,他探头在屏风侧露出了眼睛,与白叠期待地对视,白叠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让孟极改变了主意。 他掐手念诀,身上便出现了松松垮垮的寝衣,旧衣落在了地上,他叠好后,坐到刚刚铺好的床上对白叠说歇息吧。 烛火吹灭,白叠愣住了,他就这样睡了? 白叠点亮了烛,坐到孟极腰边,地又冷又硬,硌得她痛。 白叠抓了一揪孟极的长发在手里绕,不明所以地问:“这么睡,不难受吗?” “不难受。” 孟极拧了身侧着睡,声音有了哭腔,白叠定在原地,他哭什么啊。 白叠仔细思考自己哪里欺负他了,不就是,不就是看了他几本书吗? 白叠念出棉诀,棉花们乖巧地努力爬到薄被下,慢慢膨胀变大,托住孟极粗壮的身体。 白叠把他身子掰回来:“这样睡觉就不痛了。” “不是因为这个。” 孟极眼角已经有了泪花,白叠手足无措去擦:“怎,怎么了?” “你不是很清楚吗?” “我真的,不知道啊,你跟我说,我哄哄你好吧。” “你为什么要假成亲,成就成,不成就不成,哪能假的。” 是啊,这般重要的事情,怎可儿戏呢。 白叠知道错了,去哄他:“是我不好,你去床上睡,让我睡地上好不好?” “我舍不得你睡地上。” 白叠心都要化了。 “那你想怎么样呢?” “你根本就不懂。” “是啊我不懂,你教我呗。” “就是,成亲,不可以儿戏,我是不是在你心里,就是一个无关紧要可以利用的人。” “不是。” 白叠否决得很快,孟极撇了嘴:“成亲就成亲嘛,我又不是不愿意,干嘛要弄个假成亲。” “因为我不是很确定现在就要和你那样,太仓促了。” “你干嘛不愿意。” 孟极把头埋进了棉花里,耳朵竖起来听白叠说话。 “现在的话,很着急嘛,而且成亲,我要经过长老同意的,你看看现在的局势,我们木族的小精灵也就我敢来兽族了,我们两个真的成亲,那不是轰动各族啊。” “假成亲就不轰动了吗?” “你傻啊,假就妙在一个假字啊,偷偷摸摸直接在兽族拜堂就好了,长老又不知道,骂不到我。” “那还是不要假成亲了。” 白叠乐了:“你还挑上了。” “本来就能挑。” “好好好,可以挑。” “你是不是还想拿我和别人比比。” “啊?” “你是不是觉得可能还有人比我好,所以要观望一下。” 白叠不直面回答:“说不定以后也有人比我好呢。” 孟极斩钉截铁:“没人比你好。” “你又知道了?” “我知道。” “为什么?” “我确定我爱你。” 白叠愣住了,她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孟极邀功问:“你呢?你爱不爱我。” 说谎要遭雷劈,白叠说:“现在喜欢你。” 现在就现在吧,喜欢就喜欢吧,孟极不纠结了:“你证明好不好?” 白叠吻在了孟极脸上,孟极笑了:“我也证明给你看。” 孟极回吻白叠。 36. 野惯了 孟极回吻白叠,吻落在她白皙的脸上,孟极突然想起母亲的口脂,曾经他很是嫌弃的东西,如今他却是想涂在唇上,借以把自己独一无二的唇纹落在白叠的脸上,只有这样,孟极才能获得满足感和安全感。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他吻得密了,吻得凶了,白叠的脸上才会浮出点点红,他知道那就羞。 羞干什么呢,相爱之人做这种事太正常了,还是吻少了,孟极这么想着,不由急了,托着她的脑勺,忍不住用了力,把她抵得离自己近点,再近点,孟极用上了牙齿,磨了磨白叠的脸颊,留下一排小小的牙印。 “孟极。” 白叠把他推开了,孟极舍不得离白叠这么远,把白叠拉近自己怀里:“嗯,我过分了,我轻点,不咬了。” 孟极又要落下吻,白叠谨慎地后退了一下,那一咬真的疼,孟极是知道怜香惜玉的,白叠确定他是故意的,故意要留下印。 白叠警惕地可爱,像小白兔,孟极伸手,粗砺的手指摩挲白叠脸上的牙印,孟极感到莫大的满足。 “痛了吗?” 白叠没好气道:“你说呢?” 孟极装傻:“我没被咬过,我不知道啊。” 白叠明白他的意思,偏不遂他的意:“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白叠坐在孟极双腿之间,面对着他,此时白叠低下头,故意不和孟极说话,房间里透着异常的寂静。 孟极有些失落,他心里有着小九九,兽族的人很直接,一般互表心意后,两人会直接双修,但他和白叠不一样。 木灵这一生都在经历扎根与等待,他们对待感情十分谨慎,孟极急着要确定下来,也知道逼白叠会适得其反,所以只能收起自己的一直澎湃的爱潮。 白叠不是会被发情期影响的兽灵,孟极失神地看向一处,说来可惜,孟极虽然被孟父孟母养成了这副左右逢迎的好性子,但他是很冷漠的人,这事可以从他毫无反应的发情期中看出来,他曾几何时也觉得可能是自己有点问题,直到遇到了白叠,他平静的心开始异常颤动,思绪被她左右,现在更是因为她,消失已久的发情期来了。 孟极希望白叠看见又不希望白叠看见,他突兀地做了一个盖被子的动作。 “你冷了?” 她说话了,他更明显了。 孟极叹气道:“不冷,就是心凉。” 白叠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骗人,他很热。 孟极笑了笑:“睡觉吧。” “不行。” 孟极好整以暇:“不行在哪里?” “我要报仇。” 孟极没想明白仇在哪里,但是既然她要,孟极就给,孟极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来吧,棉棉大人。” 白叠捂住了他过分的眼睛,孟极刚想问话,就感到到脸颊被吸住了。 孟极笑了笑,白叠拍了拍他的肩,这样子,白叠不好报仇啊。 孟极收敛了笑,让白叠如愿咬住自己的脸颊,磨出一排清晰的压印。 白叠后退,孟极就迫不及待地施法把铜镜吸到自己手上,对着脸颊仔细看了一会,白叠羞得打掉他手中的镜子,孟极捡起来递给白叠:“你要不要看看?” “不看不看,睡觉。” 白叠钻进被褥里,被自己的举动羞得没天没地,怎么就把持不住呢,这应该怪孟极,谁让他生的这么好看,所以白叠一时被迷了心智也是正常的。 白叠深呼吸,平复了好久的心情。 孟极看着床上时不时扭曲的小长虫,心情大好。 若是他知道白叠心中所想,只怕是会大喊一声冤枉,孟极是使过魅术,只不过用的是孟榆的脸。 他不知道,白叠的心中装了孟极,便容不下其他人了。 孟榆生得阴柔俊美,扮委屈时还一模一样,可惜白叠面对孟榆这般好的演技时,总把那些都归咎于对小辈的爱护。 孟极生得硬朗,心情不好总是凶巴巴地炸毛,还要用那双坚毅的眼睛扮可怜,白叠觉得他有趣极了。 白叠折腾够了,就睁开眼睛去看孟极,发现他就一个人安静地睡着,时不时辗转反侧。 凉,他是冷吗? 白叠伸脚踢了踢孟极,孟极隔着被子抓住了她的脚踝,声音清明,显然他根本就没有睡:“干什么?” 白叠收回腿,孟极推了上去,白叠缩到床最里面:“要不你上来睡?” 还有这好事? 可是浑身热的慌,孟极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用,我躺地上挺好。” “行。” 白叠闭上了眼睛,等着第二天天亮。 实在是激动,白叠怎么样都睡不着,只能闭上眼睛,靠回忆今日看过的书来添加睡意。 好不容易有点迷糊了,一记开门声把她吵醒了。 白叠睁开困涩的眼睛,看着地上空空如也的枕席,慢半拍地知道孟极出去了,他出去干什么呢? 大晚上的,出去干什么呢。 白叠好奇,穿上鞋袜,跟在孟极的身后。 孟极走得急,脚步快,声音大,白叠循声追去。 她看见:月下独人,孟极一桶一桶地打井水,胳膊把井水提起来,闷头一股脑地往身上冲,白叠咬住了手指,她看见了孟极的异常。 白叠目光匆匆略过,在孟极湿透的身体上停住,果然,她们说的没错,兽族人,真的很健硕。 孟极脸上还留着一排牙印,他的脸上挂满了水珠,湿发贴紧了脸,不停地在喘。 可能是还觉得不够,孟极端起桶,仰头张开嘴,一边喝倒下的凉水,一边让凉水浸湿自己的身体。 喉结滚动,他胡乱咽了几口水,伸手抹了一把脸,可能还是觉得烦躁,踢翻了木桶,木桶无辜地在地上转了几圈后停下。 孟极伸手拧了会湿水的发,白叠默默趴在房柱子后看着。 影子绰绰落在旁侧,只是白叠色心大发,没有发现。 孟极把湿发甩在后侧,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白叠急忙跟上,孟极听到了不一样的动静,只是故意加快了脚步。 白叠捂住嘴小心地喘了起来,脚步也变得细碎了许多,可能孟极走累了,他又走得慢慢悠悠了。 孟极挑了处山石,坐在上头吹夜风,白叠只能缩在一根枯木后,听着陌生的虫鸣心里直发揪,早知道就不跟过来了,刚刚走得急,白叠也忘 记了回去的路。 只能希望孟极快点回去了。 有东西爬到了白叠的脖子上,她抖着手去揪,抓不住,又怕孟极发现,急得抿紧了唇,胡乱地抓身,踩住了一块石头。 “是谁?” 冷淡的声音,很陌生。 白叠快要哭了:“孟极。” 孟极立刻瞬身到白叠身边,把她拉了出来。 冰凉的手覆在白叠按住肩膀的手背上,给白叠带来了几分安全感,白叠哭着说:“有东西爬我。” 话都说不利索了,还敢学跟踪吗? 孟极把手伸进白叠的后肩上,白叠察觉到那东西动了动,她慌得僵住了身,手也一动不动,孟极想要帮忙的手指寸步难行。 “别怕,我会治它的。” 白叠闻言放走了自己死捂住的手,孟极干脆地抓住了一只甲虫,捏碎,丢在地上。 “过来。” 白叠拉住了孟极的手,跟他一起坐在山石上。 孟极不吭声,让白叠帮他拧了衣服上的水好去洗脏了的手。 脓黄色的尸液从手指上被冲走,白叠皱眉:“那是什么?” 孟极看她觉得好笑:“不是看了很多介绍书籍,不认识吗?” 白叠摇头。 “甲虫,专门吃你们的。” 白叠吓白了脸,她就知道,兽族处处是危险。 孟极揉捏了她的脸,还吓她:“我也喜欢吃你。” 白叠撇了嘴:“只给你吃。” 孟极闷声笑,白叠总觉得他冲了个水像变了一个人。 “你为什么冲水?” 白叠的声音软,刚刚被压下去的心思又抬头了,孟极无奈:“你真的不知道吗?” 白叠想起了他的不一样,不知道该是摇头还是点头。 此时山里传来了几分娇喘,白叠惊诧地看向那处,模糊月色折了他们的虚影,孟极捂住了她的眼睛:“别看。” 白叠没见过这动静,去问:“那是在干嘛?” “你知道□□吗?” 白叠愣了。 “和你们的授粉差不多意思。” 白叠瞬间懂了,她羞得不知如何发泄,无力的拳头捶了捶孟极的胸口,孟极抓住她的手,笑得猖狂,那边喘着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白叠瞪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话:“你是不是故意带我来的?” “没有,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这里。” 白叠察觉到人走了,她正欲闭上眼好好感受一下是不是人走了,孟极以为白叠生气了紧张地认错:“我在井边就发现你了,但我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敢跟过来。” 白叠还是没有睁眼,孟极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来的时候没有闻到骚味。” 白叠瞪大了眼睛,骚味? 孟极解释:“我给你抓虫之后才闻到的。” 也就是说,他们早就在此私会,发现有人了更加大胆,就开始苟且起来了,其实兽族人这样不足为奇,毕竟他们本就以天地山石为家,总不乏有人喜欢刺激。 白叠难以置信,孟极碰了碰她的鼻子:“他们野惯了,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37. 一口就能含住 “你们兽族的人都喜欢这样么……” 白叠好奇发问,声音慢慢低下去。 “不是,我不是。” “谁,谁问你了。” 白叠盯着被月色笼罩的干枯大地,注意力被吸引,也不纠结刚刚的问题了。 孟极的湿衣裳在月下透着淡淡光辉,白叠想起他们的初遇,他的衣服也在发光,那时还以为是他的灵力荡荡造成的景象,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白叠抓起黏在他腿上的白布:“你为什么要拿水这样子?” “去热。” “你还热啊,我都冷死了。” 白叠适时抖了抖脖子,孟极掐了个暖诀,周身的衣服便变得干燥服帖,白叠折了折柔软的月白绸缎:“这是什么做的?” “蚕丝。” “不认识。” “我也不认识,这是很久之前的布料了。” “为什么不用新的。” “棉花在木族。” 有理有理。 白叠拍拍孟极的肩膀:“你以后的衣服,包在我身上了。” “不许给其他精灵做衣服。” “哪有其他精灵。” 白叠边说边拉了孟极的手,起身打了个哈欠,孟极依着她的动作起开牵住了她的手带她走她:“以后肯定会认识其他精灵。” 孟极总是在得到,只有得到才可以证明亲密的关系,父母疼他便给他特权,白叠要是疼他也要给他特权,孟极耍起赖来没皮没脸的,这种小要求,白叠是会:“答应的。” 白叠走进房间,坐在床上捋了一捋被衾,她觉得神奇,这床上的白玉狐皮似乎冬暖夏凉的。 正思考要不要让孟极和自己共分枕席时,白叠注意到肩膀上有一处黄点,虫足爬过肌肤的触感令她头皮发麻,白叠掐了一个清洁咒,还是觉得浑身难受。 孟极一进屋就一改先前的流氓劲,安静躺在地上睡了。 白叠没叫醒孟极,蹑手蹑脚走到了井边打了一桶水,卸下肩上的衣裳,露出白皙肩膀,白叠拧着头,脖颈绷得脆弱美丽,她变出棉布湿了水把那处擦得发红才觉得干净了。 寂静的夜里除了白叠的呼吸声还有几声鸟叫,白叠寻声望去,恰好目睹了一只鸟的死亡,它摔在地上,漆黑的眼珠无神地对着月亮。 白叠捂住了嘴,环绕四周并没有发现异动,只好安慰自己可能是它吃撑了,小跑回房间。 白叠爬到床上,看着孟极睡得香甜,她听着孟极规律的呼吸声,并不觉得安心。 她想起孟极之前喜欢在床底翻东西,床底似乎挺大的,藏了一个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白叠提起一口气,进行了很久的思想建设,谨慎观察四周,抖着身子去看床底,一片漆黑。 这里,白叠人生地不熟的,唯一的安全物就是孟极。 …… 白叠跳到了孟极的身边,夜黑,她看不清,只是崴了脚,幸好没踩到孟极,她摸索钻到孟极怀里,知道孟极不会生气只会开心。 她把孟极的手拉到自己的腰上,腰腹传来孟极的热量,而后背能听到孟极沉稳的心跳声,这里救过她,想到这里,白叠才安心闭眼。 白叠闭上眼睛就不敢轻易睁开了,黑夜中,一双灰绿色的眼睛睁开,孟极肆意打量着怀里的白叠。 原来胆子这么小啊。 白叠醒来时,察觉到自己的脸贴着孟极的胸膛,蚕衣薄,能感觉到他胸肌的形状。 可能是自己睡相不好,乱扭了吧,白叠希望孟极还没醒。 小心翼翼地拉开距离,她去看孟极的脸,对上了一双笑眼。 “睡得好吗?” 他怎么醒的? 白叠强装镇定:“睡得好啊。” 孟极看到白叠眼睛下的乌青,变了主意,抱住她:“你睡相真不好,滚下来了,幸好有我接住你。” “滚下来?” 孟极从善如流地说谎:“是啊,我昨晚听到砰的一声,以为出什么事了,但我太困了,睡过去了,今天一起来你就在我身边了,看来是你掉下来了。” 白叠干笑,没否认他。 孟极躺在地铺上,看着白叠凌乱的头发,伸手帮她梳平。 “今天还看书吗?” “看的。” 白叠想到昨晚的不对劲,问孟极:“晚上,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那倒没有。” 白叠看向他的床底:“你的床底堆了什么?” “想看?” “我给你翻出来。” 孟极起身就去钻,白叠让他回来,他也不听,把各种宝贝献宝似地堆出来。 “鲛人泪,这个不好,丢了丢了。” 孟极舍不得把眼泪给她。 白叠拿过孟极要丢的珠链,粉白的珠石晶莹剔透,落在手心美丽得过分。 孟极记起父亲的介绍:“这鲛人泪珠,至痛之泪为血色,至喜之泪为为水色。” 这条粉色的珠泪不过是闲来无事多感之泪,无甚晦气,孟极看白叠喜欢,也心生欢喜。 “为什么不好?” “眼泪,不是什么送得出手的东西。” 白叠把粉珠链放在桌上,示意孟极继续翻,眼睛里有复杂的东西。 “为什么不戴一下?” “别人的东西。” 眼泪是很私密的东西,无缘无故的,还是不要戴着好。 孟极懂白叠,他急着解释:“不是我要的,他们硬送的。” 白叠对兽族的那点偏见因为孟极这句话消失了,兽族和木族不一样的,选择了他,就得去理解兽族能者为尊的传统,而且就算在木族,也有阶品之别,只是兽族明显一点,木族隐秘一点。 白叠也松了口气,看来孟极不是小霸王了。 孟极再度钻进床底:“木鱼眼石串,难看;贝螺盘,无聊;白蜘绳,不懂…………” 孟极找了半天,才翻出一个有趣的东西:“孔雀扇,这个有趣。” 白叠拿着扇子,不去看光彩夺目的绿雀扇,提了自己的衣袖去擦孟极脸上的灰,白叠憋着笑:“为什么,你床底堆了这么多东西吗?”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 “我不喜欢啊。” 因为这些东西是父母苦寻而来的,不喜欢也不能丢掉,否则会伤了他们的心,所以只能藏在床底,谁知日积月累堆了一堆。 “我想去爬爬。” 啊? 白叠昨晚觉得这里很奇怪,白叠听到了敲击的声音。 没等孟极同意,白叠就钻了进去,灰,都是灰,白叠闷声咳嗽了一会,孟极听着难受,趴着看,能看到她的一截细腰,总不能抓回来吧。 白叠变出灯,照亮了床底,一条缝,出现在墙体上,白叠一惊,那缝后有东西。 “孟极,你过来。” “那,那你挪挪。” 孟极比白叠壮很多。 床底挺大,就是不高,两个人待着, 太逼仄了。 白叠把灯放在缝的边缘,敲了一下墙壁: “是木头的声音。” “可能有密室。” 孟极愣住了:“我都不知道。” 老头瞒得这么紧。 这里面不会有很多宝物吧。 “找开关?” 白叠喘了起来,这里太逼仄了,白叠伸手拍了拍孟极:“你先出去。” “不对不对,我先,我先。” 白叠变成棉花,轻快地钻出去了。 孟极还卡在里面,白叠好心道:“你出不来吗?” 折腾了几回,孟极也累了,白叠没等他回话,就伸手抓住孟极的脚,准备拉他出去……拉不动。 孟极闷笑:“我可以出来。” 就是不太体面。 孟极出来后,和白叠把屋子里能动的地方都动了,就是动不了那扇怪门。 白叠福至心灵:“是不是你的床挡住了?” 孟极觉得有理,便决定移床。 “先把门关上。” “好嘞。” 白叠把门关了,看向屋外,心中燃起隐隐的期待。 白叠虎得很,上去就推床,床纹丝不动,孟极觉得好笑,把她拉开:“你觉得你力气大还是我力气大?” “你。” “那让我来?” “你来你来。” 白叠示意孟极去,孟极呸了两下手,三下五除二握住床柱就拉床,纹丝不动。 白叠表示:“可能要用灵力。” 有道理。 白叠还是想去帮忙,孟极又把她推开:“小棉花,你能有什么力气呢?” 孟极说话调笑宠溺,白叠乖乖地站到一旁,等孟极做法。 孟极化为真身,尾巴卷住一柱,前爪抓住一柱,使了灵力,轻松地把床移动了。 “吱噶。” 床缓缓移动,白叠把碍事的桌子移走,一阵折腾后,大功告成。 白叠揉了揉豹耳,被雪豹扑倒,头枕在雪豹的尾巴上,软软的。 还是有点凶,白叠不敢正视孟极的真身,扭了扭头,雪豹伸出前爪,在摸到白叠脸时,雪豹变成孟极:“看我。” “有时候,想当畜生。” 白叠知道他什么意思,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脸,孟极顺势追着舔了白叠的手,还嫌白叠不够羞,评了句很香。 气得白叠轻轻地打他。 玩够了,孟极还要佯装成熟道:“不闹了,起开看看有什么玄机?” “都怪你耽误了。” 孟极不在乎:“不耽误,我在这睡了好多年,秘密一直在。” 白叠推孟极:“你起开啊。” 孟极跪在白叠膝弯处,伸手把她抱起来,这又惹得白叠一阵羞,白叠被他拉起来:“你真的很那个。” 孟极把下巴搁在白叠肩膀上:“哪个。” “黏人。” 孟极笑,隔着衣服轻轻咬了一下白叠的肩膀:“不止黏人。” “还爱咬人。” “走开走开,有正事。” 白叠站到被床遮盖的墙前,孟极幽幽地意有所指:“我一口就能含住。” “啊?吃什么?” “吃你。” “走开啊。” “刚用完就丢,你太过分了。” 孟极揽住了白叠的肩膀。 白叠此时也发现了这面墙的玄机,没在意孟极的动手动脚。 38. 抱走了 白叠擦拭墙上的浮灰,手沾满了灰屑,墙上赫然出现了几个手印。 “想擦干净啊,我来。” 孟极把自己的手当布使,一股脑地想把这墙抹干净,白叠闻了闻手指的味道,对这堵墙的构成已是了然。 “别擦了。” 白叠抓着孟极的黑手看,很是无奈:“你怎么跟玩泥巴的小孩一样?” 白叠变出棉布擦干净孟极的手,孟极没说话,只是笑。 白叠蹲下身,找到那条细缝,拿布沿着细缝往上擦,一道显眼的红痕便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看样子,好像是堵红墙。” 孟极震惊了,看来他爹瞒了他一些东西。 “这墙怎么开?”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么?” 孟极挠挠头:“我是真不知道。” 白叠:“还是先把灰擦走吧。” 孟极无处安放的手脚有了归处,他拉住了白叠:“这种事我来。” 白叠便坐在床上,倒了一杯水喝着等孟极。 孟极觉得奇怪,这墙上的不是尘精,只能费力气拿布去擦。 白叠早就知道那些是木屑,看孟极乐在其中她也没揭穿,选择在孟极擦干净之后站起来惊讶地喊:“这面墙是木做的!” 背后肯定藏了东西。 孟极也觉得惊讶,看着上面的刻痕,他觉得头疼,这些字他不识得,仅能从字形上判断是谁古文体。 孟极对这些字产生了空前绝后的好奇,竟然生出了要不假成亲也行的荒诞想法。 白叠盯着上面的木刻产生了疑惑:为何会有两行人对着一面屏风呢,这屏风有什么独特之处? 孟极望向白叠的目光所及之处,不就是木刻么,平平无奇一堆人,不对,孟极看向左队中为首的精怪:“我服了,这不是我太太太爷爷么?” “啊?” “他脸上有烧疤,我见过他的画像,和这差不多” 孟极一个个点名道:“这是兽王,这是鸟怪,这是鲛人,蜂客,蝶者……” “都是你们兽族的啊。” “这一行不是。” 孟极指向另一行,白叠的目光放在为首的女人身上,她头顶百叶冠,长发结环,指若浮莲,裙摆飘飘。 白叠瞬间想到那位神女,那这一行人倒是好猜了,应该是木族的佼佼者。 再一看屏风里相似的景色,白叠就明白了:“那是面镜子。” “镜子,这么大的镜子。” 白叠找到最初的缝隙,指甲嵌进缝里,移到中部便动不了了。 “这是谁弄的?”孟极发问。 “门后有人。”白叠笃定道。 真假? 虽有一门之隔,但孟极安安分分在这里睡了好久,饶是他见多识广,一想到这门后有人,他也被吓了一跳。 莫非这刻画上的人都在后头? 白叠示意孟极安静,孟极屏住呼吸,真的听见了轻微的刨木声。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孟极脑海中,莫不是他爹,呸,他长辈把他们锁到了这里,那罪犯现在正在刨木想出逃? 白叠示意孟极再听,就什么也没有了。 孟极感受到了门后微弱的兽灵力,心里有了底,就算是真的有兽灵,他也能对付。 白叠望着细小的缝隙若有所思:“要不我进去看看?” “你怎么进去?” 白叠是棉灵啊,草木灵是极为灵活的。 “别。” 孟极抓住白叠的手腕,紧紧地禁锢住白叠的手,门后是未知,和自己住在同一处,应该是位重要的人物,孟极不准白叠以身涉险。 “好好好,我不去,我陪在你身边。” 两个人说话动静这么大,门后的声音却丝毫没有减弱,可见对面的兽灵根本不把他们当回事。 孟极凝住了心,白叠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在试图让孟极放开自己,白叠越挣扎,孟极抓得越紧,白叠只好由着孟极抓住自己了。 白叠想出了个法子,她再度把指甲嵌入缝隙,使用灵力在指甲上附着了一层未命名灰色黏质。 一阵耐心等待后,白叠的指间动了动,上勾了,白叠得意笑了笑,伸回手指,看着自己失去的半截手指她愣住了,不是吧,这怪物还吃手啊。 孟极逮住了准备逃跑的小子。 视线由虚到实,白叠松了一口气,幸好只是幻术。 孟极看着手掌心的小虫一阵无语:“就是它?” 微弱的兽灵,一只虫。 那天房间落那么多灰的原因有了着落,孟极不在家,这小家伙吃美了吧,这些好木都被它吃了个尽,还给它吃出了灵力。 可能是孟极再次回家了,这家伙吃不饱,打上了这扇红木的主意。 还真给它给吃穿了。 白叠看着白白的小木虫,忍住恶心问:“你能和它说话吗?” “应该能吧。” “问它门后有什么。” “它说有宝物。” “有活人吗?” “它说没有” “问它门怎么开。” “他说他不知道。” “那他知道啥?” “他知道吃。” …… 白叠再次观察木刻,手指一遍遍临摹,她发现了不对劲,这木墙有一道贯穿始终的刻痕,白叠把手指贴合上去,指腹的棉丝听从她的意念,钻透了缝,白叠大喜。 “这是一扇门。” 这是由一扇大门组成的墙。 或许不用依靠机关,只要打开门锁就能把这扇门开了。 希望木门配木锁了,可是锁又在哪里呢? 白叠盯上了那枚小白虫:“孟极,你问问它知不知道锁在哪里?” “好嘞。” 孟极一顿作法: [喂,小虫,听到你姐姐的话没,快把那锁的位置告诉我。] [你,你把我放门上,我爬给你看。] 孟极把小木虫放到门上,只是它爬的路径么,是奔着最底下的缝隙去的,它要爬回去。 白叠把它抓回来:“你不听话。” 孟极拿过这只小虫,想教训一下但它灵力太过低微,勉强开的灵智只够说话,要是把它弄没了就完蛋了。 小虫[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听话的。] 白叠:“问它那锁是什么锁。” 小木虫[得等我爬过去看看。] “哼。” 白叠掐出一条棉丝,绑在它身上:“爬过去帮我看看,要是不听话,我就勒死你哦。” 小木虫抖了抖,点了一下头。 小木虫钻进缝隙…… “有动静了。” 孟极听到叩门声,凑头去听,指定了位置给白叠看。 “是什么锁?” 孟极把耳朵凑过去,听到木虫的声音[木锁。] “它会不会开?” “它说它没力气。” “是不是门闩?” “是。” 太久了,门闩已经卡死了,单凭一只小木虫,是推不动的。 白叠表示:“ 那让它吃了木闩吧。” 孟极:“它说它牙不好。” “喂它灵力行不行?” “它说试试。” 孟极握上白叠的手,借着那根棉丝,他把灵力灌到那只小木虫的身上,木虫的身体开始变大,牙齿变利。 没过一会,清晰的啃木声便传到孟极的耳朵里了,他松了一口气。 白叠耳朵不好,凑过去贴着听,耳朵贴着木门,能让木虫感受到那一瞬的磕碰,它吓得加快了速度。 “吱嘎。” 门闩断了。 [老哥,我完成任务了,你们推吧。] 两扇门关得太久有一部分已经粘合起来了,孟极拉开白叠,用力一推,门开了。 刹那光华落幽室,旧时物件终见天日。 白叠扫走鼻尖的灰,看向那密室里。 里面赫然立着一座白棺,周边摆满了各色木珠,地上零落散着几页纸。 白叠捡起来,晃掉上面的灰,上面的字便显露了出来。 “别碰。” 孟极拉住白叠要去捡其他纸的动作。 孟极心想:出格了,要挨骂了,这棺材板里装的是谁啊。 白叠看着孟极惨白的面孔,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左右这些东西跑不了,放一边去先。 白叠揽上孟极的腰,带他离开了密室,把孟极安置在床上,白叠倒了水给孟极喝。 孟极干裂的嘴唇被滋润,看着嘘寒问暖的白叠,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所以那么多年,他一直在跟一具尸体同住一室? 白叠坐在孟极身边:“还想要什么?” 孟极张开手,白叠明白了,毫不犹豫地埋进了他的怀里。 白叠不厌其烦地拍打孟极的后背,嘴巴不停说着没事没事,说到嘴都干了,白叠想起来看看孟极的脸色有没有缓和。 白叠微微拉开距离,孟极终于有了反应,把她抱紧,把头埋到白叠的颈窝里,鼻尖碰到了白叠的肩颈才罢休。 原来示弱这么有用。 孟极压着笑,再把自己的重量压了压,使劲嗅白叠身上的清香。 “好啦好啦。” 白叠窝在孟极怀里,环着孟极腰腹的手合不到一起,只能抓几缕长发来绕,还思考自己是不是要来一个安慰吻他才能安心,可是想到那密室里的尸体,她又觉得别扭。 孟极觉得时间真的很久了才把白叠从怀里放开,他不知道说什么,盯着那白棺材半天才想起来目的:“要不要打开?” 白叠眼皮跳了跳:“你不怕?” 孟极还是真不怕,不过,撒娇的男人最好命。 孟极低声道:“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怕。” 白叠乐得笑出声,木族人认为,死了就尘归尘,土归土,是万万不会做出制作棺材这种事的,白叠没见识过尸骨的厉害,能很好地保持冷静。 “地上的书页我能看懂一点,说不定是棺主人留下的手札,要不要去看看。” “去吧。” 白叠越靠近那棺越胆颤心惊,那棺冰冷异常,散发着独特的幽香。 孟极表示:“传说尸体保存久了之后会散发尸香!” “猎奇。” 白叠用手捂住鼻子冷静地回应,抖着手去捡地上掉落的纸张。 “在你脚下你也不捡一下。” 孟极无所事事的样子惹恼了白叠,他听话把纸捡起来,还伸手把白叠拉出密室。 白叠僵在了原地,孟极拉不动她,原来他胆子不是很大啊。 孟极把白叠抱走了。 39. 不用歇 白叠的手紧抓着孟极,白叠的手夹着几卷旧纸,搭在孟极的后肩上。 臂弯处传来簌簌响动,她探向声音来源,是孟极。 白叠睁着一双纯净的灰色水瞳,不知所措窝在孟极怀里看着他笑。 可能是因为满足感,些许还混杂着演戏未被揭穿的得意。 良久,白叠反应过来了,她松开环着孟极脖颈处的手,夺过孟极手中的旧纸。 她走到透着光的白贝窗台边上,把纸摊开看。 孟极贴到她身边,白叠没客气地指使他:“你看这几张。” “得令!” 经过两人的反复拼凑,这纸上的文字已经明了,大概为此: 「金神骄而进击天地,天地混沌久,天神不忍,派盘古重开天地,五神以魂赋灵以谢覆天之罪。 水土孕万物,携手作父母,火神屈兽身,木灵托木生,金者负罪匿于土。 众神交叠之处另有生机:水土容处鲛鱼兴,木火合者为蜂蝶,金器待其灵生掘。 五神魂灭,万物再生,此为仙境缘起,木兽」 “看来,这是介绍仙境的笺注” 白叠站在白窗旁,反复扫走纸上的灰尘,她望着未尽的语录,和孟极说话:“你说,这是不是残页?” 孟极盯着那戛然而止的木兽两字,眉宇间有说不出的愁惘:“可能吧。” 这几页纸怎么也不说清楚,木兽怎么了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让木兽两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白棺散发的幽香感若隐若现,孟极找到了关键,那密室里最为特殊的就是那口白棺了,秘密铁定在里面,说不定里面还有残页呢:“我们开棺吧。” “啊?开棺?” 孟极回身望向那口白棺,觉得它方正的过分,周边雕刻着的藤纹,与残页上的藤纹别无二致。 “都这样了,不打开也太可惜了。” “要不问问你父亲?” “他铁定是故意把密室装在这的,防我防得特别狠,才不会告诉我。” 孟极走过斜光,埋进发灰的密室里,白叠跟上去:“等等。” 白叠拉出指间的那一缕棉丝,被遗忘的小木虫悬在空中捅咕着身体,干笑:“嘿嘿,姐姐有何吩咐?” 白叠指着那口棺材,简扼地说:“进去。” 木虫两眼一闭装死了。 孟极捏了捏它的尾部:“快点去,去了就有赏。” “赏什么?” “你想要什么?” “嘿嘿,我想要软软的香甜的木头。” “管够。” 小木虫转向那口白棺:“姐姐,你把我放上面吧,我努力一下。” 木虫爬了好一会,面露苦色:“我进不去,这个棺盒严丝合缝啦,而且里面的小棺盒只能从顶部抽出,其他五面都是一体的。” “顶部是房梁了,你们要拆房子吗?” 那不行,让老头知道了怎么办。 孟极左右为难,但是这么费劲地把它藏在这儿,可见这口棺材的秘密之大。 白叠上前想摸白棺,可是垫了脚却不够高,孟极顺势走到白叠身后,拖起她,抱起来,白叠如愿摸到白棺。 这棺木,闻着味道像桦木,白叠敲了敲。 叩问灵棺,无人应,孟极眼皮跳了跳,把她托得更高了。 白叠借势把脸贴到白棺上,再敲了敲,余音悠长,时而回响。 看来那虫儿说的没错,这棺木有两层。 “把我托矮点。” “累了怎么办?” 白叠低头,看向孟极,看到他鸦睫抬起,绿色的眼珠在幽室里焕发神采。 孟极捏了捏白叠的腰,白叠回答:“那,那你把我放下来,你歇歇。” 孟极轻笑:“不用歇。” 啊?那说什么累? 孟极把手臂托着的白叠抱低,双手移到白叠的腿弯处。 白叠不知所以听到他说:“坐稳。” 白叠端正身子,被孟极□□,举了起来,这是做什么? 没等白叠想好,一颗毛茸茸的头颅出现在视野里,白叠坐在了孟极的肩膀上。 孟极甩甩手,大手在灰暗的密室里撩扰几只尘灵,他若有所思地说:“这样就不累了。” 白叠抓住了孟极的脸,回想了自己被他分开双腿的惊诧,又气又羞,他怎么不提前说! “你!” “有何吩咐?” 孟极正着头,不敢动,怕晃着白叠,但语气里的调笑听了就让白叠心神荡漾。 小木虫趴在门框上,疑惑地看着两人。 “好了好了,低点,让我去看棺底。” “好嘞!” 白叠抓住棺边,再次敲击了一下,通过声音判断,他们应该可以把这块木头凿开! “好了好了,放我下去。” 孟极蹲下,白叠的鞋离地面还有几分距离。 孟极无赖:“手酸,你自己下。” 白叠拍了拍孟极的脑壳,孟极无甚表示,白叠只好抓住孟极的头稳住身形,抬高自己的腿,侧跳到地。 孟极起身拧了拧头,长发一甩一甩,白叠看不顺眼,随意一抓,警告道:“以后不许这样。” 孟极无辜道:“帮你也不行吗?” 白叠用了点力气,重申:“要提前说。” “哦。” 空中清香已经很明显,白叠闻了觉得飘飘欲仙,看向那白棺的眼神更加忌惮:“去给我找把刀。” “别削我。” 孟极拉了白叠的手,软了声音,白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着孟极可怜兮兮的模样,白叠笑了:“不是对付你的。” “我去给你找。” 孟极开了门,又重返回来:“你跟我一起去找。”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白叠一个人在房间呆着,要是她邪祟入体了怎么办。 “好吧。” 孟极带白叠去了厨房,现在不是饭点,厨子叔正躺睡椅上歇着呢。 白叠挑了几把趁手的刀,抓在手里,金石碰撞发出声音,厨子叔醒了。 “何人偷刀!” “叔,是我,小时候你还喂过我,你忘了么?” 孟极向厨子叔解释。 “哦哦,是小王子啊,你想吃什么啊?” “拿刀,削几个果子,不劳你费心了。” “果子!” “老厨我几千年没见过果子了,你上哪去弄的果子啊?” “呃。” 孟极不过是:不希望老厨跑去跟他爹说他拿了一堆刀,要是老头子想多了一脚踹进他的房间,那就完了,削果子么,是再好不过的理由了。 听说木族之灵能孕各果,孟极把求救的眼神望向白叠。 白叠伸出手,孕育出了几个大 果放在地上,阔气道:“老伯,我请你吃果子。” “豁,这个丫头,是不是未来的王子妃啊。” 八字的捺还没写呢,孟极主动回:“老伯你慢慢吃,这些我爹都没有。” 你要是告诉他,以后就没有你的份了。 老厨眯着眼睛,做了个守口如瓶的动作。 好东西啊,那确实不能便宜了他老子了,那就便宜自己这个外人吧,嘿嘿。 孟极和白叠拿着刀回了房间,孟极望着白棺,准备故技重施,便朝白叠勾手:“来坐我吧。” 来坐我吧。 白叠脸色又变了变,孟极挑衅道:“不是你说要提前和你说吗?” 白叠握紧了刀,忍住了把它逼到孟极脖颈上的冲动,他怎么说话不过脑子啊! 白叠久久不回答,孟极发问:“不坐吗?” “坐!” “你蹲下,我自己来。” 孟极蹲下,稳稳把白叠驮起。 白叠仰头,敲击棺木,在缓缓回响的敲击声中确定好下刀位置。 白叠不停地砸,木屑乱飞,白叠闭上了眼睛,想找个帮手。 “孟极” “哎” “那个虫虫,让它上来。” 木虫爬到木棺上:“好姐姐,你别把我剁了。” “安心吧,我会看准的。” 白叠手起刀落,劈得棺木丝毫不动摇,木虫瑟瑟发抖地干活。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棺木才劈开一条缝隙。 白叠帮木虫把下口处刨浅点,便把刀往下放:“孟极,你接着。” “好。” 刀柄上还留着白叠的体温,孟极握着,想驮着白叠走几步路吓吓她。 谁知白叠把手盖到了他的头上,这是做什么? 眼前划来一条裤腿,白布松松垮垮贴着腿,随着白叠的动作刮过一阵香风。 白叠坐在了孟极的右肩,鞋搭落在孟极的腰腹旁,孟极去抓却被她踢走。 白叠用了巧劲从孟极肩上蹦到地上,手撑在地上稳住身形。 孟极刚想斥责她要是摔了怎么办,就见白叠伏着的身子起来了,她拍了手,还扬眉得意道:“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 孟极记得她跪在了地上,问她膝盖怎么样,白叠揉揉酸的手表示没有大碍,随后把孟极拉到另一侧。 月高升,屋里暗沉沉,白叠的手心一触而过擦过孟极的手掌。 孟极想拉她的手,却目睹了白叠揉手的苦恼之意,她握了很久的刀,手心被压出了一道深痕。 孟极抓过她的手帮她揉捏。 孟极的脸已经看不清,手上的温柔暖意倒是不减,白叠安静看着自己身边的黑影,白虫啃咬木头的声音倒成了天籁之音。 “要不要亮灯?” “要。” “我去拿夜明珠。” 孟极把黑布掀开,屋子瞬间变亮堂起来了。 白叠看着那颗如明月般亮的珠子,觉得孟极这是把月亮变到了自己的身边。 又想起初到这里的时候,孟极闷着头往床底钻,献宝似地捧着亮堂堂的夜明珠给自己看的神情。 白叠站久了,觉得累,又觉得自己满身汗,不好染指他的净床,左右木虫还要折腾好久,白叠摇摇孟极的衣袖:“我想洗漱。” “我带你去温泉。” “温泉?” 40. 拢紧了 这对白叠来说,太陌生了。 那是王府后院的一处天然暖炉,孟极拉着白叠停在半路,那里没什么遮挡物,还是不要带她去好了。 孟极转了转眼珠:“不去了,我给你烧水好不好?” “用三味真火烧。” “好。” 孟极带白叠进了浴室,把落灰的浴桶用清洁术里里外外清了一遍。再引一诀唤水术,水绸绕过孟极的指间流入桶里,水满了。 最后神神叨叨念了一咒,青色的火焰舔舐着木桶,水也逐渐升温。 孟极看着氤氲的雾气,收了火,拉着白叠的手去探温水,白叠看见孟极含笑问自己:“可以吗?” “可以可以。” 孟极离开前再次观察了这间浴房,把倒下的木架支起来,再用袖子擦干净上面的灰:“衣服放这里。” 白叠:“好。” 孟极关上浴房门,背对着浴房,脑海反复横跳着白叠惊奇的灰色眼珠,这么沉默的颜色长在她的脸上,居然会熠熠生辉。 鸦鸟又叫,孟极出手的动作顿住,要是见了鸟尸又怕怎么办? 孟极看向那只鸦鸟,它瘦削地过分,羽毛黯淡,抖着站在枯树桩上,似乎风一吹,它就会掉进中空的树干里。 像个炭木块,比不过白鸟,又忆白鸟,再思佳人,孟极不自觉得勾起嘴角,那鸦鸟无神的眼珠闪过光彩,它扑棱了一下翅膀,飞到孟极的鞋边。 它咬住了孟极的裤脚,孟极摇摇头,他有白鸟了,不该再要这黑鸟。 只是,古树已逝,未得点化的鸟儿大多无家可归,那就帮帮它吧。 孟极这么想,他无师自通地养出一颗榆树苗,娇嫩的绿是干枯大地的一抹异色,在寒鸦漆黑的眼珠里,孟极拿着这颗树苗,把它安置在了空心的树桩内。 鸦鸟慧,飞至枯枝顶,凝望着风中摇曳的树苗。 太久了,白叠怎么还不出来,孟极回身看了一眼,血气浓,孟极擦走嘴上的血,想起来浴房少了什么了。 少了档帘。 白叠推开门,身上穿着自己变的新衣裳,是粉色的衣裙,头发没扎,散在后背。 “我好啦。” 孟极回身望,看见白叠娇俏地站在风里。 孟极明显的呆滞让白叠有些不好意思,白叠抓起腰间坠着的棉线,不说话只低头绕着笑。 孟极走到白叠身边,沉默着走进浴房,白叠疑惑着走到门侧,见孟极抓住桶沿,把大桶抬起。 白叠睁开了因不好意思一直微收着的灰瞳,退步,看着孟极轻松地搬动木桶。 那声“我累了”突然出现在耳侧,白叠看着孟极轻松自如的动作,他把桶里的水倒在枯木园里,黄土变黑微呈着孟极的倒影。 这么轻松,抱一下自己又喊累,孟极沉默着迎着白叠吃人的目光把桶放回去。 白叠确定了,午时这厮是故意的,故意说自己虚,故意把自己放肩膀上,亏白叠还担心孟极身体不好,琢磨药方给他补身体,药方都琢磨好了,这不是浪费了自己的一番心思么? 孟极把白叠换下的衣服抱在怀里:“我去帮你洗衣服,你去不去?” 帮她洗衣服的话,白叠得要去的,可是:“不用洗啊。” “脏了。” 不洗怎么行? 白叠小手一拍,颇为得意道:“烧掉就好啦,我到时候再变新的。” 素手生衣,是白叠的绝技。 还能这样,孟极那点心思被白叠的话语浇了个干净。 白叠拉了拉孟极的衣袖:“你不是会控火吗?帮我烧烧吧。” “以前是别人帮你烧吗?” “以前,以前我都是趁天气好用借火术才烧的。” “借谁的火?” 白叠指了指天:“太阳啊,不过它现在不在。” 白叠一本正经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胡说八道,孟极脸色不错地把白叠的白衣丢在地上。 白叠微微皱了眉,刚想问点什么,就见孟极的三味真火把地上的白衣烧了个遍,烧得干净,什么都没有留。 “好厉害,你教教我呗。” 白叠崇拜地说话,这可能是取悦到了孟极,孟极自然地要去揽白叠的腰,又觉得自己脏,收了手:“回去看看吧。” “好!” 白叠沐完浴,孟极没让她去密室,把白叠的鞋袜脱了,安置她坐在床上,孟极挑着灯去看那白棺的状态。 “怎么样?” 孟极有些无奈:“睡着了。” 白叠抓了抓被衾,控诉木虫:“偷奸耍滑!” 孟极笑笑:“要不要把它叫醒?” “算了吧,它一般晚上出动,今天白天累坏它了,让它歇一会吧。” “我们也要歇一会了。” 孟极看着房间的一片狼藉,觉得头大,白叠自告奋勇要下床去收拾桌子:“我帮你!” “不用,我来。” 孟极念了个法术,密室里的木屑便乖巧地被收进了一个罐子里。 孟极开窗,把罐子里的灰倒走,为了更干净,还倒磕了两下,白叠蜷着身子,抱着一条狐尾,伸着头眼睛跟着孟极的动作走。 孟极把残页安置好,把桌子移了一下,优化好房间的布局,最后弯腰把曾经堆在床底的旧物一个个捡起来放在空的木箱里。 开门声。 “你去哪?” “洗漱。” 白叠把脸埋在白狐尾里,手抓着另一条纠结着问:“要不你用清洁术?” “不想用。” “那我一起去。” “你要看我沐浴?” 白叠登时烧红了脸,但脑海里重复的属于昨晚恐怖声音让她继续说话:“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 这里还有一口棺材呢,虽然无感,但白叠对它充满了忌惮。 “撒娇我就答应你。” 撒娇? 白叠不知道这个要怎么做,但应该是讨他欢心,于是睁大了眼睛,笑得甜美,声音带了乞求的快乐气味:“我撒娇,你答应好不好?” 孟极压住了上扬的嘴角:“再来一次。” “我撒娇,你答应我。” 孟极笑着说了声不。 白叠站起来,九尾摆在床上仿佛一朵白花,白叠立在其间,重重叠叠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飘扬起来,白叠伸出手掌指着孟极:“你笑了,肯定是答应了。” 孟极回身,不让白叠看自己的脸,酸着嘴说:“你看错了。” “没有,不可能。” 白叠急得鞋都没来得及穿,裸着脚就走到了孟极的身边拧身去看孟极,恰逢孟极的大白牙还没来得及收回,被白叠抓了个正着:“笑了,答应了。” “怎么连鞋都不穿。” “抓你啊。” “那不是脏了。” “再洗就好了。” 孟极不觉想到某个画面,声音虚虚的:“还洗啊。” “你心疼水啊。” “怎么会。” 孟极抱过白叠,抱着她走向浴房:“我怎么会这么小气呢?” 白叠晃着脚挣扎,被孟极抓住了脚踝,她静了下来,好脾气地说:“鞋没穿。” “等等我再把你抱回来。” “喂。” 白叠再晃,孟极就不管她了,只闷着笑。 孟极把小桶倒过来,让白叠坐在上面。 本来只想在井边冲水再换衣服的,现在看来,在浴房里也不错。 孟极唤来了水,把准备穿的衣服挂在木架上,准备脱衣时发现了白叠灼灼的目光,他动作顿了顿,把白叠连人带桶反了一个方向,白叠不爽地啧了一声。 孟极蹲在她面前,衣领松松垮垮,随心道:“你现在怎么看我,等等我就怎么看你。” 白叠明白了他的意思,伸手捂住了脸:“你快点。” 孟极站在桶外,用木勺舀起水随意冲了冲,水流溅湿了白叠的衣裙,孟极也不在意。 …… “你怎么这么慢?” “等等。” “水冷吗?” 他有点喘。 孟极没回话,很久之后才说话:“快好了。” 孟极拿起新衣,套在身上。 打开门,凉风习习,孟极猛吸了一口秋风,最后才再次唤水。 三味真火再次烧水,白叠已经轻车熟路,把手缩进水桶试温:“好了。” “也不怕烧着自己。” 孟极收了火。 “我不怕。” 孟极穿鞋关了门:“我在外面等你。” “你刚刚不是说……” 孟极摇摇头:“不了。” 白叠有点怕一个人待着,只能速战速决了。 她提着长发,钻进水里待够了就起身,踩在湿润干净的地上,她变了件一模一样的粉衣出来,可能是神志不清,但是白叠觉得自己没有看错,孟极刚刚穿的也是粉衣,似乎还翻找了很久。 白叠穿好衣服,打开了门:“你进来。” “把它烧了。” 孟极看着那件流仙裙,觉得可惜,但也没敢问白叠要,那木架上还留着自己的旧衣,孟极很爽快地把两件衣服一起烧了。 青舌舔舐着两人的衣物,孟极很喜欢这个场景,似乎只要能和白叠沾上边的事情,他都乐意去做。 “水。” 白叠意思很明显,你去倒了。 孟极让白叠站在小木桶里,把浴桶的水都倒了,水顺着坡,流向了暗渠。 白叠奇怪地问:“你刚刚为什么多此一举?” 孟极该怎么回答?要告诉她,看到她穿着粉色裙子,孟极大喜过望,情难自抑,激动得要命,选择去倒桶水冷静一下吗? 孟极没说话,蹲下身:“我背你回去。” 不是抱么,可是孟极已经蹲下了,白叠只好趴在他背上被他托起。 “拢紧了。” 就这一点路,要不是怕脏了脚,白叠能自己走。 但孟极不动,白叠只能满足他的要求把手围住了他的脖颈。 41. 哪几个花蝴蝶? 但孟极不动,白叠只能满足他的要求把手围住了他的脖颈。 进了卧室,孟极把白叠安置在床上。 相视无言,白叠移开眼睛,观察了房间的格局,床被孟极拖到正中心,占据了大半块地。 没有地给孟极睡了。 孟极站在床边,等白叠动作。 白叠往内移了移,孟极还是没动。 真的累了,白叠不知道孟极在别扭个什么劲,只好喊他:“你不上来吗?” “现在。” 没等孟极上床,白叠先躺下了,白叠缩在最里头,孟极待在最外头。 一张被衾经过两人的拉扯还是没被分好归属,间隙太大,白叠主动往孟极那边挪了下身子,孟极也是这样。 白叠睁着眼:“好亮。” 睡不着。 孟极侧头看了看她,手一挥,一块黑布仿佛长了眼睛朝夜明珠直去,光被覆盖住,孟极的眼睛在夜里明亮异常,白叠用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睡觉。” “嗯。” 白叠收回手,把手塞进被窝里反复揉捏。 他的睫毛有点刺。 白叠的呼吸逐渐规律,一轻一重。 “白叠。” 白叠没应他。 孟极伸手揽住了白叠的腰,把人带到自己身边。 灰瞳隐匿在夜色中,白叠的呼吸乱了。 察觉到她的呼吸变了是很容易的事,孟极手一僵,闭着眼睛,若无其事地俯身印下一吻在她的眉间。 一夜安寝。 等阳光照透了这一切,白叠还埋在床纱遮挡的灰沉里,孟极撑着手,偶尔撩开纱帘让光衬透白叠白净的脸庞。 她睁眼了,长睫挑起后又眯紧了眼睛,脸上出现可爱的褶皱。 白叠拧过头去,把脸埋进被衾继续补觉。 等得久了,孟极动手把白叠的脸掰正,捏着她的下巴微推了脸颊上的软肉。 “醒了?” “嗯。” 白叠拍走孟极的手,发了一会呆,跑到井边洗了一把脸。 水湿了秀眉,白叠的脸在太阳下泛着微光,水珠滑在她的脸上,流进脖颈里,孟极伸手拉了衣袖帮她擦干净。 白叠安静地站着让他擦着,早起干活的小灵侍缩在墙后看着两个人岁月静好的模样,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白叠想明白了今天的任务:“回去吧。” “听你的。” 孟极拉上了白叠的手。 进到密室,白叠捡了那些刀来,想着昨天坐了半天,他应该会很累,况且,刚刚同枕而席,白叠觉得有些许不自在,所以她拿了两把高椅子叠起来,踩在上面生无可恋地凿凿凿。 孟极愣在一旁,表情明暗难辨,怎么一大早就堵心呢。 这两个高椅叠起来危险极了,不知道白叠是怎么想的,是嫌弃自己了? 孟极闻闻自己,没有怪味啊。 孟极冷着脸站在她的身旁,白叠觉得差不多了准备下去,可是身形不稳,叠着的椅子骤然轰塌,白叠摔了下去。 幸好有孟极接了她,白叠摔在孟极怀里,觉得自己一大早没睡醒,做事情迷迷糊糊的。 她准备从孟极怀里起身,却发现孟极把自己拢得紧,白叠没说话,用眼神去询问孟极怎么了? 孟极撇过脸,轻轻地哼了声,白叠从善如流伸手卡住孟极的下颚,把孟极的脸摁向自己:“怎么生气了?” “干嘛不用我?” 啊?用你干什么? 孟极抿了嘴,重复道:“为什么不坐我,要用椅子。” 孟极伸腿撒气般把倒在地上的椅子蹬远了,白叠明白了,双手捧住他的脸,说了实话:“我怕你累啊。” “我才不会累。” “好好好。” 这下应该哄好了吧,白叠起身,孟极还是拉着她:“我说真的,你怎么用我,我都不累。” 孟极乐此不疲地想要为白叠做任何事。 孟极认真地盯着白叠,白叠知道自己要是不好好哄,他能在地上赖一整天,于是故作镇定地抬头吻在了孟极的额头。 “我知道啊,你最好了。” 孟极没压着笑,嘴角咧到了耳根,过分地提要求:“再来一次好不好?” 白叠清脆地亲在了孟极的脸颊上,孟极拉着她起身,眼睛飘忽地看着各处,乐得不知哪根哪,即使面前有一口白棺也不影响他的心情。 白叠的手交叠在后腰,弯腰转身查看各处,脸上潮红一片。 “找什么?”孟极问,语气带上了点指责,怎么不和自己说呢? 孟极多想白叠完全依赖自己啊。 白叠抬了抬脚尖,踮起脚和孟极对视,语气轻快:“找小虫。” 白叠脚跟下落,随意转了转:“我找不到它了。” “看这。” 白叠要找的木虫就呆在孟极手里,白叠指了指白棺,“你懂的。” 孟极点头,把木虫放在白棺上,捏了捏它的软尾部:“听你姐姐话,别给我丢人!” 木虫牙齿酸酸的,抖着嘴巴问孟极:“我这么小的东西,也要为兽族争光吗?” 孟极眉毛一挑,把它塞进缝隙里:“吃。” 吱噶吱噶…… 是木板断裂的声音,白叠移到孟极身边,等着里面的内物掉出来。 孟极上前接住,托住掉下的木盒。 “砰” 白叠捂上了眼睛,好多灰,呛得白叠咳嗽。 孟极使了一个净尘诀,白叠移开手指,看向孟极手上的大物件。 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里面的东西被黑布包裹着。 孟极把盒子靠在墙上,掀开黑布的动作顿了顿,他问白叠:“要不要开?” 白叠走到孟极身边:“要!” 孟极捏住黑布的一角,掀开。 白叠凑头去看,没有头发,没有尸骨,没有珠宝,只有一大块白色的板子待在里面。 “这是什么?” 白叠去摸,没发生什么怪事。 孟极使咒把夜明珠唤到手中,照亮了密室,白叠借机看清了这块白板。 除了表面像像沾满了白棉,这板子没什么出奇的地方,偏偏还卡得严丝合缝,可见封藏者花了极大的心思。 白叠绕着长发若有所思:“把它翻过来看看。” 孟极握住白盒两侧,倾倒白棺,好让白板砸在自己的指腹。 白叠蹲身用肩膀抵住白板,让孟 极可以拿走白盒,把它丢在一边。 肩膀开始隐隐作痛,白叠不明白这板是用什么做的,她还感知到了灵力的压制,这白板究竟有什么玄机呢? 孟极握住白板,把它反过来,白板的表面出现不规则的雕痕。 白叠伸手抚过那如同山峦般的背面,向孟极投去疑惑的表情。 孟极也摇摇头,他真懊恼,对这面出现在自己房间的白板毫无思绪。 俩人大眼瞪小眼,到了最后,孟极也不关心这不知名的白板来历如何,光明正大地盯着白叠,脸上好整以暇地笑。 白叠眼睛是看着孟极的,心思没在他身上,孟极对着白叠明送秋波,白叠没回应,倒是想到关键时眼睛亮了亮,孟极期待着目睹了白叠忽视自己,指着白板背面说:“你看这些像不像掰开后留下的痕迹。” 孟极配合地去看,越看越觉得白叠说的有道理,白色的截面凹凸不平,还留有几点黑灰色的点状痕迹,孟极移到那板的侧面去看,能清晰地看出层次。 孟极点头:“有道理。” “那另一半在哪里呢?” 孟极摇头,思绪乱飞:“可能等我们死了就知道了。” “那死早点还是晚点好呢?” 孟极捂住了白叠的嘴。 “别死,想和你度过千年。” 木族的生存之道是:只要不惹事,就能熬得久。 兽族风风火火的,倒是容易受伤,可能白叠会疗愈术,可以为孟极疗伤,孟极的白头偕老不是奢望。 孟极的手还捂在白叠嘴上,白叠眨了眨眼睛,孟极认真的神情不变,白叠抓住了孟极的手腕:“好,我答应你。” 孟极冷冷的神情回暖,手移到白叠后脑勺,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白叠心里想着那块白板,她觉得自己见过类似的,孟极的灼热鼻息落在耳侧,白叠意识到他的意图缩了缩脖子拉开两人的距离,本想咬在白叠耳朵上的牙齿咬在了自己的舌头上。 孟极心想:循序渐进,别吓到她。 孟极故作姿态地站了起来,低头看着白叠不明所以蹲在原地,对上她的灰瞳,孟极的心情突然变好,可能看到她,孟极就觉得高兴吧。 孟极把白叠拉起来,白叠弯腰捶腿,蹲麻了这是。 “要不先收拾一下,我把床推到原位,然后这玩意就堆床底吧。” “好。” 白叠挡了路,孟极把她抱到床上,收拾着密室。 暗门重新关上了,孟极让白叠坐稳了,连人带床把床铺推回原位。 平滑的震颤让白叠安心,白叠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孟极聊天,由衷地夸赞孟极:“你真有力气。” 孟极得意地笑了笑,闷头小心扛着白板把它推到床底之下,还准备施一个障眼法把它藏住。 孟极施法的动作停住,他听到白叠的嘀咕声:“你比那几个花蝴蝶好多了,他们瘦瘦恹恹的就脸皮好看。” 白叠本想拿孟极和他们对比一下,好把孟极夸得尾巴翘到天上去,谁知孟极却是气炸了毛,猛地站起来,低头看她,警惕地问:“哪几个花蝴蝶?” 孟极坐到白叠身边,重复问:“哪几个?叫什么?” “你认识啊?” “当然。” 42. 哦 白叠凝眸思考,记忆勉强拉出几个风度翩翩的影子。 上一次和他们见面,还是在白叠刚出花园的幼年时期呢,白叠只记得蝶部的叔叔们格外好看还瘦得跟细柳一样。 她话都没跟人家说过,就远远地望了一望,上哪去找名字呢? 白叠摇头:“我都不认识他们,不知道名字。” 孟极脸色更冷了:“名字都不记住,心心念念了这么久?” “哪有一直心心念念,这不是突然提起,我就提了一嘴嘛。” “不心心念念,脸皮好看你还记那么久。” 孟极语气酸溜溜的,脸色又冷又委屈。 “你怎么没对我心心念念?我长得不好看么?不勾人么?” “你还对我恶语相向,还打我。” 翻旧账了,不得了了。 白叠势必要找回场子,言辞凿凿:“当时,我被剑穿心,万幸捡回一条小命,我还大人不记小人过,给了你三朵雪莲! 木兽对立那么严重你又不是不知道,当时你在我眼里就是……生得俊俏撒谎成性的兽灵! 况且我气还没消,你就吻我说喜欢我,摆王子谱,你说是不是有错,我怎么能不急!” “是。” 孟极自知理亏,只好低头承认。 白叠看了他这般的颓废样又心疼,眼珠转了几圈都没有想到安慰孟极的话。 孟极倒不是因为过去的事情愧疚,那晚比三朵雪莲更重要的是孟极抢来的吻,他通通把在白叠身上得到的不如意当成了那枚吻的代价,孟极乐在其中。 孟极在担心。 花蝶结姻很常见,它们命运与共,漂亮的花蝴蝶对娇美的花朵有致命的吸引力。 而不曾认识的陌生脸皮也会在白叠的心上留下涟漪,恰好证明了孟极的论断。 孟极真是恨得牙痒痒啊,该死的天生羁绊,他生怕一个没看紧就真的被某个花蝴蝶勾走了。 但是,孟极对自己又是极为自信的,论家世外貌仙力还有对白叠的真心,谁能比得过他? 十五岁便觉醒神格的孟极,一直以来都很自信,来一个他就赶走一个。 白叠就这样目睹孟极的脸色从铁青到得意,哄人的话骤然消逝。 对上白叠探寻的目光,孟极收敛了得意,嘴一撇,故意弄出不开心的表情。 白叠只好伸手,捏住孟极的耳朵,双手抱住他的脸,小指落在孟极高挺的鼻梁上,中指压着他的眉尾,把孟极按向自己。 哪里都遮住了,只剩下孟极绛色的唇,白叠犹豫了一会,把吻落在孟极的嘴角,白叠强忍局促拉开距离,最近他们似乎太过亲密了,是不是要克制一点。 白叠脑袋胡思乱想,眼睛定在了孟极的前方,对上那双绿瞳,白叠脱口而出说了很俗的话:“你最好看。” 孟极直勾勾盯着白叠:“然后呢?” 好看就能得到你的真心么?如果遇到比我更好看的人,那该怎么办? “我喜欢你。” 是喜欢长得好看的吗? “还喜欢谁?” “只喜欢你。” “只能喜欢我。” 孟极把白叠推倒在床上,难以自抑要落下一吻,她说只喜欢自己啊,孟极还是会为这句话冲动。 可是自己爱她呀,因为这份不平衡,孟极生生对抗了自己的原始本能,把那个吻生生错到了白叠的脸颊上。 “我爱你。” 潮热的呼吸,直白的示爱,再次朝白叠袭来,白叠自如地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清楚。 她明媚干净,时常顽皮,偶有宁静,说的话那么地纯那么地真,也不会撒谎对自己说爱。 喜欢这种东西,太不深刻,还是孟极自己做得不行,没让她认定自己,知道自己的失责啊。 孟极绝望地吻住了她的耳朵,轻轻磨了磨,白叠羞红了脸,没推走孟极。 孟极什么时候能听到白叠说爱他呢?应该不会遥遥无期吧。 孟极往左边倾身,从白叠身上离开,和白叠一起躺在了床上。 两人长长的青发骤然交叠在一起,再分开时,是起身的白叠在将它们一根根分开。 白叠捏了捏孟极的手肘:“今天,也要去书塔。” 孟极起身抱住了白叠,撒了娇:“不去行不行?” 不必理会什么创世之源,不去在乎那块不明白板,不要把木兽对立当回事,就这样留在自己身边,孟极什么都能给白叠。 白叠摇头:“不行。” 白叠来这,就是为了解惑的。 身上的秘密一日不解,她寝食难安,家里还有离子芥等她呢,木族是白叠割舍不掉的家,那儿的人也是白叠不愿永远离开的,白叠做不到像桃仙一样孤零零地奔赴他乡,所以,白叠给不了孟极承诺,也给不出爱。 “真好学。” 孟极捏了捏白叠的鼻子感慨,压下自己见不得人的心思,拉着白叠的手把房门关上,带着白叠去了书塔。 说不定这书塔里有记录那白板的线索。 只是千万本书堆在一起,白叠根本不知道从何看起,从何找起。 白叠咬了手思考,孟极拉开她的手,用衣袖擦干净了指上的口涎:“烦什么呢?” “在想那块板儿。” “有想法没?” “我记得有些书里面有图画,我们先看那些有图画的吧。” “好,我给你找。” 怎么找? 白叠疑惑地看孟极,最后被孟极安置在木椅上。 孟极站在白叠身后,咬开了左指,在右手心写下一道仙符。他迎着塔顶的玄光,伸出手心,澄透的阳光照到血符,刹那间长出万千条红绸。 白叠回头之时,就看到孟极劲眉压着眼睛,眼尾狭长微红,面露不适地手跃红绸,通身血气。 而若有若无的铁气和着甜腥飘在空中。 白叠的骨头尝过这般滋味,她不由自主起身贴近孟极的心口,她知道,那里的红气更甜更鲜。 “这是在干嘛?” 孟极不把这消逝的灵力当回事,笑得轻松:“我让你如愿。” 木族没了兽族,也能潜心修炼,灵力还会更甚,可兽族断绝与木族的联系后,古树枯死,野草死透,灵草枯竭,这让兽族连画符的纸墨都稀缺了。 孟极只能以掌为载,滴血为愿,画一张速阅符讨白叠欢心,可是这般做法偏偏又是做神血符的方法,极其耗费神力。 孟极自十五岁时觉醒神格后,因缺少灵草滋养,仙力并不醇厚,始终不能承受雷劫,故而不能升为神阶,从此孟极的每一次施法,都是在耗费自己的灵气。 白叠不知其中缘由,只是觉得孟极站在漫天血海中,格外英气。 那被孟极用神血催生出的红绸,它们乖巧地抱起架子上陈列的图书,一页页翻开,把有图画的归于一处。 这一层收拾完了,孟极收拢了拳头,红绸消失不见,白叠握着他的手惊奇地反复看:“怎么做到的?” “亲我我就教你。” “不正经。” 白叠低头笑骂孟极,孟极握紧了拳头掩盖住不适,指着被红绸整理好的书和白叠说:“这些都是你要的,慢慢看。” 孟极走到第二层,故技重施,白叠仰头看着孟极在血光中明艳,又想起那日在雪山之巅,被金剑刺穿,由他喂下神血时的情景,白叠的笑收敛了一点,拿起堆着的书一页页翻找。 白叠摸过书籍的平面,丝麻纹粗糙可见,黄块白斑构成黑墨独特的背景。 白叠闻了闻,可惜放太久了,白叠闻不出原本植物的芬芳。 百花园里未必有百花,还有一些木族人士散落各地,不知道会不会为兽族效劳做纸呢,她们会是自愿的吗? 可是兽族人,也未必都是厮杀凶残的,白叠摇了摇头,不想再陷入关于兽族人的胡思乱想。 她的身边人是孟极,孟极很好,白叠没必要以偏概全觉得兽族人都好,白叠只要孟极就好了。 白叠仰头看了看为自己做咒的男儿,他已经到第三层了,等他分完了,白叠就和他一起看书。 白叠坐到了地上,快速地翻阅书籍,寻找那块白板。 可惜的是毫无收获,白叠长舒一口气,哪有这么碰巧的事呢,说不定他们把这座塔翻遍了都找不到。 只是即使希望渺茫,她也要尽力一试,反正自己活的够久。 白叠走到第二层,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翻开书来看。 孟极悄无声息地坐到了她的身旁:“累不累?” “有点。” 白叠重重点头。 “我给你翻书。” “好。” “过,过……” 说累了,白叠就把手搭在桌上,一敲,孟极就翻页了。 白叠敲桌的频率慢了,孟极好奇去看,白叠眼睛半眯不眯,睫毛挣扎着挑起,手肘撑着脸,整个人昏昏欲睡。 “还以为真的很好学呢。” 孟极摇头失笑,刚见面时,白叠冻得牙齿打颤直想逃,跟个小无赖一样变出暖融融的棉被在冰天雪地睡觉。 孟极还没想好怎么骗她,她就眼睛亮亮地问自己:“你是指引人吗?” 是啊!孟极又不傻,乐呵呵地冒领了这个名头。他鼓励了白叠去开启结界,结果这厮一问三不知,总是装傻,还得是自己有勇有谋去捡了其他木灵的学书,自学自教,把白叠骗成了自己的徒弟。 想到过去那段一惊一乍的时光,孟极把白叠拉进怀里,看着白叠在自己怀里扭捏着找舒坦的位置继续睡了。 孟极的心泛起暖流。 没成想现在的白叠,会变得宁静稳重,而自己,似乎变成这样也不错。 想到白叠的变化,孟极不受控制地忆起了那把宝剑,那把可以灭魂杀生的神剑,它为什么要针对白叠呢? 如若是因为排外,为何不来取自己的性命?要欺负白叠这个小精灵? 算了,没必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孟极盯着她的侧脸,轻轻地落下一吻。 好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白叠知道啊,所以在孟极移开唇的时候,白叠睁开了眼睛。 她盯着孟极,睫毛挑衅地竖着,仰着头恣意地笑:“怎么又亲呢?” 怎么又亲呢? 孟极猛然把白叠抱在怀里,白叠还在闷声笑着,一抖一抖地在他的怀里抽,孟极不受控制地把白叠抱得更紧,让白叠的律动与自己的心悖同频。 闹完了,白叠摸了摸自己热热的脸,钻出孟极的怀里,抱了几本书准备走,孟极还呆在原地,因为他在回味白叠刚刚的笑。 白叠从孟极背后弯腰,明媚的一张脸儿完全倒悬,孟极呆呆地等她动作,只见黑曜的眼珠划过,白色的球儿布了一丝血丝兀在眼眶里,孟极被吓得猛然一缩,撞到了白叠的肩膀。 白叠得逞地笑:“不走就喊恶鬼来抓你。” 白叠快速挺直身子,等着孟极的动作。 孟极拿她没办法,起身拉住了她的手,观察了会白叠的脸,心有余悸道:“下次让眼睛不要乱跑好不好?” “好啊。” 白叠跑回孟极的房间,冷清清的房间因为两个人的到来变得有了些许生气,白叠伏在案上,孟极坐在她身边一手揉肩一手翻书。 白叠盯着几只打太极的小熊旁边长长短短的句子,好奇问:“这些是什么?” “是兽术,强身健体的。” 听到这儿,白叠转向孟极,双手像叶子一样撑着下巴,眉儿扬起来,孟极嘴角也忍不住勾起来,他看见白叠的嘴巴一张一合:“我想学。” 不知是触发了什么时候的回忆,孟极捏了捏白叠的脸颊:“我教你。” “好!” 白叠大声应下。 孟极把桌子推到墙边,站在床前空旷的位置,白叠目光灼热,孟极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掐动指尖,身上的粉衣便换成了轻便的练功服。 一截束带绑在腰间,宽阔的肩膀挡住斜阳,孟极把散发随意绑起,低低地垂在肩后。 白叠正襟危坐,小脸严肃地看着孟极,孟极擦擦鼻尖,有点无所适从:“怎么突然这样?” 白叠颓了身,傻傻地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其实只是想认真一点,以此体现对孟极的重视,没成想却给他造成了压力。 孟极起势勾起右手,挑起左腿,光辉碎光落在他的白衣上,动作带起一阵劲音。 左拳右掌,上踢下扫,他的动作由缓到速,噼里啪啦打了个畅快,白叠在浮光中明晰他的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一阵招式完毕,孟极收气,双手下沉平心定气,脸上冒起了汗珠,白叠上前为他擦拭汗珠。 孟极调整着呼吸,声声喘得白叠内疚,白叠边摁边问:“累吗?” 孟极兀地笑了,把白叠压到墙边:“我发现,你好奇怪哎。” 白叠收回手上了汗巾,盯着孟极喉结处一滴往下流淌的汗珠问:“奇怪在哪?” “总是在担心我,累不累。” 白叠还没回答,就被孟极兜起来,孟极抱着她转了个来回,一阵天旋地转后,白叠听到孟极自问自答:“为你做的任何事,都不会累。” 孟极把白叠铺在床上,细细整理好她的裙摆,双手捧起白叠的脸,声音清晰地落入白叠的耳朵里:“为你,我心甘情愿。” “还有。” “我不是轻飘飘的花蝴蝶,你的担心,有时候会让我觉得,是不是我还不够强大,才让你反复提起。” “还是说,你觉得我要更健硕些?” 孟极拉着白叠玉白的手,放在自己火热的胸膛上。 白叠好似摸到了烫手山芋,缩回手,嚷着要起身,孟极顺着她的动作让她坐在床上,自己蹲在白叠腿边。 有点热,孟极折了衣袖后把头枕在白叠腿上,直白看着白叠。 白叠拿出被捏得发皱的汗巾,探到孟极的脖颈处,边擦边说:“够了,应该不用更健硕了。” “还有,全仙境你最厉害。” “不,不是我最厉害。” 白叠瞪了他一眼:“非要拆我台。” 虽然是特意哄他的,但是孟极拆台也太不够意思了。 孟极拉过白叠的手,一字一顿:“你比我厉害。” 孟极对白叠甘拜下风。 “拍马屁。” 白叠挣开了孟极拉着自己的手,嘴角上扬。 孟极抿了抿嘴,没否认她,自己默默出了房间。 “哎,你去哪?” “冷静。” 啊? 孟极打了一桶水闷头冲下,望着井边冒出的小树苗哭笑不得。 身后传来脚步声,孟极没回头都知道是白叠,他伸手抵住了她。 “你怎么了啊?” “热。” 白叠戳了戳他的肩膀,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转身:“喂,我发现你也好奇怪哎。” “哪里奇怪?” “总是喜欢冲井水。” 孟极咧嘴笑了笑:“哦。” 43. 不受嗟来之吻 深夜,白叠趴在孟极的床上,反折起腿,翻一页边摆一下腿。 孟极坐着,撩动的裤影时不时掠在书页上,那时他就会盯着昏暗的部分发呆。 等孟极坐得不舒坦了,便躺了半身在床上,睡着看书,白叠察觉到他的靠近,会时不时变出一颗葡萄喂他吃。 绿色的葡萄准时移到嘴边,孟极含住咬碎,尝了满口的甜。 白叠只看图画,看的很快换了一本又一本,孟极醉翁之意不在酒,时不时偷瞄白叠。 被发现时白叠就把书拍他脸上,假意斥责:“认真点啊。” 孟极边嚼嘴里的葡萄边含糊说话:“我会的。” 白叠的心思本来有一丝是在孟极身上的,这局面在她发现一本专画鸟族的书时改变了,因为她被那书吸引了。 等睡下后,白叠盯着沉沉的夜,心里的渴望蠢蠢欲动,还想看,还想照着练。 白叠小心起身,摸索着从被衾里找到孟极的手,再摸到孟极的脖颈,一寸寸找,找到了睡穴,定下。 白叠还布下了一个结界,希望孟极不要醒来。 白叠避着孟极修习兽术,她抵触成为徒弟,害怕自己做的不够好,被他指点嘲笑,并且想守好和离子芥的秘密。 白叠摸了摸胸口,走到白贝窗旁,借微弱的月光,她拉开了衣襟,发现那个图腾,鸟羽部分更加清晰了。 白叠确定,是来到兽族之后,鸟羽部分越来越清晰,棉花部分越来越淡,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玄机呢? 白叠决定把这个疑问抛到一旁去,她今日看了那本手书,读完心法后觉得心潮澎湃,联系孟极的太极,她无师自通的在脑海里想象出书中所绘的招式,恨不得立刻打上十七八拳。 白叠往孟极耳朵里塞上棉花,谨慎观察了孟极的状态,确定孟极不会醒,便在孟极房中的空地上盘坐。 白叠闭上眼,经书口诀在脑海中匆匆掠过,白叠骤然抓住印象最深刻的一句:“飞鸿过,轻似却,自在如我逍遥游”。 我似飞鸿,我向逍遥…… 鸟掠起惊声,日出升耀光。 白叠从识海中出来时,被彻底的白光吓了一跳,怎么就练了一夜? 明明闭眼之前还是一片漆黑,白叠小心翼翼地去看床上那人,幸好,他还睡着。 白叠轻手轻脚上了床,抽走孟极耳朵里的棉团,解开孟极的睡穴,闭上眼睛假寐。 孟极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抱白叠,摸到白叠冰凉的手他愣了一下,昨夜似乎睡太沉了,都忘记了把白叠揽到自己怀里。 白叠闭着眼睛不醒,被孟极拉到了怀里,白叠抵着孟极温热的胸膛,亲昵地蹭了蹭。 孟极望着熟悉的布置,觉得光景都在调皮地跃动,这待了许久的寝室,因为白叠的到来变得非常陌生了,他揉着白叠的脑勺,觉得匀了光华泛着红光的老木椅格外和蔼可亲。 白叠眨了眨眼睛,久违感知到了睡意,在孟极的怀里沉沉地睡去,微酣声传来,孟极捏住她的鼻子,期待白叠不耐烦地推开自己的手,白叠却张开了嘴,热气洒在手腕,孟极松开了捏着白叠鼻腔的手。 “白叠儿,真睡了?” 白叠没应他,孟极想起了当初白叠瑟瑟缩缩地窝在冰天雪地里被冻得通红的模样,如今的白叠脸也微红,不过是被自己热的,孟极满足地笑了笑,拉起被衾盖好白叠,下床帮白叠翻书去了。 日上三竿,白叠还没醒,孟极去了书塔取书回来,坐在床侧,看累了就盯盯她的睡颜发发呆。 白叠醒来之时就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她揉了揉眼睛,坐到床边。 孟极取笑她:“小猪起了?” “怎么你也这么喊?” 孟极翻书的动作停住,不在意地问:“还有谁这么喊?” “子芥。” 孟极翻了一页:“我们都是慧眼识珠的人。” “你就笑我吧。” 白叠坐到孟极身边,靠着孟极的手臂,拿了一本书放在腿上,快速翻了翻,清醒了之后,白叠又跪着把下巴搁在孟极的肩膀上:“你怎么看这么慢。” “看字啊。” “看什么字,不用看字,看画就好了。” “你还教上我了。” “不是教,是要求。” “好,我听你的。” “抓紧吧,争取在回去之前看完,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回去?什么时候回去?” “我算算啊。” 白叠伸出手指一根根数日子,孟极看着青葱玉指不停晃动,仿佛在挑动他敏感的心情,孟极听到白叠说:“还有十八天就要回去了。” “一定要回去么?” “要啊。” “回去干什么?” 你在木族也是开开心心睡觉玩耍,在我家也是开开心心睡觉玩耍,为什么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呢? 难道这些天的甜蜜似乎都要成镜花水月了么? 孟极脸色冷了下来,白叠拉了拉孟极的手:“我们一起回去啊。” 孟极皮笑肉不笑,一起回去,又要装成孟榆。 木族的人只知道孟榆,却不知道孟极,难道孟极一辈子都只能戴着面具留在白叠身边了吗? 白叠继续解释:“那不是因为有迎蝶日么,它和采花节一样,所有的木灵都要到场。” “又要来金炽那般的人。” “不要怕,有人欺负你,我一定把他打回去。” “你保护我啊?” 孟极顺势躺到了白叠的腿上,侧着头要白叠给一个承诺。 “当然。” 孟极脸色并没有变好,他才不在乎会不会被针对,他担心的是白叠太过招人,被那些擅用迷粉的花蝴蝶迷得神魂颠倒怎么办,那自己还活不活了? 孟极也不能提前要求白叠对自己忠心,对一个假想敌酸溜溜的,太过匪夷所思了,白叠说不定会因此厌恶自己的胡思乱想。 孟极抱住了白叠:“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长老面前呢?” “不不不。” 白叠连声拒绝,孟极抿了唇,善解人意地问:“为什么?” 白叠:“长老从小就教我们,兽族人狼狈为奸,狼心狗肺,凶残无比,绝情得很,要是不小心遇到他们,一定要多加防备!” 孟极状若不解:“我在你眼中,很凶残么?” 白叠眼睛滴溜溜地转,呃了半天,灵光一现,竖直了手指:“可能,因为,长老遇到的兽灵就是那样的,她自然会以偏概全,她受伤了,想保护我们就那样教导我们了。” “我不是那样的。” 孟极小声强调,白叠 对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很是受用。拉着他的手指向书本,示意两个人继续磨书,只是孟极并不想放过这个话题,他们总是在逃避,他今天一定要问问白叠的想法。 “所以,你就是想让我用孟榆的身份,和你一起在木族生活了?” “你想家了,我没事就和你来兽族啊。” “以后我继承王位了,不能继续往你那边跑了,也是这样么?” “那,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白叠声音逐渐式微,最后彻底听不见,孟极咪了咪眼睛:“你再说一遍。” “就随机应变啊,哎,我有法子,我那天看到一支傀儡术,我来陪你的时候,就把傀儡放在木族掩人耳目。” 话说出口,白叠也觉得自己天真,小心地看孟极的脸色。 孟极却是笑了笑:“不如放个我的傀儡在兽王府,我扮成孟榆,与你长相厮守好不好?” 白叠摇了摇头:“不好。” “不想和我长相厮守啊。” “不是。” 白叠多想牵着孟极的手,光明正大地走在木族之地的阳光下,可是她还没有找到证据,她不敢。 “是不喜欢孟榆吗?” “嗯,只喜欢你。” 孟极黯淡的眼睛因为这句话变得有光。 白叠加了一句:“虽然都是同一个人,但我把他,当弟弟,我只喜欢你,孟极。” 孟极彻底神采飞扬了。 “以后,我不会放弃你,但走到长老面前,我还要准备一些东西。” “嗯,我等你。” 只要不被抛弃,孟极就愿意等。 白叠目光灼灼地看着孟极,她认为自己应该要做出点什么,弯腰下身,想吻此时躺在她腿上的孟极,孟极微微倾了身,不愿接受她的补偿,他不想这样。 白叠的吻印在了孟极的脸颊上,心扑通扑通跳,白叠松了一口气。 起身了,白叠去推开腿上的孟极:“看书吧。” “好。” 孟极边翻边问,主动打破平静:“你猜那白板是什么物件?” “说不定是一个法器。” “法器的用处不是杀敌就是护主。” “这样分的话,应该是护主吧,要拿它杀敌,实在是太考验力气了。” “只是感觉也不对,杀敌拿这块重板有什么用,护主这玩意也不轻便。” “那就是一直留在某处,被你先祖掘来的?” “看它的裂缝,我觉得它是块石头。” “石头啊,那也太漂亮了吧。” 白叠回忆了会那块板,弯腰准备看,却是什么都没发现。 “你把它放哪儿了?” “使了一个小小的障眼法。” “不用看了,应该是某样宝物,只是我们不会用,还是翻书找图更现实点。” “你看多少本了?” “没多少本。” “那也要告诉我。” “好,我数数,今天趁你歇息的时候,我看了区区三本。” “我睡了那么久,你才看那么点。” 孟极笑而不语,他那是细看慢看重温旧学识,因颇有感慨自然看得慢了。 白叠想到自己睡久的原因,也不打算和孟极多加掰扯了,怕自己露了陷。 44. 可能是怀孕了 白叠想到自己睡久的原因,也不打算和孟极多加掰扯了,怕自己露了馅。 两人之间又变得轻松自在了,晚上歇息前,孟极不由分说攥住了白叠的手,待身边响起细微的呼吸声,白叠微微动了手,却挣脱不开。 “孟极?” 孟极掀了掀眼皮,白叠处于黑夜中,看不清。 白叠再次尝试挣脱手,孟极还是拉得紧。 不应该啊,白叠起身,由着孟极拉着自己,翻动被褥,拿出纸页。 在孟极想要睁开眼说话之前,白叠用一块黑布盖住了孟极的脸。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鼻尖萦绕着她的馨香,眉宇被她的气息笼罩,手心还紧抓着她,孟极刚刚只是觉得不安想睁眼看看她,他没有醒,只是现在孟极确定自己牵着她,所以不醒也没事,孟极微翻了身,是侧对白叠的姿势。 白叠正用术法亮着一灯夜读,听到孟极的动静,她放下书,用另一只手去揉乱孟极的头,孟极满意地睡了。 白叠轻轻念着悟不透的咒语,低喃声和皱眉倦在一起,让人头疼。 孟极醒来之时,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耳朵,他记得昨晚耳朵里面有东西,还有很好听的曲儿听。 白叠正躺在他怀里,脸上压出红色的睡痕,孟极把白叠的脸掰正,粗糙的拇指一下一下划过白叠睡颜,情到深处时,他会低头用鼻尖碰碰白叠。 白叠只是安静躺着,任他胡作非为,白叠就在他的床上,这个现实让孟极的兴奋无处安放。 兽灵修炼有七个过程,化形,命腾,化身,半存,自如,成仙,化神。 孟极就差一步就可以变成神明了,他对自己形态的自控力应是极好的,可是现在他似乎回到了半存的状态,不顾一切,让情绪控制自己了。 他的兽耳时立时缩,而兽尾猛地从身下冒出,孟极狼狈地侧了身,尾巴耷拉在床侧。 因为白叠,他兴奋无比。 孟极轻轻抬起白叠的头颅,依着本能,把自己的兽尾塞到白叠的后颈下,让白叠枕着自己歇息。 孟极只愿时光再慢些,跃动的尘灵可否保持不变,他想将这一瞬变成永恒。 白叠又是在红霞满天的时候醒的,枕头似乎变了,白叠辗转了身体,察觉到异样伸手去脖颈处摸到了一手的茸毛。 “好热。” 白叠微微呢喃,眼睛却没有睁开的意思。 因为知道他在,所以才对这些变化漠不关心,反正孟极会帮她弄妥的。 玉指不停抚摸那根柔软带劲的毛尾,白叠怕是没睡醒,她没意识到脖颈处炙热得吓人的东西和自己手里的玩具是一体的。 孟极面色潮红躺在白叠身边,他不知道白叠什么时候愿意醒,这么爱不释手么? 白叠的指触在一下一下拨动孟极脑海中最紧绷的弦,孟极紧闭着唇,生怕惊醒了她。 “孟极。” 怎么喊自己了?孟极眼尾抽搐了下:“嗯。” “你塞了什么?好好玩。” 孟极语气艰涩:“你自己拿的。” 他只想让她枕一下自己的大尾巴,没想过要让她这样摸自己的。 白叠疑惑睁眼,看到了灰白的软鞭,沿着源头看过去,发现它正被自己枕在脑袋下,白叠起身,脖颈上的热源消失,真相清晰了,它是孟极的尾巴。 尾巴是兽灵最脆弱的地方之一,尾巴,也是他们调情的工具之一。 白叠特意了解过雪豹此类兽灵的习性,他们喜欢用自己的毛茸茸大尾给伴侣充当枕垫,伴侣…… 白叠像拿了烫手山芋一样松开手,长尾摔在地上,耷拉着躺到了孟极的腰侧。 孟极的脸冷了,清醒了就嫌弃自己? 没有了大尾的温暖,白叠的手被凉意裹挟,她下意识看向那截长尾,其中后悔,孟极看得清楚。 须臾之间,那截长尾便气势汹汹地缠住了白叠的腰。 “它怎么”出来的? “睡得舒服么?” “舒服。” 孟极动作很大地盯了盯窗外的红光,语重心长地说:“那也不能继续舒服了。” 语罢,孟极收回了长尾,长尾消失不见。 白叠摸了摸腰,移开孟极的腿,穿好鞋袜跑出孟极的房间,站在水井旁洗脸清醒。 孟极怎么不说清楚呢?他为什么要变尾巴给自己当枕席啊,该不会是自己无意之间要求的吧,虽然自己曾经真的想过,但是真的会说出口吗? 孟极那副说谜语的状态,成功让白叠起疑是自己要求他这样做的,昨天又熬夜练邪功,又是睡到了正午,在梦里说了真心话也不是不可能。 白叠回去的时候,支支吾吾的,孟极笑而不语:“还想要吗?” 摇头:“不!” 孟极藏起了可惜的神色,拉了白叠的手:“你今天又睡晚了,那些书我都看完了。” “然后呢?”白叠不想思考。 “要去书塔找新书。” “好。” 本是白叠主导的事情,但却是孟极在执行,孟极看着白叠生无可恋地无聊翻阅,觉得这样的白叠也很是鲜活。 医婆婆来时,便看到白叠安静翻书的侧脸,她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气色更加好了。 脚步声哒哒响,又停下,白叠头也不抬:“孟极,是不是哪里响了?” “来人了。” “谁?” 白叠循声看去,眼下的乌青清晰了些,白叠揉揉眼,把医婆婆的脸看清。 她粗眉夸张地弯起,带着几分慈态,眼睛亮着灯,而鹰钩鼻的尖锐恰好被她高扬起的颧骨削弱了,白叠友好地点了点头,腼腆地笑了笑:“您好。” “好啊,你也好!” 医婆婆上前来,拉住白叠的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眼中满是满意,全然把孟极当空气。 孟极咳了一声,医婆婆才想起来今日被王子请来的任务。 医婆婆摸上了白叠的脸:“哎呦,眼睛怎么怎么青?是不是没休息好?” 孟极皱了眉,哪有?她天天睡到日落。 白叠没有说话,摇了摇头,她明白了孟极的用意,这是觉得自己睡得反常了,要给自己找大夫呢。 希望这个医婆婆是个庸医吧,白叠默默说了抱歉,她还想对着孟极有秘密。 “休息得好啊,有多好?” 白叠说的委婉:“睡得很饱,一般,正午还没醒。” “我听说,你们最近都待一个屋子里,是不是真的。” 白叠轻轻点了头,向孟极投去疑惑 的眼神:“问这干什么?” “这样啊,你面色发青,嗜睡休息得不好,依我看,可能是怀孕了。” 白叠手中的书卷掉落,她不去捡书,下意识看向孟极,你倒是解释啊。 孟极干笑:“应该不是,婆婆你先把脉吧,给她看看吧。” 婆婆去摁白叠的脉,干脆道:“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走盘。,这就是喜脉了,你有喜事了。” 白叠疑惑发问:“什么喜事啊?” “有孩子了啊,傻姑娘。” 医婆婆乐得合不拢嘴,自顾自地数着要通知的亲朋好友,眼睛都要笑没了。 白叠和孟极却是不为所动。 医婆婆后知后觉白叠惊诧的眼神,以及孟极的无语。 孟极嫌弃医婆婆医术不精湛的话还没说出口,白叠就语出惊人:“你们兽族,是睡同一张床就会怀孕的么?” 白叠还奇怪地看向自己的肚子,似乎真的信了这位老医婆的话,孟极觉得她单纯得吓人。 这就是木兽之别,木族那帮老古董能不能教教女灵些许男女之事啊! 孟极嘴巴迫切地想张开说话,但绝望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老医婆什么没见过,她面无表情却暗藏八卦,谨慎地开口:“你们只是在同一张床上躺着?” “有时候会……”抱抱亲亲。 白叠的话被孟极捂在嘴里,老医婆微妙地看向孟极,有什么是她不能听的? 孟极气得卷了书指着老医婆,为了维持自己在白叠面前的体面,只吐出了:“庸医!”两字。 老医婆挂了脸:“那真是喜脉,她体内的阴阳失序了,除了怀孕和飞升,哪有其他的原因?” “她不会怀孕的!阴阳失序就给她开几副调理阴阳的方子!!!” 孟极觉得自己比老医婆还要疗愈天赋。 “哦,我给你也把把脉,是不是你有问题啊。” 孟极要气死了,这老太婆为老不尊,现在她就是故意的要套话! 偏偏这时,白叠还要担忧地和医婆说话:“孟极,让婆婆看看吧。” 孟极不可思议地看向白叠,你在说什么啊? 白叠熟捻地把孟极的手拉过去给医婆看,医婆邪恶地把枯瘦的手搭上孟极的脉。 孟极气得感觉自己要飞升成神了,脉球扑通扑通地跳,勇猛极了,他拿两个人没办法,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看小辈笑话,另一个揣着糊涂装明白,给老太婆送笑料。 孟极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完了,等老太婆一传,明天全兽族就要说自己不举了。 只是白叠关心他,他舍不得拂了白叠的美意。 “嘶,这么一看,你这个脉啊,虽然没有亏空……” 孟极斜过眼看她,意思很明确:要你说? 白叠生得矮,看不见两人的交锋。 “但是,还是不够劲!我也给你开一个方子,回去多吃吃。” 白叠取了纸笔,递到医婆面前:“您写。” 医婆看着白叠案桌上一沓的黄纸,最上面一张是白叠无聊时乱涂的鬼画符,挑了挑眉,提笔写了两个方子。医婆婆走后,白叠对着孟极的方子念了出来,无视孟极越来越黑的脸色,十分惊讶:“怎么都是鞭鞭鞭啊,哪有这些草。” 45. 把自己的衣服补了 孟极深吸一口气,平静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兽物也可入药,那些鞭啊什么的可是好东西。” “长见识了。”白叠连连点头。 孟极抽走她手里的方子,大概匹配了库房的存药,确保无误后安心地把方子叠起来捏在手心。 被医婆婆这么一打扰,白叠也没心情继续待在这里了,医婆婆的表情越想越奇怪。 让她不舒服,她不想待在书塔了,白叠抱起书,指挥孟极:“走吧,我们回房里看。” 白叠语气生硬,情绪不高,孟极顺从地和她一起出了书塔的门,但走的却是不一样的路。 两人在一个分岔口分离,白叠有些气地叫住他:“你记错路了。” 孟极没回身,声音能让白叠听清:“你先回去,我去药房给你找药。” “别,我不吃。” 白叠清楚得很,自己嗜睡纯粹是自己造成的。 “那怎么行?” 孟极回身看白叠了,责怪的神情令白叠恍惚,白叠心虚地走到他身边,说尽软话:“我怕苦。” 孟极不为所动:“会加很多蜜。” “有味,喝不下。” “那忍忍。” “孟极!” 白叠拉住了孟极的手,乞求般地看着他,眼睛下的乌青由此更加明显了,孟极心疼地揉了揉她的眼尾,坚定了给她熬药的想法。 白叠觉得奇怪,她没流泪啊。 孟极适时开口:“要不要照镜子看看你的脸色有多差呢?” 白叠摇头,并想到了话术,严肃地说:“我能自己医治自己。” 虽说木族人善医,但孟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他低头,肩膀耷拉笑得一挺一挺的,言语有了调笑之意:“你真的会医术么?” “会。” 孟极戳穿了白叠的谎言:“我不信,你要是会,怎么还被那老太婆忽悠了。” 怎么怀孕都不知道的精灵,连自己怀孕与否都不能判定的精灵,说自己会医术,这要孟极怎么信啊。 白叠明白了自己的漏洞之处,生气地无理道:“反正我不喝。” “我和你一起喝,一起苦好不好?” 这不是苦不苦的问题,是药三分毒,白叠清楚自己只要不通宵就好了,这要是吃出问题孟极还要内疚,太不划算了。 白叠摇了摇头,折中道:“我们都不喝。” 似乎真的很讨厌药味,那换个方式吧,孟极把药方塞衣襟里,从容拉住白叠的手:“我们先回去吧。” 白叠松了一口气,由孟极牵着自己进了寝院。 月孤零零地悬在高空,白叠看累了,趴在桌上望向孟极,孟极也心不在焉,手反复地摩挲书页,纠结着开口:“我,爹娘喊我,我出去一下。” “走吧。” 白叠挥动笔杆,在纸上开始作画。 孟极回来时站在白叠身后,往她嘴里挤了点东西。白叠不加防备地咽下,头也没抬,专心画着自己的画:“好甜,是什么?” 孟极抿了抿唇,挤出几点血色:“糖。” “好好吃的糖。” 白叠手肘压着废画,墨汁弄脏了她的衣袖,孟极把她的手抬起,指尖缓慢生出灵力,去掉上面的污渍。 孟极看清了白叠压着的画,寥寥几笔勾勒出圆润的兽耳和长翘的尾巴。他先是闷笑,随即又停住,最后还是没忍住,得意地问:“画的是谁?” “你。” 还有部分纸被压着,孟极想往上掀,白叠连忙按住,紧张地说:“是秘密,不给看。” 孟极善解人意地松手:“好,我不看。” 得到孟极的承诺后,白叠仍不安心。她把纸翻过来,撕开一个小口,却又忍不住去看孟极的神色。孟极警觉地问:“画的俊男修?” 白叠摇头:“肯定不是。” “那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反正,现在不想告诉你。” 白叠改变了主意:好不容易画好的,可不能撕了。她把那张纸叠好,学着孟极的样子塞到自己的衣襟处,孟极摇头失笑。 晚上入睡前,孟极躺在床上,今日不用白叠多加试探,他很快就睡得晕沉沉了。 白叠从几层被褥下找出那本《飞术》,找到书签,摸索着,还只剩下十多页而已,今天晚上加把劲儿,明天就能学完,以后就不用挑灯夜战了让孟极担心了! 白叠故技重施给孟极的眼睛闷上黑布,这一次挣脱孟极的手倒是轻松,白叠还闻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味,循着气味闻去,白叠锁定了孟极的胸口。 好像今天的药方就是藏在这儿,白叠把手伸进孟极的衣襟里,睡梦中的孟极轻轻地嗯了一声,怕把他弄醒,白叠紧张地绷紧了身体。 指腹隔着柔软的布条察觉到一分异常,白叠没有想太多,待摸到那张药方的一角,她轻轻把纸抽了出来。 白叠拿出那张不让孟极看的画纸,再用九牛二虎之力把孟极推起,按原计划把这张纸放在孟极的被褥之下 想象他发现这张纸时的样子,白叠兴奋地极了,她猛吸一口孟极周身的香气,顿觉浑身有力气,又轻轻把孟极安置回原位置,布下屏蔽声音的结界后,跃然跳到地上。 搬来孟极先前躺的毯子,白叠坐在上面,掐了一记灯诀,看清了书页上的字,屏心静气,按书页里的教程,调动气血,默念心法。 白叠觉得自己变得聪明了不少,领悟能力越来越好了,这些心法术咒,她运行起来得心应手,与先前的生涩形成了巨大的对比。 先前她修习得迷迷糊糊时,脑海中总能见到一团棉絮围剿着一只羽翼未满的飞鸟,白叠控制棉絮停下,棉絮如她所想停止纠缠,飞鸟却振翅而飞不受控制,而棉絮被它扇得溃不成军。 白叠置身事外,想让双方停下,最后棉絮湿漉漉地趴在地上,白鸟一脸怨念地站着,白叠对谁都恨不下心,站在原地低着头发呆。 今日修习,白叠觉得如有神助,异常顺利,那棉絮无师自通变成棉绳绑在白鸟的脚上,白鸟自如地翱翔于空,偶然遇到障碍时,棉绳就跟长了眼睛一样把它拉低,白叠觉得棉绳就是自己,白鸟亦是自己。 孟极是被光照亮醒的,他的心口砰砰直跳,习惯性去拉白叠,却抓了个空。 身体的异常他感受到了,孟极拿走脸上的黑布,立刻警醒起身,映入眼帘的是两对白光澹澹的翅膀,而白叠不知所踪。 倒是房间里突然有了一位羽修。 孟极急得起身,顺手拿过桌上遗留的大刀,准备刺向那位女子,在刀尖对准爱人之时,孟极松开了手。 那是白叠的脸啊,她怎么被一双翅膀包裹住了呢? 她被床底的怪东西被吞噬了么?他又害了她么? 孟极想到了最坏的打算,他顿时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白叠瞬时睁开了眼,那双灰瞳毫无保留地映透了孟极的狼狈。 翅膀是长在她身上的,孟极看清楚了,松了一看口气。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十分陌生,疑惑和不安轮流凌迟着孟极。 白叠从眼睛到心底把孟极看了几遍,直到记忆流光再度回转构成完全的他,白叠向孟极伸出手,孟极抱住了她。 白叠虚弱地靠在孟极的肩膀,喃喃自语:“为什么,长翅膀?” 孟极摸到了一手的血,欲语泪先流,她疼不疼呢? 孟极几乎是认定了就是那邪物惹的祸,攥紧了拳头,白叠的迷茫的泪滴在孟极的背上,孟极松开了拳头,扶住白叠的肩膀,让她弯身:“我看看,我看看。” 白羽带着血在皎光下幽暗,粉红的羽肤生生从蝴蝶骨中撕裂出来,孟极心疼地催动灵力,阴凉的兽气通过伤口渗进白叠的体内,白叠开始哽咽哭泣,声音断断续续,孟极去听她说什么,她说孟极我疼,不要灌灵力了。 果然,伤口处流的血越来越多了,孟极像做错了事一样,紧握了自己的手,停止输送灵力,自己克她么? 要怎么才能帮她呢? 孟极呆愣地思考了会,最后俯下身,俯在白叠背后的白羽根部,伸出舌头,舔。 舔舐伤口,是兽灵处理伤痕最简单也方便的方法。 白叠抖了几抖,抽气,泪声咽个不停,孟极卷走她的血,催生伤痂,他不愿看到她的雪白肌肤受到刺痛。 伤口缓慢地愈合,白叠仰头,绷直的后背如孟极所愿:白叠不在流血了。 孟极伸出自己的手,指尖缓慢凝出几分白丝,他们吞吐着爬在白叠的背上,修补了破损的衣物。 孟极把白叠扶正:“发生了什么?” 白叠伸手摸了摸后背的白羽,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她对孟极说了实话:“我最近都在偷练这个。” 《飞术》 孟极拿过来翻了几页,疑惑震惊地看向白叠:“飞术,只有鸟灵才可以习。” 白叠咬了下唇,手心跳出一朵棉花:“我真的是木灵。” 沉默蔓延,白叠的翅膀无意识扇了几下,白叠整个人突然飞起来,孟极抓住了她的腿,脱口而出别走。 白叠在屋子里扑棱了许久才习惯这扇翅膀,她最后停在地面,安抚了孟极,她讨教地问:“怎么把它变回去?” 孟极眯起眼睛:“兽灵修习有七个阶段,化形,命腾,化身,半存,自如,成仙,化神。” “如果你是兽灵,现在应该是处于半存的阶段?” “什么是半存?” “原形与人体并存,比如我这样……” 孟极冒出兽耳继续解释:“半存的过程中,兽灵要学会掌控自己的身体,等它能够灵活自得地控制形态时,它便到了自如。” “自如之后便是修行成仙化神。” 白叠回忆了自己还是朵棉花时是如何操纵形态的,开始屏心静神盼望着这翅膀缩回去。 刹那间,白羽化为白棉纷飞而散,白叠顿觉轻松了许多,拉住孟极的手转圈,腰间的棉绳带着白球飞起缠住孟极的手,白叠兴奋地问:“我是不是到了自如的层次了?” 孟极愣在原地,盯着白叠如花的笑脸,他后知后觉白叠瞒着他三更半夜修习。 难怪每晚都觉得眼皮上有白叠的香味,那黑布就是她亲手覆上的。 今日瞒一事,说不定明日就瞒十五事了,孟极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白叠也有所察觉,握住了孟极的手:“你的手好冰,我给你暖暖。” 孟极不为所动:“为什么瞒我?” 白叠觉得这样的孟极格外地凶,她循着记忆中最安全的位置,存了撒娇的私心,抱住孟极,脑袋抵住孟极的心口磨了磨:“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么?” 孟极身体一僵,白叠闻到了更加清晰的甜香味,白叠望向孟极微鼓的心口,那点疑惑放大香味就是从哪儿出来的,她干脆地撕裂了他的衣服。 带血的白布绑在孟极的心口,香甜味更甚,像蜜,白叠想到了孟极喂自己的那颗蜜糖。 白叠去看孟极:“那颗糖?” 孟极坐在床上,拉了拉残破的衣服,点头。 白叠不愿喝苦药,孟极便拿自己血做药,雪豹的心头血,大补。 白叠眨了眨眼睛,几行泪落下,她伸手:“我看看。” “你怎么不疗伤?” 孟极下刀下得猛,割得深了,伤口一碰就裂,再者他的灵力一直在消散,还是省点灵力给白叠用,这点痛熬过去就好了。 白叠一条一条解开孟极的血布条,看见那一道清晰深刻的割痕,撇了嘴,眼泪不要命地落, 孟极没了和她较劲的脾气,伸出右手握了摸她的头,威胁道:“你再哭我的心真的碎了。” 白叠仰起头,眼泪汪汪在眼眶里滚,而下巴还留着泪痕,孟极无端地笑了,又牵动了伤口。 白叠蹲在孟极身边,学着孟极的样子给他处理伤口,小巧的舌头割痕上轻轻一触即回,生怕弄疼他。 白叠的鼻间横在自己的胸膛上,眼珠水汪纯洁,睫毛不时扫过自己的肌肤,痒得很。 孟极闭上了眼睛:“傻棉棉,用灵力呀。” 白叠 收嘴抬眸看孟极,她舔了一下嘴唇,唇上俏然一抹艳红,孟极挺直了腰,拉开了和白叠的距离。 白叠温声温气:“我没有好好学疗愈术。” 好了,一切都明了了,孟极柔声问:“那怎么办?” “所以我学你。” 白叠再次舔舐了孟极的伤口,孟极牵动嘴唇,笑了,白叠这般努力,他伤口还是没有愈合,想来,白叠的涎津是没那般厉害的,但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希望她不要伤心,孟极动用自己的灵力,悄然把自己的伤口弄好了。 白叠发现自己的埋首有了结果,安心地化出最为柔软的白布细心地帮孟极绑好。 “衣服,不赔我啊?” 白叠跨过孟极爬上床,把孟极拉到床上摁他躺下,拉起被衾盖住孟极身上的漏风处:“这样容易好,不要闷着伤口。” “起了再给你补。” 孟极望了窗外:“东方既白,我们歇息?” “好孟极,我困了。” 孟极想去握白叠的手却掐住了她的腰,白叠身子一抖,孟极平静地威胁:“不说清楚不许睡。” “说什么说清楚嘛。” “为什么瞒我修习鸟部术法?” 眼见瞒不过,白叠坐起来,和孟极说实话。 白叠眼睛红肿肿的拉低了衣领,孟极瞥见一抹雪白就闭上了眼,白叠去扒他的眼皮:“你看啊。” “看什么?” “你看就知道了。” 孟极握住了白叠乱扒的手,把眼睛眯开一条缝,看到图腾的一角,他放心地睁开眼睛。 他专心盯着白叠胸口中心:由白羽合护的蓝棉图纹,半点目光都不敢外另两边移:“好了,看到了,怎么了?” 白叠合拢衣裳:“这个白羽,是慢慢变清晰的。” 没等孟极想清楚,白叠就语出惊人:“可是,为什么我的变清晰了,你的榆花却没有了。” 孟极的关注点在其他地方:“你偷看我!” 白叠狡辩:“我哪有机会?” 孟极清楚自己暴露的次数,他怡然地枕着手臂:“那你怎么知道我胸口原本有榆花纹。” 白叠支支吾吾,脸色爆红。 “说吧,什么时候偷偷扒的我衣裳?” …… “前几天,我的鸟羽变得更清晰了,我想看看你有没有榆花纹,就偷偷看的。” “小灵女。” “啊?” “你这样,好么?” “不好。” “能对别人做不?” “不能。” “为何呢?” “别人和你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 “和他们要保持距离,和你,不用。” 孟极故作柔弱地缓慢起身,长发散在肩上,被撕裂的衣服还没补好,白叠突然生出了自己是采花大盗的错觉,更觉得无处遁形了,她死低着头,不敢看孟极。 孟极轻笑:“我觉得你在说谎。” “没有没有。” “那是我感觉错了。” “就是你感觉错了。” 说谎也说不明白,孟极挑起她的下巴问:“采花姐姐,你这么喜欢我,为什么不下手呢” 你在顾虑什么呢? “有偷亲过吗?” “没有没有。” “我不好吃么?” 白叠瞪了眼睛,去捂他的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孟极垂了眼眸:“也是,我比不过那些蜂啊蝶啊,浑身泥石味,你下不去嘴是正常的。” “最喜欢你!” 白叠堵住了孟极的嘴,孟极愣住,随后反客为主,边亲边说话。 他真懊恼啊,这个吻不应该是这个时候来的,孟极有些乞求地问:“为什么不爱我。” “爱爱爱你,我爱你,你的伤啊,还没好呢。” 孟极撕开布条,那条伤疤已经完全愈合,他还抓了白叠的手去验证。 白叠摸到他如雷的心声,自己的耳朵也没被孟极放过,孟极咬了咬,缠倦地低语:“好棉棉,你说爱我,我就什么都好了。” “那我以后多说。” “好喜欢,你真好。” 孟极温柔地回吻,白叠觉得后背麻麻的,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出来。 “等等,等等。” 等什么呢,孟极早就放弃了攻略城池了,只是依然停靠在河畔旁轻听河流的细声。 孟极不可自抑地再度吻上她,就是落吻的瞬间,白叠的白羽轻盈地长出,还悠然地轻轻挥舞,带来一阵凉风。 孟极抬眼看了会,安慰惊慌失措的白叠,得意道:“棉棉,这是情不自禁。” 白叠懵圈的表情更加呆滞了,孟极看到此景,头上的兽耳再度冒出来,孟极低头,用兽耳顶了顶白叠:“棉棉,就是这样,满溢的喜欢会让我们失去理智,导致我们暴露一些天性。” 孟极把白叠转身,看向她毫无伤痕的后背松了一口气,他引导白叠摸上自己的羽背:“你看,你主动想的话,化羽是不会痛的,不会流血的。” “我没想。” “傻瓜,我都说了,情不自禁!” 没等白叠反应好,孟极继续说话:“应该是我的错,喂了你我的血丸,让这小家伙吃得太饱,把翅膀养硬了,不听你的话,提前冒羽了。” 白叠还是懵懂地看着他。 “好了,听我说,默念一个字:收。” 白叠靠在孟极后背,默念了这个字,那羽翼便瞬间消失了,可白叠的后背还有两个洞。 “还有,把自己的衣服补了。” 白叠察觉到后背的凉意,催动灵术。 孟极吩咐道:“以后收翼和补衣要一起想,不然会让别人看到,知道了么?” “嗯。” 孟极拍了拍白叠的背:“一夜没睡,你歇会吧。” 白叠躺下,看着辗转的孟极,她问:“你又要去冲井水么?” 46. 蝴蝶哥哥 孟极捏了捏她的鼻子:“这么聪明。” “那你怎么还不去?” 孟极躺到白叠身边,叹了口气:“不去了,不去了,你就磨我吧。” 白叠揪了孟极手背上的肉。 “孟极,你说为什么?” 为什么白叠能修鸟术。 “我说了,你不信。” 白叠坚持说自己是木灵。 “我从小就在木族长大,你是怎么变成孟榆的?” 孟极没说话,白叠踹了他的小腿,却被孟极反剪在被衾之下。 “你快说,为什么你的身上红色的榆花纹没有了。” 那天,孟极去了书塔翻箱倒柜寻找易容之术,在他的坚持不懈下,他翻到了一本《木术》,有了木族生活的经验,他极快理解了书中的术法,用灵力催生出了假树灵。 胸口处的图纹发生了变化,长出了红线,孟极只当这是心脉不稳生出的异象,没太在乎,而到了木族,孟极觉得兽力在减弱,沐浴之时随便看看,他发现胸口处的红线居然构成了一朵诡异的妖花,他满心满眼都是白叠,对此变化不甚在意。 而那日被抛下化灵池之后,那朵妖花竟然减淡了,孟极只当是被灵水识破了伪装,直至那日在照灵镜的映衬之下,孟极与那颗榆苗相视。 稚嫩的树苗残叶奄枝,不正是自己狼狈不堪的映射么。 他萌生了一个想法。 孟极去握白叠的手:“我觉得,我们,天生一对。” 白叠明白了孟极的意思,她想到了子芥,她轻轻回握孟极,讨教问:“别人会这样么?” 别人? 孟极突然想到酴子,那个因为真身自卑的小孩。 “以后再说吧。” 走一步看一步。 当前最紧要的事,便是:“睡吧,你眼睛又青又红的,我看着心疼。” 孟极盖住白叠的眼睛,白叠的睫毛刮过孟极的掌心。 他们把图腾的异常暂时搁置了,把精力放在研究白板上。 一旬过去,他们毫无所获。 白叠坐在凌乱的书堆里,不可置信地看着孟极:“没了?” 孟极点头。 “你爹是不是会把重要的书藏起来?” “可能。” 白叠生无可恋躺在地上,枕着半开页的黄书,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孟极蹲下一本一本收拾着,白叠冷不丁来一句:“我明天要走了。” 到时间了。 “回木族还能和你睡一起么?” 这些天的日夜相处,孟极的胆子被养得特别大,白叠觉得是自己纵的。 白叠冷漠地摇头:“不可以了。” “那我要珍惜今晚。” “走开。” 孟极不退反近,抓住被白叠压着的一侧书页:“起来。” “你让我起我就起啊?” 孟极扯了扯书页,白叠侧身,下一瞬,白叠却被孟极抱起,她拢住孟极的脖子,眼睛却不看他。 孟极颠了颠她:“困了?” “你说呢。” 白叠摔掉手中的书,她罕见地暴露了真面目:刁蛮无理。 竹篮打水一场空,她真心累。 “那回去吧。” 白叠把脸埋在孟极胸膛里,闷声说了好。 孟极把白叠摔在床上,白叠死鱼样地翻转了身在床上扭,孟极拿了一本书看,没怎么理她。 “你在看什么?” “图腾。” “我看看。” 白叠凑过去,惊叹:“你有这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 孟极盖上书,颇为不满地开口:“你这么想我?” 孟极脸色冷了下去,白叠吧唧一口亲在他的脸颊:“我人坏想什么都坏,别气别气。” 孟极把书打开和白叠一起看,白叠靠在孟极肩上。 “图腾和精灵的阴阳两质息息相关,显化出精灵的真身。” “这个图腾这么神奇,为什么我们长老没说过。” 他们想隐瞒什么呢? 图腾的显化代表一个精灵的开慧,随后精灵的成长与图腾息息相关,图腾消逝之时,便是精灵的陨身之刻。 孟极抿紧了唇,玩笑般地开口:“要不你去问问?” 白叠摇头:“长老好凶,我怕。” “我不怕。” 孟极意有所指。 白叠翻页的动作顿住,她安静太久,孟极撞了撞她,爽朗地说:“我陪在你身边,给你勇气。” 一起去见她啊。 想象会长老的表情,白叠都快被吓死了,她没回孟极的话,孟极的笑僵在脸上。 月上梢头,白叠从浴房出来时,看见一株新生的树,惊喜地拉了拉孟极:“你看。” 萎缩的枯木只留着外围的硬壳,中空部分已被时间侵蚀殆尽,而有一棵榆树瑟缩在风中,与月齐高。 “看什么。” “看你啊。” …… “不是我种的。” “哦。” 白叠在床上想到明日就要回到自己的房子,兴奋不已,一直在床上打滚作乐,孟极却面无表情,白叠捏了捏他的脸:“你苦什么?” “不想变成孟榆,你带我回去吧,带着孟极去见你的兄弟姐妹。”孟极冷静开口。 请带着孟极走,孟榆这个错误,请让他消失吧。 白叠犹豫着摇了摇头,磕磕绊绊地说:“时……时机不对,再给我点时间。” “哦。”孟极闷头睡了。 白叠没想太多,顺势躺到孟极身边,嬉笑着去挠孟极的痒痒,孟极揽住了她,白叠沐浴完,身上暖香暖香,孟极闻着,鼻头一酸,笑也笑不出,默默湿了整张脸。 小声的涕泣传入耳中,白叠作乱的手指僵住了。 原来白叠除了让孟极展颜之外,也会让他泪流么。 白叠无措地一下一下吻着孟极,潮湿的吻落在潮湿的脸上,孟极一时分不清这吻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白叠的吻说落就落,爱说给就给,偏偏一个承诺,她给不起。 孟极闭紧了眼,她爱自己,可是她并不打算和自己共度余生啊。 孟极发泄般咬住了白叠的唇,眼泪和涎水混在一起,咸涩的滋味缠绵悱恻,白叠任他索取,孟极咬着白叠的下唇,深深地流了一行清泪。 止了,孟极肿着眼睛,枕在了白叠的胸上,压得白叠胸口疼。 …… 翌日,白叠睁着眼睛眨了好久,察觉到孟极动了动后,她纠结得伸手拍拍孟极的肩膀,孟极平静起身。 他与昨晚哭哭唧唧的模样判若两人,白叠觉得奇怪,但也安心,他这样也好,再哭她就要迷昏了头,许了他那些海誓山盟了。 白叠穿鞋,掐诀换衣。 两个人都不说话,白叠打破了沉默:“你要不要跟我走?” 孟极伸手抹过脸,变成孟榆的模样。 白叠收了声,开门离开,孟极跟在她身后,不发一言。 “你这样,不怕他们误会吗?” “我易容成孟榆那天,和我爹大吵了一架。” 兽王府的都知道,这张脸,也是孟极。 白叠拉住了孟极的手,慢慢走在那荒荒远道。 白叠找机会说话:“别挂着个脸好不好?” “孟极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我是孟榆。” 孟榆说了第一句话,白叠皱眉无言以对,干脆直接问:“你要怎么样才能好好的呢?” 白叠极少被冷落,也染上了哭腔,孟榆定在原地,懊恼地抹去她的泪:“好吧,我不生气了。” 白叠边哭边笑: “真的么?” 孟榆点头:“我给你时间,过完那什么迎蝶日,你就带我去见长老。” 白叠本来就要这样的,只是需要时间,她点了点头,孟极拉住了她的手。 两人回到木族之时,白叠便被姐妹们围了起来,孟榆识趣地走开。 酴子愈加孤僻,从前还会扯着他的衣角喊哥哥的男孩,再次面对孟榆,他只是会远远点头,故作成熟。 孟榆皱了眉,走到他身边:“喂,小孩,不喊人了。” “你好。” …… “苦拉着个脸,有人欺负你啊?” 酴子没说话,孟榆定在了原地,之前孟榆还在时,小屁孩一起嘲笑他这个又老又蠢的树灵,他一走,他们就把炮火放在了酴子的身上,毕竟寄生木灵,也是很招人厌的。 孟榆获得了白叠的陪伴,已剥离去了曾经刻意伪装的愚蠢,他凝了眉:“你哥呢?” “他天天粘着离子芥姐姐。” “没人要你啊,我带带你吧。” 孟榆自顾自地拉了酴子的小手,已把自己判定为没夫人要的大可怜,而酴子就是没哥哥要的小可怜,同是天涯沦落人啊,相逢又是旧相识,孟榆软了心肠。 要不还是帮帮他吧,或许去到其他地方,对酴子是个好选择呢? 而白叠那边,应付了姐妹几句就想走,姐妹们却不让她走:“你不知道蝶部来了可多位翩翩公子,他们俊俏得很啊,带你去开开眼儿。” 白叠定住脚步,要是和那些人见了面让孟极知道,他止不住又要闹呢。 “不不不,我要歇息,歇息。” “歇什么息,你不是最爱闹腾了?” “哦,你不会是和那榆灵有一腿吧。” “我……” 有还是没有,白叠不好回答,这犹豫的功夫,白叠便被姐妹们拉走:“今天你必须去见,我们都把他们见了,以后莫要说姐妹有好事不想着你。” “哎呦,真的不去啊。” “迟早要见的,快点,就你没见过了。” 白叠难抵众人热情,被姐妹们叽叽喳喳地拉着走。 “我跟你们说,找夫婿还是要找蝶部的” “这是什么说法?” “蜂部的会扎毒针,晚上给我来一针,我就没了;族里的,木死了,我才不要。” “你这话说的,蝶部的给你撒迷粉把你迷的不知东西,让你迷迷糊糊把自己嫁了就好了?” “他都给我下迷粉了,嘿嘿,肯定是钟情于我,不然怎么会花这些心思,嘿嘿花家的二公子好俊,我好喜欢。” “还二公子,我看,还得是哪天来一个粗枝大叶的兽灵把你这小花精收走才好!” “哼,我一巴掌拍烂你的嘴。” 这些木灵口无遮拦,白叠被她们围在中间,跟着她们一起哄笑。 孟榆路过人群,精准望向白叠,她一身白衣在众色中格外突出,眉眼弯弯像白日的月光。 “哟,孟榆阿弟。” 有人笑着说了一句话,白叠回身匆匆看他,脚步却是没停,只是一眼对视,白叠绕过拐角,不见了。 “你捏的我痛了。” 酴子提醒孟榆。 孟榆的目光停留在她们路过的拐角处,他问:“小酴,她们去哪里?” “去见蝴蝶哥哥。” 孟极皮笑肉不笑:“蝴蝶哥哥?” “嗯,蝴蝶哥哥很好看。” “你也被下迷粉了吧。” “啊?我还挺想问他们学魅术的。” 那样,就会有人喜欢自己了吧,酴子这么想。 孟极挑了眉:“魅术,只对心中无情的人有用。” “那正好了。” 酴子清楚大家不喜欢自己。 “带我去,我要见见他们。”孟极要求道。 47. 我在讨爱 “哥哥,你还没和白叠阿姐表达心意么?” 酴子边问边带路,孟榆没回答,还不是白叠要瞒着,不然孟榆见一个宣传一个。 酴子自作聪明地劝孟榆:“哥哥,他们都可好看了,白叠姐姐可能真的会被他们勾走,你提前认识姐姐有优势的,要抓紧了。” “你个小屁孩话怎么这么多。” “没人和我说话,我可能今天有点吵了,对不起哥哥。” “没事,吵吧。” 发黄的草丛上站着一堆男修,他们倚着大树,青丝如瀑,衣物上坠着闪粉,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馨香,孟榆远远地就暗骂了一声骚味。 “啊,哪里起火了。” “我,火大。” 白叠远远地被他们吸引了目光,美男长这么好看,看看怎么了?看看没事的,白叠犹豫着要不要直视他们时,就被姐妹们簇拥着上前,领头的男修粉白的手指捏着一束花回眸冲着白叠笑,白叠僵硬地微提了提嘴角,她总觉得有人在盯自己。 这么一看,还是不如孟榆。 白叠略显尴尬地随意转了转头,恰好与远后方的孟榆对视,孟榆皱了眉,微压着嘴角,明显地不开心了,他控诉似地看着白叠,白叠瞬时想抬脚想走到他身边。 那名男修大着胆子伸手拉住了白叠的衣袖:“这位仙女好面生,我还不知晓你名字呢。” 旁边的姐妹热心地替她接上:“白叠。” 白叠去看桐律,桐律热情得不正常,难道桐律连美男关都闯不过去么? “鄙人姓花名灼。” “万花丛中皆是浓墨淡彩,仙女们各有风情,倒是这从衣到名都至白至纯的妙人,我还是第一次见,白叠灵女,我斗胆问一句,你可婚配?” 这是你该问的么,白叠没想理他,转身要走了。 “未曾。”这又是谁回的,白叠停了脚步,去瞪那人,可那人跟中邪了似的,眼巴巴地看着那男修。 白叠连连摆手,那位男修却带着几分羞怯地看着白叠问:“我再斗胆问一下姑娘的灵性?” “我们小棉花可暖和了。” 又是旁人回的,旁人俏皮地眨了个眼睛,那俊逸男修眸子亮了几分,递出的玉牌停在半空中没送出去,白叠转身了,冷冷地丢下一句:“对你没兴趣。” 看到白叠朝自己走来,孟榆心中一悦,面上却还在故作冷淡。 “姐姐你看我怎么样!” 从天而降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人摔在了地上,术灵身躯一震,眼上染了些许清明,她们把摔得四仰八叉的人扶起:“小弟弟,毛毛躁躁的,你也学他们寻觅婚姻?” “我不小了。” 蝶灵做作地展开了翅膀,这是求偶的动作,花粉在阳光下闪烁,他的桃花眼潋滟起来:“白叠姐姐,我从小就仰慕你。” “我和你见过面吗,你就仰慕我。” 白叠只想戳穿这个小蝶仙的谎话,走向孟榆的脚步不停,小蝶灵拉住了她:“白叠姐姐,你小时候还救过我呢,我的手受伤了,你治一下就好了?” 蝶灵直视白叠,白叠觉得他那双美丽的眼睛实在是恶心。 白叠对蝶部人的不要脸程度叹为观止,这点说话的功夫,孟榆已经不见了,唯独酴子还呆在原地。 白叠忽地狠狠推开小蝶灵:“别挡道。” 蝶灵眼中的神采失去,周围木灵也静了下来,不知是谁说了句:“刚刚白叠回来了?” “这是哪里?” 小蝶灵眼睛闪烁了下,挤了一片漂亮的笑去看众木灵,对上的却是桐律的冰山脸,她率先反应过来:是迷术。 离子芥众人如梦初醒。 桐律回忆了自己热情的模样,羞愤欲死,望向众蝶修的眼睛里充满了怒意:“拿下他们。” “哥哥救我!” 蝶灵的哭声一浪高过一浪,领头的花灼带着众男修走了,迷术一旦被发现,再使成功率就不高了。 哪里出了问题呢? 迷术对谁不管用呢?对已有真情的人不管用,花灼跑到安全的位置,把玩着手中的竹笛,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叠跑到酴子身边:“酴子,孟榆哥哥哪去了。” 酴子眼睛盯着某个方向看都不看白叠,严肃地说:“哥哥不让说。” …… 白叠找到孟榆之时,他坐在树的厚根上,正眼都不瞧她,不知道他生什么气,情绪极其糟糕。 孟榆对白叠的示好油盐不进,白叠演戏拙劣地作势摔倒,孟榆手疾眼快便拉住了她,白叠讨好道:“这回认识我了吧。” 孟榆看着白叠得意的脸色,知道她就是拿捏了自己爱她舍不得动她,孟榆回想了她面对着众男修的场景,心口郁气结着,闭了眼抱住白叠。 白叠手被孟榆压在怀里,不得动作,孟榆咬牙从山丘上滚下去,磕碰声通过孟榆的身体砸进白叠的耳朵里,身体里,白叠不可思议,他究竟在干什么啊。 白叠喊他停下,哪有那么容易,白叠后知后觉孟榆的偏执比她想的还要严重,舍不得白叠疼,他就幼稚地伤害自己,偏偏这招,对在乎他的最有用。 细细麻麻的涩钻进了白叠的眼睛,孟榆一身血气,甜腻的蜜味再度钻进白叠的鼻腔里,孟榆的发梢沾满了草屑,他随意扫了扫,作恶般捏住了白叠的下巴。 几丝残草黏在白叠惨白的脸上,孟榆不以为意:“痛的又不是你,你哭什么?” 白叠拿开他的手,捏在手里看磕伤的伤口,用灵力替他疗伤:“你这是干什么?” 他在讨爱,她难道不知道吗。 见了漂亮男人,都开始嫌弃自己了,孟榆闭上了嘴,白叠捏了捏他的手指:“说话。” “作贱自己,求你心疼我。” 白叠闭上眼,放弃了和他讲理,认命踮起脚尖扫去孟榆头上的泥,小声问:“你眼中就这么容不下一颗沙子?他们是沙子,我和他们没什么,你不要太疑心病了。” 孟榆不回话,头仰得老高。 白叠没辙,死命踮脚,吻到他的下巴,给他承诺:“我保证以后不和他们说话好不好?” “你不可能做到。”白叠想反驳,又觉得孟榆说的有理。 白叠好笑地问:“我们活这么久,肯定会遇到其他人的,说个话而已,没必要气啊,天天气来气去,这样好玩么?” “好玩。” 白叠仔细思考了下,也觉得有理,泄气般颓了肩,默想了会孟榆真的很难哄。 “我不气你和男修说话。”孟榆悠悠说道。 “那你气什么?” “他们不知道我。” 原来在气这个。 是啊,如果他们知道孟榆的身份,哪有今天这一出。 白叠就会成为撮合其他人的存在,而孟榆能以爱人之名在木族光明正大地拉白叠的手 他很享受白叠朋友们的调笑声,明目张胆地酸给旁人看,偏偏这些白叠在木族没给他。 昨日还同床共枕的人,现在却要在外人面前和自己保持距离,因为孟榆戴上了这张该死的面具,成为了白叠的弟弟孟榆。 他阴暗地想当初要是直接以孟榆之名来木族求娶她就好了,天上地下的精灵都知道孟榆钟情白叠,哪还会有不知死活的人来勾白叠呢? 孟榆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寻求偏爱,白叠看着孟榆,只吐出了:“等我”两个字。 孟榆微微沉默:“要多久?” 等迎蝶日的事情一过。 一日,区区一日,孟榆等得起! 白叠拉起孟榆的手,向他商量道:“我们去找子芥吧。” “为什么?” 孟榆隐隐期待白叠的回答,白叠不负他望:“因为她是我的朋友。” 木族天生地养,没有血亲,离子芥是白叠的好朋友,带自己去见离子芥,这和带自己见父母有什么区别,孟榆又乐了,暗道这招苦肉计真好用。 孟榆苦着的脸微微缓和,二人走出高山,河流,享受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 只是孟榆糟糕的心情还没彻底得到缓解,就听到了令人生厌的声音:“白叠仙女,故命啊!” 白叠定睛一看,一人被吊在树上,哭哭啼啼,不就是刚刚见面的花灼么。 他嘴上的口脂被裂阳晒得干裂,透出惨白的唇色,衣裳凌乱,脸上还有抽痕,白叠觉得他与早餐花枝招展的模样真是判若两人,幸灾乐祸地笑了一笑,得到了孟榆的警告。 好好好,不看不看。 花灼晃着 身体不顾体面:“求求你救救我。” 白叠奇怪发问:“你这是怎么了?” 白叠研究了会鞭痕,明白这是谁的手笔,谨慎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不干涉。 眼见白叠和孟榆就要走,他转换了求饶目标:“兄,兄台救我,兄台若是救下我,定能和嫂子长长久久地白头偕老,早生贵子,我还会天天为你和嫂子祈福。” 孟榆脚步停了下来,白叠疑惑:“这也信?” 花灼找到了生路,继续喊:“兄台我真是诚心的,你就行行好吧。” 孟榆抬手,一片绿叶从他手中飞出去,割断那人手上的绳索,花灼低头解开脚上的麻绳,看向二人时,白叠和孟榆已经手牵手走远了。 男修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回忆了会那姑娘的厉害,真的心有余悸。 孟榆的脸也不拉着了,有什么比得到情敌的祝福更令人开心的呢? “这下你开心了吧。” “还想更开心,可以么?” “你想要干什么?” “你想怎样?” “亲我”在大庭广众,虽然没有看到人。 白叠得到了就此揭过的信号,松了一口气,可对上那副妖艳的脸时,她顿住了:“你变回来” “你变回回来。” “遵命!” 变脸的瞬间,白叠便吻在了孟榆的嘴唇。 …… 白叠敲了挺久的门,离子芥才开。 “你可算回来了,信也不给一个。” 离子芥去抱白叠,低头发现发现白叠牵了一个人,顺着她的手去看,与一位陌生男子对视上,她后退一步,指着孟极难以置信:“你换人了?” 不是带着孟榆走的么,怎么回来就换了人,白叠这么生猛的么?这又是从什么地方捡来的小可怜? “要瞎说什么呢!” 白叠把孟极拉进子荠的屋,孟极带上了门。 子荠神色不自然地让他们坐好,白叠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水杯要喝水:“你怎么换了一个杯?” 离子芥把杯子抢过:“这个脏了,用新的。” “拿我御用好杯来” “好。” “被你弄坏,你也不好好拿去丢弃。”白叠咽了一口水便不喝了,孟极顺势拿走一口闷完。 子荠眼神询问白叠,和你有一腿的这是谁? 白叠把孟极带到这儿了,怎么表现就看他的了。 孟极润了润嗓子,郑重地说:“子荠姑娘,我们见过的。” “啊?什么见过,我没见过啊!” 此时,某位躲在箱子里的男修憋屈地扒着柜壁,听到这边这位陌生男人和子荠讲话,想到这人是死对头白叠带来的,他更是充满了敌意,怒不可遏地冲出去,拿起桌上的壶水,生生变了方向,把茶水倒在了孟极的头上:“滚出去。” 孟极被泼了一头水,望着发疯的人,白叠气地拍桌,“酴丝,你发什么疯?” 酴丝质问子荠:“你不是说不会在和别人相看了么?” 前些天,那些人一直领着七七八八的人来到离子芥的家,要离子芥好好挑挑,迎蝶日就是蝶部和木族的相看日子。 那些灵女带着俏郎君来和子荠说话,子荠总是见面时委婉拒绝,和那些人说了很多话,酴丝因此和离子芥吵了很多架。 刚刚有人敲门,她就逼瘟神一样把自己推进了柜子里。 虽说最近离子芥晚上总在补偿自己,可是酴丝贪得很,他不满足于此,他看见白叠带来个男人进来,心底的火往上窜,他受不了,便发了疯。 孟极盯着酴丝气极反笑,一怒之下变成孟榆:“大哥睁开你的大眼看看我是谁!” 是他啊,那个待在白叠身边过的小榆灵啊,酴丝松了口气,可他对上子荠那眼神,他又觉得后悔,天哪他完了,今晚怕是要睡地板上了。 白叠拉着孟极到了一房间点门口,孟极看了一眼白绒绒的各种玩意,感叹白叠和她的朋友都有相同的喜欢,怎么离子芥挑男人就喜欢挑脑子有病的呢? 孟极停在门边:“我不进去了,不合适。” “没事,这是我的房间。” 孟极先白叠一步进去了。 48. 互相玩的关系 孟极坐在矮藤椅上,短睫被茶汤淋得黏成一块,白叠帮他擦脸。 “衣服,也要换。” “我知道。” 白叠记得孟极的尺寸,她素手生棉,一根根棉丝缠绕织成新衣。 白叠拍拍床:“衣服放这了,我先出去了。” 孟极出来时看到的就是离子芥训话酴丝的场景,白叠倚靠着墙,眼睛没有看孟极,幸灾乐祸地说:“我觉得我和酴丝是天生的敌人,看他吃瘪,我就开心。” 木灵天生地养,没有血亲,但白叠和离子芥自幼相识,她们的关系用“血浓于水”来形容也无甚区别。 孟极捏了捏鼻,离子芥也会这样看自己吧,待会要怎么表现呢? 猜到了孟极来的目的,子芥脸色不好:“你谁?” 孟极还没回答,白叠就赶忙替他说话:“他是我那个人。” 那个人。 离子芥翻了个白眼:你就能护他吧,你骂酴丝的时候我可是一声都没出。 “没问你,你坐下!” 孟极识相地把白叠摁在位置上,站得端正让离子芥打量。 “你修为到什么境界了?多老了?” “呃,仙阶,今年二十灵岁。” 离子芥松了口气,幸好不是那种几百岁的小老头,看孟极也顺眼了起来:“真身是什么?” “雪豹。” 离子芥打翻了茶去看白叠,白叠回避她的目光。 酴丝默默收拾着桌面。 离子芥顿觉落了面子,强装镇定:“长老知道么?” 白叠摇摇头,离子芥来回巡视两人,最后只能吐出一句:“懒得管你。” 反正白叠哭,自己就会给她擦眼泪,她要是笑,自己就默默看着。 孟极站着不知所以,面对这位小长辈,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实在是毫无发挥的余地,多说多错,他还是少说为好。 白叠眨眼示意要走了,离子芥没理她,白叠嘿嘿一笑,孟极被拉着匆匆留下一句:“我保证我会好好对她的。” “快走不送。” 很顺利,白叠松了一口气,喜欢上一个不择手段的骗子这件事,白叠觉得自己实在是挺可怜的。 如果离子芥问她,她可能没有全盘托出的勇气,所幸孟极给了她很多的的体谅和柔情,让白叠能带着孟极走到自己最亲密的朋友身边。 白叠走回房间,关门说再见,孟极用身抵住门:“待一会我就走。” 最后白叠肿着嘴巴把孟极推出了家。 …… 花枝招展,成何体统! 树林里,孟极远远看着众蝶灵围着木灵姑娘们调笑连连,他觉得恶心,此等亲昵之事只可对心爱的姑娘做,那些蝶族男修却是恬不知耻,勾搭完一个换下一个。 滥情就滥情,还说什么风流,孟极一脸不屑盯着那天勾搭白叠的花灼,记住了他勾搭了几位姑娘,待会好好和白叠讲讲,放这种灵修进入木族,就是脏了木族这块宝地。 他自顾自想着,白叠推了推他,他还当白叠在和自己玩,没看白叠,仅凭经验就握住了白叠的手 白叠面有不虞:“你在看什么。” 白叠声音轻,被风吹散了,久久得不到回应。 白叠跺了跺他的鞋面:“你耳朵聋么?” 孟极回神之时白叠已经气得迈腿走了,被她踩倒伏的劲草都直不起腰来,可见气之大,孟极脚步急着跟上她,嘴巴脱口而出别走远,奈何脑子却不知她生气的缘由。 白叠被他拉住,冷冷地瞥他一眼,孟极虎躯一震,讨好地捏她的肩膀:“小的哪儿惹你生气了?” “你不知道?” “啊,我该知道什么?” “你怎么可以不知道?” “我错了。”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白叠眉头皱得可紧,孟极边说别皱眉,还抬手打算抚平她的眉。 白叠避开了,树上的蝉鸣一响一响地催促着孟极,眼见白叠的眉越皱越深,孟极疯狂回忆自己做了什么,恰好这时几声放肆的姑娘笑声传入他的耳中。 孟极似乎明白了什么,犹豫着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我听都不听她们说话!” 白叠脸色微微缓和了,孟极继续表现“我看也不看!” 白叠反驳他:“刚刚你盯得可久了,我都看着,我亲眼看着你的眼睛一直盯着呢,我拉你,你都不理我,说话也不理我。” 孟极笑着解释:“我那是看花灼,你不知道他今天勾搭了十二位木灵姑娘,这种滥情人,你可要远离他。” “我离你这么近,我还能去哪?” 白叠皱了皱鼻,此番反问让孟极很是受用,他与白叠十指相扣,目不转睛地看着白叠,郑重地说:“我错了,以后我看别人一刻便还给你千百万刻,可好?” “谁稀罕了?” “不稀罕也给你。” 孟极直白地盯着她,给了白叠自己是他的全世界的错觉,白叠一时招架不住:“别这样看我!” 看到白叠红透的耳尖,孟极聪明地松开了牵着她的手,靠在树干上揪了一片绿叶,放在嘴中打算吹响哨子。 那树枝被他一扯,整枝下移勾住了白叠的耳朵,冰凉带露的木头刮得白叠头发凌乱。 孟极边吹着口哨边看白叠整理头发。 待一曲尽,白叠发问:“哪儿学的?” 还挺好听。 回忆到有趣的地方,孟极勾着嘴角说:“当初做你师傅时,我脑袋空空,不知如何教你,专盯着贪玩图安乐的小木灵,捡走他们的书儿自习,顺带学了他们吹叶哨的本事。” 说到了最后,孟极开始含糊:“毕竟,兽族没有这些东西。” 见多识广的孟极,也会在某天对孩童口中的能发声的绿叶好奇。 白叠闻言笑了:“不是有你么?” 孟极不就会抽枝阔叶么,孟极联想到自己日渐消失的灵力,沉默了。 白叠只当他是默认了。 孟极沉默得太久,两个人安静的时候就喜欢待在对方身边,看水看山看青天。 每当二人落入无话可讲的境地,孟极总会绞尽脑汁地讲话:“你们这迎蝶日,还没结束么?” 这都不止一日了吧。 白叠知道他心底在想什么,回答:“试炼日可不止一日哦,是以他们离开的日子为结束日” “那他们什么时候滚?” “待够了就滚吧,一般不会超过十五天。” “你骗我。” “是你自己没了解清楚。” “包办婚姻留着没意义,这种节日趁早不过了。” “不是包办呀,看对眼了就在 一起呗,长老又没干涉,再说了,有的姐姐妹妹就好他们那一口。” 正午的太阳到了,白叠伸手,在斑驳绿叶中,接住了阳光,孟极闻到了一股暖暖的香味,停止了对她的反驳。 白叠已经闭门不出好久了,经过雪域试炼后,平日爱热闹的她,开始无心玩乐,现在更是极少抛头露面,这让与她一同成长的姐妹们很是担心。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孟极正蜷缩着在白叠怀里讨点心吃,白叠捏着点心小心喂到孟极嘴里,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把白叠吓一跳,手指抖进了孟极的嘴里。 敲门声还在继续,孟极慢条斯理帮她擦干净:“有约?” 白叠摇摇头:“我去看看。” 白叠理了会衣襟才去开门。 是桐律,她面露忐忑,似乎有事相求,白叠担忧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那天我中了迷术,把你推到那堆蝴蝶怪面前取笑,我越想越觉得特不好意思,来跟你道歉。” 这事唤起了白叠的记忆,她只以为姐妹们好久没见男人饥不择食了,没成想是中了迷术!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为什么把我往前堆,不见他们又不会死,原来是因为那帮贱人在作祟。” 桐律观察了一下白叠的神色:“你没生我的气吧。” “真没有!” 桐律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听到白叠说:“不是就是那啥,他生气了。” 白叠打开门,桐律恰好和缩在白叠背后偷看的孟极对视,孟极艰难咽下嘴里的干点心,腼腆地笑了笑。 这男人桐律从未在木族见过,桐律后退一步,若有所指:“我说你怎么不和我们玩了。” “原来是遇到更好玩的了。” 白叠捂住她的嘴:“我们不是互相玩的关系!” “就那意思,你懂就好。” 桐律后退了一步:“保真的?之前那个弟弟呢?” “真的,弟弟啊,弟弟,再说吧。” 这要白叠怎么解释。 “长老知道么?” “暂且不知道吧!” “我不会守口如瓶的。” “随便你。” 反正白叠已经做好了坦白的决心。 “嘿嘿,我会大肆宣扬的。” 孟极听力异于常人,把玩字好好地赏析了一会,又反复琢磨大肆宣传那几个字后,他就开始不停地品水。 到白叠渴了时,白叠便斥责了他:“把茶喝完了也不知道泡新的”,孟极把白叠搂进怀里,嬉皮笑脸道:“我喂你吃。” “走开,侬,不要……唔。” 白叠移情别恋大傻子孟榆,看上了新的俊男郎的消息不用多久便传遍了木族,还成为了扑朔迷离的谣言。 毕竟前几天她们还见到白叠和孟榆一起呢,莫不是孟榆要做小?左右婚礼还没办,叠落谁手还暂未可知。 因为这谣言,他们也知道白叠屋有俊男,出去赴约也不喊白叠了。 时间流走,来到了孟极最期待的离别,只是他不知道,白叠也要去。 白叠出门赴会之时,便见孟极坐在她的秋千上幽怨地等着自己,这是最后一天,熬过这一天,白叠就要带自己去见长老,孟极一大早便在这候着了,白叠觉得好笑:“你也要去?”” 孟极在状况之外:“你去哪里?” 49. 也收拾你 “去送送我的朋友们啊,说不定这一面就是永别呢。” “我也去。” 孟极一会见不到白叠他就胡思乱想,白叠觉得他小气得可爱了,捏了捏他的脸耐心哄道:“就一天,你一个人待会。” “你去了不方便,我和朋友们说话,你在旁边站着,太奇怪了。” “要去的。” “你上女灵么,你就去。” 白叠是以娘家人的身份去送送自己的朋友的,孟极去算什么回事啊。 “我是女灵的男侣。” 孟极拉着白叠的衣袖,不让她走,孟极有被夺侣妄想症,他今天一起来眼皮就一直跳,定是有大事发生,他要寸步不离地守着白叠。 白叠与孟极僵持良久,直到离子芥出门打破了他们的对抗。 “走啊,白叠叠。” 白叠狠下心,丢了句“又不是不要你了”安抚孟极后就和离子芥拉着手走了。 孟极在秋千上坐着,心口顿痛,一记口哨中止了孟极的失神。 酴丝站在窗外,生怕孟极看不到,拉了拉衣领,几个吻痕出现在酴丝的脖颈上。 …… 酴丝还挽了挽手:“兄弟,进来坐坐?” 那手上一排清晰的咬痕。 孟极恍惚想起和酴丝那次短暂的对话,他让酴丝放手,结果这家伙这么快就得手了? 孟极望着酴丝的笑,觉得他在挑衅,气得要回房,却碰了一鼻子灰,他被隔在门外,白叠根本没有给他钥匙。 孟极把怒气撒到酴丝身上,可他去看时,酴丝已经不在窗边了,孟极盯着那个窗窟窿,想到了酴子,心中有了主意。 白叠和离子芥说话:“那个谁,不缠你啊。” “嗯。” 白叠心想,要是孟极能有酴丝一分包容就好了,总不能一直黏着自己吧。 几位佳偶在人群中眉目传情,被小姐妹们找到了就逮住她们念叨几句,絮絮叨叨絮絮叨叨,不过是希望她们不要被一时情爱冲昏了头脑,想受了委屈就麻溜地回木族来找人撑腰。 觅得良人的木灵会在今天傍晚离开木族,与蝶部与男修的父母兄弟见面。 若是顺利,可能就在那边成家了。 白叠看着她们,心中略有不舍,上前细细地和宣紫说着话。 白叠名花有主的消息早就经木灵们的嘴传给了各位蝶修,唯独那日从树上摔下的花亦不死心,他远远看着白叠,明白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喜欢就要抢,不抢怎么知道抢不到。 世间花有百味,像她这般纯洁无染的还是罕见,花亦低头思考着,很快有了计谋。 花亦走上前和宣紫说话,借机拉开白叠,推拉间,他一滴血印在了白叠的手腕上。 白叠闻到空中的臭味,嫌恶地皱了眉,看向众男修的眼神更有不屑,长得这么俊俏,身上居然有臭味。 日头要落下了,红霞满天,白叠站得腿也酸了,该嘱咐的都嘱咐了,便惆怅地坐在地上,抬头不舍地看着曾经与自己整日打闹的姐妹们。 “走了,姐妹们,我们去和长老告别了,天山路远,我会常回来。” “一年十至少二次。” “好!” 人群远去,离子芥有事,匆匆提裙走了,白叠站了起来,目送她们离自己远去,变小变矮消失不见。 思量到自己也会有这种多情的时候,白叠耸了耸肩,抹走了落下的泪。 就剩下白叠一个人了,空荡荡的屋檐下,白叠累得坐在地上,眼睛望向伸着脖子还没散去的小木灵们。 “白叠灵女怎么还在这里?” 花亦突然出声把白叠吓一跳。 白叠对上他的眼睛,只一眼,白叠便被他迷住了,眼睛里闪过粉色泡泡。 白叠看见孟极了,“孟极”围着她转,她挺开心。 花亦观察了她的状态,保险起见,咬伤了自己的手指,又画了一道血符在白叠的手上,白叠被定在原地,眼前的孟极越来越清晰,他说:“白叠,跟我回家吧。” 不对,得求,白叠才会考虑。 白叠没回他。 “不说话啊,我当你默认了。” 花亦牵住了白叠的手,白叠习惯地去摸孟极手上的茧,没摸到,好奇怪。 没走几步,白叠就甩开了花亦的手,警觉地看着他。 反复眨眼,把眼睛眨得痛了,面前的人还是孟极的样子,白叠对孟极的眼神感到害怕,孟极之前从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白叠潜意识知道他危险,但他就是孟极啊,在花亦想不出对策之时,白叠主动拉住了他的衣袖:“我们去哪?你今天怎么了。” 花亦挑了挑眉,这么乖啊,看来很喜欢那人了。 花亦带笑说:“带你去成亲。” “可是要先见长老啊!” “现在就去见!” 没到时间啊,白叠只当孟极猴急,隐隐期待他吃瘪的模样。 而另一边,孟极站在园外等半天,却等不到白叠,一个眼神过去,身边的酴子便麻利地凭自己灵巧的身姿溜进了花园。 没多久,便为孟极带来了消息:“白叠姐姐跟一个哥哥走了。” 走了,走了? 孟极就知道有人要跟他抢白叠,男修的第六感不是开玩笑的。 “带我去!”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没皮没脸的要跟他抢人。 白叠跟着孟极走到了长老殿前,走上层层阶梯,她看着大开的殿门,望着里头成双成对的人,顿住了脚步。 花亦低语:“叠叠,以后走过这扇门,我们便永远在一起了。” 走过这扇门,用幻术控制她说爱自己,把人从木族带到蝶部的婚房后,洞房花烛夜后,她就是自己的了。 孟极还没喊过白叠叠叠,在保证书里,他写的是叠儿,平日常喊自己棉棉,白叠这么想着,要松开花亦的手,花亦捏紧了白叠的手。 花亦神情冷了下去,他笑道:“别闹脾气了。” 花亦抬眉,迷惑的咒术从眼中迸发,白叠放弃了反抗,成为个不会动的傀儡木偶,待在原地也。 “算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花亦将白叠抱起,白叠僵硬地坐在他的手肘上,耳朵传来缓慢的心跳,一股腥臭味袭来,白叠觉得恶心,干呕了。 白叠由此在花亦怀里动了动,多了几分生机,花亦不知这是他身上的腐败味在作祟,心情畅快道:“白叠,身体这么差,以后怎么给我生儿女呢。” 在他经过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一声“站住”叫回了白叠的魂儿。 白叠在花亦怀里挣扎,花亦紧抱着她不放手,那缕甜香越来越近,白叠生出几分心虚,情急之下素手生棉勒住了花亦的脖颈。 白绳收紧,花亦被勒得呼吸急促,他去解脖颈上的绳子,白叠顺势落在地上滚在阶上。 白叠踉踉跄跄站起来,去找甜香的来源,可是环顾四周却没有他的脸。 这就是血魅术的厉害之处了,能让受咒之人无视自己的爱人,白叠看不到孟极了。 孟极看着白叠茫 然无措站在原地,手臂淌着脏血,他立刻上前,一股风抱住了白叠。 满身的甜血味,是孟极的味道,白叠流了眼泪,大雨过后,她的视野清晰,发现自己就赫然待在孟极的怀里。 原来不是风。 白叠找到了主心骨,指着花亦对孟极说:“他给我下咒,脏死了。” 孟极抬起下巴搁着白叠的肩膀,那般亲昵自然,是花亦从未见过的眷侣模样,花亦恍惚想起自己是不是应该要跑? 跑,那也太丢脸了,就是挖墙脚挖不成功,也不能落荒而逃啊,那不是让大家看笑话么。 孟极朝花亦走来,花亦唤起法术,背部的紫蝶翅膀刮起一阵大风。 又是那股臭味,白叠捏住了鼻子。 花亦筑起防护屏障,紫粉环绕他,这些粉有毒,花亦自觉没有人可以冲破自己的屏障,恰好他们就待在长老殿门口,让白叠好好看看她选的人有多垃圾。 孟极直接走了进去,没有施法的打算,在漫天毒雾中,花亦是若虚的存在,花亦正得意孟极自不量力之时,听到了自己颈骨破裂的声音。 孟极就站在他的身后,掐住了他的脖颈,花亦紫色的眼珠微凸,裂出几丝血纹。 那团紫雾被孟极举起来了,孟极往地上砸,一阵霹雳声响后,花亦在阶梯上滚了下去,血流了满地,是被碎石刮的。 花亦震惊地看着孟极,他没用法术,就这么靠蛮力把自己打败了。 孟极盯着地上蜿蜒的血,压住了要撕咬他的冲动,咬只烂蝴蝶,只会脏了自己的嘴。 “滚。” 花亦哆嗦起身,歪了脖子,瘸着脚一步一步走开。 白叠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嘲笑,花亦是欺软怕硬的主,他瞪了白叠一眼,白叠挥起巴掌作势要打他,身上的威压又至,花亦避邪似地偏了头,不敢看白叠。 “还笑,也收拾你。” 孟极走到了白叠的身后,冷不丁地开口。 白叠不怕他,揽住了他的手:“你要怎么收拾我?” 孟极静静看着她,总是上扬的眉头此时没有任何变化,白叠虽然挺受用孟极发疯的时刻,但是这般平静,倒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我又不是真的要跟他走。” “他给我下咒了,他变成了你的样子,我才跟他走的。” 孟极还是不为所动,白叠继续说话:“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么?” “你的手啊,我们孟极练功很刻苦,手上有几道茧子我都清楚得很。” 孟极笑了,俯身贴进白叠的耳朵:“你身上有几个软处,我也清楚的很。” …… 疯了疯了,孟极真的被刺激到了。 可能是白叠想太多了吧,毕竟她刚刚和姐妹们说话,还被姐妹们好好教导了些床帏之事,也不知道孟极是什么意思,她也不敢让孟极说清楚,就红了整张脸,打马虎地说:“对对对,你清楚清楚,我错了,我错了我们回去吧,大家都看着呢。看着呢。” 长阶上已布满了人,估计是从那声站住之后就出来看戏的。 孟极低头:“我打了人,你们长老会不会讨厌我?” “没事,我也打人。” “臭味相投啦。” 白叠拉了孟极的手,离开。 桐律和报春长老解释:“他好像是白叠的仙侣。” “好像……” 报春长老看着消失的背影:“我不答应,她敢嫁么?” 桐律默想:她和你作对又不是第一天了…… 50. 可怜的孟极 孟极拉着白叠离开,他忘记换脸了,只希望她们离得远不要看清自己。 “走慢一点。”白叠喘着气,她跟不上孟极的脚步了。 孟极盘算着回去如何算账,思考借机和她提什么不合理要求,并没有慢下来,把白叠的手腕圈出一轮红痕,白叠敢怒不敢言。 可孟极急切的脚步突然变缓,不是他知道心疼白叠了,而是因为他的脸上密密麻麻起了紫疹。 孟极抿了唇,发冷,孟极浑身胆寒,他这是中了蝶粉毒的症状。失策失策,着了那孙子的道了,孟极低头去看自己的手,隐隐浮起了几个红点。 他立刻放开了白叠。 他甩开的实在是突然,整起了白叠的气。 牵是他牵的,松也是他要松的,哪有这么憋屈的事,白叠抬头去看孟极,想问他又生什么气。 察觉到白叠的意图,孟极加快脚步,不敢让白叠看到自己这般丑陋的模样。 兽灵碰到蝶粉毒,会烂脸,不知道严不严重,孟极的当务之急是找面镜子。 孟极在心里把花亦呸了千千万万遍,越呸走的越快,白叠要跑才能追上他。 花亦把自己害成这样,自己问白叠讨赏打的腹稿也要付之流水了,更重要的事明天孟极怎么去见长老呢,孟极怎么就这么倒霉呢?花亦就是个霉球,往后孟极见一次整他一次。 白叠喘着气拉住孟极的衣袍,孟极停了会,白叠咽下嘴里的铁腥,还没开口就听到孟极冷冷发声:“别碰我。” 孟极避开白叠的接触,他怕脏到白叠。 “我就碰!” 白叠逼着孟极转身,纠缠间,孟极的衣襟都被她扯开,活脱脱一副强抢民男的刁横样。 “你不要这样,大庭广众之下。” 孟极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看见白叠眼中的惊讶,咽下了未说的话,把头拧走不看白叠。 “我看看,让我看看,就看一下。”白叠焦急地跺脚,转到孟极面前,要拉开他的手。 孟极用衣袖掩脸,手背上红紫连片,脸庞也是如此,白叠看了鼻头一酸。 白叠想为他输入灵力解毒,孟极往后迈了一大步,彻底拉开和白叠的距离。 “别靠近我。” 语气太不好了,把白叠凶在了原地,孟极开始骂自己,他又去看白叠,只能看到一个黑圆圆的头颅,他语气软了软:“怕传给你,别碰。” “不会传给我的,蝶粉对我们木灵没用的。” 白叠语气平和,希望孟极能够平静下来。 谁知孟极却是不买账,依旧遮着脸,警惕地防着自己,白叠莫名被激怒了。 “我都不嫌弃你,你怕什么,过来。” “我臭。” 孟极嫌恶地闻了闻自己的衣袖,起紫疹的地方开始浮肿流水,隐隐散发着腐臭味。 该死,被蝴蝶这种食腐生物漂亮的外表迷惑了,刚刚只顾着一时之快,都怪自己轻敌了。 孟极被撬墙角,气得忘记了自己有灵力,一心报仇,纯粹依赖本能使用蛮力,并利用发现情敌的直觉把花亦找到并拎出毒阵的。 恰好孟极没有灵力傍身,便彻彻底底着了花亦的道,现在就是动用灵力逼出毒素也晚了。 “不嫌弃你。” 白叠找到机会,要抱孟极,孟极把她推开,眼神满是斥责。 白叠踉跄着还未稳定身形,突然对上孟极的斥责眼神后跌倒在地。 孟极抿嘴,伸出的手停在空中,阳光映得那手背上的紫水泡愈发光亮,孟极回忆了那声声响,她些许摔得不重,便收回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我回家一趟。” 等回家修养好后,他就来和白叠道歉,孟极不能把心爱的白叠弄脏了。 他怎么可以逃避,是觉得自己容不下他吗?孟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此男太可恶了。 白叠看着孟极离开的背影,气得牙痒痒,手抛出一截白绳,紧紧地缚住孟极,不顾孟极的挣扎,像牵烈狗一样把孟极牵回家了。 孟极被绑在床上,白叠的手搭在他的脉搏上试诊,虽然无济于事。 孟极面露狰狞,他眨眼都能感知到泪堂处长了几排小包,而手腕处又痒得厉害,他轻轻磨着白绳,说话一抽一抖:“你别白费功夫了,我回家找我爹娘去。” 吃点灵丹压下去就好了,再不济,当初白叠给他的雪莲,他还留着呢。 “我的家就不是你的家么?” 为什么遇到问题就要走,把自己当什么,白叠能陪在他身边照顾他的啊。 孟极无奈地叹气:“可是,我们两个人,没有人会医术啊。” “天天想着走走走,你以为就你爹娘厉害么,你给我等着!” 白叠拍桌而起! 识海闪过某种可能,孟极喊她:“喂,你,别去。” “你还怕被别人看到丑脸啊。” 白叠直接堵上了孟极的嘴。 孟极含湿了棉球,迷迷糊糊地解释:“不是,这么晚了叨扰她老人家不好。” 哦,原来是怕自己去找长老,脑子里怕不是天天想着和自己见长老。 “还想我给你找长老啊,我生病都请不来她,你的王子病这么大的?” 哦,不是去找长老啊,孟极松了一口气,不是就好。 孟极把棉球咬湿,吐了出去,棉球落在地上滚了又滚,孟极使用怀柔战术:“好好好,我听夫人的,夫人能不能先帮我解开。” 白叠下了很重的禁制在棉绳上,孟极不想浪费灵力解开。 “谁是你夫人。” 很重的关门声响起,白叠走了,孟极放□□面去蹭绑在自己身上的绳,痒死他了啊。 多痛孟极都能忍,痒忍不了一点啊,杀千刀的花亦,以后孟极和白叠成亲,他就要大摆宴席把花亦骗来暴揍,让花亦出点血,好让自己的大喜日子喜上加喜! 白叠进门之时,看到的便是孟极双手被磨烂出血的场景,她庆幸自己绑住了他,不然他可能会把脸抓烂。 “桐律,你医术好,你快帮他看看。” “碰到什么东西了?” “中蝶粉毒了。” 桐律变出一瓶丹药:“诺,先吃下去。” 白叠把药递到孟极嘴边,孟极咽了。 桐律交代了些许药材,又写了几张纸,白叠点头如捣蒜,嗯,好,记得了。 白叠拿着桐律留下的方子,逐个把药材变出来。 “你去哪?” “给你煮药。” 把药材扔进锅再加水,白叠吹得腮帮酸了才吹出火。 “手伸出来。” “你绑着我,我怎么伸。” 白叠解开禁制,孟极顺利起身。 白叠拿起棉巾擦拭他手上的血,孟极一声不吭,白叠问他疼不疼,孟极摇头,白叠动作重点他都觉得爽。 “阿律说,要把脏水挤出来。” “你忍忍。” “好。” 白叠拿起干净的棉布准备动手,孟极避开:“真的不会传给你?” “不会不会。” 白叠找到凹点,用力去挤孟极手上的紫泡,她的脸都在使劲,脖颈上的颈脉异常清晰,一个一个地挤,时不时手酸甩甩手。 孟极闭了眼:“我来吧,你别看。” “你能行么?” “能的。” 孟极对自己狠,合并手掌,自虐似地一下一下拿指甲刮烂紫泡,毒水一点点往下淌,而孟极手心也留下一个个小血坑。 孟极拿起棉巾,包住自己的手:“好了,拿药来吧。” 孟极想快点好。 白叠摇头,提醒他:“还有脸呢。” 孟极知道自己脸上有很多斑斑点点,特别丑,他避开白叠的眼睛:“太丑了。” “拿镜子来。”他要自己上手。 白叠摇头,看了他被红布包裹着的手,那里面白骨森森,骨头露出来了,孟极疼得嘴都发白了。 “我帮你。”白叠强调。 “我是不是很难看。” “比不上之前俊。” “要是一辈子变不回去了,还爱我么?” “爱啊。” 依孟极的尿性,就算真的变丑了,也要捏出一张好脸,天天赖着白叠,非逼白叠看惯自己的新脸才可。 “那你来吧。” 孟极闭上眼。 白叠隔着布,一个一个给他挤紫泡,白稠的水带着血渗入棉布,白叠全神贯注,她不敢发出别的声响,怕刺激到孟极。 孟极也渐渐沉默。 “丑的我亲娘都不认识我了。”孟极哽咽道。 孟极非要照镜子,白叠环着他的腰不让他去,他却执意要去,白叠拉不住,只好让他照了,结果孟极照了镜子就开始哭。 白叠是第一次见他哭得如此厉害,手足无措地哄:“没事没事,会好的。” “太丑了,像怪物。” 孟极俊俏的脸荡然无存,留下一张血红烂肉坑坑洼洼的脸,面对现实的一瞬,孟极瘫在地上,白骨森森的手环着膝盖,把脸埋进膝弯里哭。 “不哭不哭,我陪着你。” “没事没事,会好的,会好的,给我点时间,会好的。” “有药的,没事的,我们木族可会治病了。” 白叠不厌其烦地拍着他的后背,孟极的抽泣声和白叠的抚慰声混在一起,构成催起月升的乐章。 哭得眼眶发酸了,哭累了,他咽了咽口水,鼻音很重地说:“我要喝药,我要快点好。” “好,我们孟极真乖。” 白叠拍了拍孟极的后脑勺。 孟极没回白叠的话,他逃避白叠的眼神,他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尽量维持白叠对自己的怜惜,生怕某一瞬白叠对自己的怜悯会被厌恶代替。 他低着头把脸埋进阴影里,蜷着手露出白骨让白叠心疼。 幸好那花亦道行不高,只是裸露在外的手和脸受到了感染,不然孟极全身都得遭一遍罪,那比杀了孟极还难受。 孟极睫毛挂着血,眼泪在伤口上干涸,他默默催动灵力,希望能立竿见影地好。 可是,他惊恐地发现,他的手背又冒出了一粒紫色水泡,孟极默默把它捏碎,把毒水擦在后腰的衣服上,不敢让白叠发现。 看来,用兽术只会加剧毒的蔓延。 51. 一女拥二夫的先例 桐律交代了药浴,白叠轮流端起被熬得漆黑的瓷炉,滤尽药渣,漆黑的药顺着壶嘴缓缓流进入木桶,荡开的草药香味让孟极安心。 白叠引来井水,灌满木桶。 孟极望着比自己大几倍的木桶,犹豫问话:“全部喝完?” 他的声音还带着浅浅的鼻音,语气略微惊讶又淡然,似乎只要白叠一声令下,他就愿意化身水牛,哞的一声就开喝,毕竟孟极想要变俊的决心是异常坚定的。 白叠兀地笑了,孟极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实在是蠢,牵动了嘴角,被刺激到,疼得嘶了一声。 他忘记自己烂脸了。 白叠声音变轻:“过来,孟极。” 孟极低头走到白叠身边。 “身上,没有吧。”白叠不敢上手去看,要是真的有,她不敢想象孟极会有多崩溃。 孟极拉开衣襟一愣,胸口处的红榆纹显现了。 “没有。” “真的?” “真的。” 白叠变出药膏:“有点疼,你忍忍。” “我自己来。” “也行。” 孟极忍痛挖了一坨药膏,血把白色的膏体染红,他胡乱涂满了手心手背,速痛就当是不痛了。 到了脸这一步,他对着漆黑的水面,三下五除二就把白色的膏体抹匀在脸上。 “好了,然后呢?” “你过来。” 孟极扭捏:“难看。” 白叠也不废话,握住他的手腕,看向孟极的手,照着桐律写给她的术诀默念 孟极手部的血肉似乎受到了某种感召,迅速凝结长出粉色的新皮。 孟极看呆了:“这么……厉害” 孟极想起,木族人的绝学就是:活死灵,肉白骨,他居然有幸见到了。 白叠这么厉害?!自己的眼光真是好!看来脸皮有救了!!! 孟极反复看着自己的右手,血气被粉肉牢牢包住,他不可置信收拳捏了捏,粉肉回弹了,他眨了眨眼睛,兴奋地忽略了疼痛,是真的,他的手不是一坨烂肉了。 他主动递出了左手,白叠接过。 白叠如法炮制,孟极的左手也不在血肉模糊。 孟极激动地想亲白叠一口,又想到了自己现在只会蹭得她满脸血,顿在原地,思考如何把脸递过去。 “转过来。” 孟极没动。 白叠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要看到才能生效的,光念咒没有用。” 孟极闭眼回头,安静露出血脸。 孟极的睫在抖,白叠拧眉。 握着孟极的手,白叠每默念一句愈术便轻捏孟极的手表示安慰,血肉像虫子一样乖巧蠕动,搭建重构,最后一个生在识海荡开,孟极的脸便长出了新皮。 粉色的,新生的,是白叠的。 白叠怜惜地吻上了孟极的唇角:“好了。” 孟极睁开眼,摸了摸被白叠吻过的唇角,去看水面,勾起嘴角又平了。 新皮还是粉色的,得养好久才能变正常。 “脱衣服,进去泡。” 白叠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原来是药浴。 孟极躺进浴桶,把脸埋入水中,五子枫草的小紫花还浮在水面,最后站在孟极的肩肌上。 黄水泡得皮肤发皱,孟极抹了脸,看着自己心口遇水变深的榆花纹限入沉思。 这些药材都是白叠亲手催生出的,都沾染了白叠的灵气。 一个木灵的灵气。 白叠蹲在浴室外,后悔怎么不留一个小分身盯着,蝶粉毒产生的作用不仅是烂脸,亦会影响心智,孟极晕过去了? “孟……极。” 没回话。 白叠大声问:“你睡了么?” 白叠从思考中回神,抓了一把水洒向由白棉丝糊着的纤巧隔门,白色的棉丝门沾上水渍,遗落黄点。 他看到白叠的一部分身影。 白叠确定他听得见,为什么不回话,气得白叠要离开。 “等等,别走。” 白叠停了:“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门透光,我看见了。。” “为什么我看不见你。” 孟极烧了旧衣,没压火光,浴房变得亮堂堂得了,白叠看清他的虚影了,躺在浴桶里,若隐若现,他说:“懂了么?” 白叠低头看鞋:“哦,你叫我干嘛?” “旧衣烧了,太晦气,我要新衣裳。” 门开了,一只手递着衣裳。 “走进来,我背着你,没事看不见的,你别羞,把衣服放在木杆上。” 白叠照做。 出了浴房,孟极对着镜子不可置信地左看右看。 白叠在旁侧,借着明镜琢磨他的表情,应该,没那么脆弱吧。 “我不想走。” 照够了,孟极说话了。 孟极有自己的小心思,他没敢看白叠的脸,低头将缘由细细道来:“我现在变得很丑,很自卑,不想出去,我怕她们笑我。” 听完这番话,白叠觉得孟极就像轻轻一碰就要散开的蒲公英,哪会说个不字,她下意识去怜惜孟极的伤口——脸。 孟极蹭了蹭她的手,白叠摸到他略显粗糙的脸,放了心,没哭就好。 “好,我陪着你。” 月儿高悬,白叠催孟极吃药睡觉:“咽下去,早睡早好。” 孟极生咽白叠喂的丹药,主动退出白叠的房间。 白叠奇怪,不一起睡么。 白叠跟在他身后,怀疑桐律给的药错了,把孟极吃傻了或是吃瞎了,他在几个房间门口不停徘徊,手要推不推的,白叠盯着他发问:“你在干嘛?” “有没有,空房间?” “你要和我分开?” 白叠不可置信,孟极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改了口:“没,没有,我就问问,了解了解。” 孟极挠了挠头,被白叠注视着进了房间。 “灭灯。” 白叠把灯灭了。 孟极不再像从前一样霸道地拥她入怀,他静静躺在床铺的边缘,白叠不满地踢了踢被子,孟极闭上眼睛装睡。 虽然有了一块好皮,但粉色的皮肉与原本肤色差距太大,自己就像一个被缝补的布偶。 孟极面对白叠和过去的自己,自残形愧。 很静的时候,白叠发问“你睡了没?” 孟极回应:“睡了。” 白叠挪到孟极身侧,感知到孟极的僵硬,霸道地拿起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腰腹上,白叠拍拍孟极的手,酸了鼻子。 “孟极。” “嗯。” “好眠。” “嗯,好棉。” 晨光己至,白叠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孟极抹药。 孟极睁眼便看到白叠作乱的虚指:“在干嘛?” “呵护你的俊脸。” “谢过娘子。” 白叠掐了掐他的肩膀,孟极抿嘴笑,却发现白叠没有正眼看自己,对视的时候,她不似从前一般出神,居然匆匆掠过了他的眼睛,是避之不及的模样。 从前,孟极就是无事坐着,他也能瞥见白叠偷摸着看自己的虚影,两人当是对视都能互盯一个时辰,现在她是嫌弃自己了? 孟极捏紧了被衾,粉色的手背被青筋挤得发青发紫,他故作平和问:“好了么?” “还有手。” “我自己来吧。” 孟极拿过膏药,细细抹匀自己的手心手背。 他觉得胸口发闷,指使白叠“帮我找几本话本来看吧。” “好啊。” “我还要几本木族的修炼秘籍。” 孟极终于向白叠提要求了,白叠喜不胜收,留下一句等着,白叠就去为他找了。 孟极闭上眼,果然,她不想和自己待在一起。 孟极打开窗户,怨愁着往下找白叠的背影,却看到白叠仰起的,被晨光普照的盎然笑脸。< /p>这是专门笑给他看的,孟极提起了嘴角,白叠眯着眼睛看清晰了他的笑,安心地走了。 走了,就这样走了,也不让自己多看会。 孟极无力地轻锤了窗框,倚睡在窗框上望着白叠离开的位置发愣。 哪儿有小话本呢?白叠清楚得很,那老何首乌哪里有各种宝贝。 “好爷爷,我要话本。” 白叠站在一堆矮小孩里格外凸出,何首乌刚成交一笔买卖,他靠着大树,眼褶包住一半的眼球,和白叠记忆中的人一模一样,他牙齿漏风地说话:“多大个人还看话本。” “你给我。”白叠依旧蛮横。 “规矩,不能乱,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说来给我听听。” 何首乌的日子无趣,写些话本给木族的小精灵看,让没开智的小木精颠三倒四地说故事来和他交换。 白叠仔细回想趣事,脑子里想的却是孟极,而其他与孟极无关的事也没觉得有几分新奇,这可让她犯了难。 记忆中,说什么老头都会乐呵呵地评上一句有趣,最后给他们变话本。 那随便说一句吧:“何爷爷,我发现你一直长这样,莫非你天天吃长生不老药啊?” “还当你是三岁小孩呢,这个事情无趣,揭我短,不给,不给你。” 白叠怕他拒绝自己,嘴巴一急就告诉他“我,我快要成亲了。” 喧闹的小家伙们停了下来。 成亲?和谁?!!! 何首乌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会,看得白叠发咻,何首乌故作高深地抚了抚自己的白胡子,随后挂上了解的笑容,步履蹒跚走到自己屋子里,拿了两本画本递给白叠。 他意味深长道:“好好看,这可是,我的藏品。” “谢谢何爷爷。” “爷爷,我也要藏品。” “爷爷,你屋子是不是和你一样老,我想去欣赏一下。” 小鬼头们围着老头叽叽喳喳,有的垫脚想看藏品,白叠捉弄他们,举高画本不让他们看,看小鬼头们上窜下跳,玩弄他们的快乐达到了顶峰。 何首乌笑得爽快:“好,爷爷带你们去参观。” 白叠急着回去,留了一句下次见,便拿稳画本,准备前往博学殿,里面有各种藏书,她得给孟极找几本回去消磨时间。 博学殿里都是小孩,她们歪歪扭扭地坐在地上嘀哩咕噜念着术语,时不时崩出几团灵气把自己的头发炸飞。 白叠扫了一眼就不再看,小孩的眼睛却跟着她走。 白叠顶着小孩们不加掩盖的好奇一本本找书,每次来这儿都要经历小孩的洗礼,她有些不自在,把画本夹在胸前,紧张地找书。 “多大了还看木术入门三式。” 熟悉的训诫声响起,白叠僵住,有了犯错被抓包的幻觉,她缓慢移动脑袋去看那人,是报春长老。 白叠眨眨眼,欲哭无泪,不是假的,怎么就碰上她了。 白叠干笑:“好巧啊,你也在这啊,长老,我有事,我先走了。” “不巧,我来找你的。” “找我,找我做什么啊?” “出去,边走边说。” 报春长老神色不改,步履稳定,白叠跟在她身边走了一会,由于报春长老不说话,白叠很有压力,她走得时停时快,精神恍恍惚惚。 白叠沉不住气了:“长老,我走得累了。” “之前和你一起来找我的那个孩子呢?” 白叠不知该怎么回答,在她床上? 报春长老提醒他:“我们仙境,历来没有,一女拥二夫的先例。” ?哪来的二夫? 在长老斥责的目光下,白叠想起,那天,孟极没换脸就冲过去了,他抢自己,被长老看见了…… 白叠意识模糊地组织语言,长老接下来的话让她无从谈起。 “况且那人,是兽族的吧。” 白叠震惊:“你怎么知道?” 长老冷笑:“不打自招” 52. 不忍直视 “喂,你诈我。” “你自己憋不住气。” 白叠抱紧了话本,低头不想和长老说话了。 长老冷笑:“那男身上的骚味重得我十万八千里都能闻到,你说我怎么知道?” “长老你鼻子有问题吧。” “怎么我就闻不到?”白叠找补。 报春长老上下扫了她一眼:“你的身上也有骚味。” “啊?” 白叠嗅嗅自己:“没有啊。” 在长老的凝视下,白叠说了话:“有味道又不影响他是个好人。” “和他断了。” …… “我看之前那个榆灵就很不错。” 白叠抱着话本,本以为听长老絮絮叨叨一会就熬过去了,结果长老却越说越离谱。 “兽族之人,厮杀成性,和这种人天天生活在一起,你不觉得自己性命堪忧么?” “孟极不一样。” 长老冷笑:“不一样,当初桃仙嫁蜂王,百年无所出,夫妻情分比不过那露水情缘,蜂王外头养着一个,屋里养着一个,你还以为兽族是人会伉俪情深么。” ? “你还不知道兽族人的可恶吧,就被那人勾了心思,等他把你吃干抹净,你就哭去吧,他们兽族的人就是如此可恶。” 白叠谨慎回答:“长老,你说过不能以偏概全。” 报春长老凝视白叠,意思很明显,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要包庇他? “呃,蜂王那个事,保真么?” “真。” 白叠顿在原地,原来,曾经那么喜欢,也会变心啊。 报春长老敲打她:“不要辜负了对你好的人的真心,孟榆傻是傻了点,灵力低了点,但长得也不丑,还是我们木族的,信得过。” 白叠捏紧了画本,忐忑问:“如果我坚持……” “那你就从木族滚出去。” …… 好吓人,太吓人了,白叠知道,长老真的生气了。 白叠低声回了个哦,不敢与她多加争辩,生怕她把孟极赶出去。 “我和你说的话,你听到了么?” 白叠频频点头,长老看出她的敷衍,喝声道:“我苦口婆心说了那么多,你权当没听见?” 白叠组织了语言,郑重开口:“昨天,那位花亦公子,与我们交好的蝶部花家的翩翩公子,他要把我骗走,可见,与木族的亲疏并不影响灵修的品行端正。” “那找木族内的。” 孟榆可不是木族的,但是白叠不敢说,她还没得到孟极的许可,不可以把这件事捅出去。 白叠组织语言,淡定说道:“我知道长老是为了我好,我会把你的话听进去,谨慎看待我和他的关系。 但是,君子论迹不论心,我和他早就认识,在雪域的时候,我受了伤命悬一线,他不懂医术,剜了心头血喂我喝,救了我。 还有昨日,孟极为了救我,中了蝶粉毒,那毒物对我们来说只是一团死粉,但对于孟极来说,是能烂他肉的毒物,他受了很重的伤,我不能抛弃他。 他是极好的人,长老你就算再不喜欢他,也请不要干涉我为他疗伤报恩。” 白叠一股脑说完,没敢继续和长老说话,直接走了。 “等等。” “啊?” 报春长老递上几本书:“这几本,你没学” “好。” 白叠怀里揣着书,心事重重地回家。 孟极把眼睛盯酸了也没等来白叠,趴在窗台上睡着了。 白叠走到家门前抬头,孟极泛着金光的粉脸搁在窗台上,风一吹一合,木窗时不时磕到他的头,他垂着的几缕长发飘摆不定。 白叠蹑手蹑脚回到了房间,她想把孟极抱到床上,但终究是高估了自己。 便用偷学的傀儡术变出一个自己,两个白叠齐心协力把孟极搬到床上。 完工了,白叠看着不眨眼盯着孟极的自己,吐了一片气儿:“你一边去。” 傀儡消失了,化为一团白棉,落在孟极脸上,白叠拿走它,摸到孟极被晒得滚烫的脸颊。 白叠弄湿了一块棉布,擦拭孟极的脸,粉嫩的脸被晒得有些糙了,带着微黄,应该是被晒的。 孟极早醒了,他闻到白叠身上乱七八糟的味道,他反身埋首在白叠日夜使用的被衾里,安心了点,闷声问:“去见什么人了?” “你怎么知道?” 孟极幽深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反问呢?直接回答不好么,是心里有鬼么? “你也闻到了?” 孟极细细咀嚼这个字,心里觉得苦:“也?” 白叠目光躲闪:“就路上遇到的人啊,何首乌爷爷,还有一堆小孩。” 真的是爷爷么?莫不是什么何公子,孟极抿了嘴:“你过来。” 白叠坐在床上,孟极抱住她,细细嗅留白叠身上的味道:“我想你了,好怕你不要我了。” 白叠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别怕。” 她的回答不是“不会”,她到底见了谁。 孟极把白叠抱紧:“是不是嫌弃我?” “不是!” 白叠立刻亲了孟极一口,孟极张嘴含住了白叠的肩膀,想咬下去。 他隔着白衣,感受到她的肩骨,又舍不得用力,便轻轻磨了磨。 白叠不明所以,蹙眉看着灿阳,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时间不对吧。 孟极松开对她的禁锢,看着白叠肩膀上的湿痕,垂了头,低声说了对不起。 白叠听清了,这三个字把她对孟极的心疼勾到了极致,她拉了孟极的手:“以后我尽量不出去好不好?” “最近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嗯。” “嘿嘿,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白叠拿起画本,眼中的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话本。” “这可不是一般的话本,这是何老头的藏品。” “何老头,有多老?” “好像他活了几千年了吧,都白发苍苍了,看着我长大的呢,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他。” “嗯,好。” 孟极坐至床铺中央,拉白叠到自己怀里,腿随意搁着,恰好把白叠围起来。 白叠弯腰去拿画本,孟极手比她快,轻松拿到她面前。 画本表面刻画着一男一女,看着像是眷侣,白叠开口道:“可能是讲有情人的故事。” “打开看看吧。” 孟极就是觉得日子无聊,随意翻开,动作顿住。 夹页竖起,白叠模模糊糊看到几张图,只有图,没有字,在 书塔看图的习惯支配了她,她伸手把立着的图纸摁了下去。 看清了,那女灵正环着男灵的腰腹,咬着唇,眼神迷离,两人衣衫未尽,脸有春潮,男灵仰着头,唇边带着笑。 孟极不忍直视闭上了眼,阳光进入屋子,今夕是何年,他听见了白叠翻页的声音后深吸一口气,不解地问:“你还翻?” “啊?” 这俩人在干啥?白叠没看明白,才多翻了几页。 恰好她看到裸露之处,她明白了,这不是正常东西,老头是在憋着坏! 画本被拍走,摔在地上,摔得四零八落七上八下,风过,书页声哗啦啦响彻了房。 白叠落腰,伏在榻面,扯了条被衾盖住头:“我不是故意的。” “另一本呢,也是这种货色么?” 孟极翻了一会,皱眉把另一本也丢走了。 都是不忍直视的东西。 白叠缩了下肩,把下巴死死地揉进被褥里,她根本不敢抬头。 孟极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他咽了咽口水,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 “好奇怪……”白叠打破了沉默。 “你更奇怪……” 又是安静。 孟极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看来那厮确是老头无疑了,谁家青年才俊送这玩意给小灵女的,脸还要不要了。 白叠把头抬起来,红潮从脸庞蔓延到耳尖,白叠觉得自己呼吸都是热的。 孟极下了床把画本收起来,问白叠:“你的藏品,放哪?” 什么藏品!“丢,丢走!” “真的?” 孟极走到窗旁,手捏着画本,认真地问白叠。 “不行不行,丢走也是落在我的院子里,我的名声可怎么办。” 孟极收了回来,看着白叠一惊一乍的模样,笑得开怀:“你脸怎么那么红啊?” “闷的,热死了。” 白叠作势拿手扇风。 “那这个?” “给我。” 白叠拿过,在各个房间徘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把它放哪里,回身撞进了孟极的胸膛,孟极给她扇风:“还热么?” “闭眼!” “为什么?” “我要把它藏起来,不想让你知道,以防你偷看。” “好。” 孟极闭上了眼,白叠游入自己的房间,像在孟极家那样,把这两本书藏在自己睡的左边床褥底下。 最后,白叠又把各个地方都踩点了一遍,才让孟极把眼睛睁开了。 孟极看着白叠脸上不退的红潮,无奈地笑:“棉棉,别羞了,很正常的。” 白叠瞪他:“你很懂啊。” 孟极眼神闪烁了会,在白叠审视的目光下低头说自己头疼。 白叠开始给他端茶倒水,孟极心疼地换了话术,说自己好了。 “镜子拿来。” 孟极检查了自己的脸,变化很明显,皮肤不是纯粉色了,带了点黄,他问白叠:“药有哪些?” “你要干嘛?” “我自己煮。” 孟极沐浴更衣后拿了白叠给自己找的书,谨慎地问:“这本没问题了吧。” 没人回答,孟极重复问了一声,听到白叠在浴房里大声冲自己喊:“没有!” 53. 烧画本 孟极失笑,打开书籍慢慢看,或许他也能修习木族术法。 白叠进房时看到的就是孟极盘腿练功的姿态,她躺到孟极的身边,脑子想的是正午翻的那几页画,想的她来回辗转。 又一转身遇上了孟极垂眸探究的脸,白叠被他裸露的胸口上的东西吸引住,立刻起身去扒,被孟极抓住手:“你要干嘛?” “想看看那个。” “那个是哪个?” “就图腾啊。” 孟极扒开衣襟给她看,白叠看着红色榆花纹显现,她拍手激动道:“我就知道有蹊跷!” 孟极拢了衣襟:“什么蹊跷?” “你一来木族,这个红榆纹就长出来了,你原本的图腾是不是变淡了?” “没有,没有变。” “那你来了木族,红榆纹就是变清晰了,你是不是也有木灵根,你说我们千百年前是不是一家。” 孟极顿住,他也猜过这个可能,只是苦于没有有力的证据。 “再说吧。” 孟极拉了白叠的手:“我一个毁容的人,没心情想那些。” 白叠顺着孟极的动作窝到他怀里,她嘴笨,不会说安慰的话,只能反复地献吻。 孟极躺在床上,看白叠亲得一次比一次起劲,他终于从白叠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也不在乎自己有多么不堪入目,轻声让白叠帮他抹药。 冰冰凉凉的药膏抹在脸上,孟极问白叠自己多久会好。 “可能要一个月吧。” 如果白叠没有把自己绑回来,那么孟极会独自躲到家里的小柴房里,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去宝库里找各种灵丹妙药去熬过烂脸的日子,幸好有她。 孟极抱住白叠,亲昵地用鼻间撞了撞白叠的手臂。 “等我好了,我们先去一趟雪山吧。” “去哪里干嘛?” 白叠被刺了一次,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想问雪灵前辈一些事。” 上古神灵,也就剩下雪灵和木族神女了,孟极想知道,木兽为何会对立决裂。 灵生两极,一阴一阳,孟极本以为,木族属阳,兽族属阴,各执一方,互不两立,可是,事实不是这样的。 那个隐秘的平衡究竟在哪里?那个被遗忘的秘密是什么? 他向内求解,殚精竭虑却只得到一堆谜团,于是选择向外看,去问问前辈,或许能找到真正的答案。 白叠本以为他要见长老,正思考如何拒绝呢,得知是这种要求,她直接答应了:“那你要乖乖吃药,快点好。” 孟极咽下她喂来的药,问:“要是我变得和从前有变化,你还爱我么?” “爱啊。” ……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以前的脸。” “喜欢啊。” “那为什么能接受我有变化。” …… “你找茬的吧。” “就找茬。” “快回答我。” 孟极推白叠,白叠给他解释:“初见你的样子,记在我心里,我喜欢那张脸,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你有变化,你的所有变化,我接受,我爱你,只要是你,我就乐意喜欢,明白了么?” 孟极去吻白叠,白叠知道他想要什么,没端着,热烈地回应他。 孟极的心踏实了。 孟极从此在白叠家里过起了被圈养的日子。 “棉棉,我渴了。” “棉棉,我手疼,你来看看。” 白叠来回端详孟极的手,原本的粉皮已变成白色,除了与古铜色的手肘格格不入外,没有其他毛病了。 白叠紧张地问:“我去找桐律。” 孟极把她兜进怀里:“你亲亲就不疼了,我现在特见不得人。”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么?” “像什么?” 没得到白叠的亲吻,孟极不满意,他把手背递到了白叠的嘴边,白叠咬了一下,回应他:“像食铁兽。” 孟极不开心了,嘟囔着白叠嫌弃他了,白叠笑着揉他的脸。 “多晒晒,就变回去了。” “晒得很热很难受,有没有奖励。” “没有,想都别想。” “好吧。” 孟极失落着把头枕在窗台。白叠挠了挠他的脖子,孟极缩了脖子,没有其他动作。 孟极每天雷打不动早起照镜,随后伸手递脸晒太阳,白叠醒来摸不到他后,就会迷迷糊糊靠着孟极的背打鼾。 白叠某日是被孟极亲醒的,她睁开眼,孟极变成了以前的样子。 孟极好了。 白叠捧着他的脸,十分惊喜:“你好啦?!” “当然。” 被褥被搅得乱七八糟,孟极察觉到什么东西硌住了自己的腰,伸手去摸,摸到了那天的画本。 他笑意不减:“我说你藏哪儿了,还藏在被褥下啊。” “我,随便找了个地方放。”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只有你听进去了吧。” “哎,你别说了,放回去吧。” 孟极好了,那日雪长老的警告便不得不提上日程了,白叠面露忧愁,不知该如何开口,要不,她和孟极一起离开木族? 不行不行,这里是自己的家。 让孟极一个人回去,那样他太可怜了。 孟极拉了她的头发在指尖碾:“想什么呢?” “想什么时候去雪域?” 孟极着急带着答案去见长老,他沉思片刻便给出了回答:“明天。” “这么急?” “不行么?” “可以可以,听你的。” 孟极拿走白叠手中的东西:“这玩意一把火烧了得了。” 白叠双手奉上:“你请!” 孟极烧毁那两本画本后,便把脸塞进白叠的手心里,要她仔细看看和以前有没有区别。 白叠捧了孟极的脸,静静看着,眼睛中有许多孟极不懂的东西。 孟极抬下巴敲了敲她的手:“怎么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白叠眨眨眼:“没有啊。” 雪域六月都下着飞雪,这里终日冰寒,白叠被孟极拉着走在雪路上。 风呼啸着卷入鼻腔,白叠呼出热气,孟极搀扶着她,听见她问:“为什么,六月的风雪更大了。” 孟极拿出狐裘盖住她,隔离了风雪。 雪域只有在神女开放时才会略显平和,其余时间,都是这般酷寒。 “裹好披风,站稳。” 孟极的声音被风刮成几块,轮流落在白叠耳中。 白叠站稳,手臂失去了倚靠,白叠茫然地在风雪里找人:“孟极,你去哪里了?” 白叠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有风声回应她。 孟极站在白叠身后,雪域这块灵气丰沛之地压着他的功力。 孟极低骂了几声,催动灵诀,化为浑身黑白斑驳,周身圣光的灵兽,谁 料风雪落得猛,顷刻便把它盖住了,而白叠站在雪中断断续续唤孟极的名字。 有东西拉了白叠的衣角,白叠伸手去摸,摸到一条热乎乎的粉舌头。 是孟极在咬白叠的衣服,白叠激动一捏,雪豹轻轻唤了一声,白叠松手。 它抖走身上的雪,走到白叠面前,蹲下。 “我,坐上去?” 孟极用尾巴点了点雪。 白叠伏在它身上,手揽着它的脖子。 平静的蓝绿色眼瞳在茫茫大雪中寻觅方向,它踏出了第一步。 孟极驮着白叠在雪地里矫健地跑,扬起的雪尘飞进白叠眼,白叠闭眼睁眼的功夫孟极就带她跑过了一个山头。 白叠全身上下除了脸,都被好好地照料了,因而白叠的脸被冻得发白,这是孟极带着白叠路过一块湖冰时低头看到的。 维持平衡的长尾绕在了白叠的脸上,软绒的灰毛随风而动,白叠的眼睛拥有一方温暖。 “到了。” 白叠睁开眼,穿过风暴,两人到达了平和之地。 “舍不得下来?” 脸上的长绒松开,白叠置身于孟极的怀抱。 白叠的眼睫上堆着冰碴子,她用指节刮走,脸被捂得热,一抹红横在眼下,她疑惑问:“你什么时候变成人的?” 孟极笑了,托着白叠的后腰,将她放下并捋直她的衣服:“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金色的结界笼罩着一个绿衣黯然的世界,一界冰天雪地,一界生机勃勃。 “孟极,我们是不是太莽了?” 这怎么叫人? 孟极沉声问:“你直接叫人?” 白叠走到结界面前,喊了喊雪灵前辈,没人回她。 她伸手戳了戳结界,却被弹飞,白叠像片落叶一下飘在空中,是孟极接住了她,白叠挠挠头:“貌似,不太好叫。” 孟极抿了嘴,抱拳询问:“雪灵前辈,晚辈有惑,可否解之?” 没人回答,万籁俱寂,正当白叠垂头丧气打算和孟极打道回府时,背后的雪山震动,满山飞雪化龙而来。 它缠绕连连,呼啸如风,白尾打在地上,溅起一地雪雾,白雾在白叠面前炸起,她的脸率先感到寒意,白叠捂住了眼睛,移开手时雪灵就站在她的面前。 “雪灵前辈!” 雪灵逐渐变虚,白叠伸手去握她,只握到一手的残冰,顺着水迹看去,雪灵站在结界里面,对着自己笑。 白叠眨了眨眼,去问孟极:“你看见了么?” “嗯。” 孟极拉着白叠往前走,白叠与雪灵对视。 “找我有什么事?” “想问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关于木兽的渊源。” 雪灵诧异,张嘴想说话,余光看到他们牵着的手,僵了脸色:“请回吧。” “为什么?” 孟极抓住了雪灵眼中闪过的失望:“前辈,可是要用什么交换?” 雪灵的目光移到孟极身上:“你倒是会观摩人心。” “要什么?” “打开这道结界,我就能告诉你答案。” 孟极看向白叠,白叠盯着面前这道结界,生出了几分惧意。 风声籁,白叠一动不动,孟极和她商量:“我们回去吧。” 即使竹篮打水一场空,也没有关系。因为知道你在害怕,所以不愿勉强你。 被那一剑刺痛的何止白叠。 54. 夫妻对拜 孟极拉了白叠的手,准备带着她走。 白叠被拉着走了挺远,孟极头也不回要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白叠频频回头看向淡然的雪灵。 孟极,你满载风雪而来,真的不在乎么? 一个答案而已,孟极不在乎。 白叠,未下定论的事情,你真的要逃避么? 白叠回身,站在雪峰上,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而孟极看着跌宕起伏的雪山,琢磨着待会儿走哪条路好。 他听见白叠说:“孟极,我想试试。” “好。” 白叠走到了金光之外,松开了拉着孟极的手。 掐诀,一记白印从她额中而起,破字出,白印轻巧地钻入金光中游走寻找阵眼。 顷刻,金光漫,风雪压顶,绿叶被冻脆,崩坏。 结界开了。 白叠与孟极置身风雪之中,孟极拢紧了白叠身上的狐裘,青舌火,燃起在二人脚边,炼化了周身徐徐的飞雪。 白叠看清前幕,落叶重聚,碎石再合,雪作雨淅淅沥沥地落。 一滴二滴,雪灵在雨幕里肃然,她笑了:“白叠,你过来,我告诉你。” 白叠往前踏了一步,孟极叫住她,他望向天,那块白青布,悠然得很,可是那天,也是一个悠然的天气,白叠突然被一剑刺穿。 白叠侧目看孟极,想起什么,拉紧了他的手:“我和你一起啊。” 不会把你落下的。 雨幕与雪天同时存在,大雨冲刷出一条清晰的分界线,黑与白,青与霭,双人成行赴宴。 踏上泥泞的那一刻,雨线开始缠绕连绵,凝成水剑,而霭云缓慢聚拢压到水剑身上,便成了方方正正的剑柄。 执剑人暂未可知,受刺人究竟是谁? 剑入骨时,密密麻麻的水啊,完全包裹了白叠的全身,从内到外,从外到内,完完全全把白叠从孟极身边剥离。 白叠的眼瞳还是那么清明,看向孟极时,他的眼睛已经蓄满了泪水。 为什么要哭。 率先被剥夺的是记忆,白叠懵懂地看着孟极,身体非常痛了,她还是想问声:你是谁? 你是谁?眼泪那么多,是因为我吧。 张嘴的瞬间,水从嘴里流出。 白叠没问出那句话,她被一颗巨大的水珠包裹着,透透彻彻,接受水的洗礼。 白叠落到雪地上了,她的身体落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黑印,还有声音啊,孟极的心都要碎了。 她没有流血,安静躺在孟极为她准备的狐裘上,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眼睛润润地望着天,有直愣愣的干净,还没有生气,似乎是死了呢。 孟极跪倒,震塌了雪堆,万顷积雪落山坠地,砸得粉身碎骨。 水剑伤人后全身而退化为结界,阴湿的雨地逐渐变得郁郁葱葱,跃动的蝴蝶闪耀其中,仿佛在挑衅,如石的云柄化为乌云,霎时洒满了整片天空。 轻飘飘的,似乎一切都是一场梦,是假的吧,孟极打了自己一巴掌。 好戏开场。 雨、雷、霹雳地出来了。 孟极还有什么呢,孟极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难以置信自己为何护不住爱人,你不是天地间第一根仙骨么? 你怎么这么没用? 不,孟极还有自己,看来孟极只能把自己献给白叠了。 孟极祭出灵气,在雨天里为白叠撑起一道白伞。 黑乌蔽日,五雷轰顶,天被撕裂成了几块。 木灵们纷纷出门,疑惑地望着天,这是在干什么? 道行高的,例如长老,知晓五雷出,必劈神格,这是上神必经的一道劫难,雪报春出了门,望向雷劫劈向的方向。 是雪域。谁在雪域?是哪个孩子? 好久没有人经历雷劫了,上一个要经历雷劫的人还是兽王府的公子,不过那道雷迟迟没有劈下。 遭遇雷劫之后,怕是需要很多补药。 算了就当积善行德了,约摸是哪个躲在幽僻山洞里的小兽成仙化神了。 雪报春拿起锦囊,走向雪域,其他不明所以的小木灵存了看热闹的心,也跟着。 让她们长长见识,可以坚定认真修炼的心性,雪报春这么想着,没有赶她们,反而是用了术法维护她们免受雷击的波动。 天雷滚滚,云腾雾散,朦胧的雨还在下。 孟极剜开自己的心口,伸手去掏心头血,一道白雷劈在他的身上,孟极痛得抽搐,拉开和白叠的距离。 他望向奔腾的天空,明白这雷是冲他来的,该死,怎么早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孟极神色一凛,他才不在乎得道成神,神仙再好,比不过白叠好。 孟极的额头青筋暴起,他把鲜血淋漓的手指探入白叠阴冷的嘴唇,挤入白叠狭小的喉口,请咽下我的鲜血吧,孟极这么乞求。 他能救白叠一次,就能救白叠第二次。 第二道雷劈下,孟极被劈地趴在地上颤抖,血溅了一地,落在白叠的白衣上,又被雨冲成血花。 孟极捏住自己的手臂,麻木地挖心尖最深的那口血,强行喂给自己的心肝。 雪灵不知何时来到孟极身边,她冷漠地开口:“没用的。” 孟极瞪大了眼睛,感受到挤压的手指不再费劲了,因为,白叠开始化成水了。 她在渐渐消散,头发开始化作水流,全身被大雨冲得一无是处。 孟极的眼泪,砸在她的流体上,和她一起流走了。 雨水冲尽孟极的眼泪,第三道天雷就要劈下了。 孟极铮铮铁骨丝毫没有犹豫跪在了雪灵面前:“求求你救救他吧,我,我给你磕头,磕头啊啊啊啊啊,不要这么对她啊啊啊,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啊!” 雪灵绕到他身后,平静地说:“我受不起。” “你,你有办法的是不是?” 孟极跪着移动到雪灵面前,膝盖凿出一条条求神之路。 直到白叠彻底消失了,孟极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哀嚎,肩膀失力地砸在湿润的冷地里。 “不必节哀。” 怎么可能不必,孟极成神这天,他死透了。 孟极把视线移到白叠的白裙上,那,那是白叠留下的东西。 他把脸埋在白叠的衣裙上,那儿已经失去弧度,变成一块平布。 雷劈下来了,这是第三道天雷。 孟极难以抑制地脆弱发抖,抽搐,吐血,他真想立刻死了随了白叠去了,偏偏他这一身灵骨啊,顽得很,硬得很。 他的心尖血漫上白叠的衣裙,把素衣染成一块明艳的红布。 孟极抖着手掀开白叠的裙,那儿本该被窥见一色春光,偏偏别无他物,徒留空空。 自己这么卑劣浪荡有什么用,她看不见,连打骂自己都没有机会了,孟极苍凉地把那块布盖在自己头上。 已立鸳鸯契,权当是夫妻,这盖头,盖在谁的头上又有什么关系呢? 红色喜庆得很,缟素同你,我心欢喜。 孟极抽泣,像个孩子一样抽泣,他只是想问一个问题而已,何至遭此横祸? 莫非,木兽姻缘,天地不容? 孟极不明白,他好想埋进白叠的怀里大哭一场,偏偏白叠只给他留下一件白衣,她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留,就要走了。 还有两道天雷未至。 雪报春是在孟极下跪时来的,她看着孟极缩进一块血布里抽泣连连,为白叠感到可悲。 雪域寻常人进不来,他定然是问了白叠,来这要偷宝物,宝物没偷成,还挨不过雷劫,变得疯疯癫癫了。 孩童被此幕刺激得捂上了眼睛,小声和雪报春说冷。 雪报春为他们布上护身咒。 孟极彻底恍惚了,雷击声,在他耳朵里变成了宾客送迎的欢庆声,白叠的气味还在,白叠还在。 她,还在。 孟极目光呆滞,他收拢好衣襟,遮盖住鲜血淋漓的伤口,哪有新郎官袒胸的呢,太浪荡了,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新娘子啊,在他心中,不能让众人看了去。 白血相溅有红衣,他和白叠,也是穿了一次婚服了。 他探出手,摸到白叠的衣裳肩部,他抓住,抱在怀里,仿佛自己在抱着白叠,他站起。 第四道雷照亮了他的姿态,一拜天地,他轻轻念着,让白叠听到。 二拜高堂……孟极往家的方向,那恰好是雪报春站着的位置,孟极抱着白叠,弯下了腰。 电光火石间,孟极手中的衣物被雪报春看清,那是白叠的衣服。 雪报春软了膝盖,不受控制地流出了眼泪,这个疯子到底在干什么? 第四道雷劈下了,孟极被劈得跪在地上,溅起水花。 孟极毫不犹豫磕了头,刚刚好,这是天定良缘。 夫妻对拜…… 五雷轰顶过后,孟极还能保持清醒。 他厌恶地看着自己受伤的心口,那无处安放的神力正自作主张修复心脉,试图抹去自己痴情白叠的证明。 礼成,送入洞房。 孟极自己掀开了红盖头,抱着一团粉布哀泣。 雪灵看了渐暗的天空,知道一切都没结束。 自己成神了吗?那神的力量,能不能让自己复活白叠呢? 孟极恢复些许理智,手心燃起三昧真火,它们舔舐粉衣,辨别白叠 的气息,雨地里烧起了火…… 察觉到他想要干什么,雪灵召唤来了落雪,怒斥孟极:“你不要多管闲事。” “就让我看着白叠死么?!!” “我做不到!” “啊,我做不到,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她那么那么好,那么那么好,老天你怎么可以收走她!” 雪灵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孟极这个变数,实在是大,影响了白叠历劫可不好,雪灵只好用雪绳把他绑住了。 白叠死了?!!! 雪报春走到那团粉衣面前,难以置信:“发生了什么?” 雪报春去摸粉红的血棉球,这是白叠会织衣术后便一直围在腰上的东西,她臭屁转圈时,多条飞舞的棉球就像流星一样环绕在她身侧,一直转啊转,她就长大了…… 泪淌在地上,润湿了大地。 每一次花落都是为了下一季的盛开。 白叠的棉种深埋地下,她是谁,她要去哪?这里好黑,她怕。 有一个人在哭,白叠听他哭,自己也好伤心,好像,是很重要的人哎。 发生了什么,白叠也不知道啊,这里是哪里。 这个声音,是长老的声音,白叠从有灵识开始,就在听这个声音,她找到家了。 万千颗水珠聚在一起,钻进那条血衣,聚成水雕又凝成冰塑,待墨发重回,白叠,复活了。 孟极终归是神,极快挣脱了束缚,他把昏迷的白叠抱起,抱在怀里,拍打她冰冷潮湿的脸,怎么没有生气呢? 孟极好想吻吻自己失而复得的瑰宝,可是有其他人在。 他只是用眼泪吻白叠。 雪报春向雪灵投去询问的目光,雪灵耸耸肩。 白叠怎么都不醒,孟极绝望地去看雪灵:“她为什么不醒?” 雪灵摇摇头,泄露天机,她怕遭雷劈。 孟极看着白叠惨白的脸,觉得可能,自己只是唤来了白叠的尸。 没事,传说上神的内丹,可以秽土转生,把神丹给白叠,白叠就活了。 自己再不济,不过是重新修炼,靠着一身仙骨,他日定能修出名堂来配白叠。 孟极痛苦地祭出自己的神丹,雪报春是第一次见神丹,果然和古书上写的分毫不差,金光四溢,周有菡萏气。 古书上也写,木灵成仙修神,必定要依次经过落花飘零和落地生根的循环度过地劫。 如果没猜错,白叠就是在度过地劫,地劫后,她用一副全新的根骨接受记忆,需要时间。 孟极太急了。 雪报春出手了,她逼回了孟极的内丹,僵硬道:“别糟蹋自己。” 孟极无助哭着,像个孩子,他摸了摸白叠的脸:“她,不醒。” 地劫,怎么度过,雪报春也不知道,她看向雪灵:“帮个忙。” 雪灵伸开手,往身体两边打,雪化,遁无形。 雪本无情,肃冷是她的天性。 孟极趴在白叠的腰腹上,眼泪汪汪,显化出真身,长长的豹尾缠在白叠身上,生怕她再次消失。 雪报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贸然动她,害怕打扰了她的机缘。 乌云散去,宸光大赦,雪停雨断,白叠的身旁密密麻麻长出了棉花,一团一团的白棉,层层累积,把她托高,孟极没有松尾。 白棉逐渐消散变成飞点,在小孩的视线里,似乎是这位大哥哥用尾巴举起了白姐姐。 “哇哦。” 飞鸿点作羽,棉团聚拢在白叠的后翼,组织成一扇羽,还有另一扇未开,白叠睁开了眼睛,看向牵附她的孟极。 孟极松开了尾巴,抬头眺望他的神灵,彻底长出了翅膀。 白羽织金,白叠升至空中,胸口那抹图腾显现在额头上。 阴阳得序,可成神仙。 白叠明白了,每一个精灵身上都有着阴阳两气,一气式微,一气势强,修炼不过是要修到两气和平悠然相处。 木灵主阳,兽灵主阴,木灵要找到自己的阴,兽灵要找到自己的阳,两道皆修,方成神仙。 久久的隔离,让木灵只阳,兽灵只阴,所以仙境才会几千年没有新神出现。 看到白叠活了,孟极松了口气,折腾身体的那口血也就在此时从嘴巴里喷出。 白叠接住了他。 雪报春走到白叠身边:“棉棉?” “是我。” “发生了什么?” “再说。” “长老,你看看他。” 雪报春探了探孟极的脉搏:“剜心取血,遭受雷劫,强取神丹,元气大伤啊,木族不适合他养伤,把他送回家吧。” “好吧。” 55. 求娶白叠 孟极醒来时,身边是守夜的孟父,他把被衾拉到了孟父身上,独自下了床。 月光疏惨,孟极抿了口茶。 “她人呢?” 孟父醒了,听到宝贝儿子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姑娘,气不打一处来:“人家走了,不要你了。” 茶杯碎了一地,孟极的脸煞白,他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哼,你就是掏心掏肺都讨不来人家的喜欢。” “你骗我。” 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喜欢我。 如果白叠真的放弃了自己,那孟父只是会在自己面前说尽她的坏话,倒不至于如此,阴阳怪气。 孟极眸色藏了几分微压:“说实话。” “你敢凶老子?要不是生在兽王府,你能这么快成神?” 谁在乎能不能成神:“说重点。” “懒得理你。” “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极语气带上了哀求,未见过儿子这般姿态,怕是被多情扰,孟父心疼了,他悠悠说道:“她和一个女人一起把你送来的,她低着头,问她什么话,她只是说对不起,让我们把你照顾好,就走了。” “是不是哭了?” “我也哭了!” “你爹啊娘啊,哭得那叫什么老泪纵横感动上苍,你个缺心眼的,那神丹怎么可以说挖就挖。” “没挖成功。她不在,我也不活了。” 孟父被噎了,这小子如此痴情,怕是学的自己,他说不出其他责备的话。 “所以,她哭了么?” “哭了哭了。” 孟父摆摆手走了。 孟极捡起碎片,血在白瓷块上流淌,孟极不解,为什么白叠一言不发就抛弃自己了。 他坐在床上,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床铺下有东西。 孟极翻开,床褥藏了一快青石,两张纸还被压着。 最上面那张,许是最近压的,用的竹纸,是木族独有的。 很简单,只有几个字:我等你,记得看另一张。 孟极赶紧打开另一张纸,那是一张婚服图,昏黄的麻纸布满了笔触,是白叠亲手画下的婚服。 孟极僵在原地,去摸纸张旁的一处撕痕,这张纸,她是什么时候放下的? 记忆回笼,孟极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提起来,他不断摩挲上头的墨汁,识海为其上色,想象白叠穿上的样子。 木族里,白叠每天守着横窗盼一人来,却偏偏等不到他。 “白叠姐姐,报春长老找。” 小精灵在院门外喊白叠,白叠匆匆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曾经这条路,是白叠和孟极一起走的,如今她一个人,难免感到有些萧瑟。 四位长老站在高位,中间站着族长,她审视着白叠,雪报春站在旁侧,眼神示意白叠安分点。 白叠干笑:“找我有什么事啊?” 族长开口了:“你修成神格,我们很欣慰,但是你的身份存疑,得在照灵镜前照上一照,我们才能放心。” “好。” 白叠走进密室,随着长老的咒语声响起,白叠的真身便显现在明镜里,那是一朵棉花。 雪报春松了一口气:“没事了,你回去吧。” “等等,她有鸟羽,身份不明……” “我看还是得观察一段时间。” 雪报春皱了眉:“我看着她长大,亲自把她从百花园里带出来的,就算身份存疑也是我们木族人。” 白叠明白她们在吵什么了,木族向来喜静,避事端,留自己一个半木半兽的邪神在这,确实不太好。 白叠站在原地,安静听着她们争吵,神色不变。 不过是讨论自己有没有资格留在这里而已,白叠皱了眉,无聊地想,若是孟极在就好了,她去兽族,大家欢迎得很,怎么跟兽族的东西沾了边的东西,木族人就跟避瘟神一样。 有了些许失落,白叠原地踮脚,盼望报春长老抓紧时间舍战群儒。 她相信报春长老不会让自己没家的。 白叠振羽成神的事情通过小孩的口,传遍了全木族,一个棉灵偏偏长出了羽毛,这不亚于一个男灵会怀孕生子一样惊悚,白叠被传唤后,灵童们蹲守在殿外希望能得到一手消息。 偏偏她们灵力低微,什么也没偷听到,远处来了人,是离子芥和桐律,嗯,还带着一帮姐妹。 小孩围坐一团:“族长说不许你们进去。” 桐律牵制住小灵童,离子芥独自闯了进去。 “诸位长老,听我一言。” 密室静了下来,白叠透过门缝隙看见离子芥的身影。 “人呢?长老你们在哪?” “白叠,你在不在?” “在” 白叠回她了,声音在密室里清晰。 离子芥在空无一人的大殿里盲目地喊白叠的名字,白叠恳求地看向五人。 报春长老把门打开了。 离子芥看到白叠了,她急地跑进去,没行礼,把白叠前前后后看了个遍,某人的脸色非常臭了,白叠给离子芥抛眼色,离子芥才想起来要问好。 “族长好,长老好。” 族长冷哼一声:“听你什么言?” 离子芥眼神落在那面镜子上,它还泛着光,照着五人灵根:雪报春,忘忧草,曼陀罗,蘼芜,玉兰。 “这,这就是白叠说过的照灵镜么?” “你要干什么?” 白叠猜到了离子芥要做什么,去拉她,可为时已晚,离子芥已经到了照灵镜面前,灵镜里出现一朵黄色小花。 可是,离子芥已然变成鲛人,她的双腿凭空消失,一柄鱼尾带着她摔在地上,离子芥去拉雪报春的衣裳:“长老,你看到了么?” 镜子里,一株黄色小花立着。 这是为什么? 没有水,离子芥非常的痛苦,她惨白的嘴唇说了话,话语轻轻的,但能让全部人听清:“如果觉得白叠是怪物,那我也是,要赶走白叠,那就把我也赶走吧。” 全场鸦雀无声。 白叠扶着离子芥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她的双腿变回来了。 为首那人盯着照灵镜,疑惑问:“莫非是灵镜被掉包了?” “不可能。” 报春长老看向白叠:“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你们能控制?” 白叠犹豫着说了实话:“我去了兽族,看了他们的术书,修炼之后,就这样了。” “误人子弟的东西少看,定是你术书害的。” “不,长老,树木和猛兽说,让它们静候时机,耐心等待雨水来临,猛兽是不懂的,雨水不会让它活命,给再多的雨水,它也不会接受。” “你想说什么?” “可见,问题不在雨身上。” 问题不在术书上。 族长冷笑:“那,问 题在你身上了?离子芥也是被你教的吧。” 白叠丝毫被惧:“不,有可能,问题不是问题,仙境的精灵,天生就是木兽同体,偏向木属性,就以木灵的形态降生。” “这种说法也就你能想出来了,强词夺理。” “不管怎么说,我们没有犯过族规。” 族长不解:“去了兽族还不算么?和兽族之人勾勾搭搭。” 雪报春淡定回答:“族规只说不准兽族之人进来。” “你。” 正当五人僵持不下时,传来了灵童的声音:“长老,又,又有人来了!” “谁来了,这么急。” “兽,兽,兽王府孟极,求娶白叠。” 灵童磕磕碰碰,看向白叠的眼神里充满了八卦,把那人的话复述了一遍。 白叠愣在原地,等她回过神时,长老已经一起出去看热闹了。 孟极意气风发地骑着高头骏马,身后跟了一堆礼箱。 桐律她们站在旁边看着。 白叠和离子芥缩在柱后。 离子芥:“我滴乖乖,某个人来头这么大。” 白叠无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撞在族长最生气的时候来,现在族长只会更生气了……” 孟极从马上下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各位长老,晚辈孟极前来求娶白叠,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谁和你是一家人。” 孟极丝毫不惧,厚脸皮游刃有余道:“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晚辈是来解释误会的。” 孟极拍手,一个大箱子便出现在了殿堂门前。 雪长老迟疑着上前打开,是曾经那块白板。 “一块石头,有什么玄机之处?” “长老,您再好好看看,是不是和某件东西很相似。” 雪长老惊讶地后退一步,不是因为她认出了“白板”的玄机,而是因为孟极变成了孟榆的模样。 孟榆微微一笑,变成孟极的模样,手掐出榆条递上几卷书:“家父托我向你们问好,多年恩怨不如就让它烟消云散,不过是些许误会。” “我还请来了雪灵前辈为我们解惑。” 雪灵?真的假的? 雪灵从马车上下来,边走边扇风:“热死我了,都别杵着,进去说。” ? 白叠:“假的吧。” 雪灵不是不问世事清高得很,怎么会被孟极喊来? 离子芥:“反正你没看错,那就是雪灵吧。” “是啊。” 几人走进殿堂了,白叠绕柱躲避。 离子芥把白叠的白裙往外腾了一块,看着进殿的孟极,好笑地问白叠:“你躲什么?” 离子芥没有躲的心思,孟极注意到她了,离子芥赶紧指了指白叠。 孟极挑了挑眉,颇为自信地踏进了大殿。 离子芥点醒了白叠,白叠磕着柱子懊悔,额上有淤青:“躲,哎呀,不该躲啊,我想进去怎么办。” “走进去。” “不行不行。” “偷听。” 白叠与离子芥对视一眼,两人变成真身,悄悄进入殿内,可变得实在是太小了,走得很累,但还好赶上了。 他们正在对话。 族长见了雪灵颇有敬畏,连忙追问白叠身体之秘她可有解。 雪灵轻飘飘地说:“给了你们那么多时间,也就她一个开悟了。” 56. 真相 “这,这是什么意思?” 孟极得意道:“能修出人形的精灵都有双灵根,不能修出人形的便是灵力微弱的纯木或是纯兽,我这么说,长辈们都懂了吧。” “那,那为什么木兽会对立,荆棘寂园的存在是真的啊。” 雪灵表示:“那是几千年前两位神灵吵了架,把家给分了,然后就渐渐演化成如今的局面了。” 竟然,如此,草率么? 族长实在难以想象,真相会如此荒谬,她年幼时见过木灵被掠夺的情景,对兽族之人更是深恶痛绝。 雪灵继续解释:“分家后,兽族缺木缺水,性情大变,凶残万分,部分木灵遭了难,加剧了对立的情形,我出面解释也没人听我的,便和神女隐居在圣山了。” 族长说了真心话:“其实您现在解释,我也还是存疑。” 毕竟木兽对立上千年了。 雪灵眼神示意孟极,孟极拍拍手,几只小萌猫便抬着箱子走了进来。 “喵,大人,你要的东西。” 喵灵软糯的小手指了指木箱里的东西。 雪灵走到木箱旁边,这就是她疑惑的白板,它究竟是什么啊。 雪灵:“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你们这儿留了一块照灵镜吧。” “是的。” “那其实是块石头,光滑可鉴,才被称为照灵镜,它应该被称为照灵石。” “这照灵石就有趣了,当初他们吵架合离,把石头也一掰为二,一块留在了木族,一块留在了兽族。” 雪报春看向白板:“这块石头,也可照灵根?” 雪灵笑:“当然。” “检验我话语的真假,只需要把两块石头合二为一。” 几人进了密室,白叠她们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白叠:“进去不?” 离子芥:“躲在门边偷听就好了。” 白叠与离子芥变大,在大殿里滚开来。 会滚的,棉球…… 几只无聊的小猫正犹豫要不要跟上她们进去那暗门里,便被圆滚滚的棉团吸引了视线。 于是屁颠屁颠地朝白叠跑去。 “喵呜……” 喵喵叼棉花,白叠苦不堪言。 “别闹。” 是孟极的声音,他从小猫嘴里挖出棉团,干脆地把小猫抛了出去,小棉趔趄地稳住了身形,被大人凶了,犯错了…… 孟极把棉团擦干,放在衣襟里,棉团略微冒头,白叠看清了场面。 那块白板,哦不,石头就是白叠和孟极一起找出来的。 六人看着孟极,孟极后知后觉察觉到此等活计应该自己来。 长老施咒把照灵镜取出来,孟极搬起白板,曾经不知所云的凹凸纹路此时完美地契合照灵镜背后的石纹。 严丝合缝,再也没有比这更巧的事情了。 “你们看。” 两块石头合在一处,周身环绕着白光。 雪灵想到了有趣的事,边说边笑:“当初他们吵架,把石头分了,书也分了,就连那唤灵术也分成两半,于是正面照木,反面照兽,彼此使用的术法也不一样。” “孟极,你父亲,不是把术法传给你了么?” “哦,对,我念念啊。” 孟极把棉团彻底塞进自己的衣襟。 咒诀起,孟极站到了白板那一侧,板面上出现一只雪豹,又换了另一面,镜面上出现榆树。 孟极微笑示意:“这下,前辈们可以相信了吧。” 族长不可置信,望向孟极。 孟极温润一笑:“我求娶白叠为真,但所带聘礼为假,我带着几千本上古书籍来献给前辈,帮助各位道友修炼。” “当真?带我去看看。” “哎,不用去,我给您搬过来。” 孟极命众猫化为人形,这些猫都长得眉清目秀,只是眼睛看起来呆呆傻傻,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去把书都卸下来。” “全部么?” “对。” “好。” 几个小伙忙不迭去干活了,看着他们雀跃的脚步,等他们走完了,雪报春才疑惑地问:“他们……” 终于问到了,孟极回答:“兽族最近十几年的小兽灵没吃过灵草,天生就傻一点,您别嫌弃哈。” “没事,都是孩子。” 真可怜,雪报春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搬书。 孟极也搭把手,直接把箱子搬到大殿里。 “你看。” 最高的男灵打开手中的书,指着上面的灵草对雪报春笑:“花花。” “嗯,花花。” “前辈们,你们慢慢看,我去找白叠了。” “白叠……” 雪报春环看四周,终于想起来白叠,许是白叠跑了。 雪报春脑海闪过孟极万念俱灰的画面:“注意分寸。” “好,我知道的。” 孟极马也不要了,就留马儿站在太阳底下晒,渴得喘气。 雪报春化出几株灵草喂给马儿吃。 孟极走到无人处,拿出衣襟里的棉团,好声好气道:“棉棉,还不现身么?” 棉团滚到地上,变成白叠的模样,她站在孟极面前,低垂着头:“你怎么发现我的?” 孟极揉了揉她的脑袋:“直觉。” 白叠趁机埋进孟极的胸膛里:“你是不是和雪灵做了交易?” “没有的事,丢脸这种事,老头去做的。” “什么是不丢脸的事。” “娶你。” “长老好像不同意……” “你愿意么?” 白叠用头推他:“不是告诉你了么?” 孟极顺势退步,从衣襟里拿出那张画纸,墨笔勾勒的婚服图,现在被他上满了色,他展示婚服图:“留下这张纸,是愿意的意思么?” 白叠轻轻地说了声是。 孟极抱住了她:“如果长老不放人,如若能够和你在一起,我永居木族又何妨。” 这话说得白叠脸红彤彤的,她推了推孟极,又主动把孟极抱紧,回想起那天的血腥,她问:“你的伤都好了?” “好了,要检查么?” “要。” 白叠松开环着孟极的手,她记得上次离别时,他满身霜血,唇色惨白。 看着面前完好无损的人,白叠百感交集,幸好,他真的活了,白叠鼻头一酸,泪珠一颗颗往下坠。 孟极屈腿,在与白叠齐高时,歪头去吻白叠的眼泪。 秋枯枝里,壁人相拥。 某棵大树后,几簇小花 窃窃私语:“这男的就是那个年纪轻轻就觉醒的神格的人啊。” “是啊,神男配神女,这就叫般配。” “他就是孟榆吧,他还会移头换面呢。” “聚在这干嘛?”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小花的话语,小花哆嗦着抬头看向来者,是雪长老,松了一口气。 “看,看,你自己看吧,我们溜了。” 抱着白叠的孟极远远地和雪长老对视,垂下眸,僵硬着手把白叠推开,又牵住了白叠:“好像,有人找你。” “没有人啊。” “可能,是我看错了。” 白叠在孟极的脸颊上亲了亲,孟极挑了眉说:“我还没有求娶成功,注意影响。” “谁说你没有成功?” “雪报春长老。” “啊,她啊,她。” 白叠干笑:“你,你好好表现吧。” “好。” 孟极的表现大概就是每天使劲给木族精灵送藏书,帮她们浇花打水,傍晚时分溜进白叠屋里说些情话,最后回家去。 白叠则在雪报春长老面前说尽兽族的好话,雪报春松口,决定把荆棘寂园的门打开,重开连廊。 此言一出,周边的牛马纷纷赶过去吃草,木灵站在旁边没事做,不知该如何是好。 野草被除尽,被藤蔓包裹的石碑也显露出来,羊儿讨好似地舔舐干净石碑。 兽灵被下了监禁,未得到同意不可伤木灵一分一毫,如今木灵同意自己吃一吃从灵地里长出来的灵草,它们欣喜极了,那碑上的字也显露出来:青落神殿。 青落神是木族首任族长的神名,白叠敬畏地把碑擦干净,碑边的一行小字出现了——与夫孟古道之居。 孟古道……不认识,但似乎和孟极同姓。 “长老,你过来。” 白叠大声喊长老,长老不应,她只好自己去找人。 孟极蹲在断臂残垣旁,守着土窑烧砖,边烧边和长老说话。 雪长老:“你神力高还是白叠神力高?” 孟极:“这个没必要比,我不会对白叠下手,我唯白叠马首是瞻。” “你娘和白叠吵架,你向着谁?” “我娘有我爹护着,我护着白叠,我和我爹吵。” “白叠生气要回木族,你会怎么办?” “天大地大,白叠想去哪去哪。” “长老,长老,新发现,特大发现!!!” 那日的猫客们急哄哄地跑来汇报,一口一一个长老,仿佛已经皈依木门。 “干嘛,毛毛躁躁的。” “发现有神碑,你快去看!” 白叠停在远处,眉毛抬了抬,看来聪明人不止她一个呀。 孟极想走但是窑还烧着,他蹲在原地,脸被热得红火,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雪长老很是满意。 再看他手中的灵骨,那是鲛族至宝京骨,不畏火烧,不惧严寒,常被用来制作武器,偏偏在他手中,倒成了拿火砖的好物,是个踏实的孩子。 雪长老走了,白叠悄摸站在孟极身后,青火越窜越高,孟极耐不住心情,转头去看,恰好看到背手而立的白叠。 白叠摸了摸他的脸:“好烫。” 孟极咧嘴笑,把脸贴紧白叠的手:“那你冰冰我。” 57. 很香很甜 “好,我冰冰你。” 白叠揉了揉孟极的脸,顺带拉起孟极,孟极贴在白叠身侧,替她遮挡日光。 疏叶下两人并立,白叠指着长老走的方向:“我们去看看那块神碑吧。” 孟极动了腿,又生生压住了自己的好奇,认真道:“做一事,专一事,方能成一事,我得先把这些砖烧好。” “好,我陪你。” 孟极环绕四周确定没人后,快速在白叠脸颊边亲了一下:“最近雪长老看我不顺眼,你别在我身边晃,让她发现她又得说你,想看就去先看,不用等我。” 白叠刚想和孟极说自己看过了,便对上了孟极嘱咐的眼神,白叠闭上嘴,抬腿往人群聚集处走。 “青落神女和孟古道是夫妻啊,这孟古道是谁?” 十有八九是孟家人,莫非雪灵说的吵架分家、把仙境分成两半的人物就是他们? 白叠挤在人群后,听到雪报春说:“阿壮,把你家大公子请过来。” “好嘞。” 孟极听到雪报春喊他,便急急忙忙赶过去,站定在人群后方,众人为他让了路,雪报春站在碑前问他:“孟极,孟古道,你认识么?” 孟极快速回忆了自己的祖宗十八代:“是我,祖祖祖……爷爷啊。” “你是青落神的后人?” 孟极看到碑上的字:“他确实有妻子,不过合离了。” “他又找了新欢?” 孟极解释:“我们这一支是被他收养的,他无儿无女。” 雪灵神色难辨,孟极继续说:“那条‘兽灵不可欺压木灵,如有违反,必遭反噬的族训便是他设下的,不过随着兽族灵力枯竭,他的监制能力也在减弱,兽灵天生就需要草木,所以前几百年的那几桩兽灵杀木事件,我父亲也无能为力,我在这说声抱歉。” 古青仙境的名字莫非由此而来,而荆棘寂园作为他们的故居,便成为了分割线:从荆棘寂园开始,水源逐渐枯竭,植物日益减少,到了极阴之处的兽王府已是草木不生。 “看来,雪灵说的是真的。” 后来,木族逐渐放开了对兽灵的隔绝,荆棘寂园不再沉寂,精灵在大树下共同修习术法,猫扑蝴蝶,鱼咬浮萍,仙境比从前更有生气了。 还有一批人喜欢去排队去那块照灵石前验上一验,看看自己的另一半真身是什么。 酴子就在其中,如今他已十岁,是嘻嘻拉着他来的,嘻嘻说他不想当寄生草,那就当一个小兽吧。 嘻嘻不知道,酴子早就在孟极那里学会了分形术,而这句话,孟极早就和他说过了。 而孟极正在请蚕灵为他的婚服多多上心,买来上的桑叶,请求蚕灵一定要吃他送来的桑叶,保证把丝用在自己的婚服上。 小蚕虫用头去顶织机,几台织机同时躁动,嘈杂声里蚕灵没回答孟极,孟极重复了一遍要求,蚕灵咽下嘴里的桑叶不耐烦地挥挥手:“你排在几号心里没点数吗?你前面还排着几位灵女呢,先来后到,我得先织她们的衣服。” “几件衣服,还不简单,你不会素手生衣吗?” 还是自己繁复的婚服值得蚕灵上心。 蚕灵用异想天开的眼神盯着孟极:“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功力没那么高,你另请高明吧。” “不不不,这可是我的终身大事,拜托你了。” 蚕灵对他有点印象,这厮不就是兽王府的公子么,听说他要求娶木族神女,可是那木族的几位高仙哪肯轻易放人啊,她得意道:“你的事儿,不急,说不定还要等个两三年呢。” “提前准备总是好的,做的不合我心意,我还要改的。” 孟极还要和蚕灵磨嘴皮子。 “孟极,找你半天。” 白叠掀开层层叠叠的彩布,看到了坐在织机旁的蚕灵,白叠友好地笑:“您好。” 甲虫停在了桑叶上,一片叶子盖住了白叠的一双眼睛,她神采不变,弯起的嘴角更甚迷人。 蚕灵看呆了:“你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孟极把白叠拉到身后,警惕地看着蚕灵:“口水擦一下。” 白叠从孟极背后探出头朝蚕灵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我就是白叠。” “我看你很是合眼缘啊,你是个什么东西啊?” 白叠从手心变出一朵棉花递给她:“我是白棉。” “知己啊,咱都是做衣服的!” “行了,行了,我们走了。” 白叠拧头朝她歉意一笑,蚕灵急中生智:“回来,我给你量身!” 孟极停住脚步,他忘记问白叠的身形了,要不要去呢? “量身干什么?” 孟极没机会回答白叠,白叠被蚕灵拉走了,蚕灵替孟极回答:“不是急着做婚服吗?催催催,催半天,我现在就给你量!” 白叠张开双臂让蚕灵量,她眼中有各色的彩布,各色融在白叠灰色的眼珠里,看向孟极时仿佛是把彩虹送到了孟极的眼前:“婚服?” 孟极点点头:“嗯。” 好孟极,长老还没待见你呢,你就想着准备婚服了? 白叠笑得晴朗,回蚕灵提出的各种问题。 “好了,完工,下个月就好了,你们谁来取?” 孟极答非所问:“只有一件吗?” 蚕灵:“当然。” 孟极脸黑了,白叠笑得晴朗,主动拿过蚕灵手中的布尺圈在了孟极的脖颈上…… 蚕灵记录着孟极的厘毫,最后大口一张:“桑叶按时送,你这么壮还得浪费不少布料。” “什么时候拿?” “两个月。” “我们一起来拿。”孟极拉着白叠走了。 孟极步子大,白叠得快速迈步才跟得上他,听到白叠的喘气声后,孟极放慢了速度。 白叠平复着气息,问孟极:“不生气了?” 孟极奇怪:“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还没生气?” “我是烦她,你还向着她。” “我哪有?” “你看她多过看我,都不和我说话,冷落我。” “好好好,不冷落了。” 白叠擦去手上的汗,热融融地去牵孟极的手。 “这还差不多。” 白叠和孟极缓慢走了一程,孟极问白叠来找自己是不是想自己了,白叠一敲头:“完蛋。” 孟极紧张问:“怎么了?” “长老要让你带路,想拜访你父母。” “这么突然?” 白叠会心一笑: “她说要的就是突然。” 白叠和孟极赶到百花殿时,被传话的灵童告知:“长老说,她自己去拜访了。” ? 孟极和白叠到达兽王府之时,雪长老已和孟父孟母交流够了,孟极带着白叠进入大堂向长辈问好,白叠跟着孟极喊人,最后两人分别坐在自家长辈两侧,两人眉目传情,没注意到饶苏和雪报春对了眼神。 “阿极,那盒上好的雪茶你放哪里去了,带娘亲去找找。” 孟极向白叠投去目光,白叠紧闭嘴唇,意思很明确:你走就走啊,还看我干什么。 雪灵来回看他俩,最后吹了吹手里的茶。 孟极跟着饶苏走出了会客堂,孟极直觉饶苏有事瞒着他:“娘,茶庄不是被我烧了么,哪儿还有雪月茶?” “跟着我,别多问。” 饶苏带着孟极进了厨房,几把缺了齿的大刀在菜板上摆着。 砍崩了几把刀也要问自己的罪?孟极无奈发问:“这是什么意思?” 饶苏从灵侍手中拿过几个冰玉茶杯,再挑了一把趁手的刀具。 孟极皱了眉:“娘,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 “取一滴你的心头血给我。” 要血救人?孟极迟疑了,饶苏拿刀柄捶了捶他的手背:“快点动手,别墨迹。” “娘,你知道心头血的重要吧。” “知道。” “不是送人吧。” “不是。”是给该给的人。 神神秘秘的,孟极拿过刀,拧身照做,几滴血滴在玉杯里,饶苏递给他金疮药。 “这是干什么?”饶苏开始了沏花茶的动作,粉荷色的花茶流入四个玉杯里。 饶苏往有血的玉杯里倒水,红血晕开的颜色与花茶无异,饶苏边搅合边解释:“雪豹的心尖血,与其两情相悦的人喝起来是甜的,若是无心人喝起来,便是和水一样无味,若是有心人,感受到的便是涩。” 她要测白叠对自己的真心,孟极不太赞许地摇头,但迫于母亲的威压,他没有阻止。 就是白叠说这水是酸的臭的他也照娶不误,她不爱自己又不代表她不在乎自己。 那么多天的日日夜夜,孟极不信自己在白叠心里没有分量。 饶苏带着孟极回到了席上,灵侍端着茶水款款而来:“报春仙长,这是我们兽族的雪月茶,您请尝。” 雪长老悠悠地撇了撇茶盖,余光落在白叠身上。 “白叠姑娘,您请尝。” 白叠远远就闻到了甜茶香,一饮而尽更是酣畅淋漓,甜在舌尖绽开,在身体里悠长,这雪月茶果然是好东西,由于是雪长老在身边,白叠忍住了再来一杯的愿望。 灵侍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在递茶给饶苏时眨了眨眼睛,饶苏心领神会,饮下属于自己的那一杯后问白叠觉得这茶怎么样。 茶给雪长老泡的,不应该先问长老吗?怎么是先问自己?白叠并不会品茶啊。 这是孟极他娘问自己的第一个问题,白叠有些紧张,她下意识抬起眼珠望向孟极。 但白叠只看到了孟极滚动的喉结,察觉长老也在盯着自己,白叠垂下睫毛,多说多错,少说少错,还是不要班门弄斧了,她声音轻轻地说了感受:“我觉得,很香很甜。” 58. 盖头 孟极喝的茶是涩的,没有回甘,只有香没有甜。 孟极细品了这般滋味,看向白叠:“嗯,我也觉得很香很甜。” 看来自己回答的不错,白叠腼腆一笑,低头咬着杯沿希望这段会面快点结束。 雪长老放心地朝饶苏点了点头。 晚上,孟极爬窗摔进了白叠的房间,把趴在床上看书的白叠吓一跳。 白叠抬头看向窗沿的那一个背影,卷起书握在手中,准备给那小贼来个致命一击。 一记书刀猛敲孟极的后背,他闷哼一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是一副已然入土的模样。 打死了? 白叠丢开书,弯腰看清了小贼的脸,是孟极,她捂住疯狂跳动的心口皱眉问:“你在搞什么啊?” “给你惊喜啊。” 孟极撑地起身,拧了拧肩膀后,张开双手眼巴巴地朝着白叠看。 白叠走到他面前让他抱着,伸手揉了揉孟极被敲的后背,她叹气道:“这是惊吓。” “以后不这样吓你了,以后光明正大地走正门。” “现在也能光明正大走正门。”整个仙境,谁人不知最厉害的两位神者是夫妻? 白叠穿着缎袖夏衫,折起了手袖,光洁的手臂搁在孟极的背上,孟极想到那两抹白,心荡漾到天边去,手也无意识地在白叠的背上移,粉嫣色的轻纱薄得很,孟极搂着她的背,突然感受到突兀的蝴蝶骨,孟极皱了眉:“怎么瘦了?” 白藕般的手推开孟极,白叠打量了自己,觉得没什么变化,坐在床上玩自己的手:“我本来就不壮。” 白叠伸指示意孟极:“过来。” 孟极坐到白叠的床边,白叠表示:“让我看看伤口。” “哪有伤口,你打的一点都不疼!” “真的?” “千真万真。” “下次要是有贼人翻窗,你要使上比今天还重的力。” “这么啰嗦。” 孟极瞥到被丢在地上的书,拿起来翻了一翻,他像是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振振有词道:“你是不是天天勤于修习把自己弄憔悴了?” “哪有天天修习,我们天天在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 白叠也是不懂,怎么偶尔用功就会被他发现,发现还要指责自己,这要是让长老知道,她不知道得多欣慰呢。 孟极张嘴还要说话,白叠捂住他的嘴威胁道:“如果是特意翻窗来教训我的话以后就不必来了。” 孟极改变了主意,他丢走书,舔了舔白叠的手心。 白叠气得拿他的衣摆擦手,白叠的动作间牵扯到他的伤口,孟极想起此行的目的,从衣襟里拿出各种粉色药丸,迫不及待就往白叠嘴里塞,白叠远远得就闻到了甜味,半推半就地张开了嘴,白叠含着甜丸问:“这是什么?” 孟极圆圆的眼睛紧张地缩出一个亮点聚在蓝绿瞳孔的中央,他盯紧了白叠的脸,不敢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孟极想问她甜不甜。 白叠脱口而出:“很甜。” 这可是孟极的纯血丸,不甜就怪了。 孟极嘴角咧到了耳根,蓝绿色的圆眼睛笑成了眯眯眼,连脸上的棱角都变得柔和,整个人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白叠含化了粉丸,揉了揉孟极的脸,奇怪地问:“怎么笑成这样。” 孟极蹭着白叠的手,把白叠推倒在床,脸搁在她的肩膀上,心跳得又痛又爽,白叠的纱袖就在他的脸底下,他猛吸了一口白叠的香气,喟叹道:“我心里美。” “喂颗糖给你美的。” “你甜我就甜。” 白叠把孟极的脸移到面前,捧着问:“千里迢迢地来就为送一颗糖?” “那可不?!” 白叠仰头碰了碰孟极的鼻子:“我喜欢。” 喜欢你给的甜。 孟极盯着白叠甜腻的粉面,滚了滚喉结,坐到白叠身边:“其实吧,我来还为了另一事。” “什么事?” 凉风透窗进入房间,白叠被冷得一缩,她拿起被衾把自己裹住,把头枕在孟极手背上,再次发问:“什么事?” “花亦。” 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白叠想了许久才想起来:“你见到他了?” “是啊。” “他有没有欺负你?” 白叠从被球里伸手,拿起孟极的手来回检查,没有发现毒斑。 “没有的事。” 白叠枕在孟极腿上疑惑发问:“那提他干嘛?” “我去给他发喜帖。” 白叠懵圈了:“我们什么时候定的日子?” “只是提前和他说而已,我们现在定时间好不好?我明天通知他。” 白叠仔细思考:“还是等蚕姐姐把衣服赶出来再说吧。” “还有啊,长老说其他都由我们,就是时间要选个黄道吉日。” “好,我明天就去请几位会看日子的道长。” 说完这句话后,孟极没再说话,他有心事,白叠问他:“是不是还有话没说?” “嗯。” “什么话不能和我说?”白叠有些生气,还没成亲呢,他就瞒着自己了。 “怕你知道了就不爱我了。” “什么事情能让我不爱你?” 孟极咬了咬嘴巴,纠结地说:“我想给花亦下毒……” 原来是想要报仇,报仇么,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白叠点头:“他害你害的那么惨,没事,这是他应得的。” “你不觉得我睚眦必报么。” 察觉到孟极很在意自己的看法,白叠抱住孟极,认真地说:“睚眦必报有什么不好,他那么坏,只是给他下点毒,还便宜他了。” 若是自己烂了脸,只怕是见一次花亦便吐一次口水。 孟极只是想给他下个毒,都没想要他的命,这有什么不对呢。 孟极松了一口气,步入最后的话题:“可是,我不会制毒……” 原来是来找自己撑腰,白叠心领神会,拍拍孟极的肩膀:“交给我。” 收到蚕灵消息时,已到了秋,白叠牵着孟极的手走在金色的原野上,沉寂的秋水映出他们的倒影,天上鹰飞云旋,地上落黄纷纷。 孟极想到那张画稿,低声询问:“那张画,是不是在书塔时不让我看的那张画?” 白叠贵人多忘事,不解地看着孟极,鹰影在她灰瞳里转悠,孟极笑笑:“我记得那天,医婆婆还说你怀孕了。” 记起来了,都记起来了。 白叠跺脚:“她太不靠谱了。” 孟极闷笑:“所以是不是那天?” “对。” “原来这么早啊。” “跟你学的。” 两个人走走停停,走到了蚕灵的衣舍前,白叠敲门:“蚕灵姑娘,我来取衣。” 蚕灵拍拍手:“来嘞!” 蚕灵带着白叠去试衣,孟极被丢了一个木箱被拦在织机旁:“你自己找 个屏风,换上之后照照镜子看看满意不。” 孟极想跟着成为第一个看白叠穿嫁衣的男人,蚕灵没让他跟:“你懂不懂啊,现在是掀盖头的时候吗?” 一句话就把孟极定在原地,他朝蚕灵喊:“你不许看。” 蚕灵给白叠带路,蚕灵听清了这句话,她同白叠说:“你听听,男子汉大丈夫这么小气。” 白叠笑笑没说话。 蚕灵拉开布帘,一件广袖流苏坠银嫁衣便出现在白叠眼前,蚕灵指着嫁衣道:“看看,这就是我的最得意之作,太美了!” 白叠上手摸了摸,点头:“摸着也很舒服。” “那男的对你真的很上心,他的桑叶,我吃完后吐出的丝能泛光。” 蚕灵拉着长长的裙摆走到日光之下,红色的锦布泛着粉光,端庄的红布到了阳光下便成了灵动娇俏的模样。 蚕灵介绍完了,把锦布放在白叠手心里:“你换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要改的,我就不看了,那谁太小气了,我怕他扣我工钱。” 蚕丝织的布轻盈灵动,一层层套在身上,白叠并不觉得难受,她惊叹道:“好巧的手艺。” 蚕灵背对着白叠,她得意道:“这衣服织得好,得有三好,一是图样好,二是蚕线好,三是织娘好。” 白叠边点头边系腰带,听到蚕灵说:“那男的天天唧唧歪歪的,给的东西都是顶好的,还算用心。” 白叠奇怪:“天天?” “是啊,我也不知道是你恨嫁还是他恨娶,天天唧唧歪歪来催我。” “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 白叠整理好裙摆,走到铜镜前。 白叠还是第一次见这般的自己,身形高挑,容色艳丽,她左看右看,最喜欢腰上一圈由银链坠着的泛着幽幽黄光的棉样银饰。 这银链白叠没有画,是孟极自己加上去的。 白叠这时候觉得自己是有点好看的,左右那时还要盖盖头,就算那天不美也不会被其他人看到。 这件衣服白叠很喜欢,她认为没有需要更改的地方了。 最后白叠的注意力又回到银饰上,白叠问蚕灵:“腰上的挂饰是你做的吗?” 蚕灵摆摆手:“他送来的。” 应该也是他自己做的。 白叠再照了一会镜子,满意地点头:“很好看,谢谢你。” “盖头,不盖吗?”蚕灵敲了敲一个木盒。 白叠看向被放置在木盒里的红布,拿出来在手里仔细摩挲:“这是你做的?” “嘿嘿,那谁自己绣的。” 这一单生意,蚕灵做的可不要太轻松。 白叠把盖头叠好摇摇头:“不盖了。” “把我原来的衣服拿过来吧。” “好嘞。” 白叠从屏风后出来时,正好碰上了紧张的孟极。 蚕灵的屋子暗沉沉的,看得人不真切,孟极许是换完衣了,表情看起来还不错。 蚕灵观察了两人的神色:“孟公子,满意么?” “还行。” “那还要不要改了?” “不必了。” 蚕灵打开荷包:“结账吧。” 孟极放了一块灵砖进去:“剩下的,去我孟府拿。” “好嘞,好嘞,公子财大气粗,娘子明艳动人,小蚕在此祝二位长长久久,一生顺遂。” 这话说得孟极嘴巴翘了起来,他又给蚕灵塞了一块灵砖。 59. 聘礼 孟极看着两块大灵砖还觉得不够,可是锦囊里剩下的东西都是给白叠准备的了,孟极动了动嘴:“到时给你发喜帖。” 来府上还有赏。 蚕灵心领神会:“好嘞!” 白叠和孟极一同走回家。 最近他们格外喜欢这般双人成行,走在熟悉的路上,手握心爱的人,每一瞬都是不一样的满足。 白叠拿起孟极的手观察,果不其然看到了几道勒痕和绣花针留下的孔印。 他的指腹粗糙得很,有深深浅浅的凹痕凸印,白叠抚了抚他的指腹,感受到细细麻麻的酥。 白叠皱了眉,她知道做那些事并不是很疼的,但看到这些时,她多想替他矫情一下,你肯定花费了很多心思和精力吧,你真好啊,孟极。 孟极反握住白叠的手,眼神飘忽地问:“喜欢吗?” “喜欢。” 孟极抬头看天:“我说的是我。” 白叠停了脚步,水天之下,白叠垫了脚亲到孟极的下巴:“我爱你。” 孟极揽住了白叠。 鸟儿站在黄枝上,用翅膀扑住了眼睛,光天化日之下亲亲,实在是太羞鸟了。 找老先生算日子时,先生拿着他们的八字捋了半天白胡子,不作声响,孟极紧张地捏着白叠的手,生怕老先生说些什么八字不合的讨厌话,想催促又不敢出声打扰。 白叠则好奇打量着老方术的屋子摆设,根本没注意到孟极很是紧张,直到她察觉到孟极流了一手汗,才轻轻地挠了挠孟极的手心。 孟极忍不住了,他打破了平静:“前辈,我们这八字,如何?” 老头摇头晃脑地看了看孟极:“四月初八?庚子日柱?” “是也。” 老头又看了看白叠:“六月初八?丙申日柱?” “应该,是吧。” 孟极扯了扯白叠,低声问:“什么叫做应该?” “我想想啊,我比子芥早成精一百五十四天,应该就是六月初八吧。” 孟极谨慎地算了几轮,仙历一年十二月,一月三十日,离子芥比白叠晚一百五十四的话,离子芥的生辰便是:“冬月十二?” “啊?什么冬月十二?” “你的离子芥的生辰。” “对!” “确定没记错?”孟极有些迟疑。 “肯定没错,我成精后就在百花园里天天掰着手指头过日子呢。” 孟极朝道长点头:“是六月初八。” “八字很合,天作之合,吉日便定在仲春四日吧,如何。” “不可在冬日吗?”孟极急了。 白叠掐了掐他的手臂,现已秋末,若定在冬日,少不了一番折腾。 白叠的意思很明显:你不许急! 道士笑了笑:“想在冬日便早说,倒是有好日子,但就是比不上仲春四日好。” 白叠先发制人,拍板定下:“就仲春四日。” 回家的时候,孟极闷闷不乐,白叠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肩膀:“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早点。” 白叠无奈地说:“孟极,你不要怕!我不会跑的。” 被白叠戳穿了心思,孟极从衣襟里拿出一个药瓶,白叠笑了:“又是甜丸吗?” “你这么聪明啊。” 白叠摇头:“我早就闻到了。” “真的?” 白叠咽下粉丸:“嗯。” “甜不甜?” “甜,甜得很!” 孟极收起了药瓶,握紧了白叠的手:“近几月来,灵友们修习双灵术,体内常结郁气,你不是说想要开个医馆帮他们吗?” “是啊,只是我觉得这样好难啊。” 白叠偶尔会在午夜梦回思考自己成神的意义,修出这么高的灵力是为了什么呢? 她可不会因为仗着自己是神就睥睨众生,她觉得修出如此高的修为,若是拿来种花养果,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直至那日,白叠碰到修习兽术、压制木脉的酴子,他痛苦地和本性对抗,拼尽了全力想收起自己绞杀的天性,企图破解靠近菟丝花即死亡的诅咒。 他为了对抗天性亲手毁掉了自己的木灵根,以后每至春日,当木灵根受到天地的召唤再生时,他会毅然地再次砍去那根菟丝须。 诸如此类的事情很多很多,有的精灵天生胆小但它偏偏是弑杀成性的凶兽,比它强的看不上它,比它弱的害怕它,此后便只能一个人孤独终老郁郁而终。 白叠突然想帮帮他们,帮他们调理灵脉,帮他们面对自己,让他们活得轻松一点。 白叠和孟极说过这种设想,在憧憬时还为自己这般拯救生灵的幻想感到羞愧,孟极没说什么,只是抱住白叠问她想好了没有。 白叠点头:“我是想的啊,只是我觉得好难,或许我应该跟霄荷前辈一样隐居山林不问世事?” 神女要如何做,白叠不知道。 但若像霄荷那般不问世事,她做不到。 孟极想的豁达:白叠是神女,白叠想做什么,就是神女想做什么。 孟极替白叠修了一间灵医馆,他用神力养出巨大的榆树,挖空其中造出堂室,张开的枝丫供鸟儿栖息。 孟极带着白叠去到那棵树殿前,百鸟早就得了令,见了它们的小神仙,再瞅见孟极使了眼色,便扯开了喉咙放肆地叫。 白叠被齐站在树枝上有序开嗓的鸟儿们吓了一跳,直至孟极折了一片叶子含在嘴里,嘈杂的鼓舞声才停了下来,舒缓的哨声伴着几声灵动的鸟颤传进白叠耳中,白叠意识到这是一场蓄意谋之的曲宴。 一曲毕,孟极推开隐蔽的树门:“聘礼,你喜欢么?” 白叠不能不要,只能说喜欢或是不喜欢。 白叠点了点头,孟极给的太多,她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 孟极牵住白叠的手:“以后有人还为灵根痛苦不堪,你就在这里替他们看诊修脉,我便在你身旁替你磨墨,我们就做这古青仙境的神仙眷侣,如何?” 你说你想救世人,我便帮你救世人。 “好。” 医堂来的人多,有忧郁的合欢花,也有狂躁的黑熊怪,白叠心力交瘁,每日出诊都忙一整天,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孟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某日,白叠处理完一天的事情,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下定了决心,拍动桌子,对孟极表示:“孟极,我们不能再做这个夫妻作坊了!” 孟极看书的动作顿住,重复了夫妻作坊这几个字。 白叠撇了脸:“这 不是快了。” “你也知道要对我们的婚事上心啊,我写请帖写得手都酸了。” 孟极白天写药方,晚上写请帖,熬得整个人也憔悴得很。 白叠转悠了一会眼珠,笑道:“能者多劳,能者多劳。” 孟极趴在白叠腿上,白叠锤了锤他的肩膀。 白叠提议道:“我们出门转转吧。” “好。” 白叠的出门转转根本不是看风景散散心,她是去搬救兵的。 “子芥,子芥你最好了,来帮帮我吧,我都要累死了。” 离子芥听了白叠的打算,没犹豫就点了头,但是:“我医术不好,我最多帮他们疏导一下灵脉。” “没事没事,人来了就好。” 只来一个人是不行的,人多力量大,众人拾薪火焰高,白叠把目光盯在了不善的酴丝身上,命令道:“你也来。” 酴丝给她翻了一个白眼。 白叠忍辱负重地喊了一声:“妹夫。” 酴丝挑眉欣然接受:“早这样不就好了。” 来了四个人还不行,白叠又去找旧友,没有多磨口舌,接到她邀请的木灵姐妹们都欣然地同意了,众人围在大树底下,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众人的出诊日。 孟极默默听着,看着东方既白,不合时宜地插了嘴:“我那个医堂,怕是太小了。”许是容不下你们的宏图伟志。 “那就建!” 孟极再次打断:“费地。” “不是有一处现成的。” 众人看向声音来源,是德高望重的族长忘忧草,她的身边站着四位长老。 孟极毕恭毕敬地作了揖,白叠坐在地上,仰头望着这五个人,呆呆道:“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你要弄一个大的灵医堂。” 白叠点头:“我那地方太小了,治不过来。” 雪报春深深看了她们一眼:“还算有长进,知道要借力,知道要团结。” 白叠尴尬地挠了挠头。 族长发号施令:“那荆棘寂园里的殿堂不是空着,地方也大,位置也好,利于养伤,我做主,你们就用了那地方吧。” “那,地方不是青落神女的故居。” 族长叹气:“平日总教你们仁慈行事,积善成德,你们说这句祖训是谁设下的。” 一切尽在不言中,白叠悟了! 白叠打了个哈欠:“回去了,睡了睡了。” 散了散了。 木灵的力气小,搬不动大物件,孟极叫来了几个大块头,去古青殿帮忙。 离子芥指挥着兽灵布置灵医堂,木灵聚在一起整理草药。 白叠围着暖裘,坐在秋千上吃着桃子,在东风里晃荡,难得做了一日的无事小神仙。 雾气腾腾,白叠张口说话:“孟极,我现在觉得,我以前过的都是神仙日子!” 摇秋千的动作停了下来,白叠疑惑去看,孟极紧张地问:“和我在一起过的便不是神仙日子了吗?” 白叠咧嘴笑了,她清脆地说:“和你过的日子,胜过神仙日子。” “这还差不多。” 孟极又晃起了秋千。 承载着白叠重量的老树轻轻地吱吱呀呀,干枯的树枝悄然生出一枝新叶,孟春到了。 60. 去小孩那桌 成婚要麻烦的事很多,孟极执着于大办宴席导致喜帖还剩许多,为此他特意派了三位长得憨态可掬的兔儿精守在灵医堂前,聘请他们派发请帖。 整整一天,三只兔儿只会睁着红灿灿的宝石眼对着仙灵们笑,一张请帖都没发出去,孟极来验收成果时,她们就知道呲着个兔牙笑。 孟极数了数帖子,惊奇道:“一张喜帖都没借你们的可爱脸蛋送出去?” 兔儿精在孟极的雷区上蹦跶:“你没教我们怎么送。” …… “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她们面子薄,本就不乐意来,这大叔昨天扯着嗓子就要找最可爱的兔子,她们都是被母亲推出去的。 听说有赏灵,她们就站了一天,结果脸都笑僵了都没收到赏灵,完事还要被这大叔训自己不中用。 “喂喂喂,别哭,别哭!要什么,要什么我给。” “说好的灵石。” 孟极从锦囊里给每人分了一把:“诺,辛苦了,谢谢你们了。” 孟极从她们手中拿过请帖,边盘算着自己的宴席如何摆边数剩下多少张。 还剩下九百多张,孟极愁得望着厚厚一沓的请帖发呆。 “兄,兄,兄长!” 哪来的便宜弟弟? 孟极循声看去,一个长相酷似酴子的家伙出现了,他抿着嘴,头发被编成一个小辫,眼珠黄澄澄的,像个太阳,反正比安静阴郁的酴子多了几分神采。 孟极疑惑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你不认识我了吗?” “酴子?” “是我。” “变化挺大。” 酴子笑笑,主动拿过孟极手中的请帖:“我帮你发!” 孟极挑眉:“这么好?” “有,有条件。” “什么条件?” “给我几张。” “你要几张啊?” 酴子没看孟极,可能是在思考,过了一会,他的眼睛开始直勾勾地盯着孟极身后的树背,孟极看过去,恰好看到了缩回的小手。 孟极望着酴子这身装扮,觉得他像极了某几个小机灵。 孟极重复了那句话:“要几张呢?” “四,四张吧。” “哦,认识了什么朋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酴子抱着请帖,犹豫着开口:“你打算,弄几桌小孩桌啊。” “有多少就弄多少吧。” “一桌能坐多少人?” “四个人吧。” 酴子的眼睛亮了亮,他又想到了其他嘱咐:“可是我们没有礼金,花你要么吗?” “自然可以。” “名单我过几天给你!” “也不必那么急。”九百多张,还不知道到何时才能发完,孟极拍拍他的肩,郑重道:“兄长的终身大事,就交给你了!” “嗯。” 话是这么说,但孟极得了空就会去荆棘寂院监督监督酴子,四个绑着小辫的家伙,卖力地和路过的仙灵宣扬他和白叠的婚宴,并强调孟极财大气粗,不要他们的礼金,只要带朵花就好了。 孟极听得连连发笑,稚童情真,很是难得。 孟极还好奇,谁是破局之人。 日落,酴子再次递交一张请帖后精准地转向某个方向,孟极顺着去看。 那儿有如盖的树荫,树根上坐着一个雪白的丫头,她的嘴甜,早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手扇着风盯着黄土不知道在乐什么,脑瓜子一动一动的。 孟极眯了眼睛去看,看清了她的脸,孟极挑了挑眉,是玫瑰花灵哈哈。 孟极盯着酴子摇了头笑,开智开得早,开情也开得早啊,这小子。 “找你半天。”是白叠的声音。 孟极精准地握住了来人的手,摩挲了会儿把人拉到怀里抱着,头搁在白叠的肩膀上从善如流地说:“我的错。” “看什么呢?” “看小孩。” “你喜欢啊。” “挺好玩。” 两人相依了会,白叠才想起找他的目的:“长老问,在哪儿摆宴?” “我早就想好了。” “说说看。” “从兽王府一路摆到百花园,摆满九百九十九桌。” “那岂不是造很多木头?” “我不就是榆灵么。” 几百张桌子不是轻轻松松! 孟极晃了晃白叠的肩膀:“答应我嘛,准娘子,我喜帖都发出去了。” “先斩后奏。” “不。” 孟极理了理白叠鬓边的碎发,贴到白叠耳朵边得意地说:“是恃宠而骄。” 白叠推了他却推不开,反而被他抱得紧。 “狗皮膏药。” “就贴你。” …… “什么,九百九十九桌?” 雪报春饶是见多识广,也被这个数量惊呆了,酴子每天在荆棘寂园附近分发请帖,她想过这个数量会多,但没想到为什么这么多。 雪报春不赞成地看了看白叠:“胡闹。” “没有胡闹。” 白叠解释: “我朝夕相处的姐妹们,要去吧。” “我教导过的精灵,要去吧。” “族里的长辈,要去吧” “孟极那边更不用说了,各部人马都要出动,人多,我们干脆凑了个吉利数!” “一桌八人,九百九十九桌就是七千九百九十二个位子,哪儿容得下这么多人,你要踏平哪座山你告诉我!” “有几桌是小孩桌,小孩桌四个人。” “总不能几百桌小孩桌吧。” “孟极说,从百花园附近摆到兽王府门口,这样摆,应该是够的。” 雪报春愣住了,孟极这是要大张旗鼓地宣扬他的婚事。 他承诺给白叠一生一世一双人,他就办得轰轰烈烈。 雪报春看着白叠一脸的忐忑,仿佛自己是那十恶不赦的魔头,她笑了笑,拉住了白叠 雪报春变出了一张软垫,白叠坐着,枕在雪报春的膝盖上,雪报春抚摸着白叠的秀发,怀旧地说话:“一晃百年过,你都要嫁人了。” “小时候,你总是惹事,和我对着干,我总劝你修仙静心,你不肯。后来我放弃劝你了,阴差阳错的,你竟然成了神女,吃了很多苦了吗?小叠。” 白叠眉毛扬了扬:“我潜心修炼后,发现长老你的一句话说的很对。” “什么话。” “我很有天赋。” 雪报春笑了笑,这其实是假话的,雪报春对每一个孩子都说过的。 “看来我慧眼识珠了。” 白叠握住了雪报春的手,狡猾地笑了笑 :“我也有一话对你说。” “什么话?” “越来越强,干成族长!” 雪报春摇头失笑,白叠是没变的,幸好,她是没变的! “族长怎么惹你了?” “太凶了,想换个温柔的。” “傻瓜,坐到那个位置上了,不凶不行。” 白叠不知懂还是没懂,揪着腰间的棉团玩,两人温存没多久,她就嚷嚷着头疼,说雪报春太瘦硌着她了。 雪报春又被她气笑了:“好了好了,你和孟极的事,你们小两口自己商量吧。” “遵命!” …… 白叠去而复返,雪报春撇着茶问她还有什么事,白叠递上喜帖:“你的,嘿嘿。” “收下了,会去的。” 离子芥在雪殿旁等白叠,神色紧张:“顺利不?” 白叠趴到离子芥的肩膀上生无可恋地说话:“都说万事开头难,现在我却选了最易的一步。” 接下来依次要送的请帖都是给其他长老的了,即使已经长大,但白叠一想到其余四人的冷脸便觉赧然,她拉着离子芥的手央求道:“子芥,子芥……” 离子芥笑了,这人打架骂人被长老们责问的时候都不怕,脸皮厚得像堵墙,现在送喜帖了,倒是知道羞涩了。 离子芥突然想到那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离子芥摇了摇头:我在外头晒太阳等你已经很仁义了好么!是谁成亲?” “我。” “那谁去送喜帖还不清楚吗?” “好吧。” 白叠给族长送完喜帖后,回到离子芥身边,她脸已红透,不想见人。 离子芥好笑地拉着她,白叠圈住离子芥的脖颈,闭着眼睛靠在离子芥的肩膀上恢复神智,离子芥带着路,拖着白叠走。 离子芥看着不变的夕景,意识到自己和白叠这样陪着对方走着已经走过了百年,下一个百年来的时候,她和白叠依然会这般走路吧。 “喂,白叠。” “怎么了?” 大方如离子芥,也会奇怪地去问白叠:“有了他,忘了我不?”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快回我。” “我要是疏远你了,忘了你了,背叛你了,我就挨天打雷劈。” “我也是。” “那谁对你不好啊,来我这求爱来了。” “要活啊你。” “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 “这么好的日子,说那个字太晦气了。” 她们的背后,两个离远的影子逐渐靠近了,酴丝嫌弃地看着白叠:“管好她,是她的吗她就抱。” 孟极皱了眉,她们也没抱啊,只是互相牵制玩弄罢了,他很开心能在离子芥身边看到白叠其它鲜活的模样。 以后如果自己意外走了,白叠也能开开心心的,孟极思考了会说:“离姑娘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这么清高啊。” 孟极懒得和酴丝讲道理:“我建议你去灵医堂看看。” 孟极要去找白叠了。 “等等。” 孟极疑惑着去看酴丝,酴丝犹豫过后开口问:“有没有点,秘诀。” 孟极笑了:“秘密。” 他和白叠的秘密是不会告诉酴丝的,但是孟极可以给酴丝一个答案:“真诚和真心” 61. 大婚 孟极例行黏腻劲儿,敲响了白叠的房门,白叠没给他开门,贴在门后,和孟极解释:“长老说,前十天,不能见面。” 孟极望着璀璨的繁星,靠着门吩咐白叠:“把手放门上。” “不放。” 白叠敲了敲门,孟极把脸贴到传声处:“花灯想要什么样的?” “你连这都要操心啊。”孟极盯着他们布桌,搭木棚,眼见所有的事都要步入正轨了,他才想起花灯还没做。 “你喜欢什么样的?” “你别操心了,子芥她们会做。” 也是,她们比自己更加专业。 孟极看着远处还亮着灯的木棚,心中闪过奇异的感觉:“白叠,你要嫁给我了吗?” “是啊。” “白叠,刚见面时,你觉得,我怎么样?” “嗯,唠唠叨叨的,总要抓我修炼。” “有,有没有点好词?” “那是没有。” “可你还是选择爱我,是吗?” “是。” 孟极长舒一口气,他又想剖心让白叠尝血了,可举起的手却怎么都挥不出刀了。 九日后,他们就要成婚,以白叠的敏锐度,要是让她发现,估计就要闹了。 孟极弯了弯唇:“棉棉,我去帮忙了。” “好。” 孟极一走,白叠就躺到床上,翻开长老给的画本翘着腿翻着。 仲春已至,百花齐放。 白叠一早就被离子芥抓了起来,白叠揉着眼望了望启蒙的天色,嘟囔:“好早。” “天哪,你不急我急,要是不能及时把你送出去,长老就要我好看。” “先自己梳洗啊,我去给桐律她们开门。” 桐律给白叠梳头,披着的长发被藤枝绾成了一个凌云髻。 离子芥举着花冠,调整位置。 “不是不是,衣服没穿。” “对对对,换衣服。” “出去出去。” “你动作小心点,这个头发费了我可多功夫。” “好!” 红绸绣棉肚兜套上了,粉夭中衣中裤,红棱鸳鸯戏水抹胸束好了,白叠有些累了。 白叠抬了抬眉,看向镜中的自己,素面烟眉淡唇含,哪儿有新娘子的喜庆样子呢? 白叠又有了力气穿婚服,织银红裙绑在腰间,套好鞠衣,白叠便开门了,姐妹们一哄而入,把她推到梳妆台前。 “我弄头发。” “我画面。” “来,我们来洗香手。” 七八只手在白叠的面前晃,白叠怔怔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笑。 “好了好了,还差眉毛。” 离子芥把白叠装点得烟眉逐黛,粉唇开丹,眼有横波鼻聚锋。 真是娇俏美丽。 外衫由姐妹们给白叠披上,离子芥处理着广袖。 “哎,还有那个腰链。” “看漏了,现在环。” 红盖头,遮住了白叠。 孟极骑着高头骏马来了,小精灵围在白叠家附近,孟极神采奕奕地下马给她们发灵石。 “喜鞋,穿喜鞋!!!” 白叠脚上的一抹白格外明显,离子芥眼皮一跳叫住了白叠。 白叠被推着走了,离子芥在白叠的房间里仔细盘算哪里遗漏了。 “走啊。” 桐律拉走了离子芥。 白叠的手紧张地蜷着微微发抖,直到子芥闪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才稳住了白叠慌乱的心 铜鼓震天,小精灵的起哄声,鸟儿的乐声,欢天喜地地混在一起,白叠在盖头下弯了唇。 白叠由子芥扶着,踩着密密麻麻的桃花瓣走到花轿面前,三花猫兽提溜着大眼睛,大胆看着白叠的盖头。 换手了,孟极扶着白叠上了花轿。 这是两人多日后第一次见面,本应该说些什么,孟极却紧张得说不出话,白叠坐定在花轿,察觉到那人想走,伸出手捞了个空,疑惑地哼了一声,孟极捏了捏她的手指,回了个嗯。 我在。 白叠坐端正,仿佛刚刚那声哼不是她发出的。 孟极眉眼弯弯,骑上高马,一声驾,带着白叠前往兽王府。 而另一边,宾客已至,他们坐在八仙席上谈笑风生,顶上的木棚搭荫,花枝穿梭其间,带来好一阵春光。 小孩席上,小精灵望着热闹的厨房流口水。 来菜了,蝶灵从四面八方捧着菜落在席桌上。 白叠已到了正厅,兽王府的近亲们围着花轿,要见证新娘下轿的画面。 大公子孟极下马,掀开了花轿,握住了新娘的手。 因为盖头蒙着,白叠小心翼翼地下轿,孟极靠在轿口,堵住了白叠下轿的路,白叠被堵得不知该把腿往哪儿放,要后退吗? 孟极抱住了白叠,把她抱在怀里走进府内。 欢呼雀跃声在白叠耳边响起,白叠用膝盖轻轻碰了碰孟极的胸膛,孟极看着怀里鲜活的妻子,只觉得人生恣意,兴甚至极! 孟极把白叠放下,手搂着她的腰,调整好位置。 司仪声响起。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离子芥在人群中,看着孟极的头比白叠低得多,和桐律相视而笑。 “礼毕,送入洞房!” …… 累了半天了终于到享福的时候了,离子芥坐在主席上,听孟极的父母说他幼时的糗事,从他们的口中了解她的姐夫。 木族里,诸位客人对着一面能观万物的窥世水镜,看着白叠与孟极拜堂成亲,谈笑间又喝一壶。 两位女子站在远处看着,雪灵问:“他们都没请你,来这干嘛?” 霄荷看着水镜里兴高采烈的红衣郎君,又看向时时俏动的红盖头,唇边带上一抹笑:“这一世,我们是不熟识的,自然不会请我。” “灵魂是永生的。”理应是认识的。 “不,他们变了,时间在变,灵魂也在变。” 霄荷看着满座喧哗,感慨道:“雪灵,我好开心,他们重归于好了。” 雪灵轻声问:“你变了吗?” “应该没有。” 洞房红烛燃着,蜡泪一滴滴落在桌上,白叠坐在床上,孟极为她整理着裙摆。 唇上胭脂黏,白叠听到自己张嘴说话的声音,房间太安静了,孟极也听 到了,他摆弄裙摆的动作顿时顿住。 白叠说:“腰上那个,解了吧。” “等等。” 孟极整理好妻子的服饰,她端坐着,腰挺得直。 孟极拿起喜秤,挑起妻子的盖头。 红布掀起,白叠看清孟极,他的粗眉凌乱地飞扬,圆眼呆滞地望着白叠。 白叠玉面生香,头饰繁花,流苏压在眉眼盈盈处,长睫扑了扑,那双眼睛潋滟流波,孟极被她美傻了。 白叠主动拿起了酒壶,孟极回过神摸上了白叠的玉腕,从她手中接过酒壶,另一只手拿起酒杯。 斟酒声入耳,白叠举着的僵硬的手被孟极塞了一杯酒。 孟极又倒了一杯给自己,笑着问白叠知不知道合卺酒如何喝。 白叠轻轻摇头,孟极教她喝。 红袖交杂,一饮而尽,从此二人是夫妻。 孟极捧着白叠的脸,细细看着,两人不是没有过这种卿卿相盼的时刻,只是这般的红绸明景让一切都静了下来,掩埋在身体深处的爱望在静夜里格外清晰,故而,格外珍惜。 “好,好看吗?” “好看。” 白叠梗了一天的脖子,突然大煞风景地说:“再好看,也不能一直看了。” “为什么?” 白叠抿了嘴抬了脖颈:“脖子酸,脸也有点,痒痒的。” 白叠的脸太娇,给最好的胭脂水粉她也用不惯。 孟极抹走她的半点丹唇,吻了她的唇,半分明艳半分素,都落入他的唇中,什么样的白叠,他都喜欢,他都要尝。 流苏落,花冠也被取下,孟极对着白叠的凌云髻一时不知如何下手,白叠握住他的手,指引着他,找到精巧之处。 扣开藤环,抽出藤枝,青丝落,孟极拿出情梳,为白叠梳发。 白叠的头发被梳得齐,分于两份置在肩前。 孟极取来水盆,擦走白叠脸上的胭脂水粉,烟眉杏眼横楚楚,俏鼻淡唇立姿姿,孟极不可自抑地弯腰去吻自己的妻子。 白叠边承受着边起身,抖着手去摸孟极头上的玉冠。 “我教你。” 孟极移开了自己的脸,喘着粗气解开了束发。 白叠拢住他的肩,着急动手,腰间的红绳还绑着,孟极轻笑,抓着她的手去解。 黄铜色的胸腔裸露,白叠惊愕地抬起眼却入了孟极的情眼里。 大衫红袍落在地上,鞠衣也散,白嫩的肩膀露出来,他的手落在了白叠后背的抹胸绑带上。 解开只见一片素粉,孟极惊讶道:“原来还有。” “你,你真是。” 腰上吵闹的腰链被拿开了,白叠如释重负坐在了床上,却被花生桂圆硌了一激灵,她直愣地站了起来,孟极伸手扫走那些物件,花生哗啦哗啦落了一地。 孟极咬住了白叠的肩膀,拥她入怀:“娘子,春宵一刻值千金。” …… 日头起来了。 孟极理着白叠的乱发,抱住了白叠,沉沉地睡去。 明月会在,暖日会在,从春和景明到白雪皑皑,孟极都会陪在白叠的身侧。 棉花和雪豹的故事,告一段落。 至此,正文完结。 62. 番外 子芥线 雪一滴一滴往下坠,离子芥缩在植株里不敢出去。 她身边长着一株棉花,花灵是个女孩,她跟个没事人一样在雪地里玩雪,离子芥很想去和她玩,但冬天实在冷实在冷。 离子芥观察着这个雪园,最后看向身旁的菟丝草,它纤细的黄丝无力地趴在地上,还挂上了冰。 它好像快死了,离子芥观察它许久,不见它有一丝挣扎,离子芥于心不忍,伸出枝叶,掰走黄丝上的碎冰。 冰粘得很紧,离子芥稍微使了点灵力,才把冰掰开,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自己离化形又退了一大步,算了算了,就当种一个善果了。 “谢谢。”虚弱的男声传到离子芥的耳朵里,谁,谁在说话? 离子芥好奇地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找不到,直到有东西戳了戳自己,她看去,是刚刚自己救下的酴丝草,离子芥握住了他的须:“是你吗?” “是我。” “你叫什么名字?” “酴丝。” “我是离子芥。” “记住了。” “只有我们有意识了吗?” “还有她。” 酴丝指着白叠扎根过的位置,却不见人影。 离子芥接上酴丝的话:“她可能去其他地方玩了。” “嗯。” 雪一滴滴落,酴丝还是趴在地上,没有起来的意思,离子芥好奇地问:“是怕冷吗?” “不是。” 很快离子芥就明白了酴丝为什么不怕冷也恹恹的了,酴丝一年四季都是趴在地上的姿态,非常地可怜,可能他生来就是伏地草吧。 秋天了,枯叶掉到他们的脚下,吃掉落叶败花,可以汲取它们身上微弱的灵力,离子芥觉得自己很快就成灵了,只是那位酴丝朋友,情况很不乐观,他还是趴在地上。 离子芥好奇地问:“你不会修炼吗?” “会。” “为什么你看起来没有变化。” 酴丝看着自己弯曲的触丝,抿了嘴:“我不想长大。” “为什么?” “出去多好啊,离开这里,这里我都看腻了。” “你想出去?” “是啊。” 酴丝靠近了离子芥,离子芥身上的清幽,蕴含的灵力无时无刻都在吸引自己,他忍住了亲近她的冲动,劝离子芥:“这里很好啊。” “好在哪?” 酴丝说不出来,恰好这时棉絮飞过指点了他,酴丝说:“你看那个棉灵,她在百花园不就很开心。” “可能是因为她自己就是很开心的人吧,我和她说过话,她人可好了,要等我成灵后和我一起出去玩。” 离子芥和那个棉灵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是自己休眠的时候? 酴丝收拢了黄丝,默不作声地探查离子芥的灵力,还是比自己弱。 还妄想出去呢,一辈子和自己待在这里好了。 酴丝放宽了心。 灵魂觉醒的时候他总是在痛苦,他必须靠寄生掠夺才能活下去,离子芥灵力低微但没有防备心,是酴丝很好的养料。 酴丝几次三番想要动手却因为那声温质的嗓音犹豫,如果把她抹杀了,就再也听不到这么好听的声音了。 算了,还是休眠吧,如果哪天她要离开自己了,再寄生她也不迟。 酴丝沉沉睡去,在风雨交加的夜里突然醒来,他见到离子芥化出的真身——穿着白衣紫裤的姑娘,雨打湿她的头发,脖颈上的水珠被雷光照得亮堂堂。 “轰隆。” 雷劈得震天动地,霹雳声把离子芥吓得脸都白了,离子芥被吓得乱跑,白嫩的脚丫踩着湿润的泥,也踩到了酴丝的根,酴丝的身体有点痛。 她怎么这么快化形了? 离子芥在花园里乱跑寻求遮蔽处,有什么好怕的,变回灵珠待在本体内不就行了,酴丝暗自嘲讽离子芥的愚蠢。 雨夜埋住了离子芥的哭声,酴丝不耐烦地去看踩伤自己的女孩,陡然注意到她惨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算了,不计较了,酴丝这么想。 酴丝的目光紧跟着离子芥的身子,看到她躲到了树下。 她真的很蠢,酴丝这么想。 黑色的树冠悄然承了道雷光,酴丝眼皮跳了跳,这一道雷劈下,她可能就要永远地离开自己了。 可能听不到她温质的声音了。 酴丝多管闲事走到了她的脚下时,离子芥正靠着大树哭呢,眼泪落在酴丝身上,酴丝很烦,好不容易挑了个没雨的地,她还给自己下雨。 她的哭声听起来很美味,没想到眼泪尝起来咸咸的。 酴丝调整了位置,站在离子芥身后,他思考着怎么提醒离子芥快走,可短短几瞬他却说不出话。 又一道雷光闪过,他闭上眼睛快速说:“快走,雷雨天树下不安全。” 雨打乱了他的声音,离子芥没听到。 酴丝泄气地准备抬高音量,雷声却突然传来,酴丝赶紧使出灵力伸展自己的触丝把离子芥包裹住,分走了雷电全部的威力。 离子芥被雷劈得一激灵,浑身发软,脑子也忽视了种种异常,一心想逃。 酴丝看着自己烧焦的部分真身还没来得及郁闷便发现离子芥带着自己要摔在地上了。 没用,酴丝编排着离子芥。 酴丝化成人形,用仅存的一只手臂拦住倒地的离子芥。 离子芥感受到肩膀的横臂,恍惚忆起刚刚有东西保护了自己,她转身去看,与酴丝对视。 他眼睛无力地耷拉着,黄色的眼珠在雨夜里黯淡。 “你,你……” “别你了,去池塘里,拽一张荷叶来避雨。” “好。” 离子芥低声念了好几次好姐妹互帮互助,关爱残灵,没听到荷灵的反对声才抖着手去折了一张荷叶。 (其实荷灵反对了,但离子芥耳朵进水了,况且离子芥就算听到了也会告诉自己雨太大了假装没听到。) 酴丝走到了大树外,残臂被雨冲刷,点点红血流在地面,他盯着磨磨唧唧的离子芥,真想立刻把人拉回到自己身边。 荷伞来了,离子芥举伞走到酴丝的残臂旁,看着他面色惨白,觉得自己要安慰一下他又不知怎么安慰,最后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谢 谢恩人。” “恩人?” “嗯。” 酴丝正愁去哪里找灵力把手给补回来呢,断了一只手,实在难看,正发愁时,因为恩人这个词,他又找到了破局之法。 要是平时,酴丝肯定不会占离子芥这种小花精的便宜,但是没办法,他现在太丑了,现在又是雨天,所有的木灵都进入防御状态,他没有地方去捞灵力。 “滴水之恩,要当涌泉相报,你懂不懂?” “懂的。” 离子芥紧张地听酴丝说话,回答的时候点头致意,手带着荷杆一起动,荷叶打到酴丝的头。 酴丝闭上眼,无力地说:“注意点行不?” “好。” 沉默。 离子芥急切地想还了酴丝的恩情,忐忑地问:“你好,请问我要怎么报恩?” 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这么见外? 自己沉睡那些天,她见了什么人?和谁玩了?灵力还突飞猛进都会化形了,这根本不是她一朵小花正常的修炼速度。 酴丝盯着她,问:“你记不起我了?” 离子芥仔细思考后摇头:“没见过你。” 那肯定是见过其他人了,酴丝紧握拳头,自己默默等她化形,仔细计算日子,她却跑去跟其他人玩去了,肯定还收了人家的灵力,对自己实在是不公平。 酴丝受伤的手散发着一股糊味,他越想越难受,而刚刚一瞬的拥抱带来的快感令他难以忘怀,酴丝说:“你,赔我一只手。” 离子芥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酴丝抿嘴:“赔我一只手。” 离子芥吓得瘫在地上,伞也倒地,酸酸的雨再次侵蚀酴丝的手,酴丝啧了一声,拿起落泥的伞,遮住自己,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在地上的离子芥,压着脾气静静看着她。 只是要点灵力助自己长出新的触手而已,至于这么小气吗? 酴丝沉默着观察离子芥,突然明白她误会了什么,紧绷的眉眼变得柔和。 他蹲在离子芥身边,用仅有的一只手替她撑伞,想擦走她的眼泪发现没有多余的手又生闷气,最后酴丝叹了气:“不是要剁你的手。” “真的?”女孩子带着哭腔的声音,是那么格外地悦耳,酴丝温柔地点头:“只是想问你要点灵力,助我自己长出一只手而已。” “好,怎么借?” “这个问题我稍后回答你,我想先问问,你真的不记得我吗?” 看来此人认识自己了,离子芥记忆力堪忧,她内疚地说:“我好像,真的不记得,你是谁?” “猜一猜吧。” 离子芥没有过多犹豫就摇头:“猜不出。” 她没见过男修啊,真的不知道该往哪里猜。 猜都不愿意猜,酴丝神色冷了下来:“我是酴丝。” “酴丝?” 离子芥反应很快,酴丝是她在百花园第一个说话的人,只是没有见过他的脸,她连连应答:“我记得,记得!” 酴丝神色松了些:“记得就好。” 离子芥终于知道那股熟悉感从哪来了,原来他是故人。 63. 恩人 离子芥望着酴丝废掉的手,心生愧疚,急切地问他自己要怎么样才能帮他。 酴丝舔了舔自己锋利的牙齿,提醒她:“取走灵力很疼。” 离子芥看着他受伤的手,眼中的担忧分外明显,断手和失去灵力,哪件事情更令人难受是很明显的了,离子芥摇了摇头:“没事。” 这么爽快?那酴子就不客气了。 荷伞微微倾斜,酴子咬上了离子芥的脖颈。 尖齿刺入肌肤,比痛更难受的是黏,离子芥嘟囔:“你快点。” 酴丝没回答她,离子芥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了,虚弱地维持不住人形了,可酴丝的手在逐渐地长出,这是自己欠的,要还。 离子芥开始消散,她维持不住人形了,酴丝看着自己没长好的半掌,叹了口气,他收回了齿牙,在离子芥消散前告诉她:“以后再找你还。” 离子芥变回了本体,酴丝亦是如此。 “喂。” 酴丝喊她,离子芥没应,酴丝抽出触丝紧紧缠住离子芥的根系,只要她一动,他就醒。 “你的手好了吗?”雨后天晴,离子芥望着彩虹试图酴丝搭上话。 “没有” “下次我化形再给你咬。” “不用,我自己会好。” “嗯。” “你有没有什么快速化形的方法?” “什么意思?” “我约了人……”离子芥望着自己的手叶,难过地说:“我现在,应该是赴不了约了。” 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小养料就有新朋友了? 酴丝不带情面地打击她:“还没被雷劈够是吗?” 要是没有酴丝,离子芥可能就归西了。 “那还是活着更好。” 离子芥忍不住担忧:“我赴不了约,她们会不会生气?” “肯定会。” 如果离子芥爽了自己的约,自己一定会恨死她的!一定! 事实并不是酴丝想的那样,花灵们找不到离子芥,纷纷来找她。 “子芥!你怎么变回原形了?” 白叠是第一个找到子芥的,子芥欣喜地抱住白叠的脚:“我,嗯,出了点意外,灵力没了。” 白叠抚摸着离子芥的枝叶:“没事,会修回来的。” 原来,是她抢了离子芥。 “这是什么?”白叠掐着黄丝问离子芥。 “菟丝花。” “是坏东西!”白叠撇走黄丝,挖走离子芥,让离子芥离酴丝离得远远的。 “为什么是坏东西?” 离子芥还记挂着自己欠了他半边掌。 “树爷爷说的,这玩意会寄生,汲取宿主身上的灵力,久而久之,宿主的身体就会被它掏空。” “这,这,这么吓人?” “是啊!” 白叠抱着离子芥跑,要把她藏起来,不让酴丝找到。 “可是他帮了我。” “你傻啊,这叫,先给你一点甜头!” “可是,我这么一点,他寄生我没必要吧。” “蚊子腿的肉也是肉!一丢丢灵力也是灵力!” “有道理!” 离子芥知道白叠是为了自己好,但她也明白,酴丝的手是真的为自己断的,白叠没和酴丝相处过,她不知道酴丝的好很正常,自己也不会逼着白叠和酴丝玩,自己记得还酴丝的恩情就好了。 白叠经常翻墙出百花园玩够了再回百花园睡觉,某一天,趁着她不在,离子芥望着自己积攒的灵力,估量着觉得够了,她便去找酴丝。 多日不见,酴丝过分瘦弱了,离子芥伸出枝叶,摸了摸他的细须,轻轻唤他:“酴丝,你还好吗?” “不是和棉精逍遥快活去了吗?” 这话离子芥不知道该怎么接,她不明白他在气什么。 “你来干什么?” “我来报恩。” “你还记得啊。” “我记得的啊。” 菟丝草变大,构成人形,他头发乱糟糟的,蹲在离子芥面前,伸出自己的残手:“你治。” 离子芥无措地变成人形,紧张地说自己不会。 酴丝盯着离子芥尴尬的神情,一脸嗤笑:“跑路就会,让你治我就不会。” “嗯,但是,不是我要主动跑的。” 酴丝的神情微微缓解,点评离子芥:“真蠢。” 离子芥忍了气,这个恩人脾气真是不好,忍到自己还了他的手,自己就不欠他的了。 离子芥好脾气地笑:“你快点吧,叠叠回来我就要走了。” 还想要走?酴丝压住她的肩膀,咬上她的脖颈,汲取她的灵血,丑陋的断手直白地立在离子芥面前。 红丝从断掌处伸出,构出了一根手指。 酴丝收蜷起手,离开子芥的脖颈,舔了舔她的伤口。 离子芥疑惑地看向他,意思很明确:不继续吗? 酴丝不和离子芥对视:“每隔七天,来找一次我。” 这种破皮的痛,还要来死四次啊?离子芥摇头:“不能一次性做完吗?” “你灵力那么点,是要把自己抽干吗?” “好吧。” 离子芥垂头丧气地准备走,酴丝叫住了她:“去哪?” “回家。” “你还有家了啊” “嗯。” “请我去坐坐呗。” 离子芥摇头,酴丝神色冷了:“你什么意思?” “我,我朋友不欢迎你。” “你欢迎我吗?” “应该吧。” “究竟是你家还是你朋友家?” 离子芥说不清楚。 酴丝冷笑:“住在旁人家就这么开心,她也为你断了一只手吗?这么感恩戴德?” “你说话不要太难听了。” “我说话就是难听。” “那我不听。” 离子芥走了。 酴丝摊开的手心一根小指独立地竖着,他面无表情地咬掉,吐走,变回原形,在炽日下埋下自己的头,根须无力地趴在地上,根须一抖一抖。 离子芥回到栖息地,她抬头望着晴天,觉得这个家也不像家,白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算了,难得有人想和自己玩,那就和他玩吧。 离子芥去而复返,她扒拉了会酴丝的须:“对不起,我刚刚太凶。” 酴丝绕在她的手心,一言不发,但缠得实在紧。 “我带你去。” 离子芥挖了酴丝的根,举着它一起走,途中酴丝说了话:“放我下来。” 酴丝化为人形,左掌上的 一根手指格外醒目,他看离子芥,额前的乱发遮挡了他的视线,孤单的一根手指撩走头发,看得离子芥很是心疼。 离子芥拉着他走到大树底下,小手穿插在他卷发间,酴丝一声不发地让她收拾自己。 “还是好脏,我帮你洗洗吧。” 终于问了,酴丝点头。 离子芥拉酴丝到荷塘边,让酴丝弯腰低头,小手取了一捧捧的水往酴丝的头上泼,一点点洗干净酴丝的头发。 到了最后,离子芥撩开自己的上衣去擦酴丝的头发。 “你看,干干净净的,多好!” 离子芥的白衣湿了,她拉着酴丝去照水镜,酴丝边笑边摸着离子芥的湿衣裳,风从手间穿梭进离子芥的身体里,吹得她的衣服鼓起一个包,离子芥变成了一个球,她觉得新奇,拍打着自己的衣服笑。 没过多久,她的衣服就干了。 离子芥捏着自己的衣服很是新奇,她看着酴丝像发现了他的秘密:“你会控风!” 酴丝点点头,离子芥拉着他的手惊呼:“你真厉害!!!” 那是。 酴丝开始无时无刻都有着笑意,离子芥坐在地上,四面八方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咧开嘴肆意地笑。 酴丝看着自己的手,难以置信她的快乐竟然如此简单吗? 月色降临,离子芥问酴丝:“你冷不冷?” 酴丝吸了吸鼻涕:“不冷。” 离子芥从树洞里掏出白叠留给自己的东西,一床棉被。 她用棉被包住自己和酴丝:“这是叠叠给我的,很暖和。” 不是被子暖和,是离子芥暖和,酴丝这么想。 “进去。” “这个树洞是我的,那个是叠叠的。” “我们两个人小小的,应该可以挤进去。” 酴丝和离子芥挤在一起,他悄无声息地变小,和离子芥拥有了比较舒适的空间。 “你是不是变小了?” “嗯。” “教教我。” “想就好了。” “哦,我想想……咦,真的变小了。” 白叠是很晚才回来的,第二天,她看着离子芥洞里的新朋友,谨慎地看向子芥:“刚认识的?” 离子芥从洞里挤出头:“嗯,之前就认识的。” 离子芥有了其他朋友,白叠为她开心:“那你们玩,我今天还要去赴约!” “好。” 离子芥和酴丝就这样玩到一起了,除开每七日就要来一次的咬脖之外,其余时间两人都很愉快。 最后一次之后,酴丝的最后一根手指长了出来。 离子芥看着酴丝的好手,觉得自己还完了债,轻松无比。 离子芥自得地躺在地上,思考着什么时候和白叠出去。 “想什么?” 离子芥说了真正的想法,酴丝面露凶光:“你要走?” “我们迟早都要走啊,白叠一直在等我,我不能拖累她了。” “和我待一起就是拖累她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但离子芥不敢点头,她轻轻摇头:“不是啊,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出去啊。” 呵呵,要是真的出去了,离子芥这么爱新鲜,她肯定会被外头的东西迷花了眼,不和自己玩的。 64. 失忆 最近总是和她呆一起,都没时间去捡灵力,酴丝发觉自己的身躯越来越弱后,没心情回答离子芥的问题,闭上眼睡了。 深夜,离子芥浅浅的睡音启奏后,酴丝立即起身走出树洞,还顺手给离子芥掖好了棉被。 盘踞的古树,生机勃勃的水池,有着很多外溢的灵力,酴丝尽量捡多点,尽量让自己在最短时间内变强一点,这样明天还能用控风术给离子芥变戏法玩。 他悟性极高,偏偏不能靠自己修炼,酴丝捧着灵水,面无表情地喝下,思考着怎么耍嘴皮子让离子芥一辈子陪自己在这里。 黑夜这么静,连苍鹰的振翅声都那么清晰,酴丝眯着眼往苍鹰盘旋的地方看去,发觉那似乎是树洞的位置。 草木入了了苍鹰的眼,但修成人形的木灵就未必了,这对于苍鹰来说,可是难得的珍馐。 风只在酴丝身边安分了一瞬就被酴丝带着往树洞的方向跑。 如他所料,苍鹰正在啄树洞里的棉被,企图把离子芥拖出来。 残棉落了一地,离子芥睡得死还没醒。 酴丝化为人形也只是十岁小孩,他看着庞大的苍鹰心中满是懊悔,自己要是再厉害点就好了。 在苍鹰再次伸喙时,酴丝迅速化为真身,用自己的触丝密密麻麻地包住洞口,隔住苍鹰的攻击,保护离子芥。 苍鹰并不把酴丝的反抗当回事,它一啄就把丝网捣烂了。 眼看下一口就要落到离子芥的身上,酴丝本能地用自己保护离子芥,结果后背被苍鹰啄出一个窟窿来。 血流在地上,苍鹰泛着草木清香的小孩肉,这可是好东西,说不定吃了他自己就能成精了,苍鹰锐眼放光,往酴丝的脖颈去咬。 酴子再次变为真身,千丝万缕的菟丝堵住了洞口,也紧紧地包裹住了离子芥。 这会苍鹰再咬,只能咬到苦涩的木根了。 好虚弱,酴丝需要疗伤。 离子芥脖颈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正在丝丝缕缕泛出灵力的芳香,酴丝本能地要去索取。 冰凉的嘴唇潮潮地贴在离子芥脖颈,离子芥突然睁开了眼,鹰的利喙快速地撕开防线,把酴丝的真身撕得七零八落的。 离子芥以为自己做了噩梦,身子在无意识发抖,酴丝抿住了嘴,教她:“变回真身。” 不是,不是做梦啊!好大的鹰,好尖的嘴,好吓人啊! 离子芥的身子发着抖,酴丝快速说了一声对不起,这一声对不起唤回离子芥的理智。 他在保护自己,说什么对不起? 酴丝的牙齿刺入她的脖颈,汲取她的灵力。 离子芥知道到自己被掏空,灵力消逝得很快,她连说声没关系都没力气。 紫气从舌头灌入丹田,酴丝手中燃起黄光,而苍鹰也两眼放光再次去啄酴丝背后的血肉。 “风术,出。” 一阵巨风从酴丝破败的后背喷出,苍鹰被冲至万米高空,它再想回到百花园时,已分不清自己在何处,算了算了,咬到了一块肉,不亏,溜了溜了。 酴丝吐出的一口血灌湿了离子芥的紫衣。 酴丝脱力地倒下,离子芥去抱他,却摸到有一个血窟窿的后背。 “别,别死。” 酴丝开始缩为真身,变得比初遇的模样还要小,小小的一株菟丝花躺在离子芥的手中,离子芥毫无征兆地流眼泪。 他死透了吗?自己是不是扫把星。 脖颈上的血滴了一滴在菟丝草的身上,菟丝草干瘪的黄须逐渐变得丰盈。 它是寄生灵物啊,靠自己是很艰难地成长成这样的,自己要帮帮他,离子芥做下决定,开始化为真身,伸出枝叶把它的触丝主动缠到自己身上。 既然你靠寄生而生,那就来寄生我吧,这是离子芥唯一能为酴丝做的了。 酴丝已经失去了意识,它在依靠本能生长索取,而离子芥甘心被他掠夺。 白叠醒来时,摸着离子芥的真身急切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离子芥告知她昨晚的事,白叠十分内疚,认为自己睡得太死都帮不上她们。 “我给你找灵水,你们喝了快点长大。” 离子芥叫住白叠,她觉得这一等,白叠又要等可久:“白叠,你别等我了,我好像总是在拖累你。” 她们约好了过几天三人就一起出百花园的,如果离子芥能劝服酴丝的话。 “这有啥,我自己长了脚早就翻墙出去看过了,外面除了地方大点没什么稀奇的,我是大姐姐,我要等你们的!现在这种时候,除了我,还有谁能护你们啊?” “你真好。” 离子芥伸叶去摸了摸白叠的手,白叠用指腹划了划离子芥长出的小花,调皮地说:“我先去耍了,你们慢慢长!” “嗯。” 过了几日, 白叠走后,小花枯萎了,菟丝草却长出了花,只是离子芥没发现。 过了一月,离子芥举着自己干掉的花苞对菟丝草说:“你克制一点啦,人家刚开的花。” “克制是什么?” 久违的男声,离子芥愣住了。 她没回答,酴丝收紧了菟须,在离子芥的根茎上留下勒痕:“说话。” “痛!” “说话。” “你好冷淡,好凶哦。” “别说废话。” “什么话才不是废话?” “什么是克制。” “克制就是,节制……反正,你饿不死就别吃我的灵力了。” 酴丝没答应,这株离子芥生来就在他手里,他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挺好。” “那放开我吧,我想去玩了。”离子芥试图掰走菟丝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凭什么?” 凭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乱了套了,离子芥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她只是草草地说:“反正你快点化成人形。”离开我。 吩咐完这句话,离子芥就陷入沉睡了。 “你是谁?” 疑惑的男声响起,离子芥从沉睡中惊醒:“你,不知道我?” “观察了一下周围,怎么只有我们两个是黏在一起的?” “因为我在救你。” “弱者的虚张声势。” 离子芥要气死了,他把自己忘了,嘴还变得那么毒,还说自己是弱者,他能变那么强还不是靠的自己?! “不想理你。” 离子芥说到做到,酴丝怎么吵她,她都不应话。 “痛!” 酴丝勒醒了离子芥,离子芥无语:“你到底要干嘛?” “我好像失忆了。” “然后呢?” “我是谁?” “讨厌鬼。” “正常点。” …… “你是酴丝。” 酴丝松开了对她的束缚:“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你都这么厉害了,松开我吧。” “你有本事就自己跑。” “我没本事,所以,请你大发善心,放开我吧。” 酴丝笑:“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吧。” “对啊。” “你被我这种东西缠上了还想跑?”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好天真啊。” 离子芥辛辛苦苦地修炼给酴丝提供养料,等他醒来,他却失忆了,不记得自己就算了,他还性情大变,与之前判若两人,离子芥肯定自己不拿他当朋友了。 左右自己的恩也报完了,只希望白叠快点回来,好把自己身上的菟丝须解开。 酴丝很喜欢听小养料说话,只是小养料总是凶巴巴的,好像自己欠了她什么似的,小养料生来就是自己的,酴丝决定让小养料认清谁是大小王。 “喂,小养料。” “我叫离子芥。” “离子芥,,我不管先前和你发生过什么,现在,我是老大,你懂吗?” “对对对,老大,你能闭嘴了吗?” “你什么都要听我的,听到没?” “你要我干啥?” “移步,换个地方待。” 酴丝潜意识不喜欢这里,至于为什么,他也说不出来,可能与自己丢失的记忆有关。 “没力气动,我是废物。” 酴丝没和她废话,直接渡了些许灵气给她:“快走。” 看来,他还是攀附者,不能自己移动,离子芥站定了身:“不走。” 走了被白叠找不到就惨了。 “你。”酴丝没有过多废话,直接汲取了离子芥的灵力,勒伤离子芥的枝叶,威胁道:“还不走,你就会更惨。” 离子芥才不傻,走了,离开了白叠,就没有人护着自己了。 离子芥看着自己发黄的枝叶,心里恨死酴丝了,她倔强地不肯走,酴丝没法,毕竟再用力,他就不知道上哪去找声音这么好听的小养料了。 等白叠回来了,酴丝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喜欢这里了,这里有白叠,离子芥很喜欢和白叠说话,总是忽视自己,酴丝受不了了。 在白叠和离子芥聊天的时候,酴丝悄悄伸出了一根触丝,但却在即将碰到白叠的时候收回了,他不想碰除了离子芥之外的精灵。 酴丝正思考怎么给白叠教训的时候,他听到离子芥说:“叠叠,你把酴丝从我身上拔下来。” 她要离开自己?她怎么敢,一个小养料,怎么敢离开自己。 白叠行动力很高,她伸手把酴丝缠在离子芥身上的黄须往外剥离,可是,她剥一根,酴丝就吐一根,死死地缠着离子芥。 65. 长大以后 “不许跑。” 离子芥被勒得疼,她哭,哽咽声让酴丝激动,酴丝勒得更紧。 离子芥被缠得接近凋零,白叠只好放开手,外界干扰失效后,酴丝给离子芥渡去灵力,离子芥才堪堪好转。 离子芥和酴丝讲道理:“我不是报恩了吗?你还缠着我干什么?” “我忘记了,反正你是我的。” 晚上,白叠趁它们睡着了,又去扒酴丝的触丝,手被粘液伤得发麻发肿也没有放弃。 快了,还有最后几根,白叠加快了动作,偏偏这时候,触丝动了,又有几根触丝缠住了离子芥,白叠没泄气,耐心地重复这道工序。 “别浪费功夫了。”酴丝说话了。 白叠要气死了,手挖着泥,准备把酴丝的根直接拔了。 “你敢动我,我就绞杀她。” …… 白叠千想万想,终于想出了一个两败俱伤的办法。 只要自己坚持掐走菟丝,总有一天他会衰弱的! 离子芥本来就被他掠夺得只剩一条命了,恰好白叠在外头偷学了一招渡灵术,等离子芥脱离苦海,她立刻带着她跑出去给她灵力让她化形,外面的世界有族规,酴丝不能为非作歹! 白叠日日夜夜守在离子芥身边,替她拨走身上的黄丝。 “你看你这是什么朋友?伤口这么多也不替你疗一下伤。” 每当白叠用灵力养好自离子芥,酴丝就会想方设法给她添加新的伤痕,她恨死酴丝了,过去所有的真情都因为酴丝的作恶湮灭了。 “疗好伤了便宜你吗?” “我没有治你吗?”伤口是他割的,疤也是他治好的,离子芥只觉得他有病,最近唯一开心的事,就是酴丝的盘踞能力变弱了,有朝一日,自己一定会摆脱他的! 离子芥隐隐期待起来。 白叠经过辛勤努力,终于把酴丝削灭得只有几根黄须了,白叠笑着去拉黄须,却被凌空出现的小男孩狠狠地推在地上。 白叠摔在地上,手抠了一把脏泥去糊酴丝的脸,酴丝没躲过,气得他去抓白叠的头发,白叠眼疾手快也抓住了他的头发。 “不许拔我头发。”白叠警告酴丝。 “一二三一起放!”白叠谈条件,酴丝瞪着一双黄眼睛吼着:一二三,放! 没人松手,白叠又骂他:“你先放!”“你先放!”这种情况,谁先放谁就认输了,还要挨一顿打,傻子才放手。 离子芥无心劝架,她把心思放在了自己身上,长久被束缚的手叶恢复了知觉,她忍着疼去拨开自己身上的菟丝,没有了主灵做镇,这一株灵草与普通的小草无异。 白叠看到了,她为离子芥争取时间。 酴丝还在骂着,白叠索性和他对骂。 离子芥解开束缚了,她变成人形,她瘦得可怕,思考要不要去帮白叠,但看着自己枯瘦的手,她又犹豫自己会不会帮倒忙。 白叠注意到了,她朝离子芥眨了个眼睛,离子芥会了意,开始跑。 等离子芥跑远了,白叠主动松开了抓着酴丝头发的手,喝声道:“好男不跟女斗!你快放开我!” 酴丝松开了手,白叠揉揉手臂,假装要和他来一场搏斗。 酴丝发现了不对劲,他朝永久驻扎的地方看去,该死的,离子芥跑了,酴丝看白叠的眼神带上了狠意。 他脑袋转得飞快,把白叠抓住,离子芥就回来了,离子芥就回来了! 白叠不是傻的,眼见势头不对,她就跟着离子芥跑了。 酴丝在后头拼命地追,幸好白叠总是出去野,跑得比酴丝快,离子芥打开了百花园的门,探出头大声喊着白叠快点。 酴丝看清了离子芥的脸,愣在了原地,小养料好美,好可爱,声音好好听,追不上了,那就多看她几眼吧,酴丝这么想。 看着,酴丝又无端对白叠生妒意,要不是她,小养料就不会离开自己。 可是小养料是自己跑的,酴丝站定在原地,倔强地盯着小养料,小养料的脸很白,她的手上有很多伤口,腿上也是,青红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明显得很。 亏自己还给她留了一张好脸,早知道就把她的脸也毁了,酴丝恨得咬牙切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门关上了。 她走了,不会回头了,早知道小养料要走,当初就应该把她绞杀了,这样他们就永远在一起了,酴丝这么想。 酴丝在百花园寻找寄生宿主,老树太粗,他急功近利,不选不选;小花身上一股味,不选不选;荷花在水里,寄生不了,不选不选。 酴丝气得捶地,最后选择睡觉 闻不到离子芥的味道,他夜里总是睡不稳,做的梦也乱七八糟,他怎么可能捡垃圾里的灵力吃;他怎么可能化不了形;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株离子芥放弃了修为;偏偏那就是他,失去的记忆回来了。 酴丝泪流满面,他把自己拼命护着的朋友推开了。 真是失败,酴丝坐在荷池边,边骂自己边捡地上的烂叶面无表情地吞下。 离子芥和白叠到了外头,很快被精灵长发现,她把两个小女孩带到了雪报春面前。 白叠救了离子芥,从此离子芥唯白叠马首是瞻。 两人吵吵闹闹地黏在一起,唯独在每年的选灵日,离子芥会找理由离开白叠,她守在门旁,从零零散散的小精灵里寻找某个人。 日日夜夜的相处,她居然难以戒断,好了伤疤忘了疼。 酴丝在白叠看见的地方伤害离子芥,却又在白叠看不到的时候替离子芥疗伤,离子芥搞不懂他。 离子芥在酴丝替自己疗伤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个雷雨天里的怀抱,那个在苍鹰面前勇敢守护自己的男孩。 后来她认识的精灵越来越多,生活越来越丰富,和白叠手牵手把木族走遍,那个保护自己的小木灵,也在记忆中淡去。 再进百花园,她仔细地找他,好奇他变成什么样了。 没找到,可能死了吧,离子芥这么说,百花园看着生机勃勃的,其实暗含杀机,接近百年了,他死了也很正常。 离子芥站在讲堂上和白叠大眼瞪大眼,离子芥不善言辞,白叠便揽了和小精灵们说话的活,离子芥准备认一认今年的精灵,最后,眼睛被拔尖的 两人吸引了。 一个孟榆,一个酴丝。 酴丝变化太大,离子芥没认出他,眼睛在他一团乱麻的乱发上停留了许久,注意到他也在看自己,离子芥腼腆地笑了笑。 酴丝一进门就认出了离子芥,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终于等到她的关注,却是陌生的礼貌。 她不认识自己了? 散场了,酴丝故意走到离子芥面前耸了耸肩,离子芥一脸茫然,等她走后,离子芥问白叠:“他是谁?” “你不记得了?” 离子芥努力回想,最后摇了摇头。 “忘了忘了,我也忘记了,走,我们带小孩去。” 缠着白叠的一大一小都令离子芥感到不适,大的长得很俊美,眼睛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很奇怪,而小的是菟丝花精,离子芥怕这种东西。 酴子还算聪明,把自己支走了,离子芥准备走到远远的地方默默陪着白叠。 挑了个花丛,离子芥决定待在那里了,结果却是遇到了酴丝。 两人面对面,什么话也不说,酴丝眼睛里的东西太多太复杂,离子芥犹豫了许久,打破了沉默:“你有什么事?” “不给我梳头了吗?” 离子芥仰头看着酴丝,意识到他是谁的时候被吓得连连后退,最后又想起自己是灵女,他是精怪,确定自己能打过他才稳住了心神。 她皱了眉:“你没死?”“你就盼着我死?” 那也不必如此恶毒,离子芥给他梳头的时候正是二人和睦时,离子芥奇怪地问:“你记起来了?”“嗯” 离子芥站定了会,又去观察白叠和那两个家伙相处得怎么样了,被忽视了,酴丝很不爽地拍了拍离子芥的肩膀:“你没有其它和我说的了吗?” “愿你安详。”“别走。” 酴丝捏住了她的手,却被离子芥甩开:“你又想寄生我?” “我当时失忆了,你要理解我。” “白叠就算失忆了也不会伤害我。” “不,你听我说。”酴丝没敢错过这个机会,连忙说:“她们的本能都是保护,唯独我是掠夺。” “然后呢?”天生恶种吗?离子芥这么想。 “我认识你的时候,我在违抗本能地呵护你。” 好肉麻,离子芥皱了眉:“好好说话。” “所以不认识你的时候,才会伤害你,可是我有补救的啊,我有给你疗伤阿。” 离子芥冷笑:“我还要感谢你阿?” “不求你感谢,我求你原谅我,我们做回朋友吧。” “你真是疯了。” 离子芥甩开酴丝的手走了,酴丝一路跟踪她,跟到了她的家门前。 酴丝卡住她的门:“求你收留我吧。” “你自己没本事建个房子睡吗?” 酴丝苦笑:“我能去哪里抢灵力呢?” “你不是抢我抢得可厉害了吗?” “当时我还是个孩子。”“我也是个孩子啊。”离子芥气得直接关上了门,从那天起,这位头发凌乱的男修就总是徘徊在离子芥家门旁。 66. 我没忘记你 刮风下雨,他都在。 离子芥越看越气,盘算起了搬家。难得有一日见不到酴丝的身影,她打算出门选址,偏偏刚出门又被酴丝堵了,他执著地跟着自己,离子芥要气疯了,他太不要脸了,甚至是疯了。 “我初见就喜欢你了,你的声音很好听,人也好可爱,我当时捡垃圾攒灵力,我不敢寄生别人,我怕被你看见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原来当初是这样,离子芥把酴丝分成两个人,一个是没失忆的大侠,一个是可恶的掠夺者,听着酴丝这般真假不分的话,离子芥心口被沉沉地敲了一记。 他说了这些,那曾经温暖过离子芥的东西,也便不是假的。 离子芥沉默地听着。 “所以我断手也要护住你,破背也想保护你,对不起,我的脑子不够硬,被苍鹰一打就失忆了,所以后来,我苏醒时,发现你在怀里,我便理所当然地认为,你是我的,所以白叠救你,我以为她在跟我抢你,才伤害了你,对不起,我……” “好了。” 离子芥叹了口气,算了,没有酴丝的以命相护,就没有今天的自己,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让过去过去吧。” “不,不过去,我要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你疯了吧。” 两人已经不是小孩了,离子芥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两人开始僵持,直到孟榆过来劝说,他还把白叠喊来了。 离子芥看着孟榆进入白叠房间时的得意,明白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离子芥叹了气,回房了。 回房容易,出房难,离子芥隔着窗看酴丝,他被白叠撵走了,又回来了。 酴丝死贴在离子芥房前,离子芥看久了也习惯了,那耗吧,离子芥这么想,他总不能千年万年地守着自己。 离子芥就知道菟丝花没有好东西,那个小孩,竟然想寄生白叠。 离子芥想去帮白叠,酴丝不是喜欢寄生离子芥吗?菟丝花精不是喜欢自己吗?那就寄生自己好了,离子芥放出花香素吸引酴丝,酴丝不为所动,怎么会这样? 离子芥不明白,她呆滞在原地,浑身发寒,突然她意识到了谁有办法,酴丝有办法。 离子芥跑去找酴丝,谢天谢地,他没有放弃纠缠自己,他在门口守着。 “酴丝。”她喊了他的名字,他欣喜若狂:“子芥。” 离子芥忍住不适,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点:“白叠被酴子寄生了,你有没有办法?” “她活该。” 离子芥一巴掌扇在酴丝的脸上,酴丝快速握住她的手:“我帮她可以,但是我有要求。” “快说。”“不排斥我。”“好。” 不管酴丝要求什么,离子芥都会答应的。为了白叠,酴丝就是让自己和她双修,离子芥都会答应的。 后来,离子芥复盘这件事的时候,她感到阵阵后怕,白叠不允许的,她自己也不会容许的。 差一步,就走入万丈深渊了。 幸好,酴丝没那么卑鄙。 原来能伤害菟丝花的是木灵的灵血。 还算有用,孟榆把白叠救了,离子芥松了一口气。 酴丝要和离子芥好好说话,离子芥安静听着酴丝的花言巧语,漫不经心地听着,偶尔回个几句话。 一大一小在自己的身边,离子芥有些紧张,她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必要时候可以挤出血来对付他们。 酴子要喝水,真好,有了回避的法子了,离子芥去取花露,谁曾想,酴丝又跟了上来。 当真是阴魂不散了,离子芥带着他绕了好久的路,最后取了一竹筒的花露,却被酴丝抢着喝完了。 离子芥骂人的话语在看到酴丝干裂惨白的嘴唇时愣住了,算了,看他可怜,算了吧。 酴子比自己高,却比自己瘦,离子芥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还是不忍心,给花露灌了点灵力。 “还要不要?”“要。” 酴丝珍视地捧着花露喝下,离子芥看得很不是滋味,木灵都靠天生地养,怎么偏偏他就体质特殊,要靠他人施舍。 “走吧,记得给你弟留点。” 两人回到约定地时,发现酴子不见了,离子芥第一反应是施发百花令,酴子是个危险存在,必须把他管制起来。 离子芥焦急地走来走去,没有注意到酴丝脚步虚浮坐在了树根上。 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找白叠! 这是离子芥的做事准则,白叠赶来的时候,百花令还是没有动静,没有人知道酴子在哪,百花遍布木族,酴子人在木族就不可能找不到,难道他跑去兽族了? 离子芥内疚地想哭,早知道就不绕那么久的路了,只是内疚是没用的,她现在必须想办法。 余光看到了酴丝,她记起,同物种的精灵能够相互感应。 离子芥主动摸了酴丝——拍了他的肩。 酴丝惊喜地问离子芥怎么了,离子芥问他有没有办法找到酴子。 酴丝沉思片刻,望着自己手心萎缩的灵线,对离子芥说有办法。 他动用了最后一半的灵力才唤出一声感应咒。 “在荆棘寂园。” 三人组团进了荆棘寂园,在陌生危险的环境里,她们放下了成见,酴丝觉得自己与离子芥的距离从未如此近过。 来了个陌生男人,似乎和白叠有一腿。 那不是重点,酴丝对白叠的事没兴趣,重点是那家伙,上道,把门给关了,酴丝和离子芥离得很近。 黑色的夜里,酴丝反常地说自己害怕,抓住了离子芥的衣袖。 离子芥带着他走到树底下坐着。 酴子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打扰酴丝。 离子芥感知到身边人越来越弱的呼吸,奇怪地握住了他的手,很凉很冰,离子芥把酴子叫到自己身边来,唤起了暖诀。 酴子识相地没挪位置,向离子芥保证:“姐姐,我不乱跑,我乖乖的,你让我静静吧。” 离子芥捆了一条线在酴子的脚上:“你有前科,我绑住你。” “嗯。” 酴子直直地盯着酴丝,生怕离子芥发现,还往酴丝的方向歪头示意。 离子芥奇怪地去看酴丝,对上了一张惨白的脸,暖诀没有起作用,他还是冰冷。 离子芥揉着他的手,发觉怎么揉都僵僵的,一个恐怖的念头闪过识海,她去探他的灵根,发现这株菟丝花早死光了,只有根部的几条劲须还在倔强地动着。 离子芥给他灌灵力,没有用,于事无补。 怎么会这样? 酴丝回握了离子芥的手,微暖从手心涌入心间,他感到莫大的庆幸,幸好他走出来了,还能见她最后一面。 离子芥奇怪地看着酴丝:“怎么会,怎么会没用。” 酴丝喘着气说:“酴 子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 离子芥被定在原地,百花里,一代花谢一代花开,死亡就代表着永生。 酴丝早就死了,那站在她面前的是什么,一具尸体吗? “别怕,子芥,我出来,只为见你一面。” “我不是尸体,我活过来了,我强撑着一口气来见你,想和你说对不起。” “我把你忘记了,还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我会以死谢罪。” “只是,在生命的最后尽头,我想见见你,见见那个让我如痴如醉的女孩。” “子芥,别哭,你能为我流一滴泪,我这辈子值了。” “不。” 离子芥捏着她的手,她知道的,酴丝说的是真的,她送走过那么多人,她知道是真的。 即使讨厌他,可离子芥还是希望她能好好地活。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有办法的是不?” 酴丝摇摇头:“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为什么,他偏偏是令人讨厌的菟丝花,如果可以选,他也想当一回白叠,坦坦荡荡地在离子芥身边,护她爱她。 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别人都可以给心爱的姑娘送一朵鲜花,他只有伤害她的菟丝阿。 他选择洁身自好,干干净净地修炼,得到的却是日渐虚弱的身体,最后还是要离开她。 离子芥滚烫的泪落在他的脸上,酴丝伸出冰凉的手擦了离子芥的眼泪。 “一晃百年过,我们不复少年时。” “离子芥,我对你好,是有利可图的,我从小就喜欢你,我图你。” 说完了这句话,酴丝散了那口气。 离子芥抱着他,哭得全身发抖,她去问酴子:“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酴子点头:“有。” “是什么,你快说。” “姐姐,哥哥是寄生精灵,你让她寄生就好了,他只是虚弱得像死了,再拖就虚弱得死了。” 酴子做了拧脖子的动作。 离子芥会了意,她犹豫了一瞬,做了决定。 她想救他,不想让恩人死。 酴子提取出了酴丝的灵根,离子芥亦是如此。 提取出来了,离子芥的灵根上还有着年少的伤疤,她牵起菟丝花一条死须,挂在了灵根曾经的伤口上。 离子芥给自己的灵体掐了一个口,源源不断的灵力通过伤口传递到酴丝的灵体上。 菟丝花生性坚韧,他靠着一股思念离子芥的气,违抗天道足足多活了十几年,现在生的希望就摆在他面前,他不可能拒绝。 果然,离子芥猜的没错,菟丝花活了,它主动攀附离子芥的灵体,长得旺盛,最后颇有灵性地回到了酴丝的身体里,连带着离子芥草,也学它,停在了离子芥的胸前。 灵根归体,身躯复活,酴丝的手回暖了,离子芥哭都忘记了,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出意外。 酴丝醒了,他睁开眼睛,只记得自己的宿主,只记得索取,他咬住了离子芥的脖颈。 离子芥没舍得推开,就让他吸一会吧。 血从齿间进到身体了,酴丝的身体激动地叫嚣着喜欢,喜欢。 和本能的喜欢一起浮起的还有过去的记忆,让酴丝停住了吮吸的动作,他克制地舔了舔离子芥的伤口,最后倒在离子芥肩膀上,哭着说:“子芥,我没有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