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爱的和亲公主》 1、真假公主1 【本文独家授权于文学城,禁止任何形式的转载。】 暗夜幽幽,宫阙煌煌。 华美气势的宫宇内殿传来阵阵气急的训斥声,“堂堂公主,竟做出这等事来!” “你让令国的臣民,让明月神殿的人今后怎么看你!” “你姐姐当初为你殚精竭虑,唯一的遗愿就是希望你能过好,不是让你去做下这等事的,你这样对得起你姐姐吗!” 很快,殿内便传来嘤嘤不断的哭咽声,和另一道轻柔不忍的劝阻声:“好了好了,姮我已经知道错了,只是一时想岔何至于陛下您这样说她。” 此刻在殿门之外偷听的萧如晞眉眼弯弯捂嘴偷笑,心里大感畅快,这回父皇母后总算能够看清萧姮我的真面目了。 这个矫揉做作惯会装乖的女人,从小到大,在她手里她吃过多少暗亏啊。 有多少次陷害,不论她怎么解释不是她做的,只要萧姮我一幅楚楚可怜要哭不哭的无辜模样,父皇和母后就全然信了她,对她心疼不已怜着哄着,然后错的罚的都是她这个只会刁蛮欺负人的萧如晞。 让她一度都怀疑到底谁才是父皇母后亲生的公主。 这下好了,直接抓了个现行。 这萧姮我从小就爱和她抢东西,当上公主后还不满足,知道林既白是新代月神子的身份后,果不其然又想要介入她和林既白之间。 平日里总借着和林既白同有渊源频频接近示好,这次竟胆大包天敢趁着宫宴,趁林既白醉酒时引诱他,妄图坐实两人有染。 结果没想到她萧如晞一直盯着她的各种小动作,还早早派人去告知父皇母后前来,当然林既白也没有被她得逞,在她想做什么时骤然清醒制止住了她,让她自重。 在众目睽睽之下,铁证如山,这惯会巧言令色的萧姮我这回可再没有任何借口能把自己摘出去。 父皇和母后这回定会重重责罚她了吧。 毕竟这回攀扯的可是代月神子啊。 正当萧如晞这么得意想着时,内殿里就传来她父皇对萧姮我处罚的怒声。 “就在思月宫禁足三月,好好思过,非诏不得外出。” 一听居然是这个结果,萧如晞站在殿门后皱眉站直,这……就是罚了? 冒犯了代月神子就这么简简单单禁足?这到底是罚还是保护啊? 萧如晞到底没忍住,急急推门进去,大声道:“萧姮我犯下如此大错,父皇难道还要包庇她吗!” 一进去就看到萧姮我跪在地心,哭得梨花带雨瑟瑟可怜的模样。 似乎对她的突然闯入很惊讶,令国的皇后燕知梧上前一步,“如晞,你怎么来了?” 但萧如晞现下不想解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倔强看着父皇再重复,“萧姮我冒犯代月神子,父皇打算就这么轻轻放下么?” “而且女儿已查明,散播萧姮我是先代月神女之女谣言的人,就是她萧姮我本人!” “为达自己的私心和目的,竟然连好心抚养自己的姐姐都要算计进去,真令人不齿。”萧如晞鄙夷看向那跪在地上的少女。 然而听见她的指证,原本跪在地上哭得伤心的白衣宫装少女,如不敢相信般惊慌抬起了自己的盈盈泪眼,不断摇头否认:“没有,姮我没有做这样的事。” 就和从前为自己辩解时的姿态一样,幼兔般红着眼睛含泪望向令帝:“皇兄,姮我纵然对林公子情难自抑,但姮我怎么可能会轻易拿姐姐的事胡说。” 紧接着像畏惧但又不屈地看向萧如晞:“如晞,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有误会,一直不喜欢我,觉得我总是抢走你的东西。” “若这样能让你的心情好些,你想怎么说我都可以,可你怎么能拿姐姐的事来怀疑我。” 姿容莹白如月的宫装少女紧紧捏着自己手中的绢纱披帛,大概是说到了伤心处,垂头啜泣,“姮我比谁都希望自己是姐姐的女儿,姮我也恨不得为姐姐尽孝,可姐姐已经不在了,只留我一人在这世上,日日惶恐不安……”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见萧如晞愤愤跺脚还想继续反驳什么时,令帝大声呵道“够了”! 然后派人将萧姮我送回到她的寝宫,让她这三个月好好反省。 如此,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看向他那满脸怨愤不服的女儿,他还没说什么,他的女儿就先质问起了他们。 萧如晞是气急,可最后却无奈嗤笑道:“呵,女儿真不懂,为何父皇母后要如此纵容萧姮我。” “是啊,她做什么都好,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对她的好永远都在女儿之上。”萧如晞发现自己竟然也想哭,可她忍住了,她绝不是萧姮我这种拿着眼泪当武器的女人。 “如果,她真是先代月神女的亲女也就罢了,神女殿下祭阵,于令国有大功,就是让女儿为奴为婢去服侍她都应当。” “可她只是神女殿下带回来的一介孤女而已,于神女殿下无亲无故,就因为神女殿下慈悲心肠,看她身世可怜认养了她做妹妹,她就能扶摇直上做了令国的公主。” “即便如此,她仍不满足,处处都要压我一头,她就是鸠占鹊巢,就是要对我取而代之!” “踩着神女殿下的血肉上位,还到处散播自己是先代月神女之女的谣言,损害神女殿下的声誉,她有感念过半点她姐姐对她的好么?” “我真为神女殿下不值,竟然认养了这么一个……” 见萧如晞话说得越来越不像话,令帝狠狠呵斥了她,“你住口!” 惊怒指着她:“这种话是可以说的吗?” “看来当年姮我说你总把她当婢女肆意使唤,受不住了才哭着要离宫这事就没冤枉你,你实在太不像话了。” “既然你不懂,那朕现在就清清楚楚告诉你,她既是代月神女认养的妹妹,那朕和皇后也认养她做皇妹,你和她都是我大令的公主。” “尤其她就是你的长辈,按礼法是你的皇姑姑,当初念在你们年岁相近才没特意纠正称谓,如今倒纵得你没大没小还直呼其名了。” 令帝拂袖,看着女儿很是失望,“什么取代不取代,堂堂一国公主,竟非要闹出个高低才显得你更尊贵是吧。” 就这样令帝还不忘给萧姮我开脱:“姮我也只是一时糊涂,朕会让她好好反省,她本就懂事乖巧。” “倒是你,身为公主却整日里没个公主仪态,还跑出宫去以为朕不知?像什么话?你也一样,从明天开始在你的朝露宫闭门思过。” 这时令帝身旁的皇后温柔走来想缓和气氛,细雨和声劝慰女儿,“如晞,好孩子别气了,你听母后说。” “姮我啊很可怜的,当年她的姐姐祭阵,无法再继续抚养她,唯一的遗愿就是希望我们大家能善待她。” “于神女殿下,我们都是有愧的。” 但萧如晞更不服了,撇开脸语气不屑,“我们有什么愧啊,她一介孤女都封公主了,一个假公主都顺利骑到我这真公主头上了,还不够么?” 听萧如晞越说越过分,令帝怒不可遏道放肆!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姮我的?觉得她一介孤女是个假公主,不配和你这个真公主平起平坐了?” “皇后,你就是这么管教公主的?” 见令帝把怒火转向皇后,萧如晞不甘示弱,倔强挺身把慌张想解释什么的母后挡在身后含泪回道:“好好好是女儿不配,既如此,父皇不若直接派遣女儿到思月宫为奴为婢好了。” 最终没等令帝的训斥下来便再也忍不住捂脸哭着跑开了。 原以为这回她能彻底揭开萧姮我的真面目,能赢的。 结果最后还是和从前一样,父皇永远纵容,母后只会维护。 …… 不同于朝露宫公主恨恨扑倒在床褥上失望大哭。 思月宫的公主倚坐在她寝殿的窗栏边,浅浅摇着一柄精美的花月团扇,闲适优雅望着天上的弯月,她眼角虽还有些微红,但早已没有了先前柔弱无依的楚楚姿态。 萧如晞确实没有说错她,她就是惯会装的。 甚至她的真面目也从来不避着萧如晞,每当她“得逞”,她必定会故意用眼神去挑衅她,不这样又怎么挑动她的怒火来衬托她的“柔弱无辜”呢。 大宫女惊鹊一面低眉顺眼为萧姮我奉上她每夜都要饮下的香血草安神茶,一面轻声笑道:“公主,婢子打听到朝露宫那边跟我们一样都是禁足三月,大家一起罚,这样一来,公主这事儿就不算突出了。” 萧姮我对这结果毫不意外,甚至还略有些不过如此地接过惊鹊递给她的香血草茶。 茶汤浓郁如血,与一身白衣宫装的柔盈少女形成强烈对比,让她骤显妖异冶艳。 任血茶香缭绕在她淡粉唇间,她的嗓音缠绵动听,“她呀是一天都待不住的,等明天就出去找林既白了。” 惊鹊不免有些轻嘲,“真枉费两位郡王殿下对她的一片真心了。” “当初公主您好意向他们示好,结果他们高高在上眼里只有朝露宫,觉得那朝露宫才是正统,这下好了,才过了多久就为他人做嫁衣,如今宸阳公主的眼里就只有代月神子了。” “最后这令国皇位怕也是要到这代月神子的手里。” 原本她作为宫廷侍女是决不能讨论这些事的,可她效忠的不是令国王庭,而是这思月宫的怀月公主,看她花容月貌的公主饮下血茶后,眉眼透出妩媚,悠悠摆弄自己手腕上的通透白玉镯,并没有发话制止她说这些,想来也是愿意听的。 是啊,不正因为代月神子的身份尊贵,两位公主才又“争”了起来么。 2、真假公主2 柔粉朦胧的帷帐被放下,随窗外吹来的夜风轻轻飘摆。 宸阳公主萧如晞一回朝露宫就屏退她的所有宫女,独自躺在床上流泪,哭得疲累后想入睡,脑海却不自觉忆起了她和萧姮我自幼以来的种种过去。 萧姮我身上有明月神殿认定的金莲珠玉命,是月照尘天道的赐予。 这样的命格意味着她哪怕不争不抢,世间的一切繁华和爱宠都会争先恐后涌向她一人。 如晞想,父皇和母后是不是被萧姮我这样的命格影响了,才会对她这般疼爱纵容。 可就算所有人都刻意忽略她也一直记得,萧姮我最开始的命格根本就不是这金莲珠玉命。 甚至是金莲珠玉命的反面——众叛亲离,最终会下落不明的,孤绝情煞命。 正因如此,本是一介孤女的萧姮我才被当年于心不忍的神女殿下捡回到身边,认作了妹妹,带回到令国。 再后来,月照尘界守卫他们人族的月照大阵因为月灵泉的干涸出现了裂隙,最终唯有代月神女的血肉神魂才能填补,神女慈悲爱世人,甘愿以身祭阵。 明月神殿的月隐国师为感念神女的付出,遵照神女的遗愿请示天道,将她那认养妹妹的命格,由原来的孤绝情煞命,生生改换成了金莲珠玉命。 于是他们令国皇室也紧随明月神殿的意志,父皇则直接赐予萧姮我皇姓和怀月公主封号,与神女一样认养萧姮我做了皇妹。 就这样,属于代月神女的遗荣全都由萧姮我一人承接消受。 一介孤女能有这样改变命运的大造化,本该满足才是啊。 可萧姮我进宫后却处处与她作对,时时以公主的姿态自居,还从她这里夺走父皇母后的所有关注与怜爱。 父皇和母后总念着她失了姐姐很孤苦可怜,而她也总利用这点装乖讨巧,还生得一副可怜无辜的楚楚相貌,动不动就眼红含泪,对比起只会大呼小叫的她,父皇和母后总会选择相信她。 还总担心她跑去欺负萧姮我。 父皇和母后根本不知,她哪里能欺负萧姮我半点,反而是萧姮我那女人无数次在她这里故意挑衅和炫耀。 甚至在她又一次被父皇罚跪的时候,蹲下来托腮似笑非笑明明白白对她说:“如晞你看,取而代之你成为这令国王庭最尊贵的公主,简直易如反掌。” 紧接着在她怒目相向时,又翩然起身做作捂胸摇头,在大家眼中一幅要为她好,担忧她的好姐姐好姑姑模样,都是她萧如晞任性骄纵看不惯她。 为什么,为什么萧姮我这么明显拙劣的陷害,父皇和母后就是看不出来?每次都以她被训斥受罚告终。 是,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以为她是父皇母后给她选的伴读,情绪上头对她不客气了一点,身边的嬷嬷不知道以为她会是她以后的贴身婢女管教了她。 可她不也一点亏没吃着,直接找父皇母后哭闹着要离宫吗。 最后被罚手板子的,不还是她么?后面见到她被罚后,在父皇母后看不到的地方也是这副炫耀嘲笑的模样。 从小就那么阴险,动不动就哭哭啼啼说她萧如晞容不下她萧姮我,实则是她喜欢什么就跟着抢什么,半点都见不得她好,牢牢压着她一头。 说她任性骄纵,那她萧姮我也不遑多让,从头到尾就只有她才知道萧姮我的性格有多恶劣,难道他们都没发现萧姮我身边的宫女们一个都留不久么,连从小照顾她大的嬷嬷都容不下。谁不知神女殿下对那嬷嬷还有恩呢,怎可能会对她不好,最后嫌人家对她严厉要管教她就早早把人打发了,谁看了不心寒。 如今她身边的几个宫女都是近几年才收到身边的,还不愿给她们取好听的名儿,取得都是什么蟾啊鹊的,打得不就是要衬托自己的心思么。 结果那些宫女对她也是极尽奉承阿谀,整个思月宫沆瀣一气。 好在这森森宫宇中,也不是所有人都被她迷惑向着她的。 被父皇寄予厚望的清延哥哥就没有被萧姮我装乖无辜的表象蒙蔽,自一开始便识破她的本性,清城弟弟也不像她自以为那样什么都听她的,只是清城弟弟性情温顺难以反抗而已。 想起清延哥哥和清城弟弟,萧如晞又想到自己的父皇母后。 其实她多少也知道些上一辈的恩怨情事,比如父皇和代月神女曾有过一段,准确说应该是代月神女有意,但父皇无心。 自古以来,他们令国皇室就是要与代月神女或神子结合的,确保皇室能世世代代诞下含有月宫血脉的后嗣,毕竟月宫是他们月照尘界难以触及之处,是三千世界里的主宰世界。 历代的代月神女神子都是被召唤才降临到月照尘界的,身份尊贵无比,唯有王侯国主才能与之相配。 神女殿下那时也是这么以为的,只是父皇那时早已经爱上了母后,只是迫于明月神殿的重压,只能将那时的母后藏于身后。 再后来,父皇不愿再藏着母后,执意要将母后带到人前,为此神女伤心出走令国近十年,十年间行踪不明。 直到她七岁时,神女殿下才带着她认养的妹妹,比她还大一岁的小姮我回到令国。 那时大家都以为小姮我是神女殿下的孩子,然而神女殿下却否认了,说她心中有人,又怎会与别人生子,只是身在月照尘界人生寂寞,又看这孩子命格实在可怜,才将她带在身边相依为命罢了。 如晞至今还记得,那时的神女殿下将还有些腼腆的小姮我拢在怀中,温柔地对父皇母后说,姮我是个乖巧贴心的好孩子,将来一定也会是个漂亮可人的好姑娘。 她这辈子有姮我就够了。 于是他们上一辈的情爱似乎就这么释怀了。 只是父皇和母后冲破万难相爱一生,子嗣上却只得她一女。 为了和母后在一起,父皇曾逼得明月神殿和令国宗室一再退让,最终遣散后宫,只迎娶母后一人为皇后。 这就导致在后面嗣子问题上,父皇和母后必须妥协。 既然父皇不愿除母后以外的女人诞育他的子嗣,那他就必须过继宗室子继承令国大统。 而父皇愿意过继宗室子,但过继的人选得由他来定。 只是宗室没想到,父皇选择过继的是两个早已出了五服的远亲宗室子。 甚至父皇都没有进行过继这一说,而是直接让人将那两位远亲宗室子都送进宫,他们就是清延哥哥和清城弟弟,后来被父皇册封为靖安郡王和长德郡王。 父皇并没有遮掩他的目的,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能继承令国大统的,只能是他的女婿。 不,应该是能继承令国大统的,自始至终都只能是他萧临显的血脉。 清延哥哥文武皆能,理政颇具手段,很受父皇看重,可如晞知道,清延哥哥越是优秀,父皇越是忌惮,他其实是父皇配给萧姮我的夫婿人选。 父皇属意的,是年纪更小好掌控的清城。 可笑的是,萧姮我不知从哪里探得了父皇属意的是清城,以为下一任的储君就是他,就不断向他示好,妄想将清城拉拢到她身边。 她难道不知,谁是下一任储君的关键在于她萧如晞么? 将来谁和她在一起,谁和她成婚,谁才是下一任的令帝。 只有她才是父皇的亲女。 可不论是清延哥哥还是清城弟弟,她真的从来都只当他们是兄弟,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旖旎情愫。 她已经多次和父皇说起这事,希望作罢,可父皇一意孤行,根本不在意她的想法。 她只能愧疚看着什么都不知,一心为父皇分忧的清延哥哥。 她曾想对清延哥哥说明真相,可碍于立场她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难道要对他说其实我父皇只是在利用你,你别那么上心么。 或者清延哥哥也没有那个意思,他只是单纯想在朝堂上建功立业而已,她贸然这么说反而…… 唉,因为在深宫内待着无比烦闷又很纠结,渐渐地她开始喜欢出宫去。 有一次,就有两次,三次,和无数次。 如上瘾般,即使被萧姮我抓到几次,被父皇罚禁足,她也乐此不疲。 直到有一天,她和身为代月神子的林既白不打不相识。 其实她谁都没有告诉,她对林既白是一见钟情的,是对他一见钟情后,才知道他原来就是明月神殿新降临的代月神子。 后来在明月神殿,看着高高在上的首席神侍月贵子在林既白面前俯首称臣,萧如晞才意识到代月神子的身份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种莫名的痛快在她心里不断腐蚀蔓延。 明月神殿的大祭司历来都是月照尘界天道的代言人,是高于令国王庭的存在,明月神殿的神侍同样也是代月神女神子的仆从。 就像月贵子,即使贵为首席神侍,只要是代月神女的命令,他都得一概听从,毕竟他连先代月神女捡回来的妹妹都得不假人手悉心照顾。 萧姮我也因为有他这个依仗得意了好久。 只可惜萧姮我受不了神殿清苦无聊的生活,舍不得到手的富贵日子,宁可在待在这深宫里和她对着干也不愿回明月神殿苦修。 那月照大阵的月灵泉就在明月神殿内,神女殿下的遗骨就沉眠其中。 若萧姮我真像她说的要为神女殿下尽孝,那她就该日日守在月灵泉边清修度日,以慰神女亡灵。 而不是在知道林既白就是新一任的代月神子后,又跑来和她抢。 好在神子殿下平日虽然爱和她插科打诨,吵吵闹闹,但一眼就能看出萧姮我是什么样的女人,始终和她保持绝对的距离,绝不受她一丝一毫的影响。 想到这里,萧如晞的气就顺很多了。 虽然她也被父皇关了禁闭,但这次好歹把萧姮我也拉了下来,让她再也不能站在岸边幸灾乐祸旁观。 萧如晞这么想着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 到了第二天,她果然又跑出了宫,区区禁足根本锁不住她。 她甚至还能左闪右避甩掉尾随的侍卫,到约定好的望江亭去找林既白。 没想到林既白这次却给她带来了个大好消息。 原来,萧姮我的金莲珠玉命并非牢不可破。 “什么?”萧如晞睁大了眼很惊奇。 她从未想过萧姮我金莲珠玉的命格竟然还能有被破的一天。 说到这里,林既白也略顿了顿接着才摇着折扇分析道:“我想应该是物极必反。” “公主大人,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可以无限累积而无恙的,尤其是欲望。”林既白的姿态很是潇洒风流。 “据我从古籍中所了解到的,这金莲珠玉命须得结合不争不抢才能顺利实现。” “不争不抢?”萧如晞皱眉,就萧姮我那样的性格怎可能不争不抢。 “是的,须心静如莲,那些荣华富贵才能源源不断涌向她。” “如果又争又抢了呢?” 林既白摇着扇似参透所有般遗憾望向江面的粼粼波光,“那她的命格便会逐渐回转为她最原初的那个。” 孤绝情煞命。 3、真假公主3 思月宫。 怀月公主萧姮我一身湖蓝齐胸襦裙薄纱披帛宫装,两侧鬓边簪着碎银花簇流苏步摇,盈盈斜靠在云纹银丝制的软枕上,柔白纤纤的指尖优雅接过宫女舞蟾为她奉上珍贵的月酿清露。 舞蟾长相很艳丽,与公主也很亲近笑说:“陛下和皇后娘娘最看重公主,哪怕是禁足又如何,谁也不许短了我们思月宫的用度。” 萧姮我则像是享用惯了的模样,没有立即回应舞蟾,而是将柔美精致的眉眼缓缓看向角落处那个基本不说话,神态很是腼腆瑟缩的小宫女,浅笑招手道:“小鸣枝,你过来。” 在小宫女听话迈着小碎步来到她跟前后,公主则朝前略倾身,亲自将手中的清露递给了小宫女。 “那天交代给你的事都办得很好,我很满意,往后你就是我的耳目。” 公主轻轻说完,那鸣枝才亮起眼睛受宠若惊地谢公主恩赏,小心翼翼接过这杯对她来说很是珍贵的饮酿。 公主笑眯眯如哄小孩般说:“思月宫的点心吃食都是额外备多一份给你的,还想吃什么要什么就去找你舞蟾姐姐和惊鹊姐姐。” 鸣枝高兴得猛点头,毕竟从小见不得光好不容易长大,她最重的就是口腹之欲。 看她这样,舞蟾却忍不住敲了敲鸣枝的额头:“看你这点出息,一点吃的而已,直接和姐姐们说不就好啦。” 见鸣枝捂额头又小心缩到一旁,惊鹊很不赞同像维护自家小妹妹那般把鸣枝拉过来:“怎么不能要,当初她跟着公主不就是为了能吃饱吃好么。” “就许你图美丽相貌,不许我们鸣枝吃点好的了?” 只是说到这里,惊鹊不解地看向她的主人,“公主,就这么大肆散播您是神女殿下之女的言论会不会太过冒险?” 公主眸光潋滟地看向身旁的另一个宫女。 于是这名为啄蕊的宫女便站起身,如代替公主般用公主的语调回道:“因为公主并不是神女殿下之女,所以才需要这样的言论来巩固自己的身份地位呀。” 可惜思月宫的婀娜香风没能得意多久,很快皇后跟前的大宫女便上门请怀月公主到前殿去。 …… 到底,怀月公主设计了如今新任的代月神子。 虽然令帝自顾自安排让怀月公主在宫中禁足三月,但明月神殿那边,在代月神子这里,还是交代不过去的。 令帝当时急怒给姮我公主下了宫内禁足的旨意,确实有保护她的这层隐晦意思在,毕竟在宫里不论怎么说,都不会伤了她的体面。 要是到明月神殿,可就维持不了她的公主体面了。 当然,鉴于怀月公主到底是先代月神女认养的妹妹,明月神殿只让她到月灵泉内侍奉先代月神女英灵,潜心反思一月,作为对她此次冒犯代月神子的惩罚。 萧姮我似乎没想到自己竟然没躲过这次惩罚,让萧如晞如愿看到了她那楚楚可怜的面具下终于裂开了的慌乱。 是啊,明月神殿里的人尤其是国师月隐大人可不像父皇和母后那般纵着她,听信她那颠倒黑白的一面之词。 再看她似乎很抗拒到月灵泉去侍奉她姐姐的遗骨英灵,一直跪在父皇母后身前哀哀哭求她错了,她不该冒犯神子殿下,求他们不要把她送回到明月神殿。 想想也能理解,这么娇滴滴金尊玉贵养大的人儿,过惯了富贵日子,骤然被押送回一点人情都不讲的神殿,肯定会害怕,更不用说,萧姮我没准还很心虚。 在活人这里,她当然可以狡辩那些事不是她做的,可到了她姐姐灵前,她就不信,萧姮我还能这么无辜淡然。 最后没办法,令帝和皇后都保不住她了。 若说代月神子还没有降临之前,看着先代月神女的遗荣,大家自然不会这样对她。 可现在已经有了代月神子,明月神殿新一代的权柄更替,既然是他的要求,那不论是明月神殿还是令国皇室,都必须遵从。 甚至,神子殿下都没有给她到他跟前辩解的机会,而是直接下的命令。 最终萧姮我哭哭啼啼被送进月灵泉内,令其为先代月神女,为令国子民祈福祝祷一个月。 于是在令国王庭风光得意多年的怀月公主,被迫换下了她的华服宫装,换上清修的素衣白裳,跪在月灵泉边,像被打回了原型。 那散发着荧荧幽光的月灵泉下,沉眠着先代月神女的遗骨。 也不知是害怕还是思念姐姐。 萧姮我一边跪着一边呜呜哭泣,哭得好不可怜? 似乎不知在她看不到的暗格后,有人一直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这些人萧姮我都认得。 他们一个是明月神殿的大祭司,当朝的国师,月隐大人。 一个是当初奉代月神女之命负责照看她的月贵子。 还有一个便是新任的代月神子。 月隐国师在暗格处看了一眼后,便毫无兴趣转身离开坐回到上首的位置,垂眸问身前的月贵子:“可有什么异常?” 月贵子神色不动姿态恭敬道:“和从前一样,命格也没有变化。” “她掌心的金莲为何还不开?” 月贵子依旧平稳回道:“虽赐下金莲珠玉命,但公主或许仍受孤绝情煞影响,总有些许争抢的举动,致金莲珠玉命难以真正运转。” 那就还是贪慕虚荣。 国师岿然不动,只说:“不必在意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数,既然早已提醒过她不能这么做还执意为之,那将来走上那另一条命格的老路,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月贵子称是。 他们这番对话自然也是说给代月神子听的。 神子殿下着实是多虑了。 他们将怀月公主从宫里带回到明月神殿,是因神子殿下认为,那晚怀月公主接近他引诱他的时候,对他除了有她说的爱慕之意外,某个瞬间仿佛还有股似有似无的杀气。 但此刻林既白看萧姮我一副连自己姐姐遗骨都害怕的模样,又的确如他们所说成不了什么气候,大概整日里也只会和如晞一同困于宫帷闺阁之间,小打小闹罢了。 或许真是他多想了。 他们都清楚,这怀月公主再不收敛,最后的命数无非落得个众叛亲离,下落不明的结果,着实不成气候。 不过,月贵子这里倒还有些关于怀月公主的事要上报给月隐国师。 “师尊,弟子近日对公主的身边人探查了一番,得知她如今身边的几个宫女都是妖类。” 说到这里,月影国师抬眼,正视他的这位首席弟子。 让他继续说下去。 “公主与先神女殿下相伴多年,一直受月灵之力的维护与隔绝,等闲人是难以探得和测算她近况的。” “弟子是偶然察觉她身边的宫女古怪非常,仔细探查才得知那些宫女是公主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有蟾蜍,潜鼠,灰鹊,以及一个被炼制成的傀儡。” 国师听完后皱眉,有些愠怒。 “当初要她留在明月神殿修行死活不愿,现在竟和这些蛇鼠蟾蜍之流搅合到一处,丢尽枫月的脸。” 林既白知道这怀月公主身边的宫女都是这等货色后,也有些不适,甚至有些担心如晞,“她竟还有号令妖类的本事,她到底什么来历?” “是人族,当年神女殿下带着还年幼的公主浪迹四方,或许为了让公主能自保,便教了她一些简单术法,师尊当初也是看在公主有些天赋,才希望公主能留在明月神殿继续修行的。”月贵子回道。 林既白顺势笑说,“只是神殿修行的日子清苦难熬,激不了她那金莲珠玉的命格吧。” 如此,林既白对萧姮我就没什么怀疑了,没有持续修行只会些简单术法到底没什么影响。 甚至,他都不意外萧姮我真的会对他起杀心,没准萧姮我还觉得是他夺走了原属于她姐姐的身份荣耀呢,连带她的地位也跟着一起下跌。 不过确实有点唏嘘先代月神女清高辉月般的人物,一时善心认养的妹妹竟把自己弄得蛇鼠一窝的。 月贵子继续把他查到的细节告知国师和神子,比如怀月公主收下的这些妖类宫女自然有她的用处。 蟾蜍变成的宫女,是她的喉舌,所有她不方便说的话,都由这位侍女来说,而她只需在旁扮懵懂无辜即可。 还有那灰鹊,看似爱打圆场,实则很多阴谋点子都由她这里出。 以及那潜鼠,从前都是不能到陆地上来东躲西藏的品类,如今倒也忠心耿耿为她做事。 萧姮我是代月神女之女的谣言就是由这潜鼠散播出去的。 如此一来,国师便不再有耐心继续听下去,听这种小孩间的“勾心斗角”简直浪费时间,便起身拂袖离开。 林既白也耸耸肩摇着扇离开了。 果然命格上的事玄而又玄,哪怕已经强行改了命,冥冥中竟还是走向最初的那条不归路。 最后暗门内只余月贵子一人。 看着月灵泉边哪怕啜泣落泪都维持我见犹怜姿态的萧姮我,月贵子不知为何回想起了十年前同样跪在这里,像是失去了所有依靠般伏地痛哭的小姮我。 终究对她,还是心有不忍。 4、真假公主4 月灵泉说是泉,实则是月照大阵的阵眼所在,内里月光氤氲如泉,是维持月照大阵运转的燃料,月光所及之处,保令国和人族在这穷凶极恶的月照尘界繁衍生息。 因而自上古以来,明月神殿的神侍就为此阵建造了宏伟古朴的宫殿,忠心镇守。 这里守卫森严,寻常之人本不能轻易接近。 但怀月公主不同于寻常之人,她与十年前祭阵的代月神女有着很深的渊源。 月贵子缓步来到月灵泉,来到萧姮我身边,如从前一般蹲下,将干净的绢帕递给她。 但公主早已不同以往,她泪眼楚楚看向他,似高兴又似有万般难以言说的委屈,收下了绢帕,并没有拭泪就这么任泪水淌下,看得令人心焦。 她向来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惹人可怜。 “月贵子哥哥,你是来带姮我离开的么?”萧姮我以为他是来救她的,眼眸亮了起来。 可月贵子却微微摇头,他无法带走她,在代月神子息怒之前。 “公主为何要做那些事呢?” 难道身处深宫之中,欲望就会被这般放大么? 听见月贵子的话,萧姮我的眼神有瞬间躲闪,她当然否认:“什么事?姮我什么也没做啊。” “是如晞对你们说了什么吗?她真的误会我了,我当时是以为神子殿下身有不适,才想过去照顾他的,我真的从来都没有要和她争抢什么呀。”她还在着急又委屈的解释。 明明当年她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他照顾她的时候,她还不是这样的。 月贵子无奈地叹气,“其实你做的这些事,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 “包括你派人到宫外散布的那些谣言。” 听到这里,萧姮我那楚楚可怜的小脸上再次不可控制出现了裂痕,哪怕她很快就镇定掩饰过去,依旧否认说:“不是,我没有,大家真的都误会我了。” 却不敢直视他的眼。 看在自小照顾她的情谊上,月贵子还是温和地再次提醒她:“公主,金莲珠玉的命格得来不易,是先神女殿下费尽心力为你争取的,应当好好珍惜才是。” “我很早就告知过公主了,只要公主什么都不做,不争不抢,公主想要的一切都会顺其自然来到公主身边的。” “可公主一旦去争去抢了,这命格是会被扭转回去的,不是公主指派别人去做就可以消解的。” 这番话简直就是明明白白告诉萧姮我,她私下里做了什么,大家都一清二楚。 只是看在先代月神女的遗愿上,给她留了脸面,望她今后自重。 于是萧姮我又用绢帕半捂着脸泣声起来,还在逞强说她没有。 “既然没有,那为何公主跟前的宫女们都是来历不明的妖类?” “公主是和她们做了什么交易么?公主是觉得你会的那些简单术法能够承担她们反噬的风险?先神女殿下要是得知公主如今这般,会如何想?” 萧姮我听得出月贵子的言下之意,不就是她为什么要和这些蟾鼠之流混在一处。 终于,萧姮我渐渐收敛起她的楚楚作态,在面无表情几番隐忍呼吸后,才终于爆发了她真正的怨恨不甘。 “够了,不要说了!你又知道什么?我独自一人在宫内步履多么艰难!” “萧如晞才是皇帝皇后的亲女,就算表面看得再怎么亲近偏向我,最终他们还不都是最看重她?” 可月贵子丝毫不认同她说的话,既然宫内步履艰难,那为何不回明月神殿? “所以公主就把主意打到当时的清城殿下,如今的代月神子身上?公主到底想要做什么?” 面对这样的指责,萧姮我如豁出去般怒视他哭喊道,“我只是想要一个真正的身份罢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看我怎么说我的?” 大约是再装不下去了,这时的萧姮我才一脸无谓地擦拭起自己脸上如同作秀的泪痕。 “假公主,假妹妹,这样的话我早听过无数次了。” 萧姮我自嘲呵笑:“可不就是假的么。” “说是代月神女的妹妹,其实不过就是一个被认养的孤女。” 她表现出来了恨不得自己真就是代月神女亲女的不甘模样,可惜代月神女最初就否认了。 “说是公主,也不是真的公主,不过是看在神女殿下的付出才养在宫内,好做给世人看的。” “我想要的根本得不到,这又算什么金莲珠玉的命!” 原来,这便是她的理解。 没想到这种执念会转化为她无尽的欲望,任谁说都难解她心结。 而他们明月神殿的人对未来命运的示警也只能言尽于此,冥冥中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哪怕早前因为代月神女对她有所干涉现如今也不能再过多干涉了。 她这般一意孤行,毫无悬念只会走向孤绝情煞的最终结果。 想来师尊早已预见,也不会再把多余精力投放到她身上了。 所以,最后月贵子也只能留下一句,“今后好自为之吧。” 便离开了。 …… 一月后。 静心思过后的怀月公主才终于得以回宫。 从来凭借自己娇柔可怜表象无往不利的萧姮我,哪怕在宸阳公主面前都能狠压一头,这次终于在代月神子手里狠狠栽了跟头。 神子殿下可不惯着她半点,直接将她的伪装撕开在众人眼前。 这次毫不讲过往情面的受罚,让萧姮我伤筋动骨,再无脸做那一副无辜公主做派,且回到思月宫后她还得继续禁足,整日躲在寝宫内不再作妖,的确安分了不少。 让萧如晞这段时间过得很是舒心。 可以承欢父皇母后膝下做骄傲的宸阳公主,也可以悄悄溜到宫外与林既白打打闹闹。 哪怕有次回宫时被清延哥哥抓到了,但只要她撒撒娇这事就过去了,最多清延哥哥会说她两句这样私自出宫不安全,至少要带足侍卫同去。 绝不会像之前被萧姮我抓到故意闹到父皇母后跟前,就是满怀坏心要看她被受罚。 若没有萧姮我,她本就该过这样的日子。 其实她也很清楚,她这样心心念念要出宫找林既白,哪里是她口头说上说的为了好玩。 和他在一起玩闹,和他抱怨萧姮我这个“坏女人”从小到大是怎么陷害她的,在那些看似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相处中,她对林既白的情意愈来愈深。 少女的情思就是不自觉会产生愁绪,会想她的心上人又是怎么看她的呢? 他会不会也喜欢她?不然为何要这么帮她护她。 还是,人家只把她当做一个任性麻烦又需要照顾的刁蛮小公主而已。 再想到明月神殿里那时时侍奉在林既白身侧的清丽侍女,心里更是辗转烦躁。 她知道,那侍女是被神殿安排来照顾林既白日常起居的,没必要……可她就是…… 萧如晞的情丝还未纠结几日,林既白那边就出事了。 身为月照尘界新一代被召唤降临的代月神子,他竟无法修复月照大阵。 …… 月照尘界是主宰世界下属三千世界中的其中一界。 此界仙魔人妖鬼各族混沌相生,向来奉行弱肉强食,而人族最弱,在此界能有一席之地全靠月照大阵的守护。 当年月灵泉枯竭导致月照大阵裂损,有多少穷凶极恶的妖鬼,等着月照大阵的结界失效来猎杀他们。 是神女殿下舍了自身的骨肉神魂化为月灵,才填补月照大阵得以继续运转,让他们人族能有足够的时间等待新的代月神子降临。 眼见月灵泉内的月灵即将耗尽,就盼着新任的神子殿下接替,结果他竟无法催动月照大阵以他的月灵之力来运转。 林既白所能调动的全部月灵之力,根本就不像是新一代神子应有的,反倒像是那些血统被折半稀释,神子神女后人的程度。 可他明明就是初代降临的神子。 外人或许不知,但萧如晞从林既白那里得知了真相。 原来林既白从月宫降临月照尘界时不知出了什么差错,导致他的神魂在不知觉中裂开了。 也就是说,如今他身上的神魂只有一半,另一半是不知所踪的。 若要彻底继承和催动月照大阵,他林既白当务之急必须尽快找到自己神魂的另一半并与之结合,才能成为真正的代月神子。 可他另一半神魂踪迹难寻,因为自己的肉身在这,那另一半神魂极有可能附着于人,也可能附着于物,只能靠冥冥中的感知去找寻。 在月灵泉再一次枯竭前,他必须尽快找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这种事根本藏不住。 林既白自己也很清楚,令国和神殿尊他为神子自然是因为他神力过人。 若神力不足,不堪重任,那他即刻就会从神座上被拽下来,身处月照尘界的人族从来不会坐以待毙。 既然神子要去找寻自己的另一半神魂,且归期无法定下。 那他们令国也须即刻启动上古以来就留有的另一套保全之策,即与月照尘界的强族缔结姻盟。 遣令国的公主和亲他国,以求得强大族类的支援来保全令国人族的安危。 于是萧如晞在得知朝堂内外都迫切喊着要公主和亲后,无异于天塌了下来。 需要公主和亲,但公主的意愿却从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5、真假公主5 在月照尘界。 人族极弱,本该是最底层注定要被随意猎杀的饵类,却始终得天道看重,在各族的王侯国主中,人间的帝王甚至能被称之为皇。 而这是得益于月照尘界的人族自古以来,就与主宰世界的月宫之人息息相关,丝丝牵连。 所谓的主宰世界,就是他们月照尘界上空的那轮幽蓝明月,那是他们抬头望得见却永远到不了的所在。 他们月照尘界称活在那轮明月中的人,为月宫之人。 从月宫中降临于月照尘界的,则被称为来自月宫的代月神女代月神子。 月照尘界能万千年来存续不被湮灭,也是因为能一直被月宫的人“看见”。 看见,即存在。 只有一直被看见,才能一直存在。 所以与月宫同宗同源的人族,从来都是维系月照尘界稳定的,只有他们在此界存在,主宰世界才会默许神子神女降临。 月照尘界天道虽凌驾于此界,是此界主宰,但与其他三千世界一样,天道从来只能俯瞰而难以事事干涉,只有少数能承接祂意志的才能成为祂的喉舌,甚至喉舌中也分个高低。 明月神殿历来就是祂的喉舌,在人族中执行祂的旨意,引导降临于此地的月宫之人。 于是一代一代来自月宫的神子神女们,结局几乎都与人族的皇室成婚,留在月照尘界诞育后人,与月照尘界的人族皇室共治人间。 在神子神女没能降临的期间,上古月照尘界曾有不少强国和大族为向月照尘界天道示好,愿与令国皇族结盟联姻。 更不用说令国的皇女们无论性格如何,历来皆是貌美非常从无愧于令国之名,各国记载的古史中均可窥得,令国的公主几乎都是盛宠。 只是这近千百年来几乎代代都有降临的神子神女,月照大阵稳固,整个令国甚至某些生活在平稳他国的人族都能繁衍生息。 令国的公主自然也不再和亲他国,这上古姻盟在流经多代后,到底为何要结盟的缘由已经变得朦胧模糊。 且令国的和亲公主与战败国被强制献上的和亲公主不同,在上古姻盟的庇护下,她们具有选择的权利。 是由她们来选择某个强国来护卫自己的母国。 似乎只要被令国公主选中,就只能低头接受结盟,不论他们的意愿。 月照尘界到底是弱肉强食各族各国相争之界,强者为尊,即使是天道也难强制干涉所有因果。 尤其是那些连祂代言人都没能出现的地方,他们只争朝夕,胜则生,败就死,哪管得了什么天道意志。 连善于躲藏的潜鼠族都不如,只空有美貌,若没有月照大阵和月宫之人,令国和人族早被撕裂扑食,增进他族修为去了。 现如今当权的王侯国主们还认不认这份古老盟约,愿不愿派遣兵力护守这弱小又傲慢的令国,与其他虎视眈眈的强国为敌刀刃相见不说。 连萧如晞自己都从未想过她竟然要被送去和亲。 明明他们这一代也等到了新的代月神子。 可神子的神魂为何会裂为两半? 她不愿和亲。 她如何能接受,从小无拘无束长大的自己,竟然要被送到另一陌生国度伏低做小,以色侍人。 如今所有人都把她高架了起来,若她不愿和亲,那她令国子民的安危就堪忧。 这是一种和萧姮我从小争斗时完全不同的煎熬。 是她的父皇母后都难以解救她的煎熬,即使他们仅有她一个女儿,也留不住她。 那些宗室,在得知林既白被拉下神坛后,便再也无所顾忌了。 他们在朝堂上大义凛然地逼父皇必须舍弃她,若父皇不愿,那就是要弃令国子民的安危不顾。 这背后不就是为了好择选心向他们的傀儡宗室子来继位么。 可父皇进退两难,林既白自顾不暇,她才骤然发现自己身为锦衣玉食的公主,竟弱小得什么都做不了。 惶恐得只会她曾经最不屑的以泪洗面。 …… 连被关着禁闭的思月宫都已经知晓,萧如晞即将要被送去和亲。 不同于朝露宫的呜咽不愿,思月宫看起来很是幸灾乐祸。 “总说公主是假公主,这下真公主得去和亲了。”舞蟾妖娆又谄媚地抬起玉梳为她的公主梳起如瀑的长发。 镜中婷婷而坐的公主莞尔一笑,白皙莹柔的肤色,滟若凝泉的眸光,如含花瓣的唇色,造就了她只需轻轻一蹙眉,便是楚楚动人的容色。 “朝露宫那边正哭闹着要与神子殿下同去找他的另一半神魂呢。”惊鹊也含笑为公主奉上血草茶。 公主款摆着盈盈身姿,执起浓郁如血的茶站起,身上的透柔白纱飘渺曳地,她来到窗前赏望高天之上的云间蓝月,声音轻缓,“真可怜,还没高兴两天呢。” “这回可不能说是我们思月宫害她了吧。” “这下我们公主就是令国王庭唯一的公主了,看谁以后还敢对公主不尊。” “嗯”,公主点点头,表示是这样,但依旧没有饮下她的茶,只像在说今夜月色真好般随意:“可惜你们的身份都已经被揭穿了。” “如今都说我日日与蛇鼠之流为伍,丢尽姐姐的脸呢。” “萧如晞走了又如何,那萧清延始终看我不顺眼,现在萧清城也对我避而不见,将来这令国的王庭,我只怕也待不下去了。” 公主冷淡敛下眉眼,事不关己地将手中摇晃的血茶一饮而尽,让她的侍女们都慌张不已,似乎不知自己为何会暴露般跪下,殷殷唤着眼前的公主,害怕触怒她。 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见她们如此,公主才嫣然笑道,“你们跪着做什么,快起来,我又没生气,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完,萧姮我转身回到她半垂纱幔的床褥上坐下,扫向她下面的女孩们。 “令国累世积弱,不是靠明月神殿的月照大阵,就得靠强大的外族来保护。”此时的萧姮我不再有飘渺不落地的虚幻感,倒有了些娇纵傲慢的少女模样,“真是个没意思的地方,我对此处早已毫无留恋。” “那,公主的意思是?”惊鹊抬眸怯声问道,有些不确定。 “如今你们的底细都被人看穿,将来我们就是想做什么也会备受限制,无人相信。”公主意尽阑珊。 “不过我是孤女呢,既然到哪里都不会有我真正的归处,倒不如去赌一把。”萧姮我说完便斜靠在引枕上,勾起了势在必得唇角。 “在这里,公主的确是假的,但往后到他国做王后,做国主王妃,那就是真的了。”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的啄蕊,用与公主相同的语调接过了公主的话,又缓缓坐在公主的梳妆绣椅上,面朝大家笑笑。 “对哦,等我们公主得了那些国主的欢心,派兵随公主风光返回令国的时候,谁还敢低看我们公主。”舞蟾向来知道怎么说公主爱听的话。 “萧如晞到底是在锦绣堆里长大的,哪里懂得权势的好处,既如此就成全她一回好了。”公主的语调里略有些即将攀高的嘲讽。“她爱跟着那半生不熟的代月神子,我可不想将来把命押在他身上。” “是,哪怕以后月照大阵出了什么问题,也不会影响到公主分毫。”惊鹊即刻奉承接上。 思月宫溢出隐秘的得意。 全然不知她们私下的盘算早已有人盯着。 …… 向来工于心计的萧姮我自然不会蠢得直接去找令帝和皇后说她愿意代替萧如晞去和亲。 她比谁都清楚。 替嫁,是件很危险的事,毕竟假新娘可不比假公主,稍有不慎就死得不明不白了。 她想要做的,是把替嫁和亲这件事,转换成萧如晞和令帝皇后不得不感念她的恩德,从更长远来看,一旦那边的国主认为自己被愚弄,即便在震怒之下她也能有被遣返的退路。 不过她也知道,令帝和皇后哪怕再不舍萧如晞,也不会让她萧姮我去和亲。 等到了不得不选的时候,他们心里就是滴着血都会选择让萧如晞去和亲的。 真真是心怀子民的好君后啊。 所以,她若想代替萧如晞代替得名正言顺,代替得情有可原,就得让萧如晞犯下“大错”,跟着林既白出走逃婚。 到那时,她也会是个愿意牺牲小我的好公主,替她任性骄纵的“小侄女”收拾残局。 为此她不介意去萧如晞那里再添把火。 6、真假公主6 萧如晞连哭了几日,可哭肿双眼也难以改变她注定要去和亲的事实。 等哭得眼泪都流干了,倒也有了心如死灰的麻木。 就在这时,她的大宫女玉珀面露难色走进寝殿,来到她的床前轻声道:“公主,怀月公主过来了,说要见您一面,和您谈谈。” 一听是萧姮我,萧如晞已经麻木了的精神倒是又恢复了些,只是更恨了,“她又要来做什么?” “我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够她笑话么?非要亲眼来看我多狼狈才满意是吗?” “赶她走,我现在没心情和她闹这些!”萧如晞朝玉珀大声喊完后就悲从心来,感觉自己又要哭了。 没想到最后安然无恙留在令国的是萧姮我。 也是,她不也总说自己才是父皇母后的亲女么,这种为国为民牺牲的事当然要由她去做才行。 萧姮我虽然和她一样是公主,可她的公主身份是她姐姐为国为民牺牲后给她挣来的,父皇和母后是绝对不可能让她去和亲的。 还有从前的确有宗女代替公主去和亲的先例,可原因多为公主身体有疾,或是某位宗女更为貌美的缘故。 更不用说如今的宗女们早已被她们的父亲牢牢护在身后,他们就是要逼父皇把他唯一的亲女推出去。 这本就是针对父皇的阳谋,若父皇不愿,一顶不为令国子民的帽子就会即刻扣下来,这哪里是能招架得住的。 尤其父皇当初为了母后公然拒婚代月神女,之后又与宗室打了无数次擂台至今。 那些宗室敢这般逼迫父皇,根源不就是父皇放弃了神女,所以神殿的人不会再介入他们皇室的争端,任他们斗生斗死。 能有这样压倒父皇的机会,他们又怎会善罢甘休? 所以也不会有人知道,她对林既白是有最初的爱慕情愫,但更多的是势在必得。 她需要新一代神子的支持,需要重新得到明月神殿的支持。 可这一切都随着林既白仅有一半的神魂而化为乌有。 已经耽搁不得林既白今夜就要走了,他必须尽快出发去寻回他的另一半神魂,昨天他们好不容易相见时,见她含泪他就一直眉头紧皱,要她今夜跟他一起走。 她当然想和他一起离开,她不愿去和亲,不愿嫁给别人。 她相信林既白一定会找回自己的另一半神魂重回神座。 可是,她又如何忍心把父皇和母后留在这里,尤其是母后,让她独自面对那些恶意。 这种难以抉择的痛苦几乎要把她撕裂。 在这样的关口,哪怕是萧姮我来了,她也已经无力应对。 只能虚张声势让她滚。 却不想萧姮我那娇柔的嗓音竟越过玉珀直接传了进来,“哪怕我可以代替你去和亲,你也要赶我走么?” 这让萧如晞想赶人的话顿时被堵在喉咙里,只能看着一身烟粉宫装姿态楚楚的萧姮我示意惊鹊把侍女们都带出去。 “什么意思?你不是在禁足吗,跑来我这做什么。”萧如晞没好气压着嗓音问已经来到她床沿边的女人。 萧姮我则表现得与萧如晞如亲密姐妹般,施然坐在她床沿,还好心拿出了丝绢帕要给她擦泪。 见萧如晞挥开也不尴尬,只柔声说:“如晞,最近的事我都已经听说了。” “我也知道你心里有林公子,不愿和亲。” “所以这次我愿意成全你,代替你去和亲,你尽快和林公子一同去找回他那遗失的另一半神魂吧。” 但萧如晞并没有因为有人愿意代替她去和亲而欣喜若狂,她几乎是本能质疑萧姮我有那么好心? 大约是看出了萧如晞的不信任,萧姮我意料之中笑笑,“虽说我们自小是吵吵闹闹的,但我也感念皇兄和皇嫂对我的养育之恩,予我令国公主的身份和地位。” “如今能有这个机会,我自然想要报答这份恩情。”萧姮我面露真诚又理所应当,然后话头一转,“而且看到你和林公子明明心心相印,却又不得不分离,实在叫我不忍。” “可你之前不是还……”还引诱林既白么! 萧如晞并不相信急要反驳,但话还没说完,萧姮我也再一次露出无辜柔弱的神情否认,“如晞,那次你真的误会我了。” “或许之前我们是有什么误会,惹了你不快,但我真的无意和你争抢林公子。” 萧如晞从来就不吃她这套,只是眼下她开出的诱饵让她不得不咬,“有没有你我心知肚明,直接说你的目的和要求吧。” “你想要我做什么。” 天下没有白送的午餐,这个道理萧如晞很清楚,也到底两人是从小相争到大的,不会轻易被萧姮我的小意讨巧蒙蔽。 于是萧姮我见萧如晞不为所动,也逐渐卸下伪装,但神情依然温柔可人,“到底是我们的如晞公主,什么事都骗不过你分毫。” “是,我是有我的目的。”萧姮我大大方方摊牌,站了起来,与萧如晞对视。 “如晞公主技高一筹,现如今大家都不再相信我了,就连皇兄也让我关了禁闭,这宫内有多少人在背地里笑话我。” “如今我这公主在他们看来到底名不正言不顺的,谁又真正服我,那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倒不如向外去搏个前程。”萧姮我收起自己那副柔弱姿态,面露不甘且欲望翻涌。 萧如晞冷笑,原来这些她自己都知道啊。 “毕竟我这公主在令国大家不一定服,但和亲后当个皇后王妃什么的,是真能收获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萧姮我早已不介意在萧如晞面前展示自己的真面目,眉眼勾得魅惑动人。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萧如晞想通后倒也不意外。 说到底萧姮我就是想要一个尊位,至于在哪里,谁来给她都可以。 当然她也不蠢,看萧姮我如今这般好心,没准早起了攀比心思,觉得令国太弱不如去投靠强国。 只是她忍不住凝眉道:“你以为外面的强国之君同父皇一样好相处么,若发现你替嫁的事难道会放过你么?” “你我都是令国公主,怎能说是替嫁呢。”萧姮我轻笑:“我这公主之位,当年也不是偷偷摸摸册封的,任谁说我们都有理呀。” 不过话虽这么说,萧姮我也不可能全无准备,于是她又道:“只是看在我成全你们的份上,如晞你务必要和林公子成功找回他的另一半神魂。” “到时再向我和亲的国君发出将我召回的诏令。” 一开始萧如晞没听明白,萧姮我继续耐心和她解释,“以明月神殿代月神子的名义,一定要发出召回我的诏令,这样我若是在他国有什么意外,才好全身而退。” “你倒是谨慎,刚刚说得那么胸有成竹,原来你还是会怕的。”萧如晞嗤笑,但没有拒绝。 “当然会怕呀,万一遇上野蛮不讲道理的,我可怎么办。”萧姮我并不遮掩,富贵是险中求,但也不能什么都填进去,她得有退路。 等林既白找回了他的另一半神魂重回神位,看在她这次代替萧如晞和亲的份上再不愿也不能不保她。 萧如晞很清楚萧姮我想什么,不过她又忍不住讽刺她:“姮我姑姑容色倾城,手段频出,何必这么没有自信,没准你和那里的国主浓情蜜意盛宠不断呢。” 萧姮我并不在意她的挑衅,依旧真诚倾身回道:“那到时,我会带着强国的兵力回来守卫我们的令国。” “我也好做一回真正的令国公主,全了令国抚养我一场的情意。” 不过萧姮我和萧如晞之间可不只有口头之约,她们从来互不信任,萧姮我要萧如晞发毒誓,“若你没能让代月神子发出召回我的诏令,没能给我保命的护身符,那你萧如晞也将永失所爱,不得好死。” 若她不能兑现誓言,那她萧如晞所有心爱之人,不论父母,还是情人,甚至包括她自己,全都不得好死。 到这里,萧姮我才穷图匕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慢和引诱,勾起唇角盯着萧如晞。 只看她敢不敢了。 面对这般毒誓,萧如晞没有犹豫,她向来是快速下决定的人,一旦认定了就不会摇摆。 她郑重发誓,甚至在发了毒誓后继续允诺,只要萧姮我愿意代她去和亲,等危机解除后,她一定将她风光接回,依旧尊她为令国的公主。 如此,便开始她们各自的计划。 萧如晞当晚就和林既白一同离开了,还着人送回了林既白写给萧姮我的手书。 作为代月神子,他在知晓她们的计划后,给出的回答要更加优渥,他甚至都没等自己找回神魂后才发出诏令。 而是直接写了一份萧姮我受明月神殿庇护的文书,在紧要关头她可以凭借此信物即刻返回令国,上面除了他的名字还盖有代表明月神殿的名印。 只要他还能坐回代月神子的神座,这封文书就有效。 如此,萧姮我便放心折好收下了。 …… 公主逃婚,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 有逼问令帝是什么意思的,有让人去追拿逃婚公主的,还有人忌惮代月神子认为追拿不妥的。 在令帝焦头烂额,皇后惶然不安之际,萧姮我如从前那般盈盈前来,对他们说:“姮我愿意去和亲,为我们令国赢得喘息的间隙,解皇兄皇嫂还有如晞的忧虑。” 令帝在骤然听到萧姮我要代替如晞去和亲的话后,断然拒绝怒喝,“如晞做出这样的事,弃令国安危不顾,姮我你怎么也跟着一起胡闹!” 萧姮我并没有因为令帝发怒就退缩,令帝的反应都在她甚至在萧如晞的意料之内。 怎么可能不生气呢,所以萧如晞根本没和令帝皇后商量就跟着林既白逃婚了,以及她也知道萧如晞根本没走远,要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愿意替嫁。 于是萧姮我用她最擅长的惹人怜爱的模样,满带着真诚的口吻坦白道:“姮我非常感激皇兄和皇嫂一直以来对姮我的照顾和偏爱。” “姮我知道,有时候明明错在我,但皇兄和皇嫂也依旧向着我,如今到了姮我报答的时候了。” 听完姮我的话,令帝的怒火逐渐平息,却又升起愧然:“这些本就是应该做的,朕不能要你的报答,令国也不能。” 令帝的话不是作秀,他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再不舍如晞,他也不可能让姮我去和亲。 而皇后近日也因如晞要被送去和亲哀愁不已,现下再听见姮我的话不知说什么才好。 萧姮我知道,所以她循序渐进,继续进行下一步说辞:“其实姮我愿意去和亲,也是想求得一个圆满。” “说来怕皇兄皇嫂笑话,姮我心里其实一直都有个心结,觉得自己是依附姐姐而生。” “姮我也想真真实实做一回自己,和亲他国对如晞来说或许难以接受,但对于从前还不是公主的姮我来说,孤女这样的身份哪里能高攀他国君主,为后为妃呢。” “大家所求不同,姮我自然也望给自己一个好前程。” 萧姮我是轻柔细腻的音调,娓娓道来,落落动听。 也是一副一意孤行的模样,不论令帝和皇后如何劝说都执意要代替如晞和亲。 加上萧如晞已经随林既白离开,重压之下,令帝必然要给国民一个说法。 因而最终也只能答应让萧姮我和亲,将一众宗室打了个措手不及,还着重强调萧姮我就是令国的公主,从来都没有真假公主一说。 所以要挑选哪国和亲,也全都由她来定。 甚至还不约而同考虑到了若和亲国的王侯不认姮我,那她返回令国依旧是公主的待遇。 7、真假公主7 令国王庭最终选怀月公主和亲一事,明月神殿已然知晓,对此他们不会进行任何干涉,一切好坏都由令国王庭承担,除非天道或国师有何示下,或关系到代月神子神女之间,他们才会出面。 至于怀月公主萧姮我,看在先代月神女的份上,她若不愿,神殿也能为她周旋一二。 可那份印有神殿名印的文书已经意味着,这就是萧姮我自己希望得到的结果。 既然她执意要如此,那就随她去。 明月神殿只会作为令国和他国联结姻盟的见证者,为令国选定的和亲公主呈上刻有国名的石简,由公主自己选择她即将前往的国度。 择选国度并不是一场随意的挑选,之所以要在明月神殿中进行,自然是因为这同样是一场庄严的祭祀仪式。 已选定的和亲公主需要焚香,沐浴,更衣。 在月光流华之际,萧姮我一袭轻纱白衣,跟随一众提灯神侍走过神殿宫门的古朴庭廊,来到一处殿宇。 两列提灯神侍沿着两边拾阶而上,各自站好直到殿门处,走在最后的姮我抬头便望见了殿门顶上,篆刻着“月和台”三个漆金古字。 殿前植有两棵相生缠绕,挂满了红绸与丝萝的古槐树,红绸透着月光随夜风轻轻摇曳,如少女的心事般动人。 这里是令国子民供奉姻缘的神殿,殿内供奉的是先代某位以爱和成全闻名的代月神女。 神像慈爱,本该日夜香火旺盛,因为今夜要为她举行“择国仪式”,所以清空了神殿,只待她一人前来“许愿”。 愿她能平安远行,在他国求得一段好姻缘。 萧姮我有些感慨,前段时日她还在此地受罚,如今她竟同样在这里择选她未来强大的夫婿。 这是她从前从未想设想过的,所以不论她面上此刻表现得有多强装镇定,有多懵懂不安,都遮掩不住她眼底透出的兴奋和欲望。 姮我眉目温和,带着朦胧柔丽的笑容看向站在大殿中央等候多时的月贵子。 明明是那么故作温婉的姿容。 不知为何,月贵子望着姮我此刻潋滟的双眸,她在月色下竟恍若仙瑶,这份记忆在此后余生如同刻入了骨髓,再难以褪色。 等回神之后他们之间,又变回一个是即将要和亲他国的公主,而另一个则是要主持这场仪式的神侍。 公主端坐在面对神像的蒲团上,身前是一方古朴的桌案,桌案上已放置一册古籍和纸笔朱墨。 公主在神侍的示意下好奇翻开古籍,这动作像瞬时激活了某个开关,神像之下的几排地砖开始颤动起来,接着数根石质书简在公主面前缓缓升起,最后一一悬浮在半空中,只余书简上代表各国的古字散发着微光。 择国仪式,是与其它祭祀仪式并不相同的仪式。 主要是讲解与择选。 公主指尖下的古籍与石简是相连的,她指向古籍中的哪个国度,代表这一国度的石简就会主动向前移动到她的眼前。 这些几乎都是月照尘界的强国强族,自上古以来至今,依然存在,依然强势。 他们的先祖曾为了向天道示好,愿意与令国结盟派兵驻守,萧姮我的指尖一一点过,有熊族,有蛇族,有蛊族,还有隐族,他们各有各的能力,都能保令国至少一代之内不受侵害。 而月贵子要做的,就是告知公主这些都是什么样的国度,位于何处,有什么风土人情,有什么禁忌规定,以及他们王族成员的构成都有哪些。 公主很认真,几乎把古籍中的所有国度都用指尖轻点了一遍,月贵子也没有半分的不耐,都一一为她详细讲解。 除此以外,月贵子不作任何建议,一切选择都必须是公主自己的选择。 选择很多公主自然犹豫,有些国家强得很明显很突出,实力毋庸置疑,而有些国度则非常神秘,比如位于东峡地区的隐族。 “他们这里的王族不称国主,只称家主?”姮我问道。 月贵子说是的,“隐世国度,隐世族群,世代镇守月照尘结界,抵御魔界和别界放逐而来想要侵占月照尘界的各路妖鬼。” “隐族有五族即五国,各自掌管金木水火岩五大原初灵素,他们历来低调,自降身份,各国主只称家主。” “同样,若成为他们的妻妾,也不会有后妃之称,而是称夫人,不过身份地位是等同于列国王后皇妃的。” “原来是这样。”萧姮我点点头面上表示镇定,心里涌起阵阵灼烫。 其实在这里,她就已经选定隐族了。 公主有自己的考量,其他国度的国主几乎就只有一位,或者下面的王子们都还没有分出个胜负,她自然要去胜算更大一点的地方,比如隐族就很合适。 隐族有五位国主,这里她又能再选择一次,不论如何总会有一位国主要遵守先祖盟约,与令国结盟和她成婚的。 于是萧恒我在多番考量之下,拿起她的朱笔按照月贵子最先的交待圈中了东峡隐族的名字。 公主看着那圈红的墨水如渗透般渗进古籍中,同时,除隐族以外的其它石简则暗下了光芒返回到地砖之下,今生与她无缘。 如此,择国仪式便已完成,那道渗进去的红墨会如同使者告知隐族的各位国主,不日他们也会派遣使者过来商量两国结盟和亲事宜。 虽然隐族的使者还没来,但萧姮我此刻已然是名分定下的安心,只是还有些忧虑,于是她欲言又止地看向月贵子。 而月贵子在仪式结束后便垂手站定在一旁,眉目不动,再不似从前那般会主动前来关心她了。 但萧姮我不在乎这些,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于是纠结斟酌了一阵后到底开口道:“月贵子哥哥。” 萧姮我想像从前一样表示亲近,月贵子却公事公办回道:“公主还有何事?” 音线清冷,始终有礼,疏离。 萧姮我一时凝然,因为月贵子不再像从前那般唤她姮我了,这是要和她划清关系么? 而这是瞬间的情绪,为了达成目的她只会更狠下心,且面上依然柔弱动人:“月贵子哥哥,虽然我的侍女们的确是妖类,可她们一直都安分守己陪伴我,之前都是因为想要保护我,行事才过激了些,往后会让她们自省的。” “能不能……不要暴露她们的身份,让她们随我一同和亲,就算不在令国她们也会拼命保护我的。” 萧姮我说得有些支吾,月贵子明白她还需要用她们,自然不会阻拦,“既已和亲他国,公主的侍女是何身份并不妨碍,豢养妖类也不是新奇事,左右不过是保全自己,让她们安分守己留在你身边,不要引人注目,自然不会有人去查探什么。” 可能她也意识到,她身上有代月神女曾经的影响,这么多年来的确无人觉察到她侍女的异常,藏得很好。 小妖类不一定不忠心,她们所图的萧姮我大致也给得起,如此跟在她身边一同出嫁也不算坏事,最多被人知晓她近身围绕的都是这样的妖类,观感不好罢了。 如此,萧姮我便安心了,正欲离开时忽地听见月贵子问她仪式已结束:“公主是否要前往月灵泉祭拜神女大人?” 提到神女,公主还是有些许触动的,可惜她依旧摇头逃避道:“我不愿打扰姐姐安息,姐姐若知晓我不日出嫁,也会为我高兴的。”说完就匆匆离去要回宫。 公主不愿再去见那位彻底改变了她命运的女人。 其实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的,除非是他们神殿要求她不得不来以外,她自己从未要求要来看她姐姐。 因而月隐国师自始至终都觉得她生性凉薄,惯会装模作样,早已对她失望至极,然而月贵子对她还是留有余地,认为她更多是不愿面对,如今才会迫不及待要离开,要彻底摆脱自己的过去。 8、真假公主8 现下,令国宫中仅有一位仙姿玉貌的怀月公主。 加上她即将和亲隐族,她的公主仪仗已然比肩亲王,曾经一些看不上她的宗女贵女,甚至宸阳公主萧如晞回来,都得避她锋芒。 尤其令帝和皇后都对她有愧,即使和亲到了他国,也同享这般王女待遇,因而在许多人看来,萧姮我的金莲珠玉命是早已生效了的。 择国仪式即已完成,皇宫里自然也要忙碌起来,要尽快为公主准备和亲的队伍和与丰厚的陪嫁。 此次和亲的目的终归是要求得他国兵力,为讨愿出兵国主的欢心,说是以举国之力来准备都不为过。 一段时日后,东峡隐族派遣的使者也抵达令国,和气地回复令帝,说承蒙令国和公主厚爱,隐族各族的长老们恭候公主启程前往东峡。 届时会为公主备好无忧殿,供公主起居,待公主与各族家主们相处之后,再择选其中一位家主与公主共结良缘。 的确,隐族特殊,石简上也从未指明是隐族的哪位家主,自然还是需要再选一次的。 使者的话语中给足了公主尊荣,萧姮我在思月宫坐在上首听见宫人的传话后更舒心了,身边的众侍女也纷纷贺喜公主得偿所愿。 舞蟾忍不住抿嘴窃笑说:“还是我们公主有远见,不然像如晞公主那样此刻还不知在哪里风餐露宿吃苦呢。” 萧姮我自负一笑,“那是自然,本公主的筹谋从未出错,若真像他们说的不能争也不能抢的,我怎么可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所谓只能等着好处上门,那就是被人挑,被人挑哪有挑别人自在。”公主姿态悠然斜倚在靠枕上,身前侍女们的姿态无一不服从。 “公主没有争抢呀,如晞公主逃婚,是公主大义为国为民,这是顺其自然,不论谁说都攀扯不到争抢上呀。”惊鹊边说,边为公主奉上她夜夜睡前都要饮下的安神茶。 萧姮我接过安神茶,举止优雅地仔细饮下。 茶香扑鼻,茶汤血浓,不可避免地染红了公主如花瓣般的唇角,看着清丽又妖异。 当公主将茶盏交给惊鹊时不由交待道:“到时这血草茶也要准备好,没有它我晚上可睡不好。” 惊鹊自然而恭敬回道:“早已准备妥当,公主安心,婢子足足准备了一车,等到了东峡那边安顿好了,婢子再去添置。” 姮我说好,这香血草自然不是寻常草药,也是采摘困难的罕见草药,且仅在一处有其踪迹,还是当初神女殿下找寻到的,因为她从小每夜都要饮用才能安神睡下,根本断不得,宫里只好派专人去为她采摘常备。 萧如晞在知道她每晚都要喝这种东西后,那眼神简直就是她和那些恶毒嗜血的妖怪没有区别了。 那时刚好盛行有残暴的女妖最喜吸食婴儿血肉的恐怖传说,说是喝了就能保持美貌,于是萧如晞就怀疑她喝的就是血,她就是那个残暴的妖怪。 两人自然你来我往你追我打闹了好长一阵,也算是无聊深宫的一些点缀吧。 其实在很多年前宫里的人就知道,他们令国皇宫内的两位公主都不是善茬,一个刁蛮任性,一个虚情假意,不存在哪一方是好人一说,光她俩斗法就是一片遭殃,到底姮我公主技高一筹,最后多以如晞公主被罚结束。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是一个逃婚,一个待嫁,也不知这姮我公主会不会惶然不安。 萧姮我当然不会惶然不安,她甚至还要压抑自己的急切,以及令国这里再也不需要她费尽心思讨好谋划了。 比如待嫁的这段时日,在宫里行走她会遇上受到令帝传召的萧清延和萧清城。 萧清延对她一向防备和不喜,礼仪上周到得无可挑剔,实则恨不得离她十万八千里远,生怕有人要将他们两人扯上关系。 连他都知道,令帝有意安排他做她的夫婿,身为宫中的她又如何不知呢。 说来都不会有人相信,在最初她对他其实是有过期待的,毕竟是令帝精挑细选为她准备的,甚至还天真以为,既然是为她选的,那就应该站在她身边才是,就像月贵子哥哥一样。 一开始他们两人其实相处得还不错,作为四人里最大的孩子,萧清延对萧姮我也有对待幼弱妹妹般的照顾。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开始疏远她了,转而更照顾萧如晞。 萧姮我想,或许是因为他撞破过几次她戏弄萧如晞的模样吧,觉得她表里不一,是个惯会用可怜和眼泪伎俩做武器的女人,更别说有几次他还帮着那个傻傻的只会冲动行事的萧如晞一同对付她。 差点让她也没讨到好。 两人之间虽没有彻底撕破脸,但萧清延很显然已经站在萧如晞那边,将自己置于她的对立阵营上了,为此,萧如晞还得意了好一阵。 萧姮我觉得有些好笑,获取他的支持又不是什么很有价值的事。 令帝既然有意将萧清延配给她,那就说明他的确不是皇帝心中的人选,那她自然也看不上。 所以,她的目光从来都放在另一个年纪更小的萧清城身上。 那是一个和她一样精致漂亮又腼腆乖巧的少年。 起初,他是唤她姐姐的,虽然按照辈分,他该和如晞一样唤她姑姑。 哪怕那时她心中有诸多谋划,但最开始,她是很喜欢他的,所以也更愿意和他待在一处。 怕他离开家人来到这深宫之中会不安难过,作为姐姐会想多照顾他一些,尤其在他生病、念家难过的时候。 因为他真的很听话,也很贴心。 他们两人有很多地方都很相像,也是因为太相像了,所以她才没能察觉到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她的,还以为自己能一直掌控他。 她当然要掌控他,因为她知道他才是被令帝选中的,选中他就是因为他乖巧好操控,她甚至都不需要和他成婚,她只想争取他,掌控他,影响他,这样她在令国的王庭才依然能有一席之地。 于是她总会故作两人很亲密的模样,让萧清城难以摆脱她,最终只能豁出去撕破脸般对她避而不见。 以他们已经长大,男女有别为由,彻底绝了两人能私下相处的机会。 对于这个结果,萧姮我并不难过,只是有些怅然,他们从前明明那么要好啊,那句将来要娶姐姐做妻子的话,也是他自己说的。 结果现在见到了也只会喊皇姑姑了。这……算是背叛么?她甚至都不难过。 自从代月神子林既白降临后,她就知道,不论是萧清延还是萧清城,他们两人从此无缘皇位,只能为臣,不能为君。 所以此后再见,她只觉得感慨,仿佛已经洞穿了他们的命运,见他们还一副避她如蛇蝎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如今再见到他们,萧姮我知道他们是要去受令帝亲自教导的,毕竟当初也是排除万难接进宫里的,自然是要好好栽培,将来若能好好辅佐新君和萧如晞,也不枉他们自小一同相处的情谊。 同为野心勃勃之人,萧姮我猜测萧清延必然不甘心,哪怕面上不显,可惜他终究比不过天降的林既白。 不过,若说令帝最看好的人选,萧姮我觉得依然是萧清城。 那林既白一看就不愿受制于人,但令帝又急需与新一代的代月神子重修旧好,以重获明月神殿的支持,在诸多考虑下只能忍了。 不然早就将萧如晞追回了,哪里还需做出这般为难的姿态。 很快她就要离开这里了,等再次回来,她的身份早已凌驾于他们所有人之上,她才不在乎他们今后要怎么样。 只是现在还需要维持她柔婉动人的模样与他们见礼,对于萧清延,她可以用他曾经的招数奉还给他,但看见萧清城,她的心里还是软和的。 她会永远记得曾经那个一心依赖她的小清城,这向来是她的弱点,但也仅限于此了。 …… 离宫那日,满目辉煌,金波赤影。 萧恒我一改从前清透动人的模样,是艳丽张扬的朱红盛装裙裾,牡丹凤凰金冠压实头顶,金冠两侧簪上细金流苏步摇垂落至耳畔,摇曳起来波光粼粼,与她眼尾点有胭脂的潋滟眉眼相映。 尤其她眼中之下粉颊之中,还点有一对缱绻动人的红点朱砂,任谁都能看出这位和亲公主就是奔着魅惑君王的目的去的。 令帝和皇后以及各重臣礼官将公主送上镂金漆红的凤鸾车辇,叮嘱的话早已说完,不舍或许是真不舍,对于令国的臣民来说,论迹不论心,只要她愿意为令国付出,那她就是值得令国臣民爱戴的好公主。 至于那位真正的如晞公主,也并不会因为她一时的逃婚而深受苛责,若她与代月神子能顺利归来,与代月神子结为连理,为令国赢得双重保障,她同样也是令国重要的公主。 只能说每一代的神子神女都有他们必经的使命和历练,这回神子和公主能走一遭,也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至此,銮铃响起,浩浩荡荡的和亲队伍缓缓启程。 端坐在车内的公主在盛装之下,嫣红的唇角始终勾起志在必得的笑容。 然后逐渐,这样的笑容随着离皇宫越来越远,离令国越来越远,直到她相识的人再也看不到她后彻底收起。 奢华的马车内,公主跟前的侍女们也始终安静陪伴在她身旁,全然没有外人以为的,她们会有计谋得逞的得意。 大家更多的都是安静,尽可能的不打扰公主。 或许公主应该像真正的出嫁女一样,撩开车帘去回望她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又或许应该再遥望一下她姐姐的埋骨之处。 但她都没有,她就坐在车内,眼睛直视前方。 良久之后,才轻声求问道:“我不听姐姐的话,没有达成她的心愿,姐姐……她会怪我吗?” 如同自己回答自己那般,并不常说话的啄蕊回道:“公主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越是张扬越能藏好自己,神女殿下会保佑公主的。” 姮我极艳的面容上渐渐浮出了茫然和犹疑:“所以他们这回是彻底放弃我,对我死活不顾了吧。” “两国结盟的和亲公主,历来都得是神子神女的后人,他们明月神殿竟连这点都不告诉皇兄么,果真是为了当初的神女殿下,分毫不干涉人间帝王的决定啊,就这么眼睁睁看他犯下如此背盟的罪过。” “还有我这一介孤女自作聪明的多番筹谋,眼见就要走上孤绝情煞的死路,一个结局已定的可悲之人,何必再费心力。”姮我伸出指尖涂上猩红蔻丹左手,锁眉直视掌心的金莲花苞喃喃念道。 惊鹊神情要更加坚定肃然对公主道:“如此,公主便再也不受他们监视了。” 公主将手放下,让白玉镯如同箍住金莲花苞般垂落在手腕上,“不到最后,我们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四位侍女都领命。 这时舞蟾倒是想调和一下车内的气氛,好奇道:“听说隐族那里可是有五位国主的,我们公主这么美,不知最后是哪位国主愿意同我们公主成婚。” 听完舞蟾的话公主不禁展颜笑了笑,却有些遗憾说:“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像我这般命格的女人,不论哪位国主都不会同我成婚的。” 从一开始她就为自己选定了结局。 啄蕊是公主的傀儡,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替身,所以她知道公主深藏在无奈遗憾之下的恐惧。 怎会不怕呢,她原是那么胆怯的一个小人儿,如今却决意要走上一条死生不明的不归路。 于是倾身向前紧紧握住她的手道:“公主别怕,吾等会始终伴公主左右,护公主周全。” “公主别担心,我们一路不都这么走过来了,讨人喜欢,对我们来说太难了,但怎么让男人讨厌,都是我们的拿手好戏。”这是小小的鸣枝细声细语说的话。 “就是就是,还说我们蛇鼠一窝,都什么眼神,不知道我们鸣枝最怕蛇么。”舞蟾满脸鄙夷道。 听到这里姮我才终于被逗得笑出声来。 妖冶浓妆之下,是与她在令国王庭完全不同的天真笑颜,美得摄人心魄。 9、和亲东峡1 既是避世隐族,那就不会是寻常人能轻易到往之处。 令国位于月照尘界的中央,被各国包围其中,而隐族五国则位于东峡深处,与茫茫东灵海相接,实际已在月照尘界的边缘,临近幽魔界。为防止幽魔界与月照尘界勾结,自此切断与外界相连,以镇守结界为世代职责。 虽是人族长相,却能随心驾驭五大原初灵素为自己所用,向来与世无争,故谓隐族。 要到隐族国度所在,必须有隐族人引渡前往,要乘坐隐族所造船只由海入峡,方能来到月照尘界边缘,如此才不会被当做入侵者或叛逃者,被就地抹杀。 隐族世代镇守结界,自上古以来就受天道看重,族外有无数强国想要与隐族结盟,希望获得五大原初灵素的支持,可隐族向来只在族内通婚,几乎不考虑外来之人。 甚至历代也没有与令国结盟通婚过。 这次是因为令国的公主通过“择国仪式”选中了隐族,这是上古的姻盟,是他们隐族的先祖在天道的见证下许诺给令国的,他们无法拒绝。 在公主用朱墨圈中他们隐族的那一瞬间,他们宗庙的昭启古石就浮现这一消息给各国的长老们了。 待由隐族使者亲自带领的和亲公主队伍,不远千里终于来到无痕渡口时,隐族的人就已等候多时了。 路途辛苦,公主娇贵需先在渡口行宫休息收整几日,再盛装乘船正式进入隐族国境。 事实上在这个渡口所在的大片区域,就已经在隐族的辖管之下了。 寻常了无踪迹的古老渡口,此刻是整军列队,将渡口重重包围。 为了彰显对令国公主的看重,此次是由历来掌管隐族出入口的水国家主,亲自前来迎接。 虽说要与公主成婚的家主人选还未定下,但水国的家主也是此次和亲的人选之一,也算是借此机会和公主提前相见相处了。 作为和亲公主本人的萧姮我,显然更明白这个道理,对她来说这五国不论哪一国都不容小觑。 于是在经由隐族使者在车辇外高声介绍后,她端着公主的袅娜姿态自华贵的车辇中掀帘而出,轻举着一柄精美的流苏团扇,半遮不掩地挡住自己的红妆容颜,向亲自来迎她的水国主盈盈福身行大礼,“妾,令国萧氏,拜见家主殿下。” 眉目多情流盼,声口柔婉动人。 “公主当真是倾城容色,令孤愧不敢当,快快请起。”是清俊扬朗的男声。 于是公主从善如流顺着他礼仪性的虚抬站起身来,带着略微期待的羞涩,隔着面下朦胧隐约的团扇,两人周身渐泛起丝缕幽香缠绵的气息来。 只是到底还没有定下真正的大婚对象,不论此刻两人对彼此的印象观感有多好,都得先收敛起来。 至于这水国的家主,让萧姮我倍感惊喜,他非常年轻,与她年岁相近介于少年至青年的模样,生得矜贵俊美,气质如水般舒朗温秀。 与她此刻极艳朱红累重打扮相反的是,他着一身烟青淡薄纱的广袖长袍,墨黑的长发半束,仅一支帝王透水古玉簪固定发冠。 晚间在渡口不远处的无痕行宫设宴接待她时也是落落大方,举手投足间款款风流,没有她以为的所谓避世疏离之感,只如流泉般扑面而来。 更不用说他不自觉流露的通身气派,被他身后的人众星捧月般守卫伺候着,令人不容忽视他的确已是一国之主。 那时萧姮我已知晓水国主名讳为江珩洲。 让人不禁联想到江水之间,江心洲立于粼粼波光之上,洲上有白苇苍苍白鹭群飞的自在之景,流水丰饶的意味很是浓重。 于是她也礼尚往来,柔声告诉这位年轻的家主,她名为萧姮我,取望月恒久之意。 水家主自然从善如流举杯道:“公主姿容皎皎如月明,能得公主青睐择选,乃隐族大幸。” 两人都极会说话之人,席间谈笑间,气氛便更为融洽。 几日后,隐族的华丽楼船已于子夜停靠无痕渡口,之后行程要先入茫茫大海通过几重大阵后才能驶入江峡。 公主再度浓妆重抹,当然这一路上她也不是日日这般打扮,只在离宫,抵达渡口,以及登船这日才这般隆重妆扮。 之后还想这么隆重,就得在她的大婚仪式上了。 登上这艘华丽的楼船,萧姮我的心情和笑容都是扬起的,水国主依旧全程陪同,虽说涉及到隐族出入和水相关的事宜,都与他相关,但不妨碍公主觉得这是对她另眼相待。 她甚至还几番不合规矩将团扇稍稍放低了一些,让团扇总遮掩不住她的容颜,落入水国主的眼中,大概公主是貌美而又含情的。 显然,公主已沉浸在郎情妾意的幻梦中,低眉顺眼中似乎全然没察觉水国主俊眉修眼的脸上有一闪而逝的牙酸滑稽感,是定力不够怕要笑出声的模样,待公主看向他时又即刻恢复一派风流。 对于自己的容貌,公主当然自信,若不是有这番姿容,她哪里来的底气敢和亲惑主。 公主得意地想,不出意外的话,哪怕是保底最差,嫁给这个水国的家主也不赖,只是她现在更好奇,其余四位国主又是何等的风采。 甚至还有些不能为外人道的兴奋,若是这五位国主都喜欢她的话,她又该如何选出最好的那个呢。 这就是为何她一定要离开令国去和亲的原因。 这里的人隐世避世都不了解她的过去,只知道她是自令国而来的公主。 她在令国的时候,大家看她都只看在她已逝的姐姐份上,而此后她在这里的每一步,都只会是她自己的造化。 待回到独属于自己的房间内休息时,见公主心情愉悦,侍女们也是谄媚奉承,向公主道喜。 风伴着夜色阵阵而来,深夜里公主不看清江峡两边的景致,但她很是得意,仿佛已然将隐族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了。 结果公主的好心情,只维持到她抵达无忧殿的时候。 无忧殿是由无忧渡口延伸的一座宫殿群,与隐族之外的无痕渡口与无痕行宫相对应,同样隶属于水国辖管,也算是一处各族共通之地。 据隐族各国长老们的商议结果,在还未选定与令国公主大婚的家主前,她不论深入哪国都不妥,还是将这里作为她的寝宫供她起居较为妥当。 至于水国说白了也是在各国长老们的安排之下被抽选出来招待公主的,如今无忧殿的所有开销,自然也都有水国承担。 按照长老们的要求,这是隐族先祖做出的承诺,那他们就不能违约,五国中总要选出一位国主与这位令国公主大婚。 只是他们隐族也无法容忍任由令国这个小小弱国随意挑选他们的国主。 于是长老们要求五位国主不论愿不愿意,这段时日必须前往无忧殿与公主相处,同时,也往无忧殿派往了数位来自五国的备选新娘。 以此表示这绝不是单一的公主选婿选夫,而是互相择选。 若两情相悦,水到渠成,自然可以结两性之好。 若一方不愿,那就只能有缘无份,毕竟这感情上的事,不从来都是强求不得的么。 10、和亲东峡2 当公主抵达无忧渡,在众人簇拥中下船时,那和她一道乘坐楼船的水国主却没有出现。 公主举着团扇,在保持端柔仪态的同时美目隐隐流转寻找着水国主,可那道挥袖风流的踪影始终没有出现,公主也不能等他,只好跟着隐族前来迎接她的司仪一同前往无忧殿。 此刻天光大亮,公主跟随司仪走在香花铺就的红绒毯上,长毯一路延伸到尽头的长阶宫殿,五族的长老们早已经在宫门处等候多时。 这可是天道见证的姻缘,即使她只是一介小国公主,长老们也是十分郑重有礼对待,让萧恒我很是受用。 只是当萧姮我得知,这说是供她起居的无忧殿,竟还要再迎入隐族的五位小姐与她同住,与她一样和五位家主们一同相处时,朱浓艳妆之下的萧恒我前一刻还颇有自得,后一刻则没能端住公主的仪态脸色大变。 很显然,这是有意给她的一个下马威,也是对她的第一重考验。 作为一国公主,她本该处事不惊岿然不动,摆足公主应有的骄傲沉着应对才是,可她已提前流露出了愕然和慌乱,似乎没想到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 公主身旁的惊鹊略微扶了扶她,向她微微示意,公主才强行镇定下来维持住了应有的体面,声音有些颤却还是盈盈回礼说任凭各位长老的安排。 令国的人都很清楚,各位长老并不是在和他们商议,而是直接告知她,若觉得委屈或不愿,那就只能请回了。 人在强国没有他法,面藏于团扇之后的萧姮我暗想道,自己既然已经豁出去来到了这里,就绝对不能灰溜溜的回去。 长老们的意思她明白了,就算是上古的姻盟又如何,由不得她这小国公主来肆意挑选,但也因为是上古的姻盟,她总会有一席之地。 萧姮我只能努力摆出公主应有的温婉顺从,端坐在一旁为她准备的轻罗帐内等候。 因为除了需要迎接她,各位长老们还需迎接隐族各国精挑万选送来的大家小姐们。 彩玉珠串的帐帘垂下,萧姮我冷眼看向那些隐族小姐们一一前来拜见各族长老,她们周身的仪态气度,随行仆从的份额与她这令国公主相比丝毫不差,姿容美貌更是不必多说。 这让萧姮我如临大敌,到底攥紧了手中的团扇。 在六位“待选新娘”都到齐后,她们被一视同仁,一同送入无忧殿内,为令国公主准备的寝殿名为悦容阁。 随行的司仪微渺姑姑在介绍完悦容阁各处细节后,朝萧姮我亲切笑道:“请公主休憩片刻,待晚间主殿设有洗尘宴,诸位家主也将出席。” 待萧姮我回礼后,微渺姑姑便施然离开,寝殿内便只余公主和她带来的四位侍女。 在没有外人后,萧姮我保持柔和浅笑的模样立即收了起来,她先是看了惊鹊一眼,然后一甩绢帕捂住秀口伏倒在她月白纱帐的床上嘤嘤哭起来,惊鹊即刻会意,扑到床榻脚踏处殷切说道:“公主,公主您怎么了,是哪里有不妥么?” 于是萧姮我似是带着屈辱不甘哭声道:“他们隐族为何要这么做,竟要我和别的那些小姐一起选。” “他们隐族有五族,有五位家主,现在又各族选出一位小姐过来,这不就是明摆着说我是多余的那个么。他们又不缺美人,都是我巴巴贴上来的,这让我如何能忍受这份屈辱!” 看着公主眼泪莹莹的模样,惊鹊焦急哄道:“公主不能这么哭,不然会被人看笑话的。” 公主泣声道:“我现在这样不就是笑话么,不远千里跑过来还要和别人争。” 另一位长相艳丽的侍女也连忙过来安慰道:“公主息怒,不论有多少女人和您争,总会有一个位置是属于公主的,难不成他们还想晾着公主不娶么!” 可说这话的底气到底不足,毕竟又不是他们隐族求娶他们公主,是他们令国想要援助才过来献美的。 但又不得不安慰公主的语气说:“此次和亲结盟是天道见证的,这五位家主中必须有一位得和您成婚,任他们怎么说怎么选,不论哪一个新娘是多出来的,也不会是您。”接着又哄道:“况且公主这么美,不论是哪国的家主都定会疼爱公主,不会辜负公主的。” 于是公主这才抽抽噎噎止了哭。 萧姮我在哭过之后也觉得自己不能输,她在令国连萧如晞都不怕,来到这里又怎甘于人下,这才振作起来,坐到梳妆台由侍女们梳妆。 舞蟾一边为公主重新梳妆,一边听公主嘟囔叹道:“还好不是萧如晞过来,隐族如此做派她可不得大闹一番才甘休。” 但众侍女此刻不敢回应她,只默默做事,于是又听公主看着铜镜自顾自道:“萧如晞自然有她的公主清傲,可我是早下了决心的,什么公主的体面,公主的尊荣,这些我通通都不在乎,我要的是国主的宠爱,要能一呼百应的权力,只有这些才是我在乎的。” “没错,公主能想通就好,那些都是虚的,唯有牢牢抓在自己手中的才是真的。”某位侍女低声回道。 于是卸下艳丽浓妆,重新梳妆打扮的姮我公主又回到了她最擅长的,盈盈动人,楚楚可怜的模样。 想通之后,公主便想着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尽快定好人选才行。像现在不是她来选人,而是别人来选她的情景,切忌朝三暮四,哪怕心有不甘,她也不能轻举妄动。 公主想着至少要把水国的那位家主牢牢抓住,她也自有办法去围猎他。 11、和亲东峡3 在令国公主和各族小姐梳妆打扮之际,隐族的五位家主早已在无忧渡旁的一棟奢华楼船内观赏歌舞谈笑风生。 其中有名身着水色衣裙的宫女低头上前,将各位备选新娘到寝殿后的表现与言论告知给各位家主,五位自隐族而来的新娘备选自是经过精挑细选,严格照未来国主夫人的标准培养出来的,在到往各自的寝殿后,也是依照规矩行事,绝不会有半分失态疏漏。 唯有那来自令国的小国公主在寝殿哭闹,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和屈辱。 水族家主江珩洲失笑道:“怎么,那位公主还真想自己来挑呀。” 与他素来交好的火族家主祝熠不免嫌弃道:“呵,这样娇滴滴爱哭的公主,我可消受不了,不然珩洲你就送佛送到西,干脆娶了这位公主吧,还省了这么多麻烦。” 江珩洲连忙摆手说可放过我吧,“看在我水族此番尽力招待各位家主,又费心安置各位美人的份上,这公主夫婿的人选就不要把我算在内了吧。” 一旁的金鸣宸神色和缓,对身边如弟弟般的好友们自然好笑道:“难怪珩洲这回急着要出去迎那位令国公主,原来是想早早立功好撇清关系,我还以为是看上人家了。” 江珩洲难得带了丝少年气摊手道:“谁让我水族辖管族外之事呢,我们长老耳提面命要我不得怠慢令国公主,除了我亲自去接,还有谁能去?” “那如果令国公主非盯上我们珩洲哥哥怎么办?”这时一道少年清朗的嗓音响起。 原来是坐在祝熠身边的一个十五六岁少年。 “祝兄,我就说你怎么把这家伙也带来了。”江漾洲对祝熠笑道。 原来火家主不是独身一人过来的,他还把自己的侄儿祝烁也带了过来。 江珩洲的年岁虽比这小侄儿大几岁,但两人经常也能闹到一处,于是故意面露不怀好意逗他道:“原来我们烁公子也想娶妻了?那不如就这位令国的公主如何,你珩洲哥哥我可是亲眼见过了,名不虚传的确是位貌美娇柔的公主,你要是见了肯定会喜欢。” 不出意料,没有被这么逗过的祝烁涨红了脸躲着道:“我是来看哥哥们热闹的,千万别把主意打在我身上,我还小呢,娶妻什么的算了吧,我还想多自由个几年。” 闹得众人纷纷大笑。 不管怎么说,在场众人听闻那令国公主在寝殿又哭又闹的,对她印象是有些不大好了。 木家主宋兰荫跟从前一样,很难有什么事能调动起他的兴趣,很是冷淡的一个男人,今天也难得开口道:“令国弱小,难道他们连管教礼仪的人都没有,就这么放任一国公主哭闹惹人非议?” 于是探听情报的侍女说:“公主的和亲队伍里自然是有司管宫廷礼仪的老嬷嬷,可据说公主只让自己的四位侍女近身,那位老嬷嬷难以做主管教。” 哦,原来是这样。 隐族的家主们在这边谈笑不说,萧姮我那边也发现了这处不妥,因为她看到那几位小姐跟前都至少有带有一位嬷嬷,行事老辣行事周到,只有她这里全是年轻的面孔,似乎撑不起令国皇族应有的威严气派。 可是从令国带来的那位教养嬷嬷跟她并不相熟,只是因为出嫁在即宫内配备的,而且她也不想让一个随便什么样的人都能对她说三道四,于是萧姮我对身边的侍女们道:“早知道就把照嬷嬷带过来了,不像现在看着我们好像还低人一等似的。” 舞蟾连忙道:“奴婢随后就去队伍里把芳嬷嬷喊道跟前来,那照嬷嬷仗着从前服侍过神女殿下对公主历来严苛,动辄有什么看不惯的就肆意责罚,公主心善放她出宫养老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可千万别让她回来坏了公主的大事。” 萧姮我点点头道,也是。 此事先不谈,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熟悉环境,像她这种有心人只需在今晚的接风宴上,就能对此现状窥探一二了。 不仅如此,她还为各位国主备好了一份大礼,自信他们定会喜欢。 …… 江风习习,月色濛濛。 无忧殿此刻却金碧辉煌,宫女们衣袂翩翩,端着精美镂金的漆盘进进出出。 明亮的主殿里丝竹声不断,金尊玉贵的人们各自分桌而坐,家主们一列,公主小姐们一列。 为彰显对公主的重视,令国的萧公主是与金族的小姐一同坐在中间位置的,两人边上各自还坐有两位隐族的小姐。 对面端坐着的也是六位,火族随行而来的烁公子也一同参宴。 萧姮我在入座前就已经在寝殿那里打探过她的五位对手了,金族小姐金瑶璎不必多说,大家门庭养出来的端庄贵女,自持身份进退得宜,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木族的小姐木若荑则是一位不爱笑似怀揣诸多心事,但礼节上却同样不会出错的小姐。 水族的小姐水流盼,人如其名如流水般顾盼生辉,让萧姮我很是忌惮,因为水族的这位流盼小姐和她极为相似,至于她是表里如一娇美无害,还是和她一样以此作为武器另有想法的,还需要再观察一阵。 火族的小姐严玫就不用说了,脾气和萧如晞如出一辙的感觉,但比萧如晞看起来要聪明很多,在没有完全摸清她的脾性之前,萧姮我不会轻易去撩拨她。毕竟这种性格的人不管不顾起来也非常麻烦。 最后就是岩家的岑含真小姐了,含真小姐各方面倒是普普通通,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姿容也是他们六位新娘中最末等的。萧姮我并不将她放在心上。 然后就是五位家主了,坐在中间的是金族家主金鸣宸,不用多说,金质玉贵的人往那里一坐周身就流动起难以遮掩的王者之气,哪怕他的神色看起来很是和缓带笑,但刻进骨子里的矜贵傲慢萧姮我只需一眼就能感知出来,立即断定这男人是笑面虎一个。 以及隐族的五国中,到底还是以金为尊的,像这样的男人对家主夫人的要求只会非常高,像她这样以美侍人的小国公主,必然是看不上的,这点萧姮我很有自知之明,根本不打算在他这里浪费功夫,因为她的目的很明确,她是要和一位家主成婚,而不是要选择最好最强的那位。 刚来的那场下马威已经让她很清楚地了解到她位于弱势,他们都看不上她这个公主,她甚至连那几位隐族小姐都惹不得,所以她最好也不要在他们面前端什么公主架子。 然后就是木家主了,木家主宋兰荫生得很俊美,但气质十分冷然,如同空谷幽兰般的人,对这一切都是可参与可不参与的模样,即便身处此流光溢彩辉煌之地,也似乎影响不到他分毫。 萧姮我对这样的男人也有自己的判断,他们很有自己的想法,在他们面前一切算计都无所遁形,并且要是被他用这般不在意的眼神揭穿,只会让人更加难堪。说到底就是个无趣的男人,她的一切魅惑手段在他眼里大概是不起任何作用的,萧姮我在最初就把这个男人淘汰了。 接着是火家主祝熠,生得就是一副张扬霸王的艳丽模样,脾气看着就不小,很符合她对火族人的印象,包括那位火族的小姐。想来火族这地方对她来说各种不合,她绝对不去。 至于岩族的那位家主,他是一直都需要人守在身边的,相貌柔和却如无神的人偶一样。 听说他是神魂不在此躯体,听着云里雾里的,但萧姮我心里暗道,在他们令国,这种神魂不在躯体内的,都被统称为是傻子。她倒是想去摆布傻子呢,可傻子也是谁都能摆布的,那这样就是没法儿摆布。 思来想去,果然还是水族的那位家主与她最为相合,她一定要想办法获得水族家主的青睐才行。 于是萧姮我便大着胆子,以一种和他已然相熟的模样,含羞带怯地看向水族的家主。 见萧姮我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与他眉目传情,江珩洲有些一愣之后有些失笑,但还是微微向她点头示意,给了萧姮我这个面子。 这让萧姮我很是高兴,看来她和水家主之间对彼此都很满意,这样让她有信心多了。 萧姮我自小在令国王庭摸爬滚打,向来有自知之明,认得清自己是什么身份,她费尽心思都要到隐族和亲,就是为了要讨得某位家主的欢心好与她成婚,宠爱于她,然后愿意出兵去守卫令国的。 今夜这场说是接风宴,可五位家主人都来齐,声势浩大,说明这其实就是一场选妃宴,包括后面所谓的相处估计都是,是要全方位的挑选。 萧姮我不知他们要选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定下,但她知道自己要抓住一切机会展示她的美与特别。 隐族的这些小姐们个个端庄,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这等威风气质她怎么比都是比不过她们的,所以她只能另辟蹊径,她打算献舞献媚。 是,她自然知道一国公主做献舞这种事太过低微,甚至将自己处于卑贱的位置,比如萧如晞就是杀了她都绝不肯做出这样的事来。 可萧姮我想的是,都以美色侍人了,还在乎那些做什么。 更何况,萧如晞做不到的事,她萧姮我向来都能做到,从小到大她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得到她想要的。 说白了她终究不是真正的公主,不在乎那些公主的骄傲和自尊,只要能达成她的目的,只要能选她,不论做什么她都愿意。 12、和亲东峡4 宫灯璀璨,宴会正酣。 即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次宴会的目的是什么,但也没有人毫无情趣戳穿,尤其还顾及到了令国的萧公主是外来之人,大家都友好地捧着她,多好奇询问她族外之事,以及令国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度? 萧姮我自然也悉心为众人解答,她的声音柔美婉转,且知情知趣知晓怎么调动宴会上的气氛。 对于萧姮我来说,她目前是感受不出隐族人和他们令国人有什么区别的,在不特意使用那五大灵素时,他们的日常习惯,喜怒哀乐,和她所熟知的令国相差无几。 这让萧姮我和他们相处起来很是流畅自然,当然她也自认为自己是长袖善舞的女人,只要她愿意用心,她就能讨人的喜欢。 待酒过三巡,萧姮我觉得时候正好,便起身对众国主道:“妾初来隐族有许多不懂,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各位家主和小姐们多多海涵。” 她先是福身行礼,将自己姿态最柔美的一面展现出来。 此刻自然要有一位代表整个隐族发话的人来回应她,于是金家主便端方笑道:“是公主初来隐族,倘若我们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公主尽情提出,隐族定会为公主妥善安排。” 这些都是必要的客套话而已,就算她真有哪里不满,难道她这个小国公主还真能直言么? 但这不是她的目的,于是萧姮我借此时机盈盈道:“借此良辰,妾愿献上一舞,以聊表谢意。” 这公主竟然说要献舞。 隐族众人似乎都没有想到,骤然间有些错愕,却也有种莫名的情理之中。 殿上的各族小姐们自然不会开口,金家主也不好推辞直接下了公主的面子, 只好面上表现得稍显惊喜,有礼地抬手道:“公主,请。” 于是众人都正身端坐,表示期待公主的献舞。 其实此刻萧姮我面上是能看出她也有羞涩的,但她还是这么大胆做了。 因为她几番纠结,思来想去,觉得此刻就是她最好的时机。 若之后她和几位家主只是寻常相处,那她岂不是没有这么好的借口和如此盛大的场合展示自己了? 且她初来乍到,为求家主们的怜惜,献一曲舞也情有可原。 还有从前的经历也告诉她,关键时刻就是要出击的。 于是萧公主也不顾她这列的隐族小姐们如何面面相觑,施然地来到大殿中央。 因她要献舞,原本殿中央的舞姬们都尽数退下,只余公主和她的伴舞侍女们,还有他们令国随行而来的丝竹乐队。 不难看出,这令国公主的献舞想来是早有准备的,不是临时兴起,众人的神情便都耐人寻味起来。 火族小姐到底是没忍住,侧身与身旁的金族小姐低声说了句:“真不愧是令国啊,我听说令女柔媚,此番总算是有幸见识到了。” 而金瑶璎听后只笑笑,并没有和严玫进行诸多探讨,要再说下去道出个“惑主”的词来那就是她们的不对了。 慢慢乐声响起,萧姮我是一开始就换好了适合舞蹈的水色薄纱衣裙,宝蓝色的绢罗披帛挂在臂弯间,广袖翩翩飘逸,轻轻一摆,便如花瓣散开,鬓发上簪着精美的素粉牡丹堆纱花,簪花侧边垂下一支银流苏步摇,也随舞姿摆动而摇曳轻响。 虽是相同的舞姿,但公主身后的侍女们就是跳不出她如柔柳一般的款款动人,更不用说她眼波流转,眉目动情,一时间媚韵袅娜,让人见之生怜。 整个主殿的目光都集中在公主一人身上,她自然是极美的,只是她的含情眼波却只流向一人,和她纤纤手中轻飘散落出去的绢帛似的,好几回都想流进水家主江珩洲怀里,奈何他端坐得住,就是不接。 这明晃晃的示好,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到,包括那只是来看热闹的火族烁公子,他甚至没忍住轻轻凑过去笑道:“叔叔,这令国的公主真选了珩洲哥诶。” 于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分析,“看来公主是对他一见钟情了!” 这下好了,众人都瞧着公主直接明牌她属意的夫婿人选是水家主,也不知水家主能不能消受得起这样的美人恩了。 由于公主频频向他示好,江珩洲也不能总做木头不回应,若公主就认定了他,此番举动也直接杜绝其他家主选择她的可能,碍于天道长老们最后可能真的会逼他娶她。 江珩洲心里是不悦和惊讶交织的,没想到这个小公主竟这么大胆,就这样豁出去了什么都不顾,到底还是含笑举杯向她示意,萧姮我一曲舞罢,这才甘心盈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萧姮我当然知道她这样其他家主必然不会再考虑她了,她是使了个心计故意的。 她就是在豪赌逼水家主认下她来,毕竟他们隐族必须要选一位家主和她成婚的。 既然她都已经做下这番惊世骇俗的举动,那其他家主自然也会默认她以后会跟水家主纠缠不休了,就算之后有哪位家主看上她,强求她,那自然是意外之喜了。 就算没有,最差也不过如此。 若是水家主觉得自己被逼迫了有哪里有不满的,萧姮我也有自信能够哄得这位家主回心转意。 仔细看水家主的年岁,与她相近,并不算大。 如果是金族和木族的两位家主,她还真不敢这么做,这类男人有的是办法和她周旋脱身,同样一旦她去招惹了,难脱身的会变成她,还得是水家主这种年岁不大的男人,好能博取他的怜惜。 随后宴会结束,各位小姐各自回到寝殿休息。 …… 萧姮我已洗漱好,略低着头坐在她悦容阁的梳妆台前,任由惊鹊仔细为她梳理身后的乌瀑长发。 惊鹊此刻收了寻常的心机模样,神色心疼道:“今夜委屈公主了。” 听见惊鹊的话,萧姮我抬眸看向铜镜中的惊鹊轻笑道:“怎么会委屈?不委屈呀。” 不过作为主人的她自然知道惊鹊什么意思于是安抚她,“都只是过客而已,那些尊严傲骨什么的我又不在乎。” 这时舞蟾也将香血草茶熬煮好,小心端了上来,就要递给公主饮用。 舞蟾艳丽的面容在此刻也有些忧虑:“公主,小鸣枝打听到了不少消息,说这隐族固守一方,几乎不主动与外界交流,要出去须得跟水族的人商议好才能出去,非常麻烦,且寻常理由都是不让出去的。说有什么需要的,自然会有采买的运船来运送,人就不必出去了。” “那等公主的血草用完了可怎么好,若托那些人他们去采摘的话,他们会愿意吗?他们知道在哪里吗?” 萧姮我并不在意说:“不必去管这些小事了,还有就先用着,要不就省着点用,不过是个贵女病而已,不喝也死不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赶在萧如晞他们回来之前,尽快把姐姐的神格再往上推,把月灵充满。” “之前一直被盯着,很多事都没法做,耽误了太多。”此时萧姮我的白玉手镯正微微散发着光,这就是所谓月灵的庇护,意味着此刻如果不是直接闯进来,无人能探清她这里的情况。 于是惊鹊也侧身看着铜镜中的公主道:“公主是有计策了?” 萧姮我伸手摆弄妆盒里的珠花,感觉有些累了:“能有什么计策,不就是惹人厌恶,好尽快被赶出去得个下落不明的结果么。” “难不成你们对我在这里还有什么期待?” 于是舞蟾撇撇嘴说:“那公主您今夜如此惊艳献舞,看水家主又含情脉脉的,奴婢还以为您很钟意他呢。” 萧姮我倒是兴起了展颜笑笑说:“我是钟意呀,长相俊美身份尊贵的男人,还一派风流多情的,谁不思慕。只是我都这样出风头了,在场有哪个男人会喜欢我?又不是什么昏聩好色的国主。” “这一个个可都是能做‘男主角’的男人,哪里看得上我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女配角’?” 于是惊鹊跟着笑道:“公主您又说这些,还是神女殿下和您讲的那些话本故事么?” 这些‘男主角’‘女主角’‘女配角’‘男配角’的话语,是当初神女殿下如讲故事般哄公主的。 或许到了隐族这里萧姮我觉得轻松一些,没那么时时紧绷,话也愿意多说一些了,像是忆起了过去的某个场景,有些怅然道来:“从前姐姐就总爱说自己是个‘女配角’,她来这里就是给令国的皇帝和那位燕皇后做陪衬的,而我是她找来的‘小女配角’。” “只是后来,她又不想让我再继续做她的‘小女配角’了,说要让我做轻轻松松就能备受宠爱的‘女主角’,也不愿原谅我,转头就去给我求来这金莲珠玉命……” 公主轻声说到这里就逐渐沉默不言,因为她已经看见铜镜中的自己满溢出了某种情绪,那不是她能出现的情绪。 不过她未尽的话跟前的宫女们都知晓,年幼的公主恨神女大人就这么离她而去,便不肯听她的话遂她的意,非要对着干坚持做‘小女配角’,可金莲珠玉命已刻她身上,眼见掌心金莲就要开了,她依然死死箍着金莲不让祂开。 公主既要死守‘小女配角’的身份,那她就不得不给自己找一个‘女主角’来做实自己的身份,而如晞公主便是姮我公主亲自挑选的‘女主角’,两人就这样自小到大纠缠不休。 还有‘男主角’,‘男主角’非常好找,公主说但凡能不被她吸引,不被她迷惑的,就是‘男主角’,而她只需要一直纠缠这样厌弃她的男人就好。 就比如她此番献舞,不仅没有让这些‘男主角’们对她产生怜爱,反而还没得一丝好感,这样就够了。 可舞蟾还是不放心嘟囔道:“那要是水家主无奈屈从隐族长老们的安排,愿意牺牲自己跟公主成婚呢?” 萧姮我听后笑了出声:“他不会的,放心吧,你看他要紧的地方都躲着呢。并且在无痕渡口迎我的时候,我是盛装前来,他却随意常服装束,可想他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也不愿和我这弱国公主牵扯上半分关系。” 公主用指尖轻点了点舞蟾的额间,耐心道:“他们这类人呀都是不允许自己被随意摆布的,尤其晚宴这一场,没准他没躲过我还很羞恼呢。如果还不够,我后面自然能做到让他对我更加生烦生厌,见而远之。” “不是你们说的么,讨他们喜欢很难,但让他们讨厌我可太简单了。” 说完,萧姮我看着自己的玉镯,玉镯的微光渐渐熄弱,于是交待道:“好了,大家早些去休息吧。” 宫女们说是,两两一起将寝殿柔白朦胧的纱帘放下。 待公主的玉镯不再发光后,她们连内心的真实想法都得藏起来。 13、和亲东峡5 萧姮我很清楚,她洗尘宴上这么扎眼的出风头,不一定都会惹人喜欢,招人厌烦也是有的,但她向来不在乎。 不过,对她好奇的人倒是多了起来。 家主们有各族事务要处理,即使长老们有要求也不会时时都在无忧殿中,因此几日下来相处最多的还是殿内的“备选新娘”们。 不论是才认识的,还是从前就认识的,也都开始三三两两的做伴了。 就连令国的萧公主也有人来主动找她相处,比如来自木族和水族的两位小姐。 应该说是水族的水流盼小姐想与公主相处更多,因为本族的小姐一般不与本族的家主成婚,为保隐族内部坚不可摧,他们对于族内婚姻之事都是五族互通,尤其各族的上层王族都是相互联姻的。 因而对这个目标明确是水家主的令国公主,流盼小姐觉得她并不是对手。 于是她看起来像对萧公主的一切都充满好奇,而木族的小姐则更像是被她拉过来一起的。 天日晴好,湖光粼粼,绿柳依依。 三人坐在湖岸边的小亭子里,品饮香茶。 水小姐话里话外都是感叹你们令国的小公主生得可真美呀,娇娇柔柔的,连她看了都好怜爱,那夜舞姿也是她从没见过的,还说你们令国的小姐们都生得这么美吗?所以才被称为令国?令国的女子都善舞么?又问她为何回来隐族和亲呢? 水小姐到底年纪不大,初来的稳重矜持已淡去,说话时是灵动直接的,萧姮我被她这般奉承的也很是含羞带怯。 她今日身着柔白纱织的交领襦裙,举手投足间袖带翩翩,乌黑长发用月罗长丝缎半束,耳侧两鬓用银花银簪点缀,耳珠则坠着弦月长流苏耳饰,在和风温柔的日光下,是她最擅长的楚楚模样。 萧姮我也正好借此机会重新捡回些形象,于是羞然道:“姮我蒲柳之姿,让诸位小姐们见笑了。” 接着又故作忧愁和不得已:“姮我并非有意前来隐族打扰,是姮我的母国历来弱小,幸得月照大阵庇护才残喘至今,可如今月照大阵出现裂痕危急重重,在裂痕未完全修复前,望求得隐族出兵相助。” 这不是什么秘密,令国人族的月照大阵就是会间歇性失灵,需要可结盟的强国出手相助,令国历代的和亲公主就是因为这个缘由才去讨好强国国主,好让国主出兵守卫母国的。 如此小姐们便已明了,原来都是可怜人啊,若家国强盛又何须远赴他国以色侍人。 然后萧姮我觉得水族的这个小姑娘心眼确实不多,还没等她问什么,她自己就像倒豆子那般和她说,让她别不自在, 说他们隐族历来就有这种选妃的传统,无非就是把各族培养的好的小姐们送去给家主们相看,以往来的小姐们更多,不像这次估计是看在有令国公主参与的份上各族只推了一位过来。 以及此次被推选的小姐们也不一定就能被选上,可一旦被选上的小姐之后会以家主姐妹的尊荣身份出嫁,只不过这次多了她这个外族公主而已,大家都是被选的,不用放在心上。 “我是无所谓的,就算没被选上,大不了回自己家就好了。” 水流盼心直口快,木若荑在听她说完后不自觉就看向萧姮我,连忙示意水流盼别说了,看看身边的公主。 果然看到萧姮我攥紧了自己手中的绢帕,很是凄惶地说:“我……我若是不被选上,若是就这么回去了,那令国怎么办。”一副忧国忧民的娇弱公主模样。 水流盼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好心补救道:“怎么会,公主如此貌美,定会有家主倾心于公主的。” 随后为了转移话题又好奇问她:“那公主是属意哪位家主殿下呢?是我们水家主吗?” 没想到大家都看出来了,于是萧姮我又羞涩起来:“姮我初到隐族渡口时,是水家主亲自前来迎接的,一路殿下都待姮我彬彬有礼,照顾周到。” 然后不禁面露向往:“姮我那时还以为,水家主就是姮我未来的夫婿了,心里很欢喜。” “却不想竟还有四位家主殿下,姮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那夜姮我着急献丑也是想表明心意,若水家主并不在意姮我,可怎么办呢。”公主羞然后又忧愁起来。 于是水小姐连忙安抚她,对她眨眨眼道:“公主别担心,别看我这样,我从前和家主殿下也是相处过的,我们家主殿下自小就是随和又逗趣的性子,对谁都好,想来也定会喜欢公主的。” “我就很喜欢公主,我之后也要跟家主说,让他和公主多多相处,他就明白公主对他的心意了。” 萧姮我很惊喜,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际遇,连忙道谢。 一旁的若荑小姐看着她们明明没认识多久就如此真诚相待很是羡慕,不禁也怅然道:“其实,我倒是更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 水流盼疑惑道:“若荑姐姐不想被选上么?” 木若荑摇摇头笑说:“在我们从小看的书中,有不少都是外界的事,可我们却只能守在隐族这一方之地,守在自己的闺房之内,我真想亲眼去看看。” 而这,正好戳中萧姮我的心坎,说她对隐族外的世界还算了解,“两位小姐若有空闲寻我便是,太深奥的文书姮我一知半解说不明白,但要说起外面那些风土人情,姮我必然知无不言。” 木若荑看这位令国公主如此表现,自然懂她,知道她孤身一人来到外族举目无亲的,想要尽快融入不被孤立。 即使她本性喜静不好社交,也还是道了声好。 可她不知,萧姮我却单单将她放在了心上,对她尤为关注。 等回到自己的寝殿后,她才坐在上首对惊鹊随意道:“没想到这水家的小姐竟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亏我当时还以为她也深藏不露的。” 惊鹊在一旁给公主打着扇子有不同的见解,于是劝到:“公主对水小姐可别轻视怠慢了,她到底是水族的人又与水家主情同兄妹,交好准没错,日后或许能助公主一臂之力。” 公主说自然,她又不会去做什么蠢事得罪她。 萧姮我在饮下一口花香清露后,动人的眉目逐渐显露出了算计,悠然歪靠在枕上说:“不过,那位若荑小姐很不一般。” “她竟然志不在此,一心只想离开。” “那这不正好?省得公主提心吊胆还要去争。”惊鹊不以为意。 “还是要争的,你没听水小姐说么,这一批备选新娘里他们若不喜欢就还能换,不是他们必须都得娶,这少一个多一个的根本没影响,就算走了个木家小姐我们也不能高枕无忧。”公主盈盈潋滟的眼中尽是不甘的锋芒。 “既然如此,公主又何必在意她,让她走不就行了?”惊鹊不解。 “越是目光难在此地停留,就越想要她眼中唯有自己一人,历来都是这样的女人才最打动人心,最引人关注的。”公主柔美的声音似蛊惑人心般娓娓道来。 但惊鹊却明白了公主的意思,神色一亮心照不宣道:“公主,是选中她了?” 萧姮我抬眸与她对视,莞尔笑道:“是啊,还得将她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才行。” 14、和亲东峡6 木若荑小姐是故事里的女主角,隐族此地的剧情自然会围在她身边展开。 她是木族之下的世家大族精心选出来参加此次选妃的小姐,容色恬美气质慧丽,自带木香芳华的书卷气,却因心事不少而染上愁郁。 木若荑在此次选妃中和其他小姐不一样,能看出来她并不积极展现自己,无心于富贵,可她出现在此,事实上是她自己主动争取过来的。 那是因为家族中,有她更加不愿面对的人,是她父亲看好的下属。 父亲心中早有安排,若她最终没被任何一位家主选上,就会将她嫁给那个名为林蘅的男人。 林蘅年少出名,为人霸道嗜血,在各场战役中都表现非凡,目前虽还是父亲下属,但父亲却极欣赏他,屡屡称他绝非池中之物,将来绝对压不住他,于是在得知林蘅竟对她有意后,便想以她为饵拉拢他。 若荑不喜林蘅,可林蘅在她父亲的暗示下,早已将她视作囊中之物,几番相逼。 是因为有这次家主选妃宴,她作为木家的独女不得不先参与,才让她得了一时喘息的机会。 即便如此,那林蘅得知后都大发雷霆,逼得她父亲不得不连连退步,承诺他许多好处包括选妃结束若她没被选上就让他们大婚后方肯罢休。 木若荑没有办法,她被推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谁人知她是既不想在家族中最终受林蘅的控制,也不想成为某位家主的夫人,从一个牢笼中被锁到另一个牢笼里。 她向往外面的世界,向往自由,可当她看着无忧殿的小姐们都非常积极参与社交,都想要夺得家主们的好感,为此还有不惜钻营献媚的。 她同样也感觉到一阵窒息,她知道自己是做不到这个程度的,渐渐她感觉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想要逃离的念头甚嚣尘上,只是她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 隐族对于族内之人到族外去的行为很是忌讳,若人人都不愿留在隐族,那月照尘界的结界谁来看守?所以私自逃往族外在隐族是大罪。 无忧殿和无忧渡是距离族外最近的地方,只需沿着江水就能漂流到族外,可一路阵法重重,必须通过水族的楼船出入,否则会被视为叛逃,甚至是更严重的有幽魔族的人渗透进来,妄图染指结界内的月照尘界。 木若荑没有办法,只能先这么僵持着,至少在这里林蘅想要见她,她可以回避不见。 水家的流盼小姐她们是从前就认识,流盼小姐自小就是活泼天真的性子,任谁和她相处心情都能变好,在几番相处之后,也得知了水族是期望她能得金族青睐,流盼也和她说了她的愁绪,怕金家端重守礼看不上她这大大咧咧的性子。 但也只是忧愁了几日而已,流盼对那来自外族的萧姮我公主很感兴趣,说她一人去找她玩很突兀,便特地寻她一同去找公主。 说起这令国公主,木若荑又觉得自己那所谓的苦难都不算什么,姮我公主为了给自己弱小的母国求得安宁,身为一国公主,拜别亲族孤身前往隐族,还不得不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在众目睽睽之下献舞,希望用这种方式去求得一方国主的怜惜。 后来再相处,发现姮我公主绝对不是其他人说的,是一个妄图凭借柔媚惑主的女人。 她有她的不得已,她也受困其中,她甚至还小心翼翼寻求她和流盼的陪伴,害怕自己在这里落单,害怕自己出了风头而被别人看轻。 哪怕她再不爱交际,对这位娇柔又勇敢的公主多少还是心有不忍,也愿意陪同她四处走走。 若荑知道公主是非常希望能够当选为家主夫人的,并且大家都知道她一定会被选上的,就是因为有她,这次选妃宴各族才只选了一位新娘过来。 即便如此,公主也依然惴惴不安,生怕落选,若荑除了安慰她别担心以外,有什么她能帮公主的,她也愿意去帮助她。 只是,她真的无心于婚事,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且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伺机离开隐族。 后来还真的让她守到一个机会,令国公主随行的和亲队伍,不日就得遣返回原国,除了公主和她跟前少数的宫人外,其余都不得留在隐族。 隐族从不允许大量的外族之人留在此地,尤其还是对幽魔界人毫无招架之力的普通人族。 当若荑从姮我公主这里得知这一消息时,忽地福至心灵,自令国而来的这批人还要再回去,那就意味着去往族外的楼船还会再次启动,届时只要她能顺利混入其中,就能脱离…… 这样的想法从若荑心底里不断涌出,令她逐渐心跳加速,比起她自己想办法硬闯出去,显然能浑水摸鱼混进去,随同和亲队伍一起离开才是最好的办法。 而这一切的前提都需要姮我公主的配合与帮助。 …… 这段时日萧姮我过得还不错,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外族来的公主而被孤立,哪怕大出风头了一场,也凭借她我见犹怜的模样被别人认为是迫不得已。 如今她在无忧殿中,也有木族和水族的小姐与她时常相伴,尤其水族的小姐还言出必行,在水家主那里为她说了许多好话,什么思慕敬仰的,有好几次把她羞得低头都不敢看向水家主与他对视。 事实上,这只是在人前的表象而已,私下里她早已和水家主来往多次了,自然是她有意引导的。 但最初有了牵连,还是因为那场月圆灯会。 无忧殿是一处宫殿群,是水族王族的一处行宫,行宫之外自然也会有城镇,与行宫和渡口一致名为无忧城,又因无忧城临靠无忧渡楼船往来频繁,带来许多外族之物可供交易,所以除却各族都城,无忧城在隐族都算得上是极为繁华的城市。 城里的各色新奇事物,同样也惹得如今入住无忧殿内的小姐们心生向往。 终于在月圆女儿节那日,小姐们得知城内有举办灯会,热闹非常,于是在流盼小姐的怂恿下,若荑小姐和姮我公主便随她一起脱去繁丽宫装,只做寻常女子妆扮,三人悄悄出宫了。 城内人声喧闹,长街两侧灯如潮涌,光似泼金。 与晚风一同走在其中,那五光十色的琉璃灯便随风轻转起来,灯身有十二面,柔光从其中透出来交织重叠,每一盏灯就是一篇戏文故事。 不论公主此前是否有伪装,但她此刻望着这样的千灯之景,是感慨的。 她有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盛景了,似乎在很年幼的时候,不知在何处,姐姐也曾牵着她走过这样热闹的长街,还买下一盏她心心念念的琥珀色小兔子灯给她提着玩,温柔笑说:我的小念念啊,就是一只小兔子。 她都已经不记得那时她有多高兴了。 后来,她就再也没见过了,因为她决心要做一个端庄听话的公主,公主自然要留在深宫之中,夜夜对着奢华鎏金的宫灯,才符合身份。 但令国王城的灯会,萧如晞倒是明着暗着没错过几次,毕竟有好几次她偷跑出宫都是她抓的,哪怕被罚也不后悔。 想到这里萧姮我都不禁笑笑,也不知今夜,她是否有和她的心上人一同参加这样的灯会呢。 “很热闹吧!我就说不能错过的!”流盼看见姮我笑了,便娇俏得意道。 这一路笑语欢声,就连日常清冷的若荑也难得展开了颜。 到底还是考虑身份,三人一路只走只看并没有参与灯谜与人笑闹,后渐渐来到了桥边,望着桥下浮在水面上的盏盏莲花灯。 每盏莲花灯的花心处都燃着一截红烛,里面寄托着姑娘们美好的愿景,整条河面已然与白日不同,在夜色下被染成一匹绯红缠绵的绸缎。 “要一起放盏莲花灯吗?”流盼激动看向她们道。 姮我和若荑都纷纷点头说好,三人便一同来到出售莲花灯的小摊边,这里还有桌台上面放着纸墨,供姑娘们书写愿望。 她们不约而同,许下的都是所愿皆成的愿望。 然后纷纷俯身笑着,双手捧着将莲灯放置在河水中,任它随波逐流而去。 若有人此刻正看着她们,大概都是故事开始时女孩们最美好的如画模样。 后来人流逐渐增多,还有孩童奔跑洗脑,忽然一阵人潮涌动,萧姮我便和两位小姐以及不远处的侍女们冲散了。 而她并没有及时回到两位小姐身边,而是好奇地跟上了一位形迹可疑的人。 萧姮我知道作为一个柔弱的公主这样做太危险了,她就应该站在原地在繁华安全之处等待与两位小姐汇合,而不是跟着这个可疑的男人逐渐往暗巷中走去。 直到那个男人发现了她,或许他早就发现她了,只是将她引到昏暗无人之地再下手。 萧姮我这时才表现得有些慌张,可来不及了。 寻常女子尚且不敢往这种地方走,她倒好,明知他形迹可疑还好奇孤身一人跟上来,是被宫里的玉粒金莼养得太天真了吧。 那人不打算和她周旋太久,直接动手,伸手便使出不同于隐族之人的黑雾术法。 萧姮我的脸色瞬间一边,正抬手想要做些什么时,手中的玉镯还没亮起,水家主便从天而降,身姿行云流水地将这扑过来的黑雾人瞬间踢倒在地,将公主护在身后。 水家主此刻收起了他那寻常潇洒风流的戏谑模样,神色肃然起来:“竟然有幽魔族的人混了进来。” 顷刻间六名随侍的暗卫便落地,半跪听令,寻常总是一副富贵少爷姿态的江珩洲此刻却威仪骤显,垂眼冷声道:“即刻把他带回去拷问,彻查这一片。” 众暗卫得令后,上前架起那黑雾人又瞬间不见。 江珩洲这时才回头看向那受惊的公主,恢复寻常姿态手执折扇讶异道:“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劫后余生,萧姮我是既后怕又惊喜,情不自禁扑向江珩洲怀中瑟瑟哭道:“妾…妾还以为自己这回必遭横祸,再…再也见不到殿下了……” 江珩洲被她这般,又不好动手推开她,也不敢揽抱她,女人身上的幽香和温热袭袭传来,男人就这么双手举起进退两难僵持着,待公主稳定些了才再问她为何会在这里? 萧姮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失态了,这才害羞退出江家主的怀中,说自己和两位小姐走散了,“我们是来看灯会的。” 说完又意识到,她们是偷偷出宫的,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辩解,只慌得一副又要落泪的模样。 江家主对她并没有指责的意思,事发缘由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温和道:“公主身份尊贵,不宜在此地久留,孤送公主回宫吧。” “那流盼和若荑……” 公主还牵挂着她的两个同伴。 江家主微笑安抚道:“两位小姐自有人护送她们回宫,公主不必担忧。” 在公主看来,她和江家主两人,就是从这里开始纠缠牵扯的。 15、和亲东峡7 没有什么比救命之恩更能倾心相许的了,也没有什么是比救命之恩更好的借口了。 令国的萧公主仅凭借要报答水家主的救命之恩,便能痴心与他牵扯往来。 尤其公主本就希望自己和这位家主之间能有好的结果,只是有好几回水家主都借故躲开了她的请见,生怕自己和令国公主产生什么难以摆脱的传言。 “公主请回吧,殿下此刻不宜见客。” 此刻水家主跟前的贴身内侍文海与守清抱着拂尘陪着笑脸,不得不强硬将萧公主一行拦下。 结果公主身边那端着汤盅的小宫娥也是个看不懂脸色的,竟然还敢上前一步争取道:“我们公主是听说家主殿下连日工作,担忧殿下精神不济特地吩咐炖煮的补汤,还请两位大人通融,成全我们公主的一片心意吧。” 诶哟,文海与守清无奈对视一眼,这公主真的是在王庭里长大的么?短短几句话就能给他俩招来多大的雷。 但他们也不会对这位公主多说什么,只坚定拒绝。 而且今日外殿的侍卫竟然放她们一行气势汹汹的进来到这里,怕是要受罚了,往后公主只能止步于外殿了。 见两位内侍态度坚决,公主也不敢闹大,只能盈盈伸手将舞蟾拦下说:“舞蟾不得无礼。” 然后神色楚楚又委屈对他们说:“姮我无意打扰殿下,只是担心殿下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姮我这就告退。” 如这般的冷遇其实已经好几次了,公主到底有些失落带着她的人离去,觉得水家主也太守礼了,但她不气馁,依然坚持关心水家主,不知不觉间已然将自己当做水家主的未婚妻子了,她相信自己这么做,水家主一定会感动她的一片痴情的。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公主又一次私下里向水家主提出赏月邀约后,本来公主都不抱希望了,结果这一次水家主俊眉微挑,竟然答应了。 他愿意赴约。 公主抬眼惊喜地看向水家主。 等再后来,哪怕众人面前不显,两人就已经花前月下互诉衷情数回了。 在萧公主看来,她和水家主已经心意相通,哪怕水家主还不允许她把两人的恋情公之于众,她也相信是因为要保护她。 幽幽之夜,辉月被浓云遮掩光华,空中花香浮动。 闻之令人爱欲丛生。 无忧殿高处临水侧的望江亭内,一身轻柔朦胧透白宫装衣裙的萧姮我,披散着柔顺的长发,依偎在水家主江珩洲怀中。 女人白皙近乎透明的指尖轻抚在男人胸前,惹人怜爱的小脸上却是不安与恋慕交织,“殿下一定会选姮我的是吗?” 男人握住胸前的柔荑眸中盛着温柔低声哄道:“公主放心,孤会给公主一个满意答复的。” “那……等要到什么时候才有结果呢?” 两人之间一直没能真正定下,也没有告知所有人,女人到底还是不安的,她想要个期限。 “快了,公主再忍耐一段时日可好?其他几位家主还未选定夫人,孤担忧公主过早定下会招致非议。”男人性情温柔如水,真的是处处为女人考虑。 萧姮我这才眉眼乖巧甜蜜说好。 不过,两人之间除了蜜语恩爱,倒还会聊些别的,比如水家主会不经意问公主为何会选择隐族呢? “公主在择国仪式上应该可以选择实力更强盛的国家吧,为何偏偏是隐族呢?” 公主哪里会说因为隐族选择多这种真话,她只会笑得含蓄回道:“姮我是听闻隐族人骁勇非常,历代忠心镇守结界,所以才心生向往的。” “原来如此。” 水家主笑笑,也不知对她这个答案满不满意,不过他还是有顾虑怕耽误公主的,于是又进一步深情道:“公主金枝玉叶出身繁华之地,隐族地处偏僻,若嫁进来怕会委屈了公主。” 萧姮我坐直摇头,慌忙表明自己的决心道:“怎么会委屈!” “姮我只在刚离开令国的时候有些不舍,可如今是全部身心都在殿下身上,此生能与殿下相伴,不论再多艰难姮我都心甘情愿。” 公主的这番剖白水家主听后应该是很感动的,所以他说的都是什么怕自己做的不够好,没能好好回应公主的心意,之后会加倍珍爱公主之类的情话。 就这样,江珩洲虽表面不显依旧疏离,但私下里却早已破功与萧姮我勾勾缠缠了。 或许有些国主已经知晓他和萧姮我私下里的眉来眼去,可在江珩洲看来,这都算是他的牺牲。 他这般接近萧姮我,忍耐她对他的动手动脚,是要放低她的戒心借她打探消息的,同时也需要探知她的底细,因为一些关于她的传闻已经传到他耳中了,他派往令国打探消息的心腹还未归来,在这之前他会先这样与萧姮我逢场作戏。 而在萧姮我看来,她和水家主的感情是愈来愈深的,水家主风流天成,能说很多哄她高兴的话,你来我往间,就连她也经不住有些忘情。 哪怕在私底下和她的宫女们相处时,也会回想她和水家主之间的甜蜜流动,这是她在令国皇宫都不曾体会到的心软悸动。 在令国的皇宫,大家看似都很喜欢她,实则那些她本该有好感的人都对她避而远之,认为她别有用心,是个虚情假意的女人。 虽说她的确就是这样的女人,也知道江珩洲对她说的那些都是逢场作戏的假话,毕竟这种甜言蜜语的违心话,不正因为是假话才好说得出口么。 若面对的是真正的心爱之人,不犯傻都算好了,哪里那么自然流畅说得出这种轻浮的话来。 即便如此,她也从未得到过像江珩洲这般温声细语,柔情似水的相待。 早知道他有目的是故意这么对她的,但她自己也难以自控,以至于让她的宫女们很不安。 她的下属对她最是忠诚,都是她姐姐在机缘巧合下留给她的,她们比她自己还害怕再这样深陷进去,会让她置于难以脱身的境地。 公主是把自己钉死在“女配角”位置上的,也做到了她这个“女配角”应有的心机深沉,坏心嫉恨,还有伪装良善。 可这样的“女配角”会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一旦她喜欢的人对她温柔款款,甚至都不一定对她真心相待,她便容易动情摇摆,丧失理智,落入那人的圈套之中。 这是“女配角”的弱点,也就是公主的弱点,她难以回避。 “公主,水家主对您绝对不是真心的,他只是想利用您。”依然是舞蟾忍不住先开口提醒公主。 萧姮我笑笑,没忍住轻捏了捏舞蟾的脸颊,“别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 “我只有控制不住动心了,之后我再做出什么事来才顺理成章呀。” “而且他们都很聪明,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一下就能感知出来,我若是毫不动摇,不付出任何代价才说不过去。” 此时萧姮我手腕上的玉镯是泛着微光的,大家都能够暂时卸下面具,只是舞蟾还是不甘心,她们谁看不透那个江家主,“他一定会辜负伤害公主的,公主选谁不比他好啊,选一个也能真心对公主,最终接得住公主,让公主全身而退的多好呀。” “偏偏是他,和公主虚以逶迤的时候难受死他了吧!”舞蟾恨恨道。 公主听后本想叹息的,最后却没忍住竟笑出了声。 见公主笑了,惊鹊也笑骂道:“行啦行啦就你看得懂,真以为公主来这里是找情郎的?他们对公主好不好,公主最后都能全身而退,你只要像我们小鸣枝一样,听公主吩咐就好了。” “对吧小鸣枝。”惊鹊疼爱地摸摸鸣枝的头。 鸣枝红着脸抬头就看见舞蟾姐姐哼了一声,但也过来摸摸她,然后她才安心下来,揪着衣角看向她的公主小声说:“公主,属下要去探知消息了。” 萧姮我点头说好,然后一边牵起鸣枝的手注入月灵,一边轻声嘱咐:“一路都小心些,发现不对就赶快逃回来,不要逞强。” “嗯!”鸣枝猛猛点头,随后在月灵的笼罩下蹲身,化作一只胆小的黑灰小潜鼠,小心翼翼东张西望,一个错眼她就顺着窗檐离开了。 作为一名生活闭塞的娇弱公主,她所需的消息自然都要鸣枝带回,她才好根据这些消息来调整她身为“女配角”应有的做法。 16、和亲东峡8 在无忧殿起居的这段时日,萧姮我背地里仔细留意过诸位小姐,发现除了她和水家主以外,各族的小姐们和另外的几位家主似乎并没有什么联系。 仿佛他们都是作为她和水家主的陪衬才会出现在这里的,身有天道见证的姻盟,她在无忧殿到底是独一份的。 这让她很得意。 为了能与水家主更加靠近些,萧姮我与小姐们相处时也更加温柔似水了,还特意在无忧殿的书房听澜轩像讲课般给小姐们甚至还有感兴趣的家主们,细致讲述隐族外界的各国风情,景观人文等等。 也是凭借这“夫子”的身份,萧姮我到底还是和众位家主打上了交道,在和他们交谈时也尽力表现得款款大方。 但或许是因为她和水家主私下里已有往来,那些家主们对她的态度多是表面有礼敬而远之,始终带有某种防备之心。 金家主显然是五族中地位最尊贵的,对其他几位家主和小姐们也如对待自己弟弟妹妹般照顾,对她也从不傲慢,是与水家主不一样的举止有度温文尔雅,有好几次还虚心请教她一些关于族外的问题。 只要他想,他可以接住她所有的话,让彼此之间的相处很愉快,不会有一丝尴尬和不耐,是个相当周到的男人。 而萧姮我向来擅长揣摩这类男人,她知道在他的眼底早已看清了她的所有底细,很清楚她是什么货色,对她越是周到就越防备她,越看不上她。 若扒开他的伪装,估计和她一样是个玩弄心机且傲慢霸道的男人,不如江漾洲好懂,尤其她向来就不喜欢太聪明的男人,所以她也是表面有礼实则不愿接近,怕他揪出什么坏了她的事。 而木家主则是冷淡无视所有,眼高于顶看不上一切的模样。 他有他的行事风格,他懒得与人起争执,不会抗拒长老们安排给他必须要和无忧殿小姐们相处的任务,但也不会因此改变自己,入不了他眼的,他也不会看顾谁的面子去配合,哪怕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女人,做了什么事,他也懒得去戳穿,他是无视所有人。 萧姮我觉得这样的男人好无趣,她就是脱了衣裳去勾引他,怕都是抛媚眼给瞎子看的,最后还觉得你碍眼。 火家主就算了,这种爱之欲你生,恨之欲你死的,太麻烦了她掌控不来。还有他那个小侄儿,脾气看着没有他叔叔那么火爆,但也不是个善茬,嘴上公主姐姐公主姐姐叫得那么甜,实则好几次就是他捉弄她,当众拆穿她话里的漏洞,让她下不来台。 迟早有一天她要好好收拾他! 最后怎么想都是水家主好,果然她一开始就选中的人是不会错的,就算她大张旗鼓弄出个讲课的举动,的确是有再探探其他家主的意思,如今探明白后是再也不想了。 好在各族长老们也有成全她和水家主的意思,这让她心里安稳了许多。 或许因为她和水家主都不是故事里的主角吧,不会给他们过多的剧情,也不会给他们什么磨难,只需一句他们私下里早已有所牵扯,就能定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萧姮我最近都过得很舒心,只等最后她和水家主的婚事落地。 而木若荑这里却过得不太好。 林蘅不甘木若荑脱离他的掌控,书信不回,便铤而走险以代替木大人探望小姐之名追到无忧殿。 若荑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和他周旋,想他为何那么大胆,明知家主选妃还未结束就急不可待要过来纠缠她了。 当萧姮我在花园一角意外发现木若荑时,那林蘅纠缠木若荑已经动上手了。 “你要做什么!你放开我!”木若荑惊慌挣扎着。 林蘅虽是木若荑父亲下属,但他向来骄傲,木父为留住他也将他视为半子,默许他那以下犯上的事,他对木若荑纠缠不休,牢牢箍住她,面露狠色。 “你躲不开我的,别以为在这里你就能挣脱我!” 木若荑那清淡的小脸上也尽是挣扎,让他放开。 萧姮我看到这里不介意卖木若荑一个好,便款款上前,一副不小心偶遇他们的模样笑着问道:“若荑妹妹,你怎么在这里,你们在做什么?” 碍于萧姮我和她身边的几个宫娥,林蘅不得不放开木若荑,只有些凶狠地看着她,毕竟这女人打断了他的好事。 见林蘅正要开口说什么,木若荑抢着开口走到萧姮我身边说:“他是我家族里的兄长,向我交待一些父亲的话,见我不听便训诫了我。” 不管怎么说,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萧姮我自然从善如流挽起她的手和善地对面前的男人说:“这位公子,有话好好说就是了,女孩子总是要耐心哄的呀。” 然后又转头对木若荑道:“若荑妹妹,我那处正在整理陪嫁首饰,想邀你和流盼妹妹一起过来帮我看看哪些适合我。” 木若荑忙不迭点头说好,萧姮我则对林蘅微点了点头示意就挽着若荑离开了。 待会到寝殿,木若荑还有些惊魂未定,萧姮我则体贴吩咐宫女为她端上一杯安神清茶。 因为这次出手相助,木若荑对萧姮我很感激,两人的关系也更加亲近。 见若荑对她道谢,姮我温柔拍拍她手说:“我自己也很柔弱,从前在令国皇宫里也难寻自由,看到若荑你被这样纠缠为难,我无法视而不见。” “不过,我想任谁看到了,都会帮你的。” 虽然姮我这样说,让她不必客气,但若荑对此有自己的坚持,对姮我也更加亲近信任,难得有了倾诉的念想。 萧姮我也在木若荑这里知道了不少木族相关的事,木族多以木为姓氏,像林氏、杜氏、楼氏、柯氏等等,皇族则为宋氏,如今他们这代木族家主的名讳为宋兰荫,而他们木氏也是木族的大姓,自古便追随木族家主出生入死,血战各妖魔族,代代都得家主信赖。 只是到了她这一代,她的兄弟们资质并不高,他们觉醒的木灵素力都不是朝着攻击力强弱走的,多是一些生机治愈之流,在战场上木族比起其他家族必会黯然失色。 而从前依附于他们家的林家却异军突起,出了林蘅这个惊世之才,在战场上杀敌一骑绝尘,谁都知他受家主的重用是迟早的事,压不住也藏不住的。 明明身份在人之下,却总一副霸王性子,而她父亲却觉得这不是坏事,这是称将称侯的资质,他若心仪他女儿,那他愿意成全他们。 “可是我不愿,我之所以会在这里,就是因为我不愿回到家族中,被父亲当做是献给林蘅忠心的奖励。” 木若荑终于将自己的心事尽数倾诉,她在家族中没有什么谈得来的朋友,没想到是来到这里后,才有了能够信任倾诉的人。 萧姮我坐在她身边默默倾听,面上对她的遭遇是同情心疼的。 可惜木若荑到底还是天真不谙世事的大家小姐,哪里知道人心能有多险恶,此刻她那么信任萧姮我,但萧姮我心里想的却是:既然不愿嫁林蘅,那她不就只能嫁家主了? 这样一来,她是想要嫁哪位家主呢? 应该不会是水家主吧……再排除他们本族不会被选的木家主,那就只有金、火还有……岩,这三位家主了。 于是萧姮我心里也有些莫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但就像剧情的发展会有一个接一个的角色登场上台,萧姮我在经历了“女主角”木若荑为自己的处境焦虑时,又碰到另一位不好惹的“女配角”。 那时她正和水流盼一起陪她散心,就遇到火族的小姐严玫在教训自己跟前的宫女,厉声说:“认清你的身份,别痴心妄想!” “若是让我知道你再不遵守本分,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那宫女低着头,被小姐斥责得双手紧握却又只能忍耐,好不可怜。 而这边的三位小姐意外撞见这样的场景,都面面相觑,接着水流盼侧身小声和她们解释:“我大概知道一些缘由。” 见两人的眼神都好奇起来便继续说道:“我也是无意中听一些宫女们说的,说那火家主对我们这一众娇滴滴公主小姐们毫无想法,他钟意的竟是那位严玫小姐的贴身侍女。” 这倒是让萧姮我跟木若荑都很惊讶,水流盼有些遗憾:“可惜你们也知道严玫和金瑶璎自幼就交好,不仅金小姐看中火家主,金族也一直想要和火族联姻的,金族若有火族的加持也会更上一步。” “这些不说,严小姐自己看起来就难以接受昔日自己的侍女,后来变成凤凰和她平起平坐,若是严小姐她再没有被任何一位家主选上,那她的侍女最后就要踩在她头上了,这让她怎么接受啊。” 水流盼说着也摇摇头,简直一团乱账。 “火家主性情刚烈我行我素的,他只在乎自己喜欢,根本不在乎什么小姐侍女的身份,哪里会管别人这么想。” “可那小侍女到底是无辜的。”萧姮我凝眉柔声道,她最是容易心软。 “严玫才不管她是不是无辜的,都要把那小侍女送回她家族中去了,只是被火家主强行拦了下来,这才频频为难那小侍女。” 听到这里,萧姮我在心中微微一哂,照这样的剧情,难道在隐族这里她的“女主角”不止木若荑一个? 这名为煊妍的小侍女,看起来也很有这番潜质。 于是,她出手了。 只见萧姮我像是心有不忍般,姿态楚楚地上前劝阻严玫小姐,让她不要再这样为难这小侍女了。 也许早就发现她们这行人了,也许早就觉得萧姮我过于假惺惺,哪里来的小国公主也敢这样跟她说三道四,于是严小姐即刻回恼怒击道:“行了收起你假惺惺的姿态吧,做作得让人看了就讨厌!” “这里又没什么家主,装什么装!” 说完便怒火中烧地甩袖离开了。 见她离开,那名小侍女也只能委屈隐忍地向她们福了福身以示感谢,接着还是红着眼跟了上去。 17、和亲东峡9 又一次难得的幽会,又是月浓花软的好景夜。 这回萧姮我却有些踟蹰,不再像之前那般欣喜和主动,这次江珩洲见她如此便主动轻揽她,语调中带着些哄的意味:“公主这么闷闷不乐的?是发生什么事了?” 萧姮我摇摇头,她才不会把她们女人间发生的事和他说,只郁郁说:“我没事,只是不知这样没着落的日子要到什么时候,也不知会不会有变故。” 这又是在暗示他,甚至催他了。 江珩洲面上即刻浮现出愧疚之情,轻缓拍拍身边女人的柔肩,而眉眼里却动着心思,其实这时候若能与她耳鬓厮磨一番,估计能蒙混过去,但这更深一步的他是真做不到。 好在他有另外的说法:“让公主不安是孤的不是,不过孤这里也有件事要提前跟公主说。” “什么事?”萧姮我侧头看他,声音柔软地回道。 “相信公主也早已了解,孤作为水族家主,只要是与外族相关之事都在孤的辖管范围之内,毕竟水可以流动到此间任意地方,所以不论是隐族之人去往族外,还是族外之人到访隐族,孤都要仔细探查。”江珩洲难得向萧姮我谈这类正事。 萧姮我一时也不明白水家主和她说这些是要做什么。 于是江珩洲铺垫好后继续说:“近日我们查到有不少幽魔族的人伺机潜伏在无忧城内。” 说到这里萧姮我就想起来了:“是灯会的那个黑雾人?” 江珩洲点头说不错,“但那只是其中一个而已,他还有不少同伙。” “我们隐族最重要的就是镇守月照尘界的结界,那些幽魔族的人诡计多端,诸如附魂替身的阴邪手段层出不穷,所以随公主而来的和亲队伍都得遣返。” “全部遣返?包括我跟前的宫女?” 萧姮我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大惊失色,整个人很是慌乱哽咽起来:“那……那我就没有依靠了……” 公主的反应完全在水家主的意料之中,于是连忙安抚:“怎么会,此次隐族与公主的联姻是上古之约天道见证,隐族无人敢对公主不敬。” “可这和亲队伍人数繁杂,就是公主自己怕也认不全所有人,我们隐族可以将公主保护起来,却不一定能顾得上所有和亲而来的人。” “且他们都和公主一样都是寻常人族,最容易被幽魔族的人盯上换魂,所以公主要做好准备。” 这不是在和她商量,想必是他们隐族已经做好的决定。 见公主已经开始失魂落魄,江珩洲想了想还是打算先稳住她,于是柔声劝道:“公主不必担心,正是因为近期就要与公主商议婚事,这才提出这个不情之请的,还望公主谅解。” “商议婚事?”公主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她最在意的果然还是这个。 “真的!我终于等到了!”公主此刻的心情被骤然得知的狂喜淹没。 原来是要选定她了,这才着急要把她的陪嫁队伍都送走。 若真如此,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只是她还有别的顾虑:“那……那成婚后,殿下会愿意出兵护卫姮我的母国么?” 还没等水家主回答,又再眼神怯怯补了句:“如此,姮我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于是水家主笑得温柔款款:“成婚后自然会与公主一同前往令国的,公主安心即可。” “隐族并不是有去无还之地,有天道见证,你我两族自然要紧密联通。” 公主这才安下心来,且兴奋期待未来要如何盛大归国。 女人不知自己眸色里的欲望和盘算正潋滟翻涌,再难以用我见犹怜的姿态遮掩,尽数落入男人似笑非笑的眼中。 …… 不过等被选中的狂喜冷静下来后,自己的和亲队伍要被全部遣返,对萧姮我来说一时间还是很难接受的,至少她得想办法留下她跟前的贴身宫女才行,那都是她成事的臂膀。 之后,长老们果然过来和令国公主商讨她陪嫁队伍的遣返事宜。 那几日公主苦苦哀求却又据理力争,心思不能兼顾所有,于是没能察觉到木若荑有几次对她的欲言又止,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等公主觉察到有什么不对超出她掌控时,她才骤然发现江珩洲不知在什么时候竟对寻常本无交集的木若荑关注非常了。 甚至,她还抓到了他们两人私下里有交谈,那时她虽心有疑虑却也不敢贸然介入。 直到林蘅再一次纠缠木若荑,那时她就躲在转角处看着,没有像之前那般出手相助。 结果在关键时刻,江珩洲出手了,仅仅用一柄折扇就横亘在他们之间挡住了林蘅。 江珩洲神色不动却寸步不让。 林蘅碍于水家主的威势,只能避其锋芒先行离开。 水家主这才收起威亚,转身看向木若荑询问她有没有事? 木若荑则摇摇头。 而这让看到一切的萧姮我倍感危机。 在她眼中看来,江漾洲和木若荑什么时候背着她牵扯到一处去了? 于是她开始试探。 在第二日下午,萧姮我热情邀请木若荑一同享用晚宴,说是难得的令国风味。 木若荑自然是应邀的。 席间,萧姮我不断与木若荑一同品饮令国特有的月酿酒。 “这月酿酒口感清新甜润,悠悠回甘,是用数十种甜香的花草果伴月色酿制而成,我们令国的女子很是喜爱,若荑妹妹喜欢的话就多喝几杯。” 萧姮我一如既往周到讨巧,惹人喜爱,木若荑也确实喜欢,含笑举杯,与公主共饮。 等时机差不多了,萧姮我才貌似不经意般问出:“若荑妹妹,近日那林蘅林公子还有再来为难你么?” 面上只有关切和担忧。 但木若荑却是一怔,眼神略有些躲闪,对昨日之事选择了隐瞒,于是摇摇头道:“没有,我最近只想躲着,不曾再见过他。” 如此,萧姮我心里便沉了下去,但她依然一派温柔如水:“若那人再来纠缠你,你就来找我,咱们待在一处,他总要顾忌的。” “嗯。”木若荑展颜,对萧姮我感激一笑。 之后。 萧姮我又去问江珩洲。 江珩洲也对此事有所隐瞒,甚至见她起疑,还主动上前揽住她,甜言蜜语轻哄她不要多想,要她相信自己。 萧姮我依偎在江珩洲怀中点头,指尖却死死揪扣着,心里哪里能够安定。 但很快,她便生出一计。 在令国公主的和亲队伍即将遣返之际,萧姮我又轻纱款款缓步来到木若荑寝殿,眉眼示意让舞蟾将宫女们都带出去。 木若荑不明所以,萧姮我则回眸一笑,如姐妹般亲近坐到木若荑身侧,带着些蛊惑的意味低声道:“若荑妹妹,你想不想到族外去?” “我有办法助你离开。” 木若荑顿时睁大了眼,“离开……到外族去?” 萧姮我点头嗯道:“妹妹知道我的和亲队伍就要遣返了吧,我本来很害怕,感觉只有自己一个人留下不知怎么办才好。” “但我突然又想到妹妹你可以混进我的队伍里,伪装成一名平平无奇的小侍女,到时你就跟在我那几个宫女身边,让她们带着你走,这样你就可以离开隐族,彻底摆脱林公子的控制了。” “这样的机会太难得,若荑妹妹你觉得如何?” 萧姮我勾起唇笑得胸有成竹。 18、和亲东峡10 隐族虽镇守结界与幽魔族来回交战上千年,却从不是性情残暴的族类。 萧姮我从木若荑最终上钩,愿意听从她的安排离开隐族这里可以看出来,这说明她不会觉得她就这样私自逃往外族会对自己家族造成什么灾难,一切后果只由她自己承担即可。 真真是个隐世桃源般的好地方呀。 演戏要演全套,站在渡口边,公主泪水连连依依不舍送别自己的陪嫁队伍,包括她跟前最得她心的四位宫女,此后她在隐族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木若荑作为其中一名宫女低头跟在惊鹊和舞蟾之间,不忍去看伤心的公主,临行前公主也不让她看,说她哪怕已经做了易容乔装,也尽可能不要抬头就怕被人察觉到她的异常。 事实上她现在也是思绪万千,虽然公主那天对她说的计划正合她心意,她也这么想过,于是接下来整个人就完全由公主牵着走了。 公主说,她愿意帮她逃离隐族,是因为她还是想留个自己人在身边,而她代替的是公主身前那个名为啄蕊的宫女。 啄蕊在不像惊鹊和舞蟾时时守在公主身边,就连她之前和公主相处时都没怎么见过她,对她的印象并不深,公主也是考虑到这点才把啄蕊留下的,好瞒天过海。 公主还柔声劝慰她:“若荑妹妹,你别担心,也不要觉得我冒险送你离开只是单纯在帮你。” “我其实也是有所图的,如果不是因为妹妹你愿意代替我的宫女离开,那此后我在隐族举目无亲就真的很无助了,我们彼此是互相帮助的,妹妹千万不要有什么承了我大情的负担。” 公主柔情真切,话也说得很漂亮,到底让木若荑要逃离的心更坚定下来。 只是她仍有顾虑,虽表面上看她与公主她们人族没什么不同,可她到底是能驱使木灵素的隐族人,这普通的乔装是根本藏不住的。 不想公主听罢后握着她的手,自信笑着安抚道:“这点妹妹不用担心,当初我自令国出嫁时,明月神殿为保我路途安稳不受邪魔侵害,便赠予我的一个宝物,可以隐藏佩戴之人的身份和行踪,到时妹妹只需紧紧跟在我身边登船即可。” “妹妹若不信,等到登船那天就能见分晓。” 木若荑也紧紧握住公主手坚定道:“不,我相信姐姐!若荑全听姐姐的安排。” 既然决定要这么做,木若荑自然不会再多疑误事,她很清楚说到底还是公主在冒险帮她。 等到了那日,令国的公主依依不舍亲自送她的陪嫁队伍登船,而木若荑乔装成她的宫女之一竟然真的顺利躲过了探查成功登船。 公主一路护送木若荑和另外三名宫女直到楼船安排给她们的房间里,还悉心嘱咐她的宫女们等到了外界也要照顾好若荑,千万为她准备好行李和通用的银票,最后在祝若荑此去山高水长自由自在后,背过身就含着一抹计谋得逞的笑翩然离去。 而对于松了一口气的木若荑来说,最难的一关已过,眼见她离自由仅一步之遥,却不想那亲自送她上船与她依依惜别的姮我公主,在下船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当众揭发她竟然乔装假扮成她的宫女要私逃到族外去。 公主的话,如一石激起千堆浪。 隐族之人无故是不得离开隐族地界的,像木若荑这般私逃在隐族是犯了大罪的。 经此楼船必然不得再开走,一队队的侍卫上船搜查,只是令长老们更触目惊心的,是这楼船里不仅搜罗出了木若荑这正欲潜逃到外界去的隐族人,还挖出了附身藏在和亲队伍里的幽魔族之人。 木若荑犯下重错,长老们当下便要将她遣返回木族,由木族内部自行论罪惩罚,但不知出于何种考虑,此举被水家主江珩洲喝止,强硬将木若荑保了下来,说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若荑小姐是为了配合他才登船的。 他早知幽魔族之人有异动,这艘船本身就出不去,本想一网打尽,结果现在打草惊蛇,大概会有漏网之鱼逃脱。 于是木若荑被水家主牢牢护住,安置在无忧殿她原来的寝殿内,在他的辖管范围内,不允许任何人对她动手。 江珩洲的身份是水族家主,是此地国主,众长老与臣子与即使有疑惑有反对,在他的强硬姿态下一时也不能明着反抗他。 如此还不够,江珩洲将矛头直指造成这场混乱的令国公主。 “真正别有所图,在这里兴风作浪的,是这位萧姮我公主啊。” “哦,或许都不是公主呢。” 此时的江珩洲再没有半点之前与他耳鬓厮磨的柔情模样,是似笑非笑,威势睥睨的上位者姿态。 如今他已查明一切,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做他的眼皮之下为祸作乱。 “把她也押送回她寝殿,严加看管。” 家主一声令下转身不再看她,侍卫们便即刻上前。 萧姮我显然没想到本该利好她的局势竟陡然转换,她大惊失色喊着:“不,家主殿下我没有!我不是,您听我说……” “你们放肆……我是公主,你们胆敢动我!” 萧姮我还没能来得及想到如何解释脱身,就被那些铁面无私的侍卫无情扭送回她的寝殿,连同她的那几位宫女一起被锁在里面。 公主在寝殿内哭闹不休,哭喊着要找水家主,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对她这么狠心,他们不是恋人么?那昔日的恩爱都全然不顾了么? 但水家主看起来似乎不想再和她逢场作戏了。 加上水家主说的那句或许都不是公主,让萧姮我惴惴不安起来,难道他们……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与此同时。 江珩洲将他心腹探回来的所有消息,全都呈报了在场的诸位家主和长老们。 “终究是我们隐族偏居一隅,才让他们小小令国都敢钻这样的空子。” “当初隐族先祖奉天道见证与令国结下姻盟,为的是来自月宫的后世血脉,而这位萧姮我公主与令国皇室是半分血缘关系都没有,她不过是先代月神女自小收养在身边的孤女,是为了遵照神女的遗愿才将她放在令国皇室养大,连名字姓氏都是后起的。” “真正的令国公主另有其人。” “你的意思是,这位公主,其实是个假公主?”祝熠恍然大悟道。 金家主也皱眉道:“令国既想让隐族出兵相助,却又舍不得让真公主和亲便做出如此瞒天过海之事,是仗着有明月神殿撑腰才这般胆大包天么?” “想来是历经多代,连令国自己都忘了当初为何要遣公主和亲了。” “不然,为何隐族的使者到访时,令国竟无一人向他们告知此事?” 本无意参与其中的木家主都难得笑了笑。 水家主直接揭开令国的好算计讽道:“那就是两边下注了,看是我们隐族先出手相助,还是那失了神格的代月神子重新登上神位。” 骤然得知这一众消息的隐族长老们都很震惊,随后很是羞恼,其中一位长老怒道:“隐族历代从未与外族联姻,此番也是一心遵守先祖承诺,结果却被他们这般戏弄羞辱!” “我隐族虽不屑与族外之人争权夺利,但不代表我们是好招惹冒犯的!让这假公主和那些令国人全都滚出去,不许他们再踏入隐族半步!” 其实水家主心腹传回来的消息很多很详尽,诸如令国宫廷里真假两位公主的恩恩怨怨,两位公主与代月神子的情丝纠缠,还有这位假公主如何散播自己是神女亲女的谣言获利,又是如何把自己跟前的侍女都换成妖类供她驱使。 如此看来,这女人当真不可小觑。 他是要去提审她,好问出她这般费尽心思潜进他们隐族到底有何目的。 仿佛能预测到他们要对她做什么一样,萧姮我当机立断将自己受明月神殿和代月神子庇护的文书递了出去,没有任何昔日可怜乞求的楚楚做派,只有逃避危险的敏锐,表示她会自请离开隐族返回令国。 看在明月神殿的面上,哪怕再羞恼愤恨,长老们到底也还是保下了她,没让水家主把她提到牢狱中去受一番刑罚之苦。 而悦容阁内。 萧姮我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中的金莲花苞未曾绽放便彻底枯萎。 从此,她的金莲珠玉命便扭转为孤绝情煞命。 这就是她又争又抢,兴风作浪,彻底消耗掉自己福运的下场,等待她的结局将会是下落不明。 到那时,没有人能救她,也没有人能再找到她。 但在这之前,她还要沉住气再最后挣扎一番,将属于她的情节全部走完。 …… 解决了令国的假公主,接下来众人的目光又重新回到木若荑身上。 她到底真是配合水家主演戏,还是如那公主所言是想要出逃,总要给出个结果。 但水家主依然护着木小姐,不肯退让半步,甚至在林蘅强硬要求要将木小姐带回木族时,狠狠下了林蘅的面子,命他即刻离开水族地界。 于是便传出了水家主对木小姐有意,要选木小姐为水家主夫人的风言风语。 而这一切都与那心心念念想要成为水家主夫人的令国公主无关了。 令国的萧公主在得知后自然深恨,从那天以后她就再没有见过江珩洲,这个无情的男人真就半点恩爱都不顾,他们曾经的花前月下,难不成都是他的忍辱负重么? 今晚她就要被赶出隐族了,没想到她日日筹谋最后竟然为他人做嫁衣。 而木若荑这里,最近都是水流盼一直陪着她。 “没想到她竟然藏得那么深,太可怕了,骗过了我们所有人。”流盼说起来还有些后怕,但想起自己家主又与有荣焉说:“幸好我们殿下一开始就觉得她不对劲,最后把她揪出来。” 听到这里,木若荑跟着笑了笑,其实她的心情一直都很低落,一是忐忑不安等待着对她的处置,二是她也想不明白公主为何要这么做。 她甚至还会想,公主会不会有什么苦衷。 因为回想起她们之前的种种相处,她感觉公主并不像他们说得那么深沉恶劣。 她甚至都没有直面他们说的那些,对公主最后的记忆是停留在她祝她此后自由的笑颜上…… 还有那些风言风语,也让她坐立不安,那日林蘅的暴怒她也知道了,她根本不敢想她若是被遣返回木族,林蘅会对她做什么。 流盼不知道她内心的真正想法,还在自顾自说着她知道的消息:“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藏住那些妖类的真身混进来。” “妖类?”木若荑疑惑道。 “是啊,就是她跟前的那几个宫女,都不是人族,是鼠妖、鸟妖和蟾蜍什么的。” “噢,殿下还说,她每晚都要喝那种跟白骨一样的藤草熬煮出来的,像浓血一样的茶!”流盼越说越是觉得毛骨悚然。 看木若荑也有些被吓到的模样,水流盼赶紧安慰她说:“别担心,殿下说怕那些来历不明的白骨藤草有异,已经让人都烧了,那萧公主今晚也要离开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流盼见若荑始终心不在焉的,也不想再打扰她了。 “诶呀时候也不早了,若荑姐姐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再来看你。” 说完,流盼便也起身离开了。 留下木若荑独自坐在窗边很久很久,才怅然站起身,执着烛熄铃将室内的烛火一一熄灭。 此时窗外月色正好。 清辉如华流入寝殿内。 木若荑一个转身,骤然看见萧姮我正无声站在她身后笑着。 明明是那么我见犹怜的面容,此刻却看着无比艳丽妖异。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要离开了么?”木若荑被吓得气息不稳,步子往后退了几步,却还是强行镇定下来与她周旋。 “你在害怕吗,若荑妹妹?”她退几步,面前的女人便朝她走几步,声口柔婉,步步紧逼。 “你要做什么!你别过来!” 木若荑到底还是被先前水流盼形容她妖异的话吓到了。 “为什么要害怕我呢?难道若荑妹妹是知道什么了么?”见若荑被吓到了,女人笑得更加阴郁恶劣了。 见若荑不说话,随后女人便收起了她的笑脸,嫉恨哀怨道:“江珩洲那个无情的男人就这样抛弃了我,还把我的血草都烧了,这是要我的命呀。” “真是该死,我绝不让他好过。” 女人边说,边将她那涂满了血色丹蔻的指尖伸向木若荑:“我既然能把你留下来,自然也能把你带走。” “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19、和亲东峡11 木若荑在一阵浮浮沉沉中逐渐恢复了意识。 她听见有人在说话,好像是……公主和她几个宫女们的声音。 公主说:“等上岸之后,你们到就近的柳城先安定下来等我。” 然后惊鹊便问公主:“公主,那木小姐怎么安排呢?是要让她和我们待在一处么?” 舞蟾也问:“公主如此费心为木小姐谋划,是否也要将她收为自己下属?之后与我们一道回去?” 公主听后沉默一阵拒绝了:“木小姐求的是自由自在,既然借她演了这么一出大戏,怎好再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往后怎么走,怎么活的,只能看她自己,我已经如她愿把她带离那个火坑了,剩下的我可不管。” “若她还有不安,你们就先带着她过一阵好了,待事成之后我自会去寻你们。” 公主笑道:“这隐族真让我大开眼界,果然是交界之处那些幽魔族的人都能大肆横行。” “要是隐族看管不力,让幽魔族的人染指了月照尘界,我都怕会对我姐姐的神格有损。”公主话说到这里就冷了下来。 “诶呀,若荑妹妹你醒啦。”萧姮我发现木若荑醒了,正挣扎着坐起来,便来到床边扶了她一下。 木若荑环顾一周,这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烛火通明柔和,公主浅笑着与她失去意识前的阴森妖异全然不同。 木若荑整个人很混乱,头还有些晕说:“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公主又恢复了她之前可人温柔的模样,耐心道:“我们在开往外界的楼船上。” 木若荑很震惊:“我怎么会在楼船上,我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主依旧是一副无辜良善的模样,但她说的都是真话,笑说:“当然是把你迷晕,锁在箱子里,当做是我的行李偷了出来。” 说完还好意给她指了指不远处那个藏她的箱子。 见木若荑仍迷迷糊糊的,萧姮我不打算多做解释。 其实她早就知道,第一次遣返和亲队伍是根本走不了的。 江漾洲布下了天罗地网,想要把那些幽魔族的人一网打尽,而她令国这里的确有不少人已经被俯身换魂了。 若是让这些幽魔族的人成功潜到外界会引起极大的祸乱,是隐族的失职。 但这对她来说却是一次大好机会,她可以借机兴风作浪一番,达到她的目的。 这还是她的小下属鸣枝的功劳,鸣枝几乎夜夜都化作潜鼠为她打探消息,不论是各位小姐,还是各位家主长老。 小鸣枝身上有她的月灵庇护,可以藏得很深,于是让她顺利探知了水家主的安排。 水家主本也是她交待鸣枝要重点监视的,他不喜欢她,防备她,只有和他没有任何相恋的风险,她才能放心把自己交给他。 就连水家主得知的消息都是她让鸣枝放出去的,水家主自会去令国求证。 她将计就计在第一次上船时揭发木若荑,让水家主顺理成章揭穿了她的真面目,看清了她是什么人,也彻底绝了她想在隐族为妃为后的念想。 如此,她便再不会有金莲珠玉的日子,所以金莲枯萎了。 她也没想到竟然那么快。 在还不知水家主的安排时,她的确是真心想送木若荑离开。 像这样被困其中,想要挣脱争取自由的人,她向来欣赏。 “等到了外界之后,若荑妹妹有什么打算呢?”萧姮我没让木若荑继续纠结下去,这也不是和她三言两语就能道明的。 木若荑果真被转移了注意力,可她依然有顾虑和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这么离开了。 “我……我真能出去吗?水家主和长老们不会发现吗?” 这里萧姮我倒是有些迟疑,看了她一眼后还是打算告知她,便自然站起身来到窗边,打开窗示意木若荑道:“能出去,但会有些磨难。” “因为我们这楼船地下啊,附着着一群幽魔族的人,他们大概很快就要攻上来了。”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我们和亲的人。” “什么?有幽魔族的人!那绝对不能让他们到外界去啊,我们得马上通知水族的人。” 在得知有幽魔族的人后,木若荑一脸着急想要做些什么时,萧姮我困惑道:“可这样,你就可以趁乱逃走了呀。” “一旦让水族的人知道你竟然躲在这里,再次犯下私逃大罪的你一样会被押送回去的,到那时水家主不知道还能不能保得下你了。” 这的确是两难的选择,但看着木若荑咬着牙,打算牺牲自己的自由也不愿让那些幽魔族的人得逞后,萧姮我眉目温柔地笑了。 在木若荑开口前便对她说:“不用着急,这回依然是水家主的计划。” “他们怕是早已设置好了埋伏等着了,难度不小呢,既要把我们这些令国人全都赶出去,也要让幽魔族的人一个都出不去。” “我的下属们都很厉害,她们会趁乱带你离开的,想来那水家主就算看到你了,也会顺水推舟放你走的,毕竟你是被胁迫的嘛。” “到时候你们自己见机行事,若荑妹妹要走还是要留,都取决于你自己。” 公主说完,就施施然来到圆桌旁的绣椅上坐下。 依旧是那么优雅动人,谈笑风生,如寻常一样。 可这在木若荑看来,此刻的公主竟比她失去意识前的那个模样还要震慑人。 此刻楼船底下有一群幽魔族的人竟被她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了,她难道就不害怕么? 还有她的宫女们,似乎也是毫不在意的模样。 她们都笑闹着,甚至对她去往外界之后想要做什么想去哪里更感兴趣。 流盼说大家都已经看清了这位萧公主的真面目,可她却觉得,没有,他们还是没有看清公主是什么样的人。 见她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看着她,似乎想要看清她,公主并不在意任她打量,还给她提建议道:“还是和上次说的一样,顺利出去之后,先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等适应一些了,就可以去拜访名山大川,看大好河山。” 公主说起来也难得一脸向往,还有些回忆过去的美好:“我姐姐从前也经常这样带我到处走。” “可惜那时候我太小了,看不懂,现在长大了反而没那么自由了。” 然后笑着对若荑说:“若荑妹妹能够使用木灵素,在外界比我们这种人族要更有自保之力,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你。” “那你呢,你会在吗?” 鬼使神差的,木若荑问道。 萧姮我摇摇头,说:“我不会,我只能送你到这一程了。” “稍后,我就要不幸落水,从此下落不明了。”说完,萧姮我还朝她眨眨眼:“若荑妹妹可以帮我保密吗?” “什么?!” “逗你的啦,我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到时你跟着我的宫女们就好,她们会照顾好你的。” 很快,楼船内逐渐有骚动声响起。 房间内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唯有公主起身来到窗边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将窗门关上。 “开始了,大家都要各自保重。” 说完,便打开房门转身离开。 “公主等等……” 木若荑见萧姮我在这个时候竟然真的出去,怕她会有危险,她不知道公主想做什么,可还是本能想拦住她。 结果被拦住的是她。 舞蟾和惊鹊此刻脸色都很严肃,看着她认真道:“木小姐之后就跟着我们走吧,公主那里有啄蕊守着的,我们不要坏了公主的事。” …… 深夜,江峡两岸浓黑深邃,时有猿啼鸟鸣。 一艘灯火通明的楼船在宽阔江面行驶着,看似一片平静。 而漆黑的水下早已暗潮汹涌。 楼船要通过的江峡之地,每隔一段就要历经一重阵法,阵法多布置在水面之下,那勾缠在楼船下的幽魔族之人若想不被察觉顺利通过,就不能一直藏在船底,势必要上船才能躲过重重大阵。 于是在领头人的号令下,他们顷刻浮出水面,翻身登船,而这自然也惊动了在楼船上巡逻的水族守卫。 水族守卫向来见惯这些幽魔族之人,是如何耍尽各路花招都想要撕破结界杀到月照尘界。 因而他们也不是能够轻易被得手的,再加上他们早有家主的命令已守候多时,就待幽魔族人按耐不住先行出手,才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先前因为那公主坏事,让不少幽魔族人逃了,这回势必要将他们一一拿下,也不是什么新花招了,幽魔族人贼心不死,源源不断地冒头,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经历一次。 很快,水族守卫传递信号,两方人马缠斗起来,还有各种惊吓尖叫声,时不时还有落入水中的声响。 而公主则慌不择路,因为她遇到了幽魔族的人。 那幽魔族的人见她是个柔弱女子,便释放黑雾想要对她动手。 公主被这骤然惊变吓得花容失色,慌不择路逃跑起来,直到被那幽魔族人追到船舷边上呼救不得。 那幽魔族人邪笑着朝她逼近:“没想到竟遇到个这般貌美的女人,杀了倒可惜,不如小美人你自己乖乖听话到爷这来,爷不会亏待了你的” 公主很是绝望,楚楚可怜流着泪,无比悔恨自己当初被欲望蒙蔽了双眼,害得她好好的金莲珠玉命被她消磨殆尽,可此番她也绝对不能让幽魔族的人得手。 在那人耐心丧尽就要扑过来的时候,公主心一狠闭上眼后仰,便落入了幽暗的江水中。 水流湍急,萧姮我沉入其中,随波逐流。 在水底睁开眼,周遭都是模糊和流逝的感觉,原来这就是她应有的结果。 最后,她会流向何处呢?无论流向何处都没关系,往后,她就不再是公主了。 嗯?好像有人在喊她? 是……有人要来救她吗? 不……不要来救她……不能有人来救她! 水中的女人面色痛苦,伸手推拒着,不断吐出连串的泡沫…… 却还是被人一手强行,将她强行拉出了水面。 “萧姮我——” “喂,萧姮我——” 在见到死死拉住她的人竟然是江珩洲后,萧姮我一边喘着气一边挣扎要推开他:“放开我,你放开我,走开——” 此刻两人都没有了往日的体面和风花雪月,在水中尽是狼狈不堪。 可不论萧姮我如何剧烈挣扎,还一脸恨意看着他,江珩洲都不为所动咬着牙抱住她,拖着她往江岸边游去。 …… 萧姮我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只依稀记得自己似乎与江珩洲纠缠不休。 直到她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后,缓缓睁开眼。 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隐族,回到了她的寝殿,悦容阁。 随后,有陌生的侍女将她扶起来,她便得知了一个消息。 在她被带回隐族后,天道有降下指示在昭启古石上。 意思说,哪怕她是假公主,他们隐族也必须善待她,和她成婚留住她。 这次不再是天道见证,而是强硬的天道旨意。 20、和亲东峡12 江珩洲不知自己为何走在园子里的青石路上。 这是他无忧行宫后殿的凝香苑,庭院深深,满目皆是各色名贵的花草林木。 深夜幽幽,花香融融。 像是被人特意支走般,没有任何守卫和宫女在此处。 无忧殿是建在江岸边的宫殿群,站在高处能眺望宽广的江面和延绵的群山,宫门前连接着无忧渡口,往日里最是繁华喧嚣。 可今日不知为何,周遭却如死水一般,找不见人。 直到他听见林间深处有隐约的笑声传来。 是谁那里? 哦,他想起来了,因为要接待族外来的令国公主,此次选妃便就近在他的行宫举办。 难道是某位小姐在那里? 不过此地幽蔽,不久之前他倒也是常客,毕竟他和萧公主约好幽会的地方就是这里。 似乎也是这般深夜,再往前走,就能看见一处幽潭小亭藏在成林的古木丝萝之中。 这里植有越夜香越浓的花木,闻得越多,人心和欲望就越浮动难耐。 原来,林亭中早有一对相互依偎着的男女。 在亲昵调笑,在耳鬓厮磨。 是谁这么大胆,在他宫里如此急不可耐?还是哪位国主与小姐在这里互诉衷肠? 江珩洲本不想介入其中,可不知为何,那对男女的声音竟让他觉得很熟悉。 熟悉得那男人仿佛就是他自己。 而那女人是……萧姮我? 这样的感觉一旦产生,步履便由不得自己,势必要去看个明白才甘心。 离得越近,花香越浓,如同陷阱般引诱他坠入。 终于,他看清了那林亭里,“江珩洲”怀抱着萧姮我坐在亭中的白玉石椅上。 萧姮我娇媚地揽住“江珩洲”的脖颈,在他耳边时而笑得花枝乱颤,时而羞涩低头扭捏。 而“江珩洲”则眉目宠溺地微着仰头,含笑望她,双手呈环一直紧紧箍在女人的腰上,将两人贴得很近。 面对如此场景,江珩洲很震惊,很不适,但又并不觉得很意外。 他这是在做梦么? 原来他和萧姮我逢场作戏虚与委蛇的时候,是这般模样? 江珩洲死盯着“江珩洲”圈住她的模样,拼命回想他当初是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吗? 他有那么投入么?应该没有吧…… 以及他就站在不远处,他们就没发现他也在这里么? 后来亭中的男人和女人又不知说到了什么,最终抱在一起。 月光铺洒在水潭面上,照映出男人轻压着女人的背,将她死死地锁在自己怀中,闭上了眼轻蹭着她柔嫩的面颊,耳鬓厮磨着,神情尽是急切痴迷与沉浸其中。 如对待自己最珍爱之宝,半分都不愿让她从自己怀中离开。 反而是萧姮我缓缓睁开了眼,流露出来的神色却不是得意,而是无可奈何的为难。 让江珩洲看了更加身心不适,他一定是在做梦!他怎么可能露出那样的神情,还是对着萧姮我这样的女人。 这是怎么了!这一定是梦,快醒醒! 也许真就是梦,在他强烈的自我暗示下,他成功离开了这个梦境。 结果却还是没能醒来,而是场景扭转来到了另一处梦境中。 依然是幽暗的深夜。 依然是他的无忧行宫。 在往日里宫灯煌煌,人来人往的宫殿,此刻如死水般沉寂。 他站在一处灯烛温柔的寝殿里。 看着萧姮我披散着长发,脸色苍白,虚弱地捂胸轻喘着,像是病了,全然没有了寻常浓妆之下的媚艳之色。 而“江珩洲”则神情紧张,手中端着一碗药汁小心翼翼轻哄着就要喂她。 先不说这杜撰出来的场景他想都未曾想过。 江珩洲在看到那碗如血般浓郁药汁后,简直难以置信。 那是他不久前才销毁掉的什么白骨血草,他曾看到她跟前的宫女熬煮此物时,锅中血水翻涌,藤草如白骨般浮沉。 如此妖异绝非他隐族之物,理应全部销毁以绝后患。 结果眼前这个与他长相一样的男人,满脸担忧地却如同勾了心魄般,亲手将这碗血草汁一勺一勺地喂给那女人。 那女人有些不愿再喝时,还要千方百计哄着她喝下。 一副只要女人能好起来,他什么都愿意为她做的昏聩模样。 旁观者难以干涉梦境,可若真想脱离倒也拦不住。 于是江珩洲便醒过来了。 竟真的是梦,为何他会做这样的梦? 想起梦中自己那情痴丑陋的模样,他羞恼得气息都不稳了。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平稳,坐起身由宫侍服侍梳洗。 猜测或许是因为昨日他救下了萧姮我,才会做这样的梦吧。 也不知这梦有何意义,总之让他难以启齿,怕有人觉得他是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 这时,他的内侍文海神色匆忙,进来向他传报:“启禀家主,祖庙传来急报说昭启古石显现异象,有天降神谕,五位家主都要亲临庙前听宣。” 江珩洲不疑有他,即刻前往宗庙。 …… 几日后。 萧姮我一身素衣素簪,低眉顺眼跟在祖庙引导侍女的身后,来到这处和她令国明月神殿相似的地方。 如今她可真是孤身一人了,再没有往日身为公主的意气风发。 隐族的祖庙位于金木水火岩五族交汇之地。 建于东峡的最高峰处,庙殿古朴宏伟,俯瞰大江与五族。 每当来到这样的地方,她整个人都会悬心紧绷绝不轻举妄动。 若不是掌心枯萎的金莲能让她确信自己的命格已经转变,她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识破,枉做无用功。 直到一路来到正殿,五位家主与诸位长老早已在其中等候。 恢弘的正殿中央还有一处正圆天井,有一玄色古石静立其中,受风吹雨淋,享日精月华。 寻常这一古石不会有异动,也就是令国公主和亲择选了他们隐族,以及这次天降神谕才通过这一古石显现。 甚至这次神谕要比第一次还要令他们隐族重视,比如萧姮我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这些长老们对她的态度比第一次要客气恭敬多了。 在她已经孤身一人的情况下,依旧称她为公主。 为首的金族长老请她上前来,在她面前有一桌案,桌案托盘上放置着五张已被精心用红绳捆好的洒金白纸卷,完全窥探不到里面有什么内容。 萧姮我看了一眼,隐约猜到了什么,也恢复了她本该有的姿态,带着些怯意踟蹰说:“请长老示下。” 金族长老抚着自己的长须仙风道骨回她:“公主身上有天道赐予的金莲珠玉命,既有意择选隐族,隐族不敢不从,即便公主与令国毫不相干,也必定保公主一世富贵荣华。” “此乃天道旨意。” “只是我隐族有五位家主,不敢擅自抉择,还请公主抽签。” “天道见证,公主抽中是谁,那便是谁吧。” 萧姮我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她猜测因为她曾是天道认定过的金莲珠玉命,所以隐族再不甘愿也只能遵守。 天道估计也没有指明是哪位家主,只说要隐族兑现迎娶她的承诺。 那究竟要谁来遵守呢? 在她一番兴风作浪之下,如今是个个都不愿娶她,但又不能不娶,长老们无奈之下才想出此举吧。 对于萧姮我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自己的真面目都被当众揭穿之后,还不得不嫁入这里更烦躁的事了。 只是她绝对不能表现出来,她怀疑天道是不是在试探她。 或许因为命格已经是要走向下落不明的孤绝情煞,祂已经难以再盯住她了,一旦被她逃脱就难以再找到她了,那不如就把她留在隐族? 看她是真的心性难改,还是别有目的? 真是该死。 不过她不怕,她从来都不怕天道盯着她。 在她的金莲珠玉命彻底失效的时候,她的真正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不论在哪里,她都会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如今她和这些家主们成婚还有什么意义?他们哪里还会再相信她,选谁都是屈服于天道安排而已。 左右不过是娶了她之后,把她丢到一边自生自灭便是。 当然,正妻尊贵体面都会给她,但多的像宠爱什么的不会再有。 这何尝又不是所谓的金莲珠玉命呢? 天道难以过多干涉,只要表象能达到要求即可,隐族自然也各有对策。 不过,她和江珩洲算是结下梁子了。 虽然在他眼里他于她有恩, 在她坠江之后,不计前嫌,把她又捞了回来,让她到底没有命丧江底,可他摆明着只是心善而已,哪怕讨厌她,也不至于让她去死。 现在对她更是皮笑肉不笑的,也不知是哪里又惹了他,莫名其妙。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因为在她就要盲选大婚的夫婿前,他上来就问她:“不知公主是否知晓木族的木若荑小姐,如今身在何处?” “木小姐如今下落不明,是否和公主有干系?” 萧姮我心笑说原来如此,但她面上却是一副大惊失色死不承认的模样:“水家主殿下,您多次救下妾,妾身很是感激,可您也不能这般诬蔑妾身呀。” “木小姐下落不明,和妾有何关系,妾一弱女子当时都被驱出族外,自身都难保,哪里关注得了她。” 萧姮我说着说着,便抽抽搭搭哭起来,好不可怜。 但水家主却不买她的账,只是重哼了一声,一副巴不得与她划清关系的模样。 碍于萧姮我如今的身份,长老们也不打算追究这件事,只能先将眼下最棘手的事情解决。 于是金长老对萧姮我说:“还请公主择婿。” 但公主抬起泪眸,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道:“可以吗?妾真的还能与家主成婚?” “自然,公主得天道偏爱,是公主大幸。” “公主当初选了我们隐族,那就是我们隐族必经的一次机缘。” “公主选中哪族家主,就是哪族家主夫人,往后也能与令国结两族之好。” 于是公主这才又重燃惊喜。 也没有多少犹豫,直接选择了最中间那卷。 在长老们的示意下,抽散绑成结的红绳,将纸卷打开。 上面写着,木族。 尘埃落定。 拿着手中的洒金签纸,公主不由得看向木族的家主,宋兰荫。 在得知这个结果后,宋兰荫神色虽依旧淡漠不动,但这场又吵闹又无聊的仪式,终究让他微微一哂:“这五个签里,实则只有三人吧。” 玩味地扫了眼江珩洲后,宋兰荫也没打算一一求证,便起身离开。 对自己既定的未婚妻也没什么好说的。 21、木缠1 萧姮我独自一人坐在窗边。 她又被送回到无忧殿的悦容阁内,等待与她的未婚夫婿宋兰荫一同返回木族。 现下她身边没有一个她亲近的宫女。 萧姮我拆开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荷包,将里面的白瓷骸骨小人儿轻倒了出来,平稳端在掌心中。 这是年幼时,姐姐给她做小布背包时顺带做出来的小挂件,姐姐说在故国,有很多和她一样年纪的小孩,他们上学的背包都会挂这样的小娃娃。 那时,姐姐还总担心她生得胆小又内向,怕她到时候跟不上她故国的孩子们,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觉得他们都有的那她也要有。 “姐姐也给念念做了一个,念念喜欢吗?” 她不知道姐姐口中说的跟不上是什么意思,只记得姐姐的捧着小人儿讨她开心的笑颜仿佛还在眼前。 只记得她喜欢得夜夜都要把小人儿放在枕边才能安心入睡。 后来,这个小人儿变成了姐姐留给她的遗物之一,她也没有挂在小背包上了。 再后来,这个小人儿变成了魂器,变成了啄蕊的安身之处,从此忠心耿耿伴在她身边。 只需注入些许月灵之力,就能化作与她气质相近的人形。 是她的傀儡,她的替身。 她的护卫。 那日在江里,骸骨小人就挂在她的脖子上,贴着她的身牢牢盖在衣衫之下,好让她能随时将啄蕊召唤出来。 小时候姐姐生怕她贪玩溺水,悉心教过她不少保命的本事,所以别看她模样娇弱,其实她水性不错。 她原本计划是随波逐流到隐蔽之处再召唤啄蕊的,那时她就彻底自由了。 可惜被江珩洲介入又被带回隐族,导致她直到现在都没将啄蕊带出来。 她肯定还是要想办法离开隐族的,不过,她对这里的幽魔族很感兴趣,不知能不能从他们这里抽取月灵之力。 当时灯会她就想这么做了,可惜也是被江珩洲打断。 如果能在这里就将月灵充满,她就不用再浪费时间直接回明月神殿了。 现在她可以正大光明留在隐族,何不顺水推舟,并且对于她选中的是木族这个结果,她其实非常满意。 宋兰荫不是江珩洲对她并不好奇,向来不耐和她这种女人打交道,是不会多管她的。 她也不在乎他对她是什么态度,反正她向来爱演。 如今无忧殿中,她被定下了,木若荑消失了,另外几族的家主似乎在经过此事后也没有什么要择选新娘的意向,倒是听说火家主有表示过想带走那个名为煊妍的小侍女,可惜严小姐极为不满此事就还未成。 这几日,水流盼也躲着她,生怕她会缠上来,面上对她是又气愤又畏惧。 萧姮我自然不会去和她解释什么,最多偶尔坏心上来了会想逗逗她,作出一副心机妖女的模样把她吓得落荒而逃,比逗萧如晞有意思多了。 陆陆续续地,家主们都要离开无忧殿返回自己的族区。 萧姮我也要跟着离开,虽然宋兰荫依然没空见她或是交待什么,但木族的人会替他安排好一切,哪怕真就是摆设到底也是家主夫人。 因此在几日前就已经全部接替了水族的服侍她的宫女们。 全段时日水族的家主把她的人都赶了出去,如今倒方便了他们木族的人,不用担心她再生事。 在离开无忧殿的前夜。 萧姮我打算去庭院深处将啄蕊放出来,趁她现在靠着天道偏爱做什么这些人都拿她没办法,把这些难做难解释的事都先做了。 结果撞上了严小姐在教训自己跟前的侍女。 不知说到了是,严小姐音调高了起来:“你还想走?” “你算什么东西,觉得背后有人给你撑腰了就敢跟我叫板了是吧。” “当初见你忠心耿耿我才好意带着你来,如今倒好,攀附上了我们家主害我在这里丢尽了脸。” “现在还想走?你做梦!” 在一角躲着偷听的萧姮我想道,怎么就做梦啦?难不成这严小姐是觉得自己抢得赢她自己火族的家主么? 但这回煊妍不再委屈求全。 在严玫抬起手就要一巴掌扇下来的时候,煊妍甚至都没有挡开,而是瞬间眼现血色,指尖释放魔雾掐住了炎玫的脖子将她提起。 “你……” 严玫虽有驾驭火灵素的能力,但煊妍更进一步压住了严玫的焰火。 严玫被死死掐住无法呼吸,奋力挣扎着,煊妍面露阴狠凶恶之色:“我算什么东西不重要,但你肯定是个不知死活的。” “我早就受够你了,要不是哥哥说还得靠你遮掩一二,你以为你活得到现在?” “既然这么不愿放我走,那我成全你,干脆把你这烂命带走好了。” 萧姮我后退一步,踩出了落叶的声响。 煊妍的眼风骤然扫向萧姮我藏身偷看的方向,将已经晕死过去的严玫往一旁扔去。 “我说是谁,原来是公主殿下,公主这么晚了为何会到此处?”煊妍全然不怕自己身份被暴露的模样,言语还恭敬但语气中早已布满杀心。 萧姮我整个人瑟瑟发抖,不幸看到这样的事,她怕得转身就要逃走。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杀我——” 可惜她转身迎面就看到那魔女站到她面前,指尖已经长出尖利甲,透着浓郁翻滚的黑雾就要朝她下手。 萧姮我在煊妍触及到她的瞬间,依旧保持害怕的模样,而她的左手却在同时扣住了煊妍的腕间,她的白玉手镯在这时爆发出了剧烈的白光,顷刻间黑雾被灼烧汽化。 等煊妍反应过来,惊愕间发现自己竟被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死死压制住,想抽回手臂却难以动弹。 但这还不够。 这女人手腕上的玉镯不知是何物,能不断抽取她的魔雾净化,再将其转化为同样的白光吸收回镯体。 萧姮我这时才收回她刚刚害怕得瑟瑟发抖的模样,一脸从容优雅压制着刚刚还肆意的煊妍笑说:“今夜不小心发现了煊妍小姐的另一身份。” “巧了不是,我正好也有另一个身份呢。” 煊妍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的魔力被源源不断地抽到这女人的玉镯中,咬牙恨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肯定不是令国人!” 萧姮我被说得脸上浮出了无辜之色:“我是令国的公主,怎么不是令国人了?” “但我现在知道你魔女,难不成是幽魔族的公主?” 萧姮我依旧从容地笑看着她。 煊妍当机立断,刚刚是她轻敌了,以为萧姮我只是个娇弱女子才着了她的道,于是拼尽全力打断萧姮我对她的压制。 本就是带着任务来的狠角色,她很快就察觉到萧姮我自身并没有什么力量,全都依靠她手腕上的那枚玉镯法器。 既然如此,她就直接斩断她的手。 煊妍也召唤出自己的法器,是一柄玄色的宝剑,剑光凛冽直指面前这个女人。 “还以为是什么高手,原来是个只能依靠法器的废物。” 公主听后面上表现得很受伤:“诶呀,煊妍小姐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好歹我也帮过你的呀,说话这么难听。”然后还有心情失笑道:“难道是火族待久了,都是这爆脾气?” “少废话!”煊妍说着就劈了过来,左右这女人不能活着离开。 就在煊妍的剑光要碰到萧姮我的瞬间,一道由白绫绑着的剑挡了过来。 煊妍立即扭头看向另一边那个不知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女人,她的气质与萧姮我很相近,但面色要更为清冷,手中拿着白绫双剑,如烟的眉眼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做好了迎战准备。 煊妍神色一凛,扭头就要再次劈向萧姮我,但白绫更快,像丝线一样缠上她的腰将她往后用力一扯。 煊妍在往后一倒的同时,挥剑斩裂了那道缠住她的白绫。 接着两人便缠斗到一起。 萧姮我后退两步,面色如初,哪怕剑气削掉了她的一缕额发也平稳不动。 啄蕊非常强,她的白绫与双剑,不知被什么加持过,散发的白光与萧姮我手上那枚镯子是一样的。 仿佛天生就是克幽魔族的,最终煊妍再一次被压制的无法动弹,被白绫缚紧跪在地上。 煊妍不甘地抬头再次咬牙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萧姮我悠然蹲下来平视她,展颜一笑:“自然是降妖除魔之人。” 说完,便用她带着玉镯的左手,微微起一个抓取的手势,柔白色的微光亮起,不断抽取她的所有魔力。 被迫看着自己的魔力被那女人收到玉镯中,傻子都能想到这力量只会不断增强她,于是她绝望地挣扎道:“你敢动我,我哥哥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萧姮我并不怕这点威胁,甚至轻挑起眉道:“噢?原来煊妍小姐还有兄长?” “我还以为幽魔族里只有你最聪明,知道藏起来没上那艘船。” “毕竟船上的幽魔族全都有去无归,命沉江底了呢。” 月色下,萧姮我整个人笑得温柔妖异又挑衅,邪气得竟比她还像幽魔族的人。 “原来你还有位兄长,那务必要请他来找我。” 最后,煊妍不得不使出瞬移保命的法器,到底让她从啄蕊手里逃了出来。 她从未想过她的保命法器会用在这里,身上魔力也被剥离的所剩无几。 萧姮我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也没有让啄蕊去追她,等严小姐醒来她的身份就会暴露,到时被抓住也是迟早的事。 “公主。”啄蕊收剑来到她身边,变回了眉目柔顺的宫女。 萧姮我嗯了一声,朝她笑笑,她们向来有默契的。 “我们快到严小姐身边去吧,刚刚动静那么大,也该有人过来了,有严小姐在自然可以帮我遮掩过去。” 萧姮我边说边转身,忽然整个人就顿住,笑容直接凝在嘴角。 因为她看见。 她的未婚夫婿宋兰荫。 就站在不远处垂牵着丝萝的古树下,面无表情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