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卖盲盒复苏华夏神灵》 1、第 1 章 ‘尊敬的财神，初次上任，您即将抵达新世界财神庙宇，熟悉您的能力与职责，获取信仰香火即可返回天庭。聚宝盆888号竭诚为您服务！’ 脑海中ai客服般的电子音，吵得叶明陶烦不胜烦。 刚睁眼，一只鞋底飞过头顶。 叶明陶：…… 她苏醒的方式可能不对。 “滴！！！飞船前方遭遇异兽，紧急警戒！” 随着醒来，声音开闸洪水似的涌来。超高分贝的喇叭震耳欲聋，哭声此起彼伏。 叶明陶一动不动，脑袋嗡嗡的。 谁穿越成一张纸片，都动不了。很符合上辈子打工人躺平的美好愿望。 就是躺得太平了。只能看到无数鞋底和乱飞的灰尘，生活质量极低。 叶明陶:‘……这里是庙？’ 888一本正经地安慰，‘财神庙是属于您的安全区域。新世界习俗有差异是正常的，发生任何事都不必紧张。’ 叶明陶：。 算了，养老躺平的工作，不能要求太多。 环境差就差点吧，凑合着也能再睡会。 888：‘世界信息接收中——’ 黑色光幕在眼前缓缓展开，一个个鎏金字符浮现。 【财神辅助面板 财神：叶明陶 从神：聚宝盆888（神通：珠光宝气） 世界繁荣等级：1 世界供奉数量：0.1 世界信仰香火：0 财神神力（香火x繁荣等级）：0 神通：和气生财，万事亨通，财可通神。】 脑海中始终平稳的电子音，发出尖锐爆鸣，‘零香火？！财神可是古今中外信仰大热门，随便信一下的人加起来都不止这点，谁偷了我们的香火！！！’ 叶明陶慢悠悠重复：‘发生任何事都不必紧张？’ 888：…… 888困惑，‘但初次任务选定的，都是天庭衍生的人类文明世界，必然有过财神神话。只要有人记得传说，就有信仰。真是零，我们早就被排斥出世界了，一定是面板显示问题！’ 光幕面板刷新几遍，显示到小数点后几位，才看到0以外的数字。 【信仰香火：0.001】 数字还在慢慢变少。 叶明陶：‘看来快要没人记得了。’ 888噎了一下，连忙放大光幕，‘面板能查看所有香火来源，起、起码我们还有一点点供奉。不知是神庙遗址，还是被埋没的塑像，哪怕只有一个人供奉的神明牌位也可……’ 888声音卡住了。 不断放大光幕，才能看出它并非纯黑，仅剩尘埃大的一丁点区域染着金色。 像黑暗夜空里唯一亮着的黯淡星子，散发着微弱光芒。 那是一艘小型飞船。 飞船陷在黏稠的黑色浪潮里，像被蛛网捕获的小虫，看不到方向，越挣扎困得越深。远处，有庞大的不明阴影一闪而过。 舷窗里，几十个迷你小人正在慌乱奔逃。 金光位于他们脚下。 夹在透明文件册里的一幅人像画。 文件册摔得散开，每一页单独装着一幅画。表面贴了张便签：【边境迁徙区t163遗迹发掘，古蓝星时代，红色系列七张。】 封在册子里的画都泛黄发脆，看起来吹一口气就会变成碎片。 唯一的人像画褪色到细节大部分已经模糊，人脸都看不清。唯有金粉点缀的红衣衣角和金盆，依稀能看出曾经的华丽。 透过画像，叶明陶看到自己的神魂。 红衣虚影靠在元宝形状的金盆上，身上毫无装饰，黯淡又朴素，一点也不像个财神。 888看清飞船，倒吸一口冷气，‘连一个完整的供奉都没有，他们、他们甚至不认识财神画像！难道历史断层了？！历史断层，神话被遗忘，信仰渐渐消失，世界才会开始排斥我们。’ 888天都塌了，‘难怪我接收信息延迟，想查看外界都有额外消耗。完了，真来错世界了！’ 叶明陶啧了一声。 888弱弱道，‘路上突然有股吸力，扰乱传送出了意外。’ 叶明陶嫌弃，‘上一个不做人的黑心老板，已经被我炒了。你们天庭请我工作时，说死后功德成神，可以拿个养老金饭碗，我随意躺平，你们带我飞……就这？’ 888心虚极了，‘主人，对不起，要不我们放弃吧？这种世界对高等级财神都很难，您新上任，什么都没有，完成不了任务的。被排斥出世界，现在没有神力保护，被世界间隙罡风吹到天人五衰就糟了！’ ‘这样，我用神通护住主人在世界边缘沉睡，能伪装原有信仰痕迹，延缓排斥。等天庭收到放弃任务的异常，就能救我们回去。’ ‘唉，要是一开始进不来，还能及时改变传送地点。世界错误是我的失误，救援扣的财富值，我我我，我会努力工作还钱的！’ 888说到最后声音多了哭腔，耳畔飞船里的哭声也哭得人心烦。 扣“钱”？打工人听不得这个。 叶明陶：……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走，走不掉，做任务也做不了。除了放弃，好像没有其他选择。 但叶明陶不喜欢将命运寄托在等待上。 躺平暂停，叶明陶支棱起来，查看面板。 她还没研究过成为财神新得到的能力呢。 【珠光宝气：消耗财富值，聚宝盆可幻化出任何宝物。消耗大量财富值，可具象或复制宝物。】 【和气生财：作为财神，在不失财神威严的同时，你将天然令人感到亲近，你和人类可以理解彼此的语言。消耗神力可额外增幅效果。】 【万事亨通：消耗至少1点财神神力，获得万事亨通、趋吉避凶效果，效果视消耗神力而定。（神力过低，无法使用）】 触发【财可通神】，光幕瞬间绽放七彩云霞，织成一卷华丽卷轴。 【玉皇大天尊】、【太上老君】、【斗部斗姆元君】、【财部武财神赵公明】、【齐天大圣】…… 闪着不同辉光的名字在卷轴上逐一浮现，华丽得和之前的简陋光幕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让人挪不开眼。 这是什么？这是她继续躺平的好帮手啊！ 不愧是“财可通神”，只要想得到，没有找不到。 叶明陶眼睛亮了，果断点开一个名字。 【齐天大圣 描述：齐天大圣寄存于财部的一缕气息，蕴含少量力量。诸财神可付出财富值或神力借用。 1、联络齐天大圣（暂不可用） 2、请齐天大圣化身降临（暂不可用） 3、请齐天大圣救命毫毛之力护身一次（售价：1000000~？财富值。不同售价对应不同力量强度，请量力选择。当前余额不足，无法购买） 4、请齐天大圣筋斗云 ……】 【您当前财富值：0（从神财富值：5） 财神神力：财富值=1:10。】 叶明陶：……原来是氪金商城。 再看看【财部】选项里的神通法术、仙衣法宝，叶明陶都被穷笑了。 没钱的财神，连衣服外观都低人一等，弱得格外穷酸。 888小声蛐蛐，‘主人，不用看了。这个世界连庙都没有，我们没法直接联络天庭，什么都买不起，买了也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那可不一定。’ 叶明陶简单翻了一遍卷轴，神灵有强有弱，不同能力定价也各不相同。贵的一串零看得人眼晕，最便宜的，也要几十点财富值。 叶明陶若有所思：‘财神上任有个好业绩，应该很重要吧？’ 横看竖看，财神的能力字里行间都写满了：来财来财。 888一愣，‘理论上，得到一点香火，也算完成任务。具体成绩会影响评价……但我们连任务都完成不了啊！ ‘没事，以后我们去正常世界做任务，想买什么都可以！我看好的财部几个漂亮外观，现在都买不起呜呜呜。’ 叶明陶直接忽略888后面的嘟囔。 光幕商城页面关闭，重新调出飞船画面，比聚宝盆展示信息时更加迅捷清晰。 新能力像本就是叶明陶的一部分，无需点击光幕，熟悉后一个念头，就如臂指使。 叶明陶“看”到飞船，像巨人托在手中的一艘精巧模型玩具。 飞船内部与外壳，从惊恐呼喊的乘客，到空气中粒子的震动，乃至飞船外更加靠近的怪物阴影…… 财神画像微光周围，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唯有神明才能拥有这样的俯瞰视角，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付出足够代价，就能改变一切。 不过首先，得赚点信仰。 见叶明陶迟迟没同意放弃，888焦急道，‘我知道主人是功德成神的善人，但、但是他们遗忘历史，没有信仰，庇护这个世界的人类不是我们的责任。看信仰消散速度，他们死亡前，咱们早被排斥出世界了！’ 一个元宝图案出现在光幕上，如同鼠标光标，点了点飞船影像周围的阴影。 ‘而且，飞船旁边很可能是吞噬文明的恶兽！您没有神力，用不了神通。不仅救不了人，万一被恶兽袭击，神魂受干扰时被世界排斥出去，是会魂飞魄散陨落的！’ 888急切补充，‘财神本就不擅长战斗，您脱离画像干涉外界，世界排斥下，剩下的信仰最多两分钟就会耗尽，什么都做不了。等天庭救援到达才能救这个世界，您现在千万别心软啊！’ ‘安静。’ 叶明陶打断，‘知道人什么时候会信仰神明吗？’ 888茫然，‘需要神明的时候？’ 叶明陶不置可否。 她换了个问题，‘你是我的从神、我的副手下属对吧？’ ‘对。’ ‘下属就要精诚协作配合我完成工作对吧？’ ‘对。’ ‘你的财富值我可以用吧？’ ‘对……诶？’888被追问得一头雾水，‘可是只有神力可以当财富值用，我的财富值没法作为您的神力使用神通啊。’ 叶明陶很满意，‘听我的就行。能不能成功赚到信仰活下来，就看你的神通幻化够不够熟练了。’ 888骄傲道，‘我是这批考核第一名，只有我拿到了财富值奖励，神通当然熟练——嗯？’ 888声音猛然拔高八度： ‘您在脱离画像？太危险了！’ 叶明陶无视瞬间加速下跌的信仰数据。 反正数据都是零点几，小数点后具体多少位没区别。 不等888继续抗议，叶明陶将幻化要求一股脑塞过去。 ‘先干活。别光喊，喊也花时间的。’ ‘求您了，快回来！您的神通用不了，我现在甚至无法具象一柄小刀，别拿您的安全开玩笑！’ 888一边惊叫，一边哭哭啼啼，‘我一定要预留财富值！在信仰彻底断绝前，无论有没有成功获得信仰，请立刻同意我启动保护，主人您千万别陨落在这里啊……’ ‘问题不大。’叶明陶气定神闲，‘888，你没听说过吗？’ ‘富贵险中求。’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最需要神明。现在，明明是获取信仰最好的时机，这个世界还是一片蓝海啊。’ ‘首先……做好我们的出场特效。’ - 小山号飞船上。 “警报，警报，飞船遭遇异兽，正在全力突围。请各位乘客注意观察窗外变化，协助戒备袭击。请各位乘客……” 高音喇叭警报中，徐瓷匆匆抓起地上的文件夹，被安保连忙拉回座位。 她丢了的画可算找回来了！ 买的时候拾荒客吹得天花乱坠，一会说这些画或许和古代首领有关，一会又说是来自古人迷信活动遗迹。 作为边缘学科古文化研究讲师，再没有论文成果就要被裁撤优化。迷不迷信徐瓷不在乎，但她的论文，就指望那张罕见的人物画了。 边境遗迹里找到的古物，丢了、坏了可不一定有第二份！ 安保盯着徐瓷扣上安全带，没来得及走，就被一旁乘客拉住追问，“刚出事，还有救援可能的，对不对？救援会来的……会吗？” 只有乘客舱惊慌崩溃的哭声回答他。 “航道上怎么会突然出现异兽？！我刚攒够钱，从边境迁徙区搬出来啊，怎么这么倒霉！” “爸妈，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到这条消息。抱歉，我回不去了，早知道就不赶这一趟飞船了……” “专家猜测黑浪中有异兽存活，卷入后不会直接被吞海异兽吃掉。求求了，这个猜想一定要是真的啊，让我再活一秒钟也好！”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不管是联邦军队、拾荒客、佣兵还是谁，哪怕是异兽打架把我们轰出去，我也谢谢它！！！” 徐瓷苦笑。 唉，差点忘了，她不用发愁论文了。她和那幅画，只会像母星古蓝星和很多遗迹一样，被异兽占据吞噬，不见天日。 叮当~叮当~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从头顶传来，徐瓷吓得一激灵。 不好！难道异兽开始啃飞船了？！ 循声抬头，飞船外依然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等等？ 黑暗中，亮起一道金红光芒。 宛如升起了一轮新的太阳。 起初微不可见，却迅速占据整个视野，夺取了所有注意力。 辉煌到近乎刺眼的光芒里，有人闲庭信步，携光而来。 她走过黑暗，困住飞船的黑色浪潮，仿佛与她处于两个世界，连衣摆都不曾沾染分毫。 徐瓷呆呆仰着头，停摆的大脑里只能冒出一个念头： ……哪来的人？ 不，不对。 那怎么可能是人！ 2、第 2 章 “……天亮了？” “我们逃出异兽领域了？？？” “有救了——那是？！” 飞船里的嘈杂哭声，在光芒出现的瞬间变成了狂喜。 但狂喜戛然而止。 窗外完全无法理解的画面，一出现就不讲道理地撞碎了认知，让人陷入呆滞。 偌大船舱，只剩沉重紧绷的呼吸声。 飞船核心控制室，占据整面墙的侦测屏幕上，红衣身影不断变大。 那是一位女性。 长发高挽，星光点缀其间。她的面庞在无穷光辉中模糊，唯有红衣如烈日灼灼，行走间玄奥的金银花纹流动，金色金属圆片串成的腰带叮当作响。 仿佛有宝石黄金筑就的长路自行铺展，匍匐在脚下，捧着她不断前进。 华丽，豪奢，璀璨，人类形容财富的一切辞藻，都只够形容她裙摆上微不足道的纹路。 宇宙虚空不能阻碍她的脚步，异兽阴影在她出现时隐匿，连吞没一切的黑暗也不能遮挡她的光芒。 巨大人影举手投足间，带着迥异于这个时代的独特厚重韵味。 她不紧不慢，从容得像在大街上散步，然而一步就跨过飞船，从飞船尾端出现在前端。 吴崖退役后在边境跑飞船运输，经历过不止一次战场扩大，自认见过大风大浪，此刻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和驻船安保队长贺云对视一眼。 从彼此眼中，看到同样的惊疑震骇。 百年前大灾变后，人类逃出母星重建家园，战争没有完全结束，但生活仍要继续。 越靠近曾经的母星，越靠近边境迁徙区，人们越习惯与异兽危机共存。 吞海异兽黑暗浪潮所过之处，总会成为新的前线或异兽袭击点。 边境像被蛀得千疮百孔的堤坝，靠持续清理吞海异兽幼体，才维持住多条宇宙航道。有风险，但也不至于完全不敢出行。 万万没想到，一次普通的边境航行，会碰上吞海异兽突然成熟扩张，又遇到从未见过的东西！ 吴崖很清楚，黑浪中仪器难以探测外界，为防异兽能力扰乱信号，所有飞船都有多层摄像和最基础的人眼观测辅助侦查，屏幕上的画面经过多重交叉对比。 哪怕不如军用精密，这么明显的画面也不会有假。 但她仍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瞪大眼，哪怕被骤然明亮的光线刺激得眼溢泪花，也挪不开视线。 ……没人会认为船外是普通的女性。 没人能凭空出现，行走在太空中。 没人能这样从容地走出异兽带来的黑暗空间。 更显而易见的是，没有人，能比整个飞船还要庞大。 越是仰望，越能感觉到自身渺小无力。 好像某种不可直视的恐怖出现在现实，光是注视就几乎耗尽了所有勇气，连理解她的存在都无法做到。 巨大人影出现的刹那，带来的恐惧就超过了出事后的总和。 吴崖不敢出声，不敢动作太大，生怕惊扰窗外的“巨人”，为飞船提前招来灭顶之灾。 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拉响警报，本能却不由自主地生出亲近。 吴崖心底越发凝重。 向来只有异兽，可以活着出现在吞海异兽制造的黑浪中。 外面那是什么？从未见过的人形异兽？能诱导感知的罕见精神类异兽？或者……某种新的未知存在？ ta忽然出现，有什么目的？ 巨人一步跨过飞船，再走一步，飞船上就只能看到她变小的背影。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向飞船。 吴崖握着武器发射按钮，压抑地呼了口气，才发现背后早已湿透。 这个未知存在似乎无意攻击，这算是被吞海异兽卷入后，唯一的好事。 可庆幸过后，巨大的失落涌上。 巨人的不在意，让她的紧张变得格外可笑。 就像人走在路上，哪会特意注意角落的一群蚂蚁？只有蚂蚁提心吊胆。 灿烂光芒随着巨人离开减弱，舱内渐渐恢复昏暗，吴崖的脸庞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行星级民用飞船上的装备，偶尔应付低级异兽、异兽幼体或小股星盗还行。 卷入成熟的星兽领域？所有人都知道，成熟期吞海异兽逃脱记录为零。 吴崖望着巨人远去的背影，眼中闪烁犹豫，忍不住上前一步。 还没张口，安保队长贺云立刻捂住她的嘴，拽着往外走，“你别被精神迷惑了！异兽没有不吃人的，别带着一船人招惹新怪物找死！根据战时条例，我来负责指挥，开启飞船静默隐蔽！” “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拼一把！”吴崖挣扎，“她可以穿行黑暗，吞海异兽说不定在畏惧她，或许……” 两人争执中一起跌出控制室，就被闪了下眼睛。 乘客舱已经切换透明侦查窗模式，仰头就能看到占据了整个舱顶的金红光辉。 渐渐远去的红衣巨人，比侦测屏幕上看起来更加庞大耀眼。 整个船舱仿佛按下暂停键，几乎无人敢动作。 只有徐瓷被争执声一惊，如梦方醒，指着窗外跳了起来。 “画！她她她，古画成真了！古人的迷信居然是真的？” 什么？！ 安保队长阻拦的动作一滞，船长吴崖猛然抬头。 她一眼看到，徐瓷翻出的古画上，模糊褪色的红衣，竟和窗外耀眼的巨人格外相似。 金红光芒渐远，光芒掩盖下，888慌张地不停碎碎念，‘完了完了，香火跌得更快了！是不是被发现破绽了？还是财富值幻化的不如正版有气势？或者是太有气势吓到他们了？唉，这群人压根没信仰，现在更不会信仰了！主人咱们还是快点准备沉睡吧……’ ‘嗯嗯。’叶明陶敷衍，‘马上好马上好。你也不想烧钱走了99%，最后倒在回本之前吧？’ ‘但烧钱要烧到保不住你神魂了啊啊啊！’888哀嚎。 看着光幕上显示的飞船百态，叶明陶心中默数。 三、 二、 一…… “阁下——阁下求您救救我们！” 飞船内响起破釜沉舟的嘶吼。 光幕面板上，飞速趋近0的信仰数值，跌幅陡然一缓。 888：！ 信仰数据没有上涨，但重回了依附于画像时的缓慢跌幅。说明有信仰出现，抵消了部分消散。 新的信仰很微弱，比888学过的案例里，随手转发锦鲤求财时还弱得多。 这些人并不知道财神，却开始向“巨人”寄托一丁点希望。 ‘为、为什么啊？他们明明还在害怕，却有点相信了？’888不懂，888大受震撼。 如果飞船能看清外界，会惊讶地发现，耀眼的巨人根本不存在。 只有笼罩飞船窗口的幻影，以及两缕神魂飘在窗边，甚至没离开飞船。 资源捉襟见肘，叶明陶必须花最少的钱（财富值），在最短时间获得最大效果。 这个世界遗忘了历史与神话传说，不可能自称是神就有人相信、提供信仰。 希望和信赖需要时间建立，更需要切实解决问题的能力，可惜叶明陶暂时都没有。 但恐惧不需要。 最初的神话，总与天灾、生死、巨兽有关。 人恐惧无法理解的力量，也因恐惧而敬畏警惕，也因恐惧产生希冀。 个位数财富值无法具象任何实物，更不可能制造天灾和生死，瞬间让她获得强大力量。 但抄一点888记忆里的天庭排场，抄一点商城华丽的财神外观，再在幻影中，开启【和气生财】…… 唯一可以不花神力的【和气生财】，只是神明自带排场之一，只能带来一种属于神明的感觉。 神明的威严尚在和气之前，所有见到祂的人，都将被震慑，觉得祂强大难测。 充满细节的逼真幻影与虚无的感觉叠加，依然是假的。 可是看到、感知到的人不会这样想。 于是，巨人出现了。 没人知道它是什么，也不需要知道，已然产生敬畏。 ‘他们走投无路，抓住什么都会当做救命稻草。’ 叶明陶慢慢露出笑容，‘绝境中，我看起来越强大，他们越希望我是善意的，希望我能救他们。只要能看到一点希望，猛虎都能被奉为仙家，香火不绝呢。’ ‘况且，人本能恐惧黑暗、恐惧异类，巨人是光明构成的人形，明明是我的善意啊。’叶明陶理直气壮。 888忐忑道，‘但信仰还在跌……大概只能坚持三分钟，万一来不及怎么办？他们看起来只是随便信一信，要不幻化别的神迹试试？’ 叶明陶没理他，888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按照要求幻化光影。 - 飞船控制室。 安保队长没能拦住吴崖，气恼地压低声音，扭头质疑徐瓷，“你对古文化有研究？凭什么说那东西和古代有关？” “我是联邦第一学院，古文化研究系讲师。” 徐瓷激动得浑身战栗，像看到毕生梦想正站在眼前。 “拾荒客说，画是在古代迷信活动遗迹发现的。那位举止古典，穿着我不确定具体时代，但绝对是重要人物才有的！还有，你看腰带，外圆内方，和联邦博物馆收藏的唯一完整古钱币一模一样！” “……她就是古人，至少，她肯定与我们遗失的某段历史有关！”徐瓷总结道。 吴崖听得眼睛越来越亮，箭步回到控制室，开启广播系统，呼喊时多了几分底气： “前辈，前辈，我们是大夏后裔！求您救救我们！” 黑暗之上，远去的红衣巨人慢慢驻足回头。 光辉重新照亮船舱，她离得很近，又很远，仿佛来自高空云端，另一个世界的俯瞰。 吴崖一时毛骨悚然，像被远高于自身的存在盯上，无形的压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听到巨人的叹息。 “凡人啊……” 巨人的声音有着奇异的韵律，分明不知道那是什么语言，却莫名感到熟悉，毫无障碍地理解了她的意思。 似乎那并不是通过耳朵被聆听到的声音，而是直达灵魂的古老联系。 “尔等早已遗忘诸神先祖数百年，为何又寻求吾的庇佑？” 话音刚落，面板上持续下跌的数字，触底反弹。 3、第 3 章 ……先祖、诸神？ 被遗忘？！ 得到回应的惊喜还挂在吴崖脸上，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巨人没有恶意，却也没有拯救的善意。 听起来巨人似乎有办法救他们，但她像路过一场无趣表演的看客，随时都能离开。 “祖先，难道是我们的祖先！？”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别管是什么，能救我们吗？” 寂静船舱中，漫开不安的窃窃低语。 声音很低，飞船外的红衣巨人却好像听到了。 “想要吾拯救？” 巨人微微低头，难以看清的庞大面庞逼近飞船，像在打量即将放上天平的商品。 她声音温和，却又无比冷酷。 “尔等愿付出什么代价来换呢？” 吴崖不假思索，“我的星网账户还有三千万，飞船和资金货物都可以献给您。我们会为您上报封号，执政会议一定有您一席……” 钱权名利。吴崖竭力展现一切有价值的东西。 “不够。”巨人打断，仿佛拒绝一个讨要昂贵货物的不懂事孩子。 “吾乃财神，百无禁忌，万事皆允。气运、智慧、珍宝……可称之为财富的一切，皆可交易。只是，些许虚无的字符，算不上财富。” 吴崖的心一沉。 财神……财神是什么？ 吴崖隐隐感到这很重要。但她对古文化的了解，和大多数人差不多，仅限于边境常有古物发掘买卖。她实在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个古人称呼。 她只知道，巨人不在乎她给出的筹码。 但巨人因呼救停下，她为什么停下？该如何打动她？ 吴崖念头飞转，忽然灵光一闪。 她高声恳求，“灾难里损失了太多历史，我们让您失望了。大夏受异兽肆虐，危在旦夕，请再庇佑我们一次！” 巨人再次叹息。 “罢了。” 她屈指弹起一枚金钱。 叮—— 金钱在空中翻滚，如一道流星从天而降，落在吴崖面前，化作一只足有浴缸大的鎏金金盆。 盆身雕满繁复华丽的纹路，无数璀璨的金色光团在盆中浮浮沉沉。 吴崖控制不住地后退一步，盯着金盆，一时失语。 它怎么进来的？！ 那么小的铜钱，又是怎么变成金盆的？ 哪怕是异兽，进攻也需要先打破阻碍。但巨人眼里，飞船舱壁好像根本不存在。 巨人，不，财神，比吴崖猜测的还要强大。 恐惧在心头翻滚，吴崖脸上的恳切希冀神色越发浓郁。 “来，抽个盲盒吧。”财神如是说。 “此中藏有护佑尔等的一线生机。可能一抽即得，当然，也可能一无所获。” 飞船内的嘈杂低语为之一停。 一道道目光汇聚在金盆上，有惊愕，有希冀，更多的是犹疑。 财神问，“要试试运气吗？一千万一次。” “要！”吴崖毫不犹豫。 【世界信仰香火：0.00001……0.8……1……1.3……】 随着飞船连连响起恳求，信仰数据涨幅越来越快。面板上少得可怜的数字，终于来到了个位数。 888喜极而泣，‘涨了涨了涨了！世界排斥终于停了！’ 高等级财神都未必能完成的任务，主人只是现身，好像就看到成功曙光了？？？ 常见的展现神迹、和许愿还愿等等流程，还一个都没做啊！ 这就是刚功德成神，立刻被财部聘请的天才新神吗？！ 多出一点信仰香火，光幕上的信仰微光，稍稍变亮了些。 叶明陶隐隐感到，与这个世界多了一丝联系。像一道门对她敞开，自然而然开始得到世界蕴含的更多信息。 她可以轻松感知到相信或不信的人，只需要扫一眼，就知道眼前的飞船上有哪些高价值物品，连具体可以换成多少钱，都清清楚楚。 趁着飞船里忙着拿钱，888问道，‘主人就不怕他们不挽留，或者拒绝帮助他们，导致信仰下跌吗？’ 叶明陶一派从容，‘不会的。上赶着的不是买卖，我如果直接答应，他们反而要怀疑了。’ 要不是历史断层，叶明陶都不会主动说出财神名号。 谁家神还要自报家门的啊！多掉价。 但没办法，人类历史都忘得差不多了，猜八百年也猜不到她的身份，管她叫异兽就不好了。 她摊了摊手，‘他们想方设法求来的机会，才会深信不疑。就像获取信仰并不需要金钱，但付出了，才会寄予更多希望。 ‘我是在让他们安心，不是吗？’ 888听得目瞪口呆。 这和他学习的获取信仰方法不一样，但信仰涨得真快啊！ ‘可是，这样也才赚了一点。飞船上不到一百人，浅层信仰短时间再怎么涨，也到不了一百点。’ 888担心道，‘我们倒是暂时不会被世界排斥出去了，但这点香火，请不起擅长战斗的神明，我们还是救不了他们啊！除非立刻出现虔信者……但太难了。要是古代就好了，隔壁西方也行，哪儿都更容易有信仰！’ 幻影和感觉，都经不起试探。危难时寄托的希望，涨势也难以长久。 一旦发现她无法立刻救人，虚假的泡沫一戳就破。 ‘所以我给他们开盲盒啊。’ ‘众所周知，盲盒抽奖圈钱最快，最容易上头。打开之前，谁会知道盲盒里有没有东西？都玩概率抽奖了，暗改爆率、内定奖品这些也是活动的一环，不得不品。’ 叶明陶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饭要一口一口吃，钱要一点一点赚。在戳穿前，赚够信仰不就行了？给你转了几点财富值，快去准备后面的幻化。’ ‘我这就去！’ - 吴崖以最快速度打开控制室保险箱，吃力地拖出里面的小手提箱。 贺队长帮了把手，一起将它平稳放到操作台上。只有熟人能从她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忍着的不赞同和警惕。 “就试一次。”吴崖比了个手势。 吴崖抬头扬声道，“财神大人，这是我们这次航线赚到的所有现金，和准备回去倒卖的大约十公斤黄金，折价约一千万。” 船上不止她一个人，凑一凑，肯定更多。但一千万是吴崖能拿出来的全部资金了。 刚想向财神捧起箱子，吴崖被贺队长拽了一把。 她立刻明白，老搭档依然想试探一二。比如，金盆能被丢进来，钱财未必能拿出去。 只迟疑了一瞬，吴崖就看到财神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不因他们的小动作不满，也不因得到财富喜悦，只是不在意。 箱子里的纸钞和黄金，无风自动，排成队一起慢悠悠飞入金盆。 要不是刚才亲手感受过，小小的一堆金块有多么沉重。吴崖差点都要觉得它变成了纸片，毫无重量似的飞走了。 原地只剩零星碎金。消失的，不多不少，恰好一千万。 财神在吴涯眼中，越发神秘莫测。 像在做梦一样。 连贺云都忍不住抽了口气。 船舱中，金盆光影遮蔽的角落里，888隐去身形，吭哧吭哧推着一堆金块纸钞挪进金盆覆盖区域。 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明，正盯着箱子指挥，‘拿少了，这些估计不够一千万。再拿一块。’ ‘不对，拿那块小的。’ ‘维持住，幻化别受影响！’ 一通操作，消失的财物在船舱里换了个地方待着，被幻影严严实实遮住。 最后一块黄金飘进金盆，激起一圈圈涟漪。 无数金色光团游弋转动起来，发出金币碰撞般清脆悦耳的声响。 一个个光团流光溢彩，里面像藏满了铜钱宝石，又像有更珍稀的星辰，仿佛整个宇宙的珍宝都藏在里面，只需要伸手就能拿到。 只是所有光团看起来都一样夺目，越试图看清细节，越是头晕目眩，根本无法判断哪个里面可能有最急需的宝物。 吴崖眼神飘向窗外，试图从财神得到一丝启示。 叶明陶微笑，“选一个吧。能得到什么，皆系尔等气运缘法。便是吾，也干涉不得。” 888：…… 主人又在睁眼说瞎话了。 明明光团盲盒都是幻影，什么都没放啊！ 没时间犹豫，吴崖选中看起来似乎最亮的一颗光团。 手伸进金盆，就一愣。 触碰金盆的感觉很奇妙。 吴崖分明看到光团在指间穿梭，可她什么都没碰到。仿佛猴子捞月，伸入一捧星光中，徒劳地寻找幻影。 直到合拢五指，光团才从虚无变成真实，落入掌心。 这就是财神令物体穿过舱壁的奇异能力吗？吴崖暗想。 888：……并不。 只是抓住哪个，临时给哪个制造外壳而已。 光团离开金盆，如气泡破裂，化作星星点点碎光，如梦似幻。 光芒散去，掌心出现一个拇指大小的多棱晶体。 晶体晶莹剔透，通体幽绿，隐约有草叶藤蔓生长的纹路盘旋。 吴崖呆呆地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晶体依然静静躺在掌心。 “异……异兽晶核？！”贺队长错愕地倒吸一口冷气。 她生怕吴崖失手，小心翼翼护在手掌旁，靠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a级异兽晶核。” 贺队长声音恍惚，“比年初军方展出的那颗a级小一多半，但光泽度几乎与那颗一模一样，强度估计不相上下。” 她没见过巨人，更不知道什么古人、财神，直到刚刚，她都坚信那是异兽的幻觉。 但异兽晶核不一样。 受到星海异兽袭击的人，都有可能患上空心病，精神异常，最终沦为植物人。唯有携带异兽晶核，才能减少风险或缓解病情。 这些年跟异兽作战，她摸过不知道多少颗异兽晶核。飞船安保配置里就有几颗，对它再熟悉不过。 眼前这颗，哪怕暂时没法回去拿专门仪器检测能级，光看外形和光泽，贺云都能做出判断。 “是真的。” “我的天！”船舱像被确认点燃，低低的惊呼响成一片。 有人眼睛放光，“据说绿色的异兽晶核，缓解空心病效果最好。年初展出的那颗白色的，最后拍出了五千万，这个得两千万吧？” “想什么呢？高级晶核有价无市，真上拍卖场，两千万能买下来就偷着乐吧！” “乖乖，咱们整个飞船捆一块，都抵不上这么小一个？财神的盲盒可太厉害了！” “一千万转眼就翻了个倍，赚翻了啊！” “就是就是，做什么能有这么赚？不愧是财神，太富了。再来一个！要是回去……哈，一颗晶核就是一个异兽，能抽到这么强的晶核，里面肯定有回去的办法，只是还没抽到！” 刚才还满心不安疑虑的乘客们，一个个忍不住伸长脖子，望向金盆里尚未开启的盲盒光团。 吴崖下意识看向窗外的巨人。 放在外界，一颗晶核，绝对是最重磅的抽奖奖品。但巨人看他们开出晶核，毫无反应，兴致缺缺，跟看尘埃没什么区别。 价值连城的晶核于她如泥沙，生机气运、知识珍宝，不过是她手中可以交易的商品。 只要有能够打动她的财富，似乎就能得到一切。 吴崖心中火热，举起刚到手的晶核，“财神大人，请让我再抽一次！” 4、第 4 章 刚抽出来的奖品，又押回去，在哪都很难以正常价格兑换。更何况对财神来说，或许这些东西都没什么价值。 但生死关头，吴崖还是厚着脸皮，捧着晶核，急急补充了几句它如何如何珍贵，希冀财神不要直接拒绝。 ‘……主人可比你知道它的价值。就是拿乘客视频里那个晶核外观，具象的实体外壳，再加一点点幻影，能不一样吗？’888吐槽。 叶明陶一本正经，‘晶核、黄金、纸钞，都只是一种物体。是人类认为它有用，赋予了财富交换的价值。当它看起来是宝贝，摸起来是宝贝，我认可它作为宝贝交换的价值，那它就是宝贝。’ 888心有余悸，‘可刚才他们还不舍得拿出船上的晶核抽奖。我还以为这颗也会被藏起来用，一用发现是假货就糟了，吓死我了。’ ‘宝贝虽好，没用的宝贝就是废品。困在这里，唯一的变现渠道……’ 叶明陶勾起唇角，‘是我。’ ‘只有我会允许他们付钱抽奖。抽到的晶核约等于白得的，既然是白得的一笔财富，赌赢了很赚，不赌也没用。他们当然会用掉。’ 一来一回，只需要花几点财富值，信仰涨幅又能迎来一波小高峰。 人类很赚，财神大赚，双赢。 吴崖看着绿色的晶核飞入金盆，终于放下心。 财神的声音从空中传来，“两次。” 吴崖有些意外。 财神的交易，还真是公平啊。 她听到贺云靠近，赶紧一手拉住老搭档，“你别再折腾了！这个机会我们必须抓住！” 刚才的试探，财神没计较。但再一再二，泥人都要发火了。 贺云却没阻止她的意思，只是指指金盆，推了她一把。 “快去，好好选。咱们已经卷入黑浪十分钟，吞海异兽随时可能出现。” 吴崖一凛。 没错。 他们卷进黑浪运气好遇到了财神，但财神没答应直接出手救命，吞海异兽的威胁仍悬在头顶。 “祝我好运。”吴崖深吸一口气，越发认真地瞪大眼睛，观察金盆里游弋的光团。 她再三观察，选定一颗光团握紧，捞出水面。 随着光团消散，星星点点碎光在空中交织，幻化出一幅华丽璀璨的卷轴虚影。 窗外，财神忽地微微低头。 吴崖不由得提起了心，一眨不眨看着卷轴。 卷轴上没有武器，没有逃生的大门，只有一个金光小人做着没见过的动作，念念有词。 声音很轻，像从极为遥远高渺的天空传来，离得远都根本听不见。 死死盯着抽取结果的贺队长，脸色有些变了。 空中的卷轴虚影下，光团盲盒的微光已经彻底打开。落进吴崖手里的，分明只是一张薄薄的黄色纸条。 纸条只有巴掌大，三根手指宽，上面用猩红颜料画着复杂玄奥的纹路。 但再画的怎么复杂，它也只是纸而已啊！ 晶核尚能用来防范一些异兽的负面影响，纸能做什么？怎么看，都不可能拦住凶残的异兽。 拿晶核换了张纸，死了都要被嘲笑智商有问题吧？ “这……这就没了？”乘客舱有人脱口而出，声音很快被其他人捂住。 贺队长额头青筋暴起，强忍着同样涌到嘴边的质疑。 她已然看清，巨人不是她能质问的存在。 哪怕真是废纸，他们也只能接受。 不过…… 贺队长想起，刚才巨人似乎低头看来一眼。 巨人对晶核都兴致缺缺，却有点在意这个？一张纸，难道还能比晶核更珍贵吗？ 贺队长左右看看，没打扰船长，走到后面拉住同样紧盯着卷轴的徐瓷。 她压低声音，“那是什么？也是古物？” “当然啊！” 徐瓷眼睛都没从卷轴上挪开，手上飞快描画着，抽空回答，“从异兽之灾发生前到更早的古代，古文化迷信活动遗迹和古人墓葬里，都发现过类似物品。 “古人称它为符箓，似乎觉得，通过它能获得福禄好运和安全。之前研究认为，这只是他们不懂科学，寻求心理安慰。” “但是。”徐瓷呼吸急促，热切地看着吴崖手里的黄纸，几乎要把它烧个洞出来。 “但是如果，那不是愚昧落后的认知呢？我们的祖先，会不会真的被它保护过？” 像一记重锤砸中脑门，贺云愣住了。 听到背后的声音，吴崖浑身一震，如醍醐灌顶。 是了……就像财神被挽留时叹息的那样。 或许是因为他们遗忘了历史，遗忘了神明，来自诸神先祖的庇佑消失，这样的古物才失去了效果，他们才根本不知道它居然有用！ 幸好！幸好她看到特殊的幻影出现，立刻开始记忆，不然真要错失机会了！ 吴崖越发认真，拼命将金光小人的细微动作刻进脑海中。 贺队长回过神，小声追问，“徐专家，既然有类似古物，那上面写的什么？怎么用啊？” “纸张脆弱，边境遗迹保护措施不足，现存的都褪色或严重残缺，不好对比。我不知道。你再打扰我记录，我更不知道了！” 徐瓷赶苍蝇似的推开贺队长，望着卷轴，如痴如醉。 “看看这礼仪，看看这服饰……古文化不是没用的东西，我们的古文明，比想象的更文明强大……” 金色小人动作重复一遍后，和卷轴幻影一起渐渐消散，徐瓷恋恋不舍地发出叹息。 吴崖回忆着记下的动作，回头刚要向徐瓷询问细节，眼神一凝。 控制室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鲜红警报。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能级反应！请注意防范，请尽快逃生！】 飞船外的黑暗被什么扰动了，剧烈翻涌起来。 一股股更加黏稠的黑浪，从四面八方涌向飞船。像茫茫汪洋伸出爪牙，纠缠织成罗网，困着他们陷入更深的迷宫里，只等确认了猎物，怪物群就会张开大嘴将他们吞噬。 吴崖匆匆收好符箓，扑到操作台前，和贺队长分管不同区域，迅速按下操作键。 飞船发出低沉嗡鸣，引擎疯狂加速。 吱呀—— 刚加速，金属舱壁就响起令人牙酸的扭曲变形声。 高能激光被黑暗吞没，足以灼断钢铁的光束，连几厘米都没能照出去，就如落进大海的火苗，无声无息湮灭。 哪怕早已预料到他们无力阻挡异兽，贺队长依然脸色铁青。 在财神出现前，他们就尝试过加速甩脱异兽的围困。 然而黑暗中不辨方位，更捕捉不到异兽踪影，飞船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撞上藏着的特殊黏稠黑浪被缠住时，这种声音，她听到了不止一次。 宛如撞上蛛网的飞虫，越挣扎越被困住，越加速越损伤自身，难以离开。 这次传来的阻力更大，涌来的黑浪像被什么刻意喷洒靠近，挤压着他们的生存空间，让飞船越发迟缓。 加速挣扎全是徒劳，引擎空转到飞船都弹出了过热警告。 尽管看不到异兽踪影，但黑浪涌动的速度在变快，每一股覆盖的区域都更广。 这都指向了唯一的可能：更危险的大家伙要来了。 吞海异兽幼体，就是用差不多方法袭击航道的。 幼体可以靠激光控制，火力覆盖杀伤消灭它。然而真正的成熟期吞海异兽领域内，他们甚至无法确定异兽在哪，连它自然蔓延的束缚都甩不开。 刚获得神奇盲盒的轻松，重新变成了惊惶不安，船舱里压抑的恐惧嚎哭此起彼伏。 “哇呜呜呜它过来了！” “该死，该死该死！它刚从幼体进化，没有适应期的吗，才多久就要吃饭？！” “我们不会这就要被吃掉了吧……” 有人下意识看向窗外。 红衣巨人依然光芒万丈，静静矗立着，对涌动的异兽黑浪无动于衷。 异兽掀起的黑暗无法遮住她的光芒，但她也没有照亮任何一片黑暗区域。 没有一丝黑浪袭击她，只是疯狂地涌向飞船。 财神与异兽，像存在于两个毫不相干的维度。 也许，异兽根本感知不到她。 当然没有人再愚蠢到去质疑财神的强大，但他们很清楚一个残酷的现实。 财神真的不会直接出手拯救他们。 明明知道这点，短暂的恐惧后，船舱众人却望着窗外莫名安静下来，没有陷入更深的绝望。 “试试吧，船长，快试一试那张纸……那张符箓。”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吴崖，落在她手里的薄薄黄纸上，七嘴八舌地念出那个陌生的词。 几十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怀疑，更多的是渴盼。 贺队长也一样。 无论有没有怀疑过巨人是异兽带来的幻觉，无论相不相信一张纸就能抵御异兽，现在都不重要了。 “若我失败，船就交给你了。”吴崖拍拍贺队长，深吸一口气，拿着黄纸举过头顶。 她谨慎回忆了一遍，学着光影中金色小人的动作，手指生涩僵硬地屈起交叠，做出陌生的手势，竖立胸前。 卷轴光影传出的遥远声音，被吴崖复述出来： “财神在上，弟子虔请，趋吉避凶，万事亨通，急急如律令！” 念诵时带着奇异的古老韵律感，每个字吴崖都认识，放在一起却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她依然郑重地以最快速度念完。 最后一个字落下。 火焰在她掌心轰然燃起！ 符箓从下角开始慢慢燃烧，火星燎过手掌，却没有灼痛，好像看到的火也只存在于另一个维度。 黑暗没有退去，黑浪的涌动没有停止。 但烧起来的同一时间，控制室屏幕上不停刷屏的红色警报，骤然变少。 飞船加速时的不祥异响消失不见，提示飞船被不明物质缠绕的警报少了一大半。 靠近飞船的一股股黏稠黑浪依然涌动着，却好像不知怎么彼此黏住，松开了飞船。 吴崖瞬间抓住机会。 飞船重新加速，差点被迫熄火的蓝白色尾焰亮起，一个甩尾冲了出去。 黑浪中依然能感到阻碍，但比之前弱了许多。 刚冲出那片特殊黑浪密集区域，还没松口气，飞船操作台上刷新出一连串警报提示。 【警告，引力异常，速度曲率异常……疑似大型生物已突破安全距离……】 吴崖一巴掌拍下紧急制动按键。 飞船急速刹停。 巨大而狰狞的阴影无声滑过窗外，表面密密麻麻鳞片张合，如一圈圈七鳃鳗的利齿，最近的一枚鳞片几乎擦着飞船天窗边缘掠过。 飞船刚停下，它也缓缓减速，原地摇晃徘徊，像在寻找着什么。 无数股黑浪簇拥着它，最终继续游向飞船刚刚离开的方向。 随着它动作扰动，黑暗中露出些许远处的阴影，让飞船上得以窥见更多轮廓。 比飞船还长许多的，不过是异兽的尾巴。 和报道里杀死的吞海异兽幼体有些像，但大小天差地别。 只看它的体型，就绝不是一艘小型飞船能火力覆盖对抗的。即使发现了它的本体也没用。 “嘶——” 乘客舱倒吸冷气的声音只响起一刹那，就被强行屏住了。 整个船舱一片死寂，静悄悄看着异兽与飞船擦肩而过。 直到异兽的身影彻底消失，又过了十几秒，才逐渐响起呼吸声。 “走……走了？我们活下来了？！” 船舱有人喃喃着，满是茫然。 “财神！多亏了有财神大人庇佑啊！” “财神在上……” 劫后余生，乘客们控制不住地又哭又笑。 众人好悬还记得没完全逃出去，压住了音量。 “幸好，幸好……”贺队长声音干涩，精神猛地一松，差点直接坐到地上，“真有用啊。”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庆幸的究竟是遇到财神，还是抽到了符箓。 异兽的感知极难干扰，它们对人类聚集的区域似乎有独特的辨认方法。哪怕研发迭代了各种静默装置，也无法完全避免被发现。 但刚刚异兽差点就发现他们，最终还是离开了。 看路线，如果没有刹停，飞船和它反方向前进，说不定最多也只是擦肩而过！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量子交互？信号屏蔽？ 贺队长绞尽脑汁，把知道的原理想了个遍，依然觉得很不科学、违反常理。 但财神轻松做到了。 这就是“趋吉避凶、万事亨通”吗？ 连无形的运气，也是可以被给予的？运气好的时候，连异兽都可以近在咫尺却发现不了他们？ 窗外财神依然静静矗立，不见移动，却好像飞船从未加速离开。 贺云敬畏地望着这不可思议的巨人。 在非常的伟力面前，她的怀疑显得无知又可笑。 5、第 5 章 飞船众人感谢着财神，只有888呆滞地看看异兽离开的方向，又看看叶明陶。 ‘这么近我能确定了，就是文明恶兽……【万事亨通】带来的运气有这么强吗？我记得其他神应对恶兽没这么容易啊。还是什么时候主人花了10点以上神力启动神通，才顺利躲过去了？’ 叶明陶：？ 飞船上的人这么想可以理解。 但穷得见者落泪的面板一直挂在眼前，888怎么也问这种傻问题？ 抽出符箓后，信仰才到10点，之前她上哪薅更多的神力去？ 不过…… ‘心诚则灵。’叶明陶高深莫测道。 888问，‘但主人怎么知道增加运气，就能避开它的？’ ‘我不知道啊。’ 888：？？？ 叶明陶：‘反正这点香火也换不到强力帮手，不如看运气咯。’ 888震惊，‘啊？你在赌啊？’ 叶明陶理直气壮，‘我是财神，财神会赌一把不是很正常吗？ ‘不赌是和他们一起死，赌赢了一起生，很好选吧。’ ‘况且……’叶明陶不紧不慢道，‘就算撞上了，越生死关头，越愿意相信。只要信仰足够，一样可以【财可通神】。’ 888一时语塞。 飞船上，吴崖郑重捧着符箓，飞快操作重启飞船。 掌心捧着的符箓，只剩一小半了。 它看起来像纸，燃烧速度却格外慢，只在异兽本体时烧得更快了些，到现在还没烧完。 火舌缓缓燎着“黄纸”，但它再怎么慢，剩下的看起来只能烧一分钟了。 飞船尾焰亮起，迅速加速。 像一方安静池水被扰动，异兽离开的方向，黑暗隐隐翻涌起来。 看到符箓燃烧速度开始变快，贺队长一个激灵，催促吴崖，“飞船交给我操作。趁着运气好，快，再抽一次！” 刚刚飞船动静相对小，现在开始移动，不可避免地再次撞上黑浪和里面的阻碍，异兽必然再次被他们吸引过来。 出口不知道在哪，一分钟能不能逃出吞海异兽领域，贺队长心里没底。 等这些运气消耗完，异兽总会找来的。 要是再抽出一张符箓，不，哪怕只抽出一个类似的宝物，说不定就真的安全了！ 推着吴崖转向金盆，贺队长笨拙地模仿刚刚吴崖使用符箓的动作，躬身拜了拜。 “财神在上，别跟我这个没见识的粗人计较，我再也不敢冒犯您了。财神在上，保佑我们活着出去，保佑我们抽出逃出去的好东西……” 声音一个传一个，像涟漪一样在船舱中扩散开。 “财神在上……” “求您庇佑……” “财神在上，请庇佑我们，抽出逃生的机会！” 他们没有神像，没有焚香供台，连神明的名讳都格外陌生，根本不知道财神有什么能力。 但每个人嘴里都念叨着，声音低低的，混在一起，汇聚成异口同声的祈求，望着金盆的眼睛流淌出无穷的渴望。 【世界信仰香火：19……24……30……】 ‘哇……’888惊叹，‘那个队长，刚刚还怀疑这怀疑那，现在都快成虔诚信徒了！’ 所有人炽热的注视中，吴崖抽出了新的光团。 乘客们一个个努力伸长脖子，期待地盯着她手心。 “符箓！符箓！” “财神在上，再来个晶核也行！” “没有卷轴出现，一定是财神大人说的生机！” …… 热烈的讨论中，光团外壳消散，声音戛然而止。 一枚外圆内方的金钱静静躺在吴崖掌心。 很沉，应该是足金，大概能卖一两百万。 但和晶核、和符箓比起来，它算什么？它甚至没法换一次抽盲盒的机会！ 吴崖错愕地想看向窗外，又反应过来，赶紧低头。 ……财神早就说过，盲盒里有生机，也可能一无所获。 激动的乘客们，都被打蒙了。 “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完了……？” “这次运气怎么这么差！” “财神在上，您不庇佑我们了吗？” 吴崖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 她回头对上乘客舱一双双慌张的眼睛，“各位！” “要是没有机会，我也认了。但财神为我们留下，财神愿意给我们救命的机会！ 现在飞船资产不够再抽一次了，请问……” 话没说完，乘客动了起来。 “船长还啰嗦啥，不就是缺钱吗！我早就想给了，怕财神不收别人的才没吱声。命最重要，钱还能继续赚。喏，正好搬家带上了攒的黄金，拿去拿去。” “我出差带了f级晶核，有些旧了，不知道还能换多少钱……” “没有现金和黄金，我在边境刚收的银项链行吗？” “我也还有东西，我也有！船长别担心，或许运气全用在骗走异兽上了，亏本也正常。财神大人在上，下一次，下一次肯定能抽出来！” 人群沸腾，争先恐后上前。 888看得都有些怜悯了。 ‘不用求好运，抽到哪个都一样。’ 操作奖池的，就是你们求的财神啊！ 盲盒开启前，888才奉命捏好金钱塞进去。 用的还是刚才收的黄金之一。只是简单修改已有物品塑形，【珠光宝气】的实体具象消耗就少得多了。 直到刚刚，888都在提心吊胆，怕刚得到的信仰因失望暴跌。 谁知道，不仅没跌，停滞一瞬后，反而涨得更快了。 叶明陶叹了口气，‘我都看好该给他们什么了，但信仰没涨够，我有什么办法？’ ‘但、但把钱全还回去也行吧？反正也是要抽的。’888小声说。 叶明陶啧了一声，‘说什么呢？那岂不是明说抽奖有黑幕了？别把人当傻子啊。’ ‘再说了……’ 叶明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船舱众人，‘一帆风顺时，一切好事都平平无奇。绝望中迸发的希望，才更浓郁呀。’ 888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这样为了信仰故意折腾他们，不太好吧？’ 怎么越听，越像是培训时的反面案例？ 什么缺德黑心游戏厂商啊，装神弄鬼骗香火的野神精怪啊，玩弄人类的邪神啊…… 当然，主人肯定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刚成神，可能不清楚正统获取信仰的方法。 世界出错，全靠叶明陶力挽狂澜，888一直没敢说。聚宝盆都是财神的从属，也有义务引导新神的！ 叶明陶似笑非笑，‘你是说，我该因为他们忘记历史、不信仰我就什么都不做，等着被世界排斥出去，看他们去死……才算好？’ ‘主人当然是因为善良才这样做的！做的没错！可、可……’888吞吞吐吐。 ‘他们没有其他神明庇佑，只有我会给他们力量。’ 叶明陶注视着飞船，浓黑的眼瞳平静到近乎冷酷。但仔细看，又像是错觉。 888下意识通过主从特殊联系看了一眼。 金红色光辉虚影中，财神的神魂熠熠生辉。灿烂的功德金光都快亮瞎眼睛，仿佛拯救了一整个世界。 确实是功德成神的善人没错啊…… 888费解，‘但主人怎么空手套白狼这么熟练啊！’ 叶明陶一脸无辜，‘有吗？打工人被生活蹂躏久了，学习一些小技巧罢了。 ‘唉，狡猾的资本，唉，奸诈的老板，真是害苦了我啊！’ ‘啊对，主人好像也来自一个现代世界。现代打工人生活环境这么可怕吗……’888唏嘘。 叶明陶嫌弃道，‘我本来是来养老躺平的啊。要是没出错，谁要又开始上班，绞尽脑汁赚钱？’ 888顿时心虚，‘主人辛苦了。’ 飞船里，金盆前，所有人一个个连衣服口袋都掏得见底。 整个飞船凑出来的财物，堆成一小堆，也颇为可观。 贺队长最后一个走过来，小心翼翼放下怀里的盒子。 柔软的丝绒盒子托着三颗晶核，光彩和大小都远不如抽出来的那颗a级晶核，却比大多数财物昂贵。 吴崖立刻塞回贺队长手里。 “你拿作战物资干什么！” “加上这些，应该够一千万了。” 贺队长眼中满是血丝，“本来是穷途末路用的，留着它白刃战能多坚持一会。现在还攥着这点家当做什么？不抓住财神给的机会，难道等临死前再后悔吗？” 吴崖沉默了一下，仰起头。 “财神在上，请庇佑我们，再抽一次盲盒！” 看着她伸出手，船舱中呼吸声立刻变得粗重，一双双充血的眼睛，宛如红了眼的狂热赌徒。 “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拜托，拜托……” “财神庇佑，财神庇佑……” 【世界信仰香火：45……53……62……】 信仰直线上涨，看着接近虔诚信仰的涨幅，888差点看呆了。 ‘主人，你打算借用哪位神灵力量？再幸运，也不可能一直躲过去。用掉了一部分神力，现在能用的不到六十，战神肯定是请不来了……’ 888兢兢业业出主意，‘用【千里眼】怎么样？或者找【甲马神】请一道加速的甲马符，让飞船跑快一点？现在倒不怕文明恶兽袭击咱们，但只有一张神像画，看不了多远，没法引路。要不，给主人加持，试试能不能效仿武财神老大，打晕恶兽？’ ‘我为什么要自己去打？也没人规定请战神才能解决问题吧？’ 叶明陶张口就来，‘作为新时代财神，当然要基于全链路成本收益模型，引入外部垂直领域的执行单元，实现价值交换共赢。’ 888：主人话里加了什么，好累，头好晕…… 叶明陶：‘听不懂？听不懂就对了，所以你是下属，我是主人啊。赶紧干活。’ 888按照刚塞的要求，不假思索开始幻化光影。 做完，才忽地愣了一下。 吴崖又一次伸手探入金盆，选定光团比前几次都要慢。 她努力回忆抽出符箓的那颗光团，究竟长什么样。但符箓快烧完，她也不敢拖延太久。 刚捞出一个光团，最后一点符箓恰好烧尽了。 “咦？”窗外响起惊讶的声音。 吴崖顾不上担心失去符箓后异兽去而复返，闻声一惊，心跳陡然加速。 对晶核都无动于衷的财神，居然还会因为抽奖结果惊讶？ 比符箓更好？那得是多好的奖品啊？ 盲盒外壳渐渐散开，光点又一次织成华丽的卷轴。 卷轴上绚烂云霞一层一层铺成向上的长阶，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终点立着一扇朱红大门。 隐约可见大门连着的建筑轮廓，它坐落云端，极远，也极高大。卷轴不可能装得下它，它好像并不在这里，只是被看到一缕剪影。 “飞檐斗拱，金瓦朱柱……原来完整时这么美……”徐瓷看得目不转睛，手下奋笔疾书。 吴崖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光影扑面而来的庄严气度，让她本能地保持了郑重。 朱门缓缓打开，正对的石壁雕着一幅长画。 太远了，只能看清画的是一位少女。她手捧明珠，在海上为船队领路。 随着画展开，海浪风暴愈发庞大，藏着无数怪物阴影涌现。画上的一切仿佛活着，看一眼就让人心惊肉跳。 惊涛骇浪中，遥远的祈求声响起。变得更高大、更庄严的少女出现，她再次捧起明珠。 风浪平息，怪物消失，唯有顺利返回的一艘艘船停在岸边。 石壁尽头是一座广阔厅堂，一尊女性雕像端庄而立，在摇曳灯火中，垂目下望。 她的眉眼，和壁画上一样温柔悲悯。 雕像前的一点灯火晃了晃，脱离灯盏飘了起来。 灯火掠过石壁，穿过朱门，顺着云霞铺就的长阶一路飘落，穿过卷轴光影，笔直落向吴崖身边。 吴崖慌忙伸手去接，心底有了个猜想，却不敢相信。 贺队长心急地追问徐瓷，“徐专家，这是什么？” “完整的迷信，啊不，神明遗迹壁画！”徐瓷脱口而出。 “妈祖娘娘。”财神被光芒模糊了的面庞，第一次完全显露出来。 黑发黑瞳，笑眼弯弯，团团和气，仿佛土生土长的大夏少女，举手投足却自有一种古老的威仪。 财神拱手行礼，轻声叹息，“海波未平，您还是这般心善，惦念后人。” 有海浪声从朱红大门传出，似在回应。 空中落下的一豆灯火坠入吴崖手中，建筑虚影化作无数光点，消失不见。 吴崖手中多出一尊小臂高的雕像。 女子手捧明珠，脚踏礁石，衣袂浸着海波，面容温柔，和厅堂中那座不知多高的雕像几乎一模一样。 雕像材质像没见过的木材，每一道纹路都灵动细腻。触手微温，像还留着灯火簇拥的温度，靠近能闻到一股极淡却韵味厚重温暖的香气。 即使不懂古物，吴崖也能看出一定很珍贵。 “妈祖娘娘……”吴崖重复着财神的称呼，声音发抖地补上一个字，“神？” 从盲盒开启时的隆重，到财神的反应，以及这尊雕像的特殊，都指向这个答案。 只有同样作为诸神，财神才会郑重以对。 “这位……是来帮我们的吗？”身后有人不敢置信地问，声音压抑不住激动。 “太好了，财神大人给的生机出现了！这下我们有救了！’ 不知道谁最先喊出声，欢呼在船舱里炸开。 “有财神庇佑，有妈祖娘娘庇佑，我们一定能活着出去！” 激动的声浪中，888刚具象完物品时的疑惑再次涌上来，有些摸不着头脑。 ‘主人，您什么时候赚够请妈祖娘娘的财富值的啊？祂可是一方主神，不像那些草头神、普通的护法神将，妈祖娘娘最弱的几种能力，都要近一千点财富值啊。’ 叶明陶：‘现在。’ 888：？ ‘那您让我具象的这、这这这尊神像——’ 888眼睁睁看着，叶明陶打开【财可通神】。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开妈祖名字，选择排在倒数的【宝珠】。 【妈祖宝珠：请妈祖宝珠之力一次。妈祖宝珠将为船只照亮归途，赐福护佑。（售价：900财富值）】 【您当前财富值：915】 【确认购买。】 明珠虚影化作一道微光，没入神像。 888：？！ 6、第 6 章 “天上……祖？”吴崖捧着雕像，小心放上操作台。 她这才注意到背后有字，只是仿佛一下子变成了文盲，字都认不全。 “天上圣母妈祖神位。”徐瓷被贺队长领进控制室，一眼就看了出来，“这是古代的一种字体，这种雕像应该是古人尊敬神明的特殊方式。我还速记了一部分壁画，船长要参考吗？” 速记的壁画内容很简单，只能看出大致结构。吴崖目光在分成两部分的画上停了停。 看起来，这位妈祖娘娘是保护海洋安全的神。 画卷前后都有妈祖娘娘的形象，但显然很不一样。 一个是人，一个……应该代表着神。 难道，诸神不仅曾是大夏祖先，还曾经是和他们一样的人类？ 被异兽灾难毁掉的古蓝星，究竟埋藏了什么秘密？ 疑问像缠成一团的毛线球，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太多，吴崖没空深思。 吴崖抓紧时间，分别拜了拜窗外的财神和台上雕像。 她身后，贺队长和安保队员们带领着所有乘客，学着她一起行礼。 “财神保佑。妈祖娘娘保佑。” 吴崖深深弯腰行礼，毕恭毕敬地复述听到的祈求。 “天上圣母显真灵，扶危解厄镇太平……” 请神的词一出，888终于想起哪里不对了。 ‘等等，您有庙宇供奉，才能联系到天庭。现在只能借用一次性能力，您却当神像给他们了？？？而且，为什么请的是妈祖啊？！’ ‘就当提前分期付款了，低配版神像一样能用。宇宙海也是海，异兽制造的风浪也是浪。怎么不算专业对口？’ 叶明陶毫无离经叛道骚操作的自觉，催促道，‘只有【宝珠】生效气势不太够，快点，特效打上！’ 888：…… 888短暂震惊后，拼命回忆起在天庭见过的神像、和【财可通神】里的画面细节。 请没请到妈祖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主人声称请到了。 好不容易获得这么多信仰，绝不能再在他的环节出错。 主人就算说太阳是黑的，他也要做出黑色的太阳光来！ “……奉请，天上圣母，妈祖娘娘，救苦救难，平波息浪，普照迷途！”吴崖的祈祷已经到了尾声。 随着念诵，雕像似有涛声阵阵传来。 最后一个字落下，手中明珠微微亮起。 温润的光彩一圈圈向外扩散，如水波漫出船舱。 飞船窗外难以照亮的黑暗浪潮，没有消失，被明珠光华照到的瞬间，却忽地显出了不同形状。 吴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陷阱，飞船周围全是黏稠黑浪组成的陷阱。 现在在的地方稍稀疏些，但刚逃离的方向，一道道特殊的黑浪如触手纵横交错，几乎封死了所有出口。乍一看，还以为进了银行金库，得面对无数激光扫射。 吞海异兽领域，宛如一座遍布迷宫的黑暗深海。 藏在黑暗里的特殊黑浪就像暗礁漩涡，挡住他们的生路。一碰就缠住，碰的多了引来异兽更是要命。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被迫接受危险和绝望一起到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妈祖娘娘屹立于船首操作台上，手中明珠照亮黑暗，宛如领航的灯火。 明珠的光华中，有一束光穿过黑浪陷阱空隙，稳稳指向更远的前方。 吴崖不假思索地驾驶着飞船冲了过去。 原本缠住飞船的两三缕黏稠黑浪被撕裂挣脱，残片翻涌着倒退，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拿到地图路线，逃生一下子开了简单模式。 只需要加速，加速，不停加速。 眨眼间，飞船就冲过几重交错的黑浪缝隙。 吴崖操作着飞船，贺队长守着另一面侦测屏幕，盯着窗外，武器系统随时戒备。 经常有异兽，从吞海异兽的黑暗领域出现袭击外界。吞海异兽随时可能追上来，也可能撞上其他异兽，不得不防。 密密麻麻的黑浪中，黏附漂浮着许多人造物碎片，随着航行飞快掠过窗边。 扭曲的金属残骸上残留着爆炸痕迹，破损的长长电池板不知来自哪个侦测器，甚至还有不明日期的营养液包装箱…… 它们也许在他们之后，也许是更早之前被异兽领域卷走，不见天日。如果没有好运遇到财神，小山号飞船最终或许也会像这些碎片一样。 忽然，贺队长聚精会神地看向窗外一角。 “财神庇佑，妈祖娘娘庇佑……” 身后乘客们喃喃祈祷着，好像这样就能从中汲取更多安心的力量。 几乎同时，有人不确定地望着窗外，“咦，黑暗好像变淡了？还是光更亮了？那边是什么？” 顺着明珠的光往前看，终点的黑暗看起来格外稀薄，隐约透出光来。 “——是金稻港的指引信号灯！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它了！” 乘客们变了调的惊呼，和贺队长一起得出答案。 作为边境迁徙区大港口之一，金稻港是很多旅客转乘或小型飞船运输的目的地。 也是小山号原本的目的地。 危险的黑暗像变成了一道帷幕，将异兽领域内外分成两个世界。 乘客们一直不敢离窗太近，此刻却忍不住挤到窗口，脸都快贴在玻璃上，眼巴巴望着窗外。 “难怪黑暗变淡了，这就到异兽领域边界了？” “金稻港就在外面！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大概四千里？还是三千里？快了快了！” 乘客们七嘴八舌议论着，安保队员们连拖带拽才一个个拉回座位，系上安全带。 “飞船加速中注意安全，保持警戒。”贺队长严肃道。 乘客们也有协助侦查义务，但现在显然谁也没心思关注周围了，眼里只能看到越来越近的信号灯光。 队员看向贺队长的眼神里，雀跃也压都压不住。 贺队长刚要喝止，飞船轰然巨震。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能级反应！】 路线终点，黑暗如沸，翻涌得比和异兽擦肩而过时还要剧烈。 似乎察觉猎物即将逃走，被飞船甩在后面的黏稠黑浪疯了一样急速涌来。 黑浪一股股交织堆叠，变成海啸般的浪潮，彻底遮住了前方的信号灯光，将飞船外的世界重新吞没。 巨浪如墙，高高耸起。 一旦拍落绝无幸免。 吴崖和贺队长同时脸色大变。 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一声叹息传来。 “莫怕。” 声音与财神迥异，悲悯温柔。 操作台上，神像手中的明珠大放光华。 光芒所到之处，黑暗如雪遇热汤，瞬间消融。 腾起的巨浪没能拍落，就被光芒贯穿，从中间分开，颓然向两侧溃散。 神像宛如漆黑海面上的灯塔，光芒直射前方，笔直开辟出一条道路。 信号灯光重新出现在终点，帷幕般的黑暗看起来更加稀薄了，似乎快要和黑浪一样溃散。 飞船得以继续加速向前。 身后涌动的黑暗里，庞大的异兽刚刚冒头，飞船甚至还没看清它的轮廓，就被溃散的黑浪一起卷着后退。 黑暗不停翻涌，追逐着飞船离开的方向，却难以追上他们。 几缕新的黏稠黑浪挣扎出来，还没来得及成型，就在光芒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简单的两个字还在耳边回荡，吴崖不由得鼻子一酸。 像受了委屈后回家，有了长辈撑腰，讨回公道。 “运气不错。”窗外传来财神的轻笑，“公平交易，钱货两讫。” 吴崖呆呆仰头看去，财神衣袖轻晃，窗前的金盆化作流光飞回。 她像出现时路过飞船一样，向前迈出一步。 “财神——财神大人，请等等！” 吴崖连操作飞船防范意外都顾不上了，连忙追到窗前。 携璀璨金红光芒到来的红衣巨人已然消失。 飞船沿着明珠光华铺成的道路驶出，抵达终点。 越过终点瞬间，明珠光华尽失。 细微光影在它变成无光石头前接续，看起来仿佛只是一点点敛去光彩，只剩笼在雕像上的一层独特光泽。 吴崖却没有注意到雕像的变化。 她只看到黑暗帷幕彻底溃散，退潮般倒卷。 窗外各色信号灯和飞船光焰闪亮，闪得人一时恍恍惚惚。 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在飞船通讯频道响起，“这里是金稻港。前方不明船只立刻减速悬停，通报身份。注意，立刻减速悬停，通报身份！” 窗外两艘飞舰正在靠近，武器端口微微闪着光。 吴崖一惊，本能地应答道，“这里是‘小山号’，注册编号pa-s-5913，我是船长吴崖。我们不久前被扩张的吞海异兽卷入，刚刚逃脱！” 通讯另一端吓了一跳，顿时响起嘈杂的惊呼声。 “小山号？？？怎么逃出来的？！” 通讯暂停几秒，武器锁定的光芒熄灭，通讯重新响起。 “收到。欢迎进入金稻港，小山号。由于经历异兽袭击，请根据指引前往单独停泊区域。” 冰冷的声音变得柔和，是吴崖听过无数次的入港通知。 直到听到欢迎声，整个船舱如梦方醒，终于意识到，已经逃出生天。 若不是身处星港，若不是那座雕像还在，财神的出现仿佛一场梦。 虽然让人心跳得七上八下，但依然是个美梦。 船舱里有人脚一软，顺着舱壁软软坐倒，大口大口喘息。 “我们真的出来了……？不是做梦吧？” “什么梦！我们真的运气太好了，碰到古代神明了！多亏有妈祖，有财神啊！” “财神保佑！妈祖保佑！谢谢财神！谢谢妈祖娘娘！” 看到星港，贺队长长出了一口气，终于松开武器操作键。 她快步跑到窗口，翘首望向财神消失的方向，试图再度挽留。 “财神、财神大人别走！求您，回来吧，我们还需要您，大夏后裔都还需要您啊！” 船舱一角，徐瓷保持着祈求的姿势，泪流满面。狂喜和震撼堵在一起，太多话想说，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被星港的通知声惊醒，顾不上擦眼泪，在光脑屏幕上刷刷画起来。 怎么画，也难以描画出红衣巨人的光辉。 她生怕印象随着财神离去而模糊，只能抓紧时间记下轮廓。 徐瓷摘下古画的标签备注，为模糊褪色的红衣人像贴上一张新的。 【财神神位】。 船舱中所有人回过神时，都试图寻觅财神的身影，却一无所获。 在被外界探测到之前，撑起红衣巨人的庞大光影早已消散。 无人能看到，船舱里两缕隐去身形的神魂。 【财神辅助面板 财神：叶明陶 世界供奉数量：1 世界信仰香火：150】 ‘……不止一个虔信者出现了。’ 888看着光幕面板发愣。 几乎纯黑的光幕上，暗到看不见的微弱光点以从未见过的速度变亮。 光不算特别强烈，像一簇小火苗，执着地亮着。 888以为会死的一船人平安活了下来。 他们敬畏财神，他们依靠财神，他们的喜悦和信仰如此真实，让他也忍不住高兴起来。 至于过程，相对好像也没那么要紧。 888忽然想起天庭传说里，上古神灵在天地间与人类的初见。 此时此刻，或许恰如彼时彼刻。 7、第 7 章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九时二十七分，民用运输飞船pa-s-5913小山号，受吞海异兽袭击，在金稻港外围航道失联，船上乘客及机组人员共计73人……】 【联邦航旅提醒您，多条金稻港航线暂停起飞……】 【金稻港应急指挥中心发布：因吞海异兽领域意外扩张，驻军已开启警戒。请居民非必要不外出，返航飞船注意避让，配合警戒。紧急救援通讯频道编号为：……】 金稻港星网网络上，热搜#吞海异兽扩张#和#小山号#挂着大大的“爆”字，新闻视频弹幕上全是揪心的声音。 【！！！不是一直在清理吞海异兽的幼体吗？边境主干航线很久没出过问题了，怎么突然扩张吞掉了！？】 【好消息，这次扩张范围不大，也没立刻冒出来一群异兽袭击。大部分飞船都被掩护撤回来了。 坏消息，事发突然，还是有艘飞船被卷进去了。】 【边境迁徙区到处都是遗迹、小行星碎片或者空间站，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消失在异兽袭击里。我倒不怕异兽袭击，但这次扩张也太突然了，不会是大规模袭击的征兆吧？】 【73条命啊……唉，说是失联，吞掉就是个死。】 【万一呢？专家猜测吞海异兽不是直接吞掉，希望还来得及逃出来，大家都平平安安……】 【但就算只是困在黑暗里，困都困死了吧。成熟期吞海异兽吞掉的死物都没见吐出来的，生还记录为零啊！小山号不是武装飞船，光船上那点火力和安保，杀伤幼体都勉强。】 【唉，还是希望能逃出来吧。不然这次扩张区域这么近，小山号倒霉，咱们金稻港和周围谁也逃不掉。】 【希望……】 金稻港港口，紧急回撤的飞船如凌乱拥挤的沙丁鱼群，被游弋升空的大型军舰护在后方。 港口的应急指挥所里，金稻港市长面对十几家媒体的镜头，声音沉稳有力。 “目前吞海异兽领域处于静止状态，港口运转正常，运力将在接引周边飞船后陆续释放。军方已完成第一轮布防，防御系统已全面激活。 这不是金稻港第一次遭遇异兽危机，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所有市民请保持冷静，按照疏散演习待命，服从调度指引。” 直播采访结束，秘书小跑着递来保持通讯的光脑屏幕。 通讯视频画面背景是一艘飞船窗口，窗外一半是匆匆落下的飞船群，一半是宛如黑洞的黑暗。 那是刚刚扩张的吞海异兽领域。 覆盖宇宙空间的吞海异兽领域，像一个个疮疤泥沼，现在，它变得更大了。 市长背脊疲惫地微微塌下去。 她必须要给所有人信心，但她和很多人都心知肚明。 平时的异兽袭击，和吞海异兽扩张完全不是一回事。 “出结果了吗？有多大可能是新一轮异兽大规模进攻的征兆？”市长没有废话，连声追问。 驻港军方指挥官声音平淡，“除了扩张时触发了警报，能级反应正在持续减弱。初步预估只是一只吞海异兽幼体没有被清剿到，进入成熟期扩张领域，并非新一轮进攻。庄市长，别慌。” 庄市长压在心头的隐忧散了些。 还没来得及点头，通讯另一端，舰载的侦测器发出激烈嗡鸣。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能量反应，引力异常，疑似异兽袭击即将出现——】 星港外的宇宙，大片黑暗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只有离它更近的飞船，能远远看到它像被什么从内部搅动，表面浮出巨大的扭曲漩涡，正疯狂震颤。 指挥官攥紧光脑，她眉间的皱纹冷硬，“不对劲。从未见过这样的波动。如果异兽进攻，金稻港驻军会战至最后一刻，为你们撤离民众争取时间。” 庄市长深吸一口气，“金稻港政务上下也一样。” 她扭头吩咐，“让媒体停止拍摄，避免引起恐慌。另外，准备启动撤离预案。” 金稻港所有媒体都关注着空中的动向，命令到来时，镜头已经拍到了黑暗的异样。 弹幕炸了锅一样慌乱。 【不是吧？刚扩张完又动了？】 【救命救命救命，不会真有异兽群过来吧？咱们这里要变成前线了？】 【完了，有东西出来了！】 天空黑暗的翻涌越发明显，宛如沸腾的海面。 黑暗中，忽然多了一个光点。 【等等？这么小？不太像异兽啊。】 【那是……】 光点急速靠近，飞船亮着通红的应急指示灯，冲出黑暗。 船身外壳扭曲变形，满是深深的凹痕，多处舱板外翻脱落，大量黑色物质还黏在表面，快看不出本色。 但它仍在前进。 像它的离开将黑暗撕开了一条口子，飞船后方黑暗翻卷后退，“吐”出一小片天空。 严阵以待的军舰和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愣了。 新闻直播间弹幕安静了足足十秒。 【飞船？？？？？】 【不、不会是飞船形状的异兽吧？】 【快看！它准备入港了！】 “——天呐！观众朋友们，我们刚刚确认，出现在吞海异兽领域边缘的，正是十五分钟前失联的民用运输飞船pa-s-5913小山号！它、它已成功逃生！” 直播镜头正对着不断靠近星港的飞船，镜头外，记者声音颤抖，激动到哽咽不已。 “可以看到，船体受损严重，小山号曾经历过极为激烈的对抗。但是……但是……通讯已确认，船上所有乘客和机组人员，共计七十三人，全部生还！” “这是历史上，第一例从成熟期吞海异兽领域中逃脱的飞船！让我们祝贺小山号！” 【真的是小山号？？？】 【七十三人全活下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我的天，怎么做到的？我做梦都不敢想啊！是不是运气爆棚，困在边缘，在异兽攻击前逃掉了？】 【运气？你看船都成什么样了，怎么可能是运气！说不定是走私装了什么重火力？但也没听说有能杀伤成熟期吞海异兽的武器啊，不然航路早清理干净了。】 【别管是什么，逃出来了就好！恭喜小山号！恭喜船上所有人！】 金稻港所有新闻直播间，都在播放同一个画面。 破破烂烂的飞船驶入星港，缓缓降落在单独的平台上。 “欢迎回来。”通讯频道里的降落引导告一段落，另一端传来带笑的轻松询问，“对了，方便说说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吗？之后会有详细询问，不方便现在回答也没关系。” 吴崖迫不及待道，“我有重要消息上报！” “请讲，我会将您的消息转达指挥部。”通讯对面，顿时严肃起来。 “各位这次成功逃生，金稻港上下都很重视。如果小山号的逃离方法可以复现，价值不可限量。” 吴崖深呼吸，“财神救了我们！” 通讯：？ “什么？” 怕对面没听懂，吴崖重复道，“财神，和妈祖娘娘。我们遇到了神明。” 贺队长在旁边连连点头，愧疚道，“古代传说是真的，先祖神明救了我们。即使被我们遗忘了，财神还是给了我们一线生机……” 通讯：？？？ “好……好的。”通讯恍惚应道。 金稻港常接应遭受异兽袭击返回的飞船，流程和设备都是现成的。 小山号刚刚停稳，巨大的隔离罩升起将飞船外壳完全笼罩，只留出一个舱门。 只是逃出吞海异兽袭击的飞船，前所未有，所有程序都更加谨慎了几重。 “残留异兽高能量物质的舱体已封闭。” “无高能反应残留，无异兽藏匿。” “医疗队就位。” 反复清洗扫描后，飞船舱门在气密锁泄压声中缓缓开启。 看着船舱里一张张按捺不住激动的脸庞，吴崖最后一次开启飞船广播。 “小山号飞船已平安抵达金稻港。小山号全体机组成员，祝您旅途愉快。至于再次相遇……这样的惊险旅途，我想大家都不想再来一次了。” 乘客们都笑了。 吴崖转身，恭恭敬敬拜了拜操作台上的雕像。 “谢谢妈祖娘娘一路庇佑。”她顿了顿，“谢谢财神大人一路庇佑。可惜财神没等降落就走了……我们回去一定尽快上报，请联邦为您画像！” 飞船上一片欢声笑语，舱内一角，888：？ 其实我们听得到。 看看飞船众人，又看看面板上几乎不可能达成的信仰数字。 经过最初险境里的高速涨幅，信仰增长已经变缓。 初次上任，能获得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亮眼。 只是…… 888犹豫了一会，才小声问： ‘主人，我们是不是要确认任务达成，准备返回了？’ 叶明陶诧异道，‘虽然世界错了，但它符合天庭标准，可以是我上任的世界。既然是我的世界，我为什么要走？’ 叶明陶语重心长，‘888你的觉悟有待提高啊，刚获取了这里的信仰，明知道有危机，就拍拍屁股想跑？不太好吧？’ ‘我我我……这个世界的文明恶兽没完全解决，可我们已经做了能做的，现在信仰财神的这批人安全了，回去请天庭剿灭才是最佳选择。我担心主人啊。’ 888委屈巴巴，心底却忍不住高兴。 电子音本就机械，带上哭腔和委屈后，滋啦滋啦地电流声简直是折磨耳朵。之前光注意飞船，现在叶明陶越听越难受。 叶明陶：‘忘问了，你这个声音怎么回事？’ 888兴冲冲表功，‘由于主人来自现代世界，参考往年统计数据，客服款电子音是接受度最高的。我特意换的！’ 叶明陶无语，‘谢谢，并不想回忆人工智障。我们那儿的ai都不这么机械了，拒绝ai刻板印象。’ 888茫然，‘那我兑换排行也很高的磁性音？主人喜欢哪种？’ 电子音变得清朗元气，只是听得出来他有些低落，连金盆表面都黯淡了些。 叶明陶差点幻视被嫌弃得耷拉耳朵的小狗。 ‘停，就这个。’叶明陶看向窗外，‘走吧，我们也该下船了。现在还不能离开唯一的供奉太远，万一被画像牵引走，露了行迹就不好了。’ 隐去身形的红衣财神，和鱼贯涌来的接应队伍擦肩而过。 无数仪器地毯式扫描飞船，被扫过时，888下意识紧张了一下。 很快又想起，他们已经不是财富值紧巴巴制作出来的光影状态，不怕拆穿。 ‘幸好现在有了正式供奉，供品都可以随时收起来了。’ 一通忙碌，终于有其他新财神到任就有的便利。幻影不再，华丽的财神冕服变回了最初的朴素红衣，888越看越心酸。 888：‘主人，能兑换的7号外观更华丽，9号更庄重气派，你觉得哪个好看？’ 叶明陶哪个都不选，‘神力我还有用。反正暂时不用现身，不着急。’ ‘诶？不继续显露神迹获取信仰吗？’888不解。 飞船外的天空没有月亮，悬着一轮轮珍珠大的星辰。 有的环着光晕，有的不时闪烁，仔细看，大多充满了人造棱角。它们如一串珠串系向远方，组成与一片片黑暗对峙的闪闪发光群星星海。 刚经历过异兽扩张，金稻港戒备森严，下方灯火依然如银河流淌，令人目眩神迷。 繁华的灯火照耀中，叶明陶没有回答，只是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8、第 8 章 小山号舱门完全打开，吴崖第一个走了出来。 一个接着一个人，慢慢走出飞船。最后是贺队长，带着全体机组和安保队员。 小山号刚入港，网络和信号都在锁定中。 乘客们争先恐后，对着隔离区外的镜头挥手，给或许能看到的家人安心。 一眼望过去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好像再平常不过的一次飞船出舱，而不是刚刚惊险逃生。 紧张待命的医疗队都陷入了呆滞。 队长迅速回神，大步迎上前，“你们受惊了，金稻港已准备好休息及治疗，请随我来。” 注意到吴崖抱着什么不放，队长提醒道，“根据规定，接触过异兽的飞船及船上物品均需接受检查，贵重物品不必单独取出，我们会做好登记，检查后原样奉还。” 这是异兽灾难后的常识，作为边境的老船长，吴崖当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她有些不解，“不是要上报吗？这是通讯时我提到的妈祖娘娘雕像，虽然财神没有留下……” 提起财神，乘客里有人懊恼地一拍大腿，“唉呀，真是越想越难受，都怪我们忘掉的历史太多了，财神这就走了！我还想再多抽几个盲盒呢！再说了，逃出来这么大的喜事，该好好感谢财神才对！” 乘客们大多忍不住跟着点头，控制不住地又哭又笑，“谢谢财神保佑，谢谢妈祖保佑啊……幸亏最后凑了一千万，这真是我凑得最值得的一笔钱！” 迎接众人的队长，防护服里的嘴角抽搐，向后做了个手势。 队长放缓声音，“好的，好的，我明白。稍后我们会请各位配合，详细收集信息，以供与异兽作战研究。各位先检查一下身体……” 吴崖察觉什么，认真道，“我们没有得空心病。” “嗯对对对。”医疗队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来，先配合检查休息一下。你们刚从异兽领域出来，精神压力很大，都是正常反应。” 徐瓷站出来，“我是联邦第一学院，古文化研究系讲师。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像故事一样，但我以我的学术声誉担保，我们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这里有一尊古代神明雕像，我们还有画像——喂！我真的没疯，你别架着我！我不需要休息！我很清醒！” 刚出舱的幸存者们被团团围住，医疗队伍领队唰唰写病历：“七十三人存在幻视幻听、妄语、情绪激动，对同一物品表现出强烈执着，疑似空心病新型集体精神异常。” 军方协助医疗队伍把人送上救护车，远处媒体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刚出来看着还好好的啊。” “他们在喊什么？你拍到了吗？” “好像是……神？神是什么？” 很快，飞船初步排查结果在军方队长手中汇总。 “飞船存在多次加速过载，符合遭遇吞海异兽袭击状态……等等，没有重型武器发射记录？你们认真搜过了？现在有些设备可以改装得很隐蔽。” 副官：“来来回回搜遍了，真的没有。” 队长一愣，“那他们怎么逃出来的？” 吞海异兽绝不是光靠幸运能逃走的，这个结果让人不由得想起被反复提到的“财神”、“神明”。 更微妙的是，船上的确没有发现任何现金，连有价值的随身物品都很少。 “那个雕像查过了吗？”队长问。 “扫描测试未发现任何异常能量波动，初步判断是某种古代木材，进一步对比需要上报联络古文化专家。” “木头啊。”队长摇摇头，笑自己多想。 小山号的最新消息，以与吴崖期望不同的另一种方式，抵达金稻港庄市长桌前。 “……空心病的谵妄也太严重了。几个分析推测里，只有绝境中效仿古人迷信古物靠谱些。” 庄市长叹了口气，“逃出吞海异兽领域的第一例，全员生还，看起来没受伤，就是最大提振士气的新闻，本来放在整个联邦都是重大好消息。可怎么精神受损成这样？让他们好好疗养，缓一缓冷静下来再问，给执政会议汇报，逃生原因还在调查。” 无论是胡言乱语，还是严重空心病发作，对大众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无奈苦笑，“哪怕是运气好呢，都比什么古代神听起来靠谱。” - 《好消息好消息，吞海异兽袭击生存率大大提高！》 《成熟期吞海异兽与幼体有多少差异？》 《如果卷入吞海异兽领域，你一定要记住的十件事》 《普通民用飞船如何杀伤吞海异兽》 《直击现场，小山号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山号#的热度居高不下，新闻报道和自媒体视频，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听说小山号全员还在疗养，官方都说具体逃生原因还在调查。无良媒体在这里宣扬什么乱七八糟防袭击指南！真有人被忽悠了怎么办？】 【反正我支持武器说。肯定有什么新突破才说得通。不管是吞海异兽的情况，还是船上有什么武器被发现有针对性效果，以后说不定真有一天，应对吞海异兽能变得那么简单呢。】 【不用以后，这次小山号逃出来，至少确认了扩张爆发点。按照修正的距离，前线军团抓出来好几个隐蔽的吞海异兽幼体呢！】 【可恶的异兽，竟然这么狡猾了吗？！前线干得好！行动力拉满，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可惜入港直播为了安全，离得太远了，只拍到一点点。不知道刚出舱的时候在说什么？他们好像很激动的样子。】 【你没刷到音频复原和唇语分析帖吗？[链接：求问，古文化专家说的神是什么？]】 【啥？啥保佑了他们活下来？】 【财神和妈祖是什么，没听说过啊……我搜了一下，百科概念说，古人迷信活动中，会将情感寄托于不存在的未知，称之为神。所以神到底存不存在？】 【古文化研究那帮人终于学疯了？虽然他们本来就很多互相矛盾到像编的的内容，但这次编的也太假了。博眼球，也换个知名度高的。古蓝星时期历史本来就少，现存资料都搜不到记载过什么神，网文编故事写这个都没人看！】 【编故事无所谓，但没人注意一千万一次盲盒吗？？？晶核做的盲盒吗？都够买一艘飞船了，普通人一辈子的积蓄都没有这么多！】 【我有亲戚在康复医院，好像是“财神”能给他们抽盲盒，可以抽出金币、晶核，可以抽出好运，还能抽出神奇能力。】 【哇，真有晶核做的盲盒？是我我也想抽。可惜太贵了，抽不起……】 【说不定古代记载是真的呢，古人迷信希望有神帮助，我也希望啊！要是真有神能让我活命，还能获得神奇能力，我也信！】 【啊？古人愚昧你也愚昧？要是真有神，百年大灾变的时候在哪？咋没带古人飞天啊？建议网警严查，疑似空心病发作期少上网，胡说八道惹别人发作了怎么办？】 【大白天的，都别做梦了。当年发现异兽有晶核的时候，还说人有没有可能获得异兽的能力呢。谁信这个，老了以后我去卖保健品哈。】 【好离谱，古代人类是没办法，才只能寻求心理安慰啊。早就说了资源消耗在挖掘古文化上没用，神能有几个爆炸当量，现在我只信歼灭舰。】 【别的不说，要是神有那么神奇，先治好小山号的空心病吧。我排第二个！】 【做做梦嘛，还不允许我幻想一下了？】 关于神明与财神的好奇声，被大量其他发言淹没。 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象，就刷了过去。 康复医院里，不得不接受检查的小山号众人，刷到新闻已经是入港第三天。 病房里屏幕仅供上网浏览，刷到质疑声，所有人都脸色发黑。 “骗子？他们才是骗子！才有集体幻觉！” “我花自己的钱抽的盲盒，求来的生路，怎么就白日梦了？” “这个更离谱，就差直说古代历史都是专家瞎编的。太过分了！” 吴崖对着徐瓷留下的财神画像，认真拜了拜。 “财神大人，那些人不懂，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们都记得，是您和妈祖娘娘庇佑了我们，驱逐了异兽。” 贺队长恼火地直瞪屏幕，又气起自己，“难怪财神大人那么冷淡。现在都忘了历史，要是我听到这些，我掉头就走，理都不理他们。我之前是不是也这么讨厌？财神大人还愿意给我们抽盲盒的机会，简直太心善了！” 吴崖道，“别光生气，想想办法。正经的调查听到咱们说起财神，立刻就敷衍了。得想办法让上面重视起来报告才行。” 贺队长气恼，“我当然知道。气死我了，我再写一份看能不能递出去。我就不明白了，我明明这么清醒，精神检测都通过了，怎么就是不相信我！” 值班医生和护士听到他们还在说“财神”，对视叹气。 “唉，还在说他们那个幻觉。要不是检查过画就是普通古画，我都快以为他们说的是真的了。真奇怪，异常症状这么明显，脑部检测却挺健康。” “毕竟是第一批吞海异兽幸存者，异常可能只是暂时没表现为器质性变化，或者有我们没发现的变化。那幅画和外界信息都别断，万一引起他们强烈对抗就更麻烦了。再调几颗晶核过去，看能不能把影响缓解下来吧。” “军团清扫航线，才批下来一颗吞海异兽幼体晶核，不知道能不能有用。要是他们说的神奇能力是真的多好，空心病和异兽也不至于这么让人头疼。” “说起来，03区的小舒转重症，已经昏迷一周，很难醒过来了，家属急得找我问能不能也拜拜小山号拜的画。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吗？你让附近注意一下，别让其他病人和家属也听信了。” 两人说着走远，浑然不知一只金盆灵体飘在旁边，金元宝形状都快气成球了。 ‘主人——！您还不打算展现神迹，让他们看看是他们错了吗？！’ 叶明陶靠着疗养区软绵绵墙壁，抬起一根手指，抵住乱飞的888。 ‘急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啊？’ 叶明陶：‘过去问都没人问财神是什么。现在别管怎么说，你就说他们有没有好奇，信仰有没有增加吧？’ ‘……有一点点。’888不情不愿地回答。 9、第 9 章 ‘但光从网络隐约知道财神，有点印象随便关注一下，增长的信仰才多少！还不到每天小山号成员贡献的零头。说不定过一两天，连印象都没了。’ 888气鼓鼓的，‘咱们真的不再现身吗？现代世界信息更新速度太快，热点没有持续更新的话，很快就会被淡忘。趁着现在有些关注，信息轰炸他们，让他们重视起来！’ ‘你这几天在医院听了些什么啊。有记者住进来了？’叶明陶摇摇头，‘谁说人类不重视神明的消息？’ 888委屈，‘可他们都把小山号的事当幻觉……’ 叶明陶慢悠悠道，‘别看他们说了什么，要看做了什么。妈祖神像附近的多重封锁和监控，可还没有撤啊。’ 虽然不是她的神像，但通过神通兑换和制作出来，多少有些联系。叶明陶隐约能感觉到一些神像周围的情况。 妈祖神像留在飞船里，和其他东西一起被收走检查。 如果真的完全当做是胡言乱语，就该像对真的藏不了任何东西的画像一样，留给小山号众人“安抚精神”。 888嘟囔，‘可是主人显露一次神迹，又能赚好多信仰，还可以让他们认错！多现身几次，说不定神像神庙就都有了，就不用绑在唯一的神像附近。到时候主人想干什么都可以，不用处处小心不让人类发现了！’ 叶明陶啧了一声，‘我做了那么多，你光学会显露神迹就能赚信仰了？’ ‘还有富贵险中求？’888不确定。 病房里最大的一面屏幕，雷打不动播放金稻港及联邦重大新闻。播完了晚间新闻，切换成其他新闻消息。 叶明陶挪了挪，换到另一面放视频的屏幕前。 她声音淡淡，‘大新闻需要时间发酵传播，获取信仰也是要讲究时机的。随便出手显圣，只是消耗辛辛苦苦打造的神秘形象而已，效果未必有等一等的好。我要的，可不只是给几个人交易。’ 小山号飞船上，不止小山号众人没得选，她更没得选。 现在嘛……能一次获得更多瞩目，为什么要白费力气多跑几次？ 这几天叶明陶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个世界，进入星海时代的人类联邦百亿人口，总不能让她几十个几十个地忽悠吧？ 888虚心学习中，忽然一顿。‘……主人真的不是懒得动吗？’ 几天下来，他充分见识到了新任财神的另一面。 能躺着绝不站着，躺在原地看视频都能一动不动看一天！ 888甚至怀疑，刚进入世界时如果不是十万火急，主人可以躺在画像里一直躺下去。 叶明陶叹气，‘我上一秒还在火场炒掉前老板，刚死就被你们签约新工作。毕竟我只是来养老躺平的，只是躺一躺也不行？’ ‘我……这……’888顿时哑火。 ……他真该死啊！ 死后成神，也是死过一次了。888怕叶明陶难过，一直没敢多问。 原来主人是救火去世的吗？ 888柔声道，‘您当然可以继续休息。我只是有些着急……’ ‘急什么？小山号是马上要死了，极限爆发出信仰，才擦线兑换了妈祖的能力。下次未必有攒信仰的机会，要是解决不了问题，你不是更着急？’ 叶明陶睨他一眼，‘趁没大事的时候，多攒攒钱。这是打工人的必备技能，学着点吧。’ ‘对了，让你捏的金银元宝捏完了没？特效准备得怎么样了？人类痛点难点对应神灵能力整理好了没？’ 问一个，飘在空中的聚宝盆就抖一下，像肩上压下一座大山。 ……飞船上拿到的大量资金，全是他一点点分类、一点点把贵金属捏成不同形状的啊！虽然不需要一个个真用手捏，但【珠光宝气】重复劳动也捏得两眼发直。 ‘捏……捏完了。特效做了几个预案，可用的财富值备选范围小，对应神灵能力也整理了几个……’888被惨痛的加班记忆攻击，越说越心虚，立刻忘了催叶明陶。 ‘你看，我们是不是还不到立刻出面的时候？’叶明陶拍拍他，‘还记得第一次出场什么最重要吗？’ ‘是出场特效！’888秒答。 叶明陶点头，‘世人皆以貌取人，无金身不拜神也无可厚非。你可是我最好的下属，出场特效全靠你了。下次就没有隔着飞船这样的好机会了，能不能扛住各种监控和挑刺，镇住他们全靠你了。’ 888哽咽，‘呜呜，主人也是我最好的主人！’ 或许是担心空心病患者迫切求医上当受骗，病区屏幕上面每天定时播几个骗术小故事，今天轮到了化学实验。 镁粉磷粉轮番上阵，花里胡哨的火树银花亮起，光影特效出场华丽度拉满。 叶明陶指指屏幕，打出会心一击：‘你知道的，现代未来世界科技发达，各种特效都快比你的【珠光宝气】强了喔。’ 888：…… 888：………… ‘我们是正经神明！怎么能输给骗子！！！’ 燃，燃起来了。 什么网络恶评，什么其他人的怀疑，现在888眼里只有加班！ 叶明陶送走888，愉快地躺下继续看视频。 对照各种神明能力和筛选性价比，制作更有性价比的特效外观，本来就是天庭来的聚宝盆更熟练嘛。 她？老板摸摸鱼，那叫摸鱼吗！ 888昏天黑地地忙着做新方案，连近在咫尺的小山号众人都不关注了。 直到猛一抬头，忽然发现财神的光幕上多出了一个光点。 888差点原地蹦起来，‘主主主人，多了个供奉？！’ ‘嗯。’ 888：! 这几天他们什么都没做啊！准确的说，是什么都没对人类做。 怎么等一等，是真能等出结果，等到供奉增长啊！？ 最初几乎纯黑的光幕上，已经有一颗星光亮起。在它旁边不远处，又多了一颗微弱的光点。 放大光幕，财神古画像周围的小山号众人汇聚成闪闪星光的一部分。 叶明陶将光幕重心挪向新出现的光点，反复调整几遍，依然没能看到它周围的画面。 “财神……救……” 从另一端传来的祈祷声，断断续续不太清晰，像个一卡一卡快坏掉的收音机。 叶明陶反复调整了几遍光幕，依然没能调出画面，只有声音变得稍微清晰了点。 叶明陶皱眉，‘888？’ ‘主人，您才是财神，您都看不到，我更看不到了。’ 但888确实知道问题在哪，‘这种情况应该是新设立的供奉，要么是画像哪里错了，要么是供台布置有问题。这种残次供奉，很容易误指向其他神明甚至野神妖鬼，本来根本不会出现在财神感知里。只是这个世界财神供奉太少，也没有其他神灵，才会被您注意到。’ “财神，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她才19岁啊……” “财神大人，您能从异兽领域救出小山号，求您让我的孩子醒来吧！” 一声声祈祷从新的供奉传来，指向财神的信仰，比这些天网络增长的模糊意识强得多，甚至比吴崖初次见到红衣巨人时的信仰还要强烈一点。 叶明陶飞快过了一遍这些天收集的信息，目光停在微弱的光点上。 够了。她等的时机，就是它了。 来了医院就一直躺着的财神，霍然起身。 ‘我们走。’ 看主人懒散了这么久，突然精神起来，888还怪不习惯的。 888：‘啊？咱们现在连庙都没有，只有残次供奉或者祈祷，都不可能让您降神显灵过去的，您是要……’ ‘光幕显示两个供奉之间距离不远，当然是直接走过去啊。’叶明陶一歪，靠在金盆上，‘跑快点。’ 刚飘起的888被压得一沉：…… 原来主人只是换了个方式躺着。他是下属从神，不是坐骑！ 抗议在嘴边打了个转，又憋了回去。 唉，主人功德金光那么多，不知道救了多少人。过去累，现在想躺着也正常。 金盆略微变大了些，让叶明陶靠得更舒服，风驰电掣飘飞出去。 叶明陶满意地点了个赞。 现在有了些信仰积蓄，但用起来还是要精打细算。 腾云驾雾神仙手段固然好，看看财部神通的兑换价格，叶明陶觉得省一省，走着去也挺好。反正也没人看见。 当然，有聚宝盆牌自动驾驶，不用她自己飘更好。 - 康复医院周围，为保障急救飞梭顺利起落，只建设了不高于三层的矮楼。 从远处看，就像在森林中突然出现了一块盆地。 地方小，又不能像其他地方节省空间建设高楼大厦，能压缩的空间就只剩了楼栋间距。 密集的矮房子连成一片，几排楼之间，伸手就能握到对面楼的手。要不是楼栋足够矮，走在巷子里都难看到天空。 中年女人从巷子里走出来，眉眼间全是愁绪，从挽着的大包小包里，取出仔细压扁捆起来废弃的营养剂外壳，塞进矮窗。 “一共7星币。”矮窗里递出两张皱巴巴钞票，和她打了个招呼，“舒妈妈，你这是退租了？小舒……唉。要不再等等呢？” 舒妈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等在巷子外的年轻女孩招招手，干巴巴道，“跟紧我，这里容易迷路。” 钟甜连忙答应，示好道，“舒阿姨，我帮您拿吧。” 舒妈妈警惕地一侧身，“你带钱了吧？” “带了带了。”钟甜打开挎包，露出一抹金澄澄的颜色。 舒妈妈动了动嘴唇，“……谢谢。” 钟甜跟上她，“毕竟是我请各位允许我拍摄嘛，该出一部分拍摄资金的。我也很好奇，财神有没有那么厉害，能不能治好空心病。” 10、第 10 章 钟甜调整了一下眼镜，确保镜头拍到昏暗的巷子全貌。 眼镜镜片上，唰唰飘过“持续探险钟”直播间的全息弹幕。 【这也太挤了，白天阳光几乎照不到地面……金稻港还有这种地方？】 【楼上刚来边境吧？真羡慕你们，异兽袭击少，得空心病的也少。这可是联邦重点廉租项目，优先战斗英雄家属入住，房价便宜还安全，离康复医院就一条街，租房很抢手的好不好？】 【金稻港大部分都是当年大开发时的老楼，别看不好看，真碰上异兽袭击，钢板和火力集群升起来，安全性未必比光鲜亮丽的高楼差。】 【唉，空心病就是个无底洞，太折磨人了。还好联邦报销八成基础护理费用，能尽量延缓恶化。轻度缓过来就还好，可以回家吃药自己养。但癫狂失忆或者昏迷那些重症，想要更好的治疗，要么对联邦做出贡献，要么砸钱买晶核，或者搬家远离边境。】 【边境常有异兽袭击，前线也一直在打。不说死亡率，空心病率也高得厉害，平均七个人里就有一个有过轻度空心病。要不怎么每年义务服役出发阶段，都有人试图不来边境呢。】 眼看讨论越来越歪，钟甜连忙小声打断，“但服役是每个联邦人的义务，我们有责任维护边境哦。孤儿八年，普通人两年，身体素质好就当兵，不行也可以做别的义务服务，开矿、农业、探测……服役结束，边境岗位也比境内工资高多了。” 她笑道，“不想干这些，还能做飞船安保、拾荒客或者佣兵。要是运气好，几年就有一艘飞船。我也是服役结束，想在边境做点小事业，才来干直播。” 【小钟你赶紧别干直播，回去继承家业算了。财神的消息过了几天了，才开始拍，最近蹲康复医院准备拍小山号新闻的直播都不剩多少了。】 【哈哈哈没想到文娱行业这么卷吧？】 【大小姐不如给我播播你的晶核库存，买不起过过眼瘾也行啊。】 弹幕嘻嘻哈哈中，钟甜跟着舒妈妈穿过小巷，绕了几圈，走到一小片空地。 它被几栋楼围在中心，类似共用的天井，摆着几个有些锈蚀的健身器材，不大的面积被楼下违规搭建的废品棚挤得更小了。 早到一步的邻居们挤在空地上，更不剩多少落脚地方，正忙着挪开乱糟糟晾衣绳和地上的破旧杂物。 看到舒妈妈进来，邻居们看了眼她身后的钟甜，一个字也没多问，只是指了指空地唯一能晒到太阳的位置。 太阳下停着轮椅，脸色苍白的少女靠在上面沉沉睡着。她眉头紧皱，好像始终在梦魇中挣扎。 舒妈妈放下刚收拾好的包裹，取出一个小桌板，小心翼翼打开怀里的纸卷。 纸上打印着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张红衣画像。 照片有些糊，像是离很远拍的，边缘还能看到被裁掉的人的头顶。 邻居们聚拢过来。 “这就是小山号上的人在拜的那个？” 他们迟疑地放低了声音，像害怕冒犯到什么，“那个，财神画像？” “舒乔觉得他们没有发疯，我这两天去打听过，也觉得不像是空心病重症。小山号那些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细节都有，真像是亲眼见过的。” “都说古文化里面是瞎编的，但我去查了查，发掘过迷信活动遗迹，古人确实信这些。” “我家在医院也待不了几天了，不知道哪天就和小舒一样，不如试试看这个。” 窃窃私语中，舒乔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我们再试一次，最后一次，要是还不行……”她抿了抿唇，没说出口。 “大家家里都有病人，聚在这里，都是为了试一试听说的那个可能。”舒妈妈站起身，稍稍提高声音，让邻居们看过来。 “除了小山号，这些天没有人成功请到财神。这次也许不行。” 邻居们每个人脸上的皱纹都深了几分，低低叹气，“试一试，万一呢。” 舒乔点头，“说好的，大家轮流祈求财神。万一财神真的来了，谁请到了，谁先抽。成功就算借的钱，抽不到谁也别怨谁。抽到任何治病的东西，我和小舒愿意做试验品。要是能凑出来多的钱……” 邻居们在照片打印纸下方挨个签名，抢答：“轮流去抽。” 舒乔打开画像前的灯光，“我问到了一些小山号上如何请财神的话，大家跟我念。” “财神在上，弟子虔请……” “求财神救救我们……” “财神在上……” 十几个人对画像念念有词，念诵一遍，就换人上前。 低低的祈祷声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钟甜站在人群最后，嘴上配合地一起念，看着疲惫恍惚的一张张脸庞，心里很不是滋味。 【看过直播求财神、分析财神真假的，空心病患者家属准备求财神，还是第一次看。小钟怎么知道他们要搞活动？居然能掏钱混进来。】 【不是有人早就分析了是假的吗？官方都更倾向于是运气好逃脱，古文化故事都是吹得厉害而已，偏偏总是有人信。】 【好可怜……小山号上空心病爆发，集体幻觉骗着骗着，让别人也掉坑里了。】 【说实话，我怀疑有人借着“财神”在组织骗钱，专骗重症空心病患者家属。这种骗局太坏了，连救命钱都要骗，良心被狗吃了！小钟一定要提高警惕，咱们随时准备拆穿！】 【呃，可是好像没其他人。总不能是舒阿姨吧？】 【就算没有骗子，也很坏啊！要是财神真的存在，之前那些直播整活不来就算了，这么认真求也求不来，恐怕是知道自己在骗人，压根治不好，不敢来吧！】 直播间网友们义愤填膺，钟甜小小声应和，“什么财神，诈/骗神才对。说得很厉害，其实……” 聚宝盆刚飘到目的地，差点气得跳起来。 ‘你骗人！你才骗人！你们没见过神迹，就不要胡说八道！’ 叶明陶倒是不在意，‘我们是在骗嘛。’ 888瞄准小桌子，准备来个贴脸亮相。 一个加速，没冲过去。像被无形阻碍拦住，整个金盆都趔趄了一下。 888更憋气了，‘可恶，离之前的供奉超过一千米了，到不了新供奉那里。’ 靠近看小桌子上的“财神照”，888只觉得惨不忍睹，‘难怪只是个残次品。幸亏碰上主人脾气好，不挑剔。’ 画像是翻拍的，连财神名讳都没写，反而签着一堆别人的名字。连供烛都只有一只，是拿一个红色电灯替代的。 旁边还有人在嘟嘟囔囔贴脸骂，要是碰上小心眼的神，说不定得让他们走几十年霉运出出气。 这种情况，联系上财神才是意外，联系不上那可太正常了！ 叶明陶垂眼看着聚集起来的人群。 经过附近的人有的留下，默不作声地跟着拜一拜，有的摇头叹气，怜悯地远远走开。 近三十个人围着桌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挤得密密麻麻。 大多颧骨突出，眼睛发直，迷茫中藏着迫切的渴望。 或许他们祈求时都不怎么相信有财神，只是听闻了一个可能，不甘心放弃。 异兽肆虐的世界，即使大部分地方看起来勉强和平，走投无路的绝望依然存在。 只需要一个寄托希望的方向，一颗点燃希望的火星。 人们重复弯腰祈求的动作越来越慢，始终没有看到期待的神奇事件出现，舒乔嘴唇翕动，只觉得疲惫得说不出话来。 直播间弹幕都变得稀稀拉拉的。 【散了散了，我就说不可能有财神的，又是一个失败的直播。】 【小钟？小钟怎么不说话了？】 【等等，那边是不是变亮了？】 弹幕弹出前一秒，跟着念念有词的钟甜，只感到呼吸困难。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念诵卡在喉咙里，弯腰的动作僵在空中。 尽管还没看到任何东西，甚至连一丝异样的声音都没有，但所有人都意识到。 好像有什么，无声无息降临了。 那是远高于他们的未知存在，唯有身处其中的人，能感觉到那庞然压力。 过大的惊惧让人连逃跑的冲动都没有，停在原地无法动弹。 刹那间，狂喜，惊愕，恐惧…… 无数奔涌的情绪催促着她，舒妈妈竭力一点点转动眼球，向上看去。 楼栋分割的狭窄天空骤然亮起，仿佛所有阳光汇聚于此，光芒中，缓缓伸出一只手。 那是一只女性的手，完美到看不到一丝瑕疵。 它伸出天空，遥遥一点，消失不见。 连那威严的气势都随之消失了，唯有一声清脆的金属轻响在耳畔落下。 “请等一等！”舒乔还没有意识到看到的光意味着什么，本能脱口而出。 焦急和慌乱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刚循声转身，她就愣住了。 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方，立着一座古朴的建筑。 或者说，一座大门。 朱门金柱，高大庄严。 从长长飞翘的屋檐到金玉嵌成的门框，都是她不认识的特殊形状，隐约在最近哪个古文化分析帖里见过。 门上悬着的华丽木牌写着三个字，舒乔只认识一个半。 似乎是……“才神”？ 不，不对，这是—— 朱红大门微微开着一条缝隙，一只庞大的金盆落在门前台阶上，叮当响着，好像刚从里面丢出来。 “何人供奉于吾？” 有高远的声音从天而降，傲慢得高高在上，连一个眼神都吝于投落，却只让人觉得理所应当。 好像她天生就受万万人敬仰，甚至，得到回应就已经是他们的荣幸。 舒乔膝盖一软，控制不住地砸在地上，语无伦次地祈求，“财神，财神大人！我的女儿，请、请……” 她终于想起，那里原本明明是一条巷子口，旁边甚至还有违规搭建的低矮棚子，乱糟糟堆着废品，散发着不见阳光发霉的臭味。 但现在，足有两层楼高的朱红大门立在矮楼之间，格格不入。 其他人逐个反应过来，随着转身，一个接一个地呆住了。 隐约有馥郁厚重的香气从大门飘出，纯金的台阶光芒熠熠，照出一个个惊愕的人影。 只有不在现场的直播间网友还在状况外，打出一连串问号。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门？刚刚谁在说话？好奇怪的声音，吓得我一激灵。】 11、第 11 章 【我也差点梦回老妈揍我。等等，我是古埃人，那个声音不是古埃语吗？你们怎么也能听懂？】 【哈？明明是大夏语啊！】 【是嘤语啊！很威严的声音，比联邦新闻发布会还有气势，怎么调的音频？】 【……什么语言不重要，反正也搞不明白。说不定是小钟大手笔开了同声翻译插件。话说谁看见那个门怎么冒出来的了吗？镜头只拍到一点点，没看见换布景也没见特效变形，瞬间就变成这样了，好像本来就长这样似的……】 【应该是全息投影吧？不过我没看见哪里架了投影设备啊，全息要求高，设备一套挺大的呢。】 【或者是特效？众所周知，直播既能p图也可以ai。】 【小钟也开始搞自导自演那一套了？安排的演员还挺厉害的，震惊的表情，我差点真以为除了门，还有什么惊吓的东西了。】 【啊？你们没看见？】 【看见什么？最近最吓人的就是前几天的吞海异兽扩张吧？好家伙，瞬间半边天都黑了。后面小山号出来，我还刷到了在空中星港拍到的吞海异兽领域变化，但在地面啥也没看见。】 【不是，不是那次！你在南部吧？我在北部区，刚才天上有一只手啊啊啊！小钟他们那么震惊，估计也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我还以为我空心病加重又有幻觉了呢。原来是真的有啊。那是什么？新的异兽？哪家特效技术突破了来秀技术的？总不会，总不会真的有神吧？！】 【真的假的？你们别合起伙骗我，哪有神啊。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网上也搜不到新闻！】 【反正这肯定出大事了，看时间和距离，小钟你恐怕碰上真的了。我报网警了。】 【你是说那个古建筑是神？舒阿姨急昏头了，你也空心病了？】 【爱信不信，有空问，你有空赶紧去识个图啊！这绝对是古建筑样式，门上面写的是古文版本的“财神庙”！！！】 【？？？】 直播间和钟甜一样，像被扼住喉咙的鸭子，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在线人数开始急速上涨。 一公里外的康复医院住院部，隔着几十米都能听到激动的声音。 “财神——是财神回来了！财神大人还在庇佑我们，你们看到了，看到了吗？我没有发疯，我们报告上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是神明拯救了我们！” 听到小山号安置病区骚乱，迅速带着镇定剂和控制设备赶来的医护们，暂时没空管他们。 路过窗口，几乎所有人都呆呆看着天上，久久无法回神。连药品小推车滑出去老远，都没人注意到。 半晌，才有梦呓般的声音响起。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医院尚在惊疑，悬在太空的应急指挥中心已是一片兵荒马乱。 “金稻港北半部高空检测到异常光辐射，空中星港检测到流明10万流明/平米以上，高于接收到太阳光强度，持续时间极短，暂无人员或仪器损伤报告。自动驾驶系统已紧急避让调整，空中及地面交通拥堵中，无人员伤亡。” “强光出现同时，金稻港北部多处目击并拍摄空中异常画面，表现为人手形状。‘手掌异象’直径约三百米，表面光滑，放大后依然无毛孔指纹或人造物制作纹理。建模认为，手掌主人身高一千米以上。” “当地未发生爆炸，无激光武器发射，未检测到异兽高能反应。多款雷达检测到手掌出现，由于伴随强光，地面未捕捉到对应阴影。气象卫星、引力传感器等仪器……均未发现异常。” 观察员调出屏幕上汇总来的一行行数据，眼神一点点发直，像看到了无法理解的存在，失态地脱口而出。 “但、但哪怕一块陨石碎片掉下来，也会引起连锁反应，云层气流、引力波动怎么会毫无反应？好像处在另一个维度，并不扰动现实……总不能是空气自己组成了它，又不见了吧？！” 发现异常的第一时间，庄市长安排封锁消息，亲自来盯技术部门探测结果，听得直皱眉，“所以？” 同样在迅速排查的军方通讯里，传来沉重的声音，“所以，我们遇到了一个存在又好像不存在的巨人。” 庄市长神色凝重，“麻烦大了。吞海异兽扩张虽然控制住，但又有异常。前线第七战区分流撤离的民众，恐怕不能安置过来了。” 秘书气喘吁吁跑上来，捧着一个光脑。 “刚刚确认，‘手掌异象’消失同时，范围内出现了其他异象！” “什么？” 庄市长回头，看到极具冲击力的金红色。 朱红大门与金盆这个组合，让她猛然想起什么。 秘书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是……是财神，出现在某个请求财神出现的现场。已经核对过信号和直播后台，并没有加载特效。监控确认，康复医院内的画像和管制区的雕像，均未出现变化。” “立刻关闭直播间，封锁消息，避免引发其他民众精神状况恶化。叫停现场活动，疏散隔离周围群众，调重火力预防，探测该源头信息——” 庄市长发出一连串指令，应对紧急事态和突袭，整个流程完全变成了条件反射。 但最后确认前，她停下了。 小山号逃生后的检查报告浮上心头，所有专家都无法解释，飞船究竟是如何逃出来的。 看到那只手的人，知道的信息越多，越控制不住地升起同一个念头： 难道，神明真的存在？ 只不过他们眼界太低，无法从普普通通的木头雕像和画里查出信息？ 祂是善意的吗？它会是另一种异兽吗？ 祂，会像帮助小山号一样，再次帮助人类吗？ 小山号众人说的财神已经印证了一半，万一抽取盲盒的机会是真的，哪怕不能治疗空心病，哪怕只能解决吞海异兽的阻碍…… 庄市长听到自己艰难的声音，“不，等等。不关闭直播间，只限制后续进入和新闻报道。尽量不惊动现场的情况下，暂时观察。” - 888收回实体化的巨手空壳，复制模拟的太阳光，挪到刚就幻化出的“财神庙”里继续播放，就开始看着上涨的面板数据偷乐。 小山号众人贡献的香火信仰，基本每人每天一点，稳定在虔诚信仰基础线上。 其他刷到财神消息，随便信信的零散香火，每天加起来还不到一点。 巨手消失几秒后，信仰开始以每秒一两点的速度上浮！ 每个源头出现的信仰依然很少，但架不住基数大。888瞬间想起初次显圣时的快乐。 ‘不过，好奇怪，最相信的一批，好像不是附近这些人？’ 888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了想，决定放弃。 ‘反正主人说得对，出场特效最重要。受供奉距离限制，只好临时换掉加强红衣巨人外观印象的方案。这几个人到底什么时候过来啊，为了扛住探测，一秒要花不少财富值的！’ 舒乔梦游一样跌跌撞撞往前走，踩上台阶，发出沉闷而柔软的笃声，惊得舒乔收回脚步。 她记得，金条碰起来就是这种声音。 金子，她从未见过这么多金子。只一个台阶就足够买下一颗稀有高等级晶核，这里却只是当做门前台阶，任人踩踏。 纯净的金光流泻一地，金盆后，门缝里隐约飘荡着云雾，仿佛并不在地面，而是高空之中。 和它一比，她布置的简陋桌子简直不配请求财神看一眼。 大概只有古代传说的神，才能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吧？ 舒乔退了一步，在台阶下，对金盆深深低下头，“财神在上，是我们供奉您、求您救救我们得空心病的家人，救救我的女儿。我们愿意抽盲盒，求您庇佑，给我们一次机会。” 财神不紧不慢的声音飘出来，“一百万一次。或有一线生机，或一无所获。” 舒乔错愕抬头，她身后邻居们也响起压抑的骚动声。 一百万？ 这是她的全部积蓄。 丈夫和女儿的抚恤金，女儿病重前她跑边境赚的钱，加上治疗剩下的旧晶核……刚好一百万多一丁点。 打听到财神的消息，舒乔绞尽脑汁组织起来邻居，才凑够抽一次盲盒的一千万。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欠一辈子债的准备，万万没想到，价格突然变成了十分之一。 一千万对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一百万，在边境出生入死的家庭，砸锅卖铁够一够真的能凑出来。 这是财神的怜悯吗？ 还是神明看到他们的供奉，随手落下的机遇？ 舒乔不知道，但她知道，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抽，我抽！谢谢财神，谢谢，谢谢您。” 舒乔抹了把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眼泪，真诚地露出笑容。 她飞快拖来大包裹，从里面翻出几大捆钱。 皱巴巴纸币和贴身小包里两颗光泽暗淡的晶核，一起捧起。 盈满光团如一汪水潭的金盆仿佛一片虚无。一大堆东西掉进去，连响声都没有，无声无息就消失了。 舒乔顾不上心疼钱，目光就被金盆中的光团吸引。 神秘的光团中，像藏着无数宝藏和希望。 “财神在上，财神庇佑……” 她迟疑了一下，捞起其中一个。 光团绽放，华丽的卷轴在空中打开。 卷轴上金色小人做了什么，很快扶起倒在地上似乎在生病的小人。 舒乔的心砰砰狂跳起来。 “是这位啊……”财神的叹息声飘出朱红大门，“你的运气好又不太好呢。” 舒乔没空去想财神的意思，握住薄薄黄纸瞬间，她爆发出与干瘦身躯不同的矫健，生怕有人抢走似的护着黄纸，猛冲回女儿身边。 她毫不犹豫，将黄纸按在女儿身上，手指屈成陌生的手势，飞速复述刚刚听到的遥远念诵。 “开元普度天尊、妙应广济药王孙真人在上，弟子虔请，妙手回春，祛病消灾，急急如律令！” 12、第 12 章 黄纸刹那化作一团青色火光升起。 有一位老人从中俯身，看不清五官衣着，只能从模糊轮廓中看到，老人从容拿起一缕青光。 青光汇聚，变长，变细，从火光凝聚成一根细如牛毛的长针。 看到它，将信将疑沉默半天的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 【妈呀，什么东西好可怕，我最怕这种尖尖的东西了！】 【不会是古人打仗用的长矛吧？但好像有点小？听念的又是药又是病的，怎么突然拿出来个这玩意？】 【没见识就闭嘴，这是缝衣服的针！】 【救命救命！那个光人要拿针戳小舒！】 【这是武器还是刑具？光里不知道冒出来的什么东西，就算不是投影ai，缝衣针跟治病有什么关系？快报警啊啊啊杀人了！】 【小钟别发呆了，舒阿姨醒醒！针快有脑袋那么长了，真让它戳下去要出人命了！】 惊恐的弹幕中，钟甜总算从眼前奇异的一切回神，脱口而出：“别——” 反应过来已经太迟，钟甜跑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长针没入轮椅上女孩的脑袋。 细如牛毛的针尾微微震颤，发出神秘的嗡鸣。 钟甜想尖叫，想叫救护车，却只能站在原地。生怕动静太大，让那一看就吓人的长针乱动，戳伤更严重。 眨眼间，长针颤了三颤。 已经昏迷十天的少女，眼睫像被长针带动，慢慢颤动，慢慢，睁开眼睛。 她眼神空茫，过了几秒才有了焦距，一点点落到蹲在轮椅前的舒乔脸上，呆呆看着，似乎在回忆这是谁。 舒乔屏住了呼吸，扶着女儿膝盖，仰头看着她和她头上的光针。 长针震颤结束，青光里探身而出的老人捋了捋胡子，和长针一起化作无数光点。 光点飘散在空中，像一场光雨落下，落在舒乔身上，落在小舒脸上，落在身后那些屏住呼吸的邻居们身上。 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过，围在空地上的邻居们，焦虑紧绷的眉心不自觉松开了，总是深深皱起的皱纹舒展开，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 小舒眼神终于清醒几分，嘴唇费力地蠕动，发出许久没说过话的干涩呼唤，“……妈妈？” “小小！小小！”舒乔强忍眼泪，对她笑，“是妈妈，妈妈在这里，你睡了好久啊。” “太好了，太好了！”母女俩身后，邻居们鼓掌欢呼。 他们凑上前，眼睛来来回回看醒来的小舒，目光温柔又炽热，像看到了稀世珍宝。 “还记得我是谁吗？小舒，我们是邻居啊。哎唷，这孩子看我了，真醒了！” “小舒，醒了就好，醒了，人还在就好。记忆混乱那些都是小问题！” “小舒，小舒，你觉得怎么样？头痛不痛？小舒……” 邻居们簇拥着母女俩，声音放得很轻，怕刺激到小舒，但一个个问题迫不及待地围上来，一下子仿佛都年轻了好多岁。 “小舒醒了！财神……财神居然是真的！” 原本走远了的邻居们错愕回头，一直默默在周围楼上围观的病人家属，漫不经心围观的眼睛控制不住瞪大了。 附近矮楼楼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窗口传出翻箱倒柜的声音。 有人等不及下楼，直接从二楼窗口翻出。 有人慌张地探头冲下面喊，“三姨，舒妈妈，给我们留个位置！我们这就来！” “空心病，空心病重症晚期居然还能醒过来？！” “我家的也要进入晚期了，让我先抽！” “我家孩子……我……” “天哪，我们怎么才知道财神！求求财神，求求那什么，药王！求求神庇佑我！” 声音一层叠着一层，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发出声音，只听见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喊出来，每一个后面都跟着一段心酸过往。 声音宛如山呼海啸，只能听清里面念诵着同一段话： “财神—— 求您救救我们！” 【天呐天呐！空心病重症晚期，居然真的能治好醒过来？！】 【这可是昏迷十五天后就会脑死亡的空心病！刚刚听舒阿姨说小舒已经昏迷十天了，这是从死线直接拉回来了啊！】 【所以那个老人和针到底是什么？居然比最高的a级晶核还有用！】 【舒阿姨念的那些有点像古文，没检索到对应的发掘古物。不过“真人”，听起来就是人啊，难道真的是我们古代哪位祖先？】 【我道歉，原来那个缝衣针真的可以治病啊……】 【我我我也要道歉，我不该怀疑财神的。财神大人求求了什么时候来红叶港，我爸妈就是死在空心病上的，我的病加重，求您救救我！】 【我是古文化研究专业，救命，我的论文就是这种细针的用途考证分析……过去一直认为它是武器来着，谁能想到还能治病啊！好高兴空心病有救了，好高兴，我的论文又要重写了qaq】 【你们都怎么了？这就信了？万一只是昏迷一两天或者睡着了呢，刚巧醒了，也正常吧。】 【开始昏迷本身就是空心病加重表现，之前只能靠晶核，现在多一种方法不好吗？不信就出去，到时候别求财神给你抽盲盒救命！】 【就是就是！我去叫我爸妈打车了，我们现在就去小钟那边求财神！】 【可恶我现在赶不过去，我喊我姐姐来看直播！不知道远程拜财神有没有用，我也想抽盲盒呜呜呜。】 【……话说，我们是不是见证奇迹了？】 【或许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证奇迹。小山号，也是奇迹般生还啊。】 【对对对差点忘了小山号。所以财神，难道是可以买到奇迹的神吗？】 【财神在上，保佑我别犯空心病，财神保佑我出航平平安安，财神保佑我全家……】 【财神保佑……】 金稻港应急指挥中心。 各处汇总来的数据，都不如正在播放的直播间里声音引人瞩目。 屏幕上同时开着的另几个窗口之一，显示着一张病历，最后更新时间是今天早晨。 “患者舒某，重度空心病进入晚期，海马体、额叶等多个脑部区域病变。持续昏迷后，今日办理出院手续，决定回家进入社区卫生中心疗养。” 康复医院担任着整个区域的空心病治疗，大多入院的是中度重度患者。 轻度可以回家吃药控制，重度晚期……社区卫生中心只能以应对植物人的方式，勉强吊命。 可以说，办理出院，基本是医院和家属已经知道患者几乎不可能醒来了。 庄市长恍惚自问，“过去因空心病昏迷后重新苏醒，最长昏迷时间是多少来着？” “七天10小时。”通讯另一端，同样在关注着直播的军方指挥低声回答。 “……她抽出来了一个奇迹。”她说。 “刚刚‘治疗’期间，卫星和布置的探测器没有捕捉到任何能量峰值变化。就像那只手出现时一样。” 庄市长忽然问，“我记得汇报说，小山号今天又在试图上报消息。小山号联名送上来的报告在哪？” “因为内容重复荒诞，您让直接送档案室——”秘书下意识回复，看到她的神色，立刻改口，“我备份了一份最新的。” 庄市长以最快速度看完，“必须上报。财神既然是真的，必定带来战局大变，我们必须上报！” 她喃喃着，霍然站起，“等等，等不及上报流程了，我们得想办法留下财神。请军方协助……不不，立刻提取金稻港流动资金、贵金属及晶核，我亲自去见财神！对了，还有，快去请那尊雕像！” 来自四处的声音，来自八方的希望，最终汇聚于一点。 【世界信仰香火：531……755……1197……】 888恍恍惚惚，‘主人的神力终于破千了！’ 一次【药王神针】60神力/600财富值，赚的信仰马上翻了十倍。 还得是主人生财有道！ 不过…… 看着狂喜的病患家属，888小声道，‘他们高兴完就会发现，醒是醒了，病没完全治好，过段时间还会继续恶化。您故意这样安排，为什么啊？’ ‘人类不清楚，但您应该已经看出来空心病的源头了。恶兽吞噬文明历史，一部分人被吃掉了，没被吞噬的其他人类神魂和记忆一起受损。人类失去历史和原本家园，稳固自身认知的锚点不够，神魂难以恢复，还会破碎得越来越严重。’ 888困惑，‘天庭传说，菜无心可活，人无心即死。神魂受损很麻烦，但几万几十万财富值的【药王葫芦】【药王针龙】咱们买不起，能彻底治好凡人神魂的【药□□】，300神力，也没有贵太多吧。’ 主人说舒乔运气好又不好，可运气完全是暗箱操作的啊！ 888怎么想怎么别扭。 叶明陶哦了一声，‘觉得不贵？’ 888猛地清醒过来，一时语塞。 空心病，很多神的能力都能解决。 但只有冷门的【药王神针】既对症又便宜，对没多少积蓄的新任财神来说刚刚好，做方案的时候888特意列在最上面。只是被飞速上涨的信仰一震，光看其他东西好了。 ‘我是财神，不是白撒钱来做好事的。要是他们出得起价钱，别说把破碎的神魂拼回去，活死人肉白骨也不是不行。可惜，他们的信仰还买不起。’ 看着激动的人群，叶明陶眼中倒映着上涨的面板数字。 不仅来自眼前，更多的来自远方。 如果从每个来源看，只有零点几、零点零几的信仰增幅，怎么也算不上虔诚。 但有多少人看到了直播，又有多少人看到了巨手，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呢？ 叶明陶似笑非笑，‘治一个开头，才有源源不断的希望。别让我失望啊。’ 13、第 13 章 兴奋的病患家属，将小小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钟甜看着上涨的直播热度，奇怪了一下在线人数怎么没太大变化，就赶紧往人群中心挤去。 “舒阿姨，恭喜你们好转啊！我出钱，咱们去隔壁医院检查一下吧。” 舒乔回过神，“等等。” 她刚准备转身，带着女儿一起去感谢财神，笑脸就没了。 朱门金阶下，人叠着人，乱成一团，都扭打争抢着试图第一个上前。 金盆盈着光芒，只是静静立在原地。 财神没有出声阻止，也没有催促，舒乔却油然生出一股羞愧。 “够了！排队都忘了吗？” 舒乔抬高声音，“财神给了我们机会，你们却还在打架，要等到财神失望，不再庇佑我们才肯停下来吗？！” 一部分扭打的人慌张后退，人一散，把守在金盆附近的几人就显露出来。为首的平头壮汉，旧伤疤一直延伸到领口里。 舒乔认出来，他们是佣兵，常来倒卖在各个遗迹或小股战斗中找到的晶核。 舒乔皱起眉，“平头哥？你们要干什么？” 钟甜握紧包里防身装备，扬声附和，“这可是在金稻港，不是在遗迹，你们不要乱来！这是家属们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让家属们先抽！” 平头壮汉咧嘴一笑，“小钟是吧？就许你运气好拍到第一手新闻，不许我们也花钱买次机会？碰上这么离奇的事，趁着网上消息还没传开，能抽赶紧抽啊！” “喏，知道你们缺钱，我们这可是来做好事。”平头壮汉抛了抛怀里的金条，“我们抽，你们去凑钱吧，等你们回来之前，抽出来的东西归我们！要是运气好，分你们点金子也不是不行。” 888嫌弃极了，‘主人，真让他们抽？他们并不信仰财神，只是当做新奇获利手段，这就是一群赌徒啊！’ ‘财神汇八方之财，送上门了，哪有往外推的道理？’叶明陶慢悠悠道。 平头壮汉大喇喇霸占金盆，丢下筋条，捞了个光团。 光团消失，手里多出一只金灿灿沉甸甸的金饼，大概值几十万。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平头咬咬牙，“再来！” 流光散去，新的光团消失，露出一捧半透明的浑圆珠子。 平头壮汉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发了，真的发了！好大运撞上财神，一百万能买到这么多宇宙晶砂，翻了三倍还不止啊！” 300%的利润，足以让人热血上头铤而走险。 平头壮汉心中期待更浓，看着金盆的眼睛都要放出光来。“再来！” 第二颗光团，一只金币。 第三颗，厚厚一沓崭新钞票，但加起来不到一万元。 第四颗，一只银元宝。小巧精致。 壮汉们看得越来越沉默，被挤到旁边的家属们神色也越来越绝望。 人群后有人小声啜泣，“有是有点好东西，但一个治病的都没有……我们真的还有机会抽到吗？” 连着三次大亏特亏，平头壮汉涨红了脸，从同伴手里抢来最后一颗晶核，塞进金盆。 他两只眼睛通红，像喘着粗气的斗牛，“再来！” 光团消失不见，手心空空荡荡。 平头壮汉足足盯着手心一分钟，才意识到，他真的什么都没抽到。 钟甜差点笑出声，直播间弹幕也全是“倒霉透了”、“让你不做好事”、“就这”、“翻车咯”的嘲笑。 “不公平！怎么轮到我就是空的？！” 平头壮汉气急败坏地猛砸金盆，手从空中落下，穿过虚无的金光，差点把自己摔个趔趄。 平头壮汉瞪着朱红大门，三两步冲上台阶。“我们的钱也是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拿不出那么多钱的穷人就该死吗？财神算什么神，死要钱坑——” 大骂声戛然而止。 平头保持着抬手欲砸门的姿势，停在台阶上。 抬起的腿突然没了力量控制，直直向后倒去。 “大哥！你怎么了？”其他壮汉慌忙扶人，却发现沉得搬不动。 平头身上的肌肉仿佛变成了石头，肢体完全僵住，保持着一个姿势无法挪动。 那双眼睛里好像看不到他们，只有无限惊恐。 和平头壮汉对视上，他的兄弟们打了个哆嗦。 “财……财神……” 有人呃的一声，吓晕过去。 剩下的壮汉们看着前方朱红大门，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连台阶都不敢上，扛着平头壮汉连连后退。 “怎么办？” “救命啊！” “叫救护车？” 888看呆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这算不算伤人啊？’ 理论上，神明上任期间伤人是要受惩罚的。 ‘【和气生财】而已。’叶明陶眼皮都没抬。 888想了想，好像也没问题。 态度这么恶劣，是该小施惩戒，吓唬一下。 看着壮汉们捧着的一堆小垃圾，888幸灾乐祸，‘我知道！这就叫，没有赌徒天天输，得罪了庄家的除外。’ 叶明陶一本正经，‘我明明是在做戒赌宣传，帮他们认清现实。’ 888有些疑惑，‘但这次主人放的奖品，哪怕加上药王，都远不如上次。是因为降价了吗？’ 叶明陶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钱多钱少对我有什么区别？’ ‘第一个遇到我的人，当然要有点特殊待遇。无论她之前是否倒霉，遇到我，就会是最大的幸运儿。普通运气好，没人记得。但欧皇锦鲤天降横财，一定是让人羡慕到恨不得取而代之的。对她印象深刻，也就是对我能帮他们印象深刻。’ 一千万，是飞船船长能付出的一切，她的希望孤注一掷寄托于此。 一百万，是舒乔和大部分家属能付出的一切，他们因此寄托的希望也是他们的一切。 收钱不是长久之计，只是现在它还是最具有冲击力、最能让人自己量化付出成本，意识到求来的机会多么宝贵的。 至于这帮人…… 叶明陶无所谓道，‘对非酋倒霉鬼印象深刻同理。想要好的，也要接受坏的可能嘛。’ 壮汉们乱成一团，病患家属重新聚在一起，恨恨地在他们后退时踢了几脚。 “能得到神明庇佑，给予机会获取一线生机，已经是我们的幸运。财神才不是区别待遇，只是你这种恶心家伙心脏看什么都脏！总不会真有人觉得，这点钱对财神有意义、能跟神灵的力量等价吧？财神拿来铺台阶的黄金，都比我们的钱多了！” 金盆前重新排起了队，前面的按照画像签名次序，后面的按照抵达顺序，乱糟糟的现场一下子重新有了秩序。 抽取再次开始，老人带着孩子一起抱着钱放进金盆。 光团散开，巴掌大的光团突然膨胀起来，一块形状奇怪的硕大金子掉出来，砰地砸在地上。 周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得有一千万了吧？” 钟甜瞄了眼直播间，之前自称古文化专业的网友还在线，打了一连串感叹号。 【！！！金元宝！这是金元宝形状！古人拿小元宝交易的。财神，财……不会是字面意思吧？】 老人吃力地搬了一下，没搬动元宝。 她拿衣服垫着，拖到一边，果断让开位置，“够了，我不贪心，这么多金子，够换更好的晶核了。别像他们一样，什么都没捞着。” 家属们一个接一个上前，有的亏了，有的赚了。 只是，众人眼巴巴看着金盆，药王符箓再也没抽出来。 叶明陶扫了一眼巷子外。 虽然这个供奉没法在光幕上查看周围，但神明灵敏的五感，将外面窃窃声传进来。 听起来，像有高层来了。 钟甜站到金盆前，刚准备拿钱，眼睁睁看着金盆化作流光飞回朱红大门中。 “十全十美，交易结束，钱货两讫。” 财神声音平淡，大门应声关闭。 关闭刹那，朱红大门、黄金台阶、飘出的香气和照亮小巷的光芒……全部消失不见。 “财神大人？！”钟甜错愕地伸手挽留。 砰！ 手撞上堆叠的塑料壳，腐烂过期的营养液滴到手上，黏糊糊地发臭。 眼前哪还有财神庙？ 分明是个空空的巷子口，堆积杂物的矮棚占了半个巷子，光都撒不进来。 家属们慌乱起来，“财神、财神呢？财神不要我们了，这就走了吗？” 钟甜追出去几步，直到跑进巷子，才回过神。 “怎么会……我明明摸到了金盆，闻到了庙里的香味……” 刚出现时或许是她没注意，但现在无数双眼睛盯着，直播间镜头正对着，一切依然瞬间消失不见。宛如美好的泡影幻觉破碎，露出真实的世界。 好像只是那一瞬间，希望与奇迹降临此地。 神明垂落的青睐用尽，也就消失不见，哪怕再怎么寻找，也找不到。 刚从巷子另一端冲进来的武装队伍，也错愕地停在原地，怅然若失。 888消去糊在杂货棚上的大门和台阶实体，朝巷子外同样有一座一模一样的朱红大门外壳，只不过没有金盆。 看看消失瞬间又猛跳了一下的信仰数字，888憋住笑声。 ‘嘿嘿，没见识了吧？吓到了吧？遇仙遇妖传说都这样的！’ 不负他琢磨好几天如何出场离场！ 888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巷子外，‘真的不等等官方的人吗？主人，他们带了好多好东西来，靠他们宣传，肯定很快就能攒够一万、甚至十几万信仰了！’ ‘等他们？等他们来把门拆开检查一遍？’ 叶明陶坐上金盆，笑得神秘，‘实体装是装得出来，但没必要。物以稀为贵，现在是他们需要我，我追着他们卖盲盒，哪有他们求我卖得好？’ ‘只有千辛万苦绞尽脑汁得到的，他们才会珍惜啊。’ 说话间，他们路过新来的队伍忙碌扫描现场，推着舒乔母女送上车直奔康复医院，也路过被定身的壮汉受到检查。 888高兴道，‘您选择这里，除了新的供奉，也是特意选的这些人吧？’ ‘我是为了信仰。’叶明陶坦然，‘她们刚好能制造热度话题而已。’ ‘但……但论迹不论心嘛！’ 这么浓的功德金光，主人肯定只是嘴硬，他懂他懂。 平头哥被搬走，其他几个壮汉简单问询后被要求留在原地等候。 病患家属揪住他们，愤怒的声音巷子外都能听见，“都怪你们！要不是你们捣乱，财神才不会走！” 近在咫尺的康复医院值班台，临时接到了一堆检查任务。 “动弹不了？殴打伤？这都什么跟什么，我们是治疗空心病的，重点在呵护病人！别的医院机器人诊疗流程，比我们快多了！等等……” 值班护士看到一个熟悉的脸庞，吃惊地张大了嘴。 “小舒？！” 医院大厅里，一个接一个人看着轮椅上的少女愣住。 医生远远就听到大呼小叫，连忙过来，“病人疗养需要安静的环境，你们在干什么？！” 值班护士恍惚：“小舒回来了……” 医生：“哦，正常。家属犹豫后想再努力几天对吧？前几天刚有袭击，入院观察的人太多腾不出人手，看看能不能挤出一个病床，或者问问家属接不接受机器人照护。机器人照顾空心病患者很难有起色，但基础照护没问题……” 护士总算喘匀了气，“不是，不是！小舒醒着回来了！” “什么？！” 这下，连大厅后方正在日常放风疗养的病人们，都猛地看了过来。 14、第 14 章 《金稻港神迹降临，空心病患者当场苏醒》 《古文化里的针究竟是什么？》 《直击金稻港康复医院，神奇事件还是惊天骗局？！》 《“努力探索钟”深入空心病家属群，是剧本吗？》 【啥玩意？最近怎么古文化的故事那么多？又是一年一度骗经费时刻了？】 【什么呀，这次是真的！我看小钟直播了！】 【都不直接说是吧，我来说。今天北部的巨手，是财神在出手救人！！！】 【小钟？“努力探索钟”？直播间不允许点击了，我只能借朋友的一起看。也没说啥啊，光是黑屏，弹幕倒是都奇奇怪怪的，跟疯了一样地刷什么“财神”。】 【官方秒限，热搜都不允许上，还不是因为剧本影响太恶劣了。现在这群主播为了流量什么都敢编，封了才对！】 【没封直播间啊，黑屏之前我都听到了，配合调查而已……明明出公告了，表示小钟直播涉及部分古文化未公开内容，才暂时限制传播。我看是因为太真了，调查出来之前不方便乱传吧？】 【我也在北部区，可惜没赶上看直播。我们这边的医院群已经炸了，病友全在刷屏。“古文化未公开内容”，笑死，财神现身，官方估计都还在查资料呢。】 【唉可惜我看见已经晚了，刚上路还没赶到，财神就走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拜托了，财神大人保佑，一定要再来啊！】 【？？？都犯空心病了？白日做梦呢？@金稻网警@联邦网警。别以为各大区星网互相不好接通，有严重延迟，就没有网警抓你们胡说八道啊！】 【+1，被你们金稻港区域网新闻吓晕，溜了溜了，空心病别追着网络过来啊！】 【说得好像我希望财神去你们别的区一样……我到之前财神就走了，错过一次，气得我今晚都要睡不着了好吗！】 …… 错过深感后悔的，不止赶路没赶上的病患家属。 “听闻空心病治疗消息，今日共2300余人赶往康复医院，试图接触舒乔母女。新闻媒体持续管控中，但私下风闻没有禁止，周边驻防区均有通讯询问详情……” 听着秘书的汇报，庄市长刚结束超远程通讯，按了按眉心，“我知道了。” “消息已经上报，该整理收集的资料我都整理了。金稻港错过了那位存在，现在，只能等执政会议做出决策了。” 作为边境大港之一，哪怕顶着远距离高额延迟和通讯消耗，金稻港的消息依然第一时间连通了联邦核心。 两个小时后，加密上报的资料放上了紧急召开的执政会议会议室，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为避免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图像均已进行二次处理，此次金稻港意外接触的存在，代号s。” 技术人员正在台上播放一张张分析表格和对比图。 “我们可以看到，‘s’第一次出现时，飞船内部监控出现严重光学干扰，符合幸存者目击画面。但飞船外探测仪器修复后，除吞海异兽及部分追击能量波动，未拍摄到任何s相关内容。即使内部监控，s的画面仅在某部分角度可以观测，均为幸存者可视区域。” “s两度出现的监控中，同样表现为突然出现与消失。已建模对比，确认巨手与s初次出现时手掌相同。肉眼、雷达等手段可观测到s，但引力、能量探测等仪器毫无反应，金稻港防御体系年初刚更新过，包括目前最隐蔽的吞海异兽幼体，发动袭击时也不会一无所知。” “古文化专家确认，‘针’、‘元宝’、‘金钱’等物品与发掘古物高度相似。 相关建筑与大夏古建筑残片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多处细节显示两座建筑并无现存考古记录，并非ai库生成。建筑及服装表现存在一体延续性，纹路代表意义还在分析中，大体为表示平安、幸运等正面意义。 另外，古代王朝及普通人均有迷信活动行为记录。除大夏外，其他古文化同样存在‘神’相关迷信，但并无相关存在现身。” “古文化研究中，关于‘神’的残存描述表现为不存在此间，难以观测，但又与人同在。s疑似有虚实转换能力，影像不全可以理解。根据观察者理论，80%概率，最初正因为小山号上是人类、是大夏后裔，才观测到本不在目前技术感知范围内的存在。” “康复医院检查显示，接触过s的民众表现出狂热激动，但均未出现脑部病变，精神量表显示一切正常。同时，二次接触中刚刚苏醒的患者，经检查，脑部病变出现明显缓解。” “二次接触中出现僵直者一小时后恢复，检查结果正常，精神惊惧，自述可感知外界但无法移动。” “心理分析师提示，s倾向守序，接触中从以下几点可认为不满但依然存在善意……” …… 大屏幕上，凭空出现的红衣巨人、巍峨的云端建筑、挤在两栋小楼间的朱红大门、巨手……随着解说逐一播放。 技术人员点开最后一张报表，“最新分析结果，二次出现时获得的‘元宝’，表面未发现其他指纹，无任何加工痕迹。冶炼塑形都是有模具的，但是它表面浑然天成连一丝纹路都没有，表面杂质元素分布均匀，电化学、高精度元素等检测，均显示，仿佛刚刚冶炼出来？！” 技术组的分析平铺直叙，最大限度克制了情绪表达，基本只是转述。 只在最后几句，流露出些许真实的错愕，声音都有些发飘。 “……综上，从建筑、服饰、物品、言辞分析，研究认为s即使不与大夏祖先有关，她也必定来自相近文明，有完整组织体系、超凡力量构成体系。” 传到参会的所有人耳中，宛如一声声惊雷，震得严肃表情都泄露出几秒空白。 坐在首座的领导看了一眼表，“现在是联邦海星凌晨一点，我们长话短说。研究分析，大家都听到了，代号s的未知存在接连出现接触金稻港，各位怎么看？” “从小山号事件、苏醒事件看，如果真的是祖先，或者和祖先有关，起码都是一种善意。联邦经不起腹背受敌，我认为有必要先建立稳定联系……” “假定s有意接触，或无意受到观测后出现，从她两次出现状态，我都认为应该尽快联系。s出现意味着有可能留下，但她依然在准备远离。” “或许是价码或历史遗留问题？” “……我们能给出什么价码？s的抽奖定价，似乎与呼唤她出现的人有关，以其所有资金抽取一次，却并没有表现出需要财富。普通的财富，的确买不到这种力量。或许她需要的并不是财富，除了给予财富，我们还可以考虑其他方案。古文化里关于神的内容还有多少？” 会议室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唯有装着一只电子义眼的老人冷笑，“我看有的人是昏头了，这就叫起祖先了？ 家园派一直支持古文化研究挖掘，认为异兽占据古蓝星一定有重要信息或资源。可别忘了，古蓝星除了不知道在哪的祖先，全是异兽！ 哪怕真是祖先，当年被我们核爆毁灭式覆盖，祖先都要打我们两巴掌吧？” 首座的领导打断，“好了，这次不讨论家园还是迁徙的问题。当年依靠核爆我们才有机会离开母星，损失在所难免。眼下局势越发恶劣，我们得在真正的危机爆发前，找到更多生机。” 其他人下意识看向会议室墙上，覆盖的全息联邦星系图。 一角的水蓝色已经被红点淹没，蚁群般的红点向外蔓延。横亘在古蓝星前与联邦三大星球之间的漫长边境迁徙区，宛如古蓝星多出了一个巨大星环，被染出一片一片红。 除了遥远的飞星还是纯粹的蓝色，其他或多或少，或自身或周边，都有点点红色。像一圈圈染红的血迹，由深至浅侵蚀着其他代表星球或人类聚集区域的蓝光。 标注着第七战区的位置，已经遍布浅浅红点。 而在它前方，深陷在红色里的更多战区标记，已经黑了下去，不知还有没有重新亮起的一天。 只有高层才知道，看起来僵持的战线，平衡随时都可能打破。 枪炮钢铁舰队是有限的，人也是有限的。然而异兽无穷无尽，仿佛诞生不需要攫取任何能量。 唯一值得庆幸又不幸的是，最多也最危险的异兽群盘踞古蓝星，再也没有出击，只有缓慢外溢的异兽挤压吞噬着人类生存空间。 但就像头顶着一颗核弹，它们不出现不代表不存在。即使是迁徙派，也不敢说不管异兽。 首长点了点桌面，“我们应该适当警惕未知，但哪怕是中立的外星人，也不是不可以在面对异兽袭击时尝试接触。而s是帮助过我们的，可能和我们历史有关的存在。 “时间有限，表决吧，是否要挽留、接触s。” 会议桌前，一只接一只手举了起来。 让很多人为之侧目的是，刚刚唱反调的义眼老人，第一个举起了手。 最后一个举手的，是坐在前几个位置之一的飞星执政代表。 “对古蓝星是否有对抗异兽力量、s是否是祖先，我均持保留态度。s或许与异兽有关，或许本就是异兽，或许是其他外星人伪装……但我同意接触，必须知己知彼。” “全票通过。”首长好像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平静宣布，“那么，调动储备资金，封闭式堡垒启动。‘招财行动’，现在开始。” 15、第 15 章 康复医院一角，帮助疗养的花草投影轻轻摇曳，吹来一阵清新的香气。 水池边细沙堆里，有护士轻声细语，引导着人重新感知世界。 啊，果然，还是这样躺平舒服。 这才是她想要的养老生活嘛！ 叶明陶在人造阳光下懒洋洋翻了个身，就瞥见一只金盆在一边乱飘一边傻笑。 ‘两千，一万，六万……一个供奉，两个供奉，三个，四个……嘿嘿，嘿嘿……主人说得对，出场就是要厚积薄发多酝酿酝酿，嘿嘿……’ 出去了一趟回来，信仰高速增长了多久，888这个症状就持续了多久。 笑着笑着，时不时金盆里还会飘出几张熨烫修复过的钞票，或塑形成金钱元宝形状的黄金。 看在他还在干活的份上，叶明陶决定原谅这个傻了的下属。 【财神辅助面板 财神：叶明陶 从神：聚宝盆888 世界繁荣等级：1 世界供奉数量：37 世界信仰香火：6w】 和如今的信仰数比起来，已经花掉的近两百点神力不过是个零头。 要是放到现在，刚花掉就补上了。 虽然随着时间推移，涨幅到达每分钟几十点高峰后渐渐回落变少，但“财神”这个名字，至少在金稻港已经传开。 从信仰增长和医院能观察到的新闻消息看，消息还在迅速传播。 不管信多信少，还是听听就算，只要有点希望，就会成为其中一份。 一天内供奉数猛增到两位数，看起来声势浩大。 可惜绝大部分新出现的供奉，都是截图翻印直播间翻拍的“画像”。残次供奉中的残次品，能听见些祈祷都不错了。 估计，更多的连残次供奉都算不上，更别说被叶明陶感知到。 正放大缩小光幕，查看一个个供奉光点详情，忽然，远处亮起一颗硕大光点。 光点泛着浅浅的金，只是有些暗，在其他微小光点旁，看起来宛如群星中多出了一轮昏黄月亮。 叶明陶微微挑眉。 888瞬间从沉浸式加班傻乐中清醒过来。 ‘哇，主人，我们这次才现身十几个小时，您就多了个好高规格的供奉啊！’ 放大新出现的“月亮”，光幕上画面一点点变大。 供奉另一端总是朦朦胧胧隔了一层什么，看不太清晰。但这也足够分辨出轮廓了。 似乎是某个室内广场上，立起了财神庙的大门。 飞檐斗拱，朱门金柱，只看轮廓都知道是和【珠光宝气】具象的财神庙一比一复刻。 小臂高的红衣雕像衣袂飘飘，织金嵌玉，眉眼低垂笑得团团和气，腰垂钱串，手捧金盆，脚下十足真金铺地。雕像背后，端端正正刻着【财神神位】四个大字，用的还是和妈祖神像一模一样的字体。 雕像被端正奉在台上，供台前摆着两根蜡烛，正有人列队低头祈祷。 888震惊，‘甚至还摆了供品！’ 虽然有缺少香炉花束、庙门建在室内、后面直接放雕像等等离谱样式，虽然供品只是一盘方方正正糕点，但…… 天知道，来到这个历史断层的世界，信仰是有了一些，供品还是第一次见！ 财神要啥啥没有，回到天庭说出去都没同僚信。 难怪新的供奉规格明显高一截，这么认真的准备，哪怕还算不上庙宇，但和那些糊成像素团的画像比起来，能不高吗？ 供奉能看到的范围都大多了！ ‘主人终于有神像了。我还以为暗示这么久，小山号上的人还是没反应过来呢。就是信仰有点低，按理说这么认真供奉不至于啊，好奇怪……没事，很快就多了！’ 888喜滋滋地加油打气。 “财神，求您让我活下去……” “财神在上，求您帮我们战胜异兽……” 供奉另一端，随着排队上前祈祷的人越来越多，朦朦胧胧的感知也变得越发清晰。 祈祷声不断传来，看起来虔诚恭敬无比。 但仔细听，比起希望，有的像复述，有的恐惧中的病急乱投医，和之前所有希望财神留下的祈求都不太一样。 叶明陶放大光幕，仔细查看这个隐隐古怪的供奉“大厅”。 放大，放大，供奉汇聚信仰的微光照亮四周，整个大厅乃至它连通的建筑，都托在财神掌心。 只要她想知道的信息，没有什么能隐匿瞒过她的注意。 于是叶明陶看到了。 在下方祈祷的人浑然不觉，宽广的大厅看似明亮有窗，实际位于几百米的地下。 天花板、墙壁、地面都密布传感器和探测探头，密密麻麻的微型摄像头比大厅里的人还多。“玻璃窗”外，是荷枪实弹的警卫，五步一哨，十步一岗，百米就又是一重隔离大门。 888这才发现周围的异样，高兴劲顿时凉了一截。 ‘他们一边供奉一边暗中布置，是要干什么？这么严密，关上门，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吧。都快赶上我听说的，现代高危传染病实验室兼末日堡垒的集合体了。’ 叶明陶不语，拖动光屏，顺着找到监测设备信号终点。 距离大厅三百米的斜上方，一整面监控墙上正逐帧逐个信号对比大厅里每一丝变化。 “生物信号校准完毕，参与行动应到十人，实到十人，体征正常。” “能量波动探测第一轮结束，无异常读数。” “雕像探测显示静默，未发现异常。” …… 看似大厅里只有几个人认认真真祈求，但在他们身后，却并非如此。 越过钢板、铅板、岩层、混凝土以及奢侈但谨慎的晶核阻隔层，研究室更上方，经过重重处理过的消息和大厅画面，正实时传入一间小小会议室。 888气呼呼地不想看了，‘他们，他们怎么这样啊！拿神像和供奉做实验，当我们是研究对象吗？！’ 尽管知道这个世界失去历史没有信仰，更不可能有敬神的习惯，但888还是哪儿哪儿都别扭。 ‘幸好昨天没有留下见金稻港那些人。’888心有余悸，‘说不定他们真会把庙拆得七零八落。这太不尊重主人了吧！’ 叶明陶饶有兴趣地看了看研究室面板，随口道，‘哪有，明明挺用心的。’ 888：‘他们架了那么多探头，藏了那么多武器和设备，您不生气？’ 叶明陶失笑，‘生气？从天庭供奉角度来说，他们遗失了太多记录，连历史有没有财神都不知道，就尽最大努力，按照能找到的最高礼数，给我立庙塑像，信仰供奉……有什么好生气的？’ ‘可他们明明就是不信，试探您，甚至可能想研究您！’888忿忿。 ‘很正常。连天庭都要专门剿灭的文明恶兽，他们和异兽打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毫无防备？要是立刻相信一个冒出来的祖先神明，我倒要看不起他们了。’ 叶明陶不紧不慢道，‘层层封锁，精兵堡垒，专人仪式。虽然防备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但十几个小时内能做到这么多，还不够谨慎重视吗？’ ‘没有底气才会试探，希望建立合作才会好好准备供奉。不同世界自有风俗习惯，要从零开始获取信仰，就不用太在意这些细节了。’ 叶明陶拉着光幕，从研究区域挪到会议室。 远方的讨论声透过层层屏蔽传进她的感知，只是因为离供奉远又几乎没有贡献信仰，让声音很小而已。 轻点光幕，将声音放大，清晰得像是坐在不远处说话。 叶明陶靠在疗养水岸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听。 会议室里只坐着一老一少。 老人头发花白，一只眼窝空空的。 另一人相对年少，但也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老人是紧跟着硬挤进来的，不住请求着什么，一分一秒过去，声音越来越激动。 中年人无奈叹息，“冯将军，您已经一百二十七岁了，真的不适合再参与行动冒险。” “我是如今唯一活着的大灾变时期核爆见证者！首长，联邦返聘我，又在这次行动请我参与决策，您亲临堡垒一线，作为顾问，我不就是要在这时候贡献力量吗？！” 冯将军一只眼睛亮得灼灼，即便年迈，依然锋锐有力。 “当年我还是紧急征调的少年兵，撤离时我眼睁睁看着它们在核爆的蘑菇云里扭曲、挣扎、融合、变形，像地狱一样啊……哪怕忘掉了再多古蓝星的事，那种气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冯将军急得砰砰敲桌子，“谁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首长叹了口气，“您不要激动，目前收集的信息来看，我们已经验证了她的能力和基本倾向。这次从多种人群挑选了这次试探祈祷者，试探由他们做更合适。哪怕只作为某种超凡存在应对……” “验证过就能证明她不会是敌人？唐北海，清醒点，那都是s想给你们看的！” 冯将军厉声打断，“我去见！异兽从无到有出现时的气息，我绝对不会认错。如果真和祖先有关，要追究忘记历史，要追究当年核爆，尽管来找我。我才是当年逃生毁灭古蓝星的人！” 冯将军喘匀气，放缓声音，“这是足以对抗异兽，也能翻手覆灭我们的强大存在，身后还有大量未知存在体系。我们必须尊敬，也必须试探。若被认为冒犯……对我翻脸，你们还有转圜余地。” 888看着仿佛要毅然赴死的老人，别扭都不好意思别扭了。 虽然分析对了一部分，但哪有人类想的那么强啊？脑补过头了吧，不至于不至于，天庭财神又不是什么恶魔！ ‘主人，通过妈祖娘娘和药王，被分析出天庭存在，这也在你的计划内吗？我还以为只是因为缺财富值。’ 叶明陶摊摊手，‘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拿出去分析，聪明人最大的问题是，容易多想。我们做不到，但他们认为我们做得到就行了。’ ‘可现在他们想得太多，从金稻港官方，一下子跳到联邦高层了。准备这么严谨，不是能随便忽悠过去的，想要得到的肯定也很多，我们实现不了怎么办？’ 888发愁，‘信仰到用时方恨少，要不让他们再等等？咱们再攒攒信仰？毕竟，您说过的，酝酿一下效果更好嘛。’ ‘不，现在就去。’叶明陶已经站起身，指尖轻点光幕，扫视商城页面。 888茫然，‘啊？为什么离得近、信仰多的不着急，他们那边信仰又少又远，主人反而要去？要巩固直播获取的信仰，不如我们先看看金稻港的？’ ‘就是因为离得远，才要立刻去啊。’ 叶明陶循着感知，一步跨入光幕上昏黄的“月亮”。 眨眼间，天地大变。 聚宝盆慢一步追进供奉区域，愕然惊叫，“主人你现在买衣服干什么？您不给这次现身攒钱了吗？还没说显灵要幻化什么特效啊啊啊！” 堡垒会议室中，首长刚刚按住暴跳的老人。 “先去休息吧。参考前两次出现的时间，以及距金稻港的距离，s不会这么快出现。等出现，再请您来分析——”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璀璨光辉从被严密监控的大厅升起，宛如地下深处升起了一轮太阳。 层层堡垒，也无法阻碍那无尽的金红光芒。 那一瞬间，没有人能发出声音。 唯有无穷威严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