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极品炮灰后靠科举改命了》 1. 第 1 章 秦晏撞大运了! 眼睛一闭一睁,眼前的场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高楼大厦消失不见,车水马龙随风而逝。 远处高大树木茂盛,一座座低矮的房屋错落有致,烟囱上漂浮着丝丝缕缕的雾气。 还没等他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眼前便出现了一身着青衫的儒雅书生。 秦晏正想要开口,便发现这个书生看向他时面带寒霜,眼中更是透着冷意,似乎隐隐带着杀气。 “秦晏,你都已经没有办法拥有子嗣了,为什么还不同意和秦晚退亲?” 秦晚? 退亲? 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晏一脸的茫然,随着书生的靠近,脑中雷达直响。 危险! 危险! 危险! 身体先意识一步有了反应,右腿猛地抬起,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 书生接下来的指责瞬间被打断,整个人朝着后面踉跄后退,后退了两三米后,脚下一滑,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不!”他双手胡乱挥舞,想要抓住什么,但周围空无一物,只能满脸绝望地倒了下去。 噗通—— 重物落水声响起,同时,一股恶臭在空气中爆炸开来。 秦晏这才明白,那枯枝败叶下面隐藏着什么! 书生挣扎着站起来,身上沾满了叶子,那双原本就带着寒意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晏。 秦晏:…… 抱歉,兄弟! “秦晏!你干了什么!” 随着一道女声响起,一个人从秦晏身旁跑过,把他撞到一边,直接上手把书生拉了上来。 秦晏被这么一撞,脑袋一阵嗡鸣,无数画面飞快在他眼前掠过,被他牢牢记住。 “卧槽!我竟然穿越了!” 他在心中呐喊,如同一只尖叫鸡。 刚刚被他踹飞砸进粪坑的那个兄弟,名字叫谢珏,是《权御天下》的男主,丝毫不嫌弃直接上手救他的那个女子,则是这本的女主秦晚。 而他,秦晏,则是这本中的极品炮灰! 这个炮灰不仅试图染指女主,还在男主微末之时肆意欺辱,更是成为了男主夺嫡路上的那块最大绊脚石! 最后,被成功登基的男主片了三千刀,骨灰被扬进了粪坑,下场极其凄惨! 秦晏:…… 秦晏内心尔康手:我不想死啊!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情了?” “哎呀!珏哥儿怎么这么狼狈?” 这时,一群身穿灰扑扑短打的人聚拢过来,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三个,眼睛里冒着光,那光是八卦的光。 “让开!让我过去!” “让让!麻烦叔婶让一下!” 一胖一瘦两个汉子从人群后面往前挤,脸上带着焦急。 和围拢的这些人看八卦不同,他们艰难挤进来后,小跑着来到谢珏跟前,微微皱眉,却也没有嫌弃他身上的味道,脱下外袍便为他擦拭起来。 谢珏只擦拭了一下头发、脸以及双手,便阻止两位好友继续。 他抬头看向孤零零一人的秦晏,眼眸暗沉。 “秦晏,你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把我踹进粪坑?如果不是晚儿,我恐怕就死在里面了!” “你!这是在谋杀!”他抿着嘴唇严肃看着秦晏,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秦晏身上。 秦晏早已整理完了原主的记忆,现在的剧情正好发展到秦晚要和‘秦晏’退亲,但‘秦晏’不同意,并对秦晚死缠烂打,更是想要对她用强,被谢珏阻止。 谢珏因此大怒,对‘秦晏’下了绝嗣的毒药,借此逼‘秦晏’退亲。 两人对峙间,秦晏成了‘秦晏’。 秦晏隐约记得,接下来的剧情是谢珏借此让秦晚彻底对‘秦晏’失望,干脆退亲,让‘秦晏’在秦家村的声望彻底跌落谷底,没有人愿意和他互结,导致他无法科举。 退不退亲的他无所谓,但不能科举却是不能接受。 毕竟在古代想要改变命运,科举是唯一的途径。 秦晏弄清楚现在的局面后,开始思考如何脱身。 此前,在谢珏的算计下,原主知晓了自己无法生育,便彻底暴怒,因此失去理智对谢珏出手。 和谢珏的待人温和不同,原主清高自傲,和秦家村人基本上没有交流。 在原主隐瞒动手原因之下,因着谢珏在秦家村人心中天然的好感下,这才算计成功。 原主不想丢了属于男人的颜面,但对秦晏来说,这并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他努力回想中的剧情,终于想起来谢珏这次为了给原主下绝嗣的毒药,亲自跑了周围大大小小十几个县城的药店,才凑够了药材。 他眼珠一转,一甩衣袖背在身后,伸出另外一只手指着谢珏,一副悲愤欲绝的模样,猛地拔高声音喊了一句。 “谢珏!你给我下药,让我再也不能拥有子嗣!” 秦晏用力憋红眼眶,他愤恨地盯着谢珏,一字一句死死压在他身上。 现在,他是苦主,攻守易行了! 谢珏垂在身侧的右手小拇指微微弹跳了一下了,按照他对秦晏性格的了解,对方绝对不可能把这件事说出来的。 毕竟,这件事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会藏得死死的,不会让任何人知晓。 这可是事关男人的脸面! 这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当然不知道,秦晏已经不是秦晏了。 对从现代来的秦晏来说,子嗣什么的有更好,没有也没什么所谓。 秦晏这句话一出,围观的秦家村人骤然喧哗起来,一脸震惊的和身旁的人小声谈论起来。 “秦晏,口说无凭,证据呢?”谢珏冷静开口反问。 秦晏微微挑眉,他胸有成竹地说:“我当然有证据,前阵子,你外出前往了清安县、临泽县、望舒城以及月江城购买的,跑了足足有十八个药铺,在里面购买了不少药材,这才凑够了给我绝嗣的药。” 他看着谢珏,改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用力憋了憋,回想了一下他才刚刚付完尾款的大房子,心痛到难以呼吸,痛到眼眶都微微泛红。 “你为了对付我,可真的是煞费苦心了,我秦晏不知道做了什么,让你谢珏对我下此狠手啊!” “你这是要让我断子绝孙啊!” “呜呜呜……” 秦晏说着掩袖呜呜哭泣起来,看起来着实可怜。 围观的秦家村村民顿时脸色一变,看着谢珏的眼神极为复杂。 “没想到这谢珏见人一副笑模样,没想到私底下如此狠毒!” “是啊!这种断人子孙的缺德事都干得出来,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哼!要我说啊,当初里正就不应该收留他们母子,现在这不就惹出祸事来了?” “不应该吧?珏哥儿可是帮我们弄出来了肥田的法子,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 “是啊,为什么啊?” “嘿嘿,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女人呗!”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不由有意无意看向 站在谢珏身旁的秦晚。 关于秦晏、秦晚、谢珏三人之间的纠葛,秦家村的人可是门清。 秦晚和谢珏两人一个妾有情,一个郎有意,双方品貌没的说,只不过谢珏家世上差了一些,但等他考上秀才,就不一样了。 而秦晏和秦晚从小就订下娃娃亲,对秦晚更是没的说,品貌上佳,为人虽说有些自傲,但大体没什么问题。 两人为了秦晚吵吵闹闹,他们也全都是当笑话看,私底下猜测最后是谁能够抱得美人归。 却没想到,谢珏为了秦晚,竟然对秦晏做出如此狠毒的事。 一时间,谢珏在秦家村人心中的好感跌到了谷底。 “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这时,一妇人的声音响起。 围在外围看热闹的一个妇女扭头一看,认出来人正是秦晏的亲娘李金莲,她和李金莲可算是世仇了,平日里总是会吵几句,每每都落于下风。 现在,她可是找回场子了。 当即她一脸看好戏的模样高声道:“金莲,你家小儿子被谢珏那小子下毒了,以后他可是要绝后了!” “什么!” 李金莲听后,因为震惊,手上拎着的篮子当即摔在地上,篮子里的十几个鸡蛋经这么一摔,里面的蛋黄蛋白顺着篮子的缝隙流淌出来。 她瞳孔颤动,上前一步伸手揪住妇女胸口的衣襟:“王大花!你再胡咧咧小心老娘撕了你的嘴!” 王大花心中一紧,却也丝毫不怵地说:“我可没胡说!不信的话,你问问他们,他们可是也听到了。” 她伸手指向外围几个察觉到动静的村民。 李金莲带着凶光的眼神扫过去,被她扫过的那些人,哪个不是曾经被她抓过脸皮薅过头发,当即头皮一紧,连连点头,证明王大花说的话是真的。 得到印证,她一撸袖子,动作粗鲁地扒拉开围着的人群往里面挤,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高壮汉子。 围着看热闹的秦家村人原本突然被人巴拉开十分不满,扭头对上脸色难看的李金莲三人,当即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李金莲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抹泪的秦晏,心中大痛。 她可是清楚知道小儿子的性子,如若不是真的伤心了,怎么可能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掉眼泪? 她的眼眶瞬间也红了,快走几步来到秦晏跟前抓住他的手,抬头看着他,眼中蕴含着无限疼惜。 秦晏认出来人正是原主的母亲李金莲,他只觉得包裹着他手掌的温度烫的惊人,面前人看她的眼神让他心中一片滚烫。 他当然知道,面前人的所有关心是冲着原身去的。 但在他成为秦晏那一刻,他便是秦晏。 总不能秦晏的祸事他来顶,属于秦晏的家人的关爱却不关他的事? 秦晏张了张口,试探着喊出一声:“娘。” 声音中带着三分不确定、五分忐忑以及两分的亲近。 李金莲看到秦晏这副模样,心头一软,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的阿晏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阿晏,不哭,爹娘给你做主!” 她轻声安抚,而后猛地扭头看向谢珏。 “是你?” 谢珏面对此情此景,依旧镇定。 “空口白话,证据呢?” “滚你娘的证据!” 李金莲骂了一句,便朝着谢珏那边走了过去。 同时,还不忘找人帮忙。 “老头子,老二,你们还在等什么?” 早就安奈不住的两人听到李金莲的话,当即撸起袖子也跟了上去。 2. 第 2 章 “嘶!” 秦晏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是太惨了! 李金莲同志没有嫌弃谢珏身上的脏臭,一手抓住对方的头发,一手往对方脸上招呼,在他那张唯一还能看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谢珏想要伸手阻止,却被另外两个人伸手压制,只能挨揍。 他的两个好友上前帮忙,却被两人闲出来的一只手镇压。 这两个帮忙的高壮汉子正是秦晏的父亲秦怀安,以及二哥秦勇。 不得不说,两人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秦晚站在一旁,一脸的焦急,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看向秦晏,咬了咬唇,莲步轻移来到他跟前。 “秦晏,你快让你爹娘住手,算我求求你了!” 她说着,当即冲着秦晏便跪了下来。 秦晏眼中情绪极为冷淡,他垂眸瞥了一眼跪在他跟前的秦晚便收回目光,也没有丝毫伸手的打算,全然当做没看到。 道德绑架是吧? 不好意思,他没有道德。 “晚晚,你起来!不要求他!”谢珏看到秦晚下跪,眼中闪过一丝疼惜。 秦晏! 他猛地闭了闭眼,索性不再挣扎,痛呼声被他咬在牙齿间。 秦晚看着谢珏,瘫软坐在地上,眼泪从眼眶大滴大滴滚落下来。 秦晏不由在心中感叹,就现在这个场面,他们一家子真的就是欺辱主角的大反派了。 咦?好像他们在中本来就是反派,那就没事了。 反正已经得罪了,与其忍气吞声,还不如先让他们出出气。 “都给我住手!”一声饱含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秦晏看过去,便看到一个留着胡须的中年男人从人群外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五六个老头。 这个中年男人正是原身的大伯秦怀义,也是秦家村的里正,他身后的那几个老头则是秦家村的族老。 秦怀义威严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在看到秦晏时,目光停顿了几秒。 而后看向打作一团的秦家人和谢珏,出声呵斥:“你们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他看向几个秦家村的青年:“去把他们分开。” 几个青年也不敢违背里正的命令,当即从看热闹的人群中出来,把双方分开。 “说说吧,到底因何事起争端?”秦怀义捋了捋胡须开口询问。 秦晏正想要开口,这时一道女声先一步开口。 “里正,便由小女来说吧,小女知晓其中缘由。” 秦晏看过去,认出来人是原身的大姐秦月。 “可。”秦怀义颔首。 秦月从人群中走出来,来到秦怀义跟前给他行了一个礼,这才开口。 “里正,方才阿晏和谢珏起了冲突,原因便是谢珏给阿晏下了绝嗣的毒药,我爹娘和二弟知晓后,失了理智,这才动了手。” 她顿了顿,抿了抿嘴,按捺下心中汹涌的情绪,继续开口:“小女只打人的确不对,但作为父母心痛小儿的遭遇,事出有因,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情有可原。” 不知何时站起来的秦晚欲言又止,想要辩解,谢珏没有下毒。 秦月似是察觉到一般,先一步开口:“若是里正认为小女所说是一面之词,可以问问在场的叔婶伯娘,阿晏说出谢珏曾经前往周边几个县城的十几家药铺购买药材给他下毒,而谢珏只是询问‘证据呢’,并没有说阿晏污蔑,也并没有否认他没有做过。” “里正,秦家村人都知道,您是最公正不过,从来不会因为旁的关系偏袒,依小女之见,这件事的根源在于谢珏给阿晏下毒导致他绝嗣,我爹娘做事的确莽撞,但总不能因此,反倒让谢珏成了苦主不是?” 说完,她后退几步,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里正,不是,谢珏绝对没有对秦晏下毒!”秦晚带着些微哭腔给谢珏辩解,“而且,谢珏您再了解不过了,他……” 秦怀义伸手打断她:“好了,事实如何,我会调查清楚的。” 他说着,走到围观的秦家村人跟前询问起来。 事实差不多和秦月所说相同,他朝着谢珏走过去。 路过秦晏时,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脚步停顿了一瞬,却也没说什么。 他站在有些狼狈的谢珏跟前,威严地开口询问:“谢珏,告诉我,你有没有给秦晏下毒?” 谢珏推开扶着他的两人,微微躬身双手抱拳先是给秦怀义行了一礼,这才回答:“里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的确曾经购买过药材,但那只是为了给我娘治病,绝不是为了给秦晏下毒。” 他腰背挺直,面上毫无心虚之色,即使狼狈,却也掩盖不住他端方君子的气质。 他停顿了一下,而后继续说:“之前秦晏莫名其妙把我踹进了……粪坑里,导致我差点溺毙在里面,等到被大家发现后,才将我救出来,秦晏这才说出他对我动手的原因是我对他下毒,导致他绝嗣,哈!” 说到这里,他不由笑了一声,里面带着些微嘲讽。 心中却是笃定,笃定秦晏手中绝对不会有他下毒的确凿证据。 他所用的方子是从一个老御医手中得到的,是宫中秘方,给了他之后,老御医便病故了。 方子也在他全部记下后销毁了,去药铺购买的药材明面上看的确是为了给她娘治病。 绝对不会有人知晓,他利用这些药材中的几味药材,制作出了可以令人绝嗣的毒药。 想到这里,谢珏脸上的神色越发镇定起来。 秦怀义眼眸微暗,谢珏话里话外都在说,秦晏是为了洗脱他谋害的罪名,才污蔑他下毒。 但秦晏这孩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虽说性子孤傲了些,却不屑撒谎。 他看向秦晏严肃询问:“秦晏,你说谢珏给你下毒,可有人证或物证?” 被询问的秦晏伸出袖子仔细擦拭脸上的泪水,同时在脑子里疯狂回忆剧情。 还别说,真的被他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他做出一副得意的样子,瞥了谢珏一眼后,才看向秦怀义:“大伯 ,我有人证!我的人证就是李癞子!” 李癞子是谁? 谢珏乍一听这个名字,眼中闪过疑惑,他并不记得有这个人。 这时,有人给他解了惑。 王大花从人群中跳了出来,一脸疑惑询问:“李癞子?李癞子不是已经死了么?我听说李癞子在三个月前醉酒掉进了臭水沟里淹死了,他是个乞子,没有人收尸,还是村里人不忍心看他暴尸荒野,一起凑了一点钱给埋了。”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 “那李癞子都死了,怎么还成人证了?” 瞬间,所有人都看向秦晏,等着他的解释。 这个时候,谢珏也终于想起来李癞子是谁。 李癞子是个乞丐,贪财好色经常流连于赌坊,一次醉酒后妄图对秦晚下手,幸好他及时赶到,把人扔进了臭水沟。 没想到李癞子没能爬出来,淹死在了里面。 谢珏知晓后并没有在意,只觉得便宜他了,之后便抛到了脑后。 秦晚也记起来了,脸色瞬间苍白起来,她死死握住手帕,低头掩饰自己眼里的惊慌。 当初,她知道李癞子死后,着实是担惊受怕了一阵,害怕被人知晓,李癞子因她而死。 还是在谢珏的安慰下,才慢慢走出来,两人的感情越发好了起来。 秦晏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目光扫过谢珏、秦晚二人,李癞子可以说是两人感情升温的工具人,只不过,在后续又当了一次工具人。 是的,李癞子并没有死。 他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后,这才慢悠悠开口。 “李癞子并没有死。” “什么!李癞子没有死?”王大花震惊不已。 其他人同样惊讶,尤其是给王癞子收殓尸体的人,一脸不可置信。 秦晏点头肯定:“没错,李癞子当时并没有死,只是一时背过气去,后来醒了过来,又碰上暴雨,这才从坟墓里爬了出来。” “嘶!”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秦晏好整以暇地看着谢珏,他微微歪头,脸上带着些笑开口说道:“李癞子醒过来后便一直暗中盯着你,你独自一人去药铺购买药材以及在家中熬制绝嗣毒药时,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特意盯着谢珏看了一眼,说真的,他应该谢谢自己的。 毕竟,如果不是他现在就说出李癞子还活着的真相,等到后半段谢珏成为皇子后,即将被封太子那个紧要时间段,李癞子才出现,手中还捏着他许多要命把柄,他为了报复谢珏,便和当时已然黑化的秦晏合作,谢珏差点没能成为太子。 他可是提前帮谢珏解决了一个大敌啊! 想着这些,秦晏继续道:“不然,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去十几家药铺买药材害我的事情?我知道李癞子现在在哪里,就是不知道,需不需要现在让人把他找过来作证?” 谢珏心中喟叹一声,这李癞子怎么就这么命大呢? 他没有想到,他竟然栽在了李癞子手里。 这一局,是他输了。 3. 第 3 章 “不用了。” 谢珏长舒一口气,他并没有看其他人,目光自始至终都放在秦晏身上。 他的眼中没有仇恨、杀意,有的只是平淡。 他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不由哗然。 谢珏这是承认了,承认了他给秦晏下毒! 秦怀义听到谢珏的回答后,眼中闪过恼火,秦晏再不怎么样,也是他秦家的孩子,现在却被他害得无后,着实让他愤怒。 “所以,你承认了是你给秦晏下毒,是么?”他问。 谢珏看向他,并没有继续纠缠下去的意思,他打算快刀斩乱麻解决此事。 这次是他不谨慎了,吸取教训,下次不会了。 他微微点头,他抱拳冲着秦怀义弯腰,声音平稳:“里正,这事是我一时糊涂,要打要罚,我都认了。” 秦晏皱眉看着谢珏,他宁可看到他狡辩失态暴怒,这才是输家应该有的样子。 但他没有,他很平静,平静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说他一时糊涂。 他说要打要罚他都认。 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而是止损,给大家做出一个认错的态度。 这家伙,到现在都还在算计。 谢珏目光微移,和秦晏的目光对上,这一局,让你赢。 秦晏盯着他,心中猜测,他这是在说我们走着瞧! 秦怀义看向秦怀安:“怀安,你们是什么想法?” 秦怀安沉着脸盯着谢珏,而后看向秦晏:“阿晏,你来决定。” 秦晏:“给我解药。” 谢珏:“抱歉,没有解药,那是一位老御医研究出来的方子,基本上没有大夫能解。不如在下赔偿五百两银子?” 站在秦晏身后的秦怀安气息一滞,脸色越发阴沉起来。 秦晏:“一千两” 谢珏:“……好。” 秦晏继续:“还有,你和你娘要搬出秦家村,毕竟,我可不想,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又被你下毒了。” 谢珏一眼扫过秦家村人,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后,心中虽不愿,却也知道他们无法在秦家村住下去了,只能再次点头。 “既然你都不是秦家村的人了,明道书院的入院名额你也无权争夺了。” 最后这一点,才是他最想要达成的目的。 明道书院每年只招收十一个名额,其中包括周边十个县的童生试案首以及秦家村一个特招名额。 秦家村之所以有一个特招名额,只因明道书院的创始人秦文远便是出自秦家村。 谢珏想要进入明道书院,便需要考中案首。 但案首可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 秦晏知晓这一点,谢珏同样知晓。 他眼神暗沉一瞬,当初他为了明道书院的入学名额,才特意带着娘来到秦家村定居,现在,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即使他如何不甘,也难更改。 “好。”他艰难维持着面上的淡然,点头应下来。 秦晏微微一笑:“我也不是那种苛责的人,只这三点要求,你我二人之间的恩怨便就此一笔勾销。” 谢珏:“一言为定!” 秦晏! 我记下了! 秦怀义见事情完美解决,脸上严肃的神色便放松下来。 “好了,都散了。” 围着的秦家村人见此便三三两两离开,一边感叹秦晏倒霉,一边又感叹谢珏太过糊涂,因一时之气导致了如此严重的后果,唏嘘不已。 谢珏看向一旁的高瘦汉子:“麻烦远哥去我家找我娘拿一千两银票。” 高瘦汉子看了他一眼,迅速离开后很快便回来,递给他一沓银票。 谢珏把一千两银票递给秦晏,当众点清,转身离开,腰背挺直,脚步平稳。 秦晚随后跟上,在他身侧两步的位置,一直坚定跟随着。 高瘦汉子和矮胖汉子对视一眼,随即也跟了上去,四人背影很快便消失在路口。 “我呸!算这小兔崽子跑得快!”李金莲叉腰冲着谢珏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口中咒骂不绝。 秦晏也不阻止,等到她骂够了,这才上前。 “娘,这些银票你拿着。”他把手中的银票塞进李金莲手中,不等她推诿,迅速转移话题,“娘,我们回家吧,我饿了。” “好!娘这就回去给你做。”李金莲当即拉上秦晏往家赶。 秦怀安、秦月和秦勇三人跟在两人身后。 “爹,小弟治不好的话,就把书翰过继给小弟。”秦勇突兀开口。 秦怀安瞥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说话,却也在心中思考秦晏的事情。 “二弟,你底下才两个孩子,等过些时候,我再找个男人生一个便是,如果男人不同意过继给小弟,和离便是。”秦月扶了扶鬓边的发叉,语出惊人。 秦怀安和秦勇皆是一惊,他们惊讶的不是秦月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而是惊讶于她竟然萌生了找个男人的想法。 早在秦月带着孩子和离回家后,便一直抵触再嫁,更是排斥和男子接触。 秦怀安这下不得不开口了:“再说吧,先找人给阿晏瞧瞧再说。” 他沉默片刻后,继续说:“万一,能治好呢!” 秦勇秦月两人沉默点头,眼中尽是忧虑。 秦晏跟在李金莲身后走进秦家家门,便看到三只小泥猴在地上打滚。 “你们三个是不是皮又痒了!快点给我收拾干净,不然小心你们的屁股!”李金莲怒骂一声后,便急匆匆进了灶房,开始生火煮饭。 三个小泥猴被骂了也没在意,他们看到秦晏后,便一溜烟跑到他跟前。 “小舅舅,你回来了!” “小叔叔,你回来了!” “小舅舅,你累不累?快坐这里!” “小叔叔,你热不热,我给你扇扇子!” 三个小泥猴争先恐后在秦晏跟前献殷勤。 秦晏这个时候终于从他们的眉眼中认出来他们的身份,两个稍微高一些的是他二哥秦勇的孩子,是一对龙凤胎,男孩叫秦书翰,女孩叫秦书茗,另外那个矮一个脑袋的是大姐秦月的女儿秦书昀。 他们年岁相近,都是五岁,只不过相差半年。 他们对秦晏如此殷勤,原因很简单,那便是秦晏每次外出回来,都会给他们带些吃食回来。 “今天可没有给你们买零嘴。”秦晏挑眉看着他们。 三个小泥猴一听,顿时面露失望之色,却也没有丢下秦晏跑掉,依旧围着他发起嘴甜攻势,哄得他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这时,一个围着围裙的妇人从灶房走了出来。 她双手在围裙上擦着,朝着秦晏微微点头:“阿晏,你先休息一会儿,饭很快就好了,我先带他们去洗洗。” 秦晏颔首:“好,我知道了二嫂。” 妇人正是秦晏二哥的妻子王慧英。 目送她带着三个小孩离开,他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的布置很简单,靠着窗户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书桌前放着椅子,书桌旁另外一面墙上竖立着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册。 房间的另一侧摆放着一张床,床上的被褥整齐地叠好。 窗外红通通的阳光从窗户射进来,隐隐能看到空气中的灰尘。 秦晏深吸一口气,带着墨香的味道萦绕在他的周身,他走到书桌前坐下,随手拿起放在桌面上的一本书翻开。 眼睛落在书页上,思绪却早就不知道跑到 了什么地方。 原主秦晏在秦家村的私塾上学,私塾是秦家村建立起来的,因此,只要是秦家村的孩子只要支付一半的束脩,便可以在私塾读书。 原本原主是要在明年下场考童生的,但因为谢珏的算计,导致他被驱逐出私塾,也没了私塾夫子作保,他谋害谢珏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无人敢和他交好,名声彻底臭了,科举的道路彻底断绝。 俗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变态。 原主在周围人的冷暴力中,彻底变态了。 他一次又一次针对谢珏,又一次又一次被谢珏教训,如同打不死的小强,在谢珏跟前蹦跶,更是在谢珏成为皇子后,一咬牙进宫做了太监,一路往上爬的同时针对谢珏,最后选择谢珏敌对皇子,失败后被谢珏凌迟处死,结束了他可悲的一生。 现今,因着他,谢珏没能算计成功,反而自讨苦吃,被驱逐出了秦家村,无法在私塾读书,更是失去了明道书院的入学名额。 谢珏带着寡母无家可归,他肯定是上了谢珏记仇小本本的第一名,后面他恢复皇子身份后,想要解决他肯定是手拿把掐。 毕竟,他只是一个平民百姓,在这皇权大过天的古代,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除非,能够改变平民的身份,拥有一个让身为皇子的谢珏都要顾忌的身份。 想要做到这一点,唯一的途径便是科举。 科举做官,做大官,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官。 至于后期,谢珏成为太子更是登基称帝万人之上。 “呵!” 秦晏轻笑一声,那便要看看谢珏能不能称帝了。 这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阿晏,出来吃饭了。”李金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听在耳中莫名带着些小心翼翼。 秦晏:“来了。” 他走出门,来到饭桌前,便看到了围坐在饭桌旁的秦家人。 他来到唯一空着的位置坐下来,不动声色扫过众人,却并没有开口说话。 坐在秦晏身旁的李金莲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肉,却并没有放到自己碗里,而是放进了秦晏跟前的碗里。 散发着红色油光的肉颤巍巍地摊在白色的大米饭上,浓厚的酱汁从肉上滑落下来,把白色的米饭染成了赤色,看起来极为美味。 “阿晏,吃肉。”李金莲笑眯眯地说。 秦晏点头,拿起筷子便低头吃了起来。 他能明显感觉到秦家人放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却当作没感觉到,只着眼于眼前的食物。 “小叔叔,给你吃鸡蛋!”秦书翰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颗剥得干干净净的滚圆鸡蛋落到了秦晏的碗里。 “小舅舅,吃鱼肉!”秦书昀的声音随之响起,一大块没有鱼刺的鱼肉同样放到了他的碗里。 秦书茗也不甘落后,夹了一个鸡腿放进了秦晏的碗里。 秦家人见此,见怪不怪,早就已经习惯了。 秦晏握着筷子的手下意识紧了紧,他上辈子是一个孤儿,从小生活在孤儿院,院长人很好,并没有挨过饿,从孤儿院出来后先是兼职赚学费上大学,而后毕业后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早已习惯了一人。 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关心照顾的感觉,说实话,这感觉,还真的挺不赖。 这以后都是他的家人啊! 想通这一点,秦晏越发放得开。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收了三个小家伙的上供,你们三个以后我罩着了! 他隐约记得,在书中的剧情中,这三个小家伙的下场可不算怎么好。 一个因赌丧命,一个被浸猪笼,一个被渣父卖青楼。 秦晏嘎嘣一声咬碎一块脆骨,有他在,谁也别想动他们! 4. 第 4 章 “我吃完了!” 秦书翰放下碗筷就要往外跑,急着去找小伙伴玩耍。 “等等。”秦晏喊住他。 “小叔叔,怎么了?”秦书翰迈出门槛的脚又迈了回来。 秦晏放下筷子:“书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五岁了吧?” “对!” “也差不多了,从今天开始,我便开始教你认字,等到下半年你便进入私塾读书。”秦晏说。 “啊?为什么啊!”秦书翰生无可恋,而后,他期期艾艾地看着秦晏,“小叔叔,我已经和大柱约好了,要不等明天再开始吧!” 秦晏抬眸看了他一眼:“不行,等等让书茗帮你去说一声便好,你随我来。” 他说完,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看向秦书昀和秦书茗。 “你们两个从明天开始也一起认字。” 说完,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 秦书翰见状,心知无力改变,只能垂头丧气地跟着秦晏离开。 王慧英有些茫然,她扭头看向李金莲:“娘,阿晏怎么突然让书翰他们开始认字了?而且,女娃认字有什么用,又不能出去上工赚钱,不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学绣花来得实在。” 李金莲白了她一眼:“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听阿晏的便是。” 王慧英缩了缩脖子,小声道:“知道了,娘。” “行了,有这闲工夫把碗筷刷了。”李金莲放下手中碗筷,喊上秦怀义便回了房间。 秦怀义慢吞吞关好门,转身便看到自家老伴斜靠在床头,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蒲扇,眼神没有焦距,显然是在走神。 他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从腰间把烟袋解下来,慢慢往烟锅里填充,动作很细致,没让一丝烟丝掉落在地上。 李金莲察觉到对方的动作,豁然坐起来,手中的蒲扇啪一下拍在秦怀义的肩膀上。 “抽抽抽!成天就知道抽烟!你怎么就这么心大?阿晏你就不管了?他以后可怎么办?”她愤怒出声,却极力压低声音,怕被秦晏听到。 说完,眼眶一红,她背过身去,伸手抹了一把泪水。 秦怀义看着她这个样子,叹了一口气:“怎么可能不管?等明天我就去找怀安,让他帮着找找医术好的大夫,看看能不能治好。” 但其实心中并不抱什么希望。 李金莲听后,心中升起一点希望,能治好就行,如果真的治不好的话,那谢珏也别想好过。 “能治好么?”她转过身希冀地看着他,想要得到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秦怀义沉默了一瞬道:“万一呢?” 他顺手把旱烟烟嘴塞进嘴里,就这么叼着,也没点燃,含糊不清地说:“总是要试试的,不然我也不甘心。” “好!”李金莲用力捏住扇柄,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而且,就算是治不好,也能过继,老大老二都能生,总不会让阿晏的身后事没人管的。” 李金莲愣了一下,默默点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就在秦晏父母为他将来头疼的时候,秦晏此时站在书桌前,写完最后一笔。 秦书翰站在书桌旁,书桌正好到他的下巴位置,他下巴放在桌面上,两只小手扒住桌沿,睁着滚圆的眼睛看着宣纸上的字,里面透露着好奇。 “小叔叔,这三个字便是我的名字么?” 秦晏放下笔点头:“没错,来,拿去,先照着些五张大字。” 秦书翰一听,猛地瞪大眼睛:“什么!五张!这也太多了吧,小叔叔,能不能只写一张?” 秦晏坚定摇头:“不行。” 秦书翰撅了撅嘴,他盯着宣纸上的三个字,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生无可恋。 “小叔叔,我的名字为什么笔画这么多,这么复杂!”他一脸痛苦,随即,他期待看向秦晏:“小叔叔,我觉得秦书翰这个名字不好,不如改为秦一可好?” 秦晏:“不好。再不去写,大字再加五张。” “不要啊!我现在就去写!” 秦书翰哀嚎一声,拿着宣纸垂头丧气地开始写字。 看着他这副模样,秦晏不由笑了笑,他重新拿出一张宣纸,拿笔在上面写下一个‘秦’字。 “嗯……比原主还是差上不少。”他心中感叹一句。 原主唯利是图、恃才傲物,但却是有着真本事,从七岁开始读书写字,到现在十二年,没有一天停下练字,一手字颇有风骨。 秦晏一个现代人,也就小时候上过一段时间书法课,过后便荒废了。 之前给秦书翰写的那三个字,也就能看而已。 也幸好小孩子不懂什么字的好坏,让他勉强保留了一丝体面。 秦晏继续提笔练字,再有一个月,他便要去明道书院念书了,因着谢珏做出的那些事,为了补偿他,秦怀安直接做主把明道书院入学的名额给了他。 在此之前,他需要把字练到和原主差不多的地步。 他继续在宣纸上写字。 一个,两个,三个……九十九个,一百个。 很快,整张宣纸上写满了‘秦’字。 最后一个秦字收笔,才勉强让秦晏感到满意。 放下笔,把这张写满字的宣纸放到一边,重新拿了一张空白的宣纸继续写。 如此往复,写完第十张纸的最后一个字后,秦晏才停下。 他放下笔,握住有些酸疼的手腕揉捏,他看了一眼时间,见时间不早了便打发秦书翰回屋睡觉。 他看了一眼秦书翰写的字,上面只有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墨团,根本没有办法辨认出到底写的是什么字。 他也没在意,把宣纸折叠好收起来,想着等他大了再拿出来让他回忆往昔。 收拾一番后,他便也吹灯睡下。 秦家村外的一处破庙内。 “咳咳。”带着些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 谢珏端着一碗药来到谢母身旁:“娘,喝药了。” 谢母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谢珏有些担忧地问:“娘,你感觉怎么样?” 谢母安抚一笑:“娘没事。” 她说完,又咳嗽起来,一边咳嗽,还一边朝着谢珏笑。 谢珏掩盖在袖子中的手指猛地蜷曲起来,指甲死 死掐在手心上,手心的疼痛却也难以掩盖心中的痛。 谢母咳嗽完,再加上喝完药,觉得好受一些后,和谢珏说了几句后,便面带疲惫地躺下休息。 谢珏给谢母拉了拉被子,转身面对着地上的一团篝火,火舌舔舐着木柴,熊熊燃烧,剧烈跳动。 他盯着这团篝火,仿佛这团篝火燃烧在他心中,一点一点灼烧他的心脏。 他不明白秦晏为什么突然变了,导致他的计划失败,反而让他自己失去了一切。 真的很不甘心啊! “珏哥儿,我们回来了。” 这时,一瘦一胖两道人影走进破庙。 谢珏当即站起来:“情况怎么样?” 这一瘦一胖两人便是谢珏结交的好友,瘦的名叫秦远,胖的名叫秦放。 秦远看了一眼谢珏身后,便看到闭着眼睛的谢母,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道:“一切如常,并没有人找上门,店铺周围并没有人盯着。” 秦放在一旁附和:“对,看来那秦晏并没有继续对付我们的打算。” 谢珏却没有放松下来,他皱眉道:“这不可能,我害得他绝嗣,他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的。” 他可是十分清楚,绝嗣这等大仇,是个男人便不会轻易放过。 即使秦晏敲诈了他一千两,把他赶出了秦家村,但在他看来,只是对方蒙蔽自己的手段而已,说不定只是为了让自己麻痹大意,在暗中却是筹谋报仇。 他在清安县有两家店铺,秦家村人都知晓,很大概率,秦晏会从这方面出手。 极小地概率则是率先对他出手,因此,他才会带着母亲躲避到这个破庙中,却也因此,让母亲染病。 这一切,都要怪秦晏! 秦远微微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以秦晏的性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我们继续去盯着,如果有情况,就让小放过来通知你,届时,你先带着伯母离开,安全为先。” 谢珏:“好。” 他看向两人,犹豫一瞬后道:“远哥你先去吧,我想让小放帮我一个忙。” 秦远:“好,那我先离开,之后小放办完事再去找我。” 秦放:“没问题!” 秦远离开后,秦放这才看向谢珏:“珏哥儿,你想要我做什么?” 谢珏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塞进他的手中,凑到他耳边小声耳语起来。 说完后,他拍了拍秦放的肩膀:“这件事便麻烦小放了。” 秦放把手中的纸妥帖放进自己怀里,认真保证道:“珏哥儿,你就瞧好了,觉对给你办的妥妥的!” 谢珏目送秦放离开,查看了一下谢母的情况,这才重新坐到篝火旁。 他不相信秦晏真的会放过他,就算是他动手杀了自己,他也不会感到意外。 所以。 秦晏,你到底什么时候会动手? 如果秦晏知道谢珏的想法,只会一脸惊讶地说:“兄弟,杀人犯法你不知道么?” 他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去杀人? 所以,他决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5. 第 5 章 翌日,晨光熹微。 秦家村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一道人影冲破薄雾跑到了村口大柳树下,来人穿着一身灰色短打,额头满是汗水,气喘吁吁的模样看起来跑了不短的时间。 来人正是早起锻炼的秦晏,他昨日洗漱的时候便发现,他的这具身体羸弱异常,四肢纤细看不到丝毫肌肉,就是一副白斩鸡的身材。 就这副身体,对上他上辈子有着八块腹肌的身体,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而且,这辈子打算科举,就需要一副健康的身体。 毕竟,考秀才可是需要在考场号舍中待三天两夜。 号舍空间逼仄,只有一平米左右,在里面立起来直不起腰,卧下去伸不开腿,吃喝全在里面,如果倒霉的话,号舍正好在茅房旁边,身体不好的话,说不定没考完,人就晕了。 秦晏便有了锻炼身体的计划,每日早起锻炼半个时辰,绕着秦家村跑一圈便也差不多了。 他慢悠悠往回走,慢慢平复呼吸。 在距离家门口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便看到两道人影拉扯着从院门口出来。 其中一道人影他很熟悉,正是李金莲。 他皱了皱眉,快步走上去:“娘。” 听到他的声音,两道拉扯的人影一顿,李金莲当即用力一推:“给老娘滚!” 被推的那人一个踉跄,却也没有再纠缠,转身就快步离开,那模样像是背后有鬼追一样。 “娘,刚刚那人是谁?她找你麻烦了?”秦晏走近询问。 李金莲伸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丝,神色不自然眼中带着些慌张:“没谁,你饿了吧?我去给你盛饭。” 说完,转身走进院子,去了灶房。 秦晏也走了进去,伸手把院门关好,走到井边打水洗漱。 一边洗脸,一边回忆,很快他便把刚刚那人和记忆中的人对上号。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刚刚那人便是秦晚的母亲赵金花。 她和李金莲关系很好,也不知道今天是因为什么,竟然差点打起来。 不过,既然李金莲不想说,他也不好过多询问。 洗漱好,吃完早饭后,他喊上秦勇,和李金莲打了一声招呼便出门了。 一路遇上几个秦家村的人,秦晏按照原主的样子和他们点头问好,秦勇则只是憨憨地笑笑。 和他们错过后,他能明显感受到背后投射过来的目光。 秦晏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关于他绝嗣的这件事已经在秦家村传开了,村子里就是这点不好,有一点什么事,用不了多长时间,整个村子的人都会知晓。 他全然当作不知,继续赶路。 “小弟,我们去干什么?”秦勇见没人了,这才开口询问。 “找人。”秦晏回答。 秦勇点头,也没问找谁,反正他只需要跟着小弟便好。 两人走出秦家村村口,秦晏辨认了一下,选择了左边的一条路,一路不紧不慢,很快便来到了山脚下。 这座山名为秦山,秦家村的人在农闲的时候,便会上山挖野菜摘山果,或者弄个陷阱,运气好的话,便能抓住一只兔子或野鸡。 秦勇走在前面,把挡路的灌木、树枝清干净,让走在后面的秦晏更加轻松。 秦晏走在后面,观察四周的环境,时不时指点一下秦勇行进的方向。 很快,两人在一个山洞前停下。 这个山洞在秦山的半山腰部位,山洞外面遮挡着一层厚厚的藤蔓,根本看不出来后面有一个山洞。 也就是秦晏曾经在剧情中看到,知晓山洞旁边长着一棵歪脖子无花果树,才确定了山洞的位置。 秦勇上前伸手掀开藤蔓,露出后面的山洞。 秦晏拿着点燃的火把,弯腰钻了进去,秦勇随后跟上,伸手拿过火把走在前面。 “谁!”一道声音响起,警惕中带着些微惊慌。 秦勇警惕停下,挡在秦晏面前,手中的火把随时能够作为攻击的武器。 秦晏看了秦勇一眼,他微微侧移看向前方开阔的溶洞,隐约能听到从里面响起的水滴声。 “李癞子,你想不想报仇?”他冷淡的声音在山洞中响起。 一身狼狈的李癞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透过火光看向来人,眼中带着迟疑:“秦晏?” “是我。” 李癞子这才放松了一些警惕:“你什么意思?什么报仇?” 他眼神闪烁起来,心中带着些不确定。 秦晏直接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想向谢珏报仇,正好,我也想。” 李癞子:“你想怎么做?” 秦晏:“我知道你手上有致人绝嗣的毒药,这里是一百两,你想办法把这毒药下给谢珏,便带着剩下的银两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吧!” 李癞子没有说话,他皱眉认真思考起来,有些不甘心:“但我想要他的命!” 秦晏抬眸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李癞子差点被谢珏害死,□□情有可原,但前提是谢珏不是气运逆天的男主,在剧情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想要杀了男主,怕不是上赶着找死。 不过,他也不会勉强。 “这一百两只是需要你给谢珏下药,完成我的任务,你我二人之间的交易便结束,之后,你想怎么做,我不会管。” 李癞子当即面露喜色:“好!” 秦晏伸手阻止他继续说:“不过,有一点,我让你给谢珏下药这件事,你需要守口如瓶,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谢珏。” 李癞子:“没问题!” 他笑嘻嘻地上前,从秦晏手中接过了那一百两银票,小心折好贴身放进怀里。 办完事情,秦晏便转身离开,离开前还提了一下他没死的事情谢珏已经知道了,李癞子满不在意,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上的一百两上面,脑子里早就开始计划等给谢珏下完药,他便要去秦安县的醉春楼好好潇洒潇洒。 另一边,下山的路上。 秦勇一边小心搀扶着秦晏下山,一边带着些不赞同开口:“小弟,下次这种事情你还是不要出面了,如果被查出来,对你名声有碍,下次直接告诉我便好,由我出面,就算是事发了,也牵扯不到你头上。” 秦晏脚步一顿,他带着秦勇来到一棵槐树下休息。 “二哥,你说的这些我当然知道,但这件事是我要做的,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你爱护我,不想要让我遭遇不好的事情,我却也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利用你这份爱护,让你顶在我前头。” 他认真看着秦勇:“真的这样做了,那我便不值得让你爱护。” 秦勇一脸感动地看着秦晏,憨憨地开口:“小弟,你对我真好!” 他的确是不太聪明,但谁对他好,他还是分得清的。 秦晏笑了笑,实际上,如果他想让秦家人主动帮他做这件事,他也不是做不到,只要他做做样子,再随口说几句什么他想让谢珏也绝嗣之类的话,秦家人绝对会为他冲锋陷阵。 但是,他并不想这样。 休息好后,两人便下山回了秦家,秦勇是个闲不住的,拿上柴刀和锄头便出门了。 这个时候,秦家三小只都已经出门玩了,看样子早就忘了今天要跟着秦晏认字的事情。 秦晏想了想,也出门了,总不能在教他们认字的第一天就出师不利。 他在村子转悠一圈,便在一条小河边发现了三小只。 这条小河一到夏季水流便会增多,差不多有三米深,以前曾经淹死过人,秦家村人是不允许小孩子在这里玩耍的,一般在如此炎热的天气,会允许他们到距离这里不远的一条小溪边乘凉玩耍。 除了三小只外,河边还有五六个小孩,除了一个稍微有些高的孩子不认识外,剩下的那几个都是秦家村的孩子。 秦晏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声,想要看看他们在这里想要干什么,他躲在一棵大柳树后面静静地看着。 唯一那个他不认识的少年开口:“你们都是胆小鬼!你们不敢去,那我自己一个人去了,等我逮住大鱼了,你们可别羡慕!” 他说完,就三两步跑向河边,双腿弯曲,整个人便跳进了河里,等到河面上的水花消散后,他便畅快地在河里游来游去。 突然,他停下来,双手往水下面一探,一条足足有三四斤的大鲤鱼被他抓了出来。 “哈哈!看我抓住了什么!” 少年双手死死抓住berber乱蹦的大鲤鱼,从河里走上岸,双手高高举起,一个用力,大鲤鱼便被摔晕了。 三小只和其他小孩都围了上来,眼馋地盯着那条大鲤鱼,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 这鲤鱼,糖醋一下,肯定很好吃。 他们虽说并不缺肉吃,但像是糖醋鲤鱼这种小孩菜,费糖费事费油又肉少,平常很少吃。 “怎么样?我都说了,下河根本就没什么危险,再说了,我们下河抓鱼拿回家,谁都不说,大人怎么可能知道我们下河了?”少年叉腰一脸得意地说。 围着的小孩眼馋地盯着大鲤鱼,原本就有些意动,被少年这么一说,想要下河抓鱼的想法蠢蠢欲动。 “狗蛋儿,我想吃鱼了,我们也去抓鱼吧!” 说话的人是一个皮肤黝黑长得高壮的小孩,秦晏眼睛微眯,一下子便认出来,他是秦书翰经常一块玩的孩子大柱。 原来你就是大柱啊! 他看着大柱的眼神顿时就变得危险起来。 不过,他现在并没有现身的打算,而是打算看看小名狗蛋儿大名秦书翰的小兔崽子会不会听了大柱的话下河抓鱼。 6. 第 6 章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秦书翰身上。 “唔,我觉得不太好吧,万一出事咋办?”秦书翰一脸纠结,他伸手抓了抓后脑勺,有些烦躁。 他既想要得到大鲤鱼,又不想不听大人的话下河。 大柱一听,不在意地说:“能出什么事?你没看大海哥下河后又回来了?不仅没事,还抓到了一条大鲤鱼!” 眼看着秦书翰依旧踟蹰犹豫,他脸上神情越发不耐烦起来。 “狗蛋儿,你是不是不敢去?你是不是要当胆小鬼?” 这话一出,秦书翰当即脸涨得通红:“你才是胆小鬼!不就是下河么,当谁不敢?” 他当即脱掉上衣,朝着河边走。 秦书茗和秦书昀见此,急得脑门上出了一层汗,她们上前想要拽住他,阻拦他下河。 但一道高大人影挡住了她们,这人正是之前下河的那个少年大海哥。 “小屁孩一边玩去!” 他胳膊一挥,就把两个小姑娘给推倒在地上。 两个小姑娘摔在地上,小声抽泣起来。 大柱却是满不在乎地跟上秦书翰,看到他停下来后,一手揽住他,带着他往河里走。 “狗蛋儿,别管她们,走,我们去抓大鲤鱼!” 秦书翰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任由大柱拉着他走进河里。· 他一脚踏进河水,只觉得河水冰凉刺骨,皮肤一阵阵刺痛,脚下滑腻,他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狗蛋儿,快过来!我这里有大鱼!”大柱高声叫喊起来。 秦书翰被他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倒,扑通一声摔进了河里。 他只觉得整个人被冰凉的河水包裹,窒息感让他胡乱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点什么。 这时,一只大手冲破封闭的河水,把他整个人都捞了起来。 “咳咳!”秦书翰剧烈咳嗽起来,腥苦的河水被他吐出来。 他半睁着眼睛,微微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人:“小,小叔。” 秦晏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大踏步朝着河岸走去。 秦书翰紧紧抱着他,颠簸间,看到大柱抱着一条鱼跑上了岸,心中顿时失落起来,耷拉着脑袋。 秦晏上岸后,给秦书翰检查一番,确定无事后,转身走向那群小孩。 “谁提出来要来河边的?”秦晏开口,大部分注意力却放在那个叫大海的孩子身上。 这话一出,小孩子们安静下来,眼珠咕噜噜乱转,脸上满是心虚之色,伸手指向大海:“是他!” 秦晏看向他:“你是谁家的孩子?我怎么没见过你?” 大海有些紧张,放在身侧的手指不停搓着衣角:“我,我是旁边李家庄的。” 秦晏眼眸中透出些淡淡的冷意:“所以,是谁指使你的?让你在农忙时节,让你一个半大小子,放着田里的粮食不管,跑到我们秦家村来,陪着这几个小孩子下河捉鱼。” 大海连忙摆手:“没,没有人指使我!我,我只是想要吃鱼了而已,抓完鱼我就要回去,也不耽误。” 秦晏静静地盯着他,脸上不带丝毫表情,站在他面前的大海却是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心脏狂跳。 秦晏淡淡开口:“如果你不说实话,那我可就要带你去见官了,毕竟,我侄子可是因为你差点死掉了,这可是杀人未遂,可是要坐牢的。” 如果他面对的是一个大人,还可能唬不住,但谁让大海只是一个孩子呢? 大海听到‘见官’、‘坐牢’两个词,脸色当即白了。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脸色全都是冷汗,他有些结巴地开口:“我,我说!是有人让我来的,昨天我在村子边玩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男人,他给了我十文,让我来秦家村,想办法哄骗秦书翰下水。” 秦晏眼睛微眯:“那人是谁?” “我不认识,那天天色已经晚了,我没看清楚他的脸,只不过他长得有些矮,也就比我高半个头,他,他说如果事情办成了,就再给我十文,我,我想要钱,就答应了。” 秦晏微微点头,他垂眸思索,那人让大海哄骗秦书翰下水,这是奔着把人弄死啊,毕竟这条河可是不浅,就算是大人都可能淹死在里面,更别说小孩子了。 跟在一旁的秦书翰听到了大海的这番话,脸色惨白,死死咬住嘴唇,眼眶早已变得通红。 秦晏目光从他身上掠过,看向秦书茗:“书茗,你去喊里正过来。” “好!” 这件事不算小,需要里正出面来处理才行。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秦晏开始回忆秦家有哪些仇人,恨到竟然对小孩子出手。 秦家人中也就李金莲和王慧英两人性格泼辣,和秦家村有些冲突,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升不到杀人的地步,其他人更是沉默寡言老实本分,根本没有仇人。 而他自己,称得上的仇人也就只有一个。 谢珏。 想到谢珏,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他的两个朋友,秦远和秦放,两人一高一矮。 秦放的身形,和大海口中的人十分相似。 秦晏道:“如果那人出现在你面前,你能认出来么?” 大海迟疑着摇头:“认不出来。” 秦晏:“那人身上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大海努力回忆,而后才不太确定地说:“那人的小拇指好像比常人要短一些。” 秦晏心中暗道果然如此,那人便是秦放,他出生时小拇指便短半截,那指使他的人一定是谢珏! 他不由咬牙,他都还没找谢珏的麻烦,他反而先一步找自己的麻烦。 秦怀义很快便到了,秦晏和他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后,便带着秦书翰三人回了秦家。 他也没瞒着,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王慧英。 当王慧英听到秦书翰差点淹死,身形摇晃差点晕倒,脸色当即变得铁青起来。 她朝着秦晏僵硬地笑了笑:“这次多谢阿晏了,你先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剩下的我来处理。” 秦晏点点头,没有理会秦书翰求救的眼神,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换衣服。 他刚刚把房门关上,就听到了秦书翰哭号的声音,其间夹杂着王慧英的骂声。 他不由为秦书翰默哀了三秒钟,便开始把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 “阿嚏!”秦晏只觉得身上泛起一阵凉意,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喷嚏,连忙加快了动作穿好衣服。 等到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他 这才从屋子出去,找到正在抹泪的秦书翰。 “你跟我来。” 秦书翰用力抹了一把眼泪,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跟着进了秦晏的房间。 秦晏关好门,坐到书桌后开口:“书翰,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么?” 秦书翰点头:“小叔,我今天不应该下河的。” 秦晏看着他:“还有呢?妹妹们被推倒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回头?” 秦书翰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是大柱不让他回头的,可想到大柱在他落水的时候也没有回头,他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小叔,是我错了。”他哽咽着说。 “好,我相信你是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论遇到什么,要多想想今天这件事。”秦晏摸了摸他的头,“出去吧,去把你爹找过来。” “知道了小叔叔。” 很快,房门被敲响,秦勇憨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阿晏。” 秦晏打开门,便看到秦勇脸色有些难看,想来是已经知晓了秦书翰差点被淹死的事。 他看到阿晏后,眼眶微微有些通红:“这次多谢阿晏了,不然我恐怕就再也见不到狗蛋儿那孩子了!” 秦晏微微摇头:“狗蛋儿怎么说也是我的侄子,我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淹死。” 秦勇顿时面露感激之色,心中牢牢记下,以后一定要对阿晏更好。 “这次并不是一个意外,虽说那孩子并没看到指使他的人是谁,但我却是猜到了那人是谁。” 秦勇握紧拳头道:“是谁?” 秦晏道:“谢珏!” “原来是那个小兔崽子!我饶不了他!” 秦勇牙咬得咯吱响,转身就要走。 秦晏拦住他:“二哥,等一下,你知道他现在什么地方?” 秦勇一愣:“不知道。” 秦晏:“二哥,别急,你去打听一下,看看他藏在什么地方?” “好!我现在就去!”秦勇点头,捏着拳头转身离开。 到了黄昏,秦勇才急匆匆回来,他凑到秦晏耳边小声说了什么,两人便拿上麻袋和绳子出门了。 他们特意避开人,一路朝着秦家村村边的树林里走,最后在一座破庙前停了下来。 谢珏把药罐里的药汁倒进碗里,转身正要走进破庙,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什么东西罩了进去,手中的药碗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无法动弹,只能被动接受如同雨点般密集的拳脚,其中一脚让他的后腰撞在一块石头上,他痛得眼前一黑,还没等他缓过劲来,下一刻便是踹在肚子上的一脚,他想要蜷缩起来,但后腰却是根本无法使力。 他咬紧牙关,只能被动挨打。 “珏哥儿?”谢母的声音骤然响起,同时,树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落到谢珏身上的拳脚消失,套在他身上的麻袋被扯开,他伸手挡住篝火有些刺眼的光,透过指缝,他看到一道模糊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间。 “珏哥儿,你没事吧?”秦远和秦放关心询问。 “我没事。”谢珏扶着剧痛的后腰,大口喘气,他擦掉嘴角的血,眼眸中满是寒芒。 那人他认出来了! 7. 第 7 章 秦放搀扶着谢珏坐下,秦远去破庙中安抚谢母。 “小放,马上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谢珏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忍耐着身上的疼痛,“对了,查到李癞子的下落了么?” 秦放摇头:“还没有。” “继续。” 另一头,秦晏和秦勇已经回了秦家,他们回来得正好,晚饭已经做好了。 吃过晚饭,秦晏回到自己的房间看书,他拥有原主的记忆,但总归不是自己的,他需要重新学习,拥有属于自己对于三字经的理解和想法。 顿时,房间变得安静下来,只时不时响起纸张翻动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眼前黑了一瞬,头有些晕,他晃了晃头,只以为是坐太久气血不畅。 他刚站起来,便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朝着地上摔去,手臂碰翻了桌边的茶碗。 茶碗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响亮。 秦勇第一个发现不对,推开门冲了进来,看到秦晏倒在地上,连忙把人放到床上。 李金莲也冲了进来,看到昏迷的人焦急不已,伸手摸了一把额头,便觉得触手滚烫。 “秦勇,快去请大夫!” “好,我马上去!” “钱大夫,我儿他如何?”李金莲一脸担忧地问。 钱大夫收回手:“无碍,只是普通风寒罢了。” 说完,拿笔开始写药方。 李金莲送走钱大夫,让秦勇跟着去买药,自己则去灶房忙活了。 在李金莲和钱大夫两人离开没多久,原本闭眼睡着的秦晏便慢慢睁开了眼。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温度降下来一些后,便松了一口气。 躺了一会儿,实在睡不着,他索性起来,披上一件衣服走到书架拿了一本三字经回到床上翻开起来。 也许是有着原主的记忆打底,他只是看了一遍,三字经的内容便被他牢牢记在脑子里,其中的含义结合原主记忆以及他上辈子学过的内容,基本上把这本三字经吃透了。 三字经看完了,便继续看千字文,等到天色昏暗下来,秦晏正要下床电灯,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儿啊,你醒了?”李金莲手中拿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便看到靠在床头的人影。 走近了,她才看到秦晏手中拿着一本书,不由心疼地念叨起来:“你还病着,怎么还看书?你要多休息,才能养好身体啊!” 秦晏当即合上书:“好,娘,我知道了!” 而后乖巧地重新躺好,盖好被子。 李金莲这才满意点头,她把房间的油灯点燃,又重新走出去,很快便端着一碗粥一碗小菜走了进来。 “来,先吃点,等等再喝药。” 秦晏早就饿了,白米粥的香味充斥在房间中,让他不由咽了口口水。 一碗粥下肚,肚子暖暖的,酸软的四肢似乎也有了些力气。 “药凉得差不多了,来,把药喝了。” 秦晏伸手从李金莲手中接过药碗,低头一看,便看到碗中盛着大半碗漆黑的药汁,苦涩的药味蔓延开来,让他不由脸色微微发苦。 但不喝药是不行的,他憋住气,仰头直接一口喝完,而后迅速拿过另外一个碗,喝了一大口,里面甜滋滋的味道把口腔里的苦涩冲散,他这才敢呼吸。 李金莲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好笑,伸手点了点他:“你啊,还跟小时候一样。” 秦晏笑了笑,原主同样怕苦,别说,他的这个方法还是挺管用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好,娘你也回去休息吧!” 接下来的几天,秦晏一直躺在床上养病,喝了足足十日的苦涩汤药,病才彻底好。 他穿上衣服,便发觉原本合身的衣服变得有些空荡起来,他凑近铜镜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得皮肤比之前更白了。 念头闪过便被他抛在脑后,他踏出房间,屋外耀眼的阳光照射下来有些刺眼,他伸手挡了挡,只觉得整个人身上的霉气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小叔,你好了?”秦书翰凑到秦晏跟前开心询问。 “好了,你们在家乖乖的,我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糖吃。” 秦晏心情极好,他伸手摸了摸三个小家伙的脑袋,便走出院门,看到早已等在门外的秦勇。 “二哥,我们走吧!” “好嘞!阿晏你坐好。” 牛车慢悠悠地行驶起来,秦晏和秦勇二人来到了清安县。 秦晏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古代的县城。 牛车行驶的道路路面是一层青石板,两旁茶肆酒楼旗子斜挑,布庄药店门板全开,布衣百姓行走其间,挑担货郎高声吆喝,好不热闹。 两人来到一间书斋前停下,秦晏并没有进入,叮嘱秦勇在此等候,一转身便走进书斋旁的巷子中。 七拐八拐差不多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他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轻轻敲了几下后,门内便响起脚步声。 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门后站着李癞子。 秦晏看了看四周,上前一步凑上去和李癞子小声交谈起来。 李癞子小声道:“药已经给谢珏下了,我们之间的交易算结束了。” 秦晏点头,从怀里拿出五两银子:“告诉我谢珏的下落。” 李癞子伸手接过,在手心里掂了掂,心中满意,他详细说了谢珏现在的位置,以及每日的路程。 “以后还有这样的好事情,记得还找我啊!”李癞子最后道。 秦晏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也没有多留,原路返回,回到了书斋。 “二哥,我有事需要你帮忙。”他说着,从牛车底下扯出一个麻袋递给秦勇。 秦勇伸手接过麻袋,一脸疑惑地问:“阿晏,拿麻袋干什么?” 秦晏笑了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谢珏推开木门走出小院,脸上神情阴沉,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又栽了,还是栽在了一个小人物身上。 李癞子竟敢给他下毒! 找死! 他紧紧握着拳头,快步行走,身后秦远和秦放 两人跟着,大气都不敢出。 走了没多远,他停下步子看向身后两人,稍微克制了些,脸上的神色没那么难看起来。 “远哥,小放,麻烦你们帮我尽快把人找出来。” 秦远和秦放郑重点头:“珏哥儿,你放心,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们也会把李癞子找出来的。” “多谢!” “没事,那我们就先去找人了,等找到人再通知你。” “好。” 谢珏目送两人离开,深吸一口气,这才迈步朝着和两人相反的方向走,就在拐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眼前骤然一黑,随之而来的则是击打在身上的拳脚。 袭击他的人力气很大,第一下便打在他的嘴巴上,让他第一时间没能呼救。 接下来的拳脚力量更是一下大过一下,他只是一个书生,即使身体比其他书生稍微健壮一些,也没有办法帮自己摆脱现在的困境,只能蜷缩起身体,尽力保护要害位置。 就在他意识陷入昏沉前,模糊听到了一道天籁的声音。 “谁在那里?在干什么!” 下一刻,谢珏便觉得眼前一亮,自己被解救了出来。 另一头,秦晏和秦勇回到牛车旁,他走进书斋,慢悠悠在里面转了起来,目光一一扫过摆放整齐的书册,大部分都是科举相关书籍,剩下的一小部分则是话本子。 他来这里本来是打算看看有什么赚钱营生,比如抄书什么的。 但他这次过来购买笔墨纸砚就花掉了三百文,抄书的话抄一千字才五十文。 不划算。 至于写话本子? 他现在科举读书时间都不够,哪里还有时间写话本子。 秦晏叹息一声,看来得看看其他路子了。 他拿着东西走出书斋,等在外面的秦勇伸手接过,妥善地放到牛车里。 “阿晏,娘说让你去找钱大夫看看。”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憨憨地说。 “好。” 秦晏点头,心知是李金莲不死心,想要等他病好之后,再让钱大夫瞧瞧。 “风寒已经祛了,只不过你先天不足,不久前又被歹人暗算,以致气血双亏,根基尽毁,不过莫要太忧心,有条件的话,用药徐徐调之。还有就是,你郁结于心,久则伤身,念头通达才是正理。”钱大夫收回手,捋着胡须叮嘱道。 秦晏收回手,点头道谢:“多谢钱大夫,在下知晓了。至于其他的,容在下考虑考虑。” 他站起来便要离开,这时一群捕快架着一个人闯进了药铺。 “钱大夫,麻烦帮着看看这位公子,他被人打了,您看看他怎么样?”一位捕快道。 钱大夫连忙站起来,招呼着把人放到后面的床上。 谢珏浑身都疼,他被捕快架着,在路过一个人的时候,下意识抬头看过去,便看到了秦晏那张熟悉的脸。 秦晏原本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在对上谢珏的眼睛后,不由挑眉,眼中飞快闪过笑意,嘴角抿直,没让自己当场笑出声来。 钱大夫果然不愧是名医,念头通达了,他感觉身心都愉悦起来了。 8. 第 8 章 牛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土路上,秦晏懒散地躺在牛车上,眼睛看着天空变幻无穷的白云。 他闭上眼睛,内心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 实际上,他这次来县城,主要是找李癞子,一来想要从他这里探听一下是否成功给谢珏下毒,二来他想要验证一件事,那便是对谢珏下杀手能不能成功。 就在秦勇套谢珏麻袋揍他的时候,他拿出了一把匕首,同时动了要干掉谢珏的想法。 想法刚刚冒出来,原本根本无人的巷子就突然出现了人,是一队巡查经过的捕头,出现在了原本不应该是他们巡查的区域。 幸好秦晏一直观察着四周的情况,第一时间带着秦勇离开。 他便知道,想要提前弄死谢珏一劳永逸是不可能了。 主角运气滔天怎么办?当然是一点点一点点一点点剥离掉。 接下来,便要按照之前的计划来。 考科举。 秦晏叹息一声。 “小叔回来了!”秦书翰第一个发现了停在院门外的牛车,当即欢呼着跑了出去。 秦晏站在门前,从手中的纸包中拿出一个白胖胖的肉包子。 “给,吃吧!” 秦书翰当即伸手接过,一脸惊喜地捧着大肉包:“哇!是肉包子!” 然后直接张开嘴巴就咬了一大口,肉包子的美味不由让他眯起眼睛。 秦晏不由笑了笑,又拿出两个递给随后赶过来的秦书茗和秦书昀。 吃过午饭,他带着三个小家伙认字,自己则是开始看四书五经等科举相关书籍,原主记忆和上辈子记忆相结合,慢慢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想法和理解。 这个时候,他便发现自己的记忆似乎比上辈子好了许多,但他并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他有着原主的记忆,等以后可以验证一下。 另一边,秦勇把牛车还回去后,就找到了李金莲,和她说了一遍钱大夫的话。 李金莲打发走秦勇,风风火火找到秦怀安,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李金莲忧心忡忡地说:“你说要怎么办?” 秦怀安沉吟半晌后道:“等明日我们去找钱大夫,一定要把阿晏的身体调养好,就算……”他说到这里停了停,继续道,“就算以后真的无法拥有子嗣,起码也要长命百岁。” 李金莲眼眶有些微微发热,但她担心之后会被秦晏发现,便强行忍耐下来。 她死死握紧拳头咬牙道:“好!” 等情绪稍退后,她不甘心地说:“就这么放过谢珏那小兔崽子,我不甘心啊!” 秦怀安当然也不甘心,他知道阿晏也不甘心,不然怎么会去给谢珏下毒、套麻袋? 而且,他无意中知晓,谢珏那小子并不简单,在县城有着不小的人脉,并不是他这样的泥腿子能够对付的。 自家老婆子什么性子他一清二楚,绝对不能让她找上谢珏,不然铁定吃亏。 这样想着,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甘,开解道:“谢珏那小子早晚都能收拾,但现在重要的是先给阿晏调养身体,不然耽误了,受罪的还是阿晏。” 李金莲一听,当即紧张起来:“你说得对,还是先紧着阿晏来。” 第二日,李金莲和秦怀安两人便一同前往清安县找钱大夫,午后便带着大包小包的药回来了。 秦晏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中无奈的同时却也很温暖,毕竟,没有人在被如此关心的时候还不知足。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秦晏每日早起锻炼、喝药、练字、看书,买回来的宣纸上写满了字,握笔手指上的茧厚了些许,他也慢慢适应了在古代生活的日子。 三个小家伙在他的督促下,也认识了几十个字,虽说写出来的字依旧歪歪扭扭。 六月初九,司命黄道,宜嫁娶,宜出行。 秦晏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被秦勇放到门外的牛车,今日是他前往清安县明道书院入学的日子。 一大早李金莲便起床帮着收拾,书架上需要看的书籍被妥帖装进书箱中,从钱大夫那开的药也被一一放好,想了想,又用油纸包裹好今早刚刚烙出来的葱油饼,带着温热气被塞进了秦晏手里。 “拿着路上吃,别饿着了!”她道,而后,犹豫了一下又嘱咐道,“药一定要按时喝,等过些时日我们便去看你。” 她说完,看了眼四周,小心从怀里拿出用手绢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布包。 “里面是两百两,你想吃点什么便买,不够的话,我再给。” 秦晏摇头拒绝:“娘,我不要,我身上还有不少银子,足够用了。” 李金莲却是不管,直接塞进了他的手里:“那是你的,这是我给你花的,给你就拿着。” 而后,转身看向秦勇,叉腰大声道:“秦勇,你给我好好护着阿晏,如果他出点什么事,小心老娘收拾你!” 秦勇对于老娘的两副面孔早就习以为常,他憨憨地笑了笑道:“放心,娘。” 秦晏见此,便收下了银子,打算之后从县城给二老买些东西回来。 三个小家伙见奶奶终于离开,当即凑到他跟前。 “小叔,我舍不得你!”秦书翰微微红着眼眶,伸手拽着他的衣袖。 “小叔,我也舍不得你!”秦书茗拽住他另外一条衣袖。 “小舅舅,你带着我一起去好不好?”秦书昀伸出小胳膊死死抱住他的腰,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秦晏一个踉跄,后背抵住牛车才不至于摔倒,他伸手把三个小家伙搂在怀里安抚起来。 “我也舍不得你们,不过,我是要去书院读书,你们年龄太小,不能跟我一起去,你们在私塾里好好学,等长大了,就能去书院读书了。” “好!那可一定要等着我们啊!” “好!” 秦晏和秦家人一一道别,坐到牛车前边,秦勇驱动起牛车,慢慢朝着村口行驶。 秦家人送了不远的一段距离,直到拐弯,才慢慢停下来。 秦晏靠在牛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秦勇聊天。 一阵欢快的喜乐突兀传进耳朵,而后便是噼里啪啦的爆竹炸响,锣鼓喧天,热闹异常。 “今天谁家有喜事?”秦晏好奇地问。 坐在牛车另一头的秦勇赶车的动作一顿,他偏头不看秦晏,眼神闪烁不定,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也不清楚。” 秦晏并没在意,他也就随口一问,很快,他便看到这条路的另一头,一支红色的队伍远远走来。 为首的新郎官一身大红色,骑着一头 白色的骏马,后面跟着大红花轿,两旁的人吹吹打打,双方慢慢接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秦晏脸上带着的笑意慢慢消失,面无表情地盯着白马上的新郎官谢珏。 真是晦气! 秦晏目光扫了一眼后面的花轿,并不能第一眼看到里面的人影。 不过,既然新郎官是谢珏,那花轿里的人想来便是秦晚了。 看着眼前的场景,他莫名回想起穿越第二日早起锻炼回家,看到李金莲和赵金花拉扯差点打起来。 之后更是没有听李金莲提起过秦晏和秦晚的亲事,原本以为会僵持一段时间才会解决,现在看来,他们动作倒是很快,第二日便上门了。 那日赵金花上门,应该便是过来退亲的。 秦晏仔细回忆剧情,书中男主谢珏和女主秦晚大婚可是后期的一个大高潮剧情,在这场婚礼上,谢珏借此把反对他的敌人一网打尽,收拢皇权,彻底坐稳了皇位。 秦晚一路跟在谢珏身边无名无分,直到他登基后才册封皇位,册封当天血流成河,名副其实的血色婚礼。 现在是什么情况? 秦晚和谢珏怎么这么早就举办了婚礼? 难道是因为他的出现,导致剧情出现了一些变化,这才导致婚礼提前? 看来,以后绝对不能还按照剧情行事了。 就在秦晏胡思乱想的时候,眼前一暗。 他抬头,便和谢珏目光对上。 谢珏居高临下看着他,眼中不带丝毫情绪,仿佛面前的人只是一个陌生人。 秦晏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他,并没有开口。 一时间,牛车和迎亲队伍就这么对上了。 “哎哟,小哥能不能让让?让我们先过去,不然误了吉时,可就不美了。”媒婆见势不对,匆忙上前解围。 秦晏全然当作没听到,若是其他人迎亲,不用人家说,他第一时间便会让出路来。 但这人是谢珏,他很乐于给对方添堵。 他直接闭上眼睛,靠坐在牛车上。 “不让!”秦勇发挥了他外表应有的蛮横,收起平日的憨憨表情,冷哼一声后,直接驱赶着牛车继续往前走。 谢珏面上表情不变,看也不看那离开的牛车,他握着缰绳的手猛地用力,他垂眸看了媒婆一眼:“走。” 他轻轻拉动缰绳,驱使马匹继续行走,马蹄践踏在土路上,扬起些微尘土。 下一刻,马蹄似是踩在什么东西上,马匹瞬间侧翻,马背上的人被甩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 身上那身原本崭新的红色新郎官服上沾满了泥土,看起来十分狼狈。 后面的人连忙上前搀扶,整个队伍都变得混乱起来。 坐在牛车上的秦晏回头看了一眼,收拢了袖口,之前放在里面的一块石头已经不见了。 他咧嘴笑了笑,便不再关注,双方渐行渐远。 等到再也听不到喜乐声,秦晏才睁开眼,从怀里拿出油纸包,打开后拿出两张葱油饼,递给秦勇一张。 秦晏靠在牛车上,咬了一大口,看着前方的路。 谢珏以为今天是他风光的起点? 不! 人生啊,总是会经历那些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 9. 第 9 章 牛车慢悠悠行驶,秦晏吃一口葱油饼便看一眼秦晏。 秦晏无奈看向他道:“二哥,你这是拿我当菜就着吃葱油饼呢?” “咳咳!”秦勇被惊了一下,当即被呛得咳嗽起来。 秦晏立马他倒了一碗水:“二哥,来,喝水。” 秦勇接过水大口喝完,这才觉得好一些。 他伸手擦了擦嘴角,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给了他开口询问的勇气。 “阿晏,你知道谢珏娶的是秦晚吧?” 秦晏咬了一口葱油饼,点了点头,一副没事人一般,根本没有秦勇想象中的崩溃、伤心、愤怒。 他时不时看秦晏一眼,而后试探着询问:“阿晏,你没事吧?” 秦晏瞥了他一眼,不由有些好笑:“我能有什么事?” 秦勇道:“秦晚嫁给了谢珏那小子,你不生气么?毕竟你们从小订下婚约,青梅竹马,结果最后却没能成亲。” 他可是清楚,以前秦晏很喜欢秦晚,只要有空就会去找秦晚,每次去县城回来,必定给她带些姑娘家喜欢的东西。 秦晏摇了摇头:“不生气,我现在已经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秦晚不喜欢我,不想嫁给我,就算是强行和她成亲,婚后也只是一对怨偶罢了,还不如一开始就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秦勇认真看着他,他能够看出来秦晏是真的这样想的。 等回去后,一定告诉娘,想来娘一定会很高兴的。 休息过后,两人继续赶路。 没多长时间,秦晏便发现天边暗了下来。 “二哥,要下雨了,不如找个地方先躲躲雨吧!” 秦勇看了一眼天色,当即更改了牛车行驶的方向,朝着距离这里不远的一座破庙走去。 刚刚把牛车赶进破庙,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掉落下来,只片刻的功夫,干燥的地面便被浑浊的雨水覆盖。 秦勇在牛车附近干燥的地面上点燃篝火,驱散周围的湿气。 秦晏从牛车上翻出一件兔毛披风披上,他现在的身体很虚,他必须时刻防备生病。 他拿出之前没看完的书,来到篝火旁坐下,一边烤火,一边看书。 还没看两页,便听到破庙外响起走路声。 他扭头看过去,便看到两个背着书箱的青年,他们撑着伞走进破庙。 两个书生显然是没想到破庙早就有人,他们收起伞,朝着秦晏拱手行礼。 “在下陆观天,是陆家庄人士,路遇暴雨,这才来庙中避雨,多有打扰,敬请见谅。”说话的是那身穿靛蓝色短打青年,脸上皮肤略微有些发黑,言谈举止间莫名带着些傲气。 “在下王璟,从青云村前往清安县明道书院求学,打扰到兄台,抱歉。”旁边的青年抱拳拱手,脸上表情认真诚恳。 两人口中的陆家庄和青云村,秦晏都有所了解,是秦家村周边的村子。 他一眼扫过两人,便大概知晓了两个青年的脾性。 他合上书站起来朝着二人拱了拱手:“无事,在下秦晏,也是来此避雨,不用如此多礼,二位不如过来和在下一起坐。” 陆观天和王璟不由看了一眼秦晏身前剧烈燃烧的篝火,以及他身上披着的兔毛披风,眼中闪过诧异。 陆观天后退几步,没好气地说:“你有病吧?谁大夏天的烤火?” “陆兄!”王璟连忙开口制止,而后一脸抱歉地看着秦晏,“抱歉,秦兄,陆兄并没有恶意。” 秦晏笑了笑,伸手阻拦住猛地站起来的秦勇,并没有生气,他看着陆观天认真道:“我的确是有病,不然不会大夏天烤火,我也不想的。” 说到最后,他不由面露无奈之色,这还是他这些天每天锻炼、喝药的结果。 陆观天当即脸色涨红起来,嗫嚅了几下,想要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王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尴尬地笑了笑,低头整理自己手中的油纸伞。 秦晏见此,本也没有交谈的欲望,索性继续翻看手中的书籍。 一时间,整个破庙陷入静谧之中。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破庙外的大雨慢慢变小,逐渐停止,不一会儿,耀眼的阳光冲破云层,斜斜照射下来。 秦勇走到破庙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便知晓接下来不会再下雨。 他返回破庙中道:“阿晏,我们上路吧!” 秦晏站起来把手中的书放进书箱中:“好。” 陆观天和王璟对视一眼,也站了起来,重新背上自己的书箱,也打算继续上路。 王璟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秦兄,既然我们都是一起去明道书院的,不如一起走,也好路上有个照应。” 秦晏并没有拒绝。 陆观天和王璟算是同窗,这次一起去清安县,便一起合租了一辆马车,下雨时,车夫并没有进入破庙,害怕马匹和马车出现什么意外。 秦晏看了一眼马车,想着等之后找到赚钱的营生后,也要买一辆马车,起码能遮挡一下太阳。 随后出来的陆观天看到他看着马车,不由挺了挺胸,心中异常骄傲,这土包子也就能坐个牛车,他可不一样,可是能坐马车! 他瞥了秦晏一眼,雄赳赳地钻进马车中,丝毫没有和秦晏打招呼的意思。 王璟不好意思地和秦晏拱了拱手,跟着也上了马车。 秦勇把牛车从破庙中赶出来,看了一眼先一步离开的马车,冷哼了一声。 而后,看向秦晏温声道:“阿晏,上车。” 他说着,伸手搀扶着秦晏,把他安顿好后,这才驱赶着牛车跟在马车后面。 “阿晏,那个姓陆的不是什么好人,如果在书院他敢欺负你,你告诉二哥,二哥给你出气。” 秦晏不置可否,不过,对于自家二哥的关心,他十分受用地答应下来。 行至半路,前面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秦晏歪头看向马车前面,便隐约看到前面路上停着一辆马车,他从牛车上下来,朝着前面走去,秦勇跟在他后面,生怕他脚下一滑摔倒。 陆观天掀开门帘,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前面的马车,却也没有下车帮忙的意思。 他看到秦晏从马车旁走过,便开 口道:“秦兄,你该不会是想要去帮着推车吧?我奉劝你还是老实待着,毕竟你身体这么弱,万一不小心伤着哪儿可就不美了。” 秦晏看了他一眼道:“多谢陆兄关心,在下会小心些的。” 说完,便继续往前走。 陆观天当即脸色有些不好看,嗤笑一声。 他可是看得真真的,前面那辆马车异常破旧,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身份贵重的人乘坐的,就算是去帮忙,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见王璟也有下马车帮忙的打算,直接伸手拉住他。 “你去凑什么热闹?届时弄脏衣服了,去明道书院岂不是太过失礼?” 王璟一听,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没有下马车。 秦晏走近了才发现,这辆马车前面的马匹很老,马车轮子深深陷在一个泥坑里,只依靠老马,恐怕根本没办法把马车拉上来。 前面赶车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童,他满头大汗,正用力往前拽缰绳。 马车的侧面,一个头发花白的瘦弱老者正用力推着陷入泥坑的车轮,花白的头发粘在脸颊上,着实是可怜。 秦晏见此,连忙上前:“老丈,我来帮您。” 说完,伸手扶住马车用力往前推。 老者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由目露感激之色:“多谢小友!” 秦勇快走几步,从男童手中接过缰绳。 他一手扯住缰绳,一手拉住马车,一个用力,陷入泥坑的马车便被拉了出来。 男童见马车出来了,快步走到老者身旁,高兴不已:“老爷,马车出来了!” 老者同样高兴,他捋了捋胡须看向秦晏:“这次多谢两位小兄弟帮忙了。” 秦晏轻咳几声后才道:“无事,总不能看着。” 而后,他看向秦勇道:“二哥,你去寻几块石头来,把那泥坑填上。” 秦勇点头,很快便把泥坑填平。 老者不由面露赞许之色,正想要说什么,后面马车中的陆观天早就不耐烦了,在看到马车被拉出来后,两帮人竟然还不走,看模样还像要长谈的模样,当即就不高兴了。 “喂!好狗不挡道!”他阴沉着脸色道。 哼!原本看这病秧子也是农家子出身的学子,想要和他结交一番,结果却自降身份和泥腿子混在一起,不可为伍! 秦晏面色冷了下来:“陆兄读圣贤书,便是只学会了如何辱骂他人么?若是让其他人知晓明道书院的学生如此德行,怕是要辱没了书院门风!” 陆观天当即面色一白,明道书院的名额是他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如果真的传到书院夫子耳中,恐怕他就要被赶出书院了。 他伸手指向秦晏,脸色难看道:“秦晏,你休得胡言!” 秦晏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慢悠悠地说:“是不是胡言,并不是你说了算的,你说,届时是信你还是信我?” 陆观天当即身上出了一身冷汗,他不敢赌。 他眼神顿时闪烁起来,色厉内荏地盯着秦晏道:“你,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秦晏抬眸冷声道:“道歉。” 10. 第 10 章 陆观天脸色青白交加,却也不得不按照他说的做。 他低头拱手一字一顿道:“是在下说错话了,抱歉!” 说完,看着秦晏咬牙道:“这下行了吧?” 秦晏颔首。 陆观天当即甩上车帘:“我们走!” 老者看向秦晏,朝着他拱了拱手,仪态端正,不像是一个乡野之人。 “多谢小友了!” 秦晏连忙躲避开没有受他的礼:“老丈不必多礼,本也不是您的过错,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赶路吧!” 老者捋着胡子,笑着点了点头。 一路无事,秦晏坐在牛车上,穿过清安县城门,最终在明道书院门前停下。 他从牛车上下来,便看到在他们的前面停了四五辆马车,其中有两辆他十分熟悉,正是陆观天、王璟同乘的那辆马车,以及老者和男童那辆。 他不由挑眉,没想到这老者的目的地竟也是明道书院。 不过,这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转身看向明道书院,青瓦白墙,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明道书院’四个大字,笔画行云流水、苍劲有力,一看便知写字之人水平之高。 秦晏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读书声,不由面露期待之色。 他看向书院门口,那里站着几个人,看他们身上的气质便知大概率和他一样,是来书院入学读书的学子。 想了想,他迈步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几位兄台,在下秦晏,敢问兄台也是来这明道书院读书的么?” 几人转身看向他,陆观天看到是秦晏后,脸色难看一瞬,却也不敢说什么,王璟则是朝着他友好笑了笑当作打招呼。 剩下三人中最先开口的是那身形微胖的紫袍书生,他皮肤白皙,双眼亮而有神,他笑眯眯看向秦晏,拱手道:“在下余征,人脉最广,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在下薛尘,最喜喝酒,有时间请秦兄喝一杯。”余征旁边那身穿青色衣袍的书生道,他唰啦一下,展开折扇扇了扇,端是一副风流才子模样。 最后是那身穿靛蓝长袍的书生,他朝着秦晏点点头,缓缓开口道:“在下喻不言。” 几人闲谈几句后,秦晏才开口询问:“为何几位兄台不进去?” 余征乐呵呵地说:“刚刚已经禀报了门房小童,他去找书院斋长了,让我们在此等候。” 秦晏恍然:“原来如此。” 站在几人不远处的陆观天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了一句:“土包子。” 一直一言不发的喻不言微微偏头,目光扫过秦晏,眼中闪过恍然之色。 就在几人交谈的时候,书院院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一袭月白长袍,下巴留着山羊胡,眼神温和气质儒雅。 门房小童随后出来,他站在中年男人身侧恭敬地说:“斋长,这几个便是要入学书院的学子。” 斋长面容温和地点点头,目光一一扫过在场几人。 “在下是明道书院的斋长范崇礼,把你们的入学荐书交给我吧,我先验看一下。” “是。”几人齐声应是。 秦晏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他离开秦家村前,他大伯秦怀义给他的,是入学明道书院的凭证。 范崇礼一一看过荐书后,满意点头:“好,那你们便随我进去吧!” 他正要转身走进书院,背后突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崇礼。” 听到这道声音后,他身形一顿,脸上满是震惊之色,随后便是惊喜。 “老师!”他快步朝着声音传来的马车走去,站在车帘前恭敬拱手作揖。 马车车帘被一只苍老的手掀开,一位花甲老者从里面出来。 “老师,慢点。”范崇礼上前伸手小心搀扶着老者从马车上下来。 老者看了范崇礼一眼,而后目光在明道书院上慢慢扫过,眼中充满了追忆。 “一点都没变啊!”他感叹一声。 范崇礼颔首:“书院并不曾大改,只是修缮。” 老者点头,而后看向站在书院门口的人,朝着秦晏微笑点头:“小友,我们又见面了。”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秦晏。 秦晏面上闪过惊讶之色,他上前冲着老者拱手作揖:“见过老先生!” 老者微微颔首,满意点头,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他袍角一处,上门沾染了些许泥点,想来应该是之前帮他推车的时候蹭上的。 一旁的范崇礼十分了解自家老师,便知道他对于这个名叫秦晏的学子很欣赏。 想到之前老师曾经提过想要收一个关门弟子,他心中一动,认真记下这名学子的容貌,想着之后可以重点关注一下。 老者看向范崇礼:“你先去忙吧,这里老夫很熟,不需要你带着。” 范崇礼即使心中担心,但不敢反驳,只能听从:“是,老师,稍后我去找您。” 老者点头,迈步走进书院,男童和范崇礼打过招呼后,快步跟了上去。 范崇礼目送老者离开,这才看向秦晏几人:“好了,跟我来。” 几人跟在他身后走进书院,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书院内并不安静,能够听到朗朗读书声,却并不显得吵闹,反而氛围很舒适。 一行人穿过拱门,范崇礼拿出一本册子翻看起来。 “秦晏、余征、薛尘,你们三人住墨竹斋第二间,喻不言、陆观天、王璟你们三人住墨竹斋第三间。” “是。” 范崇礼收起册子,看向几人道:“今日你们先整理好住的地方,明日开始便进入丁班上课。对了,书院不允许带小厮。” 他叮嘱几句后,便离开了。 确认范崇礼离开后,余征看了一眼四周,神秘兮兮地说:“你们知道刚刚那位老先生是谁么?” 秦晏几人摇头,陆观天看到余征这个模样,心中一个咯噔,从刚刚范崇礼那个态度来看,那个老者绝对不简简单单只是他的老师。 想到之前他曾经辱骂过他,双手不由有些微微颤抖,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站在他身侧的王璟垂眸,让人无法知晓他现在什么想法。 余征叉腰得意地说:“我可是清安县的万事通,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是是是!你最厉害!你快点说,那老先生到底是什么身份?”薛尘捏着手中的折扇,盯着余征,似乎如果他再不说,手中的折扇就要落到他头上了。 余征看了他一眼,也不再卖关子,他微微压低声音道:“那老先生是范崇礼的老师,曾经在明道书院读书,在四 十年前高中状元,官至一品,今年才告老还乡,打算到这书院中做夫子。他名讳是……” “顾怀安!” 余征幽怨地看向抢先一步说出答案的喻不言:“你怎么知道的?” 喻不言沉默一瞬,才开口解释:“我记得四十年前的状元名讳。” 余征轻咳一声,重新打起精神,抬起下巴得意地说:“有一件事情你们绝对猜不到。” “什么?” “顾老先生很可能会在明道书院选择一名学子当关门弟子!” 陆观天呼吸急促起来:“真的?” 余征点头:“真的,是我爹花大价钱得到的消息。” 秦晏听到这句话,不由有些无奈,你爹花大价钱得到的消息,就被你这么轻易透露出来了,你爹知道的话,肯定得气死。 “好了,时间不早了,快点先去收拾房间吧!”他打断了余征。 同时,却在脑中回忆起,好像这顾怀安是谢珏这个主角拜的第一个老师。 薛尘也道:“秦兄说得对,等等还要去熟悉一下书院环境,不然明天都不知道去哪里上课。” 余征当即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立马兴奋地说:“这我知道,我有我爹给我的地图!” 他追在秦晏、薛尘身后,进了斋舍。 身后陆观天伸手想要阻拦余征:“余兄!等等!” 他想要从余征这里得到更多关于顾怀安收徒的信息,奈何余征速度太快,根本没能听到他的话。 “哼!都怪秦晏!他多什么嘴!” 他抱怨不已,只能回到属于自己的斋舍,开始思考如何改变一下在顾夫子眼中的形象。 王璟默默跟在他身后,有些心不在焉。 喻不言眼眸扫过二人,并没有说什么,但行动上却是有意无意远离了二人。 另一边,范崇礼急匆匆赶到山长那,便看到自家老师正悠闲地喝着茶,他向两人行过礼后,也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山长看起来和顾怀安年纪差不多,只不过头发黑一些。 实际上,山长反而年长他许多,两人当年算是同科,只不过他只考了个副榜第十五,他对做官并不感兴趣,便返回了清安县,到明道书院当了山长。 他看向顾怀安,眼中满是感慨。 “顾兄,你来当甲班的夫子可好?”他询问道。 若只是其他人,他并不需要询问,只需要直接分派便好,但顾怀安不同。 顾怀安放下手中的茶杯,拒绝道:“不行,老夫也只是才刚来书院的夫子而已,按照规矩,应该是丁班的夫子才对。” 山长嘴角抽搐,明道书院的规矩的确是这样,但你这样说,你看我信不信,谁不知道你顾怀安最是不遵守规矩。 “既如此,那便按照书院的规矩来,当丁班的夫子吧!”他也不想知道顾怀安到底要干什么,反正他也管不了。 一旁的范崇礼眼观鼻鼻观心,低头盯着自己手中茶杯水中的茶叶,全然当作自己不存在,哪个他都惹不起,他只需要知道最后的结果便好。 顾怀安坐在山长给自己安排的斋舍内,面前放着一本册子,上门写着丁班学子的名册,他的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 “秦晏。”他念了一遍,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倒是个有意思的。” 11. 第 11 章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明道书院便响起读书声。 秦晏睁开双眼,见另外两个同寝的室友还没有起床的打算,便轻手轻脚穿衣洗漱,按照自己的习惯,开始锻炼。 他特意避开了有人的地方,来到了书院开辟的校场,原本以为不会有人,却不想他到的时候,便看到一人正在打拳。 离得近了才认出来,这人正是顾怀安。 他并没有靠近,只是围绕着校场跑步,刚开始还好,越到最后,双腿越乏力,最后只能慢吞吞地走。 终于,跑完今天的量后,慢走恢复呼吸频率后,找个地方坐下打算先休息一下。 坐了没多长时间,一个人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秦晏一看,站起来朝着来人拱手作揖:“见过老先生。” 顾怀安拿着巾帕擦脸上脖子上的汗水,朝着他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体弱,只是跑步却是不行,从明天开始,你便同我一起练这五禽戏吧!” 秦晏心中一动,实际上,他原本也是想要练五禽戏的,奈何他不会,也找不到人学习,便只能通过最简单的跑步来锻炼身体。 现在,有人主动教他,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答应下来。 “多谢老先生!”他拱手道谢。 顾怀安捋了捋胡子,笑了笑道:“以后我便是明道书院的夫子了,你以后可以叫我顾夫子。” “是,顾夫子。” 两人闲谈几句,休息够了,便一同往回走,而后在分岔路口分开。 等到两人身影消失后,陆观天从一丛竹子后走出来,他攥着拳头,脸色异常难看。 他一拳砸在墙上,手上的痛感让他心中的怒火越发旺盛起来。 “可恶!这秦晏端不当人子!竟然这么早就开始讨好起顾怀安了!原本看他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现在看来,却是一个心黑的主!”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他看向顾怀安离开的方向,一甩衣袖,急匆匆跟了上去。 另一边,秦晏回到斋舍,余征和薛尘两人还在睡,他也没有打扰他们,拿出药罐子带上今日份的药包便出门了。 他在斋舍外寻找了一处地方开始熬药,等待的时候,便拿出一册还没有看完的书看起来。 伴随着袅袅炊烟,空气中飘荡着属于中药苦涩的气息,和清晨湿润的空气掺杂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呦?秦兄怎一大早便如此用功?”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兀响起,带着不怀好意,打破了难得的宁静。 秦晏蹙眉心中极为腻歪的慌,这陆观天有病吧,大清早的就找人不痛快。 他合上书:“不如陆兄勤快,一大早便出门了,想来收获颇丰吧!” 陆观天一大早出门,手上还没有带着书,肯定不是出门读书,很大概率便是出门结交同窗了。 不过,人家起这么早可是为了读书的,怎么可能有空搭理他,看他脸色不太好看的模样,想来是碰了钉子。 他也不介意戳他心窝子,让他更加不痛快。 陆观天一听秦晏这话,脸色更加黑沉了,想到之前找顾怀安搭话,被他考较问题却没能回答上来,还被批评了一顿,心中着实是恼怒。 “哼!你个病秧子懂什么!”他冷哼一声,没了继续找碴的心思,撂下一句转身回了斋舍。 秦晏满不在意,看了一眼药罐,里面的药熬得差不多了,起身把药汁倒进碗里一口闷,喝了这么长时间,这药汁的苦涩味道依旧让人难以接受。 他收拾好东西进了斋舍,余征和薛尘两人已经穿好衣服。 余征和自己的头发做着斗争,扭头看了他一眼:“刚刚是谁在和你说话?你们有什么矛盾,那家伙怎么说话那么难听?” 秦晏想了想,把和陆观天之间的矛盾大概说了一下。 薛尘唰一下打开折扇,慢悠悠地摇着:“怪不得这陆观天如此针对秦兄,他可是在顾夫子面前丢了一个大脸,想必他想要做顾夫子关门弟子,但现在却是很难成了,可不得对秦兄没好脸色。” 余征终于摆弄好了自己的头发,他站起来走到薛尘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不赞同地摇头。 “这跟秦兄可没关系,如果不是陆观天那厮看不起人,也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要我说啊,是他自作自受。” 薛尘从余征胳膊底下逃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重新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却也没有反驳他的话,这话他也赞同。 秦晏笑了笑,看吧,这便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他收拾好东西,和余征、薛尘两人出门,便碰到了旁边也正好出门的陆观天、王璟、喻不言三人。 王璟和喻不言和三人打过招呼,陆观天却是冷哼一声,一甩衣袖,拉上王璟快步离开。 “啧啧,这人不行啊!”余征摇头叹息一声。 “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去吃饭吧,等下早点去,也好提前认识一下同窗。”薛尘道,而后看向一旁的喻不言,“喻兄,不如和我们一起。” 喻不言缓缓开口:“嗯。” 秦晏看了他一眼,他这名字倒是和他的性子很衬。 四人结伴一起,吃过早饭后,便带着今日上课所需书籍前往讲堂。 他们去的时候,丁班中已经坐了大半的学子,却也不吵闹,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安静静看书。 秦晏扫了一眼,找到了属于他的位置坐下,另外三人的位置和他不远,几人相视而笑,便打开手中书籍翻看起来。 没过多长时间,讲堂上已经坐满了学子,而后,山长带着顾怀安走了进来。 “这位是顾怀安顾夫子,以后便由顾夫子来教丁班,尔等切不可松懈。” “是,见过顾夫子!”学子们站起来朝着顾怀安弯腰拱手行礼。 顾怀安捋了捋胡须,点头道:“不必多礼,坐吧。” 山长见此,便识趣地转身离开。 顾怀安把手上拿着的一卷宣纸放到讲案上,他扫过下面的学子开口道:“老夫刚来,对你们的情况并不清楚,今日老夫先考较一番,等摸清楚之后再开始上课。” 说完,他宣纸递给面前的学生。 秦晏没想到第一日上学便要考试,他拿到试卷后从头看到尾,不由 挑眉,顾夫子这试卷水平着实是高。 明道书院中有甲、乙、丙、丁四个班级,丁班算是基础班,在这里上课的学子识字量有限,只学习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幼学琼林等基础书籍。 顾夫子的这份试卷出的题目范围便是这些书籍,只是在最后的题目中,浅显涉及了四书中的名句。 对于丁班的学子来说,并不算难,但想要全部写对,也不是那么容易。 秦晏慢慢研墨,心中思忖第一题的答案该如何写,墨研磨好后,答案也了然于胸。 他拿起毛笔,沾了沾墨水,提笔便在宣纸上写了起来,笔尖在白色宣纸上划过,行云流水般,一个个墨字排列整齐。 不得不说,这些天练字还是有些效果的,起码看起来还过得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顾夫子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而后被他轻轻放到桌面上,手中茶盖盖上茶杯,两者相互碰撞,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打破了室内一片寂静。 “时间到了,都交上来吧!” 正在奋笔疾书的学子听到顾夫子的话,不由面露苦涩,这试卷对他们来说着实是有点难,有些题目他们根本摸不准。 不过,却也不敢耽误,放下笔拿上手中试卷放到讲案上。 顾夫子收起试卷,站起来温和地安抚道:“不用紧张,这只是老夫了解你们的方式而已,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先去用饭吧,午后便在这里看书,等明日再开始上课。” “是。” 等到顾夫子的身影消失后,丁班的学子唉声叹气起来。 “怎么办?最后几题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写!”一个学子垂头丧气地说。 随即他旁边的学子也点头道:“我也是,我也是,根本就没有一点思路。” “这也太难了吧!” “是啊,是啊,我也有好多都不会。” 在一片哀叹中,坐在墙角位置的陆观天却是心中得意,他除了最后一道题没有思路外,剩下的可是全都写完了。 看来他的水平在这丁班里绝对是上游水平! 余征收拾好书,走到秦晏身边:“走,我们去吃饭。” 秦晏点头:“好。” 四人一同出了讲堂。 余征苦着一张脸道:“我根本没有读书的天赋,如果不是我爹逼着我来,我都不想来,没想到第一日上学便考试,我有好些题目都不知道写得对不对,要是被老爹知道了我考得不好,回家肯定要被打死的。” 秦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没逝的,毕竟是你亲爹,不会真的打死你的,再说了,顾夫子都说了,这次考试并不重要。” 实际上,他也心中忐忑,虽说他都写完了,心中觉得答案应该都是对的,但他终归是拥有现代思想,万一哪一点和这个时代冲突,那成绩也不会好看到哪去。 另一边,顾夫子拿着试卷回到斋舍,趁着现在时间还早,打算先看几份试卷。 想了想,他在这些试卷中翻找起来,找到自己的目标后,便把其他试卷放到了一边。 他看了一眼试卷上的名字。 秦晏。 12. 第 12 章 顾夫子把秦晏的试卷放在面前,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打算慢慢看。 他拿起茶杯掀开杯盖撇了撇茶叶,啜饮一口后便低头看向试卷第一道题目。 第一道题很简单,是千字文中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句的释义,只需要写出字面意思便算过关。 他扫了一眼,释义正确,不过,在释义后面竟然还有一行字:“天地者,万物之……” 他神色一顿,这后面的内容倒像是所思所感。 他继续往下看,下面的题目答案准确,只不过有些地方乍一看之下有些乖谬,他不由蹙眉,细品之下,觉得却有可取之处。 顾夫子将这份试卷反复看了两遍,手中的茶早已忘了喝,他阖上眼睛复又睁开,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把早已凉了的茶送到嘴边啜了一口,自言自语道:“有意思!” 另一边,秦晏四人吃过午饭小憩片刻后,便一同去了讲堂,趁着还没上课,和同窗相识一番,午后安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 也许是因着陆观天没能在秦晏这里讨得了好,之后便没有再出现在他面前自讨没趣,接下来的时间平稳渡过。 第二日,秦晏早早起床在校场找到了顾夫子。 “顾夫子,是学生来晚了。”他连忙道歉,今日特意早起了一刻钟,没想到竟然还是比顾夫子晚到。 顾夫子并不在意这些,他捋了捋胡子道:“老夫年纪大了,觉少,你还年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后不用这么早,卯时到便可。” “是。” “来,老夫先打一遍,你能记下多少便多少,等之后老夫再慢慢教你。” 顾夫子说完,便开始打五禽戏,这些动作他早就了然于心,虎戏、鹿戏、熊戏、猿戏、鸟戏,形神兼备,颇有韵律。 秦晏看着看着,脸上的神色越发怪异起来,并不是因为这五禽戏动作怪异,而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把顾夫子的这些动作全都记了下来。 他可以确定,原主并没有学过五禽戏,他上辈子也没有学过,今日真的是第一次看到完整的五禽戏。 可是,就只是看了这么一遍,他便牢牢记住了。 他难道过目不忘! 好家伙,穿越一次,竟然还能获得过目不忘的本事。 感谢母星的馈赠! 顾夫子打完全部五禽戏,拿着巾帕擦了擦汗。 “怎么样?记住了多少?” 秦晏迟疑着说:“大概,全部。” 顾夫子擦汗的手一顿,他扭头看向他,眼中闪过诧异:“你都记下了?” 秦晏肯定点头。 顾夫子挑眉,是不是真的,很容易验证。 “那便打一遍吧!” 秦晏当即按照记忆打了起来,动作虽说不那么标准,但他是真的是从头练到了尾,这导致他浑身发热大汗淋漓,比跑步还要累。 “顾夫子,学生打完了。” 顾夫子回过神来,从地上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掉在地上的巾帕,抖了抖巾帕,双手折叠好。 他这才抬头看向秦晏,眼中闪烁着一种摄人的光。 “不错,不过有些动作还是不太标准,我来给你纠正一下。” 在顾夫子的指导下,只一遍,秦晏便能打出标准的五禽戏。 “好!好!好!哈哈哈!!”顾夫子不由仰头大笑。 他笑完,伸手在秦晏肩膀上拍了拍:“以后每日便和老夫一起打五禽戏,好了,时间不早了,快点回去吧。” “是,顾夫子。” 秦晏和顾夫子告别,刚走没几步,便碰到了陆观天。 陆观天阴沉着一张脸,挡在秦晏面前:“秦晏,你的谋划不会成的!” 说完,便甩袖离开,根本没给秦晏反应的机会。 秦晏:??? 不是,他有病吧! 秦晏直接忽略他,回到斋舍喝完药,便和余征三人去吃早饭,提前到了讲堂,等着顾夫子的到来。 顾夫子手上拿着一卷宣纸慢悠悠走了进来,他把书中的宣纸放到讲案上,目光一一扫过所有学子。 他摇头叹息一声,坐在下面的学子不由绷紧了神经,难道他们这次写的试卷很差? “你们比我预想的要差一些。” 顾夫子这话一出,学子们不由羞愧地低下头,秦晏除外,毕竟他上辈子可不止一次听过这样的话,早就免疫了。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你们的基础还是很扎实的,想必之后多努努力,等明年的时候,考上一个秀才还是很容易的。” 原本还低沉的学子顿时支棱起来,学习动力一下子就来了。 顾夫子见此,捋着胡须满意点头,他尤其重点关注了一下秦晏,便发现自己的那些话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不为外物所动,不错。 “这才对,试卷等下课了你们可以相互看一下,好了,现在开始上课。” 有了这次考试,对于这些学子的基本情况也了然于心,知道该重点讲解什么。 丁班的学子所有心神都放在顾夫子身上,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孜孜不倦地吸取知识充实自己,就连早就把这些基础都牢牢记住的秦晏都不由自主地认真听讲。 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消逝,很快便到了上午下课的时间。 顾夫子合上书:“就先到这里,下课。” 他说完,便背着手离开了讲堂。 等到底下的学子们回过神来,早已不见了顾夫子的身影。 秦晏起身收拾书籍,在他右侧的余征动作迅速跑到前面讲案,开始翻看上门的那些试卷来。 看到他的动作,丁班的学子这才反应过来试卷还没看,连忙站起来凑到讲案边。 “余兄,麻烦找一下在下的试卷!” “余兄,还有我的!” “余兄!” 余征动作迅速翻看着试卷,一边回答那些同窗:“放心,找完你的再找你的,全都给你们找齐。” 他眼睛扫一眼试卷上的名字,便看到名字旁边写着甲、乙、丙、丁等四个等级,便知晓这是顾夫子给他们的试卷还打了等级。 他把试卷分发下去,很快便找到了属于他的以及秦晏三人的试卷,顾不上仔细看,他拿着试卷便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朝着等在门口的三人跑过去。 秦晏接过自己的试卷扫了一眼,便看到自己的名字后面用红色朱笔写了一个‘甲’,不由挑眉,看来他这次考试成绩还不 错。 余征看了一眼自己的试卷,发现上面写了一个‘丙’,不由苦了一张脸。 “咱们丁班一共才二十人,得到乙的有十三人,丙的有五人,丁的有一人,而甲等的则只有一人,那便是秦兄。” 他说着,羡慕地看向秦晏。 薛尘和喻不言也都看向秦晏,他们手中试卷上等级是‘乙’。 薛尘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调侃道:“秦兄,你可是深藏不露啊!” 秦晏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余征把试卷折叠好塞进怀里:“人家读书刻苦,你如果每日卯时起床,肯定成绩也能到甲等的。” “那还是算了吧!”薛尘当即收起折扇,他可起不来。 “走走走!今日我请客,庆祝一下。”余征笑眯眯地说。 薛尘不怀好意地说:“庆祝什么?庆祝你考了倒数么?” 余征白了他一眼:“滚犊子!” 而后,他凑到秦晏身边:“嘻嘻,秦兄,走,给你庆祝一下。” 秦晏:“不……” 他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余征带着走向食堂。 薛尘轻笑一声,摇着折扇跟在后面,喻不言默默跟在最后面。 丁班讲堂内,大部分学子都没有去吃饭,他们三三两两凑到一起,相互看对方的试卷题目答案。 坐在角落位置的陆观天捏着自己的试卷,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竟然只得了丁! 耳中听着其他人的讨论,听着他们谈论自己得了乙或者丙,听着他们说这次考试如何发挥失利,只觉得吵闹异常。 他们是发挥失常,那他呢? 他们之前不是还说好多题目不会么? 不会的话,怎么反而等级比自己要高? 坐在他旁边的王璟拿着试卷,他的等级是丙。 他察觉到陆观天的情绪,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安抚他,他自己现在都一塌糊涂。 他原本以为以自己现在的学识,在这丁班中肯定可以处于中上的位置,却没想到现实给了他迎头痛击。 他竟然就只比陆观天那个棒槌好一些而已! 他猛地捏住手中的宣纸,不行,如果他不能脱颖而出的话,怎么可能成为顾夫子的关门弟子? 明道书院门口位置,看门小童昏昏欲睡,就在他即将陷入美梦的时候,门环撞击木门的声音突兀响起。 看门小童连忙起来去开门,便看到外面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一袭靛蓝长袍的中年男人,下巴长着长长的胡须,面上表情温和,身上的气势不怒自威,一看便知道不是普通人。 在这个中年男人身旁站着一个青年,面如冠玉,着实的一个偏偏佳公子。 “这位先生来书院有什么事?”看门小童开口询问。 那中年男人道:“在下是清安县的县令,特来拜访山长大人。” 看门小童一听,连忙行礼,而后道:“大人请进!” 县令示意旁边的青年跟上,跟在看门小童身后走进明道书院。 青年落后一步,目光扫过四周,而后面带担忧地询问:“大人,山长会同意么?” 县令捋了捋胡须自信道:“谢贤侄放心!” 13. 第 13 章 “秦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余征拿着书凑到秦晏身边询问。 秦晏抬头看向他手指指着的地方,看完后,便给他讲解起来。 周围几个学子听到后,也慢慢聚集到周围,认真听着,讲到最后,他们不由面露恍然,看向秦晏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 同样都是听课,别人怎么就这么优秀! 这时,顾夫子来了,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青年。 丁班的学子看到顾夫子后,都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这位是今日入学的学生,你们认识一下,以后好好相处。” 顾夫子说完,看向青年。 青年上前一步,目光一一扫过所有学生,在扫过秦晏的时候,顿了顿后,恍若无事般开口:“在下谢珏,初来乍到,于经义一道尚浅,往后叨扰诸位同窗了,还望各位不吝赐教,在下必定用心学习。” 他语气真诚恳切,只觉得这人说话极有分寸,不由教人心生好感。 顾夫子微微颔首,他给谢珏安排了位置,正好在陆观天身旁,秦晏的后面。 秦晏微微挺直了后背,只觉得有些浑身不自在,不过,他知道在大庭广众之下,谢珏并不会对他做什么,很快便忽视了他,认真听着顾夫子讲课。 谢珏仿佛不认识秦晏一般,每日在丁班认真听讲,闲暇时间和丁班的学子交好,展露出了自身不菲的学识,慢慢丁班的学子对他信服无比。 不得不说,对于谢珏这番本事,秦晏十分佩服,就连那仿佛头脑有疾的陆观天都相处关系和谐。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秦晏按照自己的计划,每日早起和顾夫子打五禽戏,按时喝药,读书充实自身,眨眼间便到了月末。 明道书院每隔一月便休沐两日,月初便会进行一次考核,如果成绩合格,便可以选择升班。 顾夫子讲完最后一点,便合上书,把之前放在讲案上的一叠宣纸拿起来。 “这是老夫亲自出的题目,你们今日写完,在离开之前交给我。” “天哪!这题目也太难了吧!”余征拿着试卷一脸的生无可恋,而后扭头看向秦晏,眼中带着期待:“秦兄,等你写完能不能让我看看?” 一旁的薛尘听到后,手中折扇往他肩膀上一拍:“你是想要直接抄吧!你说是吧?喻兄?” 他旁边的喻不言缓缓开口:“嗯。” 余征把薛尘的折扇拍开,摇头晃脑地反驳:“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抄呢!借鉴,借鉴而已!” “秦兄,可以吧?可以吧?” 他连连叩首,脸上满是讨好。 秦晏收拾好东西:“不可以。” 余征失望不已:“好吧,好吧。” 秦晏继续道:“不过,如果你真的不会,可以问我。” “真的?那太好了!多谢秦兄!”余征立马精神起来,“秦兄,快走,我们吃过饭便开始写。” “好。” 秦晏四人一同离开,陆观天看了他们一眼,不满地说:“哼!一个小人竟也受到他人追捧!伪君子!” 坐在他旁边的谢珏拿书籍的手一顿,若有所思,他瞥了一眼低头坐在陆观天身旁的王璟一眼,心中开始盘算起来。 秦晏这等沽名钓誉的小人,害得他被赶出秦家村,导致他娘生病没能及时找大夫看病,留下了病根,更是抢夺了他属于他的明道书院入学名额。 不过,现在还不急,秦远和秦放两人被他安排出去寻找李癞子的下落,等解决他,再来处理秦晏也不迟。 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想办法成为顾怀安的关门弟子。 他前些天无意中救了县令大人的母亲,就此结识,无意中知晓他想要入读明道书院却无门路,又知晓他学识不错,正好他又和书院的山长是熟识,他这才得以进入书院读书。 虽说就此他和县令之间的恩情就此了结,但能得到书院名额,他并不觉得后悔。 “谢兄,今日下学早,而且能够自由出入书院,不如我们去泰丰楼饮酒作诗?”一个学子邀请道。 谢珏笑了笑道:“抱歉李兄,我打算先完成这份试卷,明日我做东,再和诸位把酒言欢可好?” “没问题!” 谢珏笑着和丁班的人告别,出了讲堂,脸上的笑意消退,快步回到斋舍研究题目,他知道,这次是他在顾怀安面前表现的机会,他必须把握住。 墨竹斋中,秦晏提笔写下第一道题的答案,仔细揣摩后,确认没有问题,这才誊抄在试卷上。 旁边,余征、薛尘和喻不言三人也在认真琢磨。 除了余征掌握得不那么扎实外,另外两人写这些题目完全没问题。 窗外阳光渐渐变成红色,秦晏放下手中毛笔,左手轻轻揉捏着手腕,从头到尾检查了三遍试卷,确认答案没问题后,这才把试卷卷起来。 他目光扫向另外三人,见他们还在认真书写,便也没有打扰他们,轻手轻脚走出斋舍,朝着顾夫子的斋舍走去。 “不错,有进步,只不过有些地方还是有所缺漏。” 顾夫子说着,拿起一旁的朱笔在空白位置写了起来。 秦晏站在一旁认真记下,有些模糊不清的地方豁然开朗,果然,有一个好老师指导,比自己看多少遍都有用。 “以你现在的水平,下个月的考核定能通过,升上丙班绝对没问题。”顾夫子放下笔,看着面前的少年,成熟稳重,品貌上佳,最难得的是过目不忘,着实是一个弟子的好人选。 不过,现在不急,还需要再考察一番。 “这些书你拿回去看,等吃透后再还回来。”顾夫子把手边的几册书籍递给秦晏。 秦晏伸手接过,微微躬身道:“多谢顾夫子!学生定认真看,不辜负夫子期许。” 顾夫子满意点头,他捋了捋胡须:“去吧。” 秦晏抱着书拿着批改完的试卷离开斋舍,身影消失没多长时间,谢珏的身影从旁边的廊道走出来,他看了一眼秦晏离开的方向,拿着试卷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原本以为他会是第一个找顾夫子的人,没想到秦晏竟然比他还要快。 他深吸 一口,压下心头泛起的波澜,拿着试卷走进顾夫子的斋舍。 秦晏回到墨竹斋,便看到余征坐在斋舍外的凉亭内,看起来有些沮丧。 “余兄,你怎么了?”他上前关切询问。 余征站起来,拿着手中的试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秦兄,这道题目我不会。” 秦晏拿着试卷坐到凉亭内的石凳上,这道题对于余征来说确实是有些难度,让他自己来琢磨的话,恐怕很难想出答案。 “余兄,‘空谷传声,虚堂习听’,这道题目出自千字文,你写的释义是对的,剩下的一部分需要述其于读书修身之益,这可以从两个方向引申,一个便是环境对人之影响,另一个则是心虚则能纳物。” 秦晏细细讲解,尽可能让余征理解掌握。 “我懂了!多谢秦兄!”余征面色欣喜,对着秦晏连连道谢,而后回到斋舍解题。 秦晏抬头看向被晚霞染红的天空,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 他下个月便可以升到丙班,丙班主要研读四书、作诗,还要兼读孝经、尔雅等基础典籍。 原主只有四书五经,其他却是没有,需要他购买。 购买这些书籍所花费的银两不少,对普通百姓来说是一笔不菲的花费,但对于他来说还算是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他烦忧的并不是购买书籍需要的银两,而是他这些日子喝的汤药。 他每日喝的一副汤药价值一两八钱银子,一个月便需要一百七十两左右,他找钱大夫打听清楚了,他这副身体至少需要调养个三四年,总的花费便需要七八千两银子。 秦家虽说家有余产,但没有办法拿出这么多银子。 他需要自己想办法解决,更重要的是,明年开始科考,他必须一路往上考,如果无法考中的话,是没有往后三年时间给他的。 他清楚地记得,谢珏是在今年拜师,而后明年开始考科举,一路连中六元,而后揭露皇子身份。 他必须在明年考中! 有了准确目标,其他方面的问题也不得不考虑。 那便是前往京城考试,需要居住的地方,那等天子脚下之地,什么都需要花钱。 考试期间可以租住客栈,但考试过后却需要寻找宅院长久居住,租的总是不如自己买的,买一座足够秦家人居住的宅院至少要五百两。 越是计算,秦晏心中越是焦躁。 秦家依靠田地为生,就算是全部卖掉也没办法覆盖之后的花销,更别说秦怀安绝对不会同意卖家产。 他手中现在只有八百两左右,根本不够。 这一切都要怪谢珏! 秦晏心中气闷,一拳砸在面前的石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敲击声。 “你想干什么!”正好路过的陆观天被吓了一跳,脸上闪过惊慌。 秦晏没理他,目光看向他身后,便对上了谢珏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谢珏径直从他面前走过,视他如无物。 秦晏盯着谢珏,正好明日二哥要来,就是不知道他这次来带没带麻袋。 14.第 14 章 秦晏神清气爽地从小巷子里走出来,秦勇跟在他后面,脸上带着憨憨的笑。 “二哥,我想先在这清安县城转一转。” “好。” 秦晏走在街头,目光时不时在路边扫过。 馄饨摊?不行,没有手艺,而且也就赚一个辛苦钱。 卖货郎?不行,量太少,也赚不了多少钱。 大酒楼?也不行,这里面太过复杂,现在秦家还玩不转。 越看他越心凉,在这古代想要快速赚钱真的很难。 一时间,秦晏陷入了纠结,实在不行,那他只能拿出穿越者三大法宝了。 “咦?秦兄?你今日不是要回家么?”余征的声音突兀响起,打断了秦晏的思绪。 “余兄,我要先办点事,之后再回,这位是伯父?”秦晏看向余征身旁的中年男人,他和余征有着五六分相似。 余征点头:“对,这是我爹!” 秦晏冲着中年男人拱手行礼:“见过余伯父,这是我二哥秦勇。” 秦勇同样拱手行礼。 余父颔首:“不必多礼。” 余征:“爹,我先跟秦兄玩一会儿,你自己忙去吧!” 余父笑呵呵地点头:“好。” 余征一把搂住秦晏的肩膀,同时招呼秦勇跟上。 “秦兄,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秦晏:“去哪里?” 余征:“去了就知道了。” 说完,带着人就走,最后,三人在一座楼阁前停下。 “折桂楼?”秦晏抬头看着楼阁上的匾额,不由念出声来。 “对!”余征笑眯了眼,他左右看了看,凑到他身边小声道,“秦兄,我知你学识很好,但籍籍无名,我知道的那些家伙学识比不上,但名声却不小,我知今日在这折桂楼中有一个聚会,清安县周边大部分有名的才子都到了这里,今日只要秦兄稍微展示一下,必定扬名,等日后科举时,必定助益。” 秦晏拍了拍余征的肩膀:“多谢余兄了,这名声并不重要,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读几本书,名声再大却腹中空空,早晚有一日会被名声所累。” 余征挠了挠头:“秦兄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也只有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才喜欢这种华而不实的聚会。” “哼!尔等这等小人在背后说人是非,非君子所为!在下要和你们比过一场,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到底是腹有诗书还是你们口中腹中空空之人!”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一脸气愤。 在他的身边,还有三四个书生,他们也愤怒看着他们。 秦晏却是异常淡定地看向他们,不赞同地说:“这位兄台,偷听他人谈话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这次就算了,我们原谅你,下次可不能如此了。” 青年书生颤抖着手指指着他:“你!你!在下从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认识他们,他们是明道书院的学子!”一个书生道破了两人的身份。 “什么!他们竟然是明道书院的学子!” “没想到明道书院的学子竟如此一言难尽!” “看来如明道书院那等的学府,里面的学子也有这等不学无术之人!” “哼!他们接受钱兄的挑战,肯定是心虚,看来这明道书院教出来的学生也并不怎么样!” 秦晏原本并不想理会他们,但他身为明道书院的学生,却是不会任由他们如此看低明道书院。 “够了!你们如此说,便是嫉妒我们而已,嫉妒我们能成为明道书院的学生,是你们不想入读明道书院么?不,而是你们不能!”秦晏这话直戳那几个书生心窝子。 他们面色大变,嘴唇颤抖想要反驳,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秦晏见此笑了笑:“原本不想打击你们的,但就此离开,恐怕还真成了你们攻讦明道书院的借口,既如此,那在下却之不恭了!” 青年书生一甩衣袖,伸手:“请!” 说完,率先走进折桂楼中,秦晏姿态闲适地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刚走进折桂楼,一个老者带着一个小童出现在门口,老者捋着胡须抬头看了一眼匾额。 “折桂楼?好名字!” 他身旁的小童一看他家老爷这个模样,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连忙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老爷,顾老爷还在书院等着您呢,您可不能迟到了!” 老者挥了挥手,不在意地说:“不急,不急,老顾最是有耐心,迟上一时半刻不打紧,但眼前的热闹可是等不了。” 他说完,背着手抬脚也迈进折桂楼。 秦晏目光时不时扫过折桂楼,发现这里面的墙壁上挂满了书画挂轴,看不到一面白墙。 嗯,怎么说呢,像是卖字画的地方。 他跟着那书生径直上了三楼,也不知道他和里面的书生说了什么,在他踏入三楼最后一层台阶时,所有人都愤怒看向他。 对于其他人的目光秦晏直接无视,他看向那青年书生:“不知道兄台想要比什么?” 青年书生:“在下杜少恒,我知晓明道书院有甲、乙、丙、丁四个班级,不知兄台是哪个班级?” “丁班。” 秦晏这话一出,周围那些书生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不再如临大敌,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孩子。 这也难怪,明道书院的丁班只是学习三字经、千字文、百家姓等启蒙书籍,对于四书五经也只是涉猎,根本不懂其意。 杜少恒皱眉看着他道:“那我等岂不是要留下欺负弱小之名?不行不行!” 秦晏意外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却被一道苍老的声音打断。 “老夫认为很简单,不如由老夫出一道题,你们来写答案,看看谁写的答案最好便谁赢?诸位觉得如何?” 众人看过去,便看到一个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楼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杜少恒思索片刻后道:“倒也可行,不知老先生如何称呼是何身份?也好让大家更加信服老先生的判断。” 老者捋了捋胡须道:“在下崔雍,曾经任工部尚书,现已告老还乡,这是凭证,老朽自认学识还算不错,当个裁判还是绰绰有余的。” 众人一听,顿时眼睛一亮,摩拳擦掌超常发挥,争取能在崔雍面前留下深刻印象,最好是能被看重收为弟子。 杜少恒一眼扫过凭证,便知老者并没有说谎,连忙拱 手道歉:“抱歉,崔老先生。” 崔雍摆了摆手:“无妨,那便开始吧!” 他说着,走到一张桌子前,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道题目。 所有书生看过后,不由眼前一亮,这题目妙啊! 秦晏看过后记下,开始琢磨起来,这道题对他来说并不算难,只不过有几个地方不仔细斟酌会走入误区。 他前些日子在顾夫子每日的题目锻炼下,早就熟悉各种陷阱、误区,就连余征都不审题失误。 他很快便有了解题思路,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他并没有使用原主常用的馆阁体,而是使用楷书。 毕竟楷书是科举标准字体,他知道这一点后,便直接开始练习楷书,练到现在,勉强拿得出手。 大概半刻钟后,秦晏便把题目答案誊抄完毕,这个时候,其他书生也都陆陆续续写完。 杜少恒见此,惊讶片刻后便认为是他所学有限,只写出一些浅显的见解。 等到所有人全部写完后,崔雍身边的小童把写满字的宣纸放到他手边。 崔雍喝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后,便拿起认真看了起来。 这些书生学识水平本来就良莠不齐,他先是匆匆扫过一遍,把那些狗屁不通的东西扔到一边,而后再认真看剩下的。 最后,他手上只剩下了三张,他拿起笔一一在上面写上汉字。 “好了,这便是最后的结果,赢得第一名的人是这位秦晏。” “秦晏是谁?” 杜少恒脸色复杂伸手指向秦晏。 众人一看,这才知晓秦晏便是那明道书院丁班的学子,一脸不敢置信。 “什么!怎么可能是他!” “我不信!” “我怎么可能比不上他!” 崔雍见此,摇了摇头:“尔等不信的话,可以看看秦晏的解题答案。” 杜少恒先一步上前,伸手拿过秦晏写的答案,虽然字体还稍显稚嫩,但书写的内容却字字珠玑,他的额角不由渗出细密的汗水,捏着纸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其他书生不由自主靠近,脸上的轻蔑渐渐凝固,随即转为嫉妒,有的则是无声呢喃,反复念诵想要从中寻找出错漏,最后却颓然放弃。 一张薄薄的纸,如同一座高山,压得他们发不出声。 最后,杜少恒颓然出声:“是我等学识浅薄,不愧是明道书院,仅是丁班的学子,便有此水平,我不如也。” 秦晏没说什么,只笑了笑,朝着众人拱手告辞,带着余征离开。 崔雍悄无声息离开,跟着秦晏两人出了折桂楼,出声把人喊住。 “秦小兄弟,留步!” 秦晏回身,疑惑地看他:“不知道崔老先生有何事?” “不知秦小兄弟是否拜师了?” 崔雍一只手背在背后,挺直身体,一副渊渟岳峙而气韵温醇的姿态,意思很明显。 秦晏正要回答,顾夫子突然出现把人藏到身后,伸手指着崔雍大骂:“好你个崔雍,不当人子,竟然想要抢我的关门弟子!” 崔雍被骂懵了:“不是,是你的关门弟子你急什么?” ”难不成你还没收人家?” 15.第 15 章 顾夫子双手护住背后的秦晏:“这你别管,跟你没干系!” 崔雍一看,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老小子的毛病又犯了,找到心仪的弟子却又不着急,非要考察个一年半载的。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几年前他看中了一个人,想要收人家当弟子,也没跟人家透露风声,想着考察一段时间,结果,被另一个大儒看中抢先一步收为弟子。 为这事,他可是嘲笑了顾怀安好久,结果现在又搞这一出。 他背着手,冷哼一声:“没干系就没干系!对了,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好的在明道书院等我么?” 顾夫子:“还不是你没有按时到,我担心你出点问题,这才出来找你。” 崔雍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人家担心他,结果他却差点挖了他的墙脚,把他看中的关门弟子给抢了。 顾夫子解决掉崔雍,这才转身看向秦晏,他轻咳一声,捋了捋胡须,强行压下心中升起的羞窘,拿出作为夫子的威严。 “秦晏,原本是想着等你升到丙班之后才跟你提的,既然你现在也知道,便也提前说了,老夫缺一个关门弟子,你哪方面都十分合老夫的意,不知你意下如何?” 秦晏愣了一下,而后十分干脆地点头道:“顾夫子,我愿意当您的弟子!” “好!好!好!”顾夫子非常高兴。 他伸手拍了拍秦晏的肩膀:“等升班后,你找个时间来找我拜师。” “是!”秦晏道。 顾夫子简单交代几句后,便死死拉上崔雍离开了。 “秦兄,恭喜啊!”余征笑眯眯地冲秦晏拱手道喜。 秦晏笑了笑,这件喜事直接把他今日产生的烦闷冲没了,有了顾夫子当老师,他的学识水平肯定能像是坐上火箭一般一飞冲天。 笑闹过后,余征这才想起来开口询问:“对了,秦兄,之前忘记问你了,你今日要办什么事情?” 秦晏也没有隐瞒,直接道:“余兄也知道我需要每日喝药调养身体,一副药价值不菲,但我家中也只是依靠田产生活,无法支撑我长期喝药调养,我便想着今日在这清安县中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赚钱营生,但一圈逛下来,却并没有找到合适的。” 余兄当即一拍胸脯道:“秦兄,这事情你找我啊!” “余兄,你对这些很了解?” “当然!我可是清安县有名的万事通,就没有我不知道的!而且,我爹可是清安县首富,这件事交给我,绝对帮你办得妥妥的!” “那便麻烦余兄了,走,今日我请客!” 余征:“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三人离开折桂楼门口,朝着最近的酒楼走去。 在三人离开没多长时间,谢珏的身影出现在折桂楼拐角。 今日他本来是计划来折桂楼参加聚会,但没想到刚走入一条小巷子,便又被人套了麻袋。 幸好自己全力护住了脸,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后,也能出门见人。 等到他走到折桂楼附近,便看到顾怀安一副急匆匆的模样,他悄然跟上,没想到竟来了折桂楼。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根本不想回忆。 “可恶!”谢珏一拳砸在墙壁上,手背上伤口传来的疼痛以及他身上的疼痛,都没办法浇灭他心中的怒火,反而犹如添了一把柴,怒火燃烧得愈发旺盛起来。 他转头就走,至于计划在中的折桂楼聚会,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他来这里只是为他能成功拜师顾怀安增添筹码而已,现在既然已经不能拜师了,便也没用了。 他回到了明道书院,这个时候书院中的学子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来到墨竹斋第三间斋舍,敲了敲门。 门被打开,陆观天出现。 谢珏在开门的那一瞬,脸上便露出一副失落的模样。 “谢兄,你不是已经回去了么?” 谢珏低落地说:“是,但刚刚我遇到了顾夫子,正好看到他亲口说要收秦晏为关门弟子,心中颇感失落,却又无处诉说心中愁绪,也只能来找陆兄和王兄了。” 坐在书桌前看书的王璟听到他这些话,拿着书的手一紧,猛地抬头看向他。 “你说什么?顾夫子收了秦晏当关门弟子?” 谢珏依旧一副低落的模样:“是,刚刚我亲耳听到的,错不了。” “这怎么可能!顾夫子怎么会收秦晏当弟子?我不信!”陆观天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谢珏开口:“秦晏的确是有过人之处,他之前读书并不如现在,现在学识水平突飞猛进,想来私底下刻苦读书,才有现在的成就,我还是不够勤奋,这才没被顾夫子选中。” 陆观天一听,疑惑询问:“谢兄以前认识秦晏?” 谢珏像是反应过来一般,他心虚一般眼睛看向其他地方:“不,不认识。” 陆观天:“谢兄,你还是实话实说吧,你以前认识秦晏的话,那他以前的水平有这么高么?” 谢珏像是被他逼得没办法一般,叹息一口道:“之前我和秦晏在一个私塾读书,那个时候他的水平在私塾里面也就排中等,和我相比却是不如的。” 陆观天眼睛一亮:“果真如此?” “当真。”谢珏点头。 陆观天看向王璟,想要说什么,但意识到谢珏的存在后,强行忍耐下来。 谢珏当作没看到,又在这里待了一刻钟,说了些抱怨的话,这才离开。 陆观天送人回来后,便小心关好门,坐在王璟对面道:“王兄,你什么想法?” 王璟慢慢翻了一页,目光依旧放在书上:“什么什么想法?” “当然是你想不想当顾夫子的关门弟子?” “这又不是我想就能的,就算是没有秦晏,不是还有谢珏?怎么都轮不到我们。” “呵,那便想办法把他们都拉下水,那王兄便就有机会了不是么?” 陆观天说完,盯着王璟。 王璟慢慢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微微颔首。 泰丰楼,是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酒楼,清安县的人请客吃饭第一选择便是来这里。 三楼雅间,秦晏和余征碰了一杯一饮而尽,秦勇则是在一旁老老实实夹菜吃,根本不碰酒。 “秦兄,要我说,你想要做点赚钱的营生,第一选择便是做胭脂铺子,毕竟女人的钱最好赚。”余征放下酒杯重 新倒了一杯,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 秦晏听到胭脂铺子,心中一动,不由想到了他大姐秦月。 在原主的记忆中,秦月未出嫁前便对胭脂水粉十分感兴趣,还曾经自己制作过胭脂,只不过他对于制作出来的胭脂好坏并不清楚。 也许,等等可以买些胭脂回去,她看看能否做出差不多的,最好是能更好。 余征继续说:“第二选择便是做杂货铺,杂货看起来利润小,但每日盈利加起来却不少。” “还有一个,便是开一个小吃摊子,不过是有些累的,等有了本钱,便可以逐步升级租赁或购买一间店铺,请些人,慢慢朝着酒楼转变,等到了后面,钱、人脉便都有了。” 他拿着酒杯轻轻摇晃,看向秦晏:“秦兄,你觉得哪个合适?” 秦晏沉吟片刻后道:“多谢余兄,不过这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等回家后和爹娘商量一下再作决定。” 余征点头:“也是,怎么也要知会伯父伯母一声才对,等秦兄有了决定,可以来找我,我知道哪里的铺面合适人流量大租金还便宜。” 秦晏朝着余征举杯:“那便麻烦余兄了!” “这有什么麻烦!在书院的时候,我可没少麻烦秦兄。” 秦晏笑了笑,这些时间相处下来,他便已经摸透了余征的性子,他自来熟,见谁都能聊三句,爱显摆,但没坏心思,并不会瞧不起人,对于人情世故那是一套一套的,但读书不行,如果不是他爹逼着,恐怕早就成日在外溜达成了一个纨绔。 余征如此帮他,起码也要督促他考上秀才,如若不然他心中可是会不安的。 正在喝酒的余征只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目光扫向四周,没发现什么异样后,便只当作是自己的错觉。 “那我们便先行离开了,明日巳时我便到书院,如果家中同意的话,便在明日把事情办妥。”秦晏道。 “好,今日回去我便帮秦兄寻摸寻摸店铺,明日只要你租铺子,绝对能当天拿下!”余征拍着胸脯保证。 “那边有劳余兄了!” 余征身上带着点点酒气,背着手慢悠悠往家走,浑身都散发着喜气。 刚走进花厅,便看到他爹正坐着品茶,他走过去直接伸手夺过茶杯一饮而尽。 “爹,这茶不错。”他说着,又伸手倒了一杯,连饮三杯后,这才放下茶杯,坐到另一边。 余爹看了他一眼:“今日喝酒了?和之前见到的那位秦公子?” 余征点头:“对,爹,你可不知道,今日秦兄可真的是大出风头啊!” 他说着,兴致勃勃地给他爹讲了一遍在折桂楼发生的事情,包括顾夫子和崔雍都想收秦晏为徒的事情,还提了一下秦晏想要租铺子赚钱的事情。 余爹拿着茶杯若有所思,抬眸看向余征道:“你最近读书进步不小,是不是秦公子的功劳?” 余征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理所当然地说:“当然!如果不是秦兄,我恐怕现在还是考丙级。我跟你说,秦兄他啊……” 余爹就这么笑眯眯地听着自家儿子夸赞秦晏,心中则是开始思忖起来,用什么办法可以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加牢固。 16.第 16 章 秦晏刚从牛车上下来,李金莲便急匆匆走出院门,伸手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像是看不够一样。 “瘦了,瘦了,是不是书院的饭菜不合胃口?” 秦晏伸手拉住李金莲的手道:“娘,书院的饭菜很好,有肉有菜,管够,儿子没瘦,反而还胖了一点。” “哼!净胡扯!你瘦没瘦娘还不清楚么?快点进去吧,你上次不是说不喜欢吃肥肉吗,今日娘给你炖了排骨,你多吃点补补身体。” “好,知道了,娘。” 秦晏笑眯眯地被李金莲拉着进了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肉香,他没想到,只是随口提过的一句,便被她记在了心里。 吃过饭后,趁着人都在,秦晏便跟秦家人说了自己的打算。 “爹娘,大姐,二哥,二嫂,我打算在清安县租赁一间铺子做点买卖。” 他说着,把之前余征给他提的建议详细说了一遍。 “你们看如何?” 李金莲一听,便猜到了秦晏可能是知晓了他喝的那些药很贵,便想着多赚一些钱,给家里减轻负担。 她心中熨帖不已,第一个出声支持:“娘同意,不过娘也不知道该选哪个,你们呢?有什么手艺都讲出来,别藏着掖着的。” 秦月第一个出声:“娘!我会制作胭脂!不如就开胭脂铺吧!我做的胭脂,可是比那胭脂铺里的更加细腻,还有养颜的功效,绝对有人买。” 她说完,双手紧紧捏在一起,有些紧张,自从她和离回家,早就想要赚钱了,还特地去清安县看过胭脂铺里的胭脂,完全比不上她制作出来的胭脂。 但她从没有讲过,毕竟制作胭脂的材料并不便宜,她身上没多少钱,也不好意思跟爹娘要钱,便只是在私底下绣点帕子攒钱,但想要攒够,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现在既然机会摆在面前,她便要抓住。 她不想要再被那些人背地里嘲笑是吃白饭的,更是想要将来能有能力给弟弟养老。 她垂下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指,如果当初不是阿晏,她恐怕早就死了。 李金莲看了她一眼点头:“行,等等你把你做的胭脂拿出来看看。” 对于大女儿鼓捣胭脂她是知道,只不过她只以为是那种小孩子过家家般的万一,但现在看她的模样,大概和她想得不一样。 她看向秦勇夫妇二人道:“你们呢?” 秦勇憨憨地笑了笑:“娘,我只会种地。” 李金莲白了他一眼:“我是问你媳妇。” 王慧英紧张地搓了搓手:“娘,我,我是会一些做饭的手艺,只不过,需要的调料很多,家里没有。” 李金莲点头,并不意外,王慧英做的饭格外好吃,听说她爹早些年是个厨子,听说他们祖上还是御厨,她爹在她七八岁的时候病死了,她娘带着她改嫁才来了秦家村。 想来她年幼的时候,应是跟着她爹学过的。 “好,一般小吃摊卖的不是面条包子就是馄饨,那便做些馄饨吧!至于调料缺哪些,让二勇去买。” “知道了,娘。”王慧英面带喜色地说。 秦晏见事情解决,正要离开,突然想起给顾夫子拜师的这件事,索性便直接说了。 “娘,我之后要拜顾夫子为老师,大概是三四天之后,您看着帮着准备一些拜师,之后您和爹要跟着一起上门,早做些准备。” “什么!阿晏你怎么不早说,这么几天有些紧,老头子,二勇,走,现在就去镇上买。” 李金莲急火火地拉上两人出了门,王慧英见此,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了出去给秦勇交代要买的调料。 秦晏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急,但看着不见人影的院门,无奈笑了笑,回到自己房间看书。 他看的并不是顾夫子给他的那几本,而是他之前从清安县书铺购买的科举用书。 他打算先提前学习一下,等之后在丙班学习便会轻松一些。 现在有了过目不忘这个本事,读书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毕竟,只看一眼便能牢牢记住。 秦晏终于体会到了学习的乐趣,以他现在的状态回到现代,肯定能在十四岁学会微积分的。 然后,他就会拥有一个苦恼,那便是大学是上清华还是北大。 嘻嘻! 就在他刚刚把四书五经看完时,房门被敲响。 “阿晏,你出来一下,我的胭脂好了。” 秦晏放下书,打开门跟着秦月来到饭厅,便看到桌子上放着几个胭脂盒。 “大姐,我对胭脂也不了解,不如等明日和我一起去清安县,让余兄帮着看看。” 秦月点头:“好。” 这时,李金莲三人带着大包小包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秦晏连忙上前想要帮着拿东西,被李金莲嫌弃赶走,他摸了摸鼻子,好吧,他现在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了。 他叹了口气,见秦家人都在忙活,便重新回了自己房间看书。 秦晏拿起没有看的一本书,伸手翻开第一页,认真看了起来。 随着手边放着的书籍越来越少,窗户上的窗纸由白色变成金红色,等到屋内变得昏暗时,他合上手中的书,深吸一口气,在书铺购买的书已经全部看完了。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眼睛有些酸涩,他站起来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昏暗下来,看天色,差不多已经到了戌时。 他开门走出房间,便看到三小只正坐在桌边,眼巴巴望着门外。 “怎么了?”他疑惑地询问。 同时,他闻到了一股诱人的味道,他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咽了一口口水。 “这是什么味道?”他坐到三小只身旁询问,“狗蛋儿,你娘今天做了什么?不是说做馄饨的么?这味道怎么闻着不像馄饨啊!” 秦书翰不满地看了秦晏一眼:“小叔叔,你别叫我狗蛋儿,我娘今天除了做馄饨,还做了红烧肉!” 秦晏:“好的,狗蛋儿,你娘竟然还会做红烧肉?以前怎么没见她做过?” 秦书翰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没计较。 “听我娘说是因为以前家里没有调料,做不出来。” 秦晏点头,这也不奇怪,秦家是李金莲掌家,虽说时不时能吃上一顿肉,但也是她来做,基本上轮不到王慧英。 终于,在众人望眼欲穿中,王慧英和秦勇各自端着馄饨和红烧肉进来了。 “咕嘟。” 口水吞咽声此起彼伏,却也没人敢抢。 李金莲对此很 满意,她拿起勺子动作迅速分好饭。 “好了,吃吧!”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闷头吃了起来。 秦晏尝了一口馄饨汤,鲜而味美,又吃了一个小馄饨,外皮薄如蝉翼,内里的肉馅紧实弹牙,鲜美的汁水瞬间在口中爆炸开来。 “好吃!”他朝着王慧英竖起大拇指。 王慧英一直留意着秦晏的表现,看到他如此,不由笑了笑。 秦晏吃完馄饨,又开始品尝红烧肉,一块泛着油光的肉入口,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烂却不散架,满嘴留香。 他用汤匙搅拌着沾满汤汁的米饭,一勺入口,绝杀! 秦家人这晚吃了个肚圆,附近几家小孩却是啼哭不止。 吃过饭后,秦晏继续看书,这次看的则是顾夫子给他的那几本。 手上的书刚翻没几页,一张写满了字的宣纸从中飘落出来,他仔细看后,便知晓这是顾夫子写的心得体会,他小心将这张纸塞回到书页中,想着等明日回去后还给顾夫子。 第二日,秦家所有人一起出行,乘坐着牛车前往清安县。 一行人刚刚进入城门,秦晏便看到了余征。 “余兄,你这么在这里?是在等什么人么?”秦晏从牛车上下来询问。 余征笑眯眯地说:“我当然是在等秦兄,走,我在泰丰楼订了位置,今日我请客。” 说着,直接拉上秦晏就走,根本不给他拒绝的余地。 “秦兄,你和伯父伯母商量好了么?”饭后余征询问。 秦晏点头:“商量好了,租赁一个胭脂铺,我二哥二嫂先试试小摊售卖些小馄饨积攒一些本钱。” 说着,他转头看向秦月:“大姐,你把胭脂拿出来让余兄看看。” “好。” 余征看着摆放在面前的胭脂,认真观察,还伸出手指轻轻刮出一点涂抹在手背上,仔细感受。 良久,他惊喜道:“秦兄,这胭脂品质不错啊!放在胭脂铺售卖绝对没问题!” “这是我二嫂王慧英,她的厨艺很不错,和泰丰楼的厨师手艺不相上下。” 余征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他没有太多的爱好,其中一项便是爱吃美食。 “等二嫂开业了,我可是要去好好捧场!” 王慧英腼腆一笑:“好,届时免费请余兄弟吃。” 有了目标,余征便带着秦家人去看合适的铺面,很快便租赁好胭脂铺以及摊位,等准备好东西,便能开始营业。 秦家人留下收拾胭脂铺,秦晏和余征两人一起回了书院。 因着明日要进行升班考试,回到斋舍后,便认真看书。 余征根本坐不住,只看了不到半刻钟,便想着往外跑,却被秦晏按着没能成功。 秦晏对于余征的水平很了解,他升入丙班并没有太大问题,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便给他押题。 毕竟丁班学的也就那些,押中几道题很容易。 余征如获至宝,也不觉得读书无聊了,拿着笔认真解答题目。 一眨眼到了傍晚,秦晏三人叫上喻不言前往食堂吃饭。 几人离开一段时间后,一道人影借着昏暗的环境,悄无声息地来到墨竹斋第二间斋舍,打开斋舍的窗户,跳了进去。 17.第 17 章 “嘿嘿,今日厨娘做的那道红烧肉味道着实不错,害得我多吃了一碗大米饭。”余征一脸满足地拍了拍自己比往日大一些的肚子,下意识舔了舔唇角,似是在回味红烧肉的美味。 秦晏看了他一眼道:“是不错,不过比不上二嫂做的红烧肉。” 余征一听,当即拉住他的袖子:“真的?” 秦晏:“当真,如果你这次能成功升上丙班,我便请你吃一次。” 余征的脸顿时皱成一张包子脸:“丙班啊!” 对他来说有点难,但想到刚刚吃的红烧肉,当即坚定道:“行!为了红烧肉,拼了!” 几人回到墨竹斋斋舍,继续看书。 余征坐到自己书桌前,正要提笔继续解答题目,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宣纸一角,便发现那里染上了一团墨迹。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之前这里有墨迹吗,他怎么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弄上的? 随即,他摇了摇头,想来应该是他毛笔蘸墨的时候不小心滴上的吧,那个时候他没注意,现在发现了便也没印象,毕竟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他把这点小插曲抛到脑后,现在可不是为了这点小事浪费时间的时候,明日可就要进行升班考核了。 他用笔蘸了蘸墨水,开始认真答题。 “不错,有进步,明日升班考核,你拿出现在的状态,绝对没问题!”秦晏道。 余征高兴地挥了一下拳头:“太好了!” 旁边的薛尘见此笑了笑,余征在他们几人中水平算是最差的,原本还担心他会被一个人留在丁班,现在看来,他们四人都能一起去丙班了。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日也好有精神应对考核。”薛尘道。 “好。” 亮着的灯被吹灭,黑暗笼罩着整个房间,直到窗外泛起朦胧光亮,秦晏第一个起床,按照平日的习惯,早起和顾夫子一起打五禽戏。 两人在校场动作同步,一边做各种动作,一边聊天,看起来和谐而美好。 距离校场不远的拱门处,陆观天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幅场景,恨地咬牙。 他伸手想要一拳捶在墙上泄愤,举起时无意看到手指上不知道什么被染了一块墨,他嫌弃地在墙上蹭了蹭,发现蹭不掉后,索性也不管了。 “哼!就让你再高兴一会儿,等下就让你被赶出书院!” 他撂下这么一句,转身便离开。 很快便到了书院上课时间,秦晏和余征三人一起到了丁班。 薛尘路过余征身旁的时候,手里的扇子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余兄,努力啊!” 余征白了他一眼:“哼!还用你说!” 后面的喻不言停下,难得开口说了两个字:“努力。” 余征诧异看着他,喻不言竟然和他说了两个字,而后一脸感动地说:“喻兄,你对我真好!” 喻不言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快步离开。 没过多久,顾夫子拿着一卷宣纸走了进来。 “今日进行升班考核,成绩甲等便可以成为丙班的学生。” 底下的学子们大部分都露出紧张的神色,只有少数几个胸有成竹。 试卷很快分发下去,随着书院最后一道钟声响起,丁班的学子拿起毛笔,开始解题。 顾夫子坐在讲案后,端起上面的茶杯,掀开杯盖喝了一口,他抬眸看向下方,一眼扫过便大概知晓了这次的考核结果。 他再次啜饮一口茶水,随手拿起一本闲书看了起来。 余征看着面前的题目,心中是压抑不住的惊喜。 “天哪!秦兄这也太厉害了吧!竟然能押中夫子出的题目!” 他不由搓了搓手:“稳了,这下稳了!” 在他斜后方的陆观天看到余征这个模样,拿着笔的手一紧,他低头一遍遍扫过试卷上的题目,一样的真的是一样的! 秦晏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题目上,至于在看到和他之前给余征相同题目时,只淡淡一笑,并不意外。 在他后方的谢珏拿笔蘸墨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前面,眼中闪过一道暗芒,而后低头继续提笔解答题目。 时间过去得很快,当书院第一声钟声响起时,顾夫子放下手中的书看向下面。 “时间到,交卷。” 还拿着毛笔学子一听,也不敢继续写,脸色苍白地放下笔,把手中的试卷交了上去。 “哈哈哈,秦兄,多谢了,这次我稳了!”余征凑到秦晏跟前道。 秦晏抬眸看向他,笑了笑:“余兄,是你自己足够努力,不然你又拿什么来解题呢?” 余征却是不管这些,他拉上秦晏的手臂:“走走走,今日我请客!” 秦晏四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丁班门口,一直默不作声的王璟抬头看向陆观天:“陆兄,你说的果然是真的。” 陆观天抬了抬下巴:“我说的当然是真的!就等结果出来之后了!” 丁班的学子陆陆续续离开,最后只剩下谢珏。 “谢兄,你不走么?”一个学子问。 正低头收拾东西的谢珏抬头温和道:“诸位先行,在下还要片刻时间。” 打发走这个学子,他便也停下手头的动作皱眉思考起来,看刚刚陆观天和王璟的模样,应是打算做点什么。 只希望他们足够聪明才好,不过,就算是没能对付秦晏,便也能够破坏在顾怀安心中的印象,也不亏。 秦放秦远不在,他想要做点什么都束手束脚,事情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糟透了。 顾夫子拿着试卷回到斋舍,因着这次考试事关明日书院学子升班,需要尽快判完所有试卷,他只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开始看试卷。 一张张试卷很快便看完,他深吸一口气,结果和他猜测的大差不差。 不过,有一人的试卷却是超出他的意料。 他拿起这份试卷从头看到尾,有些诧异,这份试卷的主人是余征,对他的水平自己是清楚的,这次升班考有些悬,但没想到他这次的考核成绩竟远超以往。 随即,他便不再放在心上,大概余征这次是超常发挥了。 午后,所有班级的考核结果榜单张贴出来,书院的所有学子都挤在榜单前,寻找自己的名字。 每月初的考核并不只是丁班,而是甲、乙、丙、丁四个班级都会进行升班考核,除了甲班,剩下三个班级前五名学子往上晋升。 当然,甲乙丙三个班级还要实行末位淘汰制,便是考核最后三名要往下降,直至下个月考核位列前五名。 如此,书院的学习氛围异常浓厚,生怕考最后三名在所有人面前丢人。 秦晏四人站在榜单前,望着面前挤挤挨挨的人群,根本看不到张贴的榜单内容。 余征撸起袖子保证道:“你们等着,我去帮你们看。” 他说完,仗着自身身体优势,硬是挤了进去。 他站在最前面,迅速找到丁班的榜单,他没有看后面,而是直接看向最前面。 “秦兄!你是第一!”他兴奋地大喊起来。 而后,目光扫向下面。 “谢珏?不熟。”他继续往下看,后面分别是喻不言、薛尘和余征! “哈哈哈!过了!过了!我们都过了!!”他笑着从人群中挤出来,高兴得不能自已。 他爹如果知道他升到了丙班,肯定会高兴地到祖宗牌位面前痛哭,高声喊余家后继有人了。 他凑到秦晏身边喜不自胜:“嘿嘿,我不用搬出墨竹斋了!” “好,看来以后我们能在一起继续当同窗了!”秦晏笑眯眯地说。 薛尘一把搂住两人,也十分高兴,就连喻不言也罕见地露出一点点笑意。 就在这个令人愉悦的氛围中,陆观天从旁边杀了出来,气势汹汹,一看就知道是来找碴的。 “秦晏,丁班的考核试卷是顾夫子出的题,顾夫子是你的老师,你是不是借着请教问题,提前看到了题目?” 这话一出,原本吵闹的场景顿时变得一片死寂,站在人群中的谢珏扫向秦晏几人,眼中飞快划过一丝愉悦。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这边,而后便是嘈杂声。 “什么?提前看到了题目?” “我说余征水平不如我,怎么这次考核一下子就跑到第五了,原来如此!” “只是升班考核而已,犯不上作弊吧?” “谁知道呢?万一呢?” 这次考核成绩不理想的学子见此,眼睛一转,高声呼喊起来:“如果真的有人提前拿到了题目,这次考核便不能算术!” 他们才不管真的 假的,假的最好也能变成真的,那他们便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 秦晏冰冷地看着陆观天高声道:“陆兄言之凿凿,请问是你亲眼看到在下提前看了题目么?” 陆观天眼神一闪,随即理直气壮起来:“我当然没有亲眼看到,不过有证据!” “我昨日有事情找余兄,但人并不在,在下等人之际,无意中看到余兄书桌上放着一份题目,见猎心喜之下,便多看了几眼,后久等余兄不至,便先行离开。直至今日看到考核试卷才发觉,那份题目与之竟是一模一样!” “如果诸位不信的话,可以去余兄书桌上看看,在下绝对没有污蔑。” “而且,就在成绩下来之前,便言之凿凿定能升入丙班!” “如果不是他提前知晓了题目,怎么可能这么确信?而他还向秦兄道谢呢!” 陆观天说到最后,语气越发嘲讽起来。 余征额头上的汗当即就下来了,这次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为了他,秦兄也不会给他出那些题目,也不会被陆观天抓到把柄。 他死死握住拳头,指甲陷入肉里都没有发觉,只是在脑袋中努力思考如何帮助秦晏从这件事中脱离出来。 陆观天当即便带着众人去了墨竹斋,乌压压一群人,惊动了书院的斋长,他拉住一个学子询问清楚情况后,心知这件事不是他能处理的,便急匆匆前往寻找山长。 另一边,陆观天从余征那一堆宣纸中翻找出目标,展示给众人看。 “还真的和今日的考核试卷题目一样!” 众人都眼神怪异地看着秦晏四人,似乎已经断定了他们真的作弊了。 秦晏脸上的表情丝毫不变,他声音平稳地说:“所以,陆兄便是凭空臆造来定他人罪责?” “什么是凭空臆造?这便是证据!”陆观天甩着手中的宣纸道。 站在他身后的王璟叹息一声,上前一步劝解道:“秦兄,事已至此,幸而没有闹出书院,看在秦兄年岁尚轻的份上,只要诚恳认错,此时也就此打住,想来在场的师兄师弟们也不会太过计较,不然真的闹大了,传扬出去,恐怕也会对秦兄名声有损。” 余征瞪了他一眼:“什么证据确凿!那是秦兄给我押的题!” “我可以作证,那的确只是押题,秦兄绝对没有提前知晓考核题目!” 薛尘也上前作证,至于王璟说的那番狗屁话,他权当作没听到,真的认了,作弊的帽子就要跟秦晏一辈子。 喻不言点头:“秦兄很厉害,根本不屑于作弊!” 秦晏见此,心中微暖,他上前一步:“想来诸位同窗都在考前押过题,押中一道题何尝不是一件幸事,若是日后他人因押中题便污蔑为作弊,难道诸位也都认下么?” “陆兄的污蔑,在下不认!” “怎么回事?都聚在这里干什么?都不用去上课的么?”山长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过去,便看到了山长和诸位夫子。 顾夫子站在山长身旁,面色平静看不出他此时的想法,他看向秦晏。 秦晏上前一步,朝着山长和夫子拱了拱手,把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讲了一遍,十分客观。 而后他再次拱手道:“山长,夫子,陆观天的污蔑学生不认!学生并没有作弊,却要为了洗刷泼在学生身上的污水而自证,心中委屈至极。但如果学生不这样做,却只能背负作弊的污蔑,也是学生不能接受的! 学生想要山长做一个见证人,以丁班所学为范围,学生和夫子各自出五十道题目,看看学生是否能押中题目!若是押中的题目占据大半,总不能又要说学生提前看了夫子的题目了吧?” 他转头看向陆观天:“陆兄,你觉得如何?” 陆观天手指微微颤抖,他心中惴惴,难不成那些题目真的只是秦晏押中的题目? 但现在情势却容不得他后退,只能赌一把了,他深吸一口气道:“好!” 秦晏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子,目光如炬看着他:“那若是证明在下没有作弊,那陆兄该当如何?” 陆观天:“在下定当道歉。” 秦晏嗤笑一声:“陆兄,道歉有用的话,还要捕快做什么?” 陆观天心间一颤::“……那你想怎样?” 秦晏抬眸,锋芒毕露:“退出明道书院!” 18.第 18 章 秦晏这句话一出,满场哗然,都看向陆观天,等着他的回答。 陆观天双腿有些颤抖,下意识看向王璟,随即又飞快收回目光,他现在是赶鸭子上架,回不了头了。 他咬牙点头:“好!” 山长看向顾夫子,见他并没有反对,这才看向众人。 “好,既然双方已经作出决定,那便开始吧!” 他扭头看向斋长范崇礼:“崇礼,你去让人准备一下桌椅和笔墨,就在校场上。” 范崇礼点头,山长这是打算让所有人都当这次的见证人,如果秦晏证明了他没有作弊,只是押题准而已,那么他的名声便不会受到损害,还会让他扬名。 很快,一切都准备好了。 山长看向各位夫子,拱了拱手道:“麻烦诸位了!” 夫子们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秦晏的眼中充满了好奇。 “时间为一个时辰,开始!”山长说完,范崇礼便点燃了一根线香开始计时。 坐在桌前的所有人都拿起笔开始在宣纸上写了起来,所有人的注意力下意识都看向秦晏。 只见他姿态从容,手中的毛笔不紧不慢,沾满墨汁的笔尖在白色宣纸上留下一个个文字。 有些学子微微踮起脚尖,想要看看他写了些什么,可惜的是距离实在是有些远,根本无法看清楚纸上的字,只能暗自焦急。 山长坐在最前面,手中拿着一盏茶,时不时扫一眼前方。 坐在他身侧的范崇礼微微靠近他,小声询问:“山长,您认为最后谁能赢?” 山长捋了捋胡须,看了顾怀安一眼道:“顾夫子可是你的老师,你觉得他会收品行不佳的人当徒弟么?” 范崇礼摇头:“老师不会。” 山长:“那便是了。” 他再次喝了一口茶,从顾怀安的行为上便能看出来,他并不担心秦晏,想来那学生所说都属实,他这才把场面搞这么大,让所有人都看看。 他心中不由叹息一声,这书院近些年来管理是有些松散了,想来这次的事情,也能震慑一下那些想要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人。 当范崇礼点燃的第二根线香燃烧得只剩下最后一抹灰后,山长规定的一个时辰便到了。 “时间到!” 范崇礼上前把书桌上的宣纸收拢起来,分别从甲班和乙班中挑选了五名学子出来帮忙,很快便把最后结果统计出来。 山长伸手接过最后接过,目光扫过,眼中闪过惊讶之色。 他轻咳一声,看向所有人道:“结果现在已经出来了,五位夫子各写了五十道题目,秦晏所写的五十道题目和五位夫子题目重合了三十五道。” 早就等着结果的学子们不由哗然。 “什么!三十五道!” “这位兄台押题功力恐怖如斯啊!” “人家有这本事,还真的不屑于去作弊!” “啧啧,没想到现在的学子啊,心脏看什么都脏。” “那岂不是说秦晏赢了,那陆观天岂不是就要……”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乎看向陆观天。 陆观天脸上满是冷汗,他失神呢喃出声:“这,这怎么可能!秦晏怎么可能会这么厉害?” 倏然,他猛地看向人群中不显眼的谢珏,红着眼睛大喊起来。 “谢珏!不是你说的秦晏以前读书不行的么?”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谢珏!你竟然骗我!”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谢珏,眼中意味不明。 谢珏藏在衣袖下的手猛地握紧,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他脸上满是疑惑,眼中也是茫然:“陆兄,在下什么时候骗你了?在下和秦兄曾经在一个私塾读书,那个时候,他的学识水平的确不太好,这件事很多人都知晓。” 陆观天红着眼睛,他当然知道这一点,可若不是谢珏出现说了那些话,也不会让他产生对付秦晏的想法。 对!都怪谢珏! 他还想要说什么,山长打断了他:“够了!” 他看着陆观天严肃道:“现在秦晏已经证实了他没有作弊,你看到的那份题目的确是押题,你现在可认罚?” 陆观天大喊道:“我不认!就算是秦晏能写出和夫子一样的题目,也不能证明他没有作弊!” 山长见此,不由失望地摇头,若是陆观天就此认罚,他可能看在曾经是书院学子的份上,给他推荐一个其他书院,现在看来,却是不需要了。 如此执迷不悟,死不悔改,去其他书院也是枉然。 山长面向所有学子,面容严肃道:“陆观天,污蔑同窗,且不知悔改,现逐出明道书院,若日后还有,定会严肃处理,望各位学子铭记于心,” “是,学生定当铭记!” 事情结束,看热闹的学子陆陆续续离开去上课,秦晏四人来到山长跟前。 山长看向秦晏,眼中满是欣赏,他押题命中率如此高,想来丁班所学内容早已烂熟于心,这样努力好学又聪明的学生,谁又能不喜欢呢? “不错,以后要更加勤勉。” 秦晏:“是,山长!” 山长还要说什么的时候,一人突然上前,正是谢珏。 他面带愧疚地说:“山长,这事是学生的错,先前陆兄找我打听秦兄的事情,学生并不知道他要诬蔑秦兄作弊,请山长责罚!” 山长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此事与你无关,是陆观天行小人行径,你去上课吧!” 谢珏:“是。” 他转身之际,目光和秦晏对上,他颔首笑了笑,迈步离开。 山长对顾夫子说:“顾夫子,此次丁班考核影响颇大,明日便让丁班再进行一次考核,考核试卷由我来出,并不是不信任夫子,而是不给那等小人谋划的机会。” 顾夫子点头道:“老夫知晓,便按照山长所说来吧!” 等到山长几人也离开后,顾夫子这才开口:“秦晏,你这次做得不错,不过,以后行事谨慎一些,不要被人轻易抓住把柄。” 秦晏点头:“是,老师,学生知道了。” 顾夫子看了几人一眼:“索性今日无课,尔等便好生休息,调整好心态,不要影响明日考核。” “是,夫子!” 目送顾夫子离开,余征看向秦晏,脸上带着羞愧:“秦兄,若不是因为我,秦兄也不会遭到污蔑,若是我解答完题目便销毁,也不会被陆观天那厮找到证据。” 秦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跟你无关,是陆观天心术不正,想要对付我,你不用放在心上。” 薛尘展开折扇摇 了摇:“没错,这天底下宵小何其多,他们不思反省,反倒让良善之人引咎自责,这是何道理?” 喻不言缓缓开口:“对。” 秦晏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现在天色尚早,不如跟我去看看大姐的胭脂铺收拾得如何了,正好让你们尝尝二嫂做的红烧肉,你们不是早就馋这一口了么?” 原本还垂头丧气的余征一听,当即一脸兴奋道:“真的?那太好了!走走走!先去给大姐二嫂买点东西。” 薛尘见此不由摇摇头:“余兄啊,你也太好哄了吧?” 一行人闹哄哄来到了秦月的胭脂铺,刚从后门走进去,看到秦勇正在竖竹竿搭棚子,棚子底下是两个新搭建好的灶台。 “二哥,二嫂呢?” “阿英去买菜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秦勇话刚说完,王慧英、李金莲和秦怀安三人提着大包小包从后门走了进来,秦月也从前面来了后院。 秦晏见状连忙上前帮忙,余征三人也十分有眼力见,凑上去帮着拿东西。 等东西放好,秦晏连忙给双方做了介绍。 他笑着看向二嫂:“二嫂,我这三位同窗可是对你做的红烧肉念念不忘,今日有空,我便带着他们过来了。” 王慧英一听,紧张地搓了搓手,眼中却是高兴:“好,我现在便给你们做!” 说着,便走进厨房忙活起来,秦月和秦勇两人随后也跟了进去。 李金莲看了秦怀安一眼,对方点头,随后从后门走了出去。 一群人很快坐在桌前,桌子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不只有王慧英拿手的红烧肉以及几碟炒菜,还有秦怀安从外面买回来的烤鸭和烤鸡,可谓是十分丰盛。 “来,吃菜吃菜!”秦怀安招呼众人开饭,他说着第一个夹了一筷子青菜。 秦晏看向余征三人:“都别客气,吃。” 余征这个自来熟根本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他直接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而后骤然瞪大眼睛。 “好吃!太好吃了!二嫂你这手艺是这个!”说着,向王慧英比了一个大拇指。 王慧英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整个人比之前越发自信起来。 酒过三巡,桌子上便只剩下了秦晏兄弟俩和余征三人。 余征一杯酒下肚,砰一声把空酒杯放到桌子上:“秦兄,就这么轻易放过陆观天那厮我不甘心啊!” 今日被允许喝了一杯酒的秦勇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当即抬起头:“陆观天?他怎么了?” 余征当即坐到他身旁,伸手搂住他的肩膀:“陆观天真不是个东西!今日在书院他竟然污蔑秦兄作弊!要不是秦兄厉害,当场证明他没有作弊,包括秦兄在内我们四个恐怕就要被赶出书院了!” “嘿嘿,不过现在被赶出书院的人变成陆观天了!” 秦勇这下想起来陆观天是谁了,就是那个一看就不像是好人的书生。 “什么!陆观天竟如此可恶!”他说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异常愤怒。 “对!他特别可恶!”余征跟着他一起拍桌子,明显是有些醉了。 秦勇当即站起来,走到墙根拿了一个麻袋就往后门走。 “二哥,你去干什么?”余征问。 “去套陆观天麻袋!”秦勇道,“放心,这活我熟!” 19.第 19 章 正在和薛尘交谈的秦晏夹菜时,却发现秦勇和余征两个不见了,他四处寻找,便看到两人正站在后门,伸手打开门闩,看模样像是要出门。 “二哥,余兄,你们两个要去干什么?” 余征扭头脸上带着兴奋:“要去套陆观天麻袋!二哥,快走,不然陆观天就要走了!” “好!” 秦勇一听,当即就急了,加快了动作,推开门便走。 余征随即跟上,门外隐隐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二哥,你跟着我走,你不认识路。” “好的,余兄弟。” 今日喝了些酒的秦晏动作慢了半拍,终于,等他反应过来时,豁然站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薛尘和喻不言对视一眼,随后也跟着站了起来。 明道书院。 谢珏从大门走了出来,打算去看望一下母亲和秦晚,刚刚走到台阶下方,一个人影骤然出现,拽住他的领子便往旁边没人地方拖。 他很快认出来人:“陆兄,你干什么?” 陆观天根本不搭理他,他把人弄到书院旁小巷子内,一个用力把人按在墙上。 “谢珏!你把我害成现在这个样子,我绝对不会饶了你的!” 谢珏伸手抓住陆观天的手,状似无奈地说:“陆兄,我什么时候害你了?” “要不是你之前说的那番话,挑起了我对付秦晏的想法,我怎么可能会被赶出书院?” 陆观天说着,脸上的神色变得狰狞起来:“都怪你!既然你让我被赶出书院,那你也别想好过!我记得你家里好像是有一个老娘和漂亮媳妇是吧?” 他说着,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疯癫的笑容:“上次你那漂亮媳妇来书院给你送衣服,我可是看得真真的,嘿嘿。” 谢珏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眸暗沉下来,属于凶兽的冰冷杀意一点点冒了出来。 “那你想要怎么样才会放过我?”他垂眸遮掩住眼中快要抑制不住的杀意,声音平稳地询问。 陆观天道:“很简单,我知道你和县令有一些关系,你让县令给我写一封推荐信,有了这封推荐信,我便可以去其他书院读书,我便不会对你媳妇怎么样。” 谢珏点头,声音中带着些微哑色:“好,给我五日时间。” “不行,明日必须给我!” “太短了,三日吧,总是要给我一些准备时间的。” “好,希望你不要耍花样,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正在对峙的两人没有发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在靠近。 陆观天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从天而降的麻袋装了进去,而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拳头。 谢珏被陆观天的手拽了一个踉跄,熟悉的麻袋出现在眼前,他十分熟练地保护住自己的脸和要害。 但这次和上次不同,并没有第一时间感受到拳头,耳边响起有些模糊的声音。 “咦?你是不是打错了?我套的这个人才是陆观天!”声音有些耳熟,但对方大概是喝醉了,有些大舌头,根本听不出来他到底是谁。 “没有!我这个才是陆观天!”另一人反驳。 沉默一瞬,这人便说:“算了,反正跟陆观天在一块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起揍吧!” “你说得有道理!”最开始那人恍然道。 谢珏不由咬牙切齿,陆观天这个蠢货这是得罪了谁,竟然连累了他被打! 秦晏刚追上来,便看到秦勇和余征两人正在对着两个麻袋拳脚相加。 嗯?不是说打陆观天么?怎么是两个麻袋? 不过,他没有开口,怕被认出来。 薛尘和喻不言也到了,两人对视一眼,看了看巷子口,发现没人后,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朝着两个麻袋踹了几脚。 秦晏见此,不由扶额,这都是被谁带坏的! 眼看待的时间太长了,他连忙去拉人,一群人呼啦啦跑进胭脂铺后门,把门闩插上,等了片刻发现没什么动静后,最后你看看让我看看你,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时间不早了,回书院吧,明日还要考核。”秦晏道。 “也对,今日着实是刺激。”薛尘摇了摇折扇,速度明显比以往快了些许。 四人稍微收拾后,便回了书院。 “余兄,这次考核没了秦兄给你押题,你不会过不了吧?”薛尘伸手搂住余征的肩膀调笑道。 余征不满道:“怎么可能!秦兄没押中的题我不也是解答出来了?” 秦晏听着二人之间的笑闹,笑了笑。 第二日的考核进行得非常顺利,余征险之又险成功升丙班。 四人外加一个谢珏,一同前往丙班。 秦晏察觉到有目光落到他身上,他回看过去,并没有找到目光来源,不过,他扫过几人,直接就锁定了目光的主人谢珏,毕竟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并不认识。 他心中猜测,可能是因为谢珏猜到了之前套他麻袋的人是他,大概是想报复回来。 他不由有些烦躁起来,之前谢珏的入学名额没了,原本以为短时间内不会再和他有交集,但没想到他转头就靠着县令的关系进了明道书院。 只能说不愧是男主。 这时,上课时间到了,顾夫子走进丙班,所有学子都疑惑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是他来授课。 顾夫子坐在讲案前:“以后我便是丙班的新夫子,现在开始授课。” 他目光扫过秦晏,心中满意至极,自己的弟子他可是要好好教导,至于丁班的夫子,正好由新来的崔雍来了。 一节课很快结束,他单独叫走了秦晏,来到一处还算僻静的地方。 “马上便中秋了,书院便会休沐,你届时选一个日子上门便可。” 秦晏点头,现在是阴历八月,还有十三日便是中秋,一般会休沐三到五日。 “是,老师。” 两人又闲谈几句,便各自分开。 谢珏的身影从一处假山后走了出来,他看着秦晏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口中呢喃。 “中秋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便到了书院休沐的日子,这次假期足足有五日。 秦晏在墨竹斋收拾东西,突然,他动作一顿,脸上闪过疑惑,在书桌和书箱中翻找起来。 一旁的薛尘见状,一边把手里的书籍塞进书箱,一边询问:“秦兄,怎么了?” 秦晏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些茫然:“我的砚台找不到了,明明我记得是放在书桌上的。” 那块砚台是秦勇之前给原主雕刻的,只不过太重了,原主便一直放着吃灰,被他翻了出来。 薛尘不在意地说:“大概是你洗完砚台随手放在了什么地方,我这里有一块多余的,你先用着,等秦兄找到了你的砚台 ,再还给我。” 秦晏一想还真有可能,已经发生过几次这样的事情了,他也不会为了找到砚台耽误回家的时间。 他伸手接过砚台:“多谢薛兄了。” 他背上书箱,便和余征几人一起出了书院门,秦勇已经等在那儿了。 前些日子,秦月的胭脂铺开张了,因着胭脂质量的确不错,再加上余征帮忙宣传,卖得还算不错。 二嫂的馄饨摊也在隔日开业了,除了卖馄饨外,还捎带着卖些提前做好的炊饼,每日能赚上一两百文,让她越发有干劲了,想着等赚够钱,积攒些顾客,便租一个小铺子。 “二哥,我可以租牛车自己回去,你来接我,二嫂那怎么办?” 秦勇憨憨地笑了笑,伸手接过书箱和行李放到牛车上。 “娘在阿英那儿帮忙。” 秦晏点头,觉得现在着实是有些不方便,如果能在清安县租或者买一间宅子便好了,只不过现在手头上着实是不宽裕,也只能等之后再说了。 吃晚饭时,秦晏和李金莲提了过两日去找顾夫子拜师。 李金莲一听,当即把碗里的饭扒拉进嘴里,放下碗筷便起身离开。 “我去检查一下拜师礼还差不差东西。” 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秦晏也跟了上去。 李金莲从箩筐中一一拿出拜师礼,嘴上还念叨着:“干肉条有了,红豆有了,这是莲子、桂圆、红枣,就差芹菜了,等拜师那日去集市买新鲜的。” 秦晏好奇地看着,这还是他第一次拜师,面前这些东西应该是束脩六礼。 李金莲清点完,目光扫过秦晏身上有些旧的长衫:“娘给你做了一身新衣服,你跟娘来,试试合不合身。” 一身月白色长衫被秦晏穿上,显得他越发清雅俊逸。 “哇,小舅舅你真好看!”秦书茗在一旁惊叹出声,另外两小只也重重点头。 秦晏笑了笑,这具身体面容和他上辈子像了五六成,只不过不太健康罢了,还是瘦了些。 经过这些日子锻炼喝药调养,比之前好了许多,却也称不上好看,他也只当小孩子玩笑罢了。 时间转眼到了拜师这日,隔日便是中秋,还是需要备上些中秋礼品才是。 秦晏早早起来,看着秦勇帮着李金莲把东西收拾妥当,这才坐上牛车离开。 李金莲和秦怀安两人一路上笑呵呵的,看到熟人便说要带着秦晏去拜师,听说拜师对象是明道书院夫子时,不由一脸艳羡。 一行人先是去集市买了一把最鲜嫩的芹菜,而后便去了顾夫子在书院外的住宅。 秦晏几人跟随顾夫子身边的小童走进厅堂,便看到顾夫子坐在主位,旁边还坐着崔雍、范崇礼和山长。 见过礼后,便正式开始拜师。 顾夫子站在秦晏面前,帮着整理了衣着,这便是正衣冠,而后便是盥洗礼,经过一系列繁琐礼仪后,终于进行到了行拜师礼。 秦晏三叩首后递上拜师帖后,和顾夫子的师生名分算是定了下来。 “好!”顾怀安激动上前,把秦晏扶了起来,心中异常高兴,终于收了一个合心的关门弟子。 一旁的范崇礼正要出来喊师弟,一行黑衣捕快被小童带着走了进来。 为首的捕快扫过在场众人,最后目光盯在秦晏身上:“秦晏是吧?我们怀疑你和一桩杀人案有关,劳烦跟我们走一趟。” 20.第 20 章 “杀人案?我师弟怎么可能和杀人案有关?官爷是不是哪里有误会?”范崇礼上前,挡在秦晏身前,朝着捕头拱了拱手。 李金莲三人不由自主凑到秦晏身侧,眼中满是担忧和畏惧。 捕头看向范崇礼,他认识这人,是明道书院的斋长,是进士身份,不是他能得罪的。 他态度恭敬地拱了拱手:“先生,其中原委不便多说,是县令大人差遣我等过来拿人地,先生可以跟着一起去县衙询问一下情况。” 范崇礼一听,便知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他看向顾怀安:“老师?” 秦晏却是上前一步道:“老师,既是县令大人传唤,学生这便跟着捕头去县衙。” 顾怀安捋着胡须,脸上神色不太好看,却也没有阻止,他点头道:“也罢,为师便也跟着一起去。”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去了县衙,此时,县衙外已经围满了人,看着里面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 直到发现捕头,人群不由自主分开一条路,看着这些人走进去。 秦晏刚走进县衙,便看到地面上放着什么东西被白布遮盖着,他一下子便猜出来,白布底下是一具尸体。 他不由脸色苍白起来,下意识避开,眼睛也不敢仔细看,抬头看向前方,便看到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 他现在只是一个平头百姓,没有见官不跪的特权。 捕头上前一步,朝着县令拱手道:“大人,嫌犯秦晏已经带到。” 县令朝着他挥了挥手,看向秦晏,眼前不由一亮,这书生风度儒雅,目光清正,并不像是能够犯下杀人恶行之人。 不过,他身为县令,并不会因为自己喜恶而善作决定。 秦晏一掀袍角,朝着县令跪下来,心中虽然有些别扭,却也知道不可避免,心中却是越发迫切想要考科举。 他现在哪怕是个童生,都不用下跪。 “秦晏拜见县令大人!” 县令点点头:“秦晏,你可认识此物?” 他说着,看向一旁的师爷。 师爷接收到县令的眼神,微微躬身,从桌案上拿起一个托盘,走下来把里面的东西展示给秦晏看。 秦晏侧头看过去,便看到托盘里面放着一个他十分熟悉的东西,正是前几天没能找到的砚台。 这枚砚台上沾染了些许泥土以及暗红色的不知名物体,有一角位置竟还缺了一块。 看到自己好好爱护的东西竟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升起一团怒火。 但他知道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收回目光看向县令道:“启禀大人,这砚台是我的,只不过前几日便丢了,不知为什么会以这副模样出现在大人手中?” 师爷把东西重新放回原处,县令并没有回答秦晏的问题,而是看向站在一旁的捕头:“把白布掀开,让秦晏认一认。” 捕头点头,走到被白布盖着的尸体旁,伸手掀开了白布露出尸体的脑袋。 县令道:“你且看一看,这人你是否认识?” 秦晏微微偏头,看向地上的尸体,便看到一张青白的脸,脸上还沾染着暗红色血迹,看起来着实是有些恐怖。 他迅速收回视线,捕头见此,便重新盖上白布。 秦晏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虽然只是一眼,但他还是认出来这人是谁。 “启禀大人,这人我认识,他是陆观天,算是我的同窗。” 县令点头:“那好,今日寅时末,秦家村一猎户在山脚下发现一具尸体,捕头在尸体旁边发现了凶器正是这方砚台。后查出这具尸体身上带着明道书院的退学书,捕快查出这具尸体身份是陆观天,他的同乡好友已经指认,也认出这方砚台的主人便是你秦晏。” 他说完,看向捕头:“传证人。” “是!” 很快,捕头带着一人走上公堂。 来人跪在秦晏身侧朝着县令行礼:“草民王璟,见过县令大人!” “王璟,把你知晓的再讲一遍。”县令道。 “是,大人,草民和陆兄是从小一起念书的情谊,他和草民一起入读明道书院,后来和秦晏起了冲突,后被赶出书院,离开前,他和草民讲,要去找秦晏让他帮忙向山长说情,重回书院,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他。直至后来,捕头拿着陆兄的东西找过来,那杀死陆兄的凶器草民也认识,曾经看过秦晏清洗这方砚台,底下还镌刻着他的姓名。草民觉得大概是秦晏和陆兄起了争执,才……草民不敢妄下定论,只能如实禀报大人。”王璟道。 县令道:“好,起来退至一旁等候问询。” “是,大人。”王璟站起来,侧头看了秦晏一眼,眼中飞快划过一道光,而后站在一旁。 县令一拍惊堂木,面容威严道:“秦晏你是否认罪?” 秦晏抬起头看向县令,面容镇定道:“大人,不知让我认什么罪?” “大胆!人证物证皆指向你谋害陆观天,还不认罪?” 秦晏道:“大人,这砚台的确曾经是我的,但前些日子便已经遗失,我的同窗可以为我做证,至于王璟所说,陆观天过来寻我,却并不能证明他真的是来找我,这些并不能直接证明陆观天是我所杀。” 县令沉吟,这些他当然清楚:“那你可有证据证明陆观天不是你所杀?” 秦晏目光扫过陆观天的尸体道:“不知道尸体是否已经尸检?” 一旁的师爷开口道:“仵作已经尸检过了,死者枕骨处有寸许裂痕,系钝器所击,手背伤痕系抓痕,指甲中留有凶手皮肉,死者生前和凶手进行过搏斗。” 秦晏认真听完,拱手道:“我想检查一下尸体。”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这书生真胆大,竟然敢碰尸体!” “都说那凶器是这书生的,他还不认罪,现在检查尸体该不会是想要毁灭罪证吧?” “你以为官老爷是傻子么?肯定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这书生又不是仵作,去检查尸体又有什么用?” 站在人群中的顾怀安默不作声,他为官多年,什么事情没见过,秦晏所说如果属实的话,那这便是一件心思缜密的陷害。 有他在,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关门弟子受此冤屈,若是他没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他便会去找此地的知府来查案,绝对能查清楚害人者到底是谁。 李金莲三人站在顾怀安身旁,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却也没有办法帮忙,也不能开口为他分辨,他们被捕头挡在大堂外,只能眼睁睁看着。 大堂上首的县令听到秦晏的这个要求,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想了想,并没有拒绝。 “好,仵作在旁辅助,若有发现,及时记录。” 站在一旁的仵作点头,他走到尸体旁边,伸手掀开白布,站在一旁等着。 秦晏站起来,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慢慢走到尸体旁边,伸手接过仵作递给他的棉布手套。 他低头仔细打量陆观天,他身上的衣物沾上泥土草汁以及暗红的血液,却并无破损,他瞥了一眼他的头,那里结痂的血块更多,显然仵作之前所验并无错处,致命伤便是后脑位置。 他目光重新落回到身体上,一一仔细观察,试图寻找到凶手遗留在上面的痕迹。 按照这种出血量,凶手身上绝对沾染了血迹,说不定就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 仵作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验尸有十年了,他都没有发现什么,这个文弱书生怎么可能发现? 秦晏认真查看良久,却并没有找到明显线索,正当他想要放弃的时候,目光无意中一瞥,发现了怪异的地方。 尸体双手应该是碰触过血液,手心手背上全都是暗色血痂,右手手背上则是有着明显的三道伤痕,伤痕很深,应是和凶手产生了厮打。 他觉得怪异之处便是手背上只有三道伤痕,且间距匀整,小指一侧则是一条浅淡的划痕。 这很不对。 发现这一点,秦晏蹲下,伸手去翻看右手,便发现右手指间的血迹明显不同,隐约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手印。 尤其是小拇指和无名指中间这里的指印,看起来只有两截。 他心中一跳,脑海中不由自主想到了一个人,天生小拇指短一截的秦放。 他目光看向指甲,便看到指甲缝里有着些肉屑,应是凶手身上的。 有了这些发现,他站起来和县令说了自己的发现,此时大堂中十分寂静,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县令看向仵作,仵作蹲下拿着尸体右手仔细观察起来,看了良久,才确认右手上的确是有一个不太明显的血手印,且小拇指明显异于常人。 他不由脸上有些臊得慌,没想到竟真的被一个书生找到了关键点。 他朝着县令点头:“大人,确是如此。” 秦晏朝着县令伸出双手,把手指展示出来:“大人,我手指并无残缺,而且,以尸体手背伤痕来看,若我是凶手,伤痕应该更长一些才对,凶手手上应该也留下了不浅地伤痕,而我手上并无伤痕,由此可以证明,我绝对不是凶手!” 县令点头,他能当上官,并不是傻子,一下子便想通了其中关窍:“不错,若不是凶手偶然拾取到你的砚台,便是蓄意诬陷。” 他看向一旁的捕头:“方捕快,你去张贴告示,悬赏凶犯。” 还没等方捕快开口,秦勇的声音在大堂门口响起来。 “大人,这人十分符合凶犯特征!” 他伸手指向人群,被他指着的人群四散开来,其中一人被孤立出来,他下意识把右手藏进袖子里,低头转身就往外面冲。 21.第 21 章 方捕快动作很快,在其他捕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冲了出去。 但秦勇反应更快,他距离那逃跑的人更近,一下子就把人按在了地上。 那人被按着无法动弹,眼看着方捕快要来了,他惊慌求饶:“秦勇,看在我们是一个村子的,你就放了我吧!” 秦勇低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力道丝毫没有松懈:“秦放,放了你,我小弟岂不是就要被定为凶手了?你既然知道我们是同一个村子的,为什么还要陷害阿晏?” 秦放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方捕快上前,伸手把人给拽了起来,带着人到了大堂。 “堂下何人?”县令一拍惊堂木喝问。 秦放一抖,跪在地上有些结巴起来:“草民,草民是叫秦放。” 县令锐利的目光射向他:“伸出右手。” 秦放犹豫着,并没有动作,方捕快见此,让两个捕快押住他的肩膀,把人制住,这才上前抓住他的手臂,把宽大的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了他的手掌。 “快看!他的小拇指竟然那么短!” “难道这个人真的是凶手?” “肯定是,不然他跑什么?” “当然是因为害怕被误认成凶手咯!” “切!我看是因为心虚,他不是凶手跑什么?天下小拇指短的多了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那异于常人的小拇指上,便看到了秦放的小拇指真的很短,只有普通人正常小拇指一半的长度,就连指甲都不太完整。 秦放被这么多人盯着他的小拇指,下意识想要把手藏起来,但被捕快按着,根本挣脱不开,只能把天生的残缺展示在人前。 县令冷厉看向秦放:“说,陆观天是不是你杀的?” 秦放低着头,并不说话。 县令见此,并不生气,负隅顽抗的凶犯他见得多了,总会有办法撬开他的嘴的。 最简单的办法便是用刑,他开始思考,用什么刑罚可以让他更快开口。 这时,秦晏上前一步,恭敬开口道:“大人,我有办法让尸体开口说话指正凶犯。” 听到这话的人不由一惊,难道这书生竟拥有这等沟通鬼神的通天本事? 县令顿时来了兴趣,他问:“什么办法?” 就连低头的秦放都下意识抬头看向秦晏,眼中脸上全然是不信。 秦晏慢悠悠走到他身侧,伸手指向白布盖着的尸体,脸上全都是认真:“我以前曾经认识一个老仵作,他致力于研究让尸体自己开口说话指认凶手,其中有一项,便是可以利用尸体的眼球,投射出死者生前看到的凶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秦放,便看到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水,神情也慢慢变得惊慌起来,眼球颤动,显然是慌了。 他继续道:“我听他说起,有些好奇,他杀了一只动物给我演示。” “首先,把尸体的眼球摘下来,放置在一个黑暗的空间中,而后在眼球后面放置一盏灯,在眼球和灯的中间放一块琉璃,接下来,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秦放,你知道是什么么?” 秦放下意识摇头。 秦晏压低了声音道:“在眼球的另一面墙壁上,竟然出现了一幅画,上面出现的正是老仵作的模样。”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似乎除了他们之外,周围还有很多看不到的东西。 秦放浑身变得僵硬起来,脸上的表情惊恐极了,脑子转动也变得缓慢起来。 秦晏突兀掀开尸体头上的白布,指着尸体瞳孔扩散的眼睛:“你看,用眼睛便能看到死者生前看到的东西呢!” 秦放下意识看过去,真的隐约看到了那眼球上有着一道熟悉的人影,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那眼球似乎是在盯着他看。 “啊!不要看我!”他被吓得不断后退。 秦晏把白布重新盖上:“秦放,你说陆观天是谁杀的?” 秦放大声喊道:“是我!是我!求求你让他走吧!我认罪,是我杀了陆观天!” 他说着,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秦放看向县令拱手道:“大人,凶犯已经认罪了。” 县令咽了一口口水道:“好,秦小先生当真本事了得,不过,还是请先生先把……送走吧!” 秦晏不由疑惑一瞬,很快便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由无奈轻笑一声。 他认真解释道:“大人,刚刚那只是我在编故事而已,并没有什么所谓的老仵作,也没有办法能让眼球显现出生前看到的画面,人的眼睛在死亡后便会坏死,表面和镜子一样只能照出周围的景象。” 县令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轻咳一声道:“好,秦放,还不如实说来!” 秦放也听到了刚刚秦晏那一番话,但他并不相信,他眼神慌乱下意识看向人群,便对上了谢珏那双暗沉的眼睛,他身体一僵,原本即将出口的话被他咽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把谢珏供出来,他不由想到动手前的情景。 “小放,我知道让你做的这件事是有掉头的风险,但陆观天留着便是一个祸害,他竟然想要动晚晚。 若是成功,你便没事,若是失败,那这件事你只能自己担着。不过,你放心,很大概率会判秋后问斩,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出来的。 就算是没能救你出来,你的家人和儿女我会照顾,并且给他们三千两银子,足够他们富足过下半辈子。”谢珏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放闭了闭眼,而后猛地睁开,就算是现在供出谢珏才是主谋,他这个从犯也是要被判刑的,那个时候,他的妻子儿女不仅得不到银子,还会没人护着被人欺负。 他心中做出了决定,他抬头看向县令道:“大人,那陆观天因为被赶出书院便迁怒到了谢公子身上,几次三番敲诈,不给就威胁要对谢公子家人不利。 谢公子对小人有救命之恩,实在看不下去,便去找陆观天,打算教训他一顿。 没承想那我们两人厮打时动了真火,他要对我下死手,小人一时情急,便用砚台敲了他的头,一下子便把他打死了,小人也不是故意的。” 县令继续问:“那砚台你是从哪儿拿来的?” 秦放低头道:“大人,那砚台是陆观天的,他和小人厮打的时候,从他身上掉下来的,小人便顺手用了。” 秦晏在一旁听着,看向人群中的谢珏,眼中闪过嘲讽,秦放这话他是一句都不信,这件事一定是谢珏在背后谋划。 若不是他实在记不清砚台是什么时候丢的,早就出口反驳了。 谢珏这手可谓是一石三鸟,解决了陆观天,解决了他,顺带还能 拜顾老师为师,真的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也幸好他洗刷了身上的冤屈,不然真的就要背上杀人的罪名了。 县令道:“谢珏何在?” 谢珏从人群中钻出来,拱手道:“大人,草民便是谢珏。” 县令:“秦放所言是否属实?” 谢珏垂手道:“属实,大人,秦放也是因为草民才去找的陆观天,他情义深重,并不是主动要杀他的,求县令从轻处罚。” 县令微微颔首,他看向一旁的师爷:“都记下来了么?” “大人,都记下来了。”师爷道。 县令点头:“秦放,这是你的口供,若是没问题,便画押吧!” 秦晏并不识字,师爷便给他念了一遍,他这才在他的名字上按下手印。 县令看着秦放道:“凶犯秦放,斗殴杀人,处斩监候,秋后问斩!” “来人,把凶犯押入大牢!” 随即,退堂鼓敲响。 县令却并没有离开,但是走下来站在秦晏跟前。 他打量着面前的书生,眼里满是欣赏。 “你是明道书院的学生?甲班么?” 秦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人,我刚刚升上丙班。” 县令惊讶不已,他本就听说明道书院的学生如何优秀,但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盛名虚言。 现在看来却是他想当然了,秦晏这样优秀才是丙班,想必书院中其他学生也不乏优秀之人。 他心中一动,突然动了收徒的想法:“秦晏,你是否有老师?” “他有老师了!”顾怀安的声音响起,带着急迫,“老夫便是他的老师,若是阁下想收徒弟了,明道书院还有很多不错的学生。” 县令回头看去,便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老者走了进来,他不由有些尴尬,没想到竟被人家老师给听到了。 他很快便记起来,这老者是谁。 “顾大人?”他有些激动起来,他之前考中进士,曾经有幸和顾怀安见过一面。 顾怀安朝着县令点点头,但并没有想起来他是谁。 “没想到今日能再见到顾大人,不知道顾大人是否赏光,在下备上一桌宴席,好好招待招待大人。” 顾怀安摆了摆手:“不用了,不用叫老夫大人,我现在已经不做官了。” 话是如此,但县令依旧不敢怠慢,顾怀安的确是退下来了,但他手底下还是有不少弟子的,那些弟子可是在朝担任不少要职,也不是他一个小小县令能够比拟的。 “不曾想这位俊才竟是顾老的学生,着实令人艳羡。”县令真情实感地说。 顾怀安努力压制自己的嘴角不上扬,他微微颔首谦虚道:“秦晏还年轻,还是有许多地方需要打磨一番。” 两人你来我往相互客套闲聊,秦晏见此,便走到李金莲三人跟前,轻声安抚几句。 他抬头,越过几人头顶,对上了谢珏的目光。 对方眼眸漆黑,脸上并无多余的表情,对上他的目光后,只轻轻对着他点点头,便转身带着秦远离开了。 秦晏看着他离开,心里开始盘算起来,他对谢珏十分了解,知晓他绝对不会这么眼睁睁看着秦放被斩首,一定会想办法把他弄出来。 也许,他可以从中做点文章,搞点破坏,嘻嘻! 22.第 22 章 谢珏刚走出衙门,秦远便走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朝着偏僻的地方走,等到没人了,这次停下来。 “珏哥儿,已经打听出来了,小放执行刑罚的时间是在十一月。” 谢珏点头:“好,不急,等到行刑前一晚再把人给换出来。” “好。”秦远点头。 “对了,远哥,李癞子找到了么?” “上次查到了他的位置,但等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没能抓住他。” 谢珏皱了皱眉,没想到这李癞子如此滑头。 他摆了摆手:“哼!他倒是能藏!算了,现在小放被关在大牢里面,我现在身边也只有远哥一人可用了,等救出小放,再去找李癞子。” 秦远点头,手微微握紧。 另一边,秦晏先让李金莲三人去看看二嫂馄饨摊的情况,而后便送顾怀安几人回去。 和他们一一告别后,他拎着顾怀安给他的书册朝着胭脂铺走。 刚刚走到距离胭脂铺不远的地方,便被前方的动静吸引。 “你个小兔崽子竟然偷我馒头吃!看我不打死你!”一个中年男人手上拿着一根擀面杖,追着一个小乞丐跑。 那小乞丐身形干瘦,浑身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也是脏的,但他的身形却很灵活,跟在他身后的中年男人总是差一点抓到他。 小乞丐一手拿着一个白色暄软的白馒头,一边跑一边咬一口,姿态轻松而写意。 看到他这副模样,秦晏便知晓这小乞丐是在遛着那男人玩。 果不其然,那小乞丐吃完一个馒头,把另外一个没那么烫的馒头塞进怀里,扭头朝着身后那中年男人做了一个鬼脸。 “略略略!不和你玩了,小爷我走了!” 他说完,速度骤然加快,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只眨眼时间,便冲进前面的人群中。 气喘吁吁的中年男人停下动作,他大声骂了一声:“这小兔崽子跑得还真快!下次别让我逮到你,不然打死你!” 秦晏跟着这个中年男人回到包子铺,笑着道:“老板,买十个馒头,顺便帮小乞丐付了馒头钱。” 原本脸上带着怒气的中年男人一听,顿时乐呵呵起来:“这位客人心善,也是那小子运气好,碰到了好心人,客人,这是您的馒头,那好了。” 秦晏笑了笑,若是那小乞丐是偷了银钱之类的东西,他是不会管的,但他偷的是馒头,想来是饿极了。 他拎着东西,慢悠悠走在街道上,看到新奇的小东西便停下来看看,遇上喜欢的便买下来。 等到他反应过来,手上便又多了不少东西,他看了一眼,心情很好,眉眼间充斥着笑意,这还是他来这里第一次如此放松。 他快步朝着胭脂铺走去,时间不早了,等等还要回秦家村,可不能耽误了。 在他的背后,小乞丐的脑袋在路口探出来,而后飞快消失。 明日便是中秋了,秦月的胭脂铺生意还算不错,就连二嫂的馄饨摊也多了不少客人,幸好李金莲三人去帮忙了,这才勉强周转开来。 但辛苦也是有收获的,赚的银钱是过往的三倍。 因着等秦月和二嫂,秦家人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索性已经提前买了饭菜,吃完后,秦晏把之前在清安县买的小玩意分了分,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拿出老师给他的书,这些书原主没有,他翻开一本认真看了起来。 他需要看的书很多,这次拿回来的只是其中很少一部分,他必须尽快和谢珏拉开距离,短时间内能够升到乙班甚至甲班。 李金莲悄然推开门,看了一眼坐在书桌前看书的秦晏,眼中闪过心疼。 不过,她却并没有出声打扰,而是重新把门关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有些沉默地坐到床边,眼神有些呆滞,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老婆子,你怎么了?”秦怀安看她情绪有些不对,开口询问。 李金莲叹了一口气道:“刚刚我路过阿晏的房间,看到灯还亮着,便去看了一眼,我原以为是他忘记吹灯,没想到他竟还在看书。” “这孩子如此用功,伤了身体可怎么好?” 秦怀安沉默一瞬道:“阿晏这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过,一直这样,身体会坚持不住的,明日便是中秋了,听说秦安县晚上有灯会,不如带着阿晏去看看花灯?” 李金莲颔首:“这个不错,可以让阿晏出去透透气。” 正在努力读书的秦晏并不清楚两人的担忧,他读完一半,看了一眼天色,差不多到了子时,他这才感觉到有些困倦,便吹灯睡下了。 第二日便听李金莲说了中秋灯会的事情,他也来了兴趣,在现代的时候,过中秋节也就只吃个月饼,从来没有参见过什么中秋灯会,现在遇上了,去见识见识也无妨。 他把剩下的书全部看完后,时间也差不多了,秦家人一起热热闹闹赶往县城,路上时不时能够看到很多人往县城,想来应该都是去看灯会的。 牛车在城门口停下,秦晏从牛车上下来,抬头便看到了旁边茶馆二楼的余征三人。 他和李金莲说了一声,便朝着茶楼走了上去。 “余兄,薛兄,喻兄,你们三人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在等秦兄你啊!我就猜到你肯定也会来看灯会的。”余征笑着道。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看灯吧!”薛尘摇了摇折扇道。 “好。” 秦晏四人走出茶楼,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路两边的花灯被点亮了,把整条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花灯样式众多,秦晏这个现代人都看得有些眼花缭乱,每一款花灯样式都不同,有红色的鲤鱼灯,粉色的荷花灯,金色的长龙灯,他恨不得把所有见到的花灯都拿回家。 “咦?你们看,那边好像是在猜灯谜,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余征伸手指着不远处的地方道。 “你们去吧,那边的酪樱桃看着不错,我去买些,你们吃不吃?”秦晏看着不远处散发着甜蜜气息的甜品,想吃。 三人都摇头拒绝,于是秦晏便一个人脱离队伍独自行动。 他艰难穿过人群,来到那卖酪樱桃的小摊子前。 “客人来一份么?”老板开口询问。 “来一份。”秦晏付完钱,手里拿着酪樱桃,看了一眼面前挤挤挨挨的人,放弃了去找余征三人的打算。 他后退到路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打算品尝一下手中的美食。 这时,他感觉到自己身边坐下来一个人,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手里的酪樱桃。 秦晏扭头看过去,便对上了一张有些脏兮兮的小脸,看起来也就三四岁左右,他的眼睛格外明亮,脏污底下的皮肤异常白皙,身上的衣服也不像是普通人家能买得起的,总之他不像是一个 小乞丐。 “你想吃?”他问。 同时,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人。 “嗯!”小孩用力点头,眼睛渴望地盯着酪樱桃,“想吃!” “那便给你吃吧!”秦晏道。 小孩反而犹豫起来,不过,他还是没能经受得住酪樱桃的诱惑,伸手接过,而后便大口吃了起来。 等到他吃完,秦晏才开口询问:“你家里人呢?” 小孩面露犹豫,但也许是看在酪樱桃的份上,他还是开口了。 “我不知道,我睡醒了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外面还有陌生的人看管,我就从狗洞里钻了出来。” “那你家在哪里?” “京城!”小孩回答得很快,说完,希冀地看着秦晏,希望他能帮助自己回家。 秦晏惊讶不已,京城距离这里可是好几百里。 他想了想道:“这里是清安县,距离京城很远,不如我带你去县衙,让县令大人给你家人捎信?” 小孩有些不知所措,眼中满是惊慌害怕。 秦晏伸手搂住他安抚道:“你不用担心,县令大人很好,绝对能保护你,直到你的家人来接你。” 若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小孩大概是被人贩子给拐来的,只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会跑这么远? 其中有什么他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如果小孩留在他这里的话,很可能会被人贩子盯上,不仅不能保护这个小孩,还可能连累家中的三小只,送去县衙明显是个好办法。 小孩犹豫了一下,便点头同意下来,这个一看就是好人的哥哥说那什么县令是好人,他相信哥哥。 秦晏站起来,朝着小孩伸手:“走,我带你去县衙。” 小孩抬头看着面前的手掌,白皙修长,和爹的手真的很像,只可惜他爹死了。 他伸手抹了一把泪,把自己胖嘟嘟的小手放在上面,亦步亦趋跟在好人哥哥身边。 路过卖小笼包摊子时,他不由咽了一口口水。 秦晏听到后,脚步一顿,低头看了小孩一眼,发现他正紧紧盯着那热气腾腾散发着肉味的小包子。 他带着小孩走过去:“老板,买一笼鲜肉包。” “好嘞!客人小心烫!” 秦晏从油纸包里拿出一个鲜肉包递给小孩:“给,吃吧,小心烫。” 小孩伸手想要接过,瞥到自己带着脏污的手,下意识在衣服上擦了擦,这才伸手拿过鲜肉包,递到嘴边,张开嘴一口咬下。 “好次!”小孩眯着眼睛,两边脸颊鼓鼓的。 秦晏笑了笑,伸手拉住他另外一只空着的手,慢腾腾朝着县衙走。 他时刻注意着小孩,等到小孩吃完了一个鲜肉包,他又递给他一个,直到吃到第五个,小孩才摆手拒绝。 秦晏看了一眼他圆鼓鼓的小肚子,确认他吃饱了这才把剩下的鲜肉包几口吃掉。 他们距离县衙已经很近了,抬头看过去,透过眼前的建筑,能够看到县衙翘起飞檐上的鸱(chī)吻。 突然,小孩停下来,甩开他的手藏到了他的身后。 “哥哥,前面有坏蛋!” 秦晏抬头,便看到前方出现了几道人影,其中几个肩膀上还扛着一个小孩。 他心中一跳,左右看了看,拉着小孩藏进了旁边的杂物堆后面,伸手捂住小孩的嘴巴,放缓呼吸看着外面。 23.第 23 章 凌乱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在距离秦晏和小孩藏身地方不远停了下来。 “老大,货还没找到。” “现在要紧的是找到货,他妈的你们怎么又弄了几个货?” “嘿嘿,老大,这不是顺手了么,反正是几个小乞丐,也没人会在意的。” “小心些,这里距离县衙很近,先把这几个货弄回去,剩下的人跟我走,继续去找,如果找不到,银子拿不到不说,命都可能会丢了!” “是!老大!” 而后,便听到凌乱的脚步声分成两路。 一路人脚步声朝着藏身的方向越走越近,秦晏屏住呼吸,察觉到有人从面前经过,他飞快从这些人脸上扫过,记住了其中几人大概的容貌,可惜他们容貌太过普通,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记忆点。 等到脚步声远了,秦晏这才带着小孩从杂物堆里出来,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另一队人从旁边的巷子离开,看方向是县城南边,那边是有名的平民区,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人贩子藏在里面很难被找出来。 但他要让他去跟踪人贩子,恐怕他就要成为其中一员了。 想了想,他拉着小孩加快步伐朝着县衙而去。 此时县衙大门紧闭,他上前用力敲响大门。 “谁啊?” “在下秦晏,想要求见县令大人!”秦晏连忙开口,“我发现了人贩子,十万火急,麻烦通禀一声。” 里面的人打开大门,知晓事情的严重性:“今日中秋,老爷和夫人公子小姐去赏花灯了,并不在衙门。你们随我去找值班衙役。” “好。” 三人急匆匆来到值班房。 “方头,这位公子说发现了人贩子。” 今日值班的正是方捕快,他看向来人,一眼便认出来:“秦公子?” “方捕快!”秦晏拱手,“喊我秦晏便好。” “说说怎么回事?”方捕快道。 秦晏便和他简单说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 方捕快看向班房中另外几个捕快:“你们几个跟我走,小刘你去找县令大人。” “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帮我们认认人。” “好。” 秦晏把小孩交给县衙的人,便跟着方捕快离开县衙,朝着举办花灯的街道走去。 现在正是人多的时候,想要从中找出几个容貌普通的人贩子并不容易。 “我们先去这边。”方捕快道。 秦晏跟着一起,目光扫过四周,寻找之前看到的人贩子,一路下来,却并没有找到。 正当他们想要往回走的时候,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人群突然变得嘈杂起来。 “抓人贩子啊!” “有人拐小孩了!” “来人啊!抓人贩子啊!” 听到人贩子这三个字,方捕快几人顿时精神一振,朝着那边跑了过去。 “让让!我们是捕快!” 秦晏正要跟着他们一起过去,余光瞥到了什么,他动作一顿,猛地扭头看过去,便看到一个面容熟悉的男人怀里抱着两个闭着眼睛的孩子朝着另一边走。 那个男人他十分熟悉,正是之前曾经看到的其中一个人贩子之一。 他抱着的其中一个孩子他也很熟悉,正是秦书昀! 他当即什么也顾不上了,推开人群追了上去。 “抓人贩子!那个抱着两个孩子的是人贩子!快抓住他!”他大喊道。 周围的人听到后,不由面露疑惑,转头看过去,人头攒动,并没有看到什么抱着两个孩子的人贩子。 他们却也没有当作没听到,当即也跟着一起喊了起来。 前面那个男人听到身后的动静,扭头看了一眼,看到跟过来的秦晏,眼中闪过一丝暴虐。 他看了一眼四周,转身朝着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跑去。 秦晏紧紧追着,撩起下面碍事的袍角,速度也不慢。 灯会上的人见此,却是犹豫起来,怕麻烦惹到自己头上,但也终归是有那些不怕麻烦的,追在后面跟了上去。 这条小巷子四通八达,秦晏紧紧追着那人贩子,身后的人却是因为晚了一步,并没能及时看到他们往哪里跑,只能各个方向都分散一些人去追。 人贩子常年在外面奔波,抱着孩子被人追更是常事,早就习惯了,跑起来飞快。 秦晏却是不同,他这些日子的确是每日锻炼,但终归不能和人贩子比,只跑了短短一段距离,便气喘吁吁,只觉得肺都要炸了,呼吸间,似乎都能闻见些微血腥气。 但他并没有停下来,那可是自家的小崽子,他一停,两个孩子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咬牙继续追,他能听到身后也跟着人,只要他能阻拦人贩子一下,便行了。 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只觉得身体变得轻快一些,跑的速度似乎也变得快了些。 这并不是他的错觉,现在距离人贩子越来越近了。 本想着能把人甩开的人贩子见势不妙,眼中闪过凶光,既然这样,那便去死吧!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脚下速度变慢,在身后那人追上来动手抢孩子的时候,他顺势松手,一个转身,手中泛着寒光的尖锐便朝着胸口刺了上去。 “方头,那边也有人贩子!” 方捕快看了一眼被捆绑起来的两个人贩子,当即道:“二子、窝头,你们两个留下,剩下的人跟我们走!” 他们在路人的指引下,跑进了小巷子,他们对这里十分熟悉,直接便朝着距离南边出口近的方向跑。 方捕快跑在最前面,跑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便看到那人贩子拿着匕-首便朝着秦晏刺。 “小心!” 他高声喊道,同时,抽出佩刀便冲了上去。 秦晏并没有听到方捕快的声音,他现在耳朵嗡鸣,气喘吁吁,伸手抓住一个孩子后便去拽另一个,等到看到匕-首的时候,泛着寒光的刀刃已经近在眼前。 他转过身去,把两个孩子完全护在怀里,用后背去面对那刀刃,同时尽力朝着旁边躲避。 但人贩子的动作也不慢,他看到了拿着刀过来的方捕快,知道他今日是跑不了了,想着就算是被抓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拿着匕-首的手腕一个翻转,刀刃便划过眼前这书生的后背,而后高高举起匕-首,直直朝着这人脑袋上刺了下去。 下一刻,匕-首下冲速度一滞,人贩子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便看到胸口位置一截带着红色的锐利刀尖。 手指当即一松,手中的匕-首朝着下面掉了下去。 秦晏强忍着背后的疼痛,朝着旁边一滚,匕-首当啷一 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艰难坐起来,小心护着怀里的孩子,看着砰一声倒在地上的人贩子,心脏怦怦直跳。 “秦晏,秦公子?”方捕快上前蹲下,查看了一下被他一刀毙命的人贩子,这才去看秦晏的情况。 秦晏愣愣地看向方捕快:“方,方捕快?” “对,是我,现在人贩子已经伏诛,你不必害怕。”方捕快能够看出来秦晏现在情况并不太好,受伤加上惊吓,恐怕得在床上躺上几日了。 “方头!情况怎么样?”后面跟着的捕快举着火把陆陆续续到了。 “人贩子已经伏诛,秦晏受伤了,先把孩子送去医馆看看情况。”方捕快道。 几个捕快上前,从秦晏手中接过两个孩子,而后把秦晏搀扶起来,方捕快拿着火把查看他背后的伤口情况。 “伤口不算深,我们送你去钱大夫那儿包扎一下。” “好,多谢方捕快了!” “这有什么,若不是你,这两个孩子恐怕就危险了,来,我背你。” 方捕快说着,蹲在秦晏跟前。 秦晏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行了,说什么废话,你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跑这么远,哪里还有力气。” 方捕快说完,示意其他人动手,另外两个捕头直接把人抬起来,放到了他背上。 秦晏有些窘迫,但事已至此便也老老实实待着。 抱着孩子的捕快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不由脸色一变,看向方捕快道:“头!这孩子是孟县令家的千金。” “什么!”方捕快凑过去看了一眼,同时,心中感到异常庆幸,幸好孩子被救回来了,“快去派人禀告孟县令。” “秦兄弟,你这次救了孟县令家的小姐,可是立了大功了。” “在下也是为了救我外甥女。”秦晏解释道。 “但你救了孟县令千金是事实。” 方捕快十分了解孟县令,这次秦晏救下了他家千金,绝对会好好报答,当然,前提是不要贪得无厌。 一行人前往钱大夫的医馆,钱大夫先是给昏迷的两个孩子检查了一下。 “只是寻常迷药,过一个时辰便会醒过来。” “那便好,钱大夫,您来给秦兄弟看看,他受伤了。”方捕快道。 钱大夫这才看向坐在一边的秦晏:“走,去后面。” 脱掉上衣后,露出背上一道伤痕,钱大夫凑近仔细看了看:“还好,并没有伤到里面的筋骨,我给你上些金创药包扎一下,伤口不要碰水,十天半个月也就好了。” “多谢钱大夫。” 包扎好后,秦晏重新穿好衣服走到前面,便看到孟县令站在小姑娘身旁,眼眶有些红,旁边还有一个夫人正拉着小姑娘的手,拿着帕子擦拭眼泪。 看到他出来,孟县令连忙走过去,弯腰郑重道谢:“这次多谢秦小兄弟救了小女,不然,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县令夫人也跟着一起道谢。 秦晏连忙扶住两人:“不必如此。” 孟县令越看秦晏心中越是欢喜,心中越发可惜起来,可惜不能成为自己的学生,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才四岁的老来女,还是太小了啊! 这时,师爷上前禀报:“大人,确定人贩子的位置了。” 24.第 24 章 “好!方捕快,你带人去,一定要把人全部抓住!”孟县令命令道。 “是,大人!” 方捕快一拱手,转身便带着人离开药铺。 这时,钱大夫从后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个小瓷瓶,走到秦晏跟前。 “秦晏,这是一些金创药,每日更换一次。和你现在喝的药并不冲突。” “好,多谢钱大夫了。” 孟县令疑惑地问:“秦晏,你受伤了?” 留在这里的一个捕快开口道:“对,那人贩子想要用刀,秦兄弟为了保护两个孩子,生生用后背去挡刀,真是个硬汉子!” 他说着,一脸敬佩地朝着秦晏竖起一个大拇指。 “什么?被歹徒伤到了?我看看严不严重!” 孟县令一脸关切,想要亲自查探一下伤口,秦晏连忙道:“孟县令,我没事,钱大夫说伤口并不深。” 得到钱大夫肯定的答复后,孟县令这才罢休,心中对他的感官越发好了起来。 他看秦晏脸色不太好看,连忙拉着让他坐下休息,两人闲聊没几句,亲家人跟着捕快来了。 他们知晓他被歹徒砍了一刀后,所有人都急得恨不能以身替之。 秦月红着眼睛抱着刚刚醒过来的秦书昀,小姑娘哭哭啼啼,还是秦晏递给她一根糖葫芦才被哄好。 秦月泪水朦胧地看着秦晏,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之后一定要给弟弟一个孩子给他养老。 她想,也许是时候开始物色人选了。 在医馆这段时间,余征三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收到了消息,风风火火赶了过来,听到没什么大碍后,这才放下心来。 索性他们三人在这里也没事,便也不留下添乱,各自回了家。 闹腾了这么一番,中秋灯会早就结束了,时间也不早了。 “今晚不如先跟我回府休息?也好等明日审问结果,你身上有伤,赶路恐怕不太方便。”孟县令道,一旁的孟县令夫人也点头邀请。 秦晏看向秦家人,见李金莲点头,便也没有推辞。 一行人便跟着孟县令回了孟府,秦晏此时昏昏欲睡,简单洗漱一番后,便彻底陷入了黑暗当中。 丑时,天上只点缀着几颗星子。 李金莲猛地睁开双眼,她换了地方便睡得不太安稳,索性起身来到秦晏房门外,她轻轻推开,窗外的月光十分明亮,屋中并不昏暗,看到秦晏掀开的被角,她上前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手无意中碰触到秦晏的脸颊,只觉得触手滚烫,心中一紧。 她连忙喊醒了秦勇,让他出门去请大夫。 “体力透支,再加上伤口红肿灼痛,热毒未消,才会发热,无甚大事,喝几副药便好。”钱大夫把完脉后道。 他看了一眼秦晏,心中暗暗称奇,这身体底子的确是不太好,但很坚韧,容易生病,但好得也快。 秦晏迷迷糊糊中被灌了一碗药,又重新睡下,等到睁开眼睛,已经到了中午。 刚坐起来,只觉得四肢酸疼,昨日运动量超速超标,尤其是后背的伤口,要小心不能牵扯到,这感觉实在难挨。 他推开门出去,便看到县令一家和秦家人正坐在亭子中闲谈,看到他出来后,都走过来嘘寒问暖。 “昨日睡得太沉,没想到秦小兄弟竟然病了,现在看你的脸色似乎好了些。”孟县令道。 秦晏拍了拍脑门道:“睡糊涂了,多谢大人关心,我没什么大碍了。” 孟县令点了点头:“对了,方捕快已经把人贩子团伙一网打尽,从他们手里救回来了二十多个小孩子。” “那便好,对了,我昨晚带来的那小孩呢?”秦晏开口询问。 孟县令道:“今日一早,那孩子家的人便找来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你还昏睡着,便没能等到和你告别。” 秦晏点头:“没关系,希望其他孩子能尽快找到家人。” 孟县令微微颔首,其实,他却是不抱太大希望,里面大部分都是街上的乞儿,在被救了之后便独自离开。 眼看时间不早了,秦晏便想着离开,去书院多告几日假,再和老师说明一下情况。 孟县令也没有多留,以后有的是时间报答,他送秦家人走出府门,这才回去,同时心中思忖该如何报答恩情。 秦晏坐在牛车上,似乎察觉到有人看他,他看过去,便看到几个小乞丐聚集在墙角,并没有认识的人,便收回目光。 墙角处,小乞丐走出来,看着渐行渐远的牛车。 “老大,他是个好人,如果不是他,我们恐怕就被卖了。”旁边的小乞丐说。 “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以后有机会再报答他。”小乞丐说。 若是秦晏看到这个小乞丐,肯定能一眼认出来他便是那个跑得飞快的小乞丐。 小乞丐突兀转头,便看到一个青年正盯着秦晏离开的牛车,他记下这人的面貌,便带着几个小乞丐离开了这里。 秦晏向书院多告假几日后,便前往了顾怀安的住处。 “既如此,那阿晏你便暂时居住在老夫家中吧,也好方便你去医馆看大夫,就这么决定了!”顾怀安道。 秦晏推辞不过,便留了下来。 翌日。 秦晏和顾怀安吃过早饭,因着他身上有伤,早起锻炼便暂时搁置了。 “阿晏,你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去书房找些书看。”顾怀安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根钓竿,自从不做官了,他便多了一个钓鱼的爱好。 “好,老师,学生知道了。” 秦晏坐在一边看老师钓鱼,看了没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无聊了,他起身前往老师的书房,打算找些书看看。 他在顾川的带领下,推开书房门,便看到书房中两面墙的书架上摆放满了书籍。 秦晏站在书架前,除了小部分书他看过之外,大部分书都没看过。 他从最开始抽出一本书,翻开便看到里面的内容讲的祁国地理,他顿时来了兴趣。 他对于所处的国家了解并不多,只知道祁国建国才五十年,现在在位的皇帝是第二位,国域辽阔,差不多有八百万平方公里。 他把一整套书籍搬到书桌上,坐下认真看了起来。 说是祁国地理,实际上书籍所讲大部分为祁国国域,那些部分属于祁国,那些部分属于边陲小国,以及著书者做官到达的地方,讲述他在任地方看到的风土人情,以及一些有意思的断案。 总体来说,算是 游记。 他合上最后一页,觉得异常有意思,他正要起身继续看其他书,便看到顾怀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书房。 看到他看完书了,才放下手中的茶杯询问:“你觉得这书如何?” “很有意思。”秦晏实话实说。 顾怀安点头:“这些书是老夫当初为官时所写,看来没白写。” 秦晏不由有些惊讶:“这竟是老师所写?” “没错,老夫当年考中了状元,翰林三年后便选择了外放,去了一个偏远贫困的小县当县令,为了做出些政绩,便天天到处跑,那些记录下来的资料在我闲下来后稍作整理,便写出了这些书。”顾怀安似乎是回忆起了当初的往事,表情颇为感慨。 秦晏一听,不由心生向往,若他将来考中,解决掉谢珏的事情,也许可以考虑一下外放。 顾怀安便借此和他说起了当初他如何解决当地纠纷,根据当时的情况结合祁国法律断案,秦晏大有裨益。 同一时间,顾府门外,谢珏请求面见顾夫子讨教学问,被早就交代了不见客的顾川挡在了门外。 他只是笑了笑,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接下来三天,秦晏每日便在书房看书,顾夫子在一旁点拨几句,让他豁然开朗,水平突飞猛进。 这日,秦勇来了。 “阿晏,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娘在书院附近买了一间宅子,今日收拾好了,娘让我接你过去。” 秦晏惊讶不已:“娘怎么想起买宅子了?” “我也不清楚。”秦勇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 “好,我去和老师说一声。” 和老师告别时,得到了允许随时来看书的准许,秦晏坐着牛车,在一座宅子前停了下来。 当晚,秦家人难得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 等到秦晏身上的伤势好转,时间已经到了八月月底。 他找斋长办了走读,下午放学便可以回家,余征对此表示羡慕嫉妒恨。 “晚上没我监督,你也要好好读书,不然,等月初考核的时候,你成绩不行,可能又要掉到丁班了。” “肯定不会,不然我爹肯定会打死我的!对了,我爹说,他手上有一个好地段的铺子,正好给二嫂拿来开店,你回去问问二嫂,要不要,租金打对折。” 秦晏拍了拍余征的肩膀:“好,今日我便回去问问,多谢余兄了。” 当晚,他便和秦家人说了这件事。 “租!”李金莲拍板。 没几日,二嫂掌厨的王家小馆便开始营业了,宾客满座,生意蒸蒸日上。 秦月的胭脂铺也同样如此。 秦晏每日在书院中上课,课后便去老师书房看书,这间书房恍然换了主人一般,再加上每日有顾怀安指导,他的水平与日俱增。 尤其是开始学习写八股文后,越发显得他出类拔萃。 九月的考核,他便排到了第十。 丙班学子见此,并不意外,在他们看来,有顾夫子的额外指导,不进步才奇怪。 谢珏盯着自己排到二十的排名,嘴唇抿直,咬着牙才没让心中的不甘爆发出来,维持了面上的平静。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25.第 25 章 在秦晏拜师顾怀安后,谢珏便想过拜书院其他夫子为师,但近些时日观察下来,发现就算是崔雍都比不上顾怀安。 他盯着秦晏的名字,垂在两侧的手慢慢用力收紧。 既然如此,那便只能想办法让顾夫子把关门弟子逐出师门,再重新收新的关门弟子好了。 “呵!”他轻笑一声,是时候给他让路了。 上水村。 一个挎着篮子的微胖妇人急匆匆敲开一家大门。 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刚打开门,便被微胖妇人推进去,眼珠四处乱瞄:“你家林逸呢?” 她刚说完,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也就是林逸,骂骂咧咧一瘸一拐走了进来,张口跟女人要银子。 眼看着母子两个就要吵起来,微胖妇人连忙把两人拉开。 “好了,好了,你们先听我说,这次去县城看到秦月了!”她神秘兮兮地说,“她在县城租了一间铺子做买卖,生意红火,一日恐怕能赚五十两!” “五十两!” 林逸瞳孔剧震,五十两!那可是五十两啊! 他眼里闪过贪婪,这足够他在赌坊快活一个月了! 早知道这个女人那么能赚钱,他就不应该放她走! 必须想办法把银子弄到手! 林逸眼珠一转,急匆匆出门去了私塾,他知道赔钱货在这里读书,要他说,又不是儿子,让赔钱货读书就是浪费钱。 他扫了一眼放学的小孩子,没能找到哪个是赔钱货,只能跟着往秦家方向走,等到只剩下三个的时候,他这才出现。 “昀儿,是爹啊!爹可想死你了!”他说着伸手抓住其中那个个子高的小姑娘就哭了起来。 秦书茗一把甩开他的手:“你认错人了!” 林逸尴尬不已,秦书昀盯着面前的人,眼里满是恐惧,她当即就想朝着秦家跑,被林逸一把抓住。 “昀儿,你跑什么啊!你就不想爹么?” “不,你,你不是我爹!我娘已经和你和离了!” 林逸眼神沉了下来,脸上却依旧维持着笑容:“昀儿,乖,听话,让你娘和我复合,爹会对你好的。” “不要!我不要!”秦书昀大哭不止。 “林逸!你干什么!”秦月听到秦书昀的哭声,便出来看看情况,没想到便看到了林逸。 她快步上前把秦书昀藏进自己身后,一脸警惕地盯着前夫,眼中满是仇恨。 当初她生下女儿没多长时间,林逸便迷上了赌博,被她发现后,屡教不改,后面更是变本加厉,每次输了便跟她要银子,不给他便打人,然后自己去找银子。 后来,她爹娘知道了,带着二弟三弟上门,强硬逼着林逸和她和离,她带着女儿回到了秦家。 “那个,月娘,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赌了,你就和我复合吧?”林逸做出一副后悔的模样。 秦月冷笑一声,却是不信,她很聪明,只是稍微一想,便明白了林逸恐怕是听说了她开铺子的事情,知道她手里有不少钱,才又死皮赖脸贴过来。 “不可能!如果你再不走,我便让二弟来送你走。” 林逸听到秦勇这个名字,浑身的疼就更加剧烈起来,他一边后退一边放狠话:“秦月,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等到远离了秦家,他才停下来,眼神阴沉地盯着秦家的方向,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明道书院。 “不错,阿晏,你这次的文章进步很大,想必下个月的考核,进入乙班绝对没问题。”顾怀安道。 他拿着秦晏的文章,把其中有瑕疵的地方一一指出来。 秦晏拿着自己的文章走出老师斋舍,心中琢磨着文章如何写。 刚走没几步,前面便挡住了几个学子。 “呦?这不是秦兄么?你又去找顾夫子了?”一个学子阴阳怪气地说。 “秦兄,你不要在意,今日李兄心情有些不佳,不是故意针对你的。”刚刚升到丙班的王璟一脸歉意地说。 那个学子不服气地小声嘟囔:“哼!怎么偏偏就是秦晏成了顾夫子的学生?我也不差啊,顾夫子为什么不收我?” 目送几人离开,他面上神色平淡。 他清楚,自己骤然成为顾夫子关门弟子,引来书院中学子的妒意不足为奇,再加上同样拜师的王璟、谢珏在其中煽风点火,类似的抱怨闲话以后只多不少。 这种流言暗箭看起来麻烦,但只要他比这些人站得足够高,高到他们只能仰望,流言便不攻自破。 他把这些抛到脑后,刚刚走到墨竹斋,门房小童小跑着便过来了。 “秦公子,门外有人找你。” 秦晏走出书院大门,左右看了看,便看到了蹲在墙根的一个小乞丐。 “是你找我?”他问。 小乞丐当即站了起来:“是我,有人在月颜斋闹事。” 他说完就跑走了,速度很快。 秦晏认出来这个小乞丐的身份,不过现在并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月颜斋正是秦月开的胭脂铺,他得去看看什么情况。 他转身请门房小童找老师告假后,便急匆匆去了胭脂铺。 “你们卖的胭脂就是有问题,不然我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个尖锐女声炸开:“我的脸就是涂了月颜斋的胭脂,大家快看看啊,我的脸成什么样子了!以后可不敢在月颜斋买胭脂了,用了他们的胭脂就毁容了啊!” “我告诉你们,若是不赔偿我,我就告官,让官爷查封你们的铺子,把你们都关起来打板子流放!” 秦晏看着围在月颜斋外围的人,那小乞丐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人来胭脂铺闹事。 他推开人群走进里面,便看到秦月脸色难看站在门口。 “大姐,怎么回事?”他上前询问。 秦月看到秦晏,脸色好了些:“阿晏,你怎么来了?这位客人非说是我的胭脂出了问题,导致她的脸出现了红肿。” 秦晏目光扫过四周,目光一顿,他竟是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人林逸。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眼眸一闪,心思电转,这件事难道和他有关? 他看向站在前面的那个女人,目光扫过她的衣角和袖口位置,能够明显看到上面磨损的痕迹。 “这位夫人,能否把您用的那款胭脂拿出来,好让我看看到底是不是月颜斋的胭脂。”他高声道,致力于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 。 肿脸女人一听,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白瓷胭脂盒,递给秦晏。 秦晏伸手接过,发现这个白瓷胭脂盒的模样和月颜斋的一样,就连底下也印有月颜斋三个字,看起来的确是月颜斋的胭脂。 这款白瓷胭脂盒是由他设计的,统一烧制的,用来装那些质量最好的胭脂。 这一盒胭脂售价便是要三两银子,并不算便宜,以眼前女人的穿着,想来不会花这些银子买这盒胭脂。 秦晏直觉告诉他,这盒胭脂有问题。 他把手中的胭脂盒打开,露出里面红色的胭脂,他不由挑眉,这颜色好像不太对! 他看向秦月道:“大姐,去拿一盒一样的胭脂出来。” 他伸手接过胭脂打开盖子,两相对比后,一下子看出来不同,女人的这盒胭脂颜色明显艳了些,味道闻起来也有些发腻。 “你这盒胭脂不是月颜斋的胭脂,大家可以比对一下,这是我们月颜斋的胭脂,这个明显不一样!” 秦晏说着,把两盒胭脂递到众人面前。 “咦?还真是!月颜斋的胭脂颜色好像更暗一些。” “这个味道有些难闻,我之前买过月颜斋的胭脂,味道很好闻。” “所以,这个人拿来的胭脂不是月颜斋的?她这是想要污蔑月颜斋啊!” 女人一听周围议论,脸上有些挂不住,她不甘示弱,指着周围的人便骂了起来,极其难听。 骂够了,她转头看向秦晏:“我这胭脂就是月颜斋买的!颜色不一样说不定不是一批,怎么能因为颜色不一样就说不是月颜斋的胭脂!” 周围人一听,好像也有些道理,便又去看秦晏,等着他的回答。 秦晏笑了笑道:“想必客人不知道,我们月颜斋的胭脂在购买的时候,会留下一些样品封存,麻烦客人拿出一下购买凭证,也好用这盒胭脂和样品对比一下。” “丢了,那东西谁还留着!” 秦晏:“客人手中的胭脂和我们的颜色不一样,也没办法拿出凭证证明,凭什么说这胭脂是从月颜斋买的?那客人便是在污蔑,不知道客人是否听说过诬告反坐?” 女人皱了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晏好整以暇地说:“诬告反坐的意思便是,你诬告别人什么罪,自己就要承担什么刑罚。” 秦晏盯着她道:“我之前听到你说要让月颜斋被查封,让老板被流放,也就是说,若是官爷查出来你诬告,那么最重可判打一百杖,流放三千里。” 他目光锐利的看着女人:“你说,就连我都能看出来的破绽,官爷能不能查出来?” 女人眼中闪过惊慌,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她跪爬向秦晏企图抱住他的腿求饶,却被他躲开。 “这位公子,是我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有人给了我一两银子,让我来污蔑月颜斋的,不关我事啊!” 秦晏冷漠地看着女人道:“主谋是谁?” 女人慌张地伸手指向人群:“是他,林逸!” 众人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林逸暗暗咒骂一声,转身就要走,却被秦晏下一句定在原地。 秦晏:“站住!畏罪潜逃,被抓罪加一等!” 26.第 26 章 林逸转过身,讨好地笑了笑:“小舅子,好久不见啊!这女人瞎说的,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女人当即朝着他破口大骂:“我呸!还小舅子!人家可早就和你没关系了!别攀交情!就是你指使我的,我可有证据!” 她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展开展示给大家。 “上面可是有你按的手印!你可抵赖不了!” 她脸上满是得意之色,要不是担心林逸不给她银子,她还不会把这契书带在身上。 林逸脸色阴沉无比,心中无比后悔,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愚蠢的女人,怎么就把罪证拿出来了,难道她就这么想蹲大牢么! 他当即上前,伸手就要把女人手中的纸抢过来撕掉。 秦晏却抢先一步,伸手从女人手中拿过那份契书,目光扫过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双方约定污蔑月颜斋勒索银子,各自都在上面按了手印。 他不由心中一喜,原本他们污蔑月颜斋不成功的话,罪责并不大,顶多打几板子蹲大牢几日。 现在,有了这份契书作为罪证,杖刑是跑不了了,流放也不是不可能。 他朝着林逸抖落了一下手中的契书,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这下你还想说什么?” 林逸上去就给了那女人一脚,踹了一脚还尤不解气,又踹了好几脚。 “你个蠢货!自己想死干什么还连累我!” 女人朝着远离他的方向逃跑,一边爬一边凄厉地喊:“杀人了!快来人啊!” 林逸踹了她最后一脚,转身看向秦晏,上下打量一番,他可是记得这小舅子之前可是性子十分冷淡,上次他和秦月离婚,都只是冷眼看着,这次怎么这么热心帮忙? 他眼珠一转,推己及人,他便想明白了,看来这秦晏外表看着是一副君子模样,但暗地里却是觊觎姐姐的财产,不然怎么如此上心? 他凑到秦晏身侧小声道:“我知道了你的想法,你也是看中了秦月的月颜斋吧?” 秦晏不由惊讶地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果。 但看在林逸眼中,却是因被他猜中而惊讶。 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不由想到之前锦妆阁的老板找到他,想要他想办法弄到月颜斋的胭脂方子,到时候好处绝对少不了他的。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闪过一丝贪婪:“不如我们合作?把秦月的胭脂方子弄到手,到时候卖个高价,到时候到手这个数!” 他说着,朝着他比出两根手指。 秦晏眼神微动,听林逸这话,这背后还有其他人在谋划。 他便也没有当下拒绝,只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才两百两?” 林逸不高兴地说:“什么两百两,是两千两!” 秦晏脸上闪过惊讶:“只是一个胭脂方子而已,竟然有人出价两千两买?你该不会是在忽悠我吧?” 林逸做出一副高深的表情,把秦晏往远离人群的方向拉了拉:“锦妆阁听过没?就是他家老板要买月颜斋的胭脂方子,出价到了两千两!要不是我没办法弄到方子,我早拿去卖了!” “但你就不一样了,只要你跟秦月要,她肯定会给你,届时一千二百两到手,干什么不行,毕竟这月颜斋是秦月的,她赚得再多,你也得不到不是么?” 秦晏若有所思,并不是被林逸说动了,而是这个锦妆阁背后的东家并不是表面这人,而是谢珏。 看来,这次大概又是他在背后谋划。 不过,也许,他可以将计就计。 心思电转间,秦晏便有了主意。 他脸上显出怒色:“好啊!你竟是打这个主意!你做梦!我绝对不会把大姐的胭脂方子卖出去的!” 而后,朝着林逸使了个眼色。 林逸脸上懵了一瞬,但接收到他的眼色后,目光扫过秦月和周围那些围观的人,眼中闪过恍然之色。 这种事情好像确实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他当即做出一副恼怒的神色:“哼!就你清高!有钱不赚是傻子!你给我等着,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完,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跑了。 瘫坐在地上呻吟的女人一看,傻眼了,怎么就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啊! 她正要起来也跟着一起跑,却被月颜斋的女娘伸手抓住。 秦月站在月颜斋正门口,面对着围观的众人郑重道:“想来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大家已经清楚了,小女身为月颜斋的老板,在这里做出承诺,月颜斋的胭脂质量绝对有保证,都是我亲自制作出来的,请大家放心购买!” “今日月颜斋为了答谢大家,不论购买什么价位的胭脂,今日一律九折优惠!” 围观的众人一听,当即高兴起来。 “老板什么为人我们还不清楚么?都买了多少次胭脂了,就属月颜斋的胭脂好用!” “对!都是老顾客了,我们放心!” “今日来都来了,怎么也要买点胭脂回去!” 说着,有大半人进了月颜斋。 秦月给胭脂铺的女娘交代了一下,此次购买胭脂必须做好记录,并提醒客人收好凭证。 她从女娘手中接过女人,走到秦晏跟前询问:“阿晏,这个女人怎么处理?” 秦晏瞥了女人一眼干脆道:“送官。” 秦月道:“那林逸呢?” 秦晏小声道:“先不急,他还有用,等没用了再找他算账。” 秦月点头表示明白,她不顾女人的哀嚎求饶,拽着女人往县衙走。 眼看着没了热闹可看,没意愿去购买胭脂的人便慢慢散去。 事情解决,秦晏便要返回书院,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先前离开的林逸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 “嘿嘿,小舅子,你觉得之前我说的那件事怎么样?”他嬉皮笑脸地凑上来。 秦晏皱了皱眉:“你的称呼我很不喜欢。” 林逸当即连连摆手:“好吧,好吧,秦晏,行了吧!你难道就不想要银子?那可是一千二百两啊!你就不心动?” 秦晏瞥了他一眼道:“你分得太多了,方子是我弄到手的,我完全可以直接找锦妆阁的东家交易,根本用不上你。” 林逸当即急了:“别啊,你觉得多,我可以少分一些的,三成,不,两成行了吧?” 眼看秦晏无动于衷,他又道:“而且,你身为读书人,总不能传出不好的名声吧?若是你卖亲姐方子的事传扬出去,会影响你科举的!” 秦晏露出一副思索的模样,道:“你说得不错,既如此,那你去卖方子不能告诉锦妆阁的东家,方子是我给你的。” 林逸 一听连连点头:“你放心,我就说是我收买月颜斋的女娘,这才得到了方子,绝对不会牵扯到你身上。” “好,三日后,我把方子放到这里,届时你自行过来取走,之后银票也放里面,我会过来取走。”秦晏伸手指向旁边墙壁,那里有一块石头松了,把方子塞里面绰绰有余。 “没问题!”林逸眉开眼笑回答。 秦晏盯着他:“我会让人盯着你的,若是你贪墨了我的银子,那你便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第二日的太阳了。” 他说着,朝着林逸露出一个森然的冷笑,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逸白着脸道:“你放心,绝对不会!” 原本他是真的有这种心思,但现在却是不敢了,反正还能到手两百两,也不少了。 秦晏拍了拍手:“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他继续往前走,背对着林逸朝着他挥了挥手。 林逸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妈的!这秦晏什么时候这么难搞了!” 突然,想到之前秦晏绝嗣的传言,不由面露恍然之色,左右看了看没人便急匆匆离开了。 没过多长时间,秦晏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这里。 “出来吧,我看到你了。” 下一刻,墙角倒扣的竹筐翻倒,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从里面钻了出来,正是之前给秦晏通风报信的那个小乞丐。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秦晏道:“这并不重要,刚刚我们的谈话你听到了是吧?” 小乞丐:“对!” 秦晏:“既如此,那你想不想要赚银子?” 小乞丐:“多少?” 秦晏:“一百两。” 小乞丐:“要!” 秦晏点头:“你帮我盯着刚刚那人,不要让他跑了,等钱到我手里,一百两便是你的了。” 小乞丐疑惑地看着他:“你难道不怕我先你一步拿走银票么?” 秦晏道:“不怕,从之前你给我报信,便能看出来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我相信你不会这样做。” 小乞丐愣了一下,而后撇撇嘴道:“哼!我可不吃这一套!不过,为了一百两银子,这事我应下了!” 他说完,转身便朝着林逸离开的方向跑去。 秦晏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叫什么!” 小乞丐朝着他挥了挥手,并没有透露出他的名字。 秦晏笑了笑,转身也离开了。 接下来,便是伪造一份胭脂方子。 实际上,秦月的胭脂方子曾经给他看过,他知晓完整的方子,只不过,如何修改却是个问题。 伪造的胭脂方子不能对人产生危害,刚刚制造出来的时候,和月颜斋的胭脂看起来差不多,但短时间内便会发霉产生异味,却又不会暴露真的胭脂方子。 想要达到这几点,并不容易,需要和秦月一起细细琢磨一下才行。 当日回到宅子后,他和秦月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秦月果然不愧是行家,只一晚上,便弄出来一份像模像样的胭脂方子。 秦晏在约定时间把假的胭脂方子放在交易地点,当日便拿到了他应有的银票,当然,小乞丐的银子也到手了。 没几日,锦妆阁便推出了一款凝脂润泽、芳韵绵长的上佳胭脂。 27.第 27 章 “什么?这小小一盒胭脂竟是要十两银子!没想到这锦妆阁竟也开始店大欺客了!”一美貌妇人竖起眉毛,十分不满。 她的确是不缺钱,但却不是冤大头。 “你这胭脂难不成是金子做的?” 锦妆阁东家连忙上前解释:“夫人,这胭脂可是用上好的花瓣制作而成,质地棉柔细腻,涂抹在脸上上色自然,像是春日的桃花,香气清雅不浓郁,就算是皮肤出汗也不会脱妆,绝对属于胭脂中的佳品!” 她说着,用小指轻轻在胭脂表面刮过,沾染了些胭脂的指腹轻轻在白皙的手背上涂抹起来。 白皙的皮肤顿时染上一层桃粉色,颜色自然显得肤色红润。 美貌妇人一看,顿时心动了,当下毫不犹豫地从袖中拿出一锭十两银锭,啪一声拍在桌子上。 “这胭脂我要了,给我拿一盒!” 锦妆阁东家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好的,请夫人稍候,我马上让人为您包起来。” 周围的顾客看到这款胭脂的实际效果,也都动了心。 能来这锦妆阁消费的人,并不在意这十两银子,便也都买了一盒。 当然,来一次也不会只买这么一盒胭脂,锦妆阁二楼还售卖金银首饰,免不了挑上几件。 只今日,锦妆阁的流水便是往日的三倍不止,锦妆阁东家脸都要笑僵了,却也甘之如饴。 当日晚上,锦妆阁东家关好门,便乘坐着马车前往了一处宅子。 “今日如何?”谢珏提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并没有抬头看锦妆阁东家。 “公子,那胭脂质量很不错,只今日便卖了大半,销售额是往日的四倍。” 谢珏手中的笔一顿,他勾了勾唇,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干得不错,辛苦了。”他赞赏地看着锦妆阁东家。 锦妆阁东家受到夸奖,脸上不由升起一丝红晕:“为了公子,奴家不觉得辛苦。” 她说着,想要靠近谢珏一些,细说她是如何获得胭脂方子,如何抓紧时间制作出来卖出去。 谢珏不由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窗外道:“时间不早了,你便早日回去休息吧!” 锦妆阁东家眼眸中闪过失落,她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朝着他欠了欠身,便转身离开。 谢珏并不在意她情绪如何,他继续琢磨手下的文章,没有名师指导,只靠自己琢磨,却十分吃力。 ‘快了。’他想。 这日,秦晏起了一个大早,没在家中吃饭,而是坐到了锦妆阁斜对面的一家老字号点心铺,位置能正好看清锦妆阁的大门。 他向店家要了一碗绉纱馄饨和几样小点心,一边慢悠悠地吃,一边时不时看一眼外面,十分悠哉。 锦妆阁东家像往常那样打开店铺营业,却不想,只片刻,门前便被堵了个水泄不通。 “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从锦妆阁买的胭脂竟然发霉了!”一个女子一脸愤怒,她手上拿着一个红色胭脂盒,直接朝着锦妆阁东家脚边扔了过去。 红色胭脂盒碎裂开来,露出里面发霉的胭脂块,一股酸腐的气息慢慢弥漫在空气中。 “没错!我的胭脂也坏掉了!” “还有我!买这一盒胭脂可是花了我十两银子,结果只用了两三次就不能用了!锦妆阁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你们锦妆阁真是黑心,竟然卖给我们陈货!还说什么是最新制作出来的,我呸!” “各位冷静一下!请容我先弄清楚事情起因,若真的是锦妆阁这边的失误,各位的损失锦妆阁一定会赔偿给大家的!”锦妆阁东家急切地说。 “好,就给你这个面子!” 锦妆阁东家连忙招呼店铺里的女娘请门口的客人进来,让她们坐下喝杯茶,等她们情绪稍微冷静些后,她这才从地上捡起那盒胭脂。 仔细看过后,她确定这盒胭脂的确是这两天锦妆阁售卖的胭脂,但她可以保证,这款胭脂的确是这几天刚刚制作出来的,绝对不是陈货,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发霉才对。 她蹙起眉,拿着胭脂去找了妆娘,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 同时,她差使女娘去请示公子,锦妆阁出了这等大事,她根本没有办法处理。 谢珏风尘仆仆赶到锦妆阁,走进门之前,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到他身上,他扭头看过去,便看到了秦晏那张脸。 秦晏对上他的目光,他恰好正要拿着汤匙吃馄饨,见此,便冲着他笑了笑,伸手拿着汤匙朝着他举了举,给他展示了一下汤匙中的小馄饨。 谢珏面无表情收回目光,仿若没看到他一般,急匆匆进了锦妆阁,找到明面上的锦妆阁东家。 “怎么回事?”他皱眉问。 锦妆阁东家看到谢珏,眼眶顿时红了:“公子,你终于来了!” 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这才向他说了一下具体情况。 “那胭脂方子你确定是月颜斋的胭脂方子?”谢珏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锦妆阁东家面露迟疑道:“应该,是吧!” 谢珏心中不由叹息一声,现在看来,这是被人给下套了啊! 至于背后的人,他不由想到了刚刚有过一面之缘的秦晏。 他眼神暗沉下来,却也没有办法。 是他先找人找月颜斋的麻烦的,现在被人反将一军,更是没有证据证明这一切都是秦晏做的。 “好,这件事我知道了,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先安抚好客人,该赔偿的赔偿,尽量稳住客人。”他道。 锦妆阁东家咬着唇角,眼中闪过不甘,却也不会违背公子的命令。 “诸位,已经查清楚了,是锦妆阁的一位香脂匠失误,这才导致这款胭脂出现了问题,店铺将对曾经购买过这款胭脂的人全额赔偿,并且以后在店铺购买胭脂或者首饰,都可以打八折!” 原本还有些怒气的客人一听,脸上现出心动的神色。 “哼!这有什么用?本来就应该锦妆阁全额赔偿,不仅如此,谁知道涂了你家的胭脂,会不会对皮肤造成不好的影响?反正我是不敢再买锦妆阁的胭脂了!”一女子面色冷淡地说。 她扫了一眼锦妆阁东家,明显是对她十分不满。 “好像有些道理,万一以后锦妆阁的胭脂又出现问题,抹了胭脂皮肤溃烂怎么办?” 原本心动的人一听,是啊,她们可不想烂脸。 至于什么八折,她们不来这里消 费,那八折的钱不就省下来了? 而且,这清安县又不是只有锦妆阁这一家卖胭脂,听说最近新开的月颜斋里的胭脂也很不错,听说她们东家和余家还有些关系。 锦妆阁东家又连连许出诸多好处,这才安抚住了一部分客人答应之后还过来,但之后到底来不来,却是不确定的。 往日热闹的锦妆阁难得变得冷清起来,里面的女娘心不在焉地收拾着手上的活计,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门外,希望能有客人上门。 锦妆阁东家站在谢珏跟前,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着头不敢吭声。 “林逸既然敢做那便也要敢当,拿了那么多银子,也得有命花才行。” 谢珏说着,把手中把玩的红色胭脂盒扔在了桌子上,而后从怀里拿出一方白色手帕,慢慢擦拭起来。 “是!” 秦晏吃完最后一个绉纱馄饨,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快要到上课的时间了,他付完钱便走了出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锦妆阁,可谓是门可罗雀。 这些来闹事的人还有可能被安抚住,但那些没有露面的,便直接把锦妆阁放弃了,以后再也不会来。 他记得这锦妆阁好像是男主的钱袋子,后面开遍大江南北,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钱财。 现在,锦妆阁在最开始便出现了信任危机,之后想要开分店,却是有些困难了。 秦晏心情极好地慢慢走着,路过茶楼,便进去给老师买了他最喜欢喝的碧螺春,等到出来时,便正好碰上谢珏经过。 “谢兄,今日见你去锦妆阁,是去给秦晚买胭脂么?你们成婚我没能参加婚礼,日后等你们的孩子降生了,我可是一定去祝贺的。”他笑眯眯态度极好,听在不知情的人耳中,只以为两人一定是好友。 谢珏胸口一闷,喉头一甜,差点被气得吐血,这秦晏着实可恶,他今日去锦妆阁干什么他还不清楚么? 至于孩子?他疑惑地打量秦晏,若不是他知道李癞子给他下绝嗣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戳他心窝子。 谢珏想着这些,面上不动声色:“好说好说,时间不早了,还是快些走吧,若是上学迟到了便不好了。” 他说完,率先往前走,两人之间的距离慢慢拉开了。 秦晏满不在意,他背着手慢悠悠走着,想来有了这次的教训,谢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出手了。 他有些走神,脚下不知不觉走错了路,等他反应过来后,便看到不远处正围着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都面露同情怜惜之色。 “真是太可怜了!” “这天杀的,怎么就没被雷劈死!” “现在怎么办?等着他咽气么?” “还是送去医馆吧!也许还能救活。” “要送你去送,反正我没钱。” “我也没钱。” 秦晏有些疑惑,他走近站在外围看向里面,便看到中间地面上侧躺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身上衣服破破烂烂,鲜红的血液从他身下慢慢往外蔓延,呼吸微弱,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咽气了。 他不由心中一个咯噔,这小乞丐看着有些眼熟,难不成是之前给他报信的那个? 28.第 28 章 “麻烦让一让!” 秦晏艰难地挤进去,蹲下去查看地上人的情况,同时,把他的脸露出来。 果然,这小乞丐正是之前给他报信的那个。 看他现在的模样,像是被什么撞成这副模样的。 顾不上多想,他伸手小心把人抱起来,快速朝着医馆跑去。 围观的众人目送他离开,眼神复杂。 “还是好人多啊,看来这小乞丐今日命不该绝。” “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秦晏抱着小乞丐跑进医馆,直奔钱大夫面前。 “钱大夫,你快看看他这是怎么了?” 钱大夫立刻站起来,先让他的徒弟就诊,带着秦晏去往后面。 “放床上。” 他面色严肃,伸手脱掉小乞丐身上的衣服,伸手在他身上小心检查起来。 “肋骨断了三根,幸好没有伤到要害。” 秦晏一听,当即松了一口气。 钱大夫看了他一眼,洗干净手后便问:“这孩子是你亲戚么?” “不是,之前他曾经帮过我,今日见他躺在地上,便带着来找钱大夫救治。” 钱大夫擦手的动作一顿,他意外看了秦晏一眼:“看来这孩子今日运气很好,他这种情况至少需要在床上躺几个月,骨头才能彻底养好。” 他说完,目光扫过小乞丐那身破烂的衣服,显然以他目前的状况,根本没办法办到。 秦晏也知道,他叹了一口,从他决定抱起这个小乞丐的时候,便知晓并不是简简单单把人送到医馆能行的,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算了,正好他刚刚到手一千多两银票,养个小孩子几个月总是能养得起的。 “钱大夫,麻烦给他开药吧,银子我来给。”他道。 钱大夫捋着胡子笑了笑,看着秦晏的眼中带着善意和喜欢,他发现了,越是和面前的人接触,越是能挖掘出深藏的内在品性。 “好,先开七日,等他醒过来过几日吃完药,便带过来再让我看看,之后我需要酌情给他增减一些药材。” 秦晏点头,取药付银子时却发现药钱少了三分之一,他扭头看向钱大夫,就看到他朝着自己笑了笑,而后继续为面前的病人诊治。 “阿晏,这是谁?”李金莲看着躺在床上的孩子询问。 “娘,之前大姐的胭脂铺被人闹事,便是他给我报的信,今日见他受伤,总不能放着他不管,便带回来了。”秦晏把手中的药包放到桌子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大概和她娘解释了一下。 “原来如此,阿晏,你做得对,咱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这是他喝的药是吧,娘去熬了。” 李金莲说着,拿起一包药,就要离开,走了没几步,又转头疑惑地问:“对了,你今日不是要上课吗,现在怕是要晚了吧?” 秦晏霍然站起来,就往外跑:“娘,我先去上课,他就先劳烦娘你照顾了” “跑慢些!”李金莲只来得及嘱咐这些,人便消失不见了。 秦晏气喘吁吁跑到书院,正好听到下课的钟声响了,紧赶慢赶还是迟了。 他便放慢脚步,去找了老师,跟他解释了一下情况。 对此,顾怀安并没有说什么,只说等下学后跟他回府,给他补上缺课的内容。 秦晏对此心中万分感激,闲聊几句后,眼看下节课时间快到了,这才回了丙班。 “咦?秦兄,你几日怎的迟了?”余征询问。 秦晏拿出下节课的书籍,解释道:“今日路上出了一些意外便晚了。” “哼!我说秦兄,你身为顾夫子的弟子,怎可如此懈怠!长此以往,岂不是耽误学业?”一个学子有些不满地说。 “是啊,秦兄,你本来基础就差,成了顾夫子的弟子,你当每日勤勉,才不负顾夫子的栽培。”另一个学子也插话道。 “呦呦呦,这酸味好冲啊!”余征朝着他们翻了个白眼,“秦晏能成为顾夫子的关门弟子,是他优秀,你们没能成为顾夫子的弟子,是因为你们不想么?” “你!” 他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猛地站起来。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顾夫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上课时间到了。 那两个学子看到顾夫子后,当下什么也不敢说,立刻正襟危坐,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顾夫子站在前面,拿着书慢慢讲了起来,短短几句便吸引了所有学子的注意力。 秦晏认真听着讲解,脑中出现了一瞬间的走神,想到了那个被他带回家的小乞丐,也不知道醒没醒。 “秦晏,重复一下我刚刚的讲解内容。”顾夫子突然出声。 秦晏不由有些羞窘,没想到他上课走神竟然被老师抓到了。 也幸好他还是记下了老师之前讲的内容,他站起来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顾夫子严厉扫了他一眼,这才让他坐下,而后继续讲解下面的内容。 秦晏这下便不敢再走神了,认真听讲。 等到下课后,他便跟着顾夫子一起回了顾府。 很快便讲解完了缺席的内容,顾夫子拿出一张宣纸,上面写满了小字。 “这是一篇八股文,今日我便向你讲解如何写八股文。” 秦晏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八股文对于他来说可真可谓是如雷贯耳,科举界的扛把子,只要想科举,就必须会写八股文。 “一篇标准的八股文分为八个固定段落,次序绝对不能乱,分别是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和最后的束股……” 秦晏认真听着顾夫子的讲解,讲解的同时,他提笔在面前的那篇八股文上勾画起来,把这篇八股文分成了八个部分。 “好了,关于八股文便就是这些,今日给你留一道题,便以八股文的形式写出来,明日上课前交给我。”顾夫子道,同时,提笔在新的宣纸上写了起来。 写完后,他把题目递给秦晏:“这道题并不难,写八股文,最重要的便是破题,切不可浅显直白,更不能堆砌辞藻。” “是,老师,学生记住了!” 等到他回到秦家的时候,小乞丐已经醒了, 正在喝药。 “你好些了没?”他坐在床边询问。 小乞丐一口把苦涩的药汁喝完,苍白着脸色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他忍着胸口的疼痛,想要弄清楚他的想法。 “你,你为什么会救我?” 他一个小乞丐,身无长物,他被马车撞到的那一刻,心便彻底凉了,知晓他今日便会丧命。 他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能够感受到随着体内血液的流出,也带走了身体的温度,温热的身体变得和身。下的地面一样凉。 周围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救他,不就是看他是个大。麻烦么? 在他意识陷入黑暗中时,他以为他再也睁不开眼了。 没想到再一睁眼,自己竟然躺在柔软的棉被中,虽然身体很疼,却也能感受到身体的热度。 他还活着! 秦晏给小乞丐掖了掖被角,这才温声回答:“当然是因为我想救。” 小乞丐愣了一下,没想到答案竟然如此简单。 “多谢!以后我会报答你的!”他虚弱地说,他现在精神不济,只说了这么几句话眼睛就像是睁不开一样。 “好了,这些以后再说,你先休息吧!” 秦晏站起来,推门正要走出去,身后却又响起小乞丐的声音。 “我没有名字,你能给我取个名字么?我觉得秦姓挺好的。” 秦晏回头看向小乞丐,便对上了他那双努力睁大充满了期待的眼眸,便也没有拒绝。 “秦书濯,你觉得如何?” “秦书濯?很好的一个名字。” 小乞丐,不,应该说是秦书濯,他口中念叨着这个名字,闭上眼睛,陷入了梦乡之中。 秦晏关好门便去了隔壁的房间,他坐在书桌前,看着顾夫子给他的题目,‘温故而知新’。 这句话出自论语,意思十分简单,只不过想要写出有新意且不空泛的破题却很难。 好在他上辈子考试写作文也不是白写的,两者也有相通的地方,不过,和现代畅所欲言不同,八股文需要锁死框架、观点、史料,绝对不能出现新的观点。 他细细琢磨一番后,便有了想法,他把空白的宣纸铺在桌面上,提笔便开始写了起来,按照之前老师所教,严格按照八股文的格式。 一刻钟后,一篇四百字的八股文便写完了。 秦晏通读一遍后,确定没有出现错漏,这才又重新拿了一张宣纸继续写了起来。 一篇一篇又一篇,直到脑子里再也写不出后,这才停下笔。 他知道自己的短处在什么地方,对于一个刚接触八股文的人来说,想要在明年能考中,便需要大量练习,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追赶上那些学习了许多年的学子。 写完文章后,他又开始练字,时间到了亥时末才洗漱睡下。 翌日,秦晏把文章交给顾怀安。 正在喝茶的顾夫子看到面前厚厚一摞宣纸,他动作一顿,眼中闪过疑惑,他好像是记得只给秦晏出了一道题吧? 那么,面前这摞东西是什么? 总不能都是八股文吧? 29.第 29 章 顾怀安喝了一口茶水,装作面上淡定的模样,他放下茶杯,伸手拿起面前的一摞宣纸,看了起来。 开头破题还算不错,后面的内容也言之有物,结尾也不错,行文流畅,作为初学者第一次写的八股文,整体来说算得上优秀了。 看完一篇又一篇,下一篇更比上一篇好,越看心中越惊,顾怀安顾不上喝茶,手中的朱笔没有停过,直至把手中所有文章全部批改了一遍,这才端起一旁的茶杯,啜饮了一口凉茶。 “不错,你初学八股文,破题便十分精准,结构严谨,属实难得,但不足之处便是典故单薄,对仗排偶略显僵硬,后股乏力,往后多读些名家制义,沉下心多打磨,必大有进益。” 秦晏点头认真记下,也许,他应该最大限度地利用起他的优势,只依靠在明道书院上课夫子讲解的内容,根本不够。 想了想,他开口询问:“老师,学生想要多读书,但学生家中书籍并不多,也并不知晓需要读哪些书,麻烦老师帮忙列一张书单。” 顾怀安捋着胡须思索片刻后,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这是老夫曾经读过的书目,你可以参考一下。明道书院有一座藏书楼,不过只是向甲乙两个班开放,以你现在的水平,也能进藏书楼,之后我会向山长申请,准许你进入藏书楼看书。” 秦晏听后不由眼睛一亮:“好,多谢老师。” 顾怀安微笑地颔首:“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这些文章老夫给你指点一下。” 斋舍中很快便响起了他一针见血的点评,文章的不足,该如何修改,极为细致地向秦晏讲解。 斋舍外,谢珏不知道自己已经站在这里多久了,他认真听着里面顾怀安的声音,手中捏着书籍的手指微微用力,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悄然离开,步伐匆匆,他心中越发急切起来,他和秦晏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了,在他还在学习四书五经的时候,秦晏已经开始写八股文了。 他沉默地回到丙班,情绪并不高,和他相熟的学子发现后,关切询问。 “谢兄,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么?” 谢珏不由叹息一声,他摇了摇头:“并无其他事,只不过刚刚我想去找顾夫子,询问一下课业上不懂的地方,不曾想秦兄先我一步,我无意中听到几句,没想到他现在已经在顾夫子的指导下,开始学习写八股文了,我现在连四书五经都还不求甚解,意识到和他的差距,心情难免有些低落。” 周围正在读书的学子听到他这番话,不由自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都被这个信息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什么!秦晏现在竟然已经开始学习写八股文了?那不是下半个月才开始学的么?”一学子惊呼出声。 “秦晏真是好命,我也想提前学八股文,我什么时候也能拜师呢?” “别想了,好老师可遇不可求,得看命。” “那是因为秦兄本身就很厉害啊,他进步很快,短短一个月就能升到丙班,这便证明顾夫子眼光很好。” “可是谢兄不也是短短一个月升到丙班的?” “在顾夫子收秦晏为关门弟子之前,我曾经看到过两人在校场上一起打拳。” 听到这个消息,一些人不由咬牙,心中暗骂秦晏狡诈,竟然私底下接触顾夫子,提前打好关系,只要不经意间再展露一下学识水平,这不就成功拜师了! 可恶!他们怎么没想到! 不提这些丙班学子如何捶胸顿足,秦晏接受完顾夫子的指点后,便带着文章回到了丙班,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如何提高文章水平上,根本没有注意到丙班学子看向他复杂的眼神。 丙班学子:气! 一直听着没插话的余征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他们凑到秦晏身边,小声和他叙述了一下刚刚的事情。 秦晏并不放在心上,他现在时间很紧,根本没时间去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无需理会,你们昨日的课业改完了么?今日的书背诵过了么?明日要学的课提前看了么?”他盯着三人严肃询问。 余征三人一听,只觉得头皮一紧,当即也不说闲话了,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认真读书。 结束今日的课堂后,顾怀安带着秦晏去了藏书楼。 丙班的学子见此,不由有些疑惑。 知晓藏书楼的学子很快便猜到了什么,他们迅速收拾好书籍悄然跟了上去,没过多长时间便回来了。 “顾夫子带着秦晏去藏书楼了!” 这个惊天消息一出,还在丙班的学子们顿时哗然起来。 “什么!不是说藏书楼只有甲乙两个班级的学子才能去么?” “没错,的确是这样,但如果有夫子认为你的水平可以进藏书楼了,也不是不能打破这个规则。”一人解释。 原本面上愤愤不平的学子听到这里,不由怔愣了一下,对比了一下自己和秦晏之间的差距,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别看他们嘴上对于秦晏不服气,但心中却是十分清楚,他们的确是比不上他。 他们有的已经在丙班待了一两年了,有的甚至更久,却从来没有获此殊荣。 谢珏低着头看着放在面前的书籍,但久久都没能翻下一页。 秦晏并不知道这些,他迈进了足足有三层高的藏书楼。 才刚刚到下课时间而已,已经有许多学子陆陆续续走进藏书楼。 他们安静地坐到书桌前,眼里只有面前的书籍,这种安静的氛围极为舒心。 顾怀安给秦晏登记完身份后便离开了。 秦晏扫过一层,他按照老师给他的书单找出书籍后,便找了一个空闲的位置坐下。 在他的对面,是一个身着赭石色长衫的学子,他手中正翻看着一本左传,察觉到书桌晃动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来对方是谁。 今日他去寻在丙班的好友,便再次听他说起丙班顾夫子的关门弟子秦晏,已经开始跟着顾夫子学八股文,抱怨他的好运,他对此也只是一笑而过,并没有多放在心上。 他也是因此,单方面认识了秦晏。 没想到今日竟是在藏书楼看到了对方,不过,秦晏不是丙班的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秦晏察觉到对方的目光,意识到自己打扰到了对方,他歉意地笑了笑,张口做了一个抱歉的口型。 对面的学子微微摇头,重新低下头看手 中的书籍。 秦晏见此,也翻开手中的书籍看了起来。 手中书籍和市面上流通书籍并不一样,书籍内容是由稍大字体呈现出来的,在旁边位置有一行小字,这行小字便是对于旁边大字的释义。 怪不得书院的夫子能放心让学子在藏书楼看书,根本不用担心学子会因为不理解而学得一知半解。 大概是因着上辈子看书习惯了标点符号,秦晏看手中这本书的时候,按照旁边的注解,自动给书籍内容加上了标点符号,读起来速度便快了很多。 薄薄的纸张被一页页翻过,只一刻钟的时间,他便把手中的书看完并牢牢记住了内容。 他闭上眼睛,把这本书的内容在脑中稍作整理,这才重新站起来把书籍放回去,又拿了一本回来坐下继续看。 坐在他对面的学子察觉到他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快便更换了书籍,就在他猜测他对刚刚那本书籍不感兴趣的时候,便看到对面的人以在他眼中极快的速度翻书。 是的,在他眼中,秦晏就是在翻书,并不是在认真看书。 这次秦晏看完得更快,不到一刻钟便看完了手中这本书,便又更换了一本新的。 对面的学子见此,不由皱了皱眉,他根本不相信以这种翻看速度能够记下书中内容,哗众取宠罢了。 他低下头,不再关注对面的人,只关注自己手中的书籍。 秦晏并不知晓对面学子对他的这些想法,他集中所有注意力,尽可能多地看书。 直至天色昏暗下来,他才打算离开藏书楼,却也没打算空着手离开,他按照书单拿了五六本在手中。 他走到老掌书面前,将手中的书放在他面前道:“劳烦登记一下这些书籍,学生打算带回去看,明日便会送回。” 正在看书的老掌书闻言抬头,看了一眼他手边的一摞书,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起身开始记录起来。 坐在秦晏对面的那个学子这个时候,正好也拿着刚刚没看完的那本书走了过来,打算借回去晚上继续看。 他看到前面有人,便慢了下来,抬头一看,便认出来那人正是秦晏,他下意识看向桌面,便看到在他面前放着一摞书籍,粗略数过,大概有五六本。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心中升起一股怒火,脸色当即冷了下来。 “藏书楼的书是书院给诸位学子学习用的,不是你用来装模作样的,你一次性借这么多书,根本就读不完,若是有其他学子想要读,却被你霸占,岂不是耽误其他学子?” 他说话声音有些大,正在藏书楼看书的学子下意识看过去,弄清楚具体情况后,不由都谴责地看向秦晏。 “这位兄台,若是只是一个晚上,不如只借一本书,毕竟贪多嚼不烂。”有人劝说。 对面学子听到有人支持他,不由微微抬了抬下巴。 秦晏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会他,等到老掌书记录好之后,他抱起书籍,转身看向脸色隐隐有些发青的学子。 “抱歉,在下和这位兄台并不相熟,我如何做,应该和阁下没甚关系吧?而且,这些书籍今晚我能看完。” 说完,径直转身离开。 30.第 30 章 “哼!哗众取宠!”学子被当众下了面子,脸色十分难看,他拿上书籍快步出了藏书楼。 “齐兄!”有人出声叫住他。 齐姓学子看向来人,正是他在丙班的那位好友,同时,也是因为他才会认识那个秦晏。 “张兄,你过来找我有事?”他问。 张姓学子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有个地方不太懂吗,便在这里等你,想要齐兄帮我讲讲。” “不过,看齐兄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你是遇到什么事了么?”他关切询问。 齐姓学子一听,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表情又难看了几分,他低声道:“那秦晏果然如你所说那样!” 随即,他看向站在张姓学子身旁的陌生学子,询问:“不知这位是?” 张姓学子没能听到他刚刚说了什么,不由一脸疑惑,但还是开口介绍:“这位是谢珏谢兄,他也有些地方不甚了解,想要向齐兄请教。” 谢珏朝着齐姓学子拱了拱手:“麻烦齐兄了。” “无事,尔等如此才是求学应有之态。”话中似有嘲讽之意,但却并不是对着面前二人。 谢珏听在耳中,莫名想到了刚刚擦身而过的秦晏,若有所思。 另一边,秦晏抱着书回到墨竹斋,吃过饭后便开始看了起来。 这个时候,余征三人也开始看书,室内很安静,秦晏翻书的动静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余征背诵完今日所学,抬头休息的间隙,正好看到秦晏合上手中的书。 他好奇地开口询问:“秦兄,你看完了?” “对,看完了。”秦晏点头,重新又拿了一本。 “秦兄看得这么快,能记住么?”余征道。 秦晏翻开第一页:“都记住了,我记忆很好,基本上看一遍便能全部记住,不会忘。” 他闲聊完,便继续把所有注意力放到手中的书上。 余征听完,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想要开口,却看到秦晏已经开始看书了,他便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展示给薛尘和喻不言。 余征:过目不忘! 薛尘&喻不言:!!! 三人眼中充满了震惊,他们目光放到秦晏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珍宝。 怪不得顾夫子会收秦晏为关门弟子,他可真是赚大了! 时间过去得很快,等到秦晏看完最后一页,时间已经到了子时初,他扭头看向余征三人,便发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下睡了。 他收拾好东西,简单洗漱一番也吹灯睡下。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秦晏每日早起和老师打拳,而后上课,下课去藏书楼。 为了不浪费他的时间,他便每次都选择一个角落位置看书,时间到后也不停留,拿上晚上看的书籍回斋舍继续看,根本没再给那个齐姓学子开口指责的机会,让他憋屈不已。 顾怀安依旧每日给秦晏留一道题目,每日上课之前指导。 这些日子,他的八股文进步速度飞快,基本上去乙班没问题。 顾怀安没有说出来的是,他就是想去甲班,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为了不让自己的弟子自傲,便稍微隐藏了那么一点。 值得一提的是,秦月的月颜斋生意越来越好,不同的是,距离这里不远的锦妆阁则是大不如以前。 至于之前找麻烦的林逸,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二嫂王慧英开的点心铺名声彻底传了出去,用不了多长时间,恐怕就能升级成一个小酒楼。 家里的三小只之前一直在秦家村上学,在两家铺子上了正轨后,基本上也没时间回家,李金莲做主,索性秦家人全都搬到了秦安县的宅子里,他们三个小的被送到了县城一座还算不错的学堂读书。 至于村子里的田地,则是全部交给了秦怀义打理。 李金莲则是去了王慧英的点心铺帮忙,到很晚才能回去,于是接送三小只以及做饭打扫宅子的事情便落到了无事可做的秦怀安头上。 对此,秦怀安每日无事时,坐在宅子门槛上,手里拿着旱烟,抽一口,而后悠悠吐出一口烟雾,似乎是在回忆往昔。 不过,每次都没忧愁多久,便被几个老头喊走去下象棋了。 转眼,时间便到了月初,明道书院不仅要进行升班考核,还是一年一度的学院大考,届时,书院中的所有学子的成绩会汇总到一起进行排名。 而秦晏,则是看完了藏书楼一层的所有书籍,许是受到这些书籍的熏陶,他身上的气质越发温和儒雅起来。 整个书院前所未有的紧张,尤其丁班和丙班的学子,他们所学有限,却和甲乙班考相同的试卷,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糟糕的成绩了。 随着书院夫子拿着试卷走进讲堂,书院中变得安静下来。 秦晏拿到试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题目,让他感到有些惊讶的是,这些题目他好像都能写出来? 也许,书院为了不让学子成绩太过难看,并没有出太难的题目。 很快,他便不再去想这些,提笔开始考试。 最开始的题目很简单,都是一些基础题目,只要四书五经那些书籍全都背诵下来,基本上没有太大的问题。 然后便是做一首诗,对于现在的秦晏来说也并不算难,只不过写出来的诗匠气十足没有丝毫灵气,却也勉强能过。 最后,便是八股文题目。 也许是因着这段时间秦晏写的八股文足够多,在看到面前的题目时,他第一时间便想到好几个破题思路,琢磨过后,从中选择了一个他认为最好的写了出来。 如此,他手中的试卷很快便写完了,检查几遍确认没问题后,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书院几个夫子拿着卷子回到斋舍,等到半下午的时候,成绩便出来。 同时,排名前十的试卷张贴在墙壁上,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秦兄,快走,成绩出来了,不过,我觉得你这次升乙班稳了!”余征拉着秦晏,急匆匆往外跑。 “慢些,成绩早晚都能看到。” “不行,我很急,我必须第一眼看到成绩才行!” 余征说着,很快便远远地看到榜单前早已站了不少人。 他顾不上平复喘息,借着身体优势,从人缝里钻了进去,他目光放到榜单最后,从后往前看,寻找熟悉的名字。 终于,在靠近中段的地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名字,看位置,并没有降到丁班。 他继续往前看,在七十多名的位置看到了薛尘和喻不言两人的名字,他们也稳了。 就差秦晏的名字了。 他目光往上,没有,没有,还是没有,眼看着排名到了三十名,他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 难道说……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目光迅速在那些 陌生名字上掠过,最后停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 秦晏。 第十名。 余征心中虽然已经有了猜想,但在看到秦晏的真实排名时,还是被惊了一下。 这时,在外面的薛尘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出声催促起来。 “余征!看完了没!我们到底排在第几!” 余征这才回过神来,听到这个问题,他嘴巴快过脑子,当即高声喊了出来:“秦兄,你考了第十!” 这话一出,认识秦晏的学子不由都下意识看向他,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秦晏考了第十?” “真的假的?该不是只是丙班第十吧?” “什么丙班,这上面张贴的是大考的成绩。” 甲、乙班的学子早就在秦晏升丙班考核时就认识他了,即使知晓他很厉害,但现在看到他竟然考了第十,他们心中也震惊不已。 “这秦晏,到底是何方人物!” 甲班一个没能考过秦晏的学子喃喃出声,心中满是挫败。 “哼!一个哗众取宠的家伙罢了!”齐姓学子沉着脸色道,他是打心底不相信秦晏能靠着自己的本事考到第十名。 通过这些日子他和丙班一些学子交流,他算是彻底了解了秦晏,他投机取巧拜了顾怀安为老师,还哄得他提前教他了八股文,更是带着他去了藏书楼。 去了藏书楼还不知道好好读书,只是翻书而已,哪怕他多读两遍,他都不会这样生气。 “怎么回事?”有人看他这个样子,看起来像是知道点什么一样。 顿时,大部分人的目光不由落到了他身上。 齐姓学子下意识挺了挺胸膛,高声道:“我可是打听得清清楚楚,秦晏家中有两间铺子,每日收益不少,他经常以去看望亲人做借口,实际上却去找人帮他构思文章,也好能在考核的时候写出好的文章。” 在他看来,秦晏去藏书楼翻书,目的就是掩盖他花钱找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面色剧变。 “宿构!”一个学子惊呼出声。 “宿构是什么?”有不懂的学子开口询问。 “宿构便是拿着文章题目,提前花钱找人写出这道题目的核心论点、分论点、框架、金句以及行文脉络,等到考生考试时,便以此填充,写出优秀的文章。”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秦晏这次考第十,他的文章便是宿构而来!”一人恍然。 秦晏也不由恍然,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宿构这个词。 “秦兄,你可知宿构是不被允许的!”谢珏开口,他看着秦晏的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似乎对于他如此自甘堕落感到可悲。 秦晏瞥了他一眼,都还没影的事,倒是被他直接给确定了。 秦晏看向一旁的余征道:“余兄,麻烦去请一下山长和夫子。” “好!”余征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找山长和夫子。 秦晏这才转身看向最开始污蔑他的那个齐姓学子,道:“在下和这位兄台素不相识,也只是在藏书楼起过一些隔阂,怎劳得兄台对在下有如此偏见?” 这话一出,周围的学子看着齐姓学子的目光顿时就变了,原来他们之间有仇怨啊! 顿时,原本想离开学子停下来,饶有兴趣地围观接下来的发展。 秦晏似笑非笑看着他:“你该不会只是因为那点小口角,就要空口无凭污蔑在下吧?” 31.第 31 章 齐姓学子一听,似乎感觉到了侮辱,脸涨得通红。 “一派胡言!在下岂是那等小人!” 他深吸一口气:“为了了解秦兄,我特意向其他人打听了你的过往,你自小在秦家村上私塾,学识在所有人当中只排中下游,后来被举荐进入明道书院读书,在丁班只读了月余,升班考便是第一,升入丙班,因此还受到同窗构陷,但也让秦兄押题极准的名声传扬出去,借此,便可以掩盖之后找人构思文章的举动。”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而后,秦兄借此搭上了余兄的关系,家中得到了两家地段不错的铺子,听说,一家是胭脂铺,一家是点心铺,生意都很好。你大姐的胭脂铺更是借着一张胭脂方子,把隔壁的锦妆阁都弄得生意冷淡起来,最近更是赚得盆满钵满。点心铺同样如此,想来,秦兄家中并不缺银子。” “每日秦兄便是借口去看大姐二嫂,前往街市,而那里便有一些暗巷,藏着一些以帮他人构思文章赚取银子的败类,秦兄,在下所言可对?” 秦晏看着他,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若不是当事人是他,说不定他还真信了。 “抱歉,你说的什么暗巷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更何谈去?阁下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你也经常去暗巷找人购买文章梗概?”他露出一个无辜又好奇的表情,看起来是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你!”齐姓学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怎么说都不对。 他一甩袖子,有些恼羞成怒:“哼!你别想转移话题!我只问你,你大考所写文章是否为他人宿构?” 秦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道:“证据呢?上次我那位同窗构陷我的时候,起码还拿出了所谓的证据,兄台,你只是依靠道听途说外加主观臆断,若他人都如此,岂不是没有清白之人了?” 齐姓学子豁然转身,伸手指向榜单上的成绩:“秦兄现在的成绩便是证据,身在丙班的学子所学有限,根本没有人的成绩能超过甲班和乙班,而你,秦兄,为了在大考的时候有一个亮眼的成绩,便自行押题,而后找人构思文章梗概,从而写出来的文章远超自身水平!” “诸位同窗,你们来评判一下,我所说是否属实?” 丙班和丁班的学子脸色则是有些难看,他们承认,他们的学识的确是比甲班乙班的差些,但那也只是因为他们所学时间不如他们。 但在这个齐姓学子口中,他们似乎天然就比甲乙班的低一等,根本没有可能成绩考过他们,这个认知着实让他们不喜。 他们便也没有出声支援,只是冷眼看着。 齐姓学子对他们的态度也不在意,在他眼中,他们也没有发言的必要,他在等着甲乙班的学子站出来。 果不其然,受到秦晏这匹黑马影响的人不少,那便是因他可能掉出甲乙班的学子。 更甚者,便是利益上的牵扯。 明道书院为了勉励学子勤勉读书,每次大考过后,便会根据成绩排名,奖励前十银两,从第一到第十,从十两开始往下依次递减一两,第十则是一两银子。 有些家贫的学子为了奖励,便会比常人更加努力几分。 柳城便是其中之一,他正好排在秦晏后面,心中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现在,齐姓学子的指控却给他带来了转机。 他根本不去想,若齐姓学子的指控成了定论,秦晏会遭遇何等下场。 他只需要知道,必须把罪名定死,他才能获得奖励。 “齐兄所说不无道理,若在下没记错的话,秦兄你现在是丙班的学子,来书院读书也不过四个月,在下是不相信秦兄靠这四个月的时间,原本中下游的学识水平能够一跃比肩甲班学子。” 柳城说完,看似礼貌地笑了笑,看向周围的人:“就是不知道诸位兄台信不信了!” “在下也是不信的!”一个即将掉落到丙班的学子道。 “还有在下!”一个即将掉落到乙班的学子说。 “在下当然相信有人能做到,但看秦兄刚开始读书的状态,显然秦兄并不是能做到的人。”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响应,齐姓学子和柳城不由微微抬高下巴,眼中闪过得意。 谢珏也混在这些人中,发表自己的看法。 “秦兄才刚刚学习八股文,时间还不到一个月,想来水平是有,但成绩排整个书院第十就有些……” 他未说完的话里是什么意思,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 “是啊!反正我是做不到的!”一个学子附和。 “你做不到不代表秦兄做不到!不要以自己的水平去揣测他人!”薛尘唰一下合上折扇,他上前一步,折扇用力在手心中拍打,表情十分不善。 喻不言也向前迈了一步,站在他背后,凌厉的目光射向那个学子:“秦兄能做到!” “你!你们想干什么!这里这么多人,你们可不能动手!”这个学子被吓得当即后退,藏到了其他学子身后,再也不敢冒头。 薛尘见此,心中不由有些遗憾,若是这人还嘴硬,他便让他看看,到底是他的拳头硬还是他的嘴硬。 秦晏摇头叹息:“我原本以为书院中的学子都是那种聪慧、坦荡之人,现在看来,却是不然。” 这话一出,心中有鬼之人勃然变色,却也不能站出来指责他。 一时间,整个场面变得异常死寂。 就在这个时候,余征的声音远远传来。 “山长来了,夫子来了!” 山长板着一张脸,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眼神凌厉。 “在之前,我便曾经说过,不想再出现无端构陷他人的情况,为什么短短两月,会再次出现这种情况?难不成夫子给你们留的课业太少,让你们还有空闲时间钻营?” 齐姓学子脸色变得煞白,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但事已至此,不把秦晏彻底锤死,那么倒霉的便是他了。 “山长,并不是学生无端构陷他人,而是秦晏的确是有宿构嫌疑,若是因害怕山长责罚缄口不言,岂非君子所为?” < p>他端是一副君子大义凛然的模样,不明就里的人看到肯定会夸赞一声。 山长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都是文人,谁还猜不透他心里那点小九九。 来之前,他便已经听余征大概说了一下情况。 宿构? 哼,他明道书院可从来不会凭借什么宿构来定学生的死罪。 古往今来,那么多文人因为这种莫须有的狗屁宿构罪名被降罪,严重的直接丢了命。 他看向秦晏,心中不由有些叹息,这么一个上进的学子,却因他人一而再被构陷,着实可怜。 他和顾怀安相熟,时常提起秦晏如何优秀,如何让这个当老师的骄傲,至于他们口中所说上明道书院之前学识水平低,就不兴人家突然上进? 依靠这个便给人定罪,着实可笑! “秦晏,你怎么说?”山长温声询问。 秦晏朝着山长和夫子行礼后,才道:“山长,老师,既然他们说学生购买他人构思的文章梗概,从而填充成自己的文章,学生当着诸位的面写,总不能还被认为是找他人宿构吧?” 山长捋着胡须凝眉思索,这倒也是一个办法。 却见谢珏上前一步拱手道:“山长,只是单纯出几个题目,恐怕依旧无法证明秦兄没有找人宿构,毕竟,秦兄押题极准的名声十分响亮,万一夫子所出之题目,恰好是被秦兄押中提前宿构的题目,也只是写早已准备好的宿构文章罢了。” 山长看了他一眼,颔首道:“你说得有理,秦晏,你是否还有其他方法?” 他说完,目光扫了一眼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顾怀安:你弟子,你不管? 顾怀安回以微笑:安心。 见此山长便知晓接下来不用担心了。 秦晏抬眸扫过众人,眼眸中情绪平淡,不带丝毫锋锐,但被他看过的人只觉得心底一紧,莫名生出几分惴惴。 他轻笑一声道:“很简单,接下来,便请各位一起见证一下吧!” 他说完,看向斋长范崇礼:“麻烦斋长帮学生准备一下笔墨纸砚。” 斋长得到山长的允许,便差杂役搬来桌椅,奉上笔墨纸砚。 在场众人不明所以,不明白为什么在所有人看来莫须有的宿构,在秦晏口中却得到了一句‘很简单’。 他们心绪复杂,同时心中无比好奇,秦晏会如何证明他大考并没有宿构。 谢珏眼睛微眯,在心中思索,秦晏用何种方法竟然能够十分简单地摆脱这十分难缠的莫须有宿构。 余征三人却是相互对视一眼,除了依旧冷着一张脸的喻不言外,两人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山长看了两人一眼,又扫了一眼顾怀安,发现三人脸上的表情惊人的相似。 他不由深思起来,难道这秦晏真的有不同寻常本事,可以轻松洗脱嫌疑? 心中思忖着,他看向正在研墨的秦晏,眼中带着探究。 秦晏提笔蘸墨,笔尖在面前的宣纸上落下,墨色在雪白的宣纸上缓缓晕开。 32.第 32 章 秦晏胸有成竹,早就在之前的大考中,脑子中已经有了好几个破题方向,剩下内容如同流水般在脑中流淌而过,被他用毛笔写在宣纸上。 一篇六百字的八股文,只一刻钟的时间便全部写完。 他没有停,把写好的八股文放到一旁,重新拿笔蘸墨在空白的宣纸上写了起来。 看到秦晏的动作,在场所有人不由面露疑惑。 “这秦晏在写什么?”一人好奇地猜测。 “不清楚,不过,他不是已经写完一张宣纸了,不知道他写了些什么,在下有些好奇,想要知晓上面的内容。”一个学子有些好奇外加不好意思地说。 “嘿嘿,不止兄台你,我也想知道。” “不急,很快就能知道了。” 这个很快并没有如大家想的那样,因为秦晏不止写了一篇、两篇,而是一直在写,直到把手上的所有宣纸全部写完,才停了下来。 这个时候,原本炽热的太阳落到了西头,染红了大片天空,绚烂而美丽。 而堆在他手边的那些八股文足足有十数篇,拿在手中,着实是有分量。 他左手捏了捏右手手腕,活动了一下后,这才整理好他写的八股文。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道:“诸位,这些便是我刚刚写的八股文,对应的便是这次大考的题目,水平绝对和我考试所写相当。” “想来就算是真的宿构,也不会有人一道题目买好几篇文章梗概吧?” 周围的学子若有所思地点头,好像的确是这样。 秦晏拿着八股文走到山长跟前:“请山长过目!” 山长惊疑不定地接过那一摞宣纸,低头一眼扫过,这篇八股文水平着实不低,在书院中也属实是能够排在前列。 破题精准,思路清晰,排偶对仗,典故得当,完全不像是一个初学者写出来的八股文。 他继续往下看,下面的也都是八股文,只不过破题方向不同罢了,都是不错的八股文,水平都很高。 而这样的八股文足足有十二篇! “不错!看来你明年下场绝对能考中秀才!”他极为肯定地说。 在场所有学子不由哗然,他们何曾看到山长对某个学子如此肯定。 “山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一旁的顾怀安出声提醒。 山长这才反应过来,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本山长手中这些全都是这次大考题目的八股文,每一篇水平都十分上乘,和秦晏考试时的那篇八股文水平不相上下。” 山长这话一出,大部分学子看向秦晏的眼中充满了惊叹,要知道这可是十几篇八股文啊,还是能排名书院前十的文章! “山长,这文章能否让学生一观?”一青衫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山长跟前道。 山长看向青衫男子的表情极为温和,他说:“苏栩,你回来了?这次游学收获如何?孟瑾他们人呢?” “山长,这些稍后再说。”苏栩温和道。 “好,也罢,这文章都传阅一下,让大家都看看,也省得有人说本山长袒护。”山长把手中的文章递给苏栩。 苏栩点头,低头快速看完最上面的文章,便把文章递给了旁边的一名学子。 没多长时间,所有学子都看完了秦晏写的八股文。 顾怀安同样也看了,他欣慰地看着秦晏道:“你的水平又提高了些,不错!” 秦晏笑了笑:“都是老师指导之功。” 顾怀安捋着胡须,看着自家的弟子,怎么看怎么满意。 余征眼见着书院的学子差不多都看完了秦晏的文章,他眼珠一转,看向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齐姓学子以及躲在人群后面的柳城。 他当即高声道:“齐兄,柳兄,这下,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秦兄并没有找人花银子买什么文章梗概!” 两人当即脸色一白,尤其是柳城,恨不得脚下有个洞钻进去把自己给埋了。 但齐姓学子却全然不同,他和柳城性质并不同,柳城被惩罚一下就能放过,而他肯定会被驱赶出书院的。 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所以,他还能怎么办? 这时,站在他附近的谢珏无意间似是呢喃了一句。 “有钱,为所欲为,多买一些……以防万一。” 不知道是离得有些远,还是对方声音太小,齐姓学子只听见了这么几个词,当下眼睛一亮,心中有了主意。 他也不管了,今日不是秦晏被赶出书院,那便是他。 “我不服!”他高声喊了一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山长皱眉看着他,心中叹息:“你不要冥顽不灵,不然真的闹到无法收场,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齐姓学子却是不管山长的良苦用心,他现在已经钻了死胡同,脑子里再也装不下其他。 “山长!凭什么秦晏写这么几篇八股文就认定他没有找人花银子购买文章梗概?” 他说着,瞪着泛红的眼珠,恨恨地盯着秦晏:“我可是听说秦晏家中经营着两家铺子,每家铺子一日便能赚五十两有余,尤其是那月颜斋,在挤垮了锦妆阁之后,恐怕一百五十两也绰绰有余。” “你们想想,买一篇文章梗概才花费三四两银子,买个十几二十篇也才七八百两,对秦晏来说,也就是五六日就能赚到,他能在书院中立下一个天才的人设,只花这点钱,对他来说岂不是很划算?” 这些话乍一听还真的有道理,但仔细琢磨却总觉得他所说哪里不对。 秦晏都被这齐姓学子给气笑了,他对于这一套这么熟,该不会是他自己便是这么做的吧?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动,也许,他刚刚的那个猜测并不仅仅是猜测。 他上前一步,面色肃然道:“齐兄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啊!既如此,那便别怪在下不客气了!” 他说完,不理会齐姓学子勃然变色,左手一甩衣袖背负在身后,微微吸气,张口便背诵起来。 他从三字经开始背,而后便是百家姓、千字文,抑扬顿挫,一本本书籍被他流畅背诵出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是,他背诵的顺序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看书的顺序。< /p>原本最开始的时候,众人还面露疑惑,不明白秦晏为什么要背诵如此简单的书目。 齐姓学子更是冷笑连连,只当他这时没有办法反驳他,开始发疯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场甲班、乙班的人的面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站在他们身旁的丙班、丁班学子见此,不由十分疑惑。 “兄台,你们怎么了?为什么面色看着不太对?”一个丙班的学子出声询问。 被问到的是一个丙班的学子,他听到这个问题,眼睛一动不动,一直盯着秦晏,只开口回答:“秦兄现在所背的是什么你们知道么?” 周围几个学子摇头:“不知。” 丙班学子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道:“是藏书楼的书籍。” “那怎么了?不是说秦晏早就被允许在藏书楼看书了么?他会背藏书楼内的书籍怎么了?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怎么看你们的表情,似乎并不这么认为?” 丙班学子微微颔首:“没错!什么叫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一点都不正常好吗!” “藏书楼一层一共三百五十二本藏书,秦兄背到现在,差不多已经背了六十多本了!而且,还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说到这里,他不由叹息一声:“可惜,也就到此为止了,再多的背诵书籍,在下也没办法来比对秦兄所背内容来判断对错了,着实是可惜。” 这时,一个穿着甲板外袍的学子开口:“是对的!秦兄现在背诵的书籍我看过,有大概印象。”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环境,随着秦晏背诵的书籍内容越来越多,变得安静下来,他们认真听着,有的对其中一些不甚了解的,在听了他的背后,明白了释义,一下子便悟了。 他们看向秦晏的眼神瞬间就变了,秦晏背诵时的断句全都是对的,这说明他对于这些书籍已经全部掌握了! 那他写的那些八股文水平这么高,也没那么让人感到意外了。 齐姓学子的脸色却在夜色中越发惨白起来,他知道自己这下子是彻底完了。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暗色的天空中零落闪着几颗星星,美好而静谧。 没有人离开,他们不想离开。 随着秦晏背诵完最后一个字,来到这个世界读过的三百多本书全部背完,他清了清嗓子,只觉得喉咙异常干哑。 余征上前,给他递上一杯茶。 “秦兄,请喝茶!” 秦晏点点头,一杯温度正好的茶水从干涩的喉咙流淌而过。 “抱歉,在下耽误大家的时间了,之前在下背诵的那些,便是我进入书院之后学会的,我写的那些八股文也是从这些书籍中演变而来的,那些文章的确是我所思所想所写,若是还有人不信的话,便可以从那些文章中挑选出来一些论点,我可以详细诉说这个论点是从哪本书哪一页哪一句得到的启发。” 他抬眸看向四周,周身围绕着暖黄色的烛光,整个人似乎是在发光一样。 他沉静的眼眸如同璀璨星海,深深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诸位尽可提问!” 33.第 33 章 一道青衫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正是苏栩,他看向秦晏的目光着实炽热。 看到有人站出来,秦晏转身看向他:“这位兄台想要问什么?” 苏栩温和地笑了笑道:“我对秦兄的学识水平十分信任,只不过,在下有一个疑问,想要得到答案。” 秦晏:“什么疑问?” 苏栩:“秦兄可是天生过目不忘?” 秦晏:“我的确算是过目不忘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游移,管他天生的还是后天的,反正都是过目不忘。 两人之间的对话,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看向秦晏的目光瞬间就变了。 那可是传闻中的过目不忘啊! 顾怀安站在秦晏身旁,微笑着捋着胡须。 崔雍瞥了他一眼,心中那个气啊! “老顾!你不厚道啊!” 顾怀安笑眯眯:“多谢!” 崔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当初就不应该同情他,就应该把秦晏抢过来收为弟子。 其他夫子看顾怀安的眼神也变了,原本以为他收秦晏为弟子,是因为这个学子在他面前讨好卖乖,现在看来,却是他上赶着。 山长笑着捋着胡须,有这样一个过目不忘的学生,对于明道书院来说是一件好事。 他看了顾怀安一眼,这下明白了之前他为何会露出那种表情,他早就知晓了秦晏过目不忘,知晓他不会被这点困难困住。 不知何时藏身在黑暗中的谢珏,那双和黑暗融为一体的眼眸静静盯着秦晏。 此时的秦晏是整个书院的焦点,他此时身上散发的光芒,耀眼得让他眼睛刺痛。 他死死握紧拳头,无人看到,他的手心早已被指甲掐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这样的辉耀夺目,应该属于我才对!”他呢喃出声。 可现实却是给了他沉重一击,那个光华灼灼的人并不是他。 已成定局,再待下去也是无用,他悄无声息转身离开。 十分没存在感的喻不言目光淡淡扫过,看着离开的人影,眼眸中闪过一丝嘲讽。 齐姓学子听到这个信息,双腿一软,当即瘫倒在地,知道自己没了任何挽救的可能。 “你既然能过目不忘,为什么不早点说!” “为什么不早点说啊!” “你若是说了,我怎么可能还会怀疑你!” “没错,这都是你的错,这不怪我!” 秦晏看向他,脸上无波无澜:“难道我没有过目不忘,你就能随意污蔑么?” 若是换作其他学子,被这齐姓学子如此污蔑,恐怕根本没有办法证明自身的清白,要背着这种污名一辈子。 齐姓学子恨恨瞪着他:“我没有污蔑,你既然过目不忘,那记下提前写好的文章岂不是更容易!” 秦晏可怜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已经入了魔障,便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山长。 “山长,如此可否证明学生没有提前购买文章梗概?” 山长点头:“能!” 至于那齐姓学子所说,他全然当作没听到。 笑话,能过目不忘,还花银子去找人写文章梗概,岂不是多此一举? 秦晏拱手:“多谢山长!” 而后,他继续道:“山长,这位学子之前所说暗巷,学生从来没有听说过,想来书院其他学子同样如此。但这位学子却能精准说出暗巷所在位置,学生不知他是如何知晓的,恳请山长询问清楚。” 原本还叫嚣着的齐姓学子听到秦晏这番话,当即像是哑了一般,眼中闪过慌乱。 山长见此,心中明了,他眼神冷了下来。 “范斋长,带上他,跟我走。” 范崇礼让两个杂役把齐姓学子架起来,候在一旁。 山长转身看向其他学子:“今日这种事情,本山长不希望出现第三次,届时,便不是只赶出书院能了结的,明白么?” “是,山长,我等明白!”所有学子拱手应诺。 “柳城,跟我走。” 山长说完,转身离开。 被叫到名字的柳城脸色煞白,他抖着腿,跟在山长一行人身后。 众位夫子知晓这件事还没结束,便也跟在后面离开。 看到山长和夫子都离开,站在外围的学子不由自主地靠近秦晏,眼神中满是新奇。 被这种眼神盯着,秦晏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仿佛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被人围观的猴子,大概比猴子还惨一些,毕竟猴子能躲藏起来,他却不能。 “秦兄,你当真过目不忘?”一人好奇询问。 秦晏无奈点头。 “秦兄,过目不忘是种什么感觉?真的只要看一眼,就能记住么?” “对。” “秦兄,看那么多书,会不会觉得混乱?” “不会,我会在脑子里排序。” “秦兄……” 秦晏被围着问各种奇怪的问题,心中无奈却也没有生气,他能理解,若是他上辈子知晓有人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他也会如此。 “好了,时间不早了,诸位还是先去食堂吧,不然等时间过了,你们恐怕就要饿肚子睡觉了。”苏栩出声解救了秦晏。 围着秦晏的那些学子一听,连忙转身朝着食堂快走,什么都没有吃饭重要! 秦晏朝着苏栩拱手,真诚道谢:“多谢苏兄!” “无事,你们也去食堂吧!”苏栩温和摇了摇头,而后转身离开。 秦晏目送他离开,不由对他产生了些好奇,这位苏栩他从来没有在书院中见过。 “余兄,这苏兄是何人?” 余征作为书院有名的万事通,他当下便介绍了起来。 “这苏栩是山长的弟子,三年前考中了秀才,没有继续考,而是同另外三人一起外出游学,说是要提高见识,才能写出更好的文章。那三人同样是秀才,这次回来,恐怕便是要继续科举了。” “原来如此。”秦晏恍然。 “秦兄,你今日可是受了大委屈,走,今日我请客!” 余征拽着秦晏就往食堂走,秦晏无力反抗,只能被拖着走。 薛尘摇着折扇跟在两人背后,沉默寡言的喻不言静静走在旁边。 这件事到此告一段落,明道书院也恢复了往日的氛围。 只不过,对秦晏来说,生活却是产生了些改变。 往日他走在书院无人关注,经过之前的构陷事件后,书院的所有学子都认识了他。 每次遇到书院学子,都会被主动打招呼。 这种情况让秦晏稍微有些不习惯,好在,很快便有苏栩几人出现替他分 担了一些压力。 毕竟,秦晏虽然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他身上并无功名,和早已是秀才的苏栩几人相比,还是后者更吸引人一些。 秦晏每日按部就班,完成老师布置的课业,以及其他夫子突然增加的课业。 “可恶啊!都怪那姓齐的,若不是他,夫子怎么会一下子留这么多课业!”余征写完最后一个字哀嚎起来。 “这不是挺好?我觉得你近日进步了不少。”秦晏看了他一眼道。 “可是,我都没有空闲时间了,你知道这对我来说多么痛苦么?” 余征露出一个痛苦万分的表情,随即正色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你们知道么?那姓齐的对那暗巷那么了解,他真的是从哪里购买过文章梗概,怪不得他会如此污蔑秦兄。” “咎由自取罢了!” “不提他了,对了,最近我知道了一个消息,你们要不要听?” “说来听听。” 余征压低了声音道:“我听我老爹说,这两天有一个大儒落叶归根,他的家乡正是距离清安县不远的安阳村,听说,他有意收徒。” 他说着,看向薛尘和喻不言道:“你们二人有没有拜师的打算?这位大儒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他和顾夫子差不多,是比顾夫子早一届的状元。” 薛尘犹豫片刻后,缓缓摇头:“算了,不合适。” 喻不言则是很干脆:“不。” “好吧,好吧,那这条消息我明日便卖出去。”余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秦晏垂眸盯着面前的书籍内容,却是并没能看进去。 若是这个消息传出去,恐怕最为心动的应是谢珏了吧? 在原本的剧情中,谢珏是在摸清楚书院所有夫子的水平后,才开始有目的接近顾夫子,经过不少时间,才彻底打动顾夫子,从而拜师。 在顾夫子的指导下,他进步飞速,只半年的时间,便跻身甲班。 现在,谢珏没能拜师顾怀安,没有老师指导,进步极慢。 前两次自己被人污蔑,想来其中便有他的手笔,只不过,他向来谨慎,只会躲在背后,让人抓不到把柄。 即使他知晓,现阶段却也拿他无可奈何。 谢珏之前针对他,其一是和他有仇,其二便是想要拜顾夫子为老师。 现在,知晓无法达到目的,又突然得知出现了一个新的可拜师人选。 怎么选择,不用多想便能知晓。 秦晏捏着手中的书籍,他知道在原本的剧情中,并没有出现这个大儒,他是因着谢珏才出现在这里的。 谢珏可真的是天道的亲儿子了! 没了顾夫子,便又弄来一位不相上下的。 想来有了这位大儒指导,谢珏学识水平必会突飞猛进,剧情说不定会重新回到原本的发展轨迹。 不行! 秦晏捏着书籍的手微微用力,绝对不能让剧情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想来,剧情越到后期,越难以改变。 他可不想自己被做成生鱼片,想也知道,活着被千刀万剐的滋味绝对不好。 还有秦家人,也绝不能落得书中结局。 他放下书,伸手端起手边的茶杯,掀开茶盖轻轻拨了拨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而后啜饮了一口。 不知道若是谢珏这次也无法拜师,还有没有下一次? 34.第 34 章 “你们听说了没?”一个丙班的学子神秘兮兮地说。 “听说什么?”有人好奇地开口询问。 这位学子道:“李大儒归乡了,听说他还要收一位关门弟子。” “什么!李大儒要收关门弟子!”听到的人惊讶出声,声音有些大,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 “嘘!你小声点!” “哈,哈,不好意思,在下太过震惊了。” “走,我们去找夫子请假,不然错过了时间便不好了。” “好!” 随着两人离开,周围那些听到的学子若有所思。 在两人身后的谢珏同样听到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书籍,上面有几句他还不求甚解,他原本是打算看完这本书后,带着所有不懂的问题去询问顾夫子。 但现在看来,却是可以往后等等。 他把这一页的内容看完,合上书,开始收拾东西。 讲堂中,一直盯着书籍的秦晏抬头看了谢珏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低头继续看手中的书。 周围的学子看到如此努力的秦晏,心中不由有些惭愧,毕竟比他们优秀的人还如此努力刻苦,怪不得人家成绩如此优秀。 他们心中越发敬佩起来。 等到谢珏拿着东西离开,秦晏也开始收拾东西,他已经提前和老师说了,今日有事要请假。 他从书院出来,便看到早已等着的秦勇。 “二哥,都弄好了?” 身上带着些泥土的秦勇点点头:“都按照你说的弄好了。” 两人小声交谈着,并没有离开书院门口,转而藏到了一旁。 没过多长时间,便看到谢珏的身影出现在书院门口,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后,便选择了一个方向离开。 秦晏见此,从藏身的地方出来,微微勾唇,目送他拐进一条巷子。 这条巷子人少,谢珏走这条路比走其他路用时更少。 而这条巷子里早就有人提前守着了。 谢珏刚走进这条巷子,便察觉到不对。 “谢珏,好久不见啊,听说你一直在找我。”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谢珏步子一顿,猛地转身,迎头一道暗影便朝着他袭击过来,他下意识躲避,却被砸中右肩。 “呃。”他闷哼一声,倒退几步,后背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左手捂住肩膀。 冷汗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他抬头看向来人,便对上了李癞子那双阴沉带着仇恨的眼睛。 他嘴角带着恶意的笑,手中的木棍轻轻在手心上拍打,似乎对于自己刚刚没能打到他的脑袋感到有些遗憾。 “我给你五百两,放过我。”谢珏开口。 站在巷口远远看着的秦晏听到这句话,便知道李癞子大概没有办法留下他了。 果不其然,当十几张看不清面额的银票洋洋洒洒从半空中飘落到地面上,李癞子根本就不去管谢珏,放任他离开,自己则是跪在地上贪婪地捡着地上的银票。 对此,他也并不意外,李癞子贪财,谢珏知道得一清二楚,借着钱财脱身很容易。 只不过,李癞子迟早会因为他的贪财付出代价。 秦晏深深看了李癞子一眼,好在他并不是只布置了这一个后手。 他和秦勇跟在捂着肩膀离开的谢珏身后,眼睁睁看着一道熟悉却狼狈的身影跟在他身后。 谢珏前往医馆,却没想到没走多远,身后竟然跟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谢珏,你不是说那秦晏学问不行么?那他过目不忘的事情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现在害得我被书院除名,更是名声扫地,现在哪个书院都不收我,我被你害惨了!” “我不好过,你这个罪魁祸首也别想好过!” 齐姓学子头发散乱,身上原本干净的长袍变得脏污凌乱,一双通红的眼球从发丝中透露出来,带着疯狂,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疯子。 “齐兄,这和在下并无甚关系,不过,齐兄水平不低,等过一段时间大家忘记这件事,便能继续进入书院读书了,齐兄不必如此。”谢珏试图劝说。 齐姓学子却是根本听不进去,他现在完全失去了理智,只想要发泄自己心中的不甘。 “呵呵,听说你要去拜李大儒为师?若是你的手断了,你的腿断了,你便不能去找李大儒拜师了吧!” 他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抬起手臂,便露出了藏在衣袖的手,手中拿着一块砖石。 谢珏眉头狠狠一皱,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要去拜李大儒为师? 他也是今日知晓李大儒的消息后,才产生了拜师的念头。 不对,有问题! “等等!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谁告诉你的?”他问。 癫狂的齐姓学子并不理会,并向他投掷了一块砖石。 “嘿嘿,打死你!” 他手上没了凶器,挥舞着双手想要直接动手打人。 谢珏连连后退,脸上的神色十分难看,他能清楚地看到对面齐姓学子指甲里带着的黑色泥污,若真的被他的指甲伤到,恐怕脸上就会留下疤痕。 大祁科考不成文的规则,面上有瑕者不录取。 若是真的被伤到脸,那他这辈子就和科举无缘了。 谢珏眼神一变,直接一脚踹在齐姓学子的肚子上。 “啊!”齐姓学子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踹出去三四米,一口血被他哇一声吐了出来。 “你干了什么!”一个妇人小跑着来到那齐姓学子跟前,把人给扶了起来,正是他的母亲。 在齐母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人,这个时候,捕快也到了,场面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秦晏和秦勇坐在远处的点心铺内,吃着冒着热气的桂花酒酿圆子,惬意无比。 等到谢珏赔钱了事打发走两方人马,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他找了个地方重新打理了一番自己后,也没时间去医馆,急匆匆到了租赁马车的地方,却发现马车已经全部被租赁,无奈,他只能靠双腿走。 秦晏和秦勇两人跟在谢珏身后,眼见着他改变方向走向小路,距离提前设好的陷阱越来越近,心中不由有些忐忑起来,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等到听到树枝断裂以及重物落地的声响,他这才放下心来。 “救命!有没有人?”谢珏求救的声音从陷阱底下传出来,声音依旧镇定平稳。 秦晏并没有上前,他和秦勇两人站在树丛中,没让自己的身影暴露出来,只静静地等着。 身在陷阱的谢珏喊了几声,确认周围没有人后,便不再求救。 陷阱四周平滑直上直下,不算高,却也是他无法出去的高度, 再加上他肩膀受伤,想要爬出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皱眉,莫名觉得今日运气有些差,为什么偏偏在今日如此重要的日子,接二连三遇到麻烦。 联想到之前那齐姓学子口中所说,他脑中飞速分析,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今日所遭遇之事,背后有人在谋划! 是谁? 谢珏垂眸思索,脑中思绪纷飞,莫名出现一张人脸。 他抬头看向陷阱上方,眼神闪烁。 “秦晏,我知道你在!”他出声,声音平稳笃定。 “这次是我输了,你费心筹谋,不就是要破坏我拜师么?” “现在你成功了。” 寂静的树林被他的声音打破,惊起无数飞鸟。 然而,却久久没有等到他想等的人。 谢珏皱眉小声呢喃:“难不成是我猜错了?” 他不确定今日所遭遇之事,是不是秦晏所作,毕竟,也就他们两个之间仇怨颇深。 不过,人不出来,他也没有证据。 眼看时间不早了,谢珏不再纠结这些,他拔下头上玉冠,用它当作工具,开始在陷阱壁上凿了起来。 等到他艰难从陷阱里出来后,太阳已经西斜。 时间不等人,他没有寻找周围是否有人藏着,稍作整理后,便急匆匆朝着目的地而去。 等到谢珏的身影消失,秦晏和秦勇才从躲藏的地方出来。 “阿晏,谢珏好像猜到了是我们在算计他。”秦勇皱眉说。 秦晏却是一副懒散的模样,他走到刚刚的陷阱旁,低头看了一眼,便看到陷阱墙壁上几个小坑,轻笑一声。 “无事,猜到也没关系,他没有证据。” 秦勇点头,而后找到被他藏起来的土和车,三两下把陷阱填上,两人便回了清安县。 另一边,谢珏终于到了李大儒宅子门前。 他稍作整理,平复呼吸后,这才上前敲门。 门被从里面打开,门童探出头来,看到谢珏后便十分熟练地说:“抱歉,这位公子你来晚了,老爷已经收了弟子,您请回吧!” 谢珏看着被关上的门,转身离开,他站在无人的墙角,垂眸看着脚下一朵盛开的黄色小花,看起来生命旺盛而满是活力。 他抬脚面无表情地踩了上去,用力碾压,直至黄色花瓣和灰褐色的泥土混合到一起,再也看不到丝毫花瓣存在的痕迹,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秦晏!”他咬牙呢喃,一甩衣袖,转身离开。 秦晏和秦勇回到宅子,便看到四个小孩正在院子里玩耍,只不过其中一个身上还带着伤,只能眼巴巴看着。 “书濯,你今日感觉如何?”秦晏上前关切询问。 秦书濯板着一张小脸,努力做出一副大人靠谱的模样:“我已经好了,不需要再吃药了。” “那可不行,这事得听钱大夫的。” 和四小只闲聊几句后,秦晏便和秦勇进了大厅。 “二哥,秦放是不是过些日子便要被斩首了?”秦晏问。 秦勇算了算时间,点头道:“没错,大概再过十几日。” 秦晏点头,开始盘算起来,必须想办法找人盯死了谢珏和秦远,最好是能抓住他们正好带人去牢狱把秦放换出来。 不过,人手却是个问题。 35.第 35 章 “阿晏,这事还要和李癞子合作么?”秦勇问,他知道秦晏问这个问题想要做什么。 秦晏摇头:“不用,他太过贪婪,今日便是最后一次合作。” 秦勇挠头有些为难:“可是,只我一个人盯着的话,可能盯不住。” 秦晏点头,可靠的人手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你们是想要盯人?”秦书濯的脑袋突然从门口探出来,眼中带着些微紧张。 秦晏看向他,想起上次两人的合作,不由心中一动。 “你有办法?” 秦书濯从小混迹街头,想来应该是知晓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有!我手底下有不少干这个的人手,只需要告诉我目标,绝对不会跟丢了!”秦书濯自信地保证。 “目标很危险,若是被发现了,恐怕性命不保,让他们小心些。”秦晏道。 “好!放心,他们有经验,不会被发现的。” 秦晏点头,他从怀里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秦书濯:“这是报酬。” 秦书濯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秦晏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可以不要银子,但他的那群兄弟还要生活,需要银子。 秦晏详细和秦书濯说了目标住址,之后便带着他们去认了人。 秦书濯骨头还没养好,便每日等在门口,等着小弟们上门传递消息,每日向秦晏汇报。 之后,他又担心事无巨细汇报,会耽误他读书,便自行从中挑选一些有用的信息,筛选出来后,再汇报。 如此几天下来,他差不多已经掌握了谢珏以及和他见面之人的信息,还意外挖出来几个暗地来往的人。 秦晏看着这些,不由暗叹,大部分人都不会注意街头上随处可见的乞丐。 “不错,继续盯着,若是他们带人去牢狱,便去书院告知我。” “好!” 秦书濯很高兴,这些日子以来的惶恐不安一扫而空,只要他有用,便不会被抛弃。 秦家很好,秦家的人也很好,他不想再去过以前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有了秦书濯帮忙,秦晏便也收敛心思,继续进入藏书楼读书,只不过,读的是二楼的藏书。 这里的藏书和一楼相比,更加深奥一些。 这让秦晏读书的速度慢了些,需要时不时找老师询问不懂的地方,但在其他学子看来,他读书的速度依旧恐怖。 因着之前大考的成绩,他直接从丙班升级到了甲班。 甲班大部分学子身上都已经有了功名,因此,他们不需要夫子上课,只自己看书,遇到不懂的才去找夫子。 因此,秦晏现在有充足的时间在藏书楼看书。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五日,余征终于开口了。 “秦兄,你需要出去走走,我觉得你最近精神不太好。” 秦晏看完最后一页,合上书,只觉得十分疲惫,他笑了笑道:“大概是看书时间太长了,的确是需要出去走走,正好下午没事,我便出门走走,你们要不要一起?” 余征当即一喜道:“好,正好我知道今日在名汇茶楼中有诗会,听说还有其他书院的学子去参加,不如我们也去看看?” “可以。”秦晏点头,他这些日子一直在藏书楼看书,整个人都有些发霉了,现在急需出去和人接触接触。 四人稍微收拾过后,便跟着余征去了名汇茶楼。 他们刚到的时候,茶楼里面已经有不少学子,他们三三两两或坐或站,谈笑风生好不快活。 “几位是哪个书院的学子?”一位学子上前询问。 “我们都是明道书院的学子,不知阁下是?”余征道。 这名学子一听明道书院,神色微变,他一一扫过四人,开口道:“在下是崇仁书院的学子徐望舒。” “原来是徐兄,久仰大名啊!” “虚名而已。”徐望舒道。 几人相互寒暄一番后,崇仁书院的学子凑近余征几人小声询问:“听说你们书院出现了一个天才,只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直接从丁班升到了甲班,不知是否为真?” 余怔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秦晏一眼,对面的学子看到他的反应,也看向他,迟疑着开口:“该不会这位兄台便是那传说中的天才吧!” 他因为惊讶,声音大了一些。 周围的学子听到,不由停下交谈,扭头看向他们这边,脸上带着好奇和探究。 秦晏被这么多人盯着,却也不怵,他朝着徐望舒拱手:“天才算不上,只是记性好一些罢了。” 周围的学子不由自主聚拢过来,他们也是听说了秦晏天才的名声,想要过来认识一下。 秦晏见此,朝着众人拱了拱手,表情温和地说:“见过诸位兄台,听说今日此地在举办诗会,在下作诗着实有些差,便想着过来学习一下,也好蹭蹭诸位的灵气。” 众人听后,不由莞尔一笑,对他第一面的印象还算不错。 “今日在下可是一定要见识一番秦学子的八股文,我可是听好友说秦学子的八股文水平不低,不知可否?”一学子眼睛看向秦晏,话语虽是听着谦虚,但眼中满是不服气。 一旁的余征笑了笑,当即推了秦晏一把:“当然可以,秦兄快给诸位学子露一手!” 秦晏无奈看了他一眼,而后看向那位学子道:“那便献丑了。” “无妨,无妨,这道题目已经困扰我们好些时日了,总是不能写出满意的文章,今日便请秦兄指教一番。” 这位学子说着,从桌子上拿起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道题目——‘温故而知新’。 这道题并不是那种难度较大的截搭题,却也暗藏难点,对于初学者来说,的确难度不小。 当然,这里的初学者并不包括秦晏。 秦晏看到这道题目后,很快脑子中出现了好几个破题思路,他从中选择了一个还算不错的,严格按照八股文的格式,同时,还要注意文中不会出现一些带有歧义的字词,保证就算是这篇文章被人拿在手中,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只一盏茶的时间,一篇五百字的八股文便跃然纸上。 最初提出建议的那位学子见状,当即第一个凑上来,眼睛快速在上面扫过,越看眼睛越亮。 “好!破题角度新颖,通透自然,真真是一篇佳作!”他夸赞出声,“原本在下以为秦兄只是虚名太盛,现在看来,却是谦虚了!” 其他学子也凑了上来,看完秦晏那篇文章后,都出口夸赞起来。 “好文章!”徐望舒眼睛一亮,交口称赞。 “在下自愧不如啊!” “结构严谨,言之有物,考秀才完全没问题!” 他们大半身上都是有着功名的,一半是童生,其中一半是秀才,他们原本看秦晏年龄小,以为他只是被明道书院推出来的门面,现在看来,这少年果真是一个天才!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秦晏身上,他才十八岁啊,正是少年意气风发的时候,只不过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发丝被莲花形玉冠束起,大半发丝垂落在肩头,神采飞扬着,实不凡。 看来,他们这里也要出一位少年英才了啊! “哼!不就是过目不忘么?若我也能过目不忘,肯定不比他差!”一个少年不满地哼了一声。 “你以为只靠过目不忘就能写出这样水平的文章么?”徐望舒听到,却并不赞同。 “为什么不能?”少年疑惑询问。 “写文章不能只靠死记,不然,天下举子何其多,能记住四书五经的也不少,他们为什么还不能中举,还不是无法融会贯通?” “这……”少年答不上来了。 好像的确是这样,他知道一个老书生,听说读书读了五十多年,考了不知道多少次,还是童生。 都读书五十多年了,想来那些书背诵得滚瓜烂熟,那为什么还没考上呢? 少年若有所思,看向秦晏的眼神顿时就变了,不再是不服气。 他想了想,朝着秦晏拱手道歉:“秦兄,抱歉,是我错了!” 秦晏朝着他温和地笑了笑,并没有在意:“无妨。” 徐望舒见此,心中稍微放下心来,他歉意一笑:“抱歉,秦兄,这位是我的族弟徐望昭,难免不知道天高地厚些,等回去后,在下一定好好教导一番。” 一旁的徐望昭不由缩了缩脖子,显然是有些惧怕他的。 “并不是什么大事,不必放在心上。” “好,接下来要开始作诗,不知道秦兄有没有提前准备好诗?”徐望舒道。 “这倒是不曾,不知这诗会规则是什么?”秦晏问。 “很简单,讨论出今日的主题,各自写出和主题相关的诗,届时大家一起品评。今日的主题已定,已经写在纸上了。” 秦晏看向放在桌子上的宣纸,上面写着两个字,‘桂花’。 关于桂花的诗作他倒是知道好几首不错的,可惜不是他写的,他便也只能匆匆写了一首,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但就是僵硬死板,平平无奇。 其他学子看后,虽然失望却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面面俱到。 尤其是徐望昭,看向秦晏那首诗的眼里充斥着嫌弃。 这也难怪,毕竟他可是这场诗会的第一,写出来的诗作洒脱不俗,灵气十足,足以上语文课本。 秦晏看他的眼神当即就变了。 “徐兄,能不能教教我!”他冲着徐望昭拱手,态度十分诚恳。 徐望昭一下子被惊得后退好几步,他连连摆手,有些结巴地说:“秦,秦兄不不不必如此!教!我教你便是了!” 36.第 36 章 秦晏见徐望昭这副模样,不由笑了笑。 “徐兄,不若这样,你教我作诗,我教你写八股文,如何?” 徐望昭眼睛一亮,当即点头:“好,成交!” 诗会散后,秦晏几人一同离开。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如去泰丰楼吃一顿?我请客!”余征拍着胸脯说,“不用和我客气,前些日子,泰丰楼已经被我爹买下来了!” 他说着,便拉着几人往泰丰楼的方向走。 秦晏几人不由哭笑不得,连忙让他放手,他们自己可以走,这才摆脱了余征。 “你们欺人太甚!若不是我,这镖局早没了,现在我只是伤了腿,你们竟然就把我赶出镖局,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么!”一声暴怒骤然响起,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秦晏看过去,便看到被路人围起来的地方是一间客栈,透过缝隙看进去,一个半躺在地上的壮汉指着客栈门口几个人骂骂咧咧。 “走,过去看看什么情况。”爱看热闹的余征当即第一个围了上去,而后便是徐望昭。 秦晏几人也凑了上去,想要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站在客栈门口的几个人和那个壮汉身上穿的都是相同的衣服,胸口位置用白色的线绣着忠义镖局四个字,他们显然都是一家镖局的镖师。 “发生什么事情了?” “还能是什么事情,肯定是这几个镖师忘恩负义!”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个镖师腿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肯定没办法继续走镖了,带着不是累赘吗?” “那也不能把人丢外头,万一死了咋办?” “啧啧,这镖局如此,以后谁还敢雇佣他们啊!” “是啊是啊!” 站在门口的几个镖师表情有些难看,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镖师,他上前一步,凶狠地看向围观的人,众人被吓了一跳,当即闭嘴不敢再说什么。 领头镖师扭头看向躺在地上的镖师:“镖头,我们已经为你请过大夫了,也花了不少银子,也仁至义尽了,现在我们要离开这里了,便就此分别吧!” 他说完,对着另外几个镖师道:“我们走!” 随着他们的离开,看热闹的人也慢慢离开,只有那个伤了腿的镖师留在原地。 那镖师躺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走开,别挡着生意!”客栈小二站在门口驱赶。 镖师艰难爬到墙角位置,垂着脑袋没有一点精神气。 “秦兄,我们走吧!”余征催促道。 秦晏看了那镖师一眼,微微点头:“好,我们走吧!” 一行人吃完饭后,在泰丰楼外告别,各自归家。 此时,太阳西斜,只能依稀看到一抹余晖。 秦晏慢慢往回走,路过那家客栈时,下意识停下看了一眼,寻找蜷缩在墙角的那个镖师。 很快,他便在黑暗的墙角找到了那个镖师,他还维持着之前的那个动作,似乎没有动过。 他只看了一眼,就要继续往前走。 “公子,你需不需要护卫?”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秦晏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正是那蜷缩在墙角的那个镖师。 他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找上自己。 毕竟,之前看他的模样,应该是认命了,看起来不像是还有冲劲的模样。 “你现在的情况,好像无法当护卫。”他实话实说。 镖师沉默一瞬后,才继续道:“公子,等我的腿养好了,便能护卫你的周全,我在外跑了二十几年,能活到现在,还是有不少本事的。” “看公子打扮,想来是一位书生,将来定是要前往京城科考的,这里距离京城有几百公里,山高路远,万一遇到土匪,有我在,便能保证公子安全到达京城。” 秦晏挑眉,顿时来了兴趣,若是这镖师真有这样的本事,也不是不行。 “你的腿是怎么回事?”他问。 镖师沉默一瞬后,才开口回答:“我的腿是为了镖局里的人才被马车撞断的,大夫说想要养好,没个几月根本不行。镖局的人怕耽误行程,这才抛弃了我。” “不过,请公子放心,若是公子答应,那在下这些日子养伤的银钱,等日后三倍归还。” 前些日子秦晏才捡回去一个断了三根肋骨的小乞丐,大概知晓骨头断了需要多少银钱,那并不是一笔小数目,不过他也不会亏就是了。 “好,我的确是需要一位护卫,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绝对不会!”镖师斩钉截铁承诺。 他得到确切回答,这才放松些许。 原本他是真的想要破罐子破摔,但想到曾经对早逝妻子的诺言,便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秦晏上前,把人搀扶起来,带着他往钱大夫的医馆走。 “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他好奇地询问,这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并不算少,但这镖师却选择了他。 镖师艰难用一条腿行走,他大喘了一口气,才道:“因为公子是一个好人。” 总不能说,他是自己想通后第一个遇到并停下来看他的人。 “哈?”秦晏有些好笑,没想到来到这里竟然被人发了一张好人卡。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秦晏。” “秦公子,我姓任名骁。” 很快,两人到了医馆。 “他这腿断了,但也能治,只不过医药费恐怕不是一个小数字。”钱大夫捋着胡须道。 “治!”秦晏一锤定音。 “多谢公子,在下定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镖师朝着他郑重拱手,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钱大夫见此,不由啧啧称奇,没想到这秦晏小子又捡回来一个人。 不过,看样子这个比之前那个要有用一些。 “索性医馆也要关门了,正好跟着你回一趟秦家,去看看那小孩的骨头长没长好。” “好,多谢钱大夫了!” 秦晏敲响大门,秦勇打开门便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几个人,他也没有多问,让他们全都进来。 李金莲听到动静,从里屋走了出来,她手上还拿着一把蒲扇,时不时扇几下。 她看到秦晏后,当即迎了上来:“阿晏,你回来了。咦,钱大夫,你怎么来了?” 像是想到什么,她当即看向秦晏:“阿晏,你是哪里不舒服?” “娘,我没事,钱大 夫帮忙送病人过来,顺带看看书濯恢复得如何。” “那便好,那便好!” 李金莲并没有纠结那病人是谁,只要不是秦晏,是谁都无所谓。 她招呼人前往大厅,这才看到一个被架着走进来的壮汉,脸上带着一道疤痕,一看就不好惹。 “阿晏,这是谁?”她凑到秦晏身旁小声询问。 秦晏看了一眼任骁,小声道:“娘,他叫任骁,以前是个镖师,后来腿伤了,被镖局赶了出来,我便带回来了,日后出门也好有个帮手。” 李金莲一听,当即点头赞同:“阿晏,这人一看就有一把子力气,护着你绝对没问题!” 有了她的首肯,任骁基本上便能在秦家留下来。 在家无事可做的秦怀安也有了聊天的人,也不去和外面的老头下象棋了,天天听任骁讲他之前走镖的经历,没过几天,秦书濯也凑了上去,听他讲清安县外面的世界。 “什么?这也能赚钱?” 这日,秦书濯听任骁讲他到一个陌生地方,找人花了大把银子只为了买关于此地的信息,不由惊讶不已。 任骁看了他一眼道:“当然,我出银子,对方出我需要的消息,双赢的买卖。” “竟然还能这样!”秦书濯若有所思。 这些日子,任骁也知道了秦书濯的过往,也知道最近他正在帮秦晏做事,手底下人手不少,但终归年纪小见识少,不得章法,他这才提点一番。 “多谢任大哥!”秦书濯道谢过后,就跑了出去,也不知道去做什么,等到天快黑了,才笑呵呵地回来。 秦晏看到了也没在意,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学习作诗上面,想要做出一首好诗,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和八股文不同,作诗讲究意境,这种意境大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讲究灵光一闪,讲究思维天马行空。 可惜,这些他都不擅长。 “可恶啊!你看到这棵牡丹,为什么只想到它颜色好看,花瓣好看,最起码应该想象出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啊!”徐望昭一脸扭曲地说。 秦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这也不能怪他啊,他看到牡丹真的只能想到这些,再多就想不出来了。 他想象力好像真的有些匮乏,上辈子读那些被人夸赞的诗,他也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好听,再其他的却是没了,根本不像是其他人一样,体会其中的美妙意境。 他在作诗这方面,难道真的就一窍不通? 他皱眉思索起来,想想有没有其他解决办法。 看到他这副模样,徐望昭心中的怒气顿时消了,算了算了,人无完人,他不也是八股文一塌糊涂么? “秦兄,没关系的,大不了你每日多写几首诗,时间长了,总会写出不错的诗。”他安慰道。 秦晏神色一动,从他的这句话里得到了灵感。 别看诗作数量成千上万,但实际写的主体也就那么些,不过是植物、动物、自然山川这类,若是他以这些为题目,每个都提前写出几首诗,考试时出的什么题目,他便可以写上提前写好的诗。 这对于他来说,也不失为一条路。 毕竟,短时间琢磨出来的诗作,总是比不过长时间琢磨的诗。 37.第 37 章 秦晏把自己所想说给徐望昭听,期待地看着他。 徐望昭一听,当即就跳起来:“不行!这样简直是对诗的亵渎!” 秦晏双手抱臂,歪头盯着他:“你说,若是你也如此,提前自己写好八股文,等之后的科考的时候,正好遇到相同题目的,你是现写,还是用之前打磨过不少时间的优秀八股文?” 徐望昭一听,当即哑了,表情变得心虚起来。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会选择后者。 他顿时垂头丧气起来:“好吧,好吧,既如此,那秦兄你便先写几首诗出来,让我看看成色。” 秦晏当即提笔就在宣纸上写了起来,他打算先以梅为主题,写几首诗,他已经尽量让自己的思维变得天马行空,但写出来的诗却依旧僵硬,不过,比之前却是好了些。 他把写完的二十首诗递给徐望昭。 “你这诗……”徐望昭尽力压制内心吐槽的欲望,把秦晏当成一个才读了一年书的五岁小童,他深吸一口气,一一指出其中的问题。 秦晏认真听着,全部记下,而后又重新写了二十首诗给徐望昭指导。 徐望昭便发现,他之前指出的问题,并没有再出现,却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就这样,一个人不停写诗,一个人不停指导,七八天过去,最先受不了的竟然是徐望昭。 “我不行了!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写的诗,不行,我要休息,不然我都要不会写诗了!” 他丢下这么一句,转身就逃也似的离开。 秦晏叹息一声,就算是找到了方法,但想要写出合格的诗却是不容易。 他把那些写满诗的宣纸折叠起来放好,拿起一旁的书看了起来,这些天他一直在专攻写诗,看书的进度却是落下一些,他需要每日晚上补上,才能勉强达到进度。 他刚刚看完一本书,秦书濯便小跑着进来。 “秦哥,刚刚我收到消息,谢珏和秦远两人鬼鬼祟祟去了城南,进了一户人家,很长时间才出来。” 秦晏抬眸,看来他们这是已经找好人家了。 “那户人家什么情况?” “那户人家中住着一家五口,家中十分贫苦,户主夫妻和两个孩子,还有一个病重的弟弟,想来他们是想要让那个弟弟代替秦放被砍头。”秦书濯猜测道。 秦晏点头,他的猜测大概率是真的。 在这个年代,大部分穷苦人,为了让家人活得更好,只要给的钱足够多,便能买到一条人命。 “先让人盯着两边,等到他们带人进入牢狱。” 秦书濯点头:“放心,秦哥,有我盯着,绝对办得妥妥的!” 秦晏摸了摸他的脑袋:“以你们的安全为主,若是危害到你们,你们便直接撤退。” “嗯!秦哥,我知道了!”秦书濯用力点头,他知道秦晏所说是发自真心,他看重自己以及那帮小弟的命,不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便不顾他们的死活。 这件事有秦书濯来做,便也省去了秦晏许多麻烦,他每日看书,时不时接受老师的指导,写了觉得还不错的诗,便去找徐望昭指导,日子过得十分充实,那一笔字也练得越发好了。 终于,在这个月月底,秦书濯前来报信,秦远去了那户人家,应是今晚便要换人。 秦晏点头表示知晓,他并不打算亲自去大牢掺和这件事,他只让人给县令递了一张纸条,简单说了一下今日晚上有人要进入大牢换死囚出来。 接下来的事情,便和他们无关了。 及至第二日,他才听说,昨日大牢爆发了冲突,伤了好几个捕快,但还是让那个胆敢劫死囚的人跑了,好在死囚没有被救走。 秦晏对此也就只是笑了笑,他按照以往的时间到了明道书院,正好遇到了谢珏,他面上看起来和以往并无不同,依旧一副儒雅随和的模样。 “谢兄这是去哪儿?”他笑眯眯地说。 谢珏停下脚步,抬眸看了他一眼,露出一抹客套的笑:“晚晚找人给我带信,说是家母病了,需要回去看看。” 秦晏一副恍然的模样,他当然清楚,什么家母病了,想来需要回去看看的是秦远才对。 “是么?那的确是需要看看,那我便不耽误谢兄了,请便!”他侧身让了让,微微点头,弯了弯唇角。 谢珏颔首,转身便朝着书院门口走,就在转身后,他的脸色难看了一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开始不顺起来。 不,应该是从他第一次没能算计成功那一次开始,他原本顺遂的生活就变了。 那一次的罪魁祸首,便是秦晏! 秦晏! 这个名字在他心头徘徊,谢珏眼眸慢慢暗沉下来,黝黑如墨,分辨不清里面是何种情绪,他回头看了一眼,盯着那走远的背影,眼眸中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最后只剩下冰冷。 他目光下移,落到秦晏那双手上,手指纤长,是一双能写出好文章的手。 “呵!”他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在安顿好重伤的秦远后,谢珏前往了锦妆阁。 这些日子,锦妆阁的生意越发差了,大部分客人都去了月颜斋,若不是二层那些金银首饰样式还算新鲜,恐怕都没人上门。 他看了一眼只有零星几人的店铺,抿了抿嘴唇。 这间铺子原本是他手上最赚钱的铺子,现在却成了这副样子。 他径直走到后面,锦妆阁东家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人去了一间没人的房间。 锦妆阁东家站在谢珏跟前,双手死死捏着帕子,那双美眸不安地颤动着,她不敢想象,自己把生意兴隆的锦妆阁弄成现在这副模样,公子该是多么失望。 她垂眸盯着地面,不敢去看面前人,生怕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失望表情。 “哎。” 一声叹息传进她耳中,她心头一颤,头更低了。 公子果然对她失望了。 “云袖,锦妆阁的事不怪你,是有人有心算计,才会如此,是那人对我抱有仇怨,这才连累了锦妆阁。” “现在想想,我还真的是没用,读书读不过他,写文章也不如他,就连我中意的夫子也主动收他为关门弟子,倒是越发显得我平庸。” “恐怕等到明年科考,他定是能成为案首。” “他总是能压我一头,不论我如何努力追赶,却也追赶不上。” “小放死了,远哥也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只剩下我自己了。” “现如今,我也不知道该靠谁才好。” 谢珏轻笑一声,他靠坐在椅背上,脸上 神色看起来有些落寞。 云袖看在眼里,心疼无比,对于谢珏口中的那人感官越发厌恶起来。 “公子,你很好,你不要妄自菲薄,我相信公子一定会得偿所愿的!”她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抱住在她眼里快要碎掉的人,却被伸手阻止。 谢珏重重吐出一口气:“不,我承认我比不上他,他聪明,我愚笨,只要他在一天,我便比不上他。” 他说完,便站了起来。 “云袖,现在我也就只能找你说这些了,说出来,我舒服多了。” “公子随时都可以来找云袖的!”云袖心中雀跃不已。 谢珏冲着她笑了笑,伸手轻轻在她的肩头拍了拍,而后转身离开。 云袖不好亲自送他离开,只能站在窗户后面,目送他离开。 谢珏转过拐角,确认云袖不能看到他后,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方白色手帕,擦了擦刚刚碰过云袖肩膀的手心,而后把手帕随意丢在地上。 他皱眉思索片刻,确认自己刚刚那番话能起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这才慢慢离开。 锦妆阁三层,云袖依旧站在窗户后,看着谢珏离开的方向,眼神有些放空。 今日的公子虽然比以往更让她心动,但她却不喜欢,她想要让公子回到以往那样自信从容的模样。 现在公子只有她了,她是公子最信任的人! 她该怎么做? 云袖能够从一个孤女成长为一间店铺的东家,手段并不少,她只稍微思索片刻,便想到了办法。 她伸手理了理鬓角的发丝,眼神异常平静。 公子口中那人想必很优秀,但挡了公子的路,那便是他的错了。 更可恶的是,那人竟然让她差点被公子抛弃,便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了。 她知道那人是谁,毕竟,她很关心公子,随时都会找人收集信息,便也知晓了同样在书院读书,十分优秀的秦晏。 “看来,需要我好好谋划一番了。”她喃喃道。 秦晏拿着自己从藏书楼借的书走出书院,月初的考核成绩已经出来了,他在甲班中排名又进步了些,排到了第六。 排在他前面的五位,全都是身具秀才功名,读书时间比他多了好几年,积累也比他更多一些,写出来的文章也更加成熟。 他想要短时间内超过他们,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过,他也并不急就是了。 等到他把藏书楼中的书籍全部看完,便也差不多了。 这个时间夕阳西斜,路两边的摊贩陆陆续续开始收拾。 秦晏目光落到卖烧饼的摊上,刚刚出炉的烧饼上芝麻的香味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站在烧饼摊前打算买些带回家吃。 他递给老板铜钱的动作一顿,刚刚好像有人在盯着他。 但这种感觉似有若无,他有些不确定。 他恍若无事付完钱,拿上烧饼继续往前走,时不时停下来买些东西。 没多久,他便回到了自家宅子,推门进去后,便把大门关好。 秦晏进去没多长时间,秦家宅子门外便出现了一个相貌普通的男人,他小心四处打量一番后,这才离开。 等到男人身影离开,秦家大门打开一条缝,秦晏透过门缝看向男人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38.第 38 章 “怎么了?”任骁拄着拐杖凑过来低声询问,眼睛透过门缝也看向外面。 看了半天,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秦晏重新把门关上,面色严肃地说:“我好像被人跟踪了。” 任骁一听,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怎么回事?你看到那个跟踪你的人了?” “看到了,面相很普通,我并不认识。”秦晏道。 任骁摸着下巴思索片刻后道:“等明日出门的时候,让小濯那小子找个人盯着点,先看看情况再说。” “好。” 今日被人跟踪的事情,秦晏并没有瞒着,大概和秦家人说了一下,也让他们注意一些。 原本李金莲是不同意让秦晏再出门的,被他以必须找出幕后之人的理由说服了。 “二勇,你这些日子便跟着阿晏,不用跟得太紧,警醒些。”李金莲叮嘱道。 秦勇点点头:“好,娘,儿子晓得了。” 翌日,秦晏依旧像往常那样,拿着看完的书,步履从容地朝着明道书院走。 刚刚走到一条主道上,他便察觉到身后跟着人,原本他是想要看一眼是不是昨日那人,但想到他身后还跟着秦勇以及秦书濯派的人,便没有做出什么惹人怀疑的举动。 直到他接近书院范围,那人才没有继续跟着。 他进门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拐角处一片衣角,并没能看到人。 “还挺谨慎。”他小声嘀咕一句,便进了书院。 几日下来,很快便摸到了指使之人。 “秦哥,小馒头说跟着你的那人都会进入一个破院子,院子没有围墙,没有办法靠得太近。他们只能在周围等着,今日太阳落山了,便看到一个女子进入那家院子,进入里面有一会儿才出来,乘坐马车很快就离开了。最后,那辆马车停在了一家民宅门外,那家民宅的主人是锦妆阁的东家。”秦书濯把这些日子所有的消息都一股脑说了出来,然后抬头看着秦晏。 秦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夸奖道:“做得很不错,你一定要叮嘱他们小心些。” “好,秦哥,我知道了!”秦书濯咧嘴笑着答应下来。 坐在一旁的任骁不由有些疑惑:“那锦妆阁也只是和月颜斋有矛盾,就算是他们东家想要报仇,也应该盯着秦月才对,为什么会盯上秦公子?” “难道是因为锦妆阁的东家洞若观火,知道秦哥是月月姐姐最重要的人,要绑架秦哥让月月姐姐把胭脂方子给她?”秦书濯双手抱臂,给出一个猜测。 一旁的秦晏却是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幕后之人看起来是锦妆阁的东家,但他熟知剧情,知晓锦妆阁东家最是听谢珏的话,前些日子她没有动手,却在秦放、秦远两人出事后才动手,其中一定和谢珏有关。 他垂眸思索起来,谢珏让锦妆阁东家盯着他,是想要做什么? 他努力回忆书中剧情,虽说由于他的到来,让剧情发生了一些偏差,但也能从那些剧情情节中推敲出一些蛛丝马迹。 在书中明道书院的这段剧情中,谢珏拜师顾怀安,成绩突飞猛进,很快便升入甲班。 只不过,甲班学子都是顶尖的读书苗子,大半都是秀才。 谢珏身为白身,学识水平理所当然地比不上他们。 在努力了一个月后,他的排名终于排到了前五,但之后的几个月,不论他如何努力,都没有办法超过第一名,永远都是第二。 那个时候,甲班的第一名,便是苏栩,山长的弟子,家世好,相貌好,人品好,妥妥的天之骄子。 可惜,就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在某一天回家路上,遭遇了抢劫,那双能写出好文章的手被废了,再也不能提笔写字了,直接从天上跌落到尘埃。 众人唏嘘之余,也有人怀疑是谢珏动的手,但那日他有不在场证明,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动的手。 苏家人调查了很久,也没能找到证据,久而久之也就不了了之。 秦晏回忆起这段剧情,皱了皱眉,苏栩双手被废这件事,苏家没能查到,但他从那段剧情中知道,动手的人的确是谢珏,只不过是他手底下的秦放做的。 他天生小拇指短缺,对于苏栩能够拥有一双完美的手嫉恨不已,便直接下了狠手,每根手指都被他砍下来,还挑断了他的手筋。 现在,秦放已经被斩首,秦远也受了重伤,现在,谢珏手底下能用的人也就没了。 锦妆阁的东家找人盯着他,大概率是想要做秦放做过的事。 他可是知道,锦妆阁东家对于谢珏有着极为变态的占有欲,后期可是没少给秦晚添堵。 她必须让自己在谢珏心中占有足够重的地位,现在,锦妆阁因着他之前的设计,生意不好,她心中担忧的情况下,再加上谢珏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她动手对付自己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理清楚了前因后果,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动手的人会是谁。 还有一点,那锦妆阁东家只是对自己下手,还是说,她的目标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 “秦哥,你说,我们俩谁说得对?”秦书濯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秦晏的思考。 秦晏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和他们说了一下自己的猜测。 “小濯,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那帮小子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动动也好。” …… “咚!” 随着明道书院下学的钟声响起,夫子走出讲堂,学子们开始收拾东西。 “苏兄,今日我家食肆开门,这些日子多亏了苏兄帮忙解惑,在下便想要邀请苏兄,品尝些粗茶淡饭,不知是否赏脸?” 苏栩看向秦晏,没有拒绝:“秦兄相邀怎能不去,早就听说你家食肆食物异常好吃,可惜没能抽出时间去尝尝,今日可是要好好尝一尝。” “没问题,今日让我阿姐做她最拿手的菜,让苏兄大饱口福!” “秦兄,你可不厚道啊!” 秦晏转身看过去,便 看到孟谨几人正笑眯眯看着他:“秦兄,你可不能只邀请苏兄一人,我们也是早就等着呢,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不会,我怎么会忘了你们,今日我请客,大家可一定要赏光!” “没问题!秦兄请客,我一定会去!” 一下子,有十几个人响应了秦晏的邀请。 见此,一旁的苏栩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伸手摸了摸衣袖,确认里面带着银票,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凑到孟谨身侧,压低声音道:“孟兄,你刚刚不该那样的,秦兄家中虽并不贫困,但家中也是依靠两间铺子生活,我们这么多人去,对秦兄来说压力很大。” 听到苏栩的这番斥责,原本带着笑意的孟谨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不就是一顿饭?再说了,是秦兄主动邀请大家去的,若是没人去,秦兄反而会尴尬。” 苏栩叹息一声,没再说什么。 秦晏并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对话,他并没有因为同窗答应邀请而不高兴,反而在忧心其他。 今日,他从秦书濯那里得到消息,跟踪他的人明显和之前不太一样,很大概率要在今日动手。 他自己提前有所准备,并不担心会真的遇到危险。 但苏栩就不同了,他一无所知,很可能会像剧情中那样。 秦晏也是没想到,剧情都不同了,动手的人也不是一个人,竟然还会牵扯到他头上。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能感觉到苏栩是一个很不错的人,落到原本剧情中的结果,真的很可惜。 因此,他这才以二嫂王慧英食肆开业的借口,邀请他一起。 至于意外多出来的这些同窗,那就权当作接下来好戏的见证者好了。 一行人有说有笑出了书院,因着众人耽误了些许时间,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起来,路上行人并不算多,路边店铺的灯笼亮了起来,照亮了昏暗的街道。 秦晏走在最前面,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发现了周围多了十几个有些熟悉的面孔,这些人正是秦书濯手底下的小弟。 除了他们,他还看到了最开始跟踪他的那个人,在他的身侧,还跟着几个陌生面孔,想来应该是和他一伙的。 他们果然要在今日动手! 秦晏垂眸,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心中却是有些不高兴的。 好好活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去赚染着血的银子呢? 为了这点银子丢了命,值得么? 就在他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打发时间时,跟踪他的那人是这次行动的领头人,他却是一脸为难,他们的目标有两个,一个是那个秦晏,另一个则是苏栩。 “头,现在怎么办?这么多人,真的动手,我们恐怕也吃不了好!”一个小弟紧了紧握在刀柄上的手指,有些紧张起来。 原本是围攻一个人的,结果,现在莫名其妙地可能就会发展成他们被围攻。 头为难地挠了挠头,最后一咬牙道:“继续跟着,我就不相信了,他们还能一直聚在一起!” 39.第 39 章 王慧英一抬头,便看到秦晏身后跟着十几个书生走了进来,她顿时就有些紧张起来。 在她心中,读书人和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不同,天然就地位更高一些。 所以,看到这么多书生走进她开的食肆,她也清楚这些都是秦晏邀请的客人,不会给钱,她也不会因此而心生怨气,反而小心翼翼上前,脸上带着些惯有的讨好表情。 “阿晏,这些便是你的同窗吧?不如带他们去二楼?那里地方大,也清净一些。” 秦晏看到王慧英这副模样,心中有些无奈,却也知道,这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改过来的,等以后见识多了,不知不觉就不会再如此了。 “好,麻烦二嫂了。”他温和道谢,目光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李金莲,“二嫂,我娘呢?怎么没看到她?” 王慧英垂眸道:“娘她在后厨洗菜。” 她飞快看了秦晏一眼,似乎是担心他误会什么,连忙解释:“我让娘在柜台这边坐着,但娘非要去后厨帮忙的。” “二嫂,你不用解释,娘什么脾气我还不知道么?我先去安排我的同窗们,饭菜二嫂看着上就好。” “好!” 王慧英点头,她目送秦晏带着人上楼,叮嘱了一番店里的小二,这才急匆匆往后厨走。 “娘,阿晏他们来了。” 正在洗菜的李金莲一听,动作一顿,想要站起来去看看,但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有些破旧的衣服,犹豫了一下,继续洗菜。 “来就来呗,你快点去炒菜,别让他们等时间长了,多做一些你的拿手好菜,可不能给阿晏丢脸,知道不!” 王慧英伸手把鬓角的发丝别到耳后,确认身上没有掉落的头发,这才围上围裙。 “娘,你放心,我的手艺你还不知道么?” 在她拿上铁勺的一刹那,眼里的神色顿时变了,眼中的怯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自信沉稳,这一刻,她整个人仿佛在发着耀眼的光芒。 李金莲洗菜的时候,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心中不由嘀咕,她总觉得炒菜的王慧英和平时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却也说不上来。 另一边,秦晏带着苏栩一行人上了二楼,各自坐下。 “秦兄,这真的是你家的铺子?”一个学子好奇地询问,他原本以为只是一间狭窄的房间,还担心他们这么多人坐不下,没想到竟然如此宽敞,还是两层。 秦晏拿起茶壶往茶杯里倒水,他笑着道:“是租赁的,也不算是我家的铺子。” 孟瑾一听,脸上闪过一抹怪笑,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些嘲讽。 “秦兄,听说你们家中赚的银钱也不少,怎么就还买不起一家铺子?” 苏栩看向他,以眼神想要制止他。 孟瑾仿佛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一样,他手臂搭在椅背上,伸出另一只手拿起秦晏刚刚倒的那一杯茶,轻轻晃着,姿态极为轻慢。 “孟瑾,够了。”苏栩出声,带着警告的意味。 咣当—— 孟瑾脸色沉下来,他直接把手中的茶杯扔在桌子上,里面的茶水洒在桌面上,冒着热气的茶水顺着桌面流淌,而后在桌边汇聚,然后骤然滴落到地上。 一时间,整个二楼寂静地只能听到水滴落在地的声音。 不明所以的学子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晏却是十分淡定地伸手把倾倒的茶杯拿过来,重新倒了一杯,递到孟瑾面前。 “孟兄,茶水烫手,小心些。”他脸上表情温和,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孟瑾不小心碰翻了茶杯。 其他人听后,这才面露恍然之色,便移开目光,和身旁的同窗畅谈起来。 孟瑾见此,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他伸出手,挥向面前那杯还在晃动的茶。 秦晏先一步,手中的茶杯塞进了他的手中,滚烫的茶杯刚一入手,孟瑾便感受到了那滚烫的热度,他下意识想要松手,手指却被握住紧贴着茶杯。 孟瑾愤怒地看向他:“你!……” 秦晏却只是极为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推着茶杯往他嘴边送。 “孟兄,茶要凉了,快喝吧!” 孟瑾眼中闪过惊慌,若是这杯茶下肚,他的嗓子恐怕是别想要了。 他是真的感到害怕了,没想到秦晏这样一个平时看起来十分软乎的人,内里竟是如此刚硬。 “秦兄,是我错了!我道歉!”他连忙开口。 目光却是看向一旁的苏栩,希望他能帮他解围。 苏栩却是看都不看他,垂眸盯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杯,看着里面的茶叶慢悠悠降落到底部。 秦晏微微靠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孟兄,这次就算了,我给苏兄一个面子,但再有下次的话,谁的面子也不好使,明白么?” 他说着,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表情,在离得远的人看来,他们像是相谈甚欢般。 “明白!”孟谨连忙点头。 秦晏这才松开手,继续给其他空着的茶杯倒水。 孟谨这才放下茶杯,手心早已被烫得通红,一阵阵钻心的痛意连绵不绝,让他脸色不太好看,却也不敢再发脾气。 他低头不敢看其他人,害怕看到其他人嘲弄的神色。 秦晏看了他一眼,早就在他进入甲班的时候,孟谨便看他不顺眼,隔三岔五跳出来在他面前找存在感,彰显他和苏栩三人之间的深厚友情,企图把双方隔绝开。 今日他又跳出来,他却是不耐烦和他周旋,出手教训一下便老实了。 他微微扭头看向窗外,隐约看到,距离这里不远的一棵大树后,那帮人时不时探头看向这边,肉眼可见的不耐烦起来。 “菜来喽”店小二端着托盘上楼,把一盘盘冒着热气的炒菜放到桌子上。 瞬间,二楼便被诱人的香味充斥,众人瞬间被面前的食物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孟瑾更是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但碍于他读书人的自尊,只能强行做出一副不为所动的姿态,眼睛却时不时瞥一眼面前泛着诱人色泽的红烧肉。 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菜很快便上齐,秦晏招呼众人:“诸位,菜上齐了,快吃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 同桌的苏栩举起酒杯,看向他:“多谢秦兄款待!” 秦晏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几人言笑晏晏,推杯换盏,气氛极为融洽。 却是苦了等在外面的那帮人,一个男人闭眼探头嗅了嗅空气中隐约的香气,喉头上下滚了滚,只觉得肚子空空。 “头!好香啊!”他看向头领,“反正他们现在也在吃饭,还要等一段时间,不如咱们也进去吃点?” 他目光扫过其他人:“头,兄弟们也饿了。” “是啊,头,不如去吃点?” 被所有人看着的头领同样闻到了属于饭菜的香味,他一咬牙点头答应下来:“行!不许喝酒!” “好嘞!” 众人满口答应,快步走进食肆坐下来,围坐一桌,要了一桌子好菜,吃了没几口,便觉得不满足起来。 “头,有好菜却没好酒,着实不痛快,不如就要一坛?我们就喝一杯!”有人开口提议。 头领思忖片刻后,点头:“老板,上一坛酒!” 喝了一杯犹不满足,吃开了的几人索性一人要了一坛酒,痛快地吃喝起来。 头领仰头灌下一杯酒,醉眼蒙眬中看到一行书生从二楼走了下来。 他迷蒙的脑子终于清醒一瞬,想起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他砰的一声,把手中的空酒杯重重放在桌子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堵在了他们前面。 “你,你给我站住!”他伸手指着最前面的秦晏,说话有些大舌头。 他现在早就忘了之前的想法,只想要现在就完成任务,好去找雇主拿银子。 “你小子刚刚是不是在嘲笑我?”他随便找了个理由。 秦晏后退几步:“你想做什么?” “哼!还从来没有人敢嘲笑我,给我教训教训他,也好让他长长教训!” 头领这话一出,正在坐着喝酒的几人站起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空酒杯被狠狠摔在地上。 周围正在吃饭的客人见此,把菜扒拉进饭碗里,然后,躲到墙角,一边看一边吃。 “小子,怪你今天运气不好!” 几人狞笑起来,呛一声,从怀里拔出短匕,朝着楼梯口围了上去。 站在楼梯上的明道书院学子见此,脸色一变,不由自主后退几步。 孟瑾连忙开口:“秦晏,你快点道歉!” 秦晏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由叹息一声,这人是真傻,他不会真的以为,这些人找上自己是因为那人可笑的理由吧? “退回去!”苏栩拉了一把秦晏,对面人多势众,局势对他们不利。 食肆的店小二可是认识秦晏,知道他是老板的亲弟弟,若是他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就别想继续在这里干了。 他当即硬着头皮上前:“客官,这位客人并没有嘲笑您,不如这样,这次的饭钱就免了诸位的,您看可以么?” “哼!爷不差那点钱!滚蛋!” “敢惹老子,找死!” 头领说着,朝着几人使了一个眼色,几人冷笑着把秦晏围了起来。 40.第 40 章 秦晏不退不避,面上没有丝毫惧怕。 他静静地看着围着他的这几个人,眼眸极为冷淡:“根据大祁律令,三五成群,暗藏利刃,闹市酒肆寻衅恐吓,杖七十且徒一年。” 头领听着,眼中闪过茫然,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头,这个书生说我们会被打七十板子,关大牢里一年。”他身边的小弟开口,有些畏缩起来。 头领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要你多嘴!” 他当然知道自己干的这些事被官差发现了会被抓起来,但只要不被抓住,便没有问题。 “动手!别磨磨蹭蹭的!” 秦晏叹息一声:“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头领不耐烦了,他必须在捕头来之前,把任务完成。 他当即操着短匕就朝着这个书生手臂上刺了下去,先废了他的双手。 秦晏后退一步,双手撑住身旁的楼梯扶手,直接伸脚,用力踹在了面前人的腹部,把人给踹了出去。 他拍了拍手一一扫过剩下几个人,他这些日子锻炼打五禽戏可不是白打的。 “在下虽然是一个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但好在腿脚还算争气。” 剩下几个下意识后退几步,看向他的目光带上了些畏惧。 头领捂着腹部,看着几个废物下属,怒火中烧大吼道:“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快给我动手!你们这么多人怕什么!” 这话一出,这几人顿时反应过来,是啊,他们手上都拿着武器,同伴有四五个,对面才一个! 秦晏却是后退几步,上了楼梯,看着这些人,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你们人多?是么?” 他话音刚落,十几个人从食肆门口冲了进来。 头领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把他的几个废物属下包围起来,按在地上暴揍。 突然,一大片阴影从头顶落下来。 他抬头,便对上上方一张带着凶悍气息的脸,莫名的压迫让他缩了缩脖子,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就是你找我家公子的麻烦?”任骁拄着拐杖,瞪着坐在地上的那个人。 “没,没有!”头领连连摇头反驳。 “误会!都是误会!”他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试图蒙混过去。 “误会?”任骁十分不满,当他是傻子么? 他说着,一拐杖敲在头领的脑袋上,敲一下重复一声‘误会’,很快便连成一片。 头领连连躲避,只觉得脑袋都要被敲大了,他连滚带爬躲避开,知晓这是他们早就暴露了行踪,被人给下套了。 他下意识看向站在楼梯上的那个书生,必定是他发现自己跟踪他后,找人来教训他们。 想到那没到手的银子,心痛得像是在滴血。 怒火上头,他拔出腰间的短匕,就朝着那个书生投掷了过去。 “小心!”任骁提醒,想要用拐杖打偏短匕,可惜他腿受伤了,没能碰到短匕。 秦晏正要侧身躲避,身后被一道巨力一撞,直直朝着短匕撞了过去,他连忙蹲下,脚下不稳,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好在就只有三四阶楼梯,并没有受伤。 他下意识回头,便看到他原本站着的位置上,苏栩一脸苍白地坐在那里,伸手捂住左臂,短匕掉落在他脚边,一滴一滴血色液体滴落在上面。 察觉到他的目光,苏栩有些惊慌开口:“秦兄,刚刚是有人推了我一下,并不是我想要撞你的。” 秦晏沉默着和他对视,苏栩不避不闪,和他直视,眼中没有丝毫心虚之色。 他目光上移,扫过后面的那些同窗,他们或惊慌或关切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直到他目光对上孟瑾,对方的眼神刚和他对视,便下意识移开,似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又重新看向他,眼眸闪烁,一看就心中有鬼。 这个时候,头领一行人已经被任骁带来的人捆了扔在地上,等着捕快过来。 “公子,你没事吧?”任骁上前关切询问,现在他的心都还怦怦直跳,刚刚那一幕可真的是吓到他了。 “任大哥,你刚刚有没有看到是谁?”秦晏揉捏着刚刚扭到的手指,脸上神色极冷。 任骁微微摇头,他低声道:“刚刚太过混乱,我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并没有看到是谁推的苏公子。” 秦晏抬眸看着他:“你怎么确定是有人推了苏兄?” 任骁道:“经验,从苏公子现在的状态动作,便能推测出并不是他自主如此,而是有人在后面推了他。” 秦晏点头:“麻烦任大哥让人请大夫过来,先帮苏兄看看伤口。” 任骁颔首,走到一人身侧和他说了什么,那人转身便离开了食肆。 秦晏让人把苏栩搀扶下来,让他坐在凳子上,这才看向依旧站在楼梯上的那些同窗。 “各位,你们都是见证者,能否告诉我一下,刚刚是谁推了苏兄?” 他目光平静看着这些同窗,他相信他们中一定有品行正直的人。 “孟兄,我很不理解,苏兄和你是好友,你为什么想要害他?”下一刻,一个学子看向孟谨。 “是的,孟兄,因为你,苏兄的手臂受伤,幸好只是左臂,若是伤到右手怎么办?还是说,你最开始的目的便是如此?”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孟谨身上。 孟谨垂着头,双手死死捏紧,感受着身上各色目光,整个人仿佛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这种感觉让他承受不住。 “还能是为什么!是他背信弃义!我孟谨这一生,从未把世人看在眼里,唯独苏栩例外,我们二人互为知己,相交莫逆,无话不谈,经常一起探讨学问。结果呢,自从秦晏出现,和他探讨学问的人就变了,再也没了我的位置。 我折傲骨相交的人,竟如此对我,我心生怨怼,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他说完,偏头不看众人,浑身散发着一股都是别人的错我没有错我很伤心我很委屈我小小报复一下有什么错的味道。 秦晏皱眉看着他,冷声道:“怎么?你还委屈上了?你当苏兄是什么?你的所有物么?苏兄有自己的想法,他做什么,和你有何干系?” 孟谨闭口不言,一副不愿与你多说的模样,着实令人生厌。 苏栩捂着左臂的伤口,低头一言不发,让人无法琢磨他此时的心情。 一个学子小声嘟囔着:“可是,我看孟谨平时也不止和苏兄一人相交啊,他每天不也和其他同窗学子谈笑风生,也没见苏兄对他有多重要啊!” 孟谨瞪了他一眼,脱口而出:“你懂什么!苏栩和我交好,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他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珍惜?” 这话一出,苏栩猛地抬头看向他,而后缓缓低头垂眸,挺直的后背弯下来,肩膀也塌陷下来,整个人的精气神似乎都被抽走了。 秦晏见此,欲言又止,想要开口安慰一番,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彻底无视了孟谨,像孟谨这样的人,是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的。 “发生什么事了?谁报的官?”捕头带着五六个捕快走了进来。 同时,在后厨忙活的王慧英和李金莲得到店小二报信,也急匆匆出来,看到秦晏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官爷,学生秦晏,这些人持械伤人,若不是正好有这些义士在,学生可能就要命丧当场了!”秦晏上前一步,朝着捕快拱手。 这位捕快并不是秦晏熟知的方捕快,但他却是对秦晏早有耳闻,听说他救了孟县令家的千金,和方捕快之间的关系也很不错。 捕快一听秦晏这番话,当即脸色凝重起来,他来到头领跟前:“你姓甚名谁,报上名来,速速交代尔等所犯之罪,也好能够从轻处罚。” 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他这番话也就是场面话而已,聚众持械伤人,伤的人还是书院学生,罪责定是要加一等的。 头领当即赔笑着道:“大人,说笑了,我们能犯什么罪?我们纯粹是喝多了,这才看错了,以为这位公子看不起我等,这才怒气上头,绝对没有持械伤人!” “误会,这都是误会!” “而且,大人你看,我们也得到教训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诸位大人有大量,就放了我们吧!”他当即挣扎着坐起来,朝着捕快的方向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我们赔钱,赔五十两银子,给秦公子压压惊!” 捕快看向秦晏:“秦公子觉得如何?” 秦晏面色平静地说:“官爷,他所说这些并不属实,为了减轻罪责,便满口谎言,还妄图花钱堵学生的嘴,但学生最是刚正,绝对不会为了区区五十两,便让此事大事化小。” 头领当即心头一跳,心生不好的预感。 捕头当即脸色一变,看向头领的眼神不善起来:“怎么回事?秦公子知晓其中什么内情,不妨说出来听听?” 秦晏点头,他看向头领:“官爷,这人学生认识。” 头领当即开口打断:“你胡说,今日是你我二人第一次相见,根本不认识!” 秦晏瞥了他一眼,并没有理会他:“十二月八日,我从书院出来,你跟着我一路,我回家了,你还特意在我家门前停留了一会儿,之后七八天,你一直跟着我,我去什么地方,你便跟在我身后,现在,你借着醉酒找我麻烦。” “你我二人没有仇怨,你却一直盯着我不放,其中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头领满头大汗,他嘴唇颤抖着问:“路上行人众多,你是如何发现我的?” 秦晏微微一笑:“不巧,在下过目不忘。” 41.第 41 章 头领知道他再也没有狡辩的借口了,他垂下脑袋,心中对那个女人破口大骂。 “没脑子的蠢货!竟然没有告诉我目标过目不忘,早知道给我再多银子我也不会接这个活。” 秦晏道:“所以,现在可以说说了吧,是谁让你对付我的?” 头领也没隐瞒,那个女人害他如此,他也不会让她好过的。 “是锦妆阁的东家,我们之前经常有合作,这次她答应事成后给我一百两银子。” 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看向孟瑾:“还有他,他给我五十两银子,让我教训苏栩一顿。” 孟瑾当即脸色一变:“你在胡说什么!我没有!” 头领似笑非笑看着他:“我的下属可是都看到你的脸了,你否认又有什么用?” 他现在完全是破罐子破摔了,这次他彻彻底底栽了,能不能活着出来还不知道,一个也不能放过! 捕头一听,扭头看向一旁的捕快:“你们三个去锦妆阁把云掌柜带到县衙问话。” “秦公子,劳烦跟我们去一趟县衙。” 秦晏点头:“好。不过,麻烦官爷稍等,先让苏兄包扎一下伤口。” 捕头:“可。” 秦晏连忙招呼钱大夫给苏栩查看伤口,好在伤口并不算深,很快便处理好。 苏栩放下袖子:“这次多谢秦兄了。” 秦晏疑惑地看着他:“苏兄为何要谢我?今日还是我连累了苏兄受伤。” 苏栩温和一笑:“恐怕秦兄早就发现了有人想要对我不利,今日才邀请我来食肆,多谢!” 秦晏笑了笑,没承认也没否认,他转而走向王慧英和李金莲二人,叮嘱一番后,这才跟着捕头去了县衙。 一行人浩浩荡荡,吸引了不少百姓的注意力,很快,关于锦妆阁云掌柜谋害明道书院学生消息便传扬了出去。 现在时间正好是大家吃过晚饭最空闲的时候,小县城的宵禁时间也还没到,索性便跟着一起去了县衙看热闹。 孟县令被师爷从后衙请了出来,大概知晓了情况,当下脸上便满是寒霜。 秦晏在他心中可是他女儿的救命恩人,他还没想好如何报答,恩人便差点被人害了,如何不怒! 他深吸一口气,身为县令,不能让情绪影响自己的判断,他穿着官服面容威压地坐下,抬手拍下惊堂木,开始审案。 头领一行人的证词很快呈到他手里,他看向跪在一侧的两个女子,其中一个他认识,正是锦妆阁的东家云袖,她旁边的则是她的账房金环。 他曾经陪着夫人去锦妆阁买胭脂水粉,便觉得云袖能一手把锦妆阁经营成清安县首屈一指的铺子,能力很强,且聪慧过人,长袖善舞,想必日后必能让锦妆阁开遍大祁。 却没想到,再次见面,竟是这样的境地。 孟县令心中叹息一声,收起心中不必要的情绪,他严肃道:“云袖,金环,口供是否属实?” 云袖镇定地看向他道:“大人,民女并不曾找他们谋害秦公子,定是他们冤枉民女!” 一旁的金环也摇头否认:“大人,民女只是一个弱女子,若是去找他们岂不是羊入狼口?” 头领一听不干了:“我怎么可能冤枉你们!当时我们都在场,他们都可以证明,就是你们两个找上我们的!” 跪在他身旁的几个人连连点头。 云袖侧头看了他一眼:“大人,这些人都是一伙儿的,一定是他们合起伙来冤枉我们!我们可是从没有见过的,大人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头领一行人气坏了,可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证明,心中憋闷不已。 云袖十分自信,她找这些人合作的时候,只是口头约定,根本没有留下证据。 这些人已经确定是犯人了,犯人说的话,没有证据,根本不足以让她定罪。 公子曾经教过她,做的事情不利于自己的时候,最开始便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她觉得她作为公子唯一的学生,学得很不错。 她嘴角慢慢向上勾起。 “大人,我有证人,可以证明云掌柜曾经和这些人接触过。”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 云袖向上勾起的嘴角僵硬住,她转头看向说话的人,正是秦晏。 察觉到她的目光,秦晏朝着她微笑地点点头,看向孟县令继续道:“大人,我之前在察觉到有人跟踪我之后,曾经和家里人说起过,他们担忧我的安全,这些日子便一直跟在我身后保护,他们曾经无意中看到这些人和云掌柜一同进入过一间屋子,并不是云掌柜所说的从来没有见过面。” 云袖心中一慌,她强行冷静下来,说不定秦晏是在诓骗于他,就像是上次,他诓骗秦放,让他主动认罪,这才送了命。 “大人,秦晏口中的证人想来是和他亲近之人,他们和民女有仇怨,若是他们没看到过却说看到过,民女岂不是有口说不清了?” 秦晏轻笑一声,转头看向云袖:“云掌柜,按照你的说法,那不如让双方分开说一说那日你的穿着,若是说的一样,总不能你又要说那日双方都无意中见过你的穿着?” 云袖微微昂头,一双美眸盯着他:“天下巧事何其多,为什么不能都凑巧曾经无意中看到过我那日的穿着?” 秦晏静静地看着她:“云掌柜,强词夺理无用,县令大人判案向来公正严明,并不会因为你的几句狡辩便认为你无罪。” 云袖抿了抿唇,垂眸盯着自己白嫩纤细的手,心中一片冰凉。 孟县令看向秦晏道:“秦晏,你所说证人在什么地方?” “大人,证人就在县衙外,秦勇、秦书濯和小馒头,他们都曾经看到过双方碰面。” 孟县令点头,他看向方捕头:“先给这些录口供,让他们详细描述接头那日云掌柜身上穿着。” “是!” 等到口供录完,这才让人带着秦勇三人来到大堂,并让他们分开描述云掌柜身上穿着,几人描述一般无二。 拿到口供后,孟县令看向方捕头等人:“十二月六日、八日、十日,你们巡逻时可否看到了云掌柜?” 方捕头等人皱眉仔细回忆,皆摇头道:“并没有看到。” 孟县令点头,这才看向云袖,手中惊堂木拍下,喝问道:“大胆云袖!本官面前竟然还敢狡辩!说!是不是你雇佣人想要谋害秦晏?若不从实招来,小心本官大刑伺候!” 云袖一抖,脸色当即苍白起来,她曾经看过犯人被执行大刑,尤其是拶(zǎn)刑,毕竟这是经常 使用在女性犯人身上的刑罚,她曾经看到过一个女子手指被夹得血肉模糊、皮开肉绽,那凄惨的哀嚎至今记忆犹新。 她死死攥紧双手,这才感觉安心一些,她颤抖着开口:“大人,民女,民女认罪!” 得到消息急匆匆赶过来的谢珏听到云袖这句话,他隐藏在黑暗中,胸口的怒火越发旺盛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精准落到秦晏身上,眼中满是不甘。 他在清安县最大的后手没了,是他太过莽撞了,不该因为一时之气就鼓动云袖去对付秦晏。 他收回目光,转身便走,云袖已经废了,只能先培养其他人来顶替了。 秦晏似有所觉,他扭头看向外面,只看到外面围着的一圈百姓,并没有看到其他人,他收回目光,便看到云袖同样看着外面,两行清泪从眼中流淌下来,神情哀婉,双眼空洞,看起来深受打击。 他心中一动,恐怕刚刚应该是谢珏来了,只不过他并没有现身。 这代表着,云袖被放弃了。 秦晏并不同情她,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他走到苏栩身边:“苏兄,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苏栩点头,他转身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了孟谨的声音。 “苏栩!你原谅我!是我错了!你救救我!” 苏栩脚步一顿,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大堂。 “苏栩!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枉我拿你当知己,你竟然见死不救!等我出去了,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秦晏回头看了一眼被捕快按在地上的孟谨,看他这样无能狂怒的模样,不由摇了摇头,而后和秦勇一起出了大堂,接下来的事情便和他没关系了。 他和苏栩一行人回明道书院,秦勇三人则是回秦家。 秦晏回到墨竹斋时,余征三人还没有睡,正在认真读书,他们因着秦晏升上甲班,心中紧迫感十足,每日都读书到子时才睡,学识水平上升了一大截。 看到他回来,余征放下书:“秦兄,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秦晏有些疲惫地坐下,和他们大概讲了一遍之前发生的事情,引起三人一片诧异。 “哼哼!我早就看孟谨不顺眼了,每次和他碰面,对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令人生厌,可是他学识很好,很受其他人追捧,我也就只能忍着了。哈哈哈,现在好了,以后再也不用看他眼色了!”余征兴高采烈地说。 薛尘放下手中的书,摇了摇折扇,唏嘘不已:“想当初苏栩和孟谨两人关系那样亲密要好,没想到最后的结果竟是如此。” 喻不言也点点头。 余征似是想起什么,他开口询问:“秦兄,那锦妆阁云掌柜为什么要雇佣人对付你?” 秦晏沉思片刻后,道:“这背后大概和谢珏有关。” 余征三人一愣,眼中闪过疑惑:“和谢珏有什么关系?” 秦晏解释道:“锦妆阁实际上背后的主人是谢珏,云袖只是他推出来的傀儡而已,若是没有他开口,云袖不可能突然找人对付我。” 若是能找到锦妆阁的账册或者地契,也许能和谢珏牵扯上关系,这样的话,也许能把他拉进去。 就是不知道两者之间是否断的干净。 42.第 42 章 接下来几天,秦晏每天按部就班,早起锻炼去藏书阁或者找老师解答疑惑,生活平静又惬意。 苏栩则是在事情发生第二日便告假归家,原本以为过两日便会回来,没承想却从余征口中得知,他离开了清安县,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发生什么了?”秦晏知道,若不是真的遇到不可调解的事情,苏栩绝对不会离开。 余征叹了一口气道:“还不是孟瑾的家人,孟瑾因为花钱雇用人想要教训苏兄这件事,要被施以五十杖刑,徒一年的刑罚,孟家人不同意,便找上苏家,要求苏栩到县衙给孟瑾求情,也好减轻一些刑罚,苏兄没同意,孟家人便天天堵在苏家门口,苏家不堪其扰,苏兄被迫离开了清安县。” 秦晏也叹了一口气,他原本以为那帮人盯上苏栩是因为云袖,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孟瑾。 他到现在都猜不透孟瑾什么想法。 “好了,不说这些了,苏兄选择离开,自有他的道理。”秦晏放弃猜测,他看向余征三人,“马上就要开始升班考核了,怎么样,能升班么?” 余征当即一头栽在面前的书籍上,生无可恋地说:“薛兄和喻兄肯定没问题,但我就悬了。读书真的好难啊!” 秦晏安抚道:“要不然我给你押题?” 余征顿时心动了,但想到上次秦晏给他押题闹出来的风波,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也就是只差那么一点点,我最近也很努力的,而且,就算是不能升班也没事,你们先上去,我下个月或者下下个月也行。” 秦晏也没有否决,这些天余征是真的很努力了,但天赋摆在这里,想要短时间内有巨大进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理解余征。 “可以,若是遇到不懂的地方,你可以问我,我随时都有时间。”他道。 “好,多谢秦兄!”余征咧嘴笑了笑,心中的忐忑和焦虑瞬间被抚平。 一旁的喻不言眼神微动,放在书籍上的手指摩挲着页脚,有些坐立难安。 他盯着面前的书籍内容良久,最终下定决心,站起来看向秦晏。 “秦兄,我想向你请教几个问题。”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眼中充斥着震惊。 “喻兄,你竟然能一次性说这么多字!”余征目瞪口呆。 喻不言被他们这样盯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他连忙坐下低头盯着面前的书,耳尖微微有些泛红。 秦晏见此,不由笑了笑,他拍了拍余征的肩膀:“好了,你看你的书。” 他走到喻不言身侧坐下,轻声询问:“喻兄,你问吧!” 喻不言点头,连忙把手中的书翻到自己不理解的地方询问起来。 秦晏看过后,并没有过多思考,便给他解答起来。 喻不言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 等到所有问题都得到解惑后,他看向秦晏认真道谢:“多谢秦兄!” “无事,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秦晏看向薛尘,“还有薛兄,也是,不用太过见外。” 薛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现在便麻烦秦兄解惑了!” 等到给他解答完,秦晏坐回到自己的位置。 余征幽幽来了一句:“薛兄,喻兄,你们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非要等人家秦兄说了,你们才敢开口。” 薛尘和喻不言难得有些脸红,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他们这不是担心会打扰到秦晏读书吗! 没错,就是这样! 秦晏笑了笑,几人闲聊几句,气氛变得更加和谐起来。 翌日午后,秦晏在墨竹斋休息,书院门童找了过来。 “秦公子,外面县衙的方捕头找您。” 秦晏匆匆赶到,便看到方捕头站在距离书院门口不远的地方。 他走过去,拱手道:“方捕头,什么事情还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方捕头转身看向他,严肃的面色变得和缓下来:“秦小兄弟,这才来,是要和你说一下上次的谋害案件后续。” “哦?案件有结果了?” “没错,孟大人前几日把案件上报,上面很快便有了结果,云袖因为不止一次雇佣人谋害他人,被判绞刑,至于金环,作为从犯,则是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受云袖雇佣的那帮人,领头的几人斩刑,剩下几人同样是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至于云袖手下的财产则是被官府查抄,大概七日后会公示出售,她手底下的店铺都会进行售卖,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若是兴趣的话……” 方捕头说到这里,停下话头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后这才压低声音道:“你可以明日便去县衙找师爷提前缴纳银两购买铺子。” 秦晏眼中闪过惊讶,他对这方面并不了解,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种门道。 “多谢方捕头提醒,今日我便和家人商量商量,若是有想法的话,明日便会去县衙。” 方捕头点头:“好,衙门那边还有公务,在下便告辞了!” 秦晏目送人离开,下午下学后,便直接回了秦家。 刚打开秦家大门,便看到秦家四小只正在院子里扎马步,旁边,任骁躺在躺椅上悠闲地喝着茶。 “小濯,你伤还没好,不要站太长时间。”秦晏提醒道。 任骁连忙站起来回答:“公子放心,我盯着呢!” 秦晏笑着点点头,看了一眼有些摇摇欲坠的四个小孩,从小锻炼一下也是好事,任骁作为镖师,手上功夫说不上漂亮,自保却是无虞。 而他自己,跟着老师每日打五禽戏,再加上跑步锻炼,看起来身形瘦弱,但内里却不是白斩鸡,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肌,力气却并不比一个成年人小。 不然,上次他也不可能一脚把人给踹倒。 “公子,您坐!”任骁把躺椅让了出来。 秦晏也没拒绝,索性没一会儿就要吃饭了,稍微休息一下也无妨。 一旁的四小只看到他悠闲的模样,不由瘪了瘪嘴,他们也想要躺躺椅。 等到天色变得昏暗下来,秦家人围坐在一张大桌子前,桌子上摆放着几道分量不少的饭菜。 秦家并没有吃饭时不能说话的规矩,秦晏便提了提是否购买店铺这件事。 正在夹菜的秦月听后,动作顿了顿,心跳骤然加快,心中开始默默计算起来。 这些日子,月颜斋生意很好,每日赚的银子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两,她把大部分银钱都交给了她娘,剩下的则是存起来,但也不少,差不多有一千 多两,应该够买一间铺子。 现在月颜斋的铺子是很不错,但地方却是小了些,若是真的能拿下锦妆阁所在的铺子,应是能赚得更多。 有了主意,她看向李金莲:“娘,我手里的银子应该是差不多,我想买下锦妆阁。” 李金莲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这笔银子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万一买下锦妆阁后,生意没有之前好,岂不是白花了银子? 但这还是秦月第一次和她说自己的想法,她不忍拒绝。 “你想好了便买。” “谢谢娘!”秦月捏着筷子,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原本还有些别扭的李金莲见此,心中突然一酸,莫名想到了当初秦月和离后憔悴小心翼翼的模样,她闺女还是现在这副模样好。 这样想着,便也不再心疼那一千两银子,反正她闺女有本事,还能再挣回来! 秦晏笑眯眯看着她们:“好,既然大姐你想买,那明日便跟着我去县衙吧!” “啊?我也要跟着一起去么?”秦月有些紧张起来,那可是县衙啊,她只是一个普通小老百姓,怎么能去县衙? “当然,毕竟是大姐要买铺子,肯定是要大姐去的。”秦晏肯定点头。 他对于大姐的紧张视而不见,多见见世面,以后便不会再因为这些紧张了。 秦月一咬牙道:“好,我跟着阿晏去县衙!” 想来她跟着去县衙,也就是交些银子罢了,有阿晏在,她怕什么! 第二日,秦晏便带着秦月去了县衙,他也算是县衙的熟人了,里面的衙役差不多都认识他。 他向一位相熟的捕快说了一下想要面见师爷,便被带着去了师爷办公的地方。 师爷看到他,站了起来和他热情攀谈起来。 一旁的秦月看到两人相熟的模样,紧张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 “不知道秦公子想要买哪间铺子?”攀谈过后,师爷开口询问。 秦晏笑着道:“是我大姐要买。” 随后他看向秦月道:“大姐,你来看看,你看中了哪间铺子?” 秦月一听,心跳又加快了,她硬着头皮走上前,飞快看了师爷一眼,而后低垂着眼睛道:“师爷,民女想要买锦妆阁这间铺子,不知道价值几何?” 师爷捋着胡须想了想道:“锦妆阁地段算是最好的铺子,售价在八百两左右。” 秦月一听,当即眼睛一亮,便想要开口买下来。 但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 “这间铺子我买了!” 众人回头看过去,便看到一个身穿绫罗的微胖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在他的身旁,跟着一位捕头。 秦晏看向来人,不由皱了皱眉:“抱歉,是我们先要买铺子的。” 微胖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番,看到他身上的衣服布料并不算好,这才眼神轻蔑地说:“你们又没有付钱,而且,价高者得,我出九百两。” “哦?是么?那我出一千两。”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微胖男人脸色一变,扭头看向来人咬牙道:“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秦晏看向来人,他不由挑眉,来人他很熟悉,正是之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余征亲爹余琛。 43.第 43 章 “你都能来这里,我为什么不能来?”余琛走进房间,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他没有看个微胖男人,而是看向秦晏,朝着他点点头。 秦晏也和他打了个招呼。 余琛这才看向那个微胖男人:“刚刚我是在开玩笑,那铺子我不买。” 微胖男人难看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他笑呵呵地拍了拍余琛的肩膀,一副亲昵姿态。 “老余,这次承你情了,等下次我绝对也让你。而且,反正这铺子对你来说也没什么用处,落到我手里,肯定会发扬光大的。” 余琛听后,呵呵笑了,谁还不知道谁,他一个奸商,下次铁定失忆。 “谁说是你的了?我刚刚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铺子已经有人买了,你作为长辈,怎可厚着脸皮去抢小辈的东西。” 他说着看向师爷:“师爷,这位小友既然已经决定买铺子,便为他过户吧!” 师爷点头,拿出文书开始写了起来。 微胖男人见此,勃然大怒:“姓余的,你什么意思?” 余琛微笑着道:“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不惯你仗着手里这点钱就欺负人!” 眼看着微胖男人就要去阻拦师爷,他横挡在面前。 在两人对峙的空档,师爷抬头看向秦晏:“户主写谁?” 他说着,就要下笔写上秦晏的名字,却被他阻拦。 “写我大姐秦月的名字。” 瞬间,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他。 师爷很快回过神来,他十分干脆地写上了秦月的名字,而后盖上了县衙的官印,这份契书便正式生效了。 “好了。” 秦晏拿过从头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这才看向发愣的秦月:“大姐,给钱。” “啊?哦,好的。”秦月依旧没有回过神,伸手从怀里掏出所有银票递给秦晏。 至此,锦妆阁所在的铺子彻底归属于秦月。 微胖男人见此,知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他看向秦晏上下打量一番后,冷笑一声:“真是后生可畏啊,就是不知道将来这家铺子还是不是你的!” 他可不相信秦晏如此做,是真的想要把铺子给秦月,而是猜测应该是有什么原因,只能先暂时写她的名字,等之后再把铺子过户到秦晏名下。 余琛听到他这话,皱起眉头,这家伙竟然挑拨离间,果然阴险。 他正要开口,却听秦晏道:“这铺子本来就是我大姐花钱买的,本来就属于她,不用等将来,现在也不属于我。” “你!”微胖男人张口结舌,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一甩衣袖走了。 余琛越发高看秦晏了,在大祁,的确是不允许身有功名的学子经商。 但店铺的所有人和店铺实际经营人是分开来的,店铺所有人是身有功名的学子,但出面经营店铺的却不是,在大祁是允许的。 “贤侄,除了锦妆阁这间铺子,还有没有看上的?”他问。 秦晏摇头:“并无。” 余琛点头:“好。” 他转身来到师爷跟前道:“师爷,剩下的铺子,我全都要了。” 这副做派尽显豪迈气度,果然不愧是清安县的首富。 办理完契书后,三人走出县衙。 秦晏抬头,目光无意中扫过某个地方,不由神色一顿。 余琛发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看到之前那微胖男人正在和一个青年说话,和之前的嚣张不同,在这个青年面前,他看起来谨小慎微一副讨好的模样,看起来面前之人身份并不一般。 “贤侄,你认识李胖子旁边那人?”他问。 秦晏点头:“那人也是明道书院的学生,叫谢珏。” 似是想到什么,他看向余琛道:“余伯父,那个胖商人姓李?” 余琛颔首:“对,他是隔壁县的商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这里” 秦晏若有所思,他倒是知道一些。 在书中剧情中,谢珏随身带着的一枚玉佩被一个李姓商人看到,他一眼就看出这玉佩不俗,想要购买,却被拒绝,后来前往京城的时候,无意中知晓了这枚玉佩代表着皇子身份。 这才紧赶慢赶,回到这里找到了谢珏。 他身为商人,最是知道如何让自己得到利益。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李姓商人几次三番对谢珏示好,就此上了他的船,利益交织之下,后期帮助谢珏夺位,最后却是没有落得一个好下场。 原因则是他心中欲望越发喷薄,妄想让自己的后代也坐上那个位置,想要让谢珏娶他的嫡女,还差点害死了秦晚。 这触怒了谢珏,借着一次外出公干,让李姓商人彻底闭上了眼,他手中的钱财也尽归他手。 而也是从李姓商人口中,谢珏知晓了他身上那枚玉佩代表的意义,就此开始谋划。 秦晏想着这些,心中有些沉重,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 他和余琛告别后,便带着秦月往秦家走。 “阿晏,你为什么写我的名字?”终于理清思绪的秦月盯着秦晏开口询问。 秦晏疑惑地看向她:“银钱是大姐赚的,买铺子当然要写大姐的名字。” 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秦月张了张嘴,她想要说,其他人并不是这样的,不论银钱是谁赚的,铺子的所有人一定是家中的男丁。 但她却不想让那些人和秦晏比,秦晏在她心中是不一样的。 她垂头跟在秦晏身后,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 等到两人回了秦家,王慧英手里拿着一张银票递给秦晏。 “二嫂,这是?”秦晏疑惑地询问。 王慧英连忙解释:“阿晏,这银票是一个姓苏的人交给我的,说是赔偿那日店铺损坏的桌椅,以及那天的饭钱,我没想收的,但他丢下银票就走了,我没追上。” “好,我知道了,二嫂。” 秦晏猜测那人应该是苏家人,大概是受苏栩所托而来。 他看着手中的银票,心情有些复杂。 “阿晏,既然我们有了锦妆阁这间铺子,月颜斋这间铺子是不是就要关掉了?”秦月问。 “为什么要关掉?”秦晏惊讶地看向她,“我建议不仅不要关掉,有足够银钱的话,最好是买下来。” 秦月:“为何?” 秦晏便开始给她讲什么叫连锁,把现代一些合适的经商经验一股脑灌输给了秦月。 他目送有些晕晕乎乎的秦月离开,便回到自己的书房继续看书。 刚刚得到的消息让他感到有些紧迫起来,距离明 年的县试还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而明道书院的藏书他还没看完,谢珏却已经要知道他皇子的身份了。 万一他不想继续在这里读书,而是打算先认祖归宗,那他和秦家人便就危险了。 因着这种紧迫感,秦晏埋头读书不管其他,等到他从书籍中回过神来,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 在月初的升班考核中,薛尘和喻不言都成功升到了乙班,余征则是差了那么一些,考了第八,没能升到乙班。 “好了,余兄,以你现在的学识水平,再努力学上几个月,明年的县试绝对没问题!” 秦晏拍了拍有些沮丧的余征,试图让他的情绪好一些。 “真的?”余征不确定地问。 “当然是真的!你四书五经已经没问题了,只不过八股文有些问题,接下来的时间你专攻八股文,考上秀才基本没问题!” “好!秦兄,我相信你!” 余征再次有了动力,他重新翻开书看了起来。 秦晏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快到他和徐望昭约好的时间,他和三人说了一声,便急匆匆出门了。 “抱歉,徐兄,我迟到了。”看到早已等着的徐望昭,秦晏连忙道歉。 “不必,秦兄你没有迟到,只是我早来了一些时间。”徐望昭看向他,“来,把诗给我看看。” 秦晏连忙把手中一摞宣纸递给他,上面写满了各种题目的诗。 “不错,有进步,只不过还是有些死板,思维还是不够天马行空,不过,用来科考却是没问题了。” 得到徐望昭的肯定,秦晏不由笑了笑,这些时日的努力没有白费,总算是有了收获。 “最近却是麻烦徐兄了,走,我请徐兄吃饭。” 徐望昭瞬间眼睛一亮,他对于王慧英的手艺可谓是爱得深沉,自从吃了一次,便彻底迷上了,每隔几日便会去食肆吃上一顿。 “走!”他拉上秦晏便走。 等到两人走出食肆,皆是一副满足的模样。 徐望昭抬头看了一眼有些昏暗的天空,不由有些感叹。 “马上就要过年了啊!” 他说着,扭头看向一旁的秦晏:“秦兄,这次多谢你指导我写八股文了,明年的科考,我想必不会再落榜了。” 秦晏笑着点头道:“你明年必中榜!” “多谢秦兄的祝福了!秦兄,你明年也是要参加科举的吧?” “对。” “那祝秦兄明年登科及第踏马游街!” 拥有踏马游街资格的也只有前三名才有资格,这个祝福可谓是诚意十足了。 “多谢徐兄。”秦晏认真道谢。 “对了,和秦兄提前说一声,我和兄长不日便要归家,届时,我们京城见!”徐望昭道。 秦晏点头:“好,我们京城见!” 亲自送徐家两兄弟离开后,阴沉的天色终于开始飘起了雪花,书院也放了长假。 秦晏十分怕冷,今年的冬天也格外冷,便窝在家里看书,秦勇则是成了他的送书童子,隔几日便给他把看完的书送回书院,然后再把没看的书拿回来。 也就是他身为顾淮安的关门弟子,才得到这样的准许。 雪下了停,停了下,等到天色彻底放晴,天气慢慢回暖,县试的时间也到了。 44.第 44 章 二月二,龙抬头。 子时,天空漆黑一片,只点缀着点点星光。 秦家宅子却是灯火通明,今日是县试的时间,所有人都围着秦晏转。 “阿晏,这考篮你拿着,再检查一遍,里面的东西齐不齐全。”李金莲把手中提着的考篮递给秦晏。 秦晏有些无奈,这考篮前前后后已经检查了不下十遍,但看自家娘焦虑的模样,便也没说什么,开始检查第十一遍。 “娘,都检查好了,里面的东西都全了。” “那便好!”李金莲听后,这才安心些许。 “阿晏,这包是牛肉,这包是猪肉,都切得很薄,这个是我新烙的葱油饼,还有这个,是我提前调配好的佐料,届时只需要拿开水冲开便是一碗清汤。”王慧英拿着一个布包裹走了进来,一一给秦晏说清楚里面的东西,“对了,若是不喜欢吃饼,我还放了几个馒头。” “好,多谢二嫂!” 秦晏看了一眼包裹里放着的东西,差不多足够他吃三天了,要知道县试也就考一天而已。 但他也并没有提出来,只是默默接受这份关爱。 “阿晏,来,这是我给你做的狐裘,现在天气寒凉,你多穿一些。”秦月拿着一件白色狐裘给秦晏披上,不由愣了一下。 眼前的人明明常常见到,早就熟悉了,但现在只是披上一件狐裘,整个人像是突然变了一个模样,身上气质儒雅清贵,看起来就像是大家族出来的翩翩公子。 “这狐裘我很喜欢,麻烦大姐了。”秦晏摸着皮毛顺滑的狐裘,这样好的手感,恐怕没有几百两下不来。 “娘,牛车弄好了,可以走了。”秦勇搓着手从门外走了进来,肩头上落着浅浅一层白色。 李金莲看到后,不由脸色微变:“外面下雪了?” 秦勇扫落肩头的雪,点头道:“对,外面下雪了,有些冷。” “二勇,再去多准备一倍的碳,还有,再给阿晏拿上一个手炉。”李金莲皱着眉思考,突然的雪,让她更加慌了,“对了,把毛垫换成厚的,再准备一个厚的褥垫。” 东西全部准备好后,她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那一层雪,眉头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蚊子。 其他人同样一脸的担忧,这种天气,在那样狭窄的考棚里待上一天,以秦晏现在的体质,恐怕会受冷生病。 李金莲看向拎着考篮的秦晏,眼中满是担忧,她欲言又止,想要他今日不去科考,但她知道他不会答应,索性便也没有说出来为难他。 她走到他跟前,伸手帮他理了理狐裘领子,整个人仿佛埋在一片软毛中,衬得那张脸越发小了。 她一脸心疼地说:“阿晏,你要多注意身体,若是,若是考不好也没甚关系,大不了明年再考便是。” 秦晏抿了抿嘴,这次他是一定要考上! “好了,老婆子,说什么丧气话!时间不早了,快点出发吧!”秦怀安上前道。 “对对对,快走吧,别误了时辰!”李金莲悄悄抹去眼角的眼泪,这才开口催促起来。 “好,爹娘,大姐,二嫂,我和二哥走了。”秦晏一一和他们告别,上了牛车。 随着秦勇扬起鞭子,牛车慢慢行驶起来。 李金莲目送牛车远去,突然开口:“明天去买一辆马车吧!” 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发现,准备了一切考场上需要的东西,结果人走了之后才发现,最重要的交通工具却是忘记了更换。 这也不怪李金莲忘记了,其他人也没有想起来。 毕竟,秦家在县城的宅子距离书院和铺子并不算远,每日外出走路也浪费不了多长时间,因此,他们也没有想起来买马车。 还是今日,看到雪落到秦晏身上,才反应过来。 “好!明日就去买!” “回去吧,时间不早了,先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开店门。” 随着秦家宅子的大门关上,院子里的灯也灭了,原本亮堂堂的院子被黑暗笼罩,陷入一片寂静。 因着今日是县试的日子,除了秦晏他们,还有不少人或行走或乘坐马车牛车朝着贡院的方向而去。 点点暖黄色的烛光在黑暗的街道中朝着一个目标汇聚,像是溪流汇入大海,最终在贡院门口停了下来。 “秦兄,这边!”余征的声音响起。 秦晏扭头看过去,便看到余征三人以及另外一个面熟的书生站在一起。 看到他来了,面熟书生和他点点头打过招呼,便离开了。 因着大祁科举需要五人互结报名才能科考,需要五人身家清白、无冒籍等,毕竟,若是其中一人作弊或者出现其他问题,另外四人也是要连坐的。 刚刚那个书生便是他们找的第五人。 “秦兄,考篮你看好了,听说之前发生过有人往别人考篮里扔纸条的事情,那个人没注意到,搜查的时候被发现,直接取消了科考资格。”余征说,他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似乎是真的害怕被人往考篮里扔什么东西,考篮被他抱在怀里,不让它离开自己的视线。 “好,多谢余兄提醒。” 四人时不时看一眼贡院门口,眼看着时间快到了,便带着东西打算先去排队。 昨日抽到的号都是随机的,他们拿着东西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秦晏也拿着考篮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和在场所有书生一样,有些焦急地等待着。 终于,贡院开门的时间到了。 铛~ 从贡院出来的衙役敲响铜锣。 “时辰到!” 排名前五十名书生有序进入贡院开始接受衙役的检查,这个过程并不快,需要检查考篮中的东西,还需要检查科考的学子身上有没有夹带,必须仔细检查。 毕竟,科举作弊是一件大事,没有检查出来,负责检查的人很可能会丢了性命。 秦晏握着手中带着暖意的手炉,头上、肩膀上已经落了一层积雪,他等待得有些无聊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贡院那边突然变得喧哗起来。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作弊!” 一个书生浑身凌乱地被衙役架着走出贡院门口,他挣扎的力气根本挣脱不开。 “那腰带是别人送我的!我不知道里面有东西!真的!真的不是我!”书生涕泗横流,开口不断解释。 但衙役并没有听,板着脸直接把人给扔到了雪地上,而后转身离开。 正在排队以及周围没走的人对着趴在地上的书生指指点点,不论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都没有办法再继续科举了,不由都唏嘘不已。 有了这个书生的前车之鉴,正在排队的一些书生直接开始检查起来,尤其是那些身上的确穿着别人送的东 西的人,尤为仔细,生怕步书生的后尘。 还别说,还真的有几个书生检查出了一些问题,当即就和原本的好友翻了脸。 若不是贡院门口不能喧哗,恐怕早就打起来了。 秦晏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令人一言难尽的事情,在他原本的想法中,科举就和上辈子考高中、考大学一样,根本没有想过,有人竟然因此而构陷好友,只为了让好友无法考试。 他疑惑不解,难道说把好友排除在外,他们自己就能中么? 若是不能肯定,便做这样的事情…… “魔怔了吧!” 他唏嘘不已,下意识看向身后,想要看看余征他们,却没想到竟然看到了一个他十分熟悉的人。 那人正是已经很长时间不见的谢珏,他身上披着一件黑色披风,头发被一顶银色戴着红色宝石的银冠竖起,看起来尊贵不凡。 秦晏见此,收回目光,没想到那李姓商人如此下血本,在还没有彻底确认谢珏身份的时候,便开始在他身上投资。 只那件披风,恐怕就价值千两。 只能说,不愧是男主,没了锦妆阁,还有别的钱袋子。 很快,便到了秦晏,搜查过程无事发生,他被衙役带着到了自己的位置,他抬头看了一眼号舍上的数字,确认没错后,这才拿着东西走进去。 他运气不错,号舍在中间位置,距离臭名昭著的臭号有一段距离,并不用担心会闻到什么味道。 号舍看起来很破旧,但应该是打扫过,里面并没有什么很明显的灰尘。 他放下东西,拿了一块抹布沾了一些水,又擦了一遍,确认号板上干净后,这才开始往外拿东西。 软和厚实的褥垫放在硬木板上,木炭放进炭盆里用火折子点燃,原本阴冷的号舍变得暖和起来。 秦晏看了一眼阴沉的天空,看起来这场雪并不会很快停,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厚毡布,挂在号舍外面,阻挡外面有些冷的风,也阻挡了顺着风飘进来的雪花。 收拾好后,他这才解下狐裘,披在身上,而后又拿出一条毯子披在上面,两个暖炉一个放脚边,一个抱在怀里,整个人被暖意包裹,闭上眼睛便陷入了梦中。 直到一声铜锣响,秦晏才睁开眼睛,知道这是即将开始考试的信号。 他迅速起身,把遮挡号舍的毡布摘了下来,趁着距离考试还有一段时间,他出去解决完个人问题后,便坐在号舍中等待。 直到铜锣又响了一声,便有衙役举着写有考题的木牌向着号舍中的书生展示,同时大声宣读题目。 秦晏连忙提笔写下所有题目,这才开始思考题目。 县试的题目便是围绕儒家经典写八股文和做试贴诗,其中四书文两篇,从大学、中庸、论语和孟子中摘一句话或一节为题目,写两篇八股文,字数大概在三百到七百之间。 试帖诗则是作一首五言六韵诗。 这次的县试题目是一道有些刁钻的截搭题,把两句话各取一半拼在一起,这十分考验逻辑缝合能力。 若是不能找到出处,第一道题目的答案可就南辕北辙,成绩并不会多好。 这对于其他学子来说容易出错,但对于秦晏来说,却十分简单,只一眼,他便看出这道题目的出处,同时,脑中也有了不错的破题思路。 当即,他提笔在草纸上写了起来。 45.第 45 章 沾满墨水的笔尖在白色宣纸上留下一个个端正的小字,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一篇五百字的标准八股文便被写了出来,而时间才堪堪过去一刻钟。 秦晏放下笔,从头读了几遍,又修改了其中几处,确认没问题后,这才提笔在试卷上誊抄起来。 然后,便是第二道题目。 他目光放在上面,这道题目是截取自论语中的完整一句,所有学子看到都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这并不意味着这道题目简单,反而比上一道的截搭题更难。 难的并不是题目,而是难在怎么写出出彩的文章,更考验实打实的学识水平。 秦晏沉下心来,开始思考如何破题,最开始的破题最为重要,写得出彩,才能吸引考官,才能从众多举子之中脱颖而出,排名也会更高。 他不会奢望自己能得到第一,但会争取更高的排名。 所有看过的书籍在他脑中飞快闪过,他拥有其他学子没有的优势,那便是上辈子的记忆,有着几千年的文化,即使他只是了解一点点,但依旧领先这个时代。 片刻后,他便想到了一个不错的破题,乍一看并不新颖,反而中规中矩,但内里藏锋。 秦晏提笔很快写完这篇八股文,通篇看下来,却并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反而比上个题目写得更加全面。 检查几遍确认没问题后,这才誊抄在试卷。 最后则是试贴诗,这次的题目是要求以兰为主题写诗。 秦晏眼睛一亮,他之前便写了好几首以兰为主题的诗,他从中挑了一首最好的,直接写了上去。 等到放下笔,时间才将将过去了三个时辰,距离交卷的时间还有两个时辰。 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肚子空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吃过东西了。 等到试卷晾干后,他小心把试卷卷好,放进考篮中而后挂在房梁上,确保试卷不会遭受损毁。 秦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把面前毛毡放下来,露出外面白雪茫茫的地面。 这个时候,外面的雪竟然又大了几分。 他把炭盆往外拿了拿,而后拎起装了凉水的水壶放到上面开始烧开水,打算冲泡一碗王慧英特意给他准备的热汤调料包。 等待的过程也没闲着,他把切好的牛肉和猪肉都拿了一些出来放到碗里,用筷子夹着放到炭盆上方炙烤起来,等到肉片开始冒出白色烟雾,表面变成焦黄颜色,便往嘴里塞。 品尝着口中肉片弹牙咸香的味道,秦晏满意点头,王慧英的手艺又进步了,比上次的更好吃了。 他继续夹肉烤着吃,一边吃一边想,等下次考试,也许可以考虑带一块铁板,就可以同时烤更多的肉片吃了。 带了铁板的话,还可以带生的蔬菜,补充一些维生素。 他想着这些,看了一眼冒着水泡的水壶,想来若是扔一些米进去,也是能熟的。 话说,是不是也可以让王慧英帮着配一些火锅底料? 想到火锅这两个字,秦晏不由自主便回忆起了上辈子吃的红油辣锅,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火锅了! 他仔细回忆,这个世界有没有辣椒的存在,好像从来没有看到过辣味的菜。 难不成辣椒还没有被发现? 他心不在焉地拿出一张葱油饼,放到炭盆上方炙烤,瞬间,葱油饼霸道的味道扩散开来,夹杂着烤肉的香味,两者交杂在一起,不断往旁边号舍里钻。 正在顶着寒冷写字的学子笔尖一顿,原本还能勉强压下去的饥饿瞬间爆发出来。 “那个缺德的竟然吃这么香!” 他们暗骂一声,随手从旁边的包裹中拿出被掰碎的馒头渣塞进嘴里,想要缓解肚子的饥饿。 很快,越来越多的学子停下来,打算先吃点东西再继续,不然真的会有些影响考试。 于是,原本冷寂的贡院热气弥漫,雪花似乎都变得少了些许。 因着这次县试只考一天,很多学子只带了一些干粮,便只能闻着空气飘荡的香味啃着冷硬的馒头。 “不行,等考完了一定要问问这肉从什么地方买的,这也太香了吧!” 秦晏并不知道这些因他而起的小骚动,等到水开后,这才拿出一只碗,把调料包放进去,直接用开水冲开,一碗鲜香的汤便好了。 他闻着汤的味道,和王慧英熬的鸡汤差上很多,但这个环境能有这样的汤喝,他也很满足了。 等到吃饱喝足收拾好东西,时间也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 索性也没其他事,秦晏重新挂好号舍外面的毛毡,身上盖好毯子躺下闭眼开始休息。 今日从子时便起来,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才休息,也才睡了不到一个时辰,然后就开始考试,一天下来,精神着实是有些萎靡,头也微微有些疼了起来。 科考太累了! 下次再也不考了! 迷迷糊糊地想完这个想法,他便已经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收卷的衙役喊醒,把收卷交上去后,便开始东西离开这里。 从号舍里出来,只觉得浑身一冷,他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有些蔫蔫的。 他行走在积雪中,神情恍惚宛若行尸走肉,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和周围那些没考好的学子表情如出一辙。 从另外一排号舍走出来的谢珏正好看到了他这副表情,眼神闪烁,心中猜测,难不成秦晏这次,没有考好? 刚冒出这个想法,他便认为就是这个原因。 这次的县试考卷题目难度着实不低,第一道题便是截搭题,幸好他想出来了这前后两句话的出处,这才成功写出来八股文。 至于剩下题目,难度飙升,着实是费了他全部精力才勉强在收卷之前写完。 秦晏虽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但想来他没有经历过科举,有些紧张,没能想出来。 他这样想着,嘴角微微上翘,原本有些沉重的步伐变得轻松起来。 出贡院大门后,他在秦晏身侧停了停道:“秦兄,没考好也没事,下一场好好 考也许还能考中。” 说完,便大踏步离开了,朝着不远处停的马车走过去。 等到他靠近,马车帘子被从里面掀开,露出秦晚那张熟悉的脸。 秦晏眯了眯眼睛,总觉得秦晚现在的面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完全不像是现在这个年龄该有的状态。 不过,这跟他并没有太大关系。 他收回目光在面前的人群中搜寻,终于找到了人群中的秦勇,在他的身侧,站着李金莲和秦月两人。 他连忙朝着他们招手,拿着东西从人群中艰难穿过,双方相遇。 “阿晏,累坏了吧?快点随娘回去休息!”李金莲连忙拉着秦晏往外走,脸上满是心疼之色。 秦晏是真的很累了,没有休息好,让他整个人都像是踩在一团软和的棉花中,头重脚轻,任由她拉着走。 等到站在一辆崭新马车跟前,他才稍微精神了一些。 “娘,你租马车了?” “没有,这马车是娘买的!怎么样?你喜欢么?”李金莲笑眯眯地看着他。 “很好。”秦晏回答,他爬上马车,刚坐下便闭上眼睛,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李金莲一听,当即脸色微变,这种呼吸声音她可太熟悉了,一听就知道是风寒感冒的前兆。 她伸手微微掀开车帘:“二勇,回家!” 一到家,就立马把睡得迷迷糊糊的秦晏塞进被子里。 没过一会儿,钱大夫被请了过来,看过后开药熬药喂药,一气呵成。 等到第二日人醒过来的时候,风寒感冒完全没有加重的迹象,秦家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秦晏痛苦地喝着汤药,他一边喝一边仔细回忆,他昨天考试的时候已经十分注意了,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秦兄!快要放榜了,我们快点走!”余征三人找上门来。 秦晏当即一口喝完剩下的汤药,拿上厚实的狐球,和李金莲说了一声,便出门了。 今日是个大晴天,耀眼的阳光照射在白色积雪上,整个世界突然亮堂起来。 “我在半日闲提前订了包间,一边吃茶点一边等放榜。”余征笑眯眯地说,对自己的安排十分满意。 四人踏上半日闲茶楼三层,包间的窗户开着,秦晏走过去看向外面,远远便能看到贡院门口,看到张贴榜单的位置围着很多人,大部分都是穿着长衫的书生,他们望眼欲穿,等待着决定自己命运的榜单。 “来,秦兄不用急,先喝点茶暖暖身子。”薛尘端着一杯茶走过,递进他手里。 他说是这样说,但自己却也同样看向贡院那个方向,手指放在窗框上,无意识收紧。 秦晏见此,不由笑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茶。 余征却是直接开口调侃起来:“你还好意思说秦兄,薛兄不也心急?” 薛尘轻咳一声,下意识想要拿折扇,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带扇子,只能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时,远远传来一声高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放榜了!” 46.第 46 章 听到这句话,正在喝茶的余征当即放下茶杯,跑到窗边眺望,果然看到贡院的大门打开了,几个衙役正在张贴榜单。 “放榜了!我现在就去帮你们看,你们就在这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他说完,一挽袖子,打开门便急匆匆下楼去了。 “余兄这也太过着急了吧?薛兄,喻兄,不如我们也去看看?”秦晏看着余征远去的背影,提议道。 包间的门大敞着,穿堂风吹过,外面的冷意被从窗户吹了进来,他伸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朝着门口那边走去。 薛尘却是更加紧张了,他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考中,想要去看知晓自己这次的成绩,又不想去看,害怕自己没能考中。 在这种纠结的心情中,他只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坐到桌边,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秦兄,还是等着吧,想来以秦兄的水平,这次县试十拿九稳,想必,就算是拿个案首都有可能。” 一直默不作声,实际上内心也同样紧张的喻不言在一旁点头:“对。” 秦晏停下脚步,听到二人的话,转头看向他们正要开口说话,却不妨被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 “哼!大言不惭!就你们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竟然还妄想拿案首?简直是痴人说梦!” 话中带着浓浓的嘲讽和鄙夷,其中的恶意扑面而来,让人心生不适。 秦晏皱眉扭头看过去,便看到在他们所在房间门口几步远的地方,正站着五六个衣着华贵的青年。 其中站在最前面的是青年穿着一身墨紫长袍,料子表面光泽沉静,一看便知价格不便宜,头戴华冠,腰间系着一枚通透玉佩,妥妥的富家公子,他抬着下巴嘲讽看着这边,想来刚刚出言不逊的人正是他。 除了他之外,其中三个青年打扮大同小异,想来是一起的。 这四人,他从来没有见过,想来是回原籍科举的书生。 至于剩下的两人,还是他的熟人,正是谢珏和王璟,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怎么凑到一块去了。 “那这位兄台的意思,我们清安县的人都不配拿案首,难不成是阁下么?”秦晏抱胸看着他,眼中并没有多少怒色,大概是经历得多了,也见识到了人的多样性,犯不上为了这些脑子离家出走的人计较。 “你知道我是谁么?我陈景耀,我爹陈道远可是京城工部营缮司郎中,官居五品,我的本事可都是我爹教出来的,若是还拿不下一个小小的案首,岂不是废物?”陈景耀趾高气扬地瞥了一眼面前这个乡下泥腿子。 在看到秦晏的脸时候,愣了一下,随后在心中呸了一声,小白脸! 就算是脸还能看,也摆脱不了土包子的身份。 还妄想靠着科举改命,做梦! 这时,王璟上前一步,凑到陈景耀身侧小声道:“陈公子,他便是秦晏。” 陈景耀看秦晏的眼神当即就越发不善起来,原来这个小白脸就是王璟口中那个靠着记忆好一些,不仅极其猖狂的押题,还找人提前写好文章,好打造自己过目不忘的人设,着实是不要脸! 跟在他身后的三人也听到了,原本还平和的表情,看向秦晏时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闪过鄙夷。 “兄台如此自信,为何不在京城科考?是不愿不敢还是不能?”秦晏倚靠在门框上,神态悠闲。 “你!哼!强词夺理!我不和你攀扯,既然榜单已经出来,那便去看看,便可知晓我说得并不是大话!” 陈景耀盯着他,邪笑看着他:“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 秦晏:“有何不敢?” 反正他也是要去看榜单的,他也想看看,自己这些天的苦读,到底能到什么位置。 “薛兄,喻兄,我们走。” 薛尘和喻不言当即跟在他身后,朝着贡院走了过去。 陈景耀一行人跟在他们身后,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陈兄,和这等小人有什么好说的?”其中一人有些不满。 陈景耀却是摇头:“想我们四人在国子监虽是处于中下游,但在这等穷乡僻壤,我等绝对碾压这里的土包子,前四名我们绝对包揽!我最是看不惯这等靠着小聪明便扬扬得意的小人,不好好教训他一下,我咽不下这口气!” “也是,这里还是比不上京城,没甚意思,还是得找点乐子耍耍。”另一人道。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面露赞同,自从来到这里,什么都没有,他们早就无聊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贡院门口。 此时,榜单周围围着很多书生,他们都仰头盯着上面的字,寻找着自己的座位号。 县试榜单是圆案,写得并不是书生名字,而是考前抽中的座位号。 每五十人为一圈,圆圈正中抬高一字写本轮的第一名,余下的人则是逆时针绕圈排名。 “四十号是谁?”一人高声道。 “难不成案首是四十号?”有人出声询问。 “没错!四十号正是案首!有没有人知晓四十号姓甚名谁?” “我知道!四十号是一个姓秦名晏的学子,听说他是明道书院的学生。” “什么?秦晏?”一人惊呼出声。 “这位兄台,你认识秦晏?”这人旁边的书生出声询问。 “我当然认识!听说这个秦晏过目不忘,精彩绝艳,作诗是差了一些,但写八股文一绝!我听在明道书院的好友说,他的文章山长看了也夸好!” “明道书院的山长可是进士出身,若不是不喜做官,恐怕官职不低,能被他夸奖,想来那秦晏真的是有真材实料的。” “没错,我曾经和秦兄比试过,那个时候他还是丁班的学生,在下虽败犹荣!” 众人看过去,一看说话的人是杜少恒,更对秦晏敬佩了。 要知道杜少恒可是清安县有名的大才子,他都败了,秦晏肯定很厉害。 刚一到便听到这些消息的陈景耀当即面色一沉,他不相信这些人说的话。 这个时候,挤进去的余征看到秦晏三人,当即大喊:“秦兄,你是案首!” 陈景耀抿嘴伸手扒拉开跟前的挤着的人群,被他巴拉开的人不满看向他,但在看到他难看神色以及身上价值不菲的衣袍,便也不敢和他计较。 他很快便到了前面位置,站在巨大的榜单面前,他第 一眼便看向榜单中间位置,上面的座位号的确是四十号,而不是属于他的十四号。 他脸色当即更加难看了,他一眼扫过后面,便发现前十的位置并没有熟悉的座位号,直到在第十二名才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号。 十二名! 他竟然只考了十二名! 他紧紧握着拳头,强行压下心中的不甘,继续往下看,直到找到自己三个好友的位置。 他的三个好友排名并不高,分别排在第二十、第二十三、第二十九。 想到之前他在秦晏跟前说的那些话,只觉得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他怎么可能没能考过那个土包子小白脸! 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考不过! “秦晏记性好,看过的都能记下来,若是我也记性好,便能找人押题,提前写好文章,届时考试的时候,正好碰到押中的题目,便也不担心成绩了。” 王璟之前闲聊的话突兀在他脑海中响起,他顿时眼睛一亮,是啊,这秦晏说不定就是这次运气好押中题目了。 而他这次考试,可是现场构思的文章,当然比不上提前准备好的文章! 他愤怒地拉开面前的人群,站到秦晏跟前,表情不善。 “你这投机取巧之辈!你是不是提前押中题了?听说你之前还找人写过文章,这次县试你写的文章是不是提前准备好的?”陈景耀大声指责,虽是询问,但看他脸上笃定的表情,在没有得到答案的时候,已经认定了答案就是他心中所想那样。 听到他这话里话外都在说秦晏作弊,周围的书生都看向他们,眼中带着怀疑。 “那人是谁?”一个不认识秦晏的书生指着他询问。 “他啊,他就是今年的县案首秦晏啊!”认识的人回答他。 “那这个富家少爷怎么说秦晏这次县试作弊?难不成这里面真的有什么猫腻?” “难说,这秦晏是最近突然声名鹊起的,听说学识很不错,但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清楚。” 最开始问话的那个书生眼珠一转,微微抬头瞥向秦晏高声询问:“秦晏,这位兄台说的是真的,你真的作弊了?”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秦晏身上,有探究的,有怀疑的,有看好戏的,还有幸灾乐祸的,众生百态。 秦晏抬眸看向陈景耀:“这位兄台,若是你对在下的成绩有所怀疑,可以写一份呈词,正式向县衙或者学官控告,把你手中关于在下作弊的证据也一起呈上去,就是不知道这位兄台敢不敢了。” 因着他知晓在书中剧情中,谢珏热衷于往仇敌身上设计各种触碰大祁律法的罪名,再加上他之前也被污蔑不止一次,他便熟背了大祁律法。 现在,这陈景耀若是够胆,真的去写一份呈词送到官员手中,那他可就别想跑了。 毕竟,他诬告自己科举舞弊,会导致革除功名杖责的刑罚,在大祁律法中,诬告反坐,他反而会遭受同等刑罚。 届时,就算是他的五品官父亲出面袒护儿子也不成,更是会遭到言官弹劾,影响官途。 不过,就是不知道那陈道远会不会爱儿子到,不管自己的官途。 47.第 47 章 陈景耀一听要写呈词,上报县衙或学官,当即就想要退缩。 他又不是傻子,手上又没有证据证明秦晏真的作弊,若是闹大了,他爹可饶不了他。 秦晏看到他退缩的表情,他微微侧头轻笑一声。 就是这么一声笑,原本退缩的陈景耀似乎是受到了挑衅,当即脸色难看看着他。 “不就是写呈词么?写就是了。” 秦晏一听,当即看向一旁的余征:“麻烦喻兄到旁边借笔墨纸砚过来,让这位兄台现场写呈词。” 原本想要借口没有笔墨纸砚离开的陈景耀恨恨地看了他一眼,现在他离开的话,面子放哪儿? 他强撑着站在原地,思考他要不要写这份呈词。 “陈兄,我觉得这个秦晏有问题。”和他一起的一人凑到他身侧小声耳语。 陈景耀当即急切询问:“什么问题?你发现什么了?” 那人瞥了秦晏一眼:“这秦晏也就十七八岁,听说,他还是去年才到明道书院读书的,之前一直在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读书,肯定没有读过多少书,积累肯定不及我们,我可是不相信这么短的时间,能有人写出来的文章能超过我等。” 他顿了顿,越想越觉得他的想法对,便继续道:“我想,他能考案首,肯定是因为运气好,这次的县试题目他之前曾经做过,写的文章也经过夫子指点,这才能拿到案首。” 旁边两人听到后,不由点头:“对,肯定是这样!” 陈景耀不由自主按照他的这个想法想,越想越觉得他说得对。 “那看来刚刚那秦晏让我写呈词,应是赌我不敢写!” “对!就是这样!” “没错!” 四人凑在一起,对这件事达成了一致。 “可是,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也不是作弊,直接说他作弊,万一真的成了,那他岂不是就被革除功名了?”一个年纪小的人小声道,他脸上满是犹豫,觉得这样做并不好。 陈景耀当即一把搂住他,拍了拍他的侧脸道:“那是他活该,谁让他得了原本属于我的案首的!” 他眼中阴狠一闪即逝:“属于我的东西,我不允许其他人拿走!你明白么?” 少年被他吓到,当即缩着脖子连连点头:“明白,我明白,我都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放心,就算是没能按死他,我们也没事,别忘了我爹可是五品工部营缮司郎中!” “可,可是,我们没有证据怎么办?” 陈景耀不屑一笑:“这有什么,就算是没有证据,我也能捏造出一些证据!反正这事我们又不是没做过。” 他说着朝着三人小声说了几句,三人点点头。 这个时候,余征带着东西回来了。 秦晏看向陈景耀,朝着他伸手邀请道:“这位兄台,请吧!”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他身上,和陈景耀一起的另外三人趁着这个时候,挤出人群悄悄离开。 陈景耀见此,勾唇看向秦晏:“好,写就写!” 他提笔在纸上一挥而就,一篇呈词便写了出来。 他拿着呈词吹了吹,而后走到贡院门口,让守门的衙役进去禀报县令。 “什么!有人举报科举舞弊?”正在喝茶的孟庭川手中的茶杯被他失手摔在地上,他顾不上猛地站起来。 “怎么回事”?他急切询问。 “大人,小的也不清楚,那些举子都在贡院外面等着。” 孟庭川当即朝着贡院门口走,表情十分凝重,科举舞弊可是大案,也不知道这次是谁泄漏了考题。 “说吧,谁举报的科举舞弊?”他面色严肃地说。 陈景耀当即上前一步,呈上自己刚刚写的呈词:“大人,是我,这是我写的呈词。” “你是说,秦晏曾经数次在墨香书斋找赵掌柜购买文章?可有证据?”孟庭川开口询问。 秦晏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就想起来,这墨香书斋正是他之前经常去买笔墨的书斋,书斋的老板赵掌柜人也不错,两人也算熟识。 陈景耀道:“当然有证据,大人可以直接传唤赵掌柜,询问他便可知晓,秦晏每次借着买笔墨去墨香书斋,实际上是为了购买文章。” 孟庭川看向一旁的方捕快,示意他去把人带来。 秦晏看向陈景耀,却发现跟在他身边的三人不见了,难不成是分道扬镳了? 很快,方捕快带着赵掌柜来了。 秦晏无意中目光扫过四周,便看到刚刚还不见的三人不知道什么从人群外挤了进来,站在陈景耀身后,一副唯他马首是瞻的模样。 他眸光一闪,想到赵掌柜和这三人来的时间相差无几,当下便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 “赵掌柜,这位说你我二人私下售卖购买文章,不知您是否承认?”他盯着赵掌柜问,不放过他脸上丝毫表情。 赵掌柜用袖子擦着脸上的汗水,听到这个问题,眼神闪烁起来,含糊其词:“这,不能吧?” “哼!怎么,秦晏你这是在威胁赵掌柜么?赵掌柜你放心,我爹是五品工部营缮司郎中,绝对没人能对你怎么样!”陈景耀说,看向秦晏时,眼中满是得意。 “哈,哈,哈,放心,小的放心。”赵掌柜擦汗的动作更勤了。 孟庭川出声:“赵掌柜,把你知道的事情都讲一遍。” 赵掌柜原本弯着的腰更弯了:“是,大人,小的是墨香书斋的掌柜,每日负责书斋一切事务,当然还包括暗中的一些交易,比如,有些书生实在写不出文章,便私下找小老儿,询问有没有认识的秀才,他想要找人指点文章,小老儿便为他们推荐了几位秀才,其中便包括,包括这位秦晏。” 他说到最后,下意识转头看了秦晏一眼,没想到和他对上目光,当即飞快收回目光。 秦晏也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淡下来。 孟庭川听完赵掌柜的话,扭头看向秦晏询问:“秦晏,你怎么说?” 秦晏拱手道:“大人,事实并不是赵掌柜所说,他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知道,品性高洁不屑去做这种事,想必定是有人威逼,这才违心这样说,请大人明察!” 围观的几个书生也上前一步,朝着孟庭川拱手:“大人,赵掌 柜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他绝对不会做这等有辱门楣的事情,请大人明察!” “请大人明察!”又有十几个书生站了出来。 “请大人明察!” “请大人明察!” 越来越多的书生站了出来。 弯腰低头的赵掌柜身体一颤,垂在两侧的手猛地收紧,他缓缓抬头,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站出来给他讲话的书生,眼眶慢慢红了。 陈景耀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他皱眉看向那些书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站出来,要知道这可是科举作弊,只要沾染上,很可能这辈子就完了。 孟庭川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本官定会严查,若是事实的确如此,即使你们为赵掌柜求情,本官也会秉公执法!” 他说着,目光扫向陈景耀:“若是查清赵掌柜实为被人威胁,那本官定把那贼人捉拿,定不轻饶!” 他眼中带着锐利,和他对视的陈景耀被惊了一下,当即后退几步,心中有些慌乱起来。 这不一样,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慌乱过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愤怒,这小小的七品县令,这穷乡僻壤的刁民,竟然敢质疑他! “哼!这有什么好查的,他都已经承认了,怎么,县令你该不会是要包庇他吧?”他双手抱胸,不满地反驳。 “没错,他自己都已经承认了!”跟在陈景耀身边的那个青年看向赵掌柜,勾唇笑了笑。 赵掌柜看到他的这个笑,浑身一颤,深深地低下头。 秦晏上前一步,不经意间挡在两人中间:“难不成你们以为县衙查案这么简单?而且,我并没有作弊,这并不是赵掌柜因为某种原因承认就能下定结论的。” 孟庭川看向他,态度温和地说:“放心,县衙查案不是有人说什么便是什么,本官会让人查清楚的,一切事情都有迹可循。” 秦晏沉吟片刻后道:“大人,之后的县试还有两场,学生原不想参加,但现在,我想继续考,接下来的两场,想来只要我都能得第一,便能证明我并没有作弊,同理,赵掌柜也没有卖给我文章。” 陈景耀皱眉看向他:“都得第一?你以为你是谁?” 他都不能保证接下来考两场的话,他还能维持现在的排名。 秦晏面无表情看着他:“若是我能,是不是能证明你写的那份呈词是捏造的?” 陈景耀想都没想:“当然能!” 秦晏猛地转身看向周围:“大家都听到了,只要在下在接下来的两场科考中,能全都得第一,那这位便是诬告!” 陈景耀并不觉得他能考第一,所以也并没有觉得这里有什么问题。 他反而同样看向众人,漫不经心地说:“对!只要他能在接下来的两场中都能得到第一,我便承认我诬告。” 秦晏微微一笑:“那便请大家作证了!” “好!” “没问题!” “我为秦兄作证!” 孟庭川上前一步:“还有本官!” 秦晏看着他们,皱起的眉头慢慢平复,这个世道坏了,但人还算不坏。 48.第 48 章 定下这个算是赌约的局,秦晏目送陈景耀一行人离开。 “秦兄,你有些鲁莽了。”薛尘皱眉道。 喻不言也点头:“是。” 余征更是叹了一口气:“秦兄,愤怒的时候不要做任何决定。” 三人显然对于秦晏的这个决定都不太同意。 秦晏点点头:“我知道,但不这么做的话,赵掌柜便就麻烦了,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我不能让无辜之人因我陷入危险中。” 薛尘一愣,而后才认真开口询问:“秦兄,你告诉你,接下来的四场你有几成把握?” 秦晏沉吟片刻后道:“若我说十成,想来你们也不会相信,总之,我接下来会尽力的,毕竟,我还背负着赵掌柜。” “赵掌柜听到你这番话,想必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以后再也不收你钱了。”余征笑眯眯地开玩笑。 “好了,你们也走吧,我要和方捕快一块回去了,明日还要考试呢!”秦晏朝着三人挥了挥手,带着方捕快以及他身后的四人转身离开。 这些人是孟庭川派出来盯着他的,也算是证明他没有出去购买文章的证人。 一夜无事,第二日,秦晏带着东西走进考场。 这次,并不像上次那样默默无闻,许多人都会时不时扫他一眼,更是有许多书生上前和他攀谈,言语间都是鼓励他的。 秦晏一一道谢,脸上满是笑意。 “哼!装模作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陈景耀看到这种场面,不屑地冷哼一声。 听到的书生不由怒瞪着他,对他十分不满。 差点成为公敌的陈景耀并不在乎,这些人在他眼中并没有丝毫价值,若是他们能中进士,他还会高看他们一眼。 但现在嘛,不重要。 陈景耀走到秦晏跟前:“不如你现在就承认,也省得浪费时间。” “没错,反正最后结果都一样,哈哈哈!”跟在他身侧的人附和着。 秦晏抬眸静静地看着他们:“对于你们来说的确是浪费时间,但对于我来说不同。”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贡院的门开了。 经过一系列检查后,秦晏坐进号舍,他盯着面前的试卷,不由挑眉。 这次的题目和之前的不太一样,和上次三道题不同的是,其中一道题加考了论语、孟子的经义题,难度比第一场更高。 对他来说,也并不算什么。 依旧早早写完,检查几次没问题后,便提前交卷,离开了贡院回家休息。 孟庭川看着放在面前的试卷,一一看过后,不由放下心来。 他把试卷放到一边,等着考试的结束。 “也不知道这次结果怎么样。”等着放榜的一个书生忧心忡忡。 “我为了支持秦晏,可是也下场考试了。”另外一个书生道。 “你也下场了?我记得你好像不是已经考过了么?” “对,我是考过了,但是秦晏不也一样?他这次若还是第一,却有人说因为第二场的人比不上第一场的人学识水平高,这个第一有水分,岂不是冤枉?反正四场考试而已,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 “没想到兄台与在下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接下来四场我也会继续考!” “是的!绝对不能让有心之人有借口推脱!” “没错!” “对!我也去!” 一群正义书生积极响应,那些学识水平不怎么样,就等着之后四场考试被捞一捞的书生脸上笑容僵硬,却也附和着响应。 他们招谁惹谁了? 还能咋地?考呗! “放榜了!” 众人目光第一时间看向榜首位置,便看到上面那个熟悉的名字,不由有些眼热。 “是秦晏!秦晏是第一!太好了!” 围在榜单面前的书生不由欢呼起来。 “秦兄!厉害啊!” 薛尘赞叹道,若是换成他,是真的做不到。 “还好。”秦晏笑了笑。 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陈景耀几人看着这一幕,脸上表情并不好看。 “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真的又考了第一!”陈景耀咬牙,右手用力拍在墙壁上,手心的痛意让他心中的怒火越发旺盛起来。 “那看来秦晏本身也有一些水平,也许,比我们想象的更高。” “所以,秦晏在之后,还可能考第一?那陈大哥你……” 陈景耀歪头看向说话的人,那双上挑的丹凤眼中满是戾气,让说话的人不由自主闭上嘴。 “哼!走着瞧!” 他恨恨看了一眼秦晏,扭头看向一旁的三人,嘴唇勾起朝着三人道:“我需要你们去做一点事情。” “什,什么?”少年咽了一口口水小心询问。 陈景耀看着他,漆黑的眼眸仿若恶鬼,咧嘴笑着道:“帮我想办法,让他不能出现在明天的考场上。” 另一边,秦晏和余征三人离开贡院门口,途中路过墨香书斋,原本应该打开的店铺门,此时却紧闭着。 秦晏习惯性看了一眼,想起来书斋赵掌柜此时正被关押在牢狱中,等他考完接下来的三场且必须全部第一才能被放出来,继续开书斋。 他耷拉下眉眼,嘴角拉直,原本的好心情消散,心中莫名觉得有些憋闷。 “秦兄,放宽心,赵掌柜很快便重新开门的。”余征察觉到他情绪不太好,拍着他的肩膀安慰。 “好了,好了,先不提这些,秦兄得了案首,昨日没有时间庆贺,今日必须去!”薛尘道。 “去!”喻不言点头。 “好!” 四人一路到了王慧英开的食肆,她给四人寻了一间清静的地方,上了一桌子好菜,便没有打扰他们。 “菜都上齐了?”正在厨房洗菜的李金莲看到王慧英进来,连忙开口询问。 “娘,都上齐了,你别担心。” “那便好。”李金莲这才安心洗菜,但有些心不在焉。 昨日秦晏进考场考试,她也跟着一起,无意中从其他人口中知晓,秦晏和一个人对赌,赌约内容便是他之后的考试必须考第一,不然便会被关进大牢,可能还会丧命。 这让她担忧不已,又不敢去问秦晏,只能一个人憋着,就连老头子都没透露风声。 今日她便找人偷偷打听了,听说那什么榜单上,秦晏是第一,她这才稍微放心些。 别的地方她帮不上忙,便也只能让王慧英给做几道秦晏喜欢的饭菜。 四人酒足饭饱后,秦晏送余征三人离开,和李金莲说了一声,便独自往家走。 他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后方,三个人凑在一起小心观察着他。 “目标是他? ”一人问。 “对,就是他!我看过画像,也找人打听了。” “那好,找个机会,把人弄走,不要被人发现。” “那么麻烦干什么?直接打断双腿不就行了?” “不行,万一他腿断了也要去呢?还是绑起来看着比较保险。” “行吧,你是老大,听你的。” “行动!” 老大一声令下,身后两人动作迅速摸近,在秦晏接近一个无人巷子的时候,迅速上前把人掳进了巷子,趁着没人发现,便迅速离开,防止有人看到。 在巷子口,一抹衣角飞快闪过,而后消失。 清安县外五里处的一座破庙中,秦晏被绑在一根柱子上,蹙眉看着三个戴着黑色面罩的人。 “你们是谁?为什么绑架我?” 他开口询问,开始猜测指使这三人的到底是谁。 谢珏?或者陈景耀? 他不该这样大意的。 不。 秦晏心中叹息一声,他不应该拿上辈子的认知套在他们身上。 “你老老实实待着,等明日便放你离开。”其中一个蒙面人说。 得到这个答案,秦晏迅速锁定这次的幕后之人陈景耀。 “我以为他会想要我的命,没想到只是阻止我考试。”他小声嘀咕一句。 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能有人发现他不见了,也好过来救他。 从外面照射进来的阳光慢慢由白色变成金红色,只一会儿的时间,整个世界便被夜色笼罩。 破庙中,一团篝火被点燃,三人围着篝火,也不管秦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好酒好菜开始吃喝起来。 啪。 一道异响从破庙外传来。 “谁!” 三人停下,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但什么也没有,仿佛刚刚那一声是个错觉。 他们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酒碗。 “老三,你留在这里看着人,有什么不对就喊我们。” “好!” 两人眨眼间便消失在夜幕中,老三走到秦晏旁边,拽了拽绳子,确认没问题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直到一盏茶时间过后,也没见两人回来,他心中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他看向被绑着的那个书生,见他安安分分地待着,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但他心中还是焦躁不安,他猛地站起来,伸手拿上一旁的斧头,走到秦晏身旁。 秦晏察觉到他的动作,加快了解绳子的动作,他抬头看向来人。 “你想做什么?” 老三眼中满是焦躁,他微微抬手盯着他:“我现在觉得有些不放心,需要做点什么,才能让我安下心来。” 他说着,咧开嘴,脸上神色隐隐有些癫狂。 秦晏面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他盯着他:“之前你们说过,明日便放我离开的,难不成你们要言而无信?” 老三道:“是老大和老二答应你的,但看现在的情况,他们应该是回不来了,想来应该是被过来救你的人抓了,我们手上都有人命,被抓了一样也是死,还不如死前带走几个划算,你说是吧?” 他说完,根本不等秦晏的答案,拿着斧头的手臂高高抬起,用力朝着秦晏的头上砍去。 秦晏这个时候也解开了绳子,绑在身上的绳子脱落下来,他顺势蹲下,尖利的斧头咔一声砍在柱子上。 49.第 49 章 老三的力气很大,斧头深深砍进了柱子中,竟然没能第一时间把斧头拔出来。 秦晏当即翻滚着远离他,朝着破庙外跑。 老三见此,心中升起的怒火让他一下子把斧头拔了出来,拎着斧头跟在身后。 “你跑什么?不要跑,只是一下,很快的,一点都不会感受到疼。”他一边追一边说。 秦晏头皮发麻,若不是之前经常锻炼,早就熟悉了跑步,恐怕现在早就双腿一软跑不动了。 为什么这个世界竟然还有这样变态的家伙! 太可怕了! 这个时候,他突然就怀念起了谢珏,起码他对付自己的时候从来不会找人拿着斧头追杀他。 这里他并不熟悉,只能跟着自己感觉走,希望能碰到过来救他的人。 但今日秦晏的运气着实不太好,跑的方向并不是清安县,反而朝着树林深处跑。 距离此处一公里处,是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水缓缓流淌,从树林中横穿而过。 河流上游,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男人站在河边,他黑色的长发披散,遮盖住了他的整张脸,漆黑的双眼透过发丝的缝隙,垂头看着河面上属于自己的倒影,黑白分明的眼球中充满了愁苦。 “老天!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既然给了我如此聪慧的脑袋,为什么又要给我这样一副面容?” 男人说着,伸着颤抖的手指,撩开盖在脸前的长发,露出后面的脸。 左半边脸眉眼精致,皮肤白皙,唇红齿白,端是一副美男子面容。 但另一半脸却是坑坑洼洼满是伤痕,乍一看过去狰狞可怖。 男人看到这半张脸,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发丝从手指滑落重新遮盖住脸,身上的气息越发阴暗下来。 “这辈子完了,那便索性直接去下辈子投胎吧,说不定还能获得一张能看的脸。” 男人喃喃出声,晃着身形深一脚浅一脚往河里走,而后直接倒进了河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等到水花消失不见,男人的身影也一同消失不见。 正在夺命狂奔的秦晏脚下一顿,他刚刚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随即身后的脚步声让他把这些抛到脑后不再多想。 他现在都还自身难保,也管不了其他了。 老三气喘吁吁追在后面,不由大骂:“这,这书,书生,怎么,这么,这么能跑!” 但也幸好这书生不认路,跑的地方偏僻,这才没有被人发现。 秦晏跑了没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便看到眼前出现了一条河,顿时停了下来。 “哈,哈,哈,你怎么不跑了?”老三大喘着气。 秦晏没有继续往河边走,现在他只是依靠头顶那一点点月光,才能勉强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再往前走,万一脚下没站稳,一下子掉进河里,那便真的危险了。 正当他想办法的时候,却没有发现,在他的身后,一道人影从河水里爬了出来,长湿发贴在头皮上,那张半露不露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疤痕。 人影动作僵硬,嘴里不断发出呜呜声。 “鬼啊!水鬼讨命了!”老三仿佛看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手里的斧头一丢,转身就跑。 秦晏:……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他并没有遭遇过什么灵异事件,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便知晓这个世界是一个普通的古代世界。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这才后知后觉听到身后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湿润的泥土上爬行,叽咕叽咕的声音不断响起,距离他越来越近。 四周环境黑暗,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声音,身后的声音不断放大,似乎响彻在耳中。 秦晏身形一僵,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他身后到底是什么东西? 难不成这世界今日在他面前展现出了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强行忍住想要回头的欲望,正要抬腿跑路,肩膀上突然搭上一只冰冷潮湿的手。 秦晏:!!! “兄,兄台,麻烦,麻烦帮帮忙!在下不慎掉进河里,有些冷,不知道兄台有没有多余的衣服?” 声音沙哑颤抖,听在耳中似乎自带回声。 秦晏僵着一张脸回答:“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一座破庙,那里有篝火,兄台可以去烤烤火。” “多,多谢,兄,兄台!那便麻烦兄台给在下带路了!” “不,不麻烦!” 秦晏抬脚就走,也没回头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主人到底是什么物种。 于是,便维持着一前一后的姿势,很快到了破庙。 他在外面扫过一圈,并没有看到老三,也没有看到其他人,这才走进去,到了篝火旁。 这个时候,跟在他身后的那东西终于松开了他的肩膀,哆哆嗦嗦凑到篝火旁伸手烤火。 秦晏这个时候才敢看,首先,他看向这人的脚下。 有影子!是活人! 确认这人的确是活人后,他这才放松下来,开始打量这人。 这人浑身湿漉漉的,走了这一路,表面的水渍开始结晶,尤其是那一头披散的黑发,硬邦邦的。 秦晏朝着旁边迈了两步,这才对上这人的正脸,等到看清楚露在外面的脸时,眼中闪过惊讶,却也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 人家什么样子,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他想了想道:“这位兄台,我马上就要考试了,便先走了!” “好,兄,兄台慢走!”烤火的那人点头,他目送秦晏离开,嘴唇抿直,心情有些复杂。 他因容貌有缺,无法科考,但心有不甘之下便去贡院看看情况,没想到却被人嘲讽一番。 他越想越气,便想要跳河结束生命。 但身体刚刚接触冰冷的河水,他心中的怒火便消失了,就这么死了,他不甘心,这才从河里爬了起来,遇到了一个好心人。 而且,那人刚刚看到了自己的脸。 他伸手想要碰触自己那一半有着疤痕的脸,却又不敢。 他自己看到这半张脸的时候,都觉得恐怖害怕,但刚刚那个书生看到后,脸上没有他经常见到的恐惧厌恶,除了最开始的惊讶外,之后只有平静。 第一次被这样平常对待,他竟然感到有些高兴。 他看着那书生离开的方向,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不由有些犹豫起来。 另一边,秦晏走出破庙,看了看大路,辨认一番方向后,这才朝着清安县方向走。 < p>没走多长时间,远远便看到两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他连忙躲到路边阴影中。 等到发现来人竟然是秦勇任骁两人,这才从路边走出来。 “二哥,任大哥,我在这里!” “阿晏,可找到你了,你没事吧?”秦勇上前关心询问。 “没事,对了,之前在破庙外的是你们么?”秦晏询问,同时想要知道那三人的下落。 “没错,本来想要把三个都引出去的,没想到只出来两个,这才晚了。” 秦晏点头:“剩下那个抓住了么?” “抓住了,那人自投罗网,只不过有些胡言乱语,大概是有病吧!”秦勇回答,而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大概是吧!”秦晏点头,“他们人呢?” “被我捆起来绑树上了,等进城的时候再带进去。” “好,现在时间不早了,城门没多长时间就要关了,我们快点回去吧!”秦晏道,至于破庙那不知道身份的家伙,他早就忘了。 三人朝着清安县的方向走,路中带上绑架秦晏的那个人,到了城门口的时候,便直接把他们交给了衙役,而后便回了秦家。 “阿晏!你没事吧!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了?”李金莲一看到秦晏,当即凑上去关切询问,伸手检查起来。 “娘!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确认秦晏没事后,亲家人这才放松下来,赶紧让他去休息,距离下一次考试没有多长时间了。 子时后,秦晏起床收拾,因着之前的事情,由秦勇和任骁二人陪同一起。 马车刚刚停下,还没下车,便听到一道熟悉且欠揍的声音。 “哼!秦晏还没来,是不是不敢来了?”陈景耀双手抱臂盯着那些书生,脸上全都是不屑。 “不可能!秦兄才不是那样的人!” “没错!你等着,秦兄马上就要到了!” 陈景耀却是知道秦晏今天根本不可能过来,说话越发放肆起来:“说不定他知道自己考不了第一,放弃了,逃走了。” “没错!若是那秦晏今日能到,我便给他磕三个响头,恭迎他大驾光临!哈哈哈!”站在陈景耀身侧的一人道。 秦晏不由温和一笑,掀开帘子看向外面。 “哦?是么?这位兄台竟然对于在下的到来如此期许,方才兄台所说,在下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周围的书生当即笑了起来。 “快点啊,刚刚不是你说的,秦兄来了给他磕三个响头?” “没错,马上就要进场了,再不动作快点,就要开始排队了!” “啧啧,该不会是想要后悔吧?” 所有书生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鄙夷,被这么看着,那人脸色铁青,但真的让他磕头却是不能的,他当即看向陈景耀,想要他为自己出头。 陈景耀却是没有管他,他阴沉着脸色道:“你竟然来了!” 秦晏似笑非笑看着他:“对,我来了,看来你很失望。” “你这次幸运,就是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这样幸运。”陈景耀冷笑着一声,放完狠话当即就要离开。 却不想,方捕快带着一队捕快走了过来。 “陈景耀,你涉嫌雇凶杀人,麻烦和我们回县衙一趟。” 50.第 50 章 “什么杀人?你们有证据么?”陈景耀恶狠狠盯着方捕快。 秦晏不由面露惊讶,他原本以为等天亮之后才会有结果,没想到现在竟然就开始抓人了,这效率未免有点太快了吧! 他看向方捕快,便看到对方眼底青黑,精神有些萎靡,不由心生同情。 方捕快朝着他点点头,露出一个苦命人的微笑,而后朝着身后的捕快道:“带走,四个人都带走!” “走开!你知道我爹是谁么?”陈景耀伸手挥开捕快的手,态度十分嚣张。 “我告诉你们,我爹是五品工部营缮司郎中!小心你们的脑袋!” 捕快看向方捕快,眼中满是不确定。 方捕快看了陈景耀一眼,有些不耐烦:“愣着干什么?直接带走!” “是!” 有了方捕快的话,那些犹豫不决的捕快当即动作迅速利索把人给架上,就朝着县衙方向走。 方捕快走到秦晏身边,小声道:“秦小兄弟,你安心考试,在你考完之前,他们肯定出不来。” 秦晏:“多谢。” 方捕快笑着朝他点点头,便转身离开。 时间很快到了,所有举子排队检查进入贡院。 秦晏很快便做完了试卷,这次的试卷比之前两次更简单,花费的心思却是更多,毕竟题目谁都会,想要从中杀出重围,就需要文章更加突出。 之后便是放榜,没意外,他还是第一。 剩下的两次考试,没了陈景耀捣乱,秦晏遥遥领先,都是第一。 五次第一,整个清安县的书生彻底服了。 “秦兄果真是天才!” “原本我还轻视秦兄,以为他只是依靠记忆力好,现在看来是我狭隘了。” “秦兄这清安县的案首,实至名归!” “等等!我们好像忘记了什么!” “对啊!之前不是有人怀疑秦兄作弊么?现在秦兄五场考试,全都是第一,这下便能证明秦兄根本不需要作弊了吧!” “呃,我之前看到那个污蔑秦兄的人被捕快抓起来了,现在应该还被关在大牢里。” “为什么?”有人疑惑不已。 一个消息灵通的书生回答道:“这个我知道,听说是那个人看到秦兄第二场考试考了第一,慌了害怕了,便让人绑架了秦兄,谋害他的性命,若不是秦兄命大,恐怕就真的丢了性命了。” “嘶!真的假的?可怕!” “当然是真的!这事我也听说了。” “不行!这样的毒瘤,绝对不能继续祸害秦兄,必须要让他付出代价!” “没错!必须要让他付出代价!” “走,秦兄,去县衙!” 围在贡院门口的书生簇拥着秦晏,呼啦呼啦朝着县衙那边走。 好不容易才从贡院出来的孟县令没有休息,第一时间到了县衙,让人把陈景耀一行人从大牢里提了出来。 “姓孟的!你竟然敢关我!等我回去,定要告你一状!” 浑身狼狈的陈景耀伸手指着孟庭川就开始破口大骂,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跟在他身后的三人同样如此,他们在京城的时候都没有被如此对待过,理智彻底离家出走,只顾出心中那一口恶气。 孟庭川脸色十分难看,他手中惊堂木啪一声拍在桌子上,眼中带着怒意:“尔等竟敢辱骂朝廷命官,方捕快。” 方捕快:“在!” 孟庭川:“各打十大板!” “是!” 随着命令下来,陈景耀四人被捕快按在刑凳上,每个人都挨了不轻的十板子,哀嚎连连却也挣脱不开。 等到十板子打完,四人像是淋了雨的鹌鹑,瞬间老实了。 孟庭川看向陈景耀:“说!之前你写的呈词是否有捏造?” 陈景耀不由哆嗦了一下,他是真的害怕了,刚刚打的那十板子,他觉得自己差点死了。 面对孟庭川,他是一点都不敢再隐瞒。 “是,大人,那些都是我捏造的,那个赵掌柜也是他们去威胁的。” 孟庭川:“为什么你要污蔑秦晏?你二人中间是否有仇怨?” 陈景耀:“没有仇怨,只是看不惯他比我考得好。” 孟庭川咬牙:“好,好,好,好一个看不惯!” 他闭了闭眼睛,伸手指向旁边跪着的三人,正是之前绑架秦晏的那三人。 他问:“这三人你是否认识?是不是你雇佣他们去绑架秦晏且要谋害他的性命?” 陈景耀点头而后摇头:“是我雇佣他们绑架秦晏的,但没想要杀了他。” 孟庭川看向三人:“他所说是否属实?” 老大眼珠一转道:“大人,就是他要我们杀了秦晏的!” 陈景耀瞪着他们:“你说谎!” 老大做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我没有!就是你要我们杀人的!” 陈景耀看着他这副样子,不忍直视,只觉得眼睛有点疼。 孟庭川:“可有证据?” 陈景耀张了张嘴,他哪里有什么证据,本来就是临时起意,只是随手给了一点银子,根本没有什么契约。 老大看他这副样子,低头抿嘴想笑又强行忍住,怕露出破绽。 老三是他这边的,平时还没什么,但一遇到事情,就会有些疯癫。 索性便让这位给老三顶罪,反正他是官宦子弟,听说他爹还是五品官,想来这点小事情应该能解决。 孟庭川皱眉,这里面事关主犯从犯的问题,必须要分清楚。 这时,站在一旁的秦晏上前一步,拱手道:“大人,学生所说也许能作证。” 他大概讲了一下被绑架后老大所说,以及之后老三突然就想要杀人,而后便退到一边。 他目光无意中和陈景耀复杂的目光对上,他平静移开目光。 他作证,并不是为了陈景耀,他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借着小聪明逃脱本应有的刑罚。 孟庭川严厉看向老大:“实话实说,若是再有隐瞒,大刑伺候!” 老大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再妄图弄虚作假,便实话实说:“大人,这位公子的确是只要小的们绑架这个书生,并没有要他的性命,至于老三,只是有事会有些疯癫,行为不受控制。” 很快,他们所犯的罪行全都招认了,在口供上画押。 孟庭川一拍惊堂木:“犯人全部押下去关进大牢,等候发落!” “退堂!” 犯人被捕快带着往县衙大牢走,陈景耀路过秦晏身旁时,停下来看 向他:“你之前帮我作证,我很感谢你,但你不要妄想我因此就不再对付你,等我出去了,你就等着我的报复吧!” 他说完,瞪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显然是对于他因为秦晏落到现在的地步仇恨无比。 秦晏抬眸平静看着他:“抱歉,我不想要你的感谢。” 他说完,转身就走,根本不想和他有丝毫牵连的模样,把陈景耀气得双眼通红。 “陈少,你放心,等我们出去了,回到京城就找人弄他!” 陈景耀当即转身一脚踹在他身上:“滚!你敢动他试试!这是我们之间的恩怨,你们谁也别插手!” “陈景耀!你别不知好歹,若不是因为你,我们怎么会被抓起来坐牢!“ “没错,我们回来只是为了考科举的,万一因为这件事,没办法就继续科举可怎么办?” “陈景耀,这件事你必须想办法摆平,若是真的让我们无法科举,我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看着三人咄咄逼人的模样,陈景耀嗤笑一声:“怎么,终于不装了?你们跟我回来,还不是为了想要借我家的权势?怎么?只是被我连累做个大牢而已,这就受不了了?” “你!”三人脸色青红交加十分精彩。 他们没想到,在他们眼中的纨绔,竟然看透了他们的心思。 陈景耀瞥了他们一眼,独自一人离开,在拐弯的时候,目光扫到一个熟悉的人,他看向那人,正是之前主动和他结交的王璟。 他抿嘴盯着他,回想之前王璟在他面前说的那些关于秦晏的话,心中不由有些烦躁,他原本以为这秦晏也是那等沽名钓誉之辈,他最是不喜这种人,虽说有被王璟当枪使,但他并不在意。 没成想是他看走眼了,马失前蹄吃了一个大亏,王璟也别想好过。 另一边,孟县令送走秦晏,他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到他这些日子的遭遇,不由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师爷听到后,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捋着胡须沉吟片刻后建议道:“大人,这次虽说只是一次有惊无险的虚假举报,但若是有心人挑拨,难免不会成为他人攻讦大人的筹码,不若把这次县试考试的前三名试卷副本张贴出来。 只要看到秦晏的试卷,便不会认为他考试作弊,绝对有真材实料,不仅能够洗脱大人身上袒护的污名,还能让秦晏扬名,一举两得。” 孟庭川点头:“那便听师爷的。” 师爷办事很迅速,第二日把试卷张贴好,那些得到消息的书生不顾寒冷,里三层外三层挤在一起看上面的文章。 “不愧是案首,这文章写得真好!” “原本以为我们之间的文章水平差的并不多,现在看来,犹如萤火与皓月争辉,是在下自不量力了。” 他们站在文章前面一脸的赞叹,跟是有人借纸笔写下了想要细细琢磨。 这些人围在一起,小声窃窃私语,有的是在谈论文章,有的却是讨论这次惊心动魄的县试。 距离书生不远的巷子口中,一道人影躲在墙后,听着他们之间的讨论,若有所思。 微风吹过,撩起他垂下来遮挡住脸的黑发,露出下面狰狞的疤痕。 “秦晏。” 他念叨着这个名字,身影消失在了巷子中。 51.第 51 章 秦晏一身疲惫地回到秦家,这次的县试着实是有些折磨人,在号舍里面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 王慧英已经尽可能为他准备可口的食物,但他也没有了最开始想要在号舍好好吃的想法,只想要尽快写完,然后提前出贡院回家休息。 他真的是太困了。 “娘,我先睡一会儿。” 他只来得及交代这么一句,伴随着耳中的嗡鸣,便一头栽倒在床上,只来得及给自己盖上被子,鞋子都还没来得及脱,便闭上眼睛陷入了睡眠当中。 跟在后面的李金莲见此,心疼不已,上前帮着把鞋脱下来,给他掖了掖被角,顺手把开着通风的窗户关上,皱眉盯着他憔悴的脸看了半晌,良久才出门。 “慧英啊,你去给阿晏把鸡汤炖上,放上一些人参须,这些日子可是苦了他了。” 王慧英点头:“放心,娘,不用你交代,我已经让二勇去买老母鸡了,买回来就炖上。” 秦晏这一觉从上午睡到了晚上,他盯着窗户外面的漆黑,一时间不知道天地为何物,整个人都有些错乱起来。 李金莲推门进来,看到他醒了便道:“阿晏,你醒了?起来吃饭了。” “好。” 秦晏这才有了真实感,他穿好衣服坐到饭桌前,依旧有些精神萎靡。 “这科举也着实有些折磨人。”李金莲看着他这副模样,张口欲说要不然以后就别考了,但回想之前她起夜时,看到秦晏房间一直亮着的灯,便也没有说,只是一个劲给他碗里夹菜。 “来,阿晏,这是特意给你做的,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王慧英端着一个大盘子放到桌子上,盘子里装着十几个拳头大小的丸子,浓厚的汤汁顺着丸子缓缓往下流淌,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原本还没什么胃口的秦晏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香味,肚子突然就觉得空了。 “谢谢二嫂!” 他伸手夹了一个丸子放到碗中,手中的汤匙在上面用力碾压,碎裂的丸子、浓厚的汤汁和碗中的白米饭被搅拌到一起,他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瞬间,他眼睛睁大,肉糜和软糯的米饭混合到一起,一口下去,弹牙的丸子肉鲜香可口,浸满肉汤的米饭软糯油润,他整个人似乎都被这一口重新焕发了生机。 “二嫂,特别好吃!”他抬头看向王慧英,朝着她竖起大拇指。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王慧英听到他的夸赞,灿烂的笑容瞬间在她脸上绽开,眉梢眼角全都是笑意。 随即,她努力压下脸上的笑容,抿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埋头扒碗里的米饭吃。 “别只吃白米饭,吃菜。”李金莲夹起一个丸子就放进了她的碗里,而后,又每个人碗里都放了一个。 还别说,自从搬进了县城,她便没有再分配饭菜了,今天又重归老本行,感觉竟然意外的不错。 这顿饭吃完,又喝鸡汤溜溜缝,最后只能靠在椅子上消食。 今日难得所有人都有空,便也没急着离开饭桌。 “阿晏,你接下来是不是要去府城?”李金莲开口询问。 秦晏点头:“对,四月份便要进行府试,我打算提前出发,先去熟悉一下。” 一旁的任骁放下手中的汤碗:“的确是需要提前出发,这里距离府城大概一百里,乘坐马车的话需要两天左右,若是遇到什么意外情况,也可以有充足的时间来解决。” 他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思考:“而且,府城情况比清安县更加复杂,距离贡院近的院子租赁昂贵,最好是找附近的本地居民租赁房子,价格会少一些。” “好,听你的。”秦晏点头,任骁在外经验丰富,听他的准没错。 任骁想了想道:“虽说坐船速度是比马车快了一些,但万一遇到什么事情,便是叫天天不应喊天天不灵了,坐马车起码还不会被困死。” “就座马车!”李金莲当即一锤定音,快有什么用,真的遇到什么水匪,岂不是没地方逃跑? “一辆马车肯定不够,等明日便再买一辆。” “实际上,若是能跟着镖局一起,会更加安全一些,可惜,靠谱的镖局近日并没有,只能独自上路了。” “没关系,届时我和几位好友一起上路便好,人多也更安全。” “也好。” 李金莲听着秦晏和任骁两人之间的对话,沉默不语,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等到众人散开,她和秦怀安回到房间中后,便和他小声嘀咕起来。 “我有些不放心阿晏一个人去科举,总觉得不安全。” “不是还有任骁跟着?”秦怀安看了她一眼道。 李金莲瞪了他一眼:“反正我是不放心。” “那你想怎么样?” 秦怀安猜到了自家老伴的想法,但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开始慢悠悠给手中的烟锅里填充烟丝。 “当然是跟着一起去啊!”李金莲道,“二勇他们还得照看铺子,肯定走不开,我们就不一样了,没什么事情,可以跟着一起去。” 秦怀安点燃烟丝的手一顿,他抬头看过去:“家里的孩子呢?” “那不是还有二勇他们?若是他们连这点都做不好,那就别活了。” “行吧,既然你有了打算,那便按照你说的做。” 李金莲当即高兴地站起来,风风火火冲出去。 被告知这个消息后,秦月愣了一下,她抿嘴道:“娘,你要丢下我们?” 李金莲安慰道:“不是丢下你们,你不是还要管月颜斋,哪有时间离开?” 秦月知道她说得对,但内心却并不这样想,她也想要跟着一起。 但留下的两个胭脂铺子也的确是个问题,她垂头开始思考,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王慧英乍一听到李金莲这番话,收拾厨房的手一顿,手中的抹布在灶台上反复摩擦,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第二日,李金莲便和秦晏说了这件事。 “娘,我没意见,你们跟着一起出去走走也好。” 原本还有些担心会被拒绝的李金莲一听,当即眉开眼笑起来。 “好好好,我现在就开始收拾东西。” 秦晏目送李金莲离开,不由笑了笑,这时,秦月走了过来。 “阿晏,娘已经跟你说了吧?我也想跟着你们一起,但这里的两家胭脂铺子关了着实是有些可惜,阿晏可有其他办法?”她期待地问。 秦晏沉吟片刻后道:“大姐,若是你有信任之人,可以让他们照看铺子,你只需要时不时察看一番便好。” 秦月一听,顿时眼睛一亮:“阿晏,你这个想法真的很不错,我现在就去试试。” 说完,便出了门。 秦晏今日难得 空闲,也不想出门,便倒了一壶茶,躺在躺椅上打算晒一会儿太阳。 刚闭上眼睛没多长时间,便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在身上。 他睁开一只眼睛,便看到秦勇那大块头站在他面前,正好挡住了太阳。 “二哥,怎么了?”他问。 秦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蹲到秦晏躺椅旁边道:“阿晏,那个,你二嫂担心路上遇到什么意外,便让我也跟着一起。” 秦晏坐起来,有些迟疑地说:“那只剩二嫂一个,她怎么忙得过来?” “忙得过来,食肆里又招了些人,她只需要管好后厨就行,而且,你二嫂也说了,等你考上了,就让我回来接他们去京城,到时候赚的钱也能在京城租赁一个铺子,也不用分开太久。” 秦晏有些惊讶,没想到王慧英竟然打算得如此长远。 实际上,他也考虑过,等他科举取士后,要不要让秦家人待在京城。 毕竟京城权贵众多,一块砖头掉下来,砸到的不是官员就是皇亲国戚。 若是不小心得罪了那些人,他又没在跟前,吃苦的还是秦家人。 因此,他便考虑先让秦家人在清安县好好生活,自己则是独自一人在京城,等到站稳了,再让秦家人去京城,不小心招惹了人,他也能护得住。 秦晏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二哥,之前的事你也知道了,那个污蔑我的人便是从京城回原籍科举的,他只是看我不顺眼,便随意威胁别人,想要给我定罪。 而京城,这样的人只多不少,这还只是一个五品官员之子,行事便如此狠辣。那些皇亲国戚中,想来更是有很多比他行事更狠辣的,说不定只是看了他一眼,便会因此直接让人打死。 二哥,我也想要和你们生活在一起,但就算是我考上了,也只是个翰林,根本护不住你们。 所以,二哥,你们恐怕要等我几年,等我有能力护住你们的时候,你们再去京城好么?” 秦勇脸上原本不好意思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他看着秦晏,认真地说:“阿晏,你不用这样,我们并不是你的责任,不用把我们背在肩膀上,那样太累了。” 秦晏沉默一瞬:“可是,我无法接受失去你们。” 得到又失去,他不能接受! 所以,他必须守护好。 秦勇看着秦晏,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阿晏,你一个人扛着我们会累垮的,我不想这样,爹娘也不想,大姐和阿英也不想。” 他站起来弯腰伸手拍了拍秦晏的头:“我们不是小孩子,我们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拖累,我们想要变成你的助力。” 秦晏一愣,突然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问过秦家人的想法,一直按照自己的想法来。 “好,我知道了,二哥。”他笑着说。 “你好好休息,我去和阿英说一声。” 秦晏目送秦勇离开,躺下重新闭上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放松了些。 院子外面,半路折返的秦月靠在墙上,手中的手帕被她捏在手中,白色的丝绸上出现了丝丝褶皱。 她低头看了一眼,摊在手心中,用手指一点点抚平。 随着褶皱被抚平,她皱起的眉头也一点点展开,重新恢复到以往的温和表情,眼神却比以往更加坚定。 52.第 52 章 休息几日养足精神后,秦晏每日往返秦家和顾淮安家,在老师家读三个时辰书籍,剩下的时间则是让老师指导文章。 顾淮安拿着写满字的宣纸,仔细,而后便拿起朱笔,圈出其中有瑕疵的地方。 “你看这里,典故用得不太恰当,换成这个更为合适。”他说着,用朱笔在旁边写下更换的典故。 秦晏认真听着,这两个典故乍一看差不多,但其中的区别还是有的,他记下其中的区别,防止在之后用到的时候再出现相同的错误。 一篇文章指导下来,他受益良多。 指导完之后,他便又重新写了一篇文章,老师点头后,这才算是完成了今日的任务。 顾淮安满意极了,他端起一旁的茶杯,掀开杯盖喝了一口。 “之前老夫听说一个姓陈的小子对你出手了?”他态度十分随意,看起来并不在乎。 秦晏点头,大概说了一遍之前发生的事情:“大概他是对学生考得比他好,心中不舒服罢了,这才对我出手。” 顾淮安点头,他垂眸盯着手中的茶杯,手指轻轻在杯沿上摩挲:“你做得很不错,你本身资质便远超常人,被人嫉妒十分正常,这些小打小闹而已,等你入了仕途,回过头来便会发现,这样明刀明枪的人反而更好对付。也正好,可以磨砺一下你的应对手段。” 他说着,似乎是回忆起了当初自己在官场沉浮。 “来,趁着今日时间空闲,老夫来给你讲一讲进入官场后如何做,才能走得更长远。” 秦晏点头,认真听着顾淮安的讲述,牢牢记在心中,即使他现在没有经验,等之后真的碰到了,也不会两眼一抹黑,一头撞进别人设好的陷阱中。 “老师,学生想要知道,如何能够护住自己的家人?若是有人借对付学生家人来对付学生,怎么做才能让我的家人免受其害?” 顾淮安看着秦晏,笑了笑道:“没有办法,当年,老夫得罪了一个人,那人几次针对我,都没能得手,便转而从老夫的妻子下手,给她送银子送珠宝首饰送男人,老夫没能第一时间察觉,你师娘没能经受住诱惑,泄露了一些秘密情报,因此,老夫在之后的一次办差中出了纰露,被圣上责罚,官降两品被发配到了边远小县。老夫才你师娘口中知晓了一切,老夫不怪她,这都怪我,她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她说的那些能对我造成什么后果。” 说到这里,他叹息一声:“都说夫妻一体,但老夫在这之前,只把你师娘当成了自己的附属品,什么都不和她说,老夫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以为自己能让家人不会被其他人算计,但人算不如天算,总有疏忽的时候。 自这里开始,老夫便开始教导你师娘,给她讲官场中有哪些手段,告诉她都有哪些算计手段,不再让她懵懵懂懂。从这之后,你师娘便再也没有被老夫的对手算计成功过。”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一丝骄傲,既是对他的,也是对他妻子的。 他看向若有所思的秦晏,捋着胡须道:“所以,为师今日便教你一件事,你是人,不是神,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错,但出一次错,很可能便让你掉入深渊。你需要做的不是如何想着护着谁,而是教给想要护着的人能够自己护住自己的本事。” “好,多谢老师,学生明白了。”秦晏弯腰拱手郑重道谢。 顾淮安颔首,他早就看出来,自己这个学生心中藏着事,总是把自己绷得很紧,没有一刻放松。 现在,他却发现,那根一直绷着的绳,松了些许。 这样才好。 秦晏和老师告别回到秦家,他打算从今天开始,便和秦家人讲讲官场那些事,再加上上辈子在网络上曾经看过的诈骗事件,两者结合,先让他们涨涨见识。 原本,对于改变秦家人在书中悲惨结局,他是想要在剧情发生之前,便出手掐死,从而更改他们的结局。 现在,他改变了想法。 随着他出手干预剧情,之后的剧情恐怕会发生一些更改,万一更改之后的剧情杀他没能发现,等待秦家人同样是悲惨的结局。 这些天,他考虑了很多,今日更是从老师这里得到了更为有效的方法,那便是让秦家人自己学会保护自己的手段。 至于武力方面,则是需要慢慢来,等之后他给每个人都配备十几个孔武有力的人,人身安全便也有了保证。 计划通! 秦晏在心中给自己竖起大拇指点了一个赞,棒棒哒! 回到家中,他脸上难得带着轻松的笑容,推开门,便看到正在院子里站马步的四小只,不由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四个小孩这些日子哭天喊地却也还没放弃。 这个世界,并不是什么武侠世界,没有内力,也没有轻功,和他上辈子的世界差不多,也只是强身健体学会各种招式。 当然,在这方面有天赋的人,一打几十也是没问题的,比如腿伤好得差不多的任骁。 正在指导四小只的任骁看到秦晏回来,不由挑眉,眼中闪过惊讶。 秦晏和他点点头打了个招呼,便背着手离开了,步伐轻松。 “任大哥,你有没有发现,秦哥今天有些不一样。”秦书濯目送秦晏离开,小声说。 任骁点点头:“是有些不一样,不过,这不是你开口说话的理由,其他人可以休息了,你继续站一盏茶时间。” 另外三小只欢呼一声,瘫坐在地上,笑嘻嘻地看着秦书濯继续扎马步。 秦书濯瘪了瘪嘴,却也不敢违背。 秦晏走进垂拱门,便看到秦月正坐在石桌上捣鼓什么,他走过去,便看到她正皱眉盯着面前的材料发呆。 “大姐,怎么了?”他问。 秦月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他笑了笑,而后才道:“我想研究几款新的胭脂方子,但没有什么思路,做出来的胭脂总是差那么些意思。” 秦晏坐在她身边,仔细看着放在桌子上的那些材料,其中红蓝花作为主要材料数量最多,还有一些石榴花、紫矿等,竟然还有朱砂。 他伸手拿起朱砂问:“大姐,胭脂里面竟还要添加朱砂么?” 秦月理所当然地点头:“对,添加朱砂,可以让颜色更加好看。” “可是,朱砂好像是有毒的吧?涂抹在皮肤上,时间长了,恐怕对身体会有所影响。” 秦月有些惊讶,显然是不清楚这些,她皱 眉询问:“阿晏,朱砂真的有毒?” 秦晏肯定点头:“对,有毒,我从书上看到的。” 秦月神情有些沮丧:“可是,不用朱砂的话,做出来的胭脂颜色有些发暗。” 秦晏拿着手中的朱砂,这一点他当然明白,古代胭脂里除了会添加朱砂外有的还会添加铅粉,妆容效果的确不错,但时间长了,便会损害身体健康。 他仔细回忆,上辈子他好像无意中曾经刷到过关于制作古法胭脂的视频,为了祛除花瓣里的黄汁,制作者用清水浸泡反复投洗了十几遍,而后采用低温萃取技术,得到了颜色均匀鲜亮的天然红色素油。 也许是因着他现在记忆力好了,那个制作古法胭脂的视频内容他还记得八-九成,想来大姐多实验几次,便能复制出来。 想到这里,他看向秦月道:“大姐,我曾经在一本书中看到过关于胭脂的制作方法,不用朱砂、铅粉,便能制作出颜色鲜亮的胭脂。” “真的?是什么方法?” 秦晏也没有隐瞒,详细说了一遍。 实际上方法很简单,选取红蓝花或者其他花瓣作为主要材料,清洗过后浸泡在清水中反复投洗十几遍,直到水中没有黄色。 草木灰加泉水搅拌后沉淀的清液倒进清洗好的花瓣,用力揉搓花瓣,让红色素完全融入其中,然后用细绢过滤掉其中的花瓣残渣,便得到了纯红色浓汁。 酸石榴捣烂过滤残渣,倒入纯红色浓汁中搅拌均匀,静置一个时辰后倒掉上层清水,剩下高纯度的红色胭脂泥倒入冷榨杏仁油中,密封放在低于20度的环境中三天,每天摇晃一次让两者充分融合,最后用细绢过滤几次彻底祛除杂质,倒入胭脂盒中静置一天,便能得到一款暖调桃红色胭脂。 他细细讲解,其中需要注意的地方更是多次重复,最后,更是讲了一下通过减少冷榨杏仁油占比或者添加珍珠粉、米粉等方法,做出不同颜色的胭脂。(1) 秦月听得异彩连连,心中更是生出了更多的调配方子,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尝试。 “多谢阿晏,我现在试一试。” 秦晏点头:“好,那大姐便先试一试吧,若是哪里有什么问题,大姐可以来找我。” “好!” 秦晏起身离开,晃荡到了李金莲跟前,便看到她正在翻箱倒柜。 “娘,你在干什么?”他好奇地询问。 “正在收拾行李。”李金莲一边找东西一边回答。 秦晏看了一眼整整齐齐叠在一起的衣服,都是些崭新的没有补丁最近才新买的,至于那些打着补丁的则是随意放在一边。 看到这一幕,他沉默一瞬,这个时候,才发现,自从搬到了清安县,只要出门,她身上的衣服都是崭新干净的。 他默默走过去,帮着叠起了衣服。 李金莲看了一眼,抿嘴笑了起来。 等到天色暗了下来,秦晏便把吃过饭的秦家所有人都聚拢到一起,任骁也过来凑热闹。 他们不明所以,以往他吃过饭便会回到房间读书,今日怎么就变了? 秦晏坐在座位上,轻咳一声道:“今日秦家小课堂第一节课开讲!” 53.第 53 章 翌日,天朗气清。 秦家人从自己房间出来,眼睛下面都带着青黑,一看就知道没有睡好。 他们今日难得起得晚了,秦晏早已出门了,他们坐在饭桌前,精神萎靡,显然昨天的小课堂对他们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爹娘,二弟二弟妹,昨天阿晏说的那些你们一定要好好记住,不然去了京城真的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不了,就会给小弟添麻烦。”秦月揉着太阳穴叮嘱。 “我还用你提醒?我的记忆力可是最好的!”李金莲有些不满,瞪了她一眼。 “好好好,娘,你记性最好。”秦月哄道。 “哼,这还差不多,老头子,你记性最不好,你给我记住了,以后有陌生人找你,你别理就行,知道不?”李金莲转而叮嘱秦怀安。 “知道,知道。”秦怀安捏着旱烟连连点头。 秦勇和王慧英两人坐在一旁,也连连点头。 昨日秦晏说的那些,他们听了,只觉得太可怕了,果然京城的人就是聪明,不知道什么就能给人下套。 他们这么笨,肯定更容易被骗,天上不会掉馅饼,这句话他们牢牢记住。 之后的日子,秦晏白天找老师读书、写文章、聊官场,晚上就给秦家人上防诈小课堂,日子十分充实。 秦月则是按照秦晏给她的制作胭脂方子,这些天终于捣鼓出了不错的成品,颜色桃红,带着淡淡的香味,不像之前的胭脂油腻厚重,涂抹在皮肤上呈现出一抹淡淡的绯红,看起来十分自然。 一经推出,便受到了月颜斋客人的追捧,销量与日俱增,营业额更是翻倍。 她也慢慢提拔了一个掌柜上来,可以在她不在的日子中帮着管理月颜斋。 这次跟着秦晏出门,她原本是想着自己一人去的,但之后便改变了想法,挑选了另外两个本事不错的娘子,打算带着她们一起,若是合适,便再开一个铺子。 她这边差不多处置妥当后,也到了出门的日子。 这次出门,由原本的几个变成了几十个,但秦晏这边就十几个人,除了秦家人和任骁外,还有几个被秦书濯委派过来的。 余征更是夸张,身后跟着四五十个大汉,再加上薛尘二十多个,这个队伍人数将近百人,也就喻不言简单些,身边只跟着一个小书童,看年岁也就十二三。 秦晏看着这样热热闹闹的一群人,有些无奈,但也便不担心路上遇到危险。 他看向顾淮安:“老师,学生这便就要走了。” 顾淮安捋着胡须颔首:“好,这封信你帮我带回去给你师娘,若是遇到什么麻烦解决不了,你只管只去找你师娘。” 他把一封信递过去,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并不是客套,是认真的。 秦晏小心将这封信塞进怀里:“老师,我会把信带给师娘的。” 顾淮安给他说了地址,又叮嘱几句,这才作罢。 这个时候,孟庭川看两人说完了,便上前一步,先是和顾淮安寒暄几句,这才看向秦晏。 “没承想小友这便要离开了,这是我送你的离别礼物,你别推辞。” 他说着,直接把手中的一个小包裹塞进他手里,朝着他笑了笑,便离开了。 秦晏张了张嘴,不由有些无奈,但也没有拒绝,抱在怀里。 和过来给他送行的人一一告别后,转身便上了马车。 于是,这样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 一路风尘仆仆,一行人终于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在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 秦晏走进客栈,便看到客栈大堂中零星坐着几个客人,他一眼扫过,在一个人身上停了片刻,只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但是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人脸上戴着一半银色面具,遮挡住了半张脸,露出另外半张英气俊美的脸,凌乱的发丝垂落下来,就这么搭在身上那身白色银纹长袍上,看起来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也不好多看,只以为这人的形象和上辈子曾经看过的某个角色相似,他移开目光寻找到客栈的掌柜,打算先问问有没有空着的房间。 这个时候,余琛却是先一步来到柜台前,十分豪迈地给所有人都付了房费和饭钱。 “小钱而已,别跟我抢!”他朝着秦晏挥了挥手,并不在意。 因着他们人数着实不少,大堂里占不下,索性便让部分随从、护卫回房间吃。 李金莲和秦怀安赶了一天路,有些吃不消,便也回了房间,秦月上楼陪着照顾,只有秦晏、秦勇和任骁三人在大堂用饭。 三人和余征、薛尘、喻不言三人正好凑了一张桌,剩下的桌子则是被剩下的随从、护卫占了。 饭菜很快陆陆续续上桌,一路行来吃的都是干粮,好不容易吃一顿热饭,所有人都埋头干饭,没察觉到一行人走进客栈。 “掌柜的,给我五间上好的客房。”一道懒散的声音响起。 秦晏看过去,便看到在柜台前,站着五六个穿着长袍的青年,看模样应该都是读书人。 他看向门外,便看到外面或坐或躺着十几个人,看穿着应该是这些人的随从。 明显这些人并没有打算让这些随从进来住客栈的意思,他只随意扫了几眼,并没有多管。 客栈掌柜朝着这些人拱手道歉:“抱歉客官,上房已经没有了现在只剩下下房了,您看下房可以么?除了小一些,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行!我们只住上房,你去给我们腾五间上房出来,这是十两银子,算是我们赔给他们的。”为首的青年皱眉,把手里的银袋子扔到柜台上,十分倨傲。 客栈掌柜额头有些冒汗,他弯着腰把银袋子往外推了推,并没有接:“抱歉客人,真的不行。” 青年脸上的神色越发难看起来,他收回银袋子问:“既然你不去说,那我们便自己去说好了,你告诉我们,订了上房的人是谁?” 他说着,扭过头,目光一一扫过大堂中那些正在吃饭的人,看着他们身上沾染了些尘土显得灰扑扑的衣服,眼中闪过嫌弃。 “这,客官,这真不行。”客栈掌柜坚持。 青年有些不耐烦,他转身目光扫过一圈,在秦晏他们这桌停留了一下,最后目光放到唯一一桌只一个人的身上。 这人正是那戴着面具的人,他正端着一个酒杯低头喝酒。 青年走过去,站在他的对面:“喂!你订的房间是不是上房?” 正在喝酒的男人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没错。” “好,这里是一两银子,把房间让给我。” 面具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放在面前的银子,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高傲的青年,伸手拿起酒壶给自己空掉的酒杯倒酒,他把酒杯放到唇边,十分豪迈地仰头一饮而尽。 手中空了的酒杯砰一声拍在桌子上,他这才开口,语气十分平淡:“我拒绝。” 青年脸色难看,和他一起来的几个见此,拉了拉他,把人拉走。 “孙兄,还是算了吧,反正只住一晚而已,住什么房间都一样。”一人劝说。 但这位孙姓青年被下了面子,钻了牛角,一定要弄到房间。 他也不管是不是读书人了,他径直走到秦晏这一桌,直接把钱袋子扔到桌子上:“喂!你们的房间让给我,这是给你们的补偿。” 这里面的银子足足有几十两,是上房价格的好几倍,他并不相信,这几个一看就是穷苦人的书生能够抵挡住这种诱惑。 他脸上满是自信和自傲,等着他们站起来点头哈腰,给自己道谢。 “你大发叫花子么?就这么点钱,还想换我们的房间,做梦呢?” 余征当即站起来,伸手拿起扔在桌子上的钱袋子,扔回了孙姓青年怀里,充满了鄙夷。 孙姓青年只觉得受到了侮辱:“你一个读书人,说话怎么如此粗鄙?这可是足足三十两!够买你们命了!怎么还嫌少?” 余征双手抱胸看着他:“我说话粗鄙总好过你行事龌龊要强,你说是吧,秦兄?” 秦晏放下筷子点头:“不仅龌龊,还欺软怕硬,不当人子!” 孙姓青年被两人一唱一和地骂,还骂得十分难听,伸手指着他们:“你!你们!你们简直是道德败坏!粗鄙!不就是几间房间么?你们至于这样辱骂于在下么!” 秦晏:“怎么?现在发现我们没那么好欺负,现在就要开始站在道德上开始指责我们了?” “衣冠禽兽!”旁边那个面具男人看向孙姓青年,轻飘飘地吐出了四个字,嘲讽十足。 “你!你们!”孙姓青年脸色铁青,他猛地看向客栈门外,红着眼大喊,“你们都是死的么?没看到主家被人欺负了?” 在外面的那些随从听到他的呼喊,一脸麻木地站起来,陆陆续续走进客栈内。 客栈掌柜一见事情发展有些不妙,连忙站出来想要打圆场,但被孙姓青年推到一边。 “哼!我们这边可是比你们人多,你们若是给我磕头道歉,我便放你们一马,不然打断你们的双手,之后的府试,你们便不要想着参加了。” 他看着被自己的随从围起来的几人,脸上满是得意,眼中看向秦晏时闪过嫉妒之色,说出来的话更是狠毒。 他当然清楚,出现在这里的书生,大部分都是为了参加府试。 秦晏站起来,云淡风轻地看着他:“哦?你确定?” 他说完,整个客栈大厅中坐着吃饭的人缓缓站了起来,慢慢走过来,把孙姓青年一行人以及那些随从全都给包围起来。 54.第 54 章 孙姓青年脸上的得意僵硬在脸上,他目光僵硬扫过四周把他们围起来的人,有些不敢置信。 他没有想到,大厅中坐着的这些人竟然和他们都是一伙的。 “孙,孙兄,现在该怎么办?”一个书生有些害怕地说。 孙姓青年也怕,但他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他咽了一口口水,道:“别担心,这些人不敢拿我们怎么样!不然,官府的人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心情有些复杂,没想到竟然会落到这样一个地步,毕竟以往他最是看不起官府,现在却需要借着官府的名头来让自己安心。 “我错了!”他大喊一声,十分光棍,形势比人强,他选择了从心。 余征嗤笑一声:“还以为你是什么铮铮铁骨的汉子,没想到竟是一个软骨头!” 孙姓青年脸色铁青,但也不敢争辩,只低头紧紧攥着自己的双手忍耐。 “我都道歉了,现在是不是可以让我们走了?”他耻辱地说。 早晚有一天,今日之辱,他定当加倍讨还回来。 秦晏抬眸看着他:“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衙役做什么?若你我二人今日位置颠倒,你会轻易放我离开么?” 孙姓青年脸色微变,若是换他,当然不会,他只会痛打落水狗。 但现在他变成了那个落水狗,便想要让人放过他。 “看来我知道答案了,你不会。”秦晏肯定地说。 “那又怎么样?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你们还想要打死我不成?”孙姓青年破罐子破摔,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秦晏看着他,眼神凌厉:“打死你?那岂不是让我们违背律法?方才你当众说,要打断我们的双手让我们无法参加府试,这客栈中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今日这事,若是我们传遍临川府,把诸位刚才的德行都传扬出去,就是不知道你们还能不能立足?还能不能参加科举?” 孙姓青年一行人勃然变色,他们不由后退一步,眼神惊恐看着他。 “孙,孙兄,这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必须要解决,若是我们因为你污了名声无法参加科举,我们的家族会找上孙家讨说法的。” “对!孙兄,这都是你的错,不就是下等房间么,我们也不是不能住,结果你非要去逼迫人家换房间,还不想多给银子,你有些过分了。” “孙兄,你,你快点道歉,说不定他们就会放过我们了。” “我可是我家唯一一个读书人,若是我不能参加科举了,我就拿一条绳子挂你们孙家房梁上。” 孙姓青年听着身后这些人或威胁或指责的话,脸色阴沉下来,但他们能玩到一起,本身家世差不多,他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只能咬牙忍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他无可奈何,心知若是不能摆平现在的境况,恐怕真的要栽了。 他咬牙,跪倒在地,砰砰砰冲着秦晏几人磕了三个响头。 “是在下不对!我向你们认错!” 他头垂地极低,不让自己现在扭曲充满仇恨的脸露出来。 等到遮掩住脸上的表情,他这才抬头朝着他们温和笑着询问:“几位,你们看看磕够了么?不够的话还可以继续磕,直到你们满意为止。” 余征还想要说什么,却被秦晏阻止。 他看着这孙姓书生道:“够了,你们走吧。” 他说完,那些围着的随从便自发让出一条路。 “好嘞!你们慢慢吃,我们就先走了!” 这些书生拉着孙姓青年就往外走,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急切却又从从容容地离开。 远离客栈后,他们才松开钳制孙姓青年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服。 “他们!他们竟然如此折辱于我!”孙姓青年肺都要气炸了,一脸愤怒瞪着身后的客栈。 “好了,孙兄,若你不磕头,你觉得我们能完好的出来?” “没错,孙兄,不就是磕了三个头么?等日后再找回来不就行了,届时让他们磕三十个三百个都行,直到磕的让你满意了。” “这次是我们栽了,我都说了这次带的人少了,你们还不信。” “好了,好了,我们快点走吧,先找地方扎营,不然晚上可没有地方睡了。” 孙姓青年稍微被安抚了些,但心中的怒气依旧无法彻底消散,他目光路到低头跟着的随从身上,快步走上去,一脚踹在其中一个人肚子上,把人踹倒后犹不解气,一脚接着一脚踹肚子上、肋骨上,脸上带着狞笑,似乎他现在正在踹的人并不是这个随从,而是客栈里那人。 被踹的随从紧紧咬着牙没有发出丝毫声音,站在旁边的那些随从深深低下头,对于面前的一幕无动于衷。 直到孙姓青年心中的怒气终于消散了,他这才停手。 被他踹的那个随从早就闭上了眼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暗色的液体朝着四周蔓延开来。 孙姓青年随意瞥了一眼,并不在意,他径直上了马车。 一个明显是领头的人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朝着两个随从挥了挥手:“你们处理一下。” 两个随从动作熟练地把受伤的随从架起来,伸手探了探鼻息,察觉到微弱的呼吸,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当即把人放到了队伍最后的板车上救治起来。 客栈内,余征坐下后,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而后看向秦晏。 “秦兄,这人你之后要注意一些,今日他被逼着磕头,在场所有人,他都会记恨。” 秦晏拿筷子的手一顿,他当然清楚,刚刚那人看起来是主动认错,但实际上是形势所逼,不过是暂且压下了,往后遇到,还是会起争端。 他看向余征问:“那怎么样才能让他不敢对我出手?” “很简单,这人行事如此嚣张,背后必定有倚仗,只要想办法断了他背后的倚仗,便不再有嚣张的本钱,也不敢再招惹你我。” 余征侃侃而谈,把自己从自家老爹那里学习的东西都一一倒了出来,老江湖任骁也在一旁补充。 秦晏若有所思点点头,他静静听着,指尖在酒杯壁上轻轻摩挲,把这些全都暗暗记在心中。 “余兄,那人你认识么?” 余征摇头:“那人我没有见过,想来应该不是清安县附近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那人我认识。” 秦晏扭头看过去,说话的人正是 那面具男人。 “这位兄台,不知道如何称呼?” 面具男人一口饮下杯中酒,抬头看向他:“裴九思。” 秦晏冲着他拱拱手:“在下秦晏,裴兄,不如过来一起喝一杯?” 他说完,便给他让出来一个位置。 裴九思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后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酒杯坐到了那空着的位置上。 “请!”他举起酒杯,和他们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那人名叫孙怀谦,祖籍临川府安岳县人士,想必你们应该听说过安岳孙家,那便是他的家族。” 秦晏做伪一个外来者并没有听说过,他扭头看向余征。 余征放下酒杯,侃侃而谈:“安岳孙家,是临川府扎根百年的地方望族,世代耕读传家,族中出仕之人繁多,州县不少官吏,都和孙家有联姻、同窗之谊。只不过,近些年,却是有些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并不是普通人能够招惹的起的。” 秦晏听着,并不意外,从之前孙怀谦的行为来看,便知道他以往作威作福行事无度,和之前的那陈景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推杯换盏,裴九思很快和秦晏几人熟络起来。 “几位兄台应是要去临川府吧?” “没错,我们去临川府参加府试。” 至于询问裴九思是否也去参加府试的蠢问题则是没有,大祁科举有明文规定,面上有瑕者不录取。 裴九思脸上带着一半银色面具,透过面具镂空花纹,可以隐约看到里面的疤痕,这样的程度,根本没有办法科举。 “在下也要去临川府,而后一路前往京城,不知能否和各位同行?”裴九思期待看着秦晏,开口询问。 秦晏看向余征三人,三人都没意见,裴九思性格豪爽,他们相处起来十分合拍,一路同行也无不可/ “当然可以,我们和裴兄一见如故,本来还可惜日后不能和兄台畅谈,现在看来,却是不用担心了。”0 “哈哈,喝酒,喝酒!” 几人举起酒杯又喝了起来,小酌几杯后,因着赶路疲乏,便各自散了回去休息。 及至第二日,一行人收拾收拾后便继续赶路,如此几天后,终于到了目的地府城临川府。 临川府比清安县要大上很多,尤其是城门,更加宽敞,城墙也更高,看起来安全感十足。 “我已经里面提前订好了院子,距离贡院并不远。”余琛道。 “你们可千万不要推辞,我们住一起更安全一些,听说在府试前,有人曾经在客栈里下泻药,有好多举子因此没能参加科举。”余征当即说。 原本想要拒绝的几人顿时答应下来,这一路上的花费,差不多全都是余琛出的。 秦晏几人心中过意不去,便对余征越发上心了,三人轮流盯着他读书,争取在考试之前让他的水平再提高一些。 余琛对此十分满意,对他们照顾的更加周到起来,还特意从自家酒楼中弄来了一个厨师,每日准备可口的饭菜。 而裴九思则是每日出去在临川府中游玩,回来还不忘给几人带些有趣的小东西。 轻松有趣的日子转眼消逝,时间便到了府试。 55.第 55 章 卯时一刻,秦晏几人在贡院门前排队,手中拿着考篮,接受完衙役的检查后,便跟着衙役朝着里面走,身后贡院的门缓缓关闭。 等到彻底关闭后,门外却突然响起了哭号声。 “让我进去!我只是迟了一点!有人把我锁在了房间里,我不是故意来晚地!就让我进去吧!” 来人声音凄惨,想要进入贡院,却被外面把守的衙役阻拦。 秦晏动作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这样的事情他曾经听余征提起过,有些人学识水平不高,便会丧心病狂地阻止那些能够考上的考生,包括但不限于下毒、栽赃。 就像是刚刚门外那名考生,被嫉妒他之人困住了片刻迟到,便不能参加这次府试,只能等三年后。 若这名考生是富裕之人还好说,但若是穷苦之人,能不能参加三年后的府试还是个未知数。 秦晏进入属于自己的号舍,拿到试卷后便开始答题。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察觉到一道黑影落到自己面前的宣纸上,他写字的手丝毫不受影响,行云流水写出一个个字,组成一篇不错的文章。 等到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收笔,这才抬头看向前面,便看到一个身穿红色官服的男人,他眼神暗沉,脸色严肃,被这样盯着,若是心理素质不太好的,恐怕当场便会脑袋空白写不出一个字。 但这对秦晏来说并不算什么,经历过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场考试,他早就练就了一颗大心脏。 和面前的官员对视后,他只觉得有些眼熟,仔细打量过后,终于和记忆中张人脸对上,便是之前曾在客栈中起过冲突的那孙姓书生孙怀谦。 在府试考试之前,余琛打听到,这次主持府试的官员正是临川府的知府孙长风。 都姓孙,再加上两者面容的相似,不难想到,两人之间或许是亲属关系,很大概率还是比较亲近的那种。 秦晏眼睛微眯,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大祁的科举制度明确要求,考生和主考官有亲密亲戚关系的,不得参加考试。 不知是否他眼神太过锐利,或者孙长风视察够了,他转身离开,重新坐回到了自家的位置。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秦晏交卷后走出贡院门口,便看到了等在外面的秦家人,他走过去,接过李金莲递过来的温开水,小口喝了起来,身上的疲累似乎也被冲刷走,变得精神起来。 这时,他察觉到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到了他身上,他抬头猛地看过去,便对上了孙怀谦的目光。 孙怀谦一愣,而后朝着他笑了,用手在脖颈上划了划,目光在他和亲家人身上流连,威胁力十足。 秦晏看着他,脸色不变,心知他只是在给他造成心理压力,他若是真的能对他们下死手,这些天在临川府,也不会什么也没发生。 看到他这副模样,孙怀谦撇了撇嘴,觉得没意思,转身上了一辆豪华马车离开。 正场考完后,隔一天便开始复试,考完后,便需要等待三到七日才会放榜。 秦晏几人之前闷着读书,这几日便打算外出散散心,去看看临川府的样貌。 裴九思现在也算是对临川十分熟识,他建议道:“不如去观鳌台?那里风景不错,是很多读书人喜欢的去处。” “观鳌台?那里我知道,必须得去!”余征眼睛一亮道。 于是,秦晏一行人前往观鳌台。 鳌,在读书人心中有着‘独占鳌头’之意,因此,观鳌台这里聚集了大部分参加府试的考生,他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看向远处,时不时抒发一下心中感慨。 秦晏站在观鳌台上,抬头看向远方,似乎隐隐看到了鳌龟的模样,仔细看却又找不到了。 想来这便是观鳌台的名字由来,名副其实。 “秦兄,你看到了么?”余征上下左右看,都没能看到所谓的鳌龟,不由开口询问。 “看到了。”秦晏回答。 一旁的薛尘也还没看到,他挑眉看了他一眼道:“这可是好兆头啊!想来这次府试,秦兄必能独占鳌头!” 话音刚落,旁边突兀响起一声嗤笑。 “嗤!什么独占鳌头?就你们还想要独占鳌头?能考上个副榜就不错了!” 说话的人声音很大,似乎是特意为了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 秦晏几人扭头看过去,说话的人他们很熟悉,正是孙怀谦。 他们对视一眼,直接当作不认识,收回目光观赏周围的景色,并没有理会他。 孙怀谦很愤怒,他伸手指着他们大喊道:“你们耳朵聋了?没听到我在和你们说话?” 周围正在欣赏风景的书生见此,和身旁的好友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下子精神起来,全神贯注看着他们。 秦晏几人被围观,皱眉不耐地看向孙怀谦。 秦晏面无表情盯着他:“这位兄台,我们并不认识,之前你随意插话我们没有和你计较,现在又对我们如此态度恶劣,你的德行呢?不知兄台在哪座书院读书,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到底是什么样的书院,才能培养出如兄台这样,这样不修德行的学子。”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眼神怪异地上下打量孙怀谦,这让他浑身不自在。 “哼!我只是对于你们刚才所说的独占鳌头不喜罢了,这才说话不中听了些,何必牵扯到书院上面。”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并不说自己读书的书院名称,更是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脸,防止被其他人认出来,从而知晓他读书的书院。 同时,他不由在心中咬牙,这个家伙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只是他们之间的意气之争罢了,吵几句而已,何必牵扯到读书的书院。 若是因他牵扯出书院,导致书院名声受损,那他就别想回家了,严重一些,家族为了能让族人继续在书院读书,恐怕能直接把他除名。 秦晏皮笑肉不笑看着他:“你也知道你说话不中听,来这里的人,哪个不是希望自己能独占鳌头,只是想要个和好兆头罢了,而且,说过这句话的肯定不止我们一个,为什么你单单只针对我们?难不成你知道你惹不起,便只能和招惹我们这种一看就没什么靠山的穷苦寒门书生?朝廷开科,本来便是为了向天下寒士敞开仕途,倘若都如你这般恃强凌弱,那这科考的初心,又何在?”

孙怀谦的脸当即就白了,立刻解释:“我没有!我之所以针对你们,只是因着之前我们发生了些许冲突罢了,这才出言嘲讽你们。” 这书生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竟然直接扯到科举上面,即使他心中有诸多不服,却也不敢再反驳,万一再被扣上什么帽子,他就别想继续考科举了。 “哼!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们计较,这什么观鳌台,也没什么好看的!” 甩下这句话,他捂住脸躬身急匆匆下楼,背影看起来着实有些狼狈。 周围的书生看着他仓皇的背影,不由发出一声嘲笑。 随后,他们上前和秦晏几人交谈起来,没了那等狭隘之人,众人相谈甚欢。 等到从观鳌台下来后,秦晏几人跟着裴九思又去了其他几个地方,等到天色昏暗下来,才回到住处。 之后的几天,一行人在临川游玩,很快,便到了府试放榜的时间。 秦晏一行人来到了余琛提前订好的包间,这里距离贡院很近,能够很快得到消息。 至于余琛和秦家人则是没有跟着一起来,而是等在家里等着报信,也好给报信的人赏钱。 此时,天色还才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但在下面等着放榜的人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望眼欲穿,恨不得眼睛能够穿透围墙直接看到成绩。 今日出门太早,导致秦晏根本没有来得及吃早饭,他站在窗前看向下面的街道,便看到在街角位置有着一个卖早点的小摊。 “我有些饿了,要去吃点东西,你们要不要一起?”他看向其他人询问。 余征三人有些焦心,根本吃不下东西,便都拒绝了。 裴九思和任骁两人心中则是没什么负担,便跟着秦晏一起出了茶楼。 街角的小摊卖的是豆腐脑,油锅里则是炸着香脆的油条,等到油条出锅了,便是软糯的油炸糕,之后便是带着红糖的糖片,每种都带着致命的诱惑力。 这个时候,秦晏便觉得自己有了选择困难症,根本不知道自己该选择哪一样才好。 不过,小孩子才会做选择。 既如此,那他便只能选择全都要! “客官,您要什么口味的豆腐脑?”老板拿着一碗盛满白如玉颤颤巍巍的豆腐脑开口询问。 “加卤,放香菜,不要辣,不要蒜!”秦晏十分熟练地报出自己的口味。 坐在一旁的裴九思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口味不行啊!老板,我要甜的!” 任骁当即说:“哪有这么吃豆腐脑的!暴殄天物啊!老板,给我加韭菜花!” 三人看着面前属于自己的豆腐脑十分满意,同时,看向另外两人时,眼中全都是嫌弃。 一顿早餐吃完,付过钱后,他们正要回到茶楼,贡院的大门从里面打开,十几个衙役从里面走了出来,最后的衙役手中拿着写满字的宣纸。 看到这种情况,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的书生顿时精神起来。 “放榜了!”众人呼喊出声,盯着宣纸的眼神炽热无比。 正好从旁边经过的秦晏三人,便被裹挟着来到了榜单面前。 56.第 56 章 在他们的后面,越来越多的书生围了上来,秦晏三人被挤在人潮中随波逐流。 任骁看到这种情况,心知他们根本没有办法从拥挤的人群中脱身,便护着秦晏往人群前面挤。 来都来了,那便亲自看一眼榜单好了。 秦晏抬头看向被张贴好的长案榜单,榜单从右往左竖排,按名词从上至下写,最右侧第一行,就是府案首,也就是府试第一名,之后便是第二名、第三名……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到右侧第一行,还没看清楚上面的字,耳边便响起了一声嘹亮的声音。 “安岳县,孙怀谦,孙老爷是本次的案首!恭喜孙老爷考中童生!” “不错,有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人群外围的孙怀谦脸上带着笑意,手中的一块银锭子被他随意扔到了面前卑躬屈膝的男人身上。 男人连忙死死捂住手中的银子,脸上带着狂喜:“多谢孙老爷,恭喜孙老爷拔得头筹,预祝孙老爷入泮采芹!” 孙怀谦目光不经意扫过四周,便对上了那些书生羡慕、嫉妒的眼神,尤其是看到秦晏后,心中越发爽快起来,便又给这男人扔了一锭银子。 他走了几步,在距离秦晏三人一米外停了下来,做出一副谦虚的模样。 “兄台,看来你们之前去观鳌台讨个好彩头,并没有独占鳌头,最后,反而是我拔得头筹呢!” 他做作地叹息一声:“所以说啊,与其把希望寄托在那虚无缥缈的寄托上,还不如用这讨彩头的时间,多读几本书,说不定就能上榜了呢!” 秦晏瞥了一眼榜单,发现府试第一名写的的确是孙怀谦的名字,不由心中诧异,这人人品不怎么样,但学问竟如此好。 他对于自己没能考第一并不在意,对他来说,只要他能考上就行。 毕竟,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天资比他好,脑子比他聪明的人多的是,若是每次考试都因为不是第一就焦虑难过,只能是为难自己。 不过,这孙怀谦也太过小人得志了,他有些不耐烦, 秦晏的目光重新放到榜单上,看看余征三人是否考上了。 从末尾开始寻找,在中间的位置看到了余征的名字,这个排名倒是让他有些意外,比他预想的考得要好一些。 薛尘是在十一名,喻不言则是在第五名,这个排名也还算中规中矩,和他们以往水平相当。 一直挑衅的孙怀谦看到秦晏竟然当他不存在,心中怒火燃烧起来。 “我在和你说话,你怎能如此无礼?” 秦晏权当作没听到,反正又没有喊他的名字,谁知道他在和谁说话。 他扭头看向旁边两人道:“排名我已经看完了,我们回去吧。” 裴九思和任骁两人点点头,跟在他身后离开。 孙怀谦看着离开的三人,冷哼一声,眼中带着冷意,如此不识好歹,若是不给你点颜色瞧瞧,岂不是显得他很好欺负。 就在这个时候,贡院的门再次开了,孙长风从里面走了出来。 附近的书生连忙朝着他行礼:“见过知府大人!” 孙长风一副和蔼的模样,和他们点点头,便带着人离开,路过孙怀谦的时候,他脚步停顿下来,捋着胡须看着他。 “想必你便是这次的案首吧?” 孙怀谦连忙拱手恭敬回答:“是的,大人。” 孙长风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好,不错,希望你之后再接再厉。” “是,多谢大人!”孙怀谦一脸激动感激的模样。 不远处,回头看着两人相谈甚欢模样的秦晏若有所思,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两人站在一起,不仅容貌相似,就连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些微雷同。 他收回目光径直回到茶楼包间,就看到余征三人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刚刚他们可是看到了,秦晏去看榜单了,他们便也没有寻人特意去看,只等着他回来。 秦晏看着他们,不由笑了笑:“你们都考上了。” 余征紧紧握着拳头一挥,脸上满是激动之色:“太好了!哈哈哈!” 薛尘咧嘴大笑,随后察觉到这种姿态着实有些不符合他的人设,轻咳一声收敛了些。 喻不言嘴角微微勾起,眉梢眼角都染上了一丝笑意,整个人都变得愉悦起来。 看着他们如此,秦晏同样高兴,接下来的院试,他们也能同行了。 余征高兴够了,他看向秦晏开口:“秦兄,你呢?你这次考了多少名?” 薛尘和喻不言也都下意识看向他,实际上,在他们三人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答案,除了案首,他们不觉得还有其他结果。 秦晏:“第二名。” 余征三人诧异不已,他们互相对视一眼。 “案首是谁?” “孙怀谦。” 余征当即下意识反驳:“这怎么可能!就他?他怎么可能是案首?” 他看向裴九思:“裴兄,你相信那孙怀谦能考案首么?” 裴九思笑了:“不信。”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他身上。 和他们不一样,裴九思认识那孙怀谦,他们了解他的性格,既然他这样说,想来必定是有十成把握的。 余征疑惑询问:“那他怎么考的案首?” 裴九思手中拿着一个酒杯,轻轻晃动着,目光看向秦晏:“想必秦兄心中应是有了想法吧?” 秦晏回过神来,他也并没有隐瞒,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余征被惊到了,没能控制住声音:“什么!那孙怀谦和孙知府是亲眷?” 恰巧,一道颓废的人影正好经过包间门外,听到了这句话,他停了下来,顾不上偷听是不道德的行为,只想要知道他刚刚听到的话是真是假。 裴九思目光下意识扫向门口,转动酒杯的手指一顿,随即恍若无事,仰头把酒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秦兄,你的猜测很可能是真的,我曾经听说过,几十年前,孙家二房曾经过继出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便是孙长风,对外说已经从族谱中除名,但实际上,应该还在族谱上。” 余征皱眉不已:“这事有些不好办啊,若真的如裴兄所说还好,想办法弄到孙家族谱,若是孙长风的名字真的在上面,那孙怀谦的这个案首可就悬了啊!” “哪儿有那么简单?万一那孙长风的名字不在族谱,到头来倒霉的反而是我们,我们都已 经成了童生,排名什么的并不重要,我们现在便回去吧,想来余伯父和我爹娘已经得到消息了。”秦晏说着,便站起来。 余征几人一听,也觉得他说得对,这件事很麻烦,弄不好就会惹一身骚,不值得。 他们从包间里走出来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在最后面的裴九思微微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很快便扭回头,嘴角微微勾起。 一行人离开没多长时间,一个书生从拐角走了出来,他盯着秦晏几人离开的方向,眼中满是决然。 他家中贫苦,这次府试便是最后一次了,若是能考上便能继续往上考,若是不能,之后便只能归家种田娶媳妇,下半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再也没有做官的机会。 他这次已经很努力了,最后却只是次一等,即使是备卷头名又能怎么样?还是无法成为童生继续科考。 他不甘心! 可是,就在刚刚他心如死灰的时候,便听到了那案首很可能和知府大人是亲眷,若是真,那他便能顺势递补上去,补入长案,成为童生,也有了继续院试的机会。 想到这里,书生眼中是死灰消散,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必须找到孙家族谱,证明孙怀谦和孙长风之间的亲眷关系! 秦晏几人回到住处,余琛和秦家人便迎了上来。 余琛一巴掌拍在余征肩膀上,脸上带着欣慰之色:“好小子!竟然考中了!也不枉你爹我下血本培养你!” “嘶!爹,你下手也太重了吧,我肩膀都要快被你给拍断了!”余征龇牙咧嘴,伸手揉着肩膀。 “是爹的错,让我看看,看看严不严重。”余琛当即被吓得上前查看,当场就要脱余征的衣服,却被他死死揪住衣服。 秦晏看着他们,不由笑了笑,他扭头看向秦家人:“爹、娘、大姐、二哥,我回来了,我考上童生了。” “好好好!”李金莲咧嘴大笑,根本没在意仪态,只知道一个劲说好。 秦怀安和秦勇两人同样如此,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秦月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秦晏的肩膀:“阿晏,你辛苦了!” 秦晏笑了笑,秦家人都没人询问他的排名,他便也没说。 晚上庆祝一番后,众人便各自回房间休息。 接下来的院试在九月份,还有四个多月的时间,秦晏正和李金莲商量接下来是回清安县还是待在临川府,余征急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额头上全都是汗水。 “余兄,不要急,先喝口水。”秦晏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余征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秦晏这才询问:“余兄,看你这副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余征放下手中的茶杯,顿时有些幸灾乐祸起来:“嘿嘿,秦兄,你是不知道,姓孙的那孙子这下倒大霉了!” 秦晏:“他怎么了?” 余征:“他和孙长风可能是亲眷的事情被人给捅出去了!哈哈哈,他这下恐怕连童生都保不住了,那人很是厉害,直接告到了学政那里,明日便学政便要审理这件事了。” 他看向秦晏:“明日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热闹?” 秦晏点头,他想要去看看,最后结果会是什么。 57.第 57 章 翌日,秦晏一行人便朝着知府衙门而去,他们去得并不晚,但衙门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一眼看过去,大部分都穿着长衫。 看来收到消息的读书人还不少,秦晏并没有打算挤进去,只站在外面看向里面。 他的身量在这些人中算是最高的,足足高了半个多脑袋,透过脑袋看向大堂里面,便看到明镜高悬牌匾下坐着一个穿着官服的威严男人,想来这位便是学政了,他看起来年纪意外的小,大概也就是三十多岁。 在大堂上,左右两边站着两拨人,一边是孙怀谦,一边是十几个不认识的陌生书生,孙长风身为知府,则是坐在学政下首位置,他目视前方,没有看任何地方,看起来一副无愧于心的模样。 学政看向十几个陌生书生为首的那人,开口询问:“你说本科的府试案首孙怀谦和临川知府孙长风大人是亲眷关系,可有证据?” 为首的书生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高高举起:“大人,学生有证据,这便是他们孙家的族谱,上面便有孙大人的名字,大人可以查看一下。” 孙长风和孙怀谦脸色微变,怎么可能,昨天晚上明明…… 那书生送上册子后,看向他们两个,嘴唇勾起,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显然是知晓他们现在在想什么。 学政翻开册子,看了片刻后,啪的一声合上册子,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表情十分严厉。 “孙大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孙长风当即站起来,双腿一软,便朝着学政跪了下去:“大人,下官没什么好说的,下官的确是安岳孙家族人,这次府试,看到族人科考,便利用下官的权利,把族人的排名往上提了提。” 他说完,趴伏在地上,额头磕在地面上:“下官知罪!” 学政叹息一声:“孙大人,你能力出众,做到临川知府并不容易,怎可如此糊涂!真是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孙长风趴在地上,没有说话。 “既如此,那孙大人便等着上面的发落吧!” 学政说完,看向下面的孙怀谦:“你既知孙大人为你族亲眷,不仅不避嫌,反而借此谋求科举更高排名,简直是罔顾纪纲!今日本官便剥夺你的童生功名,以儆效尤!” “是,草民知罪!”孙怀谦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心中无比后悔,以他的学识完全能够考中童生,却为了意气之争,让他的族伯受到了他的连累。 学政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旁边那十几个书生,面色稍微和蔼了些许。 “你们对这次的结果可还算满意?” 这些书生和旁边人对视一眼,跪在地上齐声道:“多谢大人!” 道谢过后,为首的那书生跪在地上没有起来:“大人,此次府试孙大人徇私曲断,学生恳请学政大人重新调取试卷重新评判名次!”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彻底安静下来,书生都下意识看向学政,等着他的回答。 实际上,在知道知府孙长风给自家族人开后门的时候,他们心中便嘀咕起来,怀疑自家的成绩是不是也有什么问题。 因此,在这个书生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不仅没有反对,反而乐见其成。 学政一眼扫过在场的这些书生,就明白了他们心中所想,索性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便也顺水推舟。 “可!” 他点头答应下来,而后让人把本次的府试试卷拿了过来,当着众人面便开始阅卷。 直到华灯初上,把所有的试卷都看完,然后由师爷抄录名单,新鲜出炉的长案便被重新张贴在墙上。 “案首是谁?”没能挤进去的人高声询问。 “清安县秦晏!” “哈哈哈!秦兄!你是案首!”余征兴奋地伸手拍在秦晏肩膀上,比自己是案首还要高兴。 秦晏点点头,对几人的恭喜一一道谢。 “你便是秦晏?”这时,学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看着秦晏开口询问,眼中满是赞赏。 秦晏几人连忙拱手问好:“见过大人。” 秦晏:“是,学生便是秦晏。” 学政颔首:“不错,果真是少年英才!” 秦晏笑了笑:“承蒙大人夸奖,学生以后定当勤勉苦读,不负大人抬爱。” 学政更加满意了:“好!若是你们没有重要的事情,可以在这里多留几日,本官听说近日李大儒要来临川讲学,你们有时间可以去听讲,想来应该能大有收获。” 秦晏和余征三人对视一眼,当即道谢:“多谢大人!” 学政点点头,背着手离开。 秦晏目送他离开,看向余征问:“余兄,这位大人你是否了解?” 他总觉得对方对他态度太过温和亲近了。 余征摇头:“不认识,应该是其他州府的学子,等我之后打听一下。” 秦晏点头:“你们要不要去听李大儒的讲学?” 余征三人点头,李大儒学识渊博,之前他收徒,三人知晓自身水平,也因着自身原因,没有去拜师,但他们对于李大儒可是心生向往,去听他讲学,定是大有裨益。 有了决定,四人便继续在临川等候,大概过了十天,临川便有了风声。 “我打听到了,那学政姓温名言章是前三届的探花郎,去年年底才升任学政,而且,我还听说,他曾经在顾夫子手底下任职过不短的时间。”余征看向秦晏说,话语中意有所指。 秦晏点头,心中明白,怪不得那温言章对他态度有些亲密,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想来应该是从他的文章中发现了什么。 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这位学政大人公正严明,并不会因此而徇私,最多也就是对他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罢了。 余征继续说:“明日李大儒便要在崇礼书院讲学,想必届时去听讲学的学子很多,我们明日还是要早些去才好。” 他的猜测很快得到了印证,秦晏四人是在卯时中到达崇礼书院的,但位置已经被占了大半,他们连忙寻找了距离前面最近的座位坐下。 等到接近讲学开始的时间,没能找到座位的书生只能站在两边,挤挤挨挨却十分安静,等着李大儒的到来。 没过多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老人正是李大儒,他身后两人其中一个秦晏十分熟悉,正是谢珏。 他不由挑眉,之前他曾经在府试长案上看到他的名字,排名第九,和原本剧情中的案首相比,差了不止一点,但和他之前的成绩相比,却是提高了不少。 现在看来 ,他竟是得到了李大儒的青睐。 他看向谢珏旁边的那人,似乎隐隐对他带着敌意,那人应该是李大儒先一步收的关门弟子,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让李大儒破例收他为徒。 一道极为明显的目光射到他身上,他看过去,便对上了谢珏的目光。 他眼中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似乎只是无意中看过来一样。 但秦晏莫名觉得,谢珏是在向他宣告,他现在有了一位不亚于顾怀安的老师,他很快就能追赶、超越他。 李大儒开始讲学,他收回目光,不再分散注意力,认真听讲。 讲学足足讲了一个时辰才结束,原本讲学结束之后,还有一段时间的解答问题环节,李大儒年纪大了,精力不济。 “这位是老夫的弟子,刚刚老夫所讲,有不解之处,皆可询问他们。” 说完,便被人搀扶着离场,他口中所说的弟子,正是之前跟在他身后的两位。 瞬间,两人便被包围起来。 秦晏和余征三人面面相觑,根本挤不进去。 “要不,走?”余征不确定地说。 秦晏点头:“先去吃饭,吃完再回来。” 等到他们回来后,围着问问题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又等了半个时辰,才轮到他们。 余征看到谢珏后,厚着脸皮跟他套交情:“谢兄,没想到你竟然拜了李大儒为师,你可真幸运,我们同窗一场,你可一定要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好好提携我一番啊!” 谢珏温和一笑:“余兄不必如此,你想问什么,在下必定倾囊相授。” 余征三人也不扭捏,把今日讲学没听明白的问题,都问了一遍,谢珏也如他所说那般,认真详细讲解,至于有没有藏私就不知道了。 解答完他们的问题后,他这才看向秦晏,笑了笑道:“秦兄,好久不见,我还没有恭贺秦兄斩获府试案首!” 秦晏笑了笑,仿佛两人之前的龃龉不存在一般,如同对待一个不熟悉的同窗一般,接受对方的恭贺:“多谢谢兄,同喜同喜,也恭贺谢兄考中第九名,想来院试应是没问题了。” 谢珏脸上的表情僵硬一瞬,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借秦兄吉言!不知秦兄可有听不懂的地方?在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晏摇头:“并无,这些老师早已给我讲解过,这次听李大儒又讲了一遍,也算是融会贯通,就不劳谢兄了。” 谢珏颔首:“既如此,那我便去找老师了,我们院试见!” 说完,嘴角带着笑意,便转身离开。 一时间,在场只剩下秦晏四人。 余征凑到秦晏身边小声询问:“你们刚刚那氛围,我差点以为你们两个会打起来。” 秦晏扭头看向他,不由有些好笑:“你怎么会认为我们会打起来?只是和往日同窗友好交流一番而已,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人家都给你下战书了,你觉得你院试能比得过他么?”薛尘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 秦晏避而不答,转身往外走,催促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不远处的拐角,站着并未离开的谢珏,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他盯着秦晏离开的背影,眼底深沉。 院试,他势在必得! 58.第 58 章 回到住处后,便看到前些日子回清安县的李金莲和秦怀安回来了。 “阿晏,你回来了?快,这是你二嫂给你带的炖肘子,是她最近才研究出来的,味道很不错,你尝一尝?”李金莲说着,从牛车中抱出一个瓦罐,里面塞着一个油光发亮的肘子。 秦晏当即眼睛一亮,从她手中接过,拿筷子夹了一块软烂的肘子肉放进嘴里,他眼睛微微睁大,快速咀嚼起来,同时,还不忘把罐子递到余征三人跟前,示意他们也吃。 余征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客气,当即也吃了一口,竖着大拇指夸赞:“好吃!二嫂的手艺是这个!” 薛尘和喻不言同样不吝啬夸赞,可以说,王慧英现在的手艺,比余家请过来的厨师手艺都要好。 秦晏又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他洗了一下手拿巾帕擦手,秦月走了过来,她从袖中拿出一沓银票塞进了他手里。 “阿晏,之前你给我的胭脂方子研究出来的胭脂质量很不错,客人都很喜欢,这是这些日子盈余的一部分,你收着。”她说完,不容他拒绝,“算是你方子合股月颜斋的分利,并不是白白给你的。” 秦晏犹豫了一下,便也收了下来,想了想,他道:“大姐,我这里还有口脂和蔻丹方子,你要么?” 只能说,幸好上辈子他什么类型的视频都看,记下了不少为了流量,专门研制古法化妆品的视频。 秦月眼睛一亮,当即点头:“要!” 秦晏便回到自己房间,给秦月写了制作口脂和蔻丹的方子递给她。 秦月一眼看过,不由有些不好意思:“阿晏,这里面有些字我不认识。” 秦晏并没有说什么,从头到尾给她念了一遍,而后道:“大姐,在空闲时间,你不若多读些书,日后,大姐也可以指导书昀。” 原本还有些迟疑的秦月,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当即干脆点头:“好,我听阿晏的。” 她不想等日后,和书昀交谈的时候,没有任何话题。 这时,李金莲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小包裹。 “阿晏,这是顾夫子让我带给你的。” 她把包裹递给秦晏后,也没多留,转身便离开,秦月拿着方子跟着一起离开。 秦晏打开包裹,便看到里面放着三本书一封信,其中两本上面写着顾淮安的名字,另外一边则是崔庸。 信是顾淮安写的,他打开信封,上面的内容并不长,只简单交代了一下这三本书是他和崔庸最近的心得,让他们好好看看。 看完后,他小心将信纸放回到信封中放到一个小盒子中保存起来。 这才把目光重新放到那三本书上,他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看了起来。 三本书并不厚,只半个时辰,他便全都看完了,但里面的内容着实回味无穷,他让人把余征三人喊来,把书塞给他们。 “这三本书是老师和崔夫子写的,院试前,把这三本书吃透,若是有不解的地方,可以来询问我。” 余征三人一愣,尤其是余征情绪更加外放,抱着书一脸感动的模样。 “顾夫子和崔夫子真的是我的再生父母!竟然肯花费时间、精力给我们写书!呜呜呜,等我考上秀才回去一定好好孝敬他们!” 秦晏三人看着他,一言难尽。 “行了,行了,去看吧!” 秦晏把三人轰走,重新坐回到书桌前,在桌面上铺上一张宣纸,提笔在上面写了起来。 三本书的内容已经刻印在了他的脑子里,他想要把书的内容重新抄录一遍,也好能够多读几遍。 顾淮安和崔庸虽在文学地位上不显,但在其中浸淫多年,水平和当世大儒也不相上下了。 秦晏每读一遍,都觉得有新的收获。 他一边读,一边写读后感,等觉得差不多了,便让秦勇帮着捎回去。 收到一沓宣纸的顾淮安十分欣慰,以为是自家小弟子对自己的关系慰问,打开一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怀疑疑惑慢慢出现在脸上。 我写这句的时候,是这样想的么? 这句话还能这样理解么? 慢慢地,脸上重新带上笑意,看着手中的宣纸,一脸的骄傲。 直到把写给他的看完,他这才想起来去找崔庸,等人到的时候,笑眯眯地把手里的明显比他薄了许多的宣纸递给他。 “给,这是我弟子写给你的。” 崔庸有些疑惑:“这些是什么?” 他猜测大概是因着他写的那本书,便写信过来道谢,实际上,他只是看顾淮安给秦晏写书,便被勾起了兴趣,正好他闲着没事,便也跟着写了一本,他又没收徒,索性便一起给了秦晏。 想着这些,他脸上露出些微笑容,秦晏这孩子他怎么看怎么喜欢,可惜当时他一时心软,就被老顾抢去当徒弟了。 他看向手中宣纸的内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退,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坐在一旁的顾淮安看到他这副表情,不由笑了,他伸手端起一旁的茶杯,掀开杯盖小口喝了起来。 等到崔庸看完了,他才开口:“你觉得如何?” 崔庸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下意识回答:“我当时好像不是这样想的。” 说完,他反应过来,连忙开口找补:“不,我的意思说,秦晏写得很好,很合我的心意,对,没错,把我当时心中所想全都写了出来。” 顾淮安打趣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拆穿他。 “没白写吧?” “没白写,看到手里这份,我恨不得现在再写十本。”崔庸拿着手中的宣纸,又重新看了起来,颇有些爱不释手的模样。 “好啊,那你便写十本出来吧,反正你也没有弟子,也不打算收徒了,那就便宜我的小弟子吧!” 顾淮安捋着胡须,笑呵呵的模样让崔庸咬牙:“十本?你怎么不让我写一百本?” 他说着,站起来就走,手上的一沓宣纸却捏得紧紧的。 “哼!我不写!我就不写!” 顾淮安目送崔庸离开,也没生气,不写就不写吧,还是让他这个做老师的多劳累劳累。 他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一沓宣纸,背着手慢悠悠地朝着书房走。 五日后,身在临川府的秦晏便又收到了五本书,其中三本是他老师顾淮安的,另外两本则是崔庸的,他不由有些感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写了这么多,想必定是花费了很多精力。 他读起来更加认真了,‘ 读后感’也写得更加认真全面了,他也想要让老师和崔夫子看到,他们的心血并没有白费。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秦晏读完老师和崔夫子写的书后,劳烦秦勇帮着把‘读后感’送到两位手中,回来后又收到几本属于两位的书籍,如此循环往复,时间便到了院试。 “终于到院试了!”余征喜极而泣。 天知道他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每天一睁眼就是背书,背完书了还要写属于自己的想法,每本不少于三千字! 他写八股文也才写四百字! 直到被通知两天后就要院试了,这才解放。 余征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因为令他恐惧的院试感到前所未有的喜悦。 只能说世事无常。 “好了,你这样被其他人看到像什么样子?”薛尘拿着院试需要的东西走在余征身后,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嫌弃。 “哼!看到又能怎么样?”余征并不在意,他现在像是被从笼中放出来的小鸟,恨不能扑腾着翅膀到处飞。 “马上就要院试了,你若是不能考上,明年还要考,届时,恐怕你需要读的书就更多,还有,是你一个人。”薛尘似笑非笑看着他,他非常了解余征,知道如何说才能让他认真起来。 果不其然,余征一下子冷静下来。 秦晏拎着考篮跟在他们身后,旁边则是喻不言。 四人一同找到提前找好的作保廪生,一一确保文书没有问题后,这才按照号舍的位置排队。 经过搜身后,所有考生全部入场,衙役锁门封场,那些没能来得及入场的考生只能等下一次。 院试一共分两场,第一场是最重要的正场,考八股文两篇和一首试帖诗。 这次的题目是由学政温言章出的,一道是截搭题,一道是单句小题,和以往的题目有着很大的区别,是以往从没出现过的题目。 那些看到本次题目的考生或是皱眉或是神色惶然,根本没有想到截搭题的来处,只能不断小声喃喃背诵四书五经的内容,期望能尽快找到出处。 这道截搭题对于秦晏来说同样不简单,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第一眼就知道这道题的出处,只不过不能只解释意思,还需要让这两句逻辑打通,不然各说各的,便是落了下乘。 “啊!我的卷子!”一声惊呼响起。 秦晏被打断思路,皱眉抬头看过去,便看到一个考生正满头大汗地用衣袖擦拭面前的卷子,卷子上被墨水污了大半。 很快,两个衙役出现,捂住这个书生的嘴给拖了出去。 秦晏心中不由唏嘘,正要收回目光,便看到在他号舍的对面,竟然是谢珏。 对面的谢珏挑眉看着他,而后移开目光低头提笔在面前的宣纸上写了起来,显然是已经开始答题。 秦晏见此,也收回目光,原本还没有头绪的文章,此时脑中灵光一闪,当下就有了答题思路,便也提笔在草纸上写了起来。 刚刚那书生打翻墨汁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吸引不少周围考生的注意力,便因此看到了两人与众不同的行为,当下就心头一梗。 真是够了,一个落笔从容不迫,一个下笔行云流水,该不会这次的院试第一第二名就是这两个家伙吧? 59.第 59 章 想是这样想,能够参加院试的考生都是一关一关闯过来的,大部分都是心性坚韧之人,眼看已经有人开始答题了,他们也收回目光,注意力放到面前的试卷上。 整个贡院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似乎一下子便少了,隐隐觉得有些呼吸不畅的压抑感觉。 受到这种气氛影响,有些考生的大脑像是凝固住了,眼前的字都认识,但连到一起却是不知道什么意思。 有的则是读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却没有一点思路,一两个字往外蹦,写到一半却发现内容读起来味同嚼蜡,重新铺一张草纸想要重新写,却也没有更好的文章思路,只能拿着笔坐着,对着一片空白干瞪眼。 秦晏完全无视了这种压抑的氛围,只专注于眼前,脑中的思路如同开闸放洪奔流不息,只一刻钟,便写完了一篇文章。 笔尖从宣纸上收起,认真读了几遍文章,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便开始在试卷上誊抄。 坐在他对面的谢珏写完最后一个字,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便看到对面的秦晏正在往试卷上誊抄文章,他原本微微勾起的嘴角下压,伸手拿着笔就想要往试卷上誊抄。 在落笔前的一瞬,他反应过来,把毛笔挪移开,重新放到笔搁上,开始研读刚刚写完的文章,查漏补缺,但心中却莫名焦虑起来,让他定不下心来。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心态,让自己专注于眼前,不再关注秦晏。 秦晏觉得这次院试意外的顺,写文章的时候没有丝毫卡顿,一气呵成写出来的文章基本上不需要修改,就连这次的试贴诗他曾经也写了很多,更是有了更好的灵感,稍作修改,便是一首灵气十足的上佳诗作。 写完试卷后,认真检查几遍确认没有问题后,他便直接提前交卷。 他举手唤来了差役:“官爷,学生现在要交卷。” 差役诧异看了他一眼,而后点头:“给我来。” 秦晏拿上自己的考篮以及写完的试卷,跟在差役身后上交试卷,而后被带到廊下等候,需要攒够人数,才能开门出去。 他也不急,把东西放在一边,悠闲坐着看外面的景色,十分惬意。 坐在秦晏对面的谢珏察觉到了动静,抬头看到他跟随衙役离开,便知道他这是提前交卷了。 他握着笔的手加大了力气,第二道题目的答案他才誊抄到一半,对方竟然就这样交卷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和对方的察觉竟然如此之大! 他盯着面前的题目,但脑中的思绪早就跑到了其他地方,根本没有放在眼前的考试上。 直到差役巡查经过,他被脚步声唤回神,这才开始继续誊抄文章,但却也浪费了不少时间。 等到把试贴诗写完,已经有不少考生陆陆续续交卷了。 谢珏有些头脑昏沉地来到廊下,便看到了正闭目养神一副悠闲模样的秦晏,拎着考篮的手指猛地用力,手心棱角分明的竹篮手柄硌得生疼。 人数也够了,差役便打开大门,这些考生便相继走了出去。 秦晏察觉到动静,睁开眼,站起来拿上自己的考篮,走出大门,便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谢珏。 他只瞥了一眼,并没有交谈的意思,迈步就要离开。 经过谢珏身旁时,就听到他说:“提前交卷并不表代表着什么,成绩好坏才是最重要的。” 秦晏扭头看向他:“拭目以待。” 说完,不再理会继续往外走。 这次若是他不能压过谢珏,这些日子老师和崔夫子的心血就白费了。 两日后,院试结果便出来了。 人群站在张贴着榜单的墙壁面前,神情紧张地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名字。 这次,秦晏并没有等在茶楼,而是和余征三人一起,打算亲自去看榜单,这次不同以往,是科考路上的第一步。 余征仗着身形优势,用力往里面挤,也没在意被挤坏的衣服,秦晏三人跟在他身后,轻而易举便到了里面。 四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榜单最前面,等到看到熟悉的名字后,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秦兄!你又是第一!”余征伸手拍在秦晏肩膀上,而后看向下面,便看到了属于谢珏的名字,不由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 “谢珏进步倒是挺快,竟然排在了第二!”随即,他又高兴起来,“秦兄,这次你又压在他头上了!” 秦晏笑了笑:“好了,去找找看你们的名字在什么地方。” 余征当即去了榜单末尾,他十分又自知之明,觉得以他现在的水平,能考中最后一名都是烧了高香了。 结果,却发现最后一名并不是他的名字。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继续往上面找,直到往前数了十名,才看到了属于他的名字。 “我,我真的考上了!”他整个人都变得晕晕乎乎起来,没想到自己竟然考的这样好。 薛尘和喻不言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名字,他们分别是第十和第三,成绩十分不错。 四人这才往外面挤,脱离拥挤的人群,他们站在路边一棵枫树底下,稍微整理了衣服。 “嘿嘿,庆祝!今日必要好好庆祝一番!走!”余征说着,就要往回走。 刚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谢珏。 余征不由眼珠一转,轻咳一声后,放大了声音道:“秦兄,你这次又得了案首啊!” 他的目光一直放到谢珏身上,但可惜的是,不知道是他没听见,还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并没能从他身上看到想要看的反应,不由无趣的撇撇嘴。 秦晏当然也看到了谢珏,对于余征的这番行为有些无奈,谢珏可不会轻易被一句话说破防,他的养气功夫十分不错,就算是刚穿越那会儿被他不小心弄的那般狼狈,都没有表现出愤怒或者其他。 “好了,我们走吧!” 今日心情如此好,他可不想因为不相干的人让自己心情不佳。 余征却是心有不甘,对于谢珏之前那番算是挑衅的言语十分不满,现在就这么放过他使劲嘲讽一番,他觉得很吃亏。 “今日我二嫂会来,想必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准备饭菜了。”秦晏轻飘飘地来了这么一句。 当即,余征也不再理会谢珏了,率先大步往回走,还急吼吼地催促三人:“快些走!” 看着他这副模样,秦晏笑了笑,和薛尘、喻不言跟在他身后,从谢珏身旁经过,仿佛他和一个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就是这样的态度,让站在原地的谢珏异常难受,他心中憋闷,垂在两 侧的手死死握紧,想要大喊发泄心中的不甘,想要捶打身侧的墙壁,但却不能。 他维持着平日温和儒雅的外表,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和前来和他恭贺的人真诚道谢。 每一次对他的恭贺,都是在告诉他,他输给了秦晏。 每一句恭贺,听在他耳中都是讥讽,每一个笑脸,看在他眼中都是嘲笑。 到最后,他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差点没办法维持。 谢珏转身离开,回到家中,却发现家中只有母亲在,他最想见到的秦晚并不在家中。 “母亲,晚晚呢?”他问。 谢母叹息一声,面上现出苦涩:“是我的错,不知道我哪句话说错了,晚晚有些不高兴,收拾了些东西回娘家了。” 谢珏一听,当下就明白了是因为什么,他嘴唇抿直,面上的表情也淡了下来,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娘,晚晚不是因你才回家的,昨日她便和我说了,岳母有些不适,她回去看看。” 谢母点头,而后期待又紧张看着他:“阿珏,你是去看榜了是么?怎么样?考了多少名?” 谢珏拿着茶杯的手指一紧,淡淡回答:“第二名。” “第二名?”谢母有些失望,不过还是笑着道,“很好,能考上就好。” 她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什么,却被谢珏打断。 “好了,娘,我有些累了,先去休息一会儿。” 说完,放下手中茶杯,转身便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谢母坐在原地。 秦家村。 秦晚坐在母亲赵金花床边,脸色不太好看,和以往相比,眉间多了一缕忧愁。 “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肚子还一点动静都没有。”赵金花同样有些忧愁,一半是担忧闺女身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一半是担忧万一闺女真的有问题,不能给谢家生下孩子,那谢珏是不是就会纳妾。 秦晚低着头,指尖在手帕上缠绕,小声道:“娘,我也不知道。” 赵金花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心疼:“没关系,等等我带你去找钱大夫看看。” 秦晚默默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骤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还夹杂着铜锣被敲响的声音,十分热闹。 同时,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喝声传了进来。 “报喜!秦家村秦晏秦秀才,院试取中案首,院试高中第一名!” 屋中二人听得很清楚,她们对视一眼,有些惊讶。 “走,出去看看。”赵金花说。 秦晚拒绝:“娘,我不去。” 赵金花也没管她,径自出门去看情况。 她出门便看到两旁站着不少人看热闹,她找上一个相熟的人问:“李婶子,这是什么情况?” 李婶子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是秦家的那小儿子秦晏,他考上秀才了,还是什么案首,听说就是第一名的意思。” 赵金花神色一僵,随即不在意地说:“考上就考上呗,我女婿肯定也考上了。” 李婶子点头:“对,你女婿当然也考上了。” 赵金花一听,脸上刚刚露出笑容,却不妨李婶子又说了一句,让她脸上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可惜是第二,并不是案首。” 60.第 60 章 秦晚蜷缩在被子里,整个人处于黑暗中,只觉得异常安心,也很放松。 她原本以为,和心爱之人在一起,日子会更加甜蜜美好,但那只是存在于想象之中,实际的生活却充满了酸涩。 就在她好不容易觉得轻松些时,赵金花怒气冲冲走了进来,用力砰一声关上门,坐在床边,大口喘气,明显气得不轻。 秦晚掀开被子:“娘,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赵金花柳眉倒竖:“还不是那李大花!” “不就是秦晏那小子考了案首么?咱女婿也不差,第二呢,不就差了一点,说不定下次考试,女婿就能也得个案首!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秦晚也听明白了,她垂眸没什么反应,只听着她抱怨。 “那个,晚晚啊,当初娘是不是做错了?早知道这秦晏能有这么大的出息,就不应该和他退婚,说不定,你现在就是案首夫人了!”赵金花有些遗憾地说,虽说女婿是第二也很不错,但终归不是第一。 秦晚猛地抬头:“娘!你在说什么!我喜欢的是阿珏,不是秦晏,就算是阿珏没有考上,我也会跟着他的!” 赵金花有些讪讪的,她小声道:“行行行!是娘说错了!你看你都瘦了,一会儿做点好的给你补补。” 正在说话的两人没有发现,房间外面,谢珏静静地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听了多久。 临川府。 热闹过后,秦晏便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乡试是在八月初九开考,距离现在还有两个月左右,刨除掉赶路的时间,也就一个半月。 乡试一共需要考三场,每场三天两夜,一共九天六夜,第一场考四书五经和试帖诗,这对他来说并不难,第二场则是考经文、论、判、诏、诰、表,他也能应对。 对他来说比较为难的是第三场,要时务策,考历史、吏治、钱粮、边防、河工,都是大祁的政务见闻,对于他这个从其他世界穿越过来的人来说,就有些不太友好。 他手指轻轻敲击在桌面上,思考着该从什么地方了解这些。 这时,裴九思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拎着不少东西。 “来,秦兄,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你尝尝,味道还不错。” 他说着,打开油纸包,里面装着一些小巧的点心,看起来清新雅致十分漂亮。 秦晏也没客气,伸手拿起一块水绿色泽的点心,直接一口吞掉,糕点酥松细腻,淡淡的豆香在口腔中弥漫开,味道十分不错。 “很好吃!”他点评道。 裴九思点点头,动作十分优雅地拿起一块,也塞进了嘴里,而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手中剩下的那块被他放到一边。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豆腥味有些重,我不太喜欢,秦兄,你喜欢的话,便都吃了吧!” 秦晏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说的是真的,便也没有拒绝。 “裴兄,这些天都没见你的影子,你去做什么了?”他一边吃点心,一边闲聊。 裴九思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处理一些私事。” 秦晏点头,也没有多问,等到吃完点心,他端起一杯茶喝完,便开口询问:“裴兄,怎么才能最快了解实时政务相关信息?” 裴九思一听,当即精神了:“你问我可是问对人了,你可以看邸报,上面的内容都是实时政务相关,你可以去府学,那边存放着往年的邸报。” 秦晏眼睛一亮:“多谢裴兄!我现在便去看看。” 他和秦家人说了一声后,便带着任骁出了门。 他来到府学门口,和看门小童说了一下,想要见见府学的教授。 小童拿过秦晏手中的拜帖看了一眼,看到他是秀才后,态度变得稍微好了一些。 “两位请随小的到候客厅等候,小的去禀报一下教授。” 秦晏和任骁两人坐在候客厅,静静地等着。 候客厅旁的走廊上,四五个人从走廊深处走过来,他们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 为首的正是学政温言章,他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一个方向。 众人察觉到他的异样,扭头看过去,透过花窗,便看到候客厅里面坐着两个人。 “温大人,那两人你认识?”温言章身旁那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低声询问。 温言章摇头:“只是认识其中一个,便是那书生秦晏,他是本次院试的案首,也不知道他这次来府学是要做什么。” 中年男人若有所思,正要开口说什么,看门小童小跑着过来:“教授,有人想要拜见你,说是想要借邸报一观。” 他说完,伸手指向坐在候客厅的两人。 温言章顿时面露恍然之色:“竟是想要看邸报?”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秦晏看邸报是因为什么,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欣赏。 他看向一旁的中年男人,状似无意地说:“他文章写得很不错,想必登科及第是没问题的,将来说不定,本官和他还能同朝为官。” 他说完,看了一眼天色道:“时间也差不多了,下官便告辞了,教授这里有客人,便不劳烦相送了。” 中年男人目送温言章的背影离开,这才看向候客厅,他垂眸沉思片刻,便走了进去。 “二位,不知找老夫有何事?” 秦晏看到来人,站起来拱手行礼道:“教授,在下秦晏,想要借邸报一观,不知可否?”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一番,面前的书生十分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如此年轻便是秀才,再加上他受到了温言章的赏识,等到登科及第,很大可能会受到重用,现在交好一番也不无不可。 想到这里,他面上露出些微笑意,颔首道:“当然可以,你们跟我来吧!” “这里便保存着从到去年的邸报,你都可以看,不过,不能带出这里。”他道。 秦晏点头,送走中年男人,他便独自一人走了进去开始看里面的邸报。 他一眼扫过手中的邸报,上面的内容便被他牢牢记住,这个房间中只有他一个人,门外有任骁守着,他可以不用伪装,用最快的速度记下邸报的内容。 不知 道过了多久,门外的任骁咳嗽了几声,他放下手中的邸报,提笔开始在宣纸上写了起来。 一个陌生书生走了进来,便看到了正在写着什么的秦晏,他只是面露惊讶一瞬,便去其他地方寻找东西,找到自己想要的,便拿着东西离开。 秦晏见此,便放下了毛笔,继续拿起邸报快速记了起来。 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等到他把房间内的邸报看得差不多了,时间也差不多过去了十日,也差不多到了动身前往省城的日子。 李金莲和秦怀安两人十分上心,在确定出发日子后,两人便出门想去买些路上能够用到的东西。 秦勇和秦月跟在他们身后,秦勇一人拎着购买的零零碎碎的东西,咧着嘴笑呵呵。 就在他们想要回去的时候,便听到了一阵吆喝声。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快来看一看瞧一瞧喽!” “状元符!状元符!买一张,得状元喽!” 听到这几声吆喝,李金莲即将离开的脚步一转,朝着吆喝声传来的地方走。 那里围着不少人,都在争抢什么东西。 “不要抢!都有!都有!” 李金莲挤进去,便看到里面一个男人手中拿着几张黄色符箓,上面用朱红色画着十分神秘的图案,一看就让人不明觉厉。 “多少一张?”她开口问,“带一张真的能考上状元?多少银子?” 男人当即道:“那当然!一张只要二两银子!只要贴身带,保准能得状元!” 李金莲不信:“你唬我吧?状元不就只有一个么?你卖这么多,怎么可能都能成状元?” 这话一出,男人一愣,周围疯抢的百姓也一愣,看向男人的时候,全都怀疑。 男人看着李金莲,当即一脸愤怒看着她:“你个老太婆懂什么!这都是我从道观里求来开过光的,绝对能让秀才老爷考上状元!” 双方一听开光两字,反应却是截然不同。 百姓反而相信了男人的话,继续购买他手中的符箓。 李金莲则是当下就明白了这个男人是在骗人,她小儿子可是和他讲过的,打着开光名义卖东西的,都是为了骗钱的! 而且,谁知道男人是不是说的是真的,他说开过光就开过光吗,又没有证据证明! 想通这些,她当即叉腰大骂起来:“好你个骗子,竟然敢骗到老娘头上来了!什么开光,你从哪个道观买的,哪个道爷开的光,有什么证明?若是没有,你肯定说的是假的!” “你们都傻么?就这么一张黄纸,就要你们二两银子!” 犹豫要不要买的百姓听到这话,也不犹豫了转身就走,正要付钱的把手里的符箓扔回到男人手里,也不买了,骂了一声骗子,扭头就走。 转眼间,围着的一群人只剩下三四个。 男人当下就怒了,把手里的符箓往怀里一塞,狠厉地盯着面前这个胆敢坏他好事的老太婆。 “给我教训教训他们!” 他说完,便从他身后窜出五六个壮汉,脸上带着狞笑,把四人给包围了起来。 61.第 61 章 “你们想干什么?”秦月挡在自己爹娘前面,皱眉盯着男人,“这里是临川府,巡逻的衙役马上就能到,你们最好快点走!” “嘿嘿,小娘子长得真标致,不若跟了哥哥我,天天让你吃香的喝辣的!”男人笑嘻嘻盯着她温婉端庄的面容,觉得她十分符合自己的审美。 站在秦月身旁的秦勇听到男人这番算是调戏的话,脸色沉了下来,他把手中拎着的东西放到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灰褐色的布口袋,当即就套在了男人的头上,把人按在地上一拳接着一拳,没有丝毫留手。 “哎呦!救命!”男人不由呼救起来。 周围那几个壮汉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举起手中的棍棒就朝着秦勇身上砸了上去。 “二勇!快闪开!” 秦月脸色苍白提醒,但秦勇根本没听她的,依旧黑着一张脸收拾被他按在地上的男人。 砰!砰!砰! 棍棒落到秦勇身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秦勇身体晃都没晃一下,直到被他按着揍得男人不动了,这才转身,伸手抓住挥向他脑袋的棍棒,一个用力,棍棒便被他夺了过来,一个横扫,便把围着他的几个壮汉打倒在地上。 场面十分混乱,李金莲和秦怀安两人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也冲了上去,秦月见此,左右看了看,从墙角位置看到一根细竹竿,把袖子绑起来,横抱着竹竿,尖细的竹竿顶部就朝着一个举着木棍想要砸秦怀安的壮汉小腿上扎了上去。 壮汉痛呼一声,秦怀安抓住机会,一棍子就扫在他脚腕上,把人给打倒在地上,一棍子接着一棍子,打的这壮汉在地上翻滚哀嚎。 周围围着一圈看热闹的百姓,脸上全都是兴奋之色。 “快打后面那个,他要站起来了!”一个百姓急忙提醒。 李金莲听到后,眼睛一扫,发现了这个百姓说的目标,当即胳膊一甩,手中的木棍抡圆了就敲在了那壮汉脑袋上,力道掌握的刚刚好,即将站起来的人又倒了回去,捂着脑袋哀嚎。 “左边,还有左边!” 秦月反应很快,当即就一个竹竿扎了上去,被扎到的人一个趔趄,又被秦怀安用木棍扫到另外一条小腿,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于是,这场群架很快发展成了单方面的群殴,还是有场外指导的群殴。 一刻钟后,衙役终于到了,把双方都带着去了府衙。 就在对面的茶楼二楼,一扇正对着这边的窗户开着,在窗户旁正站着两个青年,其中一个衣着华贵,气质斐然,一看便知道绝非普通人,另外一个则是一身黑色劲装,看向旁边人时隐隐带着敬畏。 “王爷,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离开了。”那黑色劲装青年恭敬说。 被称为王爷的那人目光一直跟随着被带走的那群人,直到看不见了,才是收回目光。 “不急,我们也去看看。” 他说完,便走出茶楼,跟在看热闹的百姓身后,一起去了府衙。 府学距离府衙很近,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百无聊赖的任骁听到动静,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一个箭步,踩着墙边的一块大石头就上了扒上了墙头。 他探头左右张望,远远便看到一群衙役压着几个鼻青脸肿的壮汉走了过来,旁边竟然还跟着秦家人,眼睛微微瞪大。 他当下就跳下墙头,去找了秦晏。 “秦晏,我刚刚看到秦叔、李婶、二勇和秦大姐了,他们好像被衙役带到府衙去了。” 正在看邸报的秦晏听到这个消息,当即心头一跳,放下手中的邸报就急匆匆往外走,等到到了府衙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他挤进去,便看到了大姐他们四个完好的站着,只是看起来有些狼狈,并没有受太重的伤,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一旁的衙役道:“这位官爷,我是这四位的家人,我能进去么?” 衙役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他正是这次院试的案首,犹豫了一下便把他放了进去,任骁也一起跟了进去。 “爹,娘,大姐,二哥,你们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秦晏担心询问。 李金莲看到他,下意识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发丝:“没事,就是遇到一群骗子,竟然让我花二两银子买他一张破纸。” 她说到这里,有些得意起来:“但你娘我是谁啊,秦家村第一聪明人,怎么会被他骗,但这群骗子被我揭露了,就找我们的麻烦,反而被我们打了回去,是一点亏都没吃,反而打的他们哭爹喊娘!怎么样?你娘我厉害吧!” 秦晏有些哭笑不得:“厉害!娘,你最厉害!” 他看向另外三人,发现秦勇脸上有些青紫,担心询问:“二哥,你受伤了?” 秦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憨憨的笑:“阿晏,我没事,皮外伤而已。” 秦晏这才放心,又确认了秦怀安和秦月两人的情况,这才彻底安心。 这个时候,暂时代理知府的温言章从后衙出来,很快便对这件事下了定论,秦家人属于正当防卫,那几个招摇撞骗且对无辜之人实施暴力的壮汉则是被关进了大牢,等之后进行审理再定罪。 秦晏带着秦家人走出大堂,目光无意中一瞥,便看到在一群看热闹的百姓中,有一人鹤立鸡群十分显眼,看起来并不是普通人。 他随意看了一眼,这人他并不认识,但莫名却觉得五官有些熟悉,想来是和他之前见过的人有些相似,这才觉得眼熟。 他并没有在意,一个陌生人罢了,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秦家人。 “爹娘,大姐,二哥,我们去找钱大夫看看吧!” 李金莲当即拒绝:“我们又什么大事,不去,不去,二勇回去擦擦药油就行,不用去看大夫。” “不行,必须去!”秦晏坚持。 李金莲最是拿小儿子没法子,只能听他的,跟在他身后去医馆。 王爷带着身后的几个仆站在路旁,目光放在秦家人身上:“老马,你去查一下这些人的身份。”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微微躬身:“是,王爷。” 说完,转身便进了府衙。 只一刻钟,便找到了坐在对面茶楼喝茶的王爷。 老马凑到王爷身侧,从袖子中掏出一叠宣纸递给他。 王爷伸手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p>“那少年竟是本次的院试案首,果真年少英才!” 一旁的老马微微欠身:“王爷,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若是不能按照时间归京,那位恐怕会有所猜忌。” 王爷颔首,站起来便离开了。 另一边,得到钱大夫没有问题的肯定后,秦晏这才带着秦家人离开医馆。 “我都说了我们没事,你非要去医馆,这不是白花银子么!”李金莲一脸心疼,就去了一趟医馆,一两银子就没了。 秦晏笑了笑,安抚道:“娘,我这也是担心你们的身体,马上就要离开这里去省城了,若是路上身体出现什么问题,届时花的银子更多。” 李金莲顿时也就不心疼,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次出门的目的,当即一拍大腿:“哎呦!还有好多东西没买呢!竟耽误我的时间!” “好了,阿晏,你回去看书吧,我们先去买东西,一会儿就回去了。” 秦晏点头,他知道李金莲的脾气,也没有多劝,便回到府学继续看邸报。 三日后,府学中的所有邸报全部被他看完,也到了离开临川府的时间。 一行人轻车简行,并没有带着太多行礼,只带了些必要的干粮、水等,乘坐着马车慢悠悠往省城走。 因着有充足的时间,并没有急着赶路,在遇到合适的地方便停下来过夜,一路相安无事,半个月后,一行人到了青云府。 这一路上,秦晏都在整理消化前些日子看的邸报,把重要的信息提取出来写下来给余征三人看。 四人中,余征最为悠闲,他知道自己这次去乡试,也只是走一个过场,知晓自己肯定考不上,心态上便十分放松。 等到了青云府安定下来后,余征便被他爹塞了一大摞书册。 “爹,这些是什么?” 余琛::“这些都是往年的乡试试题,是我花费了不少银子弄到的。” “爹,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儿子,我能考上个秀才就已经是祖上烧了高香了,剩下的就别想了,考不上的。” “我当然知道你考不上。” “那爹你还给我这些?” “不是给你的,是给秦晏的,你送过去。” 余征一愣,当然恍然大悟,也顾不上和他爹说话了,当即抱着怀里的东西直接撞开秦晏的房门,把怀里的东西砰一声放到了桌子上。 正在写文章的秦晏手一抖,一大滴墨汁滴在了宣纸上,他扭头看向余征,又看向放在桌子上的高高一摞。 “余兄,这是什么?” “这是往年的乡试题目,我爹花了不少银子弄来的,但是你也知道我的水平,索性便都搬过来给你看。” 秦晏放下手中的笔,翻看起来,他速度很快,只一盏茶的时间便看完了十几本。 越看,他心中的底气越足。 “余兄,那这些便先留下吧,等过几日,我便给你押题,保证能让你考过乡试。” 正坐在一旁悠闲喝茶的余征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歪头疑惑看向秦晏,怀疑自己的耳朵坏掉了。 他伸手指着自己歪头一脸疑惑询问:“考过乡试?我么?” 62.第 62 章 余征晕乎乎回到自己的房间,一直没离开的余琛看到他这副模样,不明所以。 “儿子,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有点傻的样子?”他担心地问,这可是他的宝贝秀才儿子,可不能傻了。 余征坐到凳子上,愣愣地看着他说:“爹,刚刚秦兄说,保证能让我考过乡试。” 他对于秦晏十分了解,并不是那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更不是那种说大话的人,他说到做到。 余琛一听,豁然站起,一脸狂喜地看着他问:“真的!” 余征被他爹这么大反应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连忙找补:“爹!不一定的!应该是我听错了!” 余琛才不管,他径自来回踱步,自言自语说:“秦公子如此大恩,咱们也不能小气。我想想,之前听说秦公子的大姐想要在省城买一间铺子,我记得好像咱们在省城有几间不错的铺子,不如直接送给她。” “不行,直接送的话,以秦公子的人品,想来不会收。还是找个借口,以铺子一成的价格出售好了。” 说到这里,余琛欣喜地一拍手:“对,就这么办!” 他说着,便急匆匆往外走,余征跟在他身后,想要阻止,但奈何对方走得太快,他看着自家老爹消失不见的身影有些无奈。 他想了想转身朝着秦晏的房间过去,这件事怎么也要和他通个气才行。 “秦兄,我爹听说大姐想要买一间铺子,正好我家在省城有几间闲置不用的铺子,空着也是浪费,便想着便宜卖给大姐。你可别拒绝,反正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拿出来给大姐用。” 秦晏一听,也没有拒绝,在他想来,反正也是花钱买,并没有占太大便宜,便也没有拒绝,送走余征,继续研究手中的乡试题目。 他在房间中研究了七八天,又找人打听了主持这次乡试的官员,差不多他也能摸到这次乡试题目的范围。 他拿出宣纸,提笔在上面写了起来,把自己认为很大概率会出现在这次乡试的题目全都写了下来,并不多,也就三十道。 毕竟,距离乡试的时间也就是二十多天,太多的话,根本没时间写文章。 当下,他便找到余征三人,把手中的宣纸塞进三人手中。 “这是什么?”余征疑惑地询问,伸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秦晏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漫不经心地说:“这是我押的这次乡试题目,你们都可以看看,八九不离十。” 砰~ 薛尘手中的折扇从他手中掉下来,却也顾不上心疼自己心爱的扇子,他惊疑不定地说:“秦兄,你没有在和我们开玩笑吧?” 他说是这样说,也知道秦晏并不会拿如此重要的事情和他开玩笑,他伸手打开面前的宣纸,便看到上面写了三十道题目。 一一看下来,发现上面的题目,他大部分都有不错的破题思路。 只有其中几道,需要仔细斟酌,还有一道没有丝毫思路,若是乡试考试的时候遇到,写出来的文章必是有所欠缺。 喻不言和他差不多,只有余征,水平比三人差上不少,看着手中的题目抓耳挠腮。 “这乡试的题目这么难么?那看来我放弃也是有必要的。”他说完,趴在桌子上,脸上满是庆幸。 突然,他觉得浑身一冷,感觉到了杀气。 他猛地坐直,便看到秦晏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由浑身一僵。 “余兄,我之前便说过,一定会让你考过乡试的。”秦晏幽幽地看着他。 余征露出一个十分僵硬的笑容:“那个,秦兄,你也知道我的水平,这些题目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写才好。” “无事,你每日写两道题目便好,等晚上我帮你看看文章,给你指点一下。”秦晏道。 余征:“好……麻烦秦兄了。不过,我觉得,这些题目现在还是烧掉为好。” 他神色有些不太好,显然是回想起上次秦晏给他押题,结果导致他差点被污蔑作弊,这样建议便是为了免除这样的事情。 秦晏三人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拿着手中的宣纸扔到了火盆中,围着看宣纸全部被烧成灰,这才离开。 在接下来的日子中,余征每天写两篇文章,秦晏在他文章基础上指点修改,直到文章水平合格。 直到乡试前一日,他才彻底把三十道题全部写完。 休息一日后,秦晏四人再次坐到了考场上。 试卷刚刚发到手上,秦晏不由挑眉,看来他的押题水平又提高了,题目竟然中了两个。 看着数量不多,但这可是乡试,第一场考试四书三道题,五经四道题,再加上一道五言八韵诗,一共八道题,押中的题目占了四分之一。 更幸运的是,其中还有两道题和他押的题目十分相似,文章只需要稍作修改,便是一篇佳作。 秦晏看完所有题目,这些题目对他来说并不算难,提笔便开始在草纸上写了起来,写下最后一个字,天色便暗了下来,这个时候,他已经答完了试卷的一半题目。 晚上他并不打算点灯写,他拿出自家亲娘给自己准备的食物,打算吃些东西。 李金莲可谓是煞费苦心,不仅准备了猪肉、牛肉,还准备了提前泡好的大米碾碎的大米、包好的馄饨。 中午的时候,秦晏只匆匆吃了两个馒头夹肉,这让他的胃里有些难受,晚上他打算吃些汤汤水水。 砂锅被他放到小炉子上,等水煮开,放入猪肉、牛肉和十几个小馄饨,等到小馄饨漂浮在水面上,他直接坐到小炉子旁边吃了起来。 也就是他身子虚,不然这样的天气坐在小炉子旁,肯定热得满身大汗。 吃完后,秦晏便觉得冷硬的胃里变得暖和起来,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收拾完后,便躺下打算休息。 刚刚躺下没多长时间,突然响起一声惊呼,听声音,距离他这边并不算远。 “啊!我的卷子着了!”一个书生惊呼道。 而后,原本安静的贡院变得有些热闹起来。 秦晏起来,透过那狭小的方框看向外面,想要看看会不会波及他这边。 还没看清楚,便听到巡逻的衙役低声呵斥和他一样探头探脑的考生。 “不许探头!” 秦晏缩了缩脖子,连忙远离号舍门,万一被定为作弊就不好了。 好在外面的动静很快便平息下来,并没有波及其他人,只有那个试卷被烧的书生,他被衙役带出号舍,因着他之前大声喧哗,再加上试卷被烧,直接被赶出了乡试贡院。 其他考生见此,原本还想着点灯考试的考生更加小心了些,更有部分考生认为自己不需要晚上这些时间也能写完试卷,便也和秦晏一样,吃了些东西后便躺下休息。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日,秦晏把剩下的题目写完,天色便彻底暗了下来,和昨日一样,他吃完东西便早早休息,翌日醒来后,把草纸上的文章誊抄到试卷上,而后检查几遍后,确定没问题后,便直接提前交卷。 考完第一场,有一天半的时间可以出贡院进行修正,在第二日凌晨便再次进场考第二场。 这次乡试的题目一共那个有七道,秦晏押中1道,也还算可以。 第二场同样是三天两夜,好在这次并没有出现上次那样考生火烧试卷的情况,顺利考完。 休整过后,再次进入贡院考第三场,也是本次乡试最后一场。 第三场考试时考时务策,一共五道题,秦晏竟然直接押中了三道题! 如他这般淡定,此时心跳也加快了些许,原本他觉得押中一道就算是烧高香了,没承想,整场乡试考试,竟然押中了六道题! 若是被其他考生知道,恐怕第一时间就跳出来抱着他的大腿不放手,就算是叫干爹也心甘情愿。 考完最后一场,秦晏拎着东西走出贡院,秦家人当下就从他手中把东西接过去,秦勇直接蹲在他跟前。 “二哥,不用,我能走。” 秦勇根本不听,直接把人背上,一直背到马车旁,才把人给放了下来。 秦月则是当即给他端了一杯参汤:“阿晏,你喝,这是特意找钱大夫给你开的汤药,不苦的。” 秦晏接过来,一口喝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得原本有些懒洋洋的身体,在这碗参汤流淌进四肢百骸的时候,浑身都变得有力起来。 他没有进去,坐在马车上边等着余征三人,没多长时间,三人便一脸憔悴地拎着东西走了出来,被一群人带着来了马车这边。 秦晏四人坐上了一辆马车,等到马车开始行驶,余征、薛尘和喻不言都盯着秦晏看,眼神中仿佛带着光,他们不约而同朝着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秦晏唇角微不可察地往上翘了翘。 因着在马车上说话不方便,几人回到了住处,才开口。 “秦兄,这次多亏你了!”薛尘道。 余征和喻不言也都诚恳道谢。 一旁的余琛看到他们这个样子,他曾经听余征说过,秦晏可以保证他通过乡试,当下心脏怦怦直跳。 “儿子,你……考得如何?”他没有询问其中内情,他只想要知道结果就好。 余征咧嘴一笑:“爹,还是等放榜吧!” 余琛心中的忐忑当即少了些,心中开始期待起了二十日后的乡试放榜。 63.第 63 章 时间转眼到了放榜的日子,秦晏一行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到了贡院外面,这个时候,这里已经围满了人。 一些小摊贩瞅准机会,在旁边贩卖一些讨功名彩头的小物件。 “这位公子,买一个文昌鱼吧,戴在身上让公子文运昌隆!”一个小哥拿着一个小木鱼推销。 路过的考生听到,有些意动,停下脚步走过去,挑选自己心仪的物件。 除了这些小木鱼,周围还有卖解元草、桂花枝、石榴的,更是有魁星点斗小纸像、魁星图、写着‘连中三元’的折扇,就连那些糕点不是定胜糕就是粽子发糕组合,糖画也变成了鲤鱼,小摊贩一声声吆喝着,嘴里一句接着一句金榜登科的吉祥话,好不热闹。 “阿晏,来吃一块定胜糕。”李金莲不知道什么时候买了些糕点,她笑眯眯把糕点塞给秦晏。 秦晏伸手接过,十分珍重的拿在手中,他拿起一块放进口中细细品尝起来。 这定胜糕材料很普通,并不具有整的能让他高中的功能,但这里面却蕴含着李金莲对他的爱护,他十分受用。 “前面人太多了,挤不进去了,秦兄,我们还是在茶楼中等着吧!”余征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建议道。 “好。” 秦晏一行人进了茶楼,坐在包间中品茶吃点心。 就算是包间的门关着,外面的声音却是十分清楚地传了进来。 “这次的乡试题目难度着实是太难了!我最后一道策论题有些拿不准!” “是啊,我也有些拿不准,这题目出的有些刁钻,恐怕能做出来的很少。” “不一定吧?安定府的陈案首水平不俗,以他的水平,想必定能写出来,这次的解元公非他莫属。” “不!我认为这次的解元公是平安府的钱案首!” “我觉得是临川府的秦案首!” “切!案首也不一定每次都得第一,我看好谢珏谢秀才!” “其实我看好苏栩苏秀才!” 正在听着外面考生争论的秦晏一愣,没想到今日竟然听到了苏栩的名字,看来他离开后,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参加了今年的乡试。 余征三人则是完全没有他这样心平气和,还有闲心听外面的争吵。 尤其是余征,是在场除了余琛之外,等得最为心焦的人。 原本他知道自己没有通过乡试的可能,心态就很平,没考上很正常,考上了则是意外之喜。 现在不同,他知道了自己很大可能能通过乡试,心态就变了,生怕一个意外原本可以考过结果没能考过,整个人都处于焦虑中。 余琛更是如此,这些天每天都想着余征能不能考过乡试,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这些天瘦了一大圈,看起来精神也憔悴了不少。 就在众人等的心焦的时候,贡院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 十几个衙役陆陆续续走出来,张贴榜单的亭子被抬着放到了贡院门口边的位置。 等到放好后,考生们才敢上前,但有着衙役在,并没靠的太近,他们紧张地在榜单上寻找属于自己的名字。 “没有!为什么会没有!”一个考生没能找到自己的名字,急得满头大汗,他转而从头开始继续重新寻找自己的名字。 旁边的一个书生身体一颤,嘴唇颤抖着看着榜单上属于自己的名字:“有我!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为什么还是没有!为什么没有我!”没能寻找到自己名字的考生崩溃大喊,他跪在地上,双手抓着自己的脑袋,原本顺溜的头发被揉乱,神情有些疯癫起来。 周围人对此见怪不怪,早就已经习惯了,每次放榜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哈哈哈!我考上了!第三!我是第三!”一个穿着灰褐色长衫的书生激动大喊起来。 他刚刚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四五个家丁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手中的麻袋直接把这个高喊着考了第三的书生装了进去,抬起来就走。 途中,还有另外几个衣服不一样的家丁,他们直接上手抢夺那个装了书生的麻袋,但最初那几个家丁身高体壮,根本抱夺不过来,却也不放弃,再次开始抢夺。 一群人热热闹闹离开,在他们后面还跟着一些喜欢看热闹的百姓。 刚刚目睹这一切的秦晏目登口呆,他伸手指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那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人当街虏人?都没人管的么?” 余征刚刚也看到了,他神秘一笑:“不仅没人管,大家还都乐见其成,你看还有人帮忙呢!” 他说完伸手指向那群人离开的方向,秦晏下意识看过去,便看到那个书生正从麻袋里钻出来,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人看到了,连忙大声提醒那些打作一团的家丁。 “那书生要跑了!” 打在一起的家丁听到提醒,当即分开也不打了,重新把书生装进麻袋,抬起来就走。 看到这里,秦晏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榜下捉婿。 “这是榜下捉婿?”他迟疑着说。 余征点头,眼睛依旧看着那热闹的地方,:“没错!” 像是想到什么,他看向秦晏带着调侃:“秦兄这次乡试定是考得不错,要是被想要捉婿的人家知道了,秦兄今晚就能做新郎,明年就能当爹了。” 秦晏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你还有闲心关心这些,你不去看看你有没有考中么?” “坏了!我给忘了!”余征这个时候终于想起来来这里干什么,他站起来,当即就朝着楼下跑,余琛随即也跟了上去。 很快,榜单前响起了父子两个畅快的笑声,看来结果并不错。 “秦兄,我考上了!最后一名!”余征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还不错。”秦晏道。 “何止是不错!我当时想的是能上副榜就不错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能上主榜!” 余征十分兴奋,不过也没有忘了正事:“对了,秦兄,你这次还是第一,恭喜秦解元!” 他说着,象模像样地冲着秦晏弯腰行礼。 秦晏挑眉看着他这副狗腿的模样,心中来了一句‘小余子跪安吧!’,并冲着他笑了笑。 余征只觉得他笑得有些奇怪,但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便也没有多想。 知道了乡试结果后,众人从茶馆出来,没走几步,便听到有一人大喊一声。 “那个穿着青衫的书生就是秦晏!”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 都放到了秦晏身上。 秦晏不明所以,看过去,还没看到说话的人,就看到四周冲出来几个拿着口袋的家丁朝着他冲了过来。 看到这副架势,刚刚看到才看过第三名的遭遇,当下就有些慌了。 “快走!” 余征立刻挡在秦晏跟前,利用吨位拦住了大半人,剩下的人也被其他人挡住。 秦晏则是有些狼狈的被任骁拉着进了马车,迅速离开这里。 余征几人也很快跟了上来,他们衣衫发丝凌乱,看起来着实是狼狈。 几人相互看了对方一眼,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稍微打理过后,薛尘摇了摇折扇询问:“明日巡抚便要举办鹿鸣宴,不要忘了。” “薛兄放心,不会忘的。” 翌日,秦晏四人穿戴好举人的制式礼服,乘坐马车到了布政司衙门,按照乡试排名排好队伍,秦晏下意识看向后面,便对上了谢珏那双黑沉的眼睛,随即恍若无事看向后面。 他没有去看榜单,倒是不知道谢珏这次乡试考了第二,之前余征也没有提,今日见到,才知道他的排名。 站在他身后的谢珏看到秦晏平淡的眼神,整个人被巨大的羞耻包裹,回想之前院试的挑衅,以及最终的结果,只觉得周围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嘲讽。 下次,下次他一定会压在秦晏头上! 秦晏完全不知道谢珏心中所想,他走在最前面,按照鹿鸣宴仪式,拜考官,唱《诗经·鹿鸣》,最后按照排名坐到座位上,一起端起酒杯向为首的三名官员敬酒。 坐在中间的那名官员便是青云省府台,官居正二品,兼右副都御史,此次乡试,他担任监临,主持这次的鹿鸣宴。 抚台开场训话后,宴会的氛围变得轻松许多。 秦晏作为这次乡试解元,率先站起来向抚台敬酒。 抚台喝下一杯酒后,欣慰看着面前的少年,他看过秦晏的文章,辞藻华丽不失深度,着实是佳作,由文章看人,只觉得十分对他的脾性。 难得升起了爱才之意,他温声询问:“不知秦解元可有师承?”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秦晏身上,尤其是新科举子,看着他的目光中充满了羡慕嫉妒。 抚台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这是想要收秦晏为弟子。 秦晏当然也明白,他拱手道:“禀抚台大人,学生已有老师,学生能有此成就,多亏老师悉心栽培。” 抚台听后点点头,虽有些失望,但也不会生出什么不好的情绪。 他露出些微诧异情绪,对于能够教出这样一个才华出众的学生之人感到有些好奇,便好奇开口询问:“不知是哪位大才?” 秦晏也没隐瞒坦然道:“家师顾淮安。” 这个熟悉的名字一出,为首的三位官员脸色微变。 抚台不确定地说:“可是去岁才告老还乡的太子太傅顾淮安顾太傅?”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秦晏身上,比之之前更加炽热。 秦晏全然当做没看到,点头:“禀抚台大人,正是家师。” “哼!既如此,那倒是本官不配了,坐下吧!”抚台冷哼一声,神情冷了下来,不再理会秦晏。 64.第 64 章 随着抚台这句话落下,全场一片寂静,坐着的新科举子有些坐立不安。 坐在秦晏下首的谢珏正在喝酒,借着酒杯的遮挡,他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随后,把手中的酒杯放下,侧头看向一旁的秦晏。 原本以为会在他脸上看到惊慌不安,却不想,那张令人讨厌的脸上依旧带着令人讨厌的平静表情,仿佛刚刚遭受抚台冷言的人并不是他。 其他新科举子也看到了秦晏的这副表现,看向他时眼中带着些看好戏。 余征、薛尘和喻不言三人有些担忧地看着秦晏。 秦晏对上他们的目光,安抚地朝着他们微微点头,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他施施然坐下,态度从容,听从抚台的话坐下。 一直注意着他的抚台看到后,原本就冷硬的表情黑了几分,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心中慢慢升腾起一丝怒气。 坐在他右手边的中年男人察觉到后,嘴唇勾了勾,他垂眸掩盖住眼中的兴味,而后轻咳一声,开始打圆场。 “杜大人,顾大人早已告老还乡,昔日朝堂纷争也尘埃落地,秦解元少年英才,切不可因旧怨迁怒,误了这鹿鸣宴。” 杜抚台猛地看向说话之人,眼中冷意森然:“多谢彭大人提点,是本官失礼了。” 他说着,看向下首的秦晏,端起一杯酒,皮笑肉不笑:“这杯酒便当作是本官的赔礼。” 说完,一饮而尽,砰一声,空了的酒杯被放到桌子上,而后就这么盯着秦晏。 秦晏站起来,朝着抚台躬身行礼:“当不得抚台大人如此,方才是学生唐突了,还望大人海涵。” “好!你倒是和你那老师不一样。”杜抚台表情和缓下来,整个宴会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鹿鸣宴后,秦晏四人出来上了马车,除了秦晏之外,余征三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秦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几口后,看着他们这副模样,不由轻笑一声。 “你们怎么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薛尘迅速摇了摇折扇,难得有些烦躁。 “你还笑得出来!那抚台大人可是正三品,你被他迁怒,可并不是什么好事!” 喻不言点头:“对,很危险。” 秦晏拿起茶壶给三人各自倒了一杯茶,示意他们喝茶。 “我当然知道,但从我决定拜老师为师的时候,已经有了可能会面临今日这种场面的心理准备,所以,你们不用为我担心。” 他又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官场嘛,都是这样,总是会树敌,我只不过是提前有了对我抱有没那么友好态度的也算不上敌人的人而已,也算是让我提前适应一下。” 余征瘫坐在座位上,有些破罐子破摔:“行吧行吧,反正我们也没有办法扭转抚台大人对你的态度,万一他以后针对你,我们尽力帮你周旋好了。” 他原本想着自己考上举人,接下来就能好好放松一番,进士他是别想了,这辈子都不能考上了。 今日秦晏被抚台针对,他却只能坐在一旁干看着,就算是站出来说话,也不会有人听,没有一点分量。 那种感觉,真的不太好。 今日的经历,让他改变了想法,他不想自己的朋友或者亲人经历今日遭遇的时候,他不能站出来,只能坐在一旁看着。 薛尘紧紧握着手中的折扇,脸上露出往日和煦的笑容:“对!” 喻不言眉头微微皱起,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握着:“嗯!” 秦晏见此,以为余征三人被他说服了,便也不再多关注。 他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开始回忆书中剧情。 他记得在乡试这段剧情中,谢珏隐瞒了顾淮安是他老师的这件事,只推说老师是乡野之人不值一提,抚台虽然遗憾却也没有因听到顾淮安的名字迁怒于他。 之后,更是在鹿鸣宴上做出一首不错的诗,获得了抚台大人的赏识。 在后续剧情中,抚台在受到一件案子牵连的时候,被谢珏出手搭救,成为他背后支持他争夺皇位的一员,就算是知道了他的老师是顾淮安,也没有迁怒。 结局也是君臣相宜,成就一番佳话。 他当然也可以按照谢珏的办法复制,不被迁怒,但他不想。 这时,他感受到自己身上一沉,他睁开眼睛,便看到一旁正要收回手的余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毯子。 “多谢余兄。” 余征笑了笑,从暗格中拿出一小包干果吃了起来。 等到一包干果吃完,马车停了下来,目的地到了。 秦晏走进院子,便看到秦家老两口正坐在亭子里,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他走过去,李金莲第一时间注意到他,脸上绽开慈爱的笑容。 “阿晏回来了?宴会怎么样?”她关心询问,而后把面前的糕点朝着他的方向推了推。 恰好想要拿高点的秦怀安扑了个空,他瞥了自家老伴一眼,发现对方并没有注意到他,正要收回手,手心中却被塞了一块糕点,手的主人正是他老伴,他咧了咧嘴,张嘴吃起了高点。 秦晏坐下,并没有隐瞒他在鹿鸣宴上被抚台迁怒的事情,一一说清楚原有,也好让老两口心中有数。 李金莲哼了一声,有些不满地嘟囔道:“这什么抚台大人也太过小气了,又不是阿晏和他不对付,怎么还迁怒起人来了?” 一旁的秦怀安点头附和:“对!小肚鸡肠!” “阿晏,你别和他一般见识,肯定是他当初没有考过顾夫子,做官也比不上人家,等人家不做官了,才敢出来迁怒人家的弟子,着实是小家子气,做官肯定长不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罪人丢了官了!”李金莲安慰起来。 正在吃点心的秦晏听到她这番话,不由在心中感叹,他娘看人还真准,这杜抚台后面可不是被人针对,差点连命都丢了。 “好了,娘,不说这些了,我乡试已经结束了,会试来年二月才开始考,我们过几日便回去吧?” 出来这么长时间,他是真的想念老师,想念留在家里的四小只和二嫂以及二嫂的手艺了。 想来秦家老两口也迫不及待想要归家,他考上举人,想来回到秦家村也是能开宗祠祭祖的,也好让老两口涨涨面子。 却不想李金莲拒绝了:“阿晏, 我已经计划好了,我们过些日子便动身前往京城,先找个地方租个院子,若是能有合适的院子,价格也合适,便买下来。等到你做官了,也有地方住。” 她说着,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是想到美好的未来,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 “可是,距离会试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我们赶回去,再赶去京城,时间完全来得及。”秦晏不解极了。 “这我当然知道,但马上天气就要冷了,赶回去再前往京城,天气也差不多冷了,那个时候赶路,万一染上风寒就不好了,所以,还是提前去京城,等你考完了,再回去也不迟。” 秦晏愣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他不会,没有人教过他。 李金莲连忙开口找补:“当然,主要是我和你爹老胳膊老腿,来回奔波着实吃不消,但我们又不想在家中干着急,便也只能如此了。” 秦晏这才反应过来,他点头:“好,都听娘的。” 李金莲这才笑了:“你的那些同窗什么计划?他们是不是要回临川府?这样的话,我们需要找一个镖局护送。” 秦晏点头:“娘,等等我便去问问,至于镖局,等之后我再问任哥。” 和老两口闲谈一会儿后,他这才离开,去找了余征三人。 他们听到秦晏一家人的计划后,当下都说要跟着他们一起去京城。 “你们不回去了?” “不急,等考中之后荣归故里更好,也省了多折腾一趟。”薛尘道。 “没错!”余征跟着附和。 喻不言依旧冷着一张脸,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对!” 秦晏哪里看不出来,余征他们是为了自己才放弃了归家。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在青云省待了半个月的时间休整后,一行人继续往京城赶路。 省城距离京城大概有两千里,乘坐马车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若是路上耽搁了时间,差不多需要一个半月。 他们这个队伍人不少,有着举人特有的写有‘奉旨会试’的黄色旗子,一路上基本上没有遇到半路劫财的山贼。 终于,一行人在距离京城50里的地方停下来。 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便也没有继续往前走,寻找了一处适合的地方休息。 一簇篝火被点燃,上空慢慢升腾起缕缕烟雾,空气中慢慢充斥着属于食物的香味。 吃过饭后,众人该休息的休息,有的聚到一起小声聊天。 秦晏坐在篝火旁,手中的木棍上插着一个橘子,橘子被放到篝火上面,炽热的火焰把橘子表皮烧成黑色,一缕缕苦涩的橘皮味道在周围的空气中萦绕。 坐在一旁的秦勇站起来,秦晏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朝着树林深处走,便提醒了几句。 “二哥,小心些,林子里可能有蛇。” 秦勇:“不用担心,若真的有蛇,二哥给你抓回来,给你添道菜。” 秦晏沉默了一瞬,他不应该把自己和二哥放到一起比较的。 却没想到,等秦勇回来的时候,没有带着蛇回来,带回来一个狼狈的老头。 65.第 65 章 秦晏看向那个陌生老头,他身上的衣服布料很好,皮肤饱满,手指上没有老茧,一看便知道常年养尊处优,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 他身上的衣服湿透了,灰白的发丝贴在脸上,但他坦然站在那里,似乎身上的狼狈并不存在一般。 也许是他打量的目光太过明显,那老头扭头看向他,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朝着对方微笑点点头,而后收回目光低头剥手中烤熟的举子,剥下来的皮被他扔进了面前的火堆里,橘肉被他放进一个白瓷小碟中,清洗一遍手之后,这才拿起一瓣橘子,把上面的白丝剥干净,这才塞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咬,酸甜的橘汁充满整个口腔,秦晏微微眯眼,细细咀嚼,这才恋恋不舍的吞咽进肚子里。 他伸手想要再吃一瓣,却不想摸了一个空,他看过去,便看到原本应该装有四五瓣橘子的小碟子空了。 他微微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难不成他失忆了,刚刚吃的是最后一瓣?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传来咀嚼声,他扭头看过去,就看到刚刚那个老头正坐在他旁边,手中拿着三瓣橘子。 老头眼睛微眯,一脸享受的模样。 秦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从他手中把剩下的三瓣橘子抢回来。 老头瞪大眼睛瞪着他:“你这小子,怎么如此不尊老!” 还别说,这一瞪眼,真的是有些威势,若是其他人,恐怕早就害怕把橘子还回去了。 可惜,他面对的是秦晏,根本不怵,他只瞥了他一眼,而后怡然自得地把手中的三瓣橘子全都塞进了自己嘴巴里,还挑衅地看了老头一眼。 他才不管老头什么身份,跟他有没有关系。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朝着秦勇走过去。 被留在原地的老头看着秦晏的背影,脸上原本带着怒意的表情消失, “二哥,那老头怎么回事?” 秦勇挠了挠头:“刚刚我想去河边洗脚,就看到河里飘着一个人,我把人救了上来,等人醒了,非要跟着我回来,不是我想要带他回来的。” 秦晏点头:“没关系,想来应该是京城之人,等明日带到京城,便让他自己离开便好,就算是不想离开,也可以送到衙门。” “好,听阿晏的。”秦勇认真道。 “啊!有蛇!” 一声尖叫响起,众人全都站起来看过去,便看到在地上一条手臂粗的蛇蜿蜒爬行,张开的嘴巴中,一条蛇信时不时探出来,蛇头上的豆豆眼看着四周,看起来仿佛要攻击一般。 而尖叫的人正是秦月,她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恐。 秦晏当即朝着那便过去,但秦勇的速度更快,他冲了过去,大手如同铁钳死死捏住蛇的七寸,而后手臂抡圆了,手中的蛇啪啪啪被摔在地上,如此来回几次后,原本还想要蜷缩身体缠上来的蛇软趴趴地垂着,看起来已经不行了。 “好!”众人看到秦勇这番动作,不由自住叫好起来。 刚刚还像是怒目金刚的秦勇当下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朝着周围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拿着手中的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秦晏走到秦月身边安抚几句后,这才飞快瞥了一眼秦勇手中的蛇,而后道:“二哥,这蛇还是尽快处理了吧!” “好!”秦勇当即拿着蛇离开,等到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的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条肉。 很快,空气中便开始弥漫起属于肉的香味。 秦晏并不喜欢蛇,同样,对蛇肉也不感兴趣,他看了一眼在锅中翻滚的肉块,便觉得有些恶心,索性回到之前的那个篝火旁。 依旧老神在在坐在篝火旁的老头看向他,少年脸色苍白,眉头蹙起,看起来有些难受,他观察力何其敏锐,当下便知晓他如此是因着那蛇肉。 “真是矫情,想当初我在战场上还吃不到肉呢!”老头小声嘟囔一句。 这样说着,他的手伸进宽大的袖子,从袖子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给你。” 说着,直接塞进秦晏了手里。 秦晏低头一看,就看到一个青色表皮圆溜溜的橘子,怎么看怎么眼熟。 他有些无语,看着老头:“你怎么又偷我橘子?” 老头理直气壮地说:“吃你一个橘子咋了?要是放往日,你给我吃我还不吃!” 秦晏小声嘀咕:“没礼貌的老头儿!” 老头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秦晏:“没什么。” 他把手里的橘子插在棍子上,放到篝火上炙烤起来,表皮在火焰的舔舐下慢慢变成黑色,周围橘皮的味道把属于蛇肉的味道掩盖,他这才觉得好一些。 等到烤完,他看了一眼眼巴巴看着他的老头,把手里的橘子分成两半,把其中一半塞进他手里。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黑黢黢的橘子,面上十分嫌弃,但动作迅速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眼睛微眯慢慢咀嚼起来。 秦晏看他一眼,一边慢悠悠剥白丝,一边问:“怎么样?好吃吧?” 老头又吃了一瓣,绷着一张脸说:“还行吧!不过比不上我平日吃的那些。” 秦晏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头全身上下嘴嘴硬。 “老人家,你家在哪里?怎么会掉进河里?需不需要我让人去给你的家人报信?” 老头眼睛微眯看向他,眼中警惕一闪即逝,他垂眸盯着自己手中的橘子,漫不经心地说:“不用,明日我自己回去就好。” 秦晏也没有坚持,点头:“也好。” 老头吃完手里的橘子,拍了拍手,站起来背着手四处溜达起来,时不时和人说几句,看起来十分热络,若不是知道他根本不认识人家,恐怕都要以为他们关系很好。 溜达了一圈,他又坐到了秦晏身边,探究地看着他:“你竟是青云省的解元?看你的模样,应该还不到二十岁吧?” 秦晏惊讶看着他,这老头也太厉害了吧,这么短的时间就知道了关于他的信息。 “对,我今年十九岁。”< /p>老头上下打量他:“你家中并不是书香世家,在短短一年时间内就考上了举人,只靠书院根本不行,你老师是谁?” “家师顾淮安。” 这个名字一出,老头的眼神无比幽深:“没想到你竟是顾太傅的弟子,他现在还好么?” 秦晏:“老人家认识我老师?老师在书院做夫子,身体硬朗,每日无事的时候钓钓鱼,日子过得还算悠闲。” 老头点头:“认识,没想到顾太傅竟是去做了夫子。” 他有些感慨,随即,他继续道:“可是,顾太傅那老小子的水平我清楚,只一年的时间,恐怕不够。” 他皱眉思索:“你在到书院念书之前,成绩并不突出,到了书院之后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突然一鸣惊人,所以,之前你是在藏拙,还是没有在读书上下功夫?” 秦晏在一旁听着,背后冒出一阵冷汗,这老头到底是谁,只是一些从旁人口中知晓的信息,底裤都要被扒下来了。 也幸好这个时代并不知道穿越,不然,恐怕现在就要被猜出来现在的秦晏和之前秦晏并不是一个人了。 他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面前这个老头:“你说的这些原因都有些吧,你之前是做什么的,这些可不是普通人能想到的。” 老头对于他的惊讶十分受用,他轻咳一声:“我之前当过兵,斥候你知道吧?做那个,就要脑袋瓜子灵活,要把看到的东西都整合起来上报,习惯了,到老了也没丢。” 秦晏看向他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能够在古代存活下来的士兵,可不是简单人物,看他现在这副打扮,多半还立了不小的军功,到现在这个年岁,看起来才会没什么风霜。 对方的身份是什么,他也不便多问,就算是问了,以对方的警惕,恐怕也不会说。 “没想到老人家竟然还是个军爷,厉害!”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认真夸赞。 老头当然能看出秦晏夸赞他很真诚,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吹捧他,只是因为他口中所说的这一点,认为他很厉害而夸赞。 这种感觉非常不错,他不由翘起嘴角,原本有些阴郁的心情也变得好了一些。 “你小子不错,我很喜欢,你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秦晏只是笑了笑,只当做他是客套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两人坐在篝火旁,时不时闲聊几句,等到天色不早了,才各自离开回去休息。 深夜,夜色浓重,周围漆黑一片。 整个休息的地方篝火燃烧着,旁边守夜的人时不时添些柴火,让篝火一直燃烧着。 秦勇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他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熟睡的秦晏,轻手轻脚走出帐篷,打算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刚刚走到边缘位置,手刚刚放到腰带上,敏锐地听到了一些细细簌簌的声音。 他顿时严肃起来,整个人藏身到一棵大树后面,侧头看向声音响起的地方,透过篝火微弱的亮光,便看到树林中,一群人朝着这边摸了过来。 66.第 66 章 秦勇看到这种情况,当即就从脚边捡起一根木棍,快速往回跑,跑到一个倒扣的铜锣前,就用力往上敲。 瞬间,巨大的敲击铜锣的声音响起,把正在熟睡的人吵醒,这些人听到声音,知道外面有了紧急情况,顾不上穿好衣服,只把里衣一裹,拿起身边的一把刀就从帐篷里冲了出去。 藏身在树林了的一群人听到声音,停了下来。 “头,好像发现我们了,我们还去么?”为首的黑衣人旁边那人小声询问。 为首的黑衣人手中捏着刀,只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他眼中闪过犹豫,不知道想到什么,深吸一口气,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 “去!这里的人,一个不留。” 他话音刚落,从怀里掏出一个笛子,吹了几声后,周围的黑衣人动作迅速冲了过去,这些人手中都拿着刀,眼中带着凶光,杀气腾腾,令人胆寒。 秦晏听到声音,便知道情况不好,他穿好衣服出去,便看到自己这边的人和一群黑衣人打成一片,只一眼的功夫,就看到有不少手上,不由眼皮一跳。 他找到秦家老两口,秦月也在,他四处寻找秦勇,便看到他正拿着一根棍子把一个黑衣人打翻在地上,瞬间,四五个黑衣人拿着刀朝着他砍了上去,心脏骤然一跳。 “二哥,小心!” 秦勇当即一棍子拍在身旁的篝火上,带着火光剧烈燃烧的木柴就朝着周围的黑衣人身上飞了过去,那些黑衣人下意识躲避开,却没能躲避开之后的棍子,全都被一棍子扫在地上一动不动。 秦晏这才放下心来,一脸紧张地盯着那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的老头开口,看着秦勇的眼神满是欣赏。 他开口道:“你二哥很不错,要不要让他跟着我?保准让他拥有高官厚禄,之后定能光耀门楣。” 秦晏没理他,不说现在情况危急,就算是没什么事,这也不是他能做决定,得秦勇自己决定。 好在这些侍卫都是请的好手,身手都还不错,在加上人数比对面多三分之二,场面还算控制得住。 一直站在后面的为首的黑衣人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在秦晏几人所在的方向。 “你们掩护我!” 他说完,便朝着目标奔跑过去,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五六个黑衣人,在为首的那黑衣人遭遇拦截的时候,他们便会出手,让为首的黑衣人顺利通过。 只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为首的黑衣人带着两个黑衣人就冲到了秦晏几人跟前。 秦晏呼吸一滞,目光四处逡巡,大部分人被黑衣人绊住,想要过来,根本来不及,他当即转身看向身后的马车,便看到了挂在车外的一张弓箭。 他颤抖着手伸手拿下来,察觉到自己的手抖,他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接过秦月递过来的箭,撑起弓弦,箭头对准黑衣人,松开手,箭便朝着对方射了过去。 他心脏砰砰直跳,害怕弓箭射中黑衣人,又害怕弓箭射不中黑衣人。 他的箭法并不怎么样,不过距离近,也无需瞄准,力量却是有些不足,被黑衣人用刀轻易挑开。 一旁的老头看到了,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秦晏一眼,从他手中抢过弓箭,轻易把弓拉了个满弦,锋利的箭头指向为首黑衣人的要害。 这一刻,原本有些懒散的老头身上的气质骤然变了,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原本还一脸不屑的黑衣人看到后,不由后退几步,手中的长刀横在身前,浑身紧绷起来,眼中满是忌惮。 看到黑衣人这副模样,秦晏若有所思,目光扫过四周,发现那些黑衣人的主要目标实际上并不是他们,而是这个拿着弓箭的老头。 这时,老头松开手,嗖嗖嗖,一箭接着一箭,只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射出去了五六箭,带着呼啸风声,射向黑衣人。 叮叮叮,长刀击打在箭上,劈落了几支射向要害的箭,但还是有几支箭透体而出。 “果然不愧是……”为首的黑衣人捂着伤口,看着老头的眼中充满了畏惧,他开口就要说什么。 老头眼神一暗,下意识看了秦晏一眼,手中射箭的速度越发快了几分,打断了为首黑衣人接下来的话。 为首的黑衣人受了伤,动作不如之前灵敏,躲了几支箭后,小腿中了一箭,身形一个踉跄,没能及时躲避,三支箭从要害位置透体而出,当即身形一僵,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剩下几个黑衣人也很快步了他的后尘,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老头只随意瞥了一眼,便张弓继续射击,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那些黑衣人全军覆没。 有他的援助,那些侍卫并没有人死亡,只是受了一些伤。 老头随意把弓箭扔到一边,微微抬头叉腰看向天空,等着秦晏过来。 等了半天,也没见人过来,他眼珠一转看向一边,便看到身边原本应该站着人的地方空无一人,他连忙扭头寻找,便看到秦晏围着那个傻大个,一脸担忧的模样。 他不由撇了撇嘴,自己寻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年岁大了,只是射了几箭胳膊就有些累了。 “真是老了啊!”他小声嘟囔一句,看了一眼温情脉脉的秦晏一行人,又想到这些黑衣人背后主使的人,脸色有些黑。 “就算是我老了,也容不得小崽子们造反!” 他的身影隐藏在黑暗中,没人能看到他脸上冰冷的神色。 秦晏看秦勇身上没问题后,又去看了看任骁,和余征三人说了几句话,还不忘询问了一下余琛的情况,确定大家都没事后,这才放下心来。 这次若不是秦勇意外发现了黑衣人,恐怕他们这次就危险了。 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自己的手心粘腻,被汗水沾湿,两条腿也有些发软。 他强撑着送秦家老两口回去休息,自己才重新坐到篝火旁,天色还早,他却也睡不 着了,空气中飘荡着属于血液的铁锈味,整个脑袋都是木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还是第一次直面如此血腥的场面,这让他十分不适,同时,也是再次意识到,在这里,人命是真的很脆弱。 “怎么?吓到了?”突然,一道声音响在耳边。 秦晏一抖,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到,他惊恐看向旁边,这才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坐着那个射箭很厉害的老头。 “你难道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幸好我心脏没有问题,不然,恐怕现在就要下过奈何桥了!”他带着些火气,说话并不客气。 他能够看出来,这些黑衣人是冲着这个老头来的,也不知道他得罪了谁,竟然被人追杀。 不过,这些都跟他没关系,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那些背后的人可不会讲道理,不会因为他们只是路过便好心放过他们,只会因为他们会撞破他们杀人的勾当,就连带着一起灭口。 “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么?我刚刚可是救了你的命,你应该报答我才对!”老头有些不满地说。 秦晏没忍住,朝着他翻了个白眼,这老登真不是个好东西,刚刚的确是被他救了,但他难道就没想想,这些黑衣人是谁带来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老登麻烦缠身,和他一直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连累了,还是趁早分开才好。 但这老登想来手里权力不小,撕破脸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好处,等明日进入京城后,就要把人尽快甩掉。 老头疑惑看向他:“你在想什么?” 秦晏回过神来:“没什么,只是在想这些黑衣人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对我们出手。” 老头恰好拿着木柴要往篝火里面扔,听到这个问题,动作一顿,随即状若无事地说:“大概是冲我来的,这次是我连累你们了,等之后我想办法补偿你们的。” 他说完认真看着秦晏道:“我向来说话算话。” 秦晏一个咯噔,开始疯狂在脑中回忆剧情,里面有没有一个年纪不小,还当过兵,伸手很不错的老登。 回忆了书中剧情三遍,年纪差不多的角色有不少,但全部符合的也就只有一位,那便是依旧在位的那位大祁皇帝祁桓。 他垂眸盯着面前的篝火,面色平静,看起来像是没有猜出面前人的身份一般。 他也给篝火填了几根木柴,脑袋中乱糟糟的如同一团浆糊,他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整理思绪后,这才开口拒绝::“不需要。” 秦晏说完,目光无意中瞥了一眼旁边的老登,便看到对方满意的神色,不由撇了撇嘴。 要不是他因着剧情,了解对方的性格,哪里表现不对,恐怕早就翻脸,怀疑他们和那些黑衣人是一伙儿的,等到对方的人来了,直接把他们杀了,也没人会说什么。 毕竟,他可是皇帝啊! 更可怕的是,还是一个早年雄才大略,处于晚年发颠瘟的皇帝! 67.第 67 章 老登十分满意秦晏的回答:“这些人你们不用管,等之后我的人来了会处理。” 秦晏点头,去告诉了任骁他们一声,终于有了些睡意,重新进了帐篷休息。 翌日,从帐篷里出来,便发现整个休息的地方诡异的安静,秦晏走出帐篷,便看到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很多穿着铠甲的士兵,他们身上带着肃杀之气,一看就知道是见过血的。 他目光扫过四周,便看到貌似是祁桓的人正跟一个穿着铠甲的小将说着什么,脸上表情严肃,身上带着属于上位者的气势,对面的小将微微低头听着,模样十分恭顺。 倏然,两人扭头看过来,目光中带着肃杀。 等到看到是秦晏后,祁桓眼神变得和缓下来,他又交代了几句后,便让那小将离开,而后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小子,我走了。” 说完,干脆转身离开,路过秦勇的时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怀里拿出一枚腰牌,和他说了什么,很快骑上一匹马跟着那些士兵离开。 秦晏走过去,便看到秦勇手中拿着的腰牌是黄铜云头腰牌,正面刻了‘羽林外营’,背面是‘羽林卫署’,有了这个,便是羽林郎。 “二哥,刚刚他和你说了什么?”他问。 秦勇没有隐瞒:“那老人家说拿着这块腰牌,前往羽林卫外营署报道,就可以补羽林郎的缺,对外需要说我是军中遴选举荐就可,腰牌的来历,不能和任何人提起。” 秦晏点头,他不由挑眉,祁桓这人是真大方,只是看好秦勇的本事,就直接给了七品官。 秦勇犹豫了一下说:“阿晏,你说我要不要去?” 秦晏当即给出了答案:“当然要去,二哥,你只要拿着这块腰牌过去,立马就是七品官!” 站在旁边的秦家人和余征三人都看向秦勇手中的那枚腰牌,眼神炽热。 秦勇拿着腰牌的手也有些微微发抖,他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清安县的县令,他想着,等将来秦晏考上科举,他便是秦家唯一能做官的人。 现在,没想到,他竟然先秦晏一步当上了官,还是一个七品官,和清安县县令一个品级,这着实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起来。 “二哥,看来以后你便要担负起保护我们的责任了。”秦晏笑着说。 原本还有些恍惚的秦勇听到秦晏的这句话,手猛地攥紧腰牌,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不想让自己的弟弟顶在他前面,他也想要成为一个依靠。 “好!我去!” 秦家老两口并没有说什么,秦月搀扶着李金莲的手臂,看着秦勇手中的腰牌眼神带着渴望。 她也想要。 当她知道这辈子是永远也不会得到的,等下辈子,她成了他,也许还有个机会。 她移开目光。 众人收拾好行李,乘坐马车朝着京城的方向继续行驶,在下午未时末,终于远远看到了京城那高大的城墙和城门。 一行人的队伍在城门前排队,这次来京城,余琛特意带了许多货物,想要在这里售卖。 秦月同样如此,她跟在余琛身边,认真和他学习,已经有了不少新的想法,想着等到京城后,先去转一转胭脂铺,买些胭脂和自己做的胭脂做一些对比,看看如何定价。 这些日子,在秦晏给她的胭脂配方基础上,她进行了一些改变,弄出了不少新胭脂,她有信心,这些胭脂,一定能在京城大卖。 排队进入京城的人不算少,好在并不只有一个入口,三个队伍往前走的速度很快,一个时辰后,便轮到了秦晏一行人。 守门士兵搜查过后,交了入城费,便顺利进入城门。 秦晏坐在马车中,伸手掀开旁边的车帘,他凑过去看向外面,马车车轮行驶在平整的石板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精神面貌看起来很不错,路两边开着店铺,金店、胭脂店、酒肆、茶楼、客栈等等,店铺三层到五层,错落有致,进入里面的客人来来往往,店铺掌柜、小二笑脸迎人,热闹非凡。 他看着这一切,恍若隔世。 旁边一座三层酒楼上,靠着街道的位置,一扇窗户打开着,一个青年站着,双手放在窗框上,低头看着下面那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十分认真。 “陈兄,你看到什么了,怎么叫你都没听到?”一人走到这个青年身旁询问,同时,他好奇看向下面,只看到来来往往的行人,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没什么,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青年也就是陈景耀,他转身朝着三层的包间走,脸上带着点点笑意。 秦晏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接下来的京城可有热闹看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脸上的笑容早已收敛,他恭敬看向坐在主位的青年。 “萧二公子好。” 他这次过来,便是想要结交这位,靖国公家的嫡次子萧穆楼,他的姑姑是皇贵妃萧忆君,底下是二皇子,是夺位的热门人选。 他的和他交好,便是他爹属意他过来,便是直接决定了他们陈家站队二皇子,想要捞一个从龙之功。 萧穆楼皮笑肉不笑,朝着他举了举酒杯。 酒过三巡,一桌子的人闲聊起来。 “萧二公子,听说您这次考了个解元,想必接下来的会试殿试,有萧皇贵妃在,前三名不成问题。”一个青年一脸讨好地说。 萧穆楼当即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的酒杯当即就朝着这个青年头上砸了上去。 “哎呦!”青年脑袋被砸破,从椅子上翻滚下来,却也不敢把心中的愤怒展现在脸上,只跪在地上一脸茫然地道歉。 坐在萧穆楼身旁的陈景耀瞥了跪在地上的青年一眼,眼中闪过轻蔑,这样一个蠢货竟然被放出来结交人,也不知道他家是不是都是这样的蠢货。 明知道萧穆楼身为嫡次子,不能继承靖国公的爵位,只能依靠科举走仕途一路,但为人又十分自负,认为就算是他依靠科举,也能比他那个依靠承爵当国公的世子大哥强,因此,在读书上格外努力。 是以,他最是听不得考科举要依靠其他人,他一路考到解元,完全是靠自己。 只要稍微打听一下,便能知道的事情,这个被砸的 青年竟然不知道,要么被人坑了,要么就是不重视没有提前打听关于萧穆楼的信息。 不管哪个原因,都证明他是个蠢货。 陈景耀这样想着,伸手拿起一旁的酒壶重新给萧穆楼倒了一杯。 “萧二公子,不要生气,喝杯酒压压火气,不值当为这样的人生气。你猜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了谁?” 萧穆楼知道,陈景耀的爹是五品工部营缮司郎中,明年便是四品工部少丞,督办宫殿修缮、物料采买,经手大量钱粮,今日邀约他过来,便是表明态度,想要站二皇子。 故不能对待刚刚那个青年一样态度随意,他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脸上的不悦这才褪去。 “哦?也不知道是谁,让陈公子如此重视?”他装作感兴趣的模样询问,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放进口中,慢慢咀嚼。 陈景耀也跟着喝了一杯,他放下酒杯道:“想来萧二公子也听说过,我前段时间回祖籍考试,结果没考上,灰溜溜的回来了。” 萧穆楼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趣:“难不成你刚刚看到人和这件事有关?” 对于陈景耀的水平,他也算是了解,以他的水平想要考中很容易,但最后却是不仅没能考中,听说因为他,他爹还被弹劾,幸好之后又立了功,这才能升任四品工部少丞。 对于其中的缘由,他只是听说了个大概,具体原因却是不清楚。 陈景耀点头,和对方讲自己的糗事,能快速拉进双方之间的关系,而且,当初那件事主要责任并不是他,他也是受到了其他人的挑唆。 挑唆的那个罪魁祸首叫什么他已经忘记了,反正他已经给了对方一个教训,让他再也不能科举。 “没错,那个时候,我认为自己学识水平很不错,肯定能考第一,但有个书生说一个叫秦晏的人很厉害,押题很准,便有人猜测他提前找人写好了文章,这才能考这么好。” “结果,那个秦晏考得真的比我好,我一时气不过,认为他真实水平不行,只是依靠押题便压在了我头上,我变向县令呈词,说他作弊。” 说到这里,他不由笑了笑:“之后,剩下的那几场考试,秦晏都参加了,每次都考了第一。我这才知道,他真的很厉害,水平比我高很多。” “就在刚才,我看到他也来了京城,听说,他也是解元。” 他说着,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有的听了不以为然,有的若有所思,他当然知道他们是什么想法,无非是想穷乡僻壤的解元而已,怎么可能和他们相比。 陈景耀端起酒杯,低头看着面前泛起微微波澜的酒水,嘴唇勾起,他当时也是这样想的。 萧穆楼面上不显,端起酒杯看着他调笑道:“看来陈兄是被打击到了,怪不得和以前相比,看起来变得畏缩了不少,你放心,解元和解元之间也是有差别的,等到会试结束,你便可以去找回场子了。” 他说完,手中的酒杯放到嘴边一饮而尽,眼中满是自信。 一旁的陈景耀微微颔首,朝着他举了举酒杯。 他看了一眼外面,眼中充满了期待。 68.第 68 章 巍峨的皇宫中,被秦晏怀疑是祁桓的老头清洗完之后,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陛下,属下已查清楚,那些追杀的黑衣人是太子殿下的人,这枚腰牌便是从一个人身上搜到的,请陛下过目。” 一直等候的小将当即从怀里掏出一枚还带着干涸血迹的令牌,他单膝跪地双手捧着腰牌呈给祁桓。 祁桓看了那腰牌一眼,眼中充斥着怒气,根本不管这其中是否有其他人陷害的可能,他只知道,太子竟然敢派人追杀他。 “哼!太子果真是心大了,这是迫不及待想要杀了朕当皇帝了!” 他说着,伸手从小将手里拿起那枚代表着太子的腰牌,眼中满是怒火。 小将收回手,深深低着头,恨不得面前能有个地缝让他钻进去。 这是他能听的么? 祁桓径直走出这间房间,身后跟着不少人离开。 小将这才站起来,他看了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那边正是太子所在的宫殿。 他心中默默为太子点蜡,实际上,全朝包括太子自己都知道,太子根本不能胜任太子之位,迟早会被废。 也许是因着太子在娘胎里多待了一刻钟,长大开始念书后,总是记不住,别人读三遍便差不多能背诵下来,太子读十遍二十遍也记不住,因此,便在所有人皇子皇女中,太子的成绩是最差的。 但太子是祁桓第一个孩子,是由他看着长大的,其中的感情并不是其他养在妃子身边的皇子皇女相比的。 等到太子十七八岁的时候,祁桓的想法不知道什么时候产生了变化,也许是在头上的黑发出现了白发,也许是腿脚没年轻时候那样利索,也许…… 总之,祁桓对太子看不顺眼了。 一直虎视眈眈盯着皇位的皇子比祁桓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对太子的态度,便也不再忍着,接二连三出手,导致现在只要有一点苗头指向太子,祁桓便在心中给他定了罪。 祁桓气冲冲走到太子宫殿,守在宫殿外的太监看到后,当下就跪倒在地,张嘴就想要提醒在里面的太子,却被捂了嘴押到一边跪着。 他盯着面前的雕花木门,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门,一阵靡靡之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他原本就黑沉的脸色更黑了。 他快步走进去,直接掀开床幔,看到里面的场景后,他猛地闭上眼睛,甩上床幔,转身背对着床。 “给朕出来。” 说完,便走回到门边等着。 正在进行时的太子突然被祁桓的到来吓到了,当即就有些惊慌失措地爬起来,胡乱穿好衣服,有些狼狈地跪在地上。 “见过父皇。”他低着头给祁桓请安。 祁桓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满是失望,心中的怒气越发旺盛起来。 以前的太子虽说不聪敏,却也知礼孝顺上进,现在怎么就变成这副样子?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祁桓大声指责。 太子祁慎低着头,早已习惯祁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责他,他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没有分给面前的人一分,而是想着,等之后要去母亲宫里,昨日便说给他准备了他最喜欢的点心,还有雪球,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喂食了,喂食过后,便要开始完成夫子留的课业。 他整个人想的有些心不在焉,看在祁桓眼中,便是执迷不悟,怒气上头之下,手中握着的腰牌便被他扔向太子的脑袋上。 咚一声,沉重的白玉腰牌砸在太子额头上,当即便把他砸了个头破血流。 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祁桓朝着太子方向蜷缩了几下手指,看着他头上的伤口十分心疼,心中满是后悔,他伸手想要抚摸。 “你,你为什么不躲?” 太子抬头盯着他,黑沉的眼眸中波澜不惊,任由伤口的血液流淌下来,从下颌骨滴落到身上明黄色的衣服上。 他偏头没让祁桓的手落到他头上,他说:“父皇,不知道儿子做了什么,竟惹得您如此大动肝火?” 祁桓摸了一个空,他收回手,摩挲着手指,盯着太子,稍微收敛了心中的怒气。 “这枚腰牌是你的吧,朕遭遇了刺杀,这枚腰牌便是从那些刺客身上搜出来的。那些刺客是否是你所为?” 太子听到这些,只觉得十分可笑,这样一个简陋的栽赃,他亲爱的父皇竟然又相信了。 “太子,告诉朕,是不是你?” 听着这句质问,太子只觉得十分疲累,他的确不怎么聪明,当太子当了三十年了,早就知道他底下那帮兄弟一直惦记着他屁股底下的太子位置,原本还有所收敛,在试探出他这位父皇不会对他们怎么样之后,手段便越发粗陋起来。 他累了。 他瘫坐在地上,抬头看着祁桓:“父皇说是,那便是吧。” 祁桓一愣,原本即将喷薄而出的愤怒突然没了发泄口,这种感觉让他有些难受。 “你什么意思?是在怨怪我么?是朕被刺杀,你做出这副样子是在干什么?你这个罪魁祸首反倒是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他说着右手重重在门框上拍了起来,越说越愤怒了。 祁慎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父皇,儿臣都承认了,你生什么气?不是父皇认为是儿臣派人刺杀的么?儿臣认了,要打要罚悉听尊便,父皇是在不解气的话,也可以废了儿臣的太子之位。” 祁桓看到他这副模样,被气的眼前一黑,他伸手指着祁慎:“你!你!你!” 最后,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一甩衣袖转身便走,只丢下一句。 “太子无状,德行有亏,不堪大任,从今日起,废其太子之位。” 祁慎听到最后这句话,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反而松了一口气,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想了想,背着手索性慢悠悠地朝着母后的宫殿走。 另一边,秦晏一行人的车队在一座宅院门前停下来。 这座宅院是余琛买的,今日时间有些晚了,没有时间去寻找合适的落脚地方,索性便先在这里住上几日,等之后寻到合适的房子,再搬出去。 众人走了一天,早就疲累了,吃过饭洗漱后,便各自回房间休息。 等到第二日,一行人便听到了太子被废的这个惊天消息。 余征几人面色凝重,却也不敢谈论,生怕被牵扯其中。 秦晏却是老神在在,情绪十分稳定地吃面前的早饭。 并不是他不惊 讶,而是他早就知道太子会被废,这个时间点和剧情中差不多。 太子已经当了三十年太子,祁桓却还身体健康坐在皇位上,两人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能维持到现在,只能说太子太能忍了。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能够顺利登基的太子,太子就是一个高危职业,所有人都想要把坐在太子位子上的人拉下来,包括坐在皇位上的人。 秦晏喝了一口小米粥,叹息一声,更别说这个太子出生时伤了脑子,要不是他的亲娘背后势大,根本不可能当三十年太子。 只能说,太子被废,恐怕最高兴的就是他自己了。 不过,这些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他现在最紧要的便是读书,之后参加来年二月份的会试。 吃过饭后,秦家人出门去寻找合适的房子,秦晏不想去,他打算出门去逛一逛。 这可是京城,相当于现代的京市,趁着现在还算空闲,是一定要出去看看的。 原本只是一个人,后来余征三人听说后,便也凑了上来,然后便是任骁、裴九思,一行人浩浩荡荡出门了。 对于京城,秦晏他们并不熟悉,好在有任骁和裴九思,他们都对京城十分了解,也不至于会迷路。 几人走走停停、吃吃喝喝,最后在一家书店门口停了下来。 这家书店足足有三层,规模并不算小,进入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一副书生打扮。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书斋文渊斋,不如去里面看看?”裴九思询问。 “好。” 几人顿时就对这间书斋产生了兴趣,他们走了进去,一层很大,四周摆放着许多桌案,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想要购买的书生站在桌案前仔细挑选。 “我们去二楼吧,这里都是笔墨纸砚,书籍在二层和三层,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裴九思说。 他说完,便朝着楼梯走过去,秦晏几人时不时看一眼那些精巧的笔墨纸砚看个稀奇,跟在他身后上了二楼。 刚刚上了二楼,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墨香,这里的人不算少,但十分安静,想要买书的书生手上拿着书册翻开,认真地看着,丝毫没有受到周围环境的打扰。 看到这种情况,秦晏几人也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几人走到书架前,各自寻找自己喜欢的书籍。 秦晏转了一圈,没有看到自己感兴趣的书,和余征几人打过招呼后,便去了三层。 他原本以为三层的人也不会少,但等他踏进三层,便发现这里的人也就是四五个。 看过书架上的书和科举无关后,便明白这里为什么人少。 秦晏从摆满书籍的书架前走过,最后在一本书前停下,九城杂俎。 他顿时来了兴趣,伸手把这本书抽了出来,站在原地看了起来。 另一头,祁慎独自一人走出皇宫,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只觉得十分茫然,他不想在皇宫待着,出来了却又不知道去什么地方。 “别挡道!”突然,他被人推了一把。 祁慎踉跄了一下,也没生气,他让开路,随便选择了一个方向。 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然后,他停了下来,抬头看向面前建筑的牌匾。 文渊斋。 69.第 69 章 “文渊斋?”祁慎抬头看着这三个字,有些混乱的脑子突然变得清明起来。 他心中不再茫然,抬脚便走了进去。 他走到柜台前,开口询问:“掌柜的,最近九城杂俎卖的如何?” 正在算账的掌柜手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片刻才想起来。 “九城杂俎?这个月只卖出去一本,这位公子若是喜欢写书的话,不如去写点别的。”他劝解道。 祁慎扯了扯嘴角:“无事,既然没人买,那剩下那些书在下便拿走了。” “也好。”掌柜点头。 祁慎问到了九城杂俎存放的位置,慢悠悠往上走,一路走来,看到了许多正在认真读书的书生,他知道,这些人如此认真,便是为了当官。 他不明白,当官有什么好的,尔虞我诈,着实是让他感到恶心。 路过二层时,无意中看到一人,不由有些惊讶,没想到早已不见踪影的人,竟然在这里看到了。 不过,他也没有上前,也没有打招呼,只当作没看到,继续往上走,等找到地方后,便看到一个书生正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他没有在意,径直走过去,把书架上所有的九城杂俎取下来,数了一遍后,便发现数量比之掌柜所说少了一本。 祁慎一愣,下意识看向一旁的书生手中,恰逢对方翻书,正好露出书皮,上面的名字正是九城杂俎。 他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他没有想到,自己写的书竟然也能够有人喜欢。 即使只是一个人。 似乎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正在看书的书生察觉到,扭头看向他。 祁慎有些无措,眼神闪躲,脸上因为窘迫有些微微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书生:“这本书,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看。” 得到这个回答,祁慎整个人放松下来,脸上肉眼可见地变得高兴起来。 随即,他这才察觉到自己有些唐突:“抱歉,还未请教阁下名姓,在下裴慎。” “裴兄好,在下秦晏。” 秦晏合上手中的书,只是一眼扫过,便觉察出面前人的状态并不太好,脸色看起来十分疲惫,眼中没有光亮,也就只有在说到九城杂俎的时候,眼睛才会变得亮一些。 “裴兄,这本九城杂俎是你写的?” 祁慎有些不太好意思,眼神飘忽却也没有说谎,他点头道:“没错,这本书是我写的,只不过可能写得不太好,并没有卖出去几本,我便打算把剩下的书拿回去。” “裴兄,不要妄自菲薄,这本书我看了一部分,写得很好,尤其是其中那个宫女被沉井后,被人所救,装鬼吓疯了害她的嫔妃,最后大仇得报离开皇宫过上了普通百姓日子的故事便很好看。”秦晏认真道。 祁慎眼睛一亮,认真盯着他道:“真的?” 秦晏肯定点头:“真的!裴兄不用气馁,这本书犹如珍珠蒙尘,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有一就有二,天下人何其多,总会有人喜欢看这本书的。” 祁慎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自从他记事起,秦晏是第一个夸奖他认可他的人,这让他觉得自己还不是那么失败。 “秦兄,多谢!那这本书便送给你吧!” 秦晏伸手压了压手中的书册,他对于这本书是真的很喜欢,笑眯眯地道谢:“好,那我便不客气了,多谢裴兄。” 两人走下楼梯,站在一层位置,祁慎和掌柜说了一下情况,而后和秦晏告别,抱着怀里的书转身离开。 秦晏目送他离开,这个时候余征他们几个也从二楼下来了,便从文渊斋离开。 祁慎抱着书往皇宫方向走,刚刚走近,便看到那宽阔的广场上跪满了人,周围围着一群看热闹的百姓,他们冲着那些跪着的官员指指点点,小声和周围的人探讨。 他听了一会儿,便知道这些人跪在这里的目的是让皇帝陛下收回废太子的圣旨。 原本还翘着的唇角耷拉下来,祁慎紧紧抱着手里的书,压力扑天盖的铺了上来,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个时候,他不由回想起昨晚到母后宫殿里发生的事情。 裴漪,大祁的皇后,也是他的亲生母亲。 在从他这里知道他被废了太子之位之后,依旧仪态端庄。 她静静盯着他说:“你若是不当太子,将来其他人继位,根本不可能容得下你,届时你该怎么办?” 祁慎跪在地上,和她对上眼睛,一字一顿说:“让我当太子,我现在就去死。” 然后,他就被赶了出来。 祁慎静静看着这些跪着的大臣,疑惑不已,这些大臣不是看不上他,不想他当太子么,怎么现在他被废了太子之位,现在反而又全都跪着让父皇收回圣命? 他退出人群,现在这种情况,是不能再回皇宫了。 他抱着手里的书,慢慢在街道上行走,身影慢慢消失在行人中。 秦晏几人回到住处,便看到秦家人已经回来。 “爹娘,大姐,二哥,你们回来了,找到合适的住处了?”他问。 “找到了,等吃过饭后,我们便搬过去。”李金莲说。 饭后,秦家人简单收拾一番后,驾车在一家宅子前停了下来。 秦晏看了一眼,四周环境还算干净,并不吵闹,和贡院隔着几条街,届时科考时,乘坐马车过去很方便。 “这宅子已经买下来了,阿晏你去看看想住哪儿?”李金莲问。 秦家购买的是一座三进宅子,三十多间房,完全不用担心没地方住,秦晏也没拒绝李金莲的好意,走进宅子挑选了一个距离大门最近的房间,这样进出方便一些,也不会打扰其他人休息。 收拾好之后,时间也不早了,忙了半天,便也不想做饭,索性便去附近的酒楼买一些饭菜回来,就当做乔迁之喜庆祝一番。 秦晏和秦勇、任骁三人出门,前往酒楼,等了大概一刻钟,这才拿着饭菜往回走,路上遇到卖果子的买了些,还特意从酒肆买了一壶酒。</p >这个时候,夕阳落到天边染红了晚霞,整个世界都变得红通通的。 秦晏在街边看到了卖杏仁豆腐的,白色上面撒着一些金黄色的桂花,令人食指大动,想到李金莲和秦月,他走过去买了两份,笑眯眯地拎着往家走,只觉得异常满足。 就在他走过拐角的时候,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停下来,后退几步,看过去,便看到在街角的位置的确是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正是之前在文渊斋认识的裴慎,他直接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几册书,看模样,应该是他从文渊斋拿走的那些书。 “阿晏,怎么了?”走在前面的秦勇察觉到秦晏停下来,转身疑惑询问。 秦晏摇头:“没什么。” 他说着,便要继续往前走,但想到裴慎刚刚的模样,他又停了下来。 想了想,他把手中的东西递给秦勇:“二哥,你们先回去,刚刚我看到一个熟人,现在看起来不太好,我去看看他什么情况。” 秦勇伸手接过,但并没有离开,而是待在原地,看着秦晏朝着一个有些狼狈的人走过去。 跟着的任骁看到后,不由笑了笑,想到了他当初被镖局赶出来之后,便也是这样遇到了秦晏。 不过,他却是跟在秦晏身后,毕竟这人他并不认识,不知道他对秦晏是否有歹念,他作为护卫,可是要保护他的安全。 祁慎坐在地上,双手抱着怀里的书,眼睛盯着脚尖前的地面,一只蚂蚁正在四处乱爬,看起来没有一个确定的方向。 这个时候,他只觉得,天地这样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回想着和母后之间的对话,若是执意让他当太子,那他是真的会选择去死。 对他来说当太子和不当太子,最后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死。 所以,他现在就死的话,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他有些不确定。 随着太阳西斜,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被世界抛弃,自弃的想法汹涌而来,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地上的蚂蚁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他的眼神也变得空旷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空旷的地方上突然出现了一双鞋,同时,头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裴兄,你在这里做什么?天色不早了,若是裴兄不嫌弃的话,在下想要邀请裴兄一叙,毕竟,裴兄所写的九城杂俎很精彩,我想和你探讨一番,不知可否?” 祁慎抬头,便看到今日在文渊斋才见过的那位书生秦晏,他有些无措,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让他第一时间站起来,不让自己太过失礼。 “那样是不是太过打扰?”他迟疑着问。 “当然不会,我只会当心会有些唐突,担心裴兄会认为我是心怀叵测之人。”秦晏笑着说。 “不是!”祁慎连忙开口,“我知道秦兄是一个好人。” “既如此,那不如便跟我走吧?”秦晏试探着询问,看起来态度十分随意。 祁慎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好。” 70.第 70 章 祁慎坐在座位上,笑着和在座的所有人打招呼,面面俱到,每个人都照顾到了,简直是个社交达人。 对此,秦晏实名羡慕。 秦家人对于秦晏领回来的这个青年也十分友好,一顿饭下来,差不多直接晋级到友好状态。 秦晏带着祁慎去挑选居住的房间。 “我是客人,客随主便,秦兄给我安排便好。” 秦晏却是摇头:“不需要如此,我和裴兄也算是一见如故,不需要如此生份,这里是我的房间,便是我娘让我挑选的,我很喜欢。既然我邀请裴兄过来,那么就要让你住的自在一些。” 他认真看着他:“所以,裴兄,这座宅子里空着的房间,你想要选择哪一间都可以。” 祁慎依旧抱着自己写的九城杂俎,他抬头看了一眼,而后不确定地伸手指着对面那间房间:“我想住这间,可以么?” 秦晏当即点头:“当然可以!” 他说着,走到祁慎伸手指着的房间,伸手推开房门,里面的家具很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里面已经被打扫干净,只需要铺上被褥就能入住。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抱了一床新的被褥过来,祁慎连忙上前帮忙。 秦晏也没有拒绝,站在一边看着他有些手忙脚乱笨手笨脚地铺床,看他这副模样,想来之前在家中应该是没有做过这些。 他也没有主动开口帮他铺床,而是站在旁边开口指导。 “薄的、窄的铺到下面。” “对,不,等等,不是竖着,是横着。” “角落位置没有弄好,好,对,就是这样。” “用手把褶皱的位置抹平就好。” “很不错,被子只需要三折叠就行,这样更方便一些。” 终于,满头大汗的祁慎在秦晏的指导下,铺好了自己晚上睡觉需要用到的被褥。 他摸了一把汗,看着床上的被褥,虽然远远比不上他宫殿中的被褥平整,但怎么看怎么喜欢,胸腔中莫名多了些什么东西。 秦晏看了他一眼,便看到他不自觉扬起的笑容,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笑了好啊,想来他暂时应该会好好地活着。 “多谢秦兄,我接下来要做什么?”祁慎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些期待,整个人都变得生动起来。 秦晏想了想道:“先洗漱,然后接下来的时间你做些自己喜欢的。” 祁慎点头,乖乖地自己打水洗漱,然后,他便有些茫然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 秦晏并没有开口,像之前那样指导他,而是自己坐在桌前看书,看的书正是九城杂俎。 他之前所说,并不是说谎,这本书上所写的内容真的很好看,若是放在现代,恐怕销量并不会太少。 这上面的故事主角大多是宫闱中的宫女、太监或者那些不受重视的嫔妃,每个故事的走向都令人难以琢磨,令人感到意外之余又觉得十分在情理之中,细细回味,余韵悠长。 祁慎坐在秦晏的对面,他看了一眼,就知道对方正在看他写的那本书,心中激动的同时,又有些忐忑,害怕自己写的某些地方没那么精彩。 胡思乱想了半天,他终于想起来,这本书只写了一部分,原本想着若是看的人多的话,他便继续写。 好吧,主要原因便是他并没有太多空余时间。 这本书,他便花费了三年时间。 回想那三年,只觉得异常满足。 祁慎想到这里,他坐直身体,终于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了。 他要继续写出来剩下的内容,即使读者只有一个。 秦晏看完一个故事,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就看到祁慎正认真拿着笔写着什么。 时间很快到了入睡时间,秦晏祁慎两人一起走出书房,各自回了房间。 夜半时分,秦晏睁开双眼,侧耳听了听,便听到外面时不时响起的动静,他猛地坐起来,侧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哭。 他披上了一件衣服,蹑手蹑脚去了房间门口,微微推开一条门缝,这才看向外面。 原本他以为是被他带回来的那个裴慎在哭,没想到竟是裴九思。 裴九思和裴慎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搞到一起,一个人哭,一个人生无可恋地安慰,这画面,不忍直视。 秦晏见此,便想要关上门,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发现,回床上继续睡,没想到裴九思耳朵格外敏锐,瞬间看过来。 “呜呜呜,秦兄,我真的好难过,这次回家,我竟然被人骂了,说我长得丑想得美,呜呜呜,我不活了——”裴九思原本小声啜泣的声音骤然变大了些。 一旁的祁慎开口提醒:“小声些,不要吵到其他人休息。” “哦,好的。”裴九思当即十分听话地压低了声音。 秦晏捂住眼睛,实在是不想管,但也不能任由裴九思继续哭,他无奈叹息一声,开门走了出去。 “说吧,怎么回事?”他走近,眉头微微皱起,这么大的酒味,裴九思这是又喝酒了。 裴九思道:“我不是这半张脸毁容了么,不能科举,后来听说继承爵位不影响,我便高兴的回去和我爹说了这件事,他说他现在都还不是国公,所以我也继承不了爵位。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便想了一个好办法,把我过继给大伯,就能从大伯手里继承国公的爵位。 结果,他竟然说我长得丑,想得还挺美。你说我爹过不过份?” 秦晏:…… 如果他有罪,请让法律惩罚他,而不是大半夜被醉鬼拉着评理。 看到秦晏没反应,裴九思再次询问:“秦兄,你说我爹过不过份?” 秦晏能怎么办,只能昧着良心哄道:“过分,很过分,我们不和他们一般见识,今日太晚了,我和裴兄送你去休息好不好?” 裴九思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心满意足地由着两人搀扶着回到自己房间睡下了。 祁慎有些不好意思给裴九思找补:“抱歉啊,秦兄,我这表侄今日喝多了,真是失礼了。” 秦晏动作一顿,看向祁慎:“你们两个是亲戚?” 祁慎点头:“对,他是我表哥的小儿子。” 秦晏点头,也没有问裴九思的脸是怎么回事,这毕竟是他的个人隐私,若是他自己想说,会主动和他说。 祁慎自己却是没忍住,主动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秦兄,别看我表侄在别人眼中看起来有些可怜,但我却很羡慕。 表侄他因为容貌,困扰于科考,但却因此也不受限制,想要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可以到各地出游,很自由。 我却不同,我自小就不聪明,读 书吃力,为了追赶其他兄弟做到最好,私下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读书上面。 毕竟我作为嫡子,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我从小就被这样教育,只有这一条路。 可是,我在这个位置三十年了,我的父亲身体健康不想现在就把位置给我,我的兄弟觊觎我这个位置,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把我拉下来,这种日子我一天都不想要活过下去了。 终于,就在前几日,我的兄弟又陷害我,父亲质问我,我这次没有急着证明自己的清白,反而借着这次,让父亲剥夺了我的继承权利。 原本我以为我会很轻松,但事实却不是,我的母亲担忧我的安危,想办法让我再次坐在继承者的位置,但我不想。 世界这么大,我却觉得没有我的安身之地,若不是秦兄你,我恐怕今日再也不会见到明日的太阳了。” 他说着,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秦兄,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秦晏心中了然,这便是能力和野心不足带来的后果,只能说,人老实道德感又太高,那可太好欺负了。 他伸手拍了拍祁慎的肩膀:“裴兄,你太老实了,像是一个面团任人揉捏,你可以尝试一下让自己变得尖锐一些。” 祁慎一脸疑惑:“怎么让我变得尖锐?我该怎么做?” 秦晏沉吟片刻,有些不确定地说:“你既然连死都不怕,那么,面对你父母兄弟的时候,可以不用隐忍忍耐,你自己什么想法,直接出来便好。 想骂就直接骂,想打就出手,怎么做可以让自己心中爽快就怎么做,不用顾虑太多。” 祁慎听着秦晏的这番话,有些拘谨,迟疑着问:“我真的这样做了,岂不是不敬长辈不有爱兄弟?” 秦晏一摆手,不在意地说:“那怎么了?你都想着要去死了,这些不重要。你不敬长辈,不友爱兄弟,后果还有比你要去死眼严重么?” 祁慎摇头:“没有。” 秦晏摊手:“这不就得了,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严重后果,大不了就是一死,这岂不是更合你的心意?” 祁慎愣愣颔首:“秦兄,你说的有道理。那,我试试?” 秦晏笑着说道:“试!” 祁慎郑重点头道:“好!” 秦晏想了想说:“裴兄,疯一些。你就当自己是一个疯癫的病人,不用想太多,你自己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祁慎有些迟疑,但最后他重重点头。 “好!” 翌日,祁慎穿好衣服,把自己写得那几本书交给了秦晏。 “秦兄,这些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便麻烦帮在下保管一下,等我回来了再还给我。” 得到回应后,便转身离开,背影中带着些悲壮。 祁慎一路径直到了自家父皇跟前,便对上了对方威严的目光。 在他的下首站着他的几个兄弟,他能够明显觉察到他们对自己的敌意,这种感觉让他皱了皱眉。 “你还有脸回来?昨日你去了什么地方?你一走了之到时轻松,留下这个烂摊子是打算让朕来收拾么?” 祁慎听着上面祁桓这番话,他皱了皱眉,目光扫过那些兄弟,看到他们眼里的幸灾乐祸,更加不舒服了。 想到之前秦晏的话,他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 既然让他不好过,那他们也别想好过! 71.第 71 章 祁慎抬头直视着祁桓,不再低头忍气吞声,把只敢在心中腹诽的话一股脑儿全都说了出来。 “父皇,这不就是您想看到的么?”他微微歪头疑惑看着他,脸上一副您在无理取闹的表情,仿佛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熊孩子。 这还是他那个愚钝不堪大用的儿子么? 祁桓当下就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还是他们那个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皇兄么? 旁边站着的那些皇子们也都愣住了,他们一脸震惊地看着祁慎,不敢置信这句话能从他口里说出来。 祁慎不理他们,继续输出。 “我知道父皇是怎么想的,儿臣身体康健正值壮年,父皇的身体却是日暮西山,儿臣身为太子便是要接替父皇屁股底下的位置,父皇看儿臣不顺眼很正常,若是儿臣处于父皇这个位置,同样如此,所以,儿臣理解父皇。 所以,儿臣主动认下了在座某个兄弟对我的污蔑,成全了父皇,剥夺了儿臣的太子之位。 父皇,如今您满意了吧? 没了儿臣在底下觊觎父皇屁股底下的位子,想必这几日父皇定是睡了个好觉,毕竟,儿臣看父皇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光彩照人了。 儿臣为父皇解了后顾之忧,那之后的麻烦难道不应该是父皇替儿臣解决么?毕竟,儿臣现在也不想当太子了,父皇身体康健,在位十几年都没问题,届时父皇不想坐这个皇位了,随便在您这一群儿子中挑选一个何意,便可以还当太上皇,空闲了插手一下朝政,这不挺好? 是以,只是这点小麻烦对父皇来说并不算什么不是么?犯不着为了这件小事大动肝火,这不利于父皇身体健康。” 祁慎一口气说完,终于舒服了。 他停下后,整个大殿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周围站着的那些太监和宫女都深深低着头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因为听到这些不该听的被摘了脑袋。 “逆子!” 啪! 一个茶杯扔向祁慎,他闪身躲开,茶杯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祁桓脸色铁青,他瞪着祁慎,几次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站在下面的皇子们面面相觑,余光看了一眼上面那位难看的脸色,飞快收回目光。 祁慎并没有管被摔在脚边的茶杯,他看向祁桓:“父皇,儿臣这么为您着想,你怎么还生气了?父皇想喊儿臣逆子就喊吧,父皇还是有这个权力的。” 他说着,脸上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又把祁桓气了个仰倒。 二皇子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刚刚溅射到自己面前的那枚碎片,眼珠一转,伸手指向祁慎,一脸愤怒:“大哥!你着实无状,怎可诋毁父皇?父皇待你恩重,我们都是看在眼中的,你如此说岂不是伤了父皇这拳拳爱子之心?” 他一副我替父皇委屈的模样,祁慎看着他这副模样,怎么看都是在挑衅他。 以往他能忍,但现在他不想忍了。 “你给我闭嘴!我和父皇说话,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么?” 他说着,三两步站到二皇子跟前,以比他高半个脑袋的身高差,居高临下盯着他,眼中充斥着冷意。 祁桓是他的父亲,他对着他的时候态度还算温和,但这些人算什么东西? 一群小娘养的东西! 二皇子下意识后退几步,反应过来自己竟被以往看不起的大哥逼退,当即恼羞成怒:“我也是父皇的儿子,你现在不是太子了,你我二人身份并没有什么却别,凭什么不能说?” 他说着,一脸委屈地看向祁桓,想要向往常那样,利用祁桓对他的宠爱呵斥祁慎。 “愚蠢至极!上赶着给人当枪使是吧?” 祁慎却是当即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周围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二皇子也被这一巴掌打蒙了,脑袋嗡嗡作响,用手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一脸不敢置信。 坐在上面的祁桓听到这句,手指一个用力,坐着的镂空椅子被他捏的变形,脸上一阵抽搐。 这个逆子竟如此大胆! 三皇子跳出来指着祁慎大喊:“大哥!你怎么能打二哥!” 剩下几个皇子也点头附和,似乎是和二皇子站在一个阵营。 祁慎冷笑一声:“只打了他,忘记打你们了是吧?” 他说完,转身对着三皇子也是一巴掌,剩下几个皇子一个没落,全都赏了一巴掌。 在场所有挨了一巴掌的皇子捂着脸,缩着头不再说话,下意识远离了祁慎。 祁慎疯了! 他们面对眼前陌生的祁慎,都不敢再跳出来,生怕平白又挨一巴掌。 “呼!” 祁慎长舒一口气,看着面前老实的弟弟,舒爽极了。 果然,秦勇不愧是秦兄的哥哥,作为哥哥教育不听话的弟弟就是要重拳出击,这不,只是打了一巴掌,一个个老实的和鹌鹑一样。 正在跟着新同事巡逻的秦勇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有些莫名奇妙,不由想到之前送弟弟的好友回家,和对方探讨了一下如何教育弟弟。 他在知晓对方被自家几个弟弟欺负后,痛心疾首之下,便向对方提供了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弟弟不听话怎么办?打! 方法虽然粗暴,但真的有效,还可以让自己身心舒畅。 这个结论得益于他日益成熟的套麻袋技术。 祁慎扫了一眼一言不发的祁桓,又看了一眼挤在一起的几个弟弟。 “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儿臣便要去给母后请安了!还有,父皇,以后没什么重要的事,就不要找儿臣了,想必以父皇的能力,定是能解决的。” 他说完,没等他们有所反应,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出了大殿。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快宣太医!”属于太监的尖利声音从身后的大殿中响起,大殿中一阵兵荒马乱。 显然,祁桓这是真的被气到了。 祁慎的脚步顿了顿,却并没有回头,只是心中感叹一句,父皇这还是不行啊,他才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大实话,竟然就需要请太医,想来等之后听得多了,便也不会如此了。 他径直到了皇后所在的宫殿,没等宫人通报,便进了房间,就看到皇后正靠着软榻闭目休息。 在软榻的旁边,站着一个有些瘦弱的女孩,看起来大概十四五岁,正在低着头认真剥着手里的葡萄,他走了几步,正好剥完了,女孩便把剥好皮的 葡萄递到皇后嘴边。 皇后眼睛都没睁,便一口吞下了葡萄,慢慢咀嚼,姿态着实优雅。 祁慎见此,径直走过去,坐到桌边,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之前说得太多了,有些口渴。 皇后瞥了他一眼,权当作没看到,上次的气他都还没有消。 祁慎也不在意,一边喝茶一边吃点心,倒也自在。 很快,一个太监急匆匆从外面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汗水,模样十分着急。 他进来后,飞快瞥了祁慎一眼,凑到皇后身边,小声说了起来。 皇后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祁慎,眼中惊疑不定。 看到她这副模样,祁慎知道她这是知道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跪下!”皇后严厉出声。 若是以往,祁慎恐怕早就跪下了,即使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现在却不同了,他并没有听从,把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母后,儿臣今日前来便是想要告诉您一声,这太子儿臣不想要,您以后就好好管理后宫便可,要知道后宫不得干政,若是被父皇知晓您私下联系外臣,逼迫他重新立儿臣为太子,恐怕父皇是要生气的。” “你!”皇后眼中闪过惊慌,却强自镇定。 “好了,母后,儿臣该说的也说完了,儿臣还要出宫,便告辞了。” 祁慎说完,也不管皇后的反应,站起来径自走了出去。 皇后被气得胸口一阵阵发疼,她伸手扫过桌面,上面的瓷器劈里啪啦摔在地上,周围的宫女太监全都被吓得脸色惨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距离她最近的那个女孩却是被掉落的碎片砸到,一片殷红染红了她藕荷色的衣角,她却是像没有痛觉一般,脸上表情不变,匍匐着跪在一边,眼神瞥向祁慎离开的方向,里面全都是羡慕。 祁慎站在宫门,和上次离开皇宫不同,他只觉得神清气爽,眼前的景色都变得颜色鲜艳起来,似乎是换了一个世界一般。 他看了一眼天色,现在差不多到了午时,也是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他想了想,径直朝着京城有名的酒楼泰丰楼走了进去。 这家酒楼的招牌琉璃脆香鸭十分出名,每个客人来必点。 他早就想吃了,可惜之前不能出宫,这次出来必定要和好好品尝一番,等吃完了再买一只带回去给秦兄他们尝尝。 祁慎这样想着,带着期待走进泰丰楼,他跟着小二走上二楼,路过一个包间,包间的门没有关紧,里面交谈的声音传了出来。 “什么?你果真是皇子?”说话的声音他有些熟悉,不由自主放慢了脚步。 一个陌生声音响起:“大人若是不信,可以看看这枚玉佩,这是在下一直贴身放着的,我娘说,这是从我出声后便一直放在身上的,这玉佩想来大人应该很熟悉才对。” “这……这玉佩竟真的是皇家信物!你真的是皇子?” “若是这玉佩没问题的话,那在下也许便是皇子。” “可是,在下可从来没听说过皇家有皇子流落在外面。”熟悉声音迟疑着说。 祁慎还想继续听,却被小二带走来到他的包间,他打发走小二,便重新回到那个包间外面。 72.第 72 章 祁慎背对着房门,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个小茶壶,时不时喝上一口,态度随意从容,这模样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在偷听。 房间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既如此,公子为何不找上官府认亲,您找上我,我恐怕也帮不上你的忙。” “不,您可以,在下已经考上了举人,明年便会参加会试,我的水平考上会试并不难,届时殿试,我便会佩戴这枚玉佩,定会有人认出这枚玉佩,让我的身份在所有人面前公开。” “既然你已经计划好了,为何还要找上我?” “大人对于诸位皇子怎么看?” “这,不好说。” “什么不好说的,太子,哦,现在不是太子,大皇子懦弱,二皇子残暴,三皇子短视,四皇子愚昧,五皇子贪婪,六皇子骄纵,八皇子庸碌,十三皇子凉薄,大人觉得他们其中之一将来真的上位了,能坐稳那个位置么?” 包间中一片沉默。 祁慎捏着手里的小茶壶,有些不太高兴,若是没带上他,他也许还会夸赞一声看人真准,但现在嘛,他却是有点怀疑说这话的人了,毕竟,若是这人真的厉害的话,也不会出现这样大的披露,竟是让他这个当事人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 若是他给他那位小心眼的父皇告上一状,里面的人恐怕就要东一块西一块了。 “没意思。”他小声嘟囔一句,正要走,里面重新响起交谈的声音。 “所以,你认为你能压过他们?” “当然!若是他们下场考试,恐怕秀才都考不上,想必大人也不看好他们,不然也不会到现在都还没有站队不是么?” “你想要我做什么?而我又能得到什么?” “很简单,帮我成为状元,这更利于我认祖归宗之后获得朝臣的好感。想来这对大人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不是么?等将来,让大人成为一个国公也不是不可以。” “这对我来说的确不是什么难事,但若是暴露,对我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而且,公子学识水平并不低,考上状元想来也并不是一件难事,何必找上我?” 被问的那人沉默片刻后,才开口。 “我师从李大儒,老师说我火候醇熟,天下没几个能比得上我,但我乡试考了第二,在我之上那人,师从顾淮安,天资不凡,我和他之间不分伯仲。 若是真的认真比较,最后谁赢却是无法预料。 但我需要确保我能得到状元,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大人,想必您明白的是吧?” “顾淮安?顾太傅?” “没错!” “且再让考虑一二,之后再给你答复。” “可。” 很快,房间中的人开始闲谈起来。 祁慎见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了,便慢悠悠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坐下喝了一杯茶,酒楼的小二便端着饭菜进来了。 小二把托盘里的盘子摆放到桌子上,还不忘介绍:“客官,这便是泰丰楼的招牌菜琉璃脆香鸭,菜已经上齐了,客官慢用。” 祁慎点头,随即开口:“等等,小二哥,我向你问个事。” 说完,他从怀里拿了一个金瓜子,递给小二。 小二眼睛一亮,动作迅速拿过金瓜子,脸上满是谄媚,他弯着腰说话的声音都好听又精神:“这位公子您问,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祁慎问:“李大儒你认识吧?” 小二点头:“认识。” 祁慎:“听说李大儒收了个弟子,那弟子哪里人?” 小二认真回忆道:“小的听说李大儒收了两个弟子,都是青云府人,那关门弟子已是举人,听说才二十多岁,真真是青年才俊。” 祁慎颔首:“他第几名知道么?” 小二:“第二。” 祁慎:“第一是谁?” 小二:“秦晏。” 他说到这里,他看出来这位大方的公子对秦晏更感兴趣,他也没等对方开口询问,主动开口:“这位还不到二十,天资聪颖,一路考下来全都是第一!” 他认真详细和祁慎说着他知晓的关于秦晏的信息,说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停下来。 “公子,小的知道的就这些了。” 祁慎十分满意,又扔了一个金瓜子给他,这才让他下去。 他一边琢磨一边吃饭,吃完后便去找了秦晏。 此时,秦晏正在书房看书,看到祁慎后,有些惊讶。 “裴兄,你事情这么快就办完了?” “对,我在吃饭的时候,意外听到了一些事情。” 祁慎没有隐瞒,详细和秦晏说了他听到的那些谈话内容。 秦晏若有所思,一下子就知道了现在的剧情点,那谢珏到了京城,便是要在殿试上一鸣惊人,揭露自己的身份,从而获得更高的支持。 他原本以为那是谢珏身为主角的气运光环作祟,才会力压众人成为状元,现在看来,在没写到的地方,为了让自己一定能成为状元,背地里可是做了不少准备。 祁慎伸手拿起一旁的茶杯,开口:“秦兄,你说该怎么办?若是那人真的帮助谢珏成了状元,对于其他考生来说岂不是很不公平?你是说,要不要去举报他们?” “不需要,我们并没有证据,还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更换其他方式。” “那便任由他们如此行事?秦兄,你甘心让出状元的位置么?” 秦晏看了祁慎一眼:“裴兄,我不一定能考上状元。你放心,我自有办法。” 祁慎皱眉:“秦兄,你有什么办法?” “这就不太方便说了,总之,你放心好了,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那好吧。” 祁慎见秦晏一副自信的模样,也不再多问,毕竟这件事和他也没有太大关系。 他低头看向书桌,便看到上面放着几张书信,一眼扫过,便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秦兄,这些时?”他做出一副疑惑的模样,实际上,他作为顾太傅的学生,第一时间就认出来这些字便是顾淮安的字。 秦晏看向桌上的信纸,眼中闪过暖意:“这些是我老师寄过来的信,我之前给他写信询问文章上的难题,便寄信过来给我解答。” 祁慎不由瘪了瘪嘴,顾太傅教他的时候,可是没有信上如此温和的语言。 不过,关门弟子 嘛,总是会有一些特权。 祁慎颔首:“秦兄,现在距离会试还有不短的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有没有计划?” “并无,大概率便是在家中读书,时不时向老师询问问题,便也没有其他计划了,裴兄是有什么计划么?” 祁慎点头:“秦兄,你也知道,我读书有些愚笨,之前回家,便又被家中长辈责骂,让我过几日需要去国子监读书,所以,秦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读书?” 秦晏思考片刻后,并没有拒绝,他们在家中读书,总归是不如在书院读书。 原本他并不想进入国子监,毕竟在里面读书的都是达官显贵家中子弟,他们只是平民百姓,和他们对上,吃亏的只有他们。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才没有去国子监。 现在不同,邀请他的人大概率也是皇亲国戚,想来那些人碍于祁慎的身份,应该也不会太过份。 “当然。”秦晏确定回答,同时,也不忘带上余征三人。 办完手续后,一行人便在第二日进入国子监。 秦晏走到一名国子监生面前,这位身上的衣服并不是昂贵的料子,显然并不是勋贵子弟,询问了他们上课讲堂的位置后,便相携一起找到了地方。 刚刚走到门口,便听到讲堂里面喧闹的声音。 “可恶!太子着实懦弱!” “你小声点,被人听到了不好!” “怕什么!言论自由,那太子做下这些事情,我们说说怎么了?” “太子都找人刺杀陛下了,怎么可能懦弱?”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这个聪明人。 “你脑子是读书读傻了么?太子若是真的敢找人刺杀陛下,在下还会佩服太子,但你们看看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不都是有人蓄意污蔑?” “没错!这事一看就透着蹊跷,没成想你竟是脑子都不动一动,如此简单的栽赃陷害,那太子竟是没有站出来反驳,还把身上的太子之位让给了他人,着实是懦弱!” “没错!” 听着里面的激情讨论,秦晏和余征三人不由面面相觑,这些言论是在学校能说的东西么,若是被其他有心人捅出去,在场一个人都跑不了。。 作为被讨论的当事人祁慎,却是不露声色,他并不担心被人认出来,在这里读书的学子,大部分都是家中不成器的晚辈,那些有出息的,要么被送去了有名的书院读书,要么出去游学了,这里人根本没有机会入宫,更谈不上认识他了。 等到里面的谈话不再讨论太子,秦晏才迈步走了进去,走到后面寻找了空着的位置坐下,等待着国子监夫子的到来。 一节课下来,他有些失望,这位夫子水平并不低,但和老师相比,却是差了些,不过,他来这里主要的并不是为了听这里的夫子讲课,而是为了国子监中的藏书楼。 听说藏书楼中藏书众多,他听说后便有些眼馋,这才没有拒绝。 这日,秦晏独自一人来到藏书楼,想要继续看书,刚走到藏书楼门口,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站在门口。 察觉道他的到来,那人转过身来,看向他。 “好久不见,秦兄。” 73.第 73 章 秦晏看向明显是特意等着他的陈景耀,心中升起警惕,当初他们之间可是闹得十分不愉快,虽说那个时候是他作证才没有让他背负上杀人的罪名,但他可是不相信只凭借这一点,他会对自己抱有善意。 “陈兄,你也是来藏书楼看书的么?” 陈景耀笑了笑:“秦兄,我是特意在等你。” 秦晏眼看搪塞不过去,便开口问:“哦?竟是特意等我?陈兄找在下什么事?” 陈景耀:“并不是我找秦兄,是有一位想要见见你。” 他说着朝着上面拱了拱手,眼中意味深长。 秦晏装作没看懂:“是哪位?不知道找在下做什么?” 陈景耀看了他一眼,看不出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不过,他相信是第一种。 “秦兄,明日你只管去泰丰楼三楼梅花厅便好,届时你便知道了。” 他说完,伸手想要拍拍秦晏的肩膀,却被他避开,他只能装作是整理袖口避免自己尴尬。 “那位想要带给你的我已经带到了,接下来的便是我自己的,秦兄,看在上次你帮了我一次的份上,我奉劝你,明日不论那位要求你做什么,你都要答应下来,不然,会有什么后果,我也说不准。” 秦晏看着陈景耀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他这样一个没人认识的小人物,他口中的那位又能从哪里知道他的存在,他十分肯定,一定是陈景耀在那位面前提起他,这才引得那位起了见他的兴趣。 他看了看四周,见没什么人,直接上前一拳砸在了对方的右眼上。 “哎呦!秦晏!你干什么!你怎么打人,简直是有辱斯文!”陈景耀捂住自己的右眼,看着秦晏的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他完全没想到在他印象中儒雅知礼端方君子的人,竟然会动手。 秦晏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在下打的不是人。” 说完,转身就进了藏书楼。 陈景耀震惊看着对方身影消失在面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竟然还骂自己不是人! 他十分生气,但现在找上去就显得他太过小气,思来想去,他一甩衣袖负气离开。 他离开没多长时间,秦晏的身影便重新出现,他又不傻,他能打到陈景耀,完全是因着对方没有防备,打完人不跑难不成等着让自己挨揍? 确认对方是真的离开了,他便也不打算去藏书楼看书。 他慢悠悠往家走,从刚刚陈景耀谨慎的态度中,他猜测邀请他赴约的人身份并不简单,不是王爷就是皇子,大概率是皇子。 他知道当今一共有十三个儿子,刨除掉那些还未成年的皇子,成年的皇子就有九个,大皇子身为嫡子,从刚刚出生就被立为了太子,但底下那些皇子却是没一个安分的,不然,太子也不会被废。 接下来,整个京城都会变得十分热闹。 想来那些皇子为了让自己坐上那个位子,必定会拉拢良将贤才,支持自己的人越多,坐上那个位置的概率就越大。 明日的邀约必定不会只有自己一个,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举人而已,人家不至于特意请他。 相通这些,秦晏皱着的眉头松开,这才发现今日竟是集市。 集市两边摆放满了小摊,道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挑选购买各色东西,看起来生活气息十分浓郁。 这还是秦晏第一次逛京城的集市,这里十分热闹,糖人、面塑、泥娃娃,竹蜻蜓、木陀螺、纸鸢,绢花、香包、胭脂,笔墨纸砚,应有尽有,还有胡商带来的玻璃小珠子、香料,更是有不少他没见过的小点心,不由让他大涨见识。 他摸了一下钱袋,里面放着几两碎银子,还有一些铜板,这些都是李金莲给他准备的。 他笑眯眯凑到一个正在捏泥娃娃的小贩前,只是一盏茶的时间,一个笑呵呵的胖娃娃就出现在他面前。 小贩抬头看到有客人,连忙把手里的泥娃娃展示出来:“这位公子要不要买一个?这一个才两文钱。” 秦晏看向其他泥娃娃,一下子便看中了其中四个彩色的泥娃娃:“这四个多少钱?” 这四个泥娃娃莫名像秦家四小只,他买下来等之后送给他们,想来他们应该会喜欢。 小贩一看,咧开嘴道:“公子,这四个尺寸要大一些,还是彩绘的,一个要四十文,公子买四个的话给小的一百五十文便好。” 秦晏点头,数出铜钱递过去,拿上三个泥娃娃便离开。 一路上,他又给秦月买了几朵绢花和胭脂,还给秦家老两口买了一枚梅花银簪和新的烟锅。 至于秦勇、裴九思、裴慎和任骁他们,他也没看出来他们喜欢什么,索性便给他们各自带了一包不同的点心。 一路下来,手上拎着不少东西,等回到了家中,只觉得胳膊都有些发酸。 “阿晏,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李金莲推门看到秦晏有些惊讶,随后便看到他手中的东西,连忙上前伸手接过。 “你怎的买了这么多东西,下次想买东西,记得叫上二勇,让他帮你拿东西,便累不着了。” 她说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伸手给秦晏揉捏胳膊。 “娘,今日只是凑巧罢了,对了,娘,我看到一枚簪子很衬你,便买了下来,你看看和不合心意?” 秦晏说着,从一堆东西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打开便露出里面的梅花簪。 “合意,十分合娘的心意!”李金莲伸手拿起梅花簪,直接戴到了头上,伸手爱惜地摸了摸,眼角的皱纹绽开,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愉悦。 “阿晏?你怎么在家?”秦月从外面回来,手上拿着一个篮子,里面放着一些胭脂。 秦晏稍作解释,便把买的东西放到她面前,除了秦勇外,其他人都收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每个人都十分愉悦。 等到秦勇下值的时间,没想到竟然还带回来一个人。 这个人秦晏十分熟悉,正是祁桓。 他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这老登 没事怎么跑他家里来了。 不过,想着现在这老登想要玩保密身份那一套,便也将他当成一个有些权势的老头,面上尊敬问候一番后,这才把特意给秦勇买的东西递给他。 “阿晏,我吃一块就好,剩下的你们分了吧!”秦勇打开点心,发现竟然是他最喜欢的绿豆糕,心中很是欢喜,但却也想要分享给其他人。 “二哥,你放心,大家都有,这是特意给你买的,你吃着喜欢么?” “喜欢!” 祁桓站在一旁,看着兄弟两个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不由想到了自己那些表面和气背地里却恨不得杀了对方的那些儿子,心中十分憋闷。 为什么别人的儿子就这么好呢? 他一脸的郁闷,目光看向其他地方,看到某个地方的时候,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结果,面前的画面没有发生丝毫变化,并不是他看错了,而是他看到的画面就是现实的场景。 在距离这里不远的茶厅中,他那个原本一脸颓废的大儿子,正笑呵呵地伸手递给两个中年夫妇点心,那双一直死寂黑沉的眼这个时候像是盛满了星光,上次见到时的一身刺都软了下来,这模样,就像是一只才刚刚朝着他伸了爪子转身却朝着其他人贴贴的小猫。 茶厅中的祁慎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到他身上,这目光他十分熟悉,下意识转头看过去,便看到了前几天才刚刚被他气的晕过去的老头子。 不是!这老头子竟然亲自出来抓他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外面。 秦家老两口看到后,看向外面,便看到外面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老头,这老头看着他们的时候,脸上一副要杀人的表情,看起来来者不善的样子。 但他们也并不怵就是了,这里可是他们家,都是自己人。 秦怀安认出来这老头的身份,他凑到李金莲身旁小声耳语几句提醒,也让她记起来了。 不过,就算是想起来,李金莲的态度依旧不太好。 她可是清楚记得,她们那次被一群人围着杀,元凶就是这个老头,至于给秦勇的羽林郎,她认为这都是应该的,毕竟他们一家人可是差点被连累死了。 只是一个羽林郎而已,根本抵不上他们的几条命,尤其是她的阿晏。 秦家老两口只是不冷不热地和祁桓打了个招呼,借口说去做饭便转身离开。 祁桓并不在意这些,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祁慎身上。 没等秦晏引导,便自顾自走进茶厅,坐到祁慎对面,直勾勾盯着他。 对此,秦晏有些疑惑,这祁桓怎么一只盯着裴慎,难不成他们认识? 想到裴慎的姓,难不成他是大祁裴家之人? “老人家,裴兄,你们两个认识么?” 祁桓:“认识。” 祁慎:“不认识。” 秦晏:…… 瞬间,茶厅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