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碎尸文学的直男还是弯了》 1. 救命之恩 漆黑的暴雨宛如金属融化的铁水,密不透风地砸坠在都更区的建筑群的屋檐上、台阶上。 “该死、” 破旧的墙壁上,随处可见响应都更的标语。 得益于社区工作的顺利开展,如今这片落魄的贫民窟已经没什么住民,仅剩的两户也要在一周后搬走。 “不要过来、” 这片土地已经做好了酝酿金钱的准备,但是在暴雨停歇之下,罪恶倒也不吝惜滋生。 【近日,屠夫H已犯下多起凶杀案,案件仍在调查中,警方呼吁市民积极提供相关线索……】 白色的运动鞋在挣扎过程中被踢落,沿着陡峭的台阶滚了下去 “不要、呃啊……” 求救声被硬生生扼杀在喉咙中,喧嚣的雨幕掩去所有的暴行。 结实有力的臂膀从后死死钳住受害者脆弱的脖颈,身穿黑色军用雨衣的男人将人朝巷子深处后拖拽。 【根据市民提供有用线索,警方已初步拟定嫌疑人画像,屠夫H系20至30岁青年男子……】 泥泞的地面被拖拽出长长的痕迹,受害者的双脚不住地乱踢,脚上的条纹袜子被泥水完全浸湿。 男人沉默地动作着,宽大的雨衣帽檐遮蔽他的眉眼,冷漠俯瞰着这片土地的乌云忽地吐露惊雷,骤亮的电光照亮他线条冷峻的轮廓。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宛如天公之怒,以浩荡的阵势,将一切洗牌。 透明的便利店塑料袋孤零零地跌落在巷口。 雷暴过后的雨越发冰冷。 它劈头盖脸地浇在人身上,冰冷沉重,化作一条条水蛇紧紧束缚人的身体。 “嗬嗬……” 男人急促地喘息着。 滂沱的雨打湿他的头发和睫毛,叫他辨不清前路。 “为什么、”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水泊中,时不时地回头观察后方,但更多的是拼死逃跑。 他冲下陡峭的楼梯,跳下高耸的护栏,狼狈地在冷硬的斜坡上翻滚,沾得满身泥泞,额头和脸上多处擦伤,血水顺着下颌流到脖颈,他恍若未觉。 眼前就是街道,细密的雨丝在路灯之下,纷纷洒洒,原形毕露,血水从眉骨流入他的眼睛,他血红着一只眼睛盯着不远处的街道,在身体终于稳住之后,从地上爬起,扶着肩膀,一瘸一拐地朝着前方跑去。 “我看见了、那家伙的脸……”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生路就在眼前,他的眼睛如星火般坚定。 “得报警才行、得把那小子捉住才行……” 钢针似的雨冰冷地冲刷他的伤口,他的速度不减,似乎是发现他即将逃离,这时他的身后骤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 他猛地停住脚步,神情惊惶地回过头。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伴随着刺耳的汽车刹车声。 砰、 一辆货车打着双闪撞停在路灯上。 流淌在沥青地上的雨水中,骤然掺入了浓墨般深厚鲜艳的血色。 男人躺在地上,源源不断的血从他身下流出。 他侧着脸,眼神涣散地看向路边。 在他刚刚跑来的方向,某个身穿黑色军用雨衣的男人就站在阴影中,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中,但是他在看着他。 男人呜咽一声,大量的鲜血从口中涌出,他吃力地别过脸,眼睛逐渐失焦,在满场喧哗的雨声中,最后看见了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与此同时。 华国的某条街道上,也发生了一场惨烈的车祸。 穿着舒适居家服的男人倒在血泊中,暴雨倾盆而下,他的血水在柏油路上蔓延。 那浓郁的血液仿佛有着自我意志,笔直地朝着男人身侧的方向前进,它绕过了满地的杂物,精准地流入一本翻开的精装书下。 一瞬间,以书籍为界限,男人的血从书籍下蔓延,穿越空间的限制,与另一片血泊汇合。 两个车祸受害者,一个在暴雨中缓缓失去了气息,另一个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 【屠夫H销声匿迹,截至到今日为止,我市内已有两周时间未发现食发案的新受害者,H是否已经放弃作案?亦或者,他正在酝酿新的犯罪计划?针对以上问题,本台请到了首尔警局重案调查组的姜正锡警官……】 病房外的休息区内,病人们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最新的时事新闻,端着托盘的护士目不斜视地端着托盘走过。 穿过人来人往的休息区,路上时不时有相识的病人问好,护士面带亲切的笑容一一回应,她的身影在楼层内不断移动,最后走入了一间单人病房内。 “上午好,池先生。” 她热情的问候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回应,不过她倒是能理解,毕竟病人的病情摆在那里。 端着托盘走近,果然就看见病人如过去三天一样,木讷地坐在场上,神情呆滞,满脸生无可恋。 “池真星先生,到了换药时间了。” 护士习以为常放下托盘,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注射器,开始自己的工作。 将药品注射进吊瓶中,她例行惯例开口关心: “真星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想起什么吗?” “……哈、” 回应她的是一声有气无力的干笑。 作为本院的微笑之星,护士小姐有着珍珠般美好的耐心和品德。 “没想起来也没关系,患者您不要勉强自己,只是车祸的后遗症而已,说不定某天吃饭的时候,记忆就全部回来了。” 5012房间的病人——池真星,两周前的雨夜被送入急诊室,据说是突然冲到车道上站着不动,然后就被汽车撞飞了。 虽然出现了出血性休克,索性抢救及时,没有性命之忧,除了软组织挫伤,左腿有着轻微骨折,以及失忆外,可以说完全是轻伤。 比起其他发生同样规模的车祸伤患来说,简直是被幸运之神庇护了。 这话倒不是夸大。 不仅在车祸中奇迹般轻伤,这位还是庆大的学生,高考、录取、入学、兵役、重归校园……走过普通的成年朝国男人三分之一的人生,现在也才刚成年不久,听说一个月前刚退伍回来,人生简直顺遂得不可思议。 相比之下,她家的小叔子同样的年龄,却还在高中复读,简直没法比。 大概就是人生过得太风光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所以才会让他失忆的吧……好好体验一下大学的艰苦什么的,不过,能考上顶级名校的人,就算失忆了,人生也还是简单模式吧? 短短的时间里,护士小姐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两针药剂推到头,她收起医疗废材,转身走去床尾,拿出病例本,在上面留下今天的换药记录。 “医生说多去接触一下熟悉的事物,有助于记忆恢复,您想出去转转吗?” 今天是难得的晴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暖煦灿烂的阳光透过窗子落入屋内,让人心生向往。 靠坐在病床上的青年有着苍白的肤色,脸蛋轮廓优美,眉眼精致,睫毛乌黑,一张非常好颜色的俊秀脸蛋,出道当爱豆也说得过去。 他的睫毛极黑,眉眼低垂的时候,说不出的冷漠,跟个冷美人似的,只可惜这人一和别人对上视线,高岭之花的气质就碎了一地。 “天气真好啊、” 他语气幽幽地盯着窗户。 “好想跳楼去死一死……” 护士小姐面不改色。 “患者先生,失忆不是绝症,不需要放弃生命的。” 类似寻死的话,护士小姐在三天内听过太多次了。 “……我知道啊、” 患者先生发出了有气无力的声音,他漆黑的瞳仁盯着面前的护士小姐,无数话语堵到嘴巴,最后只化作叹息。 失忆当然不是绝症,但是穿越是啊! 穿越的原因未知,穿越回去的方法未知,明明只是出门帮妹妹买漫画书,过个马路的功夫,怎么就穿越了呢。 “那么,您想出去散步的时候,可以按呼叫铃我哦!” 到底是谁想拖着条瘸腿在陌生的世界散步啊? 患者先生露出了死鱼眼,目送护士小姐走出病房,挺直的腰背刚刚垮下,只见都走 出病房的护士,又突然回过头。 “对了,看您今天精神状态不错,所以和您讲一下,您的朋友那边开放访客探望了,您要去看看吗?” “……哈?” 穿越第三天的池真星,死鱼眼瞬间瞪圆了。 什么朋友这么大牌?居然让他这个遭遇车祸的病号屈尊降贵去探望?喂喂,不知道瘸子不能出门乱晃吗? “是车祸现场和您一起被送来的那位。” “据说是为了救您,在车子撞过来的时候,冲到了您身边,托那位的福,您只是轻伤,不过他今天才脱离危险。” 哦哦,那确实是得拎个果篮和锦旗上门拜拜. 池真星心虚地摸了摸额头,还好自己惊言慎行,差一点就要戴上一顶忘恩负义的帽子。 “我知道了,现在可以吗?我现在正好有空。” “可以的。” 婉拒护士小姐推来的轮椅,池真星身残志坚靠着拐杖站在了地上。 终于要开始了,穿越异世界的第一次探险—— 池真星默默握拳,祈祷这个世界最好不要和自己原来的有什么出入。 最近不是流行那种吗、 从天而降的塔、异世界选拔游戏、还有什么秘境猎人的……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是那些要抛头颅洒热血的男子汉世界,他这种平平无奇的老实路人,要是真不小心误入了,完全就是当炮灰的命啊。 池真星心事重重地跟在护士小姐身后,想到自己穿越没多久可能就要小命不保,压力倍增。 虽然他这几天嘴上没少说轻生的话,但是却没真想死,他充其量就是想要威胁一下穿越之神,如果对方真的存在的话,希望对方能看在他很可怜的份上,给他送回去。 不过,如果他真的被送回去了,那这具身体会怎么办呢? 他穿越过来之后,完全没有感受到身体原主人的存在,总不能是消失了吧? 要是他一走,这具身体失去了灵魂,立刻死掉,那就大事不妙了啊。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多出来了一个有着救命之恩的朋友,哦,忘了,那是原身的朋友,与他无关。 总之,那个人愿意舍身救人,一定是与原身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吧。 要是发现自己拼着重伤才救回来的朋友,在自己治疗的时候,突然死掉了,一定会非常伤心吧。 医院的环境非常敞亮,池真星有一搭没一搭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感觉自己跟在护士小姐身后也没走多远,对方就在某个病房前挺住脚步。 “好了,就是这里。” 池真星下意识抬头,最先看到是病房外的铭牌。 [权道赫] 什么啊,起这么霸道的名字? 盯着那三个字,池真星感受到了非常强烈的既视感,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正思索着,身边的护士小姐就已经体贴地为他拉开房门。 这间单人病房的配置豪华得如同星级酒店的套房,还没进去,池真星就被扑面而来的珠光宝气给深深震慑。 房间的角落摆放着静音加湿器,绵密的白雾袅袅升起融入空中,舒适的低频白噪音轻轻按摩听者的神经。 刺目的阳光透过窗子被造价不菲的影纱过滤,损伤肌肤的紫外线被隔绝在外,只留下柔和的光线。 一道人影此刻正沐浴在光线下,用小巧精致的园艺剪,修建着面前苍翠欲滴的新鲜花材。 他有着宽阔挺拔的背影,黄金身材比例,侧脸轮廓俊美冷厉,即使身穿病号服,也帅得如同秀场模特一般。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池真星盯着那人的线条优越的侧脸,某个被遗忘的记忆在这时突然苏醒,他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 身边的护士小姐见他站在门边一动不动,不由得疑惑。 “池真星患者?” 轻柔悦耳的女声通过走廊传递到屋内,站在花材前的男人动作一顿,随即漫不经心地放下剪刀,转身看向这边。 与那人对上视线,池真星本能地后退一步,语气急促地冲着身边的护士低语。 “我忘记买果篮和锦旗了!” 2. 胡吃海喝 权道赫有着一双很特殊的眼睛。 与寻常的瞳色不同,他似乎有着外国人的基因,突起的眉骨下,嵌着一对浅灰色的眼珠。 这人身量极高,宽肩窄腰,侧脸就已经惊为天人了,转过正脸来,帅得完全没边,如果说池真星拿的是炮灰剧本,那这个人毫无疑问,绝对是天选主角。 他漫不经心地朝这边投来视线,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如剔透的玻璃珠般,流转着冷亮剔透的光泽,偏生眉骨生得突出,遮住大片光线,导致那对眼睛被阴翳笼罩,明明唇角含笑,眼睛却极冷,如某种冷血动物般,眼底闪过打量、审视、以及高高在上的冷酷。 与权道赫对上视线的瞬间,池真星本能地打了个哆嗦,仿佛是遇到天敌一般,让他下意识想逃跑。 “我看我还是下次再来吧,这准备一点也不充分,等我订制个锦旗,再拎二斤苹果……” 他悻悻地对着护士小姐解释,不等对方接话,就已经自顾自转过身。 搞什么啊,该死的家伙怎么长得这么帅啊,比他自己的脸还要帅,名字也很拽酷,从头到脚那身优越感都要浓得流汁了。 池真星才不承认自己嫉妒了,他拄着拐杖掉头就走,对这位素未蒙面的救命恩人的感激之情,在一面之缘里,就消散得干净。 该死的帅哥,不是才脱离危险吗?怎么现在就装模作样玩上高雅艺术,修花剪枝了?这人不是看着好好的吗?哪里有重伤的样子? 相比之下,他这个被医院确定为轻伤的人好像要伤得更重吧! 池真星气得脸都歪了,哼哧哼哧拄着拐杖就要走,一不小心动作幅度大了,扯得腿疼,他深吸一口气,才把眼泪憋回去。 “真星,你来看我了?”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贴着池真星的耳边响起。 嘶、 池真星的身体陡然僵住。 又来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全身的血液都往头皮冲去,在强烈的眩晕感中,池真星僵着身体慢慢转过身来。 “哈、哈哈,你眼神真好,这都被你发现了……” 他干笑了几声,全然没发现对方陡然变深的眸色。 “怎么了,真星,你今天很奇怪呢。” 伸手轻飘飘地挡过护士想要搀扶的手,权道赫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一把攥住了池真星的胳膊。 你小子手劲可真大啊。 池真星目光幽幽地望了眼对方攥着他胳膊的手。 他扶着拐杖的手越发用力,指节甚至隐隐发白。 权道赫的脸上一直带着清爽的笑容,他仿佛完全没察觉到池真星对他行为的抵触。 “我正打算去看你呢,结果你先来了,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说实话,近距离看那张脸,还真是犯规啊。 一不小心看得入迷,等池真星回过来神来,就发现就自己已经被对方带进了病房。 他下意识回头,站在门外的护士小姐对他露出了鼓励微笑,完全对他的求助视若无睹,甚至伸手把门关注,隔着玻璃,池真星清楚地看到护士小姐对他做出了加油的手势。 “……” 到底在鼓励支持什么啊,又不是千里认亲现场,两个陌生男人被关在一个屋里,有啥好加油的? 池真星露出了死鱼眼,有非常多的话想对护士小姐述说,他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突然眼前一花。 蓝白条纹出现在面前,阻绝他看向外界的视线,池真星默默抬头,对上了权道赫那张惊天动地的帅脸。 几个意思啊,没看见他正在和护士小姐互诉衷肠吗? 面对池真星沉默的控诉与指责,权道赫的态度却很奇怪。 他挡在池真星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张对他来说不算陌生的脸,他将池真星的神情一一收入眼底,他眯了眯眼睛。 “……” 房间里没人说话,时间一点点流逝,加湿器的孜孜不倦地工作,细密的白雾让空气变得湿润,池真星与权道赫长久地对视着,他率先打破僵局。 “我说,你能不能把手松开啊。” 顶着权道赫的视线,池真星垂眸盯着对方还攥着自己胳膊的手。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懂不懂什么是界限啊? 瞪你半天了,半点情商没有吗? 听到池真星的提醒,权道赫才恍然回神。 “啊,抱歉。” 他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顺从地松开了手。 “我实在是担心你,我们好久没见了。” 他三言两语解释了自己的行为,一边说着,一边走去旁边的水吧区。 看着这位大少爷从橱柜里端出两个造型华美的咖啡杯,池真星眼皮一跳,赶紧上前。 “咖啡就免了,不用准备我的。” 背对着池真星的权道赫动作一顿,接着丝滑地收起了咖啡粉,转而取出了茶叶。 “知道了。” 他端着两杯热茶走到会客区,将茶水放在茶几上,发现池真星还防备地站在原地,他的脸上扬起笑容。 “傻站着做什么,你的腿不方便,还是多休息一会。” 他都这样说了,池真星也没啥拒绝的理由,他故作不在意地撇了眼这宽敞华丽的水吧和会客区,然后像只孔雀似的,高抬着下巴,矜持地地在沙发落座。 屁股一接触沙发,池真星就绷紧了身体。 老天,这就是资本主义吗? 什么牌子的沙发啊,咋这么软? 权道赫将茶水推到池真星面前,发现他的这位朋友似乎非常抗拒他的靠近,在这种狭窄私密的空间中,始终紧绷着,随时都要跑路的样子。 嘛、也可以理解。 毕竟这个距离,他随时都能出手把他杀掉。 端起茶杯遮掩住嘴边的冷笑,权道赫轻轻抿了口茶水,终于开始正题。 “听医生说,你失忆了?” 来了! 听到这个问题,池真星浑身一震,整个人瞬间精神了。 要知道,今天这个场合已经在他的脑海中演练了无数次,池真星做梦都是该如何应对原主交际圈亲朋好友的盘问。 哼哼、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在发现自己穿越之后,脑子里空空如也,完全没有原主记忆的池真星,这几天已经疯狂翻阅了原主的随身物品,早已备好了题库,只等抽查。 “呃、咳咳咳……” 然后过于兴奋的池真星,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权道赫端着茶杯,注视着池真星。 看着他咳嗽得面红耳赤,眼神慌乱,像是确定了什么,他嘴角的笑意缓缓淡去,眼神变得冰冷。 “那天晚上——” “好悬没呛死我!” 他的话被池真星骤然打断。 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通牛饮,温热的茶水流经火辣辣的喉咙,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的池真星长舒一口气。 捏着空空如也的茶杯,池真星巴咂巴匝嘴,有些意犹未尽。 “你这茶水还挺好喝的,哦对了,我这个能续杯吗?” “……可以。” 权道赫深深地看了池真星一眼,起身给他重新续杯。 碧绿的茶水流入瓷白的茶盏,悠悠热气上浮,静美的意境不过一秒,就被某人大口灌下。 权道赫看着眼前这人一副十年都没喝过水的样子,他沉凝了片刻,干脆直接将一整壶茶水摆到了池真星面前。 他的纵容让某个见杆就窜的家伙完全翘起了尾巴。 “兄弟,干喝这个嘴巴有点淡啊……” 多次给好兄弟使眼色,示意自己想来点香香脆脆的好物充实味蕾,无奈好兄弟就像瞎了一样,池真星只好亲启尊口。 “……” 权道赫深深地、深深地看了眼池真星,他的视线在对方被茶水染得水润的嘴唇上一闪而过,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最后还是起身,为池真星取来他想要的东西。 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进口水果,池真星感动的泪水从嘴巴流了下来。 不愧是愿意舍身拿命救原身他的好兄弟,池真星宣布,从现在开始,权道赫也是他的好兄弟了。 实在是太仁义了,有啥好吃好喝的都送到他面前,不仅长得帅,还出手大方,好事做尽,活该他是帅哥呢! 池真星感激涕零,对着满桌水果尽显疯狂本质,他横扫饥饿,展示自我,一通操作下来,果然成功让熟悉这具身体原身的好兄弟,产生了怀疑。 “真星,你以前不是不爱吃水果吗?” 何止是不爱吃水果,就连茶水也不怎么喝,更不会……权道赫默默停顿了两秒。 更不会这么自来熟,在他这里吃吃喝喝。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 毕竟他们俩个只是在一个宿舍住着,才认识没多久而已。 因此,在有着诸多前提条件的情况下,眼下池真星展现出的一切都显得非常怪异。 对于他的行为,权道赫沉思片刻,心里有了个猜测。 是为了更好地伪装失忆的事情,所以才做出这些反常事情的吧。 相通前因后果之后,权道赫看向池真星的眼神一片冷然 真的努力呢,池真星同学。 为了活下去,居然不惜装疯卖傻吗。 那么,你的求生欲,又能坚持到什么程度呢? 权道赫轻笑一声,拿起一旁茶几上的遥控器。 “躺在病床上这么久,都不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这样说着,随手打开了电视。 这番操作瞬间吸引了装疯卖傻的池真星同 学。 !!!! 谁家病房还装备隐藏式电视机啊?! 吃着葡萄的池真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台从墙后弹出来的电视,满眼的赞叹。 电视剧的屏幕缓缓亮起,出现在池真星眼前的,恰巧就是本市的新闻频道,电视中的女主持人正神情严肃地播报什么,池真星看了眼权道赫,后者姿态舒展地靠在沙发上,摁下遥控器解除了静音模式。 【最新新闻,明鱼洞新爻街都更区被曝发现女尸,接到报警电话,警方已第一时间封锁现场,以下是我台记者在一线获得的情报……】 权道赫将新闻报告的声音一点点摁大,仿佛是故意要给池真星听似的。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遥控器,好整以暇地望向池真星,不出意料,看见对方的神情逐渐变得不自在。 这么快就装不住了? 他垂在沙发右侧的手掌中,悄无声地地把玩着一支装满了不明液体的注射器,那是在他给池真星拿水果的时候,从冰箱顺手拿出来的。 “真是可怕呢,又出现了杀人事件。”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新闻,电视里正好转播道了现场,镜头正对着警戒线另一头的血迹不断聚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嘴角的笑容倒是真实了几分。 池真星没有搭话。 权道赫可不想放过他。 他转过头来,优越俊美的眉眼荡漾着笑意,浅灰色的眼睛,如狼一般睥睨地盯着池真星,后者已经停止了吞咽水果的动作。 “害怕了吗?” 他状似关心地开口,姿态闲适,眉眼舒展,而病号服下的身体已经绷紧,随时都准备爆发,将猎物一击毙命。 “道、道赫呀。” 池真星放下吃了几口的草莓,声音结结巴巴。 “我们能不能不看这个啊?” 他小心翼翼,语气轻飘飘的。 权道赫嘴角的笑意加深,他紧盯着池真星逐渐变得苍白的脸颊,故作好奇。 “哦,为什么?” 说完,不等池真星回答,他意有所指。 “让你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不、不是。” 池真星这话说得非常艰难。 “我就是觉得,好心慌……” 听他这么说,权道赫都要笑出声来。 “心慌,为什么?” 他装作没有发现池真星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 “我、我也不知道、我的心跳得好快、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回去了……” 池真星说着,缓缓站起身来,他的呼吸急促,手臂不住地颤抖,拿起身边的拐杖就要离开。 “真星,这就是极限了吗?” “不得不说,我有些失望。” 看着池真星摇摇晃晃地扶着拐杖朝外走去,权道赫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他单手插兜,眸光低垂落在自己手中的注射器上。 “真可惜,我可是很喜欢你这位朋友的。”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一想到自己要花时间去找新的“好朋友”,就觉得麻烦。 不过虽然应付那些蠢人很麻烦,却也是必须的,毕竟他需要伪装。 “真星,谢谢你主动来看我。” 他迈开步子,状似亲热的搀扶住池真星,而另一只拿着注射器的手,已经偷偷瞄准了池真星的后颈。 这时,池真星含糊不清的声音响起。 “道、道赫,我是说真的,我感觉好奇怪。” 权道赫的动作微不可察地慢了一拍,他疑惑地朝池真星看去,对方也恰巧转过头来,看清池真星面容的瞬间,权道赫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旋即,他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池真星刚刚吃过的那堆水果。 “你这是、过敏了?” 他惊疑不定地注视着他,后者的脸上已经爬满了红疹,舌头肿胀、咽喉肿胀、这是典型的过敏的症状。 “我不知道……” 池真星大着舌头摇了摇头,他现在头晕目眩。 权道赫却已经确认他就是过敏,他立刻追问。 “你对什么过敏?” 池真星想说自己吃啥都倍儿香,没有过敏的食物,但是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舌头,只能痛苦地摇摇头。 但是这一幕落在权道赫眼里,却是别的意思。 “你不知道?” 他的眉心皱起,眼中满是审视。 这人,难道真的失忆了? 这个想法闪过脑海,随即又被摁下。 也许是这人是故意的呢,为了转移话题,故意吃下过敏的水果,赌的就是自己不会放任他因为食物过敏而死在自己的病房中? 一时间,权道赫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搀扶着池真星,看着对方因强烈的过敏反应陷入休克,他收起了自己的注射器。 3. 好友申请 再次睁开眼睛,池真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窗户,熟悉的纱帘,就连站在床尾的护士也是那么熟悉,只可惜他依旧保持穿越状态,并没有回家。 护士小姐写完病情记录,一抬头就看见满脸灰暗的池真星,她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池真星先生!您知道这次有多危险吗!” “您差点就因为过敏性休克而再也醒不过来了,多亏了您朋友发现及时,喊来了医护人员,要不然您现在就不在这里了!” 护士小姐单手叉腰,对他总结他这次昏迷的情况,而池真星眼睛放空,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几颗没吃完的草莓。 “总之,介于您现在的特殊情况,这是您的过往过敏史,里面记录您的过敏源,在记忆恢复之前,请避开上面的东西。” 护士小姐放下一个厚厚的册子就离开了,池真星没有翻阅的欲望,刚刚从生死线上被抢救回来的他,还处于精神游离状态。 “香蕉,蓝莓,杨桃,芒果,车厘子,小龙虾,泡菜……” 这时,屋内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池真星疲惫地转过头,就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权道赫。 这家伙依旧是帅气逼人的模样,此刻正拿着护士留给他的册子,逐字逐句地诵读。 “……还有草莓。” 读到这里,权道赫意味深长地停住。 “什么?” 池真星面如菜色地抬起眼皮,他现在虚得要命,感觉随时都要撒手人寰。 “真星的过敏源。” 权道赫嘴角勾着一抹笑意,冲他扬了扬手中的册子。 “哇,虽然知道你失忆了,但是居然一口气吃了那么多过敏水果,还是觉得惊奇。” 就算是为了转移话题,也不能胡吃海塞这种致死量的过敏源吧。 这一刻,权道赫是发自内心觉得眼前的人可能真的失忆了。 “……” 听完权道赫的话,池真星死死地盯着他,他的眼睛圆睁,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 啥?你说啥? 我对啥过敏? 说的是人话吗? 霎时间,池真星只感觉自己再次回归过敏状态,他的喉咙堵塞,心跳加速,全身血液逆流,恨不得一头撞墙上。 “你刚刚说的那些、那些这具身体全都不能吃?!” 池真星陡然拔高的声音透着难以置信。 权道赫注意到了他的用词,他挑了挑眉,不置一词。 “嗯,除了这些还有其他。” 他将那本子递给池真星。 后者颤抖着手接过,然后整个人埋头在书页中,越看头埋得越深,攥着册子两边的手也越使劲。 关于这个册子。 池真星看了开头,怒了,看到中间,乐了,看到最后,他沉默了。 平静的海面终是在酝酿新的风暴,一位为了美食,可以翻山越岭挑战恶龙的勇士,看着这本写满了人间珍馐,却禁止品尝的册子,他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双手握住册子的两边的页脚,发誓要让这魔物尝尝咸淡。 池真星用力一撕! “……” 他深吸一口再次发力! “……” 随手将册子扔到一边,他装作无事发生,目光真挚地看向权道赫。 “咳咳,道赫,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 权道赫沉默了一瞬,他双手交叉放在膝前,注视着池真星的眼神沉沉。 一旦这人收起了笑容,就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只是来看看你。” 他审视了池真星片刻,低声开口。 “毕竟我们才聊到一半,就出现了意外。” 他旧事重提,依旧在观察池真星的反应。 而池真星想起自己在好兄弟的病房不仅胡吃海塞,还指挥对方这么个病号给自己上贡,他不由得心虚。 “那个啊,哈哈,其实你不用在意的。” 又来了,这种似是而非的反应。 权道赫在心底咋舌,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失忆?为什么他的一举一动都那么奇怪? 心中的烦躁体现在他轻轻摩挲的手指上,无论心底有多想立刻从池真星嘴里逼出答案,面上他都装得无可挑剔。 权道赫轻轻勾起嘴唇,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看到你没事,实在是太好了,这次的事情,都怪我,你明明和我说过你对草莓过敏的,但是我却忘了,害得你进了抢救室。” 说谎。 明明权道赫也是在池真星出现过敏反应之后,才知道他对一些水果过敏,但是他现在说这话,就是为了观察池真星,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我知道你是好人,不会和我计较,但是我内心难安。” “真星,我得做什么才能补偿你?” 他一番话说得,好似自己多么愧疚,完全看不出其实这人正盘算着怎么让池真星死于意外。 池真星其实也不是笨蛋,虽然他与权道赫不过两面之缘,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十分钟,但是,他其实已经看透了这个人。 该怎么说呢,应该也算是与生俱来的一种直觉,池真星对他人的情绪总是格外敏感,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是心里门儿清。 虽然权道赫极力伪装,但是还是被他发现了。 这个原身的好朋友,表面上看起来,仪表堂堂,家世显赫,完全是社会精英的样子,但实际上,他根本不是那种人! 没错! 这个人完全没有那种高富帅社会精英的傲慢和优越感!为了朋友可以豁出性命!外貌和家世已经是顶配,就连性格也过分优秀! 作为被探望的病号,反倒是一直在为他忙前忙后,又是端茶递水,又是大方地分享自己的食物,明明是他池真星命令他拿来的水果,又是他自己对原身的情况不熟悉,才误食了过敏食物,可我们道赫做了什么?! 他不仅毫无怨言,甚至还照顾他这么个瘸子,帮他喊医生,送他去急救,现在更是主动来到他的病房,显然是坐立不安担忧了他许久! 太感动了! 这是多么性情的男人啊! 池真星强忍眼泪,他从不知道男人与男人之间也会有如此真挚的友谊,算他孤家寡人一个,如今也是开了眼。 只可惜这么好的男人,他真正心系的原主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这么个又馋又懒的陌生人,池真星真是想想就替权道赫委屈。 穿越之神啊! 如果你在天有灵,岂能不为这感天动地的兄弟情折腰,识相点就赶紧把他送回去,把原主弄回来,让他一直鸠占鹊巢算怎么回事啊! 池真星在心中振臂呐喊,可惜穿越之神未予回应。 于是池真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扮演原主。 “那个、道赫呀。” 权道赫保持微笑。 “其实你不用对我这样的,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无论你是怎么想的,那些都只是你的片面想法。” 他绞劲脑汁,搜肠刮肚,寻找着合适的话语。 怎么说呢,语言真是一门艺术。 池真星充分体会道路权道赫与原主的兄弟情,但是作为外来者,他却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对方的付出……咳咳,之前在病房里的趾高气扬不算,那时候他还没摸清楚情况,只想着消灭资本主义,不小心误伤了友军。 总之,现在的池真星很为难。 他想要劝说权道赫别对他这个冒牌货太好,又怕对方误解了他的意思,伤心之下与原主断交,因此说话总要斟酌,于是就变得语焉不详。 “过去你我之间发生的事情,那是过去的我们之间的事情、和现在的我没关系。” “自从车祸之后,呃、嘛、反正是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怎么说呢,你能理解物是人非吧,啊我可没其他意思,没有暗示你的意思啊,我就说现在的我已经不是车祸前的我了,也有可能是间歇性的,说不定哪天过去的我就回来了,总之、”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手心紧张到冒汗。 “我希望能和你成为朋友,我是说重新认识的那种,就当昨天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提,我们一起谱写新的友情,你觉得怎么样?” “……” 面带笑容听完池真星全部的胡言乱语,权道赫嘴角的弧度都没变化一下。 “呃、道赫?” 见此,池真星不由得忐忑不安。 “你都听完了,不打算表态吗?” 麦克风都让给你了,这个时候就不要装挂机了呗。 在池真星的殷切注视下,权道赫眨了眨眼睛,神情十分温和。 “……我全部明白了。” “很有意思呢。” 他变化了一下姿势,将双手置于膝盖上,而后亲切地俯身,凑近池真星的方向。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他浅灰色的眼珠如同酝酿着风暴的雪原,明明已经乌云压境,面上却无比平静。 权道赫凝视着池真星。 “你会闭嘴,再也不提之前的事情,并且、”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玩味。 “你要成为我的朋、友?” ‘朋友’这个词,他咬音非常奇怪。 这个总结好像也没啥毛病。 池真星想了想,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这个过程中,权道赫一直在注视着他,他斜眉入鬓,眼型狭长凌厉,五官俊美,是那种非常具有攻击性的类型。 池真星与他对视着,只看了一会就忍不住冒酸水。 为什么长着这么一张的帅脸的人不能是他啊! 这个想法刚一矛头,池真星紧急摁住。 不行不行,他刚刚才对人发出了好友申请,万一对面通过了,这可就是他列表里的头号挚友了,哪有人会嫉妒挚友啊! 池真星抿了抿嘴唇,眼神无比认真。 至少也得等好友申请被驳回,半夜在被窝埋头痛哭的时候,再嫉妒并适当诅咒一会。 这个好友申请等待审核的时间,长的有些离谱了,或许是权道赫脑子不够用,不理解自己的意思,池真星不打算苛责。 虽然好兄弟情商不高,没有眼色,而且看起来大脑处理器的运算也比较落后,但是池真星选择包容。 毕竟友情嘛,不就是这么感天动地吗? 哎,我真是这世界上最善良的挚友了。 池真星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嘴脸,他歪嘴邪笑,一边笑,还一边摇头晃脑,模样十分欠揍。 “道赫呀、” 他正要发表长篇大论,一通感人肺腑的劝友发言涌上喉咙,就冷不丁被打断。 “好。” 权道赫的回答短促,搞得池真星一口气堵在心口,难受得厉害。 “……你就这么答应了?” 他试图为自己争取发言机会。 权道赫托着下巴,轻点了下头,神态从容。 “嗯,我认真考虑过了,没有要拒绝的原因。” “……好吧。” 池真星挫败的垂下了头。 “那道赫,说好了,从今天开始,就是第一天哦。” “我是没什么意见……” “不过、” 权道赫话锋一转,他挑着眉毛,表情有些不爽。 “从昨天开始我就很在意了,真星,你是99年生人吧?” “啊,是吗?我不知道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池真星挠了挠头,满脸疑惑。 “就是99年没错呢,你瞧。” 权道赫侧身将挂在病床尾端的病例拿了过来,上面真实地记录了患者的基本信息。 池真星凑过去一看,发现还真是,他觉得稀奇,一下子乐了。 “真的假的,那我今年岂不是27岁了?” 池真星本人是04年出生,穿越前刚过完22岁的生日,谁成想一朝穿越,居然就上岁数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失忆连这种常识都给忘掉了吗。” 权道赫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无奈。 “今年是18年,你满打满算也才19岁零7个月呢。” 啥? 今年是18年??? 池真星一个咸鱼挺身,当即立了起来。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感情自己这回穿越,不单单是换了国家,连年份也变了? 权道赫无视他满脸的震惊,说完前情提要,他终于切入正题。 “所以说,我是97年生人,从年龄上算,算是长辈。” 一直在那里没教养地说半语,还用那种语气喊他的名字,真是让人火大。 对上池真星恍然的目光,他语气淡淡,但是眼神非常吓人。 “以后给我喊哥。” 4. 资本主义 “是,道赫哥……” 池真星这声哥喊得非常不情愿。 毕竟按他自己的年龄来算,他还大权道赫一岁,应该是这家伙喊自己哥,真是倒反天罡! 起初池真星打算为自己争取,他提起胸膛,目光如炬。 “我认为!” 剩下的话在与权道赫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对视之后,就变成了屁。 “我认为您说得对!非常有道理!” 权道赫哪里看不出他的打算,但是他懒得计较。 总算是把这个礼仪问题给纠过来,他双腿交叠,翘起一条腿,整个人往后面的椅背依靠,不苟言笑的模样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唬人。 “既然知道了,就叫声哥听听。” 于是池真星窝窝囊囊、低眉顺眼,跟小媳妇似的喊出了声。 “是,道赫哥……” 虽然这句称呼对权道赫来说毫无意义,但是看见池真星那副蔫了吧唧的样子,他眉宇间的褶皱就舒展了几分。 心情好转的他,不介意回应一下池真星。 “那么,今天开始就是第一天了。” 他借用了对方刚刚说过的话。 这事暂时算是了结,他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也就没有继续待着的必要。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单手揣兜站起身来,刚要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哥,不过,我们以前,也是这么称呼的吗?” 权道赫的动作一顿,脑海中闪过与池真星相处的片段,虽然他比池真星年长,不过对方也不用这个称呼喊他。 他们之间更多的是—— “权同学。” 这个人前年9月份作为大一新生入学,满十八岁后立刻入伍,今年退伍重新回到学校,依旧是从大一读起,于是与三月份才入学的他成为同学。 从年龄上来说,他确实更年长,但是从资历上来说,其实池真星要比他辈分更高。 不过权道赫是不会说。 反正这家伙不是标榜自己失忆了吗? 而且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过去的事不要再提,所以如今喊他哥,也是正常的吧。 权道赫绕道窗户前,拉起一半的窗帘,帮病床上的池真星遮住刺目的日光。 “嗯。” 他什么也没说,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走出病房的权道赫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他驻足站在病房门口,听着病房内传出的动静,过了几秒才心满意足地离开,留下病房里一个池真星在那里捶胸叹气大声质问老天不公。 权道赫并没有回自己的病房。 他神情冷漠,步履匆匆,不多时就出现在楼上的一间办公室,面对为自己倒水奉茶的医院高层,他眸光阴郁,面色冰冷,哪里还有在池真星面前的温和模样。 “我要池真星的全部病例。” 高层打了个电话,很快有人将东西送进屋,将东西转交给权道赫之后,高层压低脚步离开了办公室,为这位大少爷腾出私人空间。 小心翼翼关上房门,转过身,她对上了方才送资料进来的护士那好奇的目光。 “傻闺女,看啥看,里头那位可不是你喜欢的那些年轻小偶像。” 她引着自己正在实习的女儿离开这片危险区域,等走到外面走廊上,这才松了口气。 “妈,可是那个人好帅啊,他是谁啊?” 高层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下女儿的脑袋。 “不该知道的事情不要瞎打听,你老老实实熬过这三个月的实习,你上回不是说要出国吗,妈已经给你联系好人了,等你实习期一束就走。”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妈咪,么么,妈咪我最爱你了!” 帅哥哪有自己的未来重要,年轻小女孩的注意力轻易被转移,这母女两人站在一起,商量起留学事宜,而办公室内,权道赫也看到了池真星全部的手术资料,以及医生的诊断报告。 他重点看的和脑子有关的部分。 从脑部CT来看,池真星的后脑有一片非常小的阴影,医生推断那是撞击产生的淤血,没有开颅的必要,随着时间会自然而然地消散。 失忆也是因为这块淤血压迫了部分脑神经,只要淤血散开,池真星就会恢复记忆。 医生的诊断报告白字黑字写得清楚,权道赫一行行字看过去,心中有了决断。 果然还是杀掉才行。 留着始终是个祸患。 他浅灰色的眼睛,毫无感情地凝视着病例上池真星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留着板寸,五官青涩,眼神坚定,不苟言笑,与现在这个病房里这个愁容满面的青年完全不像。 “唉……” 西子捧心状,斜倚在病床上的池真星伸手挠了挠屁股。 “奇怪,为什么忽然感觉一冷,是门没关紧吗?” 他回头忧郁地看了眼身后,然后就对上了小护士和善的笑容。 “是荷彩呀。” 金荷彩就是这段时间一直照顾池真星的护士小姐。 作为医院的微笑之星,荷彩小姐有着高超的职业素养和高熟练度的职业技能,听说她已经连续蝉联五年的微笑之星,上面的人很看好她,再积累几年的阅历,就要提拔她为总护士长。 “又到了换药时间了吗。” 从穿越到现在,池真星在这个世界就认识俩人,一个是逼他喊大哥的权某人,另一个就是脾气好模样也好的金荷彩小姐。 “听说荷彩小姐十月份要在长岛举行婚礼,这是真的吗?” 他翻了个身,生无可恋地瘫在床上,嘴上却还叭叭个不停。 “是真的哦。” 金荷彩完全不受他影响,她动作麻利地换药,彰显职业风范。 “真好啊,我好羡慕啊……” 这话落在不知情的人耳中,好像是他在为心爱的女孩即将结婚而发出无力的叹息一样。 但是与他相处多日的金荷彩却清楚他的性格,知道这个人嘴里没什么好话。 果然下一秒。 “金荷彩小姐可以吃到那种整整九层高的结婚大蛋糕吧,真羡慕啊……” 这个人每天好像就对吃感兴趣。 “并不会哦。” 将药物空瓶一一收纳后,荷彩解下一次性医疗手套。 “九层完全就是财阀的标准了,比我的婚纱还要贵呢。” “而且、” 荷彩小姐表情正直地拿起病例,填写今天的记录。 “池真星患者您对奶油过敏呢,所以就不要在想别人的婚礼蛋糕了。” 胸口被重重插上一支箭的池真星,神情幽怨地目送护士小姐离开。 “我好不容易才忘记,你心眼也太坏了吧,荷彩小姐……” 没错,继大部分美味的水果之外,池真星的这具身体也对奶油过敏,可以说基本上告别了甜点世界。 “啊啊啊,我回去啊,送我回去啊,我不要生活在这种灰暗的世界里呜呜呜呜……” 池真星悲伤地捶着枕头,身后由远及近响起一道声音。 “回去?真星是想家了吗。” 池真星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道赫哥,下午好啊。” 他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一想到自己在喊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为哥哥,他更加胸闷气短。 “今天真星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呢。” 权道赫在自己的专座落座,由于这几日他一直频繁造访池真星的病房,这里的一个角落已经被院方按照他自己的豪华病房改造,从迷你茶水吧,到沙发茶几应有尽有。 真是邪恶的资本主义。 池真星幽幽地瞧了这家伙,顿时被对方帅得睁不开眼睛。 凭什么啊,明明大家穿得都是一样的病号服,凭什么这家伙穿上就和高定睡衣一样啊? 他酸得咬牙切齿,可语气依旧亲热。 “道赫哥,我啥时候能出院啊,再在医院待下去,我就要疯掉了。” “哦,在屋里待闷了吗。” 权道赫一只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身体放松,将全部重心放在另一侧的拄着的手臂上,他胸肩比例优越,即使做着相对懒散的动作,也气势十足,俊美逼人。 他望了眼池真星,视线下滑到他打着石膏的小腿,思考时,下意识用食指描摹自己的眉骨。 “嗯……” 他沉吟着开口,忽地勾起嘴角。 “要去楼下的花园走走吗?” 池真星眼睛一亮,但是转头看见自己那副笨重的拐杖,他的情绪又变得低落。 “但是在外面拄着拐走路,好麻烦的。” 这问题 对权道赫来说,不算什么,他的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非常平淡。 “弄个轮椅,我推着你。” 池真星本想拒绝,但是推辞的话刚到嘴边,他眼珠滴溜一转,突然露出坏笑。 “哎呀,那可就辛苦道赫哥你了~” 臭小鬼,占了我那么多便宜,总该还一还吧。 日复一日的被迫为弟,早已磨去了池真星对权道赫的感情。 他如今日日面对这个小他一岁、却处处装逼拿乔,摆出一副大哥模样的权道赫,只恨自己被花花世界迷了眼,早知道救命之恩是一声声“哥”喊出来的,他就不提什么“我们来当好朋友吧~从今天开始是第一天啦~”的这种白痴发言。 该死的。 最开始就摆明“老子失忆了,你的恩情俺不认”“哥的气质很高冷,哥不需要旧亲朋”的态度,现在还有这么多事吗? 香香软软的荷彩姐每天进出也就算了,你丫一大老爷们没事老往人家屋里钻啥? 喂,你好?这里是男子单人病房,不欢迎同性停留的哈。 每天就跟逛动物园似的,拿本破书,端个破咖啡,往床脚一坐就是一下午,你要干什么啊? 真拿这里当网咖了? 池真星对权道赫感到十分的不满! 但是,他完全没有立场把人赶走! 因为—— 鬼知道原主是不是一直和权道赫这样相处的! 两个人毕竟是称兄道弟、过命的交情,权道赫的没有边界感,只针对池真星这个从华国刚穿过来不久的陌生人,原主一定不会表达出对权道赫的不满。 虽然很想回家,也很想把事情都摊开了,但是池真星更不想被人当成胡言乱语的疯子。 “哈哈我其实是穿越来的思密达!不是原来的池真星哦!什么你问我穿越是什么意思?大概就是我的灵魂出现在不属于我的身体上吧!哎等等你在给谁打电话?喂喂!我不是人格分裂呀!太好了你终于明白了吗?唉?你要带我去哪?等等!!!咋有个疯女人围着我转圈还拿刀砍我?!救命!!!我不是鬼附身——” 虽然没有原主的记忆,但是池真星对这个国家的文化还是稍微了解一些,嗯,托他那个爱看漫画的妹妹的福,他可是学习了很多并不想回忆的新知识呢…… 某种黑暗的记忆在记忆迷宫中蠢蠢欲动,池真星赶忙摁住自己发散的思维,不愿回忆那片脑海中邪恶禁区。 今天的天气很好。 应该说最近的天气一直很好,从池真星有记忆以来,外面就一直艳阳高照,是非常爽朗的晴天。 第一次走出建筑物的庇护,沐浴在柔和的阳光下,扑面而来的是消毒水混合着青草气味的清润水汽,不远处的草坪有身穿黄马甲的工作人员背着水桶对草坪进行日常维护。 细密的水雾从窄小的蓬头涌出,柔柔喷洒在绿油油的草坪上,伴随着工作人员手腕的动作,一道绚丽的彩虹接驳在青翠之上。 池真星盯着工作人员的方向,好似被彩虹吸去了注意力,他全神贯注,甚至都没发现权道赫正目光幽深地注视着他。 在看什么呢? 权道赫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变得透明,像是寒光湛湛的冰块,冒着丝丝冷气。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池真星,微微变化角度,视线凝聚在池真星那双漂亮的眼睛上,透过他乌黑浓长的睫毛,紧紧地凝望着他的瞳孔。 权道赫看见了他失焦的瞳孔,他面无表情地朝池真星注视的方向瞥去,这才发现那带着便携喷水装置的工作人员。 他的眼珠微微转动,同样看见了那美丽的彩虹,不过他的关注点却不是那彩虹。 权道赫哼笑了一声。 哦,是看见那东西,想到了下雨那天吗。 他勾着嘴角,重新将视线落在池真星身上,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身材瘦削的“朋友”,锋芒毕露、俊美无涛的脸蛋上露出了非人的冷漠感。 肩膀上陡然袭上一份重量,池真星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眼睛朝左侧一瞟,就看见了权道赫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 “真星,在想什么?” 那人带着笑意的磁性嗓音从耳侧传来。 池真星再次露出了死鱼眼。 在想你是每天晚上都背着人跑去医院外面徒手犁了十亩地吗?为什么手劲这么大? 5. 幸运爆棚 第五章池真星忍了又忍,才没伸手去掐权道赫的手背。 “道赫哥,我们去其他地方转转吧。” 他忍辱负重挤出微笑。 权道赫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好,听我们真星的。” 他撤回了压在池真星肩膀上的手,转而握住轮椅后的扶手,带着池真星朝另个方向走去。 身侧的建筑开始倒退,池真星心想总算让这人转移了注意,他立刻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左肩,满脸的抵触与郁闷。 臭小子,撤手前还捏一下是几个意思? 跟你很熟吗? ……哦,又忘了。 原主确实和你很熟。 啧、 池真星不爽地攥了攥拳头。 知道你们兄弟情谊感天动地,但是出门也要动手动脚产生点肢体接触吗? 从小独到大的池真星没什么朋友。 非要说的话,就是性格原因。 这个人在某些方面有着很强的领地意识,完全忍受不了他人的入侵,即使是家人也无法成为例外,因此在确认自己完全无法忍受他人的亲密侯,便心安理得地将朋友的选项从人生中排除。 能够左右他的存在,只有家人与自己。 可以说这次不在计划之内的穿越,完全扰乱了池真星的人生。 是要装作原主,接盘他的生活;还是要与原主的一切撇清关系,继续以池真星本人的习惯生活——以上就是池真星接受穿越事实后,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无论哪个选项都很糟。 这是池真星得出的结论。 选择前者,伪装成原主——值得一提的是,他已经这么做了,然后就不爽到现在。 原因无他,孤狼般璀璨的池真星完全忍不了权道赫的越界行为。 可是他又无法表达拒绝。 每一次鼓起勇气,想要传达自己的想法,对上对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他的心情就奇异地变得不安。 这个人是愿意为原主付出生命的挚友。 他池真星已经占据了原主的身体,现在就连善待他的朋友都做不到吗? 明明穿越也并非是池真星的意愿,可他就是这样把大部分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因为哥哥就是责任心太强了,所有才无法拥有朋友,因为自己的内心会变得沉重……” 趴在沙发上看漫画书的妹妹,曾经这样点评过他。 这是多么新奇的话语,池真星听完看向妹妹,随即颤抖地抬手捂住嘴巴。 “老妹你……” “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在客厅看黄漫啊!!被爸妈看到了该怎么办?!!” 在池真星飞扑上去抢书的时候,妹妹一个萝莉扭身,狡黠一笑。 “我就说书是从哥哥的床垫下面找到嘿嘿……” 不知道给妹妹兜底了多少次,池真星都不敢想象在自己在爸妈那里的风评。 刚刚想到哪里了? 哦对了。 穿越。 唉,也不知道他的身体怎么样了,突然晕倒在马路上,别人应该会很困扰吧,啊等等、他好像是刚刚买了一兜子奇奇怪怪的限制级漫画书吧,那个装书的袋子好像不太结实啊…… 一想到自己可能是躺在一堆花花绿绿,封面标着大大的□□的漫画书里,被路人围观,池真星顿时感觉眼前一黑。 “不行啊!” 他悲痛欲绝,嘴唇颤抖。 “嗯?” 推着轮椅的权道赫闻声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靠,他说出声了?! 池真星下意识捂嘴。 老天,他难道连自言自语的权利都失去了吗? 所以说朋友什么的最麻烦了,一言一行都得分享报备…… “没什么。” 池真星垮着脸,声音有气无力。 在权道赫充分发挥挚友的主观能动性之前,他先一步开口。 “这边太吵了,我们去安静点的地方吧。” 如果什么都不说,权道赫这家伙就会喋喋不休地追问,这几天的相处,池真星已经充分明白这人的性格。 果然,听完他的话,权道赫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他那张帅得惊天动地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听我们真星的。” ~~听~我~们~真~星~的~~ 哇,好随和,好体贴的朋友哦~ 如果这个朋友不是池真星的就更好了。 如果说权道赫偶尔的肢体接触,能在池真星这里领个黄牌的话,那他时不时挂在嘴边的关心话语,则是让池真星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恨不得原地起跳的程度。 红牌! 绝对红牌! 搞什么啊,这种语气。 他和他妹妹都不这样说话。 所以说池真星现在很后悔。 已经这几天里,不知道第几次的忏悔了。 为什么他会因权道赫对原主的恩情,萌生出照顾对方的想法,进而发出那该死的好友邀请。 该死。 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嘛! 他这种母胎友单到底在发什么疯,主动给自己请一位大爷回来。 现在好了,骑虎难下。 难不成要他现在提出绝交请求吗? 得了吧,就冲权道赫对原主这在意程度,往夸张程度想,指不定这小子白天才被甩,半夜就摸进他的病房,用输液管给他这个负心人勒死在床上。 没准权道赫还一边使劲,一边哭:“呜呜呜,既然你这辈子不愿意做我的朋友,那我们一起在来世重返吧,朋友啊,你先走,我很快就来!” 好一个一命还一命。 不,权道赫这小子手劲大着呢,直接干掐也说不准呢。 摸了摸自己纤细脆弱的脖子,池真星很怂地把绝交的话抛在脑后。 继续扮演原主,池真星演得很难受。 因为权道赫一直在挑衅他。 但是以池真星自己的样子生活,他又感觉对不起原主,一想到原主亲朋友好友可能会露出的失望眼神,他就浑身刺挠。 所以说人啊,还是不能有太高的道德感。 池真星将双手端庄地搭在膝盖上,眼神沧桑地看向不远处的方向。 此时权道赫已经推着他离开了热闹的区域,这里是住院部的侧后方,放眼望去,不仅是病人,就连医护人员也没有,完美符合池真星提出的要求,是个很安静的地方。 “真星是渴了吗?” 权道赫关心的话语从上方传来,池真星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注视的方向有一个咖啡摊。 否认的话停在嘴边,池真星眼珠一转。 “是啊,出来这么久有些渴了。” “道赫哥可以帮我买一杯吗?” 把这家伙支走,能清净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权道赫答应得倒是很痛快,但是—— “真奇怪呢。” 带着磁性的嗓音慢悠悠地上方传来。 又出现了,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池真星皱着眉摁了摁自己的胸口,想着这具身体是不是有什么没被检查出来的暗伤。 “怎么了?”他努力忽视身体的异样。 权道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他的眼睛隐藏在阴影中,却亮得瘆人。 “真星不是不喝咖啡的吗?” 他的语调慢条斯理,依旧是一副亲昵的语气。 啥?原主不喝咖啡吗? 池真星面露疑惑,紧接着他不可避免地想到某事。 该不会,咖啡因过敏吧? 那岂不是连可乐都不能喝了?!!! 可乐战士池真星应声倒地,彻底失去了希望。 而权道赫这家伙,在欣赏完池真星的一系列表情变化后,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补充。 “从车祸发生之后。” 池真星:“……” 池真星露出了死鱼眼。 有时候他是真的很讨厌权道赫,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是“朋友”,更多的是权道赫这家伙真的很坏心眼。 虽然他们认识还没多久,但是那种喜欢捉弄人的性格真的是藏也藏不住。 经常被妹妹捉弄的池真星已经有ptsd了。 “哦。” 他木着脸,懒得给对方好脸色。 “我现在想喝了。” 这话才说出口,池真星意识到自己有些做回自己了,于是他赶紧弥补。 “可以吗?道赫哥。” 当然可以。 权道赫似乎完全没有发现池真星的破绽,他留下一句回房间取钱包,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池真星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头。 权道赫这家伙真是笨蛋。 既然都回房间拿钱包了,还不如直接在房间里接两杯咖啡带下来呢。 真把屋里的高档咖啡机当摆设了吗? 他再次感叹了一下权道赫的脑子,然而将智慧的目光投向自己的人生。 其实现在有个严肃的问题。 池真星说是在伪装原主,但他完全没有原主的记忆,其实还是在用自己的性格在生活。 或许因为车祸后遗症,权道赫没把他的反常之处放在心上,但是只要他与原主朝夕相处的家人对上,绝对会暴露的。 毕竟记忆问题可以理解,但是一个人的说话习惯,下意识的小动作,以及自己的喜好和日常生活习惯,这些东西突然改变,是完全没法解释的。 原主的家人或许会以为他是鬼俯身了也说不定。 虽然好像也和那差不多吧…… 池真星忧愁地展望未来,情到浓时,他悲伤地长叹出声,完全没有发现,在自己头顶的正上方,四楼的位置有一盆花被人抱了出来。 砰—— 权道赫拿着两杯子热咖啡脚步轻快地朝着池真星所在的位置走去。 只是还没走近,远远就看见池真星所在的位置,围上了一圈人。 “真可怕、”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医生怎么还不来?” 他快步朝人群跑去,各种各样的议论声飘入耳畔。 “抱歉,借过一下。” 带着咖啡走入人群,他突破围观的群众,走入核心内圈,首先引入眼帘的,是摔碎在地上的花盆,然后是残留在花盆碎片上的血。 权道赫的视线从花瓶上一闪而过,他抬起眼皮,与坐在地上的人对上视线。 “道赫哥,你回来了!” 权道赫捏着咖啡杯的手收紧了几分,滚烫的咖啡从杯口溢出,瞬间流到他的手背上。 “嗯,抱歉,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脸色很奇怪,随手将咖啡放到一旁,三步并作二来到池真星面前蹲下。 权道赫脸色阴沉地捧起池真星受伤的左臂,那里有一道长长的划痕。 “没事没事,楼上有个花盆掉了下来,没砸到我,但是花盆碎了之后,有块瓷片弹飞过来,我没注意……” 池真星摸了摸后脑勺,咧嘴露出笑脸。 “哇,你是不知道,当时有多极限,如果我待在原地没动,这下可真脑袋开花了哈哈。” 6. BL漫画 池真星当时正思考人生,他左思右想都觉得前路一片黑暗,索性就不想了。 不知道权道赫要多久才回来,他准备把握自己来之不易的私人时间,在附近逛逛。 也就在池真星的轮椅刚起步没多久,那花盆几乎贴着他的胳膊砸下来的,他本能想要控制轮椅躲开,轮椅却锁死,完全无法移动。 池真星只好拖着自己的一条瘸腿从轮椅上跳了下来,他摔在地上,即便已经在短时间内进行了规避,可依旧躲闪不及,被碎片划伤了胳膊。 这边的动静不小,顿时吸引了不远处一些病人的注意,发现有人差点被花盆砸到,大家自发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池真星的情况。 “这医院的管理也太差劲了,怎么可以把花盆放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是啊是啊,万一我和我太太从这楼底下走过,刚巧砸到我们怎么办?” “医院的管理人员呢,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怎么连个护士都看不到?!” 众人针对此次危险事件进行声讨,不多时院方的人赶了过来。 “实在是对不起大家,首先先让我们送伤员去治疗,今天的事情,我们院方一定会给大家一个说法!” 在医护人员的簇拥下,池真星和权道赫被送回到病房。 因为责任在院方,于是主治医师和护士们亲自来到池真星的病房,为他诊治包扎。 虽然池真星胳膊上的划痕有些恐怖,但是其实只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及骨头和韧带,医生给他严严实实地包扎之后,就带着一帮人从病房撤离。 等到房间终于安静下来,一直沉默不语的权道赫才缓缓开口。 “抱歉。” 他走到病床边,抬起浅灰色的眼睛,关切又懊悔地望着池真星。 “真星,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放你一个人在那里的。” 唉,这话说的,好像你在那里,就不会有花盆砸下来似的。 池真星不认同地摇了摇头。 “道赫哥,这不是你的错。” “谁知道会有给个花盆突然掉下来,要是哥你也在的话,说不定被砸中脑袋的就是哥你了,所以别自责。” 池真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意外嘛,每天都有,很正常啦! 况且他也没被砸中,虽然没能在外面多转转,但是至少他们今天走出了病房,这也算是可喜可贺的进步! “而且哥你刚刚听到了吗!” “刚刚医生说会免了我这几天的治疗费哎!” “出门散个步,就省钱了,这是好事啊!” 不得不说,大医院的办事效率就是高,这边医生还在给池真星包扎呢,那边花盆掉落事件就被调查清楚了。 某个临时工给花浇完水,忘记把花盆归位,恰巧就放在窗台,风一吹掉了下去,不偏不倚砸在池真星的身边。 “我的运气还真是好呢!” 池真星由衷地发出感叹。 权道赫注视着他,他的嘴唇轻抿,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敲击大腿。 是啊,运气真好呢。 他的手背上蜿蜒着一道红痕,那是滚烫的咖啡从他的皮肉上流淌过去的痕迹。 “无论怎样,今天的事情我也得负起责任,真星你的手受伤,从今天开始,搬去我的病房,让我照顾你吧。” 能搬去总统级别的豪华病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但是如果要和权道赫同住,还是算了吧。 要知道池真星可是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自己睡,现在叫他和一个陌生人同吃同睡,还是杀了他吧。 拜托,他只是穿越,又不是疯了。 “不,这个真的不行!” 池真星想也不想就拒绝。 然后权道赫就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为什么?” “难道真星你还在怪我吗?” 呃呃呃……这二者之间有什么逻辑吗? 池真星深吸一口,决定站起来,不能再这么被权道赫牵着鼻子走。 “道赫哥你别多想,我真的不怪你。” “只是、”他挠了挠头,一想到连拒绝都要找理由,就觉得痛苦。 “唉,我只是不习惯和别人共同生活,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连肢体接触都难以忍受,更别提让池真星和权道赫日夜相对,共处在一个屋檐下了,哪怕权道赫的病房再怎么豪华,池真星都坚决不去。 别问为什么,问这就是底线! 池真星觉得他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权道赫这个朋友,总不能再道德绑架他了吧。 但是—— “真星,你又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权道赫的神情真挚,说出的话却给了池真星一个暴击。 “我们不是一直住在一起吗?” …… …… ……? 这家伙在放什么狗屁? 池真星发现权道赫说的每个字他都懂,但是,组合在一起就理解不了。 什么叫他们一直住在一起? 原主和权道赫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吗? 但是朋友会一直住在一起吗? 再怎么要好,也会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吧? 很久之前他就觉得奇怪了,别的朋友也是这么相处的吗? 很奇怪吧? 池真星用一种仿佛是看见了外星生物的眼神,陌生又惊恐地看着权道赫人,同时他的大脑此刻正在飞快的运行。 说实话,池真星的人生中很少会有这种要燃烧脑细胞去思考的问题。 但是此刻不燃烧也不行了! 当人在面会无论如何自己也无法接受的事实时,大脑总是格外活跃,因为他在逼着自己去寻找新的出路。 池真星也不例外。 权道赫,一个愿意为原主付出生命的朋友,居然和原主一直是同居关系?! 两个男人可以这样吗? 没听说过两个挚友同居的啊? 这段时间与权道赫相处的过往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权道赫搭在他肩膀上,意味不明地捏一下的动作、 总是挂在嘴边的“我们真星”这种亲昵的语气、 像是在家里一样,待在他病房的坦然自若与熟悉、 之前以为是他们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但是现在想想,太奇怪了吧。 权道赫、 权道赫、 说起来,这家伙的名字也很奇怪。 明明是第一次听到,但是总有种很强烈的既视感,到底是为什么呢? 池真星急速地思考着,他大脑的记忆迷宫中一块被摁得死死的黑暗区域正蠢蠢欲动,某个东西呼之欲出,他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仿佛被雷劈中一般,池真星突然闪回到第一次与权道赫见面的那天。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两个人独处后,那个人分明说过: [那天晚上……] 医生曾说过,发生车祸的池真星患者的脑部ct中,在后脑的部分有一小片淤血构成的阴影。 只要淤血消散,记忆就会回来,但是淤血该如何消散,医生给出了两个治疗方案。 一、时间疗法,等身体恢复健康了,淤血自然会自己散开。 二、刺激疗法,多接触自己在意的东西,只要接收的刺激足够强烈,淤血也会被冲开。 这两种治疗方案,池真星都不知道,但是不妨碍他受到刺激。 脑子里的阴影消没消失不知道,但是池真星心里的阴影全面爆发了。 穿越过来这么多天,对于池真星来说,虽然他举步维艰,但是再多苦再多累都忍过去了,唯独这个! 这个是池真星一生都无法跨过去的障碍!! 从权道赫开口说出那句话,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但是就在这短短的几十秒里,竟然让池真星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沾湿。 他的生理反应过于明显,权道赫想忽视都做不到。 权道赫的眼底闪过一抹疑惑,他的视线在池真星的身上游移,看着他额头和后颈渗出的汗珠,和苍白的脸色,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池真星的眼睛上。 只见那双黑色的漂亮眼珠里,塞满了恐惧与绝望。 权道赫敲击着大腿的手指突然停住。 一时间病房内安静得如停尸房一般。 室内温度在慢慢下降,病房里的两个人谁都不说话。 良久,权道赫轻笑出声。 “原来你之前是真的失忆了。” 这句话的重点是“之前”。 狼一样的灰色眼珠锁定病床上的池真星,权道赫身上温和的气息被骤然撕碎,他眉宇阴郁,俊美桀骜的脸蛋上,只有令人胆颤的杀意。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池真星感到彻骨的寒冷。 是啊,他想起来了。 这种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忘记呢? 一想到这几天,自己居然这么没心没肺地和权道赫这个禽兽同进同出,待在一个屋檐下,池真星就感到一种强烈的呕吐感。 朋友? 哈哈,去他妈的朋友。 池真星闭上眼睛,嘴唇颤抖。 “权道赫、” 他也不用敬语了,直呼对方的名字。 “放过我行不行?” 权道赫的目光落在他漂亮精致的脸蛋上,他欣赏着他的隐忍,恐惧,以及绝望。 他的视线被他颤抖的睫毛吸引。 真美啊。 权道赫不由得感叹。 不过。 “真星你在说什么。” 他勾着嘴角,语气 一如既往的亲昵。 “我有些听不懂呢。” 真是畜生啊…… 池真星深吸一口气,他当然知道对方不可能答应他的请求,但是,事已至此,他也没其他办法。 只能面对现实了。 池真星用力握住自己受伤的左手,短短的几秒里,脑海中闪过无数想法,最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了。” 权道赫瞧他的神情很是新奇,他心想,这人是接受现实了吗? 不过这种情况,就算他不接受,也没办法吧。 权道赫的脸上带着隐秘的笑意。 他在这家医院有着很大的权力,如果不是为了观察池真星,早就在池真星还没恢复意识的时候,就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在手术台上。 这个人应该也明白吧。 “所以你”想怎么死呢? “我知道了,我还钱!” 两个人同时开口,权道赫的声音被池真星打断。 话音落下,病房内久久没人说话。 池真星紧闭着眼睛,等不到权道赫的回答,他猛地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后,看向权道赫。 “我会还钱的,无论是几亿,还是几十亿,我会还的!” 这斩钉截铁的声音十分真诚。 权道赫:……? 权道赫的头顶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还、钱?” 他抓住池真星话里的关键词重复出来,语气非常奇怪。 池真星点了点头,虽然他不是什么商业奇才,也没有什么赚钱的路子,但是欠债只能还钱啊! 不还钱只能用腚钩子还债,所以才会沦落到和权道赫同居的地步啊! 池真星啊池真星! 你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掉,朝国的漫画里,除了从天而降的塔、异世界选拔游戏、还有秘境猎人这些升级打怪的漫画,还有一类同样危险系数拉满,同时也是他妹妹最喜欢看的漫画啊! 21加某字母漫。 而且还是BL高纯度,需要全篇大码的字母漫! 诚然,朝国的娱乐业非常发达,各种Kpop团体层出不穷,歌手偶像产业更是成为了国家经济支柱,泡菜泡面泡饭炸鸡都是出了名的特产美食,但是那些都不是池真星认识朝国的原因。 ——《玫瑰恋歌》 那是池真星第一次知道朝国。 在池真星17岁那年,这本来自朝国的漫画书突然在他们学校的女生群体里火了起来。 池真星在自家妹妹的书桌上,也看见了这书。 他随口一问里面的内容,然后眼睛里冒着奇异光芒的妹妹就大方地把书借给了他看。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池真星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并从此成为了妹妹的奴隶,开始了被妹妹摆布的人生。 《玫瑰恋歌》 一本门槛为21加的BL彩色漫画。 尾缀的每一个恐怖标签池真星都看不懂,但是看完全书后,他明白每一个标签单拎出来都违反公共治安与公序良俗。 漫画的内容是主角签下几亿欠款,因还不起钱,遂而被债权人老大强迫,成为对方的情人,期间被各种虐身虐心。 好不容易把几亿的债还清了,在主角提出与债权人老大结束交易的时候,被对家偷袭,主角与不可说发生车祸送入医院,等主角再次苏醒,就被告知自己签下了十几亿的手术费,不得不再次用腚沟子还债。 太可怕了。 尤其是妹妹还告诉池真星,这种事情在朝漫里是常规设定,主角人均几个亿的债务,池真星当时还真以为这就算朝国的真实民情。 当然,如果只是□□,也没啥可怕的。 但是,《玫瑰恋歌》的性向设定是BL。 没看这书之前,池真星从来都不知道男的和男的也可以。 看完之后,他沉默地把家里的保温杯都扔了。 BL漫画,池真星只看过一本,但是这一本就已经给他整上心理阴影,主角的名字是什么,池真星已经不记得了,但是那个保温杯债权人老大的名字,他刚刚想起来了。 鼓足勇气与男人对视,看着对方那双浅灰色的眼珠,池真星全身的汗毛都倒立了。 没错。 权道赫。 就是那个颠覆池真星三观的□□朝漫的债权人老大的名字。 主角人生的大部分苦难都是他造成的,这个畜生人帅多金,带着自己的大保温杯不止一次把主角折腾得送进医院。 顾不得可怜主角,现在的池真星已经站在了出卖腚沟子的一线。 对此,他的反应是—— “去偷去抢都行,卖肾也行,权老大,求求你给我个还钱机会。” 7. 装疯卖傻 权道赫很少对某事困扰,性格驱使,即使是听到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他也能保持冷静。 池真星。 他注视着眼前着这个煞有其事,身体紧绷,满脸认真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你是在跟我装疯卖傻吗?” 这是权道赫唯一能得出的结论。 不然无法解释池真星现在的言行。 一个人,好端端的,又没有被砸到脑袋,怎么可能会突然疯了呢? 所以只能是在装疯了。 发现朋友路线走不通,就想通过这样来麻痹自己。 是觉得他不会跟疯子计较吗? 权道赫面无表情地望着池真星。 他有些不爽。 这家伙真的把他当成白痴了吗? 原来被人侮辱智商是这种感觉。 权道赫不知为什么很想笑。 “我在你眼里是可以随便糊弄过去的吗?” 这状况真的让人无语,权道赫摩挲了一下自己的眉骨,他挑眉冷冷地盯着池真星。 “池真星,你是白痴吗?” 对于权道赫的答复,池真星只能说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漫画里那个恶霸就是这样,因为欲求不满,整天憋着火,态度和脾气臭得要命。 果然现在才是这家伙的真面目,之前是看在他失忆的份上,大发善心,在配他玩过家家游戏吧。 真是恶劣啊…… 池真星在心底唾骂权道赫几句,面上还是无比诚恳。 “老大,我知道我说的话没有任何信服力,这样,我可以签字画押,我可以写保证书,或者您直接安排我去您的场子做事,以工抵债,我手脚麻利,干活很利索的!” 眼看权道赫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池真星急得满头大汗,却不敢停止思考。 池真星不想认命,他不要走上主角的老路。 “啊啊我知道了!我去贷款,利息多高都可以,我一出院就去贷款行不行!老大您通融通融,至少放我去对家贷款行不行?” “呸呸呸我错了,我不去对家贷,就跟您的公司贷,肥水不流外人田,您说个利息,我闭上眼就贷!” “肾!我我、我卖肾,先用肾抵点债行不行?老大,我卖肾,卖完肾我卖血,求求你了老大,让我还钱行不行啊……” 早在权道赫面无表情的时候,池真星就从床上跳下来,他硬着头皮抱住对方的大腿,但是一抬头发现自己好像和保温杯视线齐平,干呕一声又趴在地上保住对方的小腿。 “老大,我知道我们之间或许有过美好的过去,但是那些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都从鬼门关上走了一圈回来,人生是时候该发生些变化了!” “人生不能局限在床上,我觉得大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走出家门堂堂正正赚钱,哪怕再苦再累,自己用双手赚的钱是不一样的!呃呃当然我说的是那种正经用双手赚的钱。” “总之老大求求你了,给我个机会,让我尝尝生活的苦吧,我想去打工赚钱,无论多少钱我都还,对了刚刚医生不还说要免了我这几天的治疗费吗,老大您看我给您省钱了啊,您养我小,我养您老,只要您点头答应,我这辈子都赚的钱都给您,我绝无二话!!” 池真星言辞恳切,泪流满面,只差没把真心剖出来,大有一副只要权道赫不答应,他就再也不松手的架势。 金荷彩护士推开病房的门,就看见了这揪心的一幕。 “……” 权道赫和池真星同时转头,三个人对视在一起,房间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 用了整整一个小时,金荷彩和权道赫才终于说服了池真星,他并没有欠下医院几十亿的手术费,同时权道赫也不是违法份子,之所以住在豪华病房,纯粹是家里有钱,而池真星和权道赫也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没有其他展开。 当然,金荷彩护士只是出面澄清了手术费的事情,至于权道赫与原主是否有某些身体联系,护士小姐选择把麦克风递给权道赫患者。 面对金荷彩护士暗自打量的视线,权道赫露出温和的笑容。 “抱歉,我们得私聊一下。” “哦,这个……” “不要!荷彩小姐不要走!” 即使误解,权道赫也很厌恶自己的私事被他人围观曲解,他本要支走护士,与池真星认真谈一谈,可是还不等护士答应,池真星又情绪激动起来。 权道赫一看就知道这人还沉浸在那荒诞的幻想中。 他闭了闭眼睛,让自己浮躁的心情冷静下来。 “真星,我知道你现在很不安。” 他看向池真星,淡灰色的眼睛十分坦然。 “但是,有一些事情确实不方便被外人听到,难道你还是觉得我是坏人吗?” 和权道赫对上眼睛,池真星下意识瑟缩一下。 其实金荷彩护士小姐已经和他解释了一个小时,他也看了自己住院期间的账单,知道自己并没有欠下几十亿的治疗费,但是,那仅限于医院啊!!! 鬼知道他有没有欠权道赫钱,说不准漫画里面主角身上莫名其妙背的几十亿债款完全是权道赫杜撰的,为的就是把主角牢牢捏在手里,让他一辈子都无法和他终止交易呢? 万事都有可能啊! 池真星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现在唯一能相信的对象就是金荷彩小姐,自然不想她离开。 不过虽然他是这么想的,可男孩子的心事又怎么能说给外人听呢! 尤其那个外人还是权道赫。 现在一看到权道赫的脸,池真星的脑海中就控制不住地浮现《玫瑰恋歌》各种限制级的画面。 他脸色难看,却故作坚定。 “怎么会呢,哈哈,老大你人最好了,是天下第一热血正义男子呢!” 说这话的时候,如果他没有眼神飘忽不定,并一点点朝后挪动身体就更有说服力了。 权道赫幽深的眸子凝视着池真星,片刻后,他扶着膝盖起身。 “稍等一下。” 接着,在金荷彩护士和池真星的注视下,他阔步走出了病房。 那道高壮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池真星勉强挺直的腰背瞬间垮掉。 “呜呜呜,我的人生怎么可以这样,全毁了啊……” 他抱着被子,哭得极为伤心,那情真意切的模样让金荷彩护士小姐都忍不住动摇。 难道,池真星患者说的都是真的? 不过这个想法刚产生,金荷彩就笑着摇头。 哎怎么可能呢! 虽然她并不知道两人的私人情感,但是首先池真星患者口中几十亿的治疗费就不存在,这个人也许是受花盆事件的影响,记忆再次出了问题吧。 脑子的事情谁也说不明白,金荷彩小姐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个。 “池真星患者,需要我为您预约一个脑部检查吗?” “哎可以吗?” “可以哦。” “那帮我预约——等等!!” 池真星突然紧张地睁大了眼睛,他狐疑地盯着金荷彩,语气满是质疑。 “金荷彩小姐,有些奇怪吧?” “刚刚不是说我没有十几亿的医疗债务吗?怎么现在护士小姐你又在诱导患者消费了?” 金荷彩:…… 金荷彩小姐保持温柔的微笑。 “并没有诱导您进行消费呢,您本来也应该复查,看看脑子里的淤血是不是凝固了。” 听起来是正当理由,但是。 “金荷彩小姐,我怎么感觉你在阴阳怪气我。” 池真星摸着下巴,还是用一种让人火大的眼神,贼兮兮地偷瞄着金荷彩护士。 “是您的错觉呢。” 金荷彩小姐笑容不变。 “是吗?” 池真星将信将疑,这时门口传来动静,他下意识转头,就看见某个让人不安的家伙去而复返。 搞什么啊。 池真星就跟踩住了高压电线一样,应激地绷紧了身体。 “权、权老大您好!” 从池真星认定权道赫是漫画里那个恶霸开始,他就这样称呼对方,权道赫没有回应,他拉开病床边的椅子,顶着池真星防备的视线坦然坐了下去。 “这个,看看吧。” 一部手机被递到池真星面前。 这发展倒是超出池真星的预料。 “这是?” 他小心翼翼观察着权道赫的脸色,然后伸手试探性地接过手机。 手机是解锁状态,引入眼帘的,是一张多人照片。 池真星乍一看还以为是那种不雅照,以为权道赫这个狗崽子拿来威胁他,叫他认清现实的,他吓得一哆嗦,做贼似的把手机反扣在被子上,同时羞赧地瞥了眼金荷彩护士。 “不是你干什么啊,这种东西光天化日就拿出来了吗?小心被人举报公共场合浏览□□物品啊!” “……” 权道赫的眉心跳了跳,他已经感受到来自护士那难以置信的眼神。 权道赫抿了抿嘴角,指尖朝下虚点了一下。 “你看清楚,那是大学迎新晚会的合照。” 迎新晚会? 有这段的多人剧情吗? 池真星当即开始头脑风暴。 《玫瑰恋爱》的背景设定是主角被朋友欺骗,签下高额担保协议,之后朋友跑路,主角被捉去还债,里面没有提到校园桥段啊? 池真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把求助目光投向那个知情人。 “老大,您这是……” 他目光诚恳,落在权道赫眼里就是蠢得纯粹。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产生那些妄想,但是、” 权道赫示意池真星查看手机相册里的照片。 “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你也没有欠过我钱,同时我 们之间也没有不正当的身体关系、” 提到身体关系那块,即使是权道赫也有些不自在。 “你是去年3月入学的庆大大一新生,我是今年九月的大一新生,你今年刚退伍回来,我们在迎新晚会上认识,然后就成为了朋友。” 权道赫三言两语把两人相识的过往讲了出来。 池真星将信将疑地翻开手机中照片,发现那里面存着的确实不是他以为的那种照片。 迎新晚会的横幅就在照片的正后方,那是一个烤肉店,照片是众人的集体合照,池真星一张张看了过去,发现和权道赫说的没什么出入。 除了迎新晚会,相册里还有些大学的建筑照片,应该就是原主和权道赫在就读的大学,除此之外,照片里还时不时夹杂着一些油画的照片,透露出了权道赫一些不为人知的爱好。 看上去,好像是池真星误会了。 但是、 池真星将手机熄屏,黑色的屏幕上倒印出他忐忑的脸蛋。 “那你说的同居又是怎么回事?” 就算一切都和权道赫说的一样,那他们两个大男人怎么会同居呢? 难道是迎新晚上会喝酒喝对眼了,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就此共享生活? 那还是说不通啊! 因此哪怕是看完了照片,池真星也依旧保持怀疑态度。 提到这事,权道赫长叹一口气,他抬起眼皮,深深地望了一眼池真星,这下是真的无奈了。 “真星啊,我们是一个宿舍的舍友啊,什么同居不同居的,为什么要说那么奇怪的话?” 是的,在大学,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除了情感方面的关系,还有单纯清澈的学业关系。 听到最后的金荷彩小姐恍然大悟,这下子事情就都说得通了,她歉意地望了眼权道赫,为自己过去对他产生的一些怀疑而感到抱歉。 “权道赫患者,也许池真星患者今天是受到太大刺激了,所以产生了一些臆想,今天的事情我会上报给主治医生的,给您和您朋友带来的不好体验,医院深感抱歉。” 金荷彩选择在这时出面缓解氛围,权道赫没有为难她,只说希望医院能够在明天给池真星安排给全方面体检。 毕竟池真星的脑子里确实有点东西,考虑他现在的胡言乱语,谁也不知道他这种妄想会持续多久,还是得找医生看一看比较合适。 私心里,权道赫也想知道眼前这人是不是真的脑子出了问题,而不是为了拖延时间在装疯卖傻。 金荷彩护士点了点头应下,而被摁头预约体检的池真星患者本人则是全程没有发言权。 在金荷彩护士离开病房前,倒是有询问过他的感受,池真星本想推掉体检,但是想到原主毕竟是刚出车祸,也许脑子真的有啥问题,就默认了权道赫的安排。 这个人完全没想过面前的两人要给他安排体检,是因为他现在突然冒出来的疯话。 等到金荷彩护士离开病房,池真星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又和权道赫独处了。 虽然还不能确定权道赫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眼下还是按照对方说的来吧。 池真星悻悻地把手机递还给权道赫。 “权、呃道赫哥。” 他生硬地改口,睫毛低垂,眼神躲闪。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权道赫接过手机,语气淡淡。 “没什么。” 他的手掌宽大修长,池真星低垂着眼睛,视线无可避免地落在那双艺术家般完美的手上,他下意识感叹,不只是脸,就连手也长得那么好看,随即,他视线一凝。 “道赫哥,这是……” 手指突然被人握住,权道赫下意识皱眉,他忍住抽离的本能,语气平淡。 “怎么了?” 伸出去的手掌被人轻轻翻过,池真星的手很软,权道赫的视线落在对方捧着自己手掌的手上,透过薄薄的肌肤,他可以感受到对方手心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 池真星望着权道赫从虎口蔓延到手背的红痕,这让他想起了妹妹的手背就曾经出现过这种痕迹。 有一次他生病发烧,爸妈都不在家,于是那丫头就一声不吭自己下厨,一勺勺煮得软烂的白粥下肚,池真星的意识清醒一些,就看见妹妹手背上隐藏不掉的红痕。 这个,分明就是烫伤。 凝视着那痕迹,池真星的神情专注,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权道赫浅灰色的眼珠倒影着池真星低垂的眼睫,他的视线从对方卷翘的睫毛和线条流畅脸蛋缓缓游移,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对方摩挲着他手背的拇指上。 “这是怎么回事?” 池真星的语气轻轻,就像是在和妹妹说话一样。 指腹的纹路轻轻摩捻着那早已感知不到疼痛的肌肤,权道赫的喉结上下滑动,不知为何,他有些不自在,便偏过脸。 他说: “别弄了,痒。” 8. 直男理想 为了支开权道赫,指使他去给自己买咖啡。 结果等这人拿着咖啡回来了,却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池真星被医生簇拥着回了病房,直到结束包扎后,都没人想起那杯咖啡。 “是咖啡弄的吗?” 池真星松开手,对权道赫手背烫伤的来源有了答案。 在他坐在地上的时候,这个人当时还拿着咖啡呢。 权道赫把手收回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倒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没什么。” 什么啊。 池真星抿了抿嘴唇,他这个人偏偏就软硬都吃,本来还有些害怕权道赫,但是发现对方为自己受了伤,居然到现在都一声不吭,他反倒是心里不是滋味。 “我喊医生过来吧。” 他转身去拿床头的呼叫器,却被权道赫制止。 “不用麻烦医生,这点小伤睡一觉就好了。” 权道赫外表看着冷淡,却十分体贴。 “比起那个,真星你现在相信我了吗?” 呃、 他不提这个还好,池真星其实都给忘了,他就是这种心大的人,即使不久前还怕得要死,但是扭脸就会忘掉。 更何况权道赫和金荷彩小姐还那么用心地和他解释,虽然池真星还是有一点点怀疑吧,但是基本上还是接受了权道赫的身份。 不过虽然权道赫不是他知道的那个家伙,保不住之后池真星会不会遇到□□的展开。 其实现在想想真的很奇怪,他可以理解穿越,但是提起穿越,不都是穿越到古代或者未来吗? 他虽然不看这类题材的作品,但是架不住他妹妹看啊,作为跑腿的,给妹妹日常进货的时候,他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下行情。 至少他目前为止是没有听说有哪个主角是穿越到其他国家,而且年份还倒退了六七年的。 结合权道赫这个家伙的特殊性,池真星对现状隐隐有了判断。 穿越嘛,是个大类目,如果池真星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类目下应该有个分支,叫做穿书。 顾名思义,就是主角穿越到某本书中世界。 再联合自己穿越前,手里拎着的那一大兜□□朝国漫画,池真星几乎有80%的把握,可以确认自己是穿越到某一本□□里了。 不然无法解释国家、年代、还有权道赫这个看起来完全就是主角配置的家伙。 只是他对□□的了解更是少得可怜,仅有的经验已经发现无法套用到现实里,虽然不想自恋,但是池真星觉得自己大概率是穿越到某个漫画主角的身体里了,只是不知道属于原主的剧情什么开始。 只是不知道权道赫在书里到底是什么角色定位。 高□□画里会有高颜值路人吗? 池真星觉得不会。 也就是说,哪怕权道赫现在和他只是朋友,但是未来总有一天,他们会走入19禁的剧情。 但是会是什么呢? Ntr?胁迫强制?黑化?日久生情?边缘恋歌? 池真星打破脑袋都猜不到,但是要保住腚沟子,不如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中,直接和权道赫绝交? 不行啊,万一这家伙歪打正着走上黑化线了该怎么办? 池真星愁啊,但他又不能明说。 因此在对上尚未黑化版的权道赫时,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窝窝囊囊点了点头。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看着池真星的小动作,权道赫发现自己居然微妙地读懂了他的心理活动。 ——不太相信,但是又不敢说。 一个人失忆之后,智商也会下降吗? 权道赫不由自主拿记忆中池真星与现在面前这个做比较。 第一次见到池真星,确实是在迎新晚会上,虽然权道赫不在意他人的长相,但是不得不承认,池真星有着不错的脸蛋。 当时这个人坐在席位里,不少女生都在偷偷打量他,作为跳级升上庆大的天才少年,据说成年之后立刻进了部队,如今坐在大一新生的席位上,明明已经完成了在场很多男人都未完成的使命,可年龄却是全场最小。 比年龄倒数第二的老幺,还要小一岁半。 面对众人打量的视线,他目不斜视,看起来镇定自若,可是只有权道赫发现这人应该非常不擅长交际。 他虽然坐得笔直,保持着在军队的习惯,可身体却绷得很紧,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他的眼睛完全是失焦的。 这人在走神。 只一眼,权道赫就锁定了目标,将池真星当成了自己的“朋友”人选。 和这样一个发光体在一起,自然就能遮盖着权道赫自己的异常。 他是这么想的,但是谁知道后面发生了那样的事。 更没想到池真星经历一场车祸后,完全性情大变。 不、 或许这才是他的真实性格也说不定,毕竟虽然他和池真星是室友,可实际上也不算熟络。 总之,对于池真星,权道赫自有安排。 “我知道了。” 权道赫移开眼睛,不打算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 “时间长了,真星你总会明白我的心意的。” 池真星:…… 池真星露出了死鱼眼。 又来了。 你这家伙但凡少说些这么暧昧不清的话,我不早就放松警惕了吗? 嗯对,权道赫时不时冒出来的情话语录,也是池真星判定自己穿越到□□的证据之一。 毕竟现实生活中,没有哪个男大学生会动不动给自己的同性室友说什么心意不心意的,至少据池真星了解是没有的。 男大学生不都忙着打游戏网恋吗? 谁有时间和精力会成天用在舍友身上? 由此可见,权道赫绝对、十分、肯定不正常! “道赫哥,别说那种奇怪的话。” 池真星觉得自己得把态度摆明白,不能再放任对方释放爱情光波。 “咱哥俩谁跟谁啊,哎妈,都铁子,我还能不信你吗?那不闹呢吗!” 虽然不理解男的为什么会喜欢男的,但是毕竟是人家自己的事情,池真星尊重理解,但是拒绝。 “我这辈子有你这么一个挚友,再讨上一房媳妇,将来再生几个娃娃,人生就圆满了,这就是每个和我一样性取向正常的男人的终极人生梦想啊!” 池真星话都说到这份上,权道赫再听不出来他是在点自己,他就真的可以从大学退学回家了。 “池真星。” 他难得语气变得严肃。 那低沉的嗓音把池真星吓得一哆嗦,这人又挺直腰背,姿态恭敬,就差举手敬礼了。 “权大哥,您请说!” 什么莫名其妙的称呼。 权道赫实在是懒得纠正他,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觉得自己真的得把话说明白,不然天天放任池真星说这些疯话,路人总会把视线集中在他身上,而这结果就完全和权道赫的预期相悖了。 “我是性取向正常的男人,不喜欢同性,也不会考虑同性。” 权道赫是真的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居然要对这种事情做澄清。 总有种微妙的丢人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到底话已经说了一半,顶着池真星惊喜又难以置信的目光,他索性破罐破摔。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尽管放心,我是不会和发生任何身体上的关系的。” 只说这些,还是不够有份量,权道赫想了想,把自己很早之前就设计好的方案拿了出来。 “目前姑且还算受人欢迎,我已经在考虑和某位女同学交往了,所以、” 他认真地看向池真星,一字一顿道: “请不要再对外人说这些奇怪的话,我未来的女朋友听到了会很困扰的。” 池真星:“……” 池真星没有吭声,因为他此刻已经感动到无以复加,只能用手捂住嘴边,才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他凝望着权道赫的眼神无比慈爱,仿佛是看见了家中不成器的孙子终于开智了。 良久,池真星哽咽着松开手,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望着权道赫,满脸的骄傲。 “好啊、谈恋爱好啊!” “我们道赫长大了,懂得追求女孩了,不久之后就要成家了,到时间孩子满地乱爬,我一把老骨头要去贺喜,都得多准备几个大红包了!” 这回沉默的人变成了权道赫。 虽然话是那么说,但是为什么他总感觉很不爽呢? 对上池真星慈祥的眼神,权道赫心里咯噔一下,眼神瞬间变得不善。 “你这家伙在对谁说半语呢?” 说着,他抬起了手朝着池真星的脑门狠狠敲去。 “嗷!我错了,道赫哥,我错了,我发誓我以后只对哥你说敬语,别打我,我是病患!喂喂喂,护士小姐,救命,有人殴打伤员,来人呐,有没有人管管啊,报警电话是多少,我需要法律援助哎呦疼疼疼!和解,我接受和解,别打了……” 一番开诚布公下来,池真星已经不太害怕权道赫了。 毕竟对方已经亲口说过马上就要恋爱的事情,众所周知,BL漫画里的主角是不会和异性发展恋爱的,也就是说权道赫目前为止都是安全的,池真星也是非常大方地给他发了绿牌。 由于已经品鉴过了权道赫的婚恋观,池真星对权道赫再靠近自己的事情也就变得接受良好。 虽然他还是看对方碍眼,不过联想到原主与他是舍友关系,等到他们出院了,又会重回一个屋檐下生活,池真星心里那点抵触也就可以忽略不计。 当务之急是先在校外租个房子! 眼前这点小打小闹算啥啊,搬离宿舍才是要紧事吧! 就算权道赫是直男,池真星也不想和他住一屋,一想到自己会和一个陌生男人公用一个卫生间,他就难受得浑身有蚂蚁在爬。 不行不行,得赶紧租房! 花多少钱都得搬出去! 明确自己的目标之后,池真星半点不耽误,立刻找来金荷彩,拜托她把自己入院时的私人物品拿过来。 钱包肯定是要看的,最重要的是有了权道赫的提醒,池真星才发现自己都苏醒这么久了,居然一直过着没有手机的日子。 如果能拿到原主的手机,他也许就能更加了解原主吧。 ——池真星是这么想的。 但是他翻遍了金荷彩小姐带来的箱子,都没有在里面找到属于原主的手机。 对此金荷彩小姐倒是觉得正常。 “也许是遗失在车祸现场了。” 那可是车祸,没缺胳膊少腿都算幸运的了,只是遗失了手机而已,买个新的,重新补办手机号就可以了。 “好吧。” 虽然有些遗憾,但是池真星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他在原主夹克上衣的口袋里找到了钱包。 翻了翻钱包里的东西,纸币、信用卡什么的都在,看着皮夹里的三张万元大钞,他美滋滋地笑了。 什么啊,看来原主条件还不错,这下子就可以放心租房了! 送别了护士小姐,正在倒腾原主私人物品的池真星,毫不意外地听到了权道赫的声音。 “这些是车祸那天真星身上带着的东西吗?” 这人坐在靠近病床的地方,只看了一眼就有了结论。 开心地点着皮夹里其他零碎的纸币,池真星完全掉钱眼里了,头也不抬。 “嗯嗯!” 权道赫对他这副财迷模样不做评价,他的视线在那堆摊在病床上的东西来来回转了转,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出声。 “不过、” 池真星正巧点完钱了,他笑吟吟地抬头,一双眼睛黑润润的,非常漂亮。 “道赫哥,怎么了?” 权道赫看了他两秒,然后缓缓移开视线,他漫不经心地开口。 “没看到呢。” 这人单手托住下巴,鼻梁高挺,眉目俊美,帅得不像话。 池真星以为他说的是手机,不由得面露惋惜。 “我的手机好像是遗失在车祸现场了,不过已经过了这么久,应该是找不回来了,只能等出院的时候再买一个了。” 权道赫听完这话,没什么特殊反应。 他浅灰色的眼珠后面仿佛嵌着水银玻璃镜似的,眼神带着凉意。 “我说的不是手机。” 于是池真星懵了。 看他一副笨蛋嘴脸,权道赫叹了口气,就知道他完全没发现。 “不是刚说过吗,你是大学生。” 池真星傻乎乎地点头,权道赫知道他还没听懂,索性他把话摊开了说。 “进出庆大是要刷学生证的,大家都是随身携带。” “但是,真星,你的学生证呢?” “哎????” 病房内顿时响起了池真星难以置信的声音。 权道赫看着池真星震惊地翻找床上的东西,发现确实不存在学生证之后,表情瞬间转为沮丧。 怎么这么笨? 权道赫再一次忍不住咋舌。 “没事,学生证回学校补办一个就好了。” 这时他履行了朋友的义务,出声安慰池真星。 池真星消沉地低垂着脑袋,声音也闷闷的。 “可是又要花钱吧,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银行卡密码是什么呢……” 哦,倒是忘了这茬。 失忆了,连银行卡密码都不记得了。 权道赫望着病床上的人,半晌,他忍不住开口。 “没事,我可以借钱给你。” “道赫哥,我想借一下你的手机。”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权道赫和池真星同时看向对方,表情微怔。 权道赫率先回过神来:“你要借我手机?” 池真星的思路瞬间被带走。 “嗯嗯。” “可以是可以,但是,真星你要用我的手机干什么?” 权道赫心想这人不是失忆了吗?应该不记得别人的电话号码了吧。 他把手机掏了出来,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递给池真星。 面对权道赫的询问,池真星没有丝毫隐瞒。 “我是想给我的手机打个电话啦,要是被人捡到,能找回来的话,还能省一大笔钱呢。” 自从意识到自己不知道银行卡密码后,池真星满脑子都是省钱这两个字。 租房子要钱,买手机要钱,住院也要钱,池真星觉得自己可以找时间去银行改一下银行卡密码了。 只是不知道原主一个学生,银行账户能有多少钱。 “哥的手机里应该有我的电话号码吧。” 面对池真星的询问,权道赫的眼睛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瞬。 “有是有,不过……” 他笑着把手机递出去,贴心地解锁。 “我的手机其实也损坏了,现在只保留最基础的拍照功能,完全打不出去电话呢。” 9. 毒嘴乌鸦 池真星还是比较信任权道赫的。 毕竟这个人可是能够豁出命去救原主的,肯定不会骗他。 因此在听到权道赫说手机出了故障的时候,他很轻易地就相信了。 “希望手机店能够有买一送一的套餐吧。” 池真星没有接权道赫的手机,后者自然而然地将手机装回口袋。 “一般的店应该都没有那种福利吧。” 他顺着池真星的话说,脸上带着笑意。 池真星撇了撇嘴,他当然知道不会有手机店会推出这么赔钱的套餐,但是人总是要有梦想的。 “18年的智能手机应该不太贵吧?” 他忍不住嘟囔,默默在心底计算物价。 朝国的货币面额和华国的不一样,这里最大面额的纸币是万元,最小都是几百元的硬币,他并不清楚纸币的购买力。 万一他钱包里的三万块连住院费都不够怎么办? 想到这里,池真星又惆怅起来。 所以说他为什么会穿越啊,池真星再一次在心底问候穿越之神,这人从没有一刻如此思念自己的家乡,思念自己的家人。 也不知道他在华国的身体怎么样了,是变成了植物人,还是被这个世界的池真星给顶号了呢?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那个人应该被吓够呛吧,车祸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同名同姓的陌生人,还待在陌生的国度…… 池真星想着想着,又长叹一声。 权道赫一直在看着他,他没有错过他脸上神情的变化。 “真星在想什么?” 他关切地望着池真星。 池真星从思绪中抽离,视线落在权道赫的身上,他愁啊,虽然不应该这么想,但是为什么他不是穿越到权道赫身上呢? 这家伙长得帅,长腿长手,最关键是还有钱,这种人从娘胎一出生就没什么遗憾了吧。 幽幽地望着权道赫,池真星缓缓伸出手,郑重地捧住权道赫的右手。 “哥,你刚刚说过的话还算数吧?” “你会借钱给我的,对吧?” “……” 权道赫微笑着把自己的手从池真星的手里抽了出来。 他真是看不懂这人,明明那么担心他是同性恋,现在却动不动就牵他的手。 一点分寸感都没有吗? 他笑容不变:“恩,当然。” 一点钱而已,甚至不还都没关系。 毕竟到时候有没有命还不一定呢。 迎着池真星感激的目光,权道赫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次日金荷彩小姐准时带着池真星去体检。 这是他们敲定好的计划,池真星也全程配合。 因为池真星的问题主要出在脑子上,因此荷彩护士给他预约的是脑部的ct扫描。 从那台乳白的机器上下来,池真星被医生扶上轮椅,被对方推出了CT室。 依旧是金荷彩小姐负责池真星的检查,跟医生道谢后,她走上前接过了池真星的轮椅。 俩人走在回病房的路上,途中池真星想起手机的事情,便主动喊停了金荷彩。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能不能借用一下金荷彩小姐的手机呢。” 池真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字条,那是权道赫抄写给他的,属于原主的手机号。 这种事情金荷彩护士当然不会拒绝。 她将自己的手机递给池真星,也有些好奇池真星的手机能不能找回。 接过护士小姐的手机,池真星慎重地按照字条上的号码,一个键一个键输入,输入号码,点击拨出,池真星与金荷彩全神贯注地注视这手机,等待一个结果。 “……嘟嘟嘟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已为您转入语音信箱……” 只能说意料之中。 金荷彩小姐刚要出声安慰池真星,下一瞬身后就响起了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池真星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金荷彩小姐身后的权道赫。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走路没有一点动静。 “在给我的手机打电话啦。” 池真星随手将电话挂断,还给了金荷彩小姐。 “道赫哥你也是来做检查的吗?” 池真星完全没考虑过对方是在监视他,他突然想起一件被他忽略很久的事情。 “说起来,一直都没问过。” 他有些心虚地看向权道赫,眼神飘忽。 “道赫哥是伤在哪里了呢?” 金荷彩护士小姐说过,在车祸发生的时候,是权道赫奋不顾身地扑过去,把他从车轮下抢了过来,他因此只是轻伤,手术后没多久就恢复意识了。 但是权道赫的伤势却很严重,大概是他替池真星承担了大量冲击的原因,在池真星苏醒三天后,才恢复意识。 但是、 池真星的目光在权道赫身上四处打量。 初见权道赫时,对方给他的资本主义冲击过于强烈,加上后面的过敏事件,导致他根本没有好好观察过对方。 等到乱七八糟的事情平复下来了,权道赫这人又整天在他面前晃荡,好手好脚的模样,实在看不出哪里有受过伤,一来二去池真星就把这事给忘了。 这不,俩人都好端端地相处好几天了,若非是在做检查的这一层遇上,池真星这个迟钝的人恐怕还想不起这事来。 对于池真星的询问,权道赫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和真星一样,我也是头部受到了创伤。” 他倒是不介意说出自己的隐私,神情坦荡,神色平静。 不过这话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从池真星嘴里过一遍,总能让人气结。 “哥你脑子有问题啊?” 池真星自动忽略了对方口中的和自己一样的前置条件。 “哎呦,年轻人、而且还是大学生,你们脑子最重要了,这确实是大病,哥你赶紧去看看吧!” 原来是脑子有问题,怪不得这哥总是怪怪的,这下就说得通了。 池真星瞬间怜爱了。 他满脸担忧地望向权道赫,仍然惦记着之前他们聊过的事情。 “不过这毛病应该不遗传吧?哥你要是结婚有孩子了,可不能祸害了女方和下一代啊!” 什么是嘴臭呢? 金荷彩小姐沉默地站在池真星身后,她其实很多时候都听不出池真星是在讽刺别人,还是在埋汰别人。 虽然偷偷议论患者不好,但是金荷彩小姐还是忍不住感叹。 这人的嘴巴就和乌鸦一样,不仅呱噪,让人听了还非常火大。 这人如果是她朋友的话,不,她是不可能和这样的人成为朋友的,太烦人了! 也不知道权道赫患者是怎么忍过来,难道这就是友情的力量吗? 金荷彩小姐注视着权道赫的目光瞬间充满了佩服和同情。 那视线强烈的程度,权道赫想忽视都难。 怎么只是一晚上不见,这人的讨厌程度又上一层了? 难道说是故意的吗? 装疯卖傻那么久,就是为了膈应人? 权道赫想了想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 原因无他,据他这段时间对池真星对观察,他认为池真星应该没有那种心眼和智商去做这事。 所以应该就是天生情商低吧。 啊、真是碍眼。 权道赫垂眸注视着轮椅上的池真星,当着金荷彩的面,他缓缓露出笑容。 “在胡说什么呢。” “我今天只是来看看你。” 说着,他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走到轮椅侧边,接替了金荷彩护士的位置。 “知道你要来检查,身为朋友我当然得陪着。” 他神色如常地开口,却不动声色地将池真星询问他伤情的事情一笔带过。 “今天感觉怎么样?” 一边和池真星说着,他冲立在一旁的金荷彩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离开。 金荷彩的视线落在池真星身上,见他没什么反应,善解人意地笑了笑,主动退场。 池真星丝毫没有注意到这期间权道赫的小动作。 等到金荷彩护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中,权道赫在神不知鬼不觉的状态下,就悄无声息地占据了主导地位。 池真星一如既往地迟钝。 “今天其实我感觉还好啦,一觉睡醒,头不晕脑不涨,现在应该可以一口气吃掉两晚米饭呢!” 池真星昂首握拳,斗志满满。 权道赫瞧他这么活力四射的模样,忍俊不禁。 “一早上起来应该还没吃饭吧,我让人把早饭送到房间?” 他倒是体贴。 池真星再次感叹权道赫的实用性,不过、 “现在吃饭算是早餐还是午餐呢?” 他其实对医院的早饭并不感兴趣。 开玩笑,天天大早上都吃些泡菜白粥,是个正常人也该吃吐了,一点荤腥都看不见。 池真星每天对着那些东西,满脑子都是包子油条豆腐脑,越想越馋,越馋越饿,越饿就越想,都成死循环了。 总之,他宁可跳过早饭,也不想在吃那些没滋味的食物了。 “那不重要吧,肚子饿了就吃饭,不需要遵守外界的规定。” 权道赫不理解池真星的苦衷,只当他在时间管理方面,可能有强迫症。 池真星很认同权道赫的理论,但是他是真的提不起兴致,一想到那寡淡的白粥还有拔凉的泡菜,他就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只化作一声叹息。 “哥,你不懂。” 在权道赫投来疑惑的视线时,池真星目光深沉地看向远方,那是华国的方向。 “吃过唐僧肉的雄鹰,怎甘心用土里的老鼠果腹?” 权道赫听懂了一点,但并不多。 他仔细在脑海中快速检索池真星的生平资料,并没有发现他在饮食上有什么特殊讲究,毕竟不久前还在军队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刁钻金贵的胃口? 怀揣着疑惑,他将池真星送回了病房,并让人把自己平时吃的早餐套餐送了过来。 “虽然不知道你口中的唐僧肉是什么,不过,这些应该也能勉强吃一些吧?” 将五层食盒在池真星面前一字排开,从深海海鲜到热带水果,几乎每一个正方形的大漆螺钿食盒都在散发着富美的光晕。 池真星捏着筷子震撼地望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东西,很难想象白粥泡菜居然是和它们一个品类的存在。 池真星没有在第一时间去动那食盒,反而是颤抖着嘴唇看向面前的权道赫。 这一瞬间,权道赫在池真星眼中变得无比伟岸高大。 “原来……这就是你长高个的秘诀吗?” 这该死的家伙,天天吃这些山珍海味,怪不得手劲大到可以扛起一头牛,你让我们这些泡菜小子该如何出头?! 池真星压抑在心底深处,对资本主义的仇恨再次浮了上来。 苦大仇深地盯着食盒里的帝王蟹肉,他冷哼了一声,化仇恨为食欲。 “孽畜,看我不收了你!” 然后再次横扫饥饿,展示自己,宛如饿死鬼投胎陷入了与食盒的搏斗。 权道赫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疯癫,见他吃得正投入,也就没有出声打扰。 他负手走到窗边,视线透过玻璃落在楼下,从这个高度跌下去的话,顷刻间就会脑浆迸溅,脊椎断裂而亡吧。 玻璃床上倒印着池真星专心用餐的身影,权道赫面无表情地盯着,浅灰色的眼珠折射着冰冷的光芒。 楼下,身穿深灰色夹克的男子步履沉稳地进入医院大厅。 穿过来来往往的人潮,他锁定目标,径直朝着一位护士走去。 “你好,打扰一下,我是首尔警署重案调查组的姜宰明警员。” 女护士转过身来,胸口的铭牌上别着一朵彩色的花朵胸针,那正是医院微笑之星的标志。 金荷彩护士看了眼男人出示的警官证,神情顿时严肃了几分。 “请问警官您有什么事情吗?” 她的态度谨慎,眼神中却抑制不住地好奇。 “是这样的,我们正在寻找一位学生。” “时间大约是一周前,他因车祸被送到医院,是庆大的大一学生,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 一周前、车祸、庆大、 这三个指向性明显的描述一出来,金荷彩就有了答案,不过,那场车祸送来的是两个学生,眼前这位刑警要找的是谁呢? 金荷彩护士思考了几秒,谨慎开口:“请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特征呢?” 闻言,姜宰明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金荷彩一眼就看见了袋子里,一张有着明显刮痕的庆大学生证。 某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就印在学生证正中间。 “名字是池真星,人应该是从明鱼洞新爻街都更区附近被送来的,我们已经去学校取证过,那边的老师说学生现在在这里住院。” 10. 一见钟情 池真星被送入抢救室的那天,值班护士并不是金荷彩,不过没多久之后,她就接到了上面的特殊调度,要她负责池真星患者的病房。 作为责任护士,在池真星没睡醒之前,她就看过了池真星的病例。 也通过医院的出诊记录了解到了池真星的来历。 和这位刑警描述的基本一致,也就是说,他要找的还真是金荷彩认识的那位。 “是,池真星患者现在就在本部接受住院治疗,但是,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金荷彩护士一边汇报上级,一边带着姜刑警朝电梯走去。 事关局内案件调查,姜宰明并不打算透露太多。 “只是例行调查,不会耽搁太久。” 电梯门关闭,光可鉴人的内壁上倒印出这位刑警冷峻清秀的面容,金荷彩偷偷打量着他,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警官。 脸蛋有点过于俊秀,虽然有些冷漠,但是这未免也太帅了,腰细腿长,皮肤还白,简直和偶像一样。 最近也不知道医院是走了什么运,这种颜值惊人的男人一个接着一个。 护士小姐在心里感叹着,面上却不显露分毫。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她带着姜刑警先去了主任办公室,在门外等着两人会谈结束,透过敞开的大门,她得到了主任的吩咐。 “带姜刑警去患者的病房吧。” 金荷彩护士这才应下,放心地带着姜宰明去往池真星病房所在的楼层。 二人来到电梯前,恰巧遇到紧急情况,医生和护士推着急救病房就冲进了电梯。 姜宰明看了眼地板上滴落的血迹,和其他四部运行缓慢的电梯,也明白是什么情况,他侧脸看向金荷彩,眉宇英挺,眸光清正。 “池真星患者的病房大概在几层,我先走楼梯过去。” 姜刑警是个行动力和执行力很强的人,这样和金荷彩护士说着,其实人已经锁定了安全通道的方向,并朝着那边走去。 是为了处理交通事故上门的吗? 但是这种事情不是应该交通警出面吗? 金荷彩护士思忖着姜刑警与池真星的联系,并没有提出异议,顺从地带着姜宰明刑警去往了楼梯间。 “池真星学生是遭遇车祸被紧急送往本院的,金护士您应该了解他的情况,请问学生他恢复意识后,有什么反常吗?” 楼梯间里,姜刑警向金荷彩护士询问池真星的情况。 “反常、” 金荷彩护士沉吟着,脑海中闪过池真星这几天的疯言疯语,她眨了眨眼睛,有点摸不准主意。 “虽然可能不是刑警您在意的情况,但是……” 金荷彩护士把昨天发生的事情省略简化,转述给姜宰明。 “池真星患者的脑部淤血未散,昨天受了刺激,产生了一些臆想,但是现在误会已经澄清了,所以,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反常的地方。” 住院病患差点被花盆砸死这事,其实算是医院的丑闻了,金荷彩想了想还是把这事给隐藏过去。 毕竟刑警办案,要问的事情肯定和花盆没关系吧? 而姜刑警却意外在意池真星。 “大概是怎样的臆想呢?” 两个人明明还在爬楼梯,可这位已经从口袋中掏出了笔记本,俨然要记录的架势。 “呃、池真星患者似乎认为自己欠了医院几十亿的治疗费。” 姜刑警点了点头,在本上写了些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吗?” 金荷彩被他这么一问,大脑宕机了一下。 还有的话就是池真星患者误以为自己和权道赫患者存在某种不正常关系,但是……这个也要说吗? 金荷彩护士有些为难。 姜刑警察觉到她的迟疑,他抬起头来,脸蛋白皙俊秀,黑色的睫毛根根分明,琥珀色的眼睛从容不迫,这人像颗坚韧的翠竹,气质清冷干净。 “请不要有所隐瞒,采证环节全程匿名,您不会遇到麻烦。” 好吧。 金荷彩护士无奈地将那事说了出来。 姜刑警听完,俊秀的脸蛋没什么表情,他半瞌着睫毛,捏着笔尖在本子上又写了些什么。 在金荷彩护士以为问话环境就这么结束时,却听见姜刑警再次开口。 “请问还有其他吗?” 这下金荷彩护士是真的犯了难,毕竟她已经把池真星患者所有反常的行为都说出来了。 姜刑警平静地注视着她,沉默了几秒,他忽地开口。 “池真星学生有提过车祸前发生的事情吗?” “车祸前发生的事情吗?” 金荷彩有些诧异。 “姜刑警您不知道吗?池真星患者受车祸影响,目前处于失忆阶段,患者现在什么都不记得。” 刚才这位刑警不是和主任聊过了吗,为什么连这都不知道? 金荷彩的眉毛微蹙,说话的声音也很轻。 “……失忆?” 姜宰明的笔尖顿住,他抬起头,眸底闪过惊讶之色。 “确认是失忆吗?” “是。” 于是姜宰明不说话了,他将本子收了起来,嘴唇紧抿,秀气的眉毛紧皱,像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一样。 主任的办公室在四楼,池真星的病房在七楼,说话间两人便走上了六楼的平台。 金荷彩护士走在前面,她本要推门,而姜刑警却快她一步,步伐交替便走在了她前面。 “谢谢您。” 金荷彩护士惊讶于他的体贴,礼貌道谢。 姜宰明点了点头,在金荷彩护士通过后,紧随其后并随手关上大门。 “这几天有什么人来访问池真星学生吗?” 他的关注点依旧在池真星身上。 金荷彩摇了摇头,非要说访客就是那位和池真星患者一起被送来医院的权道赫患者……这事刑警他应该知道吧? 想到对方连池真星失忆的情况都不知道,金荷彩有些迟疑了。 “外来访客是没有的,但是医院——” “那位也是值班医生吗?” 姜宰明突然出声打断了她。 “什么?” 金荷彩偏过头去看他,只见姜刑警正拧着眉直视着前方。 她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只瞧见某个医生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 “应该?” 金荷彩护士没看见那医生的正脸,便保险地开口。 “今天住院部的值班医生是崔正瀚医生,需要我带您去见他吗?” “嗯,麻烦了。” 姜宰明收回注视着前方的视线,他若有所思。 刚才,他分明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医生打扮的男人要进入某间病房,他的手都搭在了门把手上,可是偏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便放弃进入病房转身离开。 警察的直觉让姜宰明驻步,可他却不知道违和感来自哪里,毕竟目前无事发生,也许那位医生是突然想起某事继而离开呢? 警方查案要求疑罪从无,姜宰明并不打算深究。 “到了。” 金荷彩带着姜宰明很快在某间病房前停住脚步。 姜宰明中断思绪,看清面前的病房,他迟疑了一瞬,下意识看向走廊那位医生消失的方向。 是错觉吗? 对方刚刚想要进入的,好像就是这间病房吧。 他心事重重,而金荷彩护士已经敲响了房门。 “患者先生,有您的访客~” 她说完,微笑着拉开房门,见状,姜宰明收敛思绪紧随其后。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房间角落李,一个配置与屋内环境格格不入的水吧角,伴随着姜宰明的深入,走过卫生间,眼前顿时开阔,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便出现在视野中。 脸蛋线条柔和流畅,肌肤薄匀透白,他低垂着眼睛,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眼下黛青,隐隐能够看见青紫的毛细血管,细碎的黑发垂在额前,似乎是听到了动静,他恹恹抬眸,幽深的黑色眼瞳撞入了姜宰明的眼中。 好漂亮的人。 姜宰明愣怔了一下,虽然他见过学生证上的照片,但是池真星本人显然要比照片出彩太多。 饶是熟悉池真星真实性格的金荷彩护士小姐,乍一看到他这副模样,也忍不住晃神。 池真星的视线在金荷彩和姜宰明身上晃了晃,他幽幽开口。 “医院终于忍不住要往我屋里塞关系户了吗?” “我就知道,和男人同居是我逃不掉的宿命,唉,没办法,谁让我是主角呢。” 还是那句话,人是好看的,但是性格猫嫌狗厌。 金荷彩小姐保持微笑。 “池患者,这位是首尔警署重案调查组的姜宰明刑警。” “ 嗯?” 池真星打起了精神,他撑着枕头坐起身来,然而很快又从枕头上滑了下去。 算了。 池真星叹了口气,保持着半瘫的姿势,斜睨着姜宰明。 “请问刑警先生有什么事呢?” 池真星面对警察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毕竟他又没有作奸犯科,穿越至今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非要说,他还差点成了受害者,只不过花盆砸歪了,他受害未遂罢了。 姜宰明冲金荷彩护士道谢后,示意后者离开 金荷彩倒是能理解,大概又是和案件相关不方便被她知道吧,不过到底是什么案子呢? 她对姜宰明的来访愈发好奇,然而好奇归好奇,她也不想惹上麻烦,便主动离开病房。 一时间,偌大的病房便只剩池真星与姜宰明两人。 池真星目睹全程,他疑惑地目送护士小姐离开,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满脸惊恐地将被子拉到胸口,警惕地看向姜宰明。 “你、你,我警告你,白日宣淫是不道德的!” 姜宰明正从怀中掏出自己的笔记本,乍一听到池真星的话,他愣住了。 “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池真星拖着自己的瘸腿努力后退,只不过他的努力堪比草履虫,仅仅是在病床上蛄蛹了几下。 “虽然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散发魅力吸引了你,但是死心吧,我是不会答应和你在一起的,如果你要强取豪夺我,我、我立刻写信给绿瓦台检举你!” “……” 姜宰明刑警陷入了沉默。 他捏着笔记本,唇角紧抿,神情古怪,注视着池真星欲言又止。 金荷彩兄护士中的“臆想与他人存在不正当关系”的描述,这一刻在姜宰明这里具象化。 片刻后,他带着身下的椅子后退了十公分的距离。 “学生,需要我喊护士进来吗?” 他神情认真,眉眼清明,显然是当池真星病情发作了。 但是、 “什么?!你还要喊观众助兴?!” 池真星脸上的惊恐更盛,他的嘴唇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可是警察啊!!怎么可以这样?!我要举报!我要上诉!” “……” 姜宰明刑警缓缓叹口气,他将黑皮笔记本合住放在一边,然后双手交叉,认真地看向病床上的池真星。 “学生,请你冷静一下。” 他并没有尝试靠近池真星,而是保持一定距离,低声安抚着对方。 “我不会伤害你,我来这里只是想和你聊聊,这里很安全,你也很安全,没人能伤害你。” 姜宰明的声音清冽低沉,兼具少年的清透与成人的磁性,他的语速从容缓慢,却有种能安抚人心的奇妙力量,让人不自觉相信他的话。 池真星起初还是不安的,但是在姜宰明的安抚中,他慢慢平静下来,只面上还留着些质疑。 “你真的对我没别的想法?” 池真星抬手捧住自己的脸蛋,像是在捧稀世珍宝。 “即使我长得如此帅气完美,让人把持不住,警察您也对我不感兴趣?” 这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即使是池真星本人都无法全身而退,而姜宰明居然做到了! “是,我对学生你没有其他想法。”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是朋友间的闲聊,可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是那么坚定,池真星在里面看见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直男气概,于是他的眼眶湿润了。 “姜刑警您、您是认真的吗?” 你的建模明显也是主角配置啊,你真的对我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吗? 从看见姜宰明的第一眼,池真星的保温杯雷达就响了。 起初他还是观望态度,直到这人把金荷彩护士支走,池真星才急了。 长得这么帅,身材这么好,比起他这个主角也不逊色,难道这人就是他命定的保温杯吗?! 天降?一见钟情?强取豪夺?年上?弱攻? 他在脑海中疯狂检索标签,可姜宰明的回答击碎了他的全部偏见。 “是,我是认真的。” 与姜宰明对上视线,他的神情是那么坚定,池真星怔忡地睁大眼睛,下意识抬手捂住胸口。 难道他们是直掰弯,默默守护的纯爱剧情?! 纯情警察恋上我?! 11. 屠夫H 姜刑警纯不纯情,这是个未解之谜。 他今日来是有正事要办。 ——屠夫H。 突然出现在首尔的连环杀人魔。 以年轻长发女子为目标,进行分尸的心理变态。 从三月份开始活跃在警方的视线中,作案频率极高,截至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四位受害者被他残忍杀害,在警局为前四起凶杀案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第五个受害者悄然出现。 警方在明鱼洞新爻街都更区发现了无名女尸,经过排查已经确定女尸身份,她是弘大的大一新生方智熙,于十天前失踪,部分尸体被发现于新爻街都更区桥洞下。 法医在死者的口中与喉咙中发现被其自身割断的头发,符合屠夫H的作案手法,在专业的法医报告出炉后,该案件在三天前被正式被归结到屠夫H连环杀人案件中。 法医报告显示,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十天前,肺部有积水,指缝有斑驳泥屑。 经化验,死者指缝中的泥屑实为干涸的颜料和纸质碎屑,警方立刻展开调查,成功在都更区的某条巷道中找到案发现场。 死者挣扎颇为激烈,指甲在墙壁和电线杆的广告上留下不少痕迹。 警方以案发地为核心,向四周辐射,包括但不限于敲门走访,调取监控,只是很可惜,都更区的住户几乎都已全部搬离,附近监控也早已报废,和前几起案件一样,凶手没留给他们任何线索。 不过在归队之前,姜宰明注意到了街头一颗被撞断的电线杆,调查后才发现,在死者遇害的那个晚上,这条街上发生了车祸事故。 “那个学生莫名其妙从巷子里冲出来,然后就被撞倒了。” 姜宰明给交通队打去电话,拿到了肇事者的笔录和事故档案。 车祸现场距离凶案现场只有不到两条街的距离,姜宰明直觉那学生可能看到了什么,便独自展开了调查。 但是,情况却比姜宰明预想中的要麻烦。 那位有可能是凶案目击证人的学生失忆了。 而且受车祸影响,脑部似乎产生某些损伤,也不知道能不能痊愈。 “池真星学生,我这次来是有事情想要向您求证。” 哪怕池真星的行为再怎么诡异,姜宰明都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存在的线索。 “请问你在车祸前有看到什么,或是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他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眼前的人总算是变得安静。 看上去好像可以正常沟通了。 池真星双手抱胸,望着姜宰明的眼神有一丝古怪。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我也确实想帮助刑警您,但是……” “您不知道吗?我失忆了,车祸前的事情什么都不记得。” 都跟着金护士来他的病房,荷彩护士真的没和他说自己的情况吗? 池真星在心底腹诽。 姜宰明当然知道池真星失忆了,他只是不死心。 “肇事司机说学生你是突然从巷子里冲出来的,看上去很着急,当时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他提起当天的细节,试图唤醒池真星的记忆。 不过很可惜,池真星就是块石头,他觉醒不了。 “我如果是在正常走路的话,被撞的几率也就不大了吧。” 这人怎么净说点废话呢? 池真星有些纳闷,觉得面前的刑警是在没话找话。 都说了他什么都不记得,现在是在干啥? 池真星觉得不能这样,还是赶快把人送走吧,他打定主意,立刻打起精神。 “姜刑警,您是来调查车祸的吗?难道肇事司机逃逸了?” 从池真星的角度只能品出这个可能性。 不过刑警也负责交通队的事吗? 池真星的眼神分外清澈。 “不是车祸的事情。” 第五个受害者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姜宰明并不打算瞒着池真星。 “在学生你发生车祸的一条街区外,都更区的住宅区有其他案件发生,警方已经走访附近的所有商户,但是……” 姜宰明倒是坦诚,可这话落在池真星的耳朵里,变相是在说警方查案能力堪忧,只能求助到他这个伤员身上。 池真星不由得摇头。 有这事你早说啊! 他算是知道这位刑警先生的来意了,就是说原主可能是目击证人呗。 不小心看见了抢劫或者是盗窃什么的,被吓跑了,然后在逃跑的路上,被车撞到。 池真星觉得逻辑说得通。 不过很可惜,就算原主真的可能看见了什么,现在芯子换了人,姜刑警注定得无功而返了。 “抱歉,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池真星双手交握,眼神真挚。 “医生说我脑子里有淤血,影响了记忆储存的地方,别说是车祸前发生的事情,我现在就连自己的银行卡密码都不知道。” 姜宰明不觉得池真星在撒谎。 他低垂下眉眼,显然对这个答案已经有了预期。 “抱歉,打扰了。” 他站起身来,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这人没有忘记不久前池真星随口的一句话。 “关于事故的事情,我看了车祸记录,司机没有逃逸,他全责,目前你的所有医疗费也是那边在支付,请安心养伤吧。” 他清俊秀气的脸蛋正对池真星,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嗓音也淡淡的,但是就是有一种让人好感倍增的魔力。 池真星瞧着他不由得感叹,这人真是扎眼,连刷好感都信手拈来,说这不是主角谁信啊? 姜宰明表现得越好,池真星就越心慌。 自从发现自己穿越高那种高纯度的BL荤腥漫画之后,他就一直在提防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适龄同性。 池真星自诩是直男,暂时没有陷入恋爱的想法,更不想体验保温杯收纳这种事情,他可是打起了全部精神。 当然,眼前的姜刑警也许只是路人,并不是他命定的主角,但是这不代表这人毫无威胁! 哪怕对方只是高颜值路人,但是路人攻、路人受也是存在的啊! 那些为肉而肉的抹布剧情,池真星实在是忘不了一点。 目送着对方离开,池真星默默在心中祈祷,希望这是俩人见过的最后一面。 姜宰明并不知道池真星的心愿,他从池真星的病房离开后,就要去找了住院部值班的崔正瀚医生。 那个在池真星病房前突然转身离开的身影实在让他在意,只有亲眼确定那位的身份,他才能放心离开。 金荷彩护士一直在病房外,见他出来,便迎了过去。 得知姜宰明要去见崔正瀚医生,她便带着对方朝六层值班医生办公室走去,途中穿过中场休息区,有几个受金荷彩护士照顾的病人便拿着水果零食围了上来。 “金护士,这是我孙子给我买的橘子,说是青阳新上的,可新鲜了!” “金护士,我明天就要出院了,我有些东西想拿给你,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金护士,我儿子说他考上公务员了,你真的不想和他见面吃个饭吗?” “金护士……” “金护士……” 金荷彩护士的人气爆棚,才一露面就被各种奶奶爷爷辈的病人围住。 姜刑警后退一步,他隔着这群热情的长辈与金荷彩护士对上视线,后者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叔叔阿姨实在是抱歉,我现在——” 金荷彩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姜宰明冲她摇了摇头。 这人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是脸上的神情却软化了几分。 ‘没事,我不着急。’ 他对着金荷彩传达这样的信息。 今天姜宰明来医院的主要目的就是见池真星,现在人也见了,聊也聊了,按理说他早该走了,去见值班医生不过是他临时起意,所以姜宰明倒也不在意时间上的早晚,他只要瞧一眼,确认一下就够了。 见金荷彩投来感激的视线,姜宰明勾了勾嘴角主动后退几步,不去打扰金荷彩护士与病人们互动。 厚谦私立医院是首尔市排名第二的私立医院,拥有多位国内外知名医科大拿,院内医疗设施完善,福利待遇超一流,是许多医学生的梦想终点。 姜宰明职业特殊,过去也曾以病人的身份被紧急送来急救,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以病患之外的身份来参观这里。 厚谦不愧是网络综合评价第一的医院,仅仅是休息区的基础设施,其光鲜崭新程度就远超普通公立医院,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脸上也都带着得体的微笑,虽然是医院,但是医护人员的服务意识远超同行。 想到这里,姜宰明又有些迟疑,如果那个在池真星学生病房前转身离开的人真的是崔正瀚医生本人呢? 对方临时有事改变行程,也是很正常的吧? 眼见围在金荷彩护士身边的病人越来越多,姜宰明开始考虑要不要就此离开吗,免得再耽误对方的时间。 “真是的,我这几天是不敢再去楼下了。” “是啊,太可怕了,还好遇上的不是我们。” 一些闲言碎语飘入姜宰明的耳朵里,让他定在原地。 什么? 姜宰明本能地回头,循声望去,发现是两个坐在沙发上的病人正在闲聊。 “这要是砸到人,医院得赔不少钱吧?” “什么呀,你还不知道呢?我听说那人已经被砸了,只是没砸到头,但是也留了好多血呢!” 砸人、赔钱、血…… 姜宰明的耳朵自动捕捉关键词,他在大脑中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事件。 是医闹事件吗?但是赔钱的对象为什么是医院呢? “打扰了,二位是在聊什么呢?” 姜宰明大步走上前去,语气温和地插入两人的对话。 那俩人对视一眼,有些发怵,不知道该不该说,毕竟在花盆事件后,医院也对当时在现场的人进行了一定的补偿,名义上慰问金,可大家心里都清楚,那是封口费。 见状,姜宰明从怀中掏出了警员证。 “我是首尔警局重案调查组的姜宰明警员,请放心畅所欲言。” “什么?刑警来调查这事?!” 瞧见姜宰明的证件,一个病人惊呼出声。 “难道真的砸死人了?!” 他身边的人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真有问题了。 姜宰明从二人的反应中察觉到异常,他心知眼前这两人误会了,却也没有纠正,他好奇医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还请二位说出自己知道的事情。”< /p>刑警都来调查了,那俩人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自然是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姜宰明也从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中,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事件。 ——两天前有个病人差点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给砸死。 高空坠物的事情天天有,姜宰明默默听完,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但是两个病人却因他刑警的身份开始阴谋论。 “是谋杀吧?我就说很奇怪呢,四楼是儿童住院区,为了保护孩子,根本不会摆放花盆,就算有那花盆也该在地上,而不是放在阳台边缘,明明是有人故意砸下去的!” 他煞有其事地开口,可他的同伴却持相反观点。 “但是有谁会去谋杀一个腿脚不便的学生啊?” “况且医院不是已经查明白了吗,是临时工不懂规矩,疏忽导致的意外,哪可能是谋杀啊!” “你懂什么!杀人的理由千奇百怪,最近心理变态那么多,电视上报道的那个屠夫H不就是典型吗?那叫什么来着,随即袭击?哦哦想起来了,无差别杀人,应该是那个吧?!” “你在说什么疯话,掉了花盆都被你说成恐怖袭击,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 两个人谁也不服谁,三言两语竟然吵了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姜宰明陡然睁大的眼睛。 “你们……” 他刚开口,那俩人久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着他。 “姜刑警您来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还用问吗?刑警都来了,肯定是恐怖袭击啊!” 这俩人等待姜宰明答疑解惑,但姜宰明却在意别的事情。 “你们说的差点被花盆砸中的人是……” 听到他的问题,那俩个卯着劲,要争一争对错的人不由得一愣。 “啊?” 他们哪知道被砸的人是谁啊,倘若对方经常来休息区溜达,那倒还能叫上个名字,可那天的事他们已经听人说了,那个差点被砸的人坐在轮椅上,分明是腿脚不便的人。 既然是腿脚不便,又怎么可能经常出门? 姜刑警这问题真是为难人。 那两人心中嘀咕,但还努力去思考。 “我听我同屋的安大叔说,那人好像是个学生。” “是学生吗?我怎么听说是个练习生?” “你从哪听的,开玩笑呢吧?” 眼看这俩人又要吵起来,姜宰明赶紧叫停。 “总之,那个病人很年轻,对吧?”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心虚,毕竟他们谁都没见过事件主角。 “好像是……” 叽里咕噜说了一堆,结果两人也都是听别人说的,姜宰明努力从那些真假参半的内容里过滤出真实有用的信息,他的心中其实隐隐有了一个想法。 那两个病人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给刑警先生造成了困扰,其中一人想到自己打听来的又一个小道消息,有些犹豫地开口。 “其实……” “你是615号房2号床的病人郑始源先生吧?” 一道男声突然插入对话。 姜宰明转头看去,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个身穿白大褂,带着蓝色眼镜,体格宽厚的男医生。 “是崔医生啊,怎么了?” 那病人似乎是认识眼前的医生,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姜宰明听到他对眼前之人的称呼,他眼神一凝,视线瞬间落在那医生身上。 “我刚刚去您病房没找到您,是这样的,按照治疗方案,从明天开始该给您更换下个疗程的药物了,您现在方便跟我来一趟吗?” “哦哦,是这样啊,方便方便。” 那病人显然已经将姜宰明的事情抛在脑后了,不过这也正常,帮警察办案虽然很重要,但是眼下对于他们这些住院的病人来说,自己的健康问题肯定是放在第一位。 不过那病人临走还是给了姜宰明一个重要情报。 “虽然我和老崔是没见过那个倒霉蛋了,但是刑警您可以去问一下金荷彩护士,那个病人一直是她负责的。” 病人说完,跟在医生后面离开。 姜宰明注视着他们,视线尤其凝在那医生的背影上。 “崔正瀚医生!” 在两人走出没几步,他冷不丁地开口。 “嗯?您有什么事情吗?” 崔医生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疑惑。 “没什么,您慢走。” 姜宰明摇了摇头,仿佛只是心血来潮。 然后崔医生纳闷地带着病人走开。 被留在原地,名为老崔的病人则是困惑地看向姜宰明。 “姜刑警,怎么了?” 姜宰明的眉心微蹙,脸色有些凝重,他忽地看向身边这病人。 “请问你今天有见过一个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身材瘦削,年龄大约在20-30岁之间,医生打扮的男性男子吗?” 这描述指向性不是很强,老崔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 “身高一米八五的医生吗?还得是20-30岁的?呃,这个条件的男护士我倒是见过,但是医生……” 沉吟片刻,他给出肯定的答复, “我没见过,但是要说45岁左右的,赵医生倒是像刑警您在找的人,不过他是儿科医生,应该不会来六楼。” 12. 慷慨解囊 女人走在幽暗的巷道里。 男人悄无声息地缀在她的身后。 女人的长发披在后背,她的脖颈白皙纤细。 “谁在那里?!”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她忽地转过身。 男人躲在暗处注视着她,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巩膜上倒印出女人脖颈上珍珠项链。 哗啦—— 珍珠项链被扯断,颗颗饱满的珍珠劈里啪啦地摔下楼梯,仿佛暴雨。 轰隆、 刺耳的雷声穿透云层,雨来了。 “啊——” 女人的惨叫刺耳凄厉。 “——不行!” 病床上的男人低喊出声,同时他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角落的加湿器沉默地工作着,湿润的水汽调节着房间的湿度,病床上的男人圆睁着眼睛注视着天花板,他喘息着,头发被额头的冷汗打湿,凌乱地黏在脸侧。 指针一分一秒地跳动,此刻是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内嵌式隐藏电视机被唤醒,幽蓝色的电子荧光照亮这昏暗的病房。 [明鱼洞新爻街都更区无名女尸身份已确定,警方已传唤死者家属认领遗体,死者系弘武大学艺术系大一新生方某……] 环绕式全景扬声器内传出女主持人有条不紊的播报声,病床上扔着一套凌乱的病号服,远处的浴室内传出绵密的水声。 [据业内人士透露,都更区女尸疑为屠夫H连环杀人案的第五个受害者,凶手逼迫受害者吞下自己的头发,之后再将其残忍杀害分尸……] 浴室内的水声停止,透明的玻璃门从里打开,潮湿的水汽争先恐后地涌出,男人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大步走出浴室。 豆大的水珠从他的发丝垂落,重重地砸落在他冷白的肌肤上,那水珠沿着他宽厚的肩膀向下滑落,舔舐出透明的水渍,最后没入男人腰间的白色浴巾中,男人转身走向水吧,动作间,腰腹处的肌肉线条展露出令人惊叹的漂亮弧度。 透明的水液汩汩流入幽蓝色的日本切子水晶杯。 水吧处的一处隐藏暗格从内打开,男人从中取出黄色的密封分药瓶,反手扭开瓶盖,十几粒淡黄色的椭圆药片倾落入他的掌心,堆叠在一起,遮挡住他左手掌心那道陈年刀疤。 男人抬手将掌中的药片尽数倒入口中,接着他修长宽大的手掌抓握住桌上那价值不菲的艺术品,他大口吞咽着,冰水涌入喉咙将药片送下。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直到杯子一滴水也不剩,才重重将杯子磕到桌上。 那经过千雕万琢的水晶杯如不起眼的玩具般,被男人掌控着,电视中的新闻报导还在继续,电子幽光落在水晶杯上,它顿时折射出璀璨华光。 [截止三月份为止,屠夫H已陆续残忍杀害五人,而警方却迟迟无法破案,迄今为止甚至无法向社会出示嫌疑人画像,首尔警署外堵满抗议的民众,本台记者在一线持续为您报道……] 男人沉默地站在水吧前,他单手撑着吧台边缘,后背宽厚,劲腰窄瘦,闪烁的光影在他雕塑般完美的肌肉线条流动,他仿佛入定。 [本台请到了知名犯罪心理教授崔尹剑就屠夫H一案进行心理分析……崔教授您好,屠夫H的案子您应该也有所听闻,请问您是怎么看待这个连环杀人狂的呢?] 电视机内,主持人与那中年发福的教授的声音交错响起。 [屠夫H,从第一起案子出现时,我就在研究他,他的作案对象均为年轻的长发女子,毫无疑问,他本人对女性持有极端仇恨心理。] [您是说厌女情节是吗?所以屠夫H是在进行仇恨犯罪吗?] [不,虽然受害者全部是女性,但是我认为他是在进行报复性犯罪。] [崔教授,您能进一步解释吗?] [报复性犯罪,是指某人对某事怀有强烈的仇恨心理,进而采取行动进行报复的犯罪……屠夫H,毫无疑问是在进行报复犯罪,与其说他厌女,我倒认为他是仇恨某个特定形象的女性。] 站在水吧前的男人身体颤抖起来。 [您是说屠夫H谋杀的所有受害者都有原型是吗?] [是的。] [也许屠夫H曾经在情感上遭遇重大挫折,又或者他拥有某种童年创伤……] 砰—— 华美不凡的水晶杯被人重重地砸在墙角,迸溅出无数晶莹剔透的水晶碎片,男人跪倒在地板上,他双手抱头,手背与脖颈绷起数道青筋。 [屠夫H其实并不难解析,大家如果想要知道更多心理侧写知识,可以看一下我书中第五章关于犯罪心理的描述,这本书是我耗费三年亲自编写,各大书店均有售卖,每天购入的前三名还可以换购限量精装典藏版,内赠限定书签,数量有限……] 电视进入广告时间,欢快悠扬的声音充斥在病房,遮盖住男人痛苦愤怒的嘶吼。 * 吃完权道赫同款的豪华早餐,池真星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舒服地靠在枕头上。 “每天这样山珍海味,搞得我都不想出院了。” 他感叹出声,转而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给腐蚀,又心痛地叹了口气。 “池真星患者,继续住在我们医院,错过了考试,可是会变成大学肄业的哦。” 金荷彩护士站在床头一如既往地收拾托盘。 被她这么一提醒,池真星想起了那被自己抛在脑后的学业。 在自己的世界里,池真星本人跳级早早读完大学,属于那一小撮被称为天才的人,穿越前刚过完他22岁的生日,等过几个月研究生答辩,接下来的计划就是读博,可惜世事无常,天不随人愿…… “大学肄业,那我岂不就成了高中学历?” 池真星一下就揪住了重点。 未来的大博士一朝穿越,居然学历降级,变成高中毕业,这事被他妹妹知道了,做梦都能笑醒。 “不行,可不能那样,我得站起来了!” 池真星当即燃烧起斗志。 权道赫踏入他的病房,就听到了这番发言。 “不能怎么样?真星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他那张帅得天怒人怨的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池真星看了他一眼,顿时被帅得睁不开眼睛,难以想象一个区区主角的挚友,居然有如此逆天的显示器配置,池真星挡住眼睛,心中大为震撼。 恐怕这世间唯一能在颜值上压制权道赫的,也就只有他池真星一人,罢了,就当这是主角的磨练吧,没有权道赫的衬托,哪里才能让路人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他花一般娇嫩美丽的容颜呢? 权道赫转过卫生间,一眼就看到池真星单手托着下巴,做出一副真拿别人没办法的得瑟神情。 嗯…… 他看向病房里的第三个人,金荷彩护士端着托盘对他露出习以为常的微笑。 好吧,看来是这家伙又犯病了。 权道赫与金荷彩护士擦肩而过,神情自如地来到自己的专属位置上。 “早饭吃得怎么样?还和胃口吗?” 他斜靠在沙发上,单手拄着扶手,用手背托着侧脸,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小桌板上的大漆餐盒。 吃得那可太好了,再不站起来,就要消化不良了! 池真星笑嘻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权道赫这个盒饭赠送者,露出谄媚却不失矜持的笑容。 “托道赫哥的福,我感觉现在浑身都是牛劲,随时都能出院的那种!” 出院吗? 听到某个关键词,权道赫唇畔的笑意加深。 “看来真星是在医院待无聊了。” 被他一下子点破的池真星不好意思地摸着头。 “嘿嘿,这都被哥你看出来了。” 他的左胳膊绑着绷带,底下的伤口是前几天才划拉出来的,自然不可能在短时间愈合,但是左腿的轻微骨折经过这么些天的修养,感觉已经好了大半。 “不过我想赶快出院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笑完,池真星的神情落寞下来。 见状,权道赫投去关心的视线。 “还有其他原因吗?” 池真星也不掩饰。 “嗯,我想赶快回学校去。” 学历降级是一回事,池真星只是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事情。 他没有原主的记忆,对这边的常识、知识基本为零,倘若原主只是初高中生还好,可他偏偏是名牌大学的学生,池真星都可以看到自己各科的期末测试上,血淋淋的几个挂科章了。 不行! 继租房之后,又一个事项被池真星提上了日程。 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掌握大学的知识,争取不要挂科,并且顺利拿到大学毕业证,这样万一哪一天原主回来,他至少没有把对方的人生给荒废掉。 “学校吗……” 听完池真星的话,权道赫的睫毛轻颤,浅灰色的眼睛盯着虚空的方向,目光逐渐发散。 “而且我还得补办学生证呢,不只是学生证,新手机,手机卡,银行卡密码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都要忙,想想都好忙的。” 池真星掰着指头,盘算自己要做的事情,越念神情越灰败。 “我还是干脆老死在医院吧,只要逃避就什么都不用做呢……” 他一头扑在被子上,干脆耍起了赖皮。 那动静唤回了权道赫的注意力,他抬起眼皮朝病床看去,就瞧见池真星正毫无形象地对着被子乱拱。 “你是小孩子吗?” 他哑然失笑。 “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听到权道赫的话,池真星不满地嚷嚷起来。 权道赫不觉得自己有说错,于是他好整以暇的地看着池真星。 池真星停下了鳄鱼翻滚,他大半个身子都陷在被子里,巴掌大的脸蛋正对着权道赫,正要说什么,黑色的眼珠咕噜一转。 “哎呀,我对哥来说不就是小孩子嘛~” 他故意用着甜腻腻的语气装乖巧,甚至在权道赫看过来的时候,故作天真地冲他眨巴了几下眼睛。 池真星这个人,是那种心里有什么想法统统摆在脸上的 类型,眼珠子滴溜一转,权道赫就知道他在打什么坏主意,这人过分浅薄好懂,但是权道赫却没有告知的义务。 于是他笑看着池真星表演。 “这么说也对。” 得到他的回复,池真星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瞬间露出得意的笑容,但是突然意识到权道赫在看着自己,又赶紧忍住,故作为难地扭捏出声。 “那弟弟需要帮助,身为哥哥,是不是要帮忙嘛?” 权道赫看着他完全压不住的嘴角,他眼底的笑意更深。 “嗯,确实。” “太好了!我就知道哥你不会放着我不管!我们俩个可是过命的交情,我将来可是要给哥你的孩子当启蒙老师的!” 这又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情? 权道赫觉得好笑,却没有出声拒绝,他只是越发好奇池真星东扯西拽这么多,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人总是疯疯癫癫的,权道赫已经放弃了揣摩他的心理。 “说吧,你需要哥做什么。” 他落落大方,而那个一直喋喋不休的人反倒扭捏起来。 “那个呀,就是那个……” 池真星的手指搅着被角,他时不时抬头偷看权道赫一眼,一副小女儿情态,又羞又怯。 他盼望权道赫能读懂他的眼神,睫毛眨眨,不停暗送秋波。 可惜权道赫是块木头,没能与池真星心意相通。 面对池真星的暗示,他面露鼓励的微笑,眼神却分外茫然。 “……” 池真星一番挤眉弄眼,发现权道赫完全没有理解,他顿时感觉自己成了小丑。 算了。 他自暴自弃地耷拉下眉眼。 “哥你忘了吗,你才答应过我的。” 他可怜兮兮地开口,眼巴巴地瞧着权道赫。 “哥明明说过会借钱给我买手机的……” 原来就是这事。 被他这么一提醒,权道赫恍然大悟。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多,权道赫都忘了自己对池真星做过什么承诺。 “你需要多少?” 钱的事情上,权道赫一向大方。 不过借钱这事嘛,债主给得大方,可是欠债的那个反倒束手束脚。 池真星长这么大没和别人借过钱。 虽然他最开始是想坑权道赫一笔,但是对方真的慷慨解囊了,他反倒真的不好意思了。 “不多不多,就、就能买手机就好。” 池真星对这边的钱没概念,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还打量着权道赫的脸色,生怕自己借得太多,会让他困扰。 权道赫没出声,他望着池真星,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是池真星慌了。 “呃其实不用那么多也行,道赫哥你看着给就好,我都行的……” 他慌张地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池真星这人很自恋,哪怕这具身体的脸和他原本的身体完全不一样,他也能拍着胸脯说自己天下第一帅。 不过这位天下第一帅,就吃亏在没有对自己的相貌有个清晰的认知。 他如今的身体,脸蛋白嫩精致清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灵灵的,透过乌黑卷翘的睫毛,从下往上看人的时候,说不出的可怜可爱。 权道赫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他,池真星再次刷新了他心中的印象。他不由得想起了这人说过的疯话,那些同性恋之类话。 只看池真星的外貌的话,确实好像是那种容易让同性心动的类型,不过可惜,权道赫不吃这套。 回过神后,他移开眼睛,声音低哑。 “嗯,我知道了。” 他也没说到底借多少给池真星。 自顾自说完,在池真星对他千恩万谢的时候,一言不发地走出了病房。 被抛在身后的池某:“……” 不是,你借多少倒是说个数啊? 要不分享一下这里的货币购买力心得呢? 池真星露出了死鱼眼,只感觉自己被人遛了一通。 果然还是不能跟熟人借钱,去银行进行冰冷的借贷交易更适合他。 池真星正盘算得跟金荷彩小姐要一份首尔地图的时候,他的病房再次迎来访客。 “抱歉,昨天走得匆忙,还有事情忘记了。” 似曾相似的男声传入耳朵,池真星下意识抬头看去,一张清俊秀气的脸蛋闯入视线。 哎呦,真是俏呢~ 池真星忍不住在心底吹了个口哨。 虽然他不是男同,此处画重点强调,虽然他池真星不是男同,却长得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眼前这位刑警先生腿长腰细屁股翘,黑发下的小脸俏白干净,池真星只是看一眼,就感觉世界被净化了。 “是姜刑警啊,欢迎欢迎。” 池真星嘴上说着欢迎的话,可屁股却往被窝里藏。 这么好的气质,不当男同可惜了。 所以,其实还是男同吧。 姜刑警,你仗着职务之便,怎么一直往别人小男同志闺房里钻呢? 13. 强取豪夺 姜宰明还没能体会到池真星的险恶。 这位腿长腰细被打上男同标签的刑警先生来到了池真星的病床前,他开门见山询问了不久前的花盆事件。 池真星下意识摸向左臂,绷带下被花盆碎片划过的伤口正隐隐传来痒意。 “是,是有这么回事。” 池真星揣摩着这人的来意。 刑警不应该在外面跑案子吗? 怎么昨天才见过,今天又往他这病房里钻。 张口就问花盆的事,池真星只觉得诧异,因为在他看来已经了结了,医院也给出了相应的补偿。 难道是有其他的病人也被砸了,人家不接受和解报警了? 哇这医院能不能行了,住院部的业绩是靠花盆砸出来的吗? 池真星在心里狠狠吐槽。 不过吐槽归吐槽,池真星不忘初心。 “姜刑警您来就是为了调查这事吗?” 昨天才见过的人,今天又主动找上门,池真星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难道这位真的对他一见钟情,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便随便找理由来接近他,想要一亲芳泽? 池真星盯着姜宰明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 “我虽然是当事人,但是没什么好说的,您要是想了解那天发生的事情,建议您去医院调监控会更快点。” 池真星是真的不想让这人继续待着自己的病房里。 回头他得好好说说金荷彩护士,不要随便带陌生男人进他的屋。 这不,眼前这个只来过一次就认路了,居然不经过他的允许,擅自闯入他的房间,连金护士都没带。 想到这里,池真星望向姜宰明的目光又变得不善。 人民的隐私在哪里? 学生的意愿在哪里? 即使是病房,算是公共空间,但是这好歹也是私人病房,且目前在被使用,就算是刑警也得敲门吧? 池真星当即在心里给姜宰明记了一笔,权道赫他不敢正面刚,这么一个侵犯公民隐私的家伙,他还得忍吗? “姜刑警您还有其他事情吗?” 池真星的语气礼貌又疏离,他直视着姜宰明,却发现这位正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 什么啊,那种眼神。 池真星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他下意识避开,可刚转过脸,又觉得自己没理由退让,于是又不服气地转过头瞪回去。 姜宰明坐在探视专用的椅子上,他双手交叉,安静地注视着池真星。 似乎是揣着心事,姜宰明精致冷峻的面孔苍白得不似真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也显得格外深沉。 突然,他冷不丁地开口。 “学生你现在很危险呢。” 那语速慢条斯理,音调却极低,池真星没能听清。 “什么?” 他反问了一句。 姜宰明却不再多言,方才的阴沉仿佛是昙花一现,他忽地露出笑容,整个人像雨后新荷般,清爽得不像话。 “花盆的事情我已经清楚,最后一个问题。” “车祸那晚发生的事情,学生你真的已经全部不记得了吗?” 他旧事重提,一字一顿。 “比如说,在什么地方,看见了什么人……” 他意有所指,话语里隐藏着深意。 “……” 池真星露出了死鱼眼。 记性不好就去挂科看医生啊! 昨天才问过打事,今天又问。 问问问,福气都给你问没了。 咱俩到底谁被车撞了,谁失忆啊? 池真星真的很想推荐姜宰明去挂个脑科,如果不是脑子出了问题,不然他实在无法理解姜宰明接二连三的询问。 “姜刑警,您理解失忆这个概念吗?” 池真星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 “所谓失忆啊,不是你问几次,那记忆啊它咕地一下就冒出来了,失忆呢就是直接没有了、想不起来了、磁盘损毁了……你可以理解不?” 理解了就别上门了行不行? 你这个样子很影响病人心态和心情的! 池真星以为姜宰明没发现,他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 姜宰明显然没想到池真星是这样的性格,他愣了一下,随即抖着肩膀笑出声来。 “学生你可真有意思。” 池真星很无语,他双手抱胸,用自己的招牌死鱼眼盯着那位笑得花枝乱颤的警官。 “彼此彼此,刑警您也很有意思呢。” 昨天还满脸严肃,人模狗样,今天就跟精神分裂似,笑得眉眼含春。 这是来勾引谁呢? 池真星抵抗住了这种男色的诱惑。 “姜刑警,我不是男同。” 他忽然义正言辞,正经端坐。 “昨天我以为我们已经把话都说开了,所以您就不要再对我暗送秋波了。” 姜刑警的笑声戛然而止。 “……” 他缓缓抬头,神情古怪,这次他没说什么喊护士进来的体己话,反倒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池真星。 池真星不畏强权,他昂首挺胸看了回去。 姜宰明:…… 片刻后姜宰明收敛了笑容,他肩膀下沉,嘴角下压,冷冷掀起眼皮,又恢复了最初的冷峻姿态。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来,属于刑警的灰色便衣夹克穿在他身上,衬得他肤白貌美,气质清冷沉郁。 姜宰明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密封袋。 他放到了一旁的床头柜上。 “这个是在案发现场捡到的,收好了,别再丢了。” 他的声音磁性中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脆,格外好听。 池真星这回是真的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眼神清澈地看向姜宰明,后者已经转过身去,正背对着他。 姜宰明没有正面回答池真星。 “我们以后应该还会见面的。” 什么意思? 池真星一听眼都直了,一个鲤鱼打滚差点坐起身来,可惜身板脆弱,只是在床上扑腾了一下。 “不是吧,姜刑警您还要来我这?!” 病床上的池真星发出哀嚎, 姜宰明没看他,却能在脑子里勾勒出他的表情和神态。 他嘴角微勾,琥珀色的眼睛却和玻璃珠似的,不带一丝情绪。 “你的头发保养得很好呢。” 说完,他大步走出池真星的视野。 病床上池真星摸着自己后脑勺,满头问号。 姜宰明走出了病房,他进入走廊,迎面走来一个面容俊美的青年,他面带微笑,目不斜视。 俩人擦肩而过,权道赫来到池真星的病房前站定,他转过身,看向姜宰明离开的方向,后者的身影此刻已经消失在走廊中。 权道赫的眼睛微眯,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放弃了进入池真星病房,转而朝着姜宰明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沿着走廊进入中段休息区寻找姜宰明的身影,不远处的电梯门缓缓关闭,权道赫若有所觉地扭头看去,只看见两扇完全闭合的金属门。 权道赫皱了皱眉,移开视线,浑然不知电梯内,姜宰明正低头看着腕表。 指针朝着特定时间移动,姜宰明耸了耸肩膀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橙黄色的封装药瓶。 他将几粒淡白色的药片倒入掌心,等到秒针移动到12上,眼也不眨地一把灌入口中。 电梯抵达一楼自动开门,姜宰明单手揣兜,面带微笑干嚼着药片走出电梯。 干涩的药片被他坚硬的牙齿咀嚼得嘎嘣作响,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爆发,他却极为享受地弯起了眼睛。 楼上权道赫站在走廊边缘,拧着眉注视着下方的大厅,他虽然视力极好,却也无法精准在巨大的高度差里,一眼找到已经隐没在人群中的姜宰明。 最后权道赫回到了池真星的病房前。 他刚推门而入就听到里面传来惊喜的声音。 “哥,你来得正好,快看,我的学生证找回来了!” 桌上的密封袋空空如也,池真星宝贝似的双手捧着一张证件转圈。 听到池真星的话,权道赫的脚步为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隔着一条不算长的走廊,他的视线落在池真星手中的证件上,权道赫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 “是好事呢。” 他低垂着眼睛走到属于自己的专座,神情不喜不悲,甚至有些冷漠。 池真星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惊喜中,完全没发现权道赫的异常。 “学生证找回来了,我就不用去补办了,又省下一笔钱,这就是否极泰来啊!” 池真星美滋滋地算起了账,情到浓时他还吧唧一口亲在了那张学生证上。 权道赫全程旁观他这傻得冒泡的举动,等到池真星总算舍得和他的证件分开一会了,他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但是是怎么找到的呢?” 他倚靠在沙发上,翘着腿,单手摩挲着自己的眉骨,语气随意。 “丢失在车祸现场的东西,是被好心人送回来了吗?” 被权道赫这么一提醒,池真星一下子支楞起来了。 “哎呦,道赫哥你是不知道啊!” 他扯着嗓子,就开始假哭。 “要怪就只能怪我魅力无限,只需一露面,就打遍同性无敌手,我呀,又被男同缠上了!” 权道赫选择性无视池真星的诡异腔调和他口中的“又”字。 “怎么了?” 他一副见过大场面,风平浪静的模样。 池真星则像是被歹徒强占了身子的可怜单亲爸爸,他娇弱地跪坐在病床上,收起自己的学生证,做作地捏起被角,擦拭自己并不存在的眼泪。 “嘤嘤嘤,那个家伙仗着自己有滔天权势,就对我强取豪夺,不顾我的意愿,对我翻来覆去折磨,道赫哥,我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这不是说出来了吗? 不仅说出来了,还添油加醋,说得挺浮夸呢。 权道赫礼貌微笑,对于池真星嘴里的话,是半个字都不信。 他欣赏着池真星表演,那边演着独角戏,摆了半天的姿势的池真星见权道赫没什么反应,他撇了撇嘴,倍感无趣地收起笑脸。 权道赫,你毁了我。 我今天不会再给你笑脸了。 池真星忿忿地甩开被子,腮帮子咬得梆硬。 “哦,有个警察把我的证件还回来了。” 没错,就这么简单的事,这人演了半天。 权道赫有时真的挺无奈的。 细节呢?时间呢?来龙去脉呢? 他很讨厌这种说话什么重点和关键信息都没有的人,但偏偏他现在还成了这种人的朋友。 “警察吗,真是稀奇呢,他们应该是不管这种小事的吧。” 权道赫尝试引导池真星。 可惜这头牛依旧被栓死,怎么拽都不动。 “谁知道呢,也许内部太卷,那人想要评优秀热心市民吧。” 说这话,池真星眼都不眨一下。 “……” 权道赫换了个姿势,手指烦躁地点了点裤缝。 “是吗,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不过那位警察先生是怎么找过来的,证件上应该没有池真星你的住院信息吧?” 权道赫还在打探情报,而那边池真星居然莫名其妙开始做拉伸。 他转脖子蹬腿,甚至兴起还在那边虚空对敌,打起了拳击,自己左躲一下,右闪一下,玩的好不痛快。 权道赫:“……” 好久没和这种专注力堪比草履虫的家伙相处了,权道赫都要气笑了。 “池真星,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他微微拔高音量,那边沉迷拳击的人,百忙之中一个正太扭腰扑倒在病床上。 “听到了啊!” 池真星单手撑着脑袋,脚丫一晃一晃的,他露出了得意又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哥,你是笨蛋吗?” “人家是警察哎,查我个平民的所在地,不是易如反掌吗?” 权道赫:“……” 行。 权道赫牵动嘴角,露出微笑。 “那人家来了,还了身份证你就让人走了吗?” “知道名字和工作地点吗?那位警察先生总归是把你的东西送了过来,我们应该回送点东西,感谢对方。” 提到这个池真星可来劲了。 他腰也不酸了,腿也不颤了,噌地坐起身来,双手握拳,露出悲痛欲绝的表情。 “哎呦,道赫哥,你是不知道!” “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啊!” “你以为他是单纯来还证件的吗?你知道他对我说了什么吗?!” 听到这里,权道赫的神情变得凝重,他知道自己总算问到重点了。 他必须得知道送回证件那人是谁。 他明明已经派人扫尾,就算池真星真的在那个地方遗失了什么东西,按理说这么多天过去,也不可能被找到。 他的人做事都干净利索,唯一可能性就是,这证件不是最近被捡到的,而是在车祸当天,在案发现场被人捡走的。 也就说,那天晚上,在那里的人,不只有他和池真星,还有除了受害者以外的第三个人。 那家伙看见了吗? 他会是目击者吗? 时隔多天,现在找上池真星,是来威胁他的吗? 权道赫看似神情平静,可实际上他的脑海中已经充斥满红色的感叹号。 无数危险警报在耳边盘旋,他扶着沙发扶手的手背已经绷起了青筋。 得把那人找出来。 得确认他看见了什么。 得把他和池真星一起杀死才行。 权道赫的口腔中弥漫开铁锈的味道,他几乎要压抑不住残暴的欲望。 他注视着池真星,恍惚间,眼前浮现了对方被自己活生生掐死在病床上的画面。 不行、 不能是现在、 不能是这种手法、 他的身体颤抖着,心跳负荷跳动,池真星的声音消失,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是你杀死的。” 权道赫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的瞳孔涣散,下意识低头看去,眼前的画面闪回,他变成孩童模样,站在一条狗的尸体前。 他右手握着刀,浑身是血。 “我要去告诉大人,狗是你杀的。” 不行、 权道赫握着水果刀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是我妈妈很喜欢的小狗,你等着吧。” 不行、 权道赫抬起头,眼前是身穿白衬衫背带裤的小男孩快步跑开的背影。 不准去、 权道赫缓缓举起刀子,他死死地盯着那孩子,血从刀刃上滑落,顺着他的掌心留到手腕上。 左手掌心的刀疤传来刺痛,权道赫闷哼一声,脸色变得煞白。 不远处的池真星听到了那声音,他疑惑地看向权道赫,只见这人像是生病了一样,脸色变得很难看。 “道赫哥?” 他缓缓收起夸张的表情,目露担忧。 “你怎么了?需要我喊护士来吗?” 权道赫摁住太阳穴,他驱散了幻觉,抑制着身体反应,一张口,声音竟然嘶哑得不像话。 “……没事。” 他得知道那个人是谁。 没有人可以把他的秘密说出去。 他要把那人揪出来,让他永远闭嘴。 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 “……那个警察对你说了什么?” 是威胁吗? 还是勒索? 无论是什么,他得在池真星想起来之前,把那人解决掉。 池真星却不接茬,他仍然担忧地看着权道赫。 “道赫哥,你真的不要紧吗?” “聊天什么时候都能聊的,你的脸色看起来真的很难看,要不我还是喊医生来帮你看看吧……” 池真星是真把权道赫当朋友,哪怕这人让他喊哥,占他便宜,可对方要是真出事了,他肯定第一个顶上去。 “……我没事。” 权道赫闭了闭眼睛,他的喉结上下滑动,薄唇抿得平直。 肋骨下的心脏仿佛随时要爆炸,权道赫的脸色苍白,只有他清楚这具身体现在到底有多么糟糕,冷汗已经打湿了他后背的衣服。 权道赫只是足够能忍。 也足够能装。 哪怕他下一秒可能就要昏厥过去,可从池真星的视角看去,他眉飞入鬓,五官俊美逼人,表现在外的痛苦也只有实际程度的百分之三十。 “我没事,只是突然有些反胃。” 权道赫抬起手,五指张开,用虎口虚虚抵住嘴唇,他移开眼睛,纤长浓密的睫毛半瞌着眼睛。 “早上吃得有些油腻了,不要紧。” 池真星这个神经大条的笨蛋没怀疑,听完权道赫给出的解释,他不到三秒就接受了。 “哥,你确实得改改食谱了,天天早上大鱼大肉的,那海鲜吃多了迟早肾结石啊。” 知道的是,是池真星在关心他,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哪里说风凉话呢。 也许是忍过了那股劲,权道赫这时候清醒了不少了,他听着池真星的话,居然还能笑出来。 “行,明天就改食谱。”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轻松。 “这就对了嘛!” 池真星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结果下一秒就听权道赫补充道: “咱俩的套餐一起变。” 池真星:“……” 池真星天塌了啊。 他大鱼大肉还没吃几天呢,营养还没补过来呢,哪有多余的去结石? 权道赫依旧侧着脸,可他狭长的眼睛却斜斜盯着池真星。 他把池真星的绝望与悲伤看在眼里,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轻松了不少。 “好了,说回刚才的事。” 提起刚才的话题,他眼底的笑意陡然冻结,借着手掌的遮掩,他张嘴探出舌头舔舐掉唇齿间的血腥味。 权道赫的眼睛幽深冰冷。 “他对你说了什么?” 哦,那个啊。 池真星收起悲伤的眼泪。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身为主角果然就是命运多舛。 “那位刑警已经纠缠我两天了,昨天才来完,今天又来。” “等等、” 池真星正说着,突然被权道赫出声打断。 “他昨天也来找你了?” 权道赫的声音低哑,隐藏着某种情绪。 池真星没听出来,他傻呵呵地点头。 权道赫用舌尖抵了抵口腔内的软肉,再开口,他的声音变得阴冷。 “他想要什么?” 居然能在他的眼皮底下,连着两天威胁池真星,哈。 是为了钱吗? 那找他权道赫不是更快? 为什么是池真星? 除非…… “他想要我啊!!!” 权道赫的思绪被池真星惊天动地的一声给打断。 “……什么?” 权道赫迟疑地看向池真星,他表情冷酷,但细看就能发现他眼底的迷茫。 池真星不管权道赫的死活,他言之凿凿,声如洪钟。 “那位警官昨天对我一见钟情了,今天来我屋里没话找话,笑得特别不正经,想要色诱我,我已经冷酷拒绝他了,但是他不死心啊,临走还恋恋不舍,说什么还要再见面,啊受不了,魅力大难道是我的问题吗?” “道赫哥,你来评评理,我知道我魅力太大,让人春心萌动,我有我的责任,但是我已经拒绝了啊!他都是成年人了,还假装听不懂,发誓要追求我,要和我日久生情,我咋弄嘛!” “我觉得吧,还是得找金荷彩护士聊聊,不能让她随便放人来我屋了,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已经闯下太多祸,这样的情种再多来几个,我真的扛不住了。” 池真星对着权道赫大吐苦水,他叽里咕噜是说爽了,可是他的道赫哥却像死了一样,大气不喘。 给自己说渴了的池真星,意犹未尽地吧砸吧砸嘴,他一个眼神递给权道赫,希望对方能给他这个病患倒点水。 眼神是到位了,长久的沉默后,权道赫不发一言地起身。 池真星眼睁睁看着他走过饮水机,他目露茫然。 “道赫哥,你去哪?” 他对付一口饮水机的纯净水就行,用不着出去买啊? 权道赫脚步不停,然后一道声音飘进池真星的耳朵里。 “……去吃药……” 池真星循声看去,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权道赫的脚步踉踉跄跄的。 池真星注视着权道赫的背影长叹一口。 小少爷哎,吃那么精贵,一点点风吹雨打都能把你击垮,你这样可怎么享用我们平民的全菌泡菜啊? 14. 阴魂不散 一把药片被冰水送入腹中,权道赫仰头靠坐在沙发上,他单手摁着太阳穴,头痛欲裂,唇色苍白。 病房外传来敲门声,他无动于衷,门外的人显然是习惯了他的沉默,片刻后,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入了会客区。 “权先生,到了您复诊的时间了。” 那医生约莫四十左右的年龄,身材瘦削,脸上带着金丝眼镜,他身后跟着两个低垂着头颅的女护士,她们手中拎着药箱。 权道赫没有动,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从喉咙挤出,沙哑得不像话。 得到他的应许,医生让身后的护士将理疗器具展开,他则是围着权道赫做起了各项检查。 时间悄然流逝,医生挥手让两个护士离开,剩下他和权道赫,他这才从口袋中拿出一个橘黄色的分装药瓶。 “这是按照您的要求准备的。” 医生将药瓶推到了权道赫面前。 他是秘密为权道赫服务的医生,只有他知道权道赫的真实病情。 权道赫的痛苦已经被药物压下,将新的药收入水吧的暗格中,他随手将已经空掉的药瓶丢到医生面前。 “处理掉。” 他言简意赅。 医生握住那药瓶,他的视线从药瓶贴着的剂量日期一闪而过,而后眉心微蹙。 “先生,您这次的药吃得太快了。” “如果您开始滥用药物——” 权道赫冷冷看向他,医生的话消弭在口中。 “是我逾距了。” 医生立刻低下头,不再多言。 权道赫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服药量不正常。 但是最近他发病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每一次都来势汹汹,原本的剂量已经无法安抚他狂躁的内心,他只能加倍服药。 权道赫看了眼自己已经躯体化,不停颤抖的手掌,他用力攥拳,将其藏在身后,声音阴冷。 “滚吧。” 权道赫住院了多久,屠夫H就在警方的视野中消失了多久。 医生安静地退出房间,权道赫坐回到沙发上,他闭上眼睛,雨夜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 女人的长发、喧嚣的暴雨、仓惶的背影…… 权道赫亲眼看着池真星冲出巷子被车撞飞,红色的血被雨水冲刷,顺着柏油路蜿蜒而下,他看着池真星涣散的眼睛、苍白的肌肤、以及口中不断涌出的血液,那濒死的模样让他的喉咙一紧。 哈、 权道赫低喘出声,他享受极了,甚至起了生理反应。 哐啷—— 金属托盘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权道赫掀起眼皮,他隐隐发红的眼睛凶厉地看向发出噪音的地方。 是先前跟在医生后的一个小护士。 不知出于某种原因,她去而复返了。 现在正瞪大了眼睛,紧张不安地注视着权道赫。 “权、权先生对不起!” 她长得很漂亮,脸蛋白嫩,护士裙下的腿又白又长。 权道赫歪头盯着她,发现这女人虽然嘴上说着抱歉,可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权道赫的视线落在小护士盘在脑后的头发上。 真是乌黑又漂亮,一看就是花心思保养过。 他忽地扯开了嘴角,声音低哑。 “过来。” 那护士眼睛一亮,脸颊飞起红晕,她羞涩地看了权道赫几眼,抬手解开胸口的扣子,朝着他缓缓走去。 病房外,带着金丝框眼镜的医生并没有离开。 他似乎对病房里发生了什么,一清二楚,不过他的表情风轻云淡,没有丝毫变化。 “郑医生,不要紧吗?” 另一个女护士站在他身边,她看向病房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没事。” 郑医生的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通知一下护士长,该招新的临时工了。” “是。” 那护士不敢多言,她显然明白了什么,小脸煞白。 得了新的命令,她如蒙大赦快步离开,只是在即将拐出走廊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郑医生单手揣兜站在5001那个恶魔的病房前,他是在为里面的人遮掩。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郑医生总是带临时工去5001,只要是留在5001房间的女孩,就再也没在医院出现过。 护士也看了最近电视上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案,她心惊胆战地去看了相关报道,索性警局公布的受害者里没有她认识的面孔,不然护士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负责带她的护士咸丽允去年辞职了,她便顶上她的空缺,成了医院的正式工,要是医院的vip客人是连环杀人魔,那么她长久以来就是在协助犯罪。 护士不敢多想,她低着头匆匆离开了。 5001病房外,郑医生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神情专注。 “医生,方便借过一下吗?” 身前传来某人的声音,郑医生的指尖一顿,他缓缓抬起头来。 面前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年轻病人。 郑医生与他对上视线,那人眼睛一亮。 “请问您是5001号的主治医生吗?” 郑医生把手机揣回口袋,他不动声色挡住病房的入口。 “你是5012病房的患者吧。” 郑医生推了推眼镜,露出和蔼的笑容。 池真星点了点头,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便当是默认了。 “没想到能遇上道赫哥的医生,医生,我们一起进去呗!” 池真星笑容灿烂,非常热情地发出同行邀请。 “池患者你是要去探访吗,抱歉,你得等个两个小时了。” “嗯?怎么了?” 郑医生看了眼腕表,表情略带歉意。 “现在是权道赫患者的检查时间,医院有规定,非直系家属不能陪同。” 原来还有这规定。 池真星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就发现一个盲点。 他这几天也做过检查,全程都是金荷彩护士陪同,除此之外,他没见过其他人,那……原主的家属呢? 好歹是高材生,发生了车祸,都住院这么久了,家里人怎么连面都没露一下? 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池真星摸着下巴苦思冥想。 忽然,仿佛是小行星撞击地球,海底火山大喷发,屋檐上的雨水滴入后脖颈,池真星在千分之一的秒数中,发现了真相。 ——原主的手机遗失了。 没有手机,医院就无法和原主的家人取得联系,这样一来,原主的家人自然不可能知道儿子车祸进医院的事情呀! 池真星觉得这个逻辑完全说得通! 专注力如蒲公英的池真星很快把权道赫的事情抛在脑后,郑医生目送着他离开,他口袋中的手机嗡嗡震动 两个小时候后,他在自己的病房里等到了做完检查的权道赫。 池真星很开心地把自己的推理分享给了权道赫。 后者换了身干净的病号服,来之前应该是洗澡了,他刚走进屋,池真星就闻到了权道赫身上的沐浴露香气。 还怪香的嘞! 不承认自己是羡慕了的池真星在心里吐槽: 只是做个检查,还要白天洗澡吗? 池真星想了想,觉得权道赫可能是有洁癖吧,他把这事抛在脑后。 “所以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去补办手机号。” 原主失联这么多天,池真星都担心他的家人会去报警了。 不过池真星的担心是多余的。 权道赫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完池真星的推理,他声音淡淡道。 “但是,真星你不是孤儿吗?” 池真星:啊? 池真星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斗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原主的家人,结果那些家人根本就不存在吗? 池真星当场就傻眼了。“哥,真的假的啊?” 权道赫早已经私下找人调查了池真星,他对这人的情况了如指掌。 “真的。” “以前在宿舍喝酒的时候,你喝醉了告诉我的。” 他面不改色的地撒谎。 “……原来是这样吗……” 池真星很快就接受了权道赫的说辞,他顿时松了口气。 没有家人的话,就减少了暴露的风险,不过、 池真星看向那张被自己放在床头的学生证,他望着原主那张眼神坚定的照片,突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池真星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被权道赫精准捕捉到。 权道赫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睛。 “不说我的事了,道赫哥,你的身体怎么样?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呢?” 权道赫的思绪被打断,他缓缓抬起眼皮,浅灰色的眼睛被阴影遮蔽,衬得他瞳色极其幽深。 “检查报告要明天出来。” 他平静地开口。 “上午我要接受专家会诊,所以应该不会来你这里。” 他看似好心地通知,但其实也是在变相提醒池真星,明天上午不要去他的病房。 池真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不过道赫哥原来你脑子真的伤得很重啊。” 都上专家会诊了,这不得脑部残疾啊? 池真星小心翼翼地打量了权道赫一眼,他有些唏嘘。 “哥,你还能拿到大学学历吗?” 权道赫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我的伤不影响智商。” 这谁说得准啊? 你又不是医生,就别自欺欺人了吧。 池真星在心里蛐蛐他,没当着权道赫的面说,不是他变体贴了,而是他怕权道赫恼羞成怒。 他一个病患,手脚都不利索,被人高马大的权道赫摁在床上,给他满口大牙都打掉了,他都只能憋屈地夸对方有劲。 不过即使池真星没把心里话说出来,权道赫只看他的眼神也知道这人再想什么。 总归是些气人的话,权道赫也懒得问。 他似乎还有事情,只是来池真星的病房坐了一会就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池真星的错觉,他好像看见权道赫的左手手背上有几道抓痕。第二天果然和权道赫说的一样,池真星一个上午都没看见他。 在病房待着也是无聊,和金荷彩护士打过招呼后,池真星自己拄着拐杖去楼下花园散步。 上次出门坐轮椅完全是为了折腾权道赫,现在那个讨厌鬼不在,池真星自然不会用那个笨重又不方便的家伙。 池真星一路上走走停停,也算是畅通无阻,他性格本就开朗,一路上和不少病人都成了聊过几句话的关系。 也正是如此,池真星这才知道自己在住的这家医院的名字。 ——厚谦私立医院。 听名字就知道收费肯定昂贵,在自己的世界,池真星从小到大都没去过几次医院,因此他走到一楼大厅宣传栏那里,顺手拿了份医院宣传册子。 池真星本想去花园,晒着日光浴,闻着花香,慢慢欣赏这份午间读物。 可他才走出正厅的大门,远远就看见一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姜宰明刑警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灰色夹克,他身高腿长,远远朝住院部走来,如移动的光源般显眼。 池真星嘴角一抽,他扭头就走。 真不是他自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人是来纠缠他,现在不跑还等什么? 事实也和池真星想的一样。 姜宰明的视力好得不像话,在池真星确认他身份之前,他就一眼看见了池真星。 眼看着池真星转身要回医院,他举起了手。 “学生!池真星学生!” 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向姜宰明,接着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池真星。 池真星:…… 如芒在背的池真星嘴里骂骂咧咧,一瘸一拐快速逃离。 15. 维他命 那是有名的富人别墅区。 白色的穹顶采用法式设计,别有艺术气息,每户标配五百余平的绿色庭院,园艺均由国内顶尖大师一手设计,采用双子套布局,让绿色清新流淌。 庭院的角落,种着一颗斥巨资移植的花树。 小男孩站在树阴下。 “我讨厌那条狗,吵死了,和那个女人一样。” 白色的马尔济斯犬咬着粉色的玩具,在庭院里兴奋地跑来跑去。 在它身后跟着身材窈窕的女人。 那女人的头发披散在身后,阳光落在上面,便散发出炫彩的光晕。 “没人教过他们,不要打扰别人吗?” 小男孩扶着树干,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一人一狗。 “这样可不像话,我得干预才行。” 空间如电影般闪烁,女人消失在原地,男孩站在庭院中间。 “真好呢。” 血珠溅在他肉嘟嘟的脸颊上,他握着一把水果刀,冷漠地看着面前那条奄奄一息的马尔济斯犬。 “你在干什么?” 身后有人发出疑问。 男孩平静地转过身去,露出身后的尸体,以及自己染红的白衬衣。 “你、你杀了它?!” 男孩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脸颊上的脏污,他的神情冷酷,稚嫩的声音却带着笑意。 “昂,是我杀的。” * 池真星狼狈地穿过人群,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好不容易熬走了权道赫,结果又黏上来一个姜宰明。 他一个普通貌美男学生,却天天被俊男帅哥环绕,这个世界要不是21禁题材的字母漫画,池真星敢把名字倒过来写! “真是的,搞什么啊?这年头刑警都这么闲吗?” 眼睁睁地看着两部电梯装满了人,如沙丁鱼罐头般被空投上去,池真星赶快拄着拐杖来到剩下两部电梯中间。 “快点快点!” 无视周围人的眼神,他猛击电梯按钮,可那该死的电梯一步卡在八楼死活不动,另一部还在上升中,才到了三楼。 池真星急得满头冒汗,周围的人面面相觑,忍不住关心,道:“学生,你没事吧?” 现在是没事,但是再待在这里就要出事了! 池真星回头看了眼大厅入口处,只见姜宰明已经穿过了大门,正朝四周张望,不用想也是在找他。 靠靠靠靠靠靠!!!! 池真星后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看了眼基本上没什么变化的电梯,又回头看了眼姜宰明,发现对方似乎看向了他所在的方向,他大脑一空,应激般拄着拐杖就朝不远处的安全通道跑去。 第一次上门是调查车祸,第二次上门是送学生证,那第三次呢? 今天上门是来干什么? 这回又要扯什么理由? 池真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一个病患身残志坚,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着扶手,在这空无一人的安全通道里奋力前进。 他生怕被姜宰明追上,不知不觉中将身体的潜力全部开发出来,一个人连蹦带跳竟然冲上了三楼。 年轻就是好啊。 池真星忍不住感慨,如果他这具身体是终身残疾,那么毫无疑问,他必将成为残运会的一头黑马。 也许金牌并不遥远! 不过眼下,未来的金牌得主还在捍卫自己的贞操。 “到这里应该没事了吧……” 池真星气喘吁吁地来到四楼向上的楼梯处,他想着这个时候姜宰明怎么说也该坐电梯到了他所在的病房,发现里面没人后,就只能灰溜溜的走人。 他正放平自己的拐杖,打算坐在拔凉的楼梯,就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开门声。 那声音在安全通道中回荡,池真星下意识从扶手那探头往下看,姜宰明的那显眼又特殊的灰色夹克便出现在一楼的楼梯间。 池真星:O?O 真是闹鬼了! 靠,这家伙开天眼了吧,怎么会往安全通道这来?! 池真星满脸惊恐拄着拐杖,非常狼狈地朝楼上逃。 他一瘸一拐,蹦跳间发出的动静瞬间引起了楼下姜宰明的注意。 姜刑警听到上方传来的动静,他本能地从楼梯的缝隙中朝上看,只能看到某人搭在金属扶手上的手指。 姜宰明若有思地收回视线,可脚下的动作却在不经意间加快。 池真星跳上三阶楼梯的时间,姜宰明就大步走上了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平台。 楼梯间展开激烈追逐战的两人,一个身残志坚,一个大步流星。 池真星听到楼下的脚步声在逐渐接近,他吭哧吭哧喘着气,忍不住探头朝下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差点给他眼珠子吓出来。 原因无他,姜宰明那家伙居然已经跑到了三楼,说这人不是故意的,池真星打死都不信。 阴魂不散,真是阴魂不散! 池真星嘴上念叨着,又抬头看了眼非常遥远的前路,直接眼前一黑。 低、低血糖了…… 池真星身形一晃,赶紧扶住墙壁。 都怪权道赫,把他的豪华餐盒变成了绿叶谷饲盒,里面装一堆没滋味的草料,牛吃了都掉秤,虐待,这是虐待啊!!! 劲到用时方恨少,饭到饿时才知香,池真星现在就穿越时间,回到曾经山珍海味的餐盒面前,再深情地嘬一口帝王蟹的蟹棒。 呜呜呜呜…… 池真星悲从心来,抬手擦了擦眼泪,他改变注意了。 上楼是上不去了,只可能因为低血糖昏倒,要不然被姜宰明在楼梯上追尾,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池真星的视线侧移,看向了四楼的消防门。 咚咚的声音就在上方,姜宰明脚下一个跨步,拐过三楼与四楼之间的平台。 “哎呦我去——” 一道凄厉的声音自上方传来,姜宰明下意识抬头,只见四楼迎面摔下来一人,最上方的消防门则悄无声息地闭合。 他眼睛一厉,立刻伸手去接。 “唔、” 身体摔打在一起,如同年糕一般发出哏啾的声音。 姜宰明的闷哼混在里面,并不明显。 池真星摔得昏头转向,他本就低血糖,脑门还疼得厉害,一时间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谁啊,这么没公德心!” 他一手捂着脑门,一手撑地,摇摇晃晃地坐起身来。 姜宰明靠坐在墙壁上,他抬手摁住被池真星撞击压迫过的左肩,剧烈的疼痛感袭来,他的脸色白了几分。 “啊,怎么回事?!” 正上方响起女人的惊呼声。 姜宰明询声看去,只见一个打扮简朴的妇女,正透过从里推开的大门朝下观望。 “你们没事吧?我去喊医生!” 那中年妇女与姜宰明对上视线,布满皱纹的脸庞闪过一丝心虚,她下意识抬手遮住脸颊。 所以刚刚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似乎一目了然。 诊疗室里,护士正做最后的收尾。 “左臂脱臼,注意两周内不要做大动作。” 姜宰明看着胳膊上新鲜出炉的手臂吊带,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 护士端着托盘离开,这间临时病患隔间内就只剩下姜宰明和池真星两个人。 池真星站在姜宰明的不远处,动作扭捏。 “那个,姜刑警,你放心,你的医药费我会负责的,但是刚刚的事情,我也是受害者……”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池真星的脑门红肿了些。 楼梯间里,池真星本想躲入医院四楼,可是他好不容易才下了楼梯,刚来到消防门前,就有人突然从里面推开了门,力道非常之大,当头给了池真星脑门一下,池真星吃痛下意识后仰身体,接着人就摔下了楼梯。 姜宰明刚好在楼下,他为了接住池真星,被压得左臂脱臼。 “嗯,我知道。” 姜宰明算是看见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他记得那个开门的阿姨,事实上就在医生为他治疗的时候,他就询问过那阿姨的身份。 “她啊,全红珍,第三方的合同工,听说儿子住在考试院,一心考律师,现在都三十多岁了吧,一直靠她养活。” 似乎是因为自身的不幸,医院的大部分职工都知道她。 姜宰明对她那双被消毒液泡得肿胀的手,还有她鬓边的白发印象深刻。 池真星没想到姜宰明居然这么通情达理,他顿时松了一口气,接着就是义愤填膺。 “太好了,那姜刑警,我去把这事和院方说一说吧,让医院调监控看看是怎么回事,咱俩差一点就没命了啊!” 池真星是愿意承担姜宰明的医药费的。 就事论事,如果没有姜宰明给他垫背,池真星刚刚那么从四楼摔下去,真的凶多吉少。 所以池真星很感激姜宰明。 当然,虽然姜宰明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但是也依旧无法抵消池真星对姜宰明的恐惧。 眼下这 里就他和姜宰明两个人,确认对方的伤势不算严重后,池真星就想找借口溜走。 但谁成想—— “没事,不用去了。” 姜宰明的声音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真星看了他一眼,这人脸色苍白,但脸蛋更显清秀,还有种我见犹怜的脆弱美感。 池真星默默收回视线,抬手捂住胸口。 我去,老哥你这么爱我的吗? 已经每分每秒不愿意与我分开了吗? 池真星不知道该震惊,还是该感动,一想到这人不顾自身安危,在楼梯间里硬接自己,他就忍不住热泪盈眶。 果然,还是一见钟情的剧本吧。。 那日病房初见,让这位冷面刑警对自己情根深种,他为爱跋涉,甚至将工作抛在脑后,一次次来医院,只为了缓解相思之情,这是何等纯爱?! 池真星都要被姜宰明感动了。 如果这是一本正统王道少女漫,那么现在女主与男主待在这狭小的隔间里,彼此对视一眼,粉色泡泡升腾,男主的奋不顾身和救命之恩终于化解了女主的误解,两人羞红脸蛋对视,爱情就在不言而喻之间…… 只可惜。 池真星现在是这个“女主角”。 粉色泡泡和爱情都是不存在的,立于天地间的,只有池真星的铁腚。 “姜刑警,我说过的吧,我是直男。” 池真星语重心长地开口。 姜宰明的脸蛋很是秀气精致,天然一股斯文清冷的气质,即使是微微蹙眉的时候,整个人都好看得不像话。 短暂回忆后,姜宰明认真地开口:“没有。” 什?! 池真星难以置信地翘手挡住嘴巴。 他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姜宰明居然还在装傻吗?! 真是好坚强的一人,池真星都有些不忍心说出接下来的话了。 但是对敌人的慈悲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池真星还是说了。 “姜刑警,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同性恋。” 对上姜宰明强忍悲伤的眼睛,池真星别过脸,一鼓作气,道:“所以我们是不可能的!无论您为我做再多的事情,我都不会被打动的!” “……” 姜宰明静静地凝视着池真星,他琥珀色的眼睛清凛凛的,像是山涧中的溪水,带着凉意。任何与他对视的人,内心都会不自觉平静下来,姜宰明这个人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淡漠平静气质。 听完池真星的胡话,他并没有像权道赫一样,被气得额头直冒青筋。 他只是长久的、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人,片刻后,他缓缓垂下睫毛。 “我知道了。” 他间接应下了池真星给他的指控。 “如果是我的哪些行为给学生你带来了困扰,请务必告知。” 内敛、稳重、温柔、体贴。 姜宰明的身上有太多标签,比起责备他人,他永远习惯默默忍耐,即使是他人强加给他的东西,他也一并接受,迄今为止他都是这样生活,在心里积压太多。 甚至是亲耳听到弟弟的死讯时,他也只是愣怔了几秒,很快就接受。 “从今天开始,你将代替你的弟弟去成为警察,你连同他的那一份,比任何人都要努力,听懂了吗?” 姜宰明听懂了。 从那时起,他加倍努力,他接下父亲的命令,接下弟弟的职责。 他沉默地去顺应他人的安排,直到成为现在的他。 口袋中的手机发出震动,姜宰明取出手机,关掉提前设定好的闹钟,他伸手摸向另一边的口袋。 一旁的池真星见他动作艰难,忍不住开口。 “那个,需要我帮忙吗?” 姜宰明没有拒绝。 然后池真星从他吊着的那支胳膊的一侧口袋中,取出一个橙黄色的分装药瓶。 “四粒,谢谢。” 池真星将那淡白色的药片倒入瓶盖中,接着递给姜宰明。 后者接过瓶盖,仰头倒入口中。 池真星紧忙把水杯递过去,却发现姜宰明已经在干嚼那些药片。 “……” 池真星只是看着就感觉苦得要命,他忍不住开口。 “不苦吗?” 姜宰明的嘴角却微微勾起。 “嗯,只是维他命。” 好吧。 池真星耸了耸肩,把递出去的水杯怼到自己嘴边。 姜宰明苦不苦他不知道,反正他池真星是看着嘴里冒苦汁了。 16. 第六个受害者 算上今天,算是第三次见面。 姜宰明这个刑警,天天往医院跑,这让池真星真的很难不多想。 一杯冰水下肚,池真星瞥了又瞥坐在病床上的姜宰明,他坐立不安,浑身刺挠,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开口。 “姜刑警如果没事的话,我就离开了。” 在姜宰明沉默地投来视线时,池真星立刻做贼心虚似的挺胸抬头。 “我、我没别的意思啊,就去楼上取个钱包!” 不行啊,就算两个人把事情说开了,但谁知道这人是不是以退为进呢? 先文质彬彬地麻痹他,等他放松警惕了,再一把推到,漫画里可是有这种桥段的啊! 温文尔雅的邻家哥哥、阳光开朗的青梅足马、待人和气体贴的帅气上司……哪个不是看起来完全无害,结果全部都是人面兽心,图谋不轨的家伙啊。 池真星只是稍微回忆,眼前就闪过各种保温杯。 不—— 他脸色发白,赶紧叫停。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池真星摆着手连忙后退,他干笑着开口,准备溜之大吉。 “哈哈说好了承包姜刑警的医药费,我这就去楼上取钱。” 在这期间,姜宰明一直安静地注视着池真星,他一言不发,直到池真星不断后退的身体撞到某人身上。 姜宰明的视线缓缓上移。 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到某个硬物上,池真星还没回头,就听到了近在咫尺的熟悉声音。 “原来你跟我借钱,就是为了给别的男人花。” 权道赫低沉的嗓音传入池真星的耳朵里。 哦?! 池真星惊喜地转过身去,看见了权道赫那张万年不变的帅脸。 太好了,救星来了! 池真星的眼睛当场就亮了,他见到权道赫就跟见到老母鸡的小鸡一样,立刻躲到了他的身后。 “道赫哥,你怎么来了!” 池真星选择性无视了权道赫的话。 这人的耳朵只能听进自己想听的话。 权道赫瞥了一眼躲在自己肩膀后的池真星,他的视线定格在池真星泛红的脑门上,他的神情淡淡,嗓音听不出什么意味。 “金护士告诉我,你在楼梯间出了意外,还把人的肩膀给撞脱臼了。” 呃。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池真星讪笑几声,心道自己全程没看见过金荷彩护士,那位是开了监控吗,怎么对他的情况一清二楚。 “意外,意外,都是意外。” 他对上权道赫,真就跟找到自己依赖的大家长一样。 “其实哥你不用过来的,我已经和姜刑警和解了,对吧,姜刑警!” 池真星说着,还特意从权道赫身后探出头来,Q一句姜宰明。 权道赫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姜宰明身上,看清姜宰明的模样,他的眼睛微不可察的闪烁了一瞬。 姜宰明大大方方迎着权道赫的视线,他的神情平静,接到池真星求助的眼神,才小幅度点了下头。 “是这样。” 池真星顿时松了口气。 太好了,这样他就不算袭警了。 得到了姜宰明的保证,他对上权道赫更有底气了。 “哥,你也听到了吧,所以没事了,我和姜刑警现在很和平。” 说到“和平”这个词,池真星还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权道赫对池真星的发言不置一词,他只看了池真星几眼,就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姜宰明身上。 “抱歉,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权道赫,庆大的一年级生,和真星是舍友兼朋友。” 池真星语速很快地补充了一句:“关系天下第一好的那种朋友哦!” 姜宰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接着从病床上站起身来,朝权道赫伸出健全的右手。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首尔警署重案调查组的姜宰明警员。” 权道赫伸出去与姜宰明的交握的手,为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重案调查组,来找池真星吗? 权道赫掀起眼皮,正对上姜宰明清俊的面容。 两个人的手在空中一触既离。 “不过,我们不是初次见面吧。” 权道赫浅灰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人,明明昨天才擦肩而过,这人却好似全然不记得一样。 面对权道赫有些咄咄逼人的视线,姜宰明气息沉稳。 “是吗?” 他思索了几秒,再次给出肯定的答案。 “抱歉,我没有印象有见过学生你。” 姜宰明的眼睛很干净,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分辨出他是不是在说谎的类型。 权道赫审视着他,眼前的人要不是真的对他没印象,要不然就是出于某种原因在撒谎。 权道赫倾向于后者。 但是无论是什么原因,既然姜宰明不承认,那他继续抓着这个事情不放有人没有意义。 “抱歉,看来是我弄错了。” 权道赫一改之前的咄咄逼人,露出歉意的笑容。 姜宰明不在意这种小事,但是池真星有话要说。 感受到自己衣袖传来的拉拽感,权道赫看向身侧。 “怎么了?” 他的语气相当和气。 然后就对上了池真星担忧的视线。 这人还用着刻意压低,但实际三个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嚷嚷。 “哥,你脑子不好使,就不要随便认人了。” “也就是我们现在在医院,你这样放去外面,是会被人当成有妄想症的。” “要是一不小心被扭送去精神病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捞你!” 池真星的担心货真价实。 他可是记得权道赫脑子上出的毛病,已经严重到需要专家会诊的地步了。 说起来,上午才会诊完,怎么这么快就给人放出来了? 等等、权道赫该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池真星细思极恐,反过来之后,他难掩震惊,当场后退两步与权道赫拉开距离。 权道赫:“……” 权道赫有的时候真的很讨厌自己过于聪明的大脑,只一眼,他就知道池真星在想什么东西。 好烦啊。 权道赫今天对池真星的容忍度变得格外低。 他很想澄清“脑疾”这个事,想要池真星别再恶意脑补、恶意曲解。 可偏偏池真星又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若是权道赫只因这个就冷脸,就显得他又小气又莫名其妙。 落在别人眼里,他还就真有几分精神病的味道。 真想撕了这家伙的嘴。 权道赫的手指快速地弹动,他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是吗,我知道了。” 现在不是和池真星纠缠的时候,真正威胁的家伙就在旁边。 “我的事情稍后再说,说回姜刑警的事吧,姜刑警您受伤严重吗?” 他将话题重新拉回到姜宰明身上。 只是左侧胳膊脱臼,并不是大事,姜宰明如实回答。 权道赫点了点头,面上十分担忧。 “有做过其他检查吗?会不会有内伤呢?要不然姜刑警您还是做个全套检查吧,费用这方面不用担心,真星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治疗费就挂在我这边吧。” 他言辞恳切,把池真星感动得要命。 没想到权道赫这家伙看着人模狗样,朋友遇到事他是真上,池真星瞬间感受到了友情的美好。 他躲在权道赫身后热泪盈眶,只感觉权道赫的背影无比伟岸。 “哥、” “哥、道赫哥、” 他再次去拉权道赫的衣袖。 “道赫哥、道赫哥、” 正在拖延时间,想要调查姜宰明来意的权道赫:…… 权道赫很想无视池真星,他真的很烦,可是池真星一直在旁边小声喊他,他持之以恒,不达目的死不罢休,就连权道赫面前的姜宰明都忍不住投去视线,权道赫为了维持人设,只能憋着气,面带微笑转头看向池真星。 又“怎么了?” 他的语气非常和蔼。 池真星则满脸孺慕,水汪汪的眼睛,眼巴巴地瞅着权道赫。 “道赫哥,我觉得姜刑警没事了,你要不喊医生看看我吧!” 说着,他抬手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红肿的脑门,十分害羞地眨了眨眼睛。 “我怕药费贵,一直忍着没喊医生来看。” “但是哥你刚刚说我的事情就是你的事情,你连姜刑警的医药费都要全部承担,那我这种程度应该也……” 他小声说着,脸蛋又白又嫩,他本身是偏冷漠的气质,可是当这人故意做出卖乖讨好的表情时,又说不出的惹人喜爱。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冲着权道赫俏皮地眨了又眨,很难想象一个大男孩能这么可爱。 姜宰明还是第一次见池真星露出这样的情态,他愣怔了一瞬,好在无人在意他,他很快调整过来,只是有些难为情地别过脸去。 权道赫直面这种可爱冲击,他也愣住了,却不是被可爱的。 是被气的。 权道赫要被气到发抖了。 怎么能、 人怎么能、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会惹人发火?! 不会读空气吗? 不会看眼色吗? 完全没有情商吗? 这种小事、 居然只为了这种小事就打乱他的节奏、 池真星、 池真星、 池、真、星、 权道赫从来都不知道,在外人面前,池真星能这么惹人烦。 他只想套个信息,却被一而再地打断,原因还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权道赫的视线紧盯着卖萌的池真星,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说着这人的名字,要被气得失去理智了。 不行,好想杀了他。 头好痛、 西巴,不能这样、 不能在这个警察面前、 权道赫看似在盯着池真星,其实眼睛已经完全失焦了。 他用尽了全部力气去控制自己想要杀人的欲望,现在只是勉强站在这里。 只要遇上池真星,权道赫总能被气得失控。 一旁的姜宰明看着两人感情甚笃地对视,也忍不住为这段美好的友情鼓掌。 “医疗费就不用了。” 他主动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氛围。 “日常出勤,磕碰难免,怎么能让市民、而且还是学生为我付费?” 他说着,用力拉了拉披在身上的灰色夹克,为了方便治疗,他脱下来灰色夹克,半穿半披在身上。 “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事询问池真星学生,不打算耽误你们太多时间。” 从姜宰明开口时,权道赫的理智就在回笼,他虽仍然为池真星烦心,可注意力还是慢慢集中到姜宰明身上。 不用自己套话,对方就愿意开口说明自己的来意? 权道赫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努力平静下来。 他对姜宰明的发言表示质疑,但是白送过来的情报,没有不听的道理。 至于内容是真是假,稍后再做调查。 在短短的时间里,权道赫的心思已经百转千回,他甚至已经开始设想谋杀这位刑警的计划。 事件看似进入正轨,权道赫已经洗耳恭听,高度集中精神,然后身后那个让人绝望的声音再次响起。 “哎,姜刑警,你跟我哥客气啥啊!” 池真星非常大度地拍了拍胸脯。 “我哥那可是远近闻名的慈善大富豪,善心这块已经到顶了,说了要承包我的全部医药费,就一定会承包的,至于姜刑警您这点花费,嗨,和我哥每餐的伙食费比起来都是九牛一毛呢!” 池真星的语气激昂,说话抑扬顿挫,非常有情绪。 权道赫听着听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刚刚还在试探性地询问,现在就直接无中生有,全部承包了吗? 池真星一顿摆阔,受伤最深的,不是被炫富的姜宰明,而是身为富豪本人的权道赫。 他就想打听一下情报,就、这、么、难、吗? 再多看池真星一眼,权道赫都担心自己会当场掐死他。 权道赫第一次对“朋友”这个存在,产生了质疑。 除掉池真星之后,他真的还能需要“朋友”做社交挂件伪装自己吗? 万一那些家伙是和池真星一样的蠢货该怎么处理? 权道赫沮丧了。 能在庆大这样的顶级学府被誉为天才的,居然只是这种货色,那么这个社会还有融入的必要吗? 姜宰明不知道权道赫的少男心事。 即使本人的医疗费与他人的餐费挂钩,他的脸上也不见任何被冒犯的耻辱感。 “如果是做慈善的话,还是把钱捐给需要的人吧。” 姜宰明白皙的脸蛋无比秀气,从头到脚散发着迷人的光晕。 “我是人民警察,为人民服务是我的职责。” 靠、 这么帅?! 池真星顿时被姜宰明身上散发的正义光辉闪得睁不开眼睛。 与姜宰明一比,他先前的摆阔发言就显得非常人渣。 池真星非常羞耻。 他当即站到了姜宰明的队伍里,声讨资本主义,并发出人民的声音。 “对啊哥,有钱也不是这么用的,你以后还是把钱拿去救济劳苦大众吧,比如那些每餐都吃草料的病人,真是太可怜了,爬个楼梯都会低血糖,这种人才是真正需要帮助的啊!” “……” 所以,什么时候话题又变成了发展慈善事业了? 权道赫沉默,并不是被池真星说得羞愧,而是打心底里与这里的一切脱节了。 他游离了,超脱了,不再生气和愤怒了。 姜宰明认可地看了池真星一样,居然还点了点头。 池真星被人民的刑警这么一认可,当场尾巴翘到了天上。 虽然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但权道赫并非倒霉之极,至少哪怕是有池真星的骚扰,姜宰明还是把话题重新拉回到自己的来意上。“权同学如果想要助力慈善事业,可以去专门的慈善组织咨询,至于我,我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似乎是觉得自己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姜宰明这回盯着池真星,打算直入主题。 他这么一说,权道赫立刻魂魄附体,精神起来了。 第三次了,这回池真星总没其他话说了吧? 权道赫再次打起精神。 “学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第一次我和你见面的时候,请问我是不是把——” 一道手机自带铃声响起,打断了姜宰明的话。 “抱歉。” 看了眼来电人的名字,姜宰明道了一声抱歉,接起电话。 权道赫:…… 权道赫现在就是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他要被憋死了。 好在姜宰明的电话治愈了他。 姜宰明并没有开免提,但是电话那头的人嗓门实在是大,权道赫凭借极佳的耳力,捕捉到了听筒那边传来的声音。 “尸体……第六个受害者……法医……不一样……” 姜宰明听完电话,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抱歉,今天的对话到此为止了,有任务。” 他言简意赅,摁断电话就朝外走。 虽然没弄清楚他的来意,但是权道赫也知道这个刑警为什么这么急着离开,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因此在姜宰明靠近的时候,他主动侧开身体。 “姜刑警,小心胳膊。” 身后传来善意的提醒,姜宰明没有回头,他摆了摆手,步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权道赫两人面前。 离开的道路畅通无阻,姜宰明很顺利就坐上了电梯。 摁下一楼的按钮,他口袋中的手机再次响起。 姜宰明抬手接通,电话那头是他的搭档。 “宰明你现在在哪里?屠夫案的第六个受害者出现了,组长让我们赶快去现场集合。” 姜宰明看了眼不断下行的楼层,神情冷厉。 “我在厚谦私立医院,出了点问题,我很快过去。” “你那边有案子?要是紧急的话我和组长汇报一声。” 电梯很快来到一楼,姜宰明快步踏出。 “不是,出了点意外,胳膊脱臼了,不方便开车。” 电话那头的搭档声量拔高了几分。 “胳膊脱臼了?那你在厚谦那边等我,我就在那附近,两分钟,马上到!” 姜宰明还没来得及说出拒绝的话,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他大步走出住院部的大门,没几分钟,果然在路边看见了来接他的搭档。 姜宰明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上去,驾驶座上,则是个娃娃脸的年轻警员。 那人正是姜宰明的搭档兼同期,安珉植。 见姜宰明上车后,他的视线先是落在他吊着的胳膊上,发现他正笨拙地系安全带的时候,他直接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俯身过去替姜宰明系好。 “载明,胳膊脱臼了怎么来这种私立医院看?” 他还以为姜宰明是来这里单纯地看病。 帮姜宰明系好安全带后,他重新扣上自己的,立刻发动了警车。 医院的风景被抛在身后,听到安珉植的话,姜宰明摇了摇头。 “我是来医院之后才脱臼的。” 姜宰明和安珉植的关系还算不错,可以彼此互相分享一些东西。 “什么情况?” 安珉植注意着路况,驶入主路。 涉及到自己个人关于屠夫案的推测,姜宰明并没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给安珉植。 他只说自己是为了救人不小心弄伤的。 “那你来厚谦干什么?” 安珉植随口一问,姜宰明犹豫了一下,倒也没有瞒他。 “我两天前带着一个证物来医院向知情者录口供,结果回去之后发现证物遗失了。” 安珉植一听,顿时发出感叹。 “给证物遗失了?!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啊,宰明,你没事吧?最近确实感觉你总是精神恍惚,偶尔还怪怪的,不会是疲劳过度了吧?” 要说屠夫案中谁出力最多,这个没法评定,但是谁为这个案子付出最多心血,跑前跑后完全不休息,那必然是姜宰明莫属。 要问为什么的话,大概可能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受害者尸体的发现人? 在发现第一个受害人的时候,没能把屠夫H捉住,将厄运终止,到现在陆陆续续又死去五个无辜的人。 出于责任心也要把那家伙抓捕什么的……安珉植其实能够理解他。 但是再怎么拼命,把身体熬坏了可不行啊。 “要不然你递个条休息几天吧,证物那边要是实在急的话,我去帮你找,对了,你把啥给丢了?” 脑海中闪过池真星躲在权道赫身后卖乖的脸蛋,姜宰明顿了顿谢绝了搭档的好意。 “只是个学生证而已,我已经有眉目了,没事。” 他都这么说了,安珉植也不再多说什么。 “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证物的话,其实不用太着急,毕竟第六个受害者出现了,现在局里肯定会把重心放在屠夫案上,短时间内应该没人会发现你弄丢了个学生证。” 姜宰明笑了笑没有搭话。 如果只是普通证物确实不着急,但是那个证件指向的池真星却很可能是第五起案件的目击者。 无论处于什么原因,他都得再去接触这个人。 姜宰明仍然对那天自己在池真星病房外看见的那个医生耿耿于怀。 不是楼层的值班医生,病人也表示没有印象,只可能和一个儿科医生挂钩,但是儿科医生怎么会去成人住院层呢? 姜宰明怀疑有人要对池真星不利,但是他却没有明确证据,因此只能把怀疑压在心底。 车子碾过减速带,姜宰明的身体震了震,口袋中的药瓶发出清脆的声响。 下意识看向口袋,发现药瓶没有滚出来之后,姜宰明松了口气。 可随即他就想到安珉植不久前才说过的话。 姜宰明迟疑着开口:“珉植,我最近总是精神恍惚吗?” 安珉植看着十字路口的红灯读秒,头也没回地点了点。 “对啊,崔前辈说他好几次看见你,你都不搭理人,就跟没看见他似的。” 其实崔前辈的原话是—— “姜宰明这小子,仗着自己爸爸是国民英雄,就把眼睛长到头顶去了是吧,见到前辈都不大招呼,就跟不认识我一样,在搞笑吗?首尔警署谁不认识我铁腿崔浩宇,我扬名的时候,这小子还在吃奶呢,一点教养都没有,该死的关系户……” 崔前辈喝了酒之后,酒口无遮拦,在饭桌上把姜宰明一顿数落,好在那只是私人饭局,而姜宰明也不在,不然第二天真不知道崔前辈该怎么面对姜宰明。 安珉植叹了口气,心道屠夫案一直破不了,大家都有压力,一直这样下去,恐怕记者又要带着长枪短跑围剿警署。 想想那个画面安珉植就头皮发麻。 他自顾自地陷入可怕的回忆,一旁的姜宰明则是握着口袋中的药瓶神情怔忡。 17. 内幕 姜宰明走得干脆,这个无关紧要的外人离开后,权道赫终于能和池真星算账。 “我需要一个解释。” 权道赫转身看向池真星,这人一直躲在他身后,现下正好被他堵个正着。 池真星是没想到还有第二关,他先前还夸赞的伟岸身躯一下给他堵在死胡同里。 “呃、这事好说、好说……” 嘴上拖延着时间,实则池真星的大脑已经开始疯狂运作。 解释? 解释啥啊? 好莫名其妙的指责,什么意思啊? 池真星努力去参悟权道赫的话,可惜,他这种正常人无法与脑部残疾患者同频。 都说了脑子不好使,就不要乱说话啊。 在这里一惊一乍的,给人吓够呛。 复盘刚刚发生的一切,自觉自己这边完美无瑕的池真星,想来想去,只能把权道赫的无端指责,归结到他脑子不好使的原因上。 唉,但是就算发现原因,又能怎么办呢? 身为权道赫两肋插刀的直男挚友,他还能去嘲讽他的朋友吗? 当然不能啊! 池真星为了伟大的友谊,选择硬接下权道赫的无理取闹。 “呃那个,你听我说啊、” 他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骨碌一转,随即非常有底气地开口。 “啊对对对,都是我的错。” 权道赫:“……” 权道赫抿了抿嘴唇,脸部肌肉非常僵硬。 “……除了这些,你就没别的要说的了?” 666 还有附加题。 行吧。 池真星翻了个白眼。 “我改,我肯定改,都是我的问题,我下回不会再犯了。” 权道赫:“……” 权道赫开始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真的出了些问题,为什么吃了新药之后,他无法与池真星沟通了。 是池真星的问题吗? 可是权道赫仔细研究过他的脑部CT片子,池真星的大脑除了有一片淤血,整体发育得非常好,医生还说他的脑部开发得优于常人。 但是如果不是池真星的问题,那就是他权道赫的问题了。 难道他真的因为滥用药物,导致思维逻辑出现异常,出现障碍和沟通解障碍了? 权道赫是真的被气昏了。 当人无法从外界获得答案时,能做的就是向内探索。 权道赫也不例外。 他的人生中,完全没有池真星这样的人类范本,只是短短几天的相处,就让他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在每一次他以为自己都已经做好准备的时候,池真星都会狠狠刷新他的认知,那个人的脑回路完全异于常人。 如果是换了任何一个正常人与池真星相处,遇到他那些离谱操作,恐怕早就捏着拳头A上去了,偏偏与池真星相处的权道赫。 这个人摸不准正常人的格式,抱着观摩与学习的态度纵容池真星的一言一行,可以说池真星发展到这个地步,多半都是他给惯的。 因为确认权道赫是永远会无条件站在自己身后的挚友,池真星在他面前便会完全暴露自己真实的性格,他确实有些离经叛道,但是谁能说这不是一种发泄呢? 莫名其妙穿越到别人的身体中,甚至还穿越到了一本字母漫里,不仅要担心生计,还得护着屁股,池真星默默忍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只能说这两个人是互相成就了。 看着权道赫恍惚的神情,池真星立刻把自己那点不爽抛掷脑后。 “道赫哥,你没事吧?” 他观察着权道赫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池真星总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把“权道赫脑部有疾”这事放在心上。 “是脑袋不舒服吗?” 他担忧地望着沉默不语的权道赫。 后者在一段时间的恍惚后,摇了摇头。 “……今天的事先这样吧。” 心力交瘁的权道赫摆了摆手,他此刻的状态说不上好,此前告诉池真星的脑部专家会诊是假,但是权道赫觉得他有必要真的来个会诊了。 不然为什么会这么累呢? 从精神到身体都好累。 不想说话,不想看见池真星…… 权道赫现在只想回自己的病房去。 他现在有很多要做的事情,调查姜宰明,处理池真星,检查一下新药的成分,更换处方,关注警方那边的动向…… 只是想想权道赫就开始头疼。 他如行尸走肉般朝电梯走去,可偏偏池真星还粘着他。 “哥、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需要我帮你喊医生吗?或者是喊金荷彩护士呢?” “哥,道赫哥,你说话啊,哦哦是要上楼回病房是吗,我来我来,按电梯这种事交给我!” 一路上他跟在权道赫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两人进了电梯,里面还有其他就诊的病患,一路上就听池真星跟个麻雀似的吵个没完。 电梯抵达六楼,面色死灰的权道赫踏出脚步,池真星如影随形,电梯中的其余病患忍不住点评。 “瞧瞧人家,多热情的小伙啊,那个个高的,真是没礼貌,一直给别人脸色看。” “对啊,太没教养了,就算是和朋友闹矛盾了,也该原谅对方了吧,那孩子我看着是个心眼好的,唉,现在的年轻人哟。” 再次强调,权道赫耳力极佳。 所以他把电梯里几人的对话全听进去了。 没礼貌、没教养的权道赫站定在原地,跟在他后面的池真星没注意,一脑门撞到他身上。 “哎呦,我的头,二次创伤了!” 池真星捂着自己红肿的脑门上蹿下跳,权道赫看着这出闹剧,他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池真星,你是故意的吗?” 他无力地开口,奈何声音太低,池真星完全没听清。 “哥,我觉得我待会真的得喊金荷彩护士瞧瞧头了。” 池真星缓过劲来,小声跟权道赫商量,权道赫扯了扯嘴角。 “看头啊……看头好……” 他已经被折磨得开始胡言乱语了。 池真星心疼地看着他,心想怎么坐个电梯的时间,这人的脑病又加重了。 是快速升空,导致大脑失重,从而语言系统失调,开始说胡话吗? 池真星被自己的推理吓了一跳,他急忙小碎步来到权道赫身边,伸出双手托住他的胳膊。 “哥,这边走,你慢点,对,咱们先迈左腿……” 陪伴孤寡老人,也不外如是了。 权道赫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大学生,就是这么被池真星硬生生扶回病房的。 值得一提的是,似乎是受楼梯事件的影响,在医生为姜宰明治疗的时候,池真星将那副摔折的拐杖拿给了一旁的护士,嘱咐对方将账单挂在5001房间后,他就开启了无拐时代。 在楼梯里的一番剧烈操作,让池真星意外发现,他现在已经可以自主走路,虽然还有些一瘸一拐,但是基本上可以出院生活了。 都怪那个拐杖,误人子弟。 池真星打算找时间让医生给他检查一下,如果确认他的腿可以正常生活后,就办理出院手续,他还急着去租房买手机呢。 而权道赫也在自己被池真星扶回病房后,看着他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的身影,意识到了什么。 权道赫浅灰色的眼珠,机械般动了动,他的视线凝在池真星行动自如的腿上。 他的嘴唇翕动。 “……你的腿……” 虽然声音很低,但是时刻在意自己的挚友的池真星还是听到了。 牛饮一口高端咖啡,池真星舒服地吐出一口气。 “哦这个呀,哥你才发现吗?” “我的腿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感觉马上就能出院了呢!” 想要要重归校园,池真星就开心得不得了。 大学,而且还是异国的大学,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池真星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就特别想做交换生去国外留学,只可惜他的导师舍不得放人,说什么也不让他去国外。 说是他一走,他们手上的项目就要无限期推迟,这话真假参半,不过池真星也确实舍不得自己的导师,那老头明年就要退休了,他可能就是他带的最后几个学生,于情于理,池真星都没再坚持。 能去国外学习新知识固然是好,但是考虑到池真星的学术造诣,学院那几个交换生的定点国家,和池真星这个专业相关的技术水平并不发达,让他出国相当于免费支教了,况且他的导师也早早给他写好推荐信,要他去某某大学读博…… 思绪被拉入过去的记忆中,咖啡的温度透过瓷杯捂暖掌心,池真星的眼睛晃了晃,这才回过神来。 唉,事已至此,还想那些做什么呢。 池真星苦笑了一下,抬手抿了口咖啡。 靠,有钱人的东西就是好! 咖啡也能这么好喝吗? 池真星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杯子,然后狂热的眼神就落在了水吧那台身价不菲的咖啡机上。 池真星决定给自己喝饱,咖啡因会影响睡眠什么的先放放,关键是等他出院了,这好东西可就再也喝不着了啊! 权道赫不知道自己的咖啡机已经落入魔爪,他愣怔地盯着池真星的腿看了一会,仿佛是大脑终于开机,理智重新上线,他的肩膀微沉,微启的嘴唇轻轻抿住。 “抱歉,真星,我有些不舒服。” 他抬头看向池真星,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从池真星的角度去看,权道赫的瞳仁漆黑一片。 还怪渗人的。 池真星嘟囔着端着杯子走出了病房。 他这边沿着走廊朝自己的病房走去,刚刚靠近,就听到身后走廊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去,只瞧见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进入权道赫病房的身影。 看来是真的不舒服啊。 池真星端着杯子站在走廊里,突然觉得手上这杯咖啡其实味道也没那么好喝。 池真星抿了抿嘴唇,他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病房,重重地将那杯没喝完的咖啡 放到桌子上。 晚上金荷彩护士例行检查的时候,池真星一反常态,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金荷彩护士听说了上午发生的事情,给池真星做完检查后,她看了眼池真星的额头,并没有着急离开。 “需要我帮忙吗?” 她的视线落在池真星仍然红肿的额头上。 池真星朝自己脑门看了一眼,声音闷闷的。 “没事。” 他的表现实在奇怪,即便是已经熟悉他反复无常的性格的金荷彩也忍不住疑惑。 “池患者,你心情不好吗?” 池真星惊讶地看了眼金荷彩,随即他又嘴硬地反驳。 “金护士的眼睛不好使了,怎么能说胡话呢,快去配副眼镜吧。” 很好,还是那张臭嘴。 金荷彩放心了一半。 看来确实是因为什么事情心情不好,但是还不至于到人格突变的程度。 金荷彩护士的视线在这病房内不着痕迹地转了转,凭借她独有的细腻观察,一下子就发现了异常。 病床边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一个就不属于这房间的茶杯,重点强调,那杯子有着金色的描边,通体光滑细腻,一看就价格不菲。 借着整理吊瓶支架的动作,她凑近到桌子旁,偷瞄了一眼,那杯子底转着些冷点的咖啡,为什么说是冷点的呢,因为瓷白的茶杯内部已经出现了干涸的咖啡渍。 两种可能。 要么是权道赫患者端着咖啡杯在病房里与池真星患者大吵了一架,权道赫气恼地将喝了一半的咖啡扔在这;要么那杯子就是池真星自己喝剩下撂那里的。 至于原因…… 金荷彩护士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听说姜刑警左臂脱臼了。” 她这话题起的突然,池真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幸好伤势不严重,听说东林那边出了事,很多警察都去那边去了,姜刑警也不例外吧。” 想起下午看到的新闻,金荷彩有些唏嘘。 谁能想到屠夫H居然又作案了,这次的受害者据说还是某医院的护士,警方已经在联系受害者人,就是不知道这个倒霉的女孩是谁。 同样身为护士,金荷彩难免不会联想到自己身上,她和那个可怜的女孩又差在哪里呢? 她只是比她幸运点,没被选中而已。 两句话的缓冲,总算拉回了池真星的注意力。 听完金荷彩护士的话,池真星慢吞吞地开口,道:“他啊,别提了,中午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应该是去上班了,脸色可难看了。” 金荷彩护士一听,以为池真星知道什么内幕,她立刻打起精神。 “说起来池患者你中午就是和姜刑警在一起的吧,那个,那你知道些什么吗?” 其实身为医护人员,金荷彩小姐是不能向患者打探消息的,这事算是灰色的道德地带,操作不好还可能犯罪。 但是正如权道赫纵容池真星一般,池真星也非常纵容金荷彩,而金荷彩又敬畏权道赫,这三个人的俨然组成了诡异的关系链。 “知道啥?” 池真星撇了撇嘴,非常不屑。 “谁出门在外,临时接到加班电话能有好脸色?” “我看金荷彩小姐你是上班上昏头了,这么点事都想不明白,快去结婚休婚假吧,再熬下去就要变成疯婆子了。” 虽然池真星说得没什么问题。 但是、 这完全不是金荷彩想知道的啊! 屠夫H呢?连环凶杀案呢?第六个受害人呢? 金荷彩都不知道池真星是在为姜宰明保密,还是真的在现场愣是什么重要信息都没听到,想来想去,她觉得是前者。 金荷彩是个智商正常的普通人,她看池真星比较客观公正。 知道这人就是十足的笨蛋,应该不会有替人保密的头脑和意识,于是思索几秒后,金荷彩护士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知道了。” 虽然池真星是笨蛋,但是有句话他说的不错,任何人遇上加班这种事儿,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就比如现在,被上级临时喊来替班的金荷彩小姐面对眼前这个笨蛋病人,就露出了非常无奈的神色。 “今天我要去四楼值夜班,一次性负责四楼和六楼,可能晚上有事情的话,按呼叫铃后,可能得等一会,但是我会尽快赶来的。” 池真星可以理解,他基本上没在晚上摁过呼叫铃,即使想去厕所,也是自己拄拐艰难去的,金荷彩护士的通知,对他来说完全没有影响,不过…… “金护士我记得你的工作范围,是仅限六楼吧,为什么要去四楼值班?” 说起这个金荷彩也很头疼。 “今天晚上负责四层值班的金慧护士,在下午的时候突然打电话请假,医院临时找不到空闲的护士,只能让我去了。” 金慧是刚转正的年轻护士,人老实本分,话少,属于很安静的那类人。 说实话,要不是金荷彩是先看到的新闻,再知道金慧下午请假的事情,她都要怀疑那个倒霉的受害者是不是金慧了。 18. 指甲 第六具受害者尸体被发现在东林郊区的河道边。 某个固定去清理河道的老伯,在芦苇丛中发现了受害者的残尸。 失血过多的手掌呈现青灰色,经过十二小时的浸泡,皮肤更添浮肿与粘腻。 接到报案,首尔重案调查组的成员们在第一时间赶往了现场。 封锁周围五公里范围的河道,后勤小队在河道中进行分批打捞。 姜宰明与安珉植抵达现场的时候,现场搜寻进度已经过半。 蓝色的防水布上摆放着切割规整的尸块,法医们正在进行第一轮初步取证。 姜宰明对这现场并不陌生。 他是所有人中最早接触屠夫H的人,也是连环杀人案尚未被定性之前,最初案件的举报者。 屠夫案第一个受害人名字叫李恩彩。 普通的女高中生,重组家庭出身,家庭成员相处和睦,父母共同经营餐馆,家庭营收正常,无欠债,父母本人性格乐善好施,在周边拥有不错口碑,不存在父债子偿的情况。 至于李恩彩本人,她性格活泼开朗,好友众多,自身成绩在学校属于中下游,不存在竞争关系,在校师生一致反应,她不曾与人结仇,人际关系网很干净。 姜宰明是在距离李恩彩家足有15公里外的地方,发现她的尸体的。 她的尸体被凶手经过放血肢解处理,均分成不同的大小,被打包装进黑色垃圾袋中,毫无遮掩地堆放在居民区的垃圾处理站点——姜宰明家的附近。 姜宰明所居住的小区属于中高端小区,居民素质都很高,对本社区内的流浪动物拥有很强的包容度,路边随处可见投喂流浪动物的饭盆和水盆,因此小区总能看见猫猫狗狗路过的身影。 装着李恩彩头颅的垃圾袋被流浪猫抓破,苍蝇在空中嗡嗡盘旋,散发出的异味吸引了大量的猫狗聚集。 拎着垃圾袋的姜宰明正巧看见了那一幕,他疑惑地走近,那些不怕人的猫猫狗狗便簇拥到他脚边,他正弯腰去摸小猫的脑袋,一低头就与破损的黑色垃圾袋中,李恩彩那两只充血的眼睛对视。 姜宰明当即打电话通知同事来封锁现场。 他们一共在垃圾处理站找到了包含头颅、躯干、左臂、左掌、右臂、右掌、以及包含左右大腿小腿,共十个尸块。 每块尸体的切割面都异常平整,可以推断出屠夫H,有着医学背景,精通人体构造,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线索。 社区监控在前天的雨夜被雷暴波及,目前处于抢修状态,什么都没录到。 姜宰明带队走访了周围的住户,并征集了附近街道上的行车记录仪,结果仍然一无所获。 装有李恩彩的垃圾袋仿佛是凭空出现。 家庭背景良好,无私仇,尸体没有被性侵痕迹,随身物品也被规规矩矩丢在现场。 很显然凶手作案,并非谋财,也与性无关。 她就那样被摆放在居民必去的垃圾处理站点,犯罪心理侧写专家得出结论,凶手是明确想要别人发现她的存在,但背后隐藏什么动机,尚不清楚。 受害者李恩彩的头颅与躯干分离,但她的口中与食道内发现大量头发,躯干部分的食道与胃囊内也发现尚未消化的头发。 法医尸检后给出报告,受害者李恩彩身体内的头发属于她本人,而她则是在活着的状态下,被人被迫吞下的头发。 凶手欣赏着这残忍过程,并在强迫李恩彩吞食的过程中,用钢丝绳从后方将她的脖颈勒断。 等到李恩彩死亡后,再进行一系列的放血及分尸行为。 虽然李恩彩的死状凄惨,但并没有引起局内重视,只派遣了一组刑警去调查案件。 姜宰明作为检举人,上头自然将李恩彩的案子分给他这一组。 在他们重案调查二组为李恩彩案件跑上跑下的时候,第二个受害者出现。 同样的作案手法,同样的尸体特征,同样是选择抛尸在距离受害者居住地15公里外的地方。 看见与李恩彩几乎完全相同的尸检报告,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直到现在第六个。 连环杀人案的影响太大,社会已经产生了舆情。 现在首尔重案调查组几乎是抽调全部警力去研究这个案子,所有人都想要抓住屠夫H。 可是迄今为止,警方没能获得任何有用线索。 但是—— “我们有新发现!” 姜宰明听到了组长难掩激动的声音。 他循声看去,发现对方正蹲在蓝色的防水布前,目光灼热的盯着其中一个浮肿的尸块。 他走了过去,就看见组长跟法医要来一副橡胶手套,做好准备工作后,竟然直接拿起了受害者的一部分遗体。 “宰民,你看,指甲!” 姜宰明的眉心微皱,他下意识凝神看去,发现组长手中捧着的正是受害者的一只手掌。 属于女性的手掌已经失去了柔美的线条,长时间的浸泡让它像一只吸满汤汁的海绵状物。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顺着组长激动的视线,姜宰明一眼就看见了异常。 手掌上的指甲被拔掉了。 这是前所未有的,前五个受害人的尸体上从没出现过这种特征,但这具却有了。 重案调查组已经追查屠夫H很久了,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犯罪模式的一群人。 新的发现代表着变数。 对于破案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是对于调查进度长久停滞的众人来说,这个发现却让所有人精神一震。 “那个挨千刀的蠢货,终于被我抓到了吧!” 将受害者的遗体放回原地,组长站起身来,他已经为这连环杀人案投入太多心血,没日没夜的加班让他显得格外邋遢,可是上级的催促和外界媒体的关注却让他无法放松片刻,现在他们终于有了突破,这让这个办案多年的老刑警如何不激动? 组长精神抖擞地掏出对讲机,他的语气非常郑重。 “大家都打起精神来,无比再对现场附近一公里的地方进行地毯式收索,我们的目标是受害者被拔掉的指甲,不要错过任何细小的东西……” 他站直了身体看向四周,眼底燃烧着希望,说完,他顿了顿,眼眶微微湿润。 “为死者申冤、” “大家,一起把那个畜生揪出来吧——” 任何经验丰富的刑警都明白,连环杀手突然改变自己的杀戮模式,或是在自己惯有的杀人手法上,做出变动,那必然意味着他在传递或是隐藏某种信息。 而指甲,这种锋利又不起眼的东西,最容易留下痕迹,组长已经不记得有多少次,看见这种凶手为了抹除自己的DNA,而拔掉受害者指甲的情况。 组长并不期盼他们能够在这抛尸现场发现凶手刻意拔掉的指甲,他想要组员找到的是另一种东西。 那个自负又傲慢的混蛋。 自以为聪明,愚弄他们警方,仿佛掌控一切的心理变态。 前五次的捕猎都无比顺畅,可第六次却被猎物反扑,甚至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失去掌控的滋味应该不好受吧。 而且还是对这样一个“天才”来说。 他失误了,犯下了致命错误。 组长很好奇,这样一个人,在抛尸的过程中,看见这个破坏了自己完美计划的受害人的脸,真能做到毫无情绪吗? 什么都好,泄愤踩断的草根,不小心留下的半枚鞋印,总得留下什么吧,拜托了…… 受害者的尸体在被打捞完全后,就被送回了警局,因为被二组组长特殊交代过,法医和化验科优先去采集化验尸体的手掌部位。 “虽然指甲被拔掉了,但万一还留着一个细胞呢?” 他的话听起来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可仔细一想就知道不可能。 犯人都知道把指甲拔掉了,还会不做简单的清理吗? 但是没人提出这个问题,都是听吩咐做事的部门,这些活跃在现场的警官自有一套逻辑,有时间照做可比质疑省事。 尸体被运回警局后,局内的同事就通过手掌的指纹锁定了受害者的身份,她是某医院的护士。 虽然DNA比对还没出来,但是按照流程,警方还是传唤了疑似受害者家属的人,前来警局认尸。 这场地毯式的搜索一直持续到凌晨。 留在现场一遍遍沿着河道摸索的,最后只剩下二组。 毫无意义的打捞,让一组的组长带头抗议,这两位头头向来是龙虎斗,谁也不服从谁,勉强配合到晚上十点,断定无法再找到什么有用东西的一组组长果断带头撤离。 夜深人静的东林,远远望去只能看见几束不停摇晃的灯光。 不吃不喝找到现在的安珉植想要掏出手机看眼时间,却发现他的手机早已黑屏关机,他又累又饿,想起一组那群人嘲讽的嘴脸,他越想越气,干脆一屁股坐在泥地里。 “我不行了,真的一点也找不动了。” 他发泄般踢了踢脚,被压歪的芦苇草发出簌簌响声,他的脚下泥水飞溅。 泥水甩到姜宰明腿上,他眉毛也不皱一下。 “我去那边再找找。” 说起姜宰明这个同期,安珉植觉得他哪里都好,就是这个脾气太小,平时被局里前辈刁难,无论加多久的班,都一声不吭,但是平时也就算了,今天这种也无动于衷吗? 安珉植还惦记着姜宰明脱臼的胳膊,他的脸色算不上好看。 虽然嘴上不说,但徒劳无功地搜到现在,他其实也对组长产生了怨气,十点那会二组离开的时候,他多想借这形势,劝组长干脆也放弃吧。 可是碍于级别,他还是没敢说出口。 他一个没病没痛地留在这里就算了,可宰明可是受伤了,组长明明看见他吊着的胳膊了,却连问都不问,真是太冷血了。 安珉植心里有怨,说话自然也就不客气。 “那边还有什么好搜的,下午那会不都摸过至少五遍了吗?” 他知道的事情,姜宰明自然知道,但是万一有遗漏呢? 姜宰明相信组长的判断,他愿意再找一会。 安珉植见姜宰明不啃声,就知道他是怎么想,他恨铁不成钢地冷哼一声。 “要去你去吧,小心另一条胳膊也脱臼了,组长可不管你。” 他正说着,突然身后不远处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片都找过了吗?” 那人正是正在被安珉植嘀咕的组长周贤正。 安珉植被吓得一骨碌站起身来,他不知道组长有没有把他刚刚的听进耳朵里,现在无比忐忑。 倒是一直安静的姜宰明这时候站出来替他解围。 “组长,这片我和 珉植已经搜完了,我正要去那边再找找。” 周贤正应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色深沉,没人敢用手电去照组长的脸。 安珉植是不敢继续休息了,他附和着姜宰明的话,跟组长打了声招呼就往北边跑。 姜宰明大概能够明白他的心理历程,他觉得有些好笑,却没有表现出来。 “组长,我也去了。” 和周贤正打过招呼,他转身就要离开 这时却听到身后传来组长低哑的声音。 “……宰明,我会不会判断错误了?” 周贤正和姜宰明看似只是普通上下级的关系,但是只有这两人知道,组长周贤正是被姜宰明的父亲给提携到首尔的。 可以说,姜宰明的父亲,是周贤正的师傅。 只是这关系隐秘,两人又过分低调,组里竟然没人知道。 正如姜宰明信任周贤正的判断一般,周贤正也信任恩师唯一的儿子。 他这种庸人只是被点拨了几句,都能破案升官当上首尔重案调查组的二组组长,被恩师一手养大的姜宰明至少也是天才。 姜宰明并不知道自己在周贤正心中的定位,听完这个男人略显迷茫的话,他摇了摇头。 意识到对方看不清他的动作,他又开口补充,道:“组长您经验丰富,我相信您的判断。” 被恩师的独子寄予如此厚望,周贤正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倘若今天真的一无所获,这无疑是对士气的又一次打击。 姜宰明的话其实没什么实际作用,但周贤正压抑的心情却缓解了不少。 算了,一无所获就一无所获吧,办案哪有不调查错的。 他在心中宽慰自己,正要放姜宰明离开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安珉植刚刚说过的话。 周贤正顿了顿,忍不住开口:“你的胳膊……” “没事。” 姜宰明不欲多言。 读懂他意识的周贤正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姜宰明知道两人之间的对话结束,他转身离开要继续自己的工作,却听见身后低低传来周贤正的声音。 “我可以放你两天假……” 在所有人都关注屠夫连环杀人案的现在,两天的假期真的非常奢侈,要知道周贤正身为组长,都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休假。 他一直在警局加班,听说觉得回家麻烦,更是干脆把洗漱用品都带到了局里,就想节省时间,赶快破案捉住屠夫H。 姜宰明知道这假期的宝贵,也明白周贤正的不善言辞和别扭的关心。 “休假就不用了。” 他巧妙地为自己谋取了其他补偿。 “只是我最近几天,可能需要每天抽时间去医院换药……” 只是换药而已,用不了几个小时,比起直接休假,显然要划算。 周贤正当即同意了姜宰明的请求。 “换药这个确实很重要,我批准了,宰明啊,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姜宰明笑了笑,谢过了周贤正的好意。 俩人一来一回聊天的时间里,安珉植已经走出去好远。 结束对话后,姜宰明朝着安珉植的方向走去,却发现他为了躲避组长,居然跑出了原定的搜索范围。 姜宰明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刚刚还坐在泥地里叫喊着自己不行了的人,现在屁股一撅,找得比谁都卖力。 生怕回去被组长算账吧。 姜宰明笑着摇了摇头,也弯腰打着手电找起了可能和案子相关的东西。 过去了不知多久,也许十几分钟,姜宰明正在泥浆里找得认真,身边就莽莽撞撞凑过来一个人。 姜宰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安珉植纠结地开口。 “宰明宰明,你说这个东西是不是组长要我们找的东西啊?” 他说着,还把自己沾满泥浆的手递了过去。 姜宰明的脸上刚勾起笑容,闻言,他的神情骤然变得冷厉。 将手电光聚集在安珉植的手上,只见他指尖赫然捏着一枚宝蓝色的指甲。 姜宰明当机立断,转身看向身后。 “组长,有发现——” 受害者的身份是在下午确认的,疑似存有凶手DNA的指甲是在凌晨被发现的。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次日屠夫H即将落网的新闻,就铺天盖地的出现在社交媒体上。 彼时池真星正百无聊赖地待在自己的病房里,他对外界的风风雨雨毫不知情。 他特意和金荷彩护士交代过,帮他约了医生检查。 如果检查没问题的话,他就要离开这个自穿越以来,一直待着的医院。 昨天从权道赫病房里顺出来的咖啡杯,已经被池真星认真清洗干净,倘若自己真马上就能出院的话,他于情于理也得去和权道赫道别,毕竟对方在医院里照顾他这么久。 只是池真星难免惆怅。 他的腿伤好得挺快,只是可惜权道赫了。 两人一起出的车祸,他却伤到了脑子。 真要追究责任,无论是原主还是他这个后来顶号的家伙,都脱不了干系。 所以池真星是真的希望权道赫能够赶快好起来。 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倘若权道赫要长期住院,那他必然雷打不动,会每天来探望,为的就是不寒哥们的心。 19. 残疾 是夜。 亮如白昼的走廊中被提前清场,此刻空无一人。 医生打扮的男人悄然出现在走廊里,他个子很高,身材瘦削,倘若姜宰明在这里,就能发现这医生正是他第一次来找池真星的时候,在走廊里见过的那位。 他的目标明确,径直来到某间病房门口,他胸口的铭牌倒印在玻璃上,黑色的“赵”字清晰可见。 这男人如鱼入水般,溜入了门内。 病房内漆黑一片,他踩着从玻璃窗投影在地板上的光块,悄无声息地靠近最里面的病床。 视线从病床那个骑着被子,睡得正香的病人身上一闪而过,他来到床头的输液瓶前。 从口袋中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注射器,拔掉针帽,排处气体,透明的液体从针尖溢出,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针筒里的液体全部注射进墨菲式滴管中。 池真星迷迷糊糊地睡着,感觉自己的床头好像有个黑影。 他保持骑着被子的动作,眯着眼睛朝床头看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个黑影竟然不是他的错觉,是真的有个人站在那里。 他嗷一嗓子叫了出来,同时连滚带爬滚下了病床。 “救命,夜袭、有人要眠*帅哥啊!!!!!” 他的声音凄厉,穿透力十足。 然后强光骤然在床头亮起,直直打在池真星的脸上。 “池患者,请您冷静点。” 金荷彩护士无奈的声音响起,接着她移开手电筒,将光源照向自己,露出了自己因夜班而变得憔悴的脸蛋。 “是我。” 池真星的尖叫戛然而止。 “呃……” 池真星狼狈地扶着病床,抬头看向她 “金护士,你怎么不说话,半夜站在别人床头啊。” 他小声嘟囔,金荷彩全当没听见。 “只是例行查房。” 她举了举手里的记录本。 池真星还是觉得有些丢人,于是他故意提高音量大声嚷嚷。 “再怎么说也不能突然袭击吧,万一我有心脏病,金荷彩小姐你就要对我的下半生负责了!” 金荷彩护士忙着四层和六层两个楼层的工作,已经失去了笑容。 “是吗,真是抱歉。” 她的眼神和表情都透着淡淡的死意。 “但是我夜班每天晚上都是这个点来。” 池真星一听,肃然起敬。 “真的吗?金护士你每天晚上都来偷窥我绝美的睡颜?!” 天天欣赏着他毫无防备的美好躯体,金护士不得被他迷死? 自觉罪恶的池真星忍不住关心道:“姐夫那边没关系吗?他不介意吗?和我这么优秀的人每天晚上共处一室……” 金荷彩已经习惯了他的胡言乱语,她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哦,我们讨论过,他说没关系的,他愿意守候家庭等我回头。” 这话才说出口,金护士都愣住了。 啊,和池真星这家伙待久了,她也堕落了。 居然可以面不改色说这些胡话, 金荷彩别过脸,露出生无可恋的神色。 与她隔床相望的池真星,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老天,荷彩姐,真被你找到贤惠好男人了!” 金荷彩扯了扯嘴角,接下了这句夸奖,她说了句闭眼,然后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 柔和的光线顿时填满那这一方小天地。 池真星试探性地睁开眼睛,他眨巴着眼睛适应光线的变化,期间还不忘记对金荷彩提出真挚的建议。 “但是外面的野花再怎么光彩照人,魅力四射,风流倜傥,咱还是得回归家庭啊。” 池真星说着,抬手擦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那些被小三搞得家宅不宁的社会新闻时时刻刻刺痛我的心,我真的不希望荷彩姐您也成为社会新闻的主人公。” 听完这席话,金荷彩安静了。 池真星等不到回应,他抬起眼皮,就与金荷彩护士对上视线。 “怎么了?” 他一下子出戏。 金荷彩辨认着他脸上的神情,半晌,她默默收回视线。 “没事。” 她俯身拿起地上那枚被池真星挣扎掉的输液针头。 “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是诅咒我,还是真的在关心我。” 听她这么说,池真星脸色大变,他情绪激动地拍床喊冤。 “天地良心,我对荷彩姐你的心意日月可鉴,我都决定了要出席你和姐夫的婚礼,当然是一心盼着你和姐夫感情情比金坚啊!” 你跟谁决定的要来参加婚礼? 明确记得自己并没有邀请过池真星的金荷彩护士,幽幽地盯着池真星。 “还不起来吗?” 她叹了口气,想要终止这出闹剧。 池真星坐在地上,上半身坚强地趴在床上,从与金荷彩护士对话开始,他就保持着这个动作。 “实不相瞒。” 池真星眨巴了一下眼睛,露出乖巧的笑容。 “刚才我就想起来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腿使不上劲。” 池真星绝对不承认自己是被吓得腿软了,他把这归结为自己跌下床,不小心牵动了旧伤。 金荷彩护士认命地走过去,将池真星搀回到床上。 “这个针头脏了,我重新拿个输液管。” 她将输液管整根拔下,把那作废的医疗器具团起来拿在手里,被她这么一提醒,池真星这才反应过来。 他看了眼手背隐隐渗血的医用胶布。 “荷彩姐,这瓶是啥啊,不输行不行?我感觉我现在挺好的。” 池真星其实特别讨厌输液,他一个腿脚不利索的人,半夜举着输液瓶,一直跑厕所真的很绝望。 金荷彩当然知道池真星正在输的是什么内容物。 毕竟是她每天去领的,眼下床头这瓶只是普通的生理盐水,其实是可以不用输的,但是毕竟是医生开的,她自然没有权利帮患者免掉。 “这位患者,请不要任性。” 她的语气温柔,但内容非常残忍。 “乖乖输完这瓶,说不定你明天就可以出院。” 赶紧出院,金荷彩护士赶紧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用在池真星身上了。 她是真没见过这么自恋的病人,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妄想症。 金荷彩护士可是听到了池真星刚醒过来,大喊的那句话。 她只是选择性的不提。 “对哦,我都忘了明天还约了检查。” 池真星愣了一下,随即白皙秀气的脸蛋上露出了笑容。 “荷彩姐我出院了,你可就见不到我了,一定会很伤心吧。” “是,我一定会非常伤心。” 金荷彩护士对答如流,她的眼睛甚至都没看着池真星。 “那怎么办,我舍不得荷彩姐伤心,要不然我再住几天吧。” 金荷彩动作一顿,她抬起眼睛看向池真星。 “……但是,池学生你的导员听到这话会比我还伤心吧。” 你还是庆大的大一新生啊,一直赖在医院,是想拉低庆大的毕业率吗? 这点金荷彩护士其实还是多虑了。 因为在拉低庆大毕业率这件事上,池真星觉得权道赫这位脑部有疾的同学,才是主力选手。 “哎?!对啊,我还是大学生呢,又给忘了,哈哈哈哈。” 池真星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都穿过来这么久了,他还是记不住自己大学生的身份,潜意识默认自己是马上要答辩的研究生…… 池真星觉得自己不能荒废原主的人生,他当即端正了态度。 “放心吧荷彩姐,我一定会努力学习的!” “未来我必定会成为庆大的优秀毕业生,站在演讲台上,向千千万万的学弟学妹们分享我的成功秘诀!” 池真星斗志昂扬,慷慨陈词。 金荷彩护士看了眼腕表,发现自己在池真星这里耽搁的时间有些久了,她得回四楼去了。 “那么预祝我们未来的社会精英,大学生涯一切顺利。” 她一边说着不走心的话,一边退出病房。 池真星的腿部状态,她是清楚的,这人出院是板上钉钉的事,也就是说哪怕他现在再怎么磨人,其实离开的日子也就是这几天了。 说不定明天检查结果出来,当天就出院了呢。 金荷彩这么想着,然后停下了脚步。 “明年五月份的济州岛,有时间来吗?” 她的嗓音从窗帘后面传来。 “什么?” 池真星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然后金荷彩护士从窗帘后探出上半身来,她的神情非常无奈。 “不是决定要出席我的婚礼吗?” “明年五月初的济州岛,有时间吗?” 这时候池真星反应过来了。 他漂亮乖巧的脸蛋上瞬间扬起了灿烂的笑容。 “去去去,我肯定得去见证荷彩姐你的幸福啊!” 什么见证幸福,说得这么肉麻…… 金荷彩的嘴唇翕动,嘴角却勾起 了笑容。 任谁都觉得池真星的出院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命运从不按常理出牌。 第二天早上,本该去做检查的池真星下不了床了。 金荷彩本想送他检查完,再下班休息,结果等她打着哈欠走进池真星的病房,就对上他哭唧唧的表情。 “荷彩姐,我可怎么办才好啊。” 这个一直嘻嘻哈哈,总是转着眼珠搞怪的少年人,黑白分明的眼睛泛着红。 “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 他摸着自己的大腿,露出勉强的笑容,心中已经恐惧到极点,却还努力克制,只有金荷彩看清楚了他颤抖的手。 “没事的,真星,我们去看医生,你的腿没事的。” 金荷彩脸上的疲倦一扫而空,她第一时间联络了医生,等待医生来的时间里,她走到病床边,一直陪着池真星。 “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发生什么事了,真星,你慢慢和姐姐讲。” 天知道,池真星大早上精神抖擞地起床,打算上个厕所去迎接自己的崭新生活时,发现双腿失去了知觉,有多么恐慌。 他起初还以为自己是腿麻了,结果发现无论自己如何捶打按摩双腿,他的腿都没有知觉的时候,池真星这才真的急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做,昨天姐你离开之后我就睡着了,一直到现在。” 有了金荷彩陪在身边,池真星焦虑不安的心情得到了缓解。 他这么一说,金荷彩想起了晚上的事情,如果她没记错的,那时候池真星摔下床了,还是她帮忙扶回去的。 难道是那时候…… 金荷彩眼神一凝,还不等她将自己猜测说出口,池真星就先一步开口。 “……会不会昨天晚上,真的磕到旧伤了?” 池真星紧紧攥着拳头,他的嘴唇颤抖,脸上的笑容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池真星不敢想,如果真的是因为他昨天晚上的那番动作,导致原主本来好起来的身体,落下终身残疾…… 不行。 池真星强迫自己停止想象,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金荷彩,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权道赫以外,最信任的人。 “姐,我不会双腿残疾了吧?” 他伸出胳膊,用力地握住金荷彩的手,他对上金荷彩那双温柔的眼睛,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开闸。 “我不能残疾啊、我、池真星的人生才刚开始,他才考上大学啊,他不能、” 池真星说着哽咽了起来,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这个孩子的人生才开始,不能因我,落成终身残疾啊,不然的话,等他回来可怎么办啊……” 原主服完了兵役,考上了名牌大学,脸蛋脸蛋和身材无可挑剔,无论怎么看都是人生一片光明。 结果就因为自己乱动,导致双腿落下残疾,一辈子得和轮椅为伴…… 如果事情真的变成这样,池真星得愧疚死。 金荷彩看出他在胡思乱想,这种情况她在医院见得太多了,在医生没给出结论之前,任何的猜想都只是在吓自己。 于是她主动回握住池真星的手。 “没事的。” 她满脸认真地盯着池真星的眼睛。 “你的腿伤我最清楚,我们不是才做过全身检查吗,医生说过你恢复得很好,所以真星你不可能会突然残疾。” 金荷彩的吐字清晰,语气沉稳,叫人信服。 “等医生来了,做完检查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在此之前,真星,不要胡思乱想。” “你放心,姐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池真星怔怔地望着金荷彩,他本就泛红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他哽咽地点了点头。 医生很快进入病房,事情的棘手程度远超金荷彩的预料。 医生面诊检查不出任何问题,便给池真星安排了CT扫描,金荷彩找来轮椅推着他去检查,他们前脚刚走,吊着胳膊的姜宰明就出现在六楼。 局里已经忙疯了,他们才拿到证物不足五个小时,结果外面的社交媒体上,屠夫H即将落网的新闻就传得沸沸扬扬。 局长早上已经把两个组长都喊去开会,警局内居然有人泄密,局长发了好一通火。 不过那些就和姜宰明这个普通组员无关了。 他早早就穿戴整齐,来医院探望池真星,从六层的电梯下来没多久,远远看见金荷彩推着池真星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身影。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姜宰明想也没想就追了过去。 20. 白氏 诊室内,池真星正躺在核磁共振机上,接受扫描。 红色的射线在他身上匀速移动,他的双腿仍然没有任何感觉。 本来以池真星的级别,要安排核磁共振,至少也得是两天后。 这机子是权道赫听说了他的双腿失去知觉,动用金钱临时安排的。 池真星最初出车祸的时候,只是左腿轻微骨折,脊柱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创伤,按道理来说,就算他不小心发生磕碰,失去知觉的,也只应该是左腿。 有权道赫的加持,池真星得到了全方面的照顾,不仅走的是VIP病人的专用通道,负责给他检查的医生就足足有三个。 腿部的CT片子早早就出来了,可三个医生聚在一起无论怎么看,都只能得出池真星的骨头愈合完好诡异的结论。 医生们便有了新的方向。 如果骨头没有任何问题,那问题就只能出在脊椎上了。 于是池真星又被推去检查脊椎。 期间金荷彩寸步不离。 她真的做到答应池真星的话,全程都陪着他,推着池真星的轮椅跑上跑下,一个科室一个科室地跑,全程没喊过累。 做完核磁共振,他们一起在贵宾休息室等待结果。 权道赫也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从昨天下午他回病房后,池真星就再没见过他。 “事情我都知道了,放心。” 不知是什么原因,权道赫脸色有些苍白,但是这无损他的沉稳气质,他还是帅得天怒人怨。 再次看见这张脸,池真星不嫉妒了,他心里只有看见港湾般的亲切感。 权道赫大步流星地来到池真星身边,眉心微蹙,浅灰色的眼睛倒印这池真星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吃早饭了吗?” 金荷彩替池真星摇了摇头。 “刚刚才抽了血,没来得及。” 权道赫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在池真星身上,发现这人仰着一张白嫩的脸蛋,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 权道赫顿了一瞬,再开口,语气变得低沉温和。 “想吃什么,哥让人送过来。” 什么是雪中送炭,锦上添花? 同时拥有精神陪伴和特殊物质待遇的池真星,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道赫哥,我好想你啊呜呜呜……” 他哭得非常狼狈,大颗大颗的眼泪,圆滚滚地从睫毛坠落。 金荷彩叹了口气,主动将茶几上的纸巾给拿了过来,作势就要给池真星擦眼泪。 权道赫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他眉心蹙紧几分,心里有些不舒服。 “别哭了。” 他安抚着池真星,还抬手摸上池真星的脸颊,正巧挡住金荷彩的手,然后顺利成章地从金荷彩手中接过纸巾。 “我来吧。” 他做足了挚友的戏份。 金荷彩将纸巾递过去,看着一直掉眼泪的池真星,转而去房间角落的冰箱那,从里面拿出冰镇的高档山泉水。 在一旁的玻璃柜中拿出光可鉴人的玻璃杯,她扭开瓶盖,倒水,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贴心地拿到池真星面前,等他哭累了补补水。 金荷彩的行为无可挑剔,谁看了都得夸一句细心,可权道赫却嫌她碍眼。 “金护士,我要和池真星单独待一会。” 权道赫对着池真星有十足的耐心,但是对待除了池真星以外的人,就冷漠又疏离,细看还能品出一点高高在上的傲慢。 金荷彩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听从医院这位尊贵的VIP客人的要求。 她下意识看了眼池真星,神情犹豫。 虽然金荷彩总是在心中吐槽池真星,并天天许愿让他出院,但是金荷彩其实还是很在意池真星的。 她嘴上不说,但是,但凡有第三个人旁观她和池真星的相处模式,就能发现,那可不是一个护士该有的态度。 金荷彩和池真星的关系,其实很亲近。 所以在池真星遇到事情之后,她愿意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不只是出于工作职责,更多的是金荷彩个人对池真星的感情。 权道赫看出了金荷彩的态度。 他的表情毫无变化,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开始烦躁地弹动。 啧、 权道赫的浅灰色的眼珠,折射着无机质的光芒,他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金荷彩梳理整齐的头发上。 是在无视谁呢,这女人。 权道赫的右手手背绷起青筋,他的瞳孔缓缓扩散,眸色一点点加深。 气氛慢慢变得危险。 “荷彩姐,你可以先出去一会儿吗?” 池真星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滞涩的氛围。 权道赫眼皮下的眼珠机械般转动,精准定格在池真星身上,只见池真星红着脸,说话吞吞吐吐。 “拜托了,荷彩姐,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道赫哥讲。” 也不知道这人在脸红什么,他的脸蛋本就白皙精致,现在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含着水光,乌黑卷翘的睫毛被泪水打湿,一簇簇黏在一起,只看脸的话,他就像是洋娃娃一样精致可爱。 权道赫只看他一眼就浑身不自在起来。 搞什么,这个样子。 就像是被谁欺负了一样。 权道赫心中针对金荷彩的敌意瞬间一扫而空,他干咳了一下,掩饰般垂下了眼皮。 金荷彩也觉得现在的池真星真是可爱极了,完全没有平时那个嘴欠的样子。 她本就不打算拒绝这个人的请求,更别提在她看向池真星的时候,这个人还双手合十,红着脸讨好她。 跟个粉雕玉琢的小玉佛似的。 谁还能继续保持铁石心肠呢。 金荷彩无奈地离场。 然后这间高级贵宾休息室内,就只剩权道赫和池真星。 红着脸刻意把金荷彩支走,说什么有重要的事情要和自己讲。 权道赫面上不在意,其实心里不知何为,变得有些雀跃。 他自然是察觉到了自己过于轻快的心情,不过他只把那归结于自己出门前吃的药物上。 不过池真星到底要说什么事情呢? 是感激自己安排贵宾室,还是要和自己哭诉他的恐惧和不安呢? 权道赫讨厌别人哭哭啼啼,更讨厌别人对着自己哭哭啼啼,但是如果对象是池真星的话,他其实可以稍微忍耐一下。 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是这人的朋友呢,他总得伪装得像一点,避免别人起疑对吧。 权道赫正沉浸在自己的设想中不可自拔,这边池真星见金荷彩真的走了,他挺直的腰背瞬间垮下去。 “道赫哥!!!” 那声彷佛是见到救命恩人的呐喊,这让权道赫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靠近到池真星身边,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等池真星开始诉苦后,他就张开怀抱把人一把搂住。 虽然权道赫此前从没做过这种彰显人性温情的举动,但是没办法啊,池真星可是他的“朋友”,他总得做做样子。 一想到要拥抱池真星,权道赫其实也有些为难。 因为他这人虽然从没公开说明过,但是每个高智商心理变态都有洁癖,这事应该是共识吧。 权道赫作为其中的佼佼者自然也不例外,他对自己的要求极高。 强迫症、洁癖、完美主义、极度自恋……权道赫的毛病多得数不胜数,他只不过是将自己的异常全部隐藏起来。 总之,权道赫已经想好了,等待会他抱完池真星,就要回病房去换衣服,要是时间充裕,他再洗个澡,一想到自己的身上可能会沾上池真星的眼泪,权道赫就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算了,谁让他们是“朋友”呢。 权道赫说服自己得适当牺牲一下了。 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就等池真星开口,然后—— “道赫哥,谢天谢地你来了!我还以为我的一世英名要毁于一旦了!” 这个开场白与权道赫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就像是每个站在老鼠夹面前的老鼠,它们看见了摆在面前的美味芝士,也预料到了这美味下的危险,但还是情不自禁地上去咬一口。 权道赫问出了最不该问的那句话。 “什么?” 然后池真星就红着脸,扭扭捏捏地说出了让权道赫如遭雷击的话。 “哥,你知道的,我一早上就被拉过来做检查,没吃饭是次要,可是人有有三急,我再不去卫生间,我的膀胱就真的要爆炸了,荷彩姐是女性,我一直憋着不好意思说,但是哥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放着我不管,我们可是好兄弟,情比金坚……” 其实池真星为了缓解尴尬,劈里啪啦说了很多东西。 但是权道赫听到一半,就没再听了。 这个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的洁癖男,意识到池真星是要让自己带他上厕所之后,就魂魄离体了。 没错,他虽然是一直在用他和池真星是“朋友”这事说服自己,但是那也仅限于拥抱。 隔着衣服的接触他都接受得勉强,现在却要他扶一个双腿不便的男人去卫生间。 这怎么操作? 先不说权道赫愿不愿意,池真星的两条腿没有知觉,他要怎么方便? 站着掏出来是不可能了,难道要他在后面举着这人? 还是说把池真星放在马桶上,帮他把裤子脱了? 无论哪种权道赫都无法接受。 他的尊严上来酷酷就给了他两耳光,脑子里自动播放起走马灯,权道赫看见了从小就走精英路线的自己,站在领奖台上、聚光灯前,是多么骄傲和意气风发。 而画面一转,他手中高举的奖杯变成了池真星,领奖台变成了卫生间,面前的媒体和摄像机也变成了马桶…… 关键是池真星还一直“道赫哥、道赫哥”地喊他。 是什么噩梦。 权道赫神情恍惚地站在原地,那噩梦过于真实,真实到他甚至产生了幻听,他可以一直听到池真星在喊他。 “道赫哥?道赫哥!” 意识收束,权道赫眨了眨眼睛,他茫然地抬起眼皮,才发现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池真星是真的在喊他。 “道赫哥,我们快点吧,我真的要憋不住了!” 池真星那个急啊,接着不等权道赫拒绝,他直接拉起权道赫的手,自力更生,转着轮椅的外侧辅助圈,就朝卫生间冲去。 贵宾休息室的隔音做得非常好,卫生间的马桶也非常好。 釉面洁白不挂壁,自动冲水无噪音。 让同性帮自己上厕所,对于池真星来说也是头一遭,但是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一来这不是他自己的身体,二来权道赫是他过命的哥们,两个大男人,看几眼又不会少块肉,活人还能给尿憋死吗? 池真星很快就冲破心理障碍,他发泄得酣畅淋漓,事后用加热消毒的毛巾擦了擦手,心情舒爽地从卫生间走出来。 他释然了,独留权道赫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沉默不语。 权道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出门前,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现在也没乱,但是这一切落在权道赫的眼中,却变了味道。 权道赫感觉自己脏了。 他的眼睛失焦,仿佛是阿兹海默患者一般,动作僵硬迟缓地低下头。 卫生间的洗手池,的是自动感应设计,他伸手接过机子里的洗手液,缓慢地、细致地、一遍遍地、将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搓洗。 池真星刚回到客厅没多久,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他喊了一声进,就看见金荷彩小姐拎着饭盒走了进来。 “是权道赫先生提前订的餐盒。” 金荷彩将那只看外表就昂贵得不像话的大漆螺钿餐盒放在茶几上。 她取下木扣,将一层层餐盒取下,一字排开摆在池真星面前。 池真星看着那久违的山珍海味,再次流出不争气的泪水。 要说他在医院里最想的,果然还是权道赫的资本主义餐盒。 池真星拿起筷子就开始与帝王蟹搏斗,他还不忘了把其中一层摆盘漂亮的A9和牛推到金荷彩面前。 “荷彩姐,你忙一早上了,快来和我一起吃!” 金荷彩笑着摆了摆手,先不论这饭盒是权道赫订的,就是出于护士的身份,她也不可能与病人共食。 “家里已经做好早饭了,就等我下班呢。” 说着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胃里装着别人的饭回家,老公可是会伤心的。” 池真星进食的动作一顿,他深深地看了眼金荷彩,对她的尊敬更上一层楼。 为了安抚爱人,居然愿意错过如此盛宴吗? 荷彩姐,你是个人物! 池真星默默给金荷彩点个赞,他也不再坚持,埋头大口撕咬。 金荷彩看他吃得急,笑了笑把水杯推到他手边,期间她环顾一下四周,没看见权道赫的身影。 “权先生呢?” 池真星头也不抬:“道赫哥还在卫生间呢。” 他这时想起来自己的餐桌礼仪了,假模假样地拿一张纸巾摁了摁嘴角的油。 “哥说自己需要时间整理一下。” 虽然池真星并不知道他有啥要整理的,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怪癖,池真星选择尊重理解。 两人正说着,突然沙发旁的座机响了起来。 金荷彩和池真星对视一眼,她走去座机旁,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她熟悉的某位医生的声音,金荷彩神情认真地听着,然后说着感谢的话,挂断电话。 “真星,医生那边有结论了。” 她转身看向池真星,眼底带着笑意。 池真星吐掉乳鸽的骨头,紧张地睁大了眼睛。 另一边的卫生间里,权道赫终于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反手关上大门,一抬头就对上池真星激动的目光。 “哥,我的腿没事!” 权道赫点了点头,他的脸色更苍白了,神情中透着郁郁寡欢。 “刚刚医生已经通知我了。” 目前池真星享受的一切待遇都是权道赫提供的,他的病情有了结论,医生那边自然第一时间先通知权道赫,然后才是池真星本人。 “还好只是恢复期间运动过度导致的暂时性肌肉失常。” 金荷彩在旁边也长舒了一口气。 池真星的事情顺利解决,知道他的腿只是暂时性失去知觉,并不会瘫痪后,金护士压着的疲惫感就涌上来了。 她本就刚值完夜班,甚至还同时负担了另一个同事的工作,早上又陪着池真星做了无数检查,她也是时候该下班回去休息了。 池真星把金荷彩的付出看着眼里。 他对权道赫分享完这个喜讯后,立刻泪眼汪汪地感谢金荷彩,并催促她快些下班,他一定会给医院写表扬信,重点表扬荷彩姐对他的关怀。 金荷彩看了眼时间,提出要把池真星送回病房再离开。 池真星不想在耽误她的时间,他正好也吃得差不多了,当场就要收拾餐盒。 权道赫把着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叹了口气。 “东西就放在那边吧,我一会让人送份新的去你的病房。” 权道赫以为池真星是没吃饱,但是实际上这人只是不愿意浪 费粮食。 权道赫听完他的解释,点了点头,表示一会会让专人收拾好,送去他的病房,他自己有事,就先不和池真星一起离开了。 权道赫既然已经有了安排,池真星自然没有异议,和权道赫告别后,他就跟着金荷彩离开了贵宾室。 两人坐着VIP专用电梯回到六楼,池真星正和金荷彩护士说话呢,远远就看见自己的病房前站在一个人。 万年不变的灰色夹克,干净笔挺的黑色西装裤,以及胳膊上那深蓝色的手臂吊带,不是姜宰明又是谁? 池真星才得知自己不会残疾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了。 现在掉头回贵宾室还来得及吗? 他扒着轮椅,把脸别过去,好像这样姜宰明就看不见他。 只可惜金荷彩小姐的脚步不曾停下,池真星就这么被当着姜宰明的面,硬生生送回到自己的病房里。 算了,甩是甩不掉了,就这样吧。 池真星神情灰败地放任姜宰明进入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询问这人的来意,这人也就默不作声,只用一双眼睛静静盯着他。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金荷彩护士要把轮椅上的池真星搬到病床上的时候。 将人弄下床,好操作,毕竟是从高往低弄。 但是现在要金荷彩小姐把池真星这么个一米八多的小伙抬上床,是真的为难她。 姜宰明在旁边默默注视,察觉到金荷彩的为难,他当即上前一步,就要帮忙。 眼看他的手就要摸上自己,池真星当即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说到底,池真星还是怀疑姜宰明觊觎他的美妙身躯。 可是他才吓退了姜宰明,转头就看见金荷彩那难掩疲惫的面容,荷彩姐为了他变得这么憔悴,他真的要为了一时的贞洁,继续麻烦荷彩姐吗? 池真星是人。 是个有良心的人。 因此在金荷彩与姜宰明同时被他吓到,停下动作时,有良心的池真星闭上了眼睛。 “没事,我就是看见了蜘蛛。” 他忍气吞声,把这事掀过。 放任姜宰明触碰他纯洁的身体,他忍辱负重,等到荷彩姐把被子给他盖上了,他才重新睁开眼睛。 “姐!” 池真星一把握住金荷彩的手,他眼中含泪,语气沉重。 “五月份的济州岛婚礼,一定得请我去啊!” 他为了荷彩姐的宝贵休息时间,都被姜宰明给摸了,不来点婚礼蛋糕补偿一下,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某奶油过敏人士再次一脚踩在鬼门关前。 “知道了,肯定会请你去的,所以你快放手吧。” 金荷彩用了很大的劲,才把自己的手从池真星的手里解救出来。 将池真星安顿好,这次她是真的要下班了。 一旁的姜宰明看着这两人互动,他识相地没有出声。 等到金荷彩离开了,他才开口询问发生在池真星身上的事。 池真星知道这人是警察,就算自己不说,他也能有别的途径知道,干脆就把事情告诉了他。 姜宰明听完后,眉心却一直皱着。 “确定是运动过度导致的暂时性肌肉失常吗?” 池真星觉得他这人很奇怪,医生都给出结论了,他还在质疑。 “就是那天爬楼梯弄的,我当时的运动量确实有些大。” 呵呵、 真星这时想起来自己运动量大的原因了,不就是为了躲眼前这人吗。 他盯着姜宰明的视线瞬间变得幽怨。 姜宰明没接受到池真星的怨念。 只是爬个楼梯而已,会导致双腿都失去知觉吗? 他是警校出身,什么伤没受过,别说是轻微骨折,比这再重的伤他都受过,但从来没有因为爬楼梯这点运动量就肌肉失常。 虽然说体质这个东西因人而异,但是就姜宰明目测,池真星的身体素质应该还算不错。 上次他在楼梯中接他那一下,不就被砸得左臂脱臼了吗? 他俩被护士拉开扶起来的时候,姜宰明很明确有看见池真星胳膊和腿部的肌肉线条。 这人日常生活中绝对保持着锻炼的习惯。 有种种前提条件在,眼下再告诉姜宰明,池真星的双腿突然失去知觉,是运动过度导致的,姜宰明自然不信。 而事实也确实和姜宰明想的一样。 楼上,池真星的主治大夫正捏着他的验血单,给某人汇报情况。 “是,我们已经安抚了病人,没人发现病人曾经摄入精神毒素,他体内的药物4时后就会代谢干净。” 这医生是厚谦医院今年最有希望升职成为副院长的人,说起来,他的人生也是很有意思。 年轻时站队正确,早早成为厚谦的管理层,人到中年更是成为主任,相当于是三把手的位置,再往上就是副院长。 所有人都觉得他前途无量,就连他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结果就在那时,命运给他开了玩笑,他站队的靠山倒了。 新的董事长提拔了自己人成为副院长、乃至院长,而他在这个主任的位置上,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马上就是退休的年龄了,结果这时遇到了事业的第二春。 某个年轻的财阀二代找上他,告诉他愿意扶持他成为厚谦的院长,只要他愿意成为他的人。 要背弃自己的老东家这事,主任也挣扎过,但是他最终还是在现实面前低下了头。 虽然说是他背叛了医院的实际掌权人,但是又有谁规定他不能寻求外力呢? 厚谦私立医院是白氏的企业,可是现在的董事长却无视他,那他又有什么必要保持忠诚呢? 眼下只是压下一个杀人未遂事件,他能够得到的好处,却根本数不完。 “其实只要您有需要,这边就可以帮您……”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谄媚。 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年轻的男音。 “李主任现在是在替我拿主意吗?” 那声音带着笑意。 “医院出现医疗事故,我的投资不就打水漂了吗?” “李主任愿意替我弥补损失吗?” 后面这句话,他的声音变得阴冷,李主任听完,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忙不迭道歉,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又变得温和。 “没事,我怎么会怪李主任你呢,你可是我看好的人啊。” 说着他发出轻笑,仿佛只是和李主任开了个玩笑。 可李主任根本不敢笑,因为他清楚电话那头这人的脾气。 解决完池真星的事情,那人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冷酷。 “新药我已经试过了,药性需要改良,现在这个版本服用过量会使人情绪暴躁,先把药物换回上一版本,新版稳定后再让郑医生拿新的过去。” “下午的顶层贵宾室给我留下,安排郑医生过去,该去做精神梳理了。” 李主任一一应下,等到那边挂断电话了,他这才松了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再看向那电话,神情复杂。 白氏从零做大的时候,他是一直跟在那位身后的,可以说五十年过去了,他李昌奎也见过不少厉害人物。 但是现在他投靠的这位,却比当年的白氏创始人还要有能力。 他年纪轻轻,还是庆大的学生,就已经脱离家族独自创业,现在更是把手伸进了厚谦,他从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就是要吞并白氏。 李昌奎这个医院三把手已经是他的人,但是李昌奎知道,如今的厚谦里,除了他,还有不知道多少人,已经投奔了这人。 明面上厚谦还是属于白氏,可实际上的老板,恐怕早就换人了。 21. 蓬荜生辉 5012病房内,正在进行一场气氛凝重的对峙。 一方是冰清玉洁貌美如花的男大学生,一方是图谋不轨心怀叵测的青年刑警。 估摸着金荷彩护士这会儿都离开医院了,池真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毫无反抗能力的他,正在和一个觊觎他的男人独处在同一个病房内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万一姜宰明一个把持不住…… 池真星的心思百转千回,再次看向姜宰明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姜刑警,我的腿真的没问题,过几天就好了。” 所以赶紧走吧! 池真星觉得姜宰明要么是职业病犯了,要么就是在假装专业,想要以此来俘获他的芳心。 很可惜,池真星不吃这一套。 “唔、做了一早上检查,好累啊~” 他特别夸张地打了个哈欠,同时眼睛不断偷瞄姜宰明,希望这人能够有点眼色。 姜宰明自然是读懂了他的暗示。 他静默了一瞬,也真的如池真星希望的那样,把肌肉失常这个事情抛在脑后。 “学生,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事情想问你。” 好吧,这并不是池真星希望的回答。 池真星露出了死鱼眼:别问了,没爱过,没可能,没结果。 “您说。” 然后池真星就从姜宰明这里听到了让他匪夷所思的问题。 “请问我第一次来学生你的病房时,有落下什么东西吗?” 落下东西? 落下啥啊,一颗芳心? 池真星用舌头抵住腮帮子,看向姜宰明的视线非常迷惑。 “比如说?” 并不想玩你说我猜游戏的池真星选择索要更多提示。 “学生证。” 姜宰明琥珀色的眼睛直直望着他。 “是学生你的学生证。” “其实那是车祸现场发生的证物,我也是凭着那个才找到学生你的。” “……” 池真星歪着头,他几次想要开口打断姜宰明,可是话到嘴边,又很难受地憋回去。 最后,在姜宰明安静下来后,他才双手抱胸,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盯着姜宰明。 “姜刑警,请问您现在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姜宰明一愣。 “什么?” 池真星一看这人还在装傻,他都要气笑了。 当下硬是拖着两条木棍似的死腿,艰难地从病床边的床头柜里取出了自己小心保管的东西。 一个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证物袋,出现在姜宰明的视线中。 紧接着池真星的声音传来。 “姜警官,这个不是你亲手交到我手上的吗?” 当然,这个“亲手交到池真星手上”的说法是有些夸张的,不过这学生证也确实是姜宰明亲自还回来的。 就在他们初次见面的第二天。 这人不请自来,绕过金护士闯进他的病房,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然后把池真星的学生证往床头柜上一扔,扭头就走了。 毕竟这事情和钱挂钩,池真星又省了一笔补办学生证的钱,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明明是自己拿过来,现在又问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的信息量之大,让姜宰明也震惊了。 “……我亲手交到学生你手上的?” 什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他自己不记得? 姜宰明想从池真星脸上看出撒谎的影子,但是这人眸光清明,非常坦荡,看上去说的就是发自肺腑的真话。 那这事就奇怪了。 姜宰明下意识抬手遮住下巴,他的眼睛闪烁,开始回忆。 发现池真星的证件丢失,是两天前的事情,而他三天前第一次来医院找池真星的时候,那东西都还在。 姜宰明已经把家里的每个角落都翻过,包括他的车座缝隙,他这几天去过的地方有限,想来想去也只能是落在医院里。 他昨天来医院就想找池真星问这事,结果发生了各种意外,硬是把事情拖到今天。 事实也如他所料。 证物确实在池真星这里。 但是池真星的话却完全颠覆了姜宰明的认知。 姜宰明扪心自问,难道真的是他把证件顺手还回去了,自己却不记得了? 他仔细回忆第一次来医院发生的事情。 可无论他怎么想,都不记得自己有那么做过。 若是池真星在撒谎,他又为什么要说这么浅显粗糙的谎言吗? 姜宰明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把目光投向池真星。 “学生,你方便把当时的情况复述一遍吗?” ……行,你是警察,按你说的办。 池真星面无表情地把当时的情况简单概括了一遍。 “当时您就是问了问车祸和我当时有没有看见什么,把证件一放就走了。” 这倒是和姜宰明记忆里的没什么出入。 “哦,姜刑警您还问了花盆的事情。” 姜宰明听到这里,眼底闪过茫然。 “我还问了花盆的事情?” “是。” 池真星点了点头。 姜宰明不说话了。 仿佛是遇到无法解开的难题,他的眉毛紧紧蹙在一起,一张白皙俊秀的脸蛋,神情十分凝重。 没多久,他的电话响起,那边听起来很急,姜宰明打了声招呼就匆忙离开了。 池真星留意到他离开时心不在焉的神情,不由得嘀咕,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换做是平常,他闲着没事,还可以出门溜达,如今腿没知觉了,他又没有手机,池真星想了想,还是把被子一拉,准备睡觉。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池真星动作一顿,还以为是姜宰明去而复返了,立刻挂脸。 “又怎么了?姜大警察?” 结果门口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池患者,现在方便进来吗?” 池真星一下子支楞起来了。 “是,方便,请进!” 沉稳的步伐逐渐靠近,池真星睁大了眼睛,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医生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 “早上好。” 这医生大概三四十岁,身材瘦削,脸颊没什么肉,一双眼睛瞳色格外深沉。 池真星的视线落在医生胸口的铭牌上。 ——赵斗日 “赵医生您好。” 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池真星第一反应就是他这腿又出什么问题了。 但是转念一想,医生都说过只是暂时性肌肉失常,总不可能诊断错误,现在又来告诉他新的诊断结果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池真星可要闹了。 好在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赵斗日医生笑着抬手,对池真星展示了手中的餐盒。 “是,这个是权先生让送来的。” 哦! 池真星这才看见他手中提溜的餐盒。 权道赫这么大的面呢? 说了会有专人送过来,谁能想来送饭的会是个医生啊。 这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池真星在心里嘟囔,反应倒是很快,赶忙招呼赵医生把盒饭放下。 “辛苦您了,送餐盒这事让护士小姐来就可以了,麻烦您跑这一趟了。” 医生不都很忙吗? 怎么这位还来送个餐盒? 该不会权道赫动用特权,让人家医生搁置了本职工作,来跑腿吧? 一想到外面那么多病人排队等着面诊,而医生本人却跑来给他这么个无名小卒送饭,池真星的良心就开始隐隐作痛了。 赵斗日医生似乎是看出了池真星的担忧,他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没事,我本来也有事来找患者你,顺路而已。” 赵斗日一边说着,轻车熟路将餐盒放下。 他的话瞬间让池真星将顾虑抛在脑后。 “来找我吗?” 池真星好奇地望着这人。 早上做那么多检查,他全程都没见过这位赵医生,这人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现在居然说有事要找他。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赵斗日直接用动作回答了池真星。 他转身拿起了池真星挂在床尾的病例,动作无比自然。 “我是负责食品营养学的。” 他低头翻看着池真星的病例,头也不抬。 “请问患者对最近的餐食有什么意见吗?” 他的话说的,其实是有些暧昧的,特意省去了主语,只说餐食,却不点明是医院提供的餐食,还是权道赫提供给池真星的餐食。 于是结合对方送餐盒的行为,池真星理所当然地以为赵斗日指的是后者。 并将赵斗日误以为是那种传说中,只服务于有钱人的营养师。 这么一想,池真星一下子理解了。 人家医生就是负责食品营养的,说不准他吃的这盒饭还是人家搭配设计的,说是专人,也名副其实。 “没意见没意见,我吃啥都香!” 可不香吗,那餐盒里的食材都是权道赫的私人厨师,每天用空运来的食材新鲜制作的,味道绝对与价格成正比。 “是吗,这样我就放心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赵斗日笑着合住了病例,将其放回到原位。 他的面相冷肃,平日里应该不怎么笑,笑起来总有些违和。 “营养学其实也算是一门复杂的学科,要完美设计出病人需要的饮食菜单,就得时刻了解病人的身体情况。” 他算是为自己翻看病例的行为做出解释。 池真星点了点头,这些道理他还是懂的。 “辛苦您了,今天的早餐我很喜欢!” 他还傻呵呵地对这人道谢。 赵斗日笑了笑,应下了池真星的感激,他的目的已经达成,自然没有继续待着的道理。 与池真星简单交谈几句后,转身离去。 走到病房门前,他的手还没碰到扶手,突然面前的大门被拉开,赵斗日抬起眼睛,与权道赫四目相对。 “您好。” 赵斗日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 看清这人,权道赫的眉心立刻紧皱,他的嘴唇翕动。 “谁让你……” 可视线触及不远处,窗帘后的池真星,他又咽下了质问。 赵斗日则是低眉顺眼,全程不发一言,他察觉到了权道赫的不满,主动侧身让路。 权道赫冷冷瞥了他一眼,浅灰色的眼珠带着十足的戾气与冷酷。 等到权道赫面色冰冷的从他身前走过,赵斗日才抬起头,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并关上门。 池真星刚垫了垫枕头,准备昏天黑地地睡去,就迎来了今天的第三位访客。 “哥,你忙完了吗?” 权道赫拐过窗帘,便与池真星亮晶晶的眼睛对视。 “嗯。” 他平静地应了一声,身上再也找不出在贵宾休息室时的崩溃。 “这个,打开看看吧。” 他说着,走到池真星身侧,递出一个纸袋。 “给我的吗?” 池真星愣了一下,伸手去接,刚坐起上半身,距离拉近,就闻到了权道赫身上逸散的香气。 他接过那纸袋,那袋子还挺沉,池真星琢磨着随口一问。 “哥,刚刚洗澡了?” 权道赫的眼睛低垂,闻言,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了一瞬。 “……嗯。” 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池真星却没注意,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此刻都在从纸袋里拿出的盒子上。 他怔怔地看着纸盒 上的图案,随即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权道赫。 “哥,这是……” “给你买的手机,不打开看看吗。” 权道赫把那一瞬的失态藏了起来,他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不迫,看向池真星的眼神满是关怀。 心中的猜想被点明,池真星惊喜得无以复加,他动作飞快地拆开塑封膜,打开纸盒,只见一部银白色的智能手机赫然躺在盒子的正中央。 “哇!” 池真星不知道这手机是什么品牌,但是权道赫送的,肯定不是一般东西。 他当即泪眼汪汪地对权道赫表达感激。 “哥,这个很贵吧,谢谢你,我以后赚了钱,一定会还你的!” 看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权道赫勾唇轻笑了一声。 “看仔细点。” 他对池真星说要还钱的话,不置可否,而是扬了扬下巴,示意池真星看纸袋里面剩下的东西。 顺着权道赫的视线,池真星将注意力放在手边的纸袋上,他取出手机盒后,那纸袋还是鼓囊囊的。 手机都有了,还能有啥? 池真星心下嘀咕,看清纸袋里的东西后,他顿时目瞪口呆。 “哥、哥……” 池真星从里面拿出两摞明黄色的纸币,那沉甸甸的手感,让他说话都哆嗦。 “这是……” 他的紧张丝毫没有感染权道赫。 “借你的,你不是需要钱吗?” 权道赫回答得风轻云淡。 看着纸币上的四个零,池真星咽了咽口水,他不动汇率,但是能看懂数字。 “请问这些一共是……” “一千万。” ! 池真星捂住胸口,眼珠瞪得圆溜溜的,心脏都要跳炸了。 而权道赫还在加码。 “你不是不记得银行卡密码吗,所以我让人换了现金,带着太多现金也不方便,所以这里只有一千万。” “虽然我不知道你借钱要干什么,但是这些应该够吧?” “除非是要买车或者还债,总之,钱不够用的话,再和我说。” 一千万对于权道赫来说就是洒洒水,他的车保养一次也不过这个价。 不过对于池真星来说,就不是那种程度了。 “哥、道赫哥、” 池真星左手拿着最新款的名牌手机,右手拿着一摞万元大钞,此刻他仍站在病房,可这地方在他眼中已经不再是普通的病房了。 权道赫的存在,让这里变得金碧辉煌,珠光宝气。 “好耀眼……” 池真星望着权道赫,做出一副被晃到情态。 “是财神爷在发光啊!” 在这一刻,池真星心底深处,最后一丝对权道赫的不满都消失了。 池真星单方面宣布,他要永远和权道赫做朋友,不离不弃,赴汤蹈火,英勇就义! 权道赫感受着火热的眼神,他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么一点点东西,就能让池真星如此感动。 要知道池真星每天吃的那些私人定制料理,加起来都不只一千万。 这家伙,比起切身实际体验的,更喜欢眼睛能够直白看见的。 权道赫默默把这一发现记在心上。 看着池真星感动得无以复加,权道赫的情绪却在此时抽离,他想起来刚刚见到的医生。 “刚才的医生是来干什么的。” 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赵医生啊,他来送餐盒呀!” 池真星想都没想,答案脱口而出。 权道赫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搭在腿上的手烦躁地弹动起来。 “是吗,我知道了。” 他说完,又陪池真星坐了一会,而这时池真星也捣鼓明白自己的新手机了,他兴致勃勃地看向权道赫。 “哥,我们交换手机号码吧!” 权道赫将自己的号码告诉给池真星,但是他提醒道:“这手机现在没有手机卡。” 池真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突然权道赫口袋中的手机发出震动,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珠,叫人看不真切他眼底的情绪。 却听见池真星突然惊喜地出声。 “哥!我们是同款手机吗?” 权道赫的思绪被打断,他抬起眼皮,与池真星对上视线。 半晌、 “……嗯,是同款。” 他的声音低沉。 权道赫的手机是深黑色,正好与池真星的手机是相反色。 眼看待得时间差不多了,权道赫与池真星道别。 “我下午约了医生做检查,不在病房,有事情找我的话,去找李昌奎医生。” 池真星赶忙摆手。 “我没事,哥你放心去做检查,我绝对不会打扰你的!” 权道赫没说什么,最后看了眼池真星,他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的病房,权道赫坐在真皮沙发上,从口袋中掏出手机。 三分钟前,联系人郑在渊发来两条短信。 ‘顶层贵宾室已清场。’ ‘下午两点进行精神梳理。’ 权道赫扫了一眼,退出软件,然后在手机的空白页面,唤出了黑色的软件,指纹解锁后,系统切回主页面。 权道赫单手撑着太阳穴,浅灰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手机。 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他的手机屏幕无人触碰,却开始自己操作。 在所有的软件都被点开一通之后,屏幕进入网页搜索页面。 键盘自动唤出,一个个按键被谨慎地敲下。 [一千万朝元等于多少华国币?] 页面跳载,同时手机里传来池真星难以置信的声音。 “怎么才四万出头?!” 权道赫听着这话,忍不住挑眉。 看样子,这是嫌少了。 22. 精神梳理 姜宰明接到局里的电话后,便匆匆赶了回去。 刚来到警局,远远就看见无数记者堵在电动铁门外。 将打车的钱结清,姜宰明拨开人群,出示证件后顺利通过大门。 “听说警局已经掌握屠夫DNA,这是真的吗?” “目前已经有六人遇害,警方打算何时采取行动?” “网民已自发在网络发起请愿,要求将屠夫H处以死刑,警方是否会采纳?” “……” 记者们嘈杂的声音被姜宰明甩到身后,走进办公楼,朝着自己工作的楼层走去,刚拐入走廊,浑浊的热浪迎面而来,面前是无数同事行色匆匆的身影。 姜宰明从走廊中穿行,还没靠近办公间,就听到了接连不断的电话铃声。 “是,您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是网上的报道都是不实报道,还请您保持理智……” 拿着电话的同事从他身边走过,姜宰明目送他离开,他的脚步不停,所过之处,几乎都是同样的情景。 “实在是非常抱歉,关于屠夫案的调查进程,暂时无法对外界公开,是。您的意见对我们非常重要……” “阿姨,请您冷静一些,我们不会包庇罪犯,唉,网上的新闻都是不实报道,不是,您怎么骂人啊?” “实在抱歉,这位记者朋友,目前警方无法透露任何屠夫案的细节,另外传播不实新闻,影响公共治安属于违法行为,请尽快下架您公司的虚假报道,警方有权追究……” 姜宰明步履不停,走过一个个被电话折磨得焦头烂额的同事。 二组的工位上,安珉植也同样对着电话耐心解释。 见着他来了,安珉植欲哭无泪地扯了扯嘴角。 “……是,警方一定会尽快破案的,请您放心。” 对着电话好说歹说,他挂断电话,长叹一口气。 “宰明啊,我们有麻烦了。” 姜宰明已经知道局内情报被泄漏的事情,他二组内部一直很团结,泄密的只可能是鉴定科,或者是一组那边的人。 “组长被叫去开会已经有两个小时了。” 安珉植给姜宰明透了消息。 姜宰明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接着安珉植的视线落在姜宰明的胳膊上。 “已经去换过药了?” 姜宰明应了一声。 安珉植看了下四周,确定没人在意他们这边后,他凑近姜宰明,刻意压低声音。 “那,那个证物找到了吗?” 别的不提,安珉植还是很关心姜宰明这个同期的。 想起与池真星的一番交流,姜宰明下意识皱眉,忽然意识到面前的安珉植还在等他回答,他便压下情绪,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行了,那就没问题了。” 安珉植露出笑容,想要拍一拍姜宰明的肩膀,不过他的胳膊刚抬起来,身边的电话就再次响起。 “西巴,没完没了了!” 安珉植翻了个个白眼,苦哈哈地再次接起电话。 姜宰明不欲打扰,便安静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他思索着池真星的事情,思绪像是打结的毛线团。 笼罩在池真星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姜宰明无法当作无事发生。 他直觉池真星就是破获屠夫案的重要锚点,可是这人处于失忆状态,他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除此之外,池真星面对他的态度也很奇怪,那是忌惮和恐惧? 姜宰明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池真星忌惮的。 但是要说那是犯罪分子遇到刑警的反应,但姜宰明又觉得不是那样。 到底是什么呢? 那种违和感…… 姜宰明思考得投入,连组长什么时候回来了都不知道。 “实践报告已经出来了,受害人的身份已经确定,现在我来进行分工。” 周贤正依旧是胡子拉碴的模样,穿着一件土黄色的夹克,眼下青黑,分明是一夜没睡的模样。 “……姜宰明和安珉植跟我去受害者就职医院采证。” “以上。” 姜宰明回过神来,立刻起身。 “是。” 一辆辆警车驶离警局,以周贤正为首的三人朝着不知名的地点驶去。 安珉植依旧负责开车,胳膊受伤的姜宰明坐在副驾驶座上,组长周贤正则坐在后座。 “这是尸检报告还有受害者的基础资料,宰明,你先看看。” 周贤正将一叠整理好的A4纸递给姜宰明。 可能是最近医院去多了,发现新的受害者在医院就职之后,姜宰明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厚谦私立医院。 但是,事情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思索间,姜宰明翻开了尸检报告,他一目十行地看过去,视线重点停留在尾页关于指甲的检测报告。 “真的有第二人的DNA信息?” 他忍不住出声。 后座的周贤正正闭目养神,他一夜没睡,大早上又在局长办公室挨了两个小时的训,能够撑到现在,全靠他在自动售货机买来的四瓶咖啡。 “嗯,我们的分析没有错。” 周贤正的嗓音沙哑。 “现有的犯罪分子数据库没有匹配对象,对象很狡猾,说不定迄今为止都伪装成正常人一样,隐藏在人群中。” 屠夫H本就被定性为高智商反社会人格,姜宰明对此并不意外。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局里调查出是谁泄密的吗?” 凌晨才发现的指甲,不到五个小时,DNA检测都没出来,新闻媒体却同步跟踪报道。 甚至不是某家独家报道,几乎是同步的,所有主流媒体都收到了消息。 提起这个周贤正就头疼。 “没有。” “局长已经约谈了几个媒体,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屠夫H连环杀人案长期没有进展,警局本来就承受不少的社会压力,正常来说内部的人应该不会做出这种玩火自焚的事情,就算是为了钱,同时把新闻卖给这么多家,也违犯了行业潜规则。 没人知道爆料者是怎么想的。 手下的人给不出答案,局长只能自己去交涉。 听完周贤正的话,姜宰明的眉头紧锁。 他的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是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不敢轻易说出口。 车子很快在目的地停下,姜宰明将资料放进副驾驶座的手套箱中,跟着组长一起下车。 “就是这里。” 看清医院的招牌,姜宰明的眼睛微微睁大。 竟然是这里…… * 暗红色的大理石桌上,牛顿摆球正做着永恒的规律运动。 哒哒哒、 金属小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那是最天然的催眠辅助音。 [最近一次失控,是在什么时候?] 权道赫双眼紧闭,躺在人体工学长椅上。 “两天前。” [你做了什么?] 权道赫的睫毛颤了颤,意识瞬间被拉入到记忆中。 全世琳。 那护士的胸牌上写着这个名字。 “救救我、” 她不停地挣扎着,惊恐眼泪脱眶而出落在掐在她脖颈上的手上。 感受到手背上湿润的凉意,权道赫的瞳孔一缩,狠狠将人甩到一边。 动作间,他的手背上,被护士用宝蓝色的指甲抓挠出三道红痕。 [这次是为什么失控?] 权道赫的眼珠在眼皮下微微转动。 “就是、看见她,很心烦。” 贵宾室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然后呢。] 医生的声音重新响起。 [你很生气吗?] “……” 医生注视着权道赫,他的视线落在权道赫攥紧的双手上。 [哦……] 他发出了然的声音。 [你在害怕。] 权道赫的气息骤然变得不稳,他咬紧了牙关,脸颊隐隐抽动。 [你在害怕什么?] 死掉的、被剥皮的狗,割过掌心的刀子,女人哭泣的背影…… 权道赫痛苦地左右摆头,不一会额头就渗出了冷汗。 他似乎在与什么做对抗,额头甚至蹦出了青筋。 半晌。 “孩子、” 他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个孩子做了什么?] 阳光明媚的下午,风里传来花朵的芳香。 那个穿着白衬衫背带裤的孩子站在草坪上,手里拿着晃眼的刀子,身前是被剥皮的狗。 世界开始抽帧,阳光与阴云闪切。 女人坐在沙发上哭泣,她长长的头发,柔软地披垂在后背上。 “我的孩子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 女人哀戚的背影与孩子的背影交叠,闪烁。 “昂,是我杀的。” 太阳消失了。 父亲与母亲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我不同意,道赫不可以离开我的身边!” “趁他还小,一切都还能扭正!” 掌心的皮肉仿佛再次被切割,鲜血汩汩流出。 权道赫的神情愈发痛苦。 [所以,那个时候要是把事情瞒下去,就好了,对吧。] 被送出国的那天,父亲冷漠地注视着他。 “你的母亲疼爱你,但是我不是。” “我不管你做了什么事,身为你的父亲,我会帮你摆平。” “但是你不应该让我的妻子知道。” 父亲的身影高大又疏离。 “离开吧,等你学聪明了,再回来。” 权道赫的嘴唇颤抖,脸色苍白。 “……是,我应该瞒住的。” 医生修长光洁的手指点在嘴唇上,他墨色的眼睛静静凝望着眼前的病人。 ——他在欣赏着权道赫的痛苦。 [所以你现在一直隐瞒着。] “……是。” 医生低下头,在手中的笔记本上记录上什么东西,然后,他抬起头 [全世琳护士的尸体已经被警察发现了。] [他们现在应该找去了医院,你要怎么做?] [你的血,不是留在了她的指甲上吗?] 被透明鱼线勒住脖子的女人,被人倒拖着拉入黑暗。 身穿黑色雨衣的男人举起医用电锯冷静地切割她的身体。 “……” 权道赫不说话,他身体癫痫般抽搐着,记忆仍在继续。 那女人有着很漂亮的手。 指甲是亮眼又漂亮的宝蓝色。 穿着雨衣的男人站在分尸台上,轻轻抚摸那只被他亲手截断的手。 然后他转头,从一旁的工具架上取来钳子。 一片、一片、又一片。 那女人的指甲被他亲手拔掉了。 [所以,没人能找到你身上,是吗?] 权道赫仍然在颤抖,他的意识深陷,医生轻柔的声音飘荡在他的耳边。 他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权道赫就站在凶杀现场。 他看见那身穿雨衣的男人将女人拖走,看着他将她残忍分尸,血液四溅,在灯光下宛如晶莹剔透的玛瑙。 权道赫看着,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 “还没看够吗?” 然后那身穿雨衣的男人开口了。 权道赫浅灰色的眼珠死死盯着那人的背影,他眼前的世界再次闪切,那男人的背影与孩子的背影闪烁重叠。 女人舒展的尸体,与那条被剥皮的狗重叠。 “是你杀的啊。” 男人阴恻恻的笑声响起,他转过身来,露出了与权道赫一模一样的脸。 权道赫的瞳孔瞬间紧缩,世界在面前颠倒,他一阵恍惚,再低头,发现自己竟然站在分尸台前,手里拿着钳子,身上穿着黑色雨衣。 “我看见了。” 仿佛惊雷一般,他的身后响起一个男孩稚嫩的声音。 权道赫猛地转过头去。 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小男孩。 “我看见了,是你杀的。” 他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权道赫,权道赫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杀人犯的脸。 “呃——” 权道赫猛地睁开眼睛。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下的心脏急促跳动,体内肾上腺激素快速分泌,他全身的血管喷张,整个人像是个马上就要被捏爆的番茄。 “醒了?” 郑在渊医生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等到权道赫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看向自己时,才不急不慢地将手中的东西推到权道赫面前。 “这是您要求的,上一版本的药。” 淡白色的椭圆形药片静静躺在橙黄色的分装瓶中。 权道赫没有说话,他一把抓起药瓶,当场扭开,在掌心倒出一把,也不数清数量,抬手灌入口中。 郑医生早就习惯了他的做法,桌上摆着一杯提前倒好的冰水。 这一年来,每当精神梳理结束后,权道赫都会这样,大汗淋漓,神情惊惧地吞服大量药物。 大量的冰水灌入喉咙,火辣辣的痛感被快速抚慰,权道赫的喉结上下滚动,一杯冰水见底,他的手指缓缓张开,仍由水杯从掌中滑落,咚地一声摔在白色的地毯上。 郑在渊望着他,他的眼睛微动,眼神复杂。 “权先生,是药三分毒。” 他欲言又止。 权道赫却低垂着头颅一言不发。 郑在渊的视线又落在他掌心的药瓶上。 刚刚拿来的药,一眨眼就被吃掉半瓶,可是那可是一个星期的量。 “权先生,您——” “滚出去——” 宛如野兽般的嘶吼将郑在渊的话硬生生打断。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权道赫不是这样的。 郑在渊看着权道赫颤抖的身体,即使知道权道赫此时根本无法注意他的神情,他也表现出情真意切的担心。 脸上全然没有当时送护士进权道赫病房时的冷漠笑容。 这个人仿佛是有两幅面孔。 长久的沉默后,郑在渊从沙发后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手提箱。 他打开保险扣,将其慎重地推到权道赫面前。 “我先离开了。” 他低声地开口,尽量不让自己再次触怒权道赫。 日光缓缓下移,药效发作,权道赫的身体不再颤抖,他缓缓抬起头,敞开的黑色手提箱引入眼帘的,里面正安安静静地放着四瓶分装完毕的橙黄色药瓶。 一边劝着权道赫不要滥用药物,一边却默不作声将更多的药物送来。 郑在渊坐在自己的办公室内,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电脑,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护士的声音。 “郑医生,到您面诊的时间了。” 郑在渊顿了顿,眼中重新有了神采,他起身拿起桌上的听诊器,临走还不忘从抽屉中抓一大把糖果放进口袋。 “嗯,来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出去。 儿童心理科室的门牌正悬挂在办公室的正上方。 23.疯了 浅粉色的窗帘被紧紧拉着。 “小慧,午饭做好了,有胃口吗?” 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入房间。 喀喀喀喀…… 女人缩在被子里,她的牙齿不住地打颤,房间内闷热无比,她却四肢冰凉,整个人仿佛被掉在悬崖上,随时都要摔得粉身碎骨。 她没有回应母亲。 于是门外的母亲便将做好的饭菜分出一份,轻轻放在她的门前。 罩上防蚊虫的纱帐,留下关心的叮嘱,担忧地看了眼女儿的房间,母亲挎着背包离开了家。 太阳缓缓移动,阳光透过窗子落入客厅,慢慢爬上电视柜上的相框。 一家三口的合照温馨又平凡。 金慧就是这样一个家庭中,被当成眼珠子一样呵护的宝贝女儿。 为了回应父母的期待,铆足了劲考上首尔医大,毕业后从万千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成功拿到厚谦私立医院的实习资格,实习不到一年,便顺利转正,人生可以说顺风顺水。 但是也许是前半生过得太过于顺遂,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她替补了上个护士的职位,也顺理成章地接过了她的命运。 大概是9个月前开始。 她被郑医生选中,成为他最好用的工具。 然后她开始恐惧上班,恐惧护士这个职业,站在医院走廊里,金慧有时候会恍惚,她觉得自己不应该是护士,更应该是这医院的病人。 金慧生病了。 她自己也很清楚。 大概是抑郁症吧。 这年头心理健康的人才是稀缺资源,就像是沙滩里的一粒香米,找不到,看不见,摸不着。 金慧也清楚自己为什么抑郁。 5001病房。 接过咸丽允的工作的那天起,她的噩梦便开始了。 她成了恶魔的帮手。 一次次将无知的女孩推入火坑。 无数次站在病房门外,注视着紧闭的房门,金慧总想冲进去,趁里面的女孩还没人间蒸发之前,把她带出来,可郑医生像是能够看透她的内心,他的声音又冷又平。 “看什么,在可怜她们吗?” 他长着一张斯文的面孔,气质儒雅,可看着金慧的眼神却那么可怕,像是深渊,又像是漩涡,轻而易举就吞噬了金慧的良知与勇气。 “你记住了。” 郑医生单手揣兜,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她们,就是你……” 不是威胁,只是单纯的通知。 金慧知道,这就是事实。 他们从不讨论病房里发生的事情,也不去讨论那些临时工的下场。 电视上连环杀人魔的新闻愈演愈烈,金慧想尽办法避开自己可能会看到的画面,听到的声音,但是她避不开自己的良心。 她的内心饱受折磨。 某一天终于心惊胆战地说服自己面对现实,查阅了相关报道,却惊异地发现目前报道的所有受害者,竟然没有一个是自己认识的。 屠夫H和5001没有任何联系。 金慧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她甚至反思过,自己是不是太极端了,虽然所有进入5001的临时工,第二天都不会再出现在医院里,但是,也不代表人家就是死掉了吧。 不是有那种财阀的选妃游戏吗? 万一那些女孩是那种,然后拿到一笔钱就离开了呢? 出卖身体,总比死了要好。 金慧的潜意识开始朝这个方向倾倒,她不愿承认自己成为了连环杀人的帮凶,也不愿意面对那些下落不明的女孩可能死亡的事实。 就在她麻痹自己的这段日子里,事情有所改变,郑医生不再喊她“加班”了。 她以为是那个富二代厌倦了选妃游戏,她终于不用再做这种事情,可以堂堂正正工作了,哪成想,对方只是出了车祸,和朋友一起被送来了医院。 金慧不知道自己被郑医生喊去,看见办公室里站着的新的临时工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在那个叫全世琳的女孩冲她露出笑容时,她下意识地别过了脸。 没事的,只是选妃而已。 不会出问题的。 她在心底里一遍遍安慰自己。 但是真的没问题吗? 再次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大门,她隐约听见了全世琳的呼救声。 ……只是错觉而已。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快速眨动,本应该赶快离开,可她的双腿却生根在那里,就连嘴巴也有了自己的意志。 “郑医生,不要紧吗?” 她听见了自己喉咙里发出的恐惧的声音。 不要紧吗? 真的不要紧吗? 就算是选妃,这也是不对的吧,那些女孩,她们在进入5001之前,知道自己的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郑医生的态度一如既往。 看着他嘴角若有似无的笑容,金慧的耳畔再次回荡起他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不是她们,就是你。 金慧再次退缩了。 她闭紧了嘴巴,像个透明人似的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她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直到在电视上看见了最新的新闻。 屠夫连环杀人案再添新受害者,这次的被害人是某医院的护士。 电视剧里的主持人还在尽职尽力地报道,但是金慧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了。 她辛苦粉饰的和平,被那新闻撕得粉碎,发生在5001号病房的,才不是什么选妃,根本就是谋杀。 全世琳死了。 死的那个是全世琳,不会有错的。 再回过神来,金慧就发现自己已经穿着工作服跑回了家。 她翘班了。 当天她本应该值夜班的。 但是金慧无法继续待在那里,一想到自己要继续面对5001号房,还有郑医生那似笑非笑的脸,她就害怕得全身发抖。 她想要辞职,但是她好不容易才转正,厚谦私立医院是整个韩国都名列前茅的医院,从这里离职,她还能再进入这种级别的地方吗? 不是铁饭碗,不是银饭碗,这可是医学生们梦寐以求的金饭碗。 父亲母亲不止一次对外提起这事。 “我们孩子是厚谦医院的正式工!” 她是那么争气,那么让父母骄傲。 她怎么可以辞职? 她该怎么面对父母? 但是不辞职,万一警察找上门该怎么办? 帮凶会被判几年呢? 成了罪犯,父母岂不是更加伤心吗? 金慧很茫然。 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无论是医院,还是父母,哪一个她都无法面对。 [我要是能消失就好了。] 金慧在日记本上,重重地写下这句话。 但是人是不可能突然消失的。 只有非正常死亡。 日光下移,客厅传出朦胧的噪音,金慧紧闭的房门偷偷从里面打开。 垫着脚尖,越过门口的饭菜,穿着灰色帽衫的金慧,埋着头匆匆走去卫生间的房间。 她身形单薄,刻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就像一阵风,轻飘飘从客厅掠过。 父亲一如既往躺在沙发上酣睡过去。 她只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解决完自己的生理问题,她深吸一口气,拉开卫生间的房间,蹑手蹑脚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走到客厅,那朦胧嘈杂的电视音失去了门板的阻碍,变得清晰起来。 “警方已确认受害者身份……” 金慧的身体猛然僵住,全世琳的鬼魂仿佛就骑在她的脖子上,叫她硬生生立在原地。 金慧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她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而主持人的播报却不会因此停下。 死者的信息被公布,然而金慧却并没有听到那个梦魇般的名字。 “受害者系南科大附属医院护士金某,今日上午,金某的父母已认领女儿遗体……” 她猛地扭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视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躺在沙发上的金父被电视声音吵醒。 他摸着后脑勺缓缓坐起身,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客厅中央的女儿。 “小慧,你醒了?” 金父没察觉到任何异样,毕竟护士这个职业就是这样,作息不规律,他早就习以为常。 想着妻子出门前交代的事情,他打着哈欠从女儿身边走过。 “爸爸帮你热一下饭菜,妈妈她去和朋友聚会了,晚上可能会晚回。” 他来到金慧的房门前,弯腰拿起地上已经凉掉的饭菜,还没起身,就听见身后传来噗通一声。 金父下意识转身,就看见瘫倒在地的女儿。 “小慧?!!” 救护车很快驶入居民区,又带着需要帮助的病人离开。 再次拥有意识,金慧缓缓睁开眼睛,就看了米白色的天花板。 是医院呢。 她的眼睛只睁开一条缝隙,目光聚焦在自己手背的输液管上,接着她看清了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的款式。 金慧的呼吸一窒。 这时不远处传来父亲的声音。 “真是太感谢您了。” “您是小慧的领导吧,怎么好意思麻烦您照顾,我们小慧平常工作没少给您添麻烦吧。” “请不要那么说,金慧护士平时的工作认真负责,我们全科室的人,都很喜欢她。” 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让金慧再次应激。 她躺在病床上,手指死 死地攥着身下的床单,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盯着身侧闭合的窗帘。 窗帘外,郑在渊正在和金父寒暄。 他是那种斯文白净的长相,上了年纪之后,一种独特的谦和气质便愈发明显,温柔、使人如沐春风,他给人的感觉不过如此。 安排金父跟着护士去缴费之后,郑在渊看向不远处的窗帘,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好似放在火堆上炙烤的白纸,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郑在渊走到窗帘前,伸手缓缓抓住米白色的窗帘。 唰—— 塑料挂环擦过金属杆发出刺耳的声响。 出现在郑在渊面前的,是空无一人的床铺。 挂在床头的输液管微微晃动,拔下它的主人,才离开不久。 郑在渊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乱糟糟的病床,不知在想什么。 穿着病号服的金慧,披头散发,赤脚在医院的走廊奔跑。 她毫无形象,满脸惊慌,从她身边经过的病人和护工有不少,竟没有一个人发现,她就是就职于这里的金慧护士。 有护士担忧地盯着她,却不是认出了她的身份,而是以为她是逃离看护的精神病人,已经不动声色地联系了精神科的医生。 金慧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别人眼中的疯子。 她踉踉跄跄地朝电梯方向跑去,满脑子都是要逃离这家医院,逃离郑在渊的身边。 电梯从楼下往上运行,她守在电梯门边,神经质地缩着脖子,时不时看向后方。 金慧心里清楚,只要坐上电梯,她就能够安全逃离这里,可是别人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电梯叮的一声来到金慧所在的楼层。 金慧惊喜地回过头来,径直朝电梯冲去,可迎接她的,却是隔壁精神病栋的两个身形魁伟的男护工。 “啊啊啊啊啊——” 金慧被那两个护工抓住,她发疯般挣扎尖叫。 那动静吸引了周围不少病患和家属。 但是众人在看清金慧身上的病号服和那个两个护工穿着的工作服上的精神科字样后,又纷纷闭上了嘴巴。 很明显,所有人都把金慧当成了疯子。 而金慧也确实离疯不远了。 缴费完毕的金父回到女儿的床位,却惊愕地发现女儿不知所踪。 他拜托女儿的上司郑在渊医生去寻找,后者却给他带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他的宝贝女儿,现在被收容在精神科的病房呢。 “这不是开玩笑吗?” “我的女儿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疯了!?” 金父难以置信,可是当郑在渊带着他去往关押金慧的病房外,透过观察窗,亲眼看清女儿癫狂的模样,他又颤抖着嘴唇,白了脸。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他看向郑在渊。 “我的小慧是这里的护士,是正式工,她说不定只是压力太大了,我带她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 金父不愿相信自己的女儿,只是莫名其妙在家里晕倒,一觉醒来就变成了精神病。 接着他不顾医生和护工的阻挠,硬是把金慧从那医院里带了出来。 这个幸福的家庭一夜之间支离破碎。 金慧的父母并不知道金慧隐藏的事情,也不知道她所承受的压力。 接到丈夫信息的金母急急忙忙赶回家。 出现在她面前的,就是无比颓废的丈夫,和被关在房间里,不停尖叫的女儿。 “是全世琳,就是全世琳,我看见了!” “啊啊啊啊就是全世琳!” “滚啊,别找我,不是我害你的,别来找我!!” 金母走到女儿房间门口,隔着门板便听到了女儿惊恐的惨叫声。 听着女儿口中那个陌生的名字,他看向丈夫。两人面面相觑,彼此眼底是如出一辙的茫然与无措。 金慧辞职了。 休息完正常上班的金荷彩护士刚回到医院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是压力太大,她的父母帮她辞职了。” 有人这样说。 这年头辞职很正常,金荷彩护士不是那种八卦的人,只问了几句,便把这事情掀过,不再理会。 说起来其实金护士并不了解金慧,两个人不在同一个楼层工作,也不在同一个科室工作,唯一的交际也就是这一次的替班。 金荷彩很快将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工作上,她只是回家睡了一晚,再回到岗位,却惊讶地发现,病房迎来了一个新的变化。 她照例进入池真星的病房,刚拐过弯,就看见池真星躺在病床上,手里握着一部最新款的三月手机,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姐,可不可以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啊!” 24.第 24 章 医院有规定,禁止医护人员私联患者及患者家属。 金荷彩本能想要拒绝,可对上池真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停顿了一瞬,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这个是……” 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告诉给池真星,金荷彩看着这人欢天喜地地摆弄手机,她的注意力落在某个很难忽视的东西上。 池真星不用抬头都知道金荷彩问的是什么,他保存完联系人,得意洋洋地抬起头来,表情非常欠揍。 “这个是道赫哥送我的礼物!” 想也知道是别人带给他的,这人没有任何通讯设备,也无法离开医院,所以外卖和到店选购的选项都排除。 “恭喜啊,手机很漂亮。” 金荷彩知道这款手机,三月集团上个月才发行的最新款,价格非常贵,要将近四百万朝元,即使是朋友之间也很少会送这么贵的礼物,但是想到权道赫的背景,金荷彩护士又理解了。 “看来患者您和权先生真是很要好的朋友呢。” 金荷彩感叹道。 “对呀对呀,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池真星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有什么能比自己有一个土豪朋友更爽的呢,那就是那个土豪朋友和自己是过命的交情,而且还非常舍得为自己花钱。 不过。 池真星回过味来,他眯着眼睛盯着金荷彩。 “荷彩姐,为什么对我就是池患者,到了权道赫那里就是权先生?” 池真星有些微妙的不爽。 难道是因为权道赫显老,所以辈分自动升级吗? “哦,你不知道吗?” 金荷彩面不改色。 “权先生是咱们医院的股东呢,客观来说,是我们所有人的领导呢。” “……” 行,这个理由太充分了。 池真星都打算无理取闹了,可惜金荷彩的答案无懈可击。 “道赫哥是医院股东吗?我去,那他看病是不是不用刷医保了啊?” “……抱歉,那个是财务部才知道的事情。” 金荷彩不关心股东看病用不用刷医保,她只关心自己的工作能不能变轻松。 “患者您今天感觉怎么样呢?” 她带着公事公办的笑容,轻轻摁捏池真星的双腿。 一夜过去,池真星虽然还是下不了床,但是他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好转。 “荷彩姐,我有感觉了!” 他惊喜地看向金荷彩,同时伸手指着被金荷彩摁压过的地方。 “这里和这里,感觉有人摸过!” 金荷彩:“……” 金荷彩再次微笑:“是,请问有酸胀感吗,如果有痛感的话,也要告诉我哦。” 池真星摸着下巴感受了一会。 “有点麻麻的,没啥事吧?” 金荷彩收回了手,那个一旁的病例本。 “确定只感觉麻麻的吗?” “嗯嗯。” 金荷彩点了点头,同时帮池真星掖好被子。 “我知道了,我去找一趟医生,你好好休息。” 池真星乖巧地应下,然后目送金荷彩离开。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后,池真星点开手机通讯录,看着仅有的两个联系人,他感慨万千。 以前的家人联系不上,现在的家人、哦差点忘了,原主没有家人,是孤儿来的。 被车撞进了医院,住院这么久,没有一个同学来看望,现在他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吧。 越想越凄凉的池真星,悲从中来,不由得长叹一声。 然后他转身,从枕头下取出一个被压得平整的纸袋。 “我现在只有你们了啊小钱钱!!” 将纸袋里的钱一摞摞取出来,这些万元大钞是现在唯一能给池真星安全感的东西。 “等我出院了,我一定把你们物尽其用!” 偷偷上网搜索过的池真星知道这些钱换算成他熟悉的货币,只有八万出头,租房肯定是够了,还能再有点剩余。 等他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就把钱还给权道赫,然后将生活重心放在学业上,也不知道原主什么时候回来,总之他不能荒废人家的人生。 学习之余再去做些兼职,权道赫的钱还上了,挪用原主的钱也得还,对了,还有权道赫送的这部手机,到时候也折成钱还回去。 池真星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一年还完,好歹原主还是名牌大学生,去补课,课时费应该不低,至于其他的兼职,看看学校里有没有什么兼职群,应该也不难进…… “学生。” 池真星正琢磨着赚钱的事情,一道熟悉的男声突然在房间里炸响。 ?! 正在做白日梦的某人瞬间惊醒,他一抬头就对上姜宰明平静的眼睛。 我去! 池真星大惊失色,默念着财不外露,手忙脚乱地将钞票往自己被窝藏,钱是藏好了,可惜他掀被子的动作太大,背壳光滑的手机顺着掀起的布料直挺挺地往下滑。 池真星完全没发现,等到他完成藏匿,故作无事发生地,就发现姜宰明居然已经逼近到他的床前。 啥意思啊? 池真星害怕地揪着被子,思考着要真的发生意外,他是要护钱还是护屁股。 姜宰明不知道他的内心想法。 他缓缓直起腰,视线从那压得平直的被子上一闪而过,然后在池真星警惕的眼神中,将救下来的手机递送到这人面前。 “小心点。” 他言简意赅,绝口不提池真星藏钱的行为。 看见姜宰明掌心的手机,池真星这才反应过来。 “哦哦,谢谢。” 他瞥了眼姜宰明,然后动作飞快地把手机抢了回来。 那模样落在姜宰明眼里,神似动物园警惕着游客,又无法抵御投喂的猢狲。 真可爱。 姜宰明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在池真星看过来的时候,又及时隐去。 “学生,这次来我是受人所托。” 他端正了脸色,神情严肃。 “什么?” 姜宰明将一份资料递了过来。 “车祸的司机,李仁建,希望您这边出具一份谅解书。” 谅解书?要那玩意干啥? 并不懂朝国法律的池真星不明所以。 不过他的迟疑落在姜宰明眼里,就是不满。 也是,正常来说,都是涉事人家属私下联系受害者,双方协商,开出条件让受害者满意后,再由受害者开具谅解书,放弃追责。 只是车祸司机李仁建家里只有一个老年痴呆的母亲,没人愿意接手。 他情况特殊,本来今天应该是负责此案的交警来联系池真星的,只不过姜宰明让交通队那边的同学帮他留意池真星的事情,得知需要谅解书后,他便接过了这差事。 程序上违规,但人情上嘛,懂得都得。 姜宰明将李仁建的情况大致说明了一下。 “不要有压力和道德上的顾虑,车祸本来也是李仁建疲劳驾驶在前,他全责。” “对方承诺全包学生你住院治疗期间的全部医药费,并额外支付两百万朝元作为营养费和精神损失费。” 以。” 交通局那边每年要处理无数案子,早就有现成的谅解书模板,已经盖过章,具有法律效应,不需要受害者白字黑字洋洋洒洒现写,姜宰明拿过来的就是一份模板。 “两百万吗?!” 签个字就能拿两百万吗,有这好事?! 虽然知道两百万折算过去,可能也没多少,但是池真星还是被字面上的数额给吓一跳。 姜宰明却以为他嫌少,道:“两百万确实不多,如果学生你并不同意,可以提个要求,我们这边再协商。” 趁他说话的功夫,池真星已经从手机上搜索出两百万的汇率。 八千出头。 作为营养费和精神损失费确实有点少。 换做是别人,池真星肯定会再多要一些,但是听完肇事司机的家庭情况,池真星到底还是心软。 为了照顾老年痴呆的母亲,人到中年还没有娶妻,连续12小时高强度工作,才出了这次意外。 唉,都不容易。 原则上,池真星没法替原主谅解,毕竟当时被撞的人不是他,可情感上,要他对这样的家庭不依不饶地索要,他又张不开嘴。 道德感太高终究不是个事。 “那个,能不能凑个整,二百二十三万三千元?” 凑个一万整吧,对方要是能给,这数额也不高,不至于拖垮一个家,对方要是给不出来,正好也省得他为难。 并不理解池真星口中的凑个整,为什么是再要二十三万三,但受害人有条件,姜宰明作为传话筒,没有质疑的立场。 “我知道了。” 他当场给负责这案件的同学打去电话,两个人 沟通了片刻后,姜宰明挂断电话。 “谈好了,那边说可以给二百二十三万三千元。” 效率这么高? 池真星呐呐点头,这回没有推脱理由了,他打开姜宰明递来的资料,认真地看着里面的内容。 在他翻看资料的时候,姜宰明则安静地注视着他。 他的目光专注认真,视线凝在池真星的脸上,一寸寸游移。 光洁白皙的额头、卷翘浓密的睫毛、光滑紧致的脸颊、柔软微抿的嘴唇…… “签好了。” 池真星忽地抬头看向姜宰,他黑珍珠似的眼睛眸光潋滟,脸蛋小巧,乖得不行, 姜宰明愣了一瞬,眼珠动了动,身体朝着池真星的方向前倾了几分。 “嗯?哦、我看看……” 接过谅解书,姜宰明认真检查了一下,视线最后落在页脚那笔迹清秀潇洒的签字上。 “字写得很好看。” 姜宰明发自内心地赞叹。 回馈他的却是池真星警惕的目光。 对于池真星来说,谁夸他都可以,唯独姜宰明不行。 无论这人做什么,在他眼里都别有用心。 “谅解书也签了,请问姜刑警您还有什么事吗?” 又出现了,那种防备的态度, 姜宰明的眉心为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原本浮躁的心瞬间冷却。 池真星可能是屠夫H凶杀案的目击者,作为普通的守法公民,他没理由防备身为刑警的自己,除非…… 姜宰明的视线落在池真星的被子上,那下面藏着很多现金。 他看过池真星的档案,知道池真星的情况,福利院出生,作为贫困生入学,成绩优异,享受学费全免待遇,刚成年就进了部队,回归大学也就一个月,他是没时间,也没途径去赚钱的。 那这些钱的来源就有些可疑了。 姜宰明的视线又落在池真星手边的手机上,那是很贵的手机,他这种穷学生是绝对负担不起的,这手机又是怎么来的呢,之前几次来,完全没见过。 姜宰明忽然开口。 “我算是负责了车祸的案子,今后应该还会再来打扰学生你,不如我们交换号码吧,也方便联系。” 这事对于池真星来说,算是突遭横祸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倒霉。 “其实我的手机没电话卡,这个是全新的,所以交换电话号码就……” 池真星发誓自己说的是实话。 然后姜宰明非常自然地拿过了他的手机。 “没事,学生你可能不太了解,没有电话卡也能储存号码的。” 现在池真星就是后悔,后悔自己没有给新手机设密码,让姜宰明随随便便开机,后悔自己没有把手机藏起来,结果被姜宰明给看见了。 “姜刑警,您觉得这合适吗?” 眼睁睁看着姜宰明把号码输入自己的新手机里,池真星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给自己打上备注,姜宰明把手机还了回去。 “没关系的,不用担心我,与当事人保持联络是必要的。” 谁关心你了啊??能不能读读空气和眼神?? 池真星很少被气到,虽然这很难,但姜宰明做到了。 对上池真星敢怒不敢言的眼神,姜宰明想了想,又叮嘱道: “最近我很忙,应该不会来医院,如果学生你想起什么了,就打这个号码联系我。” 忙啊,都忙,忙点好。 池真星点头都要点出残影了,终于把这扫把星送走。 姜宰明说忙,是真的忙。 屠夫H连环杀人案第六个受害人是南科大附属医院的金宥利,和前面的案子一样,受害者之间的唯一共同点就是乌黑漂亮的长发,除此之外,金宥利又有别于其他受害者。 和前几位家世普通的受害者不同,金宥利的父亲在特定领域,颇有名气,其父是南科大一位在职教授,发表过期刊,社会影响力非凡,金宥利的死亡如同投入火堆的炸药,让本就负面的舆论再次发酵。 抛开社会层面的影响,金宥利所就职的南科大附属医院,是他们首尔警署的定点医疗合作单位,不少局里的同事都认识这位护士,屠夫将她选定为目标,很难说没有挑衅警方的成分。 姜宰明也认识金宥利。 应该说,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 用老一辈的话来讲,算是青梅竹马吧…… 25.家访受害者 1999年的春天,金家搬到了姜家的隔壁。 舍不得租车的钱,金宥利的爸爸蹬着自行车,大包小包,把全家人的行李一趟趟地运到新家。 金家租下的这个房子,不大也不小,院里有颗海棠树,据说是从世宗大王那一代种下的,一直被呵护到现在。 文化价值非常高,然而房产中介不听那些故事。 “院子里的树太碍事了,房屋采光不好,租金高不了,而且你家老人不是还埋在房子里了吗?” 一句话,定义了这块土地的价格。 这院子采光确实不好,常年阴湿,每逢雨天,水汽还会倒灌进屋,天花板和墙角的皮黄了又黄,房子常年飘散着腐烂的臭味,起初主人家还尽心维护,到后面干脆全权托付给了房产中介。 金家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捡漏了这个位于首尔郊区的老房子。 不过即使是捡漏价,金家也负担不起全租。 退掉之前的半地下房,拿回的钱扣去水电和各种保险,到头来,也只能选择月租,非常亏,但是房子的面积却弥补了这个损失,新房子的面积几乎是金家旧宅的三倍,这在寸土寸金的首尔是难以想象的,所以金家夫妻在挣扎很久之后,还是咬咬牙,租下了这房子。 院子里,女人正挥舞着笤帚拍打被子,啪啪的闷响传到隔壁的院子,坐在自家院子躺椅打盹上的中年妇女被吵醒。 “真是的,大早上就不安分。” 那妇女瞪了眼隔壁的院子,她不是慈眉善目的长相,上了年纪后,面相愈显刻薄。 “奶奶奶奶,外面放鞭炮了吗?!” 她端过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身旁的屋子里,跑出一个身穿蓝衣的男孩。 那孩子约莫六岁左右,个子不高,脸蛋肉嘟嘟的,像个软呼呼的面团。 “哎一古,我们小宝,慢点跑,别摔着了!” 看见自己最疼爱的孙子跑了过来,那妇女撂下茶杯,急忙走过去。 “早上不是才喝了药吗?快回屋里休息会儿。” “奶奶,我要看放炮!” 面对奶奶的关心,那孩子却很任性,他扯着奶奶的衣角,无论对方怎么哄他,他都不松口,非要出门看看。 中年妇女拗不过自己的亲孙子,只得松口,她正要拎着男孩出门,却听见身后的屋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奶奶!” 那声音略显尖促。 妇女转过头,看见了站在门廊下,身穿红色衣服的男孩,那孩子与她手上牵着的孩子,有着同一张脸。 是的,她家的两个孩子是双胞胎,不过由于一些原因,性格和脾气天差地别。 “奶奶,妈妈,妈妈的房间有动静……” 唤来了长辈的视线,男孩站在门廊下的阴影,他小口地喘息着,脸上有着完全不符合年龄的冷静与沉着。 “妈妈好像把水杯打翻了,您能去看看吗?” 他单手扶着门框,漆黑的眼珠像葡萄,圆溜溜的,不透光,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姿态亲近的祖孙。 “……真是造孽、” 听到男孩的请求,妇女瞬间挂脸,她紧抿着左半边的嘴唇,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透着厌烦。 “我知道了。” 她松开了牵着蓝衣男孩的手,朝屋里走去,刚走出没几步,就被身后的孩子给抱住腿。 “奶奶,你还陪我出去吗?” 蓝衣男孩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仰头注视着妇女。 “你每次去看妈妈,之后就要忙好久。” 见奶奶的注意力被自己吸引过来,他委屈地扁了扁嘴,本就可爱的脸蛋,愈发惹人怜爱。 妇女脸上的郁色一扫而空,她当即蹲下身爱怜地摸了摸男孩的头。 “小宝乖,奶奶去看看你那个不争气的妈,小宝跟哥哥去门口看放鞭炮好不好?” 她对着孩子,张口就是对孩子母亲的蔑视,可面前的孩子却毫无反应,他甚至惊喜地露出笑容。 “真的吗,太好了,哥,你快来!外面有好玩的!” 他越过奶奶的肩膀,兴奋地冲站在门廊下的兄长挥手。 穿着红衣的男孩面无表情地望着弟弟,他没开口,因为这事也不需要他的意见。 那妇女目送两个男孩出门,看见穿着蓝衣的弟弟跑在前面,还有些担心。 “小宝,你不要跑,拉着你哥的手!” 两个孩子明明是同岁,她却从头至尾只对弟弟特殊照顾。 而哥哥也早就习惯,他虽然才六岁,但在环境的催生下,已经拥有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 看着弟弟跑在前面,他的视线落在弟弟的脚下,看看他错误的发力姿势,忍不住皱眉。 “跑步不是这样跑的。” 他忍不住开口纠正,而弟弟却不听,他继续往外跑,甚至还抽空回头对哥哥做了一个鬼脸。 “略略略,我就要这样,你管不着呃啊——” 任性的话语才说了一半,弟弟就在路上平地摔倒。 见他噗通一声扑在地上,跟在后面的哥哥眼睛微微睁大,立刻提速跑了过去。 “喂,你没事吧?” “呜哇哇哇哇哇哇……” 他蹲在弟弟身前,满脸紧张,而弟弟已经扯开嗓子嚎啕大哭,完全不理会他。 哥哥更慌了,他害怕地回头看了眼家的方向,生怕奶奶会听到声音,跑出来查看,那样他一定会被斥责。 哥哥心底的恐惧不断增生,他下意识去捂弟弟的嘴,却听见身后的不远处,居然传来一道更加嘹亮的哭声。 “我不要搬家,我要回去,我不要换学校……” 哥哥下意识扭头,就看见隔壁院子里跑出了个小孩,小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淡黄色短袖和枣红色长裤,一出门就蹲在门口,仰头大哭。 紧接着,她身后的院子里,传来女人泼辣的声音。 “金宥利,你再给我哭一个试试?” “我告诉你,过几天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去新学校上学,到时候你再哭,我就把你的娃娃全扔了!” 听到这样的危险,那女孩哭得更凶了。 姜家的两个孩子从没见过这阵仗,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就连弟弟也呆愣愣地盯着对方,忘了自己还在哭的事情。 过了一会,哥哥感觉自己手被人拉了拉,他转过头,对上弟弟的眼睛,后者正讨好地眨巴眼睛。 “哥,她好可怜。” “我们去找她说说话吧。” 哥哥却没回答,他的视线落在弟弟膝盖处的创伤上,语气冷了几分。 “别多管闲事。” 他伸手就要抱弟弟起来,可弟弟却伸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 “但是哥,你不是应该保护我吗?” 哥哥的动作一顿,然后疑惑地抬起眼皮,却发现上一秒正常的弟弟,突然满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 “为什么我会死掉呢?” 他这样轻声问着,下一秒抬手朝哥哥掐去。 ! 姜宰明身体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耳边回荡警笛的声音,面前是不断倒退的风景,胸口的安全带将他弹起的身体压回,姜宰明愣怔地看着前方,一时半会儿回补过神来。 “宰明,醒了?” 身侧传来熟悉的声音,姜宰明转过脸去,看见了安珉植那张毫无威慑力的娃娃脸。 “……嗯。” 姜宰明轻轻应了一声,缓缓垂下眼睛。 安珉植就坐在驾驶座,姜宰明惊醒的时的反应他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关心,道:“你脸色很难看呢,梦到什么了?” 姜宰明此刻已经脱离噩梦中那种心悸的感觉。 “就是梦到一些往事。”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到哪了?” “哦,快到了,再有三公里。” 从厚谦私立医院离开后,姜宰明就接到了上面派发的任务,与他的搭档安珉植一起前往受害者金宥利的家,调查金宥利的人际关系。 也许是这几天太累的缘故,出发没多久,姜宰明就在车上睡着了,还梦到了儿时与金宥利第一次遇到的场景。 想起梦里嚎啕大哭的弟弟,他的眉心微皱,脸色有些阴郁。 不过这时,姜宰明突然发现异常。 “我们是在去金宥利家的路上吗?” 他盯着车窗外的景色,语气无端严肃了几分。 安珉植被他问得有些不明所以。 “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 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警车驶入江南有名的富人区,姜宰明的眼底的困惑只多不少。 虽然他是知道金家在他家隔壁住了几年就搬走了,但是二十多年的奋斗就能让普通人在江南这种地方买房吗? 姜宰明想了想,拿出手机在网上查找金宥利的父亲,对方是南科大的在职教授,名气很大,他的资料在网上一搜就出来了。 21岁考入庆大,26岁毕业,期间去服了两年兵役,毕业后潜心深造,32岁进入厚谦私立医院,34岁成为科室主任,39岁发表期刊,40岁被聘入南科大,直到现在。 姜宰明盯着手机屏幕中的文字,金宥利父亲的人生轨迹还算清晰明了,可姜宰明就是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思忖着,身下的车子已经稳稳停在某一户人家门前。 “宰明,到了。” 两个人下了警车,安珉植上前去摁门铃,姜宰明则站在车边,仰头看着面前这栋豪华的独栋别墅,他眼底的审视一闪而过。 “您好,我们是首尔警署的人,我是安珉植警员,这个是我我的证件。” 对着监控出示证件后,大门自动打开,姜宰明见状,收起思绪跟安珉植进入了金家。 “两位警官,这边来。” 门后有女佣接应,姜宰明和安珉植跟在她身后,入户是修建打理的茂密的园林造景,三人在平地走了一小段,接着踏上了楼梯。 别墅地势较高,摆足了富人门面,走在前方的安珉植四处打量,赞叹声不绝于口,姜宰明却心事重重,爬上楼梯,总算是来到真正的别墅入口。 带着姜宰明他们来这里的女佣欠身离开,深棕色的大门从内敞开,只见四个女佣 已经等候在门内。 “两位客人,这边换鞋。” 在女佣的指引下,姜宰明二人在玄关换上拖鞋,接着又是一段长长的走廊,不过这次的走廊是全玻璃结构。 真正的会客厅似乎在很远的地方,安珉植完全压抑不住兴奋的心情,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么豪华的场所,而姜宰明看着金家展示出来的财富,他眼底的疑惑更深。 “宰明,你看那边!” 忽然,安珉植发出惊呼,姜宰明循着他的视线看去,神情一怔。 只见玻璃长廊外,是一个足有百平米的庭院,草坪内的洒水机正旋转着喷洒绵密的水花,而姜宰明的视线却被庭院中的一颗树给吸引。 那树的枝条舒展,主干粗壮,冠绿花红,只一眼便知道那树有至少几十年的历史。 注意到了两位警官的视线,带路的女佣露出自豪的笑容。 “两位运气很好呢,这颗可是从世宗大王那代种下的的海棠,就连皇宫都没有呢。” 女佣三言两语道出了海棠树的珍贵,可姜宰明的脸色却始终很差,并不像安珉植一样惊叹。 原因无他,这棵海棠树,姜宰明见过。 就在他的梦里。 但是这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违和感愈发强烈,姜宰明直觉不对,他努力去回忆儿时的事情,只可惜,除了刚刚的梦境,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姜宰明没有九岁之前的记忆。 奶奶说他从小身体不好,九岁那年生了一场重病,他的父亲外出执勤没能及时赶回家,等大人们发现不对,将他送去医院时,已经延误了病情。 他差点死在病床上,不过老天垂怜,手术之后,他还是活了过来,只是失去了九岁之前的记忆,这一点就连医生也束手无策,索性那些记忆也不重要,在爸爸和奶奶的陪伴下,姜宰明顺利长大成人考入警校,并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刑警。 姜宰明陷入回忆,步伐也不自觉放慢。 “两位客人,前面就是会客厅了,金教授已经在等候两位了。” 女佣的声音打断了姜宰明的思绪,他抬起脸才发现安珉植和女佣已经与他拉开将近两米的距离,他立刻凝神,正要跟上,余光却闯入一抹白色的人影。 姜宰明下意识转动眼睛,透过玻璃,只见那个偌大的庭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那人穿着白色的长裙,一头黑色的长发柔柔垂在身后,似乎是感受到了姜宰明的目光,她转过脸来,与姜宰明遥遥对视,只一眼,姜宰明就定在原地。 “金宥利?!” 他难以置信地开口。 前面的安珉植和女佣听到动静回过身来。 “宰明,怎么了?” “外面,我在外面看见了——” 姜宰明当即指向窗外,然而视线再次落回原处,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姜宰明指向的庭院里,此刻空无一人,只是眨眼间,那个长相酷似金宥利的女孩就消失不见。 安珉植听到姜宰明的话,伸长了脖子看向庭院,他当然什么也没看到。 “宰明,你看见什么了?” 他不由得追问。 姜宰明本要说出实情,视线触及安珉植身后的女佣,他这才反应过来。 “……没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三步并作二,走到了安珉植身边。 “就是看见有蝴蝶飞过去了。” “蝴蝶吗?我咋没看见,宰明,你运气可真好啊!” 安珉植丝滑接受了姜宰明的解释,对方一说他就信了。 站在安珉植身后的女佣也瞧了眼庭院,她的视线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不动声色地寻找了一个来回,而后主动站在玻璃前,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两位,这边请。” 她做出邀请的手势,姜宰明看了她一眼,这次他极为配合地行动,很快就与安珉植走出了玻璃长廊。 女佣依旧是在前方带路,三人的身影缓缓消失。 庭院中的海棠树静默伫立,有风吹过,淡粉色的花瓣飘落,过了片刻,身穿白裙的女人从海棠树后走出。 她赤着脚,一张俏脸寡白,面朝姜宰明最后离开的方向,神情忧郁,一双杏眼灰蒙蒙的,好似在注视着什么,又好似只是在发呆。 没一会儿,接到通知的女佣人急急忙忙冲入庭院,看见穿着睡衣,赤脚站在花园里的女人,每个人都异常紧张。 “别让人看见,快把她带回去!” 为首的女佣招呼一声,其他年轻的女佣就朝树下的女人冲去。 那女人如同人偶般被几个女人簇拥着离开了庭院,她面无表情,可一双眼睛却诡异地盯着庭院的中央。 “我的狗狗不见了,我的小狗……” 她发出呓语,周围的女佣全都埋着头,当作什么都没听见,只是脚下的步子变得急促。 不一会,庭院再次变得空荡荡,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另一边屋子里,姜宰明与安珉植已经被带入了会客厅,见到了他们此行的目标,南科大脑神经领域教授、金宥利的父亲——金武镇。 26.PEARL 金武镇今年已经53岁,但是得益于金钱的滋润,他的眼睛明亮,面色红润,脸上看不见什么皱纹,只看面容,说他四十出头也有人信。 钱、名气、健康、土地……他什么都不缺,只可惜老年丧女,他的头发一夜白了许多。 姜宰明与安珉植落座之后,按照流程与金武镇寒暄了几句,安抚好受害者家属的情绪后,就切入了正题。 “请问金宥利小姐上下班之余都喜欢去什么地方呢?” 金武镇坐在棕色的真皮沙发上,他穿着灰色的羊毛衫,气质儒雅,可神情难掩疲倦,自从在警局的停尸房确定了女儿的尸体,他就再没睡过,一闭眼,眼前就浮现女儿腐烂不堪的面容。 他的眼底满是血丝,脸颊轻微浮肿。 “我们宥利平时工作很忙,几乎就是家和医院两头跑,偶尔会去羽毛球场打打球,但也不会离家太远。” 单调固定的出行路线,确实方便凶手下手,姜宰明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这一信息。 “请问金宥利小姐有固定去的羽毛球场吗?” 假如金宥利是凶手精挑细选的猎物,那他一定会出现在金宥利的生活。 金武镇还算是了解自己的女儿。 “嗯,宥利她在一家球馆注册了会员,那球馆就在清水路,名字好像是叫pearl。” 清水路的球馆。 姜宰明在这个信息上画了个圈,然后他抬起头来,平静地注视着金武镇。 “她有提到过自己被陌生人跟踪,或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金武镇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 对于这个回答,姜宰明并不失望,他和安珉植又交换着问了几个常规问题,金武镇没能给他们提供什么有用信息,姜宰明决定结束这次走访。 “最后一个问题,请问金宥利小姐有在交往的对象,或是正在接触的异性吗?” 没想到却有意外收获。 “……我、我不确定。” 金武镇茫然地皱了皱眉,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大概半个月前吧,我记得有一天宥利她特别高兴,说是遇到了好久不见的同学……” 半个月前—— 穿着靓丽干练运动套装的金宥利,哼着歌去厨房接水。 “我们宥利今天是遇上什么开心的事了?” 打完高尔夫的金武镇站在玄关处,随手把高尔夫手套脱下递给身后的女佣。 “爸爸!你什么时候来的!” 想着事情的金宥利却被金武镇的骤然出声给吓了一跳,胳膊一抖,杯子里的水瞬间泼到自己的衣服上。 “抱歉抱歉,是爸爸不好,吓到了?” 金武镇很宠爱自己的女儿,他好脾气地向女儿道歉,都不用吩咐,管家自发取出干毛巾走向金宥利。 “没事,不怪爸爸。” 金宥利接过毛巾擦拭着衣服,她的脸上仍然带着笑。 “爸爸,我跟你说,我今天遇到好久不见的同学,哇,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呢,真神奇。” 金武镇被女儿的话勾起了兴趣,他阅历丰富,自然是从女儿的神情上看出些端倪。 那可不是看见普通同学的笑容。 金武镇了然地笑了笑,没戳破女儿的心思。 “是谁呢,什么时候带回家看看?” “哎呀爸爸!” 金宥利的脸顿时红了。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看到女儿这样,金武镇更乐了,他继续打趣女儿。 “怎么了,不是说以前的同学吗,带回家吃饭不是很正常吗?宥利你在想什么呢?” 这下金宥利是彻底恼羞成怒了,她把毛巾摔在地板上,扭头就往楼上走。 金武镇知道自己把人逗恼了,忍俊不禁。 “好了,爸爸向你道歉,这回是认真的,爸爸不乱说了。” 嘴上这么说着,可金武镇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他已经开始幻想抱孙子的事情。 然后,就听见女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了,真烦人。” 停顿了几秒,又听见金宥利不自在的声音传来。 “那个人爸爸你也认识的,就是以前……算了,等过几天我看能不能把人带回家吧。”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上楼。 没想到,那个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女儿,不过半个月,就躺在冰冷的停尸间,成为屠夫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 金武镇闭了闭眼睛,脑海中女儿可爱的笑脸,被一张狰狞恐怖的脸给取代。 他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愤怒终于溢出,他忍不住追问。 “你们警方到底什么时候能抓到凶手?” 金武镇此前没关注过屠夫H连环杀人案,但是现在他关注了。 然后,他发现警方破案的效率差得不是一点。 说实话,他看不见希望。 “从第一个受害者,到我们、”他深吸一口气。 “到我们宥利,已经多久了?” “为什么警方现在脸嫌疑人画像都没公布?” 类似的话姜宰明和安珉植已经听过很多,姜宰明垂下眼睛,他也羞愧。 安珉植给出通用模板。 “抱歉,金教授,我们理解您现在的心情,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抓住犯人,还您一个公道。” 结果他的话让金武镇更生气了。 “理解?” “你们怎么理解?” “现在躺在停尸房的是我的女儿,你们有女儿吗?还是说你们的家人也被谁杀死了吗?你们凭什么说理解?” 听着金武镇那悲愤的声音,姜宰明的瞳孔扩散,眼前闪过一段画面。 橘色的火焰从门缝下窜了进来,像是毒蛇的蛇信,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哭泣地站在他面前。 “你怎么能****” 那孩子死死地瞪着他,他满脸的泪痕,仿佛遭遇到无法接受的背叛,他堵在紧闭的房门前,仍有火焰逐渐蔓延。 “我们明明****” 他哭喊着什么,姜宰明想要听清楚,下一瞬他被安珉植的声音唤回了注意力。 “真的十分抱歉!” 安珉植站起身来,走访过程中,受害者家属难免情绪失控,金武镇的反应与其他人比起来还算平和。 金武镇不愧是高知分子,只是短暂的失控后,他就再次压抑住怒火。 虽然语气掩不去嘲讽,但总归冷静下去。 “我要你们的道歉有什么用,你们又不是凶手……” 他抬手捏了捏鼻梁,再开口,语气变得沉重。 “我的爱人承受不住打击,已经住院了,我现在只问你们一件事。” 金武镇放下手,看向姜宰明与安珉植的眼睛里有着化不开的悲切。 “我什么时候能把我们宥利带回去,总不能继续让孩子待在那种冷冰冰的地方吧……” 家属辨认受害者身份只是第一步,确定受害者身份后,受害者进去尸检环节,因事故或意外去世的死者,通常只需要进行一次常规尸检,而牵涉凶杀、谋杀、以及连环杀人等案件,受害者遗体则需要进行二次尸检后,才能被家属带回。 现在法医部门只进行了初次尸检,按照流程,一周后将进行二次尸检,在那之后,金宥利的遗体才会被送回给金家。 姜宰明告知金武镇,最快一周后可以认领遗体,到时候会有专人电话通知,金武镇听到这个答案,脸颊抽搐了几下,眼睛变得更红了。 “一周,还要一周吗……” 他瘫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 管家走入会客厅,恭敬地请姜宰明与安珉植离开。 姜宰明整理好东西站起身来,安珉植已经先他一步离开,而姜宰明心里装着事,他又看了眼陷入悲伤中的金武镇,犹豫了几秒,到底没开口。 这个人,似乎没有认出他。 金家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姜宰明转过身回看了眼这坐落在江南的独栋别墅,心情格外复杂。 “走了,宰明。” 安珉植已经坐上车,见状,姜宰明收敛思绪,也坐上了车。 “接下来去哪?” 他问安珉植。 “组长只让我们走访金宥利家,没有给别的任务,要不回局里?” 姜宰明想了想,然后翻开笔记本。 “既然没什么事,去这个地方看看吧。” 安珉植转过头,看见了姜宰明笔记本上画圈的单词。 “pearl?” 姜宰明点了点头。 “金宥利办会员的球馆,不是说在清水路吗,去看看吧。” 安珉植一秒通过姜宰明的提议。 警车从金家大门驶离,在屋内一直观察着监控的崔管家立刻向自己的老板汇报。 “走了?” “是,他们在车上聊了一会,刚刚离开。” 金武镇的神情依旧是悲痛的,然而这种悲痛却被一种更深层的恨意取代。 “警察不能信任,我要亲自找出杀害我女儿的凶手。” “找出送匿名文件的人了吗?” 崔管家低眉恭敬道:“已经在调查了,那快递员说,他没与寄件人直接接触,文件他是大邱车站的9116号储物柜拿到的。” “……大邱车站?!” 听到这个地名,金武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确定是大邱车站吗?” “是。” 金武镇不说话了,他踉跄了两步,扶着沙发才勉强站稳,崔管家想要扶他,却被他挥手屏退。 崔管家离开前,说了件事。 “小姐她刚刚跑到了庭院,好像被其中一个警察看见了。” 换做是平时,听到这个消息的金武镇早就大发雷霆,可今天,他的反应却异常平淡。 “你说什么?” 他的音量拔高了一些,似要发火,可瞬息又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我知道了。” 金武镇摆了摆手,他的脊背佝偻,眼睛飘忽,整个人的心神都被一种巨大的 恐惧给摄住。 崔管家惊讶地睁大眼睛,可转瞬又将情绪压下,非常有眼见地为主人留下空间。 崔管家离开后,金武镇一个人在会客厅又待了一会,然后他踏着沉重的脚步,独自一人去了书房。 搬开墙壁上的油画,露出正后方的保险柜,他动作缓慢地敲下密码,保险柜门应声打开。 足有一立方米大小的保险柜里,装满了金砖和美金。 金武镇无视那些财富,他抖着手从保险箱最里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文件袋的火漆封章已经被打开。 这个文件是昨天下午,匿名送到金家的。 当时他还在外为宥利的事情奔走,文件是他的妻子签收的。 她毫无防备地拆开了文件,等金武镇接到管家的电话时,妻子已经受刺激过重,休克送医。 安顿好妻子后,金武镇回到家,他看见了那个文件袋,也看见了装在里面的一叠照片。 最上面的照片,是金宥利脖子上勒着鱼线,昏死过去的正脸照。 听说他的妻子昏厥过去后,照片散落一地,还好崔管家送果盘进屋屋的时候,撞见了这幕。 她虽然也被吓了一跳,到底专业素质过硬,她立刻拨打急救电话,同时清场,不让更多佣人看见主家的事,将散落的照片收集起来,装回文件袋,之后等金武镇回家后,才将那烫手山芋交了出去。 即使有崔管家的提醒,金武镇还是被里面的照片给深深的刺痛,只一眼,金武镇就浑身颤抖,等他将全部的照片看我,已经是泪流满面,眼睛血红。 “先生,要报警吗?” 等候在一旁的崔管家低声询问。 金武镇没说话。 半晌,他的喉咙里才挤出了几个气音。 “不许报警。” 凶手在作案后,将虐杀受害人的照片邮寄回了金家。 金武镇在看到第一张照片的时候,本来是想报警的,但是当他看见夹杂在照片里的的尸检报告后,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个凶手,不仅拍下了自己杀害金宥利的全部过程,里面甚至还有警方内部流传的资料,从发现尸体,到现在不过三天,警局内部的绝密资料,居然在案发的第二天就被打包送到了受害者家中。 金武镇知道这背后的意义。 要么是凶手有着他无法招惹的背影,要么,凶手就隐藏在警局内部。 大邱。 警察。 不知想到了什么,金武镇眼底的恐惧逐渐被怒火替代。 难道…… …… 警车停在清水路。 这条街道空旷宽敞,路边零零散散分部着花店和咖啡店,所有商铺中最显眼的,是一家通体装修成淡粉色的店面。 姜宰明与安珉植下了车,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淡粉色的霓虹招牌。 【PEARL】 珍珠吗? 安珉植走在前面开路,姜宰明则不急不慢,他重点观察了这个街道上的监控摄像头,也许是富人区比较注重隐私的原因,姜宰明没有在街头看见任何一个摄像头。 这里的治安再怎么,这样也会出问题吧。 姜宰明把这异常记下,在安珉植走入球馆的时候快步跟上。 “打扰了,首尔警署,我是安珉植警员。” 姜宰明紧随其上,也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我是姜宰明警员。” 前台两位妆容精致的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主动开口。 “请问有什么事吗?” 安珉植直接道明来意。 “是,请问金宥利小姐是这里的会员吗?” 在工作人员回复之前,一道声音插入。 “抱歉,我们是会员制的球馆,私密性很高,不方便对外泄露客人信息。” 姜宰明转身的同时,就听到身后的两位工作人员同时发出声音。 “店长好。” “嗯,你们继续工作吧。” 一个有着黑色短发,身穿淡粉色西装的女人,单手揣兜站在门边,面无表情地与姜宰明对视。 三分钟后—— 咖啡店内,姜宰明、安珉植与pearl的店长坐在一个桌上。 那女人一落座,就先声夺人。 “你们是来调查屠夫H杀人案的吧。” 她似乎对警察的到来早有预料,一边说着,低头从随身携带的手包里取出了两样东西。 “这个是我的名片。”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孙多恩,pearl的代理人。” “以及这个、” 她将自己名片推出的同时,也将一个黑色优盘推到桌子中心。 “清水路上的商户都签了合同,店外不允许装设监控,但是我偷偷装了一个隐藏式摄像头。” 意识到她要说什么,姜宰明的瞳孔瞬间紧缩。 “没错,我的监控录到了,三天前跟着金宥利一起离开的男人。” 孙多恩说着,她漫不经心地搅动手边的咖啡。 “那家伙说不定就是屠夫H呢。” 27.恶意试探 清水路位于瑞丽湘江别墅区正下方,距离住宅区仅仅只有三千米距离,如此黄金地段,本该热闹非凡,而其天价租金和严苛的入驻条件,却将许多商户拒之门外。 “两位警察那是什么表情?” 孙多恩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她是那种大气明丽的长相,皮肤白皙有光泽,一头黑色短发干练又帅气。 “女士,您清楚您在说什么吗?” 姜宰明紧紧地注视着孙多恩,他隐藏在桌子上双手十指交叉。 “请问监控里录到那男人的正脸了吗?” 安珉植没有姜宰明沉得住气,听完孙多恩的话,他当场坐直了身体,追问更多细节。 “当然。” 孙多恩理了理头发,她笑得温婉,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姜宰明皱着眉,他看向孙多恩的眼睛黑沉沉的,仿佛一汪不见底的潭水,冰凉刺骨。 姜宰明并不相信孙多恩。 倘若这女人真的发现了杀害金宥利的凶手,就该早早带着证据报警,而不是等他们警方上门走访后,再放出这么爆炸性的消息。 孙多恩就像是能够读心一般,不等姜宰明开口,她先解答了姜宰明的疑惑。 “当然,我也想报警,但是这事可没那么简单。” 顶着两个刑警的注视,孙多恩惆怅地叹了口气。 清水路毗邻瑞丽湘江别墅区,考虑到别墅区住户的隐私,入驻清水路的商户都签署了特殊合约,合约中规定,商户禁止在门店外、门店内部署正对街道的摄像头,违者将面临天价违约金。 “把这份监控拿出了,连环杀人案能不能破我不清楚,但是我可是要先破产的。” 孙多恩简单说明了一下她签订的合同,安珉植听完,虽然奇怪这规定,但还是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法。 “您放心,倘若您提供的视频真的能够帮助警方锁定凶手,那您就是首尔市的英雄,我们在公示环节会隐藏您的信息,不会暴露您的真实身份。” 孙多恩的唇畔浮现一抹笑意。 “刑警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吗?” “监控视频都公示了,通过画面找监控的位置很难吗?” 安珉植一噎,显然是没考虑到这一层。 姜宰明思考几秒后,平静开口。 “如果您提供的证据真的有用,违约金方面的事情我们会为您解决。” 孙多恩颇为意外地看向了姜宰明,只见这个模样俊秀的刑警眼神无比认真。 他一字一顿道: “警方不会让您为正义买单,警局会为您出面解决麻烦。” “真是可靠呢。” 孙多恩嘴角的笑意更浓,她索性抬手轻轻托住下巴,一双狭长的眼睛暧昧地冲姜宰明眨了眨。 “不知道这位姜刑警是不是单身呢?” 孙多恩释放的信号已经不能再明显了,可姜宰明油盐不进。 “抱歉,与案件无关的信息,无法透露。” 他中规中矩地回答,眸光清明,神情严肃正值。 “这个证物我们就先带走了,后续有发现会——” “哎,我什么时候说您可以把优盘带走了?” 姜宰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孙多恩打断,那女人忽地收起了调笑的模样,姣好的面容上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 “抱歉,是我没有通知到位。” “我是个生意人,虽然平常也有做慈善的习惯,但是不包括这个。” 她将摆在桌子上的黑色优盘捏在指尖,精致漂亮的亮红色美甲折射着咖啡店的灯光。 姜宰明的视线凝在孙多恩的指甲上,他没说话,身旁的安珉植率先开口。 “孙小姐,您是什么意思?” 孙多恩将那优盘反扣在掌心下,然后用修剪得圆润的指甲轻敲桌面。 “钱。” 她重新勾起唇角。 “想要这份证据的话,用钱来买吧。” 姜宰明摁住安珉植,在他说出什么不理智的话之前,接管对话。 “您想要多少?” 孙多恩欣赏地看了眼姜宰明,然后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万?” 姜宰明思考了一下,这个价格还在他的能力之内,与组长商量一下,也不是不能出。 孙多恩笑着晃了晃手指。 “我是说一亿。” “一亿?!” 这下姜宰明按不住安珉植了。 安珉植虽然长了张娃娃脸,但他的脾气是和长相完全呈反比的,组长把他与姜宰明安排成搭档,就是有互补调和的意思。 “孙小姐,你没在开玩笑吧,你是说要我们花一亿去买你手上真假不知的监控视频吗?” 也不怪安珉植激动,他们这种工龄不到五年的刑警,扣除税金保险后,工资也不过在二四十万朝元上下浮动。 也就是说,安珉植要不吃不喝连续工作五十年,才付得起孙多恩索要的一亿朝元,着要求太离谱,局里是不可能答应的。 警方从市民中购买证据这事本就荒谬,更别提现在还是天价证据,这事要是传到媒体那边,他们首尔警署的局长铁定得换人了。 安珉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姜宰明也知道,所以听完孙多恩开出的价格后,姜宰明一言不发,不知在思索什么。 孙多恩格外对姜宰明感兴趣,基本上全程都在观察他,她对安珉植的质问无动于衷,欣赏了一会姜宰明的反应后,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其实也不是非得一亿。” 这话一出,姜宰明与安珉植同时朝她投去视线。 “姜先生愿意和我约会的话,我可以打五折。” “……” 这已经不是调情了,迟钝如安珉植还没觉察出孙多恩隐藏的恶意,可姜宰明已经看出了她的不怀好意。 “孙小姐您提出的价格我们会和上级汇报的,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们就先离开了。” 姜宰明站起身来,脸色冷了几分。 安珉植看他起身,他虽不明所以,但也有眼色地跟着自己的搭档行动。 “这就要走了吗?” 孙多恩故作无辜地开口,状似要挽留姜宰明,可她的身体舒服地嵌在椅子里,纹丝不动。 姜宰明没搭话,带着安珉植离开,在他即将推门而出离开咖啡店的时候,却听到孙多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先生,您好像对我的指甲很感兴趣呢。” 孙多恩坐在原地没有回头,她的嘴角含着隐秘的笑意。 “红色的很漂亮吧。” 姜宰明没说话。 咖啡店的迎客铃响了一声,接着归于平静,孙多恩一个人坐在桌前,过来几分钟,咖啡店的员工走上前来,将一份提拉米苏放在她的面前。 “真是浪费呢,难为我特意把指甲做成这个颜色。” 孙多恩看着面前的甜品喃喃自语,服务员放下提拉米苏后立侍在她的身边。 “你也看到了,他的反应好像没什么特别呢。” 孙多恩说着,视线落在桌上那枚无人问津的优盘上。 “是故意的吗……” 服务员没说话,咖啡店外,姜宰明与安珉植已经乘车离开。 车上,安珉植忿忿不平地说着刚才的事情,姜宰明安静地听着,他没接话,低头摆弄了会手机,才重新抬头。 “我已经把事情上报给组长了,他让我们先回去。” 安珉植应了一声,车子驶出富人区,临近警署的时候,他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他看了眼沉默的姜宰明,忍不住搭话。 “宰明,要不你牺牲一下,我看那个孙小姐挺喜欢你的……” 姜宰明中断思绪,他没说话,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安珉植,安珉植和他对上视线,不敢继续说了。 安珉植虽然与姜宰明是同期,姜宰明也表现得平易近人,脾气温吞,可安珉植总感觉姜宰明并不是他表现的那样,他有时候看着姜宰明,心里忍不住发怵。 姜宰明不知道安珉植在什么。 眼看再过两个红绿灯就要抵达目的地,他嗓音平淡,道:“孙多恩并不喜欢我。” “啊?” 安珉植一愣。 姜宰明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遮住他眼中的情绪。 他的脑海中闪过孙多恩一系列的肢体动作。 “那女人对警察怀有恶意,她是在故意捉弄我们。” 安珉植一听,立刻相信。 “不是吧?她拿个假道具来折腾我们?” 姜宰明对此有别的看法。 “监控也许是真的,但是里面到底有没有录到嫌疑人,这点我保留意见。” “呃……” 安珉植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他不擅长分析推理,虽然也算是警校的优秀毕业生,但他的长处是在其他区域,要他像侦探一样去分析,他实在是做不到。 “……算了,宰明,到时候怎么行动,我就全听你了。” 想不通的事情干脆不想,安珉植决定只做自己擅长的工作,他相信姜宰明的判断,毕竟这位可是国民英雄的后代。 安珉植的注意力很快转移。 “对了宰明,你的胳膊已经没事了吗?昨天不是还吊着呢吗。” 姜宰明淡淡地应了一声。 “只是脱臼而已,已经恢复正常了。” 其实按照医嘱,姜宰明应该在三天后再去医院拆卸手臂吊带,但是这东西对于姜宰明来说只是去医院接近池真星的借口,如今局里忙着破案,他嫌行动不便,就自己取掉了。 想起被自己抛在脑后的池真星,姜宰明又想起池真星持有的大量现金,他看了眼天色。 “明天的任务安排通知了吗?” “还没。” 姜宰明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两人回到警局复命后,姜宰明本想找组长讨论一下孙多恩的事情,可正巧遇上组长开会,他找不到人,跟安珉植说了一声,就提前离开。 上次让池真星签署的车祸谅解书还在姜宰明身上,他已经耽搁了一天,这事不能再拖到明天去做。 现在正是下班的晚高峰点,算是事故频发时段,姜宰明在路上就与自己同期联系,他这边刚下车,迎面就走来了接应他的人。 “请问是姜宰明刑警吗,我的名字河知灿,李承瑛前辈安排我来接您。” 说话的人长着一张很青涩的面孔,只一眼姜宰明就抿出了对面的身份。 “是新人吗?” 他姜宰明快步走在前面,他轻车熟路,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河知灿愣了一下,赶忙跟上, “是,我是18届的毕业生,刚被分配到交通组,目前在李承瑛前辈手下。” “嗯,加油,承瑛人很不错,你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 李承瑛也是姜宰明的同期,在警校的时候两个人还是一个宿舍的,关系非常深厚,只不过毕业后被分配到不同的部门,但私下一直有保持联系。 “是!我会用心跟李前辈学习的!”

河知灿还保留着在学校的习惯,下意识抬手行了一个军礼。 姜宰明看着他局促又激昂的样子,不由得想起自己初入社会的模样,他的唇角勾起笑意。 “不用拘束,我送个东西就走。”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上了楼梯。 河知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了前辈的叮嘱,脸色呱嗒一变。 “那个,请问您现在是要去找前辈吗?” “嗯,怎么了?” “啊,糟糕我忘了说了……” 河知灿一副闯了祸的模样,心虚地摸了摸后脑勺,然后闪烁着眼睛,尴尬地看向姜宰明。 “前辈刚刚出任务去了,他有交代过,要是您来送东西,给我就行……”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毕竟这时候姜宰明和他可是已经走上二楼了,再往上一层,就是李承瑛工作的楼层了。 “……我知道了。” 姜宰明收住迈出的脚步,倒也没追究河知灿,他将池真星的谅解书递了过去,河知灿赶忙接过,不住地道歉。 “姜前辈,实在是对不起,是我太粗心忘记前辈的交待,让您白跑一趟,真的非常抱歉!” 姜宰明摆了摆手,没有要为难后辈的意思。 他转身下楼,出于礼貌河知灿也一起陪着,姜宰明知道这是职场风气,拒绝无果,也就随了对方。 “不过承瑛也去跑现场了吗?是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事故了吗。” 与姜宰明不同,李承瑛已经是小组组长,他工作能力出色,履历漂亮干净,据说还有点背景,晋升的速度非常快。 按理说,李承瑛这种级别,除非重大意外事故,都是不需要跑现场的。 部门内部的工作内容,其实按规定是不能和其他部门的人说的,但是河知灿把这个规则也忘了,听到姜宰明提问,他想也不想就开口。 “不是严重事故,只是事故地比较特殊,半个小时前我们接到了电话,庆大附近的步行街发生车祸,有个学生被波及,目前还不清楚情况。” 庆大这个关键词一下子戳中了姜宰明的神经,他下意识站定。 “请问那学生是?” …… “疯了吧,大白天敢在学校附近酒驾?!” 李承瑛正带人在周边商店取证,刚出门,就听到救护车旁传来年轻男生的抱怨声。 他脚步一转,走向车祸受害人。 “学生,我们已经获取了周边商户的监控,你这边需要做个伤情鉴定吗?” 正常来说,伤情鉴定是车祸事故中必须要进行的流程,但是今天这起事故却有些特殊,受害人并没有收到实质伤害。 李承瑛调取了附近监控,监控画面显示,肇事车辆脱离车道后径直朝路边的受害人撞去,受害人反应及时,后撤向后翻滚,当场躲开了正面撞击,之后肇事车辆冲入步行街,撞到一家咖啡店的外墙上,期间奇迹般除肇事司机外,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紧急避险而造成的伤势统一被归类为为无接触事故,受害者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做伤情鉴定,只不过这种情况受害者一般不会获得多少补偿,与投入的时间和精力不成正比,所以大部分受害者都选择跳过这个程序直接私了,签署谅解书后,事情就不了了之。 “去!当然要去!该赔多少就赔多少,伤害到祖国的花朵,这事能轻拿轻放?” 这学生的选择倒是出乎李承瑛的预料,但他还是走正常流程。 “好的,学生,请您这边留下您的联系方式,救护车会送您去最近的南科大附属医院进行伤情鉴定,诊断书出来后,需要您再在两个工作日内带着诊断书亲自前往交通队。” “等待肇事司机恢复意识后,我们会与您联系,通知您前往交通队洽谈赔偿事宜,期间请确保您的通信正常,不要漏接来电。” “……还得再去趟医院吗?” “是。” “……我这种情况不进行伤情鉴定,是不是就没赔付了?” “赔付事宜您可以与肇事司机私下协商,警队无权干涉。” 那学生听完,低头咬牙切齿地嘟囔起来。 “到底是什么命啊,我才办理了出院,让我再回去吗,怎么可能啊!我这么年轻,我的大好时光,我还没租房呢,要忙的事情一大堆,哪有时间耗这个啊,真是的,这些违反交通法的家伙能不能统统抓去枪毙啊!” 他的碎碎念一点也不避人,李承瑛全听到了,要是违反交通法的人全拉去枪毙,恐怕不只是首尔,全世界也没剩多少人了。 故而他不表态,全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又过了一会儿,那学生总算下定决心。 “算了,我的时间宝贵,警官,我留个号码给你们,到时候有什么事情再联系我,先说好,那个人要是死在病床上的话,应该和我没关系吧?!” 这是什么问题? 李承瑛哑然失笑;“学生请放心,这起事故是对方全责,您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然后某头脑灵活的大学生就放心了,他非常配合地给出自己的信息。 李承瑛将信息一一记下,跟眼前的人进行确认。 “庆大的哲学系大一学生,池真星学生是吧” 背着黑色书包的池真星骄傲的挺起胸膛,展示自己挂在脖子上的蓝色学生证。 “没错,就是我本人无疑了!” 天才学术独狼重归校园,这一次,他要狠狠撕咬名校的博士学位,向自然界强势宣布,他池真星又回来了! 28.出院 经历过花盆事件、楼梯滚落事件、双腿失去知觉事件,以及飞来酒驾车祸事件,池真星终于背着书包踏入了大学校园。 都说孩子读书难,上学苦,池真星以前不觉得,现在他是深有感悟了。 这不,行差一步,他差点又被送回医院。 还好池真星火眼金睛,在大是大非面前果断取舍,在被装车快递去医院之前,就取消了订单。 虽然他是差点被车撞到,但是池真星认真感受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受伤后,这才敢放心拒绝医院的订单,比起他,恐怕那位被安全气囊卡住的司机更需要去医院。 刚才池真星在路边拣背包的时候,司机正好被医护人员抬走,池真星眼尖,远远就看见那司机躺在担架上口吐白沫的模样。 也不知道这人是喝了多少,只吐沫子不吐菜,池真星只看了两眼就收回视线。 他唏嘘不已。 都说了喝酒配点花生米,没有花生米总有泡菜吧,再不济泡面总有吧? 干喝就算了,还敢酒驾,甚至是在大学城附近的地段酒驾,完全是疯子的程度。 只能说社会还是太险恶了。 池真星后怕地摸着胸脯踏入了庆大的校门。 仅仅是一道铁门的距离,走过大门,高等学府的芬芳就扑面而来,池真星已经感受到了浓厚的学术氛围,他的脑细胞开始增殖,全身心都在为博士学位发电。 即使是漫画里的世界,池真星也要闯出一番作为! 首先第一步,庆大全额奖学金! 从老师办公室销假出来的池真星在同学的帮助下,找到了原主的宿舍楼。 站在人来人往的宿舍楼下,池真星左右观望了片刻,选择掏出手机求助。 通话响了两声接通,听筒传来男人疏离客气的声音。 “您好。” “哥!是我啦是我!” 听到权道赫的声音,池真星的眼睛亮晶晶的。 “哥我和你讲哦,我已经回学校销假,现在在咱们宿舍楼底下了!” 电话另一头,病房中的权道赫正靠坐在沙发上,他狭长的眼睛低垂,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的电脑屏幕,一双灰色的眼睛不带任何情感。 “嗯,知道了。” 屏幕中弹浮着无数个小画面。 有池真星进入手机店的偷拍照片,也有关于屠夫H的新闻报道,权道赫的视线定格在占据屏幕正中央的一份尸检报告上。 【死者:金宥利】 他盯着那份报告,眼睛微眯,棱角分明的俊美脸庞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出院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明明是面无表情的脸,嗓音却无比温和,强烈的割裂感衬得权道赫愈发诡异。 能出院那感觉必然是相当好啦! 池真星仰头看了眼碧空如洗的天空,他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只感觉神清气爽。 天光是如此灿烂,触目所及的学生是如此年轻有活力,远离医院的消毒水味,池真星感觉自己还能再活个五十年。 “哥,自由真的会让人堕落。” 他突然有感而发,电话那头的权道赫掀起眼皮,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着,同时操作电脑,将池真星今天完全的行动链调取到桌面上。 “就是、该怎么形容呢……” 池真星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 “总之我以后喝酒一定要点花生米就是了。” “……” 完全是大叔级的习惯,权道赫沉默两秒不予评价。 “有什么事吗?” 权道赫捏了捏鼻梁,让人把池真星今天遇到的人和事整理成文件发给自己。 后台弹出新消息,他将文件下载,然后一目十行地看过去,半晌,权道赫忽然开口。 “你的腿恢复得怎么样?” “虽然医生说已经没问题了,但是我还是很担心。” “哦这个呀……” 池真星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腿,这才发现为了躲避酒驾的汽车,自己的裤脚上滚脏了一大片。 他弯腰拍了拍土,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得非常灿烂。 “这边非常健康,随时可以参加马拉松比赛,倒数第一的名次可能有点悬,但是拿个负二名还是有希望的。” 权道赫似是被他的话逗笑,他的嗓音带着笑意。 “我们真星真可爱呢。” 虽然已经习惯了权道赫诡异的说话方式,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可是在外面,听到权道赫这种黏黏糊糊的发言,池真星第一反应是捂住手机扬声器,然后做贼心虚地左右偷瞄。 确认四周没有别的同学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道赫哥你低声点,这要是被别人听到了,让人家以为你是男同,大学四年你不就毁了吗?” 池真星语重心长,眼神无比认真。 “这种话私下和我说说就好了,在外面就不要说了。” 池真星一直记着权道赫的话,这哥在学校里有个想要交往的女同学,要是让人家女生误会他是男同,好好的姻缘可不就飞了吗。 池真星见不得这种狗血虐恋,所以要从根上把控风险。 “哥,你得爱惜羽毛啊。” 他发出叹息。 “……” 不知何时长出羽毛的权道赫,翅膀默默硬了。 “你到底对男同有什么意见?” 他忍不住开口询问,思绪已然被池真星拐走。 “谁?我吗?!” 池真星的脸上先是闪过茫然,然后变得难以置信,紧接着是生气。 “哥!你是在吼我吗?”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歧视男同的人吗?” “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指控,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并没有说过“歧视男同”等字眼的权道赫错愕地睁大眼睛。 “不是,你——” “哥,我以为我们都是高知人才!没想到你心里居然藏着一杆枪,随随便便就打别人性向歧视,我真的很生气。” “我什么时候——” “够了!” 池真星眼含热泪,痛苦地摇头。 “够了,不要再说了!” “每当你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某人时,总会发现那个人比你认知中的要更糟糕,为什么哥你也是这样?” 他字字泣血,仿佛收到天大的背叛。 在与池真星的多次正面对抗,权道赫均未取得胜利,当池真星潜龙入渊后,他的魔法攻击已经能够将权道赫全面碾压。 “好了,相信经过这次对话,道赫哥你也会有所成长。” “我希望下次我去医院探病的时候,您不要再用有色眼镜看人,我们的友谊真的很宝贵,道赫哥,且行且珍惜吧。” 说完,池真星非常唏嘘地挂断电话,他悲伤地抬头望天,看着阳光洒落人间,清风拂过,轻轻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电脑前的权道赫拿着手机沉默不语。 怎么感觉,池真星这人出院之后,变得更疯了? 他胸口憋闷,只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金宥利的尸检报告重新被他调到主页,文字报告下,是一连串的照片。 他的手指轻轻滑动鼠标,浅灰色的巩膜上倒印出一张张冰冷血腥的照片,权道赫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屏幕里是女人腐烂浮肿的手掌,手掌旁摆放着四枚宝蓝色的指甲,黄色的指示牌清晰地标注了每片指甲的所属位置。 蓝色…… 他的薄唇翕动,眼前闪过了女护士惊恐绝望的脸,他掐着那个女人。 地点就在这个房间里。 权道赫缓缓后倾身体,视线下意识落在自己的左手手背上。 那女人留在他手背的抓痕已经愈合了,可权道赫仍然能感受到尖锐的指甲刮过皮肉的感觉。 权道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攥紧拳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 嘀嘀嘀、 他睁开眼睛,看向电脑边的手机。 “怎么了?” 看清来电人,他的眉心跳了一下。 站在宿舍楼下的池真星羞涩地笑了笑。 “哥,咱俩住哪个屋来着?” “……” 电话那边的权道赫没说话,池真星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言语多有冒犯,于是他咳嗽一声,端正了脸色。 “您看我这不是贵人多忘事吗,这样吧,下不为例,我就问这一回,您看怎么说?” 权道赫用舌尖顶了顶脸颊的软肉,皮笑肉不笑开口,道:“现在不怕我用有色眼镜看人了?” 池真星能屈能伸,讪笑道:“瞧您说的,阳光毒辣,社会险恶,我懂您想要防晒的心。” 又在装疯卖傻。 权道赫真是被气笑了。 “B452,四楼。” 他的耐心实在不多。 “那钥匙……” 权道赫面无表情:“指纹锁。” “嗬,这么高档?!” 池真星这回是真见识到名校的底气了。 骚扰完权道赫,池真星心满意足地上楼,电梯直达四楼,池真星没费什么力气,轻松找到B452。 使用指纹打开房门,池真星好奇地朝屋里张望,池真星没住过宿舍,头一次来难免激动。 嗯咋说呢…… 看着面前的两室一厅,池真星陷入沉思。 大学宿舍都是这配置了? 还是说他是沾了权道赫的光,这家伙用了在医院里的操作,发动钞能力了? 池真星站在客厅琢磨着,想不通的事情索性就不想,不到一秒他就把疑问抛掷脑后,然后乐呵呵地找自己的房间。 虽然他是想给权道赫打电话,但是直觉告诉池真星,再骚扰那哥,人家估计真的要生气了,索性就开个门的事,他也就没再折腾。 B452的房间布局很板正,进门就是客厅,里面摆放着沙发和桌子,看款式应该学校统一配置的,具池真星对权道赫的了解,那人应该不会买这么平民的物件。 客厅左右两侧则是两个卧室,池真星也不知道哪间是主卧,索性在客厅溜达一圈后,顺手推开右侧的房间门。 好消息是门没有锁,一推就开。 坏消息是这房间里光秃秃的,只有标配的家具,看不到任何私人物品。 “不会就是这间吧?” 池真星迟疑地踏入房门,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天花板角落的隐藏摄像头收录,实时反馈在权道赫的电脑上。 突然收到房间内有陌生人闯入的信息,权道赫将宿舍监控调出来,一下就看见了池真星秀气的脸蛋。 怎么把这事忘了…… 权道赫的指尖轻点桌面,眼睛低垂,平静地望着屏幕中在房间内探索的池真星。 虽然学校有给他分配宿舍,可实际上除了最开始拓展交际圈那几天,之后的时间里权道赫本人一直居住在校外的公寓。 搬走之后他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清空,只在衣柜里留下一些没拿走的换洗衣物。 看着池真星打开衣柜将信将疑地拿出衣服在身上比对,道赫的眼睛微动,抬手拿起手机。 叮咚、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池真星停下动作,掏出手机。 [你的房间在右边。] 看着池真星确认完消息,开心地往床上一躺,权道赫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眸狭长狡诈。 闹钟在此刻响起,权道赫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 他走去水吧,拿出保险柜中的药瓶,这次倒是没有过量服药,而是按照医嘱,在掌心倒出8颗,然后混着冰水吞下。 冰凉缓和艰涩,按时服药后,权道赫靠在柜边,两条腿一曲一放,姿态慵懒随意。 权道赫拿出手机拨通了郑在渊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权道赫垂眸盯着地板,长长的睫毛在他光洁俊美的脸庞、投下一片阴影。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29.唯一的朋友 喜提两室一厅的池真星躺在自己1.7米的大床上幸福地翻滚。 早说宿舍是这种条件,他就是爬也要从医院爬回来住。 好在现在知道也不晚。 池真星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突然有些动摇。 他预想中的宿舍是那种十平米出头的空间,两张小床面对面,干啥都不方便,但是如果是这种独立空间,池真星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很急着搬出去。 池真星是下午办理的出院,他计划得特别好,先去补办手机卡,再去银行修改密码,最后去学校附近的地产中介看看周边的房子。 但是真出了医院,第一步就卡住。 想要补办手机号,就得知道自己的手机号是哪个运营商,除非池真星有时间愿意去首尔本地的四大网络通信运行商的门店挨个询问。 找运营商这事太麻烦,索性池真星就重新办理了一张电话卡。 激活账户,连上网络后,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扑面而来,池真星都要感动得落泪,他当即去应用商店下载一大堆推荐软件,把权道赫给自己的新手机精装修一下,接着就迫不及待地狂刷时事新闻。 他以海绵吸水的速率快速学习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看得入迷,正巧走到了步行街附近,之后就遇到了意外…… 思绪中止,池真星也冷静下来,租房的时候暂时不着急,反正权道赫一时半会回不来,他可以边找边看。 池真星现在的关注点在另一件事上。 在医院里,他拿到了原主的钱包,不过里面只有零零散散的纸币和信用卡,完全没有池真星记忆中的银行卡,考虑到未来的租房还有还钱计划,他必须得查清原主的财务状况。 人嘛,没有银行卡总有存折吧? 没有存折,也有存钱罐吧? 可见鬼的是,池真星把这屋的里里外外都摸了遍,一无所获! 钱、存折、存钱罐、甚至连基础的平板电脑和手机数据线都没有。 完全没怀疑过这并不是自己房间的池真星,两手空空地坐回到床上,只能感叹一句原主这苦行僧般的生活习惯,然后拿起随手扔在椅子上的外套,直接出门。 男主过得清苦,但是他池真星不行啊! 新的床上四件套,洗漱用品粮油速食乱七八糟都得买。 搬宿舍的事情先放一放,在没有弄清楚原主底蕴之前,他先在宿舍住着,实在不行,他就腆着脸去警局跟警察同志说明一下自己失忆的特殊情况,拜托对方调查他的银行户头应该很简单吧。 琢磨着事情,池真星朝记忆中,在学校中见过的便利店出发。 另一边,李承瑛已经带队回去,他捏着现场带回来的资料,行色匆匆地往自己办公室走,路上经过楼层里的咖啡机,全然没注意到他的手下河知灿正蹲下身从出货口拿出了两罐冰咖啡。 路遇无数问好的同事,李承瑛笑着一一回应,他脚步不停,推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目标非常明确,径直走向办公桌,将手中的资料随手放在桌上,他从口袋中掏出钥匙,就要开内侧锁起来的抽屉。 伴随着他的动作,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开锁,拉抽屉的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李承瑛的动作停住。 “……” 他缓缓抬头,与站在办公室角落绿植前的姜宰明对上视线。 “宰明?” 李承瑛愣怔了一瞬,没想到姜宰明居然会在他的办公室,他本以为河知灿已经替他接待完了对方。 “怎么没走,还特意等我回来?” 他收起眼底的意外,英俊阳光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将抽屉退回远处,他随手锁住,转身朝着姜宰明走去。 姜宰明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他没怎么在意。 “嗯,有点事。” 他转身不再观察办公室里那颗被养护得极好的绿萝,朝办公室中央的沙发走去。 该怎么说呢,是因为部门不同吗? 同样的级别,他们一组组长周贤正还和其他人一起在格子间工作,唯一的不同就是,工位单开,而交通队这边,李承瑛已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宽大的办公桌、金属名牌、真皮沙发、以及办公室里闲情养性的绿植……无一不说明李承瑛的特殊待遇。 也许内部关于李承瑛有特殊背景的事情是事实,不过姜宰明并不在乎。 他落座在沙发内,李承瑛也顺势坐在在对面。 “说吧,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多年同窗,李承瑛早就熟悉自己这朋友的做派,没有要紧事,姜宰明是不会在他上班时间来单位找他。 早知道刑警那边发现了屠夫连环杀人案的第六个受害人,这次难道是来调取抛尸地的公路监控的? 李承瑛思忖着,同时回忆着今天当值的人员,只要姜宰明开口,他立刻让人去弄,只是姜宰明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 “承瑛,你刚刚出勤是去处理庆大附近的车祸了吧。” 李承瑛面上不显,眼睛却微动。 “你消息这么灵通?” 他打趣着开口,脑海中瞬间锁定了新人河知灿的身影。 姜宰明在这里没有其他人脉,他能知道自己的动向,只能是新人透露的。 李承瑛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默默在心底给河知灿标记上需要重点培训的标签,虽然行踪被透露,他却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毕竟坐在他对面的人可是姜宰明。 正想着这人,门外就传来敲门声,接着在姜宰明和李承瑛的注视下,新人河知灿拿着两罐冰咖啡走了进来。 “呃、长官好!” 没想到李承瑛已经结束任务归队,河知灿乍一和他对上视线,被吓得行了个军人。 到底是新人,做事还是毛躁。 李承瑛让他放下咖啡后离开,他看向姜宰明,眉眼带笑。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屠夫案来的。” 提起那个让市长都头疼的案子,姜宰明沉默了一瞬。 李承瑛看出他的压力,他笑了笑换了个话题。 “你来的正好,刚好是我下班时间,出去聚一聚?” 姜宰明默默站起身来,与李承瑛达成共识。 明亮斑斓的路灯下,街道里前后排列的数不清的红色帐篷。 “阿姨,这边两份辣白菜鱼糕汤,一份炒鱿鱼,一份辣炒年糕,一份炒猪肉,两瓶烧酒,谢谢。” 姜宰明与李承瑛在帐篷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李承瑛熟练地点单,这地方两人学生时代就常来,算是两个人的秘密基地。 “你最近又有多久没休息了,瞧瞧那脸蛋上的黑眼圈,呀、让以前学校里的学妹们看到,不得心疼死?” 等待上菜的间隙,李承瑛调侃着姜宰明,两人在学生时代其实都是风云人物,虽然个人风格完全不一样,但是李承瑛的人气也很高,只可惜他和姜宰明同行,再多光环都得被这人压下。 毕竟考入警校的,谁不知姜宰明父亲的英雄事迹呢,那可是国民英雄,首尔市长见了都笑得合不拢嘴,几乎已经是地标性的人物了。 作为他的孩子,姜宰明的生活一直备受关注。 在学校里,迫于那层英雄后代的光环,没人敢和姜宰明做朋友,只有李承瑛这家伙,非常没有距离感天天拽着姜宰明到处跑。 值得一提的是,姜宰明在学校里唯二的违规,都是被李承瑛这家伙害的,这还是建立在姜宰明已经足够冷静清醒的前提下。 要知道李承瑛这家伙不是在吃处分,就是在违规等着吃处分的路上,他这人行事乖张,非常张扬,隔三差五就要惹事,偏偏成绩好得不行,背后有人撑腰,校方也就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让他顺利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 “有时间关心我,怎么不看看你自己。” 姜宰明只有在李承瑛这唯一的朋友面前,才会露出克制冷静之外的神色。 店里的阿姨将食物陆陆续续端上桌,她算是看着李承瑛和姜宰明从大学到现在,对两人也熟悉。 “两个臭小子,没看见老人家我端着热锅吗?都不知道帮忙的,现在的孩子呦~” 她一副长辈的姿态,嘴上抱怨着,动作却很麻利。 “什么话呀,阿姨,我们来了这么多次,哪回没帮忙?!” 李承瑛是个不着调的,笑嘻嘻地帮阿姨端盘子。 “你看,我这手背上的烫伤到现在都没好呢,哎呦,这都五年了吧,都怪五年前那碗鱼糕汤,我都留疤了,我家奶奶可心疼我……” 李承瑛端着盘子,嘴上也不闲着,和阿姨有来有回地掰扯。 等菜上齐,阿姨翻了个白眼,随手往桌上又撂了一盘辣炒鸡爪。 “上桌客人吃剩的,便宜你们了。” 她嘴上不客气,可每次姜宰明和李承瑛来,都会送点什么。 “阿姨,其实您没必要送的。” 姜宰明知道他们这种小商户赚钱不容易,每回阿姨送了小菜,都要付钱,不过每一次都没成功。 他前脚把钱放在桌上,后脚李承瑛就把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你别多管闲事,年纪轻轻的,身上没二两肉,我都担心你们俩去捉小偷被小偷给撂倒,就这样吃吧!啊不要烦我了!” 阿姨放下一次性餐具,扭头就走,李承瑛是一点不客气,拿起一次性筷子剃掉毛刺,直接就是袭击辣炒鸡爪。 “哎呦,宰明啊,你就是这点毛病了,免费的晚餐都端到你面前了,这是人不吃?” 他大口吃着,说话含糊,嘴边一圈全是黏糊糊的红酱。 “我就和你不一样了,只要是免费的东西摆在我面前,不管那是什么,我全~都要吃!” 李承瑛说着,捏着勺子吸溜一大口辣白菜汤,这人被烫得一激灵,脸都涨红了,死劲拍着自己胸膛。 姜宰明早就习惯他的做派,默默将杯子推了过去。 李承瑛见状,拿起杯子看也不看灌下一大口,然后就被呛得疯狂咳嗽。 姜宰明默默看着,拿起筷子动作文雅地夹了一口炒鱿鱼。 那边李承瑛慢慢缓过劲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姜宰明。 “宰明,你是想杀了我吗?怎么可以直接把一大杯烧酒推过来?我死了是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没错,李承瑛的性格其实是和池真星有些类似的,有这么一个损友,长达五六年的折磨,才造就了姜宰明面对池真星面不改色的能力。 “你不是看见了吗。” 姜宰明也喝了一口鱼糕汤,他俊秀的脸蛋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明明是当着你的面倒的酒。” 喝的着急的人是李承瑛,明知是烧酒,还是大口往下灌的,还是李承瑛,这人就是这样,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管不顾。 李承瑛也知道是自己理亏,但他那种厚脸皮的性格,又和姜宰明闹了几句后,硬是胡搅蛮缠讨来一句道歉后,才心满意足作罢。 “不过,那个犯人,有眉头了吗?” 酒过三巡,他收起身上那股子混劲,小口抿着烧酒,英俊的脸庞变得严肃。 “现在事态很不好吧,上面都在关注,我不久前看了新闻,你们内部的资料被泄露了?” 姜宰明低低地应了一声,他不反感李承瑛问他的案子,但是核心的东西他不会透露,当然,李承瑛也懂分寸,从来不问。 “受害者家已经去过了吗,需要我帮忙调取附近监控吗?” 李承瑛手上还是有点权力的,只要姜宰明需要,他什么都能做。 提起监控,姜宰明就想起了孙多恩那女人。 他的眼前晃过那女人鲜红的指甲,和她捏在指尖的黑色优盘,半晌,他垂下了眼睛。 “我能做的都做了,之后看上面的调动。” 他不欲多言,李承瑛瞥了他一眼,知道这人是心情不好。 “所以这次你只是单纯来找我叙旧的?” 他又叼了一筷子鸡爪,语气散漫。 “……不。” 姜宰明停顿了两秒,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 “下午庆大附近的车祸,那个受波及的学生,名字是池真星吧。” 等坐在办公室等待的姜宰明早就通过河知灿的一手消息,得知了受害学生的身份,在姜宰明的印象中,池真星还在厚谦住院,但这人如果是出院了,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地点就在庆大附近,那人也是庆大的学生,种种特性重叠起来,姜宰明很难不怀疑两个池真星是一个人。 “哦,你说这个啊。” 李承瑛笑了笑,转头又跟阿姨要了一瓶烧酒。 “嗯,确实是这个名字。”

“那……” 姜宰明没有把话挑明,但多年的默契,李承瑛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没错,就是你一直在关注的那个学生。” 之前姜宰明从他这调取了明鱼洞新爻街都更区附近发生的车祸档案,他作为经手人,自然是关注过案件受害人的名字。 “对了,你应该拿到了谅解书吧。” 李承瑛没忘记后续的跟紧。 “那个肇事司机天天找我们同事哭诉,我可是被烦的不行了,要不是为了你,我直接带人就去医院了。” “嗯,已经签了,就放在你办公桌上。” 有吗? 李承瑛回忆了一下,没什么印象,但是宰明都说放了,他回去再找找呗。 他现在对别的事感兴趣。 “你为什么这么关注这个学生?” 李承瑛见过池真星本人,那个学生看起来弱不禁风,模样虽然长得不错,但是身上完全没什么值得被刑警关注的可疑点,至少李承瑛是没在池真星身上感受到罪犯的味道。 但是姜宰明的行为不可能没有原因,他想不通,索性就询问本人。 “嗯,是和案子有点儿关系。” 哦,及到他们内部的案子了呀,那算了吧。 李承瑛默默喝了口烧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桌上的三瓶烧酒见了底,看了眼时间,姜宰明觉得是时候该离开了,便掏出钱包站起身来。 “阿姨,这边买单。” 他抬手示意,一个橙色的封装药瓶便顺着他的动作从口袋里滑落。 “嗯?” 那药瓶轱辘到李承瑛脚边,后者弯腰捡起。 “你还吃着这个呢?” 看见这熟悉的药瓶,李承瑛忍不住开口。 “你小子还是真的够注重身体的,这个维他命,你吃了有六年了吧?” 还在警校的时候,李承瑛就注意到姜宰明有定时服药的习惯,最开始他还纳闷,因为如果这人有啥身体疾病,按照学校要求,是不可能被录取的,和姜宰明关系熟练之后才知道,那里面装的是维他命。 从李承瑛手中接过药瓶,姜宰明应了一声。 李承瑛看着他动作,也行是酒精上头,他突然产生一个念头。 “分我两颗?” 姜宰明正把药瓶装回口袋,闻言,他动作一顿。 “现在不行。” 他平静地看向李承瑛。 “啊,为啥?” 刚刚李承瑛捡起药瓶的时候,感觉里面还装着不少呢,不是分量的问题,就只能是姜宰明小气了。 “好啊你小子,两片维他命都舍不得给我,算我看错人了。” 李承瑛故作伤心地捂住胸口,姜宰明视若无睹,等阿姨过来,他自顾自地掏出现金,而旁边一直偷瞄他的李承瑛眼睛一亮,瞬间抓到了机会。 “哈哈哈,不给我,我就自己拿!” 他趁姜宰明没有防备,以极快的速度从姜宰明的口袋里拿出药瓶。 发现药瓶被抢走,姜宰明瞳孔一缩,当即转身抢药。 “现在不行!” 他难得露出强硬的模样,可李承瑛就是不给,争夺间,两个人都使出了在警校学到的技术,来收钱的阿姨叉腰等在旁边。 虽然疑惑这两人抢药的行为,但过往这两人也在她的摊位里这么打过,虽然影响其他客人用餐,但事后两人都会乖乖拿出赔偿金,阿姨念叨几句也就随他们了。 “你们现在用的桌椅板凳可是我新买的,弄坏了原价赔偿啊。” 她一个老人家自然是无法劝架,只能拿出身上的小本本,随时记录赔偿金。 只可惜姜宰明和李承瑛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他们俩将动作幅度压得很小,没有造成什么破坏。 最关键的是,那药瓶在争夺间,不小心被李承瑛弄开,白花花的药片全撒在了地上,看样子是没法吃了。 “呃……抱歉,我再买瓶新的给你吧。” 李承瑛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当即想姜宰明道歉。 姜宰明则是沉默不语,他黑沉沉的眼睛紧盯着地上的药片,半晌,叹出一口气。 “算了,没事。” 姜宰明很少跟李承瑛生气,他的性格摆在那里。 见宰明又一次原谅自己,李承瑛心虚地从钱包拿出现金。 “阿姨,这顿饭算在我头上,多出来的钱是给店里的赔偿。” 说完,他已经非常自觉地去摊位的角落找来打扫工具,姜宰明想要帮把手,却被李承瑛拒绝。 “今天的事是我不好,宰明你没事的话就走吧,我弄完这里,还得回局处理工作呢。” 做他们这行的,下班后再加班是常事,姜宰明也理解,李承瑛都这么说了,他也就没再纠缠,说了句改天再见,拿起外套就走出了帐篷。 两个人吃顿饭的功夫,外面的天色已经变得昏暗。 姜宰明走出步行街,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后,一路无言。 等他回到家中,已经晚上。 客厅里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八,姜宰明从口袋中拿出空掉的药瓶,眉头紧锁。 他今天只吃过中午的量,这药他是一天吃三次,睡前八点再吃最后一顿,可被李承瑛这么一捣乱,他一个月的份额全没了。 思索了几秒,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拨出一个电话。 等待通话的时间里,姜宰明走到电视机前,拿起了摆在上面的相框。 铃声响了十几秒,电话终于打通,一个苍老的女声传入姜宰明的耳畔。 “喂,是我们小宝吗?” “是我,奶奶。” 姜宰明的视线落在相片上,站在警校校门前,拉着他的手,笑得无比慈祥的奶奶身上。 “奶奶,您给我配的药,家里还有吗?” 他说着,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突然有些头晕。 看来得早点休息了。 姜宰明放下相框,转身朝着浴室走去。 要是被奶奶知道他一瓶药全撒了,老人家难免激动,姜宰明并没有说出实情。 “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个月的药我不小心撒了半瓶,手上的量吃不了几天了,所以想问问您,最近方便寄些药过来吗?” 30.停药 停药的第一天,姜宰明去了厚谦私立医院。 5012号病房已经住进了新的病人,他并没有见到池真星。 询问了护士后,知道人是昨天办理的出院手续。 从时间线来说,昨天在庆大附近差点发生二次车祸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姜宰明认识的那个池真星了。 这就意味着,池真星才出院就遇到了意外。 算上这件事,这已经是姜宰明在认识池真星之后,发生在他身上第三起意外了。 高空坠落的花盆、楼梯的失足、出院当天的车祸,这世上每天都会发生很多意外,但是把那些意外短时间内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就显得诡异。 不认识池真星的人,听了他的遭遇,只会感叹这人倒霉,但这一系列事件落在姜宰明眼中,就透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姜宰明一直怀疑池真星在车祸发生当天,目睹了方智熙遇害的过程,甚至他可能看见屠夫H。 毕竟交通队的卷宗和货车的行车记录仪展示得明明白白,池真星是在雨夜突然从巷子里冲到马路上,试问一个人正常地走在路上,没受到任何外界的刺激又怎么会突然做出偏离轨迹的危险行为呢。 所以他才会三番五次地接近池真星,希望能从他身上得到一些线索。 在没接触池真星之前,他这个人在姜宰明心中的人物画像非常简单。 一个成年没多久的名校大学生,脑子很好,无辜遇害。 见到本人之后,池真星却凭一己之力刷新了姜宰明对他的认知。 失去的记忆、模糊不清的证词、面对刑警时防备的态度、藏在被子下的大量现金…… 桩桩件件事情拎出来,池真星受害人的形象是越来越黑,姜宰明看着这个人,心中的善意也被警惕取代。 姜宰明经手的案子不少,见过不少被凶手花钱买通,临时翻供的证人,他不希望池真星也是其中一员。 但是换个角度来想,倘若池真星真的收了钱,那就证明他确实是连环杀人案的证人,同时,凶手也确定他的身份,并在私下与他取得了联系。 两人就在这厚谦医院中秘密见面,之后达成共识,池真星对外宣称自己失忆,遮掩雨夜的真相。 活着的目击证人,谁也不能保证他哪天会突然后悔,所以哪怕是已经付了钱,屠夫H也在私下制造个各种意外,想要彻底灭口。 倘若情况真的是后者,这对姜宰明来说反而是好事。 这就意味着只要他跟在池真星身边,总会抓住屠夫H的尾巴,一连多次的暗杀失败,对方总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到那时抓人就是人赃并获。 可真要朝这个方向推理,又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屠夫H已经连杀多人,他的手法向来干净利落,无论是绑架跟踪,还是抛尸,都做得天衣无缝,搜证科从没拿到过任何有用的证据。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要灭口,恐怕池真星前脚刚办理完出院手续,后脚就从医院正门失踪,哪里又会弄出车祸,完全是多此一举,除了让警方再次注意到这个人,姜宰明想不到有任何收益。 非说评价的话,就是太低级了。 低级到到处都是破绽。 能够悄无声息连杀多人至今没被抓住任何把柄的家伙,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犯下低级错误吗? 姜宰明直觉不对。 难道发生在池真星身上的意外,真的都是巧合? 可姜宰明不相信世上有这么多巧合。 在这一系列事情的背后分明隐藏着什么,他一次次接触池真星想要抓住真相,可身后却有着更加黑暗的东西在拖拽着他。 笼罩在池真星身上的迷雾越来越多,姜宰明暂时没能理清池真星身上的异常,但是直觉告诉他,池真星一定与屠夫连环杀人案有莫大的联系。 所以哪怕池真星已经出院了,姜宰明也得持续关注他。 但是他们两个,一个是刑警,一个是普通大学生,有什么理由可以再去接近这人呢? 脱臼的胳膊早就痊愈,车祸的事情也告一段落,毕竟池真星已经签完了谅解书。 现在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就是姜宰明最后一次与池真星见面时,不顾对方意愿,强行存在对方手机里的号码。 但即使是这样,这种联系也是单程的。 难道只能跟踪观察吗? 姜宰明站在医院走廊里,眉心紧缩,心事重重。 没被发现的话,还能操作,但问题是他现在忙着跟进金宥利的案子,哪来的时间全天候跟踪一个大学生? 更别提在调查金宥利的案子里,又牵扯出了一个自称拥有监控视频,还录到犯人正脸的孙多恩。 姜宰明思考得入神,也许是用脑过度,他再次感受到眩晕,那种感觉就像是低血糖,他的手脚也跟着发软,整个人晃了晃,差点就要栽倒。 “您没事吧?” 手臂被人托住,姜宰明摇了摇脑袋,扭头看清帮助他的人。 是金荷彩。 “我没事。” 眩晕感来得快,消退得也快,与金荷彩护士拉开距离后,姜宰明礼貌朝她道谢。 “我看您一个人在这边站很久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金荷彩穿着淡粉色的护士服,胸口别着彩色的花朵胸针,作为本院的微笑之星,池真星的去留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工作。 姜宰明没有回答。 金荷彩是个聪明人,她看了眼姜宰明身后的病房,就猜到了这人是为了池真星而来。 池真星昨天就办理了出院,这位刑警却不知道,说明两个人的关系应该只是陌生人的程度,无论姜宰明出于说明原因找人,她都无意参和。 她微微一笑,关切道: “您看起来很疲惫呢,要去休息区坐一会吗?” 姜宰明可没时间休息,婉拒金荷彩之后,他没再停留,转身就离开医院,刚回到局里,就被分配了一堆任务,他原本还打算再去一趟庆大,手上工作一多,也只能搁置脑后。 停药第二天,组长让他和安珉植再去一趟清水路。 孙多恩手里的监控要是真的录到了犯人的脸,他们警局不惜一切代价都得把装着监控视频的优盘拿回来。 组长周贤正的意思是想办法和孙多恩先沟通一下,如果能够让姜宰明他们亲自看一眼视频,再做定夺也不迟。 由于上次接触孙多恩的人就是姜宰明和安珉植,组长干脆就让这两人全权负责跟进。 这次见面的地点还是定在咖啡店里。 他们似乎正赶上了店铺的周年庆,整个咖啡店装饰得非常热闹,店门口特意摆放了一只巨大的白色玩具熊,佐以鲜花和彩带,玩具熊身后还撑着一个气球墙,整体布局弄得非常漂亮,还引来了不少女生打卡。 孙多恩今天换了身装扮,穿了条红色的吊带长裙,耳垂的钻石耳钉闪闪发光,手腕上的手链也尽显奢华,她一头短发上次见还是黑色,今天就变成了棕色,还特意做成了卷发的款式。 穿着如此惹眼,本人的妆容却非常淡雅,甚至有些素颜的意味。 姜宰明的视线从她光秃秃的脖子上一闪而过,敏锐地发现一丝违和感。 安珉植落座后直奔主题,提出想要确认一下视频的请求,并再三保证不会录像。 可孙多恩听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真是让人失望,连定金都没有,就想验货吗?” 她漂亮的手指捏着羹勺,慢条斯理地搅乱咖啡上的拉花图案。 “孙小姐,虽然您一再表示录到了犯人的脸,但是,从事实出发,你也可能只是录到一个凑巧跟着金宥利小姐的路人而已。” 姜宰明就事论事,提出质疑。 “所以你们警方考虑了一晚上,就给出这样的答复。” 孙多恩完全不吃压力。 她今天的妆容虽然清淡,却有着别样的魅力,不同于第一次见面的故作妩媚,更多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淡。 “您并没有否认这种可能。” 姜宰明同样是情绪稳定,沉得住气的人,说这话时,他俊秀的脸蛋上的唯有笃定与平静。 孙多恩轻笑一声,没在这事上再拉扯。 “所有你们想看了监控后,调查清楚里面的人的嫌疑,再决定要不要花钱赎走我的原始视频?” 安珉植点了点头,出发前组长确实有这个意思。 “那我岂不是吃亏了?” 孙多恩笑得玩味。 “被你们看见了犯人的脸,顺藤摸瓜调查过去,发现真的是犯人后,我的视频不就没任何价值了?” 安珉植听出她话里拒绝的意味,下意识坐直身体。 “如果您视频里的人,真的是犯人,那您就是重要证据提供者,警局会给您颁发荣誉证明!” “一个跟警方索要一亿的证据提供者吗。” 孙多恩并不吃那套,她从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的定位。 说话间,咖啡店的客人多了起来,迎客铃接连不断地响起,小女生们的对话唧唧咋咋重叠,现在已经不适合再交涉。 “请回去吧。” 孙多恩眼皮都没抬一下。 “等姜警官愿意带着我想要的东西过来,到那时候我自然会把东西完整地交出来。” 姜宰明与安珉植两手空空地走出了咖啡店。 组长指派给他们的任务 失败,安珉植在一旁长促短叹。 店门外不少女生围在白色的玩具熊身边拍照合影,咔嚓咔嚓的相机声无比刺耳,姜宰明皱着眉看向那边,他的心情莫名烦躁。 还在拍照的几个女生注意到姜宰明的视线,最开始看清姜宰明的长相时还有些羞涩,可与看清这人的眼神,又被吓了一跳。 “什么啊,这大叔。” 女生们下意识凑在一起,小声嘟囔。 “在看什么啊,真没礼貌!” “嘘,小声点!” “他好像听见了!” “听见又怎么样,哪里来的变态大叔,敢动手的话,我们就报警!” “但是……他的眼神好吓人……” 这话一出,几个女孩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姜宰明也被这句话惊醒,他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惊愕,想不明白自己刚刚是怎么了。 身后安珉植向组长汇报完情况,大步走上前,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已经和组长汇报了,组长让我们先回去。” 被安珉植这么一打断,姜宰明的意识恍惚了一瞬,有些不记得自己刚刚想说什么了。 玩具熊前面的女生已经结伴走远,姜宰明又瞧了那玩具熊几眼,没再说什么。 “知道了。” …… 停药第三天,姜宰明在床上睁开眼睛,只感觉全身乏力。 他这一夜休息得并不好,仿佛晚上又做了许多运动似的,洗漱穿衣上班,到了工位上也是精力不济的样子。 午休的时候安珉植给他塞过来一罐冰咖啡,他平时几乎不喝这种含咖啡因的饮料,但是困乏得不行,便把一整罐都喝了。 或许是很少接触这类刺激性饮品的原因,整个下午姜宰明都精神抖擞,他的身体虽然有些顿涩,但精神无比清醒。 安珉植同样喝了一罐咖啡,但效果就没有姜宰明好,坐在驾驶座上连连打哈欠。 见状,姜宰明主动与安珉植替换位置,提出下午由他开车的安排。 安珉植当场同意,他是真困得要命,在姜宰明接手方向盘后,干脆直接在副驾驶座上闭眼补觉。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去交通队那边,提取清水路附近其他干道的监控。 孙多恩的视频看不到,那就直接从那一片地区下手,交叉比对视频总能有所发现。 姜宰明驾驶车子行驶在宽敞的公路上,安珉植睡得和猪一样死。 车厢内变得无比安静,只能听到发动机微弱的嗡鸣声,姜宰明专心开着车,耳边的声音慢慢变得模糊,他直视着道路前方,可瞳孔却逐渐涣散。 脚下的油门越踩越低。 汽车仪表篇上的指针飞快移动。 60、70、80、90…… 车后不知什么时候跟上了交警。 姜宰明和安珉植这次出勤并没有逮捕犯人的需求,所以警灯并没有放在车顶上。 眼看着他们的车子居然在市内开出了一百二十迈,跟在后面的交警彻底不冷静了,当即掏出对讲机。 “通知,城阳大道发现超速车辆,车牌号16——” 话还没说话,只见那车子在进行了一个死亡摆头后,突然调转方向,同时降下了车速。 交警一愣,立刻拧油门跟上。 然后就发现这辆超速车驶进了交通队,门口的保安也不拦人,直接抬起道闸杆,连人带车放了进去。 到这里交警以及隐隐察觉到异常了。 他满脸懵地停车,拿着罚单本走向那俩不起眼的白色现代。 下一瞬两侧车门打开,脸色发白的姜宰明和睡眼惺忪的安珉植走下车来。 “感觉我好像没睡多久啊,这么快就到了。” 安珉植伸着懒腰,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姜宰明的胳膊抵在车门上,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 交警观察了两人的状态,最后朝着身为司机的姜宰明走去。 “你们不知道市内限——” 话还没说完,就见自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哦宰明,来了?” 李承瑛早早就接到了周贤正请求协助的调案,这回不涉及私交,完全是出于公事,便让人留心门口的动静。 保安前脚给姜宰明放行,后脚就拨通了李承瑛办公室的电话。 看清姜宰明的瞬间,李承瑛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怎么脸色差成这样。” 他大步走上前,视线落在姜宰明发白的唇色上。 不远处的交警心想,车速都飙到一百二十迈了,脸色能好看就有鬼了。 31.店大欺客 姜宰明和安珉植的任务是调取清水路附近接驳街道,所有路口的监控视频,找到疑似跟踪尾随金宥利的犯人 虽然来前就有准备,可实际工作量还是超出他们的想象。 归属国家路政的监控可以随意调取,但那些监控与离金宥利家相隔甚远,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别说尾随金宥利的人,就连金宥利本人也没出现过几次。 问题的关键还是在清水路。 但是向附近商户取证的路,被验证过已经是堵死的。 因为那里商户和孙多恩签署了一样的合同,无论是客观还是主观原因,都无法帮助警方。 想要另辟蹊径,调取瑞丽湘江别墅区住户家的监控就更不可能了。 别墅区附近的商户,本就是为了保护他们才签订的保密合同,釜底抽薪的计划根本行不通。 这片区域的住户,不是富豪就是名人,就连政界人士也有不少,这群注意隐私的家伙,是绝不可能将自己的秘密摊开给警方看。 法律保护着每位公民,即使对方可能妨碍司法公正。 调取监控的工作枯燥看不到头,可作为负责人,姜宰明和安珉植需要全程盯梢。 姜宰明的脸色很差,李承瑛便让他去自己的办公室休息一会儿,监控室这边由安珉植继续盯着。 正巧赶上午休的时候,河知灿得到消息,送来两份盒饭。 “辛苦了,外面那位安刑警也照顾到。” 河知灿点了点头,新人总是避免不了跑腿的工作,他才来交通队报道没多久,目前算是李承瑛的私人跟班。 河知灿对此接受良好。 他和李承瑛是一个警校出身,对方是大他几届的学长,他入学的时候,李承瑛已经毕业好几年了,但学校到现在还流传着他的事迹。 劣迹斑斑的优等生、被资本护航培养的保护罩、绝对不能得罪的前辈…… 李承瑛有很多称号,基本上全部是负面意义上的。 从知道自己被分配到李承瑛手下的那天开始,河知灿就做好了被差遣折磨的准备。 但是出乎意料的,李承瑛很好相处。 虽然他总是让河知灿做各种事情,但是他总是和颜悦色,即使河知灿犯了错,也从没黑过脸。 这个人比学校的传闻,要更加温柔。 相比之下,同样在学校很有名气的姜宰明前辈,则表现得和传闻中一模一样。 冷漠内敛的神情、清俊帅气的脸蛋、瘦削却暗藏力量的身体…… 几乎是见到姜宰明的第一眼,河知灿就知道他是姜宰明本人。 只不过和上次见面相比,这位前辈似乎是身体不舒服,脸色苍白得厉害,嘴唇也没有血色。 似乎是察觉到了河知灿的视线,姜宰明抬头与他对上视线,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怪物深不见底的咽喉,仅仅是对视,就让河知灿毛骨悚然,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河知灿下意识关上门阻断姜宰明的视线,他不明白一个人短时间内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转念想到姜宰明的工作性质,他又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看什么呢。” 李承瑛解开盒饭的塑料袋,将打包好的餐盒拿出来摆到姜宰明面前。 “……没什么。” 姜宰明反应有些迟钝,他缓慢转动眼珠,沉默地收回视线。 李承瑛抠开汽水,送到姜宰明手边。 “宰明,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你知道吗?” 李承瑛搓了搓筷子,掀开塑料盖子,今天的午饭是杂粮饭、拌苋菜,辣白菜、煎鸡蛋和油炸猪排,还算丰盛。 “今天有炸猪排,你小子有口福了。” 李承瑛的胃口向来很好,夹起一大块猪排就送进嘴巴。 他吃得很香,反观姜宰明,连筷子都没拿起来。 连吃饭都提不起精神,这可不是开玩笑了。 李承瑛放慢吃饭速度,迟疑地看着姜宰明,他的视线自上而下打量对方,半晌,他也放下筷子。 “宰明,你是生病了吗?” 李承瑛严肃地看着自己的挚友。 “……” 姜宰明现在的状态很糟糕。 他看着李承瑛的嘴巴开开合合,对方说得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是要把字连成句,去理解他话语里的意思却有些难。 “……没有。” 姜宰明缓缓眨动眼睛,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他能明显感受到大脑传达指令有些滞后。 “就是……” 他的嘴唇翕动,眼底闪过茫然。 “有些累了。” 上次休假,还是两个星期前吧。 屠夫H接连谋杀两人,比起之前,作案频率变得更快,整个刑警组都在加班加点调查,他压缩自己的休息时间,去接触池真星,期间胳膊还整脱臼,但是即便如此,他也坚持工作,直到现在。 “……” 李承瑛没有接话,他定定看了姜宰明几眼,手指攥紧筷子,忽地低头从餐盒里扒了一大口白饭。 “哎呀累了就请假!这世界又不是没你就不转了,对吧!” 这人吃相分外粗鲁,脸颊被饭撑得鼓囊囊的,他一边咀嚼,一边大声嚷嚷,嘴边甚至还沾着饭粒,模样十分滑稽。 “但是没办法,我们宰明就是劳模,是死也要死在工位那种人、” 说着,他畅快地灌下一大口汽水,发出满足的喂叹。 姜宰明会和李承瑛成为朋友,很大原因是和这个人待在一起,心情会变得轻松。 没有算计和利用,在李承瑛这里,姜宰明可以什么都不用想思考,真实地做自己。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死在工位上?” 沉重的心情稍稍好转,至少姜宰明的嘴角已经勾起笑意。 “哦,不是吗?” 李承瑛揶揄地瞥了眼姜宰明。 “但是最开始在学校的时候,老师们不是说刑警是死亡率最高的职业吗?” 姜宰明拿起桌上的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菜。 “所以,这就是你申请自愿到交通队工作的原因?” 当年姜宰明和李承瑛两个人都是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文化课成绩名列前茅不说,李承瑛在体测成绩上甚至稳稳压制姜宰明,老师们甚至还在私下讨论过,两人一起进了刑警队,李承瑛会不会比姜宰明升职得还要快。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在毕业前夕,李承瑛突然改了志愿,放弃了刑警队,转而投入交通队。 老师看到了他的申请,立刻约谈,发现无法说服他,还让姜宰明去做思想工作。 不过结果嘛…… 时至今日,没人知道当年李承瑛那样做的原因,他不愿意说,姜宰明也不多问。 “嘿嘿,还是宰明懂我。” 李承瑛嬉皮笑脸地应下,姜宰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真要怕死,当年报考什么警校? 明明训练的时候比谁都狠,现在却成了半文职。 有时候,姜宰明也看不懂李承瑛。 …… 庆大 池真星已经回归校园生活整三天了。 他基本上摸清了原主的状况。 原主池真星,99年生人,孤儿,没有家人,大学主修哲学,去年三月份入学,成年后立刻入伍,今年退伍回来,依旧是作为大一新生,从一年级学起。 由于今年哲学系的新生已经分配完宿舍,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便与精算学的权道赫同寝。 入学没多久,就发生车祸,周边的人对原主不算熟悉,他也没有建立起自己交际圈,只与同寝室的权道赫是朋友。 嗯,虽然朋友数量小于等于一,但是质量非常好。 权道赫不仅敢舍命救人,而且还非常有钱,除了长的帅这一点让池真星很嫉妒,其他堪称完美。 只可惜,权道赫为了救原主,脑子出了问题,如今他顶替了原主,只能将原主欠下的恩情一并接过。 更别提出院的时候,权道赫还慷慨解囊,借他一大笔钱,新恩旧谊加在一起,权道赫在池真星这里的地位可是谁都比不上的。 池真星虽然已经找老师销假,但学院考虑到他如今失忆的情况,还是给予了优待,特批他额外休息一周。 池真星算是个热爱生活的人,他也不亏待自己。 即使有要搬出去租房的想法,但是也要保证自己这几天住在学校的一个生活体验。 所以回到学校的这三天,他除了在饭后逛逛校园,其他时候都在围着宿舍打转。 他的宿舍是二室一厅一卫的格局,他自己房间里的东西少得可怜不说,就连公共区域的东西也没什么像样的物件。 毕竟是学生宿舍,就算房间再大,上限就在那里摆着,学校配备的沙发桌子款式过于基础,实用性很强,但观赏性和舒适度,就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客厅的情况就是那样,之后池真星又去了卫生间,他们屋的卫生间面积应该有个五平米,不大也不小,标配一个淋浴,一个马桶,一个水池和一面镜子,还有扫帚和拖布。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私人的洗漱用品、晾晒的毛巾袜子……甚至连个衣架都没有。 干净整洁得不像话。 完全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就连扫帚和拖布都是全新的。 真是牛。 池真星目瞪口呆。 他见过原主的房间,知道原主走的是极简风,但没想到,连有另一个人生活的公共区域,都能维护得这么好。 卫生间里没有原主的洗漱用品,就算了,就连一点属于权道赫的个人色彩都看不见。 虽然池真星没进过权道赫的房间,但他进过权道赫在医院的病房。 虽然那地方给他的第一印象是豪华,但是仔细想想,明面上确实没有乱七八糟的杂物,干净得可怕。 ……嗯 “怪不得这俩人能成为朋友呢。” 池真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原来原主和权道赫是志趣相投,心心相惜,伯牙子期之交啊。 池真星自诩自己也是干净人,但是和这两位比起来,就完全不够看了。 这么想着,池真星一拍脑瓜。 “坏了,这要是以后继续和权道赫生活在这屋里,我生活习惯上的变化,根本瞒不过去啊!” 在医院的时候,池真星不怎么下床,身边的一切都有医院的人打点,权道赫或许看不出问题。 但等到距离缩小,权道赫回到宿舍后,发现自己志同道合的挚友,突然变得和普通人一样了,那他和原主这段友谊还能不能维持啊?! 要池真星继续走极简风生活,伪装原主,他根本做不到啊,难不成行为习惯也要用失忆这个事来解释? 但是权道赫真的有那么笨吗? 对,没错,他现在脑子确实是有问题,但是能考入顶尖高校,就算是微瑕的大脑,智商应该也还在线吧? 一个人真的会因为失忆,就突然变了脾气喜好,甚至是生活习惯吗? 池真星根本不敢去想权道赫的反应。 租房的事项再一次被他提上日程,友谊这东西果然还是得靠距离维持。 池真星可不想破坏原主和权道赫的友谊,之前犯过的错,只要权道赫不揪着,就当没发生过,但既然他现在发现了这个大雷,以后可就得避开了。 不过租房的话,涉及的事情就更多了。 虽然池真星现在手里有不少现金,但是那些都是权道赫借给他的。 不是自己的,到底花的不安心。 池真星计划先找到原主的存折,他粗粗翻找过原主的房间,没有收获,但是池真星是不会放弃的。 找不到不代表没有,原主都考上大学了,怎么可能没有个人户头呢,应该就是藏在了很深的地方。 由于房子的两位主人双双住院,这房子长时间没人维护打扫,屋里已经落下一层薄薄的灰,虽然不影响生活,但是埋汰。 了解完宿舍的 情况后,池真星计划来个大扫除,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这样既能让自己的居住环境变得更舒适些,同时也能借着大扫除的名义,将屋子里里外外仔细翻找,这样的话,无论原主的存折藏的有多深,总能被他翻出来吧! 立好目标的池真星那可是有着使不完的牛劲。 他当天就拿着卫生间里全新的扫帚和拖布,对自己的房间和客厅大肆屠戮。 这份保洁的工作干上兴头,他甚至想冲进权道赫的房间,给他也来一个深度清洁。 但好在他只是想想,没有贸然闯入人家的房间。 用拖布拖完地之后,他干脆开着窗户和大门通风,自己则是跑到了学校里的便利店。 反正他们这屋里干干净净,啥也没有,池真星也不怕有手脚不干净的人闯进来。 真要有人看上他们屋里的桌椅板凳,还有那破拖布,那想拿拿走呗。 池真星心大得很,慢慢悠悠在便利店挑选自己想要的东西。 因为卫生间里没有洗漱用品,他也没有在原主的房间里找到,索性就重新买了一套。 临结账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原主的房间里好像连床单被罩都没有,又折返买了一套一次性的换洗床单被罩。 清点完所有物品后,他爽快利落的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潇洒结账。 然后拎着大包小包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差点哭出来。 天杀的,鬼知道这地方的物价居然这么贵呀,他只是买了一点点生活用品,居然居然就花了十五七万。 万啊,那可是万啊! 放在以前,要是有人跟池真星说一条牙膏八千块,池真星扭头就走。 但现在,世界变了。 一条牙膏八千块,池真星潇洒付钱,含泪拿走。 独在异乡为异客,看见账单倍思亲。 池真星想家了。 想得都哭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还念叨着那支八千块钱的牙膏,祈祷穿越之神让他一觉想来,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然而第二天的太阳,如期而至。 穿越之神依旧没有心软。 池真星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怀着一种珍重又悲伤的心情,将八千块的牙膏挤在了牙刷上。 一个奢侈的早餐,注定了奢侈的一天。 补充了自己短期需要的生活用品后,池真星看着依旧空荡荡的宿舍,咬咬牙拿着钱包再次出门。 学校里的便利店是不能去了。 简直比土匪窝还黑。 他这次做足了准备工作,向同学问路,跑去了校外的一家便利店。 人是笑着走进去。 没几分钟,又绷着走了出来。 池真星不信邪,打开手机地图,连跑了附近几个便利店,甚至坐上了公交车。 然后,这一天,池真星认清了这里的物价。 折腾了一整个上午,他如丧考妣地拎着一兜东西回到了学校。 他本来想着财不外露,全拿着不安全,考虑到昨天在便利店的遭遇,就意思意思,抽了四十张。 他想着这一次拿个双倍,只要不遇到黑店,应该就能把东西买齐了吧? 结果可倒好。 他去到地图里的百货大楼一看。 那价格表上的一串串零都要给他吓晕了。 为什么一套纯棉的床上四件套,打折款都还要二十万? 睡在上面会美梦成真吗? 还是说这是什么很了不得的牌子货? 池真星不明白,但是他还是抖着手交了钱。 没办法,他几乎要把地图上庆大附近的所有百货商店逛遍了。 池真星是真的没有其他选择了。 抱着那套贵死人的床品走出百货大楼,池真星的血条已经见底。 他早上出门只在学校食堂吃了一个馒头,还是配泡菜吃的,跟着地图跑了一上午,早就饿了。 正打算去远处的公交站等车回学校,结果一股神秘的气味就飘了过来。 临近中午,正是饭点,百货大楼外有不少饭店,池真星被那香味迷得找不着北,脚尖一垫就神情恍惚地被勾了过去。 等店门口了,才发现是家汤饭店。 池真星没吃过汤饭,但是站在店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食客如云,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钱包厚度,最终壮着胆子推门走了进去。 嗯,好消息是这家店的汤饭真的很好吃。 池真星这辈子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猪血汤饭这种美味的食物。 作为配菜,辣鸡爪也炖得软烂入味,那鸡仿佛是下凡来普度众生的,只剩脚了,都好吃得不像话。 但要说真正让池真星坠入爱河的,还是店家的招牌辣炒排骨。 说是初恋,也不过如此了吧。 每一口都是对味蕾的挑战,排骨少一口,眼泪多一滴,被百货大楼伤害过的心灵在美食中得到了抚慰。 池真星的身心都荡漾了。 在享用过权道赫提供的高档食盒后,池真星自诩自己也算吃过山珍海味,不会再对一般的食物轻易动心。 但是他今天就找到对手了。 放下那套让自己伤心的床上四件套,池真星急头白脸地撕咬桌上的食物。 期间商家看他吃的格外香,还免费赠送了一杯大麦茶。 池真星真被辣得不行,感激地看了服务生一眼,端起茶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一顿爽快的进食,他的蓝条和血条彻底回满。 然后池真星喊来了服务生,并掏出了钱包。 走出汤饭店,池真星被迫提前结束了今天的路程,捏着找零回来的几千韩元,狼狈不堪地回了学校。 池真星本以为学校的便利店是店大欺客。 但没想到,出了学校,人人都想掏空他。 池真星悟了。 真正的敌人永远不在明面。 原来那套明码标价,折后二十万的床上四件套才是真正是物美价廉! 32.少男心 超速行驶的罚单摆在李承瑛的桌子上。 “再怎么说,也不能在市内开到120迈,通信那边已经接到四起举报电话了,就算是刑警办案,这样也太危险了!” “李组长,他们刑警想破案的心情我理解,但是为什么他们办案,屁股却让我们来擦?” 电话那头控诉的声音情绪高亢,李承瑛坐在办公桌前,低垂着眼睛,脸上不喜不悲。 “表彰大会我们连去下面坐着的资格都没有,但是协助办案次次都有我们,李组长,这像话吗?” 李承瑛随手拿起罚单,在纸质的罚单后,看见了路边执法监控抓拍的违规车辆照片。 坐在驾驶座上的姜宰明,他的正脸被拍得一清二楚。 “表彰没我们的份,就连奖金也没有,你和我也就算了,我们底下的同事,最起码也得考虑他们吧?凭什么他们拿一份干两份活,什么补偿都没有?” “这已经是这个月发生在我辖区里的第四次违规了,市民一直在举报,我们没有追责,但是情况一直没改变,为什么不能体谅我们的工作呢?” “……” 李承瑛面无表情地听着,他是那种硬朗帅气的长相,收起那股子吊儿郎当的劲儿的时候,格外冷厉唬人。 等到电话那头的人终于说完,似乎是端起茶杯润喉咙时,他才不徐不缓地开口。 “所以,为什么和我抱怨?” 他这一句反问,给电话那头的人问懵了。 李承瑛的手指轻轻摩挲照片,他所认识的姜宰明不是会飙车的性格,更不是那种会无视市民人身安全的人。 大学四年,姜宰明仅有的两次违反校规,还都是因为他,这个人完全是为了成为警察而生,品行上毫无瑕疵。 “呃、昨天那位——” 李承瑛打断了他。 “昨天怎么了?” 李承瑛将照片和罚单一起反扣在桌上。 他打定决心维护姜宰明。 “人是首尔警署派过来的,那边递交的程序清晰明确,为了破获连环杀人案,那边承受了多少压力?” “这个我当然知——” “吴组长您真的知道吗?” 李承瑛再次截过了话头。 “虽然不是一个部门,但是我们同为大朝民国的警察,我们的同事已经在承受来自市民的压力,现在,本应该站在他们身边的我们,也要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站在我们同事的对立面吗?” 彻头彻尾的道德绑架。 但偏偏李承瑛说的都是事实。 若对话到这里,李承瑛就挂断电话,电话另一头的吴组长再憋屈,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但李承瑛却不打算这样做。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之后,他叹了一口,语气变得柔和。 “当然,就算他们刑警压力大,也不能让我们部门的同事替他们分担,吴组长您反应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您放心,下次局内会议,我会重点说一下这个事情的,不会让您难做。” 他自己唱完红脸又唱白脸,吴组长心里本来还有气,吃他一套组合拳,原地消化了。 其实,配合查案本来也是其他部门的职责,除非是提供关键性的破案证据,不然他们这些坐在办公室的,自然是没法和那些在现场与亡命之徒搏命的共享荣耀。 不过,道理谁都懂,但真正为市民服务的警察已经不多了。 在这个被财阀体系渗透的国家,人们更看重的,是自己当下的利益。 不是自己本职内的工作,能推就推,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能不做就不做。 这样的越是多,就越能凸显出某些人的品德。 挂掉电话后,李承瑛靠在椅子上,注视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宰明和安珉植是昨天来的,超速的罚单是今天被底下人递交上来的。 其实昨天李承瑛也看到了院内,站在姜宰明他们警车不远处的一个巡警,但是他当时没有在意。 或者说,他对姜宰明的关心让他没有去关注其他事物。 毕竟那个时候,姜宰明的脸色是那么难看。 李承瑛有询问过姜宰明,他的回答乏善可陈。 本来李承瑛是接受了那个不走心的答案了,但是今天这张罚单让他改变了想法。 ——宰明他有事瞒着自己。 是身体不舒服导致的超速行驶,还是超速行驶后导致的身体不舒服,李承瑛思考了许久,内心偏向前者。 李承瑛认识姜宰明很久了,没人能比他更了解姜宰明,这次的事情他可以压下去,但是隐患不能一直存在。 思索间,李承瑛动作熟练地摸出口袋里的烟盒,他正要来一根,却发现烟盒已经见底。 “……还真是,都碰一起了。” 他盯着空空如也的烟盒看了一会儿,无奈地笑了笑。 随手拿起桌上的外套,李承瑛将烟盒捏烂,扔进办公桌下的隐藏垃圾桶内。 他推门朝外走去,正巧遇上走廊里抱着一堆文件的河知灿。 “组长好!” 河知灿的声音洪亮有精神。 李承瑛看了眼这个后辈。 “安珉植警官已经来了吗?” “是,那位已经去监控室取证了。” 李承瑛点了点头,脚步不停,与河知灿擦肩而过。 “帮我照顾一下安警官。” “我有事出去一趟,有人找我,让他联系我的私人电话。” “是!” 调取监控的工作本来应该是姜宰明和安珉植一起做的,但是工作开展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早上,李承瑛早早就收到了姜宰明的消息。 姜宰明今天休了病假,希望李承瑛能照顾一下他的同事安珉植。 李承瑛和安珉植不熟,他们前后也没见过几次,但既然是宰明拜托他的事情,关照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走出办公楼,李承瑛径直去停车场,这趟出去是私事,他也就没用公车。 一辆白色双龙帝维拉平稳行驶在公路上,等红绿灯的间隙,他给姜宰明打去了电话。 “宰明,在家呢吗?我现在买些好东西去看你。” 李承瑛知道姜宰明的住址,他甚至在那个家还留宿过不少次。 “你已经在路上了?” 电话那头的姜宰明声音低哑。 “当然了,最好的朋友生病,我怎么可能放任不管呢?” 红灯变绿,李承瑛发动车辆,他瞥了眼后视镜,时刻注意路况。 “我已经订了酱骨汤,就是大学城那边很有名的店,哇你真的是得去尝尝了,那个味道真的好吃到舌头都要掉下来!” 李承瑛的心情很好,但他的热情丝毫没有感染到姜宰明。 电话那头的人依旧是冷冰冰的。 “你现在要去大学城?” “昂!我可是行动派,你放心,不会让你就等的,我再有个10分钟吧,很快就到酱骨汤店了。” “……” 姜宰明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说完,他似乎有什么急事,很快就将电话挂掉了。 李承瑛心想这人生病了怎么脾气也跟着变差了,他耸了耸肩膀没当回事。 庆大。 池真星揣着五百万朝元,心惊胆战地游走在步行街里。 昨天那顿汤饭给了池真星不小的阴影,他已经彻底对这个国家的物价失去信任了。 现在出门不揣个千八百万,他都没有安全感。 还好权道赫借给他的钱足够多,但是再这么花下去,只出不进,再怎么多的钱都不够花。 所以今天出门,池真星有两个任务,一是继续采购生活物资,二就是留心街上的兼职广告。 能不能做是一回事,他得先摸一摸这里的兼职时薪和平均工资。 池真星此刻正站在电线杆前,与他视线齐平的是一则寻找家教的招聘启事。 雇主要求家教得是名校毕业,为孩子补高中物理。 方方正正的招聘单下,竖着打印了一整排手机号,每一条号码都被单独裁开,,应聘者可以从底部撕去一条号码,与雇主联系。 池真星正犹豫自己要不要撕下一条,原主的学历达标,他自己的物理成绩也还算不错,他本来也打算走家教这条路攒钱。 就有一点顾虑,池真星还没翻看过这个世界的教材,不太清楚这里的文化课和他学习有没有出入。 万一有误差,那他去教高中生,不就是误人子弟,耽误人家高考了吗? 这么想想,池真星还得分出一部分钱,去买一套高中教材。 “抱歉,借过一下。” 身侧伸出一条胳膊,池真星下意识偏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短袖的男生,伸手摘去了招聘启事下的一条号码。 只能说这招聘广告是将羊肉串扔进了狼窝了。 这地界什么都不多,唯独名校大学生,那是一抓一大把。 池真星正感叹着呢,突然他的视线越过电线杆,看进了不远处的巷道中。 说实话,那地方与其说是巷道,不如说是两个房子毗邻让出的缝隙,目测也就10寸左右,成年人想从正面进去,就得侧着身体,稍微壮点的人,可能还会被直接卡住。 但是这样的地方里,却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外套的男人,他正拧着眉,神情冷酷地站在阴影中。 这人似乎是在讲电话,眉宇极为不耐烦。 当然,这些都不是池真星关注他的理由。 “姜刑警?!” 池真星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想不到自己都出院了,这个男人还阴阴不散。 “搞什么啊。” 池真星扭头就走,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果然,这个男然就是垂涎他的美色。 好端端的一个警察,是没有自己的工作吗? 之前光明正大地入侵他的病房也就算了,现在这人没法闯他的宿舍了,所以干脆就跟踪吗? 变态! 池真星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个律法失格的世界了。 不行、 池真星顿在原地。 继续放任这人,万一哪一天酿成大祸了,到时候他再哭就真的来不及了。 但是就这样报警,没有证据就无法立案,说不定还会招致报复。 短短一瞬间,池真星改变了想法。 眼下可是送上门来的证据。 池真星掏出手机,想要趁那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拍下他的脸。 可等他将摄像头对准巷道时,屏幕中心却空无一人。 “这人属耗子的吧,溜得这么快!” 池真星忿忿咬牙。 姜宰明也许是来大学城附近办案的,但是在池真星看来,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首先,池真星这段时间吃住都在庆大,但凡附近发生什么案子,他不可能不知道。 其次,姜宰明这人有屡次骚扰池真星的前科,换了是其他便衣办案,池真星都不应激,偏偏对方是姜宰明,尤其是这人还是隐藏在那种阴暗的地方,怎么看都很诡异吧! 姜宰明溜走了,没拍到证据的池真 星自然也没有继续待在原地的理由。 不管之前池真星想去哪里,发现姜宰明后,他都只剩下一个选择。 那是朝着与这里相反的方向离开。 此时此刻,池真星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姜宰明真的是在跟踪他,那他现在住在宿舍,反而是最好的保护,要是真的出去租房了,哪怕他地址保密,这人是警察,总能通过自己的手段查到他的位置。 校外虽然自由,可安全却没有保证。 但是要是住在校内,权道赫回来了又是个问题。 池真星这个愁啊。 “请问,可以打扰一下吗?” 身后响起一道犹豫的女声。 池真星下意识站定脚步,转身朝后看去。 “恩?” 他身量算是高的,下意识看向视线齐平的地方,却没看到人,微微低头,这才看见一个个子娇小的女生。 “请问是庆大哲学系的同学吗?” 那女生仰头看着他,一张小巧的瓜子脸上,生着一对又圆又大的眼睛。 哇,好萌的妹子! 池真星瞬间脸红了。 “咳,我是,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女生听完他的回复,瞬间露出甜美的笑容。 “果然是呢,我们之前有见过的,我是庆大临床医学专业的大一新生,徐真娜。”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池真星被妹子笑得一腔热血直冲脑门。 这是那种意思吧,绝对是那种意思吧! 池真星一颗心开始扑通扑通狂跳,心想难道甜甜的爱情终于要轮到他了吗? 他嘴角已经抑制不住笑容。 “你好,我是哲学系的新生,池真星。” 不行啊,做人要矜持,矜持住啊!! “恩,我知道,同学你在一年级新生里很有名气呢。” 矜持啥啊,妹子都勇敢冲锋了,再矜持就成王八了! 池真星深吸一口,默默掏出了手机。 “哈哈,我都不知道呢。” “不过,有什么事情吗?” 徐真娜抬手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忽地有些羞涩。 “就是,请问权同学身体怎么样了呢?” 咔嚓、 某颗少男心悄无声息地碎掉了。 “道赫啊,哈哈、他挺好的。” 池真星干笑两声,已经明白了妹子的来意。 “听说他住院了,请问您知道他具体是在哪个医院吗?” “我真的很担心他。” 徐真娜双手合十,冲着池真星卖萌,但池真星的心刚刚死了,所以他油盐不进。 “道赫他确实是在住院,但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 开玩笑的,就算池真星的少男心多到要从嗓子眼儿溢出来,他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把权道赫的信息告诉给陌生人。 那正主都住院了,这种大事都不联系的人,肯定就是不希望对方来打扰,更别提这女生提起权道赫时,遣词造句小心翼翼的,分明就是陌生人,至少她是没办法联系到权道赫的,所以才会在街上乱问。 这种情况下,池真星怎么说实话? 不过那女生来之前,显然是做过工作的。 “但是您不是和权同学是室友吗?” “就算是室友,我也不可能知道权道赫的所有私事吧。” 池真星微妙地感受到难消美人恩了。 其实他说话不算客气,倒不是说池真星对女生有什么意见,而是池真星这家伙,完全不会说敬语。 他平时相处最多的,就是权道赫和金荷彩,前者年龄比他大,两人又是亲近的关系,对方说话就比较随意。 而金荷彩,虽然她一直使用通用敬语,但是,她是护士啊! 日常寒暄的句式,池真星是学了个十成十,但再深入点的,金荷彩没教过啊! 尤其是池真星还是跳级来的大学,他的年龄本来就比同届的学生要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池真星其实是全校最底层之人了。 所以当徐真娜发现池真星并没有对她使用敬语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有些绷不住。 真是没教养。 她尴尬地眨了眨眼睛,要是换做平常,她早就走了,可徐真娜是真的喜欢权道赫,一见钟情的那种。 徐真娜的性子其实很高傲,初高中的时候,追求她的人有不少,但是她没一个看得上的,徐真娜的目标很明确,找不到自己喜欢的,宁可单身一辈子。 然后在她顺利升入大学之后,就在一年级的迎新晚会上,对权道赫一见钟情了。 那人完全是她理想的另一半的模样,只是习惯了被追求的她没能主动出击索要对方的账号,结果迎新晚会之后,就在也没在学校里见过这人。 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对方是出了意外,住院了。 徐真娜真的不想就这么离开。 “……那,请问您可以把权同学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吗?” “呃这个我真的不能——” “真星,在这里干什么呢?” 一道男声突兀地插入,打断了池真星的话。 同时对方毫无分寸感地站到了池真星身边,两个人的胳膊几乎是紧贴在一起。 他的存在感之强,直接将徐真娜与池真星两人的注意力同时吸引过去。 “我该不会是打扰了什么吧。” 对上徐真娜惊讶又飞快羞红的脸,来人勾唇露出了笑容。 “抱歉、抱歉。” “你们继续。” 33.第 33 章 “抱歉、抱歉,你们继续。” 男人的声音清冽有磁性,说话时尾音上钩,带着浓浓的笑意。 徐真娜愣愣地看着他,眼睛都挪不开了。 池真星看清来人的长相,则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会——” “咖啡,路上给你买的。” 池真星话说到一半,就被堵了回去。 一杯焦糖玛奇朵被塞手里,池真星的思路被完全打乱。 “呃谢谢。” “不用客气,我们不是朋友吗。” 亲昵地拍了拍池真星的肩膀,穿着黑色外套的姜宰明看向徐真娜。 “不好意思,我能借用一下真星吗?” 脸蛋俊俏,个子高挑,眼睛笑眯眯的,说话声音也好听得不像话,徐真娜目不转睛地望着眼前的姜宰明,默默脸红了。 姜宰明完全是徐真娜的理想型,比权道赫还要理想的那种。 老天,学校附近居然有这种极品帅哥,怎么她徐真娜今天才遇到?! “没事没事,我没关系……” 徐真娜轻声细语,完全是淑女模样。 姜宰明冲池真星眨了眨眼睛,揽着人就要走,这时却听到徐真娜再次出声。 “不好意思,请问能和我交换katao账号吗?” Katao是朝国国民级的通用聊天软件,现在人搭讪,除了索要手机号码,就是交换katao账号。 不过池真星不知道,他还忙着朝国的物价搏斗,没有多余的精力研究手机APP。 “katao?” 他疑惑地开口,正打算问这是啥,却发现姜宰明已经把人家女生拒绝了。 而且用的理由还非常荒谬。 “抱歉,因为个人原因,我没有手机哦。” 开什么玩笑,刚刚站在巷子里打电话的是谁? 眼看徐真娜脸上笑容都挂不住了,池真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他不爽地瞪着姜宰明,焦糖玛奇朵带来的好感度,在瞬息间掉成了零。 笑眯眯地挥手告别了跑走的徐真娜,姜宰明转过身,表情无辜地看着池真星。 “我们要在这里聊吗?” “这里怎么了?” 池真星环顾四周,这地方视野开阔,人来人往,如果姜宰明突然发疯,池真星既可以拔腿就跑,也可以喊人来钳制姜宰明。 这地方简直太妙了。 姜宰明有些无奈。 “至少也要去个有椅子的地方吧。” 好吧,池真星被说服了。 捧着焦糖玛奇朵,池真星刚正不阿地跟在姜宰明身侧,他倒是要看看这个跟踪他的家伙是要做什么。 明明在这之前都藏得好好,结果现在却突然冒出来。 而且最关键的是,刚才他不是已经尽量往相反的地方走了,这家伙怎么跟得这么快? 池真星想来想去,只能将此归结为刑警的特殊追凶技巧。 也不知道姜宰明在想什么,说是找池真星聊天,就真的找了家便利店,店外摆放着白色的塑料桌椅,他大步走完上前,非常绅士地为池真星拉开椅子。 “请。” 池真星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没领情,从旁边拉开椅子坐了进去。 热脸贴了冷屁股,姜宰明也不在意,他笑了笑居然坐进了这把椅子,正巧紧挨着池真星。 正常来说,不应该坐到别人对面吗? 池真星的脸上写满了无语。 他没想到姜宰明居然有这么无赖的一面,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他只能放下咖啡,默默将身下的椅子朝左移了一大步。 “不要做这些奇怪的事情了,姜警官,您有事就说。” 闻言,姜宰明的脸上闪过一抹失落。 “好久不见,我还以为我们的关系会变得更亲密呢。” 他单手托着下巴,慢悠悠地开口,池真星不知道这人又怎么了。 好久不见是事实,但是,既然都好久不见,又怎么可能变得亲近? “您来找我,就是说这些的吗?” 池真星皱着眉,他不笑的时候,属于原主的那股子高冷之花的气质就显化了。 “唔,其实也不全是。” 姜宰明毕竟是刑警出身,观察能力非常强,他解读着池真星的肢体语言,在对方耐心告罄之前,端正了脸色。 “最近一直在忙,学生你出院了,我都没能相送,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出来,就来找学生你了。” 这人像是一只踩在红线上的蜗牛,他试探性地用头顶的触角撩拨池真星,看对方要生气了,又瞬间拉开距离,收回自己黏答答的器官,做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称呼也从最开始的“真星”变成了“学生”。 不过池真星并没有感到被尊重。 “所以这就是警官您跟踪我的原因吗?” 隐藏在口袋中的手机已经开启了录音,池真星才不管偷偷录音的证据会不会被采用,能坐实对方跟踪自己的事情再说! “真直白呢。” 姜宰明笑眯眯地望着池真星,他的表情似笑非笑,好像知道池真星在搞什么小动作,但是本人完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池真星被他看得心虚,他本就紧张,手心顿时冒汗。 在池真星以为自己是不是暴露了的时候,姜宰明才漫不经心地开口。 “学生觉得我是在跟踪你吗?” 池真星张了张嘴唇,刚要回话,姜宰明突然前倾身体,一张冷峻秀气的脸蛋骤然贴近池真星。 “为什么这么想呢?” 对上池真星瞬间缩小的瞳孔,姜宰明在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原本捉弄池真星的心思突然消失,姜宰明嘴角的笑意如新雪般笑容。 在池真星眼里,就是姜宰明突然靠近,然后又突然摆出臭脸后退。 神经病吧? “我又做什么让学生讨厌的事了吗?” 说这话时,他的声线平直,听着不太高兴。 池真星被他一系列的动作完全搞懵,他下意识看向姜宰明,发现这人偏过头,看向外面的街景。 平心而论,姜宰明的长相无可挑剔,即使是侧脸也线条优越得不像话,此刻这人垂眸看着远方,长长的睫毛轻颤,薄唇微抿,神情恹恹,却微妙地透着一丝不耐烦。 人是好看的。 就是脑子不太好。 池真星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出bug了还是他刚刚跟姜宰明互动跳过了什么对话,亦或者是他的世界运行掉帧了? 不然他为啥不理解姜宰明的一切言行啊? 突然贴上了,神神叨叨说了莫名其妙的话,又突然爱答不理,连个正脸都不给。 上班上久了,终于疯了吗? 说实话,池真星已经不生气了,他只觉得迷惑。 兜里的手机还在录音,但池真星懒得管了。 犹豫了片刻,他忍不住出声。 “姜刑警?” 姜宰明的睫毛颤了颤,掀起眼皮,沉默地看向池真星。 行,现在连话都懒得说了。 池真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姜刑警,您是不是忘记吃药了?” “说实话,您今天这样真的吓到我了。” 有病就休病假去治,治不了就退出生物圈,一直搁着骚扰他一个青春男大学生干什么? 池真星又改主意了,就算他没拍到照片,但是只要去警局举报的话,警局那边只要调取周边的监控就能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实话。 所以他根本没必要和这人浪费时间。 这样想着,池真星站起身来,就要离开。 “我一会还有事情,所以就先失陪——” “对不起。” 一句突如其来的道歉。 “……您说什么?” 池真星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面前的姜宰明正认真地看着他。 “池真星学生,对不起。” 他的眸光清明,满脸正气,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妈呀,这人还会变脸。 池真星叹为观止,就迟疑这么几秒,姜宰明就抓住机会,开启了新的话题。 “我,确实生病了。” 姜宰明的低声开口,神情落寞。 池真星点了点头。 “行,那你去看病,我继续回去上学。” “……” 姜宰明 正酝酿情绪,池真星一句话完全打断了他的思路。 正常来说,听到别人诉苦,不应该是安慰加倾听吗? 很显然,姜宰明不了解池真星,也不知道这人的路子野。 他试图把话题拉回去。 “学生你就不好奇我生了什么病吗?” 大哥,我跟你很熟吗? 池真星翻了个白眼,到底还是顾忌姜宰明刑警的身份,给他留了面子。 “我是学哲学的,暂时没有换专业的打算。” 这又是什么回答? 姜宰明迟疑了一瞬,看向池真星的眼睛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认真的色彩。 “学生,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警惕性很高呢。” “只有小偷才会夸防盗门结实吧。” 何止是警惕性高,攻击性也很高呢。 姜宰明错愕地睁大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一弯,突然笑了起来。 还不是那种文静的笑,而是笑到肩膀都控制不住颤抖的大笑。 池真星恶评:这人是破防了。 用笑声掩饰尴尬吗? 又被看穿了吧。 池真星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姜宰明。 姜宰明自顾自地笑了好久,才意犹未尽地抬起脸来。 他眼底的笑意未散,笑吟吟地看着池真星,白净的面容跟块玉似的,干净又漂亮。 “学生,你该不会是觉得,我还对你有那种想法吧?”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格外明亮,像是镶嵌在夜空中的星子,璀璨逼人,带着炙热的笑意。 那种想法是哪种想法? 是他想的那种想法吗? 池真星最烦别人打哑谜了。 “姜警官,你知道市民拥有检举权,对吧。” 姜宰明礼尚往来。 “学生,你知道在没造成实质性伤亡之前,非法指控会被拘留,对吧。” 嚯,还有这规定呢? 池真星惊讶地瞪大眼睛,不过在姜宰明投来视线的时候,又咳嗽了一声,赶忙掩饰过去。 “又让你给知道了呗。” 他还是那副无赖语气。 但心里却知道姜宰明有恃无恐,是存心要和他打擂台。 “好像是这样呢。” 姜宰明竟然能和池真星一来一回。 感到棘手的池真星冷了脸。 “你到底要干什么?” 池真星就没见过这么黏牙的人。 他说话格外不客气,甚至都懒得客套了,可姜宰明却没被他的态度激怒,不如说,他好像更开心了。 如果说之前的姜宰明是一尊泥塑,脸上的表情是提前捏好的菩萨笑容,那么现在,便是他的泥胎脸皲裂,露出了隐藏在泥泞下的血肉。 “只是想给学生你讲点陈年旧事罢了。” “不想听,谢谢,下一个。” 姜宰明轻笑一声,无视了池真星的拒绝。 “我从小就身强体健,嘛,为警察而生——大概说的就是我吧。” “哦哦恭喜你圆梦了哈。” 池真星翻了个白眼。 姜宰明笑眯眯地盯着池真星,完全没被池真星的敷衍影响情绪。 “我努力努力又努力,但是后来我发现,有些事情不是靠努力能成功的。” “行行行,大侦探,这种好事又被你给发现了。” “我很小的时候,进行了一场手术,我没得选,不做手术就得死,我的命不属于我。” “可不是嘛,人死如灯灭,黑白无常直接收你。” “……我的手术很成功,简直不能再成功,我活了下来,只是留下了终身的后遗症,这辈子都得吃药维持。” “那你这辈子岂不是有吃不完的苦?!” “苍天有眼哦!” 姜宰明:“……” 池真星无视姜宰明复杂的眼神,他吊儿郎当掏了掏耳朵,并当着姜宰明的面,弹了弹手指。 “就这?” “说了没?说完我就走了。” “……” 姜宰明笑眯眯的面具裂开一道缝隙。 “……除了这些,你就什么其他的话想对我说?” “你还要我点评几句呗?” 34.第 34 章 强扭的瓜是不甜的,哪怕是面对面,心与心也是有距离的。 姜宰明从前不觉得,现在他明白了。 “苍天有眼哦!” 姜宰明:“……” 池真星无视姜宰明复杂的眼神,他吊儿郎当掏了掏耳朵,并当着姜宰明的面,弹了弹手指。 “就这?” “说了没?说完我就走了。” “……” 姜宰明的心态被池真星搞坏了一点,但还能坚持。 “……除了这些,你就什么其他的话想对我说?” “你还要我点评几句呗?” 池真星很无语。 确实,姜宰明的童年很惨,而池真星的态度也全程冷漠,从旁观者视角来看,好像他池真星是什么天下难寻的冷血人渣。 但是!! 池真星是真的没办法同情啊! 抛开前半段的威胁不谈。 现在的状况就好比一个和你只有几面之缘,并且你还有些讨厌的同学,某天在街上遇到你,突然给你拉到角落,然后无前摇就开始述说自己的原生家庭和童年创伤,你这遇到这事你咋处理? 池真星早就想溜了,本以为听完故事就没事了,结果还得点评几句。 姜宰明神情莫名。 “谁说是点评了。” “没人教过你怎么安慰人吗?” 直到这时,姜宰明身上属于刑警的成熟感褪去,他掉份地与池真星争论不休,倒有几分孩子气。 得,要安慰是吧。 都快奔三的人了,青天白日醉氧,开始折腾人了。 池真星心想自己都忍到现在了,不就是几句安慰人的话吗,有什么难的。 池真星深吸一口气,催眠自己: ——眼前的人是权道赫,眼前的人是权道赫,眼前的人是继续关爱的,他的挚友权道赫…… 做好心里建设,池真星缓缓睁开眼睛。 此刻,已经打开基因锁的池真星所向披靡! “哎呦,我苦命的孩子,有这事你不早说!” 池真星嗷一嗓子出来,姜宰明当场懵了。 然而,暴雨才刚刚开始。 “好孩子,你年纪轻轻就成了药罐子也不容易,今天能把这事说出来,算你小子有胆量。” “我吧,您也知道我是啥情况,您要是来找我借钱买药的,我就一穷学生,兜里确实没子。” “您这种情况也不算罕见,不要轻言放弃,该吃药吃药,积极复查配合医生治疗,人这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池真星吧砸吧砸嘴,觉得自己已经把所有安慰人的话都说完了,于是他叹了口气。 “唉,节哀吧。” “……” 姜宰明沉默了。 他沉默了许久。 似乎是沉浸在池真星的哭坟声中,久久无法自拔。 池真星看效果已经到位了,便得意洋洋地站起身来。 要不是看在咖啡的份上,他才懒得搭理姜宰明呢,实在是他管不住嘴,要不然最开始没接这杯咖啡,可不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心满意足的池真星哼着小曲起身离开,姜宰明没有再阻拦他。 这次搭讪事件就这样结束。 被姜宰明搭讪并带走的事情,并不在池真星的计划内。 现在没有了干扰,池真星重归正途,继续之前的计划。 他宿舍里的生活物资其实采购得七七八八的,这次出门除了买齐剩下的零碎物件,池真星更多的是想实地考察一下大学城附近的物价。 手上的钱已经去了五分之一,可他对这里的货币体系还是没什么概念,并不是说池真星非常败家,没有钱的概念。 恰恰相反,他就是太熟悉华国的货币体系了,导致他来到朝国生活后,总习惯将华国的钱币价值,直接套用在朝国的钱币上,他只能直白地感受到这边物价的高昂,对赚钱这事也生出焦虑。 说到底,还是借了权道赫的那笔钱给闹的。 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没有实感,不熟悉的货币体系,也让池真星很难受,重回校园的生活是很自由,但是细品下来,全是压力。 “唉,可不能这样啊。” 池真星垂头丧气地走在街上。 对侧的街道上,李承瑛大步走过。 两人之间隔着距离,交错而过,池真星是什么都没发现,但李承瑛却在走出三米后,缓缓停住脚步。 “那学生好眼熟。” 李承瑛在原地站定,他的眼神很好,记忆力更是出众,短短几步路,就从脑海中挖出池真星的身影。 “哦,是他啊!” 他下意识回身,却发现池真星的背影早就消失在人流中。 也是,就算认出来,又没意义。 李承瑛耸了耸肩膀,回正了身体,订餐的酱骨汤店就在不远处,他可没时间耽误。 由于现在不是饭点的缘故,酱骨汤店的客人不算多,李承瑛进店后,没多久就拿到了打包好的两份餐食。 他跟店主道谢后,拎着食物往出走,突然想着只吃这个,可能口重,便折返去附近的便利店,想要带点饮料回去。 好巧不巧,他去的正巧是池真星刚刚离开的便利店。 店门外的塑料桌椅处,已经没有了姜宰明的身影。 李承瑛走进便利店,径直走去冰柜的方向,取出四瓶汽水后,便去柜台结账。 李承瑛从钱包中取出万元大钞递给收银员,在对方找零的间隙,他注意到了旁边的电视上,正播放着时政新闻。 市民们还在关注连环杀人案,毕竟真凶一直没有落网,这事的讨论度很高,哪怕只是为了流量,各媒体也争相报道。 托神秘人爆料的福,基本上大大小小、主流的、小众的、凡是有些影响力的媒体,都知道案件的最新进展。 他们捏着警方已获取凶手DNA的事情,持续追踪案件,完全不知道破案的艰难,可通稿全是对对警方无能的控诉。 看着电视屏幕里,直视摄像机,字字珠玑的女主人,李承瑛眼底的轻松之色褪去,他脸色沉凝,不知在想什么。 便利店外人来人往,不经意间,李承瑛的视野中闪过一个人影。 瘦高的个子,冷白的肌肤,清俊的脸庞……分明就是姜宰明。 李承瑛一愣,注意力转移。 “宰明?” 也许是他喊的音量不够大,也是大门隔绝了他的声音。 街道上的姜宰明目不斜视,甚至都没向李承瑛的方向投去视线。 李承瑛心道这人不是在休病假吗,怎么会出现大学城附近,但是眼看人要走远,他也顾不得太多。 “别走啊,宰明!” 他喊着姜宰明的名字就要追出去,差点找回来的零钱都忘记拿,还是被收银员喊住才想起这一茬。 不过到底是耽搁了一阵,等李承瑛拿着钱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姜宰明已经彻底消失在人群中。 李承瑛又在街头徘徊了两分钟,实在没有头绪,干脆就掏出手机拨打了姜宰明的号码。 这次李承瑛等待的时间有些久,久到他都要以为电话无人接听了,才听到姜宰明的声音。 “怎么了?” 声音依旧是冷冰冰,却带着明显的疲惫感。 李承瑛却只顾着手里这两份打包好的酱骨汤,没听出姜宰明的异常。 “哦,宰明啊。” “酱骨汤已经买好了,我现在就在襄阳路的24小时便利店这里,现在去找你,你在哪儿呢?” “……” 电话那头的姜宰明安静了几秒。 “你在襄阳路吗?” “嗯。” “……知道了。” 话音落下,姜宰明挂断了电话。 李承瑛:? 李承瑛难以置信地把手机拿到面前,想不到有一天姜宰明会这么对待自己。 “不是,就这么挂断了?” 李承瑛发现姜宰明最近是真的很反常,比如现在,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是那么冷淡,好像一秒都不愿意多搭理他似的。 李承瑛琢磨了一会,没想出所以然来,索性就不想了。 他收起手机,拎着袋子就要走。 不管姜宰明现在在哪里,他总是要回家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李承瑛打算直接带着东西找上门去。 现在太阳正烈,李承瑛被太阳晒得睁不开,他眯着眼睛穿行在人群中。 突然,视野中出现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 紧接着,身前投来一道阴影。 李承瑛以为自己挡了别人的路,立刻侧身,可他面前的人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心下诧异,于是抬起头来。 姜宰明那张苍白俊秀的脸蛋映入眼帘,他的眼睛黑沉沉,透不出一点光亮,薄薄的皮肉紧贴脸颊,不见血色,看上去像是生了重病,整个病恹恹的。 “承瑛。” 对上李承瑛惊讶的目光,姜宰明的嘴唇翕动,声音低哑。 “宰明,你怎么搞的,怎么成这样了?!” 李承瑛被姜宰明的样子吓了一跳,快步走到姜宰明身边。 他本能地想要搀扶姜宰明,可后者却直接拂开他的手。 姜宰明用的力气不大,但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李承瑛当场愣在原地。 对上李承瑛惊愕的视线,姜宰明的睫毛颤了颤,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 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姜宰明忽地别过脸,抬手捂住嘴巴。 “咳咳咳。” 虚弱的咳嗽声传来,李承瑛回过神来。 “宰明,你……” 姜宰明抬起手挡在两人中间。 “承瑛,抱歉,不要离我太近。” 他惨白着脸色,嗓音沙哑。 “会传染。” 姜宰明言简意赅。 这似乎解释了他推开李承瑛的行为。 反正李承瑛一听就接受了。 “我还以为姜大警官是铁人呢。” “这辈子都不会生病。” 李承瑛打趣着姜宰明,可脚步却默默加快。 “我的车就在路边,你病成这样,应该是打车来的吧。” “嗯。” 李承瑛丝毫不意外姜宰明的回答。 他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眼下遇到姜宰明,他干脆直接带着人回到自己车上。 李承瑛这人,看着粗糙,可自己的私人领域却打理得井井有条,姜宰明坐在副驾驶座上,视线掠过车厢,随后垂下眼睛,陷入沉默。 空调缓缓吹出冷风,驱散车内的热意,李承瑛放好盒饭,油门一踩就冲出原地,他目视前方专心开车,可视线却有意无意瞥向姜宰明。 眼瞧着要驶入岔路口,往左是去姜宰明的家,往右是去医院,李承瑛看了眼前方的红灯,轻声开口。 “宰明,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回家——” 姜宰明急促的声音几乎是咬着李承瑛的尾音响起的。 绿灯亮起,车子转向左侧,不久后驶入住宅区的街道。 路上没人说话,车子压过减速带,车厢晃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了哗啦一声碎响。 李承瑛朝声源地投去目光。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姜宰明不动声色将手装入口袋中,缓缓握紧口袋中的药瓶。 35.空心人 “所以你跑去大学城那边,就是为了买药?” 玄关大门开了又关。 两道高挑的人影一前一后走入昏暗的室内。 “但是我还是不明白,既然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去医院?” 客厅紧闭的窗帘被一把拉开,久违的阳光唰地一下闯入屋内。 保养得当的实木地板倒影着晃动的人影,打包好的盒饭被随手放在桌子上,李承瑛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伸直胳膊从最里面的位置拿出两瓶冰啤酒。 “这个,该不会还是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买的吧?” 他反转手腕,看清印在瓶底的生产日期,继而发出感叹。 姜宰明站在餐桌旁,他的脸色依旧病恹恹的,但也许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环境,他的神情不再紧绷,明显放松了许多。 “嗯,我没怎么动。” 姜宰明的声音沙哑。 他转动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背对自己的李承瑛,手边是一柄刀身雪亮的水果刀。 “需要我再去买些吗?” “哈哈,没事,这些就够了。” 确认啤酒仍再保质期后,李承瑛哈哈一笑,捏着两罐啤酒转身看向姜宰明。 “你不是还在生病吗?我自己独享两瓶,完全够了。” “是吗。” 姜宰明对上李承瑛带笑的眼睛,他缓缓垂下眼睛,搭在桌子上的手最终掠过那柄水果刀,转而拿出了塑料袋里,被打包好的酱骨汤。 “过来吃饭吧。” 他的声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宰明的家是个70平米的单身汉公寓,房间面积不大,但是自己生活完全足够。 李承瑛总会以醉酒为借口,在他这里留宿,每次来都会拎一大堆零食,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自己在拯救姜宰明无聊的人生,毕竟姜宰明这个人的物欲和食欲真的低得可怕。 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不抽烟,不酗酒,事实上,在与李承瑛成为朋友之前,姜宰明连酒都没喝过。 就连人生首位的吃,他其实都不在意,无论是多么难吃的食物,都能面不改色的一口吃下,曾经在学校为了追求训练效率,甚至完全放弃了正常的食物,每天两块压缩饼干,配冰水,硬生生这么坚持了两个月,直到他的体测成绩超过李承瑛。 李承瑛不止一次怀疑,若非生存所需,或许姜宰明甚至会撤去进食这个流程,他实在是担心这个人,以至于后面两个人成为朋友后,他天天拉着姜宰明去校外吃饭,美名其曰想要通过外部诱惑,让尖子生堕落。 不过李承瑛的努力并没有换来姜宰明的开窍,这人依旧是木头脑袋。 对吃喝没追求就算了,连学妹们的示好也视而不见,大学四年,完全不近女色,就像机器人一样,每天生活得特别死板。 别人只能看到姜宰明的自律和优秀,可只有李承瑛才知道,姜宰明优越的外表,和英雄之子的光环下,隐藏着一个怎样的存在。 午后的天气炎热,树干上的蝉声嘶力竭地传达自己的存在。 姜宰明拎着厨余垃圾走在巷道中,李承瑛手上同样拎着两个黑色垃圾袋,但身位落后于姜宰明。 李承瑛依旧是散漫的做派,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眯着眼睛,目光遥遥落在姜宰明身上,仿佛看见了六年前的姜宰明。 少年的背影高挑挺拔,脸蛋精致漂亮,气质拔群,三米之内,生人勿近,身上笼罩着层层光环。 ——文体首席。 ——国民英雄之子。 ——大一新生优秀学生代表。 老师们欣赏他,同学们追逐他,后辈们崇拜他……谁都想要靠近姜宰明,但是这么多年只有李承瑛做到了。 他是姜宰明有一,且唯一的挚友。 只要姜宰明开口,他甚至可以违规操作,让身为刑警的姜宰明去接手交通肇事案件。 那么,对于这个人来,真正的姜宰明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李承瑛望着姜宰明,他脚上穿着姜宰明迁就他,而特意去便利店买的、专属于他的拖鞋。 他从背后盯着那个对自己不设防的朋友。 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眯起的眼睛里,是清醒的审视。 “空心人。” 他的嘴唇翕动,发出低语。 走在前方的姜宰明在这时适时回头,吃过东西休整后,他的状态好了不少。 “你,鞋子不会又进石子了吧?” 姜宰明拎着垃圾袋,耐心的地望着李承瑛。 只是丢个垃圾而已,非要跟过来,结果人过来了,又在后面拖延。 姜宰明是真的拿李承瑛一点办法也没有。 “宰明,难不成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和姜宰明对上视线,李承瑛嬉皮笑脸地开口。 “我正觉着鞋子硌脚呢,哎呀,果然还是得买那种黑白条纹的经典款拖鞋吗,现在这个完全不行呢。” 他站在街边,非常没有形象地直接脱鞋,像个流浪汉似的,在那里不停地晃自己的拖鞋。 午后的路人并不多,但总有些老人将桌子支在门口,三三两两聊天。 李承瑛一番动作下来,给路边的爷爷奶奶逗得哈哈大笑,更有个别大爷还用蒲扇对二人招手示意。 “鞋子要是不合脚的话,我家倒是有合适的,我儿子和你们差不多年纪,家里鞋子多到穿不完……” “对,我家也是,哎一古,又不是蜈蚣,哪里来的那么多只脚去穿鞋嘛。” “年轻人都这样没办法,不像咱们年轻的时候……” 老人们借着这个话茬聊了起来,姜宰明无奈地看了眼李承瑛,后者居然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好像真的想向老人家讨一双称脚的鞋子。 姜宰明的神经跳了跳,他太熟悉李承瑛了,一看这人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打住!” 在李承瑛开口之前,他果断掐住这个口子。 “什么嘛,宰明,真小气。” 李承瑛撇了撇嘴,不满地抱怨。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姜宰明根本想多跟他拉扯,他拎着垃圾转身就走。 “你的表情已经告诉我,你想做什么了。” 见姜宰明离开,李承瑛嘿嘿一笑,穿好鞋子急忙跟上。 “不愧是我的挚友,我们这默契简直绝了!” ——并非是默契,而是被坑太多次。 姜宰明不接话,只默默提速,可李承瑛却不依不饶。 “宰明宰明,既然我们都这么有默契了,你真的不考虑辞掉刑警的工作,转行来我这里吗?” “……闭嘴。” “嘿嘿,我就不,什么时候给我买新拖鞋,我什么就闭嘴!” …… 庆大 池真星正站在教学楼一楼的公示处,研究上面张贴的各种告示,企图加深自己对学校的了解。 上午外出探险却遇到跟踪狂这件事,是真的让他有阴影了,既然对外开拓失败,他索性向内探索。 搞清学校的布局又不是什么坏事儿,万一以后有个火灾或者是什么突发情况了,他也能确保自己在第一时间跑到安全地方。 人嘛,总是得为自己着想。 “请问是哲学系的学生吗?” 熟悉的问句在背后响起,然而这次说话的人却是男生,池真星转过身,看见两个穿着格子衫的男生。 “是,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有徐真娜的教训在前,这次池真星的态度克制了许多。 听完他的答复之后,两个男生的神情一松,脸上同时出来笑意。 “太好了,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是他们这样的反应更让池真星摸不着头脑了。 “请问,我们认识吗?” 看着两个对自己态度友善的陌生人,池真星开始头脑风暴。 难道这两位是原主认识的人? 但是从刚刚的开场白来看也不对呀。 想不通这背后逻辑的他继续望着面前的两个男生。 然后他就知道了对方这么开心的原因。 “啊,还没自我介绍呢。” “我哲学系一年级的学生,韩周亨。” “你好,我也是哲学系一年级的学生,我的名字是金东民。” 池真星礼尚往来,也做了自我介绍。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露出笑容。 “虽然没有正式问好,但是其实我们见过的。” “是,就是入学时的迎新晚会,池同学你真的很有名,我想哲学系应该没人不知道你吧。” “是啊,我复读一年才考上庆大,那个时候天天上辅导班,我都想死了,本想着其他靠上庆大的学生,和我一样,哪怕没有复读,也肯定非常刻苦,但是……哇,我第一次见过池同学你这样的人。” “是啊,我已经算是我们那里的天才的,但是没想到人外有人,居然还有未成年人跳级考上庆大,我当时听到这个传闻,都要疯了。” “请问同学你平常学习是有什么窍门吗?我听说同学你刚成年就直接申请入伍了,真是太厉害了,如果是我,我完全做不到那种程度。” “完全是神童来的,无论是智力还是执行力,都是人中龙凤,我这辈子要是有池同学你一半的成就好了,我老妈肯定会高兴死的!” 虽然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但是莫名其妙被人当面吹捧了一番,虽然那些都是原主的成就,池真星脸不红心不跳,选择应下。 “哈哈,别要这么说,我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啦!” 虽然说着谦虚的话,但是某人得意洋洋的嘴脸完全藏不住。 韩周亨和金东明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多了丝意味。 “池同学,我和东明是真的很崇拜你,请问你能和我们成为朋友吗?” 什么嘛,说了一大堆,就这么一个请求吗? 池真星大方应下。 “哎呀,别说那些让人难为情的话了,大家既然都在一个专业学习,以后就多多照应啦!” 见他彻底上钩,金东明进而拿出手机,语气诚恳。< /p>“那,我们能互换katao账号吗?” katao。 这已经是今天池真星第二次听到这个词汇了。 先前被姜宰明打断,现在他终于找到合适的人,可以问一下这个东西了。 “请问你们说的katao是什么?” 池真星不耻下问。 两个男生愣了一下,没想到池真星会说出这种问题。 韩周亨最先回过神来,掏出手机将katao展示给池真星。 “这个是最近孩子们都在用的软件,是这几年才出现的软件,池同学你刚退伍回来,还不清楚呢吧。” “来,把手机拿出来,我教你怎么用。” 然后池真星把权道赫送给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韩周亨离得近,他看清池真星的手机,忍不住惊呼。 “大发,这个不是三月上个月才发布的概念机吗?” 旁边的金东明听到他这么说,也立刻把脑袋凑了过来。 “什么啊?” 韩周亨从池真星手中接过手机,他反复打量细节,越是观察,越是惊讶。 “就是这部手机呢,我在网上看到很多博主的测评。” “真的假的啊?这不是上个月才宣布发售的unt7吗?” “不是unt7!虽然两款手机外表很相似,但是配置和价格完全天差地别,普通人根本没有渠道入手,听说这个是全球限量款,只有少数数码头部博主才有资格测评……” “这么厉害?!哇,这个真是不得了……” 听着韩周亨在那里絮絮叨叨,池真星这个科技白痴再次露出了迷茫神色。 什么unt7,什么概念机,权道赫拿给他的时候,什么也没交代啊。 但是看眼前两人惊叹不绝的样子,池真星又觉得这手机可能,也许,真的,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那个,katao还能帮我下载吗?” 眼看两人讨论的越来越热火,池真星忍不住开口,终于换回了两人的注意力。 “啊,怪我怪我,我都把正事给忘了。” 韩周亨不舍地摸了摸手机,然后才递回给池真星。 “池同学,你还是亲手操作吧,我在旁边指导你,万一我一不小心把手机摔了,我可真赔不起。” 哦好吧。 池真星理解地点了点头,然后在韩周亨和金东明的帮助下,下载并学会使用了takao这个软件。 “两个手机靠近,点击这个笑脸,就可以直接成为好友,不过一般大家都选择交换号码。” 人脸识别,绑定学校和身份,池真星加上了韩周亨和金东明的takao账号。 之后韩周亨和金东明以下午还有课为由,告别了池真星。 两个人朝电梯方向走去,确认走出池真星的视野范围了,这才停下脚步。 “周亨,你确定没搞错?他的手机就是三月那个贵死人的概念机吗?” 金东明看向韩周亨,后者的脸上不再有面对池真星时的善意微笑。 “不会错的,就是那款手机,我看得很清楚。” “可是周亨你不是说普通人买不到的手机吗?” 韩周亨沉默了一瞬。 “他一个孤儿,哪来的钱买这个啊?”金东明继续追问。 韩周亨被他问烦了,心头萦绕的嫉妒让他的语气变得生硬。 “这人不是才被车撞吗?” “说不定是为了来学校炫耀,用车祸赔偿金买的吧。” 他的掌心仍然残留着那款手机的触感,那种级别的机子,还是他第一次上手。 只能说触感好到爆炸。 金东明思索了两秒,觉得这个理由说得过去,也没在纠结,他其实对这种身外之物不是很在意,虽然买不起那个级别的手机,但金东明家还算富裕。 “原来是这样。” “那我们后天的联谊会,还要不要喊他过去?” 韩周亨沉默了。 金东明摸不着头脑。 “不是周亨你说的吗,要找个野草衬托咱俩,我觉得池真星就挺好的,他年纪小,而且还是孤儿,和我们一个年纪的女生肯定看不上他,让他给我们垫背正合适啊。” 本来韩周亨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发现池真星使用的手机是三月集团上个月才发布的概念机后,他又有些后悔了。 就算是车祸赔偿金,普通人没有门路,真的能买到那种手机吗? 他心底隐隐不安但是看着金东明的蠢脸,到底没暴露出来。 “我们再找其他人看看吧。” 他强装淡定。 “为什么?” 金东明不解。 “虽然他条件确实不好,但是刚才你也近距离看见了,这小子长得还算可以,现在的女生好像就偏爱这种弱不禁风的类型,就算是有年龄差,说不定也能无视……” 韩周亨的话点到即止,金东明却恍然大悟,同时对韩周亨赞叹不已。 “还是周亨你聪明呢,反正联谊还有两天,我们再找找其他人吧!” 36.志愿者 下载了katao之后的池真星,才算是和这个世界链接了。 从前他只能依靠新闻和报纸,还有搜索引擎去了解这个世界,但是下载了katao之后,他直接打入年轻人内部了。 这个软件就像是他的那个世界的某音和某信的结合体。 集社交、金融、娱乐、直播等功能为一体,拥有极高的实用性,可以说只要下载一个katao,基本可以把手机上60%的软件都卸掉了。 了解了katao的基础功能后,池真星在宿舍一待就是一个下午。 他高强度地在katao上冲浪,关注了不少网红,也刷到不少本校的学生。 看着屏幕那头一个个性格鲜明的学生,池真星躁动不已,他迫切地想要和人交流,想要说出自己现在的感受,可是打开自己的好友列表,里面就孤零零地躺着韩周亨和金东明两个人。 毕竟是两个才认识的陌生同学,池真星就算有再多的情感溢出,也不可能对着这两人输出。 可他又不愿意退出katao,于是便点进韩周亨和金东明的头像,浏览两个人的个人账户。 有一个值得一提的事情是,katao这个软件有两种使用模式。 一种是真人识别认证。 既除ID外,要求包涵头像及学历认证,手机号,包括银行卡号,都需要本人相关信息,即完全真实地网上冲浪,这种模式被称为truth用户,简称T用户。 二另一种则是匿名模式。 即用户可以创建匿名账户,真实信息全平台隐藏,唯有ID保持唯一不变,这类用户被称为lock用户,简称L用户。 二者看似都能正常使用katao,可两个模式享受的待遇却天差地别。 katao的全部内容都免费向T用户展开,不收取任何手续费,是完全阳光透明版本,而针对L用户,仅开放部分权限,无法在自己的个人账户发布任何视频,且涉及交易充值,全部收取10%的手续费,就连聊天,同一联系人,在联系超过100条消息后,也会按照每条10朝元的费用收取佣金。 条条道道的规则对L用户非常不友好,但是让人惊奇的是,根据katao提供的部分年度财报,L用户的人数比例却是T用户的五倍,同时,takao的主要盈利也来自于这个群体。 池真星在韩周亨和金东明的指导下,误打误撞成为T用户,但韩周亨的个人信息却全部隐藏,他是名L用户。 至于金东明,虽然他也是T用户,但是他的个人主页空空如也,池真星兴奋点进,又失望退出。 百无聊赖的池真星又刷了会儿视频,然后突然想起了一个被自己抛在脑后的人。 “我怎么这么忘本!” 池真星一拍脑门从床上坐起身来。 而与此同时,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投影在电脑屏幕中。 两台顶配电脑,拿去打国际电竞比赛,都有些大材小用,此刻却投影着两个画面 一个是以池真星为主角的监控画面。 一个则是长方形的手机投影页面。 是的,没错。 权道赫在池真星不知道的地方,依旧在默默偷窥。 他看着池真星把手机交给韩周亨,看着他被人步步引导下载katao,然后,他被迫跟池真星一起,看了一个下午的短视频。 权道赫很讨厌这种毫无意义的娱乐,有这时间,他都可以多杀一个人了。 真实的鲜血和尖叫,带来的感官刺激,是手机短视频提供不了的。 他不理解池真星为什么会沉溺在这种无聊的东西里,但是也许普通人的追求就是那样,权道赫也不打算深究。 他只是觉得自己一个下午的时间都白白浪费了,不过虽然这么吐槽着,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立刻让底下人去调查了韩周亨和金东明。 权道赫不会放任别人越过他去接近池真星,无论对方出于好意还是别有用心。 姜宰明这个例外已经够让他不爽了的,他不允许有第二个姜宰明存在。 韩周亨与金东明的资料已经被打包好发到了他的电脑里,然而此刻权道赫却并不着急查看。 他垂眸专注地盯着电脑里的池真星,语气有几分咬牙切齿。 “这几天玩得这么高兴,是完全把我忘了吗。” 是的,除了回到学校的第一天,池真星有联系过权道赫以外,之后的几天里,池真星完全把权道赫抛在了脑后。 外面的世界是那么新鲜刺激,他想不起一个在医院的病患也正常。 呵。 权道赫浅灰色的死死地盯着屏幕中的池真星。 这正常吗? 权道赫不这么觉得。 不过,就算池真星的反应是正常的,权道赫也不会继续放任。 你的命属于我,凭什么你可以离开,活得那么自由? 权道赫冷笑着,眼底写满了偏执。 宿舍里的池真星并不知道权道赫的想法,他一骨碌坐起身后,终于舍得退出katao,打开已经落灰的手机通讯录。 权道赫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哎呦哎呦,这么久没联系,现在贸然打电话过去,我咋开口啊?” 池真星捏着手机,喃喃自语 见状,权道赫又是一声冷哼。 这个时候倒是知道慌了,他最讨厌这种事后补救的人了。 池真星在屋里围着床,不住地转悠。 “惨了惨了,人家在医院的时候对我那么好,我这一出院,把啥都忘了。” 权道赫扪心自问,除了偶尔想杀死池真星,他对他确实挺好的。 又是借钱又是送手机,还偶尔送定制盒饭,假朋友做到他这份上,真是独一份了。 然而都对他这么好了,这人一恢复自由,不还是把他忘了吗? 那个时候不是还说会来探病吗? 探的是哪门子的病? 和姜宰明坐在便利店门口聊天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 权道赫盯着池真星忐忑不安的脸,他越想越气,脸色越发阴沉,可手却很诚实地把放在一边的手机拿了过来。 “不管了不管了,被骂也受着,好不容易交到一个朋友,可不能断联啊。” 监控那头的池真星不知道转悠到第几圈,终于下定了决心,视死如归的拿出了手机。 权道赫心想,虽然这人记性差,但也不是不能原谅,大不了他待会表现得稍微冷淡一点,让这人知道自己生气了,警告一下就得了。 “毕竟伤了脑袋,记性差……也能理解。” 看着池真星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地点击拨号,权道赫又忽然觉得,也许自己可以不用表现得太冷淡,这人也不是故意的,看他现在不是挺自责的吗。 权道赫的想法瞬息万变,但始终不变的是他紧盯着池真星的眼睛从未挪开。 电话跳转到拨号页面,池真星战战兢兢等待着,权道赫哼笑了一声,心情突然变好。 “现在知道怕了。” 他拿过手机,正要接通,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并没有跳转出来电显示。 ? 权道赫的手指一顿,他拧着眉下化手机,查看状态栏,以为自己是开了飞行模式。 然而正在他捣鼓手机的时候,监控那边突然传来了池真星惊喜的声音。 “谢天谢地打通了。” 权道赫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抬头。 然而就开始监控里的池真星扭捏地坐在了床上。 “是我啦是我啦,我的声音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哎哎哎别挂别挂,荷彩姐别挂电话,是我,池真星!” 啪、 深黑色的手机被暴力反扣在桌子上。 权道赫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在一旁用来同步池真星手机的电脑屏幕上,看见“金荷彩”的名字。 “荷彩姐荷彩姐,这个是我的新手机号,拜托你一定要存好哦,嘿嘿,我现在已经回学校了,这边一切顺利,哎呦荷彩姐,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就像汉江里的水一样滔滔不——” 正激情开麦的池真星突然被人掐断了音源。 “哎,我电话怎么挂了?” 他把手机拿到面前一看,怪不得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呢,原来是通话结束了。 “是荷彩姐遇到工作上的急事儿了吗?” 池真星并没有多想,他摸着脑袋念叨了一句,考虑到对方的职业特殊性,也就没有再回拨电话。 不过虽然通话结束了,但事情还是要办的。 他当即给金荷彩编辑了一条短信,将自己的katao号码发送了过去,并附赠了一堆表达思念的话。 不过池真星翘首以盼,他的好友页面并没有弹出新的好友申请。 也是,金荷彩现在可能在忙,没看见信息也正常。 想通之后池真星很快就转移注意力。 看了看时间,他拿上钱包和手机出门觅食。 而权道赫一直沉默地坐在屏幕前,直到他看着这人吃完饭回宿舍,自娱自乐地刷了两个小时视频,然后拉灯睡觉,也没有等到给自己联系。 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 明明睡的床是他的,用的手机是他的,就连刚刚买饭的钱也是他出的,但是这人就是完全把他忘了…… 呵呵。 * 次日天亮,池真星美美睁开眼睛。 他起床后第一时间就是打开katao,一夜的等待果然是值得的,因为他看见了金荷彩发来的好友申请。 池真星立刻通过,然后他就发现金荷彩和他都是T用户。 而且不同于金东明的空白主页,金荷彩是个非常喜欢分享生活的女生,她的个人主页全是各种生活碎片,阳光明媚,温柔,和金荷彩本人一模一样。 而也就是通过这个个人主页,池真星终于知道了金荷彩未婚夫的长相。 “真是郎才女貌呢。” 他感叹地通过推荐,点入男方的账号,发现对方也很爱分享自己的生活,从那些照片里不难看出,这是一个非常有才华,也非常有温柔的人,而且最关键的是他非常的爱金荷彩,几乎每个视频都是以金荷彩为主角。 真情侣就是肉麻 池真星心满意足地离开男方的主页, “这样两个人组合家庭,得幸福死吧。” 他不考虑组建家庭,但是亲眼目睹这样的幸福还是忍不住赞叹。 “也是,我们荷彩姐这么优秀的人,选择的另一半就是配得上她。” 池真星越看越是觉得两个人是天作之合,忍不住对金荷彩发出海量贺电,不过消息一直显示未读,也行对方还在忙。 嗯,怎么说呢。 这也算是护士职业的一种弊端吧。 肚子传来的叫声打断了池真星的思考,正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 美好的一天当然要从学校里物美价廉,美味管饱的食堂开始啦! 池真星很喜欢学校的食堂。 虽然这里饭菜的味道只是平常,但是比起外面贵死人不偿命的餐馆,简直是来普度众生的。 自从在食堂吃过一顿饭之后,池真星就彻底被俘虏了,几乎一日三餐都来食堂吃。 今天也不例外,在自己惯去的窗口,找阿姨打好饭。 池真星端着盘子走去了自己固定的位置。 还有三天他的特别假期就要结束,之后就开始紧张忙碌的大学生涯。 池真星自己是理科生,不懂哲学,但是只要肯学,知识总会进脑的,所以他非常自信,哪怕自己零基础也一定能够重回巅峰。 不过让池真星有些困惑的是,他其实有尝试原主的课本,来温习课业。 但是他找遍了原主的房间,别说课本了,连根笔都没有。 太诡异了。 难道车祸那天,原主是背着书包被撞飞的? 要不然也没法解释屋里一本专业书都没有的事情啊。 又或者,原主才退伍回学校,还没从老师那里领书? 总之这几天池真星一直在思考。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管这书去哪了,反正他现在是没有的,再领一套书不就行了吗? 非要花钱的话……池真星强忍泪水。 那就花钱吧 为知识付费,这钱花得值。 强忍心酸,吃下最后一口米糕,池真星擦了擦嘴巴,收拾完自己的垃圾,他转身离开了食堂。 有过第一次来销病假的经验,池真星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到了老师办公室。 他的情况老师也清楚,所以在池真星说明过原委之后,老师便同意了他的请求。 “我让班委带你去教务处。” 这趟要书之旅比池真星想象中的还要顺畅,不多时班委赶来,两个人又听老师叮嘱了几句,便去往了教务处。 路上池真星和班委交换了katao账号。 两人也进行了自我介绍。 班委是首尔本地人,名字是郑时恩,高中时复读过一年,比池真星大两岁,从年龄上来说,是池真星的长辈,但是池真星的两年前入学的,从资历上来说,服过兵役池真星的地位又高于郑时恩,算是前辈。 细究的话,关系其实挺乱的,以至于与池真星单独相处,郑时恩不可避免地局促。 池真星看出了他的不安,虽然不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这么纠结辈分这个东西,但是他原本的身体年龄就很大,所以他不像郑时恩那么纠结,很自然地将自己带入长辈的身份里。 “没关系,大家都是同学,不用紧张。” 他安抚郑时恩,或许是接收到他释放出来的善意信号,郑时恩慢慢也放开,能够和池真星闲聊。 从老师办公室去教务处,这段路不远,也不近,但足够池真星与郑时恩聊很多事情,从郑时恩这里,池真星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东西。 比如他们哲学系今年一共就开设了两个班,加起来不到一百人,据说是科技冲击改变学生信仰,大家都去学人工智能了,今年学校的文科专业录取人数都不算多。 因为今年文科学生与理科学生的比例失调,所以还有不少文科的学生和池真星一样,被学校安排和理科的学生住一个寝室。 “不过虽然我们人少,但是女生数量比起其他专业还是客观的,池同学应该还没有女朋友吧,以你的条件,脱单肯定轻而易举。” 似乎和别人聊天总是避免不了聊到情感问题。 池真星非常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过好在教务处近在眼前,他们远远便看见不少学生从敞开的办公室门里进进出出,考虑到附近可能有老师,郑时恩便端正了脸色,没再追问,池真星因此逃过一劫。 “学校这是有活动吗?” 小心地避让其他搬着纸箱的同学,池真星忍不住开口询问。 “活动吗,也算是吧。” 郑时恩想了想,用一种模棱两可的话解释。 “其实咱们学校一直很热衷慈善,甚至还有专门的志愿者社会团,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会来教务处报备盘点物资,按理来说,这种事情应该去体育场或者库房,但是不知道学校是怎么想的,总是让学生们来这里……” 他压低声音快速和池真星分享,池真星若有所思地点头,他看不出制度问题,只觉得学校关心慈善是好事。 等面前的队伍走空了,郑时恩拐进了办公室,池真星反应慢了一拍,刚转身要进去,迎面撞上一摞纸箱。 砰、 他一脑门撞纸箱,给自己撞得一个趔趄。 搬着纸箱的人显然也没想到外面会有人突然拐进来,怀中的纸箱晃了晃,勉强稳住。 “没事吧?” 一道温和的男声从纸箱后传来。 “抱歉,我没看见您。” 池真星捂着脑门,其实他没怎么撞疼,主要还是被吓到了。 眼下听到对方道歉,他紧忙出声。 “没事没事,该是我道歉才对,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要是一不小心被我把这些箱子撞倒了,那可真是罪过了。” 他解释得着急,说话难免磕巴。 抱着纸箱的人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才开口。 “总之,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现在要出去,您站在安全位置了吗?” 被人家这么一说池真星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还挡着人家呢。 他脸一红,后跳一大步,大声开口。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挡路,现在可以了,前面很安全,没有任何障碍!” 似乎是被他的反应逗乐,男生低笑一声,他抱着比人还高的纸箱,缓步从门后走出,路过池真星的时候,又顿住。 “如果同学您有任何身体不舒服的地方,请务必来找学生会找我。” “我的名字是——” “副会长,您怎么又逞强了!!” 轻柔的男声被高亢的声音盖住,一个满头大汗的学生匆忙跑到了他的身边。 “您这样很危险了,我不是说了等我一起来搬吗?很重吧?请给我两箱吧!” 抱着纸箱的男生注意力被转移,当即歉意地与新来的学生道歉。 池真星好奇地旁观着,突然郑时恩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池同学,你在门口干什么呢?” 池真星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情。 “啊抱歉抱歉,我忘记了。” 郑时恩看了眼不远处交接纸箱的两人,没怎么在意。 “快跟我来吧,书我已经找到了,你来签个字。” 在郑时恩的催促下,池真星不得已跟着他走进教务处。 门外,两个学生已经分工完毕,个子矮一些的,干劲满满,抱着纸箱朝外冲了。 留那那位不小心被池真星撞到的副会长,失去了纸箱的遮挡,他的五官暴露在阳光下。 眉眼昳丽,肤润如玉。 气质清隽,仪表不凡。 像是溪畔抽枝的柳树,清润明净,没有任何攻击性,含笑站在原地,就让人心生好感。 37.同居 池真星曾经是理科学生。 强调一遍。 池真星曾经是理科学生。 他从来都没有踏足过文科专业的神圣领域,当然高中语政史地不算。 总之,他没踏足过文科领域,更不了解哲学这门深奥的学问。 他本以为不用背公式不用记反应,学习应该事半功倍。 但是,当郑时恩将一摞半人高的书摆在他的面前时,他还是脑子短路了一瞬。 “呃,同学,你给我这个学期的书就行了,不需要大学四年的。” 郑时恩擦了擦额头的汗,站起身来。 “是这个学期的书没错啊。” “我已经帮你清点过了,主修课的书都在这里,班主任给了我你的选修课名单,我刚刚问老师了,他说有一些学校不提供,需要你自己准备,不过这事也简单,你去跟学长学姐们买就可以了。” “反正书全部在这儿了,你签个字,我也就是完事了。” 老天。 池真星哆嗦着手,在确认单上签字。 看着郑时恩将单子揣进口袋里,他忍不住出声。 “同学,你、你也有这么多书吗?” 郑时恩觉得莫名其妙。 “对啊,这些都是咱们主要课程。” 说着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他叹了口气。 “我为了那点学分,报了好多选修课,当时搬回寝室的书比这还多呢。” 什么? 这都不算是极限?! 池真星头晕得要命,这可是书啊,实打实的书啊,又不是破纸片,这些东西加起来都比他这个人还重吧。 现在要他自己搬回宿舍吗?搬回那么远的宿舍吗?认真的吗? 似乎是看出了池真星的窘迫。 郑时恩咧嘴一笑:“同学,咱们超市有小推车,你可以去租借一个,抵押学生证就行了。” 行,天无绝人之路。 就说学生证有用吧! 赌上大学生的身份,换来小推车,池真星撅着屁股,非常狼狈地往自己的宿舍走。 “贼老天,你玩我呢,一两本就算了,你整这么多?” 池真星很累,又热又累,他眼里只有那走不完的路,和远在天边的宿舍。 “池真星啊池真星,你行,你是真行,这么多书你全弄丢了,一本都不给我留呗?” 池真星都要气笑了,如果原主在这里,他一定会揪着他的衣领,掐着脖子质问他。 ——你把你的专业书弄哪了? ——我再问你一遍,你把你专业书弄哪了?上厕所当纸擦屁股了吗? 那么大一个宿舍,还是独立空间,没有洗漱用品也就算了,连专业课的书都没有。 到底是学生还是乞丐啊? 还是拉去卖废品了? 池真星想不通,他太痛苦了。 他不适合体力工作,他再次确定。 人生还能变得更惨吗? 池真星咬牙切底地拉着推车上坡。 事实证明,他的人生还能更糟糕。 只是在斜坡上休息几分钟,可那该死的推车却刹车失灵,池真星已经拼命补救,可他只能看着费劲自己九牛二虎之力,推上来的车和书半路散架解体,稀稀拉拉,滑向坡底。 “不——” 池真星瘫坐在水泥地上,伸出五指挽留并发出惨叫。 只可惜他的推车并不是声控的。 侧翻的轮胎咕噜咕噜转个不停,崭新的专业书,也摩擦出绝美的划痕。 池真星万念俱灰,身体缓缓软倒。 然后,就在这危难时刻。 一只脚站到了侧翻的推车旁。 男人的后背宽阔挺拔,一身休闲真丝上衣,清凉又贵气,裸露在外的手臂线条粗壮结实,胸膛起伏有致,让人血脉喷张。 他就站在坡底,静静的看着瘫倒摆烂的池真星。 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经过,有人想要上前帮忙,可男人一个眼神,就将人逼退。 池真星全然不知。 终于他躺够了,选择面对现实。 像老太太一样缓慢扶着膝盖站起身来。 生无可恋地看向坡底,却一眼被站在那的男人吸引视线。 嗯? 嗯?!!!! 池真星起初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发现那人并没有消失。 安静三秒后,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叫声。 “道赫哥!!!” 一个身影以诡异的姿势从坡上百米冲刺,奔向自己的挚友。 而面对眼含热泪的池真星,权道赫只用一根手指就阻止了他的靠近。 “站住。” 他言简意赅,一手揣兜,另一手伸直胳膊,用食指点住池真星的眉心。 池真星被抵住脑门,但还不死心尝试靠近权道赫。 “呜呜呜,道赫哥,我想死你了,快来给我一个充满爱的拥抱~~” 呵呵。 他说的话权道赫是一个字都不信。 想他? 想他会一个电话都不打? 想他会优先给金荷彩那女人打电话,交换katao的号码? 想他会连医院都不来一次? 满口谎话的小骗子。 看着脸上流着面条泪的池真星,权道赫的薄唇微动,吐出一句话。 “有味道。” ? 轰隆—— 池真星石化在原地。 有、味、道、 权道赫轻飘飘的一句话,给这个本就饱经沧桑的年轻人,来了灵魂一击。 池真星这人最体面了,他可以忍受别人说他懒,别人说他馋,甚至说他脑子有问题,但是唯独不能是这句有味道。 简直是把他的尊严和人格放在地上狠狠践踏。 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权道赫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嘴角却微微上翘。 出院之后心里都变脆弱了吗? 真是可笑。 他不留情地在心底嘲讽,浅灰色的眼睛落在池真星涨红的脸蛋,和灰扑扑的衣服上,到底没有再说更难堪的话。 “没有我在身边,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惨。” 他从口袋中掏出手帕递过去。 池真星接过手帕,就像接触了救命稻草。 “是啊是啊,道赫哥,没有你的日子我真是过够了,你是不知道外面社会有多残酷……” 离开你的钞能力,我根本活不下去啊!! 池真星是真的苦,但是男人不能说自己穷。 尤其在别的男人面前。 哪怕那个人是已经借钱给自己的权道赫。 “道赫哥,往事不堪回首,我真得见识太多,现在有你在身边,我才感受到真正的放松。” 什么啊。 权道赫很少听池真星说这么肉麻的话,他有些不自在,心里的郁气不知不觉散了许多,但他却没有察觉。 “咳,我知道了。” 他避开池真星真挚的眼神,心里有些麻麻的。 “你怎么出院了,还变黏人了?” 他故作平静地开口。 “没办法啊,我真的太想哥了,我还以为哥你这辈子都要住院了呢,除了哥,没人把我呃——等等。” 池真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哥,你怎么出院了?!”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然后就是围着权道赫三百六十度打转。 “哥的脑袋已经没事了吗?不是还在专家会诊吗?我还说要去探病呢!” 你还记得自己说过要探病的话啊。 权道赫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心情又有些不美妙了。 不过虽然对池真星不满,必要的事情还是得解释的。 “我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 他避重就轻,把这话题轻轻掀过。 “但是、” 池真星还想问什么,权道赫强势打断他。 “没有但是。” 说着,权道赫将视线投向那散落在路上的专业书上。 “那些你都不要了吗?” 啊、 池真星这才从好友重逢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他都忘了这回事了。 “唉,好累啊。” 他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的,可一双手却将那侧翻的推车给搬正。 轮胎碾压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噪音,池真星猛地转头,就看见 权道赫正推着他的小推车,一本本去捡地上的本。 “愣着干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池真星的目光,权道赫头也不回地开口。 在原地愣了两秒后,池真星是真地感动了。 他的眼眶发烫,抬头看了眼天空,将湿意逼下,然后低下头来,重重地嗯了一声,然后谄媚地跑去了权道赫身边。 “哥哥,我来帮你!” 这到底是谁的事情? 权道赫心里好笑,却没说什么。 两个人通力合作,终于把那些书都成功搬回了宿舍。 池真星本来就疏于锻炼,他满身大汗,只想躺在客厅的地板上,权道赫的身体素质虽然强过三个池真星,但是暴晒在太阳之下,从事体力工作也难免出汗。 权道赫不喜欢身上黏腻的感觉,他本能地想要洗澡,却突然意识到现在他是在宿舍,不是医院之前的单独病房里。 于是迈出的脚步又顿住。 他被池真星给气狠了,一晚上没睡觉,第二天早上不顾郑医生的劝阻,早早就办了出院。 马不停蹄地回了庆大,却完全没有考虑后续的事情。 他本来就是无法接受集体生活,才选择从这宿舍搬走的。 而现在却一时情绪上头,又跑回了宿舍。 也许是空调给他过热的脑子降了温,权道赫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做出了多么荒唐的事情。 他以前从不会这样,没有任何计划,完全不考虑后果,全程被情绪推动。 而牵动他情绪的那个人,还是池真星。 这个目击了他杀人的证人。 即使这个人现在失忆,可他随时都会回忆起来车祸那天发生的事情,然后跑去警局说不该说的话。 理智告诉权道赫他必须把这人杀了,以除后患,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竟然被拖到现在。 权道赫意识到了自己的异常,一切似乎都是在他和池真星一起住院之后,就变的不对劲起来。 是因为池真星吗? 还是说…… 瘫在地板上的池真星正眼睛涣散地盯着天花板,突然他的身侧响起脚步声。 池真星吃力地扭头看向侧方,发现是权道赫,后者正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道赫哥,你不回房间吗?” 池真星发出虚弱的关心。 权道赫没有回头,声音冷涩。 “……嗯,出去一趟。” 哦出去啊,出去好啊。 权道赫打开大门,正要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池真星的声音。 “哥,可不可以帮我把小推车还给便利店呀?” “我的学生证还在他们那里压着呢,哥回来的时候,顺便帮我拿上呗。” “……” 权道赫握着门把手的手缓缓收紧,他的手背甚至绷起青筋。 但最终,权道赫什么也没说。 他转身折返进客厅,将池真星脚步的推车给推了出去。 “知道了,会回来还给你的。” 大门轻轻关闭,连带着推车的咕噜声也渐行渐远。 池真星又在地上躺了一会,突然想到权道赫说他身上有味道,他狐疑地捏起衣服闻了闻,果然闻到汗味,然后满脸惊恐地滚去了浴室。 “那家伙该不会是被我臭跑的吧!” 进行一个快速脱衣运动,池真星拿起沐浴露就往自己身上挤。 “不要啊,舍友回来第一天我就给他熏跑了,这是什么尴尬的事啊。” 白腻丰盈的泡泡流经身体,池真星使劲搓自己的咯吱窝。 权道赫从宿舍去便利店,一来一回二十分钟,他利用这个时间洗个澡,更正一下自己的形象刚刚好。 虽然不知道权道赫为什么突然出院了,但是这么一看,同居生活是不可避免了,他得赶紧在有限的时间里,把屋里收拾一下。 连带着洗完头发,池真星把浴巾往腰间一裹,大大咧咧朝自己房间走去。 他进浴室没拿换洗衣服,想着去屋里换身干净的,再出来收拾屋子,结果人刚走到客厅,就听见玄关处一声清脆的开门声。 嗯?!! 池真星惊恐地转头,然后就与门外满脸惊愕权道赫对上视线。 38.人之常情 权道赫怀疑滥用药物,还是让他的身体出现了不可逆的变化。 他变得更加情绪化,做事全凭喜恶,不考虑后果……住院期间,那种感觉尤为严重。 权道赫服药期间,曾更换过药品,他本以为自己的异样是新药引起的,可如今他已换回旧药许久,按理说不应该只因为池真星的遗忘,就怒气冲冲地办理出院。 可事情还是发生了。 回想自己在医院呵斥郑在渊的行为,权道赫根本无法回忆当时的心情。 到底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情呢? 权道赫想不通。 恢复理智的他本打算联系郑在渊,让他给自己安排一个全身体检,毕竟对权道赫来说,没什么比行为和情绪都变得不可控,要更危险了。 他不能放任事态继续发展。 警方迄今为止没有找到屠夫H,就是因为他足够冷静和聪明,做事干净利落,不留任何证据。 可在病房里,不小心被那女人抓伤,对权道赫来说,已经是低水准的失误了。 权道赫其实也不想拔掉那女人指甲。 让连环杀人案受害者尸体出现新的特征,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他想遮掩什么,一目了然。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再去后悔也没意义,权道赫现在要做的,是确保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连环杀人狂们都有自己的作案习惯,他们的作案模式是复刻,而并非创新。 尽管权道赫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可临出门,池真星的一句话,还是能让他改变主意。 在住院检查,和帮池真星带回学生证的两个选择里,权道赫沉默了几秒,便选择了后者。 这是正确的选择。 走出宿舍门后,权道赫面无表情地说服自己。 一来,把池真星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有什么变数,他随时都可以知道。 二来,有个碍事警察一直跟在池真星身边,那家伙的直觉很敏锐,咬住池真星这条鱼后,就不愿意松口。 名字是姜宰明。 早在这警察来接触池真星的第一天,他的资料就被整理好,发生到了权道赫的电脑里。 这人是调查明鱼洞新爻街案子的刑警之一,在所有警察已经取证完毕的情况,发现了池真星的车祸,然后开始三番五次私下接触池真星。 权道赫知道这人怀疑池真星在案发当天看见了什么。 他的怀疑是对的,只可惜他没能从池真星这里得到什么消信息。 不过可能也是这个原因,他才会一直徘徊在池真星身边。 毕竟谁不想破案呢? 尤其是自己一个人发现关键目击证人,从而破获这起震惊全国的连环杀人案。 这是多大的诱惑啊。 姜刑警当然不会放弃。 哪怕有一丝丝可能性,他都会一直追着池真星,直到他榨干池真星身上的全部价值。 权道赫很轻易就推理出姜宰明的想法。 当然,从对方的资料上来看,也不排除姜宰明是个为人正直的好警察,是真的一心想要破案,所以才紧咬着池真星不放。 不过权道赫不在乎。 姜宰明对他来说,就是一只围着肉打转的苍蝇, 他三番五次接触池真星,虽然让权道赫警惕,但也仅限于此。 就目前的观察来看,他是不可能从池真星这里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的。 至少权道赫不会让他得意。 没什么能比挚友加舍友的身份,更能接近池真星,他随时可以从池真星这里得知那警察的动向。 就算发生最差的情况。 杀掉姜宰明虽然是有些麻烦,但也不是不能做到。 当然,既然都对姜宰明动手了,那到时池真星也一定不能留。 其实现在杀掉池真星也可以,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让姜宰明确认自己想法,但是面对一个已经死掉的目击证人,他又能怎么办呢? 但是权道赫却下意识放弃了这个想法。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不在执着于要杀掉池真星了。 当然,有机会的话,他不介意尝试,但是要策划一起针对池真星的谋杀,权道赫却嫌麻烦。 算了,先这样吧。 用朋友的关系做掩护,就当是养宠物了。 权道赫拉着小推车出门,说实话,他的气质和穿着都与那便利店借来的廉价小推车格格不入,抛开财阀独子身份的加持,他本身就足够亮眼,无论站在哪里都是明星。 权道赫是计划在大学找几个普通人做朋友的,他的第一目标是池真星,不过在接触一段时间后,发现这人的性格沉闷,不善与人交际,就将池真星的顺位往后排了排。 在没发生车祸之前,权道赫在大学里的人缘经营得非常好。 毕竟这位不仅长相出色,性格也相当和善。 权道赫虽然从来没有在学校里公开过自己财阀的身世,但他的穿衣住行,一眼看过去,就和普通大学生不一样,处处彰显着奢华。 现在的年轻人名牌意识很强,一部不起眼的手机,一块藏在袖子里的手表,甚至是脚下不显眼的鞋子,只是扫一眼,哪怕不认识这个牌子,自己上网搜索一下,也会发现价格不菲。 身边的同学竟然是隐形富豪,能考上庆大这样高等学府的能有几个笨蛋,说不准权道赫就会变成自己未来的顶头上司,能在学校阶段就和这样的人打好关系,怎么看都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在权道赫的放任,和学生们的刻意接近下,他成了学校里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仅仅是走出宿舍门,到宿舍楼下的长街的功夫,路上就有不少男同学认出了权道赫,并凑上来和他打招呼。 “权同学,你什么时候出院了?” “身体已经恢复健康了吗?我们都好担心你的。” “权同学,最近一段时间你没来上课,课程可能会落下了,我这儿有笔记,待会复印一份去你宿舍。” 也有些和权道赫关系亲近的,见了他满脸惊讶。 “道赫,你这是搬回宿舍住了吗?” “这不是便利店的推车吗?” 权道赫笑着一一回应,他做事滴水不漏,根本没让人发现他现在的心情很烦躁。 和普通人做朋友就是这样,但是并非全无好处。 “权同学,你才刚出院,就不要劳累了,正好我也要去便利店,我帮你送回去吧。” 免费送上门的劳力,当然要用。 权道赫礼貌道谢后,跟对方说明了原委。 发现自己替权道赫的舍友跑了腿之后,那人的神情不太自然,但是转念一想待会拿了证件,又能借机再和权道赫接触,又重新露出笑容。 “好的,我知道了,池同学的学生证是吧?我一会就带回去。” 目送这人离开,权道赫又和周围的人寒暄了几句之后,独自一人走去了没人的地方。 小推车的事情解决了,他自己的事情也不能忘。 掏出手机给郑医生打去电话,权道赫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郑医生。 听完权道赫的话,郑在渊了然。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怪不得您连疗程都没有做完就执意出院。” “不过如果是和药物有关的话,可能是激素发生了变化,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去医院采集您的血液回来做化验。” 权道赫想了想,吐出一个答案。 “后天。” 池真星的假期算上今天还有两天,他打算等这人开始上课之后,再忙自己的事情,这样也不用担心会被发现。 只是两天的时间而已,权道赫可以等,如今他已经待在了最能挑动他情绪变化的池真星身边,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郑在渊一向是对权道赫唯命是从,敲定了具体细节后,便结束了通话。 安排好抽血的事情,权道赫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他收起手机,转身上楼,心中却盘算着宿舍的时候。 现在池真星住的右边房间是他的房间,他今天要住进宿舍,就只能去左边属于池真星的房间。 不过权道赫毕竟与池真星同在一个屋檐下居住过一段时间,他知道这人有锁门的习惯。 锁门这个事情好解决,权道赫直接去了1楼宿管处,说明原委,出示学生证,补缴钥匙费后,宿管处便给他补发了一枚新钥匙。 不过钥匙虽然有了,问题却还在。 池真星是爱凑热闹的性格,住在医院的时候,他就算腿脚不便,也没少来自己屋里串门。 眼下他要是真的打开房间房门,这人保不准又会眼巴巴跟着他,哪怕池真星现在没有记忆,就怕屋里有什么他留下的个人信息,到时候被拿住把柄也不好解释。 权道赫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先把人支走。 他正琢磨着该找什么理由呢,人已经走到宿舍门口,指纹解锁,推门而入一气呵成。 浓郁的橙子香味扑面而来,站在客厅中央的某人实在是白得扎眼。 饶是权道赫都愣住了。 严格开始,这还是权道赫第一次看见池真星的身体,之前两个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彼此都是有边界有分寸的人,两个人有自己固定的洗漱时间。 某人洗漱的时候,一个人就会自觉回屋回避,因此也不会尴尬,尤其是在宿舍住不到一周后,权道赫放弃和池真星成为朋友,便在校外买了房,他动作很快,买完房的第二天就搬走。 虽然已经决定好池真星共同生活,但第一天就撞见对方接近□□的样子,权道赫还是没做好准备。 自己出门有十分钟吗? 这人怎么说洗澡就洗澡了? 权道赫有些迷茫,但手上动作很快,回过神后,他第一时间就是关紧大门。 “你怎么——” “哥,你飞去便利店的啊?!” 两个人同时开口。 一个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见缝插针地洗澡,一个没想到对方一去一回竟然这么快,仿佛传送。 池真星现在那叫一个尴尬。 要知道这人可是连游泳池都没去过的,可以说除了做体检,完全没有在外面裸露过身体,虽然严格来说,现在他们是在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里吧,但池真星是真的没有心理准备啊。 池真星一边想着,大家都是男的,光膀子咋了? 一边又在想不行啊,万一权道赫看见他这副绝美的身体,没有把握住,一下子性压抑,没压抑住,那不就毁了? 池真星不怀疑《玫瑰恋歌》的设定,但是他更不怀疑自己的魅力。 万一权道赫真被他迷住了,那这书就不叫《玫瑰恋歌》,得改名叫《真心恋歌》。 为啥是《真心恋歌》呢? 因为到时候权道赫肯定会在雪天,凄惨又深情地追着公交车,伸手挽留他回头。 ——真星啊,你难道对我没有半分真心吗? 池真星是直男,因此也只能捂着胸口,强忍眼泪。 ——回去吧,道赫哥,我们是没可能的。 首尔的初雪见证这绝美的爱情,权道赫不死心追问。 ——为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池真星再也无法强装镇定,捶着胸口,流下痛苦的眼泪。 ——因为,我们其实是亲兄弟啊…… 权道赫听完,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下一秒,一辆黑色轿车开了自瞄,精准撞飞权道赫,之后剧情快进到白血病失忆豪门财产继承…… 思绪快速抽离,池真星已经不尴尬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自责。 “老天,我真是罪孽了。” 他说着,抬手握住腰间的浴巾,当时下定了什么决心,神情变得坚毅。 “道赫哥!” 池真星发出慷慨激昂的声音。 权道赫听到召唤,本能投去视线 只见池真星满脸悲壮地将腰间的浴巾往腰上猛的一题,同时发出壮士扼腕的声音。 “哥,别看,这是满级魅魔的身体,你扛不住的!!” 嗖地一下,白色浴巾被提到了腋下。 池真星成功把浴巾穿成了抹胸包臀裙。 原本长度到小腿的浴巾,被强行拉升到不属于它的高度,差点没裹住应该裹住的东西,直接把池真星白花花的大腿展示给权道赫看。 说不清是被池真星的声音震慑到,还是被他的行为震慑到。 哪怕池真星跑回自己的房间,权道赫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被魅魔的身体诱惑到了吗? 权道赫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身体很燥热,有一种想要冲进池真星房间的冲动。 有时候,欲望确实很难压抑。 攥紧自己饥渴难耐的拳头,权道赫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他现在只是服药过量了,其实池真星很正常,完全不烦人,完全很正常,他刚刚经历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觉。 如此,即便循环往复,等池真星换好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权道赫已经恢复了平静。 可是池真星看见他的第一句话,就让权道赫差点破防。 “哥,你的眼神太火热了,我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但是你以后真的不能多看了。” 池真星穿着白T加短裤的搭配,用毛巾擦着头发,语重心长地劝解权道赫。 以前,在医院,这人,是这样,的吗? 权道赫努力回想,却发现记忆已经模糊。 到底是受药物影响还是被气的,他此刻已经无心分辨。 因为池真星还在叭叭。 “这次还好有我救你,有我帮你防沉迷,再迟1秒,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权道赫用舌头抵住口腔内的软肉,面无表情。 “你是想死吗?” 池真星大惊失色。 “哥,你、你难不成已经上瘾了?!” “……” 权道赫不说话。 权道赫放弃情绪管理,直接撸起袖子。 “不要,不要过来,来人啊,救命,舍内强迫,不要,啊,哥,你这是罔顾人伦,不要啊——” 无视池真星的尖叫,权道赫大步来到池真星面前,一手揪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已经握紧拳头,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圆弧。 这一拳下去,友情-5,可心情+20。 池真星已经被权道赫逼到了房门上,他各个没有权道赫高,因此被揪住衣领了,也只能垫着脚,仰着脸,紧闭着眼睛。 “哥,我错了!” 拳头带着劲风砸向池真星的脸蛋,池真星避无可避,只能发出最后的惨叫。 然后拳头停在池真星面前,没有再近一寸。 有那么一瞬间,面前的池真星变成了那个在病房里,被他掐着脖子的女护士。 宝蓝色的指甲像是针,狠狠地刺入权道赫的脑海,他的眼睛虚焦闪烁了一瞬,打人的动作仍旧保持着,可身体的力道已经全部卸去了。 池真星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从黑色的发丝滑落,不偏不倚砸在权道赫的手背上。 水痕顺着手背滑落,权道赫的眼睛重新聚焦。 他浅灰色的 眼睛里倒映出池真星精致漂亮的脸蛋,浓郁的橙子香味充斥在权道赫的鼻翼,权道赫突然意识到,这里不是医院。 “……” 权道赫定定地望着面前的池真星,这人已经没有刚才的欠揍模样,惶恐不安闭着眼睛,眼睫毛颤个不停,怪可怜的。 池真星正闭着眼睛,在黑暗中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拳头。 他就知道! 《玫瑰恋歌》设定了权道赫是收债人,那他骨子里就肯定藏着暴力基因。 想不到他池真星日防夜防还是百密一疏,只是洗个澡就让这人原形毕露。 现在挨打了也就疼一会。 但是真正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 池真星可没忘记自己跟这人借了两千万朝元。 如果权道赫现在就开始展露他收债人的残酷冷血了,那池真星简直不敢想自己后面的日子。 狡猾的家伙,居然伪装成原主的挚友,恐怕为的就是这一天吧! 用钱财让自己沦落为可以被随意驱使打骂的奴隶,权道赫,原来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吗! 池真星咬牙切齿,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个未来大博士,居然被普通大学生给套住了。 今天这事他记下了,就算是卖血,他也要尽快把两千万凑齐,不会让权道赫这个恶魔如愿的! 池真星已经开始幻想自己还钱后,站在权道赫面前,扬眉吐气地打举报电话了。 可下一秒,额头传来痛感。 “啊。” 他一个没忍住,喊出声来,同时下意识抬手去捂脑门。 与此同时,权道赫的声音响起。 “你,再说这些让我生气的胡话,下次就不是弹一次脑门,这种程度了。” 嗯?! 池真星捂着脑门,试探性地睁开眼睛,只见权道赫正望着他,目光沉静,哪里有池真星幻想的算计。 池真星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见他呆呆的,权道赫伸手,作势就要再给池真星来一下。 眼见自己就要挨第二下,池真星总算是回过神来,他立刻求饶,若非是衣领还被权道赫攥着,恐怕当场都要跪下去。 “我错了!” “感谢权先生大人有大量,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有罪,我闭嘴,我该死,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权道赫打断。 “闭嘴。” 权道赫不想事情变得太难看。 他想要说些什么,可视线对上池真星诚恳又真挚的眼睛,心底的不快又变成了其他的东西。 “真星,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很自恋。” 他没有说出什么威胁恐吓的话语,反倒是叹息般,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池真星眨了眨眼睛,非常无辜。 “啊,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你以为池真星说自恋是人之常情吗? 不,他的意思是,爱上他池真星,才是人之常情,他的的魅力,就连本人也无法抵抗。 不过幸好权道赫没有与池真星心意相通,不然都要气笑了。 “我们以后还要在一起生活很久,拜托,不要再说那种奇怪的话了。” 说来也很有意思。 在医院里,池真星总因为权道赫的各种暧昧发言,误以为这人是gay,现在俩人都出院了,彼此的地位却两极反转。 成了权道赫拜托池真星不要乱讲话。 好在池真星深明大义,不是爱挑事的人,他脑子一转,就明白权道赫是什么意思了。 “好,我都听哥的!” 他认怂很果断,完全把自己刚刚在心底对权道赫的无端揣测抛在脑后,又重新把权道赫调到了挚友的位置。 “哥是觉得我肉麻吗?” “我以后不这样了。” 没有过亲密朋友的池真星,其实并不懂朋友之间的界限。 这段时间权道赫对池真星实在是太好了,好到池真星得意忘形,不小心露出了自己的真实本性。 现在被权道赫提醒了,池真星也开始反思自己,他推己及人,假如自己未来可能会变成男同,但眼下还没有任何想法,可自己的朋友却天天防贼一样防着自己,这种情况,是谁都会生气的吧。 这么一想,池真星就理解了权道赫,同时心中也产生愧疚,于是他这一次的道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的真诚。 “哥,我再也不会让你为难了。” 他与权道赫对上视线,黑色的眼睛湿漉漉的,格外漂亮。 权道赫的瞳孔中倒映着池真星乖巧的神情,他的薄唇微张,本意只是告诫池真星,却没想到这个印象中一直无法沟通的家伙,这次居然这么好说话。 他一时语塞,等到池真星变得扭捏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一直攥着人家衣领儿呢。 权道赫快速抽回了手,神情有几分不自在。 “抱歉。” 池真星这个被袭击的当事人道歉了,他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哎呀没事没事!”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池真星笑得格外灿烂。 “咱们有矛盾,把矛盾说开了就好嘛,哥你知道我的,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是吗? 权道赫没法附和,趁着现在的气氛,他转而提出一个建议。 “我们要不去外面吃饭吧。” 池真星一愣:“现在吗?” “嗯。” 权道赫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就当是赔礼,刚才的事情,抱歉。” “哎呀,赔礼多见外啊,咱俩这关系,就算哥你刚刚真的打了我,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可不是嘛,那都吓得连眼睛就没睁开,怎么眨? 权道赫无意拆穿他,他勾了勾嘴角。 “行,不是赔礼,那总该庆祝一下吧。” “庆祝?” 池真星歪着脑袋,满脸疑惑。 “庆祝咱们两个都平安出院,不好吗?” 权道赫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 他这么一说,池真星总算是反应过来,一下子兴奋了。 “庆祝好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哎呦,哥,你终于出院了,咱俩是该去下馆子庆祝的!” 说着,这人兴冲冲就往自己房间走,眉飞色舞地比划:“哥,我正好发现了好几家吃起来味道都很不错的饭店,想跟你分享了,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个钱包。” 权道赫没阻止他,看着池真星进屋,他掏出手机。 带池真星出去吃饭,庆祝是次要。 权道赫的主要目的是要趁池真星离开宿舍的时候,把左侧的房间收拾出来。 给自己的下属发去指令。 权道赫抬起头,正对上兴奋的池真星。 “哥,我准备好了!” “嗯,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池真星提议去校外步行街的一家巨美味的炖鸡店,权道赫没有异议,两人相伴朝步行街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台阶上,韩周亨和金东明亲眼目睹这一幕。 “周亨,是我看错了吗,那个走在池真星身边的,不是那个年级里有名的隐藏富豪,权道赫吗?” 韩周亨的视线在池真星身上绕了绕,然后直勾勾地落在权道赫身上。 “嗯,就是他。” 金东明还在哪里感叹,可韩周亨的心思却已经百转千回。 等池真星两人的背影消失不见了,韩周亨突然开口。 “东明,明天的联谊,我们叫上池真星吧。” 39.钞能力 权道赫。 庆大一年级精算学新生,低调安静的家伙,凭借优越的长相引起了许多同学的关注,但韩周亨关注这人,却不是因为这种肤浅的原因。 在这所充满了全国各地精英的院校,有的是人削尖了脑袋想要往上爬。 专注学业取得高□□是一条出路,利用名校学生身份积极户外实践是条出路,但是无论哪一条见效都太漫长,毕业之后指向的出路殊途同归,都是进大公司当牛做马。 数万人走阳关道,总有人想爬独木桥。 于是寻找身边隐藏的富二代、财阀公子哥,就是成了底层学生的又一出路。 如果能够在学生时代攀上交情,只需要对方动动嘴皮,就可以让自己直接进入对方的家族公司,同样是毕业后求职,却可以直接跳过绝望的面试环节,直接成为正式工。 有什么投资能比这还血赚呢? 韩周亨的脑子很清醒,他清楚知道这事的可行度,只可惜他并没有人脉,在大学广撒网之后,也只捞到金东明这一个朋友。 金东明的家境确实不错,然而只能算是中产。 家里没有上市公司,无法帮助韩周亨进行阶级跃迁,且有家人垫底,金东明对学业并不上心,考上庆大显然只是为了哄父母开心,完成目标后就彻底放飞自我,整天耽于享乐。 于公于私与金东明成为朋友,对于韩周亨来说都没什么帮助,但是在韩周亨想要不着痕迹与这人断交之前,却发现了金东明的可取之处。 金东明非常热衷联谊。 也不知道这人是哪来的门道,每次都能联系到庆大周边的名校单身女生,他嘻嘻哈哈,只把联谊当消遣,追寻短暂的放纵,但韩周亨却从联谊里,看到了自己向上爬的机会。 原因无他,金冬明找来的女生实在质量太高了,不仅个个名校出身,其中最差都是中产家庭出生的独生女,抛开她们浪荡的本性不谈,无论和谁在一起,韩周亨今后都可以定居在首尔,最差也是生活无忧。 小地方出身的韩周亨怎么可能拒绝这种诱惑? 入学一段时间后发现自己确实无法结识到什么富二代,索性韩周亨就把全部重心都放在了联谊上。 金东明喜欢的女人他不碰,韩周亨的目标相当明确,就是那种看起来好拿捏,性格温驯的首尔本地独生女,先确定关系,期间努力再往上爬,实在没有其他出路,再考虑结婚,通过女方父母的资源,再上一个台阶。 韩周亨的计划很粗糙,不过短期来看,是最有回报率的,他按部就班,也不着急。 直到今天,他看见了除了结婚以外的第二条路。 一条他以为永远也走不通,摸不到的路。 权道赫。 一个被周多学生猜测是财阀二代的家伙。 出行是国外进口豪车,手腕上戴着的是天价的限量名表,虽然衣服不是什么名牌,但是看做工和质量,应该也是私人定制款。 至于觉得这人是财阀二代,而不是富二代的原因也很简单。 低调。 权道赫太低调了。 韩周亨知道的几个富二代,天天开着颜色张扬的豪车在学校里横冲直撞,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老爸有钱,全身上下带满了LOGO,出行都带着美女,时时刻刻都在炫耀。 听说上流社会是有阶级之分的。 韩周亨不了解里面的门道,但是让他来分辨,他觉得权道赫就算真的只是富二代,也必定是富二代里面最顶尖的那批。 韩周亨在迎新晚会上远远见过权道赫,对方给他留下的印象就是非常谦和,有气质,没有一点有钱人的架子。 韩周亨本来就是攀附权道赫这颗大树的。 只可惜他们不是一个专业,他有心想要打听对方选修了什么课程,期待制造偶遇,可这人却隔三差五请假,即使韩周亨如愿和他报了同一门课,也几乎见不到他。 到后面,听说这人请了长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学校,韩周亨的小心思就彻底灭了。 不过命运还真是有趣,本以为已经彻底关上了大门,居然在某一天以这样的形式在自己面前敞开了。 池真星是吗。 原来这人是权道赫的朋友,这样一来,他那部三月手机的来历就解释得清了,原来是权道赫送的。 这才开学多久,池真星居然就能从权道赫那里得到这种好处,足以说明权道赫出手大方,对身边人极好。 被扑灭的火苗,死灰复燃,韩周亨目光灼灼,眼底是势在必得的野心。 想不到随意搭讪的同学,居然还有这种惊喜,韩周亨当场改变了主意。 “东明,明天的联谊,我们叫上池真星吧。” 金东明有些不解。 “周亨,可是你之前不是说,再找其他人的吗?” 韩周亨面不改色,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想好了理由。 “嗯,当时我是那么想的,不过我又重新考虑了一下。” “我们到现在为止不是也没找到合适的人吗?” “虽然池真星确实可能会分走一些女生的目光,不过他一个后辈,懂事一点,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只是凑个数而已没事的。” 金东明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也同意了他的决定当即掏出手机给池真星发去了消息。 katao的特殊提示音在口袋中响起。 池真星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是不久前才认识的金东明同学给他发来了私信。 “哇塞,还有这种好事?!” 看完对方的邀请,池真星发出惊叹。 权道赫朝他投来视线,不经意地开口。 “什么好事?” 池真星对权道赫毫不设防,全盘托出。 “……明天晚上的联谊会吗。” 听完,权道赫若有所思。 通过监视软件,他自然是知道池真星认识韩周亨和金东明两个人的事情的,说起来他还让人调查了这两个学生资料都发在了他的邮箱里,只不过权道赫当时被气上头了,也就忘记看。 “那家炖鸡店快到了吗?” 走在人来人往的步行街里,权道赫注视着前方,语气平静。 被他这么一打岔,池真星的注意力瞬间转移。 “哦快了快了,就在前面,走过那个鱼饼摊就到了!” 不愧是有名的炖鸡店,还没看见门头,远远的,权道赫就先看见了在门口大排长龙的队伍。 在这种太阳直晒的情况下,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愿意在这里排队,权道赫挑了挑眉,那队伍之长,等排到他和池真星得是两个小时后了。 虽然在外面花费时间越多越好,但是权道赫没有折磨自己的想法。 看着身边池真星兴冲冲地去取号排队,权道赫单手揣兜,打量了眼四周,不一会池真星跑了回来。 “哥,我拿到号了,我们是第46号。” 权道赫接过排号单,嘴角带着笑意。 “嗯,挺好的。” 两人顺势排在了队尾,等待了3分钟左右,在池真星掏出手机打开katao的时候,权道赫恰到好处地开口。 “说起来,真星还没和我交换号码吧。” 池真星眨巴着眼睛抬起头,发出脆生生的声音。 “交换什么号码?” 权道赫:…… 权道赫的血压微微升高,但他保持微笑。 “katao号码。” 不曾想他话音落下,池真星瞬间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哥,你还玩我们年轻人的软件啊?” 莫名其妙变成老人的权道赫:…… “……说话注意点,我和你是同一届的学生。” 虽然权道赫比池真星大了两岁,但是严格意义上来说,大一新生普遍都是权道赫这个年龄的学生,其中一部分学生选择复读,甚至还都比权道赫还要年长一岁,所以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权道赫都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一代。 唯有池真星这个未成年就跳级考高成为大学生,成年后又立刻服兵役的家伙是个例外。 “哦哦,我给忘了。” 被权道赫这么一点,池真星总算是反应过来。 都怪权道赫平常太可靠了,以至于池真星都忘了,这人虽然比他的身体年长,可实际年龄也就二十出头。 “哈哈,下次注意!” 他嘿嘿一笑,谄媚的捧手道歉,权道赫不为所动。 两个人加上katao后,权道赫收起手机,气定神闲开口:“觉得对不起我的话,不如替我跑腿吧。” 池真星当场立正,态度严肃。 “是,请大哥您吩咐!” “街角那家咖啡店看见了吗,给我带杯冰美式。” 权道赫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咖啡,池真星顺着那个方向看去,点了点头,不过人刚要出发,又停在原地。 权道赫挑眉望着他,只见这人挠了挠头,颇为费解。 “哥,可是我们是去吃炖鸡的诶,吃炖鸡还要配美式吗?” 权道赫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你有何高见。” “嘿嘿,哥你就等着我的惊喜吧!” 池真星卖了个关子,给权道赫wink了一下,头也不回的朝咖啡店走去。 权道赫有些好笑,但也没纠结什么,毕竟他的本意只是为了支开池真星。 眼看池真星已经走出一段距离,权道赫收起笑容,大步走出队伍。 然后,在所有排队学生的见证下,径直走到了队伍第一位身边。 “抱歉,同学,打扰了,请问能和我交换排号单吗?” 权道赫的声音不低,排在那男的身后的人,也听到了他的声音,不约而同抬起头看向这边。 那男生本来在低头看手机,突然被人搭讪,一听是这请求,当即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情。 “我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权道赫温和又简洁的话语。 “十万。” “……什么?” 权道赫却以为这人是嫌少,继续加价。 “五十万。” “不是,你什么意思?” 那男生被整懵了。 权道赫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扭头看了眼池真星的方向,发现对方已经在和店员沟通,显然是进入了点单环节,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要回他身边了。 权道赫的声音变得平直:“一百万。” “你——” 那男生刚开口,排在他身后的男生站不住了。 “同学,我!我愿意和你换!” 他语速急促地,同时还把手中的排号单往权道赫这边塞。 此同时站在他身后的男生,也兴奋地挥舞手中的排号单。 “同学看看我,我也愿意,我 不用100万,给我五十万就行!” 两个竞争对手跑出来截胡,那排在第一位的男生总算反应过来了。 “你们在搞什么,他明明是要和我换号啊!” 他大声嚷嚷了几句,然后眼神火热地看向权道赫。 “同学,你说100万买我的号,是真的吗?” 权道赫点了点头,他不喜欢麻烦事,能用钱解决的事,没必要再生事端,当下已经把手机点开到了扫码页面。 意思很明显,现在就能成交。 那男生立刻喜笑颜开。 “好呀好呀,你扫我。” 他说着,就要点开自己的收款码。 眼看这俩人就要成交,排在他身后第二名的男生急了。 “同学,我就比排他后面,就差一位,你买我的吧,我不要一百万,你给我五十万就行。” 权道赫瞥了那人一眼,就这么一个微妙的动作,让第一名男生产生危机感,生怕权道赫改主意,五十万买别人的号,他咬咬牙赶紧抢白。 “同学,我不要一百万了,我四十万就行,这是我的收款码,你扫我!” 权道赫正欲扫码,另一个手机却凑到了他的手机下。 “同学,我三十万就行!你扫我!” 是第三名也跑来凑热闹。 啧。 权道赫的眼神冷了几分,眼看三个人有吵起来的趋势,他干脆利落地给自己看中的第一名扫了四十万过去。 叮咚两声提示,提醒操作成功,其中一人的手机号响起收款40万元的提示音。 这声音直接压住了所有争吵声。 权道赫冷冷掀起眼皮,盯着面前的学生,言简意赅。 “号。” 那学生愣了两秒欢天喜地地把手中的号塞给权道赫,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队伍,完全不打算拿权道赫手中的另一张号码。 开玩笑,他如今白白得了40万,谁还要吃着炖鸡呀? 肯定是去好餐厅吃顿大餐啊,然后剩下的钱再投到股市里,今天这趟出门简直太值了! 池真星拿着两杯饮品走回队伍,他的视线在队伍扫了一下,没看见权道赫,一下子懵了,然后就听见店员的声音。 “那位学生!” “请问是池真星学生吗?” 突然被店员喊出名字,池真星茫然应了一声。 然后店员态度非常亲切地把池真星带入了店里。 路上池真星沐浴着整条队伍的注视,饶是脸皮再厚,池真星也有点扛不住了。 “那个,是不是搞错啥了呀?您是要带我用餐吗?我们的号是46,在最后面啊。” 那店员笑容不改。 “没有搞错,您的同伴已经在店里等候了。” 啊? 池真星更懵了。 进店的时候,迎面还走出来五个学生他们激动地凑在一起说些什么,池真星隐约听到了什么大赚一笔的话,然后他就被店员带进了店里的包厢。 “大发,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店里有包厢呢。” 看见房间里的权道赫,池真星瞬间松了口气。 说是包厢,其实也就是纸门隔出的小空间,不过五平米大小,宽肩窄背的权道赫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就显得这屋子有些逼仄了。 池真星脱掉鞋,走上地板,把饮料往桌上一放,期间他注意到桌上还未干的水痕。 “哥,你怎么进来了,我看外面还排好多人呢。” 权道赫没有说自己花钱买了别人的号,他顺手把那张作废的46号拿出来。 “刚刚走了一大批人,就轮到我了。” “哇,那看来我们运气很好呢。” 巧了,被买号的和被买下包厢位置的学生,也是这么觉得的。 权道赫没有多言,拿过菜单让池真星点单,池真星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有些发怵,但是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钱包,又有了底气。 这家炖鸡店离学校近,他不用再担心没钱坐公交了。 所以,点! 招牌菜通通点个遍! 今天可是庆祝两人出院的大好日子,哪能扣扣搜搜吃饭? 池真星喊来服务员,征求过权道赫的意见后,把自己平常舍不得吃的、眼馋的,全都点了个遍。 虽然现在是用餐时间,店里客人非常多,但是很神奇的是他们这个包厢的菜上的非常快。 没一会池真星的面前就摆满了美味,由于他点的量特别多,店员甚至还在桌子旁边,临时又拼了一张小桌子。 满满当当的菜看得人眼花缭乱,池真星嗷一声开始撕咬。 有他做对比,权道赫的吃相就显得文雅又克制,他用筷子夹着小块的鱼肉送到嘴边,仔细感受了鱼肉的味道和口感后,也没说好吃不好吃,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清茶轻抿一口。 正在大快朵颐的池真星,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他眼睛一亮,立刻把自己带回来的饮品推到了权道赫面前。 “哥,尝尝这个!” 纸杯包装的饮品让权道赫看不见里面的内容物,但是被壁已经凝结水珠。 对上池真星亮晶晶的眼睛,权道赫沉默了一瞬,然后拿起吸管,慢条斯理地品尝。 冰凉甜腻的液体涌入口腔,权道赫顿住,然后抬眼看向池真星。 池真星捧着脸蛋,笑得眼睛弯弯。 “怎么样,草莓冰奶好喝吧!” 40.联谊上 一顿饭吃饭,池真星摸着肚子,非常满足。 虽然他们点了很多东西,但是毕竟是两个成年男性,一顿饭下来竟然也吃的七七八八。 宿舍没有厨房,池真星就断了打包的念头,他穿上鞋子,假借上厕所的名义,其实是偷偷跑去收银台结账,本想演绎一波帅气的成年人,结果却被告知这桌已经买过单了。 然后池真星转过身来,与权道赫对上视线,后者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平静模样。 池真星看了他几眼,潸然泪下。 “哥!!” 他发出乞丐的声音。 权道赫抬起胳膊,轻描淡写化解了来自池真星的熊抱。 “走吧。” 权道赫没有让穷人请客的习惯。 回去的路上池真星一直围着权道赫,跟只蜜蜂似的,嗡嗡个不停。 权道赫被烦得头疼,抬手摁住池真星的脑门。 “你别靠过来了。” 池真星眨巴着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满脸孺慕。 “哥~” 开口就是黏唧唧的声音。 权道赫的神经一跳,果断开口:“打住。” “你没有别的事要做吗?” “为什么一直围着我打转?” 权道赫的本意是想让池真星和自己保持距离,给彼此一点私人空间。 谁成想池真星居然诚实地点了点头。 “嗯,我没有别的事要做。” 权道赫深吸一口气。 “明天的联谊呢?虽然是下午,但是你不准备一下吗?” “……我去,还有这茬!” 权道赫不说,池真星都给这事忘记了。 收到金东明的消息是在吃饭前,现在距离他收到消息,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这么久没回复,那边应该等急了。 事实上,也和池真星的猜测没什么出入,不过等急的人是韩周亨,要气炸的才是金东明。 “那个没大没小的崽子,居然敢晾我?” “明明消息已读了,却无视是吗?” 金东明一节专业课都上完了,池真星还没回消息,一看两人的聊天页面,对方显示已读。 那这是什么意思,还不显而易见吗? “没教养的家伙,夸他几句,还真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吗?” 金东明骂骂咧咧的,他旁边的韩周亨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毕竟邀请池真星的建议是他提出来的,他本意是通过池真星这个跳板来认识权道赫,可是没想到,这人看着挺老实的,居然玩这一招。 是忙着恭维权道赫,所以无视他们了吗? 韩周亨气恼之余,又有些嫉妒。 其实也能理解,换做是他抱上了权道赫这条大腿,金东明再给他发什么消息,他也会通通无视。 不过道理虽然是这样的道理,可被无视的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韩周亨还是忍不了。 韩周亨也想骂池真星,但只要有一丝可能,他还是选择伪装。 “也许他正在忙,没有时间回消息呢。” “什么没时间,分明就是没教养!” 金东明却完全无法忍受,再一次翻看手机,没有得到任何新消息后,他气恼的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我不管了,我们再找一个吧,把这家伙踢掉!” 韩周亨心里觉得烦躁,却还哄着金东明。 “东明,我们再等等吧,你也看到他刚刚跟同学出去了,说不定真的有什么事儿。” 说着,他无奈地笑了笑。 “再说,事到如今再去哪里找另一个人呢?” 金东明脸色变化了一瞬,却还是嘴硬。 “可是这家伙真的很让人生气,周亨,我们两个可算是他的前辈啊,这个没大没小的家伙,居然敢让咱俩等消息。” 对此,韩周亨只能笑笑,前辈吗? 也许只是年龄上大一些吧。 这要按资历来算,他俩的地位其实是要比服过兵役的池真星要低一些的。 眼瞅着时间又过去了10分钟,金东明的怒气已经完全压制不住了,他蹭的一下站起身来,说什么都要去找个新人顶替池真星的位置。 韩周亨急忙去劝他,俩人正拉扯的时候,叮咚一声,金东明的手机来了新消息。 那清脆的提示音真是救了韩周亨一命,金东明这人没什么耐心,韩周亨是知道的。 在这种情况下,硬拖10分钟已经是韩周亨的极限了,其实韩周恒已经做好了打算,就算这次联谊没法和池真星加深感情,他还有池真星的联系方式,私下联系对方,先跟他成为朋友也是可以的,只是这样的话可能会费些时间。 不过等金东明看完消息之后,韩周亨瞬间放心了。 “哼,这崽子。” 看见池真星道歉的短信,金东明冷哼一声,气消了大半。 不过新的消息弹出来,金东明定眼一看,直接气笑了。 “不来?” “哈,哇,这世道,现在什么狗崽子,都能任性妄为了吗?” 金东明都被气得红温了,不停地挥手给自己扇风。 韩周亨听到这消息,脸色也变得难看。 他倒不是在意池真星来不来,毕竟他有二手方案,他真正介意的,是金东明对池真星的态度。 要是金东明真的厌恶池真星了,那他作为金东明的朋友,自然不能再接触池真星,不然万一池真星这条线他还没攥紧,就被金东明撞破,这样一来,他最后备选的,通过联谊,找个首尔女人结婚的计划就完全失败了。 没有金东明的搭线,他韩周亨可接触不到那么多中产首尔女,所以在明确抱上权道赫这条大腿之前,韩周亨是不打算让金东明知道他的打算的。 “我去问问是什么情况吧。” 韩周亨其实是不想联系池真星的,他本意是由金东明出面,然后他在联谊会上,再与池真星接触,这样主动出门邀请,多少有些刻意,难保池真星不会防备他。 但是事到如今,也没法继续藏着了。 继续放任不管,金东明真的记恨池真星,那他以后向上爬可就真的举步维艰了。 顶着金东明的压力,韩周亨给池真星发去消息。 这次那人似乎是一直在拿着手机的缘故,秒读秒回。 韩周亨再次邀请了池真星,依旧被拒绝,不死心的他询问了原因,看到池真星的回复后,他愣怔了一瞬,随机眼底爆发出亮光。 大发。 韩周亨的喉结滚动,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打字。 过了片刻,新的消息弹过来。 韩周亨眼睛一亮,差点没压住脸上的笑容。 “咳咳。” 身边的金东明还在骂骂咧咧,可韩周亨却有了和他对话的底细。 “东明,我已经问清楚了,池同学不是故意拒绝你的,他有自己的苦衷。” “苦衷?什么苦衷?怎么,他要二次服兵役去吗?” 金东明冷嘲道。 想到池真星发来的消息,韩周亨心头火热,可面上还是冷静。 “池真星说他室友刚出院,他不放心对方一个人,收到东明你的邀请,他很激动,但是他又无法抛下室友,纠结了许久,这才回绝的。” 要照顾自己刚刚出院的室友,这理由倒是充分。 金东明不是较真的人,听完韩周亨的解释脸色好上不少,也没再追究。 “那算了。” 他还没小气到,要和这样的人计较。 “反正左右他池真星是来不了了,我们再找别人吧。” 金东明旧事重提,但韩周亨却露出神秘的笑容。 “不用找别人了。” 金东明不解。 “为什么?” 韩周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我们就让池真星来,顺便上他的室友。” “啊?” 金东明难以理解。 韩周亨立刻解释:“虽然男生数多一个,但是东明,你想一个刚出院的病人,状态能好到哪里去?” “带着这样的家伙一起去联营,让他去衬托我们不是更好吗?” “况且女生们问起,咱们就如实相告,说是不放心刚出院的朋友,这样一来,在女生眼里不是显得咱们对朋友非常负责,十分帅气吗?” 金东明在旁边默默听着,越听他眼睛越亮,直到韩周亨说完,他当场拍手叫好。 “周亨,我就说你这个朋友我没交错,你太聪明了!” 金东明哈哈一笑,彻底放心,而韩周亨收下他的夸赞,心里却没有多在意。 毕竟,金东明这关已经过了。 真正的金龟,明天就要走进他韩周亨的池塘了。 本想和池真星先打好关系,再利用这人当跳板,去认识权道赫,没想到,池真星居然要直接把权道赫带过来,这办事效率,简直无敌了。 能够直接和权道赫搭上线,这就是韩周亨最大的收获。 另一边,回到宿舍的池真星收到了金东明发来的联谊地址和时间,他礼貌地回复之后,抬头看向坐在真皮沙发上的权道赫。 “哥,你明天真的要跟我一起去联谊吗?” 依靠在沙发上的权道赫正在翻开一半外文书,闻言,不紧不慢地抬头。 “不想我去?” 他浅灰色的眼睛像玻璃似的,看得池真星心里发慌。 “不会不会,我怎么会那样想呢!” 他急忙摆手否认。 权道赫轻哼一声,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上。 见他没再追究,池真星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想到明天的联谊,他又变得愁眉苦脸。 池真星是不想去联谊的。 当时吃完饭出来再回宿舍的路上,被权道赫提醒之后,他当即就回绝了金东明的邀请。 没想到他拒绝了金东明,一直没有消息的,韩周亨那边却不依不饶,也许是他为难的表情过于明显,权道赫开口询问缘由。 池真星把来龙去脉告诉权道赫,后者思考了两秒,接过了池真星的手机。 “我来没问题吧?” 在代替池真星回消息之前,权道赫还礼貌性的询问了池真星的意见。 有别人愿意替自己解决社交问题,池真星当然是两手奉上。 可如果让他知道权道 赫的解决方法,居然是把两个人打包一起去参加联谊,他死也不会让权道赫碰他的手机。 现在好了。 本来说好不去的。 俩人直接打包了。 最离谱的是,韩周亨和金东明居然还同意了。 看到对方发来的消息,池真星都要尖叫了。 搞什么啊! 这俩人分不清大小王吗? 男女联谊,不是竞争对手越少越好吗? 这俩人咋上赶着扩充敌军啊? 他池真星就算了,怎么还能同意权道赫也去啊? 那个韩周亨是没见过权道赫真人吗? 老天,让这家伙去参加联谊,光凭脸就淘汰了除他以外的所有男人了啊! 池真星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一个人在那边水深火热,权道赫看了一会书,发现无法集中注意力,干脆合上书。 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对着窗帘方向摁一下,下一秒,电动窗帘自动闭合。 然后权道赫起身绕过池真星,径直走向客厅角落的水吧处。 “咖啡,喝吗?” 原地悲伤的池真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一杯蜂蜜水,谢谢。” 权道赫把咖啡胶囊放入咖啡机中,转身从旁边的双开门冰箱中取出一瓶蜂蜜。 真皮沙发、电动窗帘、高档咖啡机水吧、双开门大冰箱…… 一切的一切,都是这间简陋宿舍原本没有的。 一下午的时间权道赫叫来的人不仅收拾出了他的房间,还把整个宿舍从里到外重新置办了一下。 已经决定要在这里住下,权道赫可没有委屈自己的意思。 接过权道赫递来的蜂蜜水,池真星抿了一口,甜丝丝的蜜意,带着浓浓的花香,这玩意儿一看就是池真星担不起的高档货。 池真星已经被震撼到麻木,如同老牛嚼牡丹一般,咕咕牛饮。 “哥,你手艺这么好,不如我们在宿舍开个咖啡店吧。” 池真星想到哪出说哪出。 权道赫端着高档瓷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真皮沙发散发着一种清淡的香气,将权道赫托举着,不知道权道赫让这沙发变得价格不菲,还是这价格不菲的沙发衬得权道赫身价过亿。 只能说,贵人贵物,相辅相成。 “看不出你还有当老板的志向。” 权道赫搅了搅咖啡,平静地接上池真星的胡话。 “哥,没想到你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池真星满脸严肃。 “我只想成为咖啡的搬运工。” “行,那明天联谊,你帮我搬运咖啡。” 一听联谊,池真星哀莫大于心死。 不过也许上班就是这样的心态呢。 总之在联谊到来的这天,池真星完美履行自己的职责,为权道赫鞍前马后搬运咖啡。 他态度认真,做事尽心尽力,韩周亨全看在眼里,心道这原来就是要成为财阀跟班的代价。 其他被韩周亨金东明找来凑数的男生,看见坐在主位上,气定神闲被服侍的权道赫,则是像吃了苍蝇一样,脸色非常难看。 有两个甚至偷偷找到了金东明,把他拉去一边抱怨。 “你们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能把那种人找过来?” “对啊,那家伙往那里一坐,真的还会有女生能够看上我们吗?” 原来在座之人并不是没有自知之明。 金东明听着两个同学的抱歉,脸色也很难看。 说好刚出院的家伙要来衬托他们,可今天这架势,一看到底是谁衬托谁呀? 金东明现在就是后悔自己居然信了韩周亨的话,但是人已经来了,女生们也快到了,还能咋弄,只能是捏着鼻子认下。 不耐烦的敷衍了两个男生,金东明盯着权道赫的眼神也非常不善。 现在这个包厢的氛围其实非常诡异。 四个男生嫉妒又暗含敌意地盯着权道赫,金东明则是瞪着韩周亨,韩周亨眼神火热地偷窥权道赫,期间时不时观察池真星,偷学经验想要上位。 而池真星,这个神经大条的家伙,完全不具备读空气的能力。 在这种尴尬又诡异的环境中,沉浸在自己搬运工的身份里,做一只勤勤恳恳的小蜜蜂。 不多时,走廊里响起了女生们的交谈声,意识到联谊对象要来了,场内的男生们立刻整理自己头发和衣服,力求给推门而入的女生们最好的印象。 而在一群整理自己公孔雀中,三个人格外突兀。 一个是对外界声音无动于衷的权道赫,一个是正偷偷往权道赫的咖啡杯里加致死量的方糖的池真星,还有一个是在观摩财阀饮食喜好的韩周亨。 看着池真星往杯子里加入第8颗方糖,再多加一颗咖啡就要溢出了,池真星收手,将咖啡推到了权道赫面前。 韩周亨惊为天人,立刻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下,权道赫是甜食控的信息。 不愧是财阀,咖啡都要加八颗糖。 寻常平民老百姓要天天这样喝的话,早就得糖尿病了吧。 韩周亨不理解,但是选择学习。 41.联谊下 今天的联谊是南科大与庆大通过关系人,牵线组的局。 南科大出七个女生,庆大出七个男生。 不过临出发当天,原定的七个女生里有一个生病了,女生们无奈只能寻找外援,临时从别的学校拉来一个女生。 好巧不巧,这个女生,正巧是池真星认识的。 包厢内,长方形的桌面上摆满了零食,期间还穿插着几瓶酒精饮料。 按照本来都计划,今天这个联谊至少也是能够顺利进行的,而不是像现在这么尴尬。 首先,男生比女生多了一个。 其次,七个女生里有六个都在看同一个男生。 纵使用男生不甘心,使尽手段想要唤回心仪对象的注意力,可女生只是敷衍地夸了几句,就又将视线放在某人身上。 “同学,大家都自我介绍过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一个短发女生,红着脸看向某个从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过话的男人。 同伴率先发起进攻,其余几个女生也立刻紧张的看向那人。 那人俯身用汤匙搅拌着面前的咖啡,听完女生的话,他嘴角勾起笑容,然后将咖啡推到自己身边人面前。 “我吗。” 他无视池真星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斜前方的女生。 “我是权道赫、” 说着,他耸了下肩膀,声音里带着笑意。 “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庆大的学生。” 说罢,他看似随意地将池真星面前的啤酒拿到自己面前,然后暗含威胁地,将那杯加料的咖啡,往池真星跟前又推了推。 听到名字之后,几个女生的眼睛亮了亮,但是显然她们并不满足。 “不知道权同学是什么专业的呢?看气质,应该是法学生吧?” 这次不等权道赫回答,金东明率先开口。 “哈哈,权同学是精算学,他的气质看起来很唬人吧,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也产生这种错觉。” 有他这么插话,剩下几个男生也看见了希望。 “恩熙,我,我是法学生,大一新生,你是外语系的学生,完全是我的理想型呢!” 可以说,吃相非常难看。 池真星旁边听着,不忍直视。 女生也很尴尬,她抬起聊了聊头发,没接话。 男生说完,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他那边握拳捶腿,觉得自己好丢人。 其实来联谊之前他是做了充足准备的。 可是一切都被权道赫毁了,这家伙抢走了所有人的风头,女生们都在看他。 男生又气又急,才一时间出错了招。 但是事已至此,犯过的错误是不能挽回了,只能看后面能不能补些印象分。 于是男生闭上嘴巴,眼睛紧张地注意这女生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递纸或是倒酒。 出了这么个插曲,其他男生也尴尬地无地自容,故作无事抿着啤酒,想着可以插入的话题。 眼看气氛变得越来越僵硬,金东明给韩周亨使眼色,想要他出个主意活跃气氛。 无奈韩周亨满心满眼都是池真星和权道赫,金东明脸色一僵,他咬了咬牙,再继续这样下去,今天的联谊算是完全失败,他端起酒杯瞧了瞧,吸引所有人注意。 “大家,我们来做一个拉近彼此关系,加深对方了解的小游戏吧。” “游戏名是‘有没有’,每一轮输的人,可以选择喝酒,或是说真心话。” 女生们兴致缺缺,男生们一听却像打了鸡血。 “好啊,我们就玩这个吧!” 难得到了破冰环节,男生们一个个都活跃起来,女生们对视一眼,彼此对了对眼神,最后视线落在权道赫身上。 “权同学要玩吗?” 这话一出,男生们的士气瞬间被打压,所有用嫉妒的眼神看向权道赫,而权道赫完全不吃压力。 “我”退出。 “玩!我哥当然会玩啦!” 池真星大义凛然地把咖啡推到了一边,然后从桌子上拿来了一瓶未开封的啤酒。 “哥,不要害羞了,大家一起玩吧!” 池真星是真的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了。 虽然所有人带刀子的目光都在注视着全道贺,但池真星就坐他旁边,想躲都躲不掉。 其他四个人他不认识,所以没关系。 但是亲口邀请他的金东明,眼睛都快冒火了。 池真星就算再怎么没有情商,也知道自己坏了对方的好事,眼看事情出现转机,他可不能让权道赫再搞砸了。 拒绝的话被池真星打断,权道赫无声地笑了一下,浅灰色的眼睛瞥向池真星。 “就那么办吧。” 他的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有没有”这个游戏其实非常简单,就是一个人说自己做过什么事情,其他同样做的人,就抬起一根指头,五根手指算一轮,先展开5根手指的人算赢,一轮只能有四个输家,前三个逃脱的赢家可以选择向输家提出问题,而被提问的输家如果不想回答,就得以酒代罚。 有权道赫本人的认可,女生们也瞬间热情起来,大家都专注地投入游戏,两轮游戏下来,氛围一下子变得火热。 权道赫这两轮都是赢家,按规则他可以指定不想喝酒的玩家,而池真星很倒霉,每一轮都是输家,于是理所当然的,权道赫的问题全抛给了池真星。 “银行卡密码是什么?” 权道赫知道池真星不知道,池真星也知道这是权道赫针对他的回礼,他二话不说,猛灌一杯啤酒。 “上一个手机号码是什么?” 池真星二话不说就是喝。 事情发展到这里还算正常,但是接下来权道赫又连赢两局,无一例外,还是将问题抛给池真星。 “爷爷奶奶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池真星:喝! “学生证的学号是多少?” 池真星:喝! 到了第五局,权道赫又赢了,他再次看向池真星,到这里,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看出了不对劲。 “那个,权同学,请问你和池同学是有什么矛盾吗?” 有个女生试探性地开口,权道赫还没回答,池真星喝得晕头转向地,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矛盾?” “什么矛盾!” “道赫哥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全世界只有他不会和我有矛盾,你们都不懂!” 那女生得了池真星这样的回答,有些担忧地看了池真星一会儿,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 值得一提的是,这女生是全场唯一一个对权道赫不感兴趣的人。 现在看来,她看中了谁,一目了然。 权道赫不着痕迹的瞥了那女生一眼。 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我的问题是。” 他看向已经喝得脸红的池真星,浅灰色的眼睛闪烁了一瞬。 “我的生日是?” 权道赫不打算继续捉弄池真星了,于是他说了一个无比简单的问题,池真星回答了这事就过去了。 然而…… 看着池真星毫不犹豫地灌下啤酒,权道赫面上毫无波澜,其实握着酒杯的手都要收不住劲了。 什么意思,连他的生日都记不住吗? 还说是救命恩人,唯一的挚友? 权道赫顶着醉醺醺的池真星,他越想想气,眼神越发暗沉,在怒火即将爆发的前夕,他放下酒杯,猛地站起身来。 “抱歉,你们继续。” 他吐出几个字,接着走出了包厢。 卫生间就在走廊的尽头,权道赫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迎面走来了两个他们包间的男生。 那俩人原本还在说话,看见权道赫之后,瞬间变了脸色。 “真是晦气。” 其中一个人当着权道赫的面唾骂了一声。 在包厢里有女生们在,其他人就算再有怨言,也不能当面表现,现在是在包厢外,两个男生也就不再顾忌。 这两个男生正是法学系的学生,迎新晚会上也见过权道赫,但是对这人并不怎么关注,没想到再次见面居然会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对方还吸引了所有的女生的目光。 两个男生能够考上庆大,也自诩自己是人中龙凤,怎么能忍受成为绿叶衬托别人。 现在在走廊里堆上权道赫,连样子都懒得做。 “板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死装什么,不想来就走啊,混蛋。” 三人擦肩而过,权道赫能够听到来自身后的谩骂。 他全程面无表情,径直走进了男卫。 过了一会,权道赫走出卫生间,正要回包厢,却看见了一个等候在走廊里的女生。 权道赫的脚步逐渐变满,而后顿住。 那女生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权道赫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徐同学。” 小巧的瓜子脸,圆而大的眼睛,娇小的个子,不是庆大医学系的徐真娜,又是谁?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庆大的女学生,却混在了南科大的女生联谊队伍里。 在对方一进包厢的时候,权道赫就认出了她。 不过对方没有要表露身份的意思,全程低调划水,权道赫也就无视了这人。 没想到一个一直装空气的家伙,现在却来走廊里堵他了。 “那个,权同学,感谢你在包厢里没有拆穿我……其实我也是被临时拉来凑数的。” 对上权道赫的视线,徐真娜红着脸,小声开口。 “原来是这样。” 权道赫的声音温和,可隐藏在睫毛下的眼睛却毫无情绪。 “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明明是在庆大迎新晚会见过的同学,居然成了南科大的学生……” 听他这么一说,徐真娜的眼睛闪烁着,脸蛋更红了。 迎新晚会?! 没想到权同学果然注意到了她,难不成其实权同学也对自己念念不忘,现在并不是她自己一个人在单相思。 刚才的游戏让徐真娜也喝了不少酒,现在酒精上头,徐真娜看着面前愈发帅气的权道赫,忍不住掏出手机。 “权同学,我们要不换个地方聊天?” 包厢内,新一轮游戏已经开始。 没有权道赫的刻意使坏,池真星总算逃脱了罚酒的命运。 然而即便如此,前面那几杯酒也让他的大脑变得昏昏沉沉。 靠坐在沙发里,池真星眼神迷蒙地望着天花板的吊灯,恍惚间,他想起了陪妹妹去KTV唱歌,缓解高考压力的那天。 想起妹妹那难听的歌声,池真星的脸上流露出笑意,可是转瞬,妹妹的声音消散,他的面前又变成了一堆陌生人,池真星愣怔地注视这些极贴在一起的男男女女,眼睛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权道赫推开门,走进包厢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这个平时跟麻雀一样吵的家伙,居然安安静静地缩在沙发的角落,神情麻木又悲伤地望着空气。 搞什么。 权道赫的眉心紧拧,无视几个和他搭话的女生,大步走到沙发边,俯身看向池真星。 “真星,你还好吗?” 他浅灰色的眼睛紧紧注视着池真星,希望能从他的神情中读出些信息。 可池真星此刻却将眼睛一闭,完全是醉倒了的样子。 “……抱歉,我们得提前离开了。” 权道赫只思考了两秒,直接拉起池真星的胳膊,把他抱了起来。 “等等,你们这就走了?!” 金东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人疯了吧。 他到底有没有参加过联谊啊?这才第一场,一会就要离开了?!! 权道赫还真没参加过联 谊,不过就算他知道这些社交活动的规则也不会遵守。 权道赫却是看都不看金东明一眼,毕竟他虽然说着抱歉的话,其实根本不是在询问金东明他们的意见,而是在通知他们。 徐真娜洗了把脸从女厕出来,就看见权道赫抱着某人离开的背影。 她当场愣住了。 不是吧,明明才和她交换了katao账号。 怎么一会的功夫就抱着别的女生离开了?! 徐真娜大受打击,难以置信地回到包厢,推门而入,就发现气氛变得特别微妙。 当然,徐真娜现在可不管那个。 她的视线在剩下的女生里徘徊,就想知道权道赫把谁给带走了,可是让徐真娜意外的是,七个女生,包括她在内居然一个不少。 反倒是男生那边,变成了六个人。 徐真娜凝神一看发现原来是池真星和权道赫不见了,顿时就明白刚才权道赫抱着的人的身份。 什么嘛。 她顿时松了口气。 * 金东明联谊选定的地方,是家风评不错的清吧。 权道赫抱着池真星走出来,一路上没碰上什么麻烦事,收到消息的司机已经在路边待命。 从酒吧前路过的男男女女,看着那辆豪车都忍不住发出惊叹的目光。 司机看见权道赫抱着人走出来,立刻下车打开车门。 权道赫将池真星放进后座,自己再从另一边上车,动作一气呵成。 车子朝着庆大的方向驶去,权道赫在路上就让人买了醒酒药送去宿舍。 等他带着池真星回宿舍的时候,他的属下已经贴心地把所有东西备好,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权道赫将池真星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拿桌上的药剂,人才走了一步,身侧便传来拉力。 权道赫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池真星紧闭着眼睛,左手却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 “别走、” 权道赫看见池真星颤抖的睫毛,和眼角溢出的泪水。 “别把我丢在这种地方。” 那张被酒精逼红的脸颊,像刚出生的、羽毛未丰,血管从皮肤下透出颜色的幼鸟。 “……” 客厅的灯光静谧无声,权道赫站在原地没有动。 时间仿佛停滞,孤独将这块空间封锁。 池真星缓缓蜷缩身体,白皙精致的脸蛋流淌着月光似的泪水。 “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 他柔软的嘴唇翕动,眼泪却越流越多。 “我要回家、” 棕色的真皮沙发淌下一道道透明的水痕,片刻后,沙发微微震颤。 权道赫坐在池真星身边。 他的脊背挺括,人高马大地坐在那里,仿佛能够驱散所有的阴霾。 池真星低声啜泣着,睫毛已经完全被打湿。 权道赫浅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池真星漂亮的脸蛋,睫毛眨动间,沙发上蜷缩着的池真星,变得了一个小男孩的模样。 “哀求有什么用?” 他冷嘲一声,可牙齿却咬得格外用力。 池真星没有回答,他也回答不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权道赫俯身,用指腹轻轻揩掉他脸颊的泪水。 “我们真星,真是可怜呀。” 他这样说着,可是脸上那讥讽的神情已经如流沙般消逝了。 现在留在这里的,是一具玻璃空壳。 “我没法送你回家,但是,却可以终结你的悲伤。” 权道赫轻声说着,为真星擦拭着泪水的手也缓缓滑到了他脆弱的脖颈上。 “去死吧,死掉就不用悲伤了。” “死掉就不会孤独了。” “让我来杀掉你,你会走向幸福的。” 权道赫说着,手指慢慢收紧。 呼吸慢慢受阻,池真星的神情也逐渐变得痛苦,他的脚不住地挣扎,求生的本能让他潜意识伸手去扣弄脖子上的手。 可池真星一个醉汉,怎么能够和权道赫抗衡。 于是慢慢的,池真星的挣扎越来越小,他像条缺水的鱼一样,长着嘴巴,大口喘息,可所有的空气都被隔绝。 权道赫就这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身下的池真星,直到这人彻底失去动静。 次日 安静的早上,权道赫坐在沙发上,享用自己的无糖咖啡。 突然,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打破这份宁静,客厅右侧的房门从内打开,穿着背心短裤的池真星,顶着鸡窝头,赤脚冲进了卫生间。 考虑到自己在使用公共区域的时候,另一个人可能会上卫生间,权道赫让人给卫生间做了非常出色的隔音,所以等到池真星推门出来,权道赫才听到卫生间中的马桶冲水声。 “好悬,差点没给我憋死。” 解决完生理问题的池真星,站在卫生间门口,双手掐腰长舒一口气。 舍友大清早就发出如此扰民的动静,对此权道赫接受良好。 他眼皮也不抬一下,继续喝咖啡。 这时就听见某人自言自语。 “我说睡觉觉得勒得慌呢,原来是没换睡觉,衣领卡脖子了。” 权道赫平静地抿了口咖啡,没有接话。 不过他不出声,却不代表池真星会忽视他。 下一秒,只见这个带着满身酒气的家伙,毫无自觉地靠了过去,脸上还带着谄媚的笑容。 “嘿嘿,哥,那个,我昨天晚上喝醉了,应该没给你惹什么麻烦吧?” 权道赫的声音平静。 “麻烦倒是没有。” 池真星顿时松了一口气,但是却没意识到,权道赫这话明显是有下文的。 “不过,我很好奇。” 果然,下一秒只见权道赫转过了身体,浅灰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池真星。 “池珍熙是谁?” 42.窥视 池珍熙。 这个名字伴随了池真星十八年。 比起“妹妹”这个身份,池真星更喜欢自己给她的备注。 ——珍熙大魔王。 明明小的时候,还是个可爱乖巧的粉团子,为什么升上初中之后,突然就变了呢。 小小的丫头,整天脑子里装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两个人明明差不了几岁,可池真星就是有一种自己的思维和智商都被对方全方面碾压的感觉。 因为是二胎,妈妈更有经验,所以孩子更聪明吗? 导致他这个哥哥处处吃瘪,到最后完全沦为了妹妹的奴隶。 提起妹妹,其实美妙的记忆并没有多少。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穿越之后,最思念的却是她。 包厢内的气氛暧昧,男男女女心思浮动,笑声不断。 池真星缩在沙发角落,想到的却是即将参加高考的妹妹。 那孩子考入大学,也会参加这种场合吗? 被爸妈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吧。 那时候怎么办,他这个做哥哥的不在,有谁能替她兜底呢? 浓重的酒气熏得池真星的眼睛发烫,他忽而又担心起了其他事情。 他家真熙那么漂亮,万一也被灌酒了呢? 这可怎么办? “感到为难的时候,就给哥哥打电话,哥哥会带你回家。” 但是,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情,他又该怎么赶过去?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呢? 为什么他会穿越呢? 在这陌生的世界,陌生的身体里,担惊受怕地生活。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池真星想不通。 他不是那种怨天尤人的性格,但是水满则溢,情绪堆积久了,总会在某个契机爆发出来。 不要把他丢到这种陌生的世界、 不要留他一个人求生、 不要让他变成别人、 …… 委屈与孤独的情绪蹂躏在一起,最后凝聚成一句话。 ——我想回家。 即使拥有了更加年轻的身体、拥有了可以为自己豁出性命的挚友…… 和家比起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补偿吗? 池真星愿意把这些都让给别人,他只要回家。 然而头痛欲裂地睁开眼睛,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引入眼帘,池真星知道,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仍然使用着别人的身体,活在别人的世界里。 无能为力的情况下,按部就班的生活似乎也算是不幸中的一点幸运,可池真星做梦都想不到,妹妹的名字有一天会从权道赫的嘴巴里说出来。 “池珍熙是谁?” 宿醉的感觉残留在大脑中,本该是懒散萎靡的模样,可那具晃晃悠悠的身体却触电般绷紧。 妹妹的名字就像强心剂,瞬间让池真星清醒过来。 “你怎么会……” 他愣怔地望着权道赫,嘴唇颤抖。 池真星不擅长遮掩,在权道赫面前,他几乎就是透明的。 有什么脱离了掌控。 权道赫注视着池真星,目光深沉。 早在医院的时候,他就将池真星的资料摸了个透,权道赫的记忆力很好,因此他可以确定,池真星的人生中,绝对不存在一个名为池珍熙的存在。 昨夜,权道赫将失去意识的池珍熙抱回了房间。 为这人盖上被子的时候,从他的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 权道赫虽然诧异,却也没太在意,只当是醉鬼的胡言乱语。 但是,池真星现在的反应却说明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 是谁呢? 能够避开他的信息网,被池真星藏起来的人。 随手放下咖啡,杯底磕碰瓷碟发出清脆的声响。 权道赫的身体微微前倾,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却带着笑意。 “嘛,就是你喝醉了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他用的是指代女性的“她”。 “……怪不得。” 听完权道赫的解释,池真星沉默了几秒,接受了这个答案。 是女人呢。 权道赫交叠在一起的手指轻轻颤了颤。 “我都不知道呢,真星你还认识其他女生。” 说着,他变换了姿势,左手轻轻摩挲自己的耳廓,声音轻飘飘的,好似只是随口一问。 “是学校里的同学吗?” “呃、” 池真星一时语塞,妹妹的存在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他的眼神闪烁了一瞬,含糊开口。 “没什么,不相干的人。” 不是学校的同学呢。 权道赫笑了笑,没再追问。 池真星今天透露给他的信息已经够多了,剩下的就让他的人去挖掘吧。 不过、 池珍熙、池真星。 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联吗…… * 销假回学校后,老师又额外给池真星批了一星期的假期,而很不巧,昨天就是假期的最后一天。 池真星本想利用最后一天假期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比如说在宿舍昏睡一整天之类的。 只可惜权道赫这个混蛋,非要替他答应去什么联谊会,搞得他逃避现实的计划泡了汤。 课表夹在专业书里,感谢班委郑时恩的体贴。 池真星换掉一身酒气的衣服,给自己收拾妥帖后,苦哈哈地翻找出课表。 好消息,今天的专业课在下午,且只有两节。 坏消息,两节课一共五个小时。 第一节课是犹太文化与世界文明,第二节课是西方哲学史,并没有哪一门听起来比较好入门,池真星在哲学系面前完全是生瓜蛋子。 上午的时候,权道赫说要去医院拿处方药,自己一个人出门了,池真星鸠占鹊巢享受着客厅里的真皮沙发,痛苦地温习专业书。 从零开始的学业并不简单,草草在食堂扒拉了几口饭,池真星面如菜色地抱着板砖一样的两本书,坐校内巴士去往了教学楼。 庆大全名庆世大学,有正史记载,此校是辉宗大王下旨建造的学堂,已有百年历史,历史和文化底蕴远超其他名校,为培养优秀人才,校内40%教师占比,均为高薪聘请的外教职员,人才储备量是朝国断层第一。 池真星不了解这学校的含金量,但是他看到了负责犹太文化与世界文明这堂课的教授。 六十多岁的老头,白发苍苍,充满智慧的眼神隐藏在无框镜片后,开口就是对世界的美好祝福。 池真星坐在人群中,起初还睁大眼睛,努力吸收着新知识,然而两个小时过去,他早就睡得不省人事。 身边的同学聊得热火朝天,更有甚者,还贴在一起甜蜜无间。 然而这些都无法唤醒池真星,浑厚悠扬的钟声响了响又响,三个课间过去了,这人还是趴在桌子上。 眼瞅着最后一节课也进入尾声了,这位半步博士学历的天才,才流着口水睁开眼睛。 讲台上的教授已经换了人。 现在正在与同学交流的,是位衣着简约的女性,约莫五十左右的年纪,她衣着简约,面容稍显富态,金发保养得当,烫着精致的卷发,整个人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松弛感。 池真星刚睡醒,脑子还蒙蒙的。 就听见教授用着优雅的英式英语向学生们介绍着她身边的年轻人。 “……今后就由斯德尔负责西方哲学史的课程,斯德尔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我相信他也会成为一个优秀的老师……”

池真星没听前因,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咳嗽一声从椅子上坐正,然后做贼心虚地抬手掩住嘴巴,朝自己身边的同学求助。 “咳咳,同学、” 那男同学正玩着手机,池真星又喊他几声,这才抬起头来。 “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个,同学,我不小心睡着了,下面讲什么呢。” 明明下定决心要努力学习的,结果一口气睡过两堂课,池真星脸皮火辣辣的,好在没人能看出他的窘迫。 那男同学一直坐在池真星身边,池真星是不是不小心睡着的,他心里有数,不过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隐瞒什么。 “哦,妮丽丝教授要去国外深造,暂时不能担任咱们的老师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说着,那男同学瞥了眼手机,有些兴味索然。 “那位,”他朝着讲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妮丽丝教授身边那位,是咱们新的西方哲学史老师,以后他负责咱们的专业课。” 这学期才开始多久,就要更换专业课老师吗。 池真星觉得惊奇,视线下意识投向那位新老师。 妮丽丝教授的发言正好结束,新老师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迎着学生们投来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 “大家好,我是斯德尔,本学年开始,负责西方哲学史这门课程。” 这位老师身材高挑,穿着剪裁挺阔的银灰色西装,与其说他是大学老师,这人更像是会常驻在新闻频道的主持人。 池真星仔细看了这人好几眼,就总结出一个词。 体面! 他英俊成熟的脸庞,兼具男人的刚毅与学识涵养出的细腻气质,银框眼镜下,是一双细长的狐狸眼。 “想要自我介绍的话有很多,但是人和人的相熟与否,不是靠一段话就可以催化的。” 这新老师有着相当出色的外表,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好听得不像话。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还有五分钟下课,初见面,去哦课不想成为那种拖堂的老师,今后大家再好好认识吧,毕竟我们会有很多时间。” 新老师谈话间,就赢得了不少学生的好感,出色的外表,加上幽默感实在是让人难以抗拒。 眼看气氛已经烘托得差不多了,新老师勾唇露出笑容。 “最后,如果大家觉得斯德尔这个名字太拗口,也可以称呼我的朝国名字,具粲谟。” 下课的钟声准时响起,学生们收拾好物品,三三两两跑去讲台,与即将离校的妮丽丝教授道别,具粲谟老师站在旁边,笑着与一些好奇的学生交谈。 在人来人往的席位中,靠坐在椅子上,神情懵懂的池真星尤为显眼。 “啊,大学第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看着自己空白的笔记,还有被压出褶皱的专业书,当了一辈子学霸的池真星,第一次开始怀疑人生。 口袋中的手机响了响,池真星拿出来一看,发现是权道赫发来消息。 [下课了吗,一起吃饭。] 原来已经到饭点了吗。 摸了摸自己软软的肚子,池真星化悲愤为食欲,用力打字。 [哥,今天我要吃一整头牛!!!] 池真星情愤慨地打字,忽然身子一冷,仿佛是被泥土中的蚯蚓爬上脊椎一样,那种粘腻又不适的感觉,让他汗毛耸立。 “谁!” 池真星下意识抬头,然后触目所及只有快步离开的学生,没有任何异常。 奇怪,是错觉吗…… 池真星缩了缩脖子,手机再次震动,看着权道赫发来的消息,他很快把这插曲抛在脑后,欢天喜地地收拾好东西,朝教室外冲去。 他的身影越跑越远,然而有道视线,却一直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凝视着他。 43.副会长 十天的时间让池真星顺利习惯了大学生活,却不足以让一个智人开智。 笛卡尔的实体学说是什么? 罗素限定性摹状词又是什么? 阿尔都塞的认知论断裂又又是什么? 托马斯里德批不批判观念体系关他池真星什么事? 为什么书上的每个字池真星都认识,可是拼在一起,就变成他无法理解的存在了。 不可名状,不可诠释,不可理解。 怪不得搞哲学的看起来疯疯癫癫呢,天天钻研这个能不疯吗? 池真星想不通。 看着自己面前的小组作业,他第N次发出痛苦的哀嚎。 原主到底是为啥要报考哲学系? 到底是为啥? 按照原主的年龄来看,选大学的时候,这人不是正青春期吗? 既然是青春期,就学着其他小孩稍微叛逆一点啊! 别人青春期叛逆谈恋爱夜不归宿,比起探索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这位居然对宏观抽象的哲学更感兴趣。 耐得住寂寞,听得懂天书,放弃主流追求的法学和医学,转而学习没什么赚钱门道的哲学,这份心性,池真星不得不承认,原主确实是个人物。 然而,就是这么一位天才人物,现在却不知所踪,让他池真星这个理工生扛大梁。 从零开始入门哲学,池真星惊恐地发现,仅仅是这种程度,居然要比他当年写大学毕业论文还要难。 ——我、真的能够顺利毕业吗? 从未有过的恐惧化作达摩克里斯之剑悬在池真星的头顶,这位顺风顺水了一辈子的学霸,也遇到了属于自己的劫难。 其实凭借池真星自身的优势,他完全可以找导员申请换专业,虽然还不清楚有什么条件,但是咬咬牙为了长久发展还是可以做到的。 不过池真星却毫不犹豫拒绝了这种做法。 哪怕他被小组作业愁得已经三天没睡过好觉,头发掉了一把又一把。 他也没想过要换作业的事情。 因为、 原主总有一天还会回来的。 池真星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现在这具身体的拥有者。 非要打比方的话。 ——租客。 池真星是这么给自己定位的。 他只是暂时使用这具身体,暂时代替原主生活,虽然不知道会有什么契机,但是总有一天,原主肯定会回来的。 而他池真星要做的,就是在原主回来之前,继续对方的生活,像是维护公共设施一样,维护好原主的人生。 所以,哪怕哲学再难,池真星也会努力啃下来。 原主那么优秀的人生履历,可不能被他弄上瑕疵。 秉承着这样的理念,池真星每天抱着书往返在宿舍和图书馆的路上。 哪怕是都看不懂,至少得先看,先记。 学习哲学让池真星的精神高度紧绷,车祸住院以及某可疑警察的骚扰,对他来说,仿佛以及是上一个世纪的事情了。 直到这一天,池真星从巴士车上下来,才走了没几步,远远就看见一辆闪着警示灯的警车,停在绿化带旁,车上下来两个身穿灰色夹克上衣的警察。 那熟悉的制服唤醒了池真星的记忆,他突然想起十几天前,在校外步行街跟踪自己的姜宰明。 这俩人里,应该不会有那家伙吧。 池真星这样想着,眼睛紧紧地盯着渐行渐远的两位警察,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远,能够辅助池真星判断的,只有模糊的背影。 按理说,姜宰明那家伙是刑警,除非有刑事案件,正常来说也不会跑到庆大,虽然池真星两耳不闻窗外事,但也没听说校内发生了什么恶劣事件,可是…… 想起对方的所作所为,池真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姜宰明那家伙太邪性了,万一呢? 万一那家伙经不住思念和诱惑,想了招儿混进学校了呢?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那也会变成对池真星本人百分百的伤害啊。 所以池真星警惕万分,他几乎是伸长了脖子,眯着眼睛使劲去瞅那两位越走越远的警员。 然后,池真星走路不看路的报应就来了。 “同学,小心!” 一道嗓音在前方响起,池真星下意识回过头,一个大大的纸箱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砰—— 池真星一脑门撞在纸箱上,而抬着纸箱的学生猛然受到冲击,身体晃了晃,好在是稳在原地。 不过池真星就没有人家的身体素质了,他的身体收到作用力反弹,重心后移,直接坐到了地上。 “没事吧?”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池真星还眼冒金星呢,就听到那个抱着箱子的学生回话。 “副会长,我没事。” 副会长? 池真星揉了揉脑门,感觉这称呼有点耳熟。 他正要起身,面前伸来一只手掌。 掌心宽大,掌纹细腻,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以池真星的眼光来看,这是一双很适合去弹钢琴的手。 顺着手掌,池真星抬头看见了来人。 脸蛋窄小,轮廓流畅,眉毛淡而柔,狭长的凤眼眼睛微微上挑,睫毛低垂,目光温和清润,鼻梁直挺,多一份桀骜,少一分软弱,中了基因彩票,口轮匝肌非常性感,唇线起伏诱人,看上去非常好亲。 我去,长这么牛? 池真星直接看楞了。 见他没反应,那男生担忧地皱起眉心。 “同学,你还好吗?” 搬着纸箱的学生视线受阻,却也从副会长的声音里听出不对劲,担心自己闯了祸,他紧张追问。 “副会长怎么了?” 被人撞到他是知道的,但是撞完他之后,对方却一声不吭,他本来以为没出什么事的。 副会长看了眼腕表,又看了看池真星,当即做出决断。 “没事,泰盛,你先把东西搬上车,这里有我,今天的活动不能耽误,放好东西后,你开车去现场,和会长说一声,我可能会晚点到。” 名为泰盛的男生有些犹豫。 “可是,我真的可以走吗……” 他调转身体角度,偏头看向坐在地上木楞楞的池真星,满脑子都是自己不小心害同学受伤的声音。 副会长看出他的担忧,他的声音沉稳可靠。 “没事的,我是副会长,有什么事情我来负责。” “走吧,时间来不及了。” 在副会长的保证和催促下,抱着纸箱的学生忐忑不安地离开了。 而池真星也终于回过神来,不等对方反应,自己拍拍屁股,动作麻利地站起身来。 “哈、哈哈、今天天气真好呢……” 池真星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看一个男人的脸,看入迷了…… 留下来处理事情的副会长并不知道池真星的尴尬。 这位与池真星保持着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声音温和,目光透着关切。 “同学,你还好吗?” “啊哦,哈哈,我没事……” 近距离观看,那张脸更好看了,池真星心里臊得慌,根本不敢与人家对视。 他红着脸,眼睛飘忽,这副样子完全落入副会长的眼睛,怎么看,也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副会长凝望池真星几秒,像是确认了什么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同学,刚才的事情实在抱歉,我代替泰盛向你道歉。” 说着,这人满脸认真地鞠躬。 池真星一愣,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重视这事,说起来真要划分责任,他这个不看路的人才应该承担主责。 “您不用这样,刚才的事情也有我的责任。” 不仅人长得好看,连性格也这么好。 池真星再次发出感叹。 “所以道歉的话就不用说了,只是撞了一下,倒是我还担心,没有把纸箱里的东西碰坏吧。” 闻言,副会长的肩膀微微下沉,神情轻松了不少。 “不用在意,那些都是图书馆替换掉的旧书。” 池真星来了兴趣。 “旧书?” “是要拿去回收吗?” 副会长小幅度摇了摇头。 “不是回收,是带去做志愿者活动。” 志愿者活动? 这 个特定的词汇总算是开启了池真星的记忆,他忽然想起,十几天前,去教务处领专业书的时候,好像就遇到过志愿者相关的社团。 今天发生的事情是那么熟悉,池真星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忍不住开口。 “请问十几天前,在教务处,您有没有被什么人撞到……” 副会长一愣,这问题实在奇怪,他思索着开口。 “是,十几天前的话,确实也有志愿者活动,教务处那边正好有……等等、我记得有一天,确实我搬着箱子的时候……” 副会长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调都提高了。 见他这样,池真星心里的猜测也落实。 于是没等对方说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实在抱歉,那天一头撞在箱子上的,也是我。” 去教务处那天,池真星跟在班委郑时恩身后进办公室,他当时的注意力被外面搬箱子的学生吸引,动作慢了半拍,再进门,一下子就撞在某个学生抱着的纸箱上。 那学生也是态度非常认真地向池真星道歉,但是到底碰撞没那么严重,加上对方正忙,也就没有停留,留下联系自己的方式后就离开了。 真是没想到,世界居然这么小。 在池真星说完后,副会长也反应过来。 “那天也是学生你吗?” 说着,他勾唇露出了整齐洁白的牙齿,那张完美无瑕的脸,陡然露出笑容,简直是在闪闪发光。 池真星猝不及防之下,又被晃到了。 “看来我们很有缘呢。” “那么,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白润谦,三年级生,目前是庆大学生会副主席。” 白润谦再次朝池真星伸出手。 这回池真星稳稳把握住。 “您好您好,我是池真星,哲学系一年级生,呃,目前没有加入学生会。” 听完他的自我介绍,白润谦忍俊不禁。 “池真星很有趣呢。” 虽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有趣,但是被这么漂亮的人夸赞,池真星还是默默红了脸蛋。 “其实也没有……” 他反驳的声音细弱蚊蝇。 白润谦这个人,人如其名,不仅长相清爽温润,为人处世也十分让人舒服。 看出池真星的窘迫,他十分有分寸的止住话头,用着温和又礼貌的态度,转移了话题。 “池同学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完全是主导者,池真星遇上这样的人,就像被蒙着眼睛的牛,完全跟着对方走。 “方便的,方便的。” 拿出手机,加上白润谦的katao,动作非常娴熟。 加完好友,白润谦又看了眼腕表。 “池同学确定不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池真星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真的没受伤。” 他如此推辞,白润谦也就没有再追问。 他尊重池真星的意愿,但自己要负责的部分,也没有忽视。 “我还要去现场盯活动,不能耽误您时间太久。” 白润谦这样说着,璞玉般的脸上,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池真星非常识相。 “没什么耽误不耽误的,您有事就去忙吧,我正好也该去忙我自己的事情。” 话虽这么说,但白润谦并没有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他拿出手机,把自己的手机号发送给池真星。 “我还是不放心,如果池同学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请立刻联系我。” 可以说方方面面都做得到位,目送白润谦离开,池真星久久无法收回视线。 庆大不愧是庆大。 能够筛选全国人才的地方,果然藏龙卧虎。 论长相和气质,在这偌大的校园里,恐怕能与白润谦一较高低的,只有他池真星一人吧。 什么,权道赫不也是主角配置吗? 抱歉,由于私人恩怨,权道赫被排除在高颜值人群之外。 不过、 池真星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手机上。 白润谦。 《玫瑰恋歌》里,有这样一号人物吗? 44.脱节 距离河道弃尸被发现,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情。 尽管警方在接到报案后,调动核心警力在全程范围内搜寻真凶,可长达两周的时间,案件却毫无进展。 警方认为,犯人想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带走金宥利并进行虐杀,前提条件就是他必须非常熟悉死者的出行规律和行动路线。 由此可推断出两种可能。 一是屠夫H跟踪观察了金宥利一段时间,确认目标作息后,才进行作案。 不过、 街道监控,车载录像,临街店铺证人……金宥利生前经行的路线被警方摸排过无数次,警方动用了所有手段,结果一无所获。 无论是突然接近金宥利的陌生人,或者疑似跟踪尾随的家伙,什么发现都没有。 由此切入第二种可能。 ——熟人作案。 屠夫H是死者金宥利认识的人,并且关系还算不错,以至于屠夫H可以了解金宥利的一切作息,却不会引起死者的警惕和反感。 但是第二种可能在第一阶段的调查后,也被否掉。 在确认了死者身份后,警方第一时间就将金宥利的人际关系研究了透彻,并将死者生前的所有亲近关系人传召至警局。 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没人有作案时间。 而且最关键的是。 金宥利的朋友圈与之前的六位死者的关系网并没有重叠,假设屠夫H是金宥利的亲友,那这个人又是如何选定的前六位受害者? 在金宥利的案件之前,警方的调查方向一直是往随机杀人上靠的,经过金宥利案件的磋磨,反而让他们更加坚定了这个判断。 因为是随机杀人,所以受害者的关系网并不重叠。 从作案范围来看,犯人的活动区域限定在首尔区域,他有着特定的攻击对象,及仪式化的作案手法,属于非常标准的精神变态类杀人凶手。 警方内部有无数张针对屠夫H的外貌侧写。 但是那也只能当作辅助工具,没人敢拍板钉钉,断言屠夫H本人就是那样。 起初金宥利的案件曝光,为警署带来了海啸般的舆论冲击,但警方高度重视金宥利的案件却不只是这个原因。 这个糟糕的社会只有三种人上人。 一种是检察官,一种是财阀,还有一种就是医生。 ——金镇武。 金宥利的父亲。 医学博士,而且还是位名校教授,在社会上拥有举足轻重地位的人物,这样的人,为警署施压,简直像喝水一样简单。 女儿遇害,而且还是一那样凄惨的方式被发现,尸体也遭到凶手亵渎,身为父亲的金镇武该是怎样的心情? 然后,被那巨大悲痛与愤怒裹挟的父亲,又会做出什么事情? 在发现受害者特殊性后,警署高层就进行了秘密会议。 讨论过后,高层们达成共识,考虑到系列案件的恶劣影响,警方要在金镇武教授发动能量之前,在短时间内抓住真凶,以此来安抚受害者家属情绪。 然而一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 负责调查案件的警长,已经脚步虚浮到随时会倒下的地步。 可案件完全没有进展。 街道监控、单位同事、家属证词……越是调查,金宥利的人生就越透明,同时,可以留给凶手隐藏的地方就越少。 就连唯一的破局线索,受害者被拔掉的指甲上提取的DNA,至今也没能找到匹配对象。 毫无疑问,事态非常糟糕。 但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那个被警署视为大麻烦的金镇武教授,却像人间蒸发一样,再没发出过声音。 没有眼泪,没有在社交媒体喊冤,更没有跑来警局示威。 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在女儿遇害后,就正式向学校提交了无期休假的申请,听说妻子收到噩耗住院后,就一直陪床照顾。 模范丈夫的形象跃然纸上。 知道金家近况的知情人都在感叹金镇武的伟大。 但鲜少有人注意到违和之处。 一位了不起的模范丈夫,在家庭遭遇巨变后,停职陪伴妻子,这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如果说,这样一位人物,他的女儿惨死,尸体迄今为止,仍然停放在医院停尸间呢? 二次尸检本该在一周前进行。 为了安抚金镇武,警方决定提前进行二次尸检,以方便受害者遗体尽早回归到家属身边。 但是金镇武却在一周前向警局递交了申请,当然,他本人并没有现身。 一份加急邮件被快送到了警署。 里面的内容简短又克制。 大致意思就是希望警方能够用心对待金宥利的案子,不要为了应付受害者家属而草草结案,他身为受害者家属,愿意作为表率,支持警方办案,但是如果警方一直让受害者家属失望,那么他也不会坐视不管,会使用自己的方式来为女儿申冤…… 一封看似宽容,又暗藏威胁的信件。 查看信件内容后,警方立刻联系了金镇武,确认是本人寄出的信件后,焦头烂额的案情似乎变得没那么迫切。 至少重案调查组的组员终于能够喘口气,轮班休息半天。 直到现在。 半个月的时间,受害者家属已经给予了宽裕的时间和暗含警告的理解。 主流社交媒体似乎也忘却了代表金宥利的河道弃尸案。 可总有些不安分的家伙,想要博眼球,抓着事件不放,带着直播设备堵截在警署大门外。 警员们进出警署总能被堵上采访几句,他们也厌烦这种毫无礼貌的媒体,可法律赋予了这些家伙骚扰他们的权利,警员们可以回避,却不能对其进行驱赶。 警员们苦不堪言,看见这些家伙能避就避。 想要上电视,刷存在感的家伙却很满足现状,在别人避之不及的时候,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每一根发丝都被发蜡捏出神气的造型,主动迎上采访的镜头。 “是,我是重案调查组一组的组长姜正锡,关于屠夫案,其实……” 西装革履都遮不住的啤酒肚,眼底藏不住的精光,面容略显浮肿,可微笑时,满脸的算计,这位一组的组长,是整个警署出了名的野心勃勃,人送外号鼹鼠,卯足了劲往上爬,与二组组长周贤正是死敌。 安珉植出外勤的时候,开车驶出大门,正巧目睹这位接受采访的现场。 身为二组成员,他平时也是对一组的这位组长深恶痛绝。 “看看,这鼹鼠又在胡说八道了。” 他嫌弃地看着满脸笑容姜正锡,不知道那位采访他的记者说了什么,让这人笑得合不拢嘴,本来就小的眼睛,现下都眯成一条缝了。 安珉植的副驾驶座上,永远坐在姜宰明,毕竟这两人是搭档。 但是比起安珉植对姜正锡摆在明面上的厌恶,姜宰明却从头至尾,连眼神都没投去一个。 好像姜正锡这个人对于他来说,是不值一提的空气一样。 “今天的任务是去大学,收集校内献血站的留存血液样本,一天时间跑完五个大学。” 说着,姜宰明翻开笔记本,他的肤色苍白,神情冷淡,嘴唇微抿。 “时间紧张,不要分心。” 他冷冷出声。 “知道了。” 安珉植被说得不敢吭声,连忙收回视线,专心开车。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是越来越怕姜宰明,明明人还是这个人,但是现在安珉植一看到姜宰明就心里犯怵。 他自己也说不准是怎么回事,只能把原因归结为姜宰明最近总是冷着脸,看起来很不好相处的事情上。 说起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姜宰明说话越来越冷漠,看人的眼神和表情也是冷冰冰的,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样子。 安珉植自认自己和姜宰明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但是最近一段时间,和这人待在一个车厢内,他却大气都不敢出,比面对领导还要有压力。 车子平滑地拐出街道,在安珉植的视觉死角,姜宰明抬头,视线通过后视镜落在那个站在街头接受不入流记者采访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漆黑的眼珠死气沉沉的,像是内里已经开始腐烂的死鱼。 姜宰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姜正锡,直到车子驶入主路,后视镜里再也看不见姜正锡的脸,姜宰明才收回视线。 “……那个、宰明,我们先去哪里啊?” 眼睛直视着前方,安珉植小心翼翼地开口。 姜宰明垂眸看向手中的笔记本,五个大学的名字引入眼帘,他的视线却凝在最后一个名字上。 “庆世大学。” 他的声音冷涩。 得到指示的安珉植却如蒙大赦,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缓踩油门,驶向了庆世大学。 由于警署已经提前和学校打过招呼,所以姜宰明两人的工作进展还算顺利。 在安珉植与献血站的工作人员沟通的时候,他则是站在站内墙壁上张贴的公益牌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警官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一道悦耳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姜宰明没有转身,因为声音的主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很可怜吧。” 那女生与姜宰明并肩站立。 清甜的百合香气袭来,姜宰明的眼皮微动。 “……” 女生却没有因他的冷漠而备受打击。 “我们国家的血资源库其实很紧张呢,每年生病的人有那么多,可血包的数量是有限的。” 她轻声说着,然后向前一步,整个人更加贴近公益牌。 “白血病、癌症、生产……” 她抬手虚虚抚摸公益牌上的文字,眼底闪烁着怜悯的光彩。 “小到盲肠炎、大到肾衰竭这样的手术,都需要输血呢。” 姜宰明的眼珠机械地转动,而后死死地盯着面前女生的后脑勺。 “你……” 他的嘴唇翕动,垂在身侧的手指抽搐几下。 下一秒,那女生却带着笑容转过身来。 “不过,果然是您呢,刚刚看背影就觉得很像了。” 这女生正是徐真娜。 姜宰明与她面对面,两人视线相对,一个眼含期待,另一个却面无表情。 “……抱歉,我们见过吗?” 短暂的沉默后,姜宰明后退一步,与徐真娜拉开距离。 徐真娜能理解姜宰明的举动,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别了一下耳侧的长发。 “是,您可能已经忘记了,毕竟上次我们也没有互通姓名,只是一面之缘……” 她声音腼腆,话也说得含蓄。 只是一面之缘的话,记不得也确实正常。 姜宰明没在这个问题过多纠结。 “请问学生您有什么事吗?” 他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但徐真娜却像块软呼呼的年糕一样,眼神软绵绵的,说话软绵绵的,脸蛋也红得不像话。 “那个,您真的是我非常喜欢的类型,我真的很欣赏您,无论是外貌还是职业,拜托请不要拒绝我,和我交换katao号码吧!” 被人要号码的情况,姜宰明遇到过不少。 其中不乏学生,当然,当然是已经升上大学的成年学生。 只不过无一例外,姜宰明将所有人都拒绝了。 托这些经验的福,他处理起这种情况也算得心应手。 “抱歉,现在正在执行任务,不太方便。” 再次被拒绝,徐真娜眼底的光彩黯淡下来,但是她还是撑起笑容。 “我明白了,请问是有了喜欢的人吗?” 姜宰明皱了皱眉,正要否认,可是对上女生执着的目光,又改了主意。 “是。” “所以,抱歉。” 他的神情冷淡,声音也听不出情绪。 可偏偏徐真娜就是他这种冷冷淡淡的模样,越看越喜欢。 “请问真的不能考虑一下我吗?” 错过一次机会的她,还想再争取一下。 但姜宰明回绝的语气很果断。 都被人如此拒绝了,徐真娜也没有理由继续待下去。 她正要找借口离开,却见姜宰明已经越过她,留下一句抱歉后,就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什么呀,这么没有人情味。 徐真娜嘟囔着,视线下意思追随着姜宰明,顺理成章看见了抱着一个冷藏箱的安 珉植。 “还真是来工作的……” 发现姜宰明拒绝她的话不完全是敷衍,她的挫败感稍退。 眼瞧着两人似乎有要朝她所在的方向靠近的意思,徐真娜自觉尴尬,转身离开原地。 被同一个男人拒绝三次,徐真娜有些憋闷。 难道她的魅力其实也不怎么样吗? 顶尖名校光环加上出挑的外貌,这样的组合,无论怎么看都是王炸吧? 徐真娜想不通,只能把姜宰明拒绝的她的原因归结到对方有喜欢对象身上。 因为有其他喜欢的人了,所以才能狠心拒绝她这样有魅力的女人,对,只能是这样! 不过姜宰明的拒绝虽然狠狠地挫了徐真娜的信心,却也帮她看清了一件事情。 优质男是稀缺资源,果然还是得趁早挖掘,无论别人的人生怎么样,徐真娜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无法避免婚姻的话,当然要挑选男人中最与她相配的。 入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徐真娜也差不多筛选出了三个目标。 不过姜宰明这条线明显走不通了,剩下的就只有…… 仿佛是命运也在助力徐真娜,几乎是在徐真娜想起某人的名字时,他的声音就在徐真娜身前响起。 “徐同学?” 听到声音,徐真娜抬起头,接着她眼睛一亮。 “权同学?!” 迎面朝徐真娜走来的,正是权道赫。 “权同学,你怎么会来献血站这边?” 见到权道赫,徐真娜瞬间把姜宰明抛到脑后,一时的挫败只能让她越战越勇,姜宰明的号码要不到,可是她却有权道赫的。 虽然学校里喜欢权道赫的女生有很多,她的压力很大,但是自从那次酒吧联谊,她和权道赫互换了联系方式之后,这段时间两个人一直有在katao上聊天。 徐真娜感觉他俩的氛围很好,已经开始朝着暧昧方向过度了。 不过联谊之后,再次在线下见面,今天还是第一次。 徐真娜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头发,想确认自己精心打理的发型有没有乱。 “这边是献血站吗?我刚出院,对学校还不了解,我还正困惑,不知道走到哪里了呢。” 权道赫的回答则恰到好处,脸上带着些困扰,但神情还是温和带着笑意的。 与那个冷冰冰的姜宰明完全不同。 决定了,果然还是努力攻克权同学吧。 虽然警察也很不错,但是大家的圈子毕竟不一样,果然恋人还是得选择同龄人。 这样想着,徐真娜看向权道赫的眼神更加火热。 “原来是这样,正好我今天有空,要不我带权同学你在学校里逛逛?” “哎,可以吗?”权道赫有些惊喜,可随即托着下巴陷入思索。 “但是这样不会耽误徐同学你的时间吗?” “没事的!” 徐真娜笑得更灿烂了。 这可是能和权道赫增进关系的大好机会,傻子才会放过。 “能够帮助到权同学,我也会开心。” “这样吗?” 像是解决了困扰自己的难题,愣怔一瞬后,权道赫瞬间露出温柔的笑容。 他的长相凌厉富有攻击性,但是勾唇笑起来的时候,身后却仿佛有无数鲜花绽放,美好得不可思议。 徐真娜眼底的惊艳根本就收不住,甚至看着权道赫看到走神。 “真是太好了,正好我也很想和徐同学相处呢。” 短短几句话,两个人就达成共识,相约在校内散步。 权道赫的名气实在大,这学校里有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不到两个小时,他与徐真娜疑似约会的消息就在某些人之间传开。 彼时池真星正在图书馆舍生忘死地学习。 突然,他放在一旁开启静音模式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池真星正好看书看得脑袋发胀,索性就放下课本放松一下。 结果打开手机一看,发现班委郑时恩给他发了消息。 [大发,真星您知道吗,精算学的权道赫和医学系的一个美女在一起了!] 池真星:? 他的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说实话,池真星还以为自己已经学哲学学魔障了,所以他看见郑时恩的消息,一时间还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内容。 精算学的权道赫和医学系的美女在一起了。 是哪个权道赫? 精算学还有第二个权道赫吗? 不会是他认识的那个权道赫吧? 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为什么他这个每天与权道赫朝夕相处的舍友完全不知道? 池真星迷惑地给郑时恩发去消息。 [哪个权道赫?] 郑时恩收到消息都乐了。 [还能有哪个?] [我说的是你的舍友,那位财阀二代权道赫。] [好呀,这么大的新闻,你小子一声不吭瞒着我,嘴够严的。] 啊? 看完郑时恩的回复,池真星感觉自己仿佛和社会脱节了。 [不是,你哪来的消息?] [什么瞒不瞒的,你确定吗?] [不信谣,不传谣,不造谣哈,我是权道赫的室友,我都不知道他有女朋友的事情。] 激情打完这句话,顿了顿,池真星又默默敲下一行字。 [你说的权道赫的女朋友是谁?叫什么?] 郑时恩那边安静了几分钟,池真星等得抓心挠肺地难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屏幕已经默默点开了权道赫的私聊页面。 [哥,你脱单了?] 这行字他打得犹豫,删减了许多次,直到郑时恩的消息弹出来。 [我已经打听过了,那女生是医学系的系花,徐真娜。] [听说是高冷之花呢,好多人都喜欢的类型,没想到居然和权道赫在一起了。] [我们宿舍还有人暗恋她呢,这下子好了。] …… 郑时恩的消息陆陆续续地弹出来,但池真星已经看不进脑了。 徐真娜。 不会是他上次见过的那个女生吧…… 45.善心 经过一段时间的不懈努力后,池真星的小组作业合格完成。 到底是有学霸的底子在,就算他对哲学一窍不通,在长时间的恶补后,也终于是成功入门。 虽然池真星依旧感受不到哲学的魅力,但是他切实感受到哲学的难缠。 尤其是那门才换过老师的西方哲学史课程。 其他同学在课上面对新老师的提问,能够做到对答如流,可轮到池真星,他只能干巴巴地照搬教科书上的内容,面对一些展开式提问,结结巴巴,一个字也回答不上来。 庆大这一届的哲学系学生本来就少,能逆着风潮坚持选择哲学系的,大部分都是真的热爱。 所以在这种大环境下,池真星的生涩与笨拙就格外显眼。 “他真的是那个跳级考上大学的天才学生吗?” 又一次回答不上问题,丢人地低下头,池真星清楚地听到了身后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高中生应该都能回答出来那种问题吧。” “该不会是关系户?” “真的假的,庆大还能走关系呢?” 池真星的位置不算靠前,却也距离讲台有一段距离,因此在他身后的学生议论他的时候,站在前方讲台上的老师反而听不到。 ……至少,池真星是这么以为的。 西方哲学史的新老师名字是具粲谟。 英国进修回来的教授,也是被归类为天才的那一档人。 虽然看起来很年轻,可实际年龄已经有三十五岁,就教授这个职称来说,他过分年轻,可细数他的成就,却一点不比那些五十多岁的教授要少。 听说就连在庆大任职,也是拿最高档的那一档薪水,学校也有心让这位转为终身职工,现在就是在考察阶段,校方想要确认具粲谟的教学能力。 倘若他的教学能力不行,就算个人履历再怎么优秀,无法教育新的人才,校方也不会将宝贵的终身职工名额给出去,要知道为了争夺这些名额,哪一年的竞争不是腥风血雨。 事实上,由于学校有意将具粲谟转为终身职工的消息一经放出,在学校里盯着他的人就成倍数增长,嫉妒的、不屑一顾的、冷眼旁观的…… 校园内暗潮涌动,学生们或多或少都知道些事情,只有池真星这个笨蛋天天泡在图书馆里,什么都不清楚。 下课钟声响起,具粲谟停止授课,笑着和同学们打招呼告别。 由于听到了同学们毫不留情的议论,池真星坐在座位上,久久没有起身。 一是羞愧,二是觉得难堪。 但总归是有些想要逃避现实的成分,只可惜他不动,不代表别人会无视他。 “你,实在是觉得吃力的话,干脆转专业吧。” 一个男生站在过道上,声音不高不低,却正好能被池真星听到。 他的语气带着些讥讽,池真星侧脸看他,发现这人正是坐在自己身后,议论他的人之一。 池真星又认真地观察了他的脸,确认自己完全不认识这人,两人应该不存在过节。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池真星皱了皱眉,扬声反问。 那男生却连个正眼都懒得看他。 “谁没能力,自己心里清楚。” 池真星的火气噌地一下上来了。 “你、”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像老母鸡?” 那男生一愣,没想到池真星的思维这么跳跃。 “什么?” 池真星嗤笑一声。 “不操心自己能下几个蛋,反倒成天盯着邻居家的鸡窝。” “拜托,多在自己的屁股下功夫吧,别人下的蛋,和你这辈子都没关系哈。” 那男生没遇到过池真星这样的人,同样是阴阳怪气,这人却透着一股子市井和低俗,男生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半晌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池真星把身体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斜眼蔑视他。 “还傻站干什么,有这时间不如回宿舍多拉几个蛋啦,咕咕哒~” 男生不堪受辱,留下一句“真没素质”,背着书包气冲冲地离开了,反倒是他一起的几个同伴面面相觑,不敢相信池真星这么个小辈居然敢跟他们的人直接呛。 “真是了不起、” 有人反应过来,半是惊奇,半是嘲笑地开口。 池真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捅了臭鱼烂虾的窝,但是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直,遇到不怀好意的家伙,上去就是战。 “原来我是在庆世大学呢,不知道还以为在什么狗市呢,真是吵。” 他两手一摊,摆出战斗形态。 嘲讽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可那群主动招惹池真星的人却偃旗息鼓,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后,一前一后离开了。 “真是莫名其妙。” 池真星翻了个白眼,收拾东西也准备离开。 他纵使有再多的难堪和尴尬,经历这么一遭,心情也被打搅了。 口袋中的手机传来震动,池真星动作一顿,掏出手机一看,发现是班委郑时恩的信息。 [你没事吧?] [我刚刚看见李习瑀他们好像在找你麻烦。] 看到消息,池真星下意识抬头环顾四周,在教室出入口处,看见了满脸担忧的郑时恩。 这人平常不是一下课就跑兼职去了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正琢磨着,池真星就看见郑时恩突然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这人原本还有心思关心他呢,结果接通电话讲了没几句话,就一副大事不妙的样子,扭头朝外跑去。 看来又是兼职出了什么问题。 看着郑时恩临走还不忘记冲他摆手,池真星忍俊不禁,也抬起胳膊朝对方摆手。 郑时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池真星的视线中,池真星笑完,神情又落寞下来。 专业学不懂就算了,同学还这么难相处,同专业能交心的朋友就一个。 这苦日子什么时候到头啊。 池真星长叹一声,由衷地感到疲惫。 “学生的名字是池真星,对吧。” 一道含笑的嗓音突然在身侧响起。 还没看到脸,池真星就知道说话的人是谁,毕竟这段时间里,每次被这声音点名,总避免不了尴尬收场,池真星听这声音都要应激了。 果然,他悻悻抬头,就对上了具粲谟教授英俊,富有魅力的脸庞。 “是,教授您好。” 此时教室里的学生已经三三两两走得差不多,仅剩的几个还在打电话,忙自己的事情,此刻根本没人注意池真星这里。 具粲谟教授站在池真星两米左右的地方,今天他穿了一身灰色人字纹的西装,搭配银色领带,看上去非常儒雅有气质。 但是课下如此儒雅的人,在课堂上拷问池真星的时候,是半点不留情面。 “苏格拉底是机械复诵课本才有所成就的吗?” “你如何看待亚里士多德看待情感的理论?” “抛开课本不谈,阿奎那的意愿和自由对我们现代社会有什么启发?” 虽然池真星明白知识得活学活问,但是让他一个死记硬背的,洋洋洒洒发表长篇大论是否过于困难? 池真星心里苦,但是他不能说。 “池同学已经上了一段时间老师的课了,有什么想要反馈或者是想要提出的意见吗?” 具粲谟的身形很高,说是肩宽腿长也不为过,此刻微笑着面对池真星,他单手揣兜,身体轻轻抵在身后的桌沿上。 又来了,又是这种自我发挥式询问。 池真星硬着头皮开口。 “呃,老师您讲得挺好的,我没意见。” 然后就踩中了具粲谟的圈套。 “是吗?” 具粲谟脸上的笑容一收,同时双手抱胸,语气变得耐人寻味。 “为什么,学生为什么这么表现呢?” “……啥?” 池真星懵了。 “每天上课都表现得很认真,每次到了提问环节,都用自己漂亮有神的眼睛,眼巴巴地盯着老师,但是等老师喊池同学回答问题了,同学你又装得笨笨的,故意回答不上问题,让老师下不来台。” 具粲谟伤心地叹了口气,颇为头痛。 “……那个,不是那样的、” 池真星没想到自己的表现居然会让对方如此误会,他尴尬地开口否认,却无法改变具粲谟的想法。 “就是呢。” “起初老师确实以为是学生你真的是学习困难,但是老师稍微向其他老师和学生了解了你的事情……未成年跳级考入庆大的天才考生,报纸上都有学生你的报道呢,这么一位天才学生,却表现出对学习一窍不通的样子……” 具粲谟说着,痛心地抬手抵住自己的胸膛。 “还是说,池真星同学你确实是天才学生,但是这么一位天才,在我的教导下,却变得不如普通人了呢?” 这人越说越自责,池真星听得头皮发麻,赶忙开口。 “具教授,不是你想得那样!” 在具粲谟伤心地投来视线时,池真星既难堪又丢人,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几度。 “……我、呃,不是老师您的错,我也没有故意要捉弄老师您。” 具粲谟不明白,他认真地看向池真星。 “那池同学为什么表现得那样差?” “真的不是故意针对老师吗?” 一顶大帽子就这样扣了下来,池真星 叫苦不迭。 其实,换位思考,池真星是可以理解具粲谟的。 毕竟一位院系皆知的天才突然表现差强人意,甚至屡屡出丑,跳级考入庆大本来就证实了学生本身是没有问题,那么既然不是自身学习能力的原因,就只能从其他地方找突破。 只是池真星没想到,具粲谟居然会这么想。 真的是好丢人啊。 他居然已经表现差到,被老师以为是找茬的程度了。 “是我自己的问题。” 对着老师说出压抑在心底的困难,池真星索性破罐子破摔。 “哲学比我想象中的要难太多,光是追上其他课程的教学进度就已经耗费了我全部的精力,老师,其实我可能没有学习这方面的天赋。” 具粲谟听完,并没有像其他老师一样,无脑宽慰池真星,他反而认真思索了片刻。 “既然真的学习得很困难的话,为什么不考虑换个专业呢?” 他给出自己的客观建议。 但是池真星早在最开始就不考虑换专业这个选项了。 只可惜个中实情他没法对具粲谟讲,毕竟穿越什么的,还是太玄幻了。 真要对别人说,对象还是受过高等教育,在高知人才中都属于拔尖的那一类人,等教授给他的导员写一份学生疑似精神异常的报告,恐怕他池真星的大学生活可能直接会被叫停。 果然,学习差的人,只有自己才知道原因。 “我不能转专业。” 池真星苦涩地开口。 具粲谟注意到了他的用词,是“不能”,而不是“不想”。 他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困惑。 “是家庭原因吗?” 有些家庭,孩子的大学专业早早就被父母规划好,哪怕是孩子实在没有学习的天赋,父母也只会逼迫孩子继续学习,很多时候,孩子的人生其实是父母的成就。 但是那种情况一般只会发生在医学,法学,那种普世意义上的,前途大好的专业里,哲学系的话……具粲谟还真没听说过学生不想学,家属逼着学的。 池真星不想骗人,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 “呃,也、也可以那么说吧。” 他顺着具粲谟的猜想,但到底是心虚,眼睛闪烁个不停,说话也没有底气。 不过具粲谟却好似完全没有发现,恍然大悟之后,再看向池真星的目光就带着不易察觉的同情。 “你的困难老师已经明白了。” “既然无法转专业的话,那老师会尽己所能帮助池同学的。” 具粲谟是个富有同情心人的,也许博爱是每个学习哲学和历史的人类的通病。 “不过老师的这门课程的平时分在最终评测,只占比40%,主成绩还是看期末考试,想要不挂科的话,以池同学你现在的水平,还是有些困难。” 岂止是困难。 就算具粲谟把池真星的平时分都拉满了,对上西方哲学史那种通篇主观议论的考卷,他能靠近及格线都够呛。 显然池真星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 “谢谢老师,我努力……” 他这样说着,可脸上还是看不见丝毫激动喜悦的情绪。 具粲谟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他皱着眉,半晌,眉心松动。 “平时课后不忙的时候,就像今天这样,池同学不如留下,课堂上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可以来问老师。” 这算是开小灶了。 以朝国的学习文化,这种都属于课后补习班,是需要付费的。 教课模式线下一对一,对象还是庆大的青年精英教授,真要付费,现阶段的池真星是绝对拿不出这笔钱的。 而具粲谟的意思很明显,为了照顾池真星,他全程免费教学,这份恩情真是大得没边了。 池真星受宠若惊地睁大眼睛,送上门的免费不可机会,他才不会退掉。 “真的吗,但是,这样不会太麻烦老师你吗?” 见他总算露出属于年轻学生的朝气,具粲谟安心地笑了笑。 “嗯,没事的。” “帮助学生的过程中,老师也可以复盘课上的问题,我们是互帮互助的关系。” 具粲谟这句话彻底让池真星抛弃了负担。 这个笨蛋美滋滋地掏出手机和具粲谟交换了联系方式,全然没有发现具粲谟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有多么危险。 一个前途一片光明的名校教授,为什么要花费时间和精力免费帮助一个普通学生? 只有笨蛋才会觉得教授心善。 聪明人,尤其是那种聪明人,他们的一切行动都只会出于利益。 可惜池真星不明白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