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不救非,氪不改命_青山烬》 第1页 《玄不救非,氪不改命》作者:青山烬【完结】 简介: 我叫云煦,自小霉字当头,命里带煞,天生散财。 为了多活几年,我七岁就和厉鬼订了冥婚。 然后我十岁拜入师门,十六岁上任天师。 呃,上任第一天就干碎了一把价值一个亿的宝剑。 ……算了,毁灭吧。 我本以为日子会这样有惊无险地过下去。 结果我师父在我十八岁时跟我说,我要是不能找到结冥婚的那个厉鬼圆房,我就活不过二十岁。 您知道圆房是什么意思吗师父? 和、厉、鬼、圆、房? 还有什么能比知道自己要和一个厉鬼圆房更见鬼吗 有的,有的。 那就是在找这个厉鬼的路上,我看上了另一个厉鬼。 ……没别的意思,主要是对方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再说了,我是穷鬼他是厉鬼。 那我们不就是天生一对? ———————— 酆都鬼王辛潜某天一觉睡醒,突然想起自己在人间还有个结了婚的妻子,决定去看一眼对方还是不是活着。 结果没想到小妻子见到他的第一眼平静无波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辛潜:……不会吧,喜欢我? ———————— 某天晚上,决定玩点小情趣的一人一鬼躺在床上。 辛潜:“你和我在一起,要是被你丈夫知道了怎么办?” 云煦:“是你把我引到这条妻子不像妻子,情人不像情人的道路上去的!” 注意事项: 1,原名《冥婚十年后见异思迁了》,不是ntr,1v1,攻和冥婚对象是一个鬼。 2,受的道德感时有时无,攻没有道德感,不要带入正常人的思维。 3,受色胆包天,想法百出,攻百无禁忌,形态多变,两人什么锅配什么盖,天生一对,什么play都会玩。 4,小<a href=tuijiaiaarget=_blank >甜文</a>,本质上就是一个发现对方真的太是自己的菜了的过程,1v1双洁。 5,“是你把我引到这条妻子不像妻子,情人不像情人的道路上去的!”改编自《雷雨》。 内容标签: 甜文 <a href=tuijian/shuaarget=_blank >爽文</a> <a href=Tags_Nan/DongFangXuanHuan.html target=_blank >东方玄幻</a> 玄学 <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先<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爱 主角:云煦 辛潜 配角:玄学界众人 其它:美攻强受 一句话简介:因为颜控和男鬼热恋了 立意:即使身处逆境,也要自强不息。 第1章 生活千疮百孔好凉快 我叫云煦,云朵的云,和煦的煦。听起来是个白云飘飘,风和日丽的好名字。 有这么好的名字,想来人生一定很一帆风顺吧。 哈哈,其实并不。 我从出生开始就体弱多病,七岁以前基本上把医院当家,走路上被冷风一吹就会咳进急救,偏偏医院也查不出具体是什么毛病导致的。 后来我父母遇上个道士,说我命里带煞,年龄越大煞气越重,活不过十岁。他还阻止我妈给我戴她买的玉镯,说我天生散财,任何贵重的东西不仅在我身上待不过三天,还会给我招来杀身之祸。 按理来说照这个话术接下来就是要卖符卖卦卖丹大捞一笔了,结果这个道士手直摆,说他也是第一次遇上这么凶的命格,没什么办法,还得回去问问他师父。 我爸妈是生意人,对这种封建迷信处于一个半信不信的状态,总结起来就是算出来对他们有利的是天师,不利的是神棍。 这个道士竟然敢咒他们散财,是可忍孰不可忍,绝对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 招摇撞骗的神棍被他们“委婉拒绝”了。走之前留了个联系方式,是个八位数的企鹅号。 大概是因为八位数的企鹅号实在是难见,我爸妈没有扔掉那张纸条。 我妈还是给我戴了玉镯,但它在我手上并没有待超过三天,准确来说,第二天它就碎了。 我戴着它手轻轻一碰桌子,它就应声而碎。 我爸妈不信邪,又给我买了一个,给我戴之前还在桌上敲了敲,确保不是一碰就碎,结果刚套上我的手腕,没有任何预兆直接就碎了。 堪比鬼故事。 他们没有下一秒就直接把我扔掉,绝对是对我爱得深沉。 后来他们又做了很多试验,结果都差不多,的确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在我身上待超过三天。 我妈千思百虑,辗转难眠了好几个晚上,最终翻出了那个八位数的QQ,发了好友申请,结果无人应答。 他们后来又试了很多次,申请都石沉大海。 这件事没办法就被搁置了。 大概是命途多舛,我懂事很早,且性格孤僻,不太爱笑,没什么朋友。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了,大事是我得活下去。 我爸妈经过不懈探索,终于摸清楚了“贵重的东西”这个概念的定义。 是三千块。 也就是说,我身上不能有超过三千块的东西。 我七岁生日那天,我爸的生意伙伴给我包了个红包。 由于我这个破体质,我是从来不收红包的。 但这个生意伙伴刚和我爸合作没多久,不算熟,不收的话不太好,再加上我爸看那红包的厚度,应该没多少钱,就是意思意思,于是他就收了。 这天我们才知道五年前那个道士说的“杀身之祸”是什么意思。 那个红包里确实没什么现金,只有五百块,但是现金里夹了张银行卡。 晚上我们回家的时候就出了车祸。 两车相撞,现场惨烈无比,两辆车都撞得接近四分五裂。 所幸我这体质似乎只会影响自己。 我伤得最重,进了三次ICU,躺在重症监护室七天才脱离危险。 车祸另一方和我爸妈都是擦伤加骨折。我爸妈顾不上自己,没休息多久就在医院忙里忙外地照顾我。 据说我妈那几天一直在哭。 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我却始终没有醒。 医生也很奇怪,专家来了一个又一个,都没有查出问题所在。 就在这个时候,事情出现了一点转机。 那个QQ号同意了我妈的好友申请。 他上来就跟我妈道歉,说不好意思发生了点事情在山里耽搁了几年,又问我妈我的情况。 我妈把事情跟他一说,他直接一个语音打了过来。 他问:“银行卡里有多少钱?” 这我妈哪知道,她害怕留在身边还会惹事,已经把卡还回去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说:“……还回去应该也行。你把地址给我,我和我师父过去一趟。” 他们手脚很快,当天晚上就赶到了医院。 他师父看起来像一个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女精英,后来也成了我师父,她叫许知。 许知站在病床前,神情严肃,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爸妈,然后叹了口气。 这口气差点把我妈吓晕过去。 “他身上煞气太重了,散不掉。”我师父和大多数说话喜欢拐弯抹角的道士不同,她说话很直接,“不出七天他就会死。” 我妈这下是真的要晕过去了。 我爸稍微冷静一点,他问还有没有办法。 许知皱着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能让她这么迟疑要不要说出口的,绝对不是什么正经办法。 我爸妈爱子心切,求着她救救我。 她又叹了口气,说:“结冥婚。” 她看着我爸妈意料之中的震惊表情,接着道:“他现在这样是因为煞气缠身,要么有什么神物能把煞气驱散,要么他就得找一个比煞气更煞的邪物。” “这原理类似于狐假虎威。他情况严重,符合要求的神物和邪物都不好找,根本来不及。这么短的时间,只能靠结冥婚绑定一个鬼来帮他了,一般的鬼还不行,得捞个大鬼来。” 我可以说,得亏他们遇到的是许知,这个方法,换成天师盟里其他任何一个天师,都不会告诉他们。 因为结冥婚的失败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几。 没有鬼会乐意和一个人扯上除了吸阳气以外的关系。一般的鬼被招来都会拼命反抗,更何况他们要招的还是恶鬼。 到时候别说我,许知说不定也得把命搭进去。 她虽然不能细说其中关窍,但是把失败率和风险什么的都跟我爸妈明说了,让他们好好考虑。 我师兄在旁边欲哭无泪,隔几秒拽一下她的大衣袖子。 许知和他走出医院,勉为其难睨他一眼:“怎么了?” “师父,这要是招个镇不住的,你怎么办啊?” “滚。”许知把他甩在身后,“你就盼我点好吧。” 我爸妈纠结了三天,最后决定让许知动手。 这冥婚具体怎么结的我也不知道,我全程都没醒。 许知把我带走了四天,掐着“七天必死”的点把我送了回来,回来没多久我就醒了。 第2页 我没感到我和之前有什么不同,除了右手手腕上多出一个红绳手串。 许知嘱咐我这个是信物,千万不能摘。 她受了伤,左手手臂上添了道消不掉的疤,有十几厘米,不过她不是很在意。 据她说做她们这一行的,没死都是小伤。 我师兄很心疼,看样子恨不得那伤转移到他身上。 我爸妈为了感谢她想给她钱,她也没客气,按照她一贯的规矩收了钱。 许知走后,我的身体逐渐转好,不会再动不动进医院了。散财的体质倒是没变,但不会危及性命了,具体表现在如果我拿到银行卡,卡会折但我不会有事。 唉,还是个发不了财的命。 我十岁的时候许知过来看我,问我愿不愿意拜她为师。 她说她尝试过很多次用法阵联系那个和我结冥婚的厉鬼,但对方都已读不回,十分高冷。 但他应该不会永远无动于衷,如果他哪天突然找过来了,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很容易被他随手掐死。而且万一我真的走了狗屎运,修道修出点名堂,说不定能改命。 她说:“寻常人没有仙缘是摸不到修道的门槛的,不过你不一样,你可以借那个鬼的力量来修炼。” 我问她:“这样难道不会提醒他我的存在从而激怒他来杀了我吗?” 许知摇摇头:“不会,力量差距太悬殊了,就像你每天偷你爸妈一百块,除非被逮个正着,否则他们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我:“……” 悬殊成这样的话其实我也不用修了吧。感觉我怎么修他都是随手就能掐死我。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拜她为师了。 我还是想挣扎一下。 两下再被掐死也行。 我敬完茶,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我暗叫不好。 她叹了口气,说:“你现在太小了,这事等你十八了我再和你说。” 能不能现在说。 你这样我到十八岁之前都要睡不好觉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我天赋还不错,当然也可能是那个厉鬼实力还不错,总之我修道的速度很快,十六岁的时候就破格被天师盟收编了。 我这才知道这帮跳大神的竟然还有编制。 进天师盟的第一天,许知和我师兄都在出外勤,一个头发花白且稀疏的老头领着我熟悉环境。 这地方外面看就是写字楼,和我爸妈手底下那些没什么区别,里面却卧虎藏<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群英荟萃,什么牛鬼蛇神、超自然现象都有,符纸满天飞。 老头带我溜达了一圈,介绍了一下各个部门和各个地方是干什么的,提醒我有些机密的地方不能去。 然后他把我带到我的工位,工位上摆着一把银色长剑。 他说:“这是发给你的,出外勤的时候可以带,其他时候都要放在天师盟。” 我点点头,打算把这剑收起来放一边,没料到我手刚一碰到剑身,剑立刻就碎了。 碎片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老头目瞪口呆。 良久,他抓了抓头,本就所剩无几的头发又被他揪掉几根。 我深吸一口气。 我就不应该觉得天师盟的东西有什么特殊效果可以抵抗我的体质。 老头看着我,盯得我浑身发毛,然后幽幽地说:“这把剑值一个亿。” 我:“……” 上班第一天,负债一个亿。 我从此开始了我的漫漫还债路。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是人是鬼 今天是x大学的新生报道第一天,也是我踏入大学生涯的第一天。 可惜我没什么高中苦学三年,大学一朝解放,宛如神兽出笼的实感,因为我已经打工当牛马两年了,我怨气比鬼都重。 自从我弄碎那把剑,就开始了半工半读的生活,平时在学校读书,一放假就去天师盟干活,时不时还得向学校请假,基本上全年无休。 估计是从古传下来的规矩,我本来以为我十六岁在天师盟属于童工,没想到年轻一辈的基本都这个年龄,这个年龄还没入门的,基本也就没啥仙缘了。 修仙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 我天赋比较好,再加上外勤出得勤,现在已经小有名气,天师盟判定我可以独立出外勤,因此我平时不用待在天师盟,有什么任务他们都网上通知我。 一年前我解决了任何法器到我手里都会坏的问题,我把那个厉鬼留给我的手绳炼成了法器,不仅长短伸缩自如,还非常听话,指哪打哪,比天师盟总督屋里挂着的那把宝剑还要削铁如泥。 不得不说,不愧是能镇得住我身上煞气的东西。 管它邪物还是神物,好用就是宝物。 我给它起了个名,叫祈岁。 这两年来那个恶鬼依旧没什么反应,像是完全忘了有我这号人,照理说这是件好事,但我心里总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许知和我约好有事,今天要来找我。 我不大喜欢和人一起住,所以没选择在学校住宿,而是在附近租了个房子,房租一千二,由我爸妈付。等我领完书在出租屋里收拾好东西,许知的电话刚好打来。 她到出租屋来找我,手里拎着两杯咖啡。 虽然我们两个都喜欢喝豆浆而不喜欢喝咖啡。 但喝豆浆聊事情实在是显得太不正式了,这么没有格调的事情我从来不干。 我最多偷偷干。 她喝了一口加奶加糖的拿铁,做了一个她十分标志性的皱眉动作,看着我,然后说:“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等你十八岁了要告诉你一件事。” 开玩笑,当然记得,当年我可是一个月都没睡好。 我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斟酌措辞,良久,她说:“你的冥婚,其实没有结完。” “当时我把你带走,自己并没有多大把握,只是想着尽力而为,既然有办法,总不能看着你去死。结冥婚的阵法我是在一本很旧很旧的残缺古籍上看到的,连名字都没有。” “我把阵法画好,那个鬼现身的第一秒,我就知道我和你大概率都要折在这里了。因为那是一个长得和人非常像,甚至可以说和人没有任何区别的鬼。” ……超级大厉鬼。 按照天师盟的评级标准,至少要S级往上了。 我到目前为止还没见过有这种修为的鬼。我要是能逮住一只,别说还清债务,天师盟还得倒欠我两个亿。 开玩笑的,我还挺想活的。 许知隔着衬衫袖子点了点自己受伤的手臂,“这只是他当时随手用叶子划伤的。” 而天师盟治了这么多年,疤都没消掉。 我抿了抿唇,“那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比较讲道理。”许知咳了两声,“我想着反正打不过,就把前因后果和他讲了,他听完以后说……” 许知模仿了一下那个鬼的语气,淡淡地道:“简直胡闹。” 啊? 饶是我如今已见多识广,也没有办法想象这句话从一个厉鬼嘴里说出来。 厉鬼难道不应该说“既然如此反正都是要死的我来送你们一程”吗? “他和我说,我看的那本书不全,结冥婚有两个最重要的步骤,一个是双方结契,互换信物。一个……”许知顿了顿,看起来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是圆房。” 我心中霎时五雷轰顶。 你说什么? 圆什么?什么房?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和、厉、鬼、圆、房? “你当时才七岁。”许知扶额,“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好在他对杀人好像没什么兴趣,打量了你一会儿,把自己手腕上的红绳解下来给了你,你全身上下连个穗子都没有,他只好拿了你几缕头发。” “他说这个就算互换信物了,但最多只能管到你二十岁。随着你年龄的增长,信物的作用会逐渐衰减,你还是会死。” 我消化了好一会儿她的话,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你指望一个厉鬼考虑那么长?说完他就走了。” 那也就是说我只有两年好活了? “我之前有尝试联系他,但是我们和酆都的交流实在太少,地府又没有户口,仅有的几次我和阴司碰头,给出的信息太少,他们也无能为力。” “所以……”我的味觉已经被这个消息冲击得失灵了,喝咖啡完全感觉不到苦,“你找他是为了让我们……圆房?” 许知叹气,她面对我的事总是叹气,“我也尝试过找其他办法,但没什么进展。” 我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好的预感应验得太快,我一时反应不过来。 许知从包里拿出几张A4纸递给我,“你看一下这个任务。” 纸上是一些资料,大概讲的是一个富豪的老宅里最近死了几个人,天师盟初步判断,是恶鬼作祟,评级至少是个A级。 第3页 我抓过三只A级厉鬼,每一次我都挂了不少彩。 “我希望你能去。”许知指尖点了点桌面,“这是阴司点名要查的案子,如果你抓到了,天师盟可以尝试交涉,让你去一趟酆都。” 我收下了这几张纸,许知和我聊了几句以后向我告别,具体说的什么我没太听进去,我喝着咖啡,全程都没什么实感。 虽然我向来不觉得自己能活多久,但忽然知道了自己只能活二十岁,这个冲击还是有点大。 我躺在床上,举起手看手腕上那个红绳。 我给它起名祈岁,说是说随便起的,但其实还是希望自己能活久一点。 实话实说,这些年来我还挺感谢那个鬼的,毕竟这件事得益的全是我,如果不是他,我七岁那年就死了。 照许知今天的说法,这个鬼脾气还挺好,跟我遇到的那些说不了两句就要杀人的完全不同,莫名其妙从酆都被招过来竟然也没有生气。 但脾气再好也不代表会愿意跟我……圆房吧。 先不提我能不能找到他,我就算去了酆都真找到了他,似乎也没什么用。以我现在的实力,肯定不可能做得到强迫他。 睡之前,云先生和吴女士给我打了个电话,表示了对我的关心,对我身体越来越好这件事肉眼可见的感到开心。 我拜许知为师他们也十分赞成,还时不时要请许知去吃饭,可惜许知是个大忙人,而且她不喜欢和普通人有太多交集,所以基本都拒绝。 不过他们不知道我们具体是干什么的,以为就是算算命画画符,平常去深山老林里旅旅游,美其名曰“修行”,不然肯定会劝我好好在家里待着。 因为今天要见许知,再加上我家离学校不远,我就没让他们过来送我。 我和他们煲着电话粥,几次起了话头,都没能告诉他们我只有两年好活了这件事。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还是不要让他们提早开始伤心好了。 大学第一天上课,我就光荣请假,坐上了去g市的火车。 我还是不想这么早就放弃,我决定要试着去一趟酆都。 我凌晨买的票,只剩绿皮火车了,要坐整整16个小时,还只有二等座。 我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 我真的应该感谢市场竞争激烈,旧电子产品几乎是跳水价,不然我肯定用不上平板。 我正拿着我的二手平板打算找个电影看,对面空着的座位上坐下了一个人。 我本来并没有打算注意他,但祈岁躁动得厉害,它可以监测鬼怪,这种程度的波动,对面坐着的绝对不是人。 我不动声色地撩起眼皮,对面安然坐着一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的青年,整张脸都长得极其标致,美得过分,完全戳中我的审美点。 要具体形容的话,他就像那种会站在行人匆匆忙忙的天桥上,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流,身后是万家灯火,迎着晚风拉一把八万块的小提琴自我陶醉的人。 我没有说他是卖艺的的意思。 至于为什么是八万块。 别问,问就是我见过最贵的就八万。那天是我抓周,那把小提琴在我手里只撑了三个小时。 所以我学的美术。 扯远了,说回对面这个人,哦不,鬼。他的打扮也很简单,但很贵,用高端一点的说法来形容的话就是轻奢。 我对日用品的价格敏感度非常高,毕竟这关乎我的身家性命,对各种动辄几千上万的名牌如数家珍,他这一身,肉眼可见的没有一样能穿在我身上。 我昨天才想着我还没见过能和人几乎一样的鬼,今天就见到了。 我的运气真的太莫名其妙了。 我如果能抬手就是天雷滚滚就好了,这样我就能直接把面前这个厉鬼抓起来让天师盟倒欠我两个亿。 我这个任务也不用做了,阴司为了把这种程度的鬼收编肯定会无所不用其极,说不定直接就把我要找的那个鬼洗干净打包送我床上了。 兴许是给我想美了眼神有点露骨,对面向我看了过来,我们对视了一眼,我下意识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想归想,他没作恶之前我定然是不会动的,首先我打不过,其次他有可能是阴司的鬼,不能和合作伙伴大打出手。 我移开了视线,他却没有,他饶有兴致地盯着我看。 我们两个就隔着一个窄桌,他又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视线实打实地落在我身上,让我头皮发麻。 不仅如此,祈岁不断地在提醒我有危险,震得我手腕发麻。 别震了别震了我知道有危险了,我现在不动最安全! 对面的手搭在桌子上打了个响指,祈岁立刻安静了。 我:…… 你别怂啊你接着震啊,你不挺能的吗? 我拉了拉外套袖子盖住祈岁,心里正思索着要不要给天师盟发求救信号,对面却忽然收回了视线,靠着椅背闭上眼,像是准备睡觉。 鬼怎么可能需要睡觉。 我脑海里突然冒出一句古文: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我一定是高考时背文言文背魔怔了。 前狼没有假寐,他好像真的睡着了。 火车到了一站,他旁边的男子下了车,上来的是一位抱着孩子的母亲。 那个孩子不小心拍到他的肩把他吵醒的时候他明显生气了。 眉头微皱,眼睛眯起。 我瞬间警觉。 那个母亲连忙向他道歉,说不好意思。她怀里的小孩不懂事,只会说几个词,对着他笑。 他眨眨眼,“没事。”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小孩肉嘟嘟的脸蛋,说:“正好我还没睡着。” 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我觉得他话里有话。 不过他没有计较的意思,这挺好的,难道像他这样修为的鬼都比较好说话? 他这回没有再看我,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放在腿上。 好几万的笔记本。 哈哈,我一点都不羡慕。 他开了电脑以后一直在敲键盘,我真的太好奇他在敲什么了,所以我假装去上厕所从他身边经过瞟了一眼他的电脑桌面。 是代码。 他竟然,在,敲,代,码? 这玩意儿我在家里看我妈从小敲到大,虽然我不学这个,但我对这个页面可太熟悉了,绝对不会看错。 我对厉鬼的认识完全刷新了。 我甚至怀疑祈岁是不是出什么故障了。 怎么会有厉鬼这么融入人类社会啊? 他竟然有工作诶! 这合理吗? 走到厕所门口再走回来的功夫,我已经在思考他会不会真的是人了。 毕竟从外表我看不出来什么问题,祈岁万一出错了呢? 回到座位后我打开平板随便挑了一部电影看,电影放了一个多小时,我除了片头一点没看进去,对这部电影一无所知,但对面敲代码停了几次我一清二楚。 我甚至观察了他的影子,但以我这些年来半瓶水晃荡的美术功底来看,他的影子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身边带孩子的母亲下车了,我旁边的人也下车了,上来了一个母亲带着一个背书包的女学生。 一个坐我旁边一个坐他旁边。 明明完全没有什么换座位的必要,但那个母亲问他能不能跟他换个座位。 他同意了。 你不要随随便便同意别人啊。 我觉得我们之前需要有一点距离,哪怕只是一个窄桌,都会让我感到莫大的安全感。 而且为什么不找我换? 就因为我看起来高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吗? 哦,可能是因为我还戴着耳机。 很快我就知道那个母亲为什么要和他换座位了。那个母亲和他换完又和她女儿换,然后让她女儿在窄桌上写作业。 ……现在的学生真辛苦。 火车上还要写作业。 还是数学这种惨无人道的学科。 他在我旁边坐下,我浑身僵硬,感觉和他靠近的那只手臂都不能动了,但我的眼睛很灵活,我根本忍不住偷偷去看他。 他似乎敲代码敲累了,做了一个非常像人的动作:吹了吹额前的碎发。 做完这个动作,他侧过头朝我笑了笑。 丫的,他真的长得很好看。 他看了一眼我的平板,问我:“你在看什么?” 我也看了一眼我的平板。 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什么。 他绝对是在点我。 他明明知道我一直在看他,我根本没看我的平板。 我强装淡定,回他:“没看什么,随便点的。” 作为知名的话题终结者,我可太懂怎么把话聊死了。 他点点头,无视了我“不想和别人聊天”的信号,又问:“好看吗?” 不要再点我了! 你一点都不好看! 第4页 “挺无聊的。”我点了一下我的平板,往他那边歪了歪,给他看显示出来的电影名。 他看起来有些意外,很轻地“啊”了一声,“……好老的电影。” 我:…… 能有多老?能有你老吗? 我低下头一看:《泰坦尼克号》。 ……这个平板不能要了。 为什么这么具有<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感的电影会出现在我的主页上? 就因为我用了一个具有年代感的平板吗?我可是尊贵的VIP会员用户啊。 我现在像一个装逼失败的文青,我真的想下车。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有线耳机,插上电脑,打开一个视频软件,搜索《泰坦尼克号》,然后真的看了起来。 我承认,论装,还是他更胜一筹,他属于装逼成功的文青。 可惜他也没能装几分钟,因为这么老的电影它竟然还要会员。 他看着弹出来的充值会员的提示页面愣了几秒,似乎在思索要不要为了这部电影充会员。 开玩笑。 怎么可能为了装这一下子花这个钱,我不信他没有看过。 就算没看过原片,剪辑总看过吧?“You jump ,I jump.”总知道吧? 结果下一秒他就拿出手机充了个一年的会员。 呵,我讨厌你们这种花钱大手大脚的有钱人。 懂不懂节省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 对面的小姑娘估计是看对面两个大哥哥一个平板一个电脑,还都不是在干正事,自己也没什么心思写作业,写了一会儿就开始左扭右扭,拿笔在草稿纸上涂圆圈,一边涂一边和妈妈说:“妈,我不会。” 火车上的桌子蛮窄的,她的卷子几乎铺满了整张桌子,我看了一眼,什么xy的,看不明白一点。 能看出她在做数学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她妈妈明显也能力有限,打算给她拍一下题让她看答案,刚拿出手机,我身旁的人敲了一下空格键,暂停了电影,对他对面的妈妈笑了一下,说:“要不我来看看?” 免费的家教她妈妈当然乐意,拿起卷子递给他,他看了几秒钟,还给了小姑娘,然后说了几句。 什么辅助线什么ABCD什么求导的,作为一名经过两个多月暑假洗礼的大一新生,反正我是什么都没听进去,总之他们最后把这题解出来了。 我在旁边如坐针毡,因为他和那个小姑娘是对角线,虽然他讲题的时候只侧过来了一点点,但这个距离对我来说实在是太近了。 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对他社交悍匪的行为深表震撼。 别说鬼,就算是作为人,他也太开朗了,他怎么可以戳见第一面的小孩的脸蛋,问见第一面的人你在看什么,还教见第一面的小孩数学题。 你没有一点社交障碍吗? 幸好他只讲了两道题,就继续看他的电影了。 我的电影比他早放完很久,我放完就退了出去,他看我退出去了,又点了暂停,然后对我说:“确实有点无聊,我不太喜欢这种类型的电影。” 不喜欢你还充一年的会员? 哼,让你装,白充了吧。 我:“我跟你说了挺无聊的。” 他还是笑:“但我看你看了一个多小时,还以为你是在口是心非。” ……你再点我我马上跳起来打你。 他退出电影界面,重新找了个片子,那瞬间我都要怀疑是自己眼花了,我怎么也想不通他这么大一个人,是怎么好意思在明知道有人在看他的时候,在搜索页面输入《喜羊羊与灰太狼》的。 我大概这辈子都没有这个勇气了。 我真的很装。 接下来,他做了一个我这辈子都做不出来的举动。 他递给我一只耳机,问我:“要一起看吗?” 开玩笑。我已经十八岁了,是一个成熟的大学生了,怎么可能在火车上看《喜羊羊与灰太狼》! 我说:“……嗯。” 我绝对没有要看的意思,我只是怕我不认同他的审美他跟我急眼。 我们两个人津津有味,安安分分地看了五集《喜羊羊与灰太狼》,在灰太狼第五次喊出“我还会再回来的”的时候,他问路过的售货员要了瓶12块的矿泉水。 呵,看了几集喜羊羊我都要以为他是吃素的了。 真是万恶的有钱人。 他拿出手机扫完二维码,输钱时手顿了一下,打了24块,然后跟售货员说:“再给我一瓶吧,谢谢。” 他把多的那瓶水递给我:“你要喝吗?” 我:“……要,谢谢。” 好吧,我刚刚没有在骂你。 你属于比较好的有钱人。 如果你是人的话。 我越来越怀疑他到底是人是鬼了。 他实在是太融入人类社会了,如果是鬼的话,那也太恐怖了。 难道是什么传说中的神兽? 算了,我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我遇上神兽的概率应该和我有钱的概率成正比。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你老公? 喜羊羊虽好,但不能贪多。 我这人从小一遇到点什么事就会失眠,身体不好又不能吃安眠药,导致我昨晚就睡了两三个小时,看到后面我就像在高三数学课上硬撑的学渣一样,睡睡睡醒睡睡睡醒睡睡睡…… 红太狼的平底锅与灰太狼亲密接触都没有能唤醒我。 等我醒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注意到我身边的人换了,而是看到我腿上放着一个几万块钱的笔记本。 我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句“哪个刁民想害朕”,然后在没有任何思考的情况下,以我平生最快的速度像甩烫手山芋一样把那几万块的笔记本往桌子上一扔,砸出“砰”的一声响。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见鬼了。 我无视掉旁边人看过来的目光,尴尬地看向对面,对面也看向我。 我们面面相觑。 他率先开口:“我看你睡着了,拿你耳机怕你醒,就把电脑放你那了。” 很好,你是好心。 我更尴尬了。 我把电脑推到他面前,把耳机摘了放在旁边,镇定地道:“多谢。” 他没有计较我摔他电脑,真是个心胸宽广的好鬼。 他接过电脑摁了两下开机键,眉头一挑,把电脑合上了。 ……不会吧。 不会这么一下就坏了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很想问一问他电脑怎么了,但我拿不出几万块,所以我只能憋住自己的求知欲。 我看了一眼手机,距离我出发大概过去了六个小时。 这趟身心俱疲的旅程竟然还特么有十个小时。 御剑飞行到底为什么会失传啊? 我的肚子在这时提醒了我为什么会醒,原来并不是我睡够了,而是我睡饿了。 我准备周全,自己带了一桶泡面和两根火腿肠,但我刚摔完别人的电脑,旁边那个被我的动静吵醒的大哥也已经闭上眼重新进入了梦乡。 我被前右夹击,根本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去泡泡面。 而我对面的人他旁边竟然没坐人。 人怎么可以这么好运。 售货员经过,又一次被他喊停,他这次要了一桶泡面和两根火腿肠。 泡面的牌子和味道和我的一模一样。 我:…… 我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他是不是趁我睡着偷翻我包了。 然后发现我一贫如洗宛如穷鬼,知道我赔不起他的电脑所以没说话。 他把泡面和火腿肠放在电脑上,支起半个身子靠近我,可能是怕吵醒我旁边睡觉的那位,压低了声音,问我:“你要吃吗?我去帮你泡。” 我今天赶火车前为了能多睡一会儿一点东西都没吃,我要是拒绝他,等他泡完回来我闻着那个味道我能直接把泡面当干脆面啃。 我才不受这老罪。 管他是人是鬼,泡面又没罪。 我从包里拿出我的泡面和火腿肠递给他,“要,谢谢。” 没一会儿他就端着两桶泡面回来了,他竟然还会用叉子给泡面封口。 要是鬼界有仿人高考,他起码能上个清华北大。 我一边吃着泡面一边琢磨他的身份,思索间插起一块火腿肠,看着那异常平整的切口,突然灵光一闪。 他会不会打麻将呢? 掼蛋呢?斗地主呢?跑得快呢?小猫钓鱼呢? 再不济用麻将搭屋子他总会吧? 啊,好想问啊。 人真的不能太有好奇心,不然就会像我一样在心里抓耳挠腮表面还要装高冷。 但我毕竟才18岁,我还处在一个在群里看到任何pdf和ppt只要名字够劲爆不管多长都会点进去看完的年纪。 我有什么错。 所以他到底会不会打麻将啊? 我最终感觉人和疑似人的鬼之间还是要保持一点距离,所以没有问出口。 第5页 由于我发现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我看他,我索性也不装了,我大大方方地看。 看两眼而已,他又不会露馅,这个车厢里除了我,还有谁能欣赏他出神入化的装人能力? 他应该感谢我,没有我他都没有成就感。 不过他真的很没品。 这么美味的泡面,他竟然只吃了两口就放在一边了。 他甚至都没有吃完泡面里的香肠! 没品的家伙,我要给你扣十分,你现在只能上上复旦交大了。 后悔去吧。 我吃完最后一根泡面,又喝了两口汤,终于感觉满血复活,又有点困了。 就在我昏昏欲睡之际,手机响起一声消息提示,我一看,是许知找我。 她说这次任务凶险,天师盟给我派了一个帮手,等会儿会在高铁站接我。 说完她给我发来一张图片,还把那人微信推给了我,名字叫AAA黄豆表情批发商,顺带补充道:她叫张清宁,是龙虎山天师府的人,剑修。 我看着照片上叼着棒棒糖,穿着经典款蓝白配色高中校服的年轻小姑娘陷入了沉思。 我回她:我知道天师盟缺人,但也不能把一个高中生派来做这么危险的任务吧? 许知:她比你大一岁。 我:……那她怎么才上高中? 许知言简意赅地说:在锁妖塔里待了两年,才出来。 ……你们真的是正经单位吗? 我给张清宁发送了好友申请,她通过得很快。 我斟酌了一下,还是公式化地发了第一条消息:你好,我叫云煦。 她秒回我:你好,你大概什么时候到? 我十点钟出的发,到的话要凌晨两点了,我跟她说:你可以不用来接我,我到了先找个宾馆歇一歇,我们白天再碰头也行。 她回我:不用,我来接你,我们直接去云山公馆,这个任务出了点变数。 她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两个酒红色的长方形信封,看样子应该是什么活动的邀请函。 她:胡久昊那个老秃驴不知道哪根经搭错了,硬要在死了人的公馆里给她女儿办什么订婚宴,我估计是谁给他出了什么馊主意,我怕出意外,既然你凌晨到,我们趁着月黑风高溜进去看看情况。 我奇了,按照我昨天收到的资料,云山公馆近一个半月来已经死了三个人了:那地方死了三个人,他又这么急匆匆地给女儿办订婚宴,会有人去? 张清宁给我发了个翻白眼的黄豆表情:死人的消息当然早就被他封锁了,有的是人不知道。 ……是我小瞧他了。 我又问了下张清宁订婚宴是什么时候,她说后天晚上。 我打开日历看了一眼,不用算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日子。 因为那天是我生日。 她又给我发消息:我已经算过了,煞气流聚,诸星不见,是为大凶。 ……唉。 我长叹一口气。 眼看我们的话题聊到这差不多就要结束了,我随口问了一句:说起来,今天不是周一吗,你不用上课? 张清宁打来一个省略号。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请假了,这一周我都不上课。 不愧是有龙虎山编制的人,做事就是硬气。 我感慨间忽然想到,张清宁既然是龙虎山的,应该从小对鬼神之事耳濡目染,见多识广,我问她:话说,你有没有见过那种不管从外表还是行为来看,都和人没什么区别的鬼? 张清宁断断续续的“正在输入中”了十分钟。 然后她给我发了三个字,我看了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她说:……你老公? 什么老公啊! 她在说什么啊? 我十分艰难地打字回她: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她有理有据:不然的话你怎么知道他是鬼?他不是从外表和行为来看都和人没什么区别吗? 我:……好有道理啊。 她接着给我来了一记暴击:而且我听说你七岁就和一个男鬼成亲了啊,我这是合理联想。 ??? 不不不你这个联想一点也不合理。 而且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许知和我说这事是机密啊? 她这个机密的意思是机关人员都知道的秘密吗? 我颤抖着双手问她:你是从哪听说的? 过了几分钟,张清宁给我发了一串PDF过来,每一个标题都让我想直接原地消失。 《扒一扒那个七岁就和男鬼成亲的玄学新秀》 《理讨某玄学新秀到底有没有和男鬼私相授受》 《理讨结冥婚是否有助于修为突飞猛进》 ……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让我在这里看我和男鬼的桃色新闻。 我从此不敢看PDF。 张清宁最后给我发了一个斜眼嘟嘴装无辜的黄豆表情,接着问我:我好奇很久了,你们的信物是啥啊,发我看看呗? 年轻人这么有好奇心做什么! 工作做完了吗就看八卦! 我火速关上手机并决定在我见到张清宁之前我都不要再理她了。 对面那个让我引出这个话题的罪魁祸首毫不知情地在玩手机,我愤愤地看了他一眼。 他应该是感受到了我的视线,抬起头看我,眨了眨眼,轻声说:“你是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 “没有,刚吃完东西有点热。” 我真是太懂得随机应变了。 他点点头,关上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要走了? 我眼疾手快地在他拿起地上的背包时扔了一张被我折成一个小三角的追踪符进去。 他看起来神色如常,没有发现,临走还和我道了别:“我要到站了,再见。” 我也说了声“再见”。 火车到站,这一站下车的人不多,停的时间也很短,在那个车门关上的一刹那,我的追踪符失效了。 他绝对不是人。 第4章 云川公馆 虽说我确认了他不是人类,但我肯定不可能从火车上跳下去追他,所以我打算把这个情况和天师盟汇报一下。 前不久天师盟刚更新完政务<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说是要精简流程,避免之前那种一个申请要交五份文件来证明自己是人不是鬼的情况出现。 更新完以后工作人员给每个人发了一堆word文档,有流程介绍还有无数可能用得到的上报表格。 完全看不出哪里精简了。 大概是把字号和行间距缩小了吧。 我翻了半天终于在我和对接人的微信里找到了那份两个月之前的《特殊情况填报表》。 我以一种赌博的心态点开了那个word文档。 当看到它下载成功跳转出来的时候,我的惊喜程度不亚于在牌桌上打出清一色自摸。 我长出一口气,还好还好,没过期。 我开始填表,填得我太阳穴突突跳,我不明白为什么汇报外勤特殊情况要写出生日期、年龄、从业时长、职位、师承、婚姻状况。 到底为什么要填婚姻状况啊! 我停在那一栏,想到那一串pdf,既填不下去“未婚”,也填不下去“已婚”。 我感觉我要是填了“已婚”,明天所有关于我的pdf都会更新,说不定还会有新的。 为了不给不知名人士的pdf大业添砖加瓦,我果断关上了手机,去见周公了。 接下来我除了中途起来上了一次厕所,其他时间基本都在睡。 深夜两点,火车停靠。 我背着单肩包,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给张清宁发消息。 我:我到了,你在哪? 张清宁:哼,我还以为你不打算来了呢一直不理我。 张清宁:出站你就能看到一家肯德基,我在门口等你,穿着校服。 我找到张清宁,跟她打了个招呼,她顺手拉过我的行李箱:“走吧,宾馆帮你订好了,去放个东西我们就出发。” 我看着空空如也的左手一时有点愣住了。 她怎么能那么自然?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我,疑惑地说:“愣着干嘛,快走啊,天亮了怎么办事。” 我连忙跟上她。她带我上了一辆梅赛德斯,对前面的司机道:“李叔,去湖滨。” 我来不及感慨这还是位大小姐,一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宾馆名,我一把拉住她的手:“这个宾馆多少钱一晚?” 张清宁明显不知道,李叔替她回答道:“六千五一晚,小姐。” 我差点被空气呛到,无力地道:“……不住这个,你给我找个普通的连锁宾馆就行。” 我生怕他们拿捏不住“普通”这个概念,补充道:“不要超过五百块。” 五百块对我来说已经很奢靡了,我一点也不想在第二天看的酒店着火的新闻。 张清宁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会儿,勉强地道:“那这样,李叔你在云白路把我们放下,然后去找一个符合要求的连锁宾馆定个房间。” 第6页 “好的,小姐。” 那看来是要直奔云川公馆了。 我把我包里剩下的五张符纸拿出来塞进口袋,张清宁惊讶地说:“你出外勤就带了五张符纸?” 还不是因为天师盟的符纸卖得太贵了! “六张。”我纠正道,“有一张刚刚用掉了。” “六张也少得离谱啊。” “我一般都现画,用多少画多少,比较方便。” 张清宁眼睛一亮:“你可以现画?” 画符的讲究不是一般的多,时机天赋修为缺一不可,少一样符都是废纸,所以天师盟的符纸才卖得异常贵。 如果能随用随画,那都是天赋怪的程度了。 我怕话题再发展下去就要变成探讨我为什么是个天赋怪以及我的婚姻状况了,忙转移话头:“天师盟给我的材料太简单了,你有没有查到点什么?” “哼。”张清宁没有纠着这个话题不放,“云川公馆的第一个受害人是个三十二岁的侍女,在公馆里干了十几年。” “近些年来胡久昊的身体越来越差,几个孩子私底下争遗产争得沸沸扬扬,为了向老头子表忠心,他的两个女儿,三个儿子这几年都住在公馆里。按理说死了人,最先怀疑的就应该是为财,但他却没有第一时间报警,而是选择把这件事瞒了下来。没多久就死了第二个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管家,他还是没报警。” 既然前两次他都选择了瞒下来,那没道理第三次胡久昊会有别的动作,除非:“第三次死到要紧的人了?” 张清宁点点头,“胡久昊的三儿子。” “确定身份了?” 我记得许知给我的资料里第三位受害人的信息是空白。 “两个小时前确认的。”张清宁拿出一个平板,给我调出几张照片,“胡久昊连儿子死了都没报警,而是直接去天师盟找了路总督。” “他就那么确定是恶鬼作祟?难不成他还是个内行人?” 我看了看那几张尸体的照片,不是很清晰,前两个表面上看都没受什么伤,尸身完整,不像是被鬼弄死的。第三个倒有一点像,完全被吸干了,干瘪的人皮紧紧地贴在骷髅上。 但光凭这个没办法断定是恶鬼干的,毕竟人作恶的手段也不少。 “当然不是,不过他和路总督有过一段同窗情谊。他去找了路总督,但一直闪烁其词,本来他只想说自己的三儿子死了,但是路总督坚持让他去警局报案,他才说出前两个受害人。” “尽管如此,天师盟依然认为这个案子最有可能是由于谋财害命,起初并不想管,想着找个机会移交警局的,结果阴司竟然点名要查,天师盟这才重视起来。” 能让阴司开口的,那绝对和恶鬼脱不了干系了。 但这也不能代表三个受害人都是死于恶鬼作祟。 我凭借我多年看<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秘辛的经验问张清宁:“他那些儿子女儿里,谁是原配的孩子?” 张清宁睨我一眼:“你还挺上道。” 我谦虚道:“哪里哪里,短剧教得好。” “……”张清宁略微无语,“大儿子和大女儿都是。” “哇塞。”我语气平淡,丝毫不意外地感慨了一句,“好标准的配置。” 什么时候让我演一局,我要演活到最后的那个。 云川公馆的地理位置非常符合有钱人喜欢“闹中取静”的事儿精性格,虽然不远处就是市中心,但整个云白路上除了云川公馆,基本上只有绿化和共享单车。 我不太理解这种把豪宅和单车放在一起的设计。 令我意外的是,张清宁干起这类偷鸡摸狗的事情还挺熟练。 和我差不多。 没多久我们就交换了一个“同道中人”的眼神。 我们溜进云川公馆那一刻就察觉到事情不太对劲。 整个云川公馆都笼罩在如雾般的煞气里。 一般来说,恶鬼作祟会在第一现场留下浓烈的煞气,并不难找,但云川公馆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有超出正常值的煞气留存。 而奇怪的是,公馆从外面看并没有什么问题,这里的煞气一定要进来了才能察觉到。 “豪宅里死人不是什么新鲜事。”我对张清宁说,“但这恐怕不只死了三个人。” 佣人住的房间外面都有牌子,我们先找到了那个管家的。 很正常的房间,二十多平,干净整洁到没什么生活气,我摸了摸床上叠得异常平整的豆腐块,“他当过兵?” 张清宁摇摇头:“不知道。天师盟还没来得及查。” 唉,算了。 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我又不是才知道天师盟的效率。 我们在屋子里翻了翻,没翻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我怀疑这个屋子被人刻意打理过,高中宿管要来查房我都收拾不到这么整齐。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木制书桌,书桌左上方放着厚厚一大本跟砖头一样的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书旁边放着一只黑色水笔。 很难想象一个管家会看这种书,我翻开来快速扫了一眼,里面干净得像我的数学课本。 好吧,我也喜欢在书桌上放数学书。 看不看倒是其次,主要是比较有格调。 书桌右上方是一个花瓶,插着几束紫色的花,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求助百度,度娘明显比天师盟要靠谱,马上告诉我这是紫罗兰,鲜切花水养的话能活七到十天,还贴心地给我附了一长串延长花期的小技巧。 这花活得比我还好,那必然是有人在定期打理这个房间了。 我敲了敲桌面,感觉声音不太对,往下一摸,才发现这个桌子竟然是有抽屉的,但是由于抽屉的设计往里面凹进去了,并且没有把手,光看外表的话像是实心的。 我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本写着些时间和事项的便签,几支钢笔,几把钥匙和几本书。 抽屉里明显乱了很多,我估计来收拾的人没有注意到这个抽屉。 最上层的书是一本《现代管家服务与管理》。这倒是比较像一个管家会看的书……才怪。 这书比刚才那本《梦的解析》还新。 我挪开这本,下面那本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是一本封面上连出版社都没有的《奇门遁甲》。 我再挪开这本,下面是一本天师盟出版的供内部人员阅读的《玄学入门》。 这套书一共十本,这里的是第十本。 我翻开这两本书,发现和前面两本不同,里面密密麻麻做了很多笔记,书角还有折痕。 好家伙,这么无聊的书他竟然能看得下去。 当时天师盟编这套书的时候,理想很丰满,要找几个最有威望的,身居一线的大师写一套入门书籍,好帮助更多有天赋的人找到入门的关窍。 但问题是,它只发派了任务,定了完成时间,但既不减少外勤也不给加班费,收到任务的那些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写书,都推给自己的徒弟。 那些徒弟好多人自己都没摸到门槛呢哪懂什么关窍,为了完成任务,几乎都是梦到哪句写哪句,写着写着里面的内容就左右脑互搏了。 这套书只出版了两次就被叫停了,一共也就出了那么四五百套吧,在天师盟最大的用处是拿来垫桌脚。 张清宁凑到我旁边,看到我手里的书,来劲了:“哦豁,这书还在卖啊,我当时也写了啊,天师盟怎么没给我发稿费?” “你还好意思要稿费。”我把书递给她,“自己写成什么样心里没数?” “嗐,年纪小嘛,没见过什么世面。”张清宁翻开目录,估计是在找自己负责的那个部分在不在这一本里,“我可用心了,虽然是当《故事会》写的,但我可是翻了不少天师府秘幸才写出来的,绝对够劲爆。” ……师门不幸啊。 不过什么秘幸?我也想看。 可惜她负责的部分好像不在这一本里,她看完目录就合上书:“哼,我竟然不是压轴,那帮没品的东西。” 她把书放到桌子上,“说起来他一个管家,上哪整的天师盟的书?” “谁知道呢,”我一边看便签内容一边回她,“说不定是哪天和胡久昊一起去找路云睿叙旧,从他桌脚下偷偷抽的。” 张清宁瞪大眼睛,几息之后,眯起眼,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他最好没有拿我负责的那部分垫桌脚,不然他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 导师:你这篇论文写得不错,可以投故事会。 说起来文案里好像忘记标了,是双洁双洁 辛潜是睡觉大王没谈过恋爱 第5章 养巨兽不如养厉鬼啊 机智如我,谈笑间就给路云睿找了个麻烦。 员工对老板,总是没有什么同情心的,尤其是路云睿还算我半个顶头上司。 便签最后的日期是半个月前,上面记着晚上八点钟要去大少爷房间送咖啡。 第7页 谁家好人晚上八点钟喝咖啡? 我合上抽屉,下意识往抽屉底下摸了摸,摸到一张长方形纸条,撕下来一看,是一张黄符,上面的符文歪七扭八。 “这符头有点眼熟啊。”张清宁从我左边走到右边,仔细端详,“好像是天师府的?这画的什么啊这水平也太次了,丢人现眼。” “你看得出这符文是干什么的吗?” 张清宁摇摇头,拿出手机拍了个照,“我找个外援看看。” 我把符纸收进口袋,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最终在房门口停下了。 不好,我正要拉着张清宁找个地方躲起来,一抬头她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滚进床底了。 我:……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熟练? 单人床的床底肯定不可能再塞一个我,这房间太小没有别的地方好躲,我只好躲进了衣柜里。 我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待在衣柜里,小心地把盖在我头上的衣服挪开,动作间闻到一股异常奇怪的味道。 比较淡,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但这味道一直没有散,还有越来越浓的趋势。 有点熟悉,但我一时想不起来。 房间门被打开,听脚步声应该是走进来两个人。 “这么晚了,你硬要来这里做什么?” 一个比较苍老的男声。 “还不是因为好久没喂了祂不安分?”一个年轻一点的男声说。 接着响起一阵翻找的声音,他接着道:“真是奇了怪了,明明白天还好好的,方才莫名就躁动了。” 喂? 他们在养什么? 等等,不对。 他们发现我了。 这个房间里除了那个抽屉,根本没有第二个地方能发出那种窸窸窣窣的翻找声。 他们进这个房间大概是为了检查那个符纸,所以第一时间就去摸了桌底,结果发现符纸丢了,为了不打草惊蛇,年轻男子才接着说的话。 他们在缓慢地靠近我。 这下有点难办了,在天师盟,不管怎么样,伤人是重罪。 我听到一声极轻的敲击声,外面蓦然安静了下来。 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了。 不好的预感在我这里一向应验得很快。 我推开柜门,外面黑幕沉沉,一片寂静。 我掏出手机,没有信号,但手电筒能开,只是照明范围有限,大概只能照我身前十厘米。 我跳出衣柜,脚下深灰色的地面竟然是软的,幸运的是祈岁感知到了我的失衡,赶在我摔个狗吃屎之前扶了我一把。 不愧是我身上唯一的好东西。 除了有时候震得有点吵,大部分时候还是非常靠谱的。 好在地面虽然软,但也不是不能走,我打开手机的指南针,不出意外报废了,我便随便挑了个方向准备走走看。 走了大约十分钟,周围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我想着有没有别的办法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忽然动了起来,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我立马催动祈岁绕着我围了一个圆形的球。 没多久震动停止了,我上下左右都是刚刚在我脚下的那种软软的深灰色物质,争先恐后地朝我压来。 要不是祈岁撑着,我现在估计已经被挤成肉饼了。 到目前这个境况我要是还不知道云川公馆在干什么就是傻子了。 他们在拿人命养巨兽。 如果没猜错,我现在就是在这只巨兽的身体里。 这样的庞然大物得吃多少人啊,简直丧心病狂。 巨兽这种东西敌我不分,饿了什么人都吃,也没听说有什么滋补养颜,延年益寿的功效,以前打仗抢地盘走投无路了才会用这种法子,他们养来干什么? 我实在弄不懂这帮有钱人到底在想什么。 不会把巨兽当老虎鳄鱼养了吧? 祈岁真的很靠谱,我在这边七想八想,它愣是没让巨兽再靠近一点。 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按照书上的记载,一头成年巨兽占地至少能达到一万平方公里,幼崽也有一千平方公里。 体型上绝对的碾压会给人带来绝望感,我自己也摸不准我能不能从巨兽的身体里杀出去。 而且我要是贸然行动,巨兽暴动起来,不知道会给地面带去多大的影响。 得找找它的心脏,看看能不能一击毙命。 我正思考着该往哪个方向突破,我和我那枚在火车上给出去的追踪符的联系突然恢复了。 好近。 我们两之间的距离不会超过两千米。 我犹豫了一瞬,当即决定就朝着这个方向突破。 祈岁看我终于要动手打架了非常激动,一路势如破竹,没一会儿我们就离开了密密麻麻的深灰色物质,只剩下脚下还有。 我猜我刚刚估计是在脂肪层,毕竟我耀武扬威这么久,巨兽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再走了几步,追踪符和我之间大约一千米的距离倏然消失了。 它的气息显示它就在我身边。 但四周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的听觉变得异常灵敏,我听到阵阵翅膀扇动的声音,面前刹那间亮起一片暗红色的光点,浩浩荡荡,完全数不清有多少。 巨兽体内有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什么生物都有可能在里面生存。 但能在这里活下来的决不是什么善茬。 这些光点扇动着翅膀齐齐向我飞来,很难说我这时是什么心情,催动我的基本上都是本能。 我下意识要往后退,一道身影挡在了我身前,迎面掀起了一道狂风,那些飞兽被狂风卷起,转瞬间就不知所踪。 我眨了眨眼,身前的黑色身影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中,周围霎时亮起一片浅浅的白色光芒。 他转过身,我借着光看清了他的脸,果然是不久前我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男鬼。 他换了身行头,穿着一件黑色长款风衣,盖住大半的白色衬衫,踩着一双黑色短靴,风衣的衣领上还别着一个镶着碎钻的小猫别针。 他估计是来巨兽身体里度假的。 我幽幽地问他:“你为了刚才那个帅气的出场等了多久?” “怎么这么说,”他笑了,死不承认,“我可是看到你有危险就马上出场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虽然他并没有比巨兽安全多少,但他起码看起来像个人。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来找我的?” 他点头,“当然。” 那看来在车上我们是互相试探了,我怀疑他,他也怀疑了我。 我有点奇怪:“我看起来很像捉鬼的吗?” “那倒没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三角,是我之前塞到他包里的追踪符。 他把追踪符放到我手里,朝我眨眼:“只是你没忍住。” “……那既然你都断掉追踪了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他很坦然:“想着贿赂你一下。” 嗯? 贿赂谁? 他看出我的疑惑,解释道:“按天师盟的规矩,遇到我这种情况是要上报的吧。我想了想,虽然我也不怕,但被知道了还是有点麻烦,所以想着和你商量商量,能不能别把我报上去。” 原来是这事。 那你差点来晚一步啊。 你就感谢我的婚姻状况吧。 “我没报。”我收起那张追踪符,“不过你既然说了贿赂,你打算怎么贿赂我?” 他笑:“我把你带出去,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比给我打钱好多了。 “可以。”我问他,“怎么出去?” “有两种办法。”他伸出两根手指,“一种是我们再往下走几千米,去把它心脏捣碎,还有一种是我直接带你传送出去。” 我嘞个豆,不愧是S级厉鬼啊,这两个方法操作难度都不是一般的大,在他嘴里跟吃饭喝水似的。 这么来看,养巨兽不如养厉鬼啊,这还能沟通还能选择呢。 “巨兽死了会有什么影响吗?” “正常来讲是没什么的,尸体会成为大地的一部分,就是需要时间,差不多一千年吧,一千年里尸体上最好不要住人。” 我听得头晕:“……你知道它的上面有好几个城市吧?” 他点头:“你可以提前通知他们搬家。” 搬个鬼啊,那么多人是说搬就搬的吗? 跟你们厉鬼没办法沟通。 我不抱希望地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在不影响任何人的前提下消失?” 他用一种“怎么会有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的眼神看着我,思索着道:“呃,找个更大的把它吃掉?” 我无力:“……那更大的怎么办?” 他摊摊手,说:“你现在就不知道怎么办了,那剩下的话我都不知道要不要说了。” 我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你说吧。” 第8页 就让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来得更猛烈些吧。 我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真的。 “我方才说‘正常来讲是没什么的’,但这个巨兽的下面不太正常。”他指了指我们脚下,“这下面有一口井,锁龙井。” 他不顾我能不能承受他话语的冲击,继续道:“巨兽陨落时体内的煞气会四溢,流窜到锁龙井里的话可能会唤醒那条沉睡的龙。” 虽然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我还是开口问他:“那它会挣脱锁龙井吗?” “唔。”他看了看我,“那要看你们祖师留下的铁链够不够牢了。” 作者有话说: ---------------------- 好多人啊……(周迅脸) 谢谢大家(送玫瑰) 感谢萧明月宝子和风过后宝子的营养液,太感谢了呜呜 第6章 辛潜 祖师留下的铁链够不够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的运气肯定不够好。 老天啊,为什么我一个月薪2999,负债五千万的打工人要在这里考虑怎么拯救那么多条人命? 你让月薪一千万的来干成吗? “那如果不杀它呢?” “那它就会觅食,他目前年纪还小,饭量小,等他大了,饭量会是现在的几百倍。” 我十分不解:“它就一定要吃人吗?” 没想到对方也十分不解地反问:“它为什么不吃人?它是人类的天敌啊。” 我愣住了。 人类的天敌? “嗯……”他似乎反应过来,打量了我一会儿,“人类还蛮神奇的。我之前看你们拍视频,好像叫什么纪录片?下面都在说什么生态循环物竞天择不能干预,但怎么轮到人类有天敌了好像就不太能接受?” 他的语气不带嘲讽,只是单纯陈述他的一个疑问,但问得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他看出我回答不了,没有为难我,“别太在意,随口一问。不过你也可以尝试拿这套逻辑安慰自己,把这看作生态循环的一个环节,而你是比较幸运活下来的那一个。” “……安慰不了。” 我不想再纠结这个所谓的“逻辑”,转移话题道:“既然巨兽是人类的天敌,那它们是怎么会走到快要灭绝这一步的?” 他顺着我的问题答道:“体型太大,不好繁衍。而且以前人类并不像现在这样聚集,往往它们还没有长大就饿死了。” 我发现从我和他聊天起,他话里话外对人类的距离感都很强,听起来他好像从来没有当过人似的:“可以问关于你的问题吗?”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像是在思考:“你可以先问,能回答的我会回答你。” 他的脾气比我想的要好太多了。 我觉得他的情绪甚至比路云睿要稳定。 路云睿除了身份是个人,要多狗有多狗。 我决定先问个简单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还以为你永远想不起来问这个问题了。”他朝我笑,“我叫辛潜,庚辛壬癸的辛,潜龙勿用的潜。” 我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没找到什么信息,但这名字听起来就不简单,“有什么说法吗?比如白泽朱雀之类的?” “没有,是我自己起的。”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么说不太严谨,‘潜’是我自己起的。” 那“辛”是姓? 我试探着问:“你……生前是人类吗?” “不是。”他回答得十分干脆,“我以为很明显,我对人类并不算了解。” 哪能啊。 您对人类可太了解了。 您还会敲代码呢。 “那你需要靠吸人阳气来维持生命在地面行走吗?” “不需要。其实稍微厉害一点的鬼就不需要了,有些鬼杀人只是因为他们想杀而已。” 我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好问的了,于是随便问了一个:“你平常是待在人界比较多,还是在地府比较多?” 他秒答:“我睡觉比较多。” ……真是一个十分诚实的厉鬼啊。 我竟无言以对。 辛潜忽然对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眼睫半垂,似乎是在听什么动静,我也竖起耳朵去听,在我们脚下离我们非常遥远的地方,断断续续地传来隐秘的“咕噜咕噜”声,像是沸腾翻滚的浓稠液体发出的声音。 “别动。”他一手揽过我的肩膀,顺带遮住了我的眼睛,“出了点状况,我们先出去。” 我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周围的温度骤降,流动的冷风吹过我的指尖,又钻进我袖口。 辛潜松开我,我环视四周,我们已经身处云川公馆之外了,具体的位置是在云白路那一排共享单车旁边。 我想看看几点了,一打开手机,锁屏页面蹿出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都是张清宁打来的。 我忙给她拨回去,就在她问我在哪的那一刻,我好像瞬间抓住了共享单车站点设计师的小巧思。 这个共享单车的站点和公交站地铁站应该是一个作用。 “我在云白路……就那排共享单车旁边。” 张清宁行动迅速,一路飞驰,看到我二话不说就冲上来把我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然后拍着胸脯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跟许知交代啊!” 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对我说这种话,我怎么听怎么违和。 “……你有带充电宝吗?”我的手机电量快告罄了,但当务之急是给天师盟汇报情况,巨兽的事三言两语讲不清,我怕电话打着打着手机关机了。 “我急得要命怎么可能带充电宝?”她掏出手机,“你是要打电话吗?用我的吧。” 她冷静下来,注意到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站着的辛潜,疑惑:“这是……?” 我正照着我手机的通讯录输路云睿的手机号,头也不抬地回答:“一位世外高人。” “世外高人”听起来对自己的这个身份接受良好,朝张清宁伸出手:“你好,我叫辛潜。” 张清宁和他握了个手,“你好你好,我叫张清宁。” 我拨出电话,第一次路云睿没接,我拨出第二次,他又没接,我熟练地拨了第三次。 垃圾老板,我在这里加班,他竟然敢在那边呼呼大睡,等我回去看我不把他珍藏的茶饼全拿去喂猪。 凌晨四点半,科比都起床半个小时了,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呀。 电话接通,我正要发作,里面传来一道怯生生的男声:“喂,是张师叔吗?” 我额头青筋直跳,路云睿这个变态! 江夏屿今年才十八吧? “……是我,云煦。”我声音温柔了点,“路云睿在吗,让他接电话。” “在的。”江夏屿黏黏糊糊地说,“我……我叫不醒他。” 那你就拍醒他啊! 动手啊惯着他干嘛! 我叹口气,“没事,你把电话放他耳朵旁边,我来叫。” “哥哥,煦哥的电话。”江夏屿应该是又晃了晃路云睿,把手机贴到了他耳朵旁边。 路云睿长长地“嗯”了一声。 我趁着他还没完全入睡,快速地说:“你最好是快马加鞭让整个天师盟都动起来。” 路云睿意识到事情不对,终于从他那昂贵的席梦思床垫里坐了起来,睡眼惺忪地说:“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云川公馆下面有巨兽。” 他几乎瞬间就醒了,说话一下子清晰了好几倍:“你确定?” 张清宁在旁边也惊到了,“巨兽?那东西不是早就死光了吗?” “我刚从它身体里面出来,你说呢。”我问他,“天师盟有没有什么处理巨兽的方法?” “不是,你怎么出来的,命这么大。”路云睿那边一阵动静,估计是在起床,“我要查一下,你们先待命,这东西处理不好是要出大事的。” 张清宁:“那明晚的宴会怎么办?” 我也想起来了,“他们不会打算拿宴会上的人喂巨兽吧?” “不会。”旁观了许久的辛潜出声道,“它还小,饭量有限,吃饱了它就不会吃了。” 路云睿沉默半晌,问我:“……你那还有谁?” “呃……”我看了看辛潜,他对我笑了笑,我移开视线,“一个救了我的世外高人。” “……行吧。”路云睿大概是被巨兽烦得没空管别的,没有再追问,“你们明天去宴会上看看,随机应变。” 我心情愉悦地挂了电话。 加班吧路云睿,你也有今天。 我把手机还给张清宁,问她:“你那发生了什么?” “比起巨兽来说我这都是小事了。”张清宁接过手机,边给人发消息边和我说,“我在床底发现了点东西,那两个人走后我爬出来想告诉你,结果发现你不见了,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就四处找你。” 她调出一张照片,“这是那张床的床底。” 第9页 张清宁是把整张床翻过来拍的,光线充足,画面清晰,床底画着巨大的符文,我看着有些眼熟,好像和我们在桌子底下找到的那张符文有点像。 我从口袋里把那张符纸掏出来,两相对比了一下,辛潜也走过来看了看,我看他眨眼的频率我就知道他必然是知道点什么。 我问他:“看出什么来了?” “生魂咒。”他拿过我手上的符纸,“小孩子不要玩这种东西。” “……”我尴尬地把手插进兜里,“干什么用的?” “天师盟有些太急于求成了吧,既然把你们放出来,怎么什么都不教?”他将手中的符纸叠来叠去,我一下就认出了这娴熟的手法。 一分钟不到他就叠好了,是和我那块追踪符一模一样的小三角。 天师盟育人奉行的一向是“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的放养准则,并且认为:“能从外勤里学的为什么要从书本里学?”理论课六十分及格,多一分都是浪费。 张清宁出身正统,估计家里教得比较多,她问辛潜:“生魂咒不是给鬼续命用的吗,他们在公馆里养鬼啊?” 我真服了这个公馆了,又养巨兽又养鬼的。 这么喜欢养东西去开动物园啊。 第7章 难道是田螺? 张清宁发完消息,李叔也到了,她示意我上车,“天师盟的新资料发过来了,我们去宾馆再盘一下吧。” 她看向辛潜:“呃,大师你要不去指点我们一下?” “大师”双手插兜,对我们笑了笑:“如果你们帮我搞定住宿的话。” “那好说啊那好说。”张清宁把副驾车门打开,“您坐这儿?” 辛潜点点头,风度翩翩地上车了。 我们也上了车。轿车在路上稳步行驶着,我一想到我们是开在巨兽的身体上面,浑身不自在,总感觉它下一秒就要翻身。 惆怅间我给路云睿发了条消息。 我:哦对,忘记跟你说了,那巨兽下面还有一口锁龙井。 路云睿“正在输入中”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有发过来。 直到我们在宾馆办理入住的时候,他才给我回了一串消息。 首先是一个“极品帅哥去世”的企鹅昏死表情包,接着发了一个“我有抑郁症”的炫彩扭曲企鹅,最后开始说胡话。 路云睿:你把聊天记录删了我也把聊天记录删了,我们就当没有这回事。 我给他回:你不能逃避现实啊路总督。 拿好房卡,张清宁在我身后问辛潜:“您等会儿是就在这儿睡,还是我去湖滨给您再开一间?” “看等你们盘完是几点吧。” 李叔来订的时候这个宾馆只剩一个双床房了,本来我一个人睡有点浪费,现在正好,一个床可以当沙发用。 我和张清宁盘着腿对坐在床上,她给我一下子转了几十条聊天记录。 “你看看,”她说,“尸体的调查结果。” 我一目十行地看完,结果有些出乎意料,那两个尸体完好无损的人反而是死于厉鬼之手,而那个被吸成人干的小儿子是死于他杀。 “看来是有人想借着厉鬼作祟浑水摸鱼除掉想除的人。”张清宁转头朝向靠在墙边的辛潜,“您来坐啊。” 辛潜绝对是有不小的偶像包袱在身上,他把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拖到我们旁边,在上面坐下,一只手臂搭在扶手上:“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张清宁挠了挠头,“其实我是有问题想问您来着,我问了好几个长辈,都没有什么关于生魂咒的信息,不知道您有没有了解?” “不用这么客气,有问题直接问就好了。”辛潜颇为耐心,“生魂咒是锁魂阵的主要符文,整个阵法十分庞大,你们看到的只是一小部分。” “你之前说的没有错,锁魂阵的大概流程就是把活人的魂魄转化成生魂供鬼吸食,以保持鬼的身形不灭。” “不过……”辛潜顿了顿。 我有点猜测:“这个阵法是不是也能给人用?” 他赞许地点点头,“硬要这么做的话,是可以的。但人的身体承受力有限,吸食生魂时间久了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我听得头隐隐作痛,问他:“那有什么办法能看出来这个阵法是给谁用的吗?” “这个不难,我可以教你。”辛潜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放到我手里,“小孩子不用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可以先找个电视看看放松一下。” 张清宁在旁边被他的操作惊到了,“……现在难道是看电视的时候吗?” “你们太紧张了,不用这样。”辛潜走到桌边提起两瓶宾馆准备的矿泉水,扔给我们一人一瓶,“那个人不是说让你们随机应变吗,又没说让你们早做准备,到时候再看吧。锁魂阵要使用才能看出端倪,至于谋杀嘛,这个应该不归你们管吧?” 太有理有据了,照他这个说法,我们只需要该吃吃该喝喝等着去参加宴会就可以了。 这超绝的松弛感。 我一定是被传染了,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电视,侧过头问张清宁:“你想看什么?” 张清宁咽了咽口水,“呃……《外勤十大注意章程宣传片》?” 我翻了半个白眼,她说的这玩意儿不仅是黑白的,资源还贼拉难找,放网盘里的地位就相当于某些不可说影片,隔几天就要因为宣扬封建迷信被删掉。 我估计她是因为辛潜在,摸不准对方的脾性,怕他属于家里那种总担心晚辈不学无术的长辈,所以说了个类似于“看课本”一样的标准答案。 “不用装正经。”我指指辛潜,“他昨天还在火车上看喜羊羊呢。” 张清宁一听,乐了:“哎呀那可太好了!” 她拿出手机:“我来投屏我来投屏。” 我们两坐成一排,看她投影的一部短剧:《逃婚99次:霸道鬼王狠狠爱》。 我看到这名字就想去洗手间回避一下。 她拉着我:“哎呀你别看这名字俗,可好看了。” 我实在想象不出九十九次逃婚能好看到哪里去。 如果短剧有知网,这部片子它能过查重吗? 而且我对“鬼”和“婚”这两个字放一起过敏,为了不显得是我心虚,我强忍着逃跑的冲动和她一起看。 这部短剧汇聚了各种热门元素,集百家之所长,讲的是一个从小被族里封建迷信的长辈坑害导致与鬼王结了冥婚的女孩,意识到自己会在十八岁生日那天被鬼王掳走丧命,于是下定决心逃婚,被鬼王知道后他逃她追她插翅难飞的故事。 不仅如此,这还是部重生<a href=tuijian/wuxianliu/ target=_blank >无限流</a>,女主每次失败都会死亡然后重生回逃婚前一天。 里面的鬼王一会儿当霸道<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一会儿当变态一会儿当杀人狂魔一会儿又善心大发,整个鬼像个精神分裂的神经病。 能把这么多要素写进一个剧本里,编剧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我偷偷觑辛潜,想看看这种损害酆都领导人名誉的片子他看了是什么反应。 他没有任何反应,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靠在宾馆的窗边装深沉。 看来地府没有什么集体荣誉感。 张清宁看着看着开始打瞌睡,她连轴转了好久放松下来就容易困,而我由于太尴尬根本没有放松下来,所以一点不困。 她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最后从床上爬起来穿鞋:“我不行了我的生物钟算是彻底毁了,不管了我先去睡一觉,你们要看的话我等会儿把视频软件账号借你们。” 我当机立断:“不用了,谢谢。” 她点点头,掏出手机,看向在窗边站桩的辛潜:“前辈您要不要和我去湖滨?” 辛潜摇摇头,“我就待在这儿吧。” “那好,您要想休息了直接去楼下让前台给您开间房就成,记我账上。” 说完,她边发语音消息边走了出去:“李叔快来接我我要困得昏过去了。” 她一走,房间里就剩下我和辛潜了。 短剧关掉后,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我看着他,搜肠刮肚地找出个话题:“你在巨兽身体里和我说出了点状况,是什么状况?” “记性还挺好。”他轻笑,“不是什么大事,我好像吓到那条龙了。” 不得不说,他装得实在太手到擒来浑然天成了。 以我的实力没办法陪他装,只好指着电视问他,“你有什么想看的吗,喜羊羊?” 他摇头,“看你想看的吧,我在等一个东西,不用管我。” 我不热衷于看电视,只偶尔刷到会看,对影视作品的全部理解就是首页推荐和排行榜,于是我随手点进一部古装片放着当背景音。 放松下来之后我也有点困,迷迷糊糊地和辛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你要不要过来坐?” “不用,”他晃晃手机,“我在催祂。” “什么东西呀?” 第10页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 “这到底谁是男主啊?” “黑衣服那个。” “这怎么第二集就亲上了?” “回忆。” “哦……”我意识渐渐模糊,“我先睡一会儿……” 我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神清气爽心旷神怡,醒的时候完全不知今夕何夕。 躺在床上放空了几分钟大脑,我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我被换到了那个没用过的床,大约是辛潜干的,他还贴心地帮我把外套脱了把我塞进了被子里。 我在房间里没有找到他,大概是去自己开的房间了。 我在卫生间洗漱,想着等下和他道个谢,房门突然开了,飘进来一阵饭香。 我探出一个头,辛潜正提着外卖走了进来。 我艰难地“嗯嗯”了几声,他没听懂,“你先刷,刷完再说。” 好吧。 我刷完牙洗完脸,走出去,他已经把饭菜都摆好了,七八个菜还有两碗汤两份饭,配两杯奶茶。 他对我招手,“过来吃饭。” ……他生前其实是只田螺吧? 不然怎么会比人还周到? 我感激涕零地端起米饭,重新问了一遍我刚才的问题,“你没去自己的房间吗?” “嗯,东西还没到。” 辛潜的食欲似乎很弱,之前在火车上那桶泡面他也就吃了几口,今天也是,他吃了两口菜就不吃了,放下筷子看着我吃。 他对奶茶倒是比较感兴趣的样子,比对吃饭殷勤多了。 我夹了一块辣子鸡,“你们是不是不吃人吃的东西啊?” “吃不吃都行,不是必需品。”他把他那盒没拆的米饭推给我,“你多吃点。” 他竟然还能考虑到我饭量大给我点了两盒饭,我要给他提名感动中国十大人物,不行感动酆都十大人物也行。 “你跟我透个底,”我转眼间吃完半盒饭,“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养肥了挑个黄道吉日吃了啊?” 他听完笑了,“嗯,你猜对了,多吃点吧,养肥点不然没两口肉。” “我吃不胖的。”他逗得我也乐了,附和他,“你养我算是亏大了。” 他祭出堪比“来都来了”的终极智慧:“亏就亏吧,养都养了。” 他打开手机,锁屏上显示时间是11:55。 我竟然一觉睡到这个点。 看了一眼后他站起身,走到他今天白天站着的位置,把窗帘拉开,打开了窗户。 宾馆的窗户向来只能开一条缝,一只青鸟侧过身以一个矫健的身姿飞了进来。 非常漂亮的鸟,青色的羽毛如丝绸般顺滑,仿佛还会发光,鸟喙上叼着一根长长的红色翎羽。 这翎羽看上去就不简单,不像我见过的任何一种鸟的羽毛,我能感觉到它里面磅礴的灵力波动。 这应该就是他在等的东西了。 他关上窗户,取下那根翎羽,随手拍走了青鸟,“你再晚几分钟下场就跟那盒里的菜一样了。” 青鸟扑腾着翅膀落在我面前的桌子上,看了看被我吃得七七八八的餐盒,口出人语:“你知道有多远吗!丧心病狂!丧心病狂!” 辛潜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细小的东西系在翎羽的根部,双指搓了搓,走了过来,“你吃太胖了吧,让凤九给你减减肥。” “你才胖呢,你全家都胖!”青鸟气愤地拿翅膀指着他,但愣是不敢向前一步。 “嗯,你说的都对。行了,边上去点,你把羽毛甩进菜里人家怎么吃?” 辛潜走到我旁边,在我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我是神鸟!我根本不掉毛!” 青鸟气得直呼气,但还是听话地飞远了。 辛潜冰凉的手指摸上我的右耳耳垂,捻着我的耳垂摩挲,我冻得浑身一激灵。 “怎,怎么了?” 我右耳有耳洞,是我好久之前出于好奇打的,只打了一只,自从有一次出外勤被一只鬼拽过耳环弄得血赤呼啦之后我就不怎么戴花里胡哨的了,那里现在只戴着一枚不怎么起眼的黑色耳钉,是为了不让耳洞长起来才戴的。 我基本不摘,久而久之自己都要忘了这个耳洞的存在了。 他捏捏我戴着耳钉的部位,轻声和我商量:“给你换一个,可以吗?” 我缩了缩肩膀,说不清什么原因不太敢看他:“……太长的打架会被拽的。” 他又轻又短地笑了一声,说:“不会的,我保证。” 我胡乱点点头。 他轻轻掰过我的脸,让我仰起头,我眼睛乱眨,视线四处飘就是不敢看他。 他取下了我的耳钉,没什么感觉,接着耳朵上传来一点凉凉的触感——是他把那根翎羽做成的耳坠戴在了我的耳朵上。 “挺好看的。”辛潜笑着说,“正好十二点,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 情人节快乐吖 第8章 凤凰翎 我错了。 我大错特错。 辛潜生前不该是田螺。 他应该是狐狸精,还是有九条尾巴的那种。 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我只是看着他,心就跳得这么快。 这妖精好深的道行。 房间里昏黄的灯光给他镀上一层朦胧的边,衬得他本就好看得过分的脸更过分了。 我对着这张脸哑了半晌,声音干涩,蹦出来句极其破坏氛围的话:“这个不会很贵吧……” “嗯……”辛潜歪了歪头,“非卖品。” 他做任何事都自带一种不紧不慢的特质,如果盯着一个人看,或在思考什么,眼睛会眨得比平时慢。 比如现在,我能看到他眨眼的全过程。 长长的睫毛缓缓垂落,又缓缓升起,露出深色瞳孔里沙粒般的细碎星子,还有一个我的倒影。 辛潜的声音不管什么时候,听起来都有一点浅浅的笑意:“有没有意识到什么不一样?” “……”我低下头,“好像,视力变得特别好?” “好聪明。”辛潜夸道,“凤凰翎会激发你的视觉潜能,可以让你看到一些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也会让你注意到一些会被忽视的细节。” 他的手指没有离开我的耳垂,也没有沾染我的体温,依旧冰凉,随时随刻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不过你一开始或许会产生些排斥反应,比如睡不好觉,疑神疑鬼,神经衰弱。” 我感觉到辛潜的指背抚过凤凰翎,“你可以暂时摘掉,但这样的话适应得会比较慢。” “你也可以来找我。”他顿了顿,“看着我的话会好一些。” 他说话的方式真的太犯规了。 “……我们也不会有很久的交集吧。” 毕竟以辛潜的身份,并没有什么待在这里的理由,怎么看都是酆都更适合他。 辛潜收回手,毫不在意地说:“可以有。如果你需要的话。” 我承认,我对他的攻势毫无抵抗之力。 但心跳得再快,我这个机灵还是要抖。 我下意识问他:“酆都难道有信号?” “……”他大概是被我逗笑了,“也不一定要靠网络联系。” 我低声嘟囔:“……只有网络上可以天天联系吧。” 其他那些飞鸽啊传音啊,感觉没遇上什么大事都不好意思用,总不好千里传音传过去一句“我今天中午吃了黄焖鸡米饭你吃了啥”吧。听起来就像用尚方宝剑砍排骨。 在一旁看戏的青鸟抖了抖翅膀,理所当然地插嘴:“你就让他留在人界好了啊,反正他在酆都也是睡觉。” 它说着飞过来落在我手上举起一只翅膀对着我数落辛潜:“他每天往他那个窝里一钻,两眼一闭,谁喊都不起,一醒就发火。他这老胳膊老腿的再不动一下,马上漱石剑法都要不会了!” 它一边说一边眼珠子觑辛潜,见他不反驳,越说越起劲:“你多使唤使唤他,一天天的啥事不干。鬼就可以摆烂了吗?人家鬼吓人还有业绩呢!” ……不是,它到底为什么认为我可以使唤他啊? 辛潜哼笑:“你的不摆烂就是指花几年把几万根羽毛从东山叼到西山,再花几年从西山叼到东山?” “你懂什么!你知道这有多不容易……” 它说到一半,辛潜弹了下它的脑袋,把它一下子弹飞了一米远:“你的工作最不容易的就是瞒住在凤栖山当神鸟有多容易。” “行了,没事赶紧走。”辛潜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商四前几天和我说他要去找凤九,你确定不赶回去?” “什么!”青鸟瞬间从地上咕噜起来,风驰电掣地飞走了。 辛潜关上窗,我在一边问他:“它这是怎么了,家里衣服忘收了?” “倒也没猜错,商四心情不好的话,到的地方会下雨,它得回去收羽毛,不然一淋全废了。”辛潜看向我,笑得有点坏,“但商四其实没和我说要去找凤九。” 第11页 我:“挺大一个鬼,怎么还骗鸟呢。” 辛潜耸耸肩:“它先说我坏话的。” 接着,他像想起什么,笑眯眯地朝我招手,“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我狐疑地站在原地:“……你不会骗完鸟还要骗人吧?” “不会。”他有点哭笑不得,“我骗过你吗?” “小说里一般说这句话就是要第一次骗了!”我站着不动,“你保证。” 辛潜举起一只手:“我保证。” “好吧。”我一步一步挪过去,走到他旁边,抬起头看他,“你要给我看什么?” 他敲了敲窗户示意我看外面。 浓稠的夜幕下,空中漂浮着一团团阴森的白色雾气,缓慢蠕动着,越往下,那雾气越淡,离地面最近的地方四散开来,接近透明。 “猜猜这是什么,猜对了有奖励。”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些雾气,房间里开着的空调似乎都不管用了,透骨的寒气丝丝缕缕地渗进来,往我的身体里钻。 “那要是猜错了呢?” 辛潜笑道:“错了有补偿。” “……” 我彻底服了。 我的心跳简直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是鬼魂吗?” “好聪明。” 我们离得近,辛潜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抖了一下,他估计以为我是冷的,安慰我:“别害怕,感觉冷是不适应的表现之一,过一会儿会好。” 他向我解释道:“人死之后在一定时间内如果不能到达酆都,也吸食不到阳气,魂魄就会碎裂,化成一团没有固定实体的雾气,滞留在天地之间,没有意识,没有坏处,也没有好处。” “那岂不是迟早有一天天地之间会塞满这种雾气?” “不会。” 我的头发手感一定不错,因为他一下一下地顺着摸下来,末了还揉了揉。 “它们并没有实体,换句话说,没有体积。” “所以……”我想到他凌晨时说的话,“我现在可以看到是谁使用的锁魂阵是吗?” 辛潜点点头,“被锁魂阵锁住的魂魄会被数条锁链缠绕,很好辨别。”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的模样和我之前看他并没有什么区别,“我为什么看不到你的魂魄?因为你魂魄就长这样吗?” 辛潜收回手插进兜里,“不全是这个原因,但我确实就长这样。” 他补充道:“具体实践起来千人千面,有些人罪孽深重,魂魄丑陋不堪,有些人功德无量,魂魄轻若无物,你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能力,分不清躯体和灵魂的话你会很痛苦的。” “怎么控制?” “你今天学的已经不少了,贪多不厌,过两天我再教你。” “现在,”辛潜拿出手机,“挑一个你喜欢的蛋糕,我们中午去吃。” 我没想到生日这茬还没过去,怔怔地接过手机,等手机都黑屏了才反应过来,想拿给他输密码,一滑直接滑开来了。 连密码都没有。 我犹豫了下,点开一个软件输入蛋糕,翻找起来。 这事我不怎么熟练,因为我从七岁以后就没有过过生日。 在我的概念里,我的生日完全不是什么值得吃个蛋糕庆祝一下的日子。 这天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我就谢天谢地了。 辛潜走到床边,把四个枕头立起来,脱了大衣,伸着他的大长腿坐在床上,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过来坐,不睡的话我们看会儿电视。” 我鬼使神差地真去他旁边坐下了。 蛋糕的种类很多,影片的种类也很多,辛潜不知道从哪变出一个平板,煞有介事地在那挑。 一个小时后我挑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款,蛋糕上面是竹林,山崖和卷轴,撒着些雪状的粉末,虽然看上去就香精色素含量超标,就差把“我有毒”三个字写在蛋糕上,但胜在好看,就和辛潜的性质差不多,而且价格高达498。 我递给他看:“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挺好的。”他低头看了看,“上面是《兰亭集序》?” 他眼睛还挺尖,我都没注意,不过想想也合理。 我说:“你有所不知,市面上能买到的带古诗词的东西,大多数不是《将进酒》就是《兰亭集序》,毕竟要想做到既人尽皆知又高端大气,也就这两个了。” “原来如此。”辛潜配合我露出点恍然大悟的神情,“那有什么既高端大气又人尽皆知的电视呢?” 我郑重其事地道:“《泰坦尼克号》。” 完美了,闭环了,这种程度的call back谁来了都得夸我天才。 辛潜眉头一挑:“原来如此。” 然后他迅速点开了一部片子投屏,我听到一阵劲爆熟悉的音乐响起,抬起头,羊村的大门已经赫然出现在了电视上。 我承认,论call back,他和我难分伯仲。 我们两又看起了喜羊羊。 好吧,或许这对初中生来说有点幼稚,但对我们来说刚刚好。 “对了,你刚说答对了有奖励,不会就是指蛋糕吧?” “你这么一说,”辛潜指尖点了点手里的遥控器,“就算是不也得不是了?” 他把音量调低之后放下遥控器,侧过半个身子,冰凉的食指伸进祈岁和我手腕之间的缝隙里,勾起来往他那拉了拉。 他还是带着一贯的浅笑:“这是你的法器吗?” “是。” 辛潜:“怎么炼化的,拿血?” 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许知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炼化祈岁的。 “……嗯。” “不学好。”辛潜道,“不要命了?” 我:“……不是有意的,当时伤得太重了,流了很多血,都被它吸走了,然后就炼化了。” “原来是它不学好。” 辛潜手指一勾,祈岁从顽强抵抗到认怂投降只用了一秒,散开来落到他手里。 “东西是好东西。”他用力一握,刹那间整个屋子里都是红线。 我在祈岁要顺着手臂缠上我的脖子时叫了停。 它意外的还听我的话,真的停住了。 但只是我身上的停住了,房间里的还在不断蔓延。 我看向辛潜,一时有点发愣。 红色太衬他了。 尽管是这么不适合发散思维的场面,我的大脑依然抽出来了零点零一秒火速闪过无数不好的想法。 我真是色欲熏心了。 辛潜身下,红线铺了满床,身上的红线从指尖一路缠绕到小臂。肩头,发间,腿上都零零散散落着些红线。 他皮肤白,这么浓烈的红衬得他近乎妖冶。 有没有可能他其实不是厉鬼,而是艳鬼呢? 他说的奖励不会是他的美色吧。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奶茶少冰三分糖 开玩笑的,当然不是他的美色,因为眨眼间整个房间就暗了下来——祈岁严严实实地把灯挡住了,一点光都不透。 放着喜羊羊的电视作为房间仅剩的光源,滋啦两声也黑了。 整个场景就特别像那种老式恐怖片里闹鬼的桥段,感觉下一秒这个电视就要闪过一片白光,然后配合着“咚”的一声巨响,从里面爬出来一个穿着白衣,披头散发看不到脸的贞子。 当然了,这样的情节不会发生,毕竟贞子要是看到我旁边这位,估计会立刻原地来一个360度大转弯往回爬。 在黑暗中,我提醒道:“电视坏了是要赔的。” 辛潜笑了声,没接茬,安静持续了几分钟,祈岁慢慢退去,房间重新亮了起来,退到后面,只剩他手上和我手上还有红线缠绕,他把手搭在我的手背上,祈岁在他手上松开,缠回我的手腕上,变得和之前一样。 “给它升个级。”辛潜收回手,“今晚有机会的话可以试一试。” 祈岁表面没什么动静,内里已经激情澎湃跃跃欲试了,反应不像是升级,像是飞升了,照它这个得意忘形的样儿,今晚就是没机会它也得找机会了。 “咳。谢谢。”我揉了揉手腕,“……那你说的补偿是什么?” 辛潜这下是真笑了,他对我说:“崽崽,做人不好太贪心的。” “……” 什么崽崽? “我十八了,一天都没虚,实实在在的十八了。” “在我们那儿,一百岁以前都是崽崽。” 那照他这个说法,岂不是我一辈子都是个小孩? ……行吧,小孩就小孩。大人才做选择,小孩子全都要。 我理直气壮:“那小孩贪心点怎么了,你不会是没准备随口说的吧?” 辛潜毫不犹豫,坦坦荡荡地承认:“对。” “……你怎么能骗小孩呢?” “……” “你保证过的。” “……”他败下阵来,“那你说一个补偿,我看看能不能做到。” 第12页 “嗯哼。”我心情愉悦,“那你今晚和我一起去晚宴。” “换一个吧。”辛潜说,“我本来也要去的。” 他本来也要去? 我:“你有什么事要做?” 辛潜:“我没感应错的话,那里有一样我的东西,你们搞不定的。” 云川公馆底下有龙,有巨兽,还有辛潜的东西? 这公馆还怪拥挤的。 “你昨天怎么不拿走?” “得看情况,”辛潜叹了口气,“可能会引发地震。” “……” 这么危险的东西就不要乱放了好吗? “话说,”他看着我的眼睛,“你怎么不说让我帮你多活几年?” 我:“……” 因为我以为这是个秘密。 你什么都知道的话很容易没朋友的。 ……他不会还知道我结冥婚的事吧? 细想起来,看他刚才的表现,他好像知道祈岁的来历,他不会和那个鬼认识吧? “……你有办法?” 我暗暗发誓,他要是敢说许知告诉我的那个办法,我就把他从十七楼扔下去。 辛潜说:“你可以先要,我会想办法。” 我要举报啊老师,有人作弊。 他是不是来人界之前先花九块九看了十节《教你如何高情商说话》的网课,不然怎么能每一次都说出我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 好想让他把网课链接发我一下,我也学学,不能我老是被动接受,我要主动出击啊。 为了掩饰我的别扭,我漫天要价:“那你帮我多活几年,我要求也不高,活到九十九吧。” 辛潜答应得非常爽快,我怀疑他到底听没听清我在说什么:“好,我来想办法。” 几句话的功夫,他就把我从记事起就一直烦恼的事情接过去了,虽然这事仍旧处在一个没什么着落的状态,但我不知为何顿时轻松不少。 我往后一靠,看着天花板,说:“那你先想想坏掉的电视怎么办吧。” “赔吧。”辛潜把他的平板递给我,“你要看电视可以在平板上看。” 我低下头看着那个被咬了一口的水果标签,忽然想起一件事:“在火车上,我是不是把你的电脑摔坏了?” 其实我还挺在意这个事的,按照我的经验,虽然电脑在我腿上,但只要不是属于我的,一般不会受到我体质的影响。这么多年来,我时不时就会担心我的体质会升级从而影响到其他人,所以那个电脑如果坏了,我以后就得小心了,至少是不能回家了。 “没有,只是没电了。” ……好吧。原来是这么朴实无华的原因。 “我不想看电视,”我侧过身子盘腿而坐面对他,“你会打斗地主吗?” 辛潜眉头一挑:“我只会下围棋。” 太高雅了,玩不来。 我跟他说:“围棋太难了,我教你斗地主吧,超级简单。” 我十几分钟给辛潜科普完了斗地主的玩法,然后给张清宁微信发了句:“斗地主来吗,二缺一。” 张清宁:你怎么知道我闲得在练剑了?来。 她闲下来竟然在练剑?她不应该在看《逃婚99次:霸道鬼王狠狠爱》吗? 我:闲着怎么不追剧? 张清宁:追完了呀,还没更新呢。 ……我就多余问。 我加上辛潜的微信,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只探出脑袋睁着又大又圆水灵灵眼睛的拿破仑猫,无辜且可爱,和他本人的画风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微信名倒是有点符合他的风格,就是一个“潜”字。 他的朋友圈不像我预想中的是空的,也没有开仅三天可见,转发了几篇公众号文章,我看着有点眼熟,正想点开看看,张清宁在那边催我。 张清宁:打不打打不打,我恭候多时了。 我只好先把看公众号放一边,把我们三个人拉了个群,打开斗地主小程序开了个房间,分享进群。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如火如荼地打起了斗地主。 辛潜上手很快,打了两把就完全看不出是个新手了,在牌桌上大杀四方叱咤风云,最主要的是他的运气实在太好了,鬼不能,至少不应该地主牌翻出一对大小王加一个2吧。 这让人怎么打。 张清宁气得不停给辛潜扔番茄和鸡蛋,我也效仿,斗地主逐渐演变成番茄鸡蛋大战。 张清宁:不打了不打了,这还不如练剑呢。 斗地主结束,辛潜带着他3.5个亿的欢乐豆功成身退。 我觉得我们需要来一场更公平的对决,我点开了五子棋。 辛潜:“你不是不会下围棋吗?” “非也非也。”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这不是围棋。” 五子棋的规则更简单,我一分钟不到就讲完了。 这次不出我所料,在我高中三年晚自习生涯锻炼出的五子棋绝技面前,就算是辛潜,那也是不够看的。 见好就收,我得意洋洋地赢了三把后果断把手机一关,结束了对决。 外面天色渐亮,整座城市慢慢苏醒,我伸了个懒腰,“走,吃早饭去。” 一出门我就知道辛潜之前说的“分不清□□和灵魂”是什么意思了,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半透明的魂魄和他们重合在一起,那魂魄穿着衣服的地方还好,不穿衣服的地方简直和他们的主人两模两样。 尤其是头部,有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就一张皮糊在脸上,有的没有眼珠青面獠牙,有的头发长到像白绫一圈圈缠在脖子上…… 我以前驱鬼时遇到过不少这样的,不过我一向以为他们长得那么奇形怪状是因为死后阴气太重,没想到是因为他们魂魄的模样。 我看得生平第一次有了容貌焦虑,一拉辛潜的袖子:“你也能看到吗?” 辛潜点头。 我:“……那我长什么样?” 我自己照镜子的话能看到吗? 你每次吃饭就吃两口不会是被我丑得吃不下饭吧? 还没等他回答,我就拿出手机打开照相机翻转镜头对准自己——没有看到想象中吓人的画面,镜头里只能看到我的脸而没有魂魄。 “如果不是特殊物质是没有办法照出魂魄的。”辛潜在一旁说,“你平时看照片照镜子也不会看到,不用担心。” 那岂不是自己是永远看不到自己的魂魄的? “这样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啊。”我关上手机,“你给我形容一下,我魂魄长什么样?” “和你本人差不多。” 差不多?我从出门到现在就没见过长得差不多的人。 辛潜看出我不太信,接着解释道:“你们和一般人不一样,修道之人身体和魂魄的连接极其紧密,你们心里的想法会直接地外化影响到身体,所以你们才会格外重视心法的修炼。除非突遭变故,走火入魔之类的让你们心境短时间内大变,否则你们的魂魄和长相不会有什么区别。” 呼。我长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问题不大。 那没事了,吃饭吃饭。 宾馆旁边就是一个生煎店,我点了六个生煎,我四个辛潜两个,两杯豆浆,我们一人一杯,顺带给我自己再点了两个卤鸡爪。 我刚咬一口生煎,手机一响,路云睿给我发了条消息。 路云睿:你说的那个世外高人,是什么来头? 我把手机翻过去放到辛潜面前给他看:“怎么回?” 辛潜戳了戳碗里的生煎:“这是……?” “路云睿,天师盟的总督之一,外勤主要归他管,也算是我的上司吧。”我说,“你把里面的汤都倒出来就不好吃了。” 辛潜颔首:“你随意发挥吧。” 我:不知道,路边捡的。 路云睿:……你看我像个傻子吗? 我:不是像,你就是。 路云睿:…… 他不说话,给我发了个pdf文档,我一打开,左上角显示1/247,我二话没说手指就滑了出去。 路云睿:你学一下,里面是巨兽的处理方法。 我: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消息一发出去,旁边赫然一个红色感叹号。 我:…… 路云睿你给我等着。 他给我发来的那个文档是一本扫描版的古书,肉眼可见的古,字迹斑驳,繁体竖排,没有标点,到处脱落。 能不能读懂这玩意儿主要看我和这个作者有没有缘分,能不能心诚则灵心有灵犀心心相印。 我长叹一口气,面前热腾腾的生煎包和豆浆鸡爪瞬间就不香了:“我们回宾馆吧,我要加班了。” 回到宾馆我打开平板看那本天书,辛潜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他的电脑,在我身后的床上敲键盘,我忙里偷闲开了个小窗,打开微信翻他的朋友圈。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他转发的文章眼熟了。 第13页 阴司作为地府在人界的摆渡机构,里面的工作人员都是地府的阴差,由于身份特殊,不到必要时刻他们不会出面,虽然他们和天师盟的合作由来已久,但基本上都是点到即止的交流,所以相较于天师盟,阴司实现无纸化办公的时间尤其晚。 而他转发的正是阴司前年才开通的公众号发布的一系列文章。 公众号还设置了仅关注可见。 我之所以会对这个公众号的文章有印象,是因为当时阴司创建公众号那个阴差司九来天师盟学习,在起名这一关就卡住了,但凡跟鬼搭一点边的审核全都没过,他在第七个名字审核失败时看着路云睿,幽幽来了一句:“你们人类怎么这么敏感?” 我那时就在旁边笑。 然后他随便提交了一个“奶茶少冰三分糖”,审核过了。 从此阴司的公众号就叫“奶茶少冰三分糖”。 司九就仿佛被这个名字打通了任督二脉,再也没有了起名烦恼,文章名字清一色《芋圆桂花乌龙奶茶少冰三分糖》、《四季奶青少冰三分糖》、《芋泥黑糖波波少冰三分糖》……我怀疑文章名字叫什么取决于他那天喝了什么。 他们每发一篇文章,天师盟都会有人负责转发到群里,但我除了最初两篇,后面都没有打开看过,因为着实没什么营养,不对,是太有营养了,写的全都是一些养生知识,目的在于教人如何延年益寿,包括但不仅限于保温杯里泡枸杞、早睡早起、适当运动、合理作息、多晒太阳等等。 在这个所有养生公众号都是为了卖药卖保健品赚钱的年代,只有他们是真心希望你活得久一点,好减轻他们的工作量。 作者有话说: ---------------------- 大家除夕快乐吖 感谢悠风宝子送的营养液 有宝子发现问为什么天师盟一把剑要一个亿了,因为云煦是路云睿的平账仙人 第10章 开溜 我关注了“奶茶少冰三分糖”,它立刻给我弹了条消息:叮咚,欢迎关注我们。奶茶少冰三分糖在此提醒您:喝酒伤肝、抽烟伤肺、熬夜伤肾。截至目前,全球人口已超过78亿,而年龄中位数不足31岁。请您切记,失败和成功都是暂时的,只有活得久才是长远的。 人生千万种,安全是第一。 生活不健康,医院泪两行。 经常白天睡觉晚上干活昼伏夜出的我:…… 公众号下面是三个选项,分别是“神作推荐”,“经典案例”和“联系我们”。 “神作推荐”里面把以往的所有养生文章分成了衣食住行四个部分归纳整理。 我本以为“经典案例”会是一些长寿人士的采访和对他们生活的介绍,结果我大错特错,里面简直是非自然死亡人员大点兵,事迹明了,死因清晰,详细得我都怀疑他们是摁着当事鬼亲自写的。 两个部分加起来,可以说是恩威并施,全方位地劝人健康生活。 “联系我们”里有两个部分:“内部人员”和“牛马专线”。 ……这个“牛马专线”好像是我的锅。 因为司九跟我客气叫我“天师”的时候,我来了句“哪里哪里,都是牛马”。 后来依稀有听说天师盟觉得“天师”两字太显眼了,希望阴司在涉及天师盟的内容时使用一些代称,司九就提出用“牛马”。 我就知道他肯定没听懂我的梗。 不过我记得牛头马面强烈反对啊?难道阴司也搞职场霸凌? 黑白无常和判官一合计,我们三对二,反对无效,意见驳回? 我点了下“牛马专线”。 奶茶少冰三分糖:请输入您的姓名和工号。 我:云煦。132679。 奶茶少冰三分糖:监测到您的账号未录入系统,请问您是要:1,注册账号。2,下次再来。 我:1。 奶茶少冰三分糖:好的,请您确保摄像头打开,本人无过度妆容后点击以下链接。 我点进链接,跳出来一个面部识别,我刚读完上方那句“请将面部对准摄像头”,它就扫完了,跳回了公众号对话界面。 奶茶少冰三分糖:恭喜您,身份认证已通过。请问您是需要:1,外勤援助。2,批量交接。3,心理咨询。4,书籍查找。5,其他。 可以直接向阴司申请外勤援助?阴司还提供心理咨询? 我:1。 奶茶少冰三分糖:请您输入您外勤的详细地址(也可以直接发送位置)并简要(不超过50字)描述情况,我方将根据危险程度为您就近尽快调配援助。调配成功后我们会及时给您发送援助人员的信息,请您注意查收。 PS:危险程度未达到指定等级或不属于我方管辖范围我方将不调派人员,希望您能理解。 虽然巨兽和锁龙井只要动一下,阴司就会忙到全年无休,但只要它们还没动,就不属于阴司的管辖范围。许知之前说,这个案子阴司点名要查,那大概率是为了查锁魂阵,剩下的都是意外收获。 说实话,对话进行到这里,我已经不是需要援助了,而是实在太好奇了,这个公众号到底能不能给我摇个阴差过来。 能不能帮上忙,厉不厉害的都不重要了,毕竟它啥也没要啊。 我给它发了个位置,然后输入:就在这附近的云川公馆。已确认存在锁魂阵。 奶茶少冰三分糖:收到,危险评级已通过,确认属于管辖范围,我方将在今晚12点之前为您调派援助。 太高效了,学学人家啊路云睿。我选中我们的聊天记录转给他,结果没转出去。 呃,忘记他把我拉黑了。 我又输入:4。 奶茶少冰三分糖:请输入您要查找的书籍名或者内容片段。 我把路云睿发的书截了一页发了过去。 奶茶少冰三分糖:检测到您要查找的书籍为《漱石录》,售价为1000功德,请问您是否要购买? 我怎么觉得这书的名字有点耳熟。 我:功德是什么东西? 奶茶少冰三分糖:功德是您惩恶扬善,收编恶鬼的奖励,我方检测到您的功德目前为9999999。 我在心里数了两遍才数清这到底有几个9,没想到我穷了十八年,第一次当上富豪,是在地府。 我:那就买吧。 奶茶少冰三分糖:以下文档请接收。 文档里面是一份高清全新完整的扫描版《漱石录》,比起路云睿发的那份,这份像是刚从印书机上下来就扫的。 辛潜不知什么时候出了趟门,回来后把装着蛋糕的盒子往我面前一放,“在摸鱼?” “这怎么能叫摸鱼呢。”我说,“我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我把我和奶茶少冰三分糖的聊天记录拿给他看,“你看,阴司的这个公众号做得还蛮好用的。” “他们有鬼专门负责这个。”辛潜站在我身后,“你这些年收了多少鬼?” 我挪了挪凳子转过半个身子,“大概……几千只?” 辛潜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你在阴司应该是个风云人物。” “嗐,都是浮名,都是浮名。”我摆摆手,“你知道为什么阴司会保存人界的书籍吗?” 辛潜拆着蛋糕的包装盒,眼都不抬:“不是你们硬要烧吗?” ……好地狱的焚书笑话。 他把蛋糕在我面前摆好,蛋糕比起宣传图略有点色差,绿色浅了点。 这家蛋糕店给我们配的是十八根小蜡烛,他应该是有强迫症,戳蜡烛的时候一定要把颜色一样的放一起。 戳完辛潜打了个响指,窗帘拉起,灯灭,蜡烛点亮这三件事在同一瞬间完成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过生日过得像闹鬼的。 我等了会儿,问他:“生日歌呢?” 辛潜:“不会唱。” 胡说,哪有不会唱生日歌的,都是不想唱。你看,我就说你有偶像包袱吧。 唉,算了,谁让我是个十分善解人意的人呢,对鬼也一样,我大度地选择不跟他计较,许了个愿把蜡烛吹灭了。 蜡烛灭的一瞬间灯就亮了,吓了我一跳,我跟辛潜说:“其实我们人类做事,讲究一个先后有序,事与事之间要有缓冲,这样情绪比较好发展,就比如,我们不会丧事喜事一起办。” 辛潜取下蛋糕蜡烛的手一顿,看我一眼:“真的不会吗?” 他这一问问得我都怀疑我自己了,难道人类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习俗? 我一边头脑风暴一边迟疑着道:“应该大概也许……不会吧。” 辛潜点点头,把塑料刀递给我。他绝对是有话茬能接的,我都看到他张口了,但是又闭上了,估计是照顾我今天的心情放我一马。 我把被蜡烛戳得面目全非的“《兰亭集序》”切给了他,又切了一块给自己,准备吃着蛋糕看那本《漱石录》,刚打开平板,辛潜就敲了敲我面前的桌子:“先后有序?” 第14页 看来我的生日只能让他放我一马,不能放我两马,我说:“工作除外,因为万恶的资本家会无情地剥削工人的剩余价值。” 比如路云睿。 我看着《漱石录》的封面,忽然想起来我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了,我问辛潜:“昨晚那个青鸟数落你的时候是不是提了一嘴‘漱石’?” 辛潜眨眨眼,思考了一会儿,“……不记得了,没仔细听,它说什么了?” “它说你马上要连漱石剑法都不会了。”我彻底想起来了,“那是什么?” “哦,这个啊。” 辛勤抿了口奶油,“就是一套剑法,之前神界有个神发明的,我跟着学了几手,后来三界都有流传,你这本书的作者是谁?” 我翻了翻,很奇怪的,这本书的署名在书的最后,是:“温执”。 “他啊。”辛潜用一种很有故事的语气说,“他还会写书?” 我端正了我的吃瓜态度:“怎么,你认识他吗?” “认识,不太熟,你这是什么表情?真的不太熟。” 辛潜看着我依旧毫无信任的眼神,无奈地笑了笑,“行吧,你想知道什么?” “先说好,我可不知道他写了本书,你要是想问我书的内容,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你和他什么关系?” 辛潜:“……朋友。” 什么“朋友”要犹豫三秒才能说出来啊,“你刚刚犹豫了,你再说一遍。” 辛潜叹口气:“开始是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后面是朋友。” 我:“谁是债主?” 辛潜:“我是的话我会犹豫吗?” 好吧,原来是偶像包袱作祟啊,误会了误会了,我还以为有什么惊天大瓜呢。 “你欠他什么?” 辛潜垂下眼,“一具龙骨。” “……你去屠龙还给他的吗?” 辛潜:“要是屠龙能还上我当天就还了。” 你们真的太残暴了。 我:“那后来呢,你怎么还的?” 辛潜随意道:“拿了具别的骨头。” 原来还能等价交换,“然后你们就成了朋友?” “算是吧,我们不常联系,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他死前,那一天天梯塌了。” 我愣住了。 辛潜淡淡地接着说:“从此以后,人类就没有飞升了。” 他把吃了一半的蛋糕放在桌上,摸了摸我的头,“别想太多,奶茶少冰三分糖刚发的文章,思虑过多容易折寿。” 他一手插进风衣兜里,“记得生日快乐,我有事出门一趟,晚上再去找你。” 这绝对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开溜了吧。 作者有话说: ---------------------- 全球年龄中位数数据是查的百度 云煦: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辛潜:…… 第11章 吊桥效应 云川公馆的订婚宴在晚上八点,张清宁七点半联系了我。 张清宁:路云睿给你发那本天书没有? 我:发了。 张清宁:你学会了吗? 我:差不多吧。 张清宁:好好好那靠你了。什么天书看不懂一点。我来接你,十分钟后楼下集合,再不去要迟到了。 我花五分钟稍微捯饬了下,披了件外套去楼下等她。 张清宁说是十分钟,但八分钟就到了,她穿了件比较宽松的白色长裙,我上车时她正对着安在前座椅背上的镜子涂口红:“你就穿这个?呃,你耳朵上这个是……” “没带西装。”我摸了摸右耳的凤凰翎,“朋友送的。” 张清宁抿抿嘴唇,拿小拇指指甲刮了刮涂出来的口红:“你早说啊,白天我带你去买。算了,休闲装就休闲装吧,我们两找个角落待着就成。等会儿听你指挥啊,路云睿发的那玩意儿我看了两页就睡着了,一觉睡醒都七点了。” 车开在路上,张清宁还在对着平板垂死挣扎,我瞅了一眼,她说“看了两页就睡着了”不是唬人的,她连书的三千字引言都没看完。 这人完全不吃压力啊。 张清宁拆了根棒棒糖叼在嘴里,“要我说,哪有这么巧的事,巨兽早不动晚不动就挑今晚动?路云睿就是太草木皆兵了。”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快到时她把平板“啪”的一声合上,“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对了,那个前辈呢?” 我:“他有事。” 张清宁一口咬碎嘴里的棒棒糖:“什么事这么不长眼在这个节骨眼找他啊!” 订婚宴卡点的人不少,虽然我穿的像个无关人员,但兴许是工作人员太忙,看我们都有请柬也没有为难我们就把我们放进去了。 当然我认为,主要是因为张清宁出手太大方了,给的礼金把两个红包塞得满满的,封口都封不上。 她在车上塞礼金时我就在旁边,她满不在乎地说:“羊毛出在羊身上,你放心,等这票干完,我们从胡久昊那儿赚的委托费包比这个多的。” 她说话的方式一点也不像是去驱鬼的,倒像是去送人做鬼的。 云川公馆的宴会厅是典型的欧式复古风格,昏黄的暖色调灯光和长桌上冰冷的杯壁碰撞,纸醉金迷的浮粉恍惚飘荡在空气中,大提琴、钢琴演奏着悠长沉稳的音符,在宾客间辗转着就变得令人头晕目眩,很难想象就在他们脚踩的地毯和鎏金大理石之下,是漫无边际寂静的黑暗与死亡。 但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心情去感慨这样的两极对转了,因为整个云川公馆里密密麻麻都是被囚禁在此的冤魂。 他们垂着头跪坐在地,一动不动,仿佛没有意识。因为数量的庞大,公馆都显得拥挤,他们身下,是一个泛着光的血红色符文法阵。 法阵覆盖整个公馆,符文繁复曲折,像血流一样还在延伸,触目惊心。 我穿过人群,他们的魂魄在我眼前与跪坐的冤魂交替重叠分开,我几乎要看不见他们本来的模样了,偶尔有人来和我碰杯,他们的声音在我耳边模糊不清,像魂魄喑哑的嘶吼。 我的心脏跳得很快,又不断往下沉,犹如一块坠在我身上的巨石,拉着我跌入无底深渊,我无意识地拽住凤凰翎想把它扯下来,一丝疼痛唤回了我的部分意识,恍然间我听到一声极其短暂的声响,像冰块在水里撞击杯壁,瞬间归于宁静,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我手机的铃声。 手机发出冷白色的光,里面的页面在我看来只有朦胧的色块,我使劲眨了好几下眼睛眼前才恢复清明——是一个微信公众号给我发了条消息。 ——奶茶少冰三分糖:您好,云煦。我方接收到您的外勤援助申请,已为您匹配最佳人选,信息如下: 姓名:辛潜 编号:1 请您注意查收,祝您一切顺利。 我猛地抬起头,发现我不知不觉间已经逃到了宴会厅的二楼,正靠撑在扶手上保持平衡,不远处的层层台阶之下,辛潜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各种各样的魂魄在他周围扭曲汹涌,深黑、苍白、血红像打翻的颜料盘混杂在一起,却偏偏与他泾渭分明。 他映着昏黄灯光的双眼看到我,微微弯起眼睛朝我笑了笑,端起一杯红酒,穿过一段长长的环形楼梯,向我走来。 我的心跳空了一拍。 辛潜走到我面前,白皙的面容在灯光下染上一点温度,“……怎么流血了?” 他见我不说话,像之前为我戴上凤凰翎时那样捏了捏我的耳垂,轻声问我:“要不要帮你摘掉?” 我摇摇头:“已经好多了。” 辛潜收回手,把酒杯递给我,笑着对我说:“好,那么接下来,听你指挥了,Master。” 我晃晃酒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蜷了蜷,“那你先给master讲一讲底下这些是什么吧。” “还没有转化完的生魂,”辛潜低头看了看楼下,“你应该能闻到吧,腐尸的气息。” 我仔细闻了闻,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我第一次来云川公馆时闻到过这股味道,我那时就觉得有点熟悉,辛潜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这是尸体腐烂的气味。 生魂与鬼魂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身上有腐尸的臭味,因为是被强行转化的,不算完全死亡,不经过引渡的话酆都也不会收留。 我点点头。 或许是由于我身体的温度从踏进公馆那一刻起就变得极低,指尖尤甚,手里的酒杯杯茎一直捂不暖,冰得我不想拿,“我不喝酒,给你喝。凤凰翎是不是不光能刺激视觉?我感觉我的五感敏锐度都提升了不少,而且……我还特别冷。” 辛潜接过酒杯:“没有,凤凰翎的作用就是明目。但是人类的五感在一定程度上是相通的,会互相影响。你很冷?” 他说着握住我的一只手,我们两的手像两块冰相碰,没有一点热量在我们之间传递。 他眉头微皱,“嗯……可能是被我影响了,你和鬼待在一起的时间比人要长的话对你的身体不太好。” 第15页 我觉得这个话题趋势不太好,正想说点什么转移一下,掌心忽然传来一阵暖意。 我听见辛潜问:“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好多了,谢谢。” 辛潜松开我的手:“那就好,我以后会注意的。” 注意什么?和我保持距离吗? 我接不上话,半晌,说了句:“我倒也没有这么脆弱。” 辛潜没说话,张清宁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一拍我肩膀:“我的妈呀,终于摆脱他们了,怎么走到哪里都有这么多熟人……诶,前辈你来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比路云睿靠谱。” 看来拿路云睿作对照组这件事是整个外勤组的共识,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 辛潜对她微笑示意,“临时出了点事,已经解决了。” 宴会厅嘈杂的声音安静下来,只剩大提琴和钢琴的乐声在缓缓流淌,我顺着人群的目光看过去,这场宴会的举办者,云川公馆的主人胡久昊出场了。 他坐在轮椅里,由一个高挑细瘦,身穿西装的男人推着入场,左侧是一位穿着精致,面容姣好的女人,男人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红花,女人一身闪着光的白色晚礼服胸前也别着一朵红花,明显两位是这场订婚宴的主角。 胡久昊后方还跟着几个衣着讲究的男女,应该是他的其他孩子。 跪坐着的生魂头整齐划一地动了一下,朝着胡久昊的方向倾斜,脖子上现出一条细长的铁链,往他的方向延伸,但终点却并不在他身上,而是在他身后的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的魂魄被数不清的铁链环绕,只能勉强看出个人形,他的面色比久病的胡久昊还苍白,行为却没有什么异常,步伐稳健。 胡久昊抬了抬手,苍老的声音响起:“感谢各位从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小女胡聆的订婚宴……” 话没说完,他剧烈地咳了几下,几个孩子连忙关心地凑上去,他摆摆手,司仪非常有眼力见地接过话头主持起了宴会。 张清宁、辛潜和我找了个角落,确保没有什么人的注意力在我们身上后,我问张清宁:“男方家长没有来吗?” 张清宁:“李羽恪是个<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说起来我当初还挺惊讶的,胡久昊竟然能看得上他,虽说他也算年少有成,但和胡家相比差的还是太远了。” 这已经不是差的远不远的问题了,这个李羽恪能不能算个人都不好说啊。 胡久昊身体不好,因此整个流程推进得比较迅速,发言也都较为简洁,半个小时就走完了大半流程,双方交换完订婚戒指,倒完香槟塔胡久昊就离席了,剩下两个新人跟来宾交流。 李羽恪的酒杯有些怪,杯身上洒着些金色的闪粉,和别人的酒杯一敲,闪粉就会沾到别人的杯身上,每次沾的都不少,但几次下来,他杯身上闪粉的数量却没有丝毫减少。 我示意张清宁看他:“你能看到他酒杯上有闪粉吗?” “嗯?”张清宁看了会儿,“没有吧,是不是折射的灯光啊。” 辛潜:“不是,是引子。” 张清宁疑惑:“啊?” 辛潜看着我解释道:“是锁魂阵的引子,被引子标记的人会慢慢成为锁魂阵的养料。” “锁魂阵是他搞的鬼啊?”张清宁指指李羽恪,“那我们冲上去把他绑了?” 作者有话说: ---------------------- 辛潜:看着我的话,会好一点。 云煦:(他在撩我) 辛潜:……只是实话。 第12章 冥婚 绑肯定是要绑的,但不是现在。 “人太多了,再等等。” 张清宁:“行,那你先给我个准话,今晚打不打?打的话我去换衣服了,这身穿着太难受了。” 我想了想:“打。” 这个宴会厅几百号人,锁魂阵的情况我查遍了所有能查的地方也就了解了一个大概,事情拖下去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今晚必须解决李羽恪。 我伸手拦住要窜出去的张清宁,塞给她一张折成小三角的追踪符:“你换好衣服先不用回来,去看看胡久昊在干什么,有情况及时联系。” “行。” 张清宁收好追踪符,像鱼似的一甩裙摆溜走了。 我带着辛潜一路绕着李羽恪走,但没过多久,他不知道哪一眼和我们对上了,径直朝我们走过来,带着胡聆朝我们举杯,“二位看着面生啊,应当是家父的朋友吧,初次见面,幸会幸会。” 你别说,改口改的还挺快,就是盘话技巧还有待提高。 我拿过辛潜手上的酒杯,他自觉地站到了我的侧后方。 “不敢当,两个跑腿的罢了。路总一直很感念和胡老的那段同窗情谊,但临时有事实在走不开,特意托我们两个来送祝福,还叮嘱我们一定要当面向胡老致歉,奈何胡老退场实在太快,我们正愁没法交差呢。” ……等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按照张清宁说的,胡久昊和路云睿有一段同窗情谊。 但是路云睿今年才三十啊,胡久昊都多大了,他们是怎么混成同窗的呀? 胡久昊留级留了几十年,一边留级一边做生意? 这也太坚韧不拔了。 安安静静的胡聆眼睛一亮,转瞬又克制住了,带着得体的微笑提着酒杯问我:“是路云睿路总吗?” “正是。”我压下心里的疑问,也对她笑了下,“不知等宴会结束后,二位有没有空带我们去向胡老表示一下歉意?你们放心,我们话带到了就走,绝不多叨扰。” “自然可以。实不相瞒,家父也时常在我们面前念叨起他和路总的往事,深表怀念。二位这么年轻就得路总器重,未来可期啊,不如我们今天借此机会交个朋友?” 扯吧你就,还“时常”,我回去一定要问清楚这段同窗情谊是怎么回事。 “我的荣幸,我叫云煦,和煦的煦。”我和李羽恪碰了个杯,正要喝,辛潜伸手挡了一下,从路过的酒侍的酒盘里拿起一杯酒,“实不相瞒,我们开车来的,他还要给我当司机呢,我替他喝吧,请。” 他们两个碰杯,一声清脆的响声之后,李羽恪酒杯上的金粉变成了血红色,和杯里的红酒几乎融为一体。 喝完酒,我们又胡扯了两句,李羽恪就带着胡聆走了,看得出来,胡聆几次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我找了个地方把酒杯放下,辛潜也把空杯子放在了我的酒杯旁边,“你做了什么手脚?” 辛潜:“没什么,试了一下他的实力。” 我:“怎么样,试出什么了?” 他笑:“没有你厉害。” 我默然。 此鬼道行之深,不是我能招架的。 我拉住他的手腕,“走,找个角落联系一下张清宁。” 我们走出宴会厅,找了个僻静的走廊,我给张清宁发消息:你那儿怎么样? 张清宁:我感觉胡久昊走火入魔了。 我:怎么说? 张清宁:他在喝人血。 我皱了皱眉。 他是想喝人血延年益寿?不会是李羽恪给他出的主意吧。 我:你先别冲动,晚点我们把他们全绑了。 张清宁还没回消息,一连串高跟鞋踩地的“哒哒”声响起,胡聆拎着裙子,一路朝我们小跑过来。 她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臂,语无伦次:“云天师,你救救我求你了你救救我……” 她知道我什么身份? 我按住她的手,尽量轻声安慰道:“你先别激动……别哭别哭,你把话说清楚。” “我爸他,他疯了,他想给我配,配冥婚……那个李羽恪他根本就不是人!”她抓着我的手越来越用力,情绪也越来越崩溃,“你相信我云天师,我亲眼看到的,他的牙齿是尖的,眼睛全是眼白……根本,人根本不可能长成那个样子……” 我还没说话,辛潜食指抵唇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胡小姐,小声点,会把人引过来的。” “好,好,我小声点……”胡聆身体抖得不像话,“云天师,你救救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拍拍她的手:“胡小姐,你放心,我们不会坐视不理的。我问你个问题,他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让你一定要随身携带的?” “……有。”胡聆松开抓着我的手,颤抖地伸给我看,“这个戒指,他很早就给我了,他不许我摘,今天要交换订婚戒指才让我摘掉了一会儿。” 看来这就是他们的信物了。 我和辛潜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过头问胡聆:“你还能回宴会上吗?我们会在不远处保护你,你应该记得吧,他等会儿要带我们去找你爸,那时人少,行动方便。” 胡聆深吸几口气,勉强稳住身形,向我们点头:“我,我可以的。” 她擦干净眼泪,调整好状态,回到了宴会,我们在门外等了两分钟,进去后保持着和她几米远的距离,偶尔和她视线交汇一下。 第16页 我压低声音问辛潜:“结冥婚对鬼也有好处吗?” “当然有。”辛潜说,“应该说,一般情况下结冥婚只对鬼有好处。” “嗯?怎么说?” 辛潜解释:“除了一些特殊情况,鬼结冥婚都是为了侵占人类的躯|体,获得他们的阳寿,从而在人间行走,这比吸阳气要高效得多,一次可以管几十年。” 我纳闷了:“为什么鬼都喜欢往人间跑?” “因为人类往往拿他们没有办法。”辛潜淡淡地道,“在酆都,他上午耀武扬威,下午就被扬了。” “……” 果然没有法律的地方就是这么粗暴。 我:“那他们为什么不去轮回?” 辛潜看我一眼,“投胎?这个赛道比较拥挤,猪鼠牛马兔狗猫你喜欢哪一个?” 我:“……”好吧。 看来做人还是挺难的。 “酆都积压着数不尽的不愿投胎的鬼,每年都会有一批被强制执行。”辛潜说,“所以也有一部分鬼是为了逃避鬼差跑到人间的。” 我了然,看着辛潜,试探着道:“我可以问一个稍微有点冒犯的问题吗?” 辛潜轻笑,“问吧。” 我:“那像你这样的,还有酆都的鬼差,你们不也是鬼吗,为什么不用投胎?” 辛潜:“因为如果生前修为到了一定境界,轮回台就不收了,这些不入轮回的鬼就只能四处游荡,没什么事干,其中一些组成了酆都十方殿,负责统治酆都。” “不过统治方法较为简单,强制执行为主,言语劝导为辅,孟婆汤不喝就灌,轮回台不跳就推。” 真是简单粗暴的一帮鬼啊。 我:“……那不入轮回的鬼都像你一样这么安分吗?” “安分?”辛潜笑得有点开心,“不是安分,只是无聊。人类太脆弱,体积稍微大一点翻个身能压死一大片,如果不是精神状态有问题,是不会对这种单方面的虐杀感兴趣的。” 宴会逐渐进行到尾声,李羽恪和胡聆站在门口开始送客,喧闹声渐渐变小。 我们等在一边,我问辛潜:“那你来人间是做什么,方便说吗?” “找一个人。”他垂下眼眸,立刻又抬起来看着我,语气轻松,“不过现在是你的外勤援助了。” 我得承认,我对他的话过分敏感,他随便说点什么有的没的我都觉得他在撩拨我。 胡久昊不在,宾客们也没什么好寒暄的,散场环节只用了半个小时,一结束,李羽恪和胡聆就来找我们了。 李羽恪脸上还是挂着标准的笑容:“二位久等了,跟我们来吧。” 他带着我们走过几条走廊,七拐八拐,胡聆在路上时不时用余光扫我们,还幅度极小地对我们摇了摇头。 “等一下。”我在原地站定,李羽恪回头望着我,“李先生,你其实并没打算带我们去找胡老吧?” 李羽恪愣了愣,反应迅速,“二位何出此言?我已经派人和父亲打过招呼了,他老人家也同意了,此刻正在房间里等我们呢。” 我还没说话,祈岁“唰”的一下冲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裹粽子一样将李羽恪裹了起来,只剩头和脚露在外面。 “……”我揉揉额头,无奈地说,“我说的是,等我把话说完,你就冲上去把人绑了,不是他把话说完,你就把人绑了,OK?” 我叹口气,摆摆手:“算了。胡小姐,你离远一点。” “天师盟办案。”我走到李羽恪旁边,伸手一打响指,祈岁缠得又紧了三分,“李先生,问你几个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不然我有权……” 我本来想说,有权将他就地格杀,但转念一想,换了个威胁方式,我手指辛潜:“不然我就让阴司来审了。” 阴司果然凶名在外,李羽恪满脸不可置信,盯着辛潜:“不可能,我这具身体的阳寿还没用完,阴司不会管的。” “没关系。”辛潜微笑着道,“杀了就用完了。” 听他们两这对话,谁更像厉鬼一点还真不好说。 “少废话。我问你,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李羽恪不说话。 他可能不太了解我的脾气,我审鬼的时候对面不说话,这件事可以列入我出外勤十大最讨厌的事名单前三。 “不说?那你就别说了。”我眯起眼,指尖一提,祈岁瞬间刺穿了他的心脏和四肢,“我自己看。” 法器刺穿魂魄时借助咒语,可以短暂地看到魂魄的记忆。 ……李羽恪竟然是胡久昊的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作者有话说: ---------------------- 小情侣不会虐,不会有辛潜拿云煦阳寿这种情节() 不知道能不能看出来,云煦在工作当打工人的时候怨气比较大,脾气不太好 谢谢茶桂猫宝子的营养液还有好多评论!感谢! 第13章 “有缘再会” G市位于北纬二十度的临海,作为位于亚热带海洋性气候的港口城市,这里终年温暖潮湿,海风吹拂,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口岸高架昼夜不歇。 即使普通人在其中的居住面积平摊下来连蜗居都算不上,依然有无数人歌颂它的繁华与伟大。 远古时期,人类居住在一起,合作分工,他们没有翅膀,除了跳跃从不离开地面,他们共享领地,共享食物,共享水源,共享阳光。 但阳光并不会拐弯,当人们意识到自己可以遮住别人阳光的那一刻起,不平等就产生了。 进入现代社会,城市的楼宇越建越高,阳光也变得越来越贵,人类擅长把任何东西变得奢侈,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李羽恪的童年,住在一个终年不见天日,不满十平方米的笼屋里。 他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疾病,身体不好,但没有钱看,他母亲挣的钱只够他们不饿死。 他十四岁那年冬天,是G市百年难得一遇的寒冬,就连市区里的树木都结上了寒霜。 他住的地方飘起了雪,不大,落在身上像一场幻觉。他的母亲没有任何预兆地,选择了这个冬天作为生命的结尾。 她死后,李羽恪走了很久,手上的血迹在寒风中彻底凉透,终于,在他要力竭之前,他走到了云川公馆。 公馆里面在办宴会,飘出来的琴声仿佛都带着温暖的气息,李羽恪坐在外面黑暗的角落里,心脏在寒冷中慢慢停止跳动。 做鬼的日子比他做人时要好得多。在酆都,没有鬼看不起他,也没有鬼看得起他。他没有了温饱的需求,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轮回台轮到他。 酆都的藏书阁鲜少有鬼会去,也没有禁令,他偶然间闯进去,在里面学了不少东西。 在某一天某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他可以再回到人间,他可以拥有生前所没有的一切。 中元节鬼门大开,他逃离了酆都。 李羽恪在一座深山里找到了一个将死之人夺取身体,代替他活在了这个世上。由于身体所剩的阳寿不多,他开始着手准备锁魂阵。 他有点智慧,锁魂阵延长的是他使用的这具身体的寿命,钻了阴司规则的漏洞,阴司不管活人的事。 后来,他利用胡久昊想要多活几年的心理,成功取得了他的信任,并将锁魂阵转移到了云川公馆。 但人类的身体再怎么延长寿命,也只有百余年,李羽恪需要物色一个新的身体,才能保证不会被阴司盯上,他看中了胡聆。 凭借胡久昊的信任,不久他就成为了他女婿的人选。 胡聆小时就知道她将来大概率会成为联姻的牺牲品,对于父亲为她指定结婚对象,她原本并不抵触。 直到李羽恪和她交换信物之后,她偶尔可以看到他的魂魄和锁魂阵。 …… 我还没有看完李羽恪的记忆,一串急促如雨点的银铃声响起,冲击着我的耳膜,硬生生把我从他的记忆里逼了出来。 我抬头一看,李羽恪在空中爆成一片血雾,碎肉碎骨飞洒,魂魄变成一滩液体趴俯在地上。 糟了。 银铃声是锁魂阵里的生魂发出的。李羽恪魂魄上的锁链破碎散开,他们想要趁此机会冲破锁魂阵。 祈岁迅速将散开的锁链缠聚在一块,我一把拽住它,借着它甩出几道灵力镇住了锁魂阵里的生魂。 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引渡他们。 这么大规模的引渡我还是第一次,引渡一旦启动不能停止,灵力源源不断地从我身上流走,凝聚成一条条淡蓝色的符文顺着锁链往前蔓延。 引渡进行到一半,我耳边嗡鸣一片,几乎听不见声,喉头涌上一股鲜血,被我强压了下去,拽着祈岁的手险些脱力,完全靠硬撑站着。 蓦然,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我的肩头,一阵流水般温和的灵力从我身体里流淌而过,再以我为圆心荡涤开来,以一种柔和但不容反抗的力量在呼吸间协助我完成了剩下的引渡。 第17页 我倒在辛潜怀里,眼前阵阵发白,意识模糊。 张清宁是在我差不多清醒的时候赶过来的,她穿着校服提着剑,“不愧是天师盟KPI排行榜榜一常驻人员啊云煦,这么大阵仗的引渡都不用我帮忙……不是,你没事吧,你还能站吗?” “没事,能站……”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刚离开辛潜扶着我的手,就有眼前一黑要栽倒下去的趋势,连忙又扶住了他,对他道,“抱歉,不太能,你还是扶我一下吧。” 辛潜点头,他视线移向晕倒在地上的胡聆,“天师盟应该有记忆清除的手段吧?” “有的有的,交给我吧。”张清宁收起剑,一把公主抱起胡聆,“胡久昊方才突然发疯,我已经打晕捆起来了,李羽恪呢?” “在我这里。”辛潜说,“就剩一口气了,既然不是活人,我拿去移交阴司吧。” 经过这几天的事,张清宁对辛潜的信任值达到了顶峰,“好。那你先带云煦去休息吧。剩下的都是一些后勤工作,我联系路云睿让他派人来。” 辛潜看了一眼张清宁,眉头一挑,又看看我,我秒懂他想要干什么,马上道:“不用抱!你扶着我就行,我能走,真的。” 还好他没有坚持,不然今晚一定会成为我十八年人生中最丢人的一晚。 辛潜叫了辆车把我们送回宾馆,我一进房间就往床上一瘫,他给我倒了杯热水。 手动加热的那种,他手一碰杯子一杯冰凉的水就变成热的了,全自动加热机,居家必备。 我喝着热水和他聊天:“李羽恪还有意识吗?” “有。”他说,“但锁魂阵已毁,他一放出来就会灰飞烟灭。” 我有些头疼:“可以申请让阴司代为审问吗?巨兽的事情还没有着落,我在他的记忆里也没有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可以,你整理好问题发给奶茶少冰三分糖吧。” 辛潜打开手机点了点,我这儿一会儿就收到了条消息。 奶茶少冰三分糖:您好,云煦。检测到您的外勤任务已圆满结束,恭喜您。由于您本次申请了外勤援助,所以任务获得的功德将在统计后计入援助人员名下,请您知悉。另外,援助人员为您申请了代为审问,请您将整理好的问题发给我,我方将在收到鬼魂之日起三日内给您答复。 好家伙,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原来搁这儿等我呢。 我睨一眼辛潜:“你缺这点功德?” “我没有功德。”辛潜尝了口我留在桌子上的蛋糕,“我要这东西没有用,本来想划给你的,但是申请代为审问需要功德,所以我刚刚都花掉了。” ……好吧。我原谅你了。 辛潜把叉子放回原位,“你接下来还有什么事吗?” “应该没有了吧。”我想了会儿,“锁魂阵解决了,剩下的都是后勤人员和警察要忙的了,我们管不着。至于巨兽,《漱石录》我看了,目前不是处理巨兽的最佳时机,它不异动的话我们最好也不要擅动。” 照《漱石录》的说法,巨兽成年之前饭量其实非常小,因为他们首先要吃土给自己腾出生长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剩下的胃才会吃人,有时甚至几年才吃一个人。 而杀掉一只巨兽最好的时机,就是在它成年那一天,它会在一天之内长大几十倍,身体能量跟不上,是最脆弱的时候,而且由于能量都用来生长了,留存的煞气会比较少,溢出的那些修士可以处理。 《漱石录》还记载了怎么防止巨兽进食,方法并不难,我翻译翻译发给路云睿他应该就能找到人来干,不需要我守在这里。 辛潜点点头,脱掉西装外套和领带,松了松领口,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他那件黑色风衣穿上,“既然如此,那我先走了。李羽恪和引渡的生魂都需要交给阴司,我也还有些别的事要做。你好好休息,我们……有缘再会。”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说些什么,他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咚”的一声关门声。 不是。 “有缘再会”是什么意思啊? 他一个鬼我一个人,他这句话跟再也不见有什么区别? 他会不会说话呀? 作者有话说: ---------------------- 阴司的外勤援助在阴司其实相当于人类天师发的悬赏,案件够危急奖励的功德够高才会有鬼愿意接,所以奶茶少冰三分糖才要做危险评估。 其实这两位大概就是,云煦在人间穷在酆都富,辛潜在人间富在酆都穷,相当互补了哈哈 巨兽的事情大概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走走感情线 第14章 相思 月明星稀。 吹过指尖的寒风钻进我袖口,冻得我抖了抖,簌簌作响的山林里几声乌鸦的啼叫刺破长夜,我睁开眼,身下是一个模糊的血红色法阵,不远处许知的身影倒是很清晰,但她显得特别高,神情凝重。 一阵狂风吹过,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身形高挑,看不清具体容貌的人,他和许知交谈了几句,他们的话像隔着浓浓的雾气传到我耳朵里,我只能听到些含糊的声响。 最后,他走到我面前,弯下身子,把一根红绳系在我的手腕上,在我耳边低声说:“我过段时间再来找你。” 我莫名觉得这个声音好熟悉,抬起头,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 我摸了把脸,躺在床上,感觉自己真的是疯了。 辛潜离开已过去半个月了,没有任何消息。 这么说或许不算准确,因为奶茶少冰三分糖在他离开后的第二天就把锁魂阵里那些生魂的名单整理出来发给了我,第三天李羽恪的审问记录就传了过来。 总之,他活一点没少干,但也没联系我。 那天辛潜走后,我休息了一天,就回到了大学继续学业。 X大学的军训只有四天,由于天师盟外勤人员的年龄分段,“帮外勤人员请假”这件事对于天师盟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且频繁。 他们从堆积如山的病历单里精挑细选了个病,帮我申请了军训免训,再往后请了两天假,正好就是我出外勤的这段时间。 大学有一点好,如果不住宿,就是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在短时间内察觉,我这么些天没来,全班没有任何人发现。 但凤凰翎实在太显眼了,我只是上了两天学,就有好几个人记住了我。虽说作为学美术的艺术生,在外表上有一些特立独行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我不希望我以后翘课我的老师一眼扫过班级就能发现,所以我研究了个小法术,把它隐身了。 世界清净了不少,我每天画画,上课,吃饭,睡觉,发呆。 人不能无聊,无聊了就会矫情,会瞎想。 我在第四天的时候意识到我在频繁地想起辛潜,虽然在那之前我就知道我会想起他,但我认为那都是转瞬即逝的念想,是正常的。 直到那天我在学校湖边画写生。 我手在画,脑子却根本不在眼前的画布上,就和我以前在数学课上画涂鸦的状态差不多。 正好一个别的学院的女生路过,看我在画画,凑过来看,“欸,原来你没在画这片湖呀。” 胡说,我不在画湖我待在这干嘛,你不能因为我画得不认真就否认我在画……靠。 真的,我很少说脏话的。 但当我看到辛潜那张脸出现在我的画布上的时候,我下意识一句脏话就说出来了。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跟那个女生道歉,“今天手感不好,随便画的。” “没事没事,虽然我不懂,但是画得很好看呀。”她说,“你是美术学院的吗?” 我点点头,“是的,谢谢。” 不能再看着这张脸了,我放下画笔收拾画具,背起包和那个女生道别:“我还有课,先走了,再见。” 其实我没有课,我只是想找个借口赶紧离开那儿。 回到我租的房子后,我躺在床上放空大脑,效果不佳,辛潜时不时还是会跑出来,于是我开始玩手机。 现在玩个手机真的是需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因为我一不小心就跳转进了淘宝。 众所周知,宽进严出,不是诈骗就是传销。 我被骗了。 大数据还是太厉害了。 我居然在首页推荐刷到了和辛潜身上那款版型特别相似的风衣,混杂在一堆九块九的小垃圾里,特别显眼。 我还没有成功洗脑自己不要被大数据玩弄于股掌之间,手指就已经付款完成了。 ……我竟然买了一件五百多的风衣。 我身上的衬衫35,裤子80,鞋子100,然后我花五百多买了件风衣。 我疯了吧? 这衣服拿回家会被我妈烧掉的。 晚上,我打开辛潜的微信,想了好久有什么能给他发的,最后删删减减,发了一句:你回酆都了吗? 他没有回我。 第18页 意料之中。 看来酆都的确没有信号。 虽然我经常和阴司打交道,但能联系上的鬼差却不多,阴司的鬼差换得非常勤,且十分公事公办,只有司九因为电脑玩得好,常年留驻阴司,不过他也是个话少的,我们俩上一次联系还是中元节他给我发祝福。 我看着我们两的对话框,想了想,打字:在吗,方便帮我办个事吗? 司九秒回:在。什么事。 我:……就是我之前向阴司申请了一个外勤援助,你可以帮我联系一下那个援助人员吗? 司九估计是去查我的申请信息了,过了几分钟,他回我:辛潜?这个我联系不到,他一向神出鬼没的,这次是他自己要求阴司才这么分配的,我们可使唤不动他。 我早猜到辛潜是个听调不听宣的,倒也没有特别失望。 我:那他任务结束后去过阴司吗? 司九:来了啊,就因为这事我加班加到现在呢。他把一沓鬼魂往阴司一扔,瞟了一眼大司命,大司命吓得当场就要写遗书了,还好他好像有事,没待多久就走了。 司九:你找他做什么,他一般都待在酆都的山里睡觉的,我记得才醒十几年吧,大家摸不准他的脾气基本都绕着他走。 我:那他忙完了会回去睡觉吗? 司九:你想让我去酆都找他?我下一次回酆都述职是十年后,你确定那时你还要找他? 我:……你也挺辛苦的,一来人间上班就是几十年。 司九:不辛苦,命苦。对了,大司命让我写一篇文章宣传冥婚的危害,我写完十个字八个字过不了审,改了三版了,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我想了会儿,回:你可以用毛笔字写成繁体竖排,然后拍照上传,他们看不懂就让你过了。 司九:好主意啊,我怎么没想到,谢了。我一定帮你留意辛潜的消息。 第二天,奶茶少冰三分糖在中午发了篇文章,叫《茉莉奶绿少冰三分糖》。鉴于这篇比较便宜,我也点了一杯。 辛潜没有消息,日子还是照过。 我清楚自己状态不对,心境不稳不太适合出外勤,所以张清宁几次找我合作,路云睿几次给我派任务,我都拒绝了。 三天前中元节,路云睿给我连打了十几个电话,我没接。 他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中元节不上工,你是打算不干了吗? 我:您老终于舍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路云睿:……你到底出啥事了,我可从来没有听你说过什么心境不稳,你不会给自己整走火入魔了吧? 我:你就咒我吧,懒得理你。实在忙不过来你就给我派任务吧。 我想起件事,又问他:对了,你和胡久昊是怎么混成同窗的? 路云睿:……博士同窗。他是我师兄,延毕了八年,然后退学了。 好家伙。那也挺坚韧不拔的。 路云睿能年纪轻轻当上这个总督,在人员调配上还是有几分本事的,至少那天中元节最后也没有给我派任务。 中元节一过,我就从天师盟KPI榜单第一跌了下来,新的榜一是张清宁。 我看出来了,此人真的是不爱上学,她巴不得天天在外面跑。 人在处于紧张、惊险、刺激,焦虑的环境时,很容易把由此产生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归因为对身边人的心动好感,心理学上称之为吊桥效应。 通常来说,吊桥效应形成的应激反应只会持续数分钟到数小时,没有后续互动支撑的临时好感最多持续一到三天。 半个月过去了。 我万万没想到我会梦到辛潜,而且还是这种梦。 我真是魔怔了。 我在床上呆了半晌,打开手机,下意识地翻着微信列表,找到了我的发小林穆。 我:如果我因为吊桥效应喜欢上一个人,过去半个月了,我还是时常会想他,是什么原因? 林穆:煦哥,虽然我是学了心理学,但是你要知道我们是一届的,我也才开学半个多月!我军训才结束呢哥。 林穆:而且,有没有可能,我是说可能啊,你这个不叫吊桥效应,叫相思啊。 我:……滚。 林穆还在那边不断发消息八卦,手机响个不停,我干脆设了消息免打扰,开了把斗地主……算了还是下飞行棋吧。 我连着七轮都没有掷出“六”,飞机连家门都出不去,气得我直接退出了。 下午我有一节素描课,现在是九点,反正睡不着了,索性去学校晃悠晃悠吧,我洗漱收拾好,背上包出了门。 不知道什么心理作祟,我买的风衣在快递站待了十天我都没去取,快递站就在食堂旁边,我像往常一样,在食堂门口犹豫了一下,最后去了驿站把风衣取了。 我到得早,食堂没什么人,我找了个角落把快递拆了,往身上一穿,大小正好。 放在盒子里拿着也不方便,干脆穿着了,我拆完吊牌,手机响了,是一个未知电话。 我接起来:“喂?” 对面是一个我这些天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我,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作者有话说: ---------------------- 云煦打开斗地主马上转去玩飞行棋是因为他想到自己和辛潜打过斗地主 第15章 重逢 我愣住了。 我望着食堂的透明玻璃上自己那道模糊的身影,心里浮现的第一想法竟然是:现在的诈骗手段不会这么先进吧。 我卡了会儿壳,说:“没有。” “那就好。”辛潜问道,“ 我去找你你方便吗?” 进展这么快? 照我的设想,我们至少得先在网上聊十天半个月才能有见面这么实质性的突破吧。 “我在学校。”我想了想,还是说,“我没有在做任务,你来的话,我只能带你随便逛逛。” 辛潜在那边笑:“我看起来像是喜欢干活的样子吗?没有最好,我来找你,你几点有空?” “今天就来?” 果然,不用坐交通工具赶路就是硬气。 “我下午有课……晚上也有,下课要九点多了。”我给他提议,“要不……你慢慢晃过来?” 他这个电话打得真挺不巧的,我一周就周四这天有晚课。 辛潜并没有慢慢悠悠晃过来,我四点多下课的时候一出门,他就在教室外走廊那儿靠着栏杆等我。 我们两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风衣,乍一看,像对失散多年的双胞胎。 我有点不自在,但他好像毫不在意,对我说:“好久不见。” 其实也没有好久,对他来说估计就一眨眼的事。我想。 我领着他往食堂走,对他明明不是学校的学生,在学校却像在家一样自然的行为深表佩服。 “你这么招摇不要紧吗?” 看辛潜之前的行径,他应该是不喜欢惹麻烦的类型,他这样大摇大摆地往学校里跑,保不齐会被什么人盯上,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来惹他,被他一脚踹死了怎么办。 “我招摇吗?”辛潜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没什么问题吧。” “我不是指穿搭。呃,我是说,这所学校离天师盟分部还挺近的,校里校外有不少天师,你溜进来可能会被发现。” 辛潜神色自若:“没关系,我可以和他们说先来后到,我已经被别人预定了。” 我:“……” 你觉得我是在担心你吗?我是在担心他们被你打死好吗? 这个点吃饭还为时尚早,食堂进去就是家奶茶店,我扫了码,问辛潜:“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和你一样就行。” 我点了两杯云岭茉莉,少冰三分糖。 坐下后,他喝了一口,没什么反应,我问:“味道怎么样?” 辛潜:“还行。” 氛围一时沉默下来,我思索着找点什么话题好,他自顾自开口:“我没有回酆都。那天和你告完别我去了趟阴司,事情办完之后就去了青丘,那里收不到你的消息。” 我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解释为什么没有回我的微信,说:“哦好,没事。青丘?你……” 他真是九尾狐啊? 辛潜眨眨眼,看着我:“我什么?” 我越看他越像一只修行千年的狐狸,太懂得蛊惑人心了。 “那个……我就是问问,你是九尾狐吗?” 辛潜笑了,他把奶茶放到一边,一手撑着脸,眉眼弯弯:“一定要九条尾巴吗?” “没有没有。” 我连忙否认,听说狐族内部对尾巴数量的歧视还挺严重的,我可不想他误会。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话的意思是默认他生前是狐族了吧? 为了提高我说话的可信度,我补充道:“一条尾巴也挺好的,真的。” “嗯,挺好的。”他轻笑,“我从青丘给你带了个东西。” 狐族不愧是历来和人类交往最深的妖族,他还知道要给我带土特产。 第19页 我:“是什么?” 辛潜手握成拳伸到我面前,卖了个关子。 我伸手去接,他展开手的时候,手指轻轻扫过我的手心,有点痒。接着,手心传来了温润的,散发着暖意的触感。 是一块半月形的玉璜。 整体由白玉制成,色泽细腻柔和。 我发愁了。这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 “不喜欢吗?” “倒也不是。”我把玉璜放在桌上,“但我的体质吧,有点特殊。像这么好的东西,很难在我身上活过三天。” 辛潜喝了口奶茶,“我知道。” “不要紧,我施了法。青丘玉是滋养魂魄的,能让你活久一点。” ……他真把要帮我活下去这件事放在心上了啊。 我自己都要忘了这回事了。 “你觉得我说‘会想办法’是随便说说的?”辛潜回过味来,眯着眼,“云煦。” 这还是他第一次喊我的名字。 “我要和你说清楚一件事,承诺是不能随便给的。” 辛潜稍微收了收散漫慵懒的态度,但也没有过分正经,手指来回点着桌面,“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会做到。同样的,你如果许诺了我什么,也必须做到。” “崽崽,在我还小的时候,那时没有法律,没有规则,也没有秩序,只有两样罪行不可饶恕。” “——弃养和欺骗。” 我脑子火速运转起来,回忆着我和他认识以来我有没有答应过他什么,只想到一个,我慢吞吞地说:“那我……今晚下课了就带你去逛逛?” “不要紧张。”他笑出声,“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你如果有什么希望我注意的,也可以提醒我。” 说实话,短短几句话,我已经能窥见他真正生起气来有多可怕了。 “嗯……但是在人类社会,我们经常会说一些没影的事情,比如下次见、过两天约、我会帮你想想办法之类的。”我双手握着奶茶杯,指尖抠着杯子光滑的表面,“我会注意不对你这样,但你平常和别的人类相处,可能会遇到,你能不能,不要放在心上?” 辛潜挑眉:“我为什么要和别的人类相处?” “……我以为你要在人界待一段时间。” “我是要在人界待一段时间。但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吗?”他说,“我是来找你的,跟你待在一起不就行了?” 我:“……” 像你这样的说话方式,你的确不适合和别人待在一起。 我都不敢想,你要是某个学校的男大,会成为多少pdf的主角。 “你去青丘就是为了帮我拿青丘玉吗?” 辛潜摇头,“不全是。我的身体出了点小状况,去那里打了个盹。” “没事吧,你受伤了?” 在云川公馆?不应该啊,那种程度的邪祟不可能伤得了他。 “不打紧,一点旧伤罢了。”辛潜似乎不愿多提他的身体,“你的情况比较特殊,青丘玉的效果有限,至多延寿五十年,这还是在你自己保重身体的情况下。” 辛潜睨我:“依我的观察,你和‘保重身体’四个字着实毫不相干。” 我油然而生一种抽烟喝酒熬夜被医生抓包的尴尬感,微弱地辩驳道:“……我这是工作所迫。” “奶茶少冰三分糖的文章你们是不是从来不看?”辛潜看我的表情就知道他猜对了,不赞同地微微皱眉,“就是写给你们看的。前几天冥婚那篇你看了吗?” …… 什么? 我才不会蠢到认为他让我看那篇文章是因为胡聆。 他绝对是知道我的事。 我现在有点想找条地缝钻进去:“……没,没有。” 他看着我,半晌,叹口气,说:“算了,今晚回去看吧,我监督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和你一起看冥婚的危害吗?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违和啊。 你确定要和我讨论我和另一个鬼的婚姻状况吗? 我硬着头皮道:“这事不能就这样吗?” 辛潜歪歪头:“就这样?” 我:“就是,他大概率也不记得这件事了,我也不去找他。就这样啊……” 这要是换做从前,我说不定还有点想去酆都找他,但现在,我有那么一点点可能也许大概已经心有所属了,我肯定不可能去找他啊。 “他?”辛潜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有点疑惑,“你不认识他?” “不认识啊……我都没见过。”我低声道,“难道你认识?” 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妖和鬼的情况大差不差,他们虽然数量不少,但是厉害的就那几个,基本上互相都认识,由于活得久,平常也不见面,有需要才会去找对方。 辛潜看向一旁,像是无话可说的样子,“有时候我挺佩服人类的。什么也不知道,竟然活得这么勇敢。” 我下意识接道:“过奖过奖,呃,不是,我是说,你们活得实在太久了,你们知道的事情我们不知道是非常正常的。而且,我的确没有见过他,我不可能靠一截红绳就知道他是谁吧……” 辛潜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看到了一丝类似于“哀怨”的气息,他说:“你告诉我,你在火车上,见到我的第一眼,在想什么?” “呃……” 这是能说的吗? 他看我不回答,逼问道:“快说。” “我说了你别生气啊,就是,”我眼神乱飘,转移视线,“就是,好大一笔业绩?” 辛潜闭上眼:“你想把我抓起来?” “只是一瞬间的想法!我没有那么做啊,而且,我后来不想了,真的。” 辛潜双手交叉放在桌前,看着我的眼睛:“你没有那么做,难道不是因为你还有一点理智,知道自己打不过我吗?” 作者有话说: ---------------------- 辛潜:我以为你是害羞结果你是真的不认识我啊??? 第16章 不能离的? 实话总是伤人的。 我和辛潜明显是在互相伤害。 我攻击了他的魅力,他攻击了我的实力。 我觉得还是我亏大了,于是我请求休战:“我错了。我保证,我以后不会那么想了。” 辛潜垂下眼,食指敲着桌面,抿着唇,几不可闻的“哼”了一声。 我确认我听到了,虽然目前的场合说这个显得非常不合时宜,但我还是要说,这真的太萌了。 这就是狐妖吗?我承认,我们人类就是吃这一套。 辛潜没有纠着这个话题不放,大概是看在我诚心悔过的份上,大度地把我放去买饭了。 我之前就说过,他十分招摇。不光是指他的行为,还指他的脸。他长得好看,再加上喜欢笑,给人的感觉就是漂亮生动且好接近。 我知道他这样的容易交到朋友,但我也没想到这么容易。 我端着快餐从窗口回来的时候,正巧有一个女生来向他要联系方式。从那个女生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来看,这微信八成不是她想要,是她某个好闺蜜想要。 毕竟人在什么时候最勇敢?帮别人勇敢的时候最勇敢。 我若无其事地在他们面前坐下,女生的视线从他身上扫到我身上,又从我身上扫到他身上,来回看了看我们,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向辛潜道歉:“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有对象,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 我:“……” 这误会大了。 都是风衣惹的祸。 辛潜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云淡风轻,神色自若,他看了看我的餐盘,问我:“没有我的份吗?” “……你不是不喜欢吃吗?”我说。 辛潜:“可你刚刚点奶茶都有我的份。”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我的那份推到他面前:“这份给你,我再去点一份。” 我端着一盘一模一样的回来,他竟然真的在一点一点地吃他面前的饭菜,“食堂难道能比外卖好吃?” 他这回吃得比之前他点的那份丰盛的外卖要多得多。 “都一样。”他吃了一口米饭,咽下去,然后说,“我吃不出味道。” 吃东西没有味道?那也太惨了。 我:“那你们平常怎么补充能量?” 辛潜:“睡觉。” 看出来了。他是真的喜欢睡觉。 吃完饭,我看了眼时间,离上课还有将近半个小时,晚上是节理论课,讲艺术史,不用作报告,俗称水课。虽然水,但这节课我要从校区地图上的右下角走到左上角,要想抢个不引人注目的位置,必须要出发了。 我问辛潜:“我要去上课了,你去不去?” 辛潜拿着奶茶,“去看看。” 我和辛潜没抢到最后两排,只能坐在倒数第三排的最边上,他靠墙,我坐他旁边,他笑着说:“变化还挺大。” 第20页 “嗯?”我没听懂。 他解释:“我以前也去过人类的学堂,那个时候大家都是抢着坐最前面。” “不是变。”我说,“只是我属于比较不学无术的那一类。” 辛潜笑笑不说话。 学生不想上晚课,老师也未必想。 晚课老师拿出他那可以跟辛潜比比谁活得久的课件,放了一页炫彩加粗描边立体阴影艺术字做标题的PPT,开始讲艺术,接下来是一页淡黄色做背景,浅黄色做边框,深黄色做字体颜色,三者几乎融为一体的内容页。 可以看得出来,这位老师对艺术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别的不说,起码他还挺懂藏色的。当然,我没有认同他水平的意思。 老师讲着讲着,不知道怎么就从梵高讲到了他的过去,又从他的过去讲到了他在外留学的儿子。 辛潜一只手撑着侧脸,半靠在墙上听他讲,我实在忍不住了,掏出平板打起了游戏。 虽然游戏界百花齐放,但我不超过一千的平板最多能玩玩卡游,再高档的是碰都碰不了的,我最喜欢玩的还是经营类游戏,简单,不用怎么动脑子,手快就可以了。 我一玩游戏,辛潜也不听讲了,看着我在那儿做汉堡。 其实我不会做饭,只会泡泡面,但我热衷于做饭游戏。 或许可以拉着辛潜玩分手厨房。我想。 这些老师的经历说实话都大差不差,至少他们讲出来是大差不差的,这门课有三节,上完我听得头晕眼花的。 我们学校建在郊区,坐地铁进城起码要半个小时,除了校外的小吃街没啥好逛的,我领着辛潜在小吃街里买夜宵,采访他:“感觉怎么样?” 辛潜那杯奶茶还没喝完,他像模像样地喝了一口,我极其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吸上来,他评价道:“你们老师的人生经历挺无趣的。” 那必然是不可能有你的人生经历有趣的。 我点了份狼牙土豆,看着摊贩把土豆下进滚烫的油锅里,冒出一阵阵白雾,锅里的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涌,“要不你讲讲你的?” “我的?”辛潜笑着说,“那就更无趣了。” “你至少跑过很多地方,见过不少风土人情吧。”摊贩把炸好了的土豆装到纸碗里递给我,我拿了两根竹签,“说不定你觉得无趣,我觉得有趣呢?” 我们往我的出租屋走,一路上,晚风微凉,吹起他的发尾,他的头发比我的要长一些,被风吹乱会有些许挡眼睛,看得我手有点痒,但是忍住了。我本想给他插块土豆吃,但是担心辣椒会沾到他的头发上,也放弃了。 “跑很多地方很有趣吗?”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微风里格外清晰,“崽崽,你们人类变化真的很大。” 我“嗯?”了一声。 他说:“你们以前大部分人是不喜欢远行的。” “……因为现在不用担心温饱了吧。”我说,“再加上网络比较发达,知道了远方有什么景色,就会想身临其境感受一下。” 虽然总说人类是视觉动物,但人终归是不满足于只是看的,“看见”只是人类欲望的起始,照片、视频,甚至梦境,这些都不足够,人如果追求一样东西,会想要全部感官对此的反应与享受。 “我知道了。” 辛潜在我拿钥匙开门,钥匙和锁芯发出一声清脆的嵌合声的时候开口。 我开门,按开灯:“知道什么?” 他看着我,尾调微微上扬,确定又不确定的语气:“人类道法衰微的真相?” 我:“是什么?” 辛潜笑道:“不告诉你。” 他又恢复一贯的模样,问我:“为什么不给我吃一口?” 我看了看碗里的土豆,还剩最后两根,干脆递给他,“就两根了,都给你。” “那看来是我想错了。”他接过碗,放在我的桌子上,“你方才看我的眼神,我还以为……” 我心跳漏了一拍,直觉他接下来的不会是什么我想听的话,不该问,但我的嘴一向在接话这方面不太受我的控制,脑子在后面怎么追也追不上,“以为什么?” 辛潜:“以为你是想喂我。” 我:“……” 看来和妖精做朋友,最需要的是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我回避了这个问题,辛潜也十分点到即止,他撩拨人的技术实在高超,他要是说完强行让我喂,我喂完也就算了,说不定还会觉得这个行为肉麻,甚至有点恶心,但他只是说一句“以为”,接着就换了话题,仿佛什么也没说,吊得我心里不上不下的。 “崽崽,虽然你今天上了一天的课,但是文章还是要看的,趁着还早,快点看。” 九点半。 这个时间你要是让我洗完澡上床刷视频打游戏,那是刚刚好;你要是让我上工,那是为时尚早;但你要是让我看关于冥婚的危害,那这个点还是比较适合睡觉。 辛潜不给我讨价还价的机会,拿出我的平板放到我面前。 我:“……” 果然,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我当初点了那杯茉莉奶绿,如今就要学这篇文章。 司九这篇文章写得可以说重点清晰、详略得当,过程几乎没有,后果满满当当。 文章里的内容总体和辛潜之前说的相差无几,但为了突出严重性,用词更精彩纷呈,各种各样的四字词语堆叠而出,极尽描写之能。 结冥婚,人除了要付出阳寿和躯体,灵魂还会被囚禁在身体的一个角落,成为鬼魂的养料,等到这具身体的阳寿散尽,再随着躯体灰飞烟灭。 同时,他也提到了冥婚最重要的一个环节,那就是“圆房”。说白了,就是鬼魂抢夺身体的最后环节。 难怪那个鬼要说许知“胡闹”了。 “我师父当初也是没有办法。”我放下平板,“是不是只要不圆房,就不算完婚?” “不完婚其实也不影响。”辛潜总算喝完了那杯奶茶,把空杯子扔进了垃圾桶,“你有没有见过提线木偶?” “……听说过。” “只要交换过信物,人就相当于成了鬼的提线木偶。虽然操控会消耗鬼的大量能量,但对修为高深的鬼来说,这不算什么。”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可太坏了,我心里顿时一片冰凉。司九描写得再惨烈,也不及辛潜这句话带给我的冲击。 “你想扔掉祈岁?”辛潜看出我心中所想,“不许扔。” 我:“为什么?” 辛潜:“没有用。只要在阵法中交换信物,契约就成立,不会因为信物的毁坏而消失。” 我无语了:“所以,这个是不能离的?” 作者有话说: ---------------------- 藏色大概就是指在一幅画中用各种各样相近的色系来丰富画面。 之前司九发《茉莉奶绿少冰三分糖》,写关于冥婚的危害,云煦虽然没看文章,但是因为雪王便宜点了一杯。 第17章 是你太烫了 “你想离?” 这不废话吗,谁知道这后果还不想离啊? 辛潜倚着桌子,一条腿随意地屈起,淡淡地道:“有点难。” 能让他说有点难的,那想必必然是十分相当有难度的。 我:“……说说看。” 他瞥我一眼:“胡聆不是离了吗?” 我:“……” 原来是要把结契的鬼杀掉。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叹口气,合上平板,“我去洗个澡。” 我心情不佳,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似的,压得我喘不上气,热水一冲,稍微放松了点,在一片氤氲的雾气里,渐渐自己把自己想开了,总归能活到现在已经算赚了,能活一天是一天。 洗完澡,我穿着宽松的睡衣,拿毛巾擦了擦头发,盖在头上,刷牙洗脸,折腾完之后,我的手搭上浴室门的门把手,犹豫了。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辛潜睡哪儿? 我租房子的时候压根没考虑过这里会来人,什么也没有,床也只是比宿舍床略大些的单人床,根本起不到<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短剧里那种一张床一人睡一边像异地恋一样的效果。 虽说这床也不是不能挤两个人,但是,不能在我心思不纯的情况下挤两个人。 辛潜精得跟鬼似,哦不对,他就是鬼,总之,万一他看出来了,我的脸往哪搁。 而且怎么说呢。我们两的关系进展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我们难道不应该先在网上分享日常琐事,聊他个七七四十九页聊天记录,然后再偶尔约着见见面,再互相送送礼,然后再互通情意,再在某一个花前月下的氛围里亲个嘴,最后再一起睡觉吗? 怎么直接就同床共枕了? 我怎么感觉照我们这个发展态势,我们离纯友谊越来越近了呢? 我可不要跟暧昧对象做什么知己、兄弟、挚友,我一天到晚想着你你起码得给我名正言顺啃两口吧。 第21页 我站在门口发愁,拖到觉得不能再拖了,头发都要干了,打开门,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辛潜,问了个白痴才会问的问题:“你晚上住哪儿?” 他看我,我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我的床比较小,可能有点挤。” “你睡你的。”他说,“不用管我。” 辛潜两只手搭在桌子上,一手撑着下巴,好看的眉眼里透出些百无聊赖,语气慵懒。 他眼睫轻敛,在静谧的氛围里显出些困倦的气息,像疲惫的蝴蝶放慢了扇动翅膀的速度,羽翅上精美的花纹清晰可见了起来。 我:“你要是不嫌弃要不还是来床上睡会儿吧?” 是的,我就是这么没有原则。 他抬起眼,懒懒散散地说了句直击我心灵的话:“睡十个小时,和没睡有什么区别?” 我差点忘了这是位打盹都要打半个月的主。 我不再强求,躺进床里,一边刷手机一边问他:“一觉睡醒沧海桑田到底是什么感觉?” 辛潜:“睡得够久就没有感觉。” 我有点累,没过多久就眼皮子打架,辛潜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身宽松的衣服,等我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往我旁边一躺了。 或许是被吓的,或许是被他冻的,反正我是一下子清醒了。他没进被子里,但我的被子薄,他冰凉的体温还是透过被子传递了进来。 我简直是身处冰火两重天之中,加速的心跳让我的体温升高,但触手可及的冰冷又把我的体温强行往下降。 他拍拍我搁在被子外面的手,瞬间我就感受不到他的体温了。 辛潜闭着眼,躺在我身边,我这下确信了,不是我的错觉,他是真的很疲惫。 我支起半个身子,“你是不是伤了还没好?” 看这样子,他在青丘打的盹并没完全解决他身体出的状况。 他把头埋进枕头里,缓慢地点了点头,闷闷的声音有些不高兴:“本来不疼了。” 我有些一筹莫展,想来想去想出来的办法对鬼似乎都不奏效,总不能让他多喝热水,“要不……我给你吸两口,这样你会好点吗?” 一般来说,鬼吸了阳气都会神清气爽的。 辛潜睁开眼,用一种又有点怒又有点嗔的眼神瞪了我一眼,朝我伸出手:“手机给我。” 我递给他,手机上的视频还没播完,他退出软件,点开微信,翻出奶茶少冰三分糖的一篇文章,对我说:“不看完不许睡觉。” 我大致扫了两眼,好家伙,讲的是厉鬼缠身被吸阳气的危害。 看来在他眼里我这个不努力学习啥也一知半解的名头是彻底坐实了。 “这些我知道。”我说,“我这不是相信你有分寸吗?” 他眯着眼,一把拽过我的手腕把我拉进怀里,环抱着我,下巴搭在我的头顶,我在他身上闻到一股清香,极淡,要靠得很近才能闻到,明明是非常清新的气味,却闻得我有些迷迷糊糊的。 “不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把你吸干了也没用。” 那为什么还要抱着我?抱我可是要负责任的,你到时别后悔。 我:“你这旧伤是一直会痛吗,还是复发了?” “不是复发,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好事。”辛潜的声音有点哑,“它在愈合。” 伤口愈合时的阵痛,听起来比旧伤复发要好多了,我轻声说:“那你忍忍,要疼多久?要不要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辛潜摇头,估计是想到我看不见,又说:“不用。” 其实我感受到了,毕竟离得近,他的一举一动都极易察觉。他松开一点我,整只鬼往下挪了些许,把头埋进我颈窝里蹭了蹭,含糊地说:“想打架,想杀点什么。” 不要用撒娇的行为和语气,说这么吓人的话好吗? 更恐怖的是,我发现我竟然有一点动摇,难道我骨子里其实是做商纣王的料吗? 质疑纣王,理解纣王,成为纣王。 狐妖真的手段了得,难以拒绝啊。 当然,为了世界和平,我还是拒绝了,跟他提议:“要不我们换一个温柔点的方式,我带你去峡谷里面大杀四方?” 辛潜不抬头,“……什么峡谷?” 我:“王者峡谷,你想杀多少都行。你要是不会,我给你点四个陪玩,让他们把人头都给你。” 辛潜顿了顿,似乎有点生气,“你是说让我去打游戏?” “都是杀嘛。”我哄道,“而且打游戏你还可以足不出户。” 辛潜埋着的头微微抬起,眼睫扫过我的皮肤,我的心跳乱了一拍,接着,他一口咬上了我的锁骨。 他并没有多用力,开始咬了下,也就只是能留下牙印的程度,后面就是在用牙齿轻轻地磨,间或用他的舌头舔一舔。 ……我疯了。 辛潜施了法,我体会不到他异于常人的体温,但他的舌尖还是凉的,动作又轻得跟猫似的,温度、触感和心理效果的三重刺激对我来说堪比酷刑。 我浑身气血都往脸上涌,虽然看不到,但我保证我的脸一定红得跟祈岁平分秋色,说不定还在呼哧呼哧冒烟。 我试图转移我的注意力,从“我都还没啃呢他倒先啃上了”想到“还好他没吃那两根土豆”,想着想着脑子就打结了,什么也想不到了,以至于语言功能紊乱,简单来说就是失声了。 他撩拨完我,看我这幅反应,气也顺了,浑身舒畅,“哼哼”两声把我放开了,笑得狡黠,“崽崽,你也太容易害羞了。” 说完,他还像模像样地舔了下唇角,动作微小,转瞬即逝,只伸出了一点点舌尖,奈何凤凰翎的作用实在强大,任何动静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即使我并不是很想看到。 ……这家伙的报复心理未免太重了。 我缓了缓呼吸,自以为平稳,出口声音却带着哑,“……你的舌头太冰了。” 辛潜的眼眸里染上些不满,眨眼间又变成笑意,他低声道:“是因为你太烫了。” 我:…… 论撩拨,十个我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狐族还是太具有压倒性的种族优势了。 就在我斟酌着该怎么回他才能扳回一城时,我的手机响了,铃声迅速搅碎了我们之间凝滞且浓稠的氛围,让空气重新流动了起来。 电话是路云睿打来的,我给他专门设了个巨提神的手机铃声,因为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总是在睡觉。 “接这么快?”路云睿有些惊讶,“正好,有个红衣怨傀跑进你们学校了,有点本事,你去解决,速度快一点,她好像有目标。我让人给你开病历单请假。” 他说完就挂,也不给我拒绝的机会,接着手机里发来一串消息,是这次任务的具体情况。 路云睿这幅做派,说明这次任务时间无比紧迫了。不然他至少会给我呛他一句的时间再挂电话。 “……这年头还有红衣怨傀呢?”我把我那句要呛他的话对着空气随口说了出来,爬起来换衣服, “我得出门一趟,你身体不舒服,就在这好好休息吧,最多一两天我就回来。” 红衣怨傀,“红衣”其实就是嫁衣,大多都是被辜负的女子心有不甘,强留人世化成的。这类怨傀多数有着相似的特点——行事极端,自说自话,难以捉摸,毫无逻辑。 因为她们的记忆残缺又扭曲,只保留着自己最苦恨的那些部分,而“杀了负心汉”通常也不能消弭她们的痛苦,所以她们日复一日在人间游荡,遇到任何符合心目中“该死”标准的人就出手报复。 但这种鬼现代极其少见了,现在女子不像以前,必须依靠着夫家生活,从小接受的教育理念也有所改变,不会吊死在一个男人身上。 我的手在那件新买的风衣上犹豫了一秒,还是拿起来穿上了。 我一打开门,辛潜毫无预兆,无声无息,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了门口,他身后楼道里的灯年久失修,忽明忽灭,他的影子随着灯光闪烁时有时无,落在我身上时像一条阴冷的蛇攀附爬行。 明明他上一秒还在房间的床上。 这一刻我真切的体会到,我身边跟着的这个,是一只修为高深,彻头彻尾的,鬼。 作者有话说: ---------------------- 云煦:……干嘛吓人 第18章 怨傀 不得不承认,开门那一瞬间我确实是被吓到了。 但这非常奇怪,我好歹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天师,比这更吓人百倍的场景我都经历过无数遍,每次都面不改色,我怎么会被吓到呢? 一个鬼突然出现在眼前,甚至这个鬼的长相和“吓人”这两个字毫不相干。 哪部恐怖片要是拿这个桥段当宣传点一定会被列入年度十大恐怖烂片之一。 而我,竟然被吓到了。 这就像一个扫黄警察,看别人打个啵儿给自己看害羞了一样,完全不合理啊。 我应该镇定自若,见怪不怪,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地和他交谈才对。 第22页 辛潜已经没有了方才那副略显脆弱的神色,他唇角微弯,仿佛一切只是我的一场错觉:“走吧。” 没空深究我为什么会被吓到了,学校里面人员密集,怨傀的状态极不稳定,我必须尽快赶过去。 虽然我不久前还想着通过扔掉祈岁来解除冥婚,但它依然任劳任怨地发挥了他的定位和引路功能——目标明确,一进入学校就朝着教学楼飞去。 这个校区里有三栋教学楼,除了个别特殊情况,晚上每栋教学楼一楼的教室都是通宵自习室,开放给所有学生使用。 虽然我是个不思进取的,但这所学校还是不乏有人热爱学习的。 教学楼里的人比我想的要多,所幸祈岁有意隐藏自己的话寻常人是看不见的,它没有在一楼停留,眨眼间钻进了楼梯口。 我正要跟上,一个站在自助饮料售卖机旁的女生向我打了个招呼:“诶,好巧啊,你也在这儿,你也来自习吗?二楼的教室不开放哦。” 这人有点眼熟,我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想起来她就是那天在湖边凑过来看我画画的女生。 估计是美术生跑来自习室自习这件事实在有些耸人听闻,尤其是对文化生来说,忍不住要好奇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不是。”我从容地扯谎,“今天上课有东西落在教室了,我去取。” “啊,好,你去吧。” 我走进楼道,听到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他身边那个也有点眼熟?” ……你们文化生记性不要太好了!不就是一幅画吗,怎么都能记这么久? 虽然她声音很小,但我都能听到,辛潜不会听不到,还好他只是跟在我身边,并没表现出要追问的意思。 祈岁到了四楼,停在了一间教室门外。教室里没有开灯,窗帘紧闭,只有墙上挂着的显示时间的红色数字灯亮着,透出几丝诡异的阴森。 最后排靠墙的座椅上,趴着一个红衣长发的身影,她的长发从桌面垂落,一路铺散,几乎占满了半个教室。 她似乎对我的到来有所察觉,直起身子,扭过头,透过窗户和我“对视”。尽管长发盖住了她的脸,但我知道她看见我了。 僵在这里没有意义,我手一按后门的门把手想进去,没按下去——门被锁了。 ……这教室里的桌椅是固定在地上的,显示屏是嵌在黑板里的,电脑是放在讲台里的。 这到底有什么锁门的必要? 踹开门不难,但修门是个技术活。我走回原来的位置,教室里的怨傀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 幸好窗户没有锁,我打开窗户,一手撑着窗沿翻了进去。 辛潜进来就轻松得多了,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就泰然自若地坐在讲台上了。 他看起来对满地的头发颇为嫌弃,挑了个离得最远的地方,脚还不愿意着地,靴子一晃一晃地点着铁制的讲台,发出阵阵不大不小的声响。 我感觉他有点在催促我快点完事的意思,虽然我没有证据。 “那个,你要不先把头发收一收?”我试探着开口,“毕竟你铺成这样,我走过来难免会踩到。” 总不会有鬼喜欢别人拿自己的头发当地毯吧。 怨傀一动不动。 好吧,她要是有这种爱好,我也能接受。 我叹口气,抬脚走了过去,一踩到铺在地上的头发,那发丝就像藤蔓一样试图捆住我的脚不断往上缠绕,我运起灵力震碎了脚上的发丝,稳步走到她面前。 我居高临下地低头看她,她抬起头,盖住面部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垂落,露出她惨白的脸和漆黑的,没有眼白的双眸。 对于鬼怪来说,人类的瞳孔是他们在塑造形体时,最难模拟的东西。 亿万年的进化赋予了每一个人类独一无二的瞳孔纹路,相较于指纹,这是更直观具象的独特,它不会留下痕迹,随着生命的诞生而存在,随着生命的消逝而消亡。 我想起辛潜的眼睛。 此刻我明白,出门时让我感到害怕的,不是明灭的灯光,也不是他的悄无声息,而是我开门那一刹那,视线撞进了他那与人类一般无二的双眼。 通过对视,那双眼睛引起了我灵魂深处的颤栗。 祈岁环绕在我们周边,等待着我的指令,辛潜毫无规律的敲击声停了下来,怨傀伸出她指甲比手指还长的手轻轻碰上我的手臂,朝我露出一个标准到像假人的笑,声音从腹部传出,滞涩而执着:“……温郎……” 我眉头微皱,听她这个称呼,她至少是几百年前的鬼了。她嘴里的“温郎”如果不是也成了厉鬼,那都死得透透的,投胎转世好几回了。 “什么温郎?” 怨傀歪了歪头,维持着笑脸,声音却带着怒意:“……你不认识我了?” 我一个刚满十八岁的青年,真的很难认识你吧。 “我不姓温,也不认识你。” “温郎……”她痴痴地笑,语调里含着的却不是缱绻,是渗骨的恨意,“没关系。你会认识我的……” 怨傀受到刺激进入攻击状态,全身都会被浓重的黑雾所环绕,这是她们最危险的时候,也是最好的引渡她们的机会。 我随手在课桌上画了道符将她困在原地,祈岁三下五除二将她捆了起来,我指尖点上她额头,将引渡的灵力输入她体内。 她剧烈地反抗,虽然挣脱不了祈岁的控制,但引渡根本没办法进行。 “没用的,杀了吧。” 辛潜平淡的声音传来,回荡在空旷的教室里。 我收回手,“天师盟有规定,就算是厉鬼,也一律先尝试引渡,没办法了才就地绞杀。” “所以我才说了前三个字。”辛潜从讲台上轻盈地一跃而下,落在地上,用言语表示了他对天师盟规定的“尊重”。 我方才只是初步的尝试,不能就此评判这个怨傀没有引渡的可能,但辛潜似乎非常笃定她无法引渡,“为什么没用?” 辛潜走过的地方,堆积的发丝纷纷自动让开一条道路,“她自己想了一千多年都没想开,你指望你能让她想开?” “亲爱的,”他停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语气里是三分无奈,真假参半地提议道,“你这么善良,还是不要干这行了比较好。” 他的话不怎么中听,但听起来接近调侃,倒没有让我生出什么反感。 “我要是算得上善良,那善良的标准就低到足以泛滥了。” 辛潜不置可否,低头牵起我的手,将我的袖子折了上去,露出一截小臂,小臂上赫然是一道细密的黑色纹路。 我反应过来,这是怨傀抓着我手臂的时候附上去的。没什么感觉,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估计现在还没意识到。 辛潜的手指拂过那道纹路,淡淡地道:“低点好,标准太高容易让我恼怒,做好人太难的话,那就只好做恶鬼了。” “倒也没有这么难。”我立即安抚道,“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开玩笑,你去做恶鬼,这世上哪儿还有好人啊,不都成你刀下亡魂了。 我还嫌这两句话的安抚力度不够,再接再厉道:“真的,我觉得你比我善良多了。” “好吧。”辛潜勉强接受了我的吹捧,倒也不卖关子,和我介绍起了手臂上的纹路,“这里面藏着的是她的记忆,如果你大量动用灵力就会激活,然后被拉入她的回忆。” 他看出我在想什么:“不要觉得你看了她的回忆就能引渡她。她死了这么多年,回忆一片混乱,你看了不光什么也得不到,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就算按照人类的标准来算你成年了,你的大脑也承担不了千年的记忆,更何况里面大多数都是纯粹的情感输出。” 辛潜对人类的脆弱深有所感,我想就算和他有交集的人类不多,他也一定见识过不少,“人类连歇斯底里地吵个一年半载的架都能崩溃。崽崽,你还是不要太自信。” 不过他还是高估我了,歇斯底里吵一年半载?我不出一个小时就会想动手。 我自认自己不是心如止水的性格,也不喜欢逞能,既然辛潜说了看回忆没有用,我也不打算硬试,“我不看,但总不能就让这纹路留在我身上当定时炸弹吧,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开?” “崽崽。” 辛潜看上去对我的选择感到颇为高兴,他舔了舔嘴角,“我真的很喜欢你。” ……你的喜欢也来得太轻易且突然了。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旁边的怨傀却像是被触到什么开关,突然炸出一阵强大的怨气,竭力要冲破祈岁的束缚。 看来辛潜这句话,她嘴里的那个“温郎”,应该是说过。 作者有话说: ---------------------- 云煦:你怎么精准踩雷啊 第19章 我对剑过敏 “你别激动。”我咳了两声,试图跟她讲道理,“他是对我说的,跟你没有关系。” 第23页 怨傀听了这话不仅没有变安静,怨气的波动反而更强烈了。 我联系了一下她“红衣怨傀”的身份,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不会这么巧吧,难道她那个“温郎”这句话也是对别人说的? 不管是人是鬼,挣脱祈岁的控制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还是被辛潜升级过的祈岁,但照她这个不要命的反抗方式,有可能会和李羽恪一样爆成血雾。 李羽恪是肉|体裂开,辛潜收他的魂魄也比较及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但怨傀的鬼魂如果直接碎裂,四溢的怨气影响范围会极其宽广。 我手一展,解开了祈岁,怨傀随即“腾”的一下扑向了我,我往一侧闪开,把祈岁召回指间。 不是吧,话不是辛潜说的吗,你打我干嘛? 没想到你看起来神志不清,实则精的很,还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呢。 辛潜站在一旁,双手插进风衣兜里,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我倒也不至于打不过一个怨傀,但由于那道纹路的限制,不敢放开了打,几个回合下来,和怨傀打了个五五开。 她被祈岁砍掉的头发会迅速生长,重新化为武器,照这样下去,她的头发迟早要把教室给淹了。 我心里盘算着怎么困住她,她突然闪到我身后,手里亮过一道白光,常年处于高压状态的我下意识就察觉到了危险,一时没控制住,反手迸出一道不收手的灵力弹开了她。 在我聚起灵力的同时,手臂就传来刻骨的刺痛,一瞬间浩浩汤汤的仇恨、血液、不甘、痛苦争先恐后地往我脑子里挤,咆哮着要将我吞噬殆尽。 她的记忆几乎没有实质的内容,全是情绪。 怨傀被我十成十的灵力打了一下,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我立刻散了灵力,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那些情绪才如潮水般褪去。 辛潜说我承受不了,并不是在吓唬我,只是一瞬间,我就几乎要脱力了。 我看向怨傀,她的手里握着一把纯白的,不知何时召来的剑。我看她要起来了,果断飞身往辛潜身后一躲。 做人要能屈能伸,不能再打了,再打肯定会激活手臂上的纹路的。 既然辛潜不主动出手,那我只好让他被动出手了。 我拍拍辛潜的肩:“能者多劳,靠你了。” 辛潜没什么异议,纡尊伸出一只手,指尖一勾,我手里的祈岁就飞出去刺穿了怨傀的肩膀两侧,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他竟然能略过我指挥祈岁? “不用紧张。”辛潜睨我一眼,“你拒绝的话,它会回来。” 他的意思是指挥权的第一顺位是我? 嘶,也行吧。反正有没有指挥权,我都打不过他。 “你别杀她,不是善不善良的问题,这里不是酆都,她死了会影响很多人。”我担心他下手太重把怨傀扬了,“要不你告诉我纹路怎么解开,我来杀,我知道怎么避免影响。” 我可没有好心到对方一再要杀我还要引渡对方的程度,既然渡不了,那只能杀了。 辛潜这次的反应倒有些奇怪,他说:“先等一下。” 祈岁拽着怨傀的头发让她抬起头,辛潜打了个响指,她的眼里亮了亮,看样子,像是有了点神志。 “我问你,”辛潜语气平平,“这把剑是哪里来的?” 怨傀不说话,下一秒就被他用祈岁甩到了墙上,不知道哪里被刺穿了,怨气像血似的飞溅出来,又被祈岁圈住,硬生生让她保持着完全体。 我必须要给祈岁澄清一下,我做指挥的时候它可没有这么残暴。 果然是灵是凶,主要还是看在谁手里。 怨傀断断续续地喊出一声:“……温郎……” “你认识温执?”辛潜的语气有了点疑惑的意味,但转瞬即逝,他淡淡地道,“不可能,你出生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温执”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并不陌生,毕竟我研究了一下午他写的书,还曾经和辛潜讨论过他们两的关系。 难道这把剑是温执的? 辛潜一手向上摊开,那柄剑就飞到了他手上。 他没有迟疑地把剑递给我,似乎对这个“故人之物”并不在乎,“你先拿着。” 我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犹豫,就出于肌肉记忆把辛潜的手推远了点:“我对剑过敏。” 你知道我上一次碰剑欠了多少钱吗?我绝对不会再碰任何剑了! 辛潜看我这么排斥,倒也没有强求,随手把剑放在了一旁的课桌上。 他不是个拖泥带水的性格,怨傀怎么问都是一句“温郎”,他的耐心明显告罄,用祈岁直接读取了她的记忆。 不过几秒钟,辛潜就读完了。他收回祈岁,没有任何的不适反应,一千年的记忆对他来说也不过弹指一瞬。 辛潜无波无澜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他缓步走到怨傀的面前:“前尘已了,诸债并消,你也去吧。” 辛潜的指尖在空中游走,画出一道符文,再轻轻一点,符文飞入怨傀的额头,下一秒,她就在原地散去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我低头察看,我手臂上的纹路也随之消失。 辛潜的符文画得非常熟练,甚至比起我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而更恐怖的是,他竟然可以使用人类的符文。 在这一点上,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按理说,二者的力量完全分属于不同的系统,人类不能吸收鬼的力量,鬼也不可能掌握人的能力。 解决了怨傀,祈岁重新飞回我的手腕,妥帖温顺地圈在我手腕,仿佛刚才那么血腥的场景和它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叹口气,对辛潜的反常习以为常,也没什么想法追究。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 不过有一点我有些在意,怨傀初见我就抓着我的手喊我“温郎”,后面又发了疯似的针对着我打,再加上……就算我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辛潜对我有诸多优待,而且他在拿到温执的剑的第一想法居然是递给我。 我的手指蜷了蜷,状似无意地问辛潜:“那个,我不会是温执的转世吧?” 辛潜的视线从桌上的剑移到我身上,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你想到哪里去了?” ……看来不是,是我想多了。 但问都问了,必须得问个清楚,我跟他条缕清晰地分析我的推断,证明我的猜测来得有理有据,“你们两这些行为加起来,我很难没有这个联想吧。” “联想的很好,下次不要想了。”辛潜笑了一声,“没有的事。给你剑只是因为觉得你比较适合剑,温执的东西一般命格奈何不了,你拿着可以用。” 他的手轻触剑柄,剑随之消失,“既然你不喜欢就算了,再遇到合适的再说。” 说完,辛潜打量了我片刻,“……至于她叫你‘温郎’,大概是因为觉得你和温执长得像吧。” “我和温执长得像?”我脑中警觉,“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对我好的?” 辛潜愣了愣,撇过头,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道:“你和温执长得不像,但她已经执念了一千多年了,你可能某个地方让她想到了他,所以她那么喊。人类的联想能力一向强大。” 他最后一句话显然一语双关。 “好了,崽崽。”辛潜撑着课桌微微一跳,坐在上面,他的脚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靴子在空中来回晃,点缀其上的银色饰品在黑夜里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从我们见面开始,你就问了我不少问题,我自认为我的解答态度还算不错。” 他朝我伸出两根手指:“我现在也有两个问题,第一,你为什么觉得我对你好?第二,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我对你的态度和温执有没有关系?这重要吗?” “这是三个问题。” “好吧。”辛潜无所谓地道,“那我就有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没有讨论的必要吧。”我想了想,“单从你非亲非故帮我解决了那么多麻烦来看,你就已经对我不错了。” 辛潜眯起眼,“原来这算对你好?那你不用太在意这个,我觉得你有趣,而你正好也同意,所以我帮你。如果你拒绝我,我就不会这么做。” 点到即止,不强人所难,做事没有太多的理由,既然没有付出,那么也谈不上亏欠,和辛潜相处算得上是堪称完美的体验了。 “嗯,至于第二第三个问题……” 老实说,我没想到辛潜会问这个,以他对人类的了解程度,他竟然对“<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梗”一点敏感度都没有,还十分不解人类为什么会在意。 看来他过去只看到了人类在吵架,至于在吵些什么,他是一点都不懂的。 “我不是在意你对我的态度和温执有没有关系,而是,在意你对我的态度是不是和与我无关的东西有关系。” 这个解释起来着实有点困难,我思索了半天,举例道,“这当然重要,就像……如果一个人拿了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会感到不自在,别扭,心虚之类的。” 第24页 辛潜挑眉,斟酌半晌,薄唇轻启,评价道:“……好高的道德感。” 虽然他话是这么说,但我听着分明就是:“好神经的想法”。 我有些不信邪:“难道你没有过这种体验?” 辛潜还真的认真思忖了片刻,用理所应当的语气道:“我都拿到了,不就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 辛潜:人类那莫名其妙的道德感 感谢CJO_X06宝子的营养液 第20章 舍身撩厉鬼 果然, 辛潜这样没有经历过文明社会洗礼的,想法就是与众不同。 我扶额,勉强点头认可了他这套“拿到即拥有”的逻辑,指尖一弹, 一簇火苗落到地上, 卷起烈焰, 转瞬间将堆积的头发烧了个干净, 火焰随即消失。 我检查了一圈,确认都处理完了, 对辛潜道:“我们走吧。” 翻出窗, 我拍拍手, 拿出手机给路云睿发消息, 这次任务并不复杂, 为了避免麻烦,我把涉及辛潜的部分全略去了。 打完最后一个字点击完发送, 我正好走出楼梯口, 路过墙边的自助饮料贩售机,我停下脚步, 转过头:“你有没有什么想喝的?” 辛潜一如既往:“随意。” 鉴于他那深不可测的年纪, 我给他点了杯纯茶,自己拿了瓶可乐。 我们走出教学楼,微凉的晚风吹过我耳畔,冰可乐顺着我的喉管一路往下,跳跳糖一样噼里啪啦地边炸边走, 我清醒了几分,感到自己的状态不太正常:“我怎么觉得我还是被她的记忆影响到了,我分明什么也没看到。” “不一定没看到。”辛潜喝了一口那瓶绿茶, “只是时间太短你的大脑没处理好,回去睡一觉吧,记得请假。” 我们到家的时候是十二点半,我是下午有课,我又不是辛潜睡十个小时不算睡,按理说完全不需要请假,但路云睿病历单都给我开好了,不用白不用,我还是把假给请了。 事实证明,辛潜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提醒我做一件事。 ……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黄粱烂柯,一瞬万年长。 仿佛无穷的岁月走马而过,琳琅的爱恨转瞬即逝,我怅然地醒来,记忆像被洗过的水晶球从桌上摔落,光芒碎成千千万万,声音被隔绝,滞后了好久才传到我的耳畔,好似低声的呢喃,没有信息,只余下茫然的空虚。 我眨了眨眼,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下。 辛潜走到床边,给我递了杯水。 他估计是故意弄出了点动静,倒水和走路都刻意发出了声音,鞋跟和地面碰撞的哒哒声唤回了我不少神志。 “我好像……”我开口,接过水杯,声音微哑,“看到你了。” 不仅是他,还有温执。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我就是确定那是他们。 我和温执确实长得不像,他看起来就是那种胸怀宽广、仙风道骨的人,和我这种平常冷着一张脸就像全世界欠我几百万的模样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嗯?”辛潜显得有些意外,“不太可能,她的记忆里没有我。” 我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看着辛潜的嘴唇开开合合,脑子费劲地消化他说的话,“但我确实看到了,你……一身红衣,束着长发,提着一把长枪,似乎是在打架?” “我还看到,温执,貌似也和你打起来了?” “不是她的记忆。”辛潜大概是想起我在说哪一段往事了,“你和那把剑确实挺适配,应该是那把剑的记忆。” 我和那把剑? 我和它也就在我和怨傀对战时相碰了0.01秒,它就给我传输了它的记忆? 剑果然是一种喜欢强买强卖的武器。 “嘶。”辛潜又思量起来,“但我怎么记得,我也没在温执面前拿过枪?” “不管了,”辛潜耸耸肩,俯下身揉了揉我的头,言简意赅,“忘掉。” 嗯? “……这也不是我想忘就能忘的。”我喝口水,垂下眼,“而且,其实挺帅的?” 我一直都觉得辛潜适合红色,但还没见过他穿红衣的样子,在记忆里看到的比我想的还要惊艳些。 “崽崽,”辛潜叹气,“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的脸?” …… 或许可能大概有那么一点吧。 就一点。 我:“实话实说嘛。长成你这样的也不多见,你不会想说青丘里的都长得跟你一般好看吧?” 那狐族的颜值也太离谱了,我才不信。 辛潜哼笑一声:“你还挺坦率。” 他倏地凑到我面前,和我以一个极近的距离对视,我感觉只要我轻轻一动,我们的鼻尖就能撞上,他看着我的眼睛,睫毛一眨一眨的,扑扇形成的气流犹如蝴蝶的翅膀般若有若无地抚过我眼角。 我盯着那张在我眼前放大了好几倍的脸,不知不觉地屏住了呼吸,终于,在我要窒息的前一秒,辛潜退开了。 他声音平静,语出惊人:“那你想不想亲我?” ……什么? 怎么进展到这一步的? 我遗漏了哪一个环节? 我:“……我只是说了喜欢你的长相,没有说喜欢你。” 辛潜疑惑:“有什么区别吗?” 他又问:“所以你不喜欢我?” “……倒也不是不喜欢,但这不代表就是喜欢,”我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对美丽的外貌感到欣赏对人类来说是很正常的,不代表就是对外貌的主人有什么想法……” “听不懂,”辛潜摇摇头,“所以你到底要不要亲我?” 我早该看出我是个色胆包天的,我沉默了一会儿,问他:“我要是说‘要’,你会让我亲吗?” 辛潜听完,喉间闷出一串笑意,“崽崽,这么多年了,人类变了很多,但有一个特质还是没有变。” 什么特质?好色? 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今有我云煦舍身撩厉鬼。 他再度俯下身,凑近我,笑意盈盈,语气缱绻,轻声道:“嘴硬。” ……什么嘴硬,我才没有嘴硬。 我的双唇蓦地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辛潜也不管我能不能承受,自顾自地吻了上来,他的吻技实在高超,尽管我跟个木头似的一动不动,他也发挥得如鱼得水,吻得我整个人都是麻的,血流在身体里乱涌,好似要冲破血管,又被他一点一点舔过唇瓣的微凉舌尖压了下去,停在我的心头鼓噪。 他看起来对我没见过世面的反应颇为满意,笑道:“亲起来倒是软的。” 我脑子里面不停地在炸烟花,已经没有办法给出什么聪明的反应了,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辛潜好以整暇地等我慢慢回过神来。 我的心跳稍稍平息了一些,结果刚抬头看他一眼,立刻又开始乱跳,我慌忙挪开视线,心一横,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一把拽过他的手腕,把他推倒在床上。 辛潜大抵是没料到我还有这个胆子,全程都没想起反抗,任由我按着他的肩膀压着他。 我迎着他略带玩味的眼神,脸上发热,轻声道:“我,我想亲你的眼睛。” 辛潜眼睛里的笑意溢出来,胸腔微微震动,然后学着我轻声的样子道:“不行哦。” 我嘟囔:“为,为什么,明明你都亲我了……” “你不是说不喜欢我吗?”辛潜一幅“可不是我的问题”的模样看着我,“按照你们人类的规矩,不喜欢不可以亲。” “我没有说不喜欢你,我只是没有说喜欢你。”我才不会被他绕进去,接着道,“你也没有说喜欢我,还是亲了。” “我又不是人类,”他笑,“我们的规矩是,喜不喜欢都可以亲。” 怎么可能有这种规矩,我才不信! “我不管,”我说,“你给我亲一下。” 辛潜眸里倒映出屋顶的灯光和眼前的我,我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在离吻上他的眼睛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他伸手捂住了我的嘴。 他微偏过头咬了咬垂到他脸旁的凤凰翎,末了还用牙齿拽了拽,力度不大,我的耳垂只有一些痒。 接着他将我推开了一点,松开手,好像什么都没做似的对我低声道:“你强买强卖也不可以。” 不可以你还撩拨我! 狐族真是太狡猾了!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会? 我气不过,也伸手捂住他的嘴巴,道:“不可以就不可以,你不许说话了。” 辛潜眨眨眼,用眼神传递了一个问句:“真的?” “真的。”我愤愤地道,“不许说话。” 第25页 辛潜收回眼神,看样子像是接受了,结果紧接着我掌间传来一点柔软的、熟悉的微凉触感。 意识到是什么的我瞬间把手拿开了,我难以置信:“你舔我手做什么!” 辛潜无辜地看着我,不说话。 我深呼吸两下,“你说话。” “表示抗议。”他笑着说,“你看,很有效。” ……你等着,我要去苦学狐族的撩人技巧,我们下回再战。 我干脆往床里面一滚,面对着白白的墙,决定暂时不理辛潜了。 “不会吧。”辛潜在我身后说,“你和我同床共枕,竟然打算不看我吗?” 什么同床共枕!我们只不过是睡在一张床上,再说了你也不睡。 不能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我闭着嘴没有回他。 辛潜安静了一会儿,又靠近我,在我耳边不远处轻轻道:“那给你亲一下,你看看我。” ……这句在狐族查重率就太高了吧! 我是不会被这种不走心的话诱惑的! “……真的?” 我没有被诱惑,我只是确认一下真假。 辛潜低低地笑:“真的呀,你看看我,我就给你亲。” 我将信将疑地转过身,他朝我笑,眨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说:“那你来亲吧。” 看到他闭上眼,我缓缓靠近他,在他眼皮上浅浅地吻了一下,然后火速退开了。 辛潜睁开眼,眨了好几下,抿着唇笑:“你真的亲了?” 我脸火烧似的烫,试图把头埋进被子里,被辛潜拦住了,他拍拍我的背:“好啦,逗你的。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 作者有话说:记者:抛开脸不谈…… 云煦:抛不开。 记者:以色侍人者,能得几时好?色衰而爱驰…… 辛潜:色衰? 记者:…… 丫的忘了这鬼的脸不会变了! 第21章 爱情三十六计 嗯? 所以我们两个在这里亲来亲去的, 只是为了哄我吗? 虽然我的确是被怨傀记忆里纷至沓来的情感影响了,导致心情有点低落,但我自己也能排遣啊,你这样亲完然后说逗我的也太坏了吧。 辛潜搂着我, 一下一下顺着撸我的头发, “你周一是不是要上课?” “……嗯。”我低着头, “上午八点有公共课。” 辛潜遗憾地道:“那你恐怕要收拾收拾准备去上课了。” 嗯? 我坐起身, 绕过辛潜捞起床头的手机一看,现在是周一早上七点十分。 “我一觉睡了三天?!” 不是吧, 睡觉能力也能传染的吗?我美好的周末就被我给一觉睡过去了? 醒来就是周一的早八, 人生也太残酷、太灰暗、太没有希望了吧。 我花了好几分钟才接受了这个现实, 起来一通洗漱完看到辛潜还躺在床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一把拽过他的手, 边拉边说:“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快陪我一起去。” 辛潜半推半就地被我从床上拉起来, 穿好鞋, 随手理了理头发,优哉游哉:“我这个年纪睡不睡得着暂且不论, 但肯定不用上学堂吧。” “活到老学到老你懂不懂。”我打开冰箱想随便拿点吃的当早饭, 却意外地没什么食欲,“我怎么一点不饿,你给我喂东西了?” “没有,”他走到我身后,比我高一个头的身高让他的手臂轻松地就绕过我伸进冰箱, 他拿出一瓶水,“是你突破了。” 我卡在辟谷前得有半年的时间了,睡一觉就突破了? 难怪他们喜欢睡觉呢。 这也算因祸得福了, 我关上冰箱,背上背包,拿起手机催促辛潜:“快走快走,七点半了,再晚我们就只能坐第一排,在老师眼皮子底下认真学习了。” 还好我租的房子离学校近,我们一路紧赶慢赶,在七点四十五赶到了教室,还是可以抢到后排的座位的。 我让辛潜坐到里面,自己坐他旁边,正打算给他拿个能装装样子的东西,身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诶,是你。” 那道声音的主人坐到我们前面,跟我打招呼:“你好呀,又见面了。” 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人生何处不相逢,我在这个学校待了不到一个月,已经和她见了三面了,甚至上一面就在三天前。 我:“你好。” 她掏出手机,调出她的微信二维码,自来熟地说:“我们都遇见那么多回了,交个朋友吧,我叫余临,剩余的余,光临的临,你叫什么?” 这个年头这样的社交达人已经不多了,我深表敬佩,拿出手机加了她微信,道:“云煦。白云的云,和煦的煦。” “哇。这个姓很少见诶。”她看向一旁的辛潜,“你们是朋友吗?” 辛潜略微颔首,自然地接过话头,“你好,我叫辛潜,辛苦的辛,潜心的潜。” 余临睁大了眼,感慨道:“你这个姓更少见诶。你们两的名字都好好听。” 辛潜一手撑着头,微笑:“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他还真是没有一点社交障碍。 他们两又顺着聊了几句,余临也想加他微信,他笑着同意了,接着给对方打预防针:“我不常用,你发消息我可能会看不到。” 言下之意,就是不怎么回消息了。 上课铃响起,我把平板解锁好推到辛潜面前,“你闲的话就玩这个。” 辛潜点开了我之前玩的那个做汉堡游戏,不怎么走心地玩了起来。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打开微信开始回消息。 我长叹一口气。 不过三天没看手机,消息就99+。 唉,这个世界关心我的人还是太多了。 云先生和吴女士昨天早上给我发了消息,问我大学生活体验如何,算起来得有大半个月没有联系过他们了,但我间歇性失联是常态,他们也习惯了。 我:挺好的,课不多。 闲看云起:天呢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次24小时不到就回消息了,辅导员说你请假了,你没跟你师父进山呀? 我:我就打个下手两三天的事,今天在上课了。 闲看云起:行。那你注意身体啊,早睡早起,少点外卖,多享受生活,保持良好的心态,书读不进去就算了哈,反正你也挣不了几个钱。 我:…… 你别扎我心了妈妈。 路云睿此时给我弹消息:活着扣1。 我:1,托您的福。咋了? 路云睿:没什么大事,怨傀的档案归档了,你确定她是死了对吧? 我:嗯。 路云睿:行。对了,那个帮你接电话的男的是谁? 什么接电话? 我给辛潜发信息:你帮我接电话了? 辛潜一手做着汉堡,一手打字回我:嗯。 我:你说什么了? 辛潜:没什么,他问你在哪儿,我说你在睡觉,要两三天才能醒。 那还好,不难圆,我回路云睿:我朋友。 路云睿:普通朋友? 我:……你管的太宽了。 路云睿:你以为我乐意管?记住了啊,不能和普通人谈恋爱,尤其是你。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明明自己就在和普通人谈恋爱,还好意思管我。 张清宁也给我发了不少消息,都是些符咒,心法秘籍,武器,法宝之类的,据她所说都有助于稳定心魔,问我感不感兴趣,可以低价卖给我,可惜了,就是打对折我也买不起一点。 张清宁:我看到你的KPI结算更新了,千年怨傀啊,真不愧是你,又一举成为第一了,这么快你心境就稳啦? 我:……赶鸭子上架罢了。你最近在做什么? 张清宁:巨兽这边要有个有经验的盯着,师父和我被总部派过来了,每天就守阵法补阵法,特别无聊。 我:好好干,出差错那可就不是“有聊”可以概括的了。 我无视了几条没必要回的消息,粗略地翻了翻群聊,没什么我感兴趣的话题,朋友圈也没什么有意思的,我划着屏幕,眼尖地发现辛潜转发了奶茶少冰三分糖一天前新发的文章。 鉴于我想挽救一下我在他心目中不学无术的形象,我给他点了个赞,然后点进文章拜读了起来。 这篇文章倒和奶茶少冰三分糖一贯的风格不同,是一篇……谴责人界惨无人道的KPI制度的泣泪长文。 呃,难道卷KPI的风还是吹到了阴司? 那真是卷生卷死了。 辛潜做了一节课汉堡,估计实在是体会不到此等游戏的乐趣,在我的平板上重新找了个游戏——切水果。 第26页 他瞥了我一眼,我看向一边。 好吧,我承认,我的平板里食材的确有点多。 就在这时,我的母亲忽然又给我发了条消息:宝啊,妈想起来件事。 我:嗯? 闲看云起:林妈妈前两天和我闲聊,说你有情况啊,你不会真是情窦初开了吧? 我:…… 闲看云起:这个你要想清楚了啊,虽然我是觉得你这个年纪可以体验一下爱情的美好啦,但是你这个体质爱情很难美好啊。而且我记得你是喜欢男孩子的对吧,那没钱就更难啦。 我:…… 开玩笑,虽然我目前个人阳间总资产不足三千,但我阴间总功德可是高达近一千万。 辛潜要那么多人民币做什么,冥币管够不就行了吗? 我就知道林穆这个妈宝男外加碎嘴子瞒不住事,这才几天就传到我妈那儿去了。 我:你们别听林穆瞎说。 闲看云起:那就是没有咯? 我:…… 闲看云起:哎呀宝不要嘴硬嘛,我们肯定是支持你的啦,遇到什么难处记得跟我们讲哈,对方要是太渣了可千万不要犯傻哦,全国可是有七亿多个男的呢。 我:……知道了。 知道以后什么事都要瞒着林穆了。 第二节课下课,辛潜猫似的伸了个懒腰,把电量告罄的平板推给我,“崽崽,我们也不听讲,坐在这儿的意义是?” 我立刻:“存在即意义。” 辛潜叹气,“还是来学点有意思的吧。” 他朝我这儿歪了歪身子,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耳语道:“我教你御剑飞行,怎么样?”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十分有诱惑力的法术,除了我。 “我晕剑。”为了不让别人听到我们在聊什么,我小声道,“你不会是想帮温执的剑找个新主人吧,我不要。” “好吧。”辛潜倒也没有坚持,接着在我耳边呢喃:“那你有没有什么想学的?” 我看着辛潜,和他保持着极近的距离,好一会儿没说话,他大概是罕见地没看出我想说什么,虚心追问:“所以是有?” 我顿了顿,淡淡地道:“狐族的撩人技巧。” 辛潜:“……” 这回终于轮到他愣住了。 辛潜一时无言,眨了眨眼,一手握拳,抵着唇笑了好几声,道:“崽崽,你也太可爱了。” “你才可爱。”我下意识反驳完才发现这句话没有一点攻击力,撇开头,“不教算了。” 上课铃响起,我假装听课不看辛潜,余光瞥见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亮,显示有一条微信消息,打开一看,竟然是辛潜发来的,一个pdf文档。 我看辛潜一眼,他留给我一个侧脸,仿佛什么也没干似的。 文档下载好,第一页赫然几个粉色混紫色的毛笔大字:爱情三十六计。 我:…… 我再去看辛潜,这次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我会干什么一样,提前看着我,我一转过头,就撞近了他那双含笑的,无辜的眼睛里。 我:…… 你等着,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 作者有话说:辛潜:怎么有人这么可爱 好轻松的氛围,写得很开心 感谢猫宝子和CJO_X06宝子的营养液!(比心) 第22章 狐族 《爱情三十六计》简介写道, 本书由狐族某位精通人类学的大师联合古今中外一众著名的优秀魅术从业人员撰写,再由一位精通人类语言的狐妖翻译,多年来在族内广为流传,好评不断, 是每位想要前往人界的狐妖必备启蒙读物。 辛潜发给我的是上册, 讲的是前十八计。 不愧是精通人性的狐妖, 第一计第一句话就精准地拿捏到了人性致命的弱点。 爱情三十六计第一计——化形。人的本质是好色, 同学们,记住了, 要想在人界吃得开, 长得一定要牛掰。 千万不要觉得长得这么惊艳太显眼了会不会容易暴露, 不会!就算性格恶劣, 你长得这么好看, 只要不吃人,大家都会原谅你的。 那这时候就有同学要问了, 我长得这么张扬那万一被发现了暴露了怎么办呢?我也不是很厉害那些道士我都打不过怎么办呢?没关系的同学们没关系的, 你听老师讲,你只需要眨着你的大眼睛, 两下快一下慢, 说:“我只是想让大家更喜欢我一点嘛,我又不吃人,你要是不喜欢,我变回狐狸嘛。” 你这样说完,通情达理的道士就会联系族人把你送回来了。要是遇到那种铁面无私、不分青红皂白的道士, 你就跑到天师府去哭,这时一定会有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站出来的,如果没有, 那这就是天师府最差的一届,哼哼。 …… 我看完第三计“拉扯——欲拒还迎与进退有度”,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觉得我不是以一个学习者的角度去看的,我是以一个受害者的角度来看的,这对我的心脏非常不友好。 我退回我和辛潜的聊天框:你们从小就学这个? 辛潜:我没学。 我懂了我懂了,你是天才不用学也会是吧。 我:所以在狐族眼里,这样到底算不算在谈恋爱? 辛潜:哪样? 我严重怀疑他是故意这么问的,要不是这是在课堂上,我早就扑到他身上去锤他了。 我:……就是它们和它们用这些技巧相处的对象,算不算在谈恋爱。 辛潜:这本书出的时候,还没有“谈恋爱”这个概念。要不我帮你找个狐族问一问? 嗯嗯? 什么叫:找个狐族问一问? 他不就是狐族吗? 等等,我当时问完他,他好像说的是:“一定要九条尾巴吗?”然后我们就开始讨论尾巴数量而不是种族了,所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厢情愿默认的? …… 我去他的,他竟然真的没有承认过自己是狐族啊! 我:你到底是什么物种啊? 辛潜:你猜。 我猜你个大头鬼。 不告诉我算了,等着吧,我迟早拿照妖镜照得你原形毕露。 下课铃声响起,这堂连起来将近两个小时的课,终于结束了。 我长出一口气,拍拍辛潜的肩:“结束了,走吧。” 不用吃饭后人生显而易见地变得无事可做了起来,辛潜跟着我在<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里晃,我一边走一边琢磨着带他去哪儿,也不知道他对人类的娱乐活动感不感兴趣。 我侧过头看他,“你想不想去商场……你在和谁聊天?这都聊一路了。” 聊就算了,怎么还笑得这么开心,这得有多好笑啊。 “刚才加的那个小姑娘。”辛潜收起手机,轻笑,“崽崽,你真的很可爱。” 怎么又可爱上了……余临到底和他说了啥。 ……不会是那幅画吧,等我回去我就毁尸灭迹,没有第三个人可以看到那幅画,没有! “谢谢,没有你可爱。”我冷酷地道,“去不去商场,我下午没课。” 辛潜点头,“好。” 周一商场人不多,我买了两杯一样的奶茶,递给辛潜一杯:“你有什么想买的吗?” 在我眼里,排除掉吃的,我在商场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玩“猜猜这个多少钱”的游戏,然后什么也不买。 辛潜戳上吸管喝了一口,信步走进一家装潢明亮高端,门口有两个导购站着,一看就是我会望而却步的服装店。 ……差点忘了这是个有钱鬼。 话说他钱哪里来的啊,不会是从死人身上扒的吧? 导购看到走进来个一身穿着价值不菲的大少爷眼睛都亮了,直觉这个月的业绩有望,成败在此一举,热情地向他介绍起来。 辛潜拿着奶茶,慢悠悠地逛了一圈,指了几件宽松的黑白灰色系的休闲装,跟导购说:“不用试,装起来,谢谢。” 我在一边:“……” 不用装不用装,有鬼已经装起来了。 辛潜看我:“你要吗?” “不要。”我秒答,“我不穿这么贵的,不过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我指着一件硬质暗红色系休闲外套,“这件怎么样?” 我承认,我还是想亲眼看看他穿红色。我馋他身子。 辛潜眸色微暗,转瞬间又恢复了笑意:“可以,也装起来吧。” 自己好像惹祸了。 我攥了攥手,有点拿不准红衣是不是对辛潜来说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辛潜淡淡地道:“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只是之前穿多了而已。” 这些衣服花了辛潜六千多。 第27页 六千多啊! 他眼都不眨就把账结了,我顿时不想共情他了。 买完衣服,我们一人拎着两个袋子走出服装店,我的手机突然响了——又是路云睿。 我腾出手接起电话,路云睿上来就是一句:“材料查收一下,学校帮你办好休学了,一年,你去签个字,马上来总部。” 这么急,难道巨兽出问题了? 我:“怎么了?” 路云睿叹口气,隔着电话我都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疲惫和沉重:“锁龙井动了。” ……还不如巨兽出问题了呢。 我挂了电话,辛潜耳力极好,路云睿的话他应该都听到了,不过他听到也和没听到没差,像个没事鬼似的,还在一心一意地和奶茶奋战。 我:“我要去总部了,你去不去?” “我没有选择吧崽崽。”辛潜随手把奶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我会跟着你,去哪儿都一样。” “……好。”我说,“那我们统一口径,你还是‘世外高人’,没意见吧?总部稀奇古怪的东西还蛮多的,你不会被试出来吧?” “那不好说,”辛潜笑,“毕竟这么多年,天师盟总归还是有些压箱底的好东西的。” 他顿了下,无所谓地道:“不过试出来了也没事。”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我已经在手机上查最早到总部的车票了,闻言,头也不抬,“你不是不想惹麻烦吗?对了,把你身份信息给我一份,我给你订票。” “之前在车上你不也试出来了。”辛潜笑了笑,不甚在意,“在有信心打得过我之前,天师盟会选择保持沉默。” …… 我到底是招惹了一个什么程度的厉鬼啊。 唉,果然越美丽的东西越危险。 辛潜虽然是个鬼,但他和阴司有交集,弄个身份是轻而易举的事,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无奈地道:“如果我们要明天就到总部,只能坐绿皮火车了。” 我这辈子和便宜的东西真是有缘分啊,怎么回回都只能订到绿皮火车。 辛潜看了看我:“听你的。” 真是一个吃得了苦的好鬼,我要给你发一枚吃苦耐劳勋章。 我订好票,把订单截图发给辛潜,他挑眉:“四个小时后就出发,你不收拾东西?” “什么也不用带。”我叹气,“总部的宿舍里都有,而且我估计去了总部马上又要去别的地方,到时再看吧。” 锁龙井的情况复杂无比,分布全国,牵一发而动全身,绝对不是待在总部摆摆阵念念咒画画符就能稳定住的。 辛潜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打响指,我们手上的衣服就都不见了,他双手插兜:“这下没东西了,走吧。” 和我预估的时间差不多,我在学校走完流程签完字,再到车站候车室,花了差不多三个半小时。 候车室人也不多,我和辛潜找到位置坐下,手机一响,张清宁给我发了个裂开的灰色黄豆表情,后面跟着一句:我真服了。 我:我也服了。 张清宁:我都跟师姐约好了今天补完阵法去吃饭!结果呢!结果呢!我为什么在去总部的车上?我难道不应该在和师姐一起吃人均一千五的法式烛光晚餐吗? 我: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张清宁:几千年了都没动,就非得挑今天动吗?就不能等我寿终正寝了再动吗? 我:它恐怕没有这么懂事。 张清宁:我发誓我再也不说守巨兽无聊了,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感觉再聊下去她要开始唱“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了,果断截住她的话:先不聊了,我检票了,总部见。 抬头看了眼电子大屏,我拉着辛潜:“走吧,可以排队了。” 没多久,我们上了车坐好,这次我们一左一右坐在一排,我靠着窗,望着窗外的站台,恍然间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想想我和你认识居然才不到一个月。”我对辛潜感慨,“我都感觉我和你认识好多年了。” ----------------------- 作者有话说:辛潜:怎么突然开始忆往昔了?这才哪到哪 我在想文名是不是太容易让人误会是ntr了,要不要改一个 感谢安迟宝子和CJO-X06宝子的营养液!(比心) 第23章 男朋友 辛潜对我的感慨反应平平, 他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一只。 他的口袋大概是连着某个<a href=tuijian/yishidalu/ target=_blank >异世</a>界空间,什么都有可能从里面出来,说不定还能把我装进去。 我:“听什么呢?” 辛潜坦坦荡荡地把手机给我看,他在听一本书, 奶茶少冰三分糖发给他的, 叫《人类百科·现代版》。 “……所以你对现代人类的了解都是现学的?”我在他耳边小声惊讶道。 那他的学习能力也太惊人了。 “不全是, ”辛潜说, “有的靠观察。” 我想起点什么:“我上次在车上看到你在敲代码,那是什么?” 辛潜眯起眼思考了会儿, “哦, 那是阴司的网络程序维护, 我醒之后学过一些编程, 偶尔会帮帮他们的忙。” 他还真是什么都干啊。 “要不你别听了, 有什么想知道的问我。” 我灵机一动,“作为交换, 你跟我讲讲龙族呗?” 辛潜收起耳机, 撩起眼皮看我:“你想知道什么?” 我环视一圈四周,车上人多眼杂, 总不能一直这样咬耳朵, 咳了咳,提议道:“我听说像你们这样的大能,是可以进到别人识海的,要不你进来我们聊?” 辛潜轻轻地哼笑一声,下一秒, 他就如一阵清风拂过,落在了我的识海上,圈圈涟漪从他脚下泛开。 比起其他人充满秘密, 堪比心灵投射的识海,我的识海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水面,没什么好看的。 所以我对别人造访我的识海并不是很排斥,而且我还挺好奇的,人类已经几百年不能自己抽离魂体了,更遑论进入别人的识海,我还以为这个能力只存在于传说里面。 “真可以啊。”我凝出两把椅子,“坐,我能随便问吧?” “当然。”辛潜笑着坐下,“你可以随便问,我不一定会答就是了。” “行,你可以不答,但是不能骗我,你说过的吧,不能欺骗。” 我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个问题,按照记载,各个种族除非太弱,一般都有自己的地盘,比如狐族住在青丘,龙族这么强大,它们为什么不找个地盘住,要往人界跑呢?” “谁说龙族没有地盘。” 辛潜看起来对我识海里的水颇感兴趣,抓了一把放在手心,用灵力控制着它变换成各种形态。 虽然没有什么感觉,但一想到这是我识海里的水,我就生出些奇怪的不自在感。 他慢悠悠地补充:“龙族重欲喜征伐,是所有种族里,地盘面积最大的。” 这倒超出我的认知了。 “那为什么全国到处都是锁龙井?偶尔有一两只跑到人界我可以理解,但这也太多了,难道在它们眼里,人界也是它们的地盘?” “你是说你们地底下埋的那些啊……”辛潜一把捏碎手心里的水球,淅淅沥沥的水从他指缝里流出来,声音平淡,“那也算龙?” 他笑眯眯地道:“要是让商四听到你把它们和他划为同族,估计要气得引天雷对着你一顿劈了。” 这个名字耳熟,我记得,他在和青鸟对话时提过。 我:“锁龙井锁的不是龙那是什么?” 辛潜没有回答我,反问了我一个问题:“人族有一句话,叫‘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你听过吗?” 这句话还挺有名的,我恰好听过,点了点头。 “你知道为什么不同吗?” 我摇头。 辛潜叹气:“唉,崽崽,我说过了,龙族重欲喜征伐。” 哦…… 我恍然大悟,所以,这句话不是指龙生了九个孩子各有各的性格长相,而是指龙和九个不同种族的物种生了九个孩子,所以它们才长得都不一样? 我的世界观遭到了极大的冲击:“他们,他们没有生殖隔离吗?” 辛潜:“龙族的血脉可以和任何一种血脉混合,这也是他们重欲的资本之一。” 这也太荒唐了吧。 还没等我缓过来,辛潜接着道:“龙族喜欢征服感,即使是雌性,也可以通过血脉压制让别的种族来怀孩子,所以很少有雌性愿意找同族,久而久之,纯血的龙族就变得极其稀少。” 我不行了,怎么还有四爱的部分,这也太超过了。 “呃,他们是看到喜欢的就会让对方给自己生孩子吗?” 第28页 “怎么可能,”辛潜挑眉,我还以为他要说他们会先发展一下感情,没想到他悠然道,“他们是重欲,孩子只是附属品。” ……请问孩子什么时候逃离原生家庭? “那他们会管自己的孩子吗?” “看心情吧。” 我:“……” 这个种族简直太神奇了。 辛潜指了指我识海的水面,“龙族起源于深海,后期征伐天空,但作为深海种族的特性始终没有改变,他们认为,强大的,征服环境的才配活着,生存的必要条件是掠夺和厮杀,任何事,只要是做得到的,就都可以做。” “哪怕只有一半的龙族血脉,刚出生的幼崽也可以徒手撕碎大妖,他们具备活下去的能力,所以父母无关紧要。” 我突然灵机一动:“你说,会不会有某条龙,某天一时兴起,就想着来一段海誓山盟,情真意切的柏拉图式的爱情呢?” “崽崽,”辛潜轻笑,“别造龙族白谣了。” “他们再情真意切,也不会柏拉图的。” 行吧,起码还有情,要求不能太高。 我把话题扯回正道:“所以,锁龙井锁的都是半龙,他们不被允许踏入龙族的领地吗?” “允许,龙族讲究没那么多。”辛潜缓缓道,“只是待在龙族的领地,需要面临谁都打不过的冲击。” 原来说到底还是自尊心的问题。 我感叹:“这不还是欺软怕硬嘛。” “你觉得……”我看着辛潜的眼睛,“我们要是和那些半龙打起来,有几成胜算?” 辛潜无情地道:“没有。” “可是他们之前是被我们封印的哦?” 辛潜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你们?” 我能屈能伸:“好吧,我们祖先。但也差不多吧,都是人类。” “人族进入法寂时代已经几百年了,现在的人族和以前的人族根本没有可比性。”辛潜垂眸,“而且,就算是你们的祖先,也是拿到了一样东西才能镇住那么多半龙的。” 我听着他讲话,脑海中忽然瞬间闪过一些画面,针扎似的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捂着头,半晌,愣愣地道:“……是……从你那儿拿的吗?” 脑海中的记忆画面不属于我,排序混乱,场景模糊,但我还是理出了点头绪。 温执曾和辛潜打过一架,从他那儿拿走了一样东西,他握在手里,我看不清是什么,但后来那样东西成了锁龙井组成的锁龙阵的阵眼。 “崽崽,”辛潜慢慢地道,“你从怨傀那里看到的,比我想的要多。” 他摸了摸我垂下去的头,说:“是,但那样东西快没有用了。” 我一把按住他乱揉我脑袋的手,心里一团乱麻。 我不是个喜欢说话的性格,但很少沉默,这时却难得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辛潜曾说他和温执算是朋友,可我分明看到温执拿着剑刺穿了他的胸口。 这也算朋友吗…… 我把他的手拉进怀里,弯着身子,无意识地捏着他的手指,艰难地开口:“……是温执杀了你吗?” 辛潜的手一僵,接着,他轻轻挣开我的手,指尖挑起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他少见地没有笑意挂在脸上,“崽崽,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就是,”我咽了咽口水,“我看到他拿剑……” 辛潜的手指摁住我的下唇瓣,眼睛眯起,我后背一凉,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在我们之间萦绕。 “是我的疏忽。”他轻声道,“看来她还在记忆里做了点小手脚。” 辛潜的声音如低语般在我耳侧响起:“不用在意我因何而死,这不重要,崽崽。” 他说:“人类的心境太脆弱了,在意会成为你的弱点。” 我默了默,道:“……这是不可控的。” 辛潜的话或许有道理,但我心里无端生出些火气,“在你眼里,我们到底算什么关系?” 他似乎不太理解话题怎么就跳到这里了,眯起的眼睁大了点,稍显迟疑地道:“朋友?” 好的,我知道我在气什么了。 我:“拿剑捅你的是你朋友,我也是你朋友,你拿亲嘴哄朋友啊?” 我又和你亲嘴又陪你逛街的,你说我们是朋友? “啊,”辛潜回过神来,“所以……我们是?” 这个不知道什么物种的笨蛋你气死我得了。 我近乎于恶狠狠地道:“人类谈恋爱才会亲嘴,谈恋爱!” “嗯,好。”出乎意料,辛潜没有一点障碍就从善如流地接受了。 “那人类怎么称呼谈恋爱的对象呢?” 我抿抿唇,视线移到一边,低声道:“……男朋友。” 蓦然意识到辛潜为什么要这么问的我看向他,他眼睛亮亮的,笑得狡黠,像是在用眼睛反问我:“那不还是朋友?” ----------------------- 作者有话说:龙族的设定是私设 感谢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第24章 谁的脑子有问题 我和辛潜在第二天一大早赶到了总部, 辛潜大摇大摆地跟在我身后,我一手打着电话,一手按在一楼前台的桌子上:“玉姐,麻烦给我一份编外人员报备单。” “好嘞。”玉姐“哐当”一声拉开桌下海纳百川的大抽屉, 开始一通翻找, 依我对她的了解, 这张单子她至少要找三分钟。 玉姐, 大名玉尘,是只小松鼠。小的时候, 她准备冬眠用来栖身的树被雷劈了, 那个冬天无处可去差点冻死, 后来被一个山里的小道士所救, 来年春天便放生了。 据她所说, 山中千年如一日,她一直想着“再看一次大雪”, 想着想着就修炼成妖, 不用冬眠了。 她出了山,但法力低微, 当年的小道士已白发苍苍, 怕她在人间没法自保,临死前把她托付给了天师盟。 天师盟总部建成后,她就负责接引各个天师,因为活得久,整个天师盟的人她基本都认识。 张清宁在电话那头催我, 说离开会还有五分钟,我转过半个身子,对辛潜说:“我去开会, 等会儿你填一下单子,不想回答的问题就填略,走个流程。” 我又嘱咐了一句还在埋头苦找的玉尘:“玉姐,他填完你别管他填的什么,带他去会宾室等我,有什么事都等我来了再说,谢谢。” “好的,没问题。” 张清宁压着声音在电话里喊道:“祖宗,整个会议室就等你一个人了!” “来了来了别催了。”我挂了电话,走出电梯门,拉开会议室那扇两米高的大门,迎面飞过来一把铁扇。 我接住扇子,面无表情地开口:“会议流程的第一项是火并吗?” 铁扇的主人——苏星衔别开脸,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旁边坐着我师兄陆砚,两人逢见面必吵架,吵不了两句就要动手,把他们两的座位安排在一起,排座位的大脑平层光滑得仿佛没开智。 路云睿拿着文件夹一拍桌子:“行了,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会吧。” 我的座位在张清宁旁边,她小声和我抱怨:“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刚才这里有多么硝烟四起刀光剑影剑拔弩张。” 她递给我两张a4纸,“喏,资料。” 纸上面是锁龙井的分布图,还有这次异动的分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清这么多东西,可见这次异动的危机程度之高了。 各地的锁龙井通过玄铁链相连,构成一张大网,就是锁龙阵。 多年来锁龙阵的阵眼都只存在于记载中,天师盟从来没有在现实里找到过,直到上次辛潜在云川公馆和我说,那儿的地底下有一口锁龙井。 路云睿虽然嘴上说着要当这件事没发生,但还是派人去探查了,然后他们就找到了那传说中的阵眼——江山卷。 千万年来,江山卷的灵气支撑着锁龙阵的运行,生生不息。 但就在两天前,江山卷的灵气突然断崖式消逝,短短几个小时,锁龙阵的封印就出现了松动。 而就算掏空天师盟,也不可能找到东西能够替代江山卷。 我:“查到灵气消逝的原因了吗?” “没有。”路云睿敲敲桌面,“不过可以通过在锁龙井上增添阵法,来延缓江山卷灵气消逝的速度。” 那就需要往每一个锁龙井派人了,天师盟不一定有足够的人手。 果然,路云睿接着说:“但是人手不够,我们只能先稳固异动最明显的几处锁龙井,我来分派任务,其他的我们之后从长计议。” 第29页 应张清宁的强烈要求,路云睿把她和我分为一组,并把我们派去了云川公馆下的那处锁龙井。 一个多小时的会开下来,我身心俱疲,和张清宁走出会议室时都没心思和我师兄叙旧,只跟他问了下许知的去向。 他道:“不久前锁妖塔出了点状况,师父进塔了。” 我跟师兄道完别,张清宁理着资料,眼睛分了点余光给我:“会议上说的那些阵法你学过吗?没学的话你现学要多久啊?” “没有。”我揉了揉太阳穴,“没事,用不了多久,照你的安排来,不影响。” “那就好。” 张清宁把资料往包里一塞,“我们都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总部接你。” 说完,恰好电梯到了一楼,门一开,她背着包风风火火地走了。 我走到大厅,玉尘看到我,走过来跟我说:“云天师,几分钟前有个人来找您带来的那个人,现在两个人都在3号会宾室。” 有人找辛潜? “好的,谢谢。”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快步走到三号会议室,推开门,辛潜和一个束着长发的黑衣少年坐在沙发上,伸着他们的大长腿,一人一杯咖啡,正在聊天。 辛潜看到我,对我微微一笑。 黑衣少年挑挑眉,“你好。” “……你好。”我搬了个椅子,坐到他们对面,跟辛潜说,“介绍一下?” “奥,”辛潜睨一眼他旁边的少年,“商肆,酒肆的肆。” 龙族? 我:“你之前提到,我还以为是一二三四的四。” 辛潜:“也没错,他本名商肆,家里排行也是第四。” 商肆又挑眉,“你还提过我?” 他对我嘴角微勾,“来,小云朵,告诉我,他说什么了?” ……什么……小云朵? “我叫云煦。”我无视了他的称呼, “没什么,就是说你风流成性,作风不端。” “崽崽,”辛潜有点哭笑不得,“我可没有这么说。” 商肆满不在乎,“然后?” “……” 果然,龙族对名声毫不在意。 我:“真没了,之前还提过一次你要去找凤九。” 商肆这回倒是蹙起眉头,“凤九……” 辛潜抿了口咖啡,“嗯?凤九怎么了?” “啧,”商肆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他说他要去仙京干活。” 辛潜咽下咖啡,淡淡地评价道:“他脑子有问题。” 商肆不满:“别这么说他。” 辛潜微笑:“你脑子也有问题。”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在他们看过来的目光下立刻止住,正色道:“你们继续。” “没有戏看了崽崽,”辛潜道,“龙我给你找来了,接下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为我找的? “所以……”我想了想,“他可以稳定锁龙阵?” “什么锁龙阵?”商肆满头问号,“你不是叫我来喝酒的?” 我一阵无语,感情辛潜什么都没和他说,指望辛潜解释是不可能了,我把锁龙阵和锁龙井的事捋了捋,简要地和商肆介绍了下。 “没搞明白。”商肆不解,“为什么要锁,全杀了不就行了。” …… 辛潜说的没错,他是真不拿那些半龙当同族。 “屠龙比较困难。”我扶额,“而且他们都在地底下,大动干戈会有很多无辜的人丧命。” 商肆歪过头,对辛潜说:“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喊我过来,你不会菜到连这几个都弄不死吧?” “你是不是在水里待久了脑袋被挤坏了。”辛潜从容地道,“不要就捐给凤九,你们两个脑子凑凑说不定能用。” 辛潜这张嘴的攻击力我一向是认可的,和他本人的攻击力不相上下。 商肆不爽地“切”了一声,“我知道了,你想我教他修道是吧。” 他对我伸出手,“锁龙阵的阵法图有没有?” 我在手边的资料里找到那张图递给他,他看了一眼,低声道:“江山卷……” “不是吧。”商肆一脸不可置信,“你帮温执修阵法,你才是脑袋被水挤坏了吧?” 商肆阴阳怪气地道:“你这么深明大义,不计前嫌,应该去仙京当神仙啊。” 辛潜撩起眼皮看他,没说话。 我十分有眼力见地往商肆的火气里添了把柴:“他前几天还说他和温执是朋友。” 辛潜看我,我装作没看到。 “朋友?”商肆气笑了,“照你的算法,我在水里睡觉一甩尾巴能砸死七八百个你的朋友。” “您老从出生到现在,是没学过‘仇家’两个字怎么写吗?” 爽。 我在心里默默给商肆点了个赞。怎么能有人这么完美地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我将逐字学习。 只要拳头的力气够大,棉花也会疼的。 辛潜平静地道:“他已经死了。” “死了做的事就一笔勾销了?”商肆把纸甩的哗哗响,“你不会生气,我会。” “行了。”他看我,“我教你修道可以,但你学成之后,要把这个阵法毁了换掉。” 看得出来,龙族是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我赞同:“好。” 商肆:“你的法器是什么?” 我把祈岁召出来绕了两圈。 他眯起眼:“……怎么有点眼熟?” 辛潜在一边:“气出幻觉了吧。” “你少废话。”商肆继续对我道,“这个打打辅助不错,但还是要有个正儿八经打架的法器。” 我:“……恐怕不行,我拿不了贵重的东西。” 辛潜:“我这有……” 我马上打断他,“那是温执的剑。” “你特么还留着温执的剑?”商肆眉宇间戾气毕现,“你怎么不干脆复活他呢?” 辛潜:“……” 他默了默,道:“意外。” 他又对我道:“我没说要给你温执的剑。” 好吧。 我:“那你要给我?” 辛潜无奈地对我笑了下,“我把我的刀给你吧,怎么样?” ----------------------- 作者有话说:感谢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比心) 第25章 贪心 辛潜此话一出, 商肆的目光在我们之间转了转,最终落定在辛潜身上,“……你们两什么关系?” “嗯……”辛潜眨眨眼,眸中含笑, 戏谑地道, “男朋友?” “为什么要特意强调‘男’?”商肆分了些眸光给我, “我又不瞎。” 辛潜笑, 也不解释,只是道:“小朋友乐意, 你别管。” 我:“……” 这帮少见多怪的老妖怪。 商肆:“我别管?你是了不起了, 你拿我龙宫的镇海之宝送朋友, 你大方得不得了。” “……崽崽, ”辛潜无奈地摇摇头, 朝我伸出一只手,“过来。” 其实我坐的离他也不远, 面对面, 但看他的意思是要我坐到他身边去。 好在迎宾室的沙发比较大,三个人倒也坐得下。 我一头雾水地坐下, 辛潜一手揽着我的肩, 低声道:“抬头。” 他蓦然贴上我的唇,开始细细地吻我,舌尖舔过我的唇缝,一点点厮磨,微凉的触感一路传到我心头, 让我的心跳乱了好几拍。 说实话,我对他吻我这件事早已接受良好,但是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接吻这种事, 还是让我呆住了,恨不得当场灵魂出窍。 辛潜没有吻很久,末了,他舔舔我的嘴角:“回神了,崽崽。” “……” 商肆愣了愣,语气有点惊讶,“人类现在管这个叫朋友了?” 我:“……” 不想理你这条龙啊。 还好,商肆的脑袋应该还没有完全被水挤坏,自己率先反应过来了,“哦,是叫男朋友是吧。” 没等我松口气,他又补充道:“还挺会玩的,女的就叫女朋友?” ……我感觉他完全理解岔了。 世界观上的鸿沟是难以填平的,我已经不想继续这个跑偏十万八千里的话题了,试图把一切拉回正轨,“可以继续说法器的事吗?” 辛潜的手轻轻一握,一把长刀就出现在他手上。 我见过这把刀一面,但当时在巨兽的身体里,光线太暗,看不太清楚,如今得以窥其真容,不得不感慨,看着就是把举世难寻的好刀。 刀的制式像横刀,刀柄几乎与刀身同宽,刀身通体玄黑,泛着幽幽的冷光,雕刻着细碎繁复的银色纹路,即使是握在手上不动,透过锋利的刀刃,似乎也能隐隐遒劲的破空声。 第30页 “小心,没有刀鞘。”辛潜反手握刀,把刀柄放在了我手心。 我:“这是不是不太好,你给了我你用什么?” “给你你就拿着呗,”商肆坐在一旁,对辛潜赠刀的态度转眼间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你们人类不就喜欢拿着些破烂互相送吗,改天让他把他的枪拿给你玩玩。” “行了。”商肆站起身,“看来指望你请我喝酒是指望不到了,我自己去喝。” 说完,他拍拍我的肩,“小朋友,你的心境不稳,有心结,修道容易修岔。给你一天时间,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把你那要成不成的心魔解决了,我明天来找你。” ……龙族,一款理所当然认为解决心魔最多需要一天的种族。 晚上,我盘腿坐在总部宿舍的单人床上,思考人生。 辛潜举着杯热水,站在旁边,看我思考人生。 我:“要不你去玩电脑吧,你站在这儿我什么都思考不出来。” 辛潜没说话,走到阳台门边,阳台门一拉一开,直接消失了。 ……难道是去找商肆喝酒了? 他一走,我躺在床上,良久,长长地叹了口气。 商肆说我心境不稳。 这点我早就意识到了,我毕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好吧,是鬼,不可能游刃有余。 这种情况心境有所动摇是正常的,但形成心结不正常,说明肯定有心动之外的原因。 我为什么喜欢辛潜呢? 这是个很难想清楚的问题。 我十五岁在一次机缘巧合中得知,我的体质并非不会影响到别人,只是还没到影响的时候。 我之所以在加入天师盟后不断接各种任务,除了还债,更多的是为了逃避。我不敢在家里待太久,也不敢和活人建立太多的联系,在命运面前,人类何其脆弱。 如果不当天师,我最理想的职业应该是入殓师。 我有一段时间甚至想着死了算了,一了百了。我的命格像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这种未知一度让我在夜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没错,像我这么开朗的人,竟然想过自杀。 所幸我只是想想。 我断断续续地花了两年,在无数生生死死里勉强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生死观,那就是我不去想我为什么生,也不去想我该不该死,什么时候死了。 我活着,哪怕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地活着,也是有人在意的。 我活着,只要我小心一点,在意我的人不一定会受到伤害,但我死了,不管我死得多小心,他们一定会受到伤害,尤其是我自杀。 我曾经引渡过一个自杀的男人,他的魂魄停留在墓地,不肯离去,隐隐有转化成厉鬼的迹象,那是我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危险系数不高。 本来我以为我们之间会大打一架,然后我把他缉拿归案,但是没有,他看到我来,表现是近乎于淡然的。 他坐在自己的墓碑上,指了指紧挨着自己的墓碑,跟我说,那是他的爱人,死于三年前的冬至,自杀。 用一把水果刀刺穿了胸口。 他说他没有不愿意走,只是想不明白。 他实在想不明白。 他问我,“为什么她会选择死呢?是我不够爱她吗?还是有爱还不够?” 我回答不了他,我不知道有爱够不够。 我只能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没有办法,他要离开人间了。 不甘,悔恨,痛苦,和爱,随着一堆化学成分埋藏入土,尘封入海,人生就结束了。 人世间太多无可奈何,不知答案的事情了,但是他要离开了。或许是结束,或许是开始,没有人知道。 人死之后,肉|体的损伤一般不会留在魂魄上,双腿残疾的人甚至在死后可以站起来,但那天我在他胸口,看到了他自杀留下的伤口,或许和他爱人的一模一样。 那是一道用死亡也无法愈合的创口。 是爱伟大的证明,也是穿透灵魂的痛苦。 我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人,对我来说,活着不需要太多勇气,有爱的话真的够。 云先生和吴女士都爱我,我不需要他们救我,我会自己拯救我自己,我努力地活着,然后没有办法地死去,我相信我的父母是会理解我的,他们也能放得下。 但是我确实是孤独的。 我的心脏在跳动,我做不到冷漠。我的话不多,但不是没有,我有时甚至尝试和鬼聊天,但是它们总是说不了两句就要打打杀杀的。 和厉鬼打交道打多了,我的脾气也变得时好时坏,不怎么能理解人类,也不怎么能理解厉鬼,我只好沉默。 我的确孤独太久了,久到我都要慢慢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认为,光有爱是不够的了。 我感到危险,但我无能为力。 我是胆小鬼,我没有办法冒着风险去回应任何人。 我为什么喜欢辛潜呢? 这其实也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他是我在茫茫雪原,数年独行里,第一个可以回应的存在。 他看见了我,我也看见了他。 我对他没有顾忌,我不害怕失去,不畏惧伤害,他足够强大,而又愿意包容我,他知道我能或不能宣之于口的一切。 他或许不知道,我们明明才认识这么短的时间,但他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了。 可是我不了解辛潜。 这就是我心结的问题所在。 我喜欢辛潜,我希望和他谈恋爱,辛潜也没有拒绝,但我仍然感到烦躁。 因为我们对我们两关系的定义根本合不上,商肆的出现更加佐证了我的想法。 就算辛潜承认是我的男朋友,说喜欢我,说爱我,对我来说都是不够的,我们在这方面的理解可以说是牛头不对马嘴。 我太贪心了。 在我前十八年的人生里,我都是一个知足常乐的人,但大概是我从辛潜那里得到什么都太容易了,所以下意识变得贪婪。 这不是一个好习惯,但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爱实在太温暖了,不管是被爱还是去爱。我是靠着爱活到今天的,所以我不可能反抗得了爱。 吴女士曾说不希望我谈恋爱,她怕我受伤,大概没有什么人可以忍受我这个体质,后来她又说,就算要谈,也要让对方先表白,不然就输了。 我一笑而过,没太放在心上,谈情说爱又不是打架,没那么多输输赢赢的。 我是一个俗气的人,我不喜欢心知肚明的互相博弈,我喜欢即使心照不宣,也仍要宣之于口。 细想来,我的需求也不难,我想和辛潜过了明路把话说开,至少我们对这段关系的看法要一致,其他都可以再慢慢磨合。 我也想了解他,我迟早会了解他的。 只要我爱他。 我打开手机,想给辛潜发个消息,忽然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我把他的消息栏给置顶了。 我们消息界面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他给我传的那本《爱情三十六计》。 我笑了笑,打字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 作者有话说:云煦以为商肆的理解是开后宫,男的叫男朋友,女的叫女朋友 感谢安迟宝子和CJO_X06宝子的营养液! 第26章 不告诉你 辛潜是过了几分钟回的信息:有点事, 两个小时。 我:那你办事很快了。 两个小时后,辛潜准时从阳台推门进来,衣间还带着晚风的清凉。 “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我示意辛潜到床上来,辛潜脱了鞋和我对坐, 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其实辛潜脱不脱鞋都没差, 我观察过, 他身上根本不沾灰, 就连脚底也一样,这也是他为数不多能直接看出的和人有区别的地方。 但他依然会做这种对他来说没有意义的事, 而且做得顺手且平常, 以至于我时常会忘了他是个鬼。 我清清嗓子, 想了想, 还是决定先说最重要的:“我喜欢你。” 辛潜缓缓眨了眨眼, 似乎没料到我要说的是这个,轻轻道:“嗯, 我知道。” “我感觉我们可能, 就是,对这方面的看法不太一致, ”我边想边说, “我的意思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嗯,互相做彼此最重要的人的那种,当然,我知道我们离这个程度或许还有些距离, 但我想朝这个方向发展。” “所以我觉得你可以再考虑一下要不要和我谈恋爱,如果你觉得你还不想有这样一段关系……”我顿了顿,接着道, “那我就追你,总之我喜欢你,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第31页 辛潜怔愣了几秒,笑了,“你是不是因为商肆误会了什么?” 他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眼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外面夜色的温度。 “我一直知道你的意思。” 辛潜语调缓缓:“既然答应你,当然和你是一个想法。” “哦……” 我别开脸,不肯承认是自己想多了。 这件事情竟然如此简单地就解决了,我还有点不在状态,默了默,小声问:“……那是不是我想亲你就可以亲你?” 辛潜顿了顿,笑着把我扑倒了,我被他带着一头扎进枕头里,脖颈下垫着他的手臂,他用另一只手揉了揉我的头。 ……说起来我们好像可以用这个姿势睡一整晚?鬼应该不会手臂酸吧。 好方便。 “崽崽,”他说,“你不会铺垫了这么久,就是想亲我吧?” “没有的事。”我脱口否认。 怎么可能,我是那么见色起意,食色性也的人吗? ……好吧,也就一点点吧。 但是他都是我男朋友了,给我亲亲不是很正常? 我理直气壮地抬头亲了他一口,然后道:“虽然不是,但亲还是要亲的。” 心动不如行动,我继续说:“我去收拾东西然后洗漱,今晚你就这样抱着我睡。” “不嫌冷了?”辛潜笑。 我一骨碌爬起来,打开角落的行李箱,“我体质好得不得了,从来没有嫌你冷过,都是你先入为主好不好。” “对了,”我在衣柜里挑着要带的衣服,脑海里算着价钱,嘴上问辛潜,“商肆说他明天来找我,可我明天一早就要去云川公馆啊,来不来得及学啊?” “来得及。”辛潜不紧不慢地道,“你先去看看情况,他晚上来找你,我们一起去一个地方。” 我把理好的东西放进行李箱,从抽屉里抓了一把空白的符纸,“你刚刚是去找他了吗?” “嗯,他在云川公馆了。” 好可怕的效率。 我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什么漏带的了,合上行李箱,余光瞟到桌上横放着的辛潜的刀,问:“为什么你不教我,要找他来教我啊?” “我不会。”辛潜十分坦然地承认,“人族的功法我只略有涉猎,商肆系统地学过一段时日。” 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商肆不是龙吗?他学人类的功法?” 辛潜:“他什么都学,而且喜欢收徒弟,收到什么种族就会去研究那个种族的功法。” 商肆那么拽的一条龙,爱好竟然是学习和养徒弟? 这听着也太割裂了吧。 “唔,”辛潜说到这,想起什么,补充道,“你不用拜他为师,单纯学就好了。” 我的指尖抚摸过刀身,凝视着上面折射出的我的双眼:“这把刀有名字吗?” “有,不过不是我起的,叫做‘如是观’,你要是不喜欢,可以给它换一个。”辛潜道,“名字而已,不重要。”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我摇摇头,“不用,这个名字挺好的。不过……我该怎么带着它啊?” 一般情况下,认主的法器主人都可以炼化收起来,随叫随到。 虽说辛潜把它送我了,但是如是观明显还是认的辛潜为主。举凡名器,脾气基本都大得很,不可能两句话就易主。 辛潜:“收起来就好了,你是它的主人。” 嗯? 我试着一收,它竟然真的被我收起来了。我再召,它又出现在我手心。 ……好家伙,没脾气啊。 “咳咳。”我思忖了会儿,评价道,“它还挺随遇而安的。” 解决了如是观的问题,我抬头一看,已经晚上九点了,一想到明天要起个大早,我拿着睡衣就往洗手间一钻,等我洗漱完坐上床,辛潜正躺在床上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我拍拍他的肩膀。 我:“我刚才洗澡的时候想到个主意。” 辛潜睁开一只眼,又闭上,哼道:“嗯?” “你认真听我说,”我正色道,“我想了想,我们要互相了解,但你活了这么久,我又没有上帝视角,我慢慢摸索了解得花多少年啊。不如这样……” 我拉起辛潜晃了晃他,“睁眼。” 辛潜“嗯嗯”了几声,慢悠悠睁开眼,一脸将醒未醒的样子,“睁开了。” “不过,崽崽,其实我睁不睁眼,差别是不大的。” “什么?”我惊道,“那你捉迷藏岂不是可以作弊?不会我穿不穿衣服在你眼里差别也不大吧?” 辛潜无奈地看了我一眼。 我有点心虚,咳了咳,道:“说远了。我是想提议,要不我们每天睡前来把坦白局怎么样?” “坦白……”辛潜声音里全是睡意,一字一顿,仿佛正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理解其中的含义,“你想我坦白什么?” 我:“你的本体。” 拜托,我真的很好奇这个。 辛潜打了个哈欠,“不告诉你。” 我:…… 你这样一点都不可爱。 到底为什么瞒得这么死啊,难道他本体长得奇丑无比? “我保证,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笑话你的,你告诉我吧。” “不要。”辛潜干脆地拒绝道,“换一个问题。” ……行。 我就原谅你有点小秘密,改天我去问商肆。 “那你为什么不喜欢穿红衣服啊?”我问,“你别想说没有啊,你之前对我让你穿红衣的态度一看就是有鬼。” “事实就是没有。”辛潜翻了个身,往后一倒,倒在我怀里,半眯着眼从下往上看我,“我在离开仙京之前,穿的都是红衣,穿的多了,离开后就不怎么穿了。” 这是美人计吧。 绝对是吧。 我是不会中招的。 辛潜的头垫在我腿上,我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找了半天位置最终装作若无其事地放在了他身上,手指来回拨弄他的小猫胸针。 我定了定心神,不为他所惑,“你在仙京待过?” “帮忙打过架。” 好模糊的说法。 我意识到辛潜一旦遇到不想说的话题,就会自动采取春秋笔法,说一半实话。 我看着他昏昏欲睡的模样,心尖一动,“……你是不是被欺负了啊?” 辛潜陷入了沉默,睁开眼,睫毛忽闪忽闪的。 良久,他“嗯”了一声。 他抬手挠了挠我的下巴,声音清明了不少,又宛如叹息。 “好好学吧崽崽,我等你替我找场子。” 第二天早上醒来才意识到话题被辛潜卖惨带过的我:……。 美人计果然还是好用啊。 但昨晚那个情况,我的确是问不下去了,他再卖几句惨我都要脑子一热想办法冲去仙京了。 张清宁性子火急火燎,说好的八点钟,七点四十就到天师盟总部门口了,她等不及,直接冲到了我的宿舍门口。 辛潜是真的纯爱睡觉,我洗漱穿衣前喊的他,他一声“好……”,结果张清宁都在敲门了他还没从床上起来。 我打开门,这回张清宁换上了她的黄金出装——经典款蓝白高中校服。 “谢了。”我接过她给我买的早餐,“你是等会儿还要去上学?” 她从兜里掏出根黑色橡皮筋叼在嘴里,两手抓着头发梳,含含糊糊:“不去。你不懂,穿着这套我感觉我强了十倍不止。” 她三下五除二扎好一个利落的高马尾,甩了甩,神气地道:“我每次穿着这身喊一句‘剑来’,感觉我能单枪匹马一命速通十八层锁妖塔。” 我:……搞不懂你们剑修的爽点在哪儿。 辛潜总算意识到必须要起床了,缓步踱到我身后,伸着懒腰,低声问:“要出发了?” 张清宁一看到他,瞪大眼睛,不知为何,被他吓得往后踉跄了几步,双手着急忙慌地在空中打了一套拳:“你你你你们……” 我不明所以:“我我我我们?” ----------------------- 作者有话说:如果校园paro,商肆就是那种会靠武力值收一堆小弟然后让自己的小弟每天做五三的“邪恶”□□大哥。 张清宁:世界观重塑中。 感谢安迟宝子,勇敢小羊?宝子和CJO_X06宝子的营养液! 第27章 真龙 张清宁“你”了半天, 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说出来。 辛潜倒是泰然自若地和她打招呼,“好久不见。” “好好好久不见,”张清宁悻悻然地道,“前辈早上好啊……” 直到我们坐上她的豪车, 张清宁都在自以为隐蔽地, 时不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两眼。 第32页 她行动如风, 用宛如高中食堂抢饭的速度率先抢下副驾驶, 系好安全带:“我坐前面,你们后面坐, 后面宽敞。” 我:“……” 其实我也没有要坐前面的意思, 你不用这么紧张。 司机职业素养良好, 对于多出一个人这件事眼观鼻鼻观心, 一心开车, 什么也没说。 上路没多久,张清宁就憋不住了, 给我发了一串稀奇古怪的黄豆表情。 张清宁:你等我捋捋。 我:你到底是怎么了? 张清宁:…… 张清宁:你们两个睡一个床? 啊我懂了。 以她对短剧的热爱程度, 看到辛潜不知道得脑补些什么东西出来。 我:没有。 我估摸着她还没缓过气,接着道:其实他睡天花板上。 张清宁:……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我:缓解一下气氛。我们睡一起怎么了? 张清宁打了好几分钟的字。 伴随着一个无语的黄豆表情, 她道:你不是有老公了吗? 我:…… 对不起忘记了。 那位存在感实在太低了, 我总不能守活寡吧。 张清宁:你不会没告诉人家你结过冥婚吧?你知道冥婚是结在命契上的吧!你不能瞒着人家啊!你糊涂啊! 我看着她紧接着发来的一屏幕感叹号,微弱的道德感莫名其妙被她唤醒了一秒钟。 一秒钟后,我:他知道。 张清宁更不淡定了:他知道?! 张清宁:他在明知道你有老公的情况下勾引你?! 我:…… 她这么说倒也没有问题,但是怎么听着那么怪呢。 张清宁:他不能因为自己是世外高人就不受世俗管辖了呀! 我想起辛潜说的那句“我都拿到了,不就是我的”, 感觉要他理解“不能抢别人对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我正想着和张清宁解释一下,我和那个冥婚对象压根没见过,她看的那些PDF基本都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 车子忽然一个急刹,手机直接从我手里飞出去了。 辛潜被这晃动弄醒,看见飞到自己脚下的手机,捡了起来,我和张清宁的聊天界面明晃晃赤裸裸地摆到了他面前。 ……有些钱是省不得的,我为什么没有贴防窥屏? 在司机的道歉和解释声中,辛潜若无其事地把手机递给我,又侧过头去睡了。 果然,他是不会有一点负罪感的。 张清宁:他不会看到了吧?我不会被灭口吧? 我:嗯,不知道。 安静点吧小祖宗,我本来一点也不尴尬的。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我心中所想,还是被辛潜看到聊天记录这件事震慑住了,张清宁真的忍了一路没有跟我聊天。 有没有在偷偷编辑PDF我就不知道了。 毕竟我之前可是强忍着看完了那一沓PDF,在蛛丝马迹中找到了它们出自天师府中人之手的证据。 那个人最好别让我逮到。 云川公馆的善后事宜我没有参与,于是在天师盟的APP里找了篇当时的报道看,锁魂阵一毁,胡久昊没人帮他续命之后半死不活地躺在医院里,隔几天清醒个十几分钟。 巨兽的事情他的几个孩子一问三不知,他的身体状况又没办法接受审问,所以来源什么的还没查清。 他的大儿子因为涉嫌故意杀人罪被警局逮捕,案件目前还在审理。 云川公馆被天师盟找理由查封了,负责处理巨兽问题的天师都驻扎在里面。 司机把我们送到了云川公馆门口。下了车,张清宁拿着工牌把我和辛潜带进了公馆。 涉及到正事,她正经了不少:“锁龙井在巨兽身下,为了不惊扰巨兽,天师盟在地面做了个传送阵,但是我们一次只能在下面待十五分钟,时间到了必须上来,否则阵法断开,我们就出不来了。” 十五分钟对于加固锁龙阵这种技术活来说太勉强了。 “先缓一缓吧,”我说,“我和辛潜下去看看情况,你在上面等我们。” 张清宁和她师父一开始就驻守云川公馆,肯定下去看过,我还没亲眼见过下面的情况,在加固锁龙阵之前还是先看看比较好。 张清宁没拒绝,带我们去了传送阵,她递给我和辛潜一人一个菱形水晶,再次叮嘱道:“这是传送水晶,可以指引你找到江山卷,一定要在它完全不亮前捏碎它传送回来,万事小心。” 我点点头,将灵力注入传送阵法,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我们就离开了地面。 四周一片漆黑,我捏了几个火诀,周围“呼”的一声燃起几簇火苗——温执的书还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的。 “商肆是来这里看过了吗?”我问。 辛潜:“那得看他昨晚喝完酒有没有兴致了。” “……行吧。” 我呼出一口气。 脚下的地踩下去质感是坚硬的,不像是泥土,我半蹲下身,来回走了几米,发现地面铺着一整块看不到边际的清灰色石砖,石砖上雕刻着细密的纹路,连成一片,似乎是一幅幅画。 我在原地转了两圈,终于找到一个大概是正确的角度,试图看出上面画的是什么。 “你能认出这些是什么吗?”我指着几个依稀能看出是“兽”的画面问辛潜。 辛潜淡淡地道:“白泽,火凤,昆龙,歧蛇。” 真是个顶个的鼎鼎有名啊。 雕刻在这儿是起到一个镇邪的作用吗? 我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站起身准备按照传送水晶的指引去找江山卷,辛潜拉住了我的手,“崽崽,换个方向。” “嗯?”我原地转了半圈,“哪个方向?” 辛潜笑,拉着我的手,“跟我走吧。” 他已经完全掌握我的使用秘籍了,他一笑我就忍不住听他的,什么也没问,一路跟着他大约走了五分钟。 辛潜领着我走到了一堵墙前,停下脚步,墙上刻着字,我抬起头,借着火光看清了那几个利落遒劲的大字:此是千秋第一秋。 “这是?” 辛潜向我轻声解释道:“是墓碑。这口锁龙井锁的是一条真龙,温执的剑镇在龙尾,江山卷镇在龙身,而他的尸骨镇在龙头。” 我心里一寒,温执的剑流落到红衣怨傀的手里,江山卷的灵气即将消失殆尽,仅剩的能锁住这条真龙的,就是温执的尸骨。 或许是感应到我的恐惧,我们身侧的黑暗里,随着空气的流动,一只眼睛缓缓睁开——就在离我不到两米的地方。 那只眼睛睁开比我还高,幽深的金色竖瞳泛着冷光,仿佛能把我吞进去,排山倒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我像被钉在原地,脊背窜起一阵阵寒意。 它的竖瞳前后动了动,用打量猎物般的眼神锁住了我。 辛潜捏捏我的手指,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回神了,崽崽。” 听到他的声音,我这才意识到我被这条龙的眼睛蛊惑了。 当我直视它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一切想法都褪去,只有几条指令无比清楚,反复回荡:不可反抗,不可违背,绝对顺从,绝对臣服。 这才是真正的龙族。 许是见我挣脱了它的精神控制,真龙又缓缓闭上了眼。 我握着辛潜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不能让它出去。” 真龙猛地又睁开了眼! 它粗长的睫毛扫出几道风刃,裹着浓浓的杀气朝我破空而来,辛潜眼疾手快地把我护在了怀里,但我的手臂上还是被划出了几条血痕,血迹顺着手臂而下,流过我的指节,滴到了地面上。 我忙问辛潜:“你没事吧?” 辛潜眯起眼,盯着我的伤口,不说话。 “我没事,”我安慰他,“你接的更多吧,有事没有?” “崽崽。” 辛潜语气沉沉,“我要是现在杀了它,你会有意见吗?” “不可以!”我拉住辛潜的手臂,“不能打,上面有很多人,很多。” 我看辛潜怒气未消,继续安抚他:“虽然你为我生气我是高兴的,但是我们两个谈情说爱不能影响那么多人啊,要有分寸,要积德。” 辛潜冷笑一声,磨了磨牙,“崽崽,这么善良可不好。” “不是善良。”我道,“这不是有更温和的解决方案吗?我真的没事,你要不盯着看,过会儿都愈合了。” 真龙的眼睛再度合上,辛潜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口:“那我要是说,它刚才把我打疼了呢?” 第33页 我还没回话,身旁的真龙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沉重的低吟。 我好像从这声龙吟里听出了它在说什么——谁能打的疼你啊。 龙都抗议了。 但我定然是要站在大美人这边的,我提议道:“要不我们找个伤害范围局限在它的办法杀了它?” 辛潜“哼”了声,听他这个语气我心里基本上有底了,这是哄好了不气了。 我笑了笑:“所以你是打得过的对吧,那我要是实在麻烦惹大了,你要帮我收场哦?”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宝子和CJO_X06宝子的营养液! 亲友提醒我我才发现有宝子一下给我送了八十多瓶营养液,感谢勇敢小羊 第28章 快来亲一口 “地面有壁画?”张清宁听完我的描述, 皱起眉,“不会吧,我下去看过,没发现有什么壁画啊。” 她“啧”了声, “这下面肯定还有不少猫腻。传送阵一个人三天之内只能用一次, 我们两个三天后一起下去看看。” “嗯。”我缠好手臂上的绷带, 问道, “我今晚住哪儿?” “啊……” 张清宁视线瞟了瞟,“云川公馆的房间都住满了, 我给你们在外面开房间吧。” 她把我们带到了一家足足有五十层高的酒店, 在前台我正要开口, 她抢先道:“一间大床房, 谢谢。” 张清宁从前台接过房卡, 用一种“我懂你”的眼神看着我点了点头。她瞥了眼不远处的辛潜,闭上眼, 低声说:“你一定要幸福啊云煦!” 我:“……” 你到底在短短十五分钟里脑补了些什么啊? 张清宁:“你放心, 虽然这样是不太道德,但是作为朋友我铁定是要站在你这边的!” 真是难为你在道德如此高尚的情况下还要给我定大床房了。 辛潜悠悠走近我们, “你们在聊什么?” “没没什么。”张清宁讪笑, “房间在四十七楼,我就不陪你们上去啦,再见。” 她把房卡往我手里一塞,一溜烟跑了。 辛潜眨眨眼,“我看起来这么可怕?” 我:“可能她看出了你人面兽心, 没有道德。” 辛潜笑:“原来如此。” ……您是一点也不反驳吗? 张清宁没有忘记我“不住超过五百块的酒店”的信条,这家酒店的大床房是499,恰好卡在我接受范围的极限。 我往房间里的懒人沙发上一躺, 问辛潜:“商肆今晚还来吗?” 辛潜悠然道:“估计喝醉了,还是我们去找他吧。” 我看着他毫不意外的神色,就知道这事绝对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去哪找?” “你先去跟你的朋友打声招呼吧,”辛潜刻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的语气,笑道,“接下来三天你可都回不来了。”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应该感慨辛潜果然什么都听见了,还是应该感慨张清宁会怎么脑补我缺席的三天的我:…… 我叹气:“我去打个电话。” “你不许偷听。”我严肃地警告辛潜,接着快步走进浴室,把门一关,拿出手机给张清宁拨电话。 …… “啊,三天啊?确定三天都没空吗?”张清宁震惊完,压低声音,“你三天后真能回得来?” 一时之间觉得所有解释都很无力的我苍白地道:“……回得来,就是去办点事而已。” 张清宁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那你注意安全保重身体啊。” …… 我挂了电话,再度叹气。 请问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保持我英明神武,高冷独断的人设吗? 我打开浴室门,一个不小心,踏出去的脚脚底一滑,差点摔倒,勉强稳住身形后,我发现地上铺着一层华美的镶着金丝绣着银纹的暗红布料。 我盯着那几乎铺满地面,在暖黄色灯光下闪闪发亮宛如丝绸的缎布,愣了愣,一股冷风吹了过来,我抬起头,辛潜背靠着阳台的玻璃护栏,一身红衣猎猎,长发飘散,身后是浓浓的夜色以及辉煌璀璨的万家灯火。 他一手搭在栏杆上,一双桃花眼在晚风里闪着细碎的光,看到我,朝我轻轻一笑。 虽然他的确是美得我愣了又愣,但是…… 他是怎么把酒店阳台门打开的,不会要我赔吧? 辛潜朝我招招手,“过来。” 鉴于我怎么都找不到不踩到他衣服就能走过去的路线,于是我直接踩着他的华服走到了他面前。 我咳了两声清嗓,“亲爱的,你要实在不想和我来坦白局呢,我们可以再商量,但你这样色诱还给看不给吃是非常不道德的行为。” 辛潜:“你刚还说我没有道德。” 我:“张清宁说的,我可没说,我相信你是一个五讲四美,懂文明识大体,拥有优秀品格的新时代酆都好鬼。” 辛潜笑了:“我是吗?” “必须是,”我说,“所以都穿成这样了,快给你的男朋友亲一口。” 我一把扑过去,辛潜把我抱在怀里,捂着我的嘴不让我亲。 “商量个事吧,崽崽。” 他笑着在我耳边低语:“我们跳下去殉情怎么样?” ? 你在说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跳下去只有我会死吗? 张清宁让我注意安全原来不是无中生有啊。 辛潜问完我,也不让我说话,自顾自地把我去扒他的手放到了他的腰上,“不要乱动。” 然后他抱着我往后一仰,我们就径直穿过了酒店的玻璃护栏,直直往地面各色的灯光里落去。 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体会一次从四十七楼自由落体的感觉,这家酒店摊上我们两个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辛潜的长袍在空中燃烧起来,火焰宛如传说中凤凰的尾羽,炙热明亮。 在一片灰烬的余温里,他松开手吻上了我。 最终,在我们要砸进车流里的前一刻,我听见“噗通”一声——我们落进了水里。 …… 和厉鬼谈恋爱确实是有点太刺激了。 辛潜给我捏了个避水诀,我睁开眼,他戏谑地道:“不会是真打算和我殉情吧?” 他繁重的外袍在降落时被烧掉,只留下里面利落的红衣劲装,配着些细碎的金银装饰,长发被一根红色的发带束起,发带的尾部坠着两枚金雀翎,留下的碎发衬得他的脸更完美了。 ……对着这么一张脸,生气只会气着气着笑出来吧。 我深吸一口气:“下回跳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 辛潜笑着眨眼,“类似于‘You jump,I jump’?” “……”我无语,没想到还有call back在等着我,《泰坦尼克号》这一关什么时候能过去。 “不要把我们的甜蜜建立在别人的爱情悲剧上好吗亲爱的,你都没有功德了还这么嚣张?” 辛潜:“你不是赚了几百万么,你不花只好我来挥霍了。” 我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膀,“我赚钱养家很累的,你少做点有损功德的事情吧。” 毕竟你们酆都买本书都要一千块,难以想象你要是挥霍起来这几百万够花几天。 辛潜带着我不断往下落,一串串气泡从我们身边涌过,越往深处,光线越暗,最后,在沉沉的无边黑暗里,我们踩到了地面。 我听见一声清脆的响指,随即整个水底亮起了淡淡的银蓝色光辉,光华流转,我们站立的地方到处是断壁残垣,水草丛生,看起来像一座古城废墟的遗迹。 “拐都让你拐过来了,”我拨开几颗覆在地面乱石上的水草,“介绍一下这是哪儿?” “龙宫。” “这么荒?” 辛潜:“龙族征战陆地天空胜利后就不住在这儿了,别的种族也不敢碰,久而久之就这样了。” 我:“唔……所以商肆是思乡跑到这里来了?” 辛潜被我逗笑了,“他恐怕没有思乡那个脑子。” “我感觉你对你好朋友的智商颇有微词啊。”我挑了块突出来的断柱子坐下,掸掸衣袖,“快点老实交代把我拐过来是做什么?” “实话实说而已。”辛潜道,“你现在坐着的这块柱子,是龙门。” “……鲤鱼跃的那个?” 辛潜摇摇头:“腾蛇跃的那个。” 我纳闷:“蛇也跃龙门吗?” 第34页 辛潜轻笑:“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这个龙门塌陷,就没有蛇跃龙门了。” “龙宫有几个门啊?” “四个。” 好家伙,一个宫殿修得四面通风的,动不动就有别的种族要来跃一跃,难怪龙族要离开深海呢。 不过这和他为什么要把我拐过来也没什么关系吧。 “龙宫处于南冥,是龙族的起源之地,”没等我问,辛潜就继续道,“南冥有一个特点,就是时间流逝缓慢,人间的一天,相当于南冥的十年。你要想修炼,这里是最好的去处。” “所以,”我明白辛潜的意思了,“你是要我在这里修炼?” “嗯。” 辛潜食指往上指了指,“不过不是在水里,我们要往上游,上面有一座岛,叫做蓬莱。” 古籍里的海外仙山,众神住所,蓬莱仙境。 “不过对你来说比较遗憾的是,蓬莱从云端落入海里后,上面就没有神居住了,”辛潜朝我眨了下眼,“所以上去后只有我们两个住。” 呃……神仙们。 对不起,我一点也不遗憾。 我矜持道:“亲爱的,我们这么快就要进展到同居这一步了吗?” 辛潜故作伤心,“你不愿意的话,只好你一个人住,我偶尔来看看你了。” 我去,他这么一形容,这跟我坐牢他来探监有什么区别。 我:“商肆不是要教我,他不住吗?” “你想和他住?”辛潜装模作样地惋惜,“那很难了,他神龙见首不见尾,估计只会隔断时间来指导你两句,每次至多几个时辰,不会久留。” 这特么就是坐牢和探监啊!这还附带劳改呢! “亲爱的,”我能屈能伸道,“我觉得我们同居是大势所趋刻不容缓水到渠成理所应当,一点也不快,真的,我刚刚什么也没说。” ----------------------- 作者有话说:非常喜欢的一章……感觉很浪漫 感谢安迟宝子和炸酱面宝子和CJO_X06宝子的营养液! 第29章 所向披靡 玉阶琉璃殿, 珠帘琼瑶瓦。水涤环佩缨,风拂琳琅脆。 蓬莱不愧是仙山,这里堆叠的珠玉宝石随便敲一点出去就发达了。 辛潜和我从岛的北面上岸,岸边有一颗独木成林的巨树, 落英满地, 商肆倚坐在一根树枝上, 见到我们, 眉尾一挑,“终于来了?”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 将手中的酒壶往辛潜怀里一拍:“你边上去, 我要和我的小徒弟来一场深刻的心灵交流。” 辛潜晃晃酒壶, 纠正他:“不是徒弟。” “你就护吧。”商肆“切”了一声, “我还不乐意收呢, 滚滚滚,你在这儿打扰进度。” 辛潜把酒壶递给我, 我掂了掂, 是个空壶子。 他揉揉我的头,“他的话听一半就好了, 别太放在心上。” 商肆把我带到了一座宫殿里, 我们坐着两把琉璃椅,中间是一张圆玉桌,桌面四四方方雕刻着许多小方格,是一副棋盘。 我立刻:“我不会下棋。” 商肆:“我也不会。” “那就好。” 我还以为我们深刻的心灵交流要从围棋切入呢,毕竟你们这种上了年纪的老妖怪看着就像离了下棋讲不了大道理的样子。 商肆抬手一扫, 凌厉的掌风吹过,我们身后层层珠帘落下,他垂眸:“有个家伙死都死了还改不掉偷听的坏毛病。” 我咳了两声。 辛潜啊辛潜, 偷听就算了,怎么还被发现了呢。 “说起这个,”我极其突兀地开启话题,主要是实在憋得太久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问不能错过,“辛潜是怎么死的啊?” “……这个问题太复杂了,换一个。”没料到商肆这种性格也有不太愿意讨论的话题,他眉头一皱,“你要是实在想知道,自己去问他。” 就是不太开得了口问他才问你的啊! 我:“……那他本体是什么?” “你就没有关于你自己的问题吗?” 商肆撇撇嘴:“你难道不应该问我怎么变强吗?” 你不要不想回答就转移话题啊。 我:“我还是更好奇辛潜的本体是什么。” 商肆估计被我一句话气得不知说什么好,用气音道:“他到底从哪里捡来的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傻瓜?” “你听我说,”商肆一手搭在桌子上,“你想想,你现在想知道辛潜是什么怎么死的,只能来问我或者去问他,我们想要瞒着你,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如果你变强了,你就可以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逼我们说,辛潜要是宁死不屈,你还可以入侵他的识海自己看,谁欺负他了你就报复回去,他不听话就把他锁起来,让他只能围着你转。” 我:“……”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但是对不起好心动。 原来强买强卖强取豪夺听起来就这么爽。 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这有什么不好,”商肆一拍桌子,“出门在外,喜欢的抢过来,讨厌的都毁掉,惹你的全杀了。” “不然你学武干什么,纯受气啊?” 我轻叹一声,“但要学到能打辛潜,听上去就遥遥无期啊。” “哪里遥遥无期了,你今年才十八啊,你的斗志呢?” 商肆深吸一口气,正色道:“你要记住,你遇到的所有东西,大多数都很菜,剩下的那些,没有你想的那么弱,但也绝对没有你想的那么强。” 龙族做传销肯定是一把好手,能挣大钱。我被商肆几句话一讲,我觉得我能提着刀一路杀到仙京。 他们有这个心态,是要“喜征伐”的。 我:“所以辛潜也没有那么强咯?” 商肆抿起唇,估计是尚存一丝良知,实在说不出“辛潜不强”这种鬼话来哄骗我,十分生硬地转移话头:“我去看过那口井了,那里镇的是一条真龙,比起其他的半龙要难办些。你只有三十年时间,努力吧。” “说起来……”商肆一手拖着下巴打量我,“你的命格和命契,都很奇怪啊。我之前以为是心魔的问题,但是现在看来,没有这么简单。” 他“嘶”了一声,指尖快速在桌面轻点,青玉桌面上顿时浮现出一个个金色卦文,卦象重置三番,他合手轻拢,卦文消散,“你结过冥婚……对面竟然没有动你。” ……这件事一定要发展到认识我的人都知道吗?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商肆眉头轻蹙,“你的命格……” “你应该在二十多天前就死了。是辛潜救了你?” 商肆闭上眼:“不对,就算他救了你,你的命格如此他如今也没有办法,除非……” 他睁开眼看着我,“他给了你青丘玉?” 我下意识摸向我的外套口袋——我一直把青丘玉放在那儿。 摸起来感觉怪怪的,我拿出来一看,比起辛潜把玉送给我时,青丘玉竟然小了整整一圈。 “果然如此,”商肆垂眸,“看来他还真挺看重你的。” 他指指我的手心,“青丘玉是青丘至宝,作用是与天夺命。若是寻常命格,这么一块青丘玉可保百岁无忧了,不过你这样的么,效果要弱一些。” 商肆盯着我打量了一会儿,“我居然看不出你和辛潜在命格上的任何联系,他帮你续命,却不拿命契绑着你,这不像他的风格。” 他似乎想到什么,兀自起身,“我要再去一趟锁龙井,明天再来教你。” 说完就消失在了原地。 被留下的我:…… 小龙啊,你自顾自地说了一堆没头没尾,挑拨离间的话,然后就走了? 我出去时,辛潜正坐在岸边的树下等我,他屈起一条腿,一手搭在膝盖上,远眺着平静无垠暗藏风波的海面。 他转头看向走近的我,笑了笑,“和商肆聊什么了?” 我:“他说你不给我名分,准备随时做跑路的渣男。” 辛潜笑,“……我这么坏?” “谁知道呢,毕竟某位超级大厉鬼有发消息不回,四处联系不上的先例。”我说,“我要将你打入考察期,你得好好表现啊。” 辛潜指尖一勾,我被一道力直接推进了他怀里,他给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摸我的头发,朝我眨眼睛:“表现好了,你会把我锁起来给我名分吗?” ……这只八百个心眼的鬼全都听到了! 第35页 商肆你的水平,也!就!这!样! 我拽住辛潜的手,“我在南冥待三十年,青丘玉会不会用完?” “不会。”辛潜捏捏我的指节,“放心吧,你不用担心你的寿命问题,我心里有数。答应你的,我就会做到。” 他展开空着的那只手,一把银鞘短刀出现在他手心,“送你的,算是你的,唔,开学礼。” “我还没开始学呢,你就送了两把刀给我了,”我拔出半截刀看了一眼,刀锋凛凛,“这把刀是什么来历?” “是我的第一把武器。” 我一松开钳制辛潜的手,他就又摸起了我的头发,我甚至怀疑他这时候把刀拿出来就是为了好趁机继续摸我的头。 “送给你,祝你可以和我一样,嗯……” 辛潜笑得眉眼弯弯,顿了顿,似乎在想后半句,道:“和我一样,所向披靡。” ----------------------- 作者有话说:感谢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第30章 我好欢喜你啊 沧海一粟, 白驹过隙,云深处岁月难催。 转眼间,我就在蓬莱度过了十年。 好吧,也不是很转眼。 这十年, 我被商肆从岛的西边揍到南边, 再从南边揍到东边, 再从东边揍到北边, 再从北边揍回西边,至少绕了岛一百周, 照这样下去我都要被揍成香飘飘了。 难怪他在修炼之前又是要我除心魔, 又是给我打鸡血激励我的, 这种打压式教育, 没点变强的执念三天就撂挑子不干了。 我先前就觉得这套流程有些熟悉, 后来静下心来一想,这不就是高考冲刺前的誓师大会吗? 别说温执, 我都想和他反目成仇了。 还有辛潜, 我都不稀得说他。 我在挨揍,他在一边逍遥自在, 呼呼大睡。 他真的太喜欢睡觉了。有时我打坐, 一入定就是一月有余,打坐前他躺在我身旁侧着身子睡觉,打坐完他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在睡觉。 我拍完自己身上的落花,还得帮他把落花抚开,再拽着他的脸把他喊醒。 有一次我闲得无聊, 撺掇辛潜和商肆打一架我来观摩观摩。 商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辛潜昏昏欲睡兴致缺缺,结果两人一交上手就发狠了忘情了, 打得天昏地暗、电闪雷鸣、暴雨滂沱、翻江倒海、乌云密布的。 两个人的身影掩映在浓重的黑云里时隐时现,除了兵刃相接激起的光芒,我愣是啥也没看到。 他们打完,两个都毫发无损,蓬莱遭大殃了。掀起的海水淹了半个岛,压得整个岛都往一侧倾斜了几寸,珠帘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玉珠纷纷扬扬滚进海里,便宜全让龙宫占了。 事后一龙一鬼互相推卸责任,都表示自己拿捏好了分寸,是对方没把握住。 但从战况来看,这两位显然都不知道“分寸”为何物。 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提让他们两个打架的事了。 商肆确如辛潜所说,并不常来,大概半个月到一个月来一趟,讲几句话揍完我就走了,由于他的行为实在过于不负责任,辛潜时常会给我开小灶。 他之前说的话并不是谦虚,他对于人类功法的了解程度确实是半瓶水晃荡。 我观察下来,他本人的实力其实没有太多技巧可言,他的招式走的路数是:花里胡哨,力大砖飞。 花里胡哨就是纯花里胡哨,除了好看没有什么别的优点,大概是源自于他的偶像包袱吧,招式要和自己的脸一样好看。 至于杀伤力,全靠大力出奇迹。只要他想,他挽个刀花都能激起千层海浪。 所以说是开小灶,其实就是我们两个一起研究。他倒是也不嫌弃学这些没有用,也时常教我一些没有用的。 比如辛潜第一次教我玩刀,教的就是转刀和挽刀花。 导致我养成了习惯,每次拔出他给我的短刀时,别的不论,必定要先在手心转上两圈。 有一次我接下商肆三招,下意识挽了个刀花,他一眼认出是谁的手笔,在原地翻了个白眼。 再比如虽然如是观没有刀鞘,但是辛潜教了我十六套拔刀式,每一套都各有各的帅法。 无用,但实在帅气。 不管商肆推进度推得有多么火急火燎,辛潜一直保持着不紧不慢的优哉游哉。 他要求我每隔七天必须休息一天,也不干别的事,就是和他聊聊天,说些有的没的,期间他把我抱在怀里把玩我的发丝。 说起头发,我留了一头及腰的长发。 我们到达蓬莱的第三天,就来了一位鲛人,似乎是受辛潜所托,送来了一套鲛绡编制而成的月白色服装,在光照下会泛起犹如水波的粼粼光彩,虽然是古装制式,但偏向干净利落,辛潜说是给我的。 不得不说,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我穿着这一套往海面前一照,看上去就是个法寂时代之前仙气飘飘的宗门首席大弟子。 为了配这身行头,再加上辛潜实在喜欢,我也就把头发留长了。 辛潜除了他的偶像包袱,对大多数事情都不太在乎,不过尤其喜欢三件事,晒太阳,睡觉,以及摆弄我的头发。 他起床气大到一种不可理喻的地步,自然醒的还好,若是被叫醒的,往往要皱眉生上好一会儿的气,他倒也不会冲我发火,就是不理人,任你怎么哄也不管用,一定要等到时间久了他气消了才行。 从辛潜醒到消气差不多要一整天,比他接着睡到自然醒要短不少,所以我若是想和他说话,还是会喊醒他。 他在人界时脾气没这么大,或许是他的温柔,也或许他只是不想计较,毕竟那里没人顶得住他的怒气。 不过我头发长长了之后,他被我喊醒就会帮我梳头发,先是解开,再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梳,最后帮我束起来,一套流程差不多是半个小时,做完他就消气了。 商肆对我们两的关系接受良好,实话说,他能这么丝滑地理解我着实感到惊讶。 我有次问起来,他说:“惊讶什么?” “……我们两个差距比较大?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我们一个人一个鬼吧,我以为正常来讲都会先想着人鬼殊途什么的。” “殊途?”商肆皱起眉,不太理解的语气,“你们本事没多大,规矩倒是不少。你既然在我手下待过几载,就把那些瞻前顾后的臭毛病戒掉,徒增烦恼。” “至于差距,”商肆指指我腰间的短刀,“我本来还在想辛潜为何不直接动手帮你,非要绕这么一大圈子,简直是多此一举,现在看来,倒是他思虑周全了。” 我笑了笑,“他应该只是认为,我的事我自己来解决会比较好。” 关于辛潜,有时我会想着套套商肆的话,他关于别的的话都好套,因为他不在意,但只要一涉及辛潜,就会自动顾左右而言他,辛潜的过去似乎是个禁忌,就连商肆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都忌讳提起。 就在我思考着我这样硬要了解他是不是不太好时,辛潜自己却松口了。 他和我约定好,由我来猜他的物种,他只能回答是与不是。 可惜我猜了十年,从天上飞的猜到地上跑的,再猜到水里游的,得到的全都是否定答案。 气得我已经开始重新温习《山海经》了。 在蓬莱的第二个十年体感上过得比第一个快许多。 我实力见涨,精神上不会再受到龙族金瞳的影响,商肆就不太乐意以人形来蓬莱了,他乐于用龙形在海里面浅游。 隔着一层蓝色的海,商肆缓慢地在水里游动,鳞片上折射出海浪的波光,他的身形巨大,人眼难以穷尽,大多数时候我都只能看到一截龙身。 离得近时我比较了下,我大概也就他两三片鳞片那么高。 他有时从海里探出头来指导我,更多的时候他会像缠绕一根树干一样缠着整个蓬莱绕几圈,然后把头半搭在自己的身上,用一只眼看我练刀。 我依然没有猜到辛潜的物种,但是他既认识鲛人,又和商肆是朋友,我倾向于他也是来自深海。 有一次商肆让我用全力砍他缠着蓬莱的龙身,他不还手,我没推辞,结果好险没给我刀砍崩了。 辛潜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把我抱在怀里,一手握住我持刀的手,低笑:“真不还手?” 下一秒商肆的龙身就消失了,化作人形落在我们面前不远处。 辛潜松开手,还是笑:“欺软怕硬。” 商肆冷哼一声。 许是受到辛潜一贯不慌不忙,从容不迫态度的感染,我发现我只要一想到他,心境就会平和下来,不怎么会去钻牛角尖,有时遇到瓶颈太过急于求成,我就会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想我们之间的各种事。 第36页 我后知后觉回过味来,从我们相遇起,辛潜就对我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 我捏着辛潜的指节,低头看着躺在我膝上晒太阳的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 “你之前和我说,你知道了人类道法衰微的真相,那是什么?” “我发现……”辛潜哼笑一声,“你好像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特别清楚。” “是啊,”我不否认,玩笑似的说道,“所以你可千万不要骗我,我很记仇的。” 我默数着从枝叶间洒落到地上的光斑,不记得数到几时,在一片静谧中轻声问:“你最初,是为什么愿意帮我呢?” 辛潜睁开眼,眼底含着清浅的笑意,他思考了一会儿,道:“因为缘分吧。” 被四两拨千斤过去的我不满:“好敷衍的答案。” “这不敷衍,崽崽。”辛潜反过来捉住我的手捏了捏,“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如果你捡一只猫回家,你的一生中会遇到多少猫呢,世上又有多少猫呢,为什么一定是你捡回家的那只?” “或许你会觉得,一旦活了太久,说什么缘分和因果就显得浅了,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这世上缘起缘灭,因果循环,从来都不浅。” 辛潜支起身子来吻我,细碎的光洒在他的眼睫上,他亲完我,用五指梳着我脸侧的发丝往后撩。 他语气慵懒,带着点撒娇意味地和我说:“我好欢喜你啊,崽崽。” 我一如既往地被他几句话哄得找不着北,一边气自己不争气,一边伸手去遮他的眼睛,开口抱怨:“你老是把我带到你的思路里去。” 辛潜往后一仰倒在花丛里,朝我伸出手,笑着道:“快过来陪我睡一会儿。” 我在他怀里睡了一天,是第二天傍晚被商肆喊醒的,那时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已过去了两个时辰,他来逮我。 我凑到辛潜耳边跟他说我去练功了,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一个时辰后,商肆将手中的树枝随手一扔,“今天就到这儿吧。” 我挽了个刀花收起刀,“这么快?” 商肆瞥我一眼,“过来问你几件事。” 竟然有一天能轮到他问我事,我走到他面前,化出两把椅子,“你想问我什么?” 他两腿一跨坐下,“辛潜这个嗜睡的症状有多久了?” “嗯……一直都是吧,不过他在人间的时候因为睡不够所以不怎么睡,到了蓬莱才放肆些。” 商肆皱起眉,不说话,他沉默久了我心里也有点慌,“他这样不对?” “不知道,我得再看看。”商肆呼出一口气,“按理说短时间嗜睡没什么问题。” 我:“这都二十年了,也算短时间吗?” 商肆:“他这二十年每次都是真在睡啊?” “不然呢,”我无语,“总不能是在闭着眼睛数羊吧?” 商肆露出格外不解的神情:“你们不是在,呃,怎么讲来着,谈恋爱?你们纯谈啊?” 我:…… 我真是受不了龙族了! 商肆还不停,接着道:“我还以为你每次睡过头是你们太激烈了呢,不然我今天为什么要特地等两个时辰才去找你?我还担心等得不够久撞到你们颠鸾倒凤呢。” 我:…… 我把脸埋进手心,良久,吐出一句:“担心得很好,下次不要担心了。” “不是吧,”商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三分震惊三分探究三分难以置信三分轻嗤,“真没睡过呐?” 我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浑身跟火烧似的,一把推开他,直接转身走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第31章 帮你弄弄 商肆不愧是翻云覆雨的一把好手, 我被他几句话一点,捂着脸在花丛里滚了几百米还没冷静下来。 主要是脑子里的想象实在是太磨人了。 我十岁就跟着许知修道,十六岁开始和各种妖魔鬼怪打交道,自知体质特殊, 平常都自觉和别人保持一定距离, 这么些<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根本没怎么接触过这方面的事。 修道都讲究清心寡欲, 戒贪嗔痴妄, 倒也不是说不能沾,但是不能形成执念, 不然容易被钻空子, 所以我很少会关注那方面的事, 和辛潜确认关系后, 更是压根忘了往那方面去想了。 但被商肆这么一提醒, 我的思路忽然就活络得止不住了。满脑子都是辛潜天天抱着我睡觉,微凉的指尖搭在我的后颈上, 有时会按着我跳动的血管, 凉意顺着血液一路传到心尖。 我们躺下的时候,长发铺散在我们身下互相纠缠, 辛潜习惯了人类用亲吻表达亲密与喜爱的行为后, 我们常常会交换一个又一个吻。 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辛潜没有任何往那方面暗示的举动,也或许是有但是我没有意识到,但他每天穿的都十分得体,基本没有衣衫不整过, 根本没给我什么发散思维的空间。 话说回来,厉鬼会有……情|欲吗? 我自认不是个喜欢把事情闷在心里的性格,一般有什么问题直接就问了, 但这个问题却太难以启齿了。 辛潜并不在我离开时他睡觉的地方,应该是醒了回屋子里去了。 夜色渐深,我也不能一晚上都在外面待着,自认为内心平静得差不多了,我站起身,回屋里去寻辛潜。 我推开房门,辛潜坐在正对着房门的桌子上,和我迎面撞上。 他手肘支在桌面上,一手手背撑着脸,微微垂首闭眸,似是察觉到有人前来,淡淡地掀起眼皮朝我看来。 我的心霎时一空,一瞬间体会到远比当时在云川公馆下那条真龙眼前强烈百倍的威慑与恐惧,犹如被一桶混着冰块的水从头浇到尾,血液都被冰冻到静止。 辛潜的眼眸不再是泛着浅浅光亮的深黑色,他的眼瞳变成了猩红色,抬眼间就能让人体会到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暴戾与杀意。 辛潜慢慢眨了下眼,露出一个浅笑,眼眸里的戾气顿时消去大半,他朝我伸出一只手:“过来,崽崽。” 我脑海中警铃大作,身体里对于危险的本能感知将我钉在原地,花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我灌了铅似的脚,违背大脑让我快逃的指令,缓缓走到了辛潜面前。 不过几步的距离,我却像是背着一座高山走了几万米,到了几乎力竭的地步,要撑着桌沿才能站稳。 辛潜拉着我的手,让我侧过身坐在他腿上,揽着我肩膀的手捻了缕我的发丝,轻声道:“好乖。” 我平复好自己的呼吸,压下内心没由来的慌乱,尽量平稳地开口:“你的眼睛怎么了?” “唔……”辛潜笑了笑,“是不是吓到你了?” “有一点。”我想了下,还是坦然承认了,“好像你的眼神也没有多凶,但就是感觉很恐怖。” “别害怕,”辛潜捏捏我的手指,“我本体的眼睛会产生类似于龙族金瞳的精神控制,不过等级要更高一些。” 他语气轻快:“你感到害怕、刚才有一刻不敢走过来都是好事,说明你受到精神控制的第一反应是反抗或者逃走,这些年没有白学。” “不过你走过来对我来说是一件更好的事。”辛潜嘴唇抵着我的额头蹭了蹭,“说明你对我的信任大过了恐惧,这让我很开心。” 又开始哄我了。这家伙哄我已经哄成下意识的举动了。但不管他哄过多少次,每一次我都非常受用。 “老实交代,”我放松了不少,挠了挠辛潜的掌心,“你的眼睛为什么会突然变回本体?” 辛潜低声道:“不是和你说过么,我的旧伤在愈合。” “还在愈合期?这愈合期也太长了吧。”我一惊讶就抬起头,正对上辛潜的双眼,心间一震,条件反射地又把头低下了。 辛潜一手解开我的发带,堪堪盖在我的眼睛上,他没有绕一圈在后面打个结,我要是坐直了发带一边就会滑下来,我只好微微后仰半躺在他手臂上。 这个姿势让我有些不自在,再加上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的灵敏度被放大,我的脑子联想能力实在是过于好了,又想到那些有的没的东西上去了。 我担心我继续胡思乱想下去身体上有什么反应被辛潜察觉,就想着自己系好发带然后从他怀里站起来再说话,结果手刚一抬起就被他摁住了不让动。 我有些急了:“你要遮就系好呀。” “不要,”辛潜的嘴唇在我耳边蹭,“这样好看。” 好看好看你就知道好看! 你跟你的好看过去吧! 我生出点恼和气,手下便用了劲去挣脱辛潜的手,本来只是想发泄一下耍个脾气,没想到真给我挣脱了,我愣了下,一不做二不休,扯下发带蒙到了他的眼睛上。 第37页 我在他怀里支起身子,双手在他脑后摸索着绑蝴蝶结,绑完还嫌不够,把他发带的发尾和我的系在了一起。 做完这些,我看辛潜任我作弄也不还手,本就没有多气,这下是一点也没有了,反而有些后悔,“我刚刚是不是太用力了,你现在是不是很虚弱,没弄疼你吧?” 辛潜笑:“别担心,没有,我疼了会喊。不像某些人,被打得都脱力了还要硬撑。” “原来你都看出来了啊……”被点到的我有些心虚,“都是成长必经之路嘛,喊疼也没有用啊,还是要练的。” “不过我觉得你请别人来教我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辛潜看不到,我就把头凑到他耳边和他说话,“要是你和我对打,我肯定会喊疼耍赖的。” 我在商肆面前还是有几分从小被人夸“天才”的傲气的,说得难听些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不到实在撑不住了绝不会喊停。 辛潜顺着我的后脑一路从头顶撸到发尾,一下一下地摸,“我不会打疼你的。” “也是。”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你不可以打我,这是家暴。” 我抖完这个机灵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再加上话题扯得有点远,这样聊下去没完没了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正题,于是我道:“说回你的眼睛,不要逃避,你先给我一个准话,你这样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辛潜默了默,道:“寻常事。” 他补充道:“没有好坏之分,我的旧伤不会彻底好,愈合也只是愈合无关紧要的一小部分,所以愈合对我来说并没有帮助,但也没有坏处。” “但是会疼?” 辛潜点头,“嗯,会疼。” 这个所谓的旧伤,怎么听起来那么像阑尾呢? 就是也没有用,纯让人疼。 “这怎么能算是没有坏处呢,疼就是极大的坏处了。” 而且还是辛潜这种实力都不能忽视的疼,还疼到不能控制自己的化形,这得多疼啊。 我:“没有办法治好吗?” 辛潜沉默了几秒,我补道:“不许骗我。” 辛潜失笑:“代价太大了,崽崽。” “有多大?” 辛潜这回不回答了,只是捻着我的发丝玩,“暂时不能告诉你。” 我有点不高兴,但辛潜也没有完全说死不会告诉我了,我只好问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辛潜思考了一会儿,道:“等你从在做不到和想做到之间两难,成长到在做得到和不该做之间两难的时候。” 他这会儿又有点久经世事的正经样了,说话带着几分高深莫测,仿佛致力于要让人听得云里雾里,只是还没正经几秒,就把头埋到了我颈窝里蹭。 “这么疼吗,”我摸摸他的头权做安抚,“要不你直接变回本体,会好受点吗?” 辛潜顿了顿,发出闷闷的笑声,他抬起头贴近我,鼻尖划过我的嘴唇,若有若无地蹭我脸颊,“崽崽,你胆子真的很大。” 真是的,说话就说话,不要贴这么近嘛。 这种美人蒙眼,投怀送抱的场景是个人看到都会有反应的好吗! 我僵住身子,明明辛潜的体温一片冰凉,但我被他碰到的地方像火烧似的烫,激起一阵酥麻的触感。 “唔……”辛潜愣了下,继而低笑,“我和你说过的吧,我睁不睁眼都看得到……你在想什么?” 还能想什么,想你脱了衣服什么样呗。 哼,老封建,每天都穿那么严实。 我别过脸,轻轻道:“我记得以前有一种斗笠,上面带纱,戴上可以把人从头到脚都遮住。” 辛潜:“嗯,羃?怎么突然提这个。” 我嘟囔:“很适合你,你就应该从头到尾全都遮得严严实实的。” 辛潜含着笑:“你自己胡思乱想,反而来怪我?好没道理的,崽崽。” 我哼了哼,没说话。 他把我抱在怀里,骨节分明的手捏捏我的耳垂,语气里带着点声讨的意味:“是不是商肆和你说了什么,怎么忽然就往那方面开窍了,你们是正经在修炼吗?” “当然是正经在修炼了!”我道,“他说你睡这么久不正常,我问他怎么不早说,他说他以为之前都是我们,我们在……” 我服了,“颠鸾倒凤”这四个字怎么就那么难说出口? “我们在什么?” “你明明就知道!” 辛潜的低笑搅得我有些恼羞成怒,想着赶紧离他远点。 “别动。” 辛潜按住我,食指缠上我的腰带尾部,轻轻一勾,轻而易举地将腰带解开了。他的手探进我的衣服里,冰凉的触感停在我的腰侧,刺激得我浑身颤栗了几下。 糟了。 这下反应更大了。 辛潜还嫌不够,捏了捏我腰侧的软肉,手接着往下探,一边探一边在我耳边低语:“别太紧张,帮你弄弄。” 我被辛潜的动作搞得脑子嗡鸣,反应过来后也还是晕乎乎的,弓着背下意识去拉他的手臂。 辛潜一手抚在我的后背上,另一只手任由我拉他,动作不停。 我感觉我快要燃起来了,他的手越冷,我越烫,这辈子身体里没这么奇怪过,喉咙里有些控制不住的声音往外冒,完全不像我自己的。 我实在忍不住了,开口想制止他,声音听起来哑的不像话:“别……别弄了。” 辛潜竟然真的听话地停了动作,但手没有离开,他拿蒙了发带的眼睛来蹭我的脸,轻笑一声,“真的不要了?” 我蚊子似的“嗯”了声。 “好吧。”辛潜带着点遗憾和委屈地道,“那你帮我把发带解开,我就不弄你了。” 我清楚不能看他的眼睛,只好把视线下移定格在他的肩膀处,一只手在他脑后摸索着把发带解了。 结果我忘记了我刚才把我的发带和他的发带系在了一起,我这一扯,辛潜的发带也被我扯掉了,束起的长发顺着他的肩膀散落下来,缓缓落到我腹间。 他的头发又长又柔,轻柔的触感搭配我的想象,让我瞬间交代了。 “唔……” 辛潜的手把他的头发往旁边撩了撩,我趁着他还没说话,两手死死捂住他的眼睛。 “别,别看了,”我虽然埋在他胸口逃避现实,但是满脑子都是被我弄脏的头发,“我帮你洗……” 辛潜用干净的手摸摸我的头,温柔地道:“没事的,这很正常,别紧张。” ----------------------- 作者有话说:做法中…… 感谢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第32章 贤者时间 最后还是辛潜抱着我去洗的。 因为我身子软得走不动道。 蓬莱最高峰的峰顶有一处天然形成的池水, 水不深,大约也就到我的腰。 鲛绡不沾污垢,遇水则净,也不会湿, 辛潜把我抱进水里, 几个呼吸的功夫我的衣服就干净了, 池水也归于澄澈。 辛潜的长发飘在水面, 他不甚在意地随手捋了捋,然后就在水里帮我整理衣服。 虽然看上去是干净了, 但我总觉得还有东西溅在他的长发上, 忍不住用手将他的发丝拨过来, 一根一根地反复用水洗净。 辛潜将我的头发握在手里, 把发尾从我的左肩绕到胸前, 看到我的动作失笑着道:“自己的东西也这么嫌弃?” “不是嫌弃……”我轻轻道,“就是想洗干净点。” 或许是辛潜的长相实在太不似凡人, 再加上他身体还不舒服, 我脑子里却一直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而且还控制不住自己, 我心里隐隐涌上一阵负罪感。 我抿抿唇, 食指戳了戳他的手背:“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还疼着啊,我们去休息吧……” 辛潜一只手探进我发间的脖颈处,掌心微凉,他兀自开口:“嗯, 崽崽,你还记不记得你之前向我讨的那本青丘的书?” 我:“《爱情三十六计》?” 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了。 辛潜:“那本书是有上下两册的你发现了吧?” 我“嗯”了声。 辛潜含着点笑意的声音接着问我:“那你猜得到下讲的是什么吗?” 我默然。 你在这个时机用这种语气问,我再怎么迟钝也应该猜到了啊。 辛潜看我不说话, 用他那好听的声线夹着几分撒娇意味地继续问:“所以你猜不猜得到呀?” “猜得到……”我料到我这个答案他必定不满意,一定还会追问要我说出具体是什么,索性眼一闭心一横,找了个我比较能接受的说法,“双修……” 第38页 “好聪明呀,”辛潜浅笑两声, “虽然没有发给你,但我看了看,那上面说——” 他说到这,卖了个关子停了一下,估计是等把我胃口吊足了才往下讲,性格极其恶劣。 “若是和人族男性双修,”辛潜若有若无地挠了挠我的下巴,“双修完了若是不睡,对方便会想东想西,自我厌弃,情绪低落,需要好好,嗯……安抚。” 我都不用看,就能想象到他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睛肯定在狡黠又玩味地眨啊眨。 受不了了,这书怎么什么都写啊。 连贤者时间都写进去了,请狐族离人类的生活远一点吧。 如果不能的话,请至少离性生活远一点吧。 辛潜的指尖拂过我的脸颊,修长的手指虚虚遮住我的眼睛,俯下身来吻我。 我愣愣地任他亲了一会儿,脑子一热,拽着他的手臂一个转身把他压在了岸边,抬起头和他对视。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 漂亮、完美、不含一丝杂质,再纯粹的宝石都难以与之媲美。 尽管它让我心神俱颤,体温急剧下降,仿佛血液都要冻结,生命在睫毛的扑闪中飞速流逝,但它依然漂亮。 宛若神明。 在那一刻,我脑海里突然划过一个比喻,我就犹如一只朝生暮死,暗夜扑火的飞蛾,渴望在那双眼瞳里永远刻下我的身影。 辛潜没有动,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我低下头,埋进他的颈窝里来回蹭了蹭。 我的声音几不可闻,自己都听不太清楚,“……怎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辛潜拨了拨我戴着凤凰翎的耳垂,用有些无奈的声音道:“崽崽,我都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不可能控制不了自己。” 我沉默,良久,缓缓地“哦”了一声。 “崽崽,”辛潜唤我,“有件事我今天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定论,和你商量商量,好么?” 辛潜大概率是在转移话题,不过我还是点了点头。 隔了几个呼吸的功夫,辛潜道:“按照我和商肆的估算,等你从蓬莱出去,应该就是半仙的水准了,就算是放在法寂时代之前,这也是人类修者等级里最高的一档。” “虽说半仙之间亦有差距,但终归是一个等级。你还想变得更强吗?” 我:“代价是什么?” 辛潜的这个问题,如果没有代价,那基本上就是句废话,我不可能不想变得更强。 “非常多。已知的和未知的,好的和坏的,都会有。若要说一个最近的,那就是你要接过温执的传承。” 我震惊:“一定要当剑修啊?” 那你怎么不早说啊,我都练了二十年的刀了! 这样的话那修者之间高下也太分明了吧,专业选的不好路直接堵死了? 决定终点的是起点这句话在这儿也在发力吗? 辛潜:“不是这个意思。” 他摁着我下意识要抬起的头,“我想想……不是要你走温执的路,而是在某方面,你要理解温执。” “哪方面?” “这个解释起来比较复杂,”辛潜揉揉我的脑袋,“你先把温执的剑带在身边吧,等机缘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把温执的剑带在身边? 剑啊? 我撇撇嘴:“可你之前还说我不喜欢就算了。” 辛潜:“不是要你用,只是带在身边。凤凰翎里有芥子空间能存放灵器,你可以放在里面不管,平常也不会碍到你的事。” 我食指扣着他胸前的装饰:“……温执到底是你仇家还是你老相好啊?” 辛潜叹气:“都不是。” “你记得我和你说过你不喜欢就算了,怎么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和温执根本不熟?” “温执是商肆的徒弟,比起我,他跟商肆要熟悉得多。我和他之间的冲突,只是我们当时立场不同导致的,但商肆的爱恨太过分明,在他眼里,温执选择了江山卷,就是背叛了他。” 我闷闷地道:“可是他拿剑捅你。” 我想到我第一次和辛潜说起这件事的情景,又有些不悦地补道:“你还因为我看到这段记忆生气了!” “你之前看到的这段记忆被动过手脚,并不完全正确,这才是我当时生气的原因。” 辛潜顿了顿,“而且我也没有生气,我只是没有高兴。” 他的食指刮了刮我因为闹脾气刻意鼓起一边的脸颊:“温执和我打过一架这是真的,但他没有捅我,江山卷是我自愿给他的。” ……真是的。 更生气了。 我:“你是不是就是喜欢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人类,然后可着劲儿地帮他们啊?” 辛潜发出一声疑惑的“啊?” 他怔了会儿,道:“好像还是有误会,我不喜欢他。” “我捋一下,”辛潜仿佛彻底被我的脑回路征服了,“嗯……我可以和你保证,我帮你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掐着我的腰把我抱起来,让我坐在池边的石壁上,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眨一眨的眼睫。 “你不要把自己和别人放在一起类比,无论是像还是不像,这种想法都不是一件好事。” 辛潜似乎不太习惯这种说教的语气,只是浅尝辄止地提了这么一句,就又恢复了他那带着点笑的说话方式:“本来想说算了的,不过你这么在意,还是把剑拿着吧,等时机到了,你就会发现我和他真的一点也不熟。” 我现在也意识到我是莫名其妙钻牛角尖了,自然不好意思再撒泼打滚,看辛潜把剑唤出来,指尖犹疑着去碰了碰剑身。 还好。 我松了一口气。 没碎。 我跟扔烫手山芋似的把剑收进了凤凰翎,辛潜看了,一手捏捏我的虎口,“为什么这么讨厌剑?” “胡说,”我哼哼两声,“我可是整个天师盟最尊重剑修的人。” 辛潜笑了,“有多尊重?” “大概就跟广大下属对老板的尊重一样吧,你别笑!” 我戳戳辛潜的肩膀:“你要是有一个阴货剑修老板,给你开2999的工资账上报两千万,每次公司里账本一对不上就说你把他剑弄碎了让你给他平账,你也会很‘尊重’他的。” 辛潜笑得不行,“这么剥削你还给人家打工啊?” “没办法啊。”我语重心长地道,“我欠着钱呢,而且你的开销也不小,又不懂节俭,不打工难道我们两个去打劫吗?” 辛潜:“原来你已经做好养我的准备了吗?” 当然没有做好,想想而已,我可养不起你这样的。 “亲爱的,”我拍拍辛潜的头,“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有情饮水饱’……诶你别动我,我是淹不死的!” 辛潜把我压到水里,然后欺身吻了上来,动作间撬开我的唇齿,缠着我的舌头咬,水流顺着缝隙钻了进来,硬生生让我喝了一肚子水。 末了,他把我从池子里拽起来,一边拍着正在咳嗽的我的后背,一边忍着笑问我:“崽崽,饱了吗?” 这个鬼性格真是太恶劣了! ----------------------- 作者有话说:云煦:整个天师盟最尊重剑修的人是我,你不满意? 最近几章两人谈恋爱谈得有点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感谢der宝子,安迟宝子和CJO_X06宝子的营养液!(比心) 第33章 我的爱人 我一度怀疑蓬莱的水是不是有什么奇效, 就像西游记女儿国的水喝了会怀孕一样,那晚过后我连破三个大境界,不久就隐隐有要入定闭关的征兆。 辛潜的异样没有持续多久,过了差不多三天就恢复了正常, 商肆也没有再提过和他身体相关的话题, 他依旧整日跟个没事鬼似的, 问起来就是一句他心里有数。 我大概是班上少了, 遇见的神人也少了,嘴皮子没以前利索了, 和他斗嘴总是讨不到好, 气得我只好文斗不过改武斗, 胡乱吃他一通豆腐。 好在他清醒的时间稍微长了点, 事情看上去的确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商肆和我熟了点儿之后, 偶尔会管不住嘴和我聊一些他和辛潜的往事,主要集中在他两一起大杀四方的峥嵘岁月。 当然, 我听下来, 主要是他在杀。 龙族的征伐史又臭又长,我觉得只有秦始皇会感兴趣, 改天送他一张西安秦始皇陵的门票让他进去和里面那位详谈吧, 臣就先退下了。 第39页 我早就发现,一件事只要辛潜不想说,别人是怎么也不可能从他嘴里套出话的。这家伙嘴死牢,还尤其擅长半遮半掩,顾左右而言他, 说不定他其实和孙悟空是一家,本体是块石头。 所以关于他的旧伤,我套过商肆的话。 彼时商肆挑起一边眉:“怎么, 你要替他报仇吗?” 我沉默。 倒不是不想,是我没有那个实力。 “要是告诉你,你去找死怎么办?”商肆慢悠悠地道,“你可能不知道,就辛潜目前的实力,不及他巅峰期的三分之一。” 这是想说我不自量力? 商肆却话锋一转,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道:“来路漫漫,道阻且长,你现在知道那么多也没用,还是先好好努力吧。” 事后我反思,其实我这件事做的挺没边界感的,如果是我,我一定不希望辛潜通过别人来打探我的秘密,尤其是我并起不到什么作用。 我一向对他人的事情和过往不太关心,没想到面对辛潜时会这么在意。 或许爱就是如此,总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我是一个很容易知足的人,但大概是我从辛潜那里得到什么都太容易了,所以下意识变得贪婪。 我想要理解,想要心有灵犀,想要陪伴,想要爱,辛潜都给我了。 于是我又想要毫无保留的坦诚。 嘶,我怎么突然感慨起来了。 人是不是上了年纪就会有这个倾向?好恐怖。 总之我在辛潜那里瞒不住事,当天晚上躺在他怀里休息,看到他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心里的愧疚感不间断地涌上来,立马就一股脑地和他全招了。 “崽崽,”辛潜神色自若,捏捏我的右耳垂,“有没有可能,不是因为贪婪,而是因为你在我这里没有秘密呢?” 我愣了愣。 “从我的想法来看,在人类社会里,理解对方有所保留的前提是双方各有保留。既然你已经开诚布公,那么自然会想要知道我的全部,这是很正常的想法。” “人类喜欢赞美大多数人都没有的品质。”辛潜声音淡淡,轻缓如风,“而在爱中,尽管人类竭力歌颂无私,却仍会期待回应。” “‘我不告诉你’和‘你想知道’这两件事并不冲突,你当然可以用各种方法去了解我,这没有什么。” 我支起半个身子去看辛潜,他朝我笑了笑。 “我没有不能在爱人面前揭露的伤疤。”辛潜摸摸我的脸,“所以,快点长大吧。” 我闭关在那晚一周后,出关在十年后。 辛潜和商肆的预料没有错,再醒过来,我已经可以体会到我体内澎湃的灵力波动了。 祈岁闷了十年一朝解放,激动得绕着蓬莱电光火石般飞了一圈,激起层层千丈波涛,落下的海水重重拍打在岛上,本来就遭受过一次重创的蓬莱又遭了一回殃,所剩无几的珠玉珍宝不知道又滚了多少进龙宫去。 我扶额,召回祈岁缠在指尖,顶着辛潜略带戏谑的眼神:“很明显这是祈岁没有分寸,跟我没有关系。” 商肆在一旁“啧”了声,煞有介事地道:“要不找几条龙把龙宫整一整接着用吧,我看这岛都秃了。” 辛潜挑眉:“再秃也比你那四面通风,连墙都凑不齐的宫殿要强。” 我正要说话,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巨响,我转过头,天边炸开一朵壮观的烟花,金色的火花耀眼到即使现在是白天也清晰可见。 “仙京急召令?”商肆瞬间脱口道。 又是我没有听过的东西。 商肆顿了顿,皱起眉,看向辛潜:“你怎么说?” 辛潜走了两步到我身后,两只手臂搭上我的肩,环抱起来锁住我的脖颈,没骨似的半倒在我身上,懒洋洋地道:“不怎么说,和我有什么关系,不理。” “你确定?”商肆略有些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你能不能别一副离不了老婆的没出息样,你这真跟厉鬼缠身没什么区别了,小心人家醒悟过来过两天把你踹了。” “唔。”辛潜侧过头来看我。 “没有的事。”我立刻表态,“我喜欢你缠我。” 辛潜又看商肆。 后者翻了个白眼:“你俩赶紧滚。” 辛潜还没说话,天边又炸起数串金色的烟花,炸出的烟花没有消失,化成了一条条金线在天际不断延展,互相交错,渐渐组成了一幅铺满整片天空的金色图画,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浮动着夺目的光芒。 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仿佛在这接连的巨响之下变得喑哑。 辛潜微不可查的叹息却钻进了我的耳朵,他的下巴在我左肩蹭了蹭,眼眸低垂。 商肆睨我们一眼,“这下躲不掉了吧。” 我:“这是什么?” “仙京急召令。”商肆道,“是在特殊情况下用来召集不在仙京的各路神仙的,一般只发一道,像这样连发十五道唤醒幕天星阵的情况,上次出现还是在诸神黄昏的时候。” “九天神明众多,有那么几个不回去其实问题也不大,不过你家这位嘛……”他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颇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虽说算不上神仙,但毕竟不确定性太大,某位高坐明堂的主子很难放得了手啊。” 辛潜伸手捂住我的耳朵——只是一个类似于耍赖的动作,我还是可以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少说两句。”他懒懒地道,“不要因为别人抢了你的人就心生怨怼,我是不会帮你去打架的。” “有本事你就别回啊,”商肆冷笑,“等着他来人间抓你好了。” 辛潜没再理他,在我耳边吐气如兰:“我好几天没睡觉了,陪我去睡一会儿?” 我自然同意。 到了屋子里,我甫一施法烘干了被子,辛潜就滚上了床。 我盘腿坐在他旁边,戳了戳他,“快点老实交代,你和仙京到底是什么关系?” 辛潜转了转眼珠,反问我:“你和路云睿到底是什么关系?” …… 原来是牛马和老板。 “所以目前的情况是,”我在心里类比了一下,“你虽然卸甲归田了,但是需要有召必回?” 我忍不住吐槽道:“你们这工作关系也太封建了,果然天家饭就是不好吃啊。” 辛潜被我逗笑了,“我也觉得。要不要考虑一下去推翻帝制建立共和?我可以给你当大将军。” 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辛潜,“大将军这么秀色可餐,万一我革|命成功后忍不住要复辟怎么办?” “唔,”辛潜笑,“那你估计就要成为有史以来最清廉的神帝了。” …… 我都要忘了我还有这么一个不能有钱的诅咒了。 当皇帝不能有钱谁当皇帝啊! 我能屈能伸:“那我还是支持共和吧,毕竟我是个心怀天下的人。” 辛潜含笑望着我,过了会儿,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意识到这是一个离别的信号。 “你……” 辛潜伸出一根食指抵住我的唇,打断了我将要出口的话。 他摊开我的手掌,在手心轻划了几下。 应该是某种符文,我没有见过,不知道有什么含义。 “暂时不能陪你了,”辛潜将我的手掌合拢,“给我七天时间,我会回来找你的。” 他说的不是疑问句,代表这件事没什么商量和转圜的余地。 尽管千百年来人类修道都想得道成仙,但我对仙京这个地方不知为何没有一点好感,每次听到心都会或轻或重地沉一下,像是某种虚无命运的预告,暗中留下了一条若有若无的尾巴,偶尔敲击一下我的神经,但力道太轻,让我只能以错觉视之,然后走向那条既定的轨道。 许是我静默太久,辛潜又摸了摸我的头。 “最后一次……”我轻轻道。 “嗯?”辛潜眨眨眼,似乎自己补全了我没说出口的后半段话,“好,这是最后一次离开你。” 他罕见地猜错了我的想法。 不是最后一次离开我。 是我最后一次放你走。 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商肆的意思了。 世人命运如线,有时山压不改,有时一触即断。我和辛潜之间更是如此,不知道哪一次转身,或许就会成为我们没有再见的永别。 第40页 再等一等我吧,我会变得足够强大的,强大到你我之间再不需要等待与分离。 即使下一秒天地塌陷,我也会让你能无所顾忌地拥抱我。 我的爱人。 ----------------------- 作者有话说: 感谢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第34章 谁问你了? 辛潜把我送回酒店之后就离开了, 商肆更是在蓬莱就早早和我道了别。 我回到房间,给关机的手机充上电,开机后第一时间联系了张清宁。 “我回来了,这几天有什么状况吗?” “哎呦喂祖宗, 你可算是有音信了。”张清宁那一阵骚乱, “你在哪儿我马上来找你。” “酒店。”我想了想, 为了避免麻烦, 还是直接用化形术把我的长发化成了我原来短发的样子,又找了套常服出来, “出什么事了?” “三言两语讲不清楚, 你等我过来和你细说。” 张清宁半个小时不到就风驰电掣地赶到了酒店。 她今天倒是一反常态, 没有穿着她那身半永久校服, 而是穿了一件水蓝色T恤搭配一条白色长筒裤, 外面披了件黑色<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 我随口问道:“怎么不穿校服了?” “你说我这身啊,”张清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抬起头来笑着道, “我师姐给我搭的,好看吧?” “还不错。”我应道, “说说看到底出什么事了?” 张清宁却直接忽略了我的问题, 凑过来问我:“你猜师姐为什么要给我搭衣服?” “……猜不到。”我无语,“快说出什么事了。” 她震惊:“你怎么知道师姐和我表白了?” 我:“……” 谁问你了? 到底谁问你了? 我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叹了口气,“你再不说正事我就要专挑某些美好的深夜让路云睿给你打工作电话了。” “咳咳,”张清宁调整了一下情绪,“不要这么较真嘛, 缓解缓解紧张的气氛,毕竟师姐和我表白是一件……” 我忍住的那个白眼还是翻了出来,打断她:“我还是去找路云睿吧。” “别别别, ”张清宁拽住我,“正事正事,说正事。” “锁龙井昨天又异动了一次,动静还挺大的,好在龙虎山提早把剑炉搬到公馆了,用剑炉的灵气暂时压制住了锁龙井。现在就等你回来我们两个一起下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了。” 我歪歪头:“剑炉?” “你别说,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龙虎山还有这么件宝物。”张清宁道,“据说是很久以前一个前辈为了铸剑所造,可聚天地之灵,但不好控制,所以多年来都被藏在山里。” “就我们两个下去?” “不瞒你说,你再不回来我就要一个人下去了。几乎所有锁龙井都同时发生了异动,人手根本分派不过来,我怕给你惹麻烦就没跟路云睿说你不在的事,他的安排是两个人一个井,正好我们管云川公馆这个。” “多谢。” 还好我回来得及时,锁龙井情况复杂,张清宁要是一个人下去不一定应付得过来。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张清宁的司机又把我们送到了云川公馆,和上一次一样的流程,她递给我一个传送水晶,“我们这次主要的任务是探查清楚锁龙井异动的原因和江山卷的状况,别的事情要是来不及可以先不做。” 到了地下,张清宁打开事先准备好的手电筒,照了照地面,“欸,真有壁画啊。我之前来的时候没有啊,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也跟着她观察了一会儿地面上的壁画。 有点奇怪。 这些壁画似乎比上一次我看到它们时,刻得更深了一些。 我伸手摸了摸,壁画表面没有一点灰。 “先不管这个。”我收回手,“先去看看江山卷。” 张清宁:“好。” 照着传送水晶的指引,我们很快就找到了存放江山卷的地方。 “江山卷就放在这个石台……怎么回事!” 圆形的炽白光圈照在青色的石台表面,那原本应该摆放着江山卷的地方如今空无一物。 我的心沉了沉。 看来这就是锁龙井集体异动的原因了。 张清宁绕着石台仔仔细细地找了一圈,确保没有漏看任何角落,最后无可奈何地得出结论:江山卷就是不翼而飞了。 还没等她说话,我低声道:“大事不妙了。” 辛潜说过,云川公馆下的这条真龙,主要靠三样东西镇住,如今两件都已离开原位,它离重获自由只有一步之遥,不应该只是异动一阵就消停的。 除非…… 它是在等待什么。 比如某个人。 似乎是专门为了回应我心中所想,我们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空气里转眼间流动起了浓烈的杀气,鳞片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响,传进耳朵里仿佛针扎一般刺激着神经。 我和张清宁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长串不带重复的脏话。 我:“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张清宁果断:“好消息。” 我:“上面是巨兽,我们怎么打,动静再怎么大应该对地面的影响都不会太大。” “那坏消息呢?” “上面是巨兽,下面是真龙,我们大概率是出不去了。” 我没有和真龙交过手,但就以我和商肆对战的经验来看,我胜算不大。就算侥幸赢了,也肯定过了传送水晶规定的时间,回不到地面上了。 “不管了,”我稳住身形,“破罐子破摔吧。” 我召出如是观,念出几段符文,脚下隐藏着的锁龙阵的金色阵法慢慢浮现出来。 “这是阵法的三处阵眼之一,”我看向张清宁,“我已经把阵眼解开了,需要你源源不断地往里面输入灵力维持运转。” “这里交给你了。”我反手握刀,“我要去试试看修复一个阵眼,如果成功的话,这个阵法就还能用。” 我呼出一口气,闭上眼,试图通过传来的摩擦声辨别龙尾的方向,“我会尽量赶在你被吸干之前回来的,拜托了。” 不得不说,辛潜还真是格外未雨绸缪的。 虽然他把温执的剑留给我估计不是预料到了这件事,但他这么做确实给我创造了一条路。 我可以重新用温执的剑加固锁龙阵,修复处于龙尾的阵眼。 我踩在龙身上一路往龙尾飞奔,龙身一直试图通过扭动把我甩下来。龙族保留着海洋种族的特性,龙鳞滑得不可思议,为了防止掉下去,我只好偶尔拿短刀刺进龙身来支撑身形。 虽然这样会换来它更剧烈的挣扎吧。 我本来还以为到了龙尾阵眼会不太好找,但事实并非如此。 温执的剑在龙尾留下了一道空洞洞的口子,一看就是穿透而过的剑伤,即使龙尾在不停地摆动,那道伤口依然十分醒目显眼。 那就只需要把他的剑再插回去,再注入足够的灵力催动就可以了。 我从凤凰翎里召出剑,拿在手里,找准了时机,一跃而起,迅速将剑捅进了那道伤口,顺势一股脑注入了数不清的灵力,将龙尾彻底钉在了地上。 就在我以为可以松一口气时,我听见几声断断续续的“噼里”、“啪啦”,我的手同时一下子失去了支撑力。 温执的剑碎了。 我摔向地面时,看到闪着光的剑刃碎片纷纷扬扬,犹如放慢了十倍的影片一般,往下落。 失去意识前,我脑海里只来得及闪现一句话。 ——我真的不会再碰剑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晚了,抱歉 感谢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第35章 温执 关于法寂时代前的岁月, 人族仅剩的记载大多语焉不详,讳莫如深。 就算翻遍所有古籍,也难以拼凑出当时的具体景象。 按照大多数修者所公认的说法,盛法时代的结束与法寂时代开始, 是天梯崩塌和诸神黄昏。 九天众多神明战死, 人类由于天梯的倒塌无法再飞升, 仙道逐渐衰微, 越来越多的人类失去了修道的根骨,成为了后来修者口中的“普通人”。 温执这个名字, 在路云睿发给我《漱石录》之前, 我从来没有接触过, 辛潜跟我说他是在天梯倒塌的那一天死的时, 我就怀疑过他和盛法时代的结束有关。 我后来翻了我能找到的所有资料, 发现这个名字总是时不时在一些角落里出现,但都是一笔带过, 没有关于温执本人的详细记述。 修者与自己的本命法器往往都血脉相连, 休戚与共。 第41页 通过温执碎掉的剑,我由此窥见了他的一生。 当然, 这不是我自愿的。 我早就说过了, 剑就是一种喜欢强买强卖的生物。 见识过盛法时代的环境,我才明白那时人族几乎全员修仙,宗门林立,天才如同过江之鲫一般的盛况不是没有原因的。 那时各族之间的地界屏障还没有形成,各个种族之间可以任意穿行, 从而战争频发、征伐不断,如今人族所聚居的这片大地,在当时人类的数量还没有妖族多。 人类与妖兽混居, 时有冲突,征战有胜有败,但巨兽食人而生,人类又没有反制的手段,一个地方一旦有了巨兽的影子,所有人类都得被迫迁徙。 温执出生在人族大陆的最南端,往南,是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往北,是绵延不绝的崇山峻岭。 大海是鲛人和龙族的领地,群山是山灵与妖兽的领土。 他自幼被在此地避难的一位老者收养,拜他为师,十七岁之前,没有见过其他的人类。 十七岁时,师父去世,他亲手将他葬进土里,在坟头砍了根粗壮的树枝,削了把木剑,提着那把剑走进了群山。 他成为了人族举世难出,千年难遇的奇才。 十七岁闯过诛仙岭,二十岁问道龙虎山,二十五岁跻身半仙,离飞升一步之遥。 他在龙虎山待了一年,以给他们的弟子传道授业为条件,交换了几件至宝。然后重修了一个废弃的炉子,用自己早先存的加上换来的宝贝炼了一把剑,也就是后面碰瓷我碎掉的那把。 他给这把剑取名叫不系。 身如不系之舟的不系。 温执三十岁时找到了解决巨兽的办法,人类从此得以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在这片大地上生存的主动权,他也被尊奉为人族的救世主。 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在不久的将来飞升。 但他没有。 是他不想亦或是什么别的原因已经无从考证了,而结果就是直到他死前,他都没有走向那座天梯。 温执带着不系走遍了四海八荒,几度经历生死关头,他在龙族的都城龙渊碰上了一场暴乱,群龙斗法,打得不可开交,一片混乱中他被乱石拍到睡觉的商肆眼前,被商肆睁开眼看了一瞬后无视。 他艺高人胆大,躲在商肆的龙鳞后撑过了这场暴乱。 商肆睡醒后,温执也没有离开,而是自顾自地跟在了他身后。 在温执当了七天尾巴后,商肆同意收他做徒弟。 他在商肆手底下待了二十年,实力甚至超过了不少神仙,但他依然没有飞升。 商肆在某一天跟他说要去找一个朋友,温执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商肆语气淡淡,“为什么要回来?” 温执:“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商肆懒懒地呼吸了几下,似乎在思考他的话,“我只是在这里睡觉而已,这世上任何一个舒服的地方都可以睡觉。” 他想了想,自以为贴心地补充道:“你也要走便走,以你的实力,不会再被他们打架殃及到了。” 商肆走后,温执也离开了龙渊。 这次他全身上下只有一把不系,恰如他十七岁那年,一人一剑,无牵无挂。 温执回到了人族。 他找了处山清水秀的地方开宗立派,随口起了个名字,叫临渊。他前前后后一共收了三十二个弟子,教了十年左右,传位给了自己的大徒弟,又提上自己的剑离开了人族。 这次他的目的地是仙京。 凡人之躯是登不上仙京的,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 温执找到了龙族的一处古战场,在里面翻了七天七夜,找出了一具完整的至少是有着千年以上修为的龙骨。 他预备用这具龙骨炼一件法器,这样可以抵挡仙京对外来者的威压。 好巧不巧,他在路上迷了路,误入了一座深山,收在玉佩空间里的龙骨仿若受到了什么召唤,无法控制地骚动起来,连带着玉佩一起飞进了一处深不见底的裂谷。 温执只好跳进裂谷去找玉佩。 他在裂谷里翻了七天七夜,终于在一个黑暗的角落找到了那枚玉佩,但是玉佩里的龙骨早已不在。 他叹口气,转过身,就在不远处看到了辛潜。 辛潜的样貌和如今一般无二,穿衣风格也大差不差,一袭黑衣配黑靴,只是留了长发,如果不是脸白,温执估计都未必看得见他。 他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那具骨头是你的?” “对,”温执点头,“请问阁下可否告知龙骨的去处?” 辛潜:“被我吃了。” 温执:“……” 辛潜曾跟我说,他“欠温执一具龙骨”,我还以为他会表现得有点愧疚,没想到他回答得竟如此自然,理不直气也壮。 真不愧是能说出“我都拿到了,不就是我的”的鬼。 辛潜看起来心情不错,“你要那具龙骨做什么,要是我能做到的话,我可以帮你。” 温执:“我要去仙京。” 辛潜秒回:“那还是算了,你认栽吧。” ……辛潜这个性格,真是几千年来也没什么变化哈。 符合要求的龙骨不好找,经此一事,温执去仙京的计划只能暂且搁置了。 他又回到了人族。 人类的境况远超他所料。 龙族凭借自身的种族优势以及好斗的性格,经常开疆拓土,横行各个地界,基本上每个种族或多或少都有和龙族对抗的经历。 不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龙族对人类的这片地盘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兴趣,所以人类几乎没有和龙族有过往来。 直到有一条真龙领着几十条半龙来到这里。 战争与屠杀从此拉开。 人类在绝对的种族优势面前,可以说毫无反抗的手段。 温执作为解决了巨兽的救世主级别的人物,此时出现在人族,自然立刻就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所有人都期望他能打败龙族。 重任在肩,不管他本人的意愿是什么,到底在不在乎,要想战胜真龙,他必须飞升。 温执其实非常清楚要怎么样才能飞升,但每一次机缘到来时,他都选择了错过。 这次他不能再错过了,但机缘却仿佛要惩罚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爽约似的,迟迟没有再来。 整个人族大陆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承受仙梯降临时的冲击,就是龙虎山。 同时,飞升需要飞升之地有足够的灵力波动,最常见的就是在破境之时,天地灵气瞬间汇聚,可以一下子冲破仙凡之别。 但自从温执离开龙渊,他已经许久没有再破过境了。 人族不能再等了。 温执只好闭关。 半月后,白发苍苍的龙虎山掌门在山门前召集了龙虎山所有弟子,在征集了他们的意见之后,布了一座覆盖了整个龙虎山的大阵。 尽管阵法的符文有些许的不同,但我还是看出来了。 那是锁魂阵的前身。 原来龙虎山最初创造锁魂阵,是为了拿近乎全山修者的命,换温执破境。 层层铁链缠上掌门年迈瘦削的身体,几乎要淹没他,他跪坐在地,用布满褶皱的血手画下最后一笔符文,亲手葬送了整座龙虎山。 他的声音轻而坚定,一字一顿:“龙虎山愿举全山之力,成此不世剑仙。” 话音甫落,天光乍破,天地间灵气如浪涌,一道剑光劈开天幕,九千级仙梯自云端缓缓垂下。 一将功成万骨枯。 温执登上这座天梯的代价,是龙虎山一千两百三十一名殉道者。 他接受不了。 他没有走。 ----------------------- 作者有话说:感谢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第36章 久等久等 温执在放弃跨过最后一级仙阶时究竟悟到了什么? 他高处云端, 睥睨众生那一刻又想到了什么? 我的耳边传来一道清浅的声音,宛如潺潺溪水流过郁郁的青翠竹林: “从我离开南冥之岸的那一天起,我就在寻找归处。” “我在人界待了很多年,人类敬畏我, 却也疏远我, 他们需要我, 有时也恐惧我。后来我游历各地, 几乎走遍了四海八荒,交过不少朋友, 也有过不少敌人, 但我们都只是对方生命里的过客。” 是不用说再见就可以永别的关系。 “我曾以为龙渊可以算我的归处, 就像南冥之岸曾算是我的归处一样。” “但商肆的离开告诉我我错了, 即使我们是<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 我们依然是没有什么一定要相见的理由的关系。” “我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洒脱,求仙问道讲求心无挂碍。但我却想要有一点羁绊, 不需要很多, 但我确实想要一点羁绊。” 第42页 “如果没有归处,远行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眼前的景象随着耳边平静的话语快速变换。 温执没有选择飞升, 他的生命犹如在那一瞬按下了倍速, 肉眼可见地从他指尖流走。 但他的确破境了,他成为了有史以来唯一一个除了飞升以外超越半仙的存在。 温执仅仅用三天时间就布下了覆盖整个大地的锁龙阵。 封印那些半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那条游荡到人族大陆的真龙却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应付的。 他命不久矣,死后灵气终将消散,没有了源源不断的灵气供给, 真龙要不了多久就会突破封印。 他回到那处裂谷找到了辛潜。 我之前也疑惑过,江山卷到底是什么来历,能够提供那么磅礴浩瀚的灵气支撑锁龙阵那么多年的运转。 现在终于知道了。 江山卷的原材料是辛潜的骨头。 拿自己的骨头还上一次的龙骨。 我是不是还应该夸他明事理, 懂得公平交易、礼尚往来? 难怪提到这事语焉不详,这是贴心生怕我气死呗? 锁龙阵的最后一环是温执以自身为祭。 阵法彻底完成,繁复的符文流转片刻,渐渐消失,掩于地下。 温执一贯握剑的手缓缓垂落,指尖是万丈尘土。 龙虎山的血染层林,累累白骨;仙梯的熠熠生辉,万人敬仰;他自己的漫漫一生,无数执念。 都随着他生命的终结,尘封入土。 或许未来会有一天被人所看到,又或许永远不会有人看到。 ——“我后来想,如果飞升,仙京会成为我的归处吗?于是我想要先去仙京看一看,但我还没有能够去到那里,人间就陷入了大乱,我又一次要担当起自己身为人类的责任了。” “在我走到仙梯的最后一级台阶时,我往下看,不知为何,想到了我在龙渊时看到的倒塌的龙门。” “我终于明白了。” “蛇族本要修炼千年以求跃过龙门一化成龙,歧蛇却在龙门塌陷后得到了成长到可以与龙族一战的机缘。” “仙梯对人类来说,是机缘,也是束缚。” 为什么想要变强就要成神,作为人类就不可以吗? 人类就一定要把自己生的希望寄托在神明身上吗? 他若是飞升,拯救人类的,究竟是身为神明的他,还是龙虎山一千两百三十一名殉道者? 温执死时,他的剑被他镇在真龙的龙尾,他全身上下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但他从未拥有的比此刻更多。 “我不再向天地乞求归处了。” 他死后,在龙虎山等候了数日的天梯轰然倒塌。 随着人间最后一位半神走到了生命的尽头,那些如雷贯耳的神明随之从人们的脑海中消失,变成一个个模糊的某某。 人类不再祈求神明的垂怜,他们要自己做自己的救世主了。 这才是人类的,诸神黄昏。 “我的归处,在遥远的,所有人都可以自己拯救自己的人间。” 周围的景象仿佛被按下了定格键,几秒钟之后,就像破碎的镜像一般纷纷扬扬地落下,又像南方的雪花般消失在地面,只留下一片虚无。 我站在一处看不见的地面上,四下空白。 在一瞬间,我体会到体内隐隐涌动着一股似乎要冲破一切桎梏的力量。 ——我突破半仙了。 不远处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是一袭青衣的温执。 这应该是他残存在不系里的一缕魂魄,这次之后,他就要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我已经在此,恭候你多时了。” 这话不太好回,我想了想,来了句:“久等久等。” 直接把温执逗笑了。 “行,”他笑了会儿后停下,“本来以为还需要我指点两句的,但你自己突破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我想想啊,”我转了转眼珠,“我什么时候能拳打仙京脚踢龙渊?” 温执故作惊讶:“这也太暴力了吧。” 说完他立刻话锋一转:“不过我喜欢。” “我帮你算算啊……” 我还没来得及出言拦住他,就看到他和之前商肆要给我算一下那时一样,卦象在他指尖翻飞,几瞬之后又消失。 ……不愧是师徒哈。 他们不会算出来的内容也一模一样吧? 温执眉头微皱,我心里大叫不妙,在我思考着要不要冲上去捂住他的嘴的时候,他率先开口,轻声道:“你结过冥婚?” ……我又要问了。 这件事一定要发展到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知道吗? “你得杀了他。”温执倒没有调笑我,而是语气严肃,“不然若是他将来有一天借着命契控制你,你很难反抗得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只好说:“……这件事情比较复杂。” 温执盯着我看了会儿,兀自笑了下,“是我多管闲事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他的视线在如是观上驻留了几息,迟疑着道:“你是辛潜的徒弟?” “不是。” 辛潜顶破天算是我的人生导师,谈不上师父,我也不是很想搞师徒禁忌恋。 “硬要算的话,我算商肆的学生。” “啊……”温执眨眨眼,“我还以为出了我这个逆徒后他不会再收人族徒弟了。” 他浅笑一声,“他的确比我洒脱,一向如此。” “为什么你拿走了江山卷,商肆会那么生气?他可是连你镇压龙族都无所谓,懒得管。” “那条龙被我封印属于他技不如人,商肆当然不会管。”温执垂下眼,“但我拿走了江山卷,辛潜却会再次陷入沉睡。” “虽然他从来不承认,但辛潜对他来说,是为数不多的真正的朋友。” “说起来,你拿到如是观,他应该是醒了吧。”温执看向我,“你们不是师徒,那你们是?”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辛潜就回来了 辛潜:我可以见老婆了吗? 感谢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第37章 这就是剑修! 又来了一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 我估计温执应该没有“谈恋爱”这个概念, 顿了顿,“用你们那时候的说法来说的话,算是…道侣吧。” “道侣?” 温执的双唇开开合合半晌,难以置信道:“和辛潜啊?” “……嗯。” 温执还是不太相信的样子, 他表情复杂地自行消化了一会儿, “所以, 不系是他给你的, 也是他让你去向商肆学习的?” “嗯。”我点点头,“他说如果我想要超越半仙, 必须在某种程度上理解你。” “他还真是……” 温执笑了笑, 找到一个形容, “天生会爱人。” “明明只要他要保你, 那么天上地下, 就没有什么能够动得了你了,却还是要让你往前走。”温执轻声道, “难怪你无所谓命契的制约了。”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仿佛随时会从我眼前消失。 温执看向我,想起件正事:“外面是不是情况不太好?” “对。”我其实早就有点着急了, “我得出去了, 还有人在等我。” 也不知道我到底在温执的回忆里耽搁了多久,张清宁现在怎么样了。 “我有一个坏消息。”温执叹口气,“你恐怕暂时出不去了。” 他示意我环视四周,接着道:“我死前连破七境,灵气难以消散, 化成这方天地,你要想出去,必须超越当时的我, 打破这里。” 不是。 “半仙之上哪有七境??” “呃……”温执移开眼睛,“我自己划的。” 反正他是第一个,他说七境就七境。 我:“……” 我真是服了。 “我一直以为,第一个到这里的会是个剑修。”温执眨眨眼,“没想到你是练刀的,我也指导不了你什么。” 言下之意就是我只能靠自己了呗。 我有点崩溃,“这种机缘局,难道不应该是各类修者的秘籍都摆着一套让人挑吗?” “一般只有剑啦。”温执理所应当地道,“毕竟仙榜从出现到消失,榜首全都是剑修。” 我:“……” 温执提议:“要不你再学个剑?” “不瞒你说,”我冷酷地道,“就在我进入你的记忆的前一秒,我刚发誓我再也不会碰剑了。” 温执遗憾:“这么没品?” 我:“?” 谁没品? 第43页 你说谁? 这就是剑修! 温执“唉”了声,“不逗你了。既然你不愿意也不好强求,就算你要学我也教不了你了,道个别吧。” 他朝我笑笑,轻松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再见了。” 还没等我回他,他就消散在了原地。 只留下了一阵轻柔的风,转瞬即逝。 我在心里低声道了句:再见。 人类就是如此,即使知道是永别,知道会再也不见,也要互相说“有缘再会”和“再见”。 毕竟…… 或许真的会见的,谁知道呢? 温执走了,我只能自己想办法突破了。 倒不是我真的矫情到不愿意学剑,要是我弃刀从剑能立刻从这里出去我马上就刀一扔当剑修。 但明显不现实。 我练了这么久的刀,学剑相当于从头开始,肯定还是练刀快些。 我盘腿而坐,想要试试能不能趁热打铁再往上修炼一些,但世事总不如人意,我越想突破,越急功近利,就越是容易原地打转,不得要领。 在第七次尝试突破结果卡在一个莫名其妙,自己都摸不清楚的瓶颈之后,我仰天长啸一声,往后一仰,躺在地上。 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 就在我胡思乱想,漫无边际地想办法之际,我忽然感到我的命格动了。 突破半仙之后我就能感觉到自己命格的脉络和走向了,虽然看起来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但也算是对多年来“算天算地算不了自己”的突破。 我的命格犹如咬合的齿轮般缓缓转动,一星暗红的光点从中心延伸出来,延长成一条血色的红线,宛如吐着蛇信子的毒蛇紧紧攀附在我的魂魄上。 遭了。 ……反抗不了。 先是从指尖开始,再是手臂、双腿、躯体、头颅。 我身体的掌控权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剥夺。 祈岁从我手腕解落,环绕着缠上我的十指。 我命令不了它了。 ……谁的指令会优先于我? 正如辛潜曾说的那样,我现在就像一个由他人掌控的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由不得我。 我被迫站起身。 祈岁的一端系在我的十指上,另一段蔓延到天际,看不见尽头。 ——别抗拒我。 一道指令划入我的脑海。 我体内聚起的灵气随着这四个字偃旗息鼓。 ——往前走。 我抬起脚,向着祈岁的另一端走去。 ——做得很好。 不知走了多久,我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世界在瞬间被击碎。 在数不尽的折射着耀眼光彩的碎片之下,我伸出双手。 一抹鲜红的身影从高处跃下,落入我的怀里。 怀中的人身轻似羽,衣角似乎还留有跋涉的余温。 熟悉的声音飘到我的耳畔。 “你让我好找啊,崽崽。” ----------------------- 作者有话说:这章好少…… 但剧情基本讲完了,断在这里比较合适,明天我会多更一些的 感谢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比心) 第38章 回家 辛潜…… 骤然拿回身体控制权的我愣愣的, 浑身莫名脱力,脚下一软,连带着辛潜跪坐在地。 辛潜的模样与和我告别时几乎没有差别,就是身上多了些丁零当啷的配饰, 动作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山间流水般流过我的耳边。 我的手垂下, 辛潜被突然一摔, 很快回过神来,面对我单膝跪地, 一手抚上我的脸侧, “我这么重?” 我喃喃:“锁龙阵……” “都解决了, 张清宁也没事。”辛潜微凉的指尖摩挲过我的眼角, 轻轻道, “……怎么要哭了?” …… 我觉得他要是不这么说,我是不会真的哭出来的。 但他这么一说, 我那几滴在眼角要落不落的眼泪就忍不住落下来了。 所以怪他。 “我还以为, ”我捉起他的衣角胡乱擦了擦眼泪,说话的声音几不可闻, “这次不会有人给我善后了。” 辛潜说要走七天, 张清宁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撑过七天,所以他一定提前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刚到仙京某人和我命契的联系忽然就断了,”辛潜眨眨眼,佯装哀怨,“就算不想让我走, 也不带这么抗议的,崽崽。” 我不好意思地道:“意外意外。” 等等。 命契? 我迟缓的,跑出天际的脑回路终于转回来了, 在这一瞬间感到一种震慑心灵的冲击。 “你……” “我怎么了?” “你……”我闭闭眼,做了番心理建设,“和我结冥婚的是你?” 辛潜极轻地“啊……”了一声。 他狡黠地笑:“不然呢?” “我看起来那么好脾气的吗,”他看着我,笑意里染上几分轻狂,“会在明知道你结了冥婚的情况下无动于衷?” “如果不是我,”辛潜笑笑,“没有如果。” “你早该猜到的,崽崽。” 辛潜总是时不时会有那么几个瞬间,让我体会到他曾经是多么意气风发,就比如现在。 他的傲气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经意间就会流露出来。 “你以后不许再控制我的身体了。”我戳戳他,“你吓到我了。” “这我好冤枉的。”辛潜立马喊“冤”,“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我气势一下弱了,低声猜:“……半个月?” “很可惜,猜错了。”辛潜捧着我的脸,“是半年。” 这么久? 我在这里待了半年? “你的老板都在想着怎么给你发讣告了,”辛潜捏了把我脸侧的软肉,“我还没说你吓到我了呢。” 怎么几句话的功夫就攻守之势易也了,这可不行,我转移话题:“你不是说命契的联系断了吗,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一开始是断了,不过我知道你大概率没事,只是被困住了。”辛潜扯了扯缠在我指尖的祈岁,“因为全程它的警报都没有触发。” “后来你突破了,你的命格随之变得强大,命契也是如此,所以我们之间的联系就恢复了一些。” “温执造的这地方也太偏了。”辛潜蹙眉,“好难找的,只好让你也往外走走和我双向奔赴了。” 真是的,把控制我说得这么浪漫作甚。 搞得我都不那么排斥了。 真是祸水啊祸水。 “我还是觉得有点魔幻。” 我把祈岁一圈一圈缠上辛潜的指节,“你之前说你来人间是找一个人,说的是我吗?” 辛潜坦然:“是啊。” “那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们结了冥婚吗?” “这两者没什么关系吧。”辛潜估计没察觉到我那些隐秘的心思,由着我动作,“欢喜你才和你在一起,当初只是因果际遇,既然遇上了,救你一次也没什么。” 真是太会说话了。 惯会哄人。 看着辛潜每一根手指都缠上祈岁的我满意了些,我一把捉住他的手腕,轻声道:“那你什么时候带我走?” 天师盟总部。 看到我突然毫发无损地出现在眼前的路云睿活像见了鬼。 他沉默半晌,把手里的文件塞进抽屉里:“你去哪儿了?” 我下意识:“去探索这世间最崇高的武林秘籍了。” “……”路云睿一脸无话可说的表情,“你要不去找个医院看看吧。” 真是的,不懂我的幽默。 而且,我这也算是实话好吗。 辛潜在一旁十分给面子地微笑了下。 嗯,不错。 还是他比较有品位。 张清宁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用了十足的力气狂敲了几下门,直接推门而入,一看到我就大喊:“云煦!” “真的是你啊云煦!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呜呜呜。”她鬼哭狼嚎地拽着我的肩一通摇,“我就知道大佬一定会把你带回来的!” “别摇了别摇了。” 看到她这么生龙活虎的我也就放心了,“最近怎么样?” 张清宁余光瞄了一眼辛潜,站定道:“辛顾问重新封印了那些龙之后就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了,这半年来都是和以前一样四处跑,收些妖魔鬼怪。” 顾问? 半年不见,辛潜摇身一变成顾问了? 感受到我疑惑的眼神,辛潜淡定地道:“他们硬要给的。” 第44页 这下他真的算是有正式编制了。 也不知道路云睿和张清宁要是知道他是个鬼,会是什么反应。 路云睿和我大概交流了会儿情况,我捡了些我认为目前能说的说了,结束后他大手一挥给我放了几天假。 回到宿舍,我把手机充上电,没几分钟它就开机了。 路云睿既然没有发讣告,那他应该会派人隔段时间就和我父母联系,但这招拖不了太久,我爸妈也不是傻子,我得打个电话让他们安心。 吴女士电话接得很快,开口就是阴阳怪气:“呦,我们家的大忙人终于有空给我们打电话啦?” “哪里哪里,没有你们忙。”我态度良好,生怕她深究觉出不对劲,“你也知道山里信号不好,我现在在城里了。” “唉。”吴女士叹口气,“你说你老往那些深山老林里跑什么。” 她随口抱怨完,问我:“要过年了,放假回不回来?” “回来的。”我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辛潜,顿了顿,嘴比脑子快,“可以带男朋友吗?” 电话那边突然仿佛断线般安静了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在我尴尬得想立刻挂断电话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之际,吴女士终于开口了。 她似乎还没缓过神来:“…你真的谈上了?” “叫什么?几岁了?是和你一个学校的?学什么的?还是你师父带你认识的?”她不带喘气地问了一连串问题,最后道,“等等,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你先发张照片来。” 我知道了。 颜控基因发力了。 ----------------------- 作者有话说:辛潜终于掉马了…… 虽然其实一直捂得都聊胜于无吧 给温执开了本预收,感兴趣的可以点一下收藏,重生文。叫《<a href=Tags_Nan/XiuZhen.html target=_blank >修真</a>界里全是水》,在公告里也有。 感谢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第39章 角色扮演 我敷衍了吴女士几句之后挂了电话, 吴女士依旧热情不减,叮叮当当给我发了一串消息追查辛潜的户口,仿佛要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个清楚。 我扶额,朝辛潜勾勾手, “来, 亲爱的, 抬头。” 辛潜抬起头, 我眼疾手快地抓拍了一张他的照片发过去,家庭群里瞬间噤声了。 世界安静了。 几分钟之后。 吴女士:可以啊宝, 不管了不管了, 谈吧, 这张脸不亏, 血赚。 云先生:不会是杀猪盘吧? 吴女士:得了吧, 这家伙身上一件衣服抵你儿子一年生活费了。要真是杀猪盘,杀到他头上也算是对面罪有应得。 吴女士艾特我:给你点个赞, 眼光不错。 吴女士这种纯靠脸看人的习惯和犀利的言语真是数年如一日, 几句话就把我爸噎得退出我们的聊天行列了。 吴女士: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了眼日历,离过年还剩十几天。天师盟给我放了几天假, 我再往后请几天就能无缝衔接上过年的假期。 我:就这两天回, 我看看高铁票。 我可不想再坐绿皮火车了,这次本大王一定要买到高铁二等座。 颤抖吧,12306。 吴女士:买什么高铁票啊,太麻烦了,我让司机去接你, 你就说什么时候。 我:…… 忘记了。 我家只有我一个穷鬼。 但是我现在在天师盟总部不在学校啊! 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我忍痛拒绝了舒适的司机接送服务,并且贴心地表示:不用不用, 到时你让王姐去高铁站接我们就好了。 吴女士发了一个半翻白眼的“哦”的表情。 接着发表高见:现在的小年轻真是恋爱脑,就算是在我最相信爱情的年纪,我也不会跟一个要让我和他一起坐高铁的人回家的。 潜水了许久的云先生发出疑问:你真有过相信爱情的年纪? 吴女士:你不能因为认识我认识的晚,就否认我的少女心事啊。 云先生:我十七岁就在学校表白墙刷到过挂你的帖子。 吴女士:难道你的pdf就少了? 吴女士:唉,不过也没办法,男人就是这样一种只懂得攻击他人不懂得反思自身的生物。 吴女士:不过即使这样,我依然愿意给所有帅哥一个机会,这不是恰恰说明我少女时期无比善良,相信爱情的美好? 这夫妻俩…… 家族联姻当初能把他们两个联在一起真是匹配机制发力了。 接下来的话题肯定没我什么事了,我退出聊天群,打算处理一下堆积的消息。 路云睿大概是把我回来的消息放出去了,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十几个人来找我。 我翻了翻,都没回,发了一条朋友圈。 ——在放假,有事联系天师盟,暂不接私单。 我定好票,顺手抽走辛潜的手机,“后天就要跟我回去见家长了,怎么样,紧不紧张?” 还没等他回答,我看了看他的手机屏幕:“你在和我师兄聊天?” 辛潜自动忽略了我的第一个问题:“你师兄有点自来熟。” ? 我师兄应该很自闭才对啊。 “嘶……”我一边翻他们的聊天记录一边道,“他可能是比较好学。” 怎么有这么多五花八门的问题的。 这是完全拿辛潜当豆包了啊。 不过辛潜这个豆包明显不太智能,回答都能简则简,简不了的都说不知道。 “他学得有点忘乎所以了吧。”我道,“都忘记给我发慰问消息了。” 我把手机随手放到桌子上,眉头一挑:“没想到你还有两幅面孔呢,教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哦?” “我不喜欢总是坚持己见的人,”辛潜将我捞到怀里,“能一直回他消息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那辛苦你忍忍了,”我被他撸得精神舒畅,“等我师父从锁妖塔里出来他就不会烦你了。” 我眯着眼在他脖颈处蹭蹭,脑海里灵光一闪,“要不要和我去情侣约会圣地逛逛?” 你问我情侣约会圣地是哪里? 当然是…… 图书馆了。 这可是全世界性价比最高的地方了,不要钱,又能装。 更何况我在天师盟图书馆还有单独的借阅室,简直是圣地中的圣地。 我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在天师盟图书馆里找到了那本足足有三十五厘米厚的大部头《异兽百科全书》,往桌上一砸。 我信誓旦旦,斗志满满:“本天师今天一定要把你的种族翻出来。” 我翻开第一页,决定给辛潜一个投诚的机会:“怎么样,要不要自己直接交代了?” 辛潜也把他拿的一套书往桌上一砸,砸出一声与我刚刚旗鼓相当的声响,他一手撑着脸,不慌不忙:“你要是猜到了,我可以再附赠你一个许愿的机会。” 这么自信? 这书里不会根本没他吧。 我按照目录找到深海种族,指着条目一条一条猜了半个小时,辛潜全都从容否定,我气急败坏,夺过他的书,“我后悔了,我应该抓住机会问温执的。” 辛潜无情地道:“温执也不知道。” …… 真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啊。 “我都突破半仙了。”我摇摇他的手臂,“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但是,”辛潜顿了顿,故意卖关子,笑得眉眼微弯,等我凑了点身子过去凝神听他往下讲,他慢悠悠地道,“你这样太可爱了,所以不告诉你。” 真是的! 这个鬼的性格真的太恶劣了! 我被他一夸就忍不住害羞,耳朵极没出息地变烫了,别过脸,低声嘟囔:“你怎么还没被人打啊。” 辛潜:“目前看来,只有你可能有这个实力了。” “等着吧,迟早收了你。” 不过辛潜这么一说,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好像现在是人类第一? 我去。 没什么实感啊。 我不是才十八吗? 十八岁的天下第一啊。 呃…… 貌似一不小心混成传说了。 都怪我太有实力了。 “当天下第一有什么流程要走吗,”我满嘴跑火车,“比如开宗立派著书立传之类的,不会有人要我当正道表率不让我们在一起吧?” 第45页 辛潜秒懂我的脑回路,配合道:“那还是他们让你牺牲自己当祭品以身饲我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你还真是为所欲为啊,”我下意识捏着他的手,“这个剧本听起来不错,下一次路云睿让我加班我们就演这个。” 平淡无聊的生活里就需要酣畅淋漓地来一把角色扮演啊。 如果能顺带迫害一下老板的话那就是爽上加爽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宝子和CJO_X06宝子的营养液! 第40章 死亡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尤其是我的人生,一旦开始顺利,那就要开始出事了。 事情出得很快。 我和辛潜在天师盟宿舍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 他就叫不醒了。 是那种怎么叫都叫不醒的叫不醒。 我又是喊又是锤又是摇的, 甚至都用灵力往他识海里探了, 他全程一点反应都没有, 识海也是空空荡荡,仿若无物。 他本来就没有呼吸, 浑身冰凉, 这个表现真的就像具尸体一样, 我心里一阵慌乱, 手都无意识在抖。 我尝试了好多办法他都没有一点苏醒的迹象, 我的心渐渐沉到了底。 …… 我太得意忘形了。 辛潜刚到仙京就赶回来,又是重铸锁龙阵又是上天入地地找我。 我竟然看他状态看上去还不错就以为没什么事什么细节都没问。 仙京的班要是那么好翘, 他当时就不会非要去了。 就在我无措时, 辛潜的手机和我的手机同时响了。 两个都是未知来电。 我犹豫了一瞬,接起了辛潜的电话。 对面是一个对我来说绝对算好消息的人。 “辛潜是不是沉睡了?”商肆语速极快, 没等我回答就接着道, “有没有人联系你?不要回应。你就待在辛潜身边,哪儿都不要去,我尽量早点到。” 他强调道:“不管是电话还是敲门还是别的什么,全都不要回应,理都不要理, 把窗帘拉上,守好他,他绝对不能再回仙京了。” 他话音刚落, 伴随着几声巨响和龙吟,电话直接断了。 我走到窗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无脸人偶从上方倒挂下来,紧紧贴着玻璃,一条条血迹顺着它的指缝留下来。 我靠近的瞬间,那张空白的脸突然睁开了两只纯黑的圆形眼睛,我眉头一皱,一把拉上了窗帘。 小把戏。 我十七岁就不会被这种东西吓到了。 我的手机铃声还在响。 我迟疑了会儿,还是决定听商肆的,没有接,干脆关机了。 结果刚关机一秒它又响了起来。 我望着屏幕上那个未知来电陷入了沉默。 闹鬼闹到天师头上来,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我其实真有点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样一避再避完全不是我的风格。 但商肆的话犹在耳畔,我不是一个人,我没有把握护好辛潜。 窗户处传来一声声沉闷的敲击声,像是用头部重重砸上玻璃造成的。 敲门声也紧接着响了起来。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静静地放空了一会儿自己。 我走回床边,躺到辛潜身旁,抬手摸了摸他的侧脸,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问:“这么吵你怎么睡得着的啊?” 敲击声一直没有停,我明白他们不管怎样是进不来的了。 其实我并不是很害怕,就算外面的东西我打不过,也没什么要紧的,我根本没那么在乎生死。 但辛潜真的太冷了。 就算是极地深海的冰川,也不会比此刻的他更冷了。 我捂住他的一只手, 你怎么会这么冷啊? 他要是就这样醒不过来……或者就这样一睡千年…… 那我怎么办呢? 漫无边际的沉睡与死亡之间的差距真的能够宽慰我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敲击声不知何时停下了,世界陷入一片空渺的寂静。 我从未像此刻一样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辛潜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的体温曾经极速下降到冰点,最后一下呼吸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中,眼睫犹如蝴蝶合上的羽翼,脉搏停止跳动,血液不再流淌,身体在一瞬间减轻了二十一克,灵魂漂泊远渡到酆都,从此每一次安眠,都比尘世间的死亡更长久。 我想…… 我垂下头,用目光一寸一寸描摹过辛潜的脸庞,一口咬破口腔里的软肉,俯身吻上了他。 血腥味霎时弥漫开来。 既然我们命契相连,那么能不能让我的血液也在你的身体里流淌? 这样我们就能在每一个瞬间,获得同频的心跳,同生同息。 “你从天而降时是我接住了你。”我将五指挤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我接住了就是我的。” “你醒不醒都是要和我在一起的。” “醒了我们就回家,不醒……”我的食指抚摸过他的眼尾,“不醒也要和我走,百年之后,我们会葬在一处,融进同一片尘土,血与骨都纠缠在一起。” “我保证,无论是多么遥远的未来,只要你醒过来,见到的第一面都会是我,不管是活着的我,还是我的白骨,都是我。” 人生百年,就算是我如今能比常人多个几百年寿命,对辛潜来说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转瞬光阴。 不过…… 一场大梦罢了。 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不同于上一次的急促,这次的敲门声轻缓有节奏,仿佛是某位约好的故友前来拜访,敲了几下后就停了下来等待,不慌不忙。 不是商肆。 要不要开门? 我看了眼辛潜。 辛潜的眼睫宛如幻觉般轻轻动了下。 我屏住呼吸,下意识靠近他。 耳边传来一声门把手往下转动的声响,下一秒,一道风从我身前扫过。 刹那间,兵刃相接。 ——辛潜手握长刀,与推门而入的长剑相击。 来人有着金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眸,星空般的瞳孔,镶着金边的天蓝色绶带从他肩头垂落,压过布满褶皱,却丝毫不显凌乱的白色长衫。 “我还以为,”他收起剑,游刃有余地道,“你会和我好好叙叙旧。”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叙的旧。”辛潜挡在我身前,并不买账,“没事就请回吧。” 那人眯着金色的眼看了看我,叹息着道:“没想到你就连成亲都不喊我啊。”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他看回辛潜,“和我回仙京。” “我说过了,不去。” “你这样强撑着游荡在外有什么意思?” 他声音似风,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辛潜,仿佛高坐千尺明堂的神灵从云端投下一眼。 “真是……叛逆啊。” 辛潜冷冷地道:“你管的太宽了。” “你啊。” 他低头笑了笑,发间洒下的光线映出些空中纷飞的灰尘。 “我都这么有诚意了。” “云煦。” 他忽然喊我的名字。 “其实我也挺好看的吧。”他歪了歪头,笑意浅浅,“要不要考虑去仙京做客?” 我知道我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想到的是什么了。 是镜子。 映照一切的镜子。 没有秘密。 “抱歉。” 我道:“赶着回去过年呢,没空,下次再说吧。” “真是让我伤心啊。” 他惆怅地道,“不愧是他看中的人,都一样喜欢拒绝我。” “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他随手挽了个流利的剑花,反手握剑立于身前,“他现在可打不过我哦。” 辛潜按住我,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商肆马上到了。” “啊……” 他愣了愣,几秒后,叹了口气。 “怎么还学会喊外援了,你以前可不这样。” “有什么事都喊别人,真是……” 他垂下眼,缓缓地开口:“让人火大。”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宝子和CJO_X06宝子的营养液! 第41章 拳打仙京脚踢龙渊 眼看着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对面话里话外的怒气值都在暗暗往上飙,我已经做好了下一秒就要打架的准备,辛潜却“啧”了声。 他张嘴就来:“你火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实在不行把仙京搬水里去降降温吧。” “要不来碗丝瓜汤吧, 天师盟食堂早中晚都有, 常备, 清热去火, 汤到病除。”我忍不住跟上辛潜的节奏,附和道, “其实苦瓜效果也不错, 你可以刷我的卡。” 第46页 对面陷入了沉默。 如果不是他金发金眸长得太过耀眼, 我应该就能感觉到他黑下去的脸了。 “你跟谁都能好声好气的, ”他轻轻咬了咬牙, “怎么到我面前说不了几句就要呛我?” 唉。 这神明显不懂啊。 这哪里是呛,抖个机灵而已。 辛潜对商肆说话都比这个狠。 辛潜不回他, 只说:“请回吧。” 金发男子和辛潜对视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 他竟然真的低了头,额前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动了动, 他用空灵的, 叹息般的声音说: “随你吧。” 他转过身,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来了又走了,我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样…… 就结束了? 就这样斗了几句嘴就结束了? 他一走,辛潜一手撑着桌沿,气势在一瞬间明显弱了下去, 宛如玉山倾颓,又不肯就此倒下,硬要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他从来没有如此脆弱过。 我伸手去扶他, 着急地道:“你怎么样?” “恐怕不太好。”他垂着眼笑了下,没了刚才和别人叫板的硬气,坦然道,“有点高估自己了。”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还是有解决办法的。” 我一点都没被宽慰到,“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因为你重铸了锁龙阵?” “不是。”辛潜的眼睫颤了颤,几个呼吸后,低声道:“既然你看到了温执的记忆,那么大概也知道了江山卷是拿我的骨头做的。” “这其实没什么,而且只是一小块,别太在意。”辛潜捏捏我的手指,“对鬼来说,骨头大部分时候都只是装饰品,不过我比较特殊,我的魂体有些……” 他顿了下,找到一个形容,“过于强大了。” “没有足够有承载力的载体的话,我很难维持一个具体的形象游走在世上。”他的语气娓娓道来,虽然说的是自己,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在客观描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冷静又理智。 他好像对自己,比对任何人都不在乎。 “按理说,失去一小块骨头对我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不过……”他继续道,“你也知道我有旧伤。本来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复发了。” “但是我第一次在云川公馆见到你的时候,出现了一点意外。”他回想了一会儿,“估计是当时我进到巨兽身体里,没把握好与江山卷的距离,它感应到了我,让还在我身体里的骨头回忆起了他们少了一部分,因此它们时常躁动着要修复,又没有手段能做到,反映到我的魂魄上就造成了疼痛。” 我总算是知道他为什么会疼了。 难怪他说治不好。 “本来我以为只是疼痛而已。直到我们在蓬莱时,我发现还在我身体里的骨头正在渐渐失去活性,嗯……或许和江山卷的灵气忽然消逝是同频的。” “这导致我不太能控制得住自己,尤其是在睡觉和脾气上。至于今天叫不醒,大概率是我昨晚睡的时候太放松了导致的。”他安抚地拍拍我的手,“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辛潜抬头看我,他说了一长串话,这时安静下来,浑身带着一种潮湿的倦怠的气息,他问我:“我解释得还算清楚吗,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 说完,我沉寂下来。 好无力。 我突然发现,辛潜和我解释这些根本没有什么用,我帮不上任何忙。 我成长得太慢了,对于辛潜,就算是天下第一也无用。 也或许……不是成长的事,因为这世上多的是成长无法解决的问题。 这世上多的是无能为力的事。 我想起我曾经宽慰别人的话。 我自嘲地笑了笑,真是风水轮流转,原来这句话只是一个事实,起不到任何宽慰的作用,反而让人愤恨。 “怎么从着急变成伤心了,”辛潜揉揉我的头,有点苦恼地道,“好像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了。不要难过了,嗯?” 我哑声道:“回仙京可以治好你吗?” “最多缓解吧。”辛潜一副实事求是的语气,“我不想回去。” “我在那里的记忆不大美好。” 辛潜表达喜欢时总是坦率的,但面对不喜欢的东西却常常欲言又止,沉默,亦或说得婉转。 “仙京对我来说,像一场将落未落、或者已经落完的雪,”我似乎看到他透明洁白的羽翼终于沾染上一些灰尘,“因为不是正在落雪,所以没法躲开,但寒冷却永远存在。” 原来他是怕冷的。 可他一直那么冷。 “会不会有一天,”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以为你只是要睡一觉,而你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会的。”辛潜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这点我还是可以保证的。” 他微微摇了摇我的手,“开心点吧。” “我希望你开心。”他精神看起来好了些,“你还小,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小,不能因为自己取得了前人没有取得的成就,就觉得自己走了很久的路,人生也已经过去了大半,能做到的事情仅限于此。” “你要相信自己可以做到想做到的事,比如拯救我,在千年后,百年后,十年后,亦或几天后。” 真是…… 他比龙族还适合去做传销。 “巧言令色。”我嘟囔道,眼睛涩涩的,不敢再聊下去,转移话题道,“刚刚那个…神,是谁?” “看来他的外表和言行与他的身份十分相符。”辛潜笑道,接着用平静的态度语出惊人,“算是我的,哥哥吧。” 嗯……? “能说吗……”我看看辛潜,轻声道,“你两看上去都不是一个图层的。” 辛潜笑了会儿,点点头,“我们长得确实不像。” 何止是不像,简直是两模两样。 除了白得发光的肤色,他们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不光长相,我们的脾性也不怎么合得来。”辛潜略有些无奈地道,“他总觉得我在呛他。” 我懂了。 这是喜欢开玩笑的乐子人碰上高敏感人了。 “我还以为你们有仇。” “态度强硬他才会走。”辛潜把玩着我的手指,“他总是试图理解我。他对于大多数人或事都采取比较放任自流的处置方式,只有对于把我带在身边这一件事尤其执着。” “但他也没有动手。” “欺负你不懂罢了。”辛潜哼笑一声,“在人间谈打不打得过本身就是一件荒谬的事,这地方能承受的灵力有限,我们要是打起来,在我们分出胜负之前,一定是这里先崩溃。”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那他还挺善良的。” 竟然还会为人类着想。 我还以为这些高能力种族都和商肆一样不怎么把别的生命放在眼里。 “谈不上善良。”辛潜将我的手指屈起又伸直,玩得不亦乐乎,“诸神皆畏因果。” 又来了。 这种看似随口一提,只有几个字,然后听起来又云里雾里、特别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话,往往是要我悟上好久才能悟出点东西,或者要等好久才能意识到他是在点我。 比如辛潜之前带我去龙宫看坍塌的龙门。 我曾经真天真地以为他就是兴致到了随便带我转转,后来在温执的记忆里才反应过来,他在那个时候就在为我超越半仙做铺垫了。 “我说真的,”我诚恳地道,“你别时不时提一嘴了,你正儿八经给我上堂课吧,我特别想听。” 说完,我顿时感到一阵不真实感,没想到我还有自愿想要听课的一天,这话要是让我高中数学老师听到了,估计是要吐血。 “上课?”辛潜一怔,“你想学什么?” 我立刻:“拳打仙京脚踢龙渊。” 辛潜颇有点哭笑不得地道:“这志向也太远大了。” “还是和平点吧。”辛潜略一思忖后说,“给你讲讲为什么温执死后人类那么久都没有人能超越半仙吧,怎么样?” “……也行。” 听这个好像也不亏。 我又道:“不过我还是要拳打仙京脚踢龙渊的,你下次教我这个。” “仙京就算了。”辛潜笑,“龙渊哪里招惹你了?” 我:“当然是要给某个天天追着我打的龙族老师一点小小的人类震撼。” 辛潜笑着摇摇头,“这么记仇呀。” …… 我去。 这鬼怎么随便撒娇。 呀什么呀不许呀。 “快讲快讲。”我握住他的手,顺着杆子往上爬,提要求道:“我要听那种鞭辟入里、深入浅出、通俗易懂的大白话,不要听那种像什么‘皆畏因果’、‘道可道非常道’一样的要往死里悟的话。” 第47页 ----------------------- 作者有话说:感谢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感谢炸酱面宝子的地雷! 第42章 讨好讨好我 “我尽量。” 辛潜拉过我的手, 将我带到床上,靠着靠背,把我搂在怀里,思索了一会儿, 语气有些难掩的疲惫, 不过依然平稳, “其实这和因果也有关系。” 他任由我捂着他冰冷的手, “神族深居简出,就算不在仙京的神, 也不喜欢出门, 主要就是因为他们不希望自己沾染上因果。” “我和你说过, 世上因缘际会从来不浅, 也是这个道理。再小的因也会导致难以想象的果, 不想承担风险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开。”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 辛潜的嘴唇贴着我的耳垂, 声音顺着他唇瓣的开合流进来, 姿势暧昧,说的话却有点欠揍, “不对, 好像没说,没忍住卖关子了,提了一嘴,关于人类道法衰微的真相。” “亲爱的,”我诚恳地道,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把重要的事情当彩蛋丢在我们的谈话里?” 我真以为你就是随口一提抖个机灵。 我甚至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已经暗示过我你的种族了只是我自己没有发现。 “我们又不是在打游戏。”我愤愤地戳他的手心,“就算是游戏,激活奇遇也会给个提醒吧!” “真不是故意的。”辛潜笑了下, “主要是你不大不小地吃点瘪时表情会特别可爱,所以常常忍不住。” 我侧过脸批评他:“简直性格恶劣!” 辛潜眨着无辜的眼睛:“我错了,下次一定把话说全。” 请问谁会相信“下次一定”这四个字? 而且还是在床上说的! 我用十足不信任的眼神看着他。 “不过其实当时也只是因为你的话而有了一点灵感,不算成熟的想法。”辛潜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提到远行,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 “人类看到的太远了。” 辛潜缓缓地道:“因为看得远,所以人类在意识到自己的强大之前,先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 “或许就算温执当时选择走完天梯,他也是无法飞升的。”辛潜垂下眉眼,“他恰好做了一个那时最正确的选择。” “温执以为摧毁天梯就打破了人类的束缚,虽然也没错,但不完全正确。” “他给出了可能性,却没有引导的机会,而人类早已看见神明。” 因为看见神明,所以即使在天梯倒塌之后,前赴后继的修道者依然以得道成仙为毕生追求,与温执所希望的彻底南辕北辙。 几乎所有种族都是先觉得自己强大,进而征伐,或者受挫,或者成功。 唯独人类先觉得自己渺小。 我们先谈敬畏,再谈成长。 “但我们做到的也并不少。”我想了想,对辛潜道,“或许从个人来看确实是变弱了,但是那些遥不可及的高山、深海、天空,我们依然以我们自己的方式到达了。” 辛潜弯起眉眼,“你说得对。” “好敷衍啊。”我哼哼两声,“那你呢,你畏惧因果吗?” 辛潜: “我当然也不能免俗。” 我:“那你当时还选择帮我?” 他应该在许知把他召来时转头就走才对,在云川公馆时也不应该来招惹我,这样不是徒添因果吗? 辛潜神色淡然:“但我已经在那里了。” “我救你,先是果,再是因。”辛潜用眼角蹭蹭我的头发,“是你师父和你先努力尝试想让你活下来,我才会能够救你。你们把我召到那里,不论我救不救你,都是因果的一环,都会导致下一个因果。” 辛潜轻声道:“因果循环,要么从头就不要沾染,一旦参与进去,就不可能再避开了。” “有点深奥。”我说,“不过比《道德经》好懂。” “自然,”辛潜笑,“那个我也读不明白。” “你还有读不明白的东西呢。” 听起来这堂课要告一段落了,辛潜这张堪称行走的杀器一样的脸在我面前摆了这么久,我的心早就蠢蠢欲动,忍不住要开小差了。 我凑过去咬了咬他的下巴,含糊地道:“那你快讨好讨好我,本天师心情好了给你开开小灶。” 辛潜笑着贴过来,用鼻尖蹭我的脸,特意学我含糊的语调:“怎么讨好呀?” ……我要报警有人持靓行凶,恶意撒娇。 “不许学我。”我揪了揪他的衣领。 辛潜半闭上眼,睫毛扫过我的脸颊,迷迷糊糊地发出几声声响。 “你是不是很困啊,”我看他的样子有些担心,“要再睡会儿吗?” “不睡。”他轻轻说,“不好控制醒来的时间。” “而且……”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要不给商肆打个电话让他别来了吧。” 对哦,他不说我都忘了。 辛潜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商肆秒接:“辛潜醒了?” 辛潜:“你不用来了。” “你真醒了?”商肆惊讶地道,“受什么刺激了,你家小孩被人拐走了?” 辛潜神色恹恹,不理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又抱住我,低声道:“不想动,跟我聊聊天吧。” 我在脑海里找着话题,想到一个,道:“我们回家吃年夜饭,我爸妈肯定会给你包红包的。” “不要收?” “不,”我正色道,“你一定要收下,并且一定要当着我婶婶的面收。” “有什么说法吗?” 我:“因为某人总因为我的体质对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有太强的占有欲。” 自从某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被我这个婶婶知道了我这不能聚财的体质之后,她就自觉地默认云先生死后遗产肯定是归她家的了,因此总是对云先生的各项计划指指点点,公司一旦有什么亏损仿佛都是在割她的肉一般让她忍不住发表高见。 虽然云先生都无视她,我也没有那么在乎,但时不时被她话里话外的态度刺一下这么多年也是十分憋屈。 但我还真不能忽然顶奢加身、豪掷千金让她知难而退,只好当做没看见随她乱跳了。 我把辛潜带回去,以我对我爸妈的理解,他们铁定是会给钱的,而且给的绝不会少,要是让我婶婶看到了,她必然要急眼。 “崽崽,”辛潜笑道,“你也不遑多让。” 我一秒就解读出他是在说我刚刚说他性格恶劣这茬。 “没办法。”我叹道,“人生果然还是需要一些低级趣味来当调味料的。” ----------------------- 作者有话说:感谢CJO_X06宝子,安迟宝子和逢考必过宝子的营养液!(比心) 也谢谢宝子们给我出主意让我改书名呀,上一个的确容易误会所以确定改了,不过我有点起名废…… 封面要晚上才能改了 第43章 开团秒跟 由于辛潜身体不舒服, 这种时候让他和我一起坐高铁二等座我还是有点于心不忍,于是把票退了后随便找了个理由让我妈派司机过来接我们了。 我拎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和辛潜走出天师盟总部的大楼时,王姐还没到,但一辆熟悉的梅赛德斯已经停在了门口——张清宁的车。 看来她正巧也要出门。 不出我所料, 张清宁很快就拎着大包小包出来了。 和她一道儿的是一个穿着简单、气质清雅的女子, 我在天师盟的人员名单册上见过她的照片, 应该就是她常提到的师姐。 张清宁的师姐叫张归桥, 在天师盟小有名气,不过因为身体不太好, 不怎么出外勤, 所以我和她没怎么打过交道。 我和她们打了个招呼, 按照初次见面的流程介绍了下自己和辛潜, 然后问张清宁:“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待很久?” “出国玩几天。”张清宁把大包小包扔进后备箱和后座,“你呢?” “我回家。”说完我又问她, “你这个节骨眼出国, 过年不回龙虎山了吗?” “什么叫不回,”张清宁一手插兜, 语气愤愤, “我这是回了后被赶出来了。” “赶出来?”我疑惑,“你犯什么事了?” “我哪有犯事!”张清宁冷哼,“我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好嘛。明明是那帮老家伙非要把我和师姐谈恋爱的事情拿出来说事,说什么违背祖训,还要棍棒伺候, 我都多大了怎么可能让他们想打就打。” 第48页 张归桥不赞成地喊她:“阿宁。” “怎么了嘛,”张清宁有点不服气,“他们能做我还不能吐槽了。师姐你别怕, 我肯定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张归桥无奈:“我没怕。” 我:“你当着你们家长辈的面出柜说你和师姐在谈恋爱?” “当然没有了!我哪有那么闲。”张清宁否认,“我只是发了一条所有人可见的朋友圈而已。” 我汗颜。 她们这种成百上千人的大师门大家族,“所有人可见的朋友圈”和“当面出柜”其实也没什么差别了。 张清宁又吐槽了几句,转向辛潜:“前辈你说说,我们是师姐妹又不是亲姐妹,这难道是什么大事吗?” ……你真要让他说的话,那亲姐妹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老家伙的话,安稳久了没见过什么世面是正常的,遇到点小事就容易吹胡子瞪眼。”辛潜微笑着道,“没事,你多给他们上上强度就好了。” 我就说吧,他眼里根本就没有“大事”这个概念,不仅如此,他还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在一旁好心地帮他踩刹车:“你家那些个活那么久也不容易,你悠着点,别给气死了。” 就在我们说话的功夫,王姐开着我妈的爱车到了。 王姐捕捉到了站在门口的我,下了车熟门熟路地来帮我搬行李。 我:“谢谢王姐。” 一旁的张清宁看着那辆停驻的迈巴赫瞪大了眼,一把拉住我:“我把你放心上,你跟我玩心眼!不带跟朋友装穷的!” …… 臣妾冤枉啊。 我是真的穷。 “没装没装。”我叹气,“你有没有听过相亲市场上非常流行的一句话,叫做:‘他家里有钱不代表他有钱。’” “你家有钱不给你花?”张清宁的眼神里带上几分怜悯,“好可怜。” …… 这么看来,云先生和吴女士也挺冤枉的。 这事情解释起来太复杂,我敷衍了几句就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了。 正好她们两个也要赶飞机,没心思细究,张清宁见时间不多了,便和我们道了别。 上了车,我打开手机找到了张清宁说的那条朋友圈,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她和张归桥一人一只手摆了个爱心。 没有配文,就是艾特了一下张归桥。 看来龙虎山老一辈的冲浪速度还挺快,这种官宣朋友圈都能看得懂。 “来。”我一手拉过辛潜,一手调出相机,“开团秒跟啊我们也来一个。” 摆爱心重合度太高了,我想了想,说:“我们来比耶吧。” 为了显示出这是官宣照而不是随手一拍,我指挥祈岁一头缠在辛潜手腕上,一头缠在我的手腕上,然后拍了一张。 嗯,非常好,赏心悦目,重点明确,我十分满意。 想不到配什么文,于是我干脆学着张清宁艾特了一下辛潜就发了出去。 我给辛潜看这条朋友圈:“怎么样?” 辛潜笑了笑,“有点像挑衅。” 我也忍不住笑:“哪有哪有,不是你说的要给他们上上强度吗?” 消息提示音响了好一会儿。 天师盟这边大部分人都在观望,基本上只点了赞没说话,我爸妈这边倒是热闹地聊起来了。 吴女士:呦,这就官宣啦?不怕闹分手? 云先生艾特她:开智了会自己删。 …… 我看着他们在我评论区闲聊,忽然看到一个我没想到的…鬼发表了评论。 司九:恭喜恭喜。 他们竟然还会刷朋友圈? 话说阴司竟然不反对这种人鬼情未了吗? 司九马上给我发来了私聊。 司九:辛潜是在你那儿吗? 我把这条消息拿给辛潜看,辛潜眉头一挑,“没事,实话实说就行。” 我:是,怎么了? 司九直接播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我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一眼开车的王姐,看她没什么反应,立刻给手机插上了耳机。 我低声问辛潜:“要接吗?” 辛潜从我手里拿过一只耳机戴上,“接。” 我戴上另一只耳机,点了接通,对面传来的却不是司九的声音。 而是一道苍老浑厚的声线:“殿下。” 辛潜顿了顿,平静地道:“有话就说。” “……殿下,”对面默了默,“仙京通缉令下来了。” 辛潜眯了眯眼。 耳机里的声音继续道:“我已经把您所有的信息都从阴司和酆都的系统里抹除了,所以这通电话是来向您道别的。” 辛潜等了几秒,对面没有往下说,他道:“嗯。” “不管怎么样,恭喜您回家。” “殿下,”他的声音变得轻缓,“有空的话,可以回来看看。” “……” 辛潜没说话,对面等了会儿,便挂断了通话。 我满腹疑问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手机又震了一下,我下意识点开一看,是林穆在那条朋友圈下发了一长串。 林穆:恭贺云少母胎单身solo十八年一朝脱单!!! 他似乎还嫌这条评论情绪感染力不够,又发了一条,单纯打感叹号打了三行。 我:…… 忘记了。 谁都可以不屏蔽,这家伙必须屏蔽。 ----------------------- 作者有话说:感谢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比心) 第44章 称呼 我对林穆这种没见过世面, 少见多怪,喜欢大呼小叫的行为深表无语,再三克制住自己想直接把他删掉的冲动,关掉了手机。 我拉了拉兀自发呆的辛潜, 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解释一下?我没太听明白他话里的逻辑, 他上一秒说什么仙京通缉令, 下一秒又恭喜你回家, 难不成你家住仙京通缉令里吗?” “那听起来我很惨了。”辛潜笑了笑,“晚点再和你解释吧。” “你确定不是在转移话题吗?”我不大相信, “我感觉你的情绪有点怪怪的。” 辛潜这样眉眼半垂, 习惯性若有若无地带着点笑意的模样, 不像是处于什么过于浓烈的负面情绪里, 但莫名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 “毕竟是被通缉了, ”辛潜在我耳边轻声说完这句不好让别人听到的话,又退开些距离, “要是开心的话显得不太尊重。” “扯吧你就。” 我拍了下他的手, 按下一侧的按钮把前排的挡板升了起来。 “行了。”我靠近他,“来亲一口, 哄哄你。” 辛潜笑着和我黏黏糊糊亲了几下, 状态看起来好了点。 嗯,果然我是灵丹妙药,包治百病。 “很有用,”辛潜舔了舔我的嘴角,“谢谢崽崽。” “亲爱的, ”我认真地提议道,“你觉不觉得,‘崽崽’这个称呼已经不大适合我们了。” “尤其是我们等会儿就要去见父母了, 万一你嘴一快在他们面前把这个称呼秃噜出来了,我们得有多尴尬啊。” “嗯……”辛潜一幅状似思考的模样,噙着笑问我,“那什么称呼比较合适?” 我哼了声:“当然要你自己想了!” 辛潜:“你确定你不会听了后起一身鸡皮疙瘩然后来捂我的嘴吗?” 我戳戳他:“那你就不能想一个不那么尴尬的吗?” 辛潜用含着点笑意的双眼看着我,眼里流动着几分动人的光彩。 “我喜欢‘崽崽’。” 他轻轻地道:“听起来像是我养的,很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说这话时带着几缕缱绻的气息,像是夏日夜晚微风吹拂过时,泛着粼粼波光,宛如婴儿摇篮般晃动的湖面。 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讨亲了,但我一下子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嘴。 我:“你才养了几天,你这属于袁世凯窃取革命成果。” 话一出口,辛潜笑了,我后悔了。 真是的,这个机灵什么时候不能抖,干嘛非要这个时候抖? 刚刚那个氛围绝对可以大亲特亲的啊! 现在好了,这么好的机会都被我一张嘴给毁了。 我立刻补救道:“我觉得我话说的不对,不对,我就不应该说话,我们快来再亲几口。” 虽然这样很没出息,但和辛潜接吻真的太舒服了。 他每一次节奏掌握得都特别好,那张完美长在我审美点上的脸只要贴近我我的身体就会觉得刺激,忍不住往他身上贴。 辛潜手指插进我的发间捋了捋,道:“不亲了。” 第49页 ?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不亲了? 你一句“不亲了”我缺的亲亲这块谁给我补啊? 我两只手握住他的手掌,“亲爱的,我觉得你有点恃宠而骄了。” 忽然我福至心灵,“要不我以后叫你娇娇吧?” 说完这话我自己都忍不住感慨我真是个天才。 我怎么能起出这么恰当,这么完美契合辛潜性格的昵称。 辛潜捏捏我的脸,无奈地道:“报复心好重啊。” “你叫吧。”他还是笑,“叫几遍你自己就会叫不出口了。” ……啧。 被他拿捏住了。 “说正经的,”我坐正了点,“你别当着我爸妈这样叫我,我绝对会被他们嘲笑一辈子的。” 辛潜懒懒地靠着靠背,“那就叫云煦吧。” “……” 我勾了勾他的手指,“再叫一遍。” 辛潜掀起眼皮,“嗯?” “……再叫一遍。” 我真是太没出息了。 但是他叫我名字好好听啊。 辛潜捏住我勾他的手指,“不叫。” 我:…… 这个鬼的性格真是太恶劣了! 我还想着要再争取一下,手机电话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路云睿。 一接通,他在对面怒道:“云煦,你是不是嫌我最近过得太顺了。” 我:“……你能不能别喊我名字。” 路云睿:“什么?” 我:“你喊得好难听啊。” 路云睿似乎被这句话噎住了,半晌,他喊道:“云煦你有病吧?我喊你名字还得喊得柔肠百转如听仙乐优雅动听?” 我点头:“对啊对啊,辛潜就这样。” 路云睿安静了。 我:“喂?你怎么不说话了?信号不好吗?我挂啦?” “云、煦。”路云睿一字一顿,“你得意的时候真的太欠揍了。” 我:“你这话说的,搞得跟你得意的时候不欠揍一样,而且你都得意多少年了。” “你们两个,”路云睿叹了口气,“我也没说不让你们谈吧,但你们不能低调一点吗?” “你们是觉得我被龙虎山还有天师盟两边的老家伙联合起来施压很好玩吗?” “而且,”路云睿压低了一点声音,“她们师姐妹就算了,知根知底,辛潜的身份来路我到现在什么都没查到,你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疑惑:“他们施压你,因为我?” 我在天师盟除了许知无亲无故,都是工作往来,竟然会有人因为我跑去给路云睿施压? 路云睿“唉”了声,“不全是,还因为辛潜。” 委婉了,辛潜应该才是主要原因。 “你可能不知道,他当时以一己之力重铸了所有锁龙井,带回了张清宁,还表示可以协助天师盟搜寻你的踪迹。” “我在你失踪一个月时就想着怎么给你发讣告了,他松口愿意给天师盟当顾问才拖了半年,除了张清宁所有人都觉得找你是无用功,结果他竟然真的把你毫发无损地带回来了。” “我知道这样说显得他用情至深,但你先别急着感动,”路云睿试图隔空打断我的情绪进展,“你得明白,这种实力的天师会有多少势力眼红。” “晚了,”我说,“已经感动得不行了。” 路云睿:“你能不能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你无非就是想说有人会来抢呗,这个你放心吧,没人打得过他的。” 路云睿:“那我的压力呢?” 我:“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啊路总督,这可都是你身为万人之上的总督必须经历的宝贵磨难啊。” 我捉住辛潜一直在我身上乱动的手,“别闹别闹,你摸得我老是想笑,一点气势都没有。” 虽然轻声但全听到了的路云睿:“……” 他说:“我马上就发布规章制度禁止办公室恋情。” “完了亲爱的,”我遗憾地对辛潜道,“你刚有的正经体制内工作要没了。” “这么遗憾,”辛潜眨眼,“我还想说我会修心脉呢。” 我:“……” 路云睿:“真的假的?!” 唉。 这下好了,某总督也要成为觊觎辛潜的“多少势力”中的一位了。 我语重心长地拍拍辛潜的肩,“宝贝你真是太招蜂引蝶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CJO_X06宝子,安迟宝子,阡陌宝子,逢青宝子的营养液!(比心) 昨天因为出门太晚了没有来得及更新抱歉 最近压力比较大作息混乱昨天散了步今天补了觉好了很多,以后还是尽量日更 讲个有趣的,因为云煦马上要回家了嘛我散步时顺带采采风观察了下有钱人的生活,大晚上在湖边路过某著名,就连旅游淡季最便宜也要一千多的酒店时,酒店里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此时我朋友:这笑声好老钱啊。 我在一边狂笑。 我朋友:诶诶诶你的笑声也好老钱啊。 我憋住笑:靠近这家酒店就变老钱了。 第45章 糯叽叽 关于心脉修复的方法十几年来都是路云睿的心结, 他二十二岁刚凭借自己的过人天赋在天师盟崭露头角时,在一次外勤中带回来一个五岁的小孩,也就是江夏屿。 江夏屿出生于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他天生阴阳眼, 双瞳异色, 可以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被村里人视为不详之兆。 路云睿把他带回来后本想让他和天师盟的那些小孩一起学习, 将来加入外勤部。阴阳眼对常人来说或许是累赘,但在天师盟是不可多得的天赋, 只要他正常学, 将来的路不会太难走。 但很快江夏屿就被查出来天生心脉受损, 不仅不适合参加天师盟的训练, 而且随着年龄的增加, 身体会越来越弱,最后一点小毛小病都有可能导致他的死亡。 说来唏嘘, 江夏屿从因为阴阳眼被众人哄抢到因为心脉受损而被众人抛弃冷落这中间只隔了七天的时间。 天师盟不能待后, 路云睿只好把他养在家里。 路云睿父母早逝,自己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没想到二十出头就要开始养孩子了, 还好别的不说,天师盟在外勤任务上给钱一向大方,他不至于为了钱焦头烂额。 江夏屿本人属于比较乖巧的类型,但非常抗拒和外人接触,所以这些年来几乎可以说是闭门不出, 路云睿给他找过好几个家教老师,结果都干不了几个月。 只有我顽强地坚持了下来。 没错,月薪2999的我不仅要出外勤, 还要身兼老板孩子的家教老师以及情感咨询师。 谁懂当我听到江夏屿和我说他喜欢路云睿还要表白时的震撼? 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一年了,但是每每想起还是让我不由感慨人生的荒谬和戏剧。 我把这些事想到哪儿讲到哪儿地跟辛潜说了,末了道:“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目前是个什么状况,江夏屿平常看着糯叽叽的,胆子小没什么脾气,但其实心理状况一直不大好,容易走极端,有什么事是真莽,我当时虽然是让他再考虑考虑了,但我感觉肯定是白说。” 我:“我对路云睿本人的道德品质持保留态度,江夏屿要是真和他表白他不一定会拒绝的。” 辛潜看着我笑,仿佛我的话流水般从他脑子里滑过,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他只堪堪捕捉到了一个词,“糯叽叽?” 他揉揉我的耳垂,“好可爱的词,和崽崽好搭。” “……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讲话。” 而且什么叫“和崽崽好搭”? 到底是和“崽崽”这个称呼好搭还是和我好搭? 真是的,话也不说清楚就乱撩。 我:“你真有办法治好人类心脉的损伤?” “不是什么难事。”辛潜淡淡地道,“不过听你讲完,或许对那个孩子来说,治好心脉未必是一件好事。” “至少,他未必希望自己好起来。” ……我明白辛潜的意思。 好起来,意味着要走出去。 江夏屿近乎病态地依赖着路云睿活了这么多年,那个家对他来说就像蜗牛的壳,一旦离开,即使没有太阳的曝晒,他自己也会杀了自己。 他的身体能好起来,心理和精神状态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路云睿的事情就让路云睿去烦吧。”我道,“总归他不可能让你不治的。” 第50页 王姐不知为何,兴许是归家心切,自从我把挡板升起来后一路踩着限速狂飙,好几次转弯都让我以为她在漂移,硬生生提早了两个小时到家。 她降下速度,缓缓把车开进地下车库停好,降下挡板,对我道:“到家了,少爷。” 唉,这个称呼到底能不能改了? 真是怎么听怎么违和。 我每次听到别人叫我“少爷”,都会想起网上那些出租一两千一个月房子的房产中介在介绍视频的开头十分有信念感地喊出那句:“总裁欢迎回家!” 我和辛潜下了车,王姐锁好车后把钥匙递给我,“吴总说我接完少爷就可以放假了,所以我就不上去啦,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原来这就是你在高速上把迈巴赫开成赛车的原因吗? 我:“好的,您也是,新年快乐。” 王姐开着车库里另一辆她自己的车走了,我深吸一口气,问辛潜,“你猜猜我们等会儿推门进去里面会有几个人?” 辛潜:“五个。” 我:“你这也太没意思了,都说了猜了,你还直接偷看答案。” 辛潜那么确定的语气,必然是自己探过气息了。 我打开指纹锁,和辛潜从地下一楼的家用KTV拾级而上,不出所料看到在一楼大厅沙发上稳稳当当坐着的五个人,分别是云先生、吴女士、林穆、林穆的母亲林晗月,以及我的婶婶云玉。 林穆这个缺心眼的第一个冲上来,“哎呦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上了大学还要和以前似的一个寒假只能逮到你几天呢。” 他凑到辛潜面前站定,“你好你好,我叫林穆,穆桂英的穆,是云煦的…发小,诶你这是什么眼神啊云煦,咱俩不算发小吗!我都没说死党你还这样看我!”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大呼小叫。”我无奈扶额,对辛潜道,“你担待着点吧他就这性格改不了了。” 辛潜笑了下,“你好,我叫辛潜。” 林穆看样子还要再唠个两块钱的,沙发上的吴女士率先截断他的话,“别搁那儿站着了,赶紧都过来坐。” 我们落座后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按理说应该由我来介绍的,但我悲催地发现我是所有人里面最尴尬的一个,我根本不想开口介绍,只好来了句:“爸妈,你们整这么多人,他要不好意思的。” 辛潜看了我一眼。 亲爱的,虽然我知道你的字典里完全没有“不好意思”这四个字,但是我不能不好意思,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吴女士喝了口她喜爱的咖啡:“我可没有请哦,她们明明说是来吃午饭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留到了这个点。”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显示是下午六点:“这都该吃晚饭了。” 林穆“嘿嘿”一笑,“我好奇嘛!能让你这颗铁树开花的人我可不得见识见识。” 林晗月一幅没脸看的样子,对吴女士道:“太傻了,好丢人,我先把他带回去了,你们一家人聊吧。” 说完就不顾林穆的反对,拎着人走了。 唉,要是某人也这么有眼力见就好了。 云玉对我道:“你们舟车劳顿累了吧,晚饭想吃什么?” 已经俨然一幅要和我们几个一起吃饭的姿态了。 吴女士:“还想吃什么呢,都没得吃啊,自己出去找吃的去,我今晚还有大事呢。” “你呀,小煦今天才回来,什么事能比陪孩子重要?” “他都多大了,哪需要我陪?”吴女士丝毫不被绑架,“孩子嘛,红包到位就行了。” 她拍拍云先生的手臂,伸出手,“红包呢?” 云先生抬起眼,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包递给她。 嘶……不符合吴女士的风格啊。 吴女士把红包放到辛潜手里,“来,小潜是吧,这是见面礼,别客气,收着啊,你们小年轻谈恋爱正是花钱的时候,别给自己委屈到了。” 辛潜接过红包,淡定地道:“谢谢。” 我:“这么薄啊妈,你给我外外外甥包的都比这个多。” 吴女士白我一眼,“还没结婚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是吧。里面有卡,老娘包了两个亿呢,你还嫌少?” 我和云玉同时脱口而出:“两个亿?!” 云先生和吴女士不约而同地用“这么没见过世面的真是我的孩子吗”的眼神看着我,我咳了两声,“倒也不必包这么多吧。” 云先生终于开口了:“本来我们只准备包一个亿的。” 我弱弱地问:“然后?” 云先生:“你妈看到照片又加了一亿。” 我:“……” 我算是知道我这个颜控的基因有多强大了。 云玉还在那边欲言又止,这边辛潜已经坦然地把红包收起来了。 “怎么了,你有意见?”吴女士搅了搅咖啡,“确实帅好吧。” 云先生瞟了眼辛潜,收回视线,“也就那样吧。” “这还不帅?”吴女士对自己的审美被否定非常气愤,一把夺过云先生的咖啡,“你还喝什么咖啡,你喝点枸杞明目吧!” 我看着辛潜,“亲爱的,以后我们的生活开销就交给你了。” 辛潜配合道:“好的。” “我决定了。”我一拍大腿,“我们今晚就去吃珠塔顶楼那个死贵死贵的牛排吧。” 吴女士:“完了,这孩子谈个恋爱给自己谈疯了,都不知道大小王了,人均三千的地方也敢去了。” 云先生不动声色地拿走了吴女士的咖啡,状若无事地对我说:“那地方着火两个亿不够赔。” 我:“……” 他们两这是一点也没有要在辛潜面前隐瞒我体质的打算啊。 辛潜在一边忍不住笑:“还去吗?” 我咬咬牙:“去,小爷我今天就要逆天而行。” ----------------------- 作者有话说:感谢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今天竟然被晋江站短催更了,才知道榜单字数没达到会触发催更 第46章 夜生活 说是要逆天而行, 但最后当然是没有去成的。 做人还是要有一点公德心,人家好好地开个牛排店也没惹我。 云玉估计是见云先生和吴女士真的没有要管她饭的打算,又待了十几分钟终于走了。 我往沙发靠背上一倒,对吴女士道:“你们晚上要去哪儿?”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穷到只能宅在家里玩手机?”吴女士拿出随身镜补了个口红, “去喝酒呗, 顺带看个演唱会, 晚上不回来了你们自己搞定。” “对了。”吴女士食指一压, 将镜子“啪”的一声合上,“我那天查了查, 男的和男的那什么好像也要戴, 你们正儿八经了解过没?别到时候搞进医院丢死人了。” 我:“……” 你到底在说什么? “不会吧, ”吴女士看着我的表情一脸震惊, “距离林穆和我说这事得过去有半年多了吧, 而且你都把人带回来了,你们还在搞纯爱?” 她转头看向云先生:“说真的, 他从小没钱低物欲还不喜欢数学, 现在又多了个搞纯爱,这真是我们的孩子吗, 要不还是找时间去做个亲子鉴定吧。” 我:“……你别笑了。” 辛潜笑得睫羽直颤, 一边笑一边说:“好的,我不笑了。” 我:“你一直在笑你都没有停过。” “查出来不是怎么办,已经养了十八年了还能扔?”云先生道。 “唉,也是。”吴女士将额前碎发别到耳后,一秒调整好了心态, “我看他们俩玩过家家也玩得挺开心的,没有夜生活就没有吧,我们有就行, 走了走了。” 吴女士拉着云先生进了衣帽间,一个小时后,一对穿着潮流的俊男靓女走了出来,云先生拿起鞋柜上的墨镜戴在头上,吴女士换好她的高跟鞋,两人心情愉悦地来了句“拜拜”就出门了。 关门声落地。 辛潜看上去笑得差不多了,问我:“令尊令堂是在哪里认识的?” 我:“夜店。” 辛潜:“真是卧龙凤雏,旗鼓相当啊。” “可不嘛,”我道,“他俩当年结完婚夜店老板抱着财神像哭了一晚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对象被撬了。” “要不……”辛潜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我们也去那里逛逛?” “会员制的。”我无情地道,“有介绍人的情况下入会门槛二十万。” 第51页 辛潜:“……那个叫会所。” “啊,这俩原来有区别吗……”我眨了眨眼,“没去过,我以为都差不多,只是高端点的说法。” 我敏锐地抓住了华点,“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 辛潜淡定地道:“根据阴司整理的数据资料,大大小小的会所是人类非自然死亡后鬼魂积怨难返,不愿前往轮回的高发地。” 丫的。 又给他装到了。 不过说到阴司,“你在阴司到底什么身份,那个打电话的为什么叫你‘殿下’?” “没什么身份,有个虚职罢了。”辛潜笑了笑,道,“又没叫我陛下。” 他装模作样地感慨:“一字之差,云泥之别啊。” 我:“大清都亡了一百多年了,你还想着当皇帝呢。” “快点解释通缉令和‘回家’。”我侧过点身子对着辛潜,“你说的‘晚点解释’,不会就是打算考验我的记忆力吧,我的记性很好的你糊弄不过去。” 辛潜:“嗯……你想知道什么?” “仙京通缉令就是字面意思吗,通缉你?” “算是吧,有点不严谨。”辛潜语气变得懒洋洋的,“‘追杀令’更贴切些。” ……你不要这样平平淡淡地说出惊天动地的话好吗。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正在被仙京追杀,但是你依旧若无其事地跟我回家度假?” 太荒谬了。 有种外面在世界末日、神仙打架,他却和我在“你是风儿我是沙”的荒谬感。 “不刺激吗?”辛潜忽然凑到我的耳边吹气,“九天神明皆化作身后奔腾的尘土,举世英才出世只为取我一命。” 他眼里浮现出一丝转瞬即逝的血色,又轻笑一声,“不用紧张得这么早,他们找到我还要花不少功夫呢。” “我没有紧张。” 我本来是想说正事的,但垂下眼时看到辛潜近在咫尺的脸没忍住亲了一口。 我咳了咳来掩饰尴尬:“但你的想法有些极端了,也没必要享受敌人很多的感觉吧,这个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辛潜低低地笑,“怎么亲完就装作无事发生,好不负责任啊崽崽。” “接下来的那是另外的价钱。”我挪回视线直视他,“你不要转移话题。” 辛潜懒懒地倒在我身上。 “回旋的余地啊……” “没有了。”他的语气不带多少情绪,却足够轻,“早在不知道多少年以前,就没有了。” “那我会陪着你的。” 辛潜的身体一顿。 我继续道:“我会陪着你的。天涯海角也好,仙京酆都也罢,我会像你陪着我一样陪着你。” 辛潜久久没有回应,我自己把自己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想把他推远点再找个话题转移一下注意力。 他却突然有了动作,按着我小臂的手一用力,把我压在了沙发上。 辛潜一只手撑在我脑侧,低头盯着我,眼睛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良久,他开口: “抱歉。” 他说:“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手遮住我的眼睛,凉凉的让我不自觉抖了抖。 熟悉的声音贴着耳畔再次响起,他故意讲得又轻又暧昧:“崽崽,来体验体验夜生活吧,好不好?” 我:“现在是白天。” “没关系,”辛潜笑,“我会好好遮住的。我保证,你一点光都看不到。” ……难道我是这个意思吗? 不等我的回答,我就感到有什么毛绒绒的像尾巴一样的东西钻进了我的衣摆里。 我被刺激得不禁弓起身,又被辛潜压回了沙发里。 “什么东西……” 好哑的声音。 辛潜还是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我耳边说话:“某个小家伙不是一直期待我是只狐狸吗?” 他捏了捏我的手腕,“尾巴,想不想摸?” “……” 那条又大又蓬松的尾巴在我腹间左摆右摆,因为看不见,触感和想象被放大了数倍,我身体的反应根本控制不住。 “……想。” “不给。”辛潜按着我的手,“除非,你说点好听的再哄哄我。” “辛潜……” 辛潜的身体贴着我,声音响在我耳边,不管话语还是动作都明摆着在撩拨我,我血液里像是有火在烧,烧得我脑子都不大清醒了。 “嗯?” “你今天要是管杀不管埋,”我喘了口气,“你就完蛋了。” 管它白天黑夜的,反正我们家的夜生活现在立刻马上必须要开始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感谢61300291的地雷! 明天有事请假一天,后天恢复更新 第47章 帮我也舒服一下吧 辛潜的非人感一直很重。 他表现出来的语言行为和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他的逻辑和行事理由却完全游离于人类之外。 比如现在。 不管他怎么对我,他都是冷静的。 他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出于所谓的欲望,他理智、作壁上观、同时掌控着每一秒的节奏和我的反应。 …… 辛潜说到做到,他真的什么都不让我看, 即使他后来把手挪开了, 我眼前依然是一片黑, 什么都看不见。 小臂、手腕、指节、足弓……我身体每一寸主动权都在我的溃败下被接管, 失控带来的恐惧和欲望交织在一起,让我忍不住微微颤抖。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 有一瞬间我眼前的黑暗里闪过一道白光, 我几乎以为自己大抵是要死了。 失去了维持化形术的力气, 我在蓬莱养的那一头长发如瀑布般散开, 辛潜依旧不失对它的兴趣,用空着的手捻了几缕缠在我的脖颈上, 力度不大不小, 有一点紧。 他轻笑一声,“小狗狗。” 他说什么我已经反应不出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头皮就一阵阵发麻, 跟之前比起来,我现在才是真正的提线木偶,他想让我做什么,就能让我做什么。 我张嘴咬了一口,有点硬, 应该是辛潜的锁骨。 他屈起手指抵在我唇边,还是笑,“咬这里……好乖。” 他的尾巴若有若无地拍我, 我的手一有捉过去的迹象就灵活地躲开。 我意识模糊地发挥想象力构建他目前的形态。 或许是某种狐族的近亲…… 我突然浑身一激灵,有什么又冰又滑的东西顺着我的足腕一路绕上来。 我张开嘴,“什么东西…” 辛潜用被我舔湿的指尖点了下我的唇角,“我呀。” “不要…” 那根又像蛇又像某种触手的东西暂时停了下来。 辛潜往下挪了挪,用他的头来蹭我的下巴,毛绒绒的,软软的,又有一点韧性,压下又反弹……他好像有耳朵。 我哑火了,双唇张开条缝,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他知道自己撒娇成功了,自觉地继续了他的行动。 我觉得我不能被定义成一个昏君,我应该是一个疯子。 如果不是疯子,怎么能什么都同意。 “不……” “你要说好舒服。”辛潜舔了舔我的眼角——那里或许是有眼泪,或许没有,虽然是我的泪,但只有他知道真相了。 我头脑昏昏:“好…嗯…” 我竟然真的想把那三个字说完,我真的是个疯子。 “你看起来……”辛潜在我脖颈边吐气,“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一段了。” 他错了。 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哪怕我永远死了,被烧成骨灰或者碾成齑粉,残缺的魂魄连轮回台都拼不齐,我也忘不掉了。 “你完了…” 我气若游丝地说。 被我彻底缠上,绝不会比厉鬼缠身好到哪里去的。 辛潜咬了咬我的唇瓣,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不是在埋吗,怎么还是完了?我好可怜呀。” 我说不出什么有逻辑的话,自然也听不懂,半天才理解出他是在说我之前讲的“管杀不管埋”。 他到底能不能明白,我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有脑子和他玩什么call back。 更何况…… “不要装傻…”我抬起千钧重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轻得宛如耳语,“你知道我说的埋是什么意思……” 我要他和我一起,而不是我一个人。 第52页 他不是人不要紧,但我要他为了我来到人间。 辛潜叹了口气,“那你为什么还不哄我?” 哄…… “你…” 辛潜略微收紧了些缠在脖颈处的发丝,“果然看不到脸的话,就想不到怎么哄我了对不对?” “其实只是特别欢喜我的脸吧,”辛潜停了下,问我,“对不对,阿煦?” …… 我已经数不清这是我第几次交代了。 但这次竟然仅仅只是因为一个称呼。 不,或许不止。 还有轻微的窒息感和辛潜特意用语言制造的危险感。 他太了解我了,他想要我有什么反应,他就能得到什么反应。 辛潜果然满意地笑了。 “说话呀,阿煦,”他蹭蹭我的脸,触手故意乱动,让我连沉默都困难,“是不是真心欢喜我?” “放心吧,哄哄我就好了。”辛潜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语气,动作却变本加厉,“我是不会把床上的话当真的类型,不会让阿煦负责的。” …… 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我想捂住嘴,把那些抑制不住的声音盖住,辛潜却按住了我的手。 他一定要我说话。 “欢…嗯…欢喜你……”我说,“真的…” 辛潜笑了笑,触手退去,只剩下一截缠在我的小腿上。 他拉着我的手将我揽到怀里,“既然欢喜我,那帮我也舒服一下吧。” 他捏捏我的耳垂,“辛苦阿煦了。” …… 在一片宛如梦境的颠簸晃动中,我的思维渐渐变得迟缓又简单。 似乎世界本来就是如此,只有欲望,爱,和舒服。 时间原来真的会失去意义。 一切结束的时候,我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现在和过去,总感觉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了辛潜血红色的双眸。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我和他那些经年累月的沉疴一样,要竭尽全力,才能让他露出短暂的脆弱和失控。 但伤口让他疼痛,而我想让他幸福。 我自作主张地在辛潜身上寄托了太多东西,我生的希望、我的未来、我的爱、我的渴求,我的欲望。 我深知这一切本应让人倦怠窒息,但他每一样都稳稳地接住了,还用他的游刃有余告诉我,我不会消磨他,不会让他两难痛苦,不会让他无力失望,我还可以寄托更多。 辛潜抱我去洗澡,他把我放进浴缸里,我一丝力气也无,骨头与骨头的连接处像是断了一般,在浴缸里根本坐不住,软着身子不断往下滑。 他只好也坐进来把我抱在怀里洗。 我的视力缓缓康复,重见光明后我第一时间去看他,他估计早有准备,又变回了人类的样子,什么耳朵尾巴触手,通通消失不见,仿佛都是我的错觉。 我攒回了一点力气,“弄出来……” 辛潜的手一顿,“不用。” “会生病。” “不会。” 不会? 我的身体素质能有这么好吗? 就算我早已和普通人相距甚远,弄完也是洗干净比较稳妥,毕竟辛潜也不是什么普通鬼。 不用自己动手,我干脆把攒好的力气全拿来插科打诨了:“你不会是打算告诉我说你的东西是什么琼浆玉液灵丹妙药吧。” 辛潜:“那倒也不是。” 他道:“没什么影响的,过一会儿你的身体就吸收掉了,如果有影响我一开始就不会弄进去。” 我:“爱妃,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辛潜轻轻一笑,“陛下,您的大清早就亡了。” 我一时语噎,这个鬼的记性未免太好了些。 “亲爱的,你倒也不必把我的每一句话都记得那么清楚随时准备call back,”我拍拍他,“你可以多花点心思在怎么讨我的欢心上。” 辛潜捋了捋我的头发,语义暧昧,话里有话地道:“还不够讨您欢心啊。” “我是指床下。” 鉴于方才的体验实在太过让我灵魂震颤,筋疲力竭,我接着补道:“床上已经够了,你不要再进步了。” 我真的会吃不消的。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的营养液和L的地雷! 求求审核了,他们其实只是聊了几句天() 第48章 我们去撒钱吧 洗完澡, 我给辛潜指了指我的房间,他就把我抱上了床。 我躺在明显是刚洗完晒干的柔软床铺上一动不想动,放空了大脑。 在我的初步设想里,我带辛潜回来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只是我过年肯定要回家, 而我又不想和他分开, 所以就想着把他也带回家。 之前在蓬莱我们之间气氛到了的情况发生了不止一次两次, 辛潜全都停下了,明显没有要进行到最后一步的意思, 我以为他是有什么顾虑, 而且…… 其实我以为他不行来着。 当然, 我这么以为是有理由的。 辛潜毕竟死了这么多年了, 欲望这类东西在他那里应该都是约等于零的了, 我估计他对这方面的事情并不太感兴趣,甚至有可能是排斥。 “你好像并不排斥这档子事啊, ”我趴在他胸口玩他的头发, “那你之前在蓬莱为什么不愿意做?” 辛潜眨眨眼:“我有吗?” 我:“你没有吗?” “嗯……”他思考了一会儿,“不是不愿意, 只是关键时期还是禁欲比较好。” “但是你还是帮我解决了。” “因为憋着你会一直想。” 他说完顿了下, 又补道:“而且是胡思乱想。” 果然,和他说任何问题我都讨不到好,反正他做什么事都是有理有据的,仿佛随时等着我盘问似的。 我看他眯起眼有点想睡的样子,便想着找个话题聊聊, 好让他打起精神的过程顺利点。 我从脑海里的情侣相性一百问里抛掉了一系列类似于“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你巅峰晋级赛时我给你打电话你接不接”等等对辛潜来说毫无挑战性的话题,找了一个死亡问题。 “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我什么?”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但是很好敷衍的问题,辛潜随便扯点什么缘分啊或者说什么都喜欢啊, 再或者说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啊都可以回答。 而这些回答我都谈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也都能接受。 或许我隐隐期待辛潜能给我一个不一样的回答,但老实讲,我也不知道我想听到什么。 辛潜没有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他没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尤其是对于他自己,自然也包括他的感情。 他不假思索:“洒脱。” 我愣了下,然后迅速用几下显得有些过快的眼睫扇动把这点轻微的愣怔掩盖了过去。 我不由得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这个问题不该问的。 辛潜这个回答真是对也不对。 虽然我表现出来的人生态度像是那种“房子着火我拍照,人生乱套我睡觉”的潇洒人士,但我其实不是一个洒脱的人。 我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是因为我已经说服了自己那些不是我的。 不是我的,就可以失去。 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白了就是对我的生活没招了。 但这不代表我对我生活里的所有事都是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恰恰相反,我对我“确认属于自己的东西”有极强的掌控欲。 我拍了下辛潜的下巴,调笑道:“就这么简单?我只有一个特质让你喜欢吗,那要是这个特质消失了呢。” 辛潜捉住我的手,“不要紧。” 他的语调里已经染上了浓浓的倦意,不过依然平稳。 “改变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这句话可一点都没有安慰到我。 甚至可以说加重了我无形的焦虑感。 辛潜认为改变再正常不过了,所以我可以改变,那他呢? “不过……”辛潜声音缓缓,“我希望你以后可以不要再问别人这个问题。” “嗯?” “这是一个非常具有被驯化倾向的问题。” 辛潜食指勾了勾我的下巴,“如果你问的对象不是你特别讨厌的人,你会自觉或者不自觉地维持,甚至向这个方向改造你自己。” “虽然改变不一定是一件坏事,但是按照别人的想法来改变的过程往往会不太快乐。” 他的声音舒缓如风,指尖缠上我的发尾,“你已经很好了,不需要这么做。” 第53页 我勾住他的指节,“万一我的性格并不像我所表现出来的这样呢?” 辛潜懒懒的:“比如?” “比如我其实内心阴暗,时刻想着怎么夺回属于我的一切,只是碍于我的体质没办法实施,我哪天万一有钱了一定第一个忘本,忘恩负义落井下石挥霍无度和资本主义同流合污……” 我满嘴跑火车,辛潜听着听着开始笑,他的笑声低低的,又清脆,几下就让我熄火了。 “属于你的一切?”他顺着缠在指节上的发尾轻轻扯了下我的头发,“崽崽,你这一生,除了自己,只能有我是属于你的了。” 他眉眼弯弯,补道:“有钱是不可能的了。” 我一口咬住他指尖:“你咒我。” 辛潜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吴女士包给他的红包,食指伸进去直接撑裂开了红包袋,将那张夹在几张百元大钞里的黑卡夹在了两指间。 他对我笑:“玩个小游戏吧,我们去银行取钱怎么样?” 我冷酷地道:“你想在警察局过春节吗?” “不是我的钱吗?”辛潜把卡塞到我手里,“一起去取,然后我们去撒钱。” “……犯法。” 辛潜眼里闪着一点细碎的光:“不会有人看得到。” …… 红颜祸水,美色误国。 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我我会找到男朋友并且和他在深夜取完附近银行ATM机里的所有钱,接着被他带到整个城市最高的珠塔最高处在猎猎的冬日晚风里准备往下撒钱,我一定会觉得他脑子烧坏了。 而我现在正拎着一大袋子钱站在晚风里。 “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辛潜从身后抱住我——他似乎非常喜欢这个姿势,下巴搭在我的肩膀处,伸手握住我的手背,引导着我拉开钱袋的拉链。 里面一张张鲜红的百元大钞争先恐后地往外涌,纷纷扬扬地撒向底下灯火辉煌的车水马龙里。 太多了。 多到我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辛潜在我耳边道:“我把这些钱送给你。” 随着他这句话最后一个字落地的瞬间,空中所有飞舞着的钞票同时燃烧了起来。 刹那间,火海烧过又熄灭,一切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丝余温和灰烬的气息,让我想起我曾在辛潜的怀里坠下过高楼。 “好看吗?” “……”我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你拿云先生和吴女士的钱来哄我?” “唉。”辛潜叹了口气,“崽崽,你有时候挺不诚实的。” 他舔了下我的耳垂,“你明明都激动得想和我在这里再来一次了。” ……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什么? “也可以的。”辛潜继续道,“我不会让人看到的。” 我立刻:“我不可以。” 辛潜:“如果我想呢?” “想也不可以。”我坚定地道,“我们要有公德心。” 辛潜笑了笑,“那你开心了吗?” 我怔住了。 辛潜的声音伴着晚风在我耳边轻响:“我想你开心。” “刚刚可能哪句话说的不太好,不要放在心上。”他道,“我的话你挑你喜欢的听就可以了,其它的都不作数的。” …… “辛潜。”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开我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宝子的170瓶营养液,受宠若惊了…… 感谢阡陌宝子,逢考必过宝子和CJO__X06宝子每个宝子的五瓶营养液! 感谢L的地雷! 我先更新这章了,上一章就是非常隐晦的辛潜和云煦的第一次,剧情内容很少,我尽量改到能放出来。 总之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一直以为我会单机很久的没想到真的有人在看真的非常感谢呀 第49章 我们是命中注定 我被辛潜带着在半夜体验了一把资本主义挥金如土的行事作风, 想起那些因为“属于云煦”就无奈立马在空中自燃的大片钞票,我深表同情——钱生在世,也有诸多不自由啊。 出都出来了,机会难得, 我决定带着辛潜四处逛一逛。 S市过年前后人没有平常那么多, 再加上是凌晨, 街上行人寥寥, 我领着辛潜绕着著名的未湖走,路过一个拐弯处时, 我指了指不远处那条延伸出去的小巷。 我:“我们现在去里面那家酒吧说不定能逮到云先生和吴女士在蹦迪。” 辛潜:“然后他们就会嫌你扫兴把你赶回家。” “他们真是越活越年轻了, 早些年他们还以为是自己作孽太多才导致我命途多舛硬是消停了好一阵。” 我把手插进外套兜里, 摸到了个硬质的、大约半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 捏在指尖反应了会儿, 想起来是青丘玉。 没想到已经这么小了,感觉都没过多久。 辛潜语气平常:“寻欢而已, 算不上作孽。” 我笑了笑, “他们一定会把你引为知己的。” 或许是略带寒意的晚风吹得我脑子转动得有些迟缓,也或许是下午和辛潜那场翻云覆雨实在是太激烈了我还没缓过来, 总之我一时心情莫名有点沉沉的, 仿佛漂浮在薄薄的水面上下涌动,时而缺氧,可又不至于窒息。 “嗯……”辛潜发出声思考的停顿,“你的命契是不是现在还没什么变化?” 啊……他不说我都忘了这事了。 许知之前说过,我和辛潜的冥婚就差圆房这最后一个环节, 如今也算是补上了,那我的命契应该有一部分会发生些明显的改变才对。 我查看了下自己的命契,上面和辛潜的联系一如以往, 由几根交错环绕的红线相连,没什么变化。 我回他:“是的,没有。” “呃,”辛潜罕见地卡壳了,他眨了眨眼,“我要是现在讲原因,你会直接挖条地缝钻进去吗?” 什么原因能让我想要当街挖条地缝钻进去啊?太看不起我的脸皮了吧。 我:“说来听听。” “还没吸收完。”辛潜一只手轻抚上我的腰间,“应该再过段时间就可以了。” ? 我时常因为我的理解能力太好而感到无助。 我:“你应该向我支付我听到这句话的费用。” 我本来没什么感觉的,辛潜说完这句话,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留在我身体里的东西存在感变得异常强烈,导致我有些不太好的反应。 ……我是真的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要不实在不行跳湖吧,也是一种解法。 “不是你让我说来听听的吗?”辛潜在一边笑,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刻一样觉得他的笑容如此欠揍过,“好啦,别紧张,总归不会有旁人知晓的。” 你脸皮厚当然无所谓了! 我不理他,作势要走。 “嗯…小心点。”他顺势拦住我的腰,把头搭在我的肩膀上,在我耳边低喃,“动作太大会流出来的。” …… 我真的好想打他啊! 他肯定一定完全就是故意这么讲的! 辛潜忽然把侧脸贴上我的脸颊蹭了蹭,鸦羽般的睫毛扇动几下,轻轻道:“好烫。” 当然烫了! 我都要烧起来了能不烫吗? 我气得转过身,抓过他的两只手覆在我的脸上,“……给我降降温。” 辛潜这下又安分地任由我拿他降温了,他撩拨这一套玩得松弛有度,我对他又没有什么底线,心里那阵燥意和羞赧过去后气也消了。 “……你真的太会玩了。”我说,“你等我修炼修炼再施展手脚,先做会儿封建保守的酆都好鬼吧好吗?” “这才哪儿到哪儿?”辛潜笑,“说了几句话而已,脸皮忒薄。”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而且这事本来就要和你说清楚的,刚刚在家里忘了。” 他似是斟酌了一下词句,缓缓道:“等你吸收完,你我之间的命契就算彻底完成了,届时你的性命会越过阎王殿、生死簿和轮回台直接和我关联。” 他看着我笑:“以后就归我管了,没意见吧?” 我沉默了会儿,嘴硬道:“才不让你管……” 路边的高档酒店里传来一阵打闹的笑声,盖过了我接近呓语的声音,不知道辛潜有没有听到。 辛潜的食指顺着空隙勾起我手腕上的祈岁,“说起来,这小东西还是我当年从某个之前管姻缘的老家伙那里顺来束头发的,机缘巧合下给了你,也算是一种宿命。” 第54页 我:“你还信宿命?” 缘分因果什么的也就算了,从一个被整个仙京追杀的鬼嘴里听到“宿命”这两个字着实有点惊悚了。 “不信。”辛潜轻笑,“但我们是命中注定。” …… 我觉得他如果活了两万年,那么大概有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都在练他这张嘴,剩下的一年勉强练了练打架的实力。 我:“你嘴这么甜是天生的吗?” 辛潜眨眼,抿唇一笑,“嗯……是真心的。” 这家伙每次讲情话用力过猛的时候,就会用这种调笑的语气和态度来当玩笑话讲,显得说出口的话没那么恶心做作,反而还像是玩笑里带着点真情实意,实在是天赋异禀。 我被他几句话讲得全身都红红的,拽过他的手塞进口袋里,拉着他一路往前走。 我边走边给他出难题:“我都带你回老家了,你什么时候带我回你家看看?” “辛遥看着呢,”辛潜指尖挠挠我的手心,“不过我们可以哪天趁他不注意偷溜回去。” “辛遥……你的那个神族哥哥?” 辛潜点点头,“路遥马急的遥。” “那万一被他发现了会怎么样?” 辛潜想了想,“不知道。估计我们要一辈子待在仙京给他当牛做马了。” “就这样?” 这比我想的后果可要好太多了。 “酆都都把你踢了,他不需要管仙京的通缉令吗?” 辛潜淡淡地道:“通缉令就是他下的。” “……所以你们是有什么大矛盾吗?我记得之前问你你们有没有仇你没正面回答我。” “和我们之间有没有矛盾没有关系。”辛潜捏捏我的手指,“他是站在仙京的角度通缉我,不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 所以…… “他让你去仙京是为了保你?” 辛潜“嗯……”了声,“也不是。” “我们之间谈不上什么‘保不保’的,他想要我去仙京,所以来找我,我拒绝了,那么这事也就算了。” 我听得云里雾里:“所以你犯什么事了仙京要通缉你?” 辛潜含糊地说了一句:“年轻时在仙京大闹过一通。” 他接受到我眼神的谴责,笑了下,“你实在想知道的话,我捋捋怎么说。” 他既然这么说就是打算把事情彻底说清楚了,我对他识相的行为还算满意,在湖边栏杆处找了个地方停下来等他整理措辞。 口袋里实在舒服,我不想把手拿出来,于是用下巴指了指湖里停在岸边的六条游轮。 我:“看到那六条游轮了吗?三条云先生的,三条吴女士的,你要是说不清楚,我就一天换一条把你绑在上面游行示众。” “好霸道。” “那你还不快如实招来。” “唔……”辛潜眯了眯眼,“实在有点久远了……你应该能猜得到我来自深海。” 我点头。 不过之前只是猜测,这下算是坐实了。 “我起源的地方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深海,是在深海之下,辛遥给那里起名叫‘渊’。” “我有非常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离开过那里,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多长出了一根肋骨,我跟你说过,我的骨头很特殊,那根肋骨和其他骨头互相排斥,生长的过程不太好受,于是我就把它拔掉了。” “拔掉之后我把它做成了一把短刀,也就是我之前送给你的那把。我靠着它划开了渊的屏障,由此进入深海,在那里遇到了商肆。” “商肆那时自诩天下无敌,最爱到处打架,和我打了一架输了后就和我成了朋友。我在深海待了段时间,龙族开始向地面和天空展开征伐,恰好我也无事可做,商肆便想着拉我入伙。” 接下来这段商肆给我讲过。 辛潜跟着龙族征伐的队伍战遍八荒,无往不胜。 “商肆定然和你说过这段往事,其实挺无聊的,我在里面没起什么作用,因为他们都能应付。真正的挑战发生在龙族和神族争抢天空之时,商肆善战,但神族的种族优势不是他一个天才可以抹平的,所以我出手了。” 辛潜垂下眼,“我在仙京与九天神佛打了三天,最终战平。按照他们的约定,龙族划走了天空的一部分归属权,其它的还是归神族所有。” 我察觉到不对劲:“代价呢?你们战平,可约定里好像是龙族占便宜啊。” 龙族得到了一部分天空的归属权,那神族得到了什么? “我归神族。” “商肆同意?!” 辛潜摸摸我的头权做安抚,“别激动。商肆那时地位不算高,没有什么话语权,后来他也因为这事和龙族主脉闹掰了。” “那你呢,你自己同意了吗?” 我的怒气值随着辛潜点头的动作蹭蹭往上涨。 “你不是去帮商肆的吗,他都不同意你为什么要同意?” “别生气,”辛潜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你这样我可要被吓得不敢坦白了。” “你还有不敢的事情呢。”我轻哼,“行了,我不气,你继续。” 等你讲完我再和你算这笔账。 “我那时和现在区别不大,最大的不同就是我对自己的一生还有很多疑问。我在龙族没有找到答案,所以我想在神族找找看,于是就同意了。” “虽然我几乎把仙京打成了一片废墟,但是神族索要我也不是出于什么不好的缘由,而是他们希望我能为神族效力。” “其实只要我挂名在神族,就不会被通缉,但是我死之后,鬼魂只能隶属于酆都,而神族对自己无法掌握的不可控力量都会下达通缉令,我沉睡时无所谓,但只要醒了,这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一样东西实在得不到,那就只好毁掉。 一念慈悲一念狠戾,一手执生一手掌死,神族这么多年一直立于不败之地,总不能全是靠他善心大普度众生。 “这是原因其一。” 辛潜蓦然靠近我,将我揽在怀里,“原因其二是你。” “我?” 他不会要开始满口胡言转移我的注意力了吧。 辛潜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笑道:“真的是你,不是胡说。” “你在天师盟多年,应该听过人鬼殊途的说法吧,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这我还能不知道? 开玩笑,没有人可以质疑我的专业性,鬼也不行。 我:“因为一般人承受不了鬼的阴气会死,而一般的鬼不靠吸食阳气也不能在人间久留。” “没错,但这不是全部的原因。” ——“生灵既亡,俱往酆都,渡忘川河,销诸身债。自此不可混迹于众生间,无名亦无归处,因果皆除。” 辛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我如果算在酆都之列,那么就不能沾染尘世的因果,生死已定,死就是死了。” “所以……”我嗓音微哑,“仙京的通缉令,相当于承认了你留于世间的合理性。” “对。”辛潜带着点笑意道,“用你们的话说,算是给我上了个户口吧。” 我感慨道:“我感觉我们俩的未来特别缥缈,充满崎岖啊。” 靠着仙京通缉令离开酆都,被九天神佛追杀,我都可以预见我和辛潜亡命天涯的将来了。 “走一步看一步就好了。”辛潜咬了下我耳垂的凤凰翎,“他们打不过我的。” 我怀疑地道:“你打得过辛遥?” 辛潜低头笑了几声,“打不过诶。” 他又装出苦恼的样子:“怎么办,崽崽帮我出头好不好?” 此鬼见缝插针撒娇的能力越来越强了。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对他的撒娇免疫啊? 我一边怒己不争一边道:“好好好,我到时提着刀去找他拼命可以了吧。” 我握紧了些辛潜在我口袋里的手,用空着的手唤出了那把他送我的短刀,“这是你的肋骨做的,就这样送我不太好吧,你要不还是自己拿着,我有如是观和祈岁就够了。” “为什么不好,”辛潜不接,“这个要是不能给你,那江山卷怎么算?” “因为我从来没有赞成过你给温执江山卷,”我抿了抿唇,“只是我既是人类又是你的爱人,一直强调这个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思,所以我就当这事过去了,毕竟那时你也不认识我。” 第55页 “但是你以后都不可以这样了,你和我谈恋爱的话,你的事就不只是你的事了,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关心和礼物,你也要接受我的,我不希望你受伤,尤其是你这种动不动就挖骨头的做法我很不喜欢。” “……你又不是不痛。” 明明表现出来就是很怕痛的样子,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让自己那么痛呢? 我看着辛潜脸颊流畅的轮廓,轻声道:“本来是打算好好跟你算算帐的,想想还是算了,我不跟你算账了,但是你以后都不许再伤害自己了。” 我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如今正儿八经地把这些话说出口,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学着辛潜说话的语气,笑着道:“我这么欢喜你,你要是疼了我会更疼的。” 辛潜身形一顿,突然伸出舌头舔了我的脖颈一口,我被冰凉的触感吓得差点跳起来,又被辛潜用他与我相握的手稳稳定在了原地,他接过我手里的那把短刀,“那崽崽给它起个名字吧。”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宝子和CJO_X06宝子的营养液! 第50章 柏舟 辛潜一时兴起就让我给他的刀起名字, 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着实没什么文化。 作为一个《唐诗三百首》都背不全、看书只看工作相关书籍的当代大学生和天师盟天师,我与我的大多数同僚一样,缺乏文学素养, 没能当场给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让人听了拍案叫绝的好名字, 于是选择了回家以后找几本古籍来薅。 这一拖就是好几天。 我参考了不少经典著作, 都没能找到一个心仪的名字, 在第七遍粗略翻过《诗经》后,我放弃了这项艰巨的任务, 合上我手边那本大部头, 将它拍进辛潜的手里。 “亲爱的, 还是你自己来取吧。” 书到用时方恨少, 我起的每个名字都有种文盲装有文化然后用力过猛的无力感。 辛潜随手拨了拨那本《诗经》的书页, 发出一阵轻微的“哗哗”声,“‘祈岁’是怎么起的?” “这个名字只是听起来高深而已, ”我交代道, “就是‘祈愿多活几年的意思’,简单吧。” 辛潜轻笑一声, “那就叫柏舟吧。” “嗯?”我不太满意, “你也太敷衍了吧。” 这不就是看了看《诗经》目录随口取出来的吗?那还不如我翻的呢。 辛潜一手撑着脸颊,垂下的视线落在书页上,睫毛间接住了几点洒下来的橙黄色灯光,他不说话,食指指尖轻敲桌面, 轻轻哼出了一段旋律。 很简单的旋律,只有一小段,基本上听一遍就能记住。 “这是《柏舟》的曲?” “差不多。”辛潜又哼了一遍开头, “是我以前在海里遇到的一个鲛人唱给我听的。他说有个人类渡海时突遇风暴船翻了,恰好被他路过所救,鲛人族喜乐,那人便拿了两首歌换他送他回陆地。后来那条鱼自己改过几版调子,只有词一直没变。” “这倒也算是一段奇遇。”我好奇道,“另一首歌是什么?” 辛潜微微眯起眼,似乎是在回想,过了会儿,他又哼出了一段旋律,和上一首一样,简短易记,不过要更舒缓幽深一些。 光听曲能听出的信息有限,我问道:“你还记得词吗?” “嗯……”辛潜嘴角染上点笑意,哼了几个音节后开始轻唱: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他用的是一种我从没有听过的发音,听起来就古老而缱绻,像雨后清新的山野间蒙上一层薄薄的纱,偶有那么一两个音能和现在的发音对上,宛如过去与现在之间的暗号般嵌在歌词里。 我应该是听不懂的。 但我们如今命契相连,这段歌词的信息就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他真的不是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一见钟情借此表白吗?”我咳了咳掩饰内心没由来的不自在,“真的很惹人误会啊。” 辛潜不置可否:“传唱度高的一般都是些情歌,或许他也只会这么几首。” “那个鲛人为什么要给你唱这两首歌?” “因为他忘词了。”辛潜笑了下,“鱼嘛,记性不太好,他听说我要去陆地,托我帮他去打听打听抄份完整的词回去。” 辛潜此时的状态异常放松,周身的氛围也轻缓起来,我被他的情绪感染到,整个人陷在一种舒服的触觉里。 我:“你那时的生活好像蛮快活的。” “还行。”辛潜翻了几页书,“鲛人和龙族都没什么心眼,除了好战重欲以外没什么不良癖好,你够强的话他们就会尊敬你。” 我想起之前在蓬莱见过的那位鲛人。 “你说的唱歌的这个鲛人,和在蓬莱给我们送衣服的是同一个吗?” “不是。应该……”辛潜拖长了语调,几秒钟后,道,“记不清了,或许是他孩子的孩子的孩子的孩子,反正是他的后代。” 好家伙,这得多久以前的事了。 “这么多代了你们还有联系啊。” “鲛人族和龙族一样,属于血脉继承,他那一脉是鲛人王,只要想在海里做点什么,总要有交集的。” “……” 我震惊地道:“你是说,鲛人王专门给我们送衣服吗?” “嗯。” 辛潜忍不住笑了下,我直觉他接下来的话会对我产生不小的冲击。 果不其然,他笑道:“那套衣服其实有很多用途,还没来得及跟你介绍。他说了,是送我们的新婚贺礼。” 新婚贺礼…… 我直觉这个“很多用途”一定不会正经到哪里去的。 原来就在我还一无所知的时候,全世界都知道了我和辛潜成了婚。 “他本来是想按人类的习俗织件大红色的,我让他先织件白的。”辛潜顿了顿,“红色属于嫁衣,要另算。” 嫁衣…… “亲爱的,商量件事。”我半坐在桌子上低头看辛潜,“云先生和吴女士今天在家,所以我万一被你撩拨得忍不住了,你也千万要忍住。” 要是被他们听到点什么动静,我可真是要立刻背上行囊离家千里千里又千里了。 辛潜:“我来忍?” “那当然。”我把手盖在他放在桌面的手上,祭出了那句年上恋的经典台词,“我几岁你几岁,我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辛潜笑笑不说话。 我还想着抖几句机灵,兜里的手机响了,某位“懂事”的天师盟路总督打来了亲切问电。 我咬了咬下嘴唇,十分想装作自己没有听到。 皇帝找到老婆了都不上朝,我为什么还要上班? 辛潜看着我,合上他手边的书:“接吧。” 我接起电话:“我在休假。” 路云睿:“你要加班。” 我:“……” 路云睿继续道:“你师兄失联了,你别告诉我你要休息不去找。” 我:“说清楚。” “天师盟这半年来都在找江山卷的下落,前两天有了点线索,陆砚追查去了焚琴岭,按照规定,每隔二十四小时他都要向天师盟的系统报备位置,但他已经七十二个小时没有消息了。” “他一个人去的?” 我师兄在修道上天赋平平,本身实力并不允许他单独执行高难任务。 “这个任务并不危险,只要求探查不需要有结果,而且可以随时撤退,是他自己要求一个人去的。” 我舔了舔牙床,因为一些不好的预感心里有点烦躁,许知还在锁妖塔里,陆砚是我的师兄,这事我怎么着也不可能不管。 “你把任务资料发给我吧,我马上就出发。” 离过年就差两天了,这个节骨眼提出离家,我都能想象得到知道这个消息的云先生和吴女士脸会有多黑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喵了个咪宝子,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我灵感忽至改了个书名,之前那个是有宝子提议改然后我紧急想的,因为太起名废了一直不太满意,所以这次想到这个没忍住还是改了 不出意外应该是最后一次改书名了 第51章 江山卷 天师盟作为一个官方性质的玄学组织, 虽然里面收容的人千奇百怪、奇形怪状,但是大多数都是封建迷信和传统习俗的正规军。 他们往往对外说着什么我们要相信科学、支持移风易俗、倡导火葬,逢年过节不要在山里燃放烟花爆竹等等,转头自己家祭祖的时候扛着几斤大炮就往山里钻, 一边放得震天响一边立阵法祈雨, 主打一个玄学对冲。 第56页 在这种环境下, 过年这个时间节点天师盟能调动的人员就极其有限了, 毕竟鬼是抓不完的,但是不祭祖是尤其大逆不道的。 天师盟定的规矩是轮流值班, 每年挑大概一百个天师在过年期间当值, 负责处理各地的突发事件, 特指恶鬼伤人。 这段时间大家都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 有些鬼到人间来晃, 只要不伤人,天师们基本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山卷这个案子原本的危险评级只有B, 陆砚失踪后直接翻成了S, 路云睿估计是实在找不到人能去了,才会把这个案子半路交给我。 当然, 也不排除他是想试探试探我。 我一下子失踪半年, 回来的时候毫发无损,就算没有异样,排查也是不可避免的。 为了我接手后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路云睿给我派了个人,据说他全程跟进了江山卷失踪案。 是苏星衔。 此人和我师兄真是一段纠缠不清的孽缘了, 没想到他们还有合作的一天。 说起来我一直都不知道他们闹到相看两厌,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到底是为什么。 我给苏星衔打了个电话,和他简要聊了下情况, 要他给我发一份案件详情,顺带约了下我们在哪里碰头。 我一边在备忘录里理线索,一边问辛潜:“你还能不能感应到江山卷?” 辛潜:“不能,它已经没有生气了,现在只能算一块石头。” “那你呢?”我抬起眼皮,“你身体里的骨头怎么样了?” “还好。”辛潜又开展了他的语义模糊大法,被我不满地瞪了一眼后老实地道,“灵气流失的速度慢了不少,没有大碍,目前也不疼了。” 这个答案还算让我满意,至少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看了看路云睿发来的路线图,从笔盒里抽了支笔拿在指间转了转,对他道:“焚琴岭从地理位置上来讲,不归路云睿管,是贺崇安的地盘。” 我又从抽屉里抽出一张A4纸,“路云睿独断又臭屁,这些年来得罪不少人,我们去办事多多少少会受到掣肘,所以我不打算跟贺崇安的人以官方的名义接头。” 苏星衔动作挺快,电话才挂了几分钟,他就把我要的案件详情给我发过来了,我粗略扫了扫,在纸上记了几个或许有用的细节。 辛潜:“那你打算找什么由头?” “焚琴岭在c县,我记得前几天那边有人想请我去驱邪算命,我没理。”我打开聊天软件在堆积如山的信息里面翻找,划了十几秒,总算找到了那条消息。 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还不是普通的“驱邪算命”呢。 “性情大变,记忆缺失,疑神疑鬼……”我“嘶”了声,“鬼上身?” 我给那人发了条消息:现在还需要吗? 没想到对面秒回:需要!大师您有空了?! 我:地址给我,酬金我们面谈。 对方:好! 紧接着他就给我发了一串地址,还附上了一堆话,都是些请我快过去,价钱好商量之类的套路话,我把那串地址复制到导航软件里看了看,还挺巧,离焚琴岭不过十几公里。 对面估计是见我没有马上回他着急了,给我转了五千,说是车马费。 我:不用,不急,等我到了再说。 我关上手机:“我就以私单的名义过去,这样做什么都不用和贺崇安打招呼。” 辛潜没有异议,我清了清嗓,不怎么抱期望地问他:“还有一个问题——你会开车吗?” 说完我又改口:“不对,应该问,你有驾照吗?” 就算他会开,无证驾驶也不可取啊,这段时间各个地方肯定都抓得很紧,我可不想和他还没到焚琴岭,先进派出所了。 由于报考驾校需要高达五千的天价,我是没有驾照的,再加上这个世界上很难有四个轮子跑的低于三千的车,所以我也没想过这方面的事。 辛潜眯起眼,大手一挥,桌上哗啦哗啦砸下来一堆大大小小的本子,几个还掉到了地上。 我定睛一看,是各种各样的证书,涵盖各行各业,方方面面,如果不是辛潜,我看到有人抖出这么一沓证书,一定会觉得对方是卖假证的。 “这是……” 辛潜淡定地道:“之前出来的时候阴司给的。” 我不禁感慨:阴司这是真不负责啊。 我在堆成小山的证件里面找到那本毫不起眼的黑色封面的机动车驾驶证,“所以你是会开的对吧?” “会。”辛潜看我一眼,“但你确定不飞过去吗?” 我摇摇头:“我们要在那里到处跑的,开辆车过去更方便。” 我又没法瞬移和传送,飞过去和开车过去差不了多久,而且我和苏星衔说好了我顺路去接他,总不能拎起他飞吧。 计划都计划的差不多了,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问题——怎么跟云先生还有吴女士说这件事。 我:“你觉得我们会被揍吗?” 辛潜舔了舔嘴角:“怎么这时候就有‘们’了?” 我佯装怨怼地睨了眼辛潜,“你竟然在大难临头想着各自飞,亏我还对你一往情深,情深义重。” “好吧。”辛潜勉为其难地道,“那就勉强陪你挨打吧。” 我长叹一口气,并没有因为这句调笑放松下来,云先生和吴女士可不是好糊弄的。 果不其然,听到我要带着辛潜提前走,吴女士怒不可遏,一拍桌子:“老娘给了两个亿,你们才待这么几天?你们出场费也太高了吧,我去点二十个都没你们贵!” 我张了张嘴,一瞬间急中生智:“……您现在还对行情这么了解呐?” 吴女士和云先生对视一眼,一时无言。 我奸计得逞,拉起辛潜抓起车钥匙就往地下车库跑,在车库楼梯上喊了句:“给你们点私人空间,过段时间就回来!” 上了车,我关上门,调好导航,系好安全带,拍拍辛潜的手,“出发吧。” 辛潜缓缓起步,余光扫了我一眼:“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紧张?” 我:“其实我每一次坐车都挺紧张的。” 辛潜:“真的不是因为不相信我的技术吗?” 我:“你可以选择看破不说破。” 等哪天有空了,我一定要给司九写封建议信谴责一下阴司这种给自己家鬼乱发证的行为。 还好辛潜没有夸大其词,他是真的会开。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渐渐放松下来,还连上手机蓝牙放了首音乐。 过年这段时间路上堵,哪怕我们已经挑了“避拥堵路段”车依然不少,花了大概五个多小时我们才接到苏星衔。 苏星衔拎着两个包坐在了后排。 他应该是在天师盟和辛潜打过照面,上来就和我们两个都打了招呼。 苏星衔:“辛顾问,你也去?” 辛潜略微颔首,“当个司机。” 苏星衔没有再追问,递给我几张纸:“陆砚还没失联前递交的资料。” “多谢。”我接过资料,“这个先等等,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申请这个任务?” “我怎么知道?”苏星衔面露烦躁,“我还想问呢,本来应该我去的,他非要申请,我给他派人合作他也不要,非要和我对着干。” 苏星衔明显比路云睿了解陆砚,路云睿只想得到“这个任务并不危险”,所以陆砚申请他就同意了,而苏星衔意识到了,即使不危险,我师兄的实力也很难应对突发状况,需要有人合作。 “你和我师兄为什么闹得这么僵?”我敛起目光,“你要是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苏星衔语气更气了:“是他一直看我不顺眼,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我有点无语,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感情他们俩不对付了这么多年,苏星衔连他们俩为什么不对付都不知道。 正在开车的辛潜忽然插话道:“崽崽,你手上那沓纸的第三张给我看看。” 嗯? “这张吗?”我翻到第三张,递到辛潜面前,“你注意看路,有什么线索我们可以等到了再研究。” 辛潜失笑:“有必要这么紧张吗?太不信任我了吧。” “收起来吧。”他只瞟了一眼,又继续看路,“你们怕是有点小麻烦了。” 我端详了一下那张纸,上面是几张照片,拍的好像是一个个展览品,都用罩子封存起来放在了玻璃柜里,“怎么说?” “从左往右数,看第三张照片。” 后座的苏星衔听了这话,也凑过来看。 如果不仔细看,第三张照片会让人误以为他在拍一张空的玻璃罩。 第57页 但里面其实是有东西的,只不过非常小,只有一粒米粒那么大,黑漆漆的摆在正中央。 辛潜等我们都看到了那粒东西,轻声道:“那是巨兽的卵。” ----------------------- 作者有话说:感谢喵了个咪宝子,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第52章 最近脸有点黑 巨兽的卵…… 还真是“小麻烦”啊。 以我现在的实力, 处理巨兽不是一件难事,但是“有一只巨兽”和“有一个巨兽的卵”完全是两码事。 云川公馆的那只巨兽还没成年,不可能产卵,说明至少还有两只巨兽, 甚至还可能会更多。 苏星衔在后座道:“陆砚传回这几张照片后就失联了, 所以我们不知道存放这些‘展览品’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我:“最后一次得到他的坐标是在哪里?” “焚琴岭里有阵法, 定位系统指南针什么的都会失灵。”苏星衔拿出手机给我发了个坐标, “所以只有一个大概的范围。” 我盯着地图上那块标红的区域,不禁产生几个疑惑。 我问苏星衔:“云川公馆的善后适宜, 是全部由路云睿负责的吗?” “不是。”苏星衔说, “是和贺崇安合作的, 负责胡久昊的就是他。” 我:“确定胡久昊一直在昏迷吗?” 苏星衔沉默。 那就是不能确定了。 苏星衔:“你怀疑贺崇安?” 我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没有动机。” 如果是贺崇安撺掇的胡久昊养巨兽, 那他到底出于什么理由呢? 他不可能不知道巨兽的危害,巨兽最后成长起来, 他身为天师盟总督之一, 定然会被波及,搞不好性命不保, 何必呢? 苏星衔提出假设:“有没有可能贺崇安只是知道巨兽的卵来自他的地盘, 怕自己被牵连,所以帮忙掩盖事情真相想糊弄过去?” “不排除这种可能。”我叹了口气,心头涌上些疲倦感,“到了那儿再说,我要见一趟贺崇安了。” “亲爱的, ”我恹恹地看了眼辛潜,“我可能是小说电视剧电影看多了,我觉得这背后藏着一个惊天大阴谋。” 辛潜还没说话, 苏星衔看看他,又看看我,视线在我们间来回转了几圈,迟疑着道:“你们……” 我歪了点头:“我们?” 苏星衔找了个委婉的说法:“你在朋友圈发的那张照片,艾特的是辛顾问吗?” “亲爱的,”我故作谴责地道,“你给天师盟当顾问,都不加里面的人的联系方式吗?” 辛潜目不斜视,一心开车:“我加了路云睿,张清宁和陆砚。” 言下之意就是其他的全拒了。 真是简单粗暴且清晰的社交范围啊。 苏星衔大概是被恋爱的酸臭味熏到了,乖乖坐回后座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他给我发消息。 苏星衔:我跟你说件事,你要是不乐意听就当我没说,别生气。 苏星衔:跟你和辛顾问谈恋爱的事无关。 我:愿闻其详。 苏星衔:你最近有没有照过镜子? 我:照过啊,怎么了? 苏星衔:你不觉得你印堂发黑,面色惨白吗?虽然你本来就很白没那么明显,但我刚看你是那种不正常的白,再加上你一幅厌世脸,要不是你是天师,我肯定会怀疑你是借尸还魂或者厉鬼缠身什么的。 难怪要提前打好预防针让我别生气了,他这段话可以说是在质疑我这个天师的职业素养了。 苏星衔:你会不会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自己没发现? 脏东西…… 我不动声色地瞥了辛潜一眼。 从汽车后视镜里端详了会儿我的脸,额间的确隐隐有黑气浮现,只不过太淡再加上没有任何感觉,我一直都没有察觉,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厉鬼缠身…… 会不会和辛潜有关? 嘶,不会我都突破半仙了,还是不能抵抗鬼气对人体的蚕食吧? 但我的身体确实没有什么不适,这点我还是可以确认的。 我回苏星衔:多谢。我会注意的。 苏星衔:你心里有数就好,有问题记得及时上报。 辛潜的身份不能暴露,我不好当着苏星衔的面问他这件事,只好先按下不表。 我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身体,脉搏、十指、眼睛、心脏……都没什么问题,也没有腐尸的气息,就只是皮肤变白了。 难道这就是辛潜所谓的“归他管了”的表现? 辛潜大概注意到我的动作,问:“怎么了,还在紧张?” “亲爱的,”我看向辛潜,“你有没有觉得,我脸最近有点黑?” “嗯……”辛潜顿了下,笑眯眯地道,“你不是向来如此吗?” 哼,好家伙,竟然敢顾左右而言他,说我运气差。 我往后一躺,“晚点收拾你。” 我们又开了差不多三个多小时的车,终于到了c县。 “我房间定好了,你等会儿报我的手机号,先去放东西,放完以后去焚琴岭。”我跟苏星衔说,“我得先去我的委托人那里看一眼,没什么问题我就赶过去。” 我看了下时间,“晚上十一点之前我一定到。” 我们把苏星衔送到酒店,驱车去了委托人发给我的小区。 在小区门口站着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朝我们招手,他让门卫给我们开门,我让他上车。 “二位好,我是闻不语,不知你们哪位是……” “我是云煦。”我上上下下快速观察了他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这位是辛潜,麻烦先指路。” 对方满口应好,领着我们在地下车库找到位置,然后带我们上了楼。 闻不语住的是一栋连体别墅的中间套,一共三楼加一个地下室,我看了看四周,从风水上来讲这个房子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说还不错。 闻不语在信息里和我说,他的儿子闻琅原本性情开朗,没事就喜欢三天两头出去溜达,结果一个月前忽然性情大变,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嘴里总是神神叨叨地念叨一些东西,还忘掉了很多事情,就连自己几岁了这种问题都答不上来。 他在一楼客厅里给我们安排了两个座位,又倒了两杯茶,神情焦灼地和我说:“云天师,闻琅现在在三楼房间里,我把他叫下来?” 我抬手示意他等等,“你说他性情大变,在此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们有没有捡什么东西或者去过什么地方?” “这……”闻不语支支吾吾了半天,被我冷冷地扫了一眼,一咬牙,道:“不瞒您说,我之所以会想到去找您,就是因为我儿子性情大变前有个风水先生说我这个屋子死过人是个凶宅,我当时没当回事,还骂了他一顿,结果没多久我儿子就出事了。” “死过人不能判断就是凶宅。”我说,“这世界上哪个角落没有死过人,这样论的话最凶宅的地方是皇宫。” 我问他:“风水先生是你请的?” 闻不语摇头:“不是,是隔壁那户人家想卖房子,看房子的人是做生意的,专门请了个风水先生来看,他们看完走的时候我正好出门,撞上了他和我说的。” “凶宅……” 我抬起眼皮看闻不语,“隔壁那个房子卖出去了吗?” “这我不知道。”闻不语想了想,“不过我昨天还看到原本的那户人家了,他们还在住。” 我抿了口茶,竟然是西湖龙井。 “闻先生喜欢茶吗?” “不瞒您说,我品不来茶。”闻不语脸上流露出一些伤心,“是我妻子生前喜欢喝茶,所以家里有很多。” 妻子……生前…… 我猜道:“你骂那个风水先生,是不是因为你妻子就是死在这个房子里?” 闻不语瞳孔一震。 看来我猜对了。 过了一会儿,他苦笑着道:“看来云天师确实经验丰富是个老手。我妻子是突发性心脏病走的,发现的时候已经走了,送医院没来得及。” “所以……”他忐忑地看着我,“闻琅的情况会和这件事有关吗?” “死了多久?” “三年。” 那不太可能了,一般的鬼在人间留不了这么久。 “不用叫他下来了,我上去看看。”我站起身,对闻不语道,“你不要跟过来。” 我走出几步,发现辛潜竟然也没跟上来,还坐在那儿优哉游哉喝茶。 我侧过半个身子看向他,磨了磨牙:“你给我过来。” 辛潜把茶杯推远了点,乖巧地起身道:“遵命。” 他皮了这一下后似乎心情愉悦,一路微笑着跟在我身后。 第58页 我开门前踮起脚尖屈指敲了下他脑门:“别嬉皮笑脸的,等会儿出事了人家找你茬。” 辛潜委委屈屈地收起笑脸:“好吧。” 嗯…… 我:“其实笑笑也没事。” 我真是太色令智昏了! 收回视线不看他,我推开门,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小男孩坐在床边,听到推门声,他转过头,朝我们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容,立刻又收了起来。 啧。 这个鬼上身有点明显了吧,装都不装一下,搞得像演的。 我从口袋里捻了点香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你好,我叫云煦,是你的父亲给你找的心理医生。” 闻琅低头看了看我的手,并没有伸手来握,“不是来杀我的吗?” “这话说的。”我收回手,“你和那个风水先生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闻琅歪了歪头,眼睛半翻,语气轻轻,“你帮我杀了他,我就离开这儿,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感谢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第53章 宝宝宝宝 闻琅说完这句话, 眼眶里的眼珠往上一翻,只剩下眼白,身体里环绕着黑气的魂魄骤然消失,变得空空荡荡。 我在戴上凤凰翎之后还没有在活人身上看到过这种现象。 “可以。”我垂下眼, “但你要先告诉我你们什么仇什么怨吧。” 闻琅睁着空白的眼睛看我, 一眨不眨:“骗子。” 他声音凄厉, 完全不像人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天师都是骗子!” 来了, 厉鬼交谈第一式:情绪宣泄。 不管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总之它要先宣泄情绪。 我后退半步, “我们一般管骗子叫神棍。” 闻琅猛地站起身, 朝我扑过来, 我侧身一躲, 又往旁边走了几步。 厉鬼交谈第二式:宣泄完就动手。 我打了个响指, 祈岁应声飞出,火速绑住闻琅的手脚, 将他吊了起来。 闻琅用力挣扎了几下, 没有挣开,他咬牙切齿地看向我这个方向。 厉鬼交谈第三式, 大喊…… ——“我有什么错你们要这么对我!”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单委托可以说是, 毫无惊喜可言。 我拉过他方才坐的椅子坐下,“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就送你去阴司。” 虽然没有眼球,但我依然感受到了“闻琅”投来的恶狠狠的眼光。 看来它对天师的偏见很深啊。 我:“闻琅的魂魄去哪儿了?” 它又挣扎了几下发现挣脱不开,朝我怒吼:“你们自己做的好事, 跑到我这里来兴师问罪!” “你不要这么激动。” 和这种完全依靠情绪冲动做事说话的厉鬼沟通起来真的很费劲,但是他龟缩在闻琅的身体里,也不好采取什么暴力手段。 我尝试引导它:“你的意思是, 你寄存在这具身体里,不是出于你的本意,对吧?” “闻琅”没回答我,面目变得扭曲狰狞,看起来气极了。 “那个风水先生……”不对,能做到缚鬼换魂这个地步的,肯定不是什么风水先生了,“那个天师,他拿走了闻琅的魂魄,把你塞了进来,并且设了禁制不让你离开,是不是?” “你都知道还来问我作甚!你有空来这里抓我,怎么不去抓他!” “我不知道。”我舔了舔嘴唇,“我是在猜,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要是所有厉鬼都像辛潜一样好沟通就好了。 我朝辛潜看去,他像是知道我要看他似的,笑眯眯地和我对视了一眼。 ……这么通人性就不必了,过犹不及。 “你知不知道那个天师叫什么名字,或者长什么样?” “闻琅”只发出了一些无意义的吼叫。 我在桌面画了道符文,往前一划,金色的符文瞬间放大,飞到“闻琅”身前,覆盖住他。 一阵金光闪过,符文消失,“闻琅”也昏了过去。 我指挥祈岁把他放在床上。 “这个天师水平不低,手脚也干净。”我对辛潜轻声道,“有点像正规军啊。” 辛潜:“你打算怎么做?” 我从“闻琅”身体里抽出一缕金线绕在指间,轻笑一声:“不过也没有那么干净就是了。” 论正规,谁能“正规”得过我? 这缕金线是那个天师下禁制时留下的痕迹,使点小手段就能追踪到他的方位。 ……正好是焚琴岭的方向。 我一手插兜,一手召出一张黄符,画好后将它贴在了床头。 “走吧,先让闻不语等两天。” 我一推开门,迎面撞上了等在门外的闻不语。 我就知道,他不可能乖乖在一楼等。 “他的情况有点复杂。”我说,“我暂时让他沉睡了,我要出去找点东西,大概三天吧,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闻不语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要是不去他就醒不来了。”我知道他不放心让我走,“而且你也拦不住我。” 闻不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着头让了条路出来。 我往楼下走,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忽然想起什么,朝闻不语那边抬头,“你隔断时间给他注射点葡萄糖吧,他的身体需要能量维持运转。” 辛潜和我踩着点找到了苏星衔,一见到我,他就和我道:“贺崇安不知道从哪儿知道的消息,非要派人来协助我们,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我言简意赅地道:“关机。” 现在还不到联系贺崇安的时候,接他派来的人纯给自己添堵。 苏星衔:“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上班就这个态度。” 这个地方应该离我师兄的所在地不是很远,祈岁已经能感应到他的存在了。 我走在前面领路,对苏星衔说:“你让他有什么不满去找路云睿。” 焚琴岭是一个非常模糊的范围,往大了说包含了二十几座山头。 我们一起翻了好几座山,离祈岁指引的地方越来越近。 山里路不好走,到处是藤蔓荆棘,动不动就勾住衣服,还要时时提防防止踩空,我直接把如是观召了出来拿在手里开路。 越往里走山间的雾越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估计是到了焚琴岭阵法的范围了,情况越复杂越说明我们走的路没错。 我跟辛潜开玩笑:“亲爱的,你应该在翻过第一座山的时候说,宝宝你工作的地方风景真好;在翻过第二座山的时候说,宝宝你工作的地方空气真不错;在翻过第三座山的时候说,宝宝我平常对你不错吧;在翻过第四座山的时候说,宝宝我爱你;在翻过第五座山的时候说,宝宝你也爱我的对吧?” 辛潜笑着乱抓重点:“原来你喜欢被叫宝宝吗?” 我:“……” “宝宝,”辛潜喊我,“我们还要再翻几座山?” 一边的苏星衔突然用力拽了我一把,硬把我的手摊开看了眼我的手掌,又凑近我看了看,整套动作诡异至极,然后被辛潜拎着后衣领拉远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呃……” 他尴尬地笑笑,“我还以为是什么阵法的障眼法,确定一下真的是你。” “啊?” 苏星衔:“你不觉得你刚刚那段话完全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吗?” “你一直被业内称为冷面阎王来着,”苏星衔声音渐渐变小,“谁能想得到你高冷的外表下是个恋爱脑啊。” 我:“……” 你说谁恋爱脑? ----------------------- 作者有话说:感谢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第54章 教堂的画 正所谓曲高和寡, 知音难觅,千里马常有而伯乐难得,我就知道,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几个人懂我的幽默。 我不过是喜欢抖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机灵, 讲一些莫名其妙的冷笑话而已。 我哪里是恋爱脑? 我用沉默回应了苏星衔, 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试图起到聊天时回对方一个“。”的效果。 辛潜在后面笑得很开心。 苏星衔:“你们慢点啊, 这地方这么诡异别走散了。” “我应该把你派去和贺崇安扯皮的。” 我停下脚步,空气里传来一股非常熟悉的味道——纸钱燃烧的焦味。 “嗯?”苏星衔也闻到了, “附近有人在祭祖?” 我:“跑到这种地方来祭祖, 真是不要命了。” “你别说, ”苏星衔一副你不懂的表情, “有些天师就喜欢在这种地方埋祖先, 虽说危险了点,但不容易被<a href=Tags_Nan/DaoMu.html target=_blank >盗墓</a>, 而且阴气重的话, 说不定就化成厉鬼尸傀什么的从坟里蹦出来了。” 第59页 他话匣子一开,继续滔滔不绝地跟我八卦:“我记得之前读过一本天师盟的入门读物, 里面有一部分好像是张清宁写的吧, 就提到有人用这种方法试图‘复活’自己的爱人来着。” ……张清宁说的“龙虎山秘辛”? “他爱人摊上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指尖弹了缕灵气顺着气味追了过去,“死了还不得安生。” 苏星衔:“由爱入魔变疯子嘛,大家都爱看,那本销量是那一套里最好的了。” 他睁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我:“……我感觉你也是这种。” 哪种? 看来他是没有办法改变认为我是个恋爱脑的认知了。 我挣扎道:“你不要对我有太多先入为主的注解。” 说完这句,我一手插兜, 转移话题:“走,去看看是谁在烧纸钱。” 我们越往前走,那股焦味就越来越浓, 到后来甚至到了呛人熏眼睛的地步。 “我去,烧这么多啊。”苏星衔扇扇鼻前的空气,“酆都通货膨胀又要严重了。”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我捕捉到远处跃动的火苗,“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可惜,”辛潜说,“似乎没有烧起来呢。” 我们再走近些,发现那里是一大片熊熊燃烧的火海,但是四周被人下了隔离的禁制,不能往外延伸。 “万符阵……” 我随手往火海里抓了下,抓出一张烧了一半的符纸,“原来不是在烧纸钱,是在烧符。” 苏星衔也试图把手伸进火海……“我去好烫!” 他往外蹦了两步,甩了甩手,对我欲哭无泪地道:“你都没有触觉吗?我看你那么帅地把手往里面放还以为不烫呢!” 我:“……” 路云睿搁哪儿挖来的活宝? “你在外面等,我和辛潜进去看看。” 苏星衔瞪大眼睛:“进这片火海啊?” 他张大嘴巴,看看我,又看看辛潜,“不能只有我怕烫吧?” 辛潜微笑回应他。 “好吧。”苏星衔认命了几秒钟,不死心地问,“真的没有办法让我和你们一起进去吗?” “你在外面等吧,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 我手肘戳了下辛潜,“你有没有什么能保命的东西,给他一个。” 辛潜眨了眨眼。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夜明珠,递给苏星衔,“嗯……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你就往里面注入灵气然后大喊。” 苏星衔和我一起等他接着往下说,结果他说到这就停住了,丝毫没有要说喊话内容的意思。 苏星衔问:“喊什么?” “什么好听喊什么吧。”辛潜的语气十分里有十二分的不靠谱,“真情实感一点。” “啊?” 苏星衔一脸“你不会是在耍我吧”的表情,“……那我喊‘大哥救救我’可以吗?” “应该可以吧。”辛潜想了想,“没有用你就换几个称呼再喊喊。” 我和苏星衔:“……” 没想到辛潜竟然也有如此不靠谱的时候。 苏星衔手里拿着那颗夜明珠,眼泪汪汪,万分不舍地目送我们进了火海。 我好奇心作祟,忍不住问他:“那颗夜明珠是干什么用的?” 辛潜:“是龙珠,商肆的,可以召唤他。” ……商肆啊。 我在心里默默闭了闭眼,我怎么感觉苏星衔不喊“爸爸”对面是不会来了。 我不太放心:“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辛潜笑:“放心吧,龙珠本身就有很强的威慑效果,邪祟近不了他的身。” 我:“所以你说什么大喊果然就是在逗他玩吧。” 辛潜不承认:“我只是防止发生意外情况而已。” 我切了一声。 没想到的是,这火海在外面看着范围大,我们走了大概一百米就走了出来。 ——原来这火海是一个环形的圆,只有外面一圈,里面是一片竹林。 竹林里藏着一座体积庞大,装修精致的教堂。 我有些惊叹地看了看四周,很难想象这么一座看起来就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的教堂是怎么在这样连车都开不进来的荒山野岭里建成的。 “万符阵是为了掩盖这座教堂的踪迹?” 一般万符阵都是为了镇住什么十恶不赦,力量巨大的邪祟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启用的。 光是画完万符阵需要的符纸,就不是几个人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更遑论后期的布阵,天师盟历史上启用万符阵的记载也只有十三次。 但是这座教堂里面的气息格外平静,不像是有什么恶灵在内的样子。 不过…… “我师兄的气息在这儿断了。” 辛潜停住脚步,眯起眼:“江山卷在这里。” 我们两个对视一眼。 那就是找对地方了。 我:“你能感受到江山卷了?” 辛潜笑了笑,“崽崽,有点大事不妙了。” “嗯?” 辛潜没有再细说,道:“先进去看看吧。” 我们推开教堂的大门,火光透过高处的彩窗折射下来,在地面映出一个个菱形的光影。 门外的光线斜着往里照,末尾落在大殿中央的大理石雕像的头顶。 那是一个正在掩面哭泣的天使形象,她衣衫破碎,一边的翅膀断了一截,暗红的血迹隐隐从灰色的大理石截面渗出。 我侧过头对辛潜道:“有的时候我会对这种文化交融特别畏惧你懂吗?” 外面放万符阵,里面放欧式教堂和天使雕像,兄弟你东西学杂了你知道吗? 谁教你的啊,你的老祖宗就在地下哭啊。 “我现在对幕后这位神人真的有点好奇了。”我走近天使断翼处观察,“希望他真的有点真才实学,而不是在装神弄鬼。” 我摸了摸截面的血迹,感到丝丝灼人的烫意,“至阳之血。” “这东西对鬼杀伤力很大啊,亲爱的,你要不站远点?” 辛潜笑了声,不甚在意:“我的杀伤力也不低啊。” “你能这么自信,想必从来没吃过瘪吧。”我拿沾了血的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血迹在他手背留存了一瞬间就立刻消失了。 “好吧。”我收回手,“你真厉害。” 我再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直到抬起头,我发现这座教堂顶部的天顶画,画的竟然不是圣经之类西方宗教题材的壁画,而是一幅非常明显,几乎全是古代东方面孔的画作。 壁画中央是一个倒在血泊里的红衣男子,他几乎占据了半幅壁画的面积,以至于关于他的每一个细节都格外清晰,飘散的长发,绣着暗纹的红衣,白皙的侧脸,紧闭的双眼。 他被一柄长剑贯穿胸膛,无声无息地躺在血泊里,那血泊犹如一朵盛开的芍药,在他身下绽开。 环绕着他的是一个个全副武装,手持刀枪棍棒的“讨伐者”,这些人画得很小,但多如牛毛,密密麻麻地几乎铺满了画面的每一处空白。 ……有点熟悉。 我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不远处“哗”的一声响,一幅足有几十米长的卷轴画从教堂顶端垂落而下,画面里是一个手持长枪的背影。 那人身前人影幢幢,却看不清他们的具体容貌,只有他身姿挺拔如劲竹,一袭红衣如血染,在昏暗的天幕下发出冷冷的银光,手中长枪横立,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身向前,扎起马尾的红色发绳随着他的动作摇曳出弧度,闪着暗红的光。 ……我的心跳骤然一空。 我知道这是谁了。 我看向身前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背影,他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辛潜。 ……我张了张嘴,眼前辛潜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像是随时会消失似的,我伸手去抓,耳边猛然传来一声撼天震地的巨响。 辛潜一手抓住我,一手扔出一记风刃,那幅卷轴画从空中掉落下来,砸在地上。 “别看。” 我意识到那幅画的不同凡响之处,它会蛊惑我的心志,从而影响我的感知和行为。 我再看向教堂深处——那声巨响传来的地方,那里赫然站着一个我熟悉的身影,缓缓从暗处走出。 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意料之中的人。 我的师兄,陆砚。 ----------------------- 作者有话说:感谢巫烬宝子,CJO_X06宝子 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收拾收拾存稿看看情况,最近可能要入v了,谢谢大家的支持吖 一直在埋头往前写,找个时间把前面修一修 第60页 第55章 当然是因为你菜了 陆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我七岁那年认识他, 今年十八岁,一共和他相识十一年,依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十二岁就拜入许知门下,跟在她身边学习了近三十载, 一路走来都是中规中规。 不上不下的成绩, 不上不下的评分, 不上不下的职位。 我初认识他的时候, 他还有点年轻人的壮志凌云,觉得未来总是有着无限希望的, 总想着要担当起身为一个师兄的职责, 照顾照顾我。 后来我进了天师盟, 被路云睿带在身边后, 他就不怎么再和我联系了, 我们的关系从“互相关照的师兄弟”变成了“身为师兄弟的同门”。 当然我们的关系变成点头之交也不全是他的原因,也有我放任自流, 消极维护的因素在里面。 我初入天师盟时有一段大约半年的疲倦期, 觉得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致,人生也没有什么意义, 总归到头了都是一场空, 人死了埋进土里过个几十年连白骨都剩不下,一切事情到我这里,不是“何苦”就是“何必”。 路云睿对付这种情况很有一手,我从一开始的九点上班五点下班,后来变成了五点上班十一点下班, 偶尔凌晨还要出特勤,累得中午午休半个小时都能睡得昏天黑地,也没什么时间去思考人生了。 总之等我走出这段疲倦期, 回归正常生活,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和陆砚已经渐行渐远了。 但我一直觉得他再怎么论,也不能算一个坏人。 至少在原则性问题上,我没有见他出过错。 所以在这里看见他,我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 陆砚显然想得没有我这么多,又或许他已经想过了很多遍。 他无视我,缓缓走到距离辛潜几步之遥的地方站住,轻声道:“……殿下。” 辛潜沉默。 良久,他呼出一口气,微微侧过脸朝我笑了笑,说:“崽崽,你这个师兄,有点自来熟了。” 他在生气。 辛潜的怒意和他的喜悦完全不同,他乐于展现他愉快的情绪,但他的怒意总是隐而不发的。 “你喊我‘殿下’,”辛潜眉目微敛,“你以什么身份这么喊我?”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不大,但威压立显,听起来像是一位久居上位的掌控者,在诘问一个擅自闯入他领地的蝼蚁。 “我是……”陆砚抬起头,他的眼里一片混沌的复杂情绪,“您的信徒。” “我没有信徒。” 辛潜淡淡地道:“我非神明。” 这句话似乎踩到了陆砚的雷点,他近乎于走火入魔般想冲上去抓辛潜的手。 辛潜退后半步,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如是观就飞身上前以刀风震开了陆砚。 我迎上辛潜看过来的目光,走到他身前,反手握住如是观,横刀而立。 “如果你是信徒,”我抬眸,“那你应该跪下。” 陆砚笑了两声:“那你以什么身份要求我跪下呢?” “我不需要身份。” 我从口袋里拿出天师盟的令牌:“如果一定要有身份的话,那我以天师盟一级外勤人员的名义,认为你涉嫌严重违反盟约规定,违背职业道德,漠视法律法规,希望你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你是不是觉得……” 陆砚歪了歪头:“你很厉害?” “我厉不厉害轮不到你我来评判。” “你应该支持我。”陆砚笑着摇摇头,“如果我失败,那么辛潜一定会死。” “这次怎么不喊‘殿下’了?” 陆砚:“……” “我需要提醒你,作为一个天师,必须要有正确的生死观。” 我手下悄悄结了个印,“辛潜是鬼,他已经死了。” “那么……” 陆砚拖长语调,好一会儿,笑着问:“魂飞魄散呢,你的所谓的‘正确的生死观’可以帮你接受吗?” “呵。” 我冷笑一声,不想跟他废话,提刀一个剑步打了上去,他和我过了两招,被我掀翻在了地上。 “别动。”我用刀尖指着他的肩膀处,冷冷地道。 陆砚嘴角溢出一点鲜血,“还要多谢你手下留情了。” 他这副油盐不进,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和他之前差别太大了,我一时甚至觉得眼前的不是他。 他摆出“随你做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躺在地上。 忽然,他像是看到什么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似的,猛地从地上蹦起来,不管肩膀处被我捅了一刀,朝辛潜大喊:“不要!” 辛潜指尖燃起一簇天蓝色的火苗,拇指一弹,火苗飞溅到那幅掉落在地的卷轴画上,瞬间点燃了整幅画。 陆砚想去扑那蓝色的冷焰,辛潜扫了他一眼,下一秒,他就被弹开了好几米,再次摔倒在了地上。 “我的东西,”辛潜用我从没有见过的冰冷目光看着他,“也轮得到你来置喙怎么处理吗?” 陆砚情绪激动:“那是我从锁龙井里带出来的!” “我给温执的时候,”辛潜说,“可没有答应他可以随便用。” 原来这就是江山卷。 路云睿给我的资料里有不少江山卷的照片,我全都看了,江山卷不应该是长得跟千里江山图差不多吗? 一幅卷轴画,绘万里河山,故曰“江山卷”。 “你宁愿烧了……” 陆砚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瓣,直到渗出血迹。 他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 “你宁愿烧了……” 他用力地咳了好几下,好像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你宁愿烧了……” 他声音轻得仿佛一吹就散,“众生都可以得到你的悲悯,为什么就我不可以呢?” “你和云煦在一起,”他疑惑地看着辛潜,“难道不是因为可怜他吗?” …… 我是真的想揍他了。 能让我动怒的事情不太多,偏偏陆砚几句话就办到了。 他怎么能这么理所应当地说出这种话? 可怜我? 辛潜没什么语气地道:“我从不悲悯。” 陆砚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道:“那你拿命化解天灾的时候呢?你交出自己最后一块骨头给温执的时候呢?你答应跟云煦结契的时候呢?” “你付出了你的生命,你的身体,你的时间,你的全部,你竟然说你从不悲悯……” “你说来说去,”辛潜掀起眼皮看他,“无非就是觉得我没有怜悯你。” “我的命是辛遥打败了我,名正言顺拿走的;我的骨头是还温执的债,理所应当给他的。” “我结契,”辛潜看进我的眼睛里,“他本来就是我的,自然归我管。” “我从不悲悯,因为没有任何生命需要。” 辛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犹如无风的湖面,没有一点波浪。 “为什么不是我呢……” 陆砚看向我,声音像是从肺腑里挖出来的。 “天之骄子,人中龙凤,气运之子……” “为什么这些从来都轮不到我呢?” ——“当然是因为你菜了这还用问吗!” 教堂的大门从外被硬生生砸开了一个缺口,商肆一手拎着苏星衔,一脸不耐烦地站在门口,朝我们道:“你们到底要磨蹭到什么时候,赶紧给我把人办了。” 他把苏星衔向我们这一扔,“辛潜你再拿我的东西做顺水人情我就把你的事情全部抖出去你看着办吧你。” 苏星衔一脸看到救星了的表情:“辛顾问,你的朋友也太暴力了!” 他伸出十个手指:“十个,整整十个千年厉鬼啊!他上手就给人家全碾碎了,我连收残魂都收不到!” “我觉得,”我对商肆道,“你马上把他的事情全抖出来吧,我现在没什么慢慢来的理智了。” “陆砚都知道的事情,”说到这,我自己把自己气笑了,“我竟然还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 作者有话说:感谢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改了下更新时间,十点到十一点吧,我写得太慢了对不起 第56章 你瞧这事闹的。 商肆瞟了眼辛潜, 视线落到我身上:“我可不掺和你们俩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扔给我,“给,刚才一不小心炸了这儿的一个角落,这是里面飘出来的一只游魂。” 是闻琅。 陆砚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他却没有丝毫要管的意思, 我皱起眉:“止血咒你不会?就算死了, 该审该判的你也一个都跑不掉的。” 第61页 陆砚只是笑, 他撑在地上的手骤然脱力,整个人犹如被抽走了全身骨头般瘫倒在地。 他直直望着教堂顶部那幅恢宏神圣的天顶画, 呼吸渐渐放轻:“殿下啊……” 他像一个小心翼翼的孩子, 每一个字都透着谨慎与固执:“众生皆可获救, 那我呢, 我是什么呢……” 苏星衔垂眸站了会儿, 忽然走到陆砚旁边,蹲下身, 在他受伤的肩膀处戳了戳, 给他画了个止血咒,“问你件事, 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是因为……”苏星衔见陆砚不说话, 自己猜道,“当年罗天大醮的那场比武吗?” 陆砚呼吸一重,闭上了眼。 苏星衔这么一提,我也想起来了。 天师盟每隔两三年会举办一次罗天大醮,期间有一个比武环节, 参加的都是玄学界的年轻新秀,起初是一个竞技性比较强的比赛,又是排名又是奖金的, 甚至还有公开表彰。 后来因为参加的人都是年轻人,打上头了容易冲动,出了几回事以后大改过一次规则,一切都以安全为主,这个比武的性质就变得有点类似于过年被家里长辈要求上去展示才艺了。 我打的时候,这比赛第一就三百块津贴,附赠一块雷击木奖牌,以及一堆你名字都喊不上来的人的夸赞。 尽管规定上是二十岁之前每次都能参加,但大家基本上参加过一次之后也就不再凑热闹了。 ……陆砚很在乎这个比试? “唉,”苏星衔往地上一坐,“我其实一直有猜是因为这件事。许前辈之前和我说,你从符合要求开始,一次罗天大醮的比武都没落下过。” “但我每次一有提到这事的倾向,你的反应都很激烈。我想着我又不欠你的,没什么义务哄着你、知道你为什么闹别扭,所以你一呛我,我就想反击。” “你为什么……”苏星衔说到这儿,叹了口气,很无奈的说,“为什么既纠结这件事,又不愿意提呢?” 为什么不愿意提? 大家都没有当回事的东西,自己却耿耿于怀好多年。 他要如何才能坦然地承认,承认自己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对一个光明正大赢过自己的人无法释怀? 但是这却是一件已成定局,无法挽回的事情。 陆砚和苏星衔的那场比试,发生在他们二十岁之时。 对苏星衔来说,那是他躲了好多年最后被家里前辈硬推上去体验一把人生的,是可有可无,给他光鲜亮丽的履历锦上添花的。 对陆砚来说,那是他尝试了好多年唯一一次有机会拿到罗天大醮比武的第一名,是绝无仅有,错过了便永远错过的憾恨。 人与人之间就是如此。 有的人指缝间漏出的天赋与机缘,就够普通人顺风顺水地过完一生了。 我想起我刚给江夏屿做家教老师的时候,我安慰他说阴阳眼虽然让他痛苦,但对天师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将来他若是当上天师,光靠这个就能有所成就了。 那时他的反应极其平淡,“嗯”了一声,静静地坐了会儿,他问我:“那没有天赋的那些人呢?” 那没有天赋的那些人呢? 哪一个领域,哪一个地方,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呢。 没有天赋的人是没有声音的。 就像陆砚,如果他不盗走江山卷,不换走闻琅的魂魄,不沦落到这步田地,没有人会听到他的声音,没有人会看见他。 你自己没有能力,那能怪谁呢? 正因为谁都怪不了,所以挣扎,所以痛苦,所以祈求神明。 是否真的有那么一位神明,可以听到这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满含热泪的叹息? “那辛潜呢?” 商肆一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啧”了一声,“那辛潜呢?他待在仙京百余载,无人供奉,无人尊崇,无人信仰,最后全身骨头化作山河湖海,一点残魂留在酆都还不得安生,他就活该吗?” “他救了万千生灵,所以就得救你?”商肆低头看向陆砚,“你把这两幅画弄出来,是想证明你比他救的那些东西更值得吗?” “你要万中无一,要与众不同,这和‘获救’是两个概念,你拿一点自作主张自说自话的信仰,就要辛潜为你的平庸买单,改变一些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我有好多年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了。” 商肆双手抱臂,语气冰冷:“人类总是如此,思虑过多,积重难返。” 我感觉他一句话点了三个人,陆砚、温执和我。 “你是要我认命吗?” 陆砚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商肆,眼底一片嘲讽之意:“你说的好听。” “那云煦呢?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那个命契,他怎么可能有如今的成就?” ……看来陆砚已经不止是和我关系平平了,他不光恨苏星衔,他也恨我。 陆砚喘了两口气,估计自己把自己想气着了,吼道:“他们也不是靠自己的啊!他救了云煦,给了他无上的天赋,为什么我就不行?!” 商肆蹙眉,然后翻了个白眼。 果然,对商肆来说,内耗是不可能内耗的,质问自己是不可能质问自己的。 “先不谈这个问题了。”我打断他们,“你拿走闻琅的魂魄是想做什么?” 陆砚转过头去不理我。 “他想要那个孩子的命格。”辛潜走到我身边,一手抚上我的头发,低声叹道,“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别人问,为什么要救你这么犀利的问题啊。” “很犀利吗?”我笑了笑,“我还想着有一天问问呢。” 辛潜也笑:“你可以问。” “这个孩子的命格里有几个重大的机缘,”辛潜说回正事,从我手里拿走了那颗装着闻琅魂魄的珠子,“他想要拿江山卷重塑自己的骨髓,再盗走这几个机缘,这样就可以…成为他想成为的那类人。” 辛潜:“可惜我的骨头没有活性了,需要我亲自激活才可以。” 商肆危险的眼神飞快地刀过来,辛潜迅速接道:“但我没有力气激活了。” 商肆显然对这个反应并不满意,他怒道:“你有力气就要帮他?” 我发现了,商肆也挺双标的,辛潜帮我,除了一开始他给我如是观的时候他刺了一句“你大方你了不起”,后面他都没什么异议,但辛潜一帮别人,哪怕只是有一点倾向,他就万分不满。 虽然我也是如此。 苏星衔察言观色地插进来对商肆道:“其实只要结果和您想的一样就行了对不对?过程和理由没那么重要。” 看来商肆手撕十个千年厉鬼的事情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他十分害怕对方生气。 商肆紧着眉抿着唇,凶神恶煞地用眼神发了好一会儿火,最后“哼”了声,“随便你们。” 辛潜将珠子塞进口袋,走到陆砚旁边,问道:“这两幅画的场景,你是从哪里看到的?” “我建议你好好回答我,”辛潜不怎么带情绪地道,“你可能对我有着很深的误解,我绝对算不上善良与仁慈,你要是不配合我,我会直接杀了你。” 苏星衔一听这话,被吓得抬起了头,正要说话,被我一把拦住了。 陆砚眼中的光彩明明暗暗了一阵,道:“……辛遥。” “不可能。”辛潜笃定地道,“他不会给你看这些东西。” “他一直为杀了你而感到得意!”陆砚大叫道,“拿你的命换他百世无忧,千秋万代统领神族,他每天都为此沾沾自喜!” 辛潜舔了舔唇角:“你不要死到临头了就乱咬。” “我知道是谁给你看的了。”辛潜无奈地摇摇头,“坚持这套说辞的,普天之下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看我干嘛?”商肆扯了扯嘴角,“我可从来没有这样说过,我不喜欢辛遥是没错,但辛遥肯定没这么low。” “没说是你。”辛潜收回目光,“你去帮我把他抓过来。” “什么啊!拿我当黑工呢。”商肆不乐意地道,“太麻烦了,你自己去找他不行吗?” 辛潜:“我要调查别的事。” 商肆不买账:“你大爷的你就是离不开老婆你就装吧!” 我:“……” 我看看辛潜,试探地道:“要不等我把陆砚送回天师盟,我陪你一起去?” 辛潜双手插兜,从善如流地道:“那好吧。” ……真是离不开我啊? 我耳尖发红,烫得不行,正想着转移话题,苏星衔猛地一拍大腿,来回指着我和辛潜:“你你你们……” 第62页 嘶,这场景怎么似曾相识? 我歪了歪头:“我我我们?” 苏星衔大喊:“是你们结的冥婚?!” ……得。 你瞧这事闹的,又被全世界知道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CJO_X06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4.11周六就入v啦,谢谢大家! 第57章 深海 闻琅的魂魄归位后, 那位被陆砚锁在他身体里的厉鬼总算是温和了点,能和我们正常沟通了。 他本名苏枫,原本是深山老林里一座凶宅的地缚灵,多年来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做一个厉鬼, 业绩主要是把好奇心重的人类屁滚尿流地吓出那座凶宅, 守住自己的地盘。 直到有一天陆砚发现了他。 苏枫是一个尤其特殊的地缚灵, 因为他虽然强到可以在人间行走, 但是没有杀过人,所以他身上的煞气很淡, 如果他有意隐藏, 基本上不会被人发现。 陆砚正巧需要一个这样的鬼。 他想拿走闻琅的机缘, 又不想被天师盟察觉, 所以他想到一个办法——和苏枫交易, 让苏枫用“闻琅”的身体,以“闻琅”的身份在人间活下去。 这样苏枫就可以脱离那座凶宅的控制, 他也可以得到闻琅的魂魄, 是一笔互惠互利的交易。 可惜苏枫和大多数厉鬼的想法都不一样,他并不想得到阳寿在人间生活, 他这么多年没有去往酆都只是因为他被困在那座凶宅里。 被拒绝了的陆砚决定霸王硬上弓, 他笃定苏枫不敢声张引来天师盟的关注,作为厉鬼,只要陆砚在他的申报资料上稍作手脚,他立刻就会被定性为“具有重大威胁”,然后被天师盟的天师就地正法。 但苏枫是个特立独行的鬼。 他对陆砚的行为十分愤怒, 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地在闻不语面前表现得像中邪了一样,逼得这位“唯物主义者”不得不尝试一些“歪门邪道”。 好在闻不语对天师这一行并不了解,他没有联系天师盟的渠道, 也不相信玄学还存在所谓的“官方”,多方打听几经波折后从我一个以前的委托人那里要到了我的联系方式。 最后辛潜随手给了苏枫一件信物,保住了他的魂魄,不至于离开了那座凶宅就魂飞魄散,还让他去阴司任职。 “你不是被酆都销户了吗,还可以给他走后门?”我用手肘戳戳辛潜。 “阴司缺鬼,能力到了去了就能上,不算走后门。”辛潜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司九之前说,十年内酆都再不给他找到同事,他就领着黑白无常去奈何桥上拉横幅,然后终身一跃跳进忘川河淹死。” 我噗嗤一笑,“鬼也能寻短见啊。” 辛潜卖关子道:“不过有一个秘密他不知道。” 我下意识凑过去:“什么?” 辛潜顺势往我身上一倒:“忘川河最深的地方也就三十厘米,他摔死比淹死的概率大得多。” ……太地狱了,打工鬼就这样心酸。 陆砚被我送回了天师盟,作为他的师弟,我不想参与任何他后续的审判环节,自己申请了回避,只让路云睿在结果出来之后跟我说一声。 一个执念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尤其是陆砚这样深入骨髓的执念。 要想改变一个人,一旦错过一些关键的节点,后面再做多少都是徒劳了。 没想到他刚被关押起来,当天晚上在审讯室就出事了,我和辛潜赶到的时候,他正倒在地上张牙舞爪地挣扎,自己掐自己的脖子,眼睛上翻,像是将要窒息的症状。 他的魂魄隐隐泛着浅蓝色的光,一点点变得透明。 辛潜见状,从兜里掏出来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往空中一扔,那珠子立马化作一个硕大的蓝色水球,将陆砚圈了起来。 进到水里的他瞬时安静了下来,魂魄也稳定了,眨了几下眼睛后陷入了沉睡。 没过几秒钟,他全身肉眼可见的地方都布满了天蓝色的印记,纹路犹如横生的枝蔓,透过皮肤与骨骼缠住他的魂魄。 商肆也赶了过来,他打着呵欠往审讯室里走,苏星衔在前面给他带路。 他睁着一只眼看了看陆砚,转过头对辛潜道:“这救不了了吧。” 我:“这是什么?” 辛潜舔了舔上唇瓣,不辨情绪地道:“深海王廷的印记。” 他进一步解释道:“这说明他向海洋之心宣誓过将为海神而战,为海洋奉献终身,永不背叛。” 商肆眉头一挑:“别看我,龙族离开大海已经数千年,现在深海王廷的主人,是鲛人。” 商肆道:“鲛人是极其古老且强大的种族,从诞生到现在,他们一直沿袭着远古的习性,生存方式和价值判断。” 在远古时代…… “这世上只有两样罪行不可饶恕……”我喃喃道。 ——弃养和欺骗。 苏星衔:“那鲛人是不是可以救他?” “你根本没搞清楚状况,”商肆无情地戳破了苏星衔的乐观,“跟那些臭鱼是讲不了道理的,维系海洋规则的不是情感,是契约与诅咒。” 商肆低声道:“欺骗海神就是欺骗海洋,而大海从不仁慈。” 辛潜道:“去找塞得。” “你找他也没用,你不可能不知道吧,”商肆皱眉,“他也解除不了宣誓的契约。” 辛潜淡淡地道:“他可以赎罪。” “那还不如死了呢。”商肆直翻白眼,他一手搭上我的肩膀,问,“你这个师兄,能接受成为海洋的清道夫吗?” 他粗暴地解释道:“就是当条鱼每天吃垃圾。” 不用问,陆砚肯定不能接受。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想了想,“不能解除契约的话,让他多活几年,几个月,哪怕几天行不行?” 许知还在锁妖塔里,不管怎么样,陆砚毕竟是我师兄,我想让他和许知最后见上一面。 “几年,几个月,几天都不可能。”商肆摇摇头,认命般叹口气,“不过几分钟可以,让塞得给他唱首歌。” “不过,我要提醒你,”商肆看向我,“这个世界上能请得动塞得的不多,辛潜恰好算一个。只是凡事皆有代价,你要想好了,跟海洋做交易,就算是他,也不可能讨到好的。” “能够知道的代价都是小事,但这世上因果循环,他今日种下的因,来日可能有千百倍的果要偿还,与海洋的交易没有大小之分,即使只是几分钟,后果都是终生制的。” 辛潜笑了下,道:“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来唬人?” 商肆“啧”了声,“你就继续嬉皮笑脸地装吧!” 辛潜看着我,安静地眨了眨眼,问:“几分钟够不够?” “……可以让我和塞得做交易吗?”我说。 “都是一样的。”辛潜捋了捋我额角的碎发,“你我命契相连,谁去做交易,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要有太大压力,既然因果缠身,总是要为难的。”辛潜语气舒缓,率先提出一个方案,“先去和塞得见一面吧,你可以等知道了事情的全貌之后再做决定。” 我愣了愣,说:“好。” “我真是欠你的。”商肆十分不爽地跺了下脚,“我和你们一起去,别到时候你们被塞得一戟囊死了还得我去收尸。” 苏星衔弱弱地道:“我……我也想……” “想什么想!不许想!”商肆横他一眼,“几个厉鬼都打不过的水平,还想往海里跑,都不够里面的鱼一口吞的,滚蛋。” 苏星衔黯然地道:“哦……” 深海王廷位于龙宫往北三万里。 龙宫的水域有龙族留下的传送法阵,可以直接传送到达,剩下的三万里,就只能靠我们自己走或者游过去。 辛潜看起来很想骑着商肆游过去,差点把后者气走,最后商肆叫了头鲸来,这事才算作罢。 这三万里水域是过分安静的,无风无浪,深蓝色的水面几乎纹丝不动,只有我们脚下的鲸鱼游过时,会在身后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很快就消失不见,像是被大海所吞噬。 商肆“唉”了一声,盘腿而坐,对我道:“给你介绍一下海洋之心吧。” “海洋之心,顾名思义,就是海洋的心脏。你们人类所有关于海洋之心的推测与记载都是错误的,它位于深海王廷的中央,是海神的王座与桂冠。虽然是心脏,但它不代表生命,而代表牺牲与死亡。” 第63页 “每一任鲛人王都会接过海洋之心的传承,从而得到大海的认可,掌管海洋里的一切。” 我:“龙族在的时候也是如此?” “龙族是海洋的背叛者。” 商肆敛起眉眼,语气沉沉:“每一个深海种族的力量都源自于大海,作为交换,他们不能离开海洋,永生永世都要在此奉献,为此而战。” 辛潜背靠在我肩膀上,声音像风一样轻:“龙宫曾经也是深海王廷,那时海洋之心有两瓣,龙族与鲛人各执一瓣,后来龙族离开大海,自此被放逐,两瓣海洋之心合体,鲛人就成为了大海唯一的主人。” 我:“所以深海种族是不可以离开大海的吗?” “不是不可以离开。”辛潜垂眸,“是不可以回来。” “天空的飞鸟可以在陆地停留,但大海不允许异心,一旦离开,就意味着永别。” 原来如此。 龙族离开海洋去征战陆地与天空,尽管后来败给神族,但依然没有再回到大海,或许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失去了海洋之心,龙宫的荒废是必然。 “人族也曾在海洋的怀抱里生存,只是后来踏上了陆地。”辛潜指尖划过身侧的海水,“我也有许久没有回去了。” 辛潜声如叹息:“深海啊。”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宝子和CJO_X06宝子的营养液! 这章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凌晨更不动了,下午更…… 第58章 众生退避 我向你指引一条没有星火的道路, 这里一片寂静,没有虚构,万物流转。 在这条道路上死去的众生没有留下任何,不朽的只有海神的断戟。 这里忠诚、平等、无知、英勇, 自诞生起就尊崇着永恒不变的法则。 这里瑰丽、丑陋、黑暗、危险, 众生匍匐向前不过成为海神王座上的绚丽宝石。 这里有密布的无形镣铐, 但我们为此而战。 这里无需拯救。 海神在上, 吾泣泪祷告。 ——深海王廷之碑 要想进入深海王廷,必须要经过众多海洋生物的骨骼与玄武岩堆积而成的黑色丰碑, 这段碑文就镌刻其上, 一笔一划泛着冷银色的光辉, 神圣不可侵犯。 写就碑文的文字我从未见过, 看起来像某种字母文字的前身, 透着神秘而又古老的气息。 辛潜拇指指甲一划食指,划出一滴血, 他捻着这滴血捏了捏我的耳垂, 道:“给你配个翻译。” 几乎同时,我的眼前浮现出了这段碑文的意思。 辛潜食指上的伤口愈合, 他指了指丰碑后深不见底的黑暗:“等会儿你要是想说话, 直接说就可以了,鲛人能听懂任何语言。” 商肆凭空抓了把海水,“这里的气息变化好大,不太正常。” 他指尖传出去几缕灵力的丝线,飞速游进黑暗里, 过了会儿,他不耐烦地“啧”了声,“探不到, 全是屏障。” 辛潜目光沉沉:“加缪尔斯还活着。” “不会吧?”商肆震惊地道,“这都多少年了,难不成他活成水母了?” 我举起一只手:“加缪尔斯是?” “远古海神。”辛潜狡黠地看了我一眼,“是商肆的……” 商肆重重地咳了几下试图打断辛潜,可惜收效甚微,辛潜继续道:“授业恩师。” 我:“那他们的关系?” 辛潜:“非常差。” 果然,我就知道。 他们远古这个圈子里,每一个看似正常的关系背后,往往都有着非常不正常的走向。 师徒可以势同水火,朋友可以针锋相对,就连亲兄弟都可以不死不休。 “你完了辛潜。”商肆拍拍我的肩膀,“你知道加缪尔斯和他什么关系吗?” 辛潜扫了商肆一眼,后者丝毫不怂地道:“加缪尔斯可是他狂热的追求者,忠实的脑残粉,誓死的效忠者。” 辛潜叹口气,“他只是想当我妈而已。” 我:“嗯?” 商肆说什么追求者脑残粉我还能听懂,辛潜说什么想当他妈我是真听不懂了,这个东西是我理解的意思吗? “我说实话他是真有点变态吧。”商肆摸摸自己的手臂,显然想到了什么不太美好的回忆,“谁会在表白的时候说什么我想把你生出来这种话啊。” 我:“……” 你们远古还是有点太开放了。 我:“那你们后来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辛潜无奈地笑了笑,“我和他不熟。” “诶呦喂,我跟你讲,你真不能惯着他这个臭毛病,”商肆伸出食指煞有介事地对我道,“你发现没有,随便遇到谁,他不是‘朋友’就是‘不熟’,而且这两个定义还可以在同一个人身上同时存在,这完全就是在逃避问题啊!” 商肆这个嘴我一向是很认可的,他框框把话都说完了,我只需要看辛潜用眼神表达不满就可以了。 辛潜投降道:“真不熟,我和他最大的交集在深海王廷议事处,他被选为海神之前我就溜了。” 辛潜又道:“等会儿加缪尔斯交给商肆,我和你去找塞得。” 商肆:“你有病吧?” “既然你们都不想见,”我提议道,“要不我们躲开他?” “躲不掉的,深海没有秘密。”辛潜抬手打了个响指,我们面前浓厚的黑暗应声让出了一条天蓝色的通道,“从我们踏入深海的那刻起,我们的一举一动就都在海洋之心的监视之下了。” 我们沿着这条通道走了大概几千米,眼前豁然开朗——恢弘巍峨的宫殿犹如群山般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边际,乳白色的光芒在其中缓缓流淌,尖塔与彩色天窗间浮动着金色的粉尘,宛如阳光照射进深海。 几乎是刚踏入这片领地,我们就遇到了手持三叉戟的鲛人侍卫,他们有着金色的卷发,天蓝色的眼眸,穿着流光溢彩的鲛绡,游动时摆动着他们铺满靛蓝鳞片的鲛尾。 两个鲛人侍卫一左一右拦住我们的路,声如洪钟:“何人造访?” 商肆:“王廷难不成闭殿了不让进?” 两个鲛人侍卫对视一眼,道:“海神有令,无故不得入内。” 辛潜将柏舟召至手心,反手握刀往前一伸,“现在可以进了吗?” 两个鲛人侍卫立刻一左一右侧过身,往后各退一步,将手放至心口,微微俯身:“恭迎殿下。” 商肆眨眨眼:“你什么时候重新得到海洋之心的认可的?” 辛潜不理他,拉过我的手,低声道:“快跑,别跟傻子玩。” “谁是傻子!”他拉着我往前走,商肆还在后面没有反应过来,“不对,你有海洋之心的认可那我还跟来干嘛……你故意的!” 辛潜摇摇头,凑到我耳边:“你看,海里待久了的就这样,不太聪明。” 我:“难道你在海里待的不久?” “我是例外。”辛潜不无得意地道。 很快,我们推开一座宫殿的大门,里面游过来一位身穿长裙的鲛人,银白色的长裙盖住了她大半的鲛尾,只有尾鳍露在外面。 她神色冷淡,游至我们身前,道:“肆,潜,好久不见。” 商肆颔首:“好久不见。” 辛潜:“不算久吧。” “对殿下来说自然是不算久的。”她冷冰冰地道,“对我来说,再过这么久,我就已经是海里的一堆蜉蝣了。” 她将手伸向我:“这位是?” 辛潜从容道:“我的桂冠。” 她轻轻“啊”了一声,“恭喜。” 我:“……” 这是什么形容啊? 你们远古种族说话好犯规。 她对辛潜道:“那就一起吧,海神想见你。” 辛潜:“我希望你说的是塞得。” “很抱歉。”鲛人冷淡地道,“古神苏醒,将军已经退位了。” 商肆翻了个白眼,在我耳边道:“海洋之心的眼光一如既往,时神时鬼。” “啪”的一声,鲛人尾鳍轻轻一拍她身边的大理石柱,直接硬生生将这有着三人合抱粗的柱子拍碎了。 她沉声道:“不可妄议。” 辛潜不动声色地把飞溅来的碎石挡下:“你的脾气越来越差了。” “既然是见加缪尔斯,那你可以退下了。” 辛潜声音冷冽:“王廷议事,众生退避。”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宝子的地雷! 第59章 成为深海的王吧 从外表上来看, 加缪尔斯离“鲛人”这个种族已经很远了,如果不是我提前知道,很难把眼前这一大团蠕动着的血肉模糊的肉堆和“远古鲛人王”联系起来。 第64页 我试图在数不尽的触手、触角、覆盖着深灰色鳞片的爪子里找到加缪尔斯的头,最终以失败告终。 他所身处的大殿前有一条长长的走道, 铺着碧蓝的、镶嵌着珍珠花边的地毯, 走道两边是两排石像, 男女皆有, 看起来像是历代鲛人王的雕塑。 加缪尔斯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回荡在大殿里:“真是让人怀念啊, 潜。” 我眼疾手快地捞了还想再往前走几步的辛潜一把, 他应该是没有料到我的动作, 踉跄了一步, 回过头略带疑惑地看向我。 我:“我发现你的这帮‘不熟的朋友’无视人很有一套哦?” 怀念什么怀念, 不许怀念。 辛潜眨了眨眼,我正想着他这张伶牙俐齿的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他突然凑上来亲了我一口。 我:“……” 感觉自己被拿捏了。 加缪尔斯的声音再度响起:“潜, 这位是谁?” 原来你看得见我啊,我还以为你眼神不好呢。 辛潜的拇指擦过我的唇角, 侧过身在我旁边站定, 对加缪尔斯道:“我带他来为我加冕。” “那么……”加缪尔斯沉默良久,道,“恭喜你了。” “多谢。”辛潜道,“你应该不介意我问一下塞得的去向吧。” “他还欠我两套冕服,”辛潜补充说, “我不希望在我的衣服出来前听到他的死讯。” “他当然没死。” 加缪尔斯的身体里发出一串“咕噜咕噜”的声音,他道:“他只是去了他应当去的地方。” 辛潜用平静又带着一丝危险的语气道:“你知道的吧,我不喜欢别人对我说模棱两可的话。” 虽然这个时候想这个有点不合时宜, 但是我还是没忍住想了:辛潜此鬼真是严于律人,宽于律已的双标典范。 谁最爱说模棱两可的话我不说。 “……那你要归位吗?” 加缪尔斯的声音里终于染上了几分情绪:“殿下,您愿意归位吗?” 辛潜抿起唇,没有回答他。 “潜。” 加缪尔斯发出一声叹息。 他的声音里满怀眷念:“我想念你乳白色的长发,血蓝色的眼眸。” “那时你一往无前,所向披靡,但伪善又肮脏的陆地玷污了你。” 加缪尔斯恳切地道:“回到深海的怀抱吧,我的殿下。” 我:“……” 不是说不允许背叛和离开吗,怎么到辛潜这儿就“回到深海的怀抱”了? 辛潜淡淡地道:“我离开这里太久,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 辛潜:“商肆察觉到这里有异常的波动,既然你不愿意告知我塞得的去向,那海洋之心怎么样了?” 加缪尔斯:“海洋之心在等待它的主人。” 辛潜蹙眉,问:“它收回了对你和塞得的认可?” 加缪尔斯还未说话,几条水流突然缠上了我的手腕和脚踝,将我往身后用力一拽,我试图反抗,没想到瞬间就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漩涡吞噬了。 在我失去光明之前,我听见加缪尔斯的低吟:“新神将至。” 我没有在黑暗里待太久,水流将我带到了一处空旷的地界。 我脚底下是数不清的海洋生物奇异的骨骼,堆叠成一座小山,不远处在这座小山的顶端放置着一个金色的宝座,各色的珠宝嵌满了那个宝座的每一个部位。 ——碑文上的海神王座。 我体内的血液开始快速流动,五感被无限放大,我甚至能听到海平面的每一次涌动,感受到每一次鱼群跃出海面的瞬间,看到几万里之上被礁石激起的浪花。 我手臂上隐隐浮现出蓝色的印记,耳边回响起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好久不见了,我的孩子。” 啊? 怎么进展到这个关系的,我又漏了哪一步? “你愿意接过海洋之心的传承,成为海洋新的主人吗?” 什么? 我:“我是人类。” “但你的心骨来源于海洋最纯粹的力量,就连潜都已经失去了这份力量,而你还有。” 它继续道:“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份力量,它在你的身体里流淌,只要你接受它,海洋就会回馈给你你想要的一切。” “当然,包括潜。” 它淳淳善诱地道:“你想要的吧。” “和潜融为一体,让他成为你的骨头、你的血液、你的心脏。” “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将带着他的气息,他会成为你的王后、你的战利品、你桂冠上最无价的那颗宝石。” ——“孩子,成为深海的王吧。” 某一瞬间,我似乎透过无限的光阴,看到了第一次游出海面,在一块巨石上栖息的辛潜。 …… 辛潜没几分钟就找到了我。 他将我散乱的长发拨至脑后,轻轻地道:“醒醒了,崽崽。” “……” 我嘴唇开合几下,脑子里一片茫然,歪了歪头,问道:“你是因为我的心骨里有海洋之心的力量,所以才来找我的吗?” 我看到辛潜微微皱起的眉头,心骤然一疼,伸出手想抚平他的眉宇。 “没关系的……” “我不介意……”我一把将辛潜推倒在地,看见我的长发落在他的脸侧,“你是我的就可以了。” “成为我的桂冠,为我加冕吧。” 海底的水流受到我的召唤,一点点缠上辛潜的四肢,透过水流,我触摸到了他隐藏的灵魂。 这一刻我感到无比的心安。 他离开海洋之后深藏着的脆弱与魂魄,如今就在我的指尖,也只会在我的指尖。 ——我的爱人啊,我触碰你的时候,你也会颤抖吗? “不是。” 辛潜叹了口气,再次道:“不是的。” 他用一种包容的眼神看着我:“海洋之心和你说了什么?” 我嗓音微哑:“这不重要了。” 从我问出那句话开始,辛潜的回答就不再重要了,海洋之心也不再重要了。 我想得到他。 不管他为何而来,我都想彻底得到他。 光是爱是不够的。 远远不够。 一种饱含尊重和独立的情感,如何浓重到慰藉我将来漫长而又孤寂的一生? 我要占有,要控制,要掌握,要他的全部。 辛潜既然招惹了我,那么合该他不得自由,被我纠缠一生。 我的周身是冷的,血液却在沸腾,各种各样的想法像针一样冒出来,扎着我的大脑,刺激着我的神经。 一切思维都远去了,只有我眼前的这个代表了爱与欲、善良与邪恶、释然与偏执的存在在我心尖无比鲜明地跃动着。 “我会为你建造一座只有你我能看见的雕像,我会为你推翻一切已有的秩序,我会为你赢得无上的荣耀。” “现在,”我笑了下,“先让我看看你的本体吧。” 我按住辛潜要抬起的手,低声道:“亲爱的。” 我食指勾住辛潜的衣襟,轻而易举地划开了他的上衣,“听话一点,乖。” 辛潜:“海洋之心看得到。” “有什么关系?”我哼笑一声,“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很在意别人看不看吧?” “你会配合我的吧,亲爱的。” 我舔了舔唇瓣:“你这么美,合该让我多吃几顿的。”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辛潜是1 第60章 心骨 眼前的光影不断晃动, 我使劲甩了甩脑袋,花了好几秒才看清我现在在哪儿。 我应该是在深海王廷的某一个宫殿的床上,身上穿着那套之前在蓬莱时那个鲛人送来的那套白衣,身边躺着一袭红衣的辛潜。 这套衣服被我放在凤凰翎的芥子空间里, 没有我的允许应该是没有人可以取出来的。 但昨天晚上…… 后面我已经完全被弄到意识模糊了, 那个情况下辛潜要干什么我都会同意的。 太丢脸了。 这简直是我人生中的至暗时刻。 ……骑辛潜结果被辛潜做晕过去什么的…… “醒了?”躺在一旁的辛潜支起身子, 懒懒地睁开眼, 对我笑着摇了摇头,“体力不行啊, 崽崽。” 我怒瞪了辛潜一眼:“你还敢说!” “所以……”辛潜把我拽到怀里抱住, 埋在我肩膀处哼唧了两声, “海洋之心和你说了什么?” 我微微低头就能看到他垂下的眼睫和那张完美地长在我审美上的脸…… 从这个角度看这张脸更超模了。 我的怒火熄灭了, 我的理智消失了, 我情感的天平开始倾斜了,我真的太没出息了。 第65页 “……她说我可以选择成为海神, 这样我就可以, 嗯,囚禁你, 然后我师兄那件事也可以有别的办法。” 辛潜淡淡地道:“哦。” 明明他没有什么表情, 但我就是感觉他浑身上下都透着落寞的气息。 深受微末良心谴责的我:“我不是……好吧我是真心想把你关起来,这点我不否认,但是我觉得我还是可以克制的。” 辛潜抬眼看了我一秒,又垂下眼:“哦。” 不是,“哦”是什么意思啊? 你这样一幅被欺负的可怜模样我是真的会心疼哦? ……但是, 虽然是我主动的,但从结果来看,还是我比较可怜吧, 我现在还腰酸腿软全身骨头都跟散架了一样呢。 “你到底怎么想?”我忍不住道,“你是不是不希望我接受海洋之心的传承?我应该还没完全答应她吧,我就是有那么一秒钟鬼迷心窍了。” 辛潜长长的“嗯……”了一声。 这态度也太模糊了,这到底是想我接受还是不想我接受啊? 辛潜的视线不知落在哪里,他轻声道:“我不喜欢你了。” 我一愣,缓慢地眨动了两下眼睛,心海里顿时争先恐后地翻涌起一阵黑暗又极端的想法。 ……是因为我不洒脱了吗? 不是他所认为的那个样子,所以他就不喜欢了? 他这样拿得起放得下,果然还是没有吃过亏吧? 果然还是应该锁起来吧? 辛潜突然侧过头来啄我的唇角,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吻搞得一脸懵,那些危险的想法顿时被我的满头雾水浇得柔软了起来,像是用果冻做的针,不光没有杀伤力,还可以捏一捏吃掉。 我轻轻道:“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又说不喜欢又吻我的,渣男行为。 辛潜叹了口气,“你竟然选海洋之心不选我,我好伤心啊。” “啊?” 我不是为了你才被海洋之心蛊惑的吗!你这个巧言令色颠倒黑白鬼话连篇的…… 他怎么真是鬼啊我骂都不好骂! “海洋之心和你说什么你就信了。” 辛潜又叹了口气:“分明她最爱的就是唬人。” “你知不知道,在深海,我的优先级是高于海洋之心的?”辛潜撇了撇嘴,“她把你拉过去,那我岂不是就要听她的了?” “嗯?”我歪过头,“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海洋之心不是深海法则的化身吗?” 辛潜一个“殿下”,难道能比“陛下”的等级高? “海洋之心的确是深海法则的化身,没有自我意识,但是她拥有深海的特质,强大、无情、诡谲,变幻莫测又阴晴不定。” “你在深海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有可能是谎言。她说你的心骨来源于海洋之心,这句话根本上就是错的。” 辛潜看向我的眼睛:“因为你的心骨来源于我。” 我的心骨……来源于辛潜? “本来不是很想和你说这件事的,怕你乱想。” 辛潜的手往上移,指尖停在我的心口,轻点一下,道:“我曾经有一块护心骨,是我所有骨头里最重要的一块,只要它在,我就不死不灭。” 辛潜的声音无波无澜,说出的话却让我心口一震:“辛遥一剑刺碎了它,我就此陨落,我本以为它会随着我的死亡而消逝,但它并没有。” “它从天空落入大海,深埋在地底,万年之后,海枯石烂,在那片离开大海的陆地上,它得见天日,最终进入了你的身体。” “你应该早就对我的目的有所怀疑了,不然不会这么轻信海洋之心。”辛潜轻柔地摸了摸我的头,“为什么不早点问我呢?” “……” 我的心脏从未像此刻一样有存在感地跳动着,每一下跳动似乎都能触碰到辛潜指尖的那块骨头。 “问了你就会说吗?”我下意识紧紧握住辛潜的手,“我在意的那么多,你的来历,你的过去,你来找我的原因……我从小到大,纠缠的东西从来没有属于我过。” 我自嘲地笑了笑:“过犹不及,物极必反。我花了多少年才学会放手,修了多少年道才明白事情不是拼尽全力就有结果,用多少失去才发现我需要随遇而安才能活下去。” 这么多年,我就你这一样东西完全属于我自己啊。 结果你不但不能安安静静地待在我身边,被我放在离我最近的地方,还又会跑又会跳,有那么多我不知道的想法,我怎么可能洒脱呢? 我放过什么都不会放过你的。 哪怕可以再来一次,我也什么都不会问辛潜,我不愿意承担任何风险。 辛潜必须是我的,不论他愿不愿意,但我爱他,所以最好他自己自愿。 辛潜的手从我的发尾抚上我的眼角,双眸染上了几分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沉默了会儿,叹息般地道:“怎么吃了这么多苦啊?” …… 我抬手去遮辛潜的眼睛,“不许看。” 干涩的眼角不断涌出泪珠,我近乎气急败坏地想:这深海的水怎么不遮眼泪啊? 辛潜带着我往后一仰,躺在柔软的鲛绡里,他拉开我的手,将我垂下的发丝别至耳后,捻了捻我戴着凤凰翎的耳垂。 他看着我,双眼滴进我的泪,又从他的眼角滑落,语气轻轻,道:“来接吻吧。” 安全感,占有欲,支配欲,是纯粹的爱还是经年累月失去所造成的偏执,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听见我心尖那块心骨发出的声音,和辛潜的声音几乎重合。 ——来接吻吧,我的爱人。 ----------------------- 作者有话说:感谢Miliyer的四十瓶营养液,感谢介非的十瓶营养液,感谢安迟的两瓶营养液,感谢酒的一瓶营养液! 谢谢宝宝们 大家走过路过可以给我的预收点点收藏吗 一本《将军你早说啊》一本《修真界里全是水》 相信我我会把<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和修真写得很好笑的 第61章 加冕 接吻到底是怎样的一种行为呢? 明明简单到只需要两个嘴唇相碰就可以, 却让那么多人沉迷。 我和辛潜唇齿纠缠了好一会儿,我近乎痴迷地吻着他,一遍遍去咬他的唇瓣。 不够。 不够。 还是不够。 ——好想吃了他。 能吃掉辛潜就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留在离我心脏最近的地方,永远陪着我。 一声震天动地的敲门声打断了我不停滋生的想法, 我稍微离开了一点辛潜, 喘着气看他。 辛潜轻“嘶”一声, 用手指摸了下自己被咬破的唇角, 我心虚地移开了视线,看向那座大门。 商肆领着个鲛人走了进来。 是那个在蓬莱给我送过衣服的鲛人, 估计就是他们所说的塞得。 商肆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十天。” 啊? 什么十天? 我和辛潜……那个了十天? 我瞪大眼睛, 不可置信地看向辛潜, 后者无辜地歪了歪头:“你说满足你。” 我:“……” 辛潜:“还说不要停……” ——! 我连忙去捂他的嘴:“闭嘴不要说了!” 我能不知道我说了什么吗? 不需要你重复强调! 辛潜拿开我的手, 锲而不舍地道:“还说好舒服。” 我:“……” 我干脆找匹鲛绡一头撞死得了! 商肆阴阳怪气地道:“了不起了哦, 不是您俩接个吻就算亲热的日子咯。” 塞得在一边道:“恭喜。” 不是,你在恭喜什么啊? “你好, 虽然你大概率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但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塞得。”塞得看向我, “你们的冕服恐怕得在等段日子了, 我这段时间会很忙。” “没事没事。” 我和辛潜从床上下来,我理了理衣服,道:“我是云煦。” 辛潜:“你去哪儿了?” 塞得平静地道:“我犯了些事,被关进深海牢笼受罚了。” 辛潜:“商肆救你出来的?” “不然等你们来吗?”商肆翻了个白眼,“等你们完事深海牢笼的刑罚都轮了三遍了。” 辛潜手上变出个发带, 一边捋着头发一边道:“你应该不是用什么正经办法进的深海牢笼吧。” 商肆“切”了声,“怎么可能,我做事从来都不走歪门邪道, 哪像你。” 塞得用他那水蓝的大眼睛无奈地看了商肆一眼。 我:“那请问商大正经是用什么正经的办法进的深海牢笼呢?” 第66页 商肆理所应当地道:“打进去啊。” 我:“……” 真是好正经的办法。 “深海牢笼几乎被拆了。”塞得叹气道,“等处理完你们的事,我还得去追捕趁机逃走的犯罪者。” “商肆和我说了,你师兄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他的确曾向海洋之心宣誓过,为他的背叛献出自己的生命是理所应当的事。” 塞得手心浮现出一个金色的皇冠,他看了看辛潜,又看向我:“深海的法则不容违背。不过如果潜愿意回归,拿回他的王冠,那么他就可以打开图尔斯门,为海洋之眼选择一名守卫。” 辛潜对深海就那么重要? 深海不在乎商肆的去留,不在乎龙族的背叛,不给任何生灵反悔和商量的余地,但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挽回辛潜。 塞得想要辛潜回归,加缪尔斯想要辛潜回归,就连海洋之心选择我,大概率也是为了辛潜。 “那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商肆抬眼看向我,“虽然成为海洋之眼的守卫可以保留自我意识,但他终生都要留在图尔斯门内,不得离开半步。” 我问塞得:“陆砚为什么会向深海宣誓效忠?” 塞得:“他欣赏深海的法则。” 我明白了。 生存与法则大于一切,所有生灵只需要按照既有的规律运行,所有种族像金字塔一样等级分明,没有跨越的希望,也就不会有跨越失败的绝望。 深海没有天才与平庸之分,这里无需挣扎、无需思考,只需要遵循固定的道路往前走。 塞得:“而且不知道谁和他提起过潜,他似乎对潜的事迹有不少了解,认为潜可以拯救众生。” “我并不觉得他会忽然醒悟不再欣赏深海的这套法则,”我道,“为什么海洋之心会觉得他背叛了深海?” “或许是因为潜拒绝了拯救他。”塞得缓缓道,“人类的信仰总是如此脆弱,一点不在意料之内的打击就可以摧毁它。” 辛潜兴致缺缺地问塞得:“他怎么来到深海的?” “他自己专程为宣誓而来的。”塞得回道,“按理说他宣誓完可以就此留在深海,但他非要回到陆地。我警告过他,放不下过去就宣誓未来会有非常严重的后果,但他没有听进去。” 辛潜抬眼:“海洋之心呢?” “当然是躲起来了。”塞得摇摇头,“你若是不能保证不生她的气,她估计是不会出现了。” 商肆“呵”了声:“抢他老婆还指望他不生气?这能不生气也是圣人了。” 塞得用一种十分希望对方是个哑巴的眼神睨了眼商肆:“你可以不拱火吗?” 商肆接着点炮:“她能干我不能说?好大的架子啊,这么会摆谱难怪喜欢唱歌呢。” 塞得:“求你了。” 商肆:“……” 我看着变成哑巴的商肆,心道:好家伙,不愧是商肆的老相识,完美拿捏住了对面吃软不吃硬的特质,能屈能伸,杀龙于无形啊。 沉默的商肆退出了群聊。 塞得对辛潜真诚地道:“潜,回到深海吧。” 他那双湛蓝的眼眸泛着水润的光泽,能让人想到所有柔软的东西,为他让步。 辛潜却没有任何犹豫地道:“我不愿意。” 不知为何,听到这四个字的我骤然松了口气。 我不希望辛潜为了我而妥协,也不愿意拿他交换任何东西。 我自私又自利,想爱的人做自己想做的事。 辛潜走到塞得面前,指尖勾起那座华美的王冠,缓步来到我面前,他轻而慢地眨了眨眼,道:“向我宣誓吧。” 我本应该满心疑惑,血液却前所未有地躁动起来,心海翻涌沸腾,那块护心骨无比清晰地彰显着它的存在。 我一手放至心口,单膝跪下,微微俯首,誓词像流水般从心里流淌出来:“我向您宣誓,我将以我的全部身心为您而战,为您扫平一切障碍,实现您的意志,捍卫您的自由与荣耀,我的殿下。” 辛潜将那顶王冠戴在了我的头上。 整片海洋的时间暂停了一秒,海面激起的浪花瞬间凝结成冰,深海的所有生灵都向这里投来目光。 这是一场暌违已久的加冕。 深海为此等待了万年。 鲛人的歌声从远处传来,空灵而深邃。 “深海属于你了。” 辛潜浅笑着道:“我的骑士。” 我的指尖感受到了海洋的脉搏,抬起头,辛潜正眨着他蓝色的双眼看着我。 加缪尔斯用血蓝色形容这双眼睛。 我却想到天空。 被水洗过的,毫无杂质的天空。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的一瓶营养液,感谢不秋的五瓶营养液,感谢毛球球欧尼的一瓶营养液!(比心) 第62章 辛遥的深海圆舞曲 很难用言语形容我此时的状况, 加冕成为海神并不是获得了这个头衔就算完了,我的身体发生了一些显而易见的变化。 我的感知力顺着海水无限延伸,能够触及到海洋的每一个角落,知道海洋内所发生的一切, 同时, 我与海洋的脉搏相连, 无比清晰地体会到它正在听从我的号令, 我可以随时掀起一场巨浪或者海啸。 ——海洋之心现身了。 我们面前,一个虚影渐渐浮现, 她有着圣女般的面容, 神色肃穆, 自带一种温情的柔和。 “唉。” 她叹了口气, 但从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沮丧, 用丝绸般的目光望向辛潜:“宁愿把深海拱手相送,也不愿意回来吗?” 虽然是问句, 但她的语气更像是感慨。 “辛遥来找过我。”她微笑着道, “他说你似乎既幸福,又痛苦, 让他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痛苦? 辛潜感到痛苦吗? 辛潜反应平淡:“他不用管我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 但你知道他的。”海洋之心带着点无奈地道,“他希望你只有幸福。” 她看向我,道:“孩子,你有一颗比最纯粹的夜明珠还要澄澈的心脏。” “我为大海能有你这样一位新主人而感到荣幸。” “新神已至,我也该继续睡觉了。”她温润地浅笑着, “晚安了,大海。” 说完,她那充满神性的虚影就在原地消失了。 辛潜给我戴上了他的王冠, 受到深海法则的影响,我算是彻底弄明白它们之间的关系了。 海洋之心是深海法则的化身,但她只负责保证这套法则的运行和传承,所有行为都是出于海洋的角度,几乎没有自我意识;而海神是海洋的领主,负责管理和统治海洋。 每一任海神都要得到海洋之心的认可,在龙族叛离深海之后,历代海神都是鲛人族的王,他们继承着海神的王座与王冠,维持着深海的秩序。 那辛潜到底在其中担任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他的王冠明明和海神王冠不是同一个,为什么可以起到一样的作用? 为什么他可以跨过海洋之心直接任命我一个人类做海洋之主? 深海的法则里没有他,人类的记载里没有他,他到底存在于哪里? 塞得向我俯身行礼,低声道:“我代表深海,恭迎您的到来,王。” “先等等。”我示意他不用行礼,“我继承了这座王冠,是不是意味着我就不能离开深海了?” “如果是海神王冠的话,是这样的。”塞得顿了顿,道,“但潜的王冠不同,一切都由他来决定,他同意的话就都可以。” 我:“深海同时存在两座王冠的话,不会引起冲突吗?” 塞得一手抵在胸前向我微微俯首:“当然是有优先级的,潜的认可高于一切。” 我灵机一动,试图趁塞得不备套话:“所以辛潜是什么呢?” 塞得抿了抿唇,似乎陷入了沉思:“潜……是什么?” “抱歉,王。”他用饱含歉意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干了什么非常对不起我的事情似的,“我不知道。我们对潜的敬意,遵从的是我们血脉的指引。” ……你们连对方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效忠人家啊? 我看向辛潜,他在一边笑得尤其欠揍。 我看商肆,商肆挪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看来探究辛潜本体这件事又要无疾而终不了了之了。 “好啦。”辛潜走到我身后把我揽在怀里,“过段时间就告诉你。” 我侧过头,不太相信地看着他:“真的?” 第67页 辛潜笑着点头:“真的。嗯……毕竟就算瞒估计也瞒不了多久了。” 他唤道:“塞得,加缪尔斯是怎么醒过来的?” 塞得:“最近这几年深海震荡不休,海洋之心被迫苏醒,我的力量不够强大,让图尔斯门打开了一会儿,加缪尔斯的残魂逃逸,他由此苏醒。” “海洋之心很生气,她既不愿意承认我,也不愿意承认他,最终我因为失职被贬入深海牢笼,加缪尔斯暂代海神之职。” 商肆:“我已经无力吐槽海洋之心的眼光了,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加缪尔斯?” 塞得看我:“都听王的。” 我:“……” 我拍拍辛潜环在我脖颈处的手臂:“我不了解他啊,怎么处理比较好?” 这加缪尔斯说话是讨人厌了点,但我对他的过往事迹一概不知,总不能因为我不喜欢他就把他杀了吧。 “建议赶紧杀了。”商肆插嘴道,“本来就是死鱼一条,这么多年了还要挣扎着蹦来蹦去。” ……你们俩真是师徒吗? 我怎么听着感觉那么不对劲呢。 “杀不杀区别都不大了,”辛潜把下巴搭在我的肩颈处蹭了蹭,“他本来就没几天好活了,放那儿随他去吧。” 他呼吸间,眼眸的浅蓝色渐渐褪去,恢复成了原来的深棕色。 我想起一件事,之前在蓬莱,辛潜控制不住本体的那一次,我分明看到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 现在在深海,他的眼睛又变成了天蓝色,到底哪一种颜色才是它本来的颜色? 我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你的眼睛到底是蓝色还是红色?” “都是。” 辛潜眨着他那又密又长的睫毛,“它会根据情况改变。” 这么智能? 我还想再问得细致一点,塞得开口了:“王,您打算什么时候举办庆典?” 他接收到我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新任海神继位之后都会举办一场庆典,向深海的所有种族昭告新神的降临。” 我:“可以不办吗?” 我还赶着回去解决陆砚的事情呢。 “嗯……”塞得为难地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辛遥上一次来找海洋之心的时候说,等新神降临之时,他会亲自来送上贺礼。” ……辛遥? 提起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辛潜之前和我说护心骨的时候我光顾着震惊那块骨头在我身体里了,都没顾上细问辛遥刺碎他骨头的事。 我戳戳辛潜的手臂:“你不是说你和辛遥没有大仇吗?他杀了你还不算大仇?” 辛潜:“他只是实施者,不是我死亡的根本原因。” 他又道:“我的死是各种原因交织在一起导致的,不能算在他的头上。” 我:“……” 完全没办法说服自己不怪辛遥。 就在我打算先把这件事按下不表时,我察觉到海平面有一瞬间剧烈的波动,一股强大的力量造访了深海。 这气息有点熟悉。 ……是辛遥。 尽管我和辛遥只有一面之缘,但是他的气息实在过于独特了,很难不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辛潜明显也察觉到了辛遥的到来。 他咬了口我的下巴,轻轻道:“来的真快。” 商肆和塞得都不太乐意见辛遥,于是最后只有我和辛潜去找了他。 我们找到他的时候,辛遥正在一个没有遮挡的,暴露在海水里的圆形舞池里跳舞。 他穿着希腊式的白色长裙,腰间系着橄榄枝样式的金色腰带,闪着光的金色长发随着他的舞步摇曳。 他像是在跳一首圆舞曲,没有人陪他,但他依然从容,仿佛怀中正搂着这世界上最完美的舞伴,进退有度,优雅圣洁,旋转间荡开层层涟漪。 一舞毕。 辛遥看向我笑。 他两手搭在身后,像跳舞般一步一步向我走来,短短几米的路,被他绕着曲线多走了好多步。 最后,辛遥在我面前站定,笑道:“祝贺你,海神大人。” “……多谢,没别的事的话你可以先走了。” 辛遥遗憾地道:“这么快就要下逐客令吗?” 辛潜似乎看不下去了,一手挡在我面前:“有事说事。” 辛遥叹息着道:“你总是让我伤心。” “你不能忘了仙京通缉令吧。”他看着辛潜,“你上次强撑着不愿意让我看出来你的身体状况,但现在你连硬撑都撑不下去了吧。” “你无法再对抗仙京了。” 辛遥的目光里满怀悲伤:“穷途末路啊……” “等你离开深海,外面就是九天神佛的追杀。” “你似乎一直对此无所谓,毕竟你本就时日无多了,死不死在他们手里,也只是早了几天晚了几天的区别。” “我无意置喙你的选择,我只是很好奇,这么痛苦的你,选择爱的原因是什么?” 辛遥金色的眼眸里光华流转,他发自内心真诚地问道:“你的爱啊,可以拯救你吗,我的弟弟?” ----------------------- 作者有话说:感谢介非的一瓶营养液,感谢女人类的一瓶营养液,感谢安迟的一瓶营养液! 第63章 你什么时候幸福啊 ——“你的爱啊, 可以拯救你吗,我的弟弟?” 辛遥温和地看向辛潜,辛潜沉默着,没有回答。 辛遥向我伸出一只手, 金色的浮光随着他微微俯身的动作而跃动, 他道:“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我望着他伸出的手, 轻声问:“什么样的舞?” “一支过去的舞。”他浅笑着, “跟我一起去看看吧,那个一无所有的时代。” 我缓缓伸出手, 在即将要搭上辛遥的手的前一秒, 一只手从一旁拦了过来, 辛潜一把拉过我, 将我揽在怀里, 带着我犹如坠落般滑进了舞池里。 …… 太虚未开,鸿蒙之初。 辛潜用他的肋骨所做成的短刀划开“渊”的屏障时, 他有着一头纯白的长发与一双毫无杂质的透明眼眸。 深海里生灵的血第一次溅上他的脸时, 他纯白的长发被染成了珍珠色,透明的眼眸变成了海水的蓝。 他在商肆的引荐下见到了海洋之心。 海洋之心说他可以拯救深海。 辛潜说:“这里无需拯救。” 海洋给了他一座王冠。 辛潜说:“我不想待在这里。” 他第一次游出海平面时, 躺在一块礁石上, 铺在海面上的发尾随着海浪起伏,他眯着眼睛,在太阳底下睡了一觉。 辛遥在此时找到了他。 他那时和现在几乎没有区别。 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辛潜,他却仿佛<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般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辛潜歪歪头:“你是?” “我叫辛遥,是你的哥哥。”辛遥站在海平面上, 海风吹过他的脸庞,他轻轻道,“我比你早降临太久了, 幸好你也不算太晚。” “哥哥……”辛潜不甚在意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问他,“然后呢?” 辛遥道:“你叫什么名字?” “潜。” 潜于深海…… “好直接的名字。”辛遥笑道,“一个字的名字不太好听,你既然是我弟弟,要不要在前面加个‘辛’?” “嗯……”辛潜眨了眨眼,“是什么意思?” 辛遥:“游于山海,尘世多辛。” 辛潜估计是只听到了个“游”字,他那双天蓝的眼眸略一思忖,应道:“好。” 辛遥又问他:“那你愿不愿意和我走?” 辛潜这回没有思考,干脆地拒绝道:“不要。” 辛遥:“为什么不要?” “那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辛潜知道这个觉是睡不成了,转过身一头扎进海里,径直游走了。 那时的辛潜还太年轻,不知道命运的力量,以为每一件事都像蚌壳里的珍珠,是一颗一颗独立存在的,很快他就将这段插曲抛之脑后了。 后来辛潜在海底的一个角落里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前认识的那些生灵大多都不在了,倒不是死于什么有限的寿数,而是死于天灾。 为什么每一个为世人所知晓的远古种族都无比强大? ——因为不强大的都死了。 远古时代大约每百年会有一次天灾。 没有山呼海啸,没有电闪雷鸣,没有狂风暴雨,一切看上去都和往常一样,但无数生灵会在同一时间死去。天地以一种温柔又无情的手段夺走生命,不够强大的力量被吸收,重新进入万物的流转。 第68页 深海种族在辛潜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大洗牌,无数种族灭亡,又有新的种族降生。 龙族想要离开深海,这点他们蓄谋已久。 商肆的父亲是一条颇有雄心壮志的龙,他想要拓宽龙族的版图,从大海,到陆地,再到天空,他要找到一片没有天灾的领地。 龙族燃起的战火烧到天空时,其实神族和龙族打得不分上下,没有一方有明显的优势。 辛遥的加入打破了这种平衡。 他无所不能,战无不胜,以压倒一切的姿态赢得了这场战争。 辛潜这时才隐约意识到“因果”这样东西,发现原来从他和辛遥相遇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为他们的重逢暗中埋下伏笔。 辛潜最终与九天神佛战平,一滴红色的血溅上他的脸颊,他从此拥有了暗红的眼眸与乌黑的长发。 辛潜留在了仙京,辛遥给他起了个名号,这个名号后来没有任何生灵记得,估计辛潜和辛遥自己也不记得了,因为没有生灵照着名号称呼他,都尊称他为“殿下”。 “殿下”这个称呼渐渐流传了下来。 仙京高处云端,但也没有对天灾袖手旁观,多年来一直在寻找解决天灾的方法。 正是因为一直在寻找,所以他们无比了解天灾,知道这是一件无解的事。 说到底,天灾产生的原因是天地间的力量还不够平衡,天地在进行自我修复。 每一次天灾过后,天地就会更趋向于能够自我运转的平衡点。所以最好且唯一的面对天灾的办法,就是让天灾一次又一次地发生,直到天地间达到平衡。 那期间由于天灾横死的生灵呢? 那只能归于“没办法的事。” 自己没有能力活下来,那只能死就死了。 天地仁慈地赐予众生生命,又无情地随手夺走。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能让天地一次“吃饱”,直接达到运转的平衡,那么以后就都不会有天灾了。 谁能拥有供给天地的力量呢? 辛遥悲悯的目光从云端投向大地,又落到靠在树干上睡觉的辛潜上。 为了能够活下去,每一个种族都在不断地厮杀,抢夺资源、抢夺地盘、抢夺力量。 云端之下,众生疾苦。 辛遥说:“众生汲汲,徒劳自困。” 辛潜睁开一只眼,又闭上,昏昏欲睡,在睡着之前说了一句:“万物向生是本性。” 现实不是童话,世界上没有净土。 天灾又一次要降临了。 那是一个寻常的一天。 辛潜在青丘喝得酩酊大醉,照着狐王的模样给自己变了一对耳朵和一条尾巴出来,他把尾巴枕在脑下,觉得十分舒服,决定就此睡一觉。 狐王跟他说:“殿下,先别睡啊。” “道个别吧。”他把酒坛放到一边,“等你醒来大概就看不见我了。” 辛潜刚想说自己睡不了那么久,忽的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狐族未必能在天灾里活下来。 辛潜眯着眼,看起来迷迷糊糊的,他说:“嗯,再见。” 真是非常符合他性格的道别呢。狐王想。 辛潜只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酒醒,他就离开了青丘。 他在仙京敲醒了那个在姻缘树下睡大觉的老头,在树上随手扯了根红线扎头发,问清了辛遥的去处,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他找到辛遥,提着长枪,恰似他第一次在仙京以一敌百时的模样。 他说:“来取我的命吧,辛遥。” ……原来仙京通缉令的产生,就是因为辛潜。 九天神佛俱出,辛遥挂帅,再战辛潜。 这一次,辛遥一剑刺穿了辛潜的胸膛,他摔落在仙京的正中央,身下暗红的血泊像一朵妖冶盛开的花。 他的骨头,他的身体,他的血液,随着他缓缓闭上双眼,全都融入了天地之间。 自此,世间再无天灾。 终于,生灵不必再用自己的力量去修复天地的失衡,他们的魂魄在死后得以保全。 酆都不久后诞生在辛潜残魂的栖息处。 辛潜是这世上第一个鬼。 辛潜说:“诸神皆畏因果。” 辛潜说:“我也不能免俗。” 可他又说:“来取我的命吧,辛遥。” 游于山海,尘世多辛,因果缠身,身死道消。 命运早在最初的最初,就为他的一生写下了箴言。 他一早明白,却依然义无反顾地走了下去。 可以有什么像山海呼啸般强大,又如琉璃般脆弱吗? 我身体里的那块护心骨仿佛想起了那段破碎的记忆,清晰又剧烈地痛苦着。 我想起辛潜之前看我的眼神,我那时不懂,如今明白了,因为我现在就在用那种心疼到无以复加的眼神看着他,我哑着嗓音,几乎要哭出来:“你什么时候幸福啊……” 辛潜停下脚步,揽在我腰间的手抬起,轻按我的眼角,轻声道:“我很幸福。” ----------------------- 作者有话说:感谢南矜的22瓶营养液,感谢酒的一瓶营养液,感觉安迟的一瓶营养液! 这章写得我又痛苦又觉得自己牛…… 第64章 什么时候办婚礼 一舞终了, 我在辛潜的眼睛里看完了他遥远的过去。 海底的歌声响起,是一首古老的旋律,我曾听过辛潜哼唱它。 我们走出舞池时,海水里翻涌起丝绸般纯白的光, 辛遥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 像凝视着什么珍宝似的看着我们。 我看到他的双眼, 心里没由来地一阵慌乱。 我拽紧辛潜的手臂, 一瞬间感觉他是像风一样抓不住的,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时日无多’是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辛遥刚刚要说辛潜“时日无多”, 死不死于仙京通缉令只是“早几天晚几天的区别”? “你竟然没有告诉他吗?”辛遥的眼眸里闪过一瞬惊讶, “那我很抱歉提到这件事。” 辛潜:“真的抱歉吗?” 辛遥笑了声:“真不真的都已经提了呢。” “作为赔礼, 我来帮你解释吧。”辛遥看向我, “辛潜的骨头大部分都被天地消化用来维持平衡了。仅剩的两块, 一块在你身体里,一块被用来做成了江山卷, 他体内只剩下了一些不成块的破碎残骨。” “我们的骨头有着非常强大的自我修复机制, 只要还有一点残存,就会不断生长, 直到能完全支撑起我们的魂魄, 但他选择了压制这种生长,在酆都沉睡,所以他的骨头一直没有修复。” “如果他永远沉睡,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一旦醒来, 他体内残留的骨头无法支撑起他魂魄的运转,他的魂魄就会逸散,最终归于天地。” 我望着辛潜:“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修复自己的骨头? 辛潜垂眸。 辛遥叹息着道:“真的很疼啊……” 有些时候, 有些看似复杂的事情背后的答案就是这么简单。 为什么辛潜那么喜欢睡觉?为什么辛潜说自己的旧伤好不了?为什么辛潜每次被吵醒都特别烦躁? 因为他怕疼。 这实在是一个和他非常不相符合的特性。 辛潜总是游刃有余、处变不惊的,以至于他明明从没有掩饰过自己怕疼,但依然没有人在意。 没有人会觉得他会疼的。 辛潜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地对辛遥道:“你非要把我的爱人惹哭吗?” 我别过脸:“我没哭。” 辛潜的手抚过我的侧脸,极轻地道:“早知道你会这么伤心,我就对自己好一点了。” “真的?”我眨了眨眼,眼角有几滴泪顺着脸颊滑落,顾不上遮掩,我近乎于急切地追问他,“那你以后会对自己很好很好吗?” 我看见辛潜浅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他顿了下,轻笑一声,道:“会的。” 他说:“遇见你之后,我一直对自己很好很好。” 我听见几声清脆的响声,低头一看,发现从我眼角滑落的泪全都变成了珍珠,砸落在地上又弹起,在我们脚边滚了几圈后停下。 “哇哦。”辛遥露出一个十分刻板的惊讶表情,“海神之泪。好东西呢。” 我:“……” 泣泪成珠这种技能也是能后天习得的吗? 那我现在往织布机面前一坐是不是就能织鲛绡? 辛潜伸出一只手虚空一握,地上的几颗珍珠就飞到了他手心,他收起手,若无其事地拉过我:“走吧。” 我去抢他手里的珍珠:“你给我。” 第69页 辛潜摊开手给我看,他的手心空空如也,他朝我眨了下眼,睁眼说瞎话:“不见了。” 不见了个鬼啊! 哪有这样光明正大地偷藏的? 后面从我们离开那个舞池到回到陆地,辛潜都没有松口把那几颗珍珠还给我,非常有原则地表示:“就是不见了。” 由于我要回到陆地,所以我还是选择了让塞得暂代海神之职。 加缪尔斯的残魂只是苟延残喘,最后他沉默地送走了我们。 虽然我现在是海神了,但是陆砚那件事也并没有多出多少选择的余地。 他要么选择成为图尔斯门的守卫,要么就得死去成为深海的养料。 我决定让他自己选。 此行还多出一个意外——辛遥。 此神不光没有送完祝福就走的意思,更是一副要跟着我们回陆地的样子。 对此,商肆不解,商肆愤怒,商肆反唇相讥,结果不到三个回合他就败下了阵来。 我从未见过他打嘴仗输得那么快。 嘴仗打输了的商大正经恼羞成怒,没跟着我们一道,转身就游走了。 天师盟总部门口的咖啡馆前,辛遥举着杯拿铁喝了一口,装模作样地悲伤道:“怎么都这么不欢迎我,一而再再而三让我伤心呢。” ……其实他和辛潜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确实是特别像亲兄弟了。 虽然辛遥换了身不太张扬的便服,但是他那金色的头发和眼睛还是在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 我非常,特别,尤其不想让他跟我一起进天师盟总部。 结果刚一提出来,就听到他这句用力过猛的悲伤话语。 辛潜:“你可以去一边伤心,不要打扰到别人不欢迎你。” 辛遥:“……” 眼看着我们就要成功把辛遥“拒之门外”了,我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望过去,竟然是闻琅。 他来干什么? 闻琅一路小跑过来,笑嘻嘻地道:“哎呀我还以为又要白跑一趟呢!” 我:“你找我?” “对呀对呀。”闻琅用力地点点头,“谢谢你救了我!” 我:“你爸付过钱了。” 闻琅又点点头:“我知道呀,但是他说你只要了两千九百块,他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心地善良的人!” 呃,这点的的确确是你们误会了。 两千九百块或许够不到你们的下限,但已经接近我的极限了。 我看他活泼开朗又眨着星星眼的样子,到底不忍心打碎他美好的幻想,默认了。 我问他:“那你找我干什么?” 他立刻:“我想拜你为师!” 好恐怖。 我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看到了他的狗狗耳。 太热情了看得我只想赶紧缩回阴暗的角落。 我还没拒绝,辛潜先开口了:“不可以。” 闻琅失落地“啊”了一声,又不死心地继续问:“真的真的真的不可以吗?” “真的真的真的不可以呢。”辛遥突然插嘴道。 闻琅像是才注意到有这么个人似的,睁大了眼睛,半晌,说:“你中文好好啊。” 我:“……” 你的关注点未免也太清奇了点。 闻琅凑到辛遥面前:“可以问为什么不可以吗?” “嗯……”辛遥眯了眯眼,“大概是有人要先享受一下美好的新婚生活?” “而且,”辛遥若有若无地看了眼辛潜,笑道,“你这么可爱,有人要吃醋的。” “啊……” 闻琅先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反应过来后长大了嘴,看看我,又看看辛潜,又看看辛遥,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大声道:“那我不拜了!” 闻琅这下也没有什么失落的情绪了,他乐呵呵地对我道:“新婚快乐呀云天师。” 我:“……” 他估计已经在几秒钟内脑补完了一整套故事线,又问我:“所以你们是刚在国外办完婚礼然后带朋友回国来玩吗?” 我:“……” 到底是怎么联想到这层的,好恐怖。 “哎呀。”闻琅一拍脑袋,“我只准备了锦旗都没有能送的新婚礼物,下回给你们补上!” ……所以你原来是打算用锦旗来拜师吗? 我刚想说不用了,辛遥笑着开口了:“什么锦旗?” 我眉头一跳感觉大事不妙,要去捂闻琅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见他大声说:“臭邪祟诡计多端,云天师妙手还魂!” 我:“……” 我第一次生出一种“我就多余救你”的感慨。 辛遥差点把刚喝了一口的拿铁笑出来。 他咳了咳,正色道:“不错,有精神。” 这真是没地方夸硬夸了吧。 没想到他下一句道:“我还挺喜欢你的,要不要考虑做我徒弟?” 嗯? 我看向辛潜,他明显也有点惊讶,没想到辛遥为什么要这么说。 “真的吗?”闻琅一下子来劲了,“好呀好呀,你能跟云天师当朋友一定很厉害吧,拜师我需要做什么呀?” 我:……闻不语到底是怎么放心把你一个人放出来的? 你这简直可以说是随便拐啊? 辛遥:“叫师父。” 闻琅:“师父!” “嗯,不错。”辛遥笑着道,“那你跟我走吧,不要打扰到他们‘不欢迎我们’了。” 真记仇啊。 不过……我眼神示意辛潜问他要不要拦一下,他朝我微微摇了摇头。 闻琅欢天喜地地被辛遥带走了。 我:“这样不要紧吗,他到底什么意思?” “不太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但他不会随便杀生的,不要紧。”辛潜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看来那个孩子身上的机缘不是‘不简单’三个字可以概括的了。” 我:“这世上还能有能让辛遥感兴趣的机缘?” 他今天收了闻琅为徒,怎么样都算一层不小的因果了。 辛潜只道:“他不会吃亏的。” 虽然我和辛遥只能算是有几面之缘,但我对辛潜这句话深表赞同。 “话说回来,”我装作看别的地方,仿佛随口一提般问辛潜,“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办婚礼?”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的营养液! 第65章 骨头的奇效 “竟然不是你娶我吗?”辛潜眨眨眼, 十分无辜地对我道。 我笑:“那完了,你这辈子都等不到我凑齐聘礼了。” “没关系。”辛潜说,“事在人为,积少成多, 慢慢来嘛, 我会等你的。” 我看他一眼:“你要多少聘礼?” “嗯……”辛潜装作思考的样子, 转了转眼珠, “把仙京打下来送我?” “行。”我一口答应,“我肯定是要拳打仙京脚踢龙渊的, 你就等着吧。” 我刚推开天师盟总部的大门, 前台的玉尘看到我, 身形明显一顿, 表情欲言又止。 还没等我问她怎么了, 旁边忽然冲过来一道黑影,那黑影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辛潜,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们拽出了天师盟, 直跑到一处无人的角落才停下来。 我在那黑影出现的第一秒就认出了那是苏星衔,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 由着他拉我走了。 苏星衔平稳了一下因为疾跑加速的呼吸, 着急地道:“你们怎么这么大摇大摆地回天师盟啊?” 我皱眉:“为什么不能回?” 苏星衔跺脚:“你被立案调查了你不知道?” “啊?” 立案调查? 我吗? 倒不是我大惊小怪,只是天师盟的“立案调查”基本上都是由于贪污受贿和涉及大量金钱交易,比如帮人算双色球的号码或者赌博的结果等等。 但是这些事明显和我是搭不上任何边的,别的不说,我绝对是整个天师盟最清廉的一个。 “我怎么了要调查我?” 苏星衔:“这可说来话长了你让我捋捋。” 他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这件事讲清楚, 但其实没那么复杂,说到底就是因为辛潜。 辛潜的出现带给各大势力的冲击远比路云睿当时给我讲的要大。 天师盟内部权力互相斗争倾轧一直很厉害,路云睿作为一个没什么后台, 靠自己白手起家的总督,各势力对他的忌惮要远远大于信任,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要不断培养自己的亲信,把许知一脉包括我安排进议事处的原因。 辛潜有着颠覆性的实力,所以他的选择在权利斗争中至关重要。 第70页 他本来就几乎是拒绝了所有势力的橄榄枝,那天我跟在张清宁后面头脑一热发的朋友圈更是让那些势力坐不住了。 辛潜站队我,基本上相当于站队路云睿。 在我们三个人中,辛潜是他们要争取的对象,路云睿是总督不好惹,那就只剩下我一个软柿子可以捏了。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把你之前结冥婚那事翻出来了,说你知法犯法,呃……” 苏星衔说到这儿噎住了,看着我,一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的样子。 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无非就是:谁知道那一身本领怎么来的? 要是这件事传出去了天师不都去走歪门邪道靠冥婚修炼了? 这种来路不正的天师待在天师盟,天师盟还怎么作为正道表率? “哎呀其实你这件事大家不是一直都知道吗?也没什么人真的去效仿呀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把话说那么难听。” 苏星衔安慰我:“你别难过,我感觉他们就是找个由头讨伐你然后给路总督一个下马威。你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吧,等路总督把事情解决了再回来。” 我用看“红颜祸水”的眼神看了眼辛潜。 辛潜眉头一挑:“他们要查什么呢?” 苏星衔:“呃,大概就是查清楚他是不是真的靠冥婚才有这个实力,还有他有没有拿天师的能力做不好的事情。” 辛潜头一歪,笑着道:“这很重要?” 苏星衔可能被他这一笑吓到了,支支吾吾没说出话。 “你吓他做什么,”我肘了下辛潜,“又不是他要查我。” 辛潜收起笑容:“嗯。你说得对。” “不用躲了。”他说。 辛潜朝我眨了下眼,“我有一点更好的想法。” 我心多跳了一拍,感觉天师盟要遭大殃了。 果然,只见辛潜打了个响指,一只无形的手就拎着苏星衔后颈的衣服把他提了起来。 辛潜淡淡地道:“别紧张,等会儿借你造个势,不会弄疼你的。” 苏星衔欲哭无泪地道:“真不会弄疼我吗?我很菜的大佬你一定要手下留情留情再留情啊!” 辛潜没再理他,朝我笑了笑,卖着关子道:“要不要体验一下我的护心骨的神奇之处?” “哦?”我勉强给了他几分薄面,配合道,“愿闻其详。” 辛潜朝我伸出手,我指尖刚搭上他的手,就感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自己突然变小了不知道多少倍,像扒着悬崖的边一样扒在辛潜的手指上。 这是什么啊? 辛潜笑眯眯地拎着我的手把我整个人放在他手心:“真的很可爱呢。” 可爱你个大头鬼啊可爱! 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的骨头可以自由伸缩啊。” 辛潜爱不释手地伸出一根手指推倒我,在我肚子上揉了揉。 我抱住他的手指恨恨地咬了一口。 我试图找出不合理的地方:“那衣服呢,衣服怎么也变小了?” 辛潜:“鲛绡也可以自由伸缩啊,我和你讲过的。” 他真的不是蓄谋已久吗? 我无语,我气愤:“……别揉了!” 辛潜屈起指节放在我嘴边:“再咬一口我就不揉了。” 你这是什么独特的爱好啊?! 眼看着他又有要揉我的趋势,我赶忙能屈能伸地咬了一口他的手指。 辛潜遗憾地收回手:“崽崽反应好快啊。” 我:…… 这种情况我是肯定讨不到好的,我机智地转移话题:“你打算做什么?” 辛潜把我放到他的肩膀上,用刚被我咬过的手指打了个响指,我没察觉到有什么异样发生,苏星衔先开口了,他震惊地道:“云煦呢?怎么不见了!” 哦,原来是隐身咒。 辛潜拍拍我:“带你去找场子。” 哇哦。 看来是要大闹天师盟了? 原来比拳打仙京脚踢龙渊来得更快的一集是踏平天师盟。 辛潜双手插在他的黑色风衣口袋里,掏出个有线耳机戴了不靠近我的那一边,指挥苏星衔挂在离他不远的空中,悠哉悠哉地走向了天师盟总部。 不得不说,就他这个BKing得得心应手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水平,我还得再学好多年。 此鬼不光有一张天下无敌的脸,耍帅也是真的很有一套。 我在他耳边道:“你应该在耳机里面放一首《乱世巨星》。” 辛潜无奈道:“你一定要在我打架前逗我笑吗?” 唉,看来是被一票否决了呢,不过没关系,大大云煦诡计多端,小小云煦也自有办法。 我捞了把我身边的耳机线,顺着线把耳机麦捞到自己怀里,抱着麦道:“Hi Siri,帮我播放《乱世巨星》。” 我拉过那只辛潜没戴的耳机,满意地听到里面传来“叱咤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的中二歌声,然后将耳机往前一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道:“现在可以了,去吧亲爱的。” 辛潜:“……” 走到门前,辛潜抬眼一扫,直接震碎了天师盟总部大楼那比防弹玻璃还坚固的大门,带着点高跟的硬底长靴踩在大理石地板和玻璃碎渣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 苏星衔被“砰”的一声扔向前台,桌子上堆叠的文件纷纷扬扬飞起,把玉尘吓得松鼠本体都要露出来了,浑身炸毛,警惕地看着辛潜。 辛潜指尖轻点前台桌面,低声道:“把你们那几位总督全都叫出来。” 嗯……这指尖怎么还有我的牙印? 玉尘如临大敌,估计辛潜已经收着血脉压制的力量了,不然她都不一定能站着,她战战兢兢地道:“有两位总督不在总部。” “那就让他们赶回来啊。”辛潜理所应当地道,“除非他们觉得死不死的无所谓。” 玉尘深吸一口气,一溜烟跑走了。 很快,她就带着三个人来了。 天师盟一共五位总督,两位不在,剩下的三个全来了——路云睿,赵志远,周景辉。 路云睿扫视了一圈大厅的现状,道:“辛顾问,有话可以好好说,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吧。” “谁是什么顾问?”辛潜手一撑,坐上前台的桌子,翘起一只腿,瞬间乌黑的鬼气从他周身弥漫开来,铺满了整个大厅,“我是你们的敌人啊。” 我自认已经算见多识广了,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浓烈的鬼气,比中元节百鬼夜行时的鬼门关的鬼气还要浓烈数百倍,但凡这里有一个普通人,一秒钟就能被鬼气侵蚀失去意识。 路云睿往后退了半步。 他身边的两个总督比他没出息得多,一下子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恨不得马上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唉。 我摇了摇头。 不怎么出外勤的“领导层”就是这样,捞油水论功行赏的时候哪哪都有他们,真遇上什么妖魔鬼怪了往往跑得比谁都快,也难怪路云睿当时不服气非要往上爬了。 赵志远拉了把身边的人,惊恐地道:“阴司不是今天正好有人来吗?赶快让他把这个作乱的鬼收了!” 他话音刚落,我就看到司九从楼梯口走了出来。 “怎么这么重的鬼气……殿下!” 司九那仿佛打工打得失去灵魂的双眼顿时放出了光彩,他“噗通”一声跪下,大喊:“殿下啊!你真是这世界上最最最好的鬼王,不对,你是唯一的鬼王!就算你销户了我也会永远拥护你的!” 鬼王? 我挑了挑眉。 这就是辛潜说的“虚职”? 还没等辛潜做出反应,苏枫就揉着脑袋从楼梯口走了出来。 看来他们两已经成为工作搭子了,怪不得司九那么感激辛潜。 苏枫环视四周,迟钝地问司九道:“他是鬼王殿下?”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第66章 暴乱的锁妖塔 司九还没回苏枫, 辛潜先发话了:“一边儿去。” 他舔了舔唇角:“别打扰我干正事。” 司九一听这话,“砰”的一下弹起来,一把拉过苏枫,端端正正地站在一边, 眼观鼻鼻观心, 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站得离我比较近, 我耳力又好, 可以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苏枫:“啥意思啊,殿下要大杀四方?这不合规矩吧。” 司九:“什么规矩!殿下就是规矩!” 苏枫:“杀人太多阎君会发火的。” 第71页 司九:“阎君接不了殿下三招他怎么可能敢发火?” 苏枫:“……” 辛潜食指一勾, 赵志远被送到他面前, 他懒懒地抬眼一扫, 只一眼就把对面吓得全身颤抖。 赵志远声线发颤:“你……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辛潜意味深长地顿了顿, 缓缓道, “我来找我的王妃啊。” 我:“……” 我好像知道这是哪个剧本了。 他怎么还记得那个以身饲他的cosplay啊?! 辛潜指尖敲了敲桌面,天师盟一楼大厅所有的玻璃应声碎裂, 发出一声声爆炸般的声响。 “我给你们十二个小时, ”辛潜淡淡地道,“十二个小时后我看不到人, 每一个小时我杀一个人。” 苏枫压低声音问司九:“我们王妃是谁啊?” “……我觉得你非常适合打工, 钝感力很强。”司九叹口气,“殿下这么大动干戈跑到天师盟来要人,你说是谁?” 我看着苏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管他有没有想到我,我都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路云睿平缓了一下呼吸:“鬼王殿下,云煦不在天师盟。” “我要人。”辛潜把“强买强卖”四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至于他在哪儿,该怎么找回来,那是你们的事。” “我的耐心有限。”辛潜摆出一张冷脸, “你们只有不到十二个小时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师盟几乎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手上天入地地找一个根本不能找到的人。 辛潜百无聊赖中扫视了一圈大厅里的众人,赵志远被这一眼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忽然大声叫道:“我把他的名簿给你你别杀我!” 天师盟名簿,每一个天师盟的天师都会有一本,上面记录了天师的生辰八字。 名簿的制造材料极其特殊,天师滴血其上后会直接关联天师的命灯,一般只有在天师失踪的时候才会启用,以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 能成为天师的人没有一个人的命格是简单的,生辰八字的泄露会造成尤为严重的后果,更不要提是交给厉鬼了。 路云睿怒道:“你疯了?” 赵志远不甘示弱地回他:“反正都是要把人给他的给个名簿怎么了!” “你只是负责管外勤而已你不要得寸进尺了!”赵志远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接通后着急地道:“快去保险库里把云煦的名簿拿出来,立刻给我送到一楼大厅。” 辛潜依旧是一副冷冰冰冷眼旁观的样子,直到有人着急忙慌地把我的名簿送到大厅,他才勉为其难地抬起了眼。 赵志远不肯上前,让那位可怜的无辜天师捧着那本蓝色的簿子递到了辛潜面前。 辛潜勾了勾手,我的名簿随即飞到了他手心。 “既然如此,那以后云煦就和天师盟没有任何关系了。” 辛潜轻“呵”一声,“可以,不和你们计较了。” 赵志远听见这话,长出了一口气,放松下来,正要说话,眼眶里的眼珠骤然一缩,身形在原地呆了一秒钟,直直地栽倒在了地上。 “不过你还是要死的,没区别。” 辛潜轻轻一跃,靴子落在地上发出“哒”的一声响,像踩在白骨上发出的声音。 他侧过头瞥了眼司九:“给他敛魂吧。” 说完,一手插在口袋里缓步走出了天师盟的大楼。 我回头看,弥漫在天师盟的鬼气瞬间散去,除了地面的一片狼藉以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你可以杀生吗?” 辛潜不屑地笑了声,“这才哪到哪。” ——“哎呀呀,怎么还闹出人命了呢。” 拐角处传来一阵调笑的声音,只见前脚刚说要走的辛遥不知道何时折返了回来,手里换了杯满的冰咖啡,悠闲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拎着大包小包的闻琅左右四顾,惊道:“什么人命?!” “哦,没有,你听错了。”辛遥睁眼说瞎话,“再去买两杯奶茶来。” “哦。”闻琅耷拉着脑袋,满脸写着不太开心,“要什么奶茶?” 辛遥:“按你的喜好来。” 闻琅把大包小包放在地上,一溜烟飞奔走了。 “看来辛潜的骨头在你身体里适应良好啊。”辛遥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辛潜:“你不是走了吗?” 辛遥耸耸肩:“我已经走了然后逛完一大圈回来了啊。” 我拍拍辛潜的脖颈:“快把我变回来。” 这样说话气势也太弱了。 辛潜装作没听到,揉了揉我的脑袋,问辛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辛遥仿佛瞬间心情愉悦了起来,“你好久没问我想怎么样了呢。” 我气鼓鼓地拍开辛潜的手。 辛遥敛起笑意,带着点似是而非的正经道:“我想你们马上就去隐居。” “仙京也好,深海也罢,酆都也可以,我希望你们能找个地方近一百年内都不要出来了。”辛遥指尖轻敲塑料杯的杯壁,“你们一起去一个不会被命运找到的地方吧。” 辛遥此时的眼睛里染上了我在深海看到的那段记忆里他一贯有的悲悯,他像是一位悲观到极致的智者,却仍渴望看见希望。 他轻轻道:“一百年而已。眨眼而过,匆匆一瞬。” 辛潜眯起眼:“与你无关。” “你拿命换来的一身轻松身无挂碍,”辛遥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意有所指地道,“真的要因为他的牵挂逆流而上吗?” 辛遥在点我。 对辛潜来说,找个地方睡个一百年什么的是没有任何难度的事情。 但是我不行。我有亲人,有朋友,有想做的事,或许等百年后我的牵挂全都逝去了之后我可以和辛潜躲起来不问世事,但现在肯定不可能。 辛遥叹道:“我总是希望你幸福的。” “你之前说过,”辛潜沉默了会儿,突然道,“命运总是穷追不舍的。” “我说过吗?”辛遥笑着摇摇头。 他似是无奈地道:“罢了。” “从我看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辛遥幽深的目光盯着我看了会儿,“命运从未放过你分毫。” 他语气轻缓,我听出来他是在跟我说话:“如果最后选择权在你,你会怎么选呢?” 这问题太过没头没尾,辛遥像个谜语人一样说了这么长一通,我心里莫名平添了许多不安。 闻琅拎着他买好的奶茶回来了。 辛遥接过奶茶袋子递给辛潜,同时,被我存放在芥子空间里的手机响了。 辛遥把喝了一半的咖啡放到闻琅手里,对我们道:“命运之路的分岔口已经摆在你们面前了。” “旅者啊,”他用吟游诗人般的口吻道,“可惜这条道路不允许停留,你们要如何选择呢?” 问完,他转过身,对闻琅道:“走啦。” 他浅笑:“这回是真走了,有缘再会。” 辛遥走后,辛潜顿了几秒,把我变回了原来的大小。 我的手机铃声响了几分钟后挂断了。 我不安的情绪持续增长,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接这个电话,还是因为辛遥那些话。 电话铃声很快又响了。 辛潜:“接吧。” 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接了起来,对面是苏星衔焦急的声音:“锁妖塔里面好像发生暴乱了,许天师还在里面,你要不要去看看?” “暴乱?” “对。”苏星衔似乎是在一个角落里偷偷打的电话,他压低声音道,“剧烈的暴动,锁妖塔建成以后还没有发生过这么严重的异动,他们说很有可能没几天锁妖塔就要塌了。” 怎么可能? 锁妖塔的阵法是以超越里面全部妖兽实力总和的好几倍为标准打造的,除非里面的妖兽集体变异或者以命相搏,否则怎么可能会塌? 天师盟每隔几年就会派人去里面查探情况,确保锁妖塔不会出现异常,怎么会突然发生暴乱? “我师父当初进锁妖塔是因为什么?” 苏星衔:“这我也不知道,好像就是说有异动,但是应该是范围比较小,不然不会只派一个人。” 看来是有前兆的。 我挂了通话,给张清宁打了通越洋电话,对面像是刚被吵醒,迷迷糊糊地道:“喂?” 我:“我师父进锁妖塔之前是你进的锁妖塔吗?” 第72页 张清宁:“对啊。” 我:“你在里面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想想啊。”张清宁清醒了点,“没什么异常啊,不就是进去给那些妖兽做绝育再给它们宣传一下可婚不可孕政策以免他们过度繁殖吗?这一套都成流程了,做完我就出来了。” 我:“……” 没时间吐槽龙虎山的行事作风了,我问道:“那你知道我师父为什么进去吗?” “去棒打鸳鸯啊。”张清宁道,“里面最厉害的两只搞上了吧我记得,有一个是雌雄同体的,他们非要生崽,许知进去游说啊。” 我:“……” 这到底算什么异动? 我不愿相信:“就这?” 张清宁坚定地道:“就这。” “锁妖塔一直都归龙虎山管我能不知道吗?本来还是我进去的,我妈不同意我再休学天师盟才派了人来,所以我很清楚。” 她问:“怎么了嘛?” 我沉声道:“锁妖塔可能要塌了。” 我听见张清宁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的声音,“什么?!” “我马上订机票回国,明晚就到!这个可不是说着玩的,千万不能塌啊!” -----------------------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雪宝子的21瓶营养液,感谢安迟宝子的一瓶营养液! 第67章 可大可小的锁妖塔 龙虎山锁妖塔, 镇着数千只法寂时代以前在人族作乱的妖兽。 那时人族大陆妖兽横行,扰得四处不得安生,而且还大有成群成族占领地盘发展的趋向。 妖兽没有善恶观,只知道物竞天择, 适者生存, 死在它们手底下的人族不计其数, 偏偏还难以根除。 后来据说不知道哪个修者跑到一个山头哭天喊地, 求神拜佛,吵醒了当时在那个山头睡觉的一只神兽——白泽。 白泽不喜杀生, 被那个修者拿捏住了软肋, 顺着杆儿往上爬变着法儿地求它想想办法。 其实那个时候各个种族之间的领地隔离已经在慢慢形成了, 留在人族大陆的基本上都是一些本身种族的离群者或者在这里待久后习惯了不愿离开的。 白泽被那修者烦的不行, 去找妖兽|交涉时又被对面挑衅, 干脆捏了个塔把几千只比较有实力的妖兽全收了,最后把塔交给了那个修者。 人族大陆剩下的那些妖兽没了本族强者的庇护, 也都作鸟兽散, 死的死跑的跑了。 从这个故事,再结合商肆来看, 我们可以得出, 像它们这种上了年纪的神兽,大多吃软不吃硬,得顺着毛撸,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不过白泽也没有任那个修者处理这些妖兽,它要求对方只许维护加固锁妖塔, 而不能剿杀里面的妖兽。 盛法时代时,锁妖塔几度易主,人类进入法寂时代后, 锁妖塔不再认主,从此扎根在龙虎山,由龙虎山天师世代看守。 说起龙虎山,虽然它贵为天师盟的人才批发市场和优秀生源地,但其实我没怎么和龙虎山的人打过交道。 原因无它,主要是我碎剑的名声在外,像这种经典传统派的剑修批发地一般都恨不得在山门口挂个牌子写:云煦不得入内。 张清宁倒是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事,看来她对我的情感纠纷比对我的个人特质要感兴趣得多。 嘶,话说回来,她是不是除非必要几乎没有在我面前露出过她的剑? 年关刚过,龙虎山那不知道要办多少天的祭祖仪式还没有结束,再加上锁妖塔异动,天师盟也派了不少人来,山上可以说是人多眼杂,非常适合偷偷摸摸溜进去。 张清宁是傍晚到的龙虎山,一见到我就哭丧着脸:“你也没跟我说你被通缉了啊,我差点把你卖了。” 通缉? 不是立案调查吗,怎么还带超级加倍的。 “我一下飞机就被电话轰炸了,路云睿还问我有没有见过你,还好我机灵留了个心眼。”张清宁从手机里调出了我的通缉令给我看,“你到底干啥了啊这上面写的也不清不楚的。” 我对天师盟这种二话不说直接发通缉令的行为非常无语。 现在好了,我和辛潜加起来上天入地都是通缉犯了。 辛潜:“我干的。” “你干的?”张清宁疑惑,“那为啥不通缉你?” 我:“因为人的本质是欺软怕硬。” “……”张清宁被我一句话讲沉默了,半晌,来了句,“没什么原则性问题吧?” 那可太有了。 “我们先谈锁妖塔的事情吧,这件事到时候你自己去了解。”我想了想,还是转移话题道,“龙虎山有没有什么比较隐蔽的可以通往锁妖塔的小道?” “有。”张清宁道,“不过要经过一座祖庙,我们晚上去就行,一般不会有人的。” 她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正好,我买点纸钱去祭拜一下,我这个年在国外过的啥也没烧,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你要不要也买一些?” “不了吧。”我拒绝道,“我最近出去走了一趟,整得整个人中西合璧阴阳一统的,人不人鬼不鬼,东不东西不西,感觉祭祖会被天雷劈。” 张清宁抬起头:“你也出国了?” 何止啊,我现在感觉我属于“出人”,离人类都有点距离了。 入了夜,我们三个往龙虎山上去,到了张清宁说的祖庙,她掏出大红袋子里各种各样的纸钱开始烧,我拿了根树枝帮她拨了拨,随口道:“酆都现在最要紧的是统一货币。” 辛潜似乎觉得这个挺好玩,自己拿了几沓纸钱拆开来一张一张地往火里扔,一看就是个没怎么烧过的新手。 “统一了我们也不知道啊。”张清宁拍拍手,“哎呦喂大佬,你这一张一张的得烧到什么时候啊,甩一甩直接扔进去就行了。” 张清宁转头又从袋子里拿了三根香出来,用烧纸的火点燃后起身朝四个方向拜了三拜,走上前去插在香炉里。 辛潜学习能力一流,经张清宁一指点,现在已经烧纸钱烧得很像个熟练手了。 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亲爱的,你说我从那袋子里顺几张烧给你你能收到吗?” 辛潜在火光里眯了眯眼:“几张不收。” “还敢嫌少?”我拿烧焦的树枝头戳了戳他的手,“你这样拜金是要被社会谴责的。” 我:“给你个机会端正你的态度。” “唔。”辛潜笑着道,“既然烧的少那别的地方总得补偿我吧?” 我继续用树枝去捣堆在一起的纸钱:“你想要什么补偿?” 辛潜轻轻道:“快点娶我吧。” 我被他这一句美人垂眸低语迷得心尖一颤,差点就要拿出手机给吴女士云先生打电话求他们打聘礼了。 ——“你们!”张清宁忽然嚎了一声,“你们凑那么近干嘛呢!祖庙重地!不许卿卿我我!” 我叹口气,你看,又急。 我:“你确定是因为祖庙重地而不是因为能和你卿卿我我的人没来吗?” 张清宁哀嚎:“你不许讲了!” 她像是终于憋不住了:“师姐到底为啥不愿意跟我回龙虎山啊——” 她嚎完又煞有介事地道:“我怀疑我有肌肤饥渴症,摸不到师姐我浑身难受。” “嘶。”辛潜眉头一挑,“还有这种病?那我也有。” 我:“……” 你们也是两个神人了。 察觉到辛潜的视线,我敏锐地往旁边一躲:“关爱一下某人的身心健康吧,我两再搂搂抱抱她就要从龙虎山上跳下去了。” 辛潜眉眼微微含笑,不疾不徐地道:“我浑身难受。” 我:“……” 在原地犹豫了十秒钟,我挪到他身边,“就一下。” 辛潜从身后把我搂进怀里,一个蓬松得像整个人砸进柔软的床铺里一样舒服的怀抱。 他在我耳边道:“好乖。” 我抿起唇,舒服和羞耻在心里打拉锯战。 张清宁明显被这下刺激得不轻:“你们不许这样了!” “快走快走。”我从辛潜的怀抱里出来,催促他们赶紧往山上走。 路上,张清宁在前面带路,我跟辛潜走在后面。 “……什么喜欢洒脱的。”我嘟囔道,“其实就是喜欢乖的。” 我想起来了,辛潜第一次明确表示“喜欢我”,就是在我听他的话不看红衣怨傀的记忆时。 还说我嘴硬,我看他的嘴也不遑多让! “有什么区别吗?”辛潜眨眨眼,“崽崽天下第一洒脱,也天下第一乖。” ……我在心里不禁大叫。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会啊? 第73页 在大概距离锁妖塔还有两百米的时候,我们就能看到锁妖塔发出的红光了,淡淡的一层,笼罩着塔身,在黑暗里透着一股妖冶的氛围。 嗯,很符合大众对妖兽的刻板印象。 “我去。”张清宁不太相信地看向锁妖塔,“这么严重?最后一层防护阵都打开了。” 据记载,白泽当年给锁妖塔加了九十九层阵法,越往里面越强,最里面的一层应该接近锁龙阵的强度了。 张清宁:“我记得当时掌教有说实在劝不了硬要生就让他们生好了,怎么会闹成这样?” “应该不是因为生崽。”我收回往外探的灵息,“里面所有妖兽都处于一种极度紧张的状态,有点像是在什么巨大的威胁之下不得已才群起反抗。” 我抬头望向锁妖塔的最高处:“我师父在塔顶,那里似乎有个保护罩。” 张清宁松了口气:“还好还好。” 她拜道:“多谢白泽大人。” 我却没能松下这一口气。 我大概知道锁妖塔为什么会异动了。 燕子低飞、蚂蚁搬家,妖兽一类对环境即将要发生的改变异常敏锐,它们往往能提前知道很多东西并且做出反应。 深海的异动也是如此。 而能这么大范围地在多个地点引发异动,基本上只有一种可能。 ——天灾。 从没有谁说过天灾被彻底解决了。 原来这就是辛遥所说的“命运之路的分岔口”。 我接下那个电话,就会提前知道这件事,从此就要参与其中;我不接下那个电话,就会错过天灾来临的进程,只看到天灾的结果。 ……我能想到这一层,辛潜难道想不到吗? 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让我接通那个电话的呢? “锁妖塔镇不住了,再加强法阵也是徒劳。”辛潜淡淡地道,“给那些妖兽重新找个地方吧。” 张清宁一脸苦相:“往哪送啊?” 辛潜:“可以扔给商肆。” 张清宁挠了挠头:“商四是谁?” 我按下心里的波动,还是决定先解决眼前的事:“商肆会要吗?” “会的。”辛潜舔舔唇角,“他喜欢养宠物。” ……这句话肯定是加工了一下,不知道他把商肆哪个性格扭曲成了“喜欢养宠物”。 我:“我去把里面的全绑起来给他送过去?” 辛潜:“不用这么麻烦,你让锁妖塔认你为主就好了,一滴血的事,认主完他就可以自由放大缩小了。” 啊。 这塔难道是白泽从李天王那里顺的?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宝子和酒宝子的一瓶营养液! 昨天晚上发生了点事实在没有精力写所以白天补上了,今天晚上深夜还是会再更的! 第68章 所以我才甘愿。 我和辛潜从锁妖塔顶部把许知带了出来, 让她和张清宁一道回了天师盟。 锁妖塔的认主仪式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我刚在塔尖的玉珠上滴上一滴血,它就迫不及待地缩小了窝在我怀里。 我们顺带了解了一点情况,里面两只谈上的大妖是一只白狐和一只岐蛇, 它们修为高道行深, 在天灾来临的预感下依然能保持一定的理智和清醒, 起码可以沟通。 嗯……白狐啊。 我看了眼辛潜, 深觉此人的脸完全不输以美貌著称的狐族。 白狐靠近我嗅了嗅,鼻尖耸动:“……你身上怎么有青丘玉的味道?” 岐蛇见状, 咬着牙用尾巴把狐卷了回来:“少把你那套招数见人就用!” …… 狐族果然是名声在外, 声名狼藉啊。 白狐任他把自己缠起来, 精致的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真的有。” “我的确机缘巧合下得到过一块青丘玉。”我出言解释道, “不过说来惭愧, 已经被我吸收完了。” “机缘巧合?”白狐眉梢一挑,“竟然不是有狐对你一往情深然后送给你的吗?” 我:“……” 真是一下子就被看穿了呢。 白狐:“青丘玉十分珍贵, 一般都是给某些嘴上说着我有自己的节奏, 只是假装被人类迷得神魂颠倒,其实根本没有被鬼迷心窍的年轻小辈给爱人续命的。” 岐蛇:“你们果然还是更喜欢人类!” 白狐:“没有我。” 我扶额, 示意他们先停一停:“我打算把你们送到龙族的地盘, 你们有没有意见?” “都可以吧。”白狐眯了眯眼,“反正压根没有安全的地方,在哪儿都一样。” 旁观着的辛潜忽然问道:“你要不要回青丘?” 白狐轻轻“啊……”了一声。 他想了想,道:“青丘也行,不过我估计某个小蛇不太乐意。” 岐蛇“哼”了声。 “青丘避世很久了。”辛潜道, “适合你们去那儿生崽。” 我:“……”亲爱的,感情您还记得这事呢。 白狐捏了捏岐蛇的蛇尾:“听到了吗?要不要考虑和我回青丘?” 岐蛇抿起唇。 我看他有拒绝的意思,试探着递了个台阶给他:“其实不生崽子问题也不大吧。” 怎料岐蛇这回反应极大:“不行!必须生!” “崽崽。”辛潜失笑, 他在我耳边轻轻道,“蛇族的繁衍意愿是非常强的,不可能不生。” “去青丘也行,”岐蛇道,“不过你不许在外面沾花惹草!我们至少要先生三个蛋。”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要专门派许知进来交涉了,“先生三个蛋”,那“后”呢,一共打算生多少个? “……”我感觉我似乎看到白狐眼前一黑,他道:“一个吧,一个成吗?” 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个好教养,我们好好教,这样它强大了就可以熬过天灾。” 岐蛇紧着眉沉思,半晌,终于松了口:“好吧……” 白狐一口气还没松完,他又道:“剩下的天灾过后再生。” 白狐:“……” 辛潜平静地把话题拉回正轨:“你能不能感觉到天灾还有多久降临?” “你竟然察觉不到吗?”白狐有点惊讶地睁了睁眼,“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我能感觉到你非常非常强大,比我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位大能都要强大,怎么会感知不到呢?” 辛潜:“有所长必有所短,你说多久就好。” 白狐:“按人间的尺度算,大概半年吧。” 半年…… 竟然这么快? 辛潜垂眸,他那一贯表情丰富的脸上罕见的无悲无喜,良久,道:“我知道了,多谢。” “不用。” 白狐叹了口气,似是感慨地道:“可惜那位殿下逝世多年,这世间恐怕也不会有第二位救世主了。” 直到我们安抚好锁妖塔的暴动,找了个宾馆躺在床上休息时,我还处在一个朦朦胧胧,不知今夕何夕,在雾里梦游的状态。 我不明白事情怎么转瞬之间就发展成了这样。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饶是我心态再好,此时都有点惆怅。 我的手搭在胸口的位置,无意识地按压着那处的骨头。 辛潜喜欢说“我们是命中注定”,我以前总以为是他嘴甜会撩人的一部分,现在想来,这其实就是一句大实话。 许知为我招鬼,我身体里有他的心骨,来的鬼只有可能是他。 从我出生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注定会千丝万缕地联系在一起了。 ……他会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吗? 我总是告诉自己,在爱里面谈付出什么和得到什么是没有意义的,但是还是忍不住会想:辛潜从我身上得到了什么呢? 他似乎总是一味地给予,而别人却没什么能回馈给他的。 辛潜在我耳边低低地叹气:“崽崽,你最近心情时不时就会很差呢。” 他似是忧愁地道:“怎么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 我捏他的手,“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吧,关于天灾。” “天灾……”辛潜呼出一口气,“世界在没有天灾后诞生了太多种族,大部分都弱小不堪,如果这次天灾降世,那么将是毁灭性的灾难。” “所以……” 你是要当救世主吗? “我知道我的骨头为什么失活了,大概是因为我醒过来让它们太活跃了,以至于能量没多久就用完了。” “若是要再用之前的方法延迟天灾的降临,那么我就需要去仙京重塑我的骨头。” 不要…… 我哑着嗓子道:“太疼了。” 第74页 那可是能让辛遥说出“真的很疼啊”的疼痛。 为什么辛潜要用“将落未落,或者已经飘落的雪”来形容仙京? 他过去的死亡,他将来的重生,他那无所不能所向披靡的一生里,最痛苦的两个瞬间都在那里。 那里该有多冷啊。 “太疼的话就算了吧。”我听见自己说,“无法挽救天灾也没关系,会彻底沉睡也没关系,哪怕……真的死去也可以。” “别再疼了。” 这一刻,我绞痛的心脏告诉我:原来光有爱真的不够。 生命里充斥了太多的东西,舒服,爱,欲望,理想,认可……这些要一样不缺才能把生命填的满满当当,每空缺出一个口,就需要其它地方千方百计地缝缝补补才能勉强让它过得去,而一旦空的口多了,其它部分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原来足够心疼一个人时,甚至可以接受与他的别离。 辛潜又叹了口气。 他轻声说:“我不希望你难过。” 他的指尖抚摸过我的心口,又触摸我的眼角:“你这么难过,我都要哭了。” “我们一起去仙京吧。”辛潜埋在我的脖颈处道,“去找辛遥好好聊一聊,看看天灾有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没有也不要紧,到时再说。”他笑了笑,“你陪我吧,怎么样都可以。” 我憋住眼泪:“不是被通缉了吗?” “所以啊……”辛潜哼笑道,“你要帮我找场子,把他们都揍一顿,这样我们就能待在那儿了。” “塑骨碎骨没有那么疼的。”辛潜舔去我眼角的泪,看着我道,“只是我那时心无所爱,所以太疼了。” “我不同意你再碎骨!” 我抓住他的肩膀:“如果你愿意忍受痛苦重新塑骨活过来,我虽然心疼,但我也很高兴,因为你愿意活着陪我,这对我很重要。” “但是不代表我同意你塑骨完又去祭天!”我少有讲话这么严肃的样子,但又感觉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我的态度。 “你不能这样,我要是亲眼看到那副场景,我会疯的,你不能这样。” 辛潜敛起眉眼,他凑上来把我搂在怀里,不停地吻着我的嘴角。 在我们接吻的间隙里,他宛如叹息地道:“所以我才甘愿……” 你这么这么爱我,所以我才甘愿…… 什么都甘愿。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的营养液! 第69章 被你丈夫知道了怎么办? 清晨, 辛潜优哉游哉地拎着两杯豆浆推开门,四下寂静,可以听到他轻轻哼着那首古老的歌,他朝我眨了眨眼, 问道:“要喝吗?” 我一手掐在腰上揉了揉, 尝试着来它一个<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翻身……好疼, 又躺下了。 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内心惆怅。 ……所以我们是怎么亲着亲着又在床上滚起来的? 我全身都要散架了! 关键是某个鬼还完好无损,毫发无伤! 我幽怨地看了辛潜一眼:“能不能别每次都把我搞得像是去鬼门关走了一回。” 辛潜随手把两杯豆浆放在桌子上, 走到床边, 膝盖压在床上, 欺身靠近我, 眼睛里的光亮透过额前的碎发, 像星星一样。 他一只手在我侧脸摸了摸,浅笑道:“你那种时候会脑子空空, 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一幅特别舒服的样子。” 他轻叹:“好漂亮的。” 我:“……” 完了,还想再来一次。 辛潜似乎看出了什么, 一只手指压在我的下唇上, 试探着往里伸,结果根本没遇到任何阻拦。 我看到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点,他先是按着舌面,然后又绕着舌尖搅了搅,引得我身体一阵颤栗, 自动回忆起了昨晚的点点滴滴。 ……酥酥麻麻的,真的好舒服。 我被辛潜搂在怀里,整个人像处在某种蓬松的雾里, 那种软软的感觉一直渗进骨子里。 辛潜笑着把东西抹在我的手上,“崽崽真的好乖。” “……”我咳了两下,“我们什么时候去仙京?” 辛潜笑了笑,善解人意地配合我转移话题:“不急,要不要先解决你师兄的事?” “啧。”我有点头疼地道,“早知道当初不把他放在天师盟了,路云睿肯定派人看着他,我们不太好悄无声息地接近。” 虽说也可以硬抢,但辛潜刚大闹完天师盟,我就又去闹,这样完全跟天师盟闹掰其实不是一件好事。 “再等等吧。先看看路云睿打算怎么处理我这件事,我们再做打算。” 我想起来个事:“辛遥收闻琅做徒弟,那他还回仙京吗?” “回,他不能离开仙京太久。”辛潜指尖召出一圈圈水环,冰冰凉凉的,慢慢帮我洗手。 我在指根骨连接的凹陷处盛的那滴水珠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右耳垂挂着的凤凰翎微微摇晃着。 真是长得越来越不像我自己了。 以前那副谁都欠我五百万的冷脸是一去不复返了。 “苏星衔之前和我说,我印堂发黑,皮肤惨白,现在看来,就算是这样,我都比我之前有精气神太多了。” “嗯……”辛潜咬了下我的耳垂,“那是因为你的身体处于一个过渡状态。你最近有没有感觉你的心骨存在感特别强烈?” 嗯? 那竟然不是因为我在,呃,心动的错觉吗? ……我还以为我真是恋爱脑呢。 辛潜:“你的护心骨形态不是固定的,我们彻底结契以后,压制着它的力量也会解开,它就会尝试着完全融入你的身体。等这个过程结束,你的身体素质会好上一大截,基本上接近不死不灭了。” “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跟我讲?”我转过身盯着辛潜,用眼神表达我的不满,“让我长生都不跟我商量商量?” “因为我也不能确定这个流程会不会开始。”辛潜眨着无辜的眼睛道,“按理来说,这块骨头应该和我的其他骨头一样失去活性才对,但是它一直都很有生命力,哪怕是现在。” “那你能不能拿回去?”我突发奇想,“这样你会好受一点吗?” “不能。”辛潜瞬间斩钉截铁地道,“拿不回来的。” 我狐疑地道:“真的?” 他这副态度很有问题啊。 “真的。”辛潜捏捏我的手,“它离开你估计就要失去活性了。” 真是奇了,我难道是什么灵丹妙药妙水灵泉吗,一定要待在我身体里? 辛潜看着我笑了笑:“说明它眼光好。” 真是……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又转过身躺回辛潜怀里了,“唉,我这么没出息以后可怎么办啊。” 到底时候才能修炼出面对辛潜这张脸和这张嘴的抗体? “我们先去趟酆都吧。”辛潜忽然道,“酆都诞生在天灾以后。天灾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它会蚕食魂魄,所以酆都应该会有最明显最早的征兆。” “怎么去?” 辛潜拿起床头柜的手机:“让大司命把鬼门关打开。” 不愧是鬼王啊,鬼门关说开就开。 “咳咳,鬼王?虚职?” 可算是让我逮着机会翻这个旧账了。 辛潜从容不迫地道:“在酆都,鬼王就是虚职,管事的是阎君。” “那鬼王的标准是?” “最能打的。” “那阎君的标准是?” “最能干的。” 这才是所谓的“一字之差,云泥之别”吧! 没有成为最强就要打工,你们地府压迫很严重啊。 大司命回得很快,没有任何推诿的过程,干脆利落地道:好的,殿下,什么时候,开多长时间,需要派鬼去看守吗? 我回道:明晚子时,开半个时辰,不需要。 我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这条发出去的信息。 嗯,完美,非常符合辛潜的性格,完美地嵌合进了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里。 张清宁和许知回到天师盟,我现身的消息也瞒不住了,不知道这件事在天师盟会朝着什么方向演变。 “我其实没有想到你会没有一点犹豫地杀了赵志远,你说的‘每一个小时杀一个人’也是真的?” 辛潜:“当然,我基本不说谎。” 对啊对啊,你不说谎,你只会春秋笔法地把人往你想要他误会的方向引呗。 狡猾的狐狸精。 辛潜又问:“为什么没有想到?” 我:“以你对天灾的态度,感觉你应该更倾向于白泽那种性格,在杀生这件事上会比较慎重。” 第75页 “完全没有这个倾向哦。”辛潜轻笑,“在我手里死掉的生灵不计其数,我早说过,我不善良。” 我:“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牺牲自己来拯救世间呢?” 辛潜并不把生死看得很重,不觉得强大的就要庇佑弱小,也从不怜悯世间。他既没有在龙族四处征战抢夺领土时出来阻拦,也会毫不留情地杀掉招惹他的人。 甚至他和狐王也只是点头之交,偶尔一起喝个酒的关系,他这么肆意而为的性格,怎么会选择在天灾面前牺牲自己呢? “这是两码事,崽崽。” “万物向生是本性。”辛潜缓缓地道, “你觉得是我拯救了苍生。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如果每个生灵都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没有谁会渴望被拯救。” “生灵个体的命运和宏观的命运是两件事。” “他们死于个体的弱小或者选择,这些都是自然而然的事。而死于宏观的、既定的、突兀的命运,这是不应该存在的。” “我没有拯救他们,我只是拒绝顺从。” “商肆和加缪尔斯总是用个体的狭隘、卑劣、得寸进尺试图来说明我当时选择的错误。因为他们已经把我和世界万物放在一个施救者和报恩者的位置上了,但我反抗的是命运,天灾的消失是结果,而不是恩赐。” “没有谁欠我的,我和任何生灵都是平等的,所以……” 辛潜轻笑一声,又有了点不太正经的意味:“我看谁不爽就可以杀了谁。” 不得不说,辛潜有一套极其自洽的逻辑。 可惜我理解不了,或者说是我压根不想理解。 辛潜说苍生不欠他什么,以他目前所付出的东西来看,这句话实在洒脱到了一种极致的境界。 我之前听人说,爱是常觉亏欠。 我不仅觉得我亏欠他,我还觉得全世界都亏欠他。 他就应该得到全世界最好最好的一切。 辛潜说自己喜欢洒脱的,我倒觉得恰恰相反。 因为他太洒脱了。 他就像那种会把全部筹码推进一把对局里,然后笑着说“输就输了”的人。 强大带给他的,是淡漠和疏离,所以他才对任何对象都说“朋友”和“不熟”。 而一个洒脱的人和一个同样洒脱的人只能成为朋友,不可能成为爱人。 “我会做到的。”我看着他的眼睛道,“我曾向你宣誓过的一切。” 你的自由,你的荣耀,你的意志……我全部都会献给你。 辛潜揉了揉我的脑袋,把我揉得气势全无,氛围又变得黏糊糊的像糯米团子一样了。 辛潜:“先给我个婚礼吧。” 我:“……”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那么纠结一定要我娶他啊? 好封建,知不知道新时代已经不兴嫁娶了。 我们就这样腻腻歪歪地过完了一个下午,期间辛潜和我在我的平板上找东西消磨时间,我眼角瞟到了一个我许久未曾打开的游戏。 我提议:“嘶,这个好啊,我们来玩这个吧,我给你下一个,你给我打辅助。” 辛潜:“我不会玩。” “没事没事。”我拿起手机,“我来找个野王,我们只需要缩在塔里听指挥就行了。” 我联系林穆:hello?王者来不来? 林穆:呵呵。 林穆:世界倒数第一的发育路 林穆:你终于回归了。 林穆:射手加强没你不行。 林穆:我都不知该如何形容你, 林穆:射手玩家史上最深的沟和最短的河, 林穆:所有超模的、平衡的、拉胯的、坐牢的都在你手上达到了惊人的一致的区。 林穆:以后我不用独孤求败了因为我的败回来了。 我:…… 我:你特喵到底玩不玩? 林穆:你知道吗? 林穆:刚刚那些形容用在你身上甚至都是在鼓励你。 我:……不玩算了。 林穆:玩,当然玩了,我不玩你不就0-20十一连败了吗?等我登下小号。 我:我要带对象的,他没打过,让他玩辅助。 林穆:你这样的发育路还要辅助??? 林穆:我发“辅助请跟我”他会理我吗? 我:那谁知道呢? 林穆:一带二要钱。 我: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和我谈钱? 林穆:那辅助给我。 我:……行吧。 我们三个连麦打了几把,林穆一边把辛潜夸上了天一边上蹿下跳地让我回泉水挂机,就在我要拿下我今天的第一个人头时,张清宁打了个电话过来,我的手机一卡,人头就被突然从地里窜出来的林穆拿走了。 我:……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我:不玩了,有人给我打电话,估计有事。 结果下一秒他就把对局记录发在了朋友圈:一带二,战绩可查,陪玩滴滴。 速度之快,让我怀疑他每把打完第一件事就是截图,生怕哪一把输了影响他战绩的美观。 我给张清宁回拨过去,她接通后支支吾吾了半晌:“你跟辛顾问现在是在躲鬼王吗?” 我:“……” 路云睿到底怎么跟她们讲的,连辛潜和鬼王是一个鬼都没说清楚吗? “你们还安全吗?”张清宁悄悄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和我说啊。” 我叹气:“很安全,谢谢。” 最危险的地方就在刚刚已经下线了。 大概是“鬼王”这个名号听起来实在是唬人,张清宁十分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我一定要小心,还想让我去龙虎山躲躲。 我再三向她保证我一点事都不会有,让她别操心了,有时间的话去帮我看看陆砚怎么样了。 电话挂断后,辛潜就盘腿坐在我旁边笑,他眨了眨眼,狡黠地道:“你和我在一起,要是被你丈夫知道了怎么办?” 我长出一口气,面无表情地道:“是你把我引到这条情人不像情人,妻子不像妻子的路上去的!”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的营养液! 终于写到文案剧情了 第70章 大婚 深夜。 在一片弥漫着的浅灰色雾气中, 辛潜走在我前面一步,他穿着那袭惹眼的红衣,朝我伸出一只手。 凡物进不了酆都,所以我也换上了之前的白衣鲛绡。 他牵着我一路往前走。 我们眼前的场景在某一个察觉不到的瞬间忽然变换, 雾气变成阴冷的白色, 脚下的土地变成淋湿的青砖, 道路两旁伫立着一个个古式建筑, 连成两排,门口零零散散地挂着散发出幽暗红光的红灯笼。 即使有灯笼照明, 在雾里的能见度依然很低, 越过辛潜往前的路上有什么, 我一点都看不到。 这里有过于浓厚的鬼气。 每年中元节鬼门关大开的时候, 基本上都会有百鬼夜行, 我几次都在一线,遇到的鬼气也没有这么浓厚。 远处传来一阵阵银铃声, 在空荡荡的街道回响, 传着传着听起来就像少女的笑声。 辛潜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道路里突然闪现了几簇蓝色的冷焰,幽幽地燃烧着, 朝我们靠近。 靠近了才看清, 那其实是一个个里面烧着冷焰的骷髅头,每个骷髅头都咬着一根红线的一端,而在那些红线交错的中间,挂着一套繁复雍容的暗红色喜服。 红线将整套层层叠叠的喜服悬挂在空中,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上面各式的金银配饰随着衣服的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腰带上系着几枚圆形玉环,绣着金丝纹路,诡谲的图案向下延伸, 一直到裙摆的最边缘才停止。 云肩上垂下两串金色的流苏,红线与暗红的丝带在整套衣服上交错缠绕,配上精致的银饰,在一片繁复华糜里透出丝丝冷感。 腰间有一抹比较出挑的颜色——是两条墨绿的丝带,向下垂落,末尾又坠着两枚金雀翎。 我见过这两枚金雀翎,在辛潜的发带上。 骷髅头飞到我们的面前,不动了。 我捏捏辛潜的手指:“什么意思,不是说要等我凑聘礼吗,等不及了?” 我笑道:“亲爱的,有点恨嫁哦。” “的确是……”辛潜侧过半个身子朝我温和地笑了一下,“有些等不及了。” “塞得快马加鞭也只赶制出了你的这套。”辛潜低头看着我们牵着的手,“正好我身上这件也是红衣,配起来也不错,索性就不等了。” 他温柔地歪了点头看我:“虽然你穿嫁衣,但是是你娶我,怎么样,崽崽,你要娶我吗?” 第76页 ……请问谁能拒绝? 到底谁能拒绝? 反正我不行。 “亲爱的,”我冷静地道,“我们洞房的流程在哪里走?” 什么跨火盆什么拜堂什么敬酒统统免了,我看这套喜服也没有盖头干脆连掀盖头都免了我们直接洞房吧! 辛潜:“如此急色?” 我:“你要是站在我这个角度看你这张脸说刚刚那句话你不急色一个我看看?” 辛潜只是笑。 他牵着我走近旁边的一栋木质建筑里,指挥骷髅头将喜服放在里面的竹榻上。他一把公主抱抱起我,将我放在了那套喜服上。 我一身白衣,身下压着一片暗红,我觉得从这个对比色的角度来看,我现在必然是秀色可餐,让人十分想入非非。 我胆大包天地给辛潜对我动手动脚铺平道路:“我不会穿。” 辛潜的手压上我的腰带,轻轻一拉就解开了,“没关系,我帮你。” 鲛绡又冷又滑,穿的过程十分刺激感官,尤其是在这么个鬼气森森的环境下,辛潜的手指每次触碰到我都会带起我控制不住的颤栗。 他偏偏还像察觉不到似的,把整个过程拉得无限长,穿个衣服愣是给他整出了雕琢艺术品的感觉。 辛潜穿着穿着衣服就穿到了我怀里,他身形比我高许多,但似乎总爱往我怀里钻,每次这种时候,我垂下眼看到他,就十分…… 想跟他上|床。 辛潜修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摆弄了几下衣袖上的银链,我颤抖着身子去抓他的手:“……别玩了,快点穿。” 辛潜装作没有听到,笑了笑,慢条斯理地继续,大概体感上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吧,他终于在趁机摸了我腰不知道多少下之后,把腰带系好了。 明明是他帮我穿,但我感觉受累的完全是我,我几乎力竭地往榻上一躺。 辛潜笑着凑过来,低头看我,眼睛里映着我的倒影。 我伸出手去摸他的眼角,宽袖顺着我的动作滑落,手腕上那一抹红线红得惹眼。 世间美好难以集于一身,但连造物主都偏爱这双眼睛,所以要赐予它纯洁的白,澄澈的蓝,隐秘的红。 但世间美好难以集于一身,所以哪怕造物主再偏爱它,得到的同时也要失去。 耳边响起了几声硬物敲击桌面的声音,我用余光看过去,是那几个骷髅头齐齐停在了不远处的桌面上。 ……有点诡异。 它们不会有意识吧? 辛潜看出我在想什么:“没有意识,没事干的时候它们就会找个地方长蘑菇。” 我在它们空荡荡的眼眶的注视之下,硬是找回了一点理智。 我坐起身:“这里为什么鬼气会那么重?” 辛潜淡淡地道:“因为鬼也喜欢凑热闹。” 话音刚落,屋外那些弥漫的雾气瞬间散开了一些,透过窗户,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个攒聚的黑色头颅,拥挤地排成好几排。 ……这是什么独特的爱好? 都是鬼了还这么八卦! 我无语:“就为了看我们的八卦,来的鬼比百鬼夜行还多?” 辛潜捻了缕我的头发放在手里把玩:“百鬼夜行其实也有不少是凑热闹的。” “死了之后心境会大不一样,很多生前想看到的人,死了就不想再看了。” 我:“所以他们就来看我们?” 辛潜笑:“估计是给他们放假了。” 木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踉跄着从门外被退了进来——竟然是苏枫。 苏枫抬起头,尴尬地笑,讪讪地道:“殿下,夫人,新婚快乐啊。” 我:“你这么在这儿?” 阴司不压榨员工了? 苏枫:“鬼王大婚,酆都同喜。阴司已经全员放假了,现在酆都里面都在办各种各样的活动庆祝呢,殿下和夫人要是感兴趣,等会儿可以去参加。” “你这户销了和没销也没啥区别啊。”我从辛潜手里抢救出我的那缕头发,脑子一拐弯,想到件事,“对了,我小时候你从我这儿拿走的那缕头发呢?” 祈岁和我的那缕头发,细算下来,这应该算我们的定情信物吧? “不告诉你。”辛潜笑着道,“时机到了再给你看。” 一缕头发搞这么神秘? “你不会是当时拿走随手一丢找不到了吧?”我狐疑地道,“你放心,我不生气。” 毕竟交往前的事,我们那时甚至可以说互相都不认识,他弄丢了我也能理解。 “激将法没用哦。” 辛潜眸光一扫,苏枫感应到他的信号,立刻像风一样逃走了,还顺带关上了门。 不错,会看领导颜色,这孩子以后吃不了大亏。 辛潜捏捏我的耳垂,将散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拂过那枚露出的凤凰翎。 他用一种让我十分沉迷的目光看着我,轻叹道:“崽崽,真的好漂亮啊。” 这种时候想接着听好话就得找茬,我脱口而出道:“我平时不漂亮?” “一直漂亮。”辛潜低着头靠近我,以一个几乎要吻上我的距离开口道,“全身上下都是我送的……” “又乖又漂亮。” 辛潜吻上我,和我一起又躺回了竹榻上。 太快乐了。 我甚至有点能共情兵临城下还要在城里载歌载舞的昏君了。 但是我还留有一丝理智,“你还记得你回酆都是要干什么吗?” “嗯……”辛潜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秒懂他想要接什么话,马上截断他的话头:“不许说‘你’。” “好吧。”辛潜佯装遗憾地道,“我们先去见一趟小五。” 他补充道:“就是阎君,你要是在殿里看到什么想要的直接问他讨就行,他本就该要送礼的。” “小五?” “酆都有十殿阎罗,一般选取最强的那个做阎君,除去前四个,我都按顺序喊小五小六小七。” 好简单粗暴的代号。 我好奇:“那前四个呢?” 辛潜:“初一初二初三初四。” 我:“为什么改成‘初’了?” 辛潜眉头一挑:“因为他们嫌‘小’难听。” 嫌“小”难听你就改成“初”?你鬼还怪好的嘞。 我:“那你记得他本名叫什么吗?” 辛潜:“……” 我看着他沉思的样我就知道他肯定是不记得了,说不定都不是不记得,而是压根不知道! “那我叫他什么?喊‘阎君’?” “喊什么都行。”辛潜又开始玩我的头发,“他打不过你。” 我被噎了一秒,感叹道:“你们酆都处理问题的方式还是太简洁高效了。” “死都死了哪那么多规矩。”辛潜浅笑一声,“你是唯一一个活的,你最大。” “行啊。”我应道,“那鬼王殿下可要好好伺候我。” 话音刚落,我猛地意识到话题好像朝着什么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拉着辛潜的手道:“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真要滚在一起了!” 我拍拍自己的脸:“走,先干正事。” 我们不是来找天灾的征兆的吗? 辛潜含着笑被我从床上拉起来。 我们推开门,门外的群鬼早已作鸟兽散,只在门口地上留下了一盏红色的六角提灯。 辛潜拎起那盏提灯,侧过半个身朝我伸出手:“跟我走吧。” 他学着我喊他那样喊道:“亲爱的。” 第71章 酆都特色 鬼门关并不像它的名字所描述的那样, 是一道门,而是一座桥。 辛潜和我刚刚走的地方叫做鬼街,穿过鬼街,尽头就连接着鬼门关。 一座看起来摇摇欲坠, 年久失修的铁索吊桥。 被青苔腐蚀的残破木板构成桥身, 踩上去时能听到吱呀吱呀的声响, 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有一个地方凭空断裂, 桥上的过客就此跌入万丈深渊。 生死虽是天堑鸿沟,通向死亡的道路, 却不过一道窄桥。 辛潜手中的提灯随着索桥的左右摇晃微微晃动着, “要先去四处逛逛吗?” “你们把大门都装修成这样了。”我道, “很难想象里面有什么好逛的地方。” 辛潜轻笑:“还是有些比较有特色的东西的。” 酆都的特色? 很快, 我就知道酆都的特色是什么了。 走过鬼门关, 再穿过一片鬼气缭绕的密林,我们就到了酆都。 雾气使得能见度不高, 目光所及之处的环境其实和鬼街区别不大, 无非就是建筑多一些破一些。 第77页 鬼也多了不少。 我看到一个方形木桌边围着四个鬼,他们手里各拿着一个碗。 悄悄走上前去想看看他们在吃什么, 被他们察觉了, 他们齐齐向我投来目光,用一副铁青的配着獠牙的脸道:“夫人好。” “……你们好。” 咋认出来的? 辛潜跟在我身后,示意他们不必问好了,他们就继续坐着。 其中一个鬼向我递了递碗,问道:“夫人要来一碗吗?” 那碗里浮动着的墨绿色冒泡液体一看就五毒俱全, 属于搁游戏里不用看简介都知道碰到会死的那种。 不仅如此,随着他递碗的动作,还有几颗眼珠飘到了表面。 我:“……不用了谢谢。” 真是太有特色了。 有了这波前车之鉴, 我的好奇心骤降。 “酆都的藏书楼在哪儿?” 辛潜轻轻拨了拨手中的提灯:“你想看书?” “好奇好奇。”我道,“应该会有很多人间散佚的典籍吧?” 辛潜哼笑一声:“那先去阎王殿吧,正好我本来也打算去完阎王殿去趟藏书楼的。” 阎王殿从外面看,修得像是旧时的府衙,门口一左一右放着两座石像,似乎是凤凰。 辛潜注意到我观察石像的目光,道:“酆都认为凤凰是灵兽,因为它们是唯一能跨越生死的种族,肉|体与灵魂共生,死后要么浴火重生,要么彻底消散。” 进了阎王殿,我才知道为什么辛潜说看到什么想要的就可以直接讨。 入目皆是琳琅珍宝,玉石琉璃,整个大殿被奇珍异宝点缀得流光溢彩。 小五的代号与外表十分割裂,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见到我们,先拱手向我们行了个礼,然后道:“殿下,夫人,新婚快乐。” 好熟悉的声音。 我在脑海里搜寻了几秒,想起来了,之前在车上给辛潜打电话,告诉他仙京通缉令的就是这个鬼。 辛潜:“你倒是敬业。” “被逼无奈罢了。”小五干笑道,“我也想放假,这不是您溜了吗?” 小五召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端在手心,递给我,道:“这是新婚贺礼,夫人。” 辛潜:“别接。” 不好,有诈。 我正欲伸出的手立刻停住了。 小五唉声叹气:“殿下,您怎么这样?” 我:“这是什么?” 小五:“好东西。” 辛潜:“劳碌命。” 我:“……” 我好像有点猜到是什么东西了。 小五怒道:“您怎么能这么说酆都虎符呢!” 辛潜不以为意:“好东西你怎么不自己留着?” 小五:“我这不是对夫人忠心耿耿吗!” ……刚见面就开始忠心耿耿了? 我扶额:“差不多行了,你把虎符给我,那你呢?” 小五视线四处乱飘,不说话。 辛潜:“他打算去养老睡大觉。” “我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休息了啊!”小五抹着眼泪道,“想我当初刚当上这个阎君时,还是个正当风华的翩翩少年,想着年轻时奋斗一把攒个养老本,哪曾想养老本是攒到了结果根本养不了老啊!” 小五哭诉到兴头上根本刹不住车,洋洋洒洒地又说了好长一通。 我体内流淌着的“尊老爱幼”的优秀传统品德在他的哀嚎下蠢蠢欲动,迟疑着道:“那要不我拿了?拿了需要干什么吗?” “不用干什么!”小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木盒塞到了我手里,“夫人我见您第一眼我就知道您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好人!您只需要视察阴司的工作、偶尔巡视领地、挑一些良辰吉日找找茬把那些眼高于顶想要造反的鬼暴揍一顿、再隔段时间去轮回台把不愿意跳的都推下去……” 我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停停停。” 小五停住话头,意识到我有拒绝的苗头,下一秒就蹦出了离我三尺地的距离。 我看看他,再看看手上的木盒,感觉自己被做局了。 辛潜摇摇头:“他怎么可能是在酆都变老的?” ……对哦。 这完全是被他算计了啊! “算了。”辛潜指尖敲了敲木盒的表面,“你收下吧。” 我:“……我也不想干活。” 辛潜:“没关系,不用干,你任命他接着干就好了。” ……论压榨剥削还是你强啊。 这就是领导吗? 小五:“您说什么?!” 辛潜轻描淡写地瞟了他一眼:“怎么,你不乐意?” 小五明显不乐意,但是他把嘴闭上了。 我打开木盒,里面摆放着一个黑铁制成的虎符,散发着幽幽的冷光,隐有鸣金之声。 辛潜:“酆都阴兵不受因果所累,万物皆可杀,你若是遇到什么麻烦,调来姑且能用。” 我收起木盒,随口道:“遇到什么麻烦还是喊你更快吧?” 辛潜笑了笑:“我也在可调之列。” 我:…… 真是怎么都说不过你。 小五不服:“我拿的时候您怎么一次都没来呢?” 这就是他不懂事了。 我看他一眼,他接收到我“你说呢?”的信号,闭嘴了。 我侧过头问辛潜:“你是打算来做什么的来着?” 辛潜朝小五摊开一只手:“藏书楼顶楼的钥匙给我。” 小五一听这话,顿了顿,正色道:“您确定?” “殿下。”小五唤道,“打不过的。” 辛潜眯起眼:“你废话太多了。” 小五被他这一句话吓得不轻,眼疾手快地从腰间掏出一把铜质钥匙递给了辛潜。 小五看向我:“夫人,您别让他去仙京。” 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去仙京? “我的枪在那儿。”辛潜看出我的疑问,轻叹一声,“这世上需要我拿了枪才能去的也就那一个地方了。” 辛潜的枪…… 我想起那幅他执枪而立的画。 独立天地间,一身可破千万师。 “走吧。”辛潜转了转那把钥匙,“我们一起去看看。” 酆都藏书楼一共九层,一看就没什么鬼打理,里面的书东一沓西一沓,正儿八经待在书架上的屈指可数。 我在楼梯上随便捡了一本起来,乍一眼就被某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吓得把书合上了。 我看着靛蓝色封面上那六个大字《连枝鸳鸯秘谱》,顿时明白辛潜为什么当时听到我说“散佚的典籍”时要哼笑了。 看来我还是对“酆都特色”不够了解。 辛潜笑道:“架子上的会正经一些。” ……所以那些书摆在架子上是因为根本没鬼会看是吧! 小五在一边自以为贴心地道:“要不要我给夫人准备几本精品借鉴借鉴?” ……? 借鉴你个大头鬼啊! 我:“……你要是还想退休就给我少说几句。” 小五顿时闭嘴了。 我们拾级而上,尽头是一扇玄铁大门,辛潜上前,钥匙插进去旋转几下,推开了这扇看上去足足有好几吨重的门。 门里这层没什么装饰,十分空旷,只有正中央有一杆长枪如倚靠般斜着悬浮在半空中。 枪杆乌黑透亮,红缨似血,枪尖一点寒光,刃破长空。 即使它只是安放在那里,依然让这片区域充满了萧瑟的肃杀之气。 那扇玄铁重门不是用来保护里面这杆枪的,而是用来保护门外的无辜者的。 小五叹气:“殿下啊,您真的要回仙京?” 辛潜:“很重要?” 小五:“我只是觉得您没必要牺牲至此。” 辛潜不动声色地道:“酆都有先兆了?” 竟然问到正事了。 我一路和辛潜走过来都没察觉到什么异常,还以为天灾的先兆这件事得再探几天,没想到辛潜直接问了。 “自然。”小五道,“轮回台已经不能往生了。” …… 这么严重? 我:“那堆积的魂魄呢?” “现在还没到极限的数量,”小五顿了顿,“若是到了……大概是会全部消散吧。” 天灾消失,故而酆都才能诞生,若是天灾再度降世,酆都大概率会是最早的一批牺牲者。 辛潜拿起那杆枪,枪尖发出一声剑鸣般的声响,他原地耍了两下长枪,凛凛生风,冷冽之气四溢。 他反手执枪,将枪背在身后走回我的身边,“我不会再走一遍相同的路。” 小五身形一顿,愣了半晌,俯下身将手举过头顶拱手道:“那我预祝殿下凯旋。” 第78页 “嘴上的多没意思。”辛潜轻笑,“把你那一殿的养老本送我。” 小五讪笑着转移话题:“欸夫人你知不知道殿下这把长枪是有个名字的,是个寒酸碎嘴子书生起的,叫什么……” 他转着眼珠子想了会儿,一拍手:“叫那个什么什么……‘风露立宵’!”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宵中? 我:“你喜欢这种风格的名字?” 辛潜还没回答,小五抢答了:“哪能啊,殿下很嫌弃,但那书生有一年中元节那天出去逛了一圈,回来大哭说后世一首他的诗都没留下,抱着殿下的大腿求着他说一定要采纳他取的这个名字让他有点文墨能留存后世,不然他就以头抢地一头撞死在忘川河里。” 我:“……那是挺可怜的。” 辛潜:“其实他在后世流传了几千首诗。” 我:“……” 好家伙,这是阴了辛潜一手啊。 辛潜:“而且他取的这个名字还不是从他的诗里摘的。” ……好家伙,阴了两手! 小五又想起点什么,嘀咕道:“我记得他当时轮回前还写了一本书吧,让我口述殿下的事迹然后他转述成文,我好像放在楼下那层,夫人您要不要看?” 辛潜挑眉:“我不是烧了吗?” 小五:“呃……其实他当初就料到了您会烧来着,所以写了两本,给您看的是誊抄的那本。” 好家伙,还有第三手! 我十分敬佩这书生太岁头上动土的胆识与谋略,非常想拜读一下这本书。 “你去拿来我看看。” 小五一溜烟跑走了。 辛潜:“我建议你别看。” 我:“不行我要看。” 哪有小孩一直哭,哪有对象一直乖。我今天必定要看这本奇书! 我正期待着,没想到小五没一会儿就跑了回来。 “不、不见了,那本书不见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叶遥宝子的四瓶营养液,感谢安迟宝子的一瓶营养液! 第72章 辛潜的本体 据小五所说, 那位书生是个妙笔生花的神人,写的文章深入浅出,情感真挚,让人读之涕泪纵横, 久久难以忘怀……绝对是有点夸张的成分在里面。 但是不管那书生写得再好, 照小五的描述, 那本书都属于“比较有文化”之类, 按理说,放在酆都是绝对不会有鬼去看的, 更不要说带出藏书楼了。 辛潜垂眸抿唇, 几秒后, 忽然道:“再去角落找找吧。” 小五用一种“怎么可能在角落”的眼神看着他。 辛潜一手抵着额头摇头叹气:“他既然决定要写抄本, 就不会只抄一本, 因为除了防我,还要防你这个墙头草在我面前把所有的都抖搂出来让他白写, 懂?” ……原来还有第四手。 小五猛地一拍手, 拍马屁道:“殿下英明!” 我看他又屁颠屁颠地跑走了,肘了辛潜一下, “你不是不想我看吗?” 辛潜:“你不是想看吗?” 我:“……” 真是怎么样都说不过你。 不出辛潜所料, 小五翻找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就捧着那本藏青色的薄薄的册子跑回来了。 我翻开来一看,轻轻“嘶”了一声:“这怎么是白话文?” 小五:“变成鬼了也要与时俱进嘛,那书生体质特殊,轮回要排老长的队, 听起来年代久远罢了,其实前些年刚跳呢,大概……也就十几年?” ……才十几年? 那就也是这次辛潜醒来才发生的事情咯? 小五本想和我一通探讨一下这本“奇书”, 结果被赶来的黑白无常面无表情地抓回去干活了,临走之前还用哀求的眼神向辛潜求救,被辛潜无视了。 黑白无常一个鬼架着小五的一只手臂,将他半提起来,低头道:“殿下,夫人,新婚快乐。阎君我们就先带走了。” 说完就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飘走了。 我:“……他们还是和之前我在地上看到时一样呢。” 我也有过几次和黑白无常打交道的经历,此二鬼简直是公事公办的典范,人机中的人机,我还以为他们在酆都的处事作风会有所不同,没想到倒是表里如一。 我盘腿坐在地上,拍拍身边的位置:“快来坐。” 看书的话这个地方还是有点暗,我本来想着用法术点火,余光看到辛潜把那盏提灯随意地放在了一边,便伸手去把提灯捞了过来,借着灯光看那本书。 毕竟是本很薄的册子,应该很快就能看完。 ……不看还好,这一看简直不得了。 这哪里是描述辛潜事迹的书? 这不辛潜毒唯语录吗? 整本书只用了五分之一的篇幅讲述了辛潜在仙京的经历,剩下的五分之四都是抒发感慨和记录一些他与辛潜的谈话。 ……私心太重。 ——圣人视万物皆善,恶徒视万物皆盗,而有人心屿玲珑,视万物为寻常。 ——我试图用一种意象描述你。 苍苍衰草,覆冰江河,落梅乱雪,千顷尘埃,万里亭台,飞雨古道,金屏碎红。 …… 我寻遍世间万象,却发现原来你我素昧平生。 ——我试图向你讲述一种结局。 终成眷侣,山呼万岁,封侯拜相,深恩负尽,青山埋骨,举世皆仇,孤苦飘零。 …… 我读遍几千年来每个一生,却无法描绘你的结局。 ——我试图通过疑问理解你。 殿下,您想要得到什么?您愿意失去什么?您在乎什么?拥有什么? ……“殿下,您死去的那一刻,又在想些什么?” ——“不记得了。” “只记得……天光正好。” 我都能想象到辛潜说出这段话时低垂的眉眼与平和的语气。 书生在书的最后写了个后记,语焉不详地描述了一下他的生平,似乎不太想让后人通过他的事迹猜出他是谁,里面估计还有一些内容是编的,只有感慨算得上真情实感。 ——渐行渐远书有尽,山水千重恨无穷。 事与时违不自由,人生长恨水长东。 ——酆都头尾十万八千里,每一寸我皆行过,到底余怨难消,旧恨难填。 殿下啊,若我有你三分洒脱,可否无恨而终? ——到底……是我庸人自扰。 此憾何穷?此恨何穷? ——我那么多遗憾啊执念啊不解啊痛苦啊挣扎啊…… 你会听到吗? 古人用恨来描述遗憾,他在这本书里,既说“憾”也说“恨”。 原来遗憾到了极致,和恨并没有区别。 人类的情感大抵从根本上是相通的。 爱啊、恨啊、憾啊、痴啊、怨啊,这些情感往往走着走着,就变得面目全非,分不出彼此了。 人们总是像一个拙劣但自信的绘画新手,以为自己能画出色彩丰富,对比鲜明的神作,最后却发现一个个颜色都糊作了一团,脏脏地涂在画布上,好似盖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我不知道是因为这个书生真有两把刷子还是因为他写的是辛潜,读完这本书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缓过来。 我知道这不过是一些文人惯用的手段,一点情义便能说成举世无双的忠诚,古时那些出自同一人之手的情诗大多不是送给同一个人的,说到底不过是炫技之作。 语言这种东西,在心里时八分真两分假,说出口的真假对半开,写到纸上,那就完全真假难辨了。 但这是辛潜。 辛潜捏着我的手微微叹气:“要看的是你,看了以后不高兴的也是你,你啊……” “我没有不高兴。”我将那本书随手往边上一放,“我只是在想,我或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对辛潜来说,除开心口的这块护心骨,我和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区别。 也不是只有我心疼他。 这世上的自私自利太多,但辛潜的运气似乎一向不错,遇到的人总有几分爱惜他。 “的确。” 辛潜的睫毛如蝴蝶的羽翼般微微扇动,出乎我意料地道。 他浅笑:“但我也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正感慨着呢。”我不买账,哼了声,轻轻道,“别装。” “崽崽。”辛潜愣了下,笑着唤我。 他实事求是地评价道:“伤春悲秋确实不太适合你。” 他在一片夜色里看向我的眼睛:“你现在还对我的本体保有好奇吗?” 第79页 “……当然。” 辛潜的指尖轻点上我的眉心,低声道:“答案一直在这里。” ……一直在这里? 哪里? 我的脑子里? 什么意思,说我蠢猜不到吗? “你的识海里,有无垠的天与海,”辛潜凑近我,几乎与我唇瓣相贴,说话间的气息喷吐到我的脸上,“还有我。” 他眸光一闪,和我像当初从高空坠入南冥那样一起坠入了我的识海。 ……我识海里那片海下面竟然是有东西的吗? 我此时就像在游戏里无意间卡bug卡进了某一栋平时进不去的建筑,然后发现建模师小巧思大爆发,把里面每一个角落都精心建好了一样无语。 那你建都建了,为什么不让进? 海底并没有水,是一片茫茫,悬挂着层层如纱如雾的长幅画卷,画卷上的金粉山水随着画卷拖曳在地,如呼吸般缓缓流动,仿佛是自然生长出来的一处万象天地。 那重重山水之间掩映着一些身影,有时是凤,绕过某一个铺着橙红晚霞的高山,又变成了龙;有时是鲲鹏,某一刻跃出泛着浮浪的海面,又变成一只飞鸟…… 飞鸟展开天使般的羽翼,由天际轻抚过山海,在绘卷的某一个尽头,如披风般轻柔地落在辛潜那直挺的背影上。 辛潜侧过半个身子指尖轻轻一推,浮动的羽毛如烟般消散,他在一片飘泊的尘埃里说:“我即万物。” 我本无相,万物即我。 原来一直以来,不是我猜的不对,而是我猜的“不全对”。 “你总是想的很多,说出来的却很少。”辛潜轻叹一声,“……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啊。” 我:“……” “你看见了我。”辛潜走到我面前咫尺之遥,我要抬起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世人万千笔墨难以描绘我万一,你却从一开始就看见了我。” “你看见了我,而我走向你。” “我醉酒时一息的恻隐,从碧桑树上取下的一截红线,在战场上碎掉的一块心骨,醒来后一瞬的晃神……在你到来之前,这些都没有意义。” “你赋予了它们意义,那是我付出的东西。”辛潜屈起指节抚过我的侧脸,“只有在你身上,我愿意谈论付出,而你的爱是回报。” “我不独特,至少这世上还有一个辛遥,而你是唯一的。”辛潜轻轻碰了碰我的眼睫,“崽崽,爱我就只需要爱我就可以了,别的都不用想。” “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一定一听就可以学会,对不对?” 我哑声道:“……只有我的爱作回报,真的够吗?” 你那么多迷茫,那么多徘徊,那么多失去,那么多痛苦……只需要我的爱,就可以消弭一切吗? “所以你要娶我。”辛潜笑道,“你愿意娶我的,对不对?” “……” 我忽然一把拽过辛潜,将他拽倒在地上,与他一起滚进重重青金色的山水之间,感受到其中缓缓流动的尘埃流转在暗红的鲛绡上,我倾身去吻他,用从未有过的掠夺与急切。 我心血沸腾,没有理智,猛烈的情感几乎要将我吞没。 我望着我的爱人,试图从亲吻里去饮他的鲜血。 我爱他,我心疼他,我又几乎要恨上他。 他让我如此渴望他。 我再不能度过一刻没有你的人生了。 我想。 “我想和你做|爱。” ----------------------- 作者有话说:感谢酒宝子和安迟宝子的一瓶营养液! 第73章 孟婆汤当水喝 …… 我艰难地呼出一口气。 画卷里金色的粉尘在我眼前模糊地流动, 滞缓又朦胧。 总是如此…… 我迟缓地意识到辛潜将我的喜服铺在了我们身下,我们就像在天地之间借着一席红烛帐暖欢|好。 我现在的表情估计不太好看,好在画终究是画,画中透明的山水映不出我的脸。 但辛潜的眼眸又太纯粹。 “崽崽, 看着我。” ……我挣扎了一会儿, 还是把挡着脸的手拿开了。 心里有些别扭, 只好用手去缠他的脖颈。 辛潜笑着任我动作, 然后把我搞得更难堪。 其实我已经被弄得没有一点力气了,再搞一会儿大概就要晕过去了, 但还是喊不出“停”, 身体像个瘾君子一样不断地在渴求些什么。 空虚。 痒。 不够。 根本填不满。 我眼前发白:“深一点……” ……还想要。 “……你干脆弄死我吧……”我有气无力地道。 辛潜忽然停了下来。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还是捕捉到了他的一声叹息。 “怎么越来越吃不饱了?” 他的食指抵在我的下唇, 顺着我微张的唇口探了进去。 “明明一直有在喂。”辛潜勾了勾我的舌根, 又将舌尖拽了点出来搭在唇瓣上,“……想要吗?” 我的羞耻心和欲望打架, 已经彻底放弃想象我现在的模样然后进行表情管理了。 我哑声道:“想……” 辛潜低低地笑了笑:“把你关起来, 以后天天只这样,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这样会饱吗?” ……这样会饱吗? “竟然真的在思考要不要同意吗?”辛潜几乎怜爱地俯身来吻我, “看来确实饿狠了。” 他轻轻地问道:“是不是其实一直有意无意地在想着和我做些什么,但是又不好意思提出来,合适的时机太少,每次一遇到就希望能永远这样下去?” “……闭嘴。” 我眼角溢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都怪你……” 总是用一副冷静又理智的神情看着我。 辛潜那种似乎与情感隔绝的状态总是刺激着我又压抑着我。 我既不愿意一个人沉沦, 又沉湎于被他的指尖掌控的支配感。 人的确是个矛盾体。 “别说话。”我用最后一点力气去拽他,“我不想思考,让我快乐。” …… 再次醒来, 我正在辛潜给我们准备的屋子的床上躺尸。 昏睡时,我能感觉到我的意识像漂浮在纯净的水面,平静、温和,又带着一丝丝凉意。 很舒服。 以至于我醒来时几乎可以说是神清气爽。 果然,人只要达成了吃得好睡得好这两项成就,心情就不会太差。 我睡得很好,吃得……也非常好。 但是没有一睁眼就见到辛潜,这份完美的好上还是有一点瑕疵。 我想见辛潜。 毕竟我们是在识海里做的,说起来只能算是神|交,对身体的影响不大,就是有点酥酥麻麻的,不妨碍我自由活动。 辛潜大抵是很喜欢这身喜服,这么多层这么难穿的衣服在脱完后又愣是给我穿上了。 我坐起来自己研究了一会儿,发现了这套衣服的一个小巧思。 和辛潜那套被烧掉外袍的衣服一样,这套衣服其实是可以把外面几件脱掉,只留下里面比较干练的交领束袖、暗红长裙的。 这是辛潜在定制衣服时的喜好? 为了方便行动,我脱掉了外面几件,打算出门去找找辛潜。 我问了几个鬼,他们无一例外一见到我就喊“夫人”,我活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体会到当大明星走到哪儿都刷脸的感觉。 辛潜的位置不难找。 他在奈何桥边孟婆开的酒肆里。 “夫人呐,您可一定要帮我们哄哄殿下,他已经在那儿面无表情地坐了一个时辰了,没有鬼敢靠近,奈何桥什么时候这么冷清过呀?” 辛潜随意地倚坐在一个木椅上,面前的四角木桌上摆着一排排的孟婆汤,少说得有四五十碗,别说汤了,纯喝水喝这么多一天也得跑十几趟厕所。 他姿态悠闲,手里反复把玩着他的短刀,刀刃闪着银光。 我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什么意思,和我做完这么不爽,跑到这里来借汤浇愁?” 辛潜笑道:“怎么不能是太爽了过来冷静一下?” 我:“太爽了你可以继续。” 辛潜:“……” 他收起短刀,轻笑一声:“好。下次不停。” 我:“什么时候下次?” 辛潜漂亮的眼睛眨了眨。 他应该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但我昨天被他的问题打通了任督二脉,我一下子想通了。 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要,只是总被我或刻意或无意地忽略了,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这是不太能宣之于口的东西。 第80页 但这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我喜欢他,爱他,想要他,这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他得给我,不给就强迫他。 放下某些不需要的羞耻感,人会活得轻松愉快很多。 辛潜没有沉默太久,微笑着道:“随时。” 果然,他肯定是有完美答案的。 我被他轻而易举地用两个字哄得身心舒畅,有心思关心正事了:“你不待在床边等我醒,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兴师问罪。” “嗯?” 这么巧?我也是来“兴师问罪”的。 辛潜:“我怀疑某位八百个心眼子的狐狸过桥前根本没喝汤。” 那个书生? 我:“为什么这么怀疑?” “那本书我当时看了个开头就烧了,不知道后面写了什么。” 辛潜的双眸暗了暗:“他执念太重,不会那么听话地去跳轮回台的。” 嘶…… 我:“那不喝有什么后果?” 辛潜:“任何生灵跳下轮回台之后,魂魄都会散成粉尘再重组,所以其实可以说不存在转世一说,你看到的每一个生灵,都是无数个生灵的‘转世’,因此才需要把记忆都清除,不然一段段完全不相干的记忆拼在一起,精神上基本就直接疯了。” “如果他没喝,”辛潜顿了顿,道,“那他的记忆就会被分成不知道多少段投入轮回,或许会有那么几段融入诞生的人类身上,在某一天苏醒。” “这种只有半截的一段的记忆变数最大,可能会完全改变一个人,那个人要是没什么本事也就罢了,要是有……” 那就不好说会发生什么了。 “亲爱的,没想到你看起来是个甩手掌柜,还挺有责任感的。” 说着在酆都不管事,出事了还是在知道的第一时间来处理了。 “因为那家伙的执念可不一般。” 我心里有点不妙的预感:“有多不一般?” 辛潜:“他恨世。” 嘶…… 那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也太不可控了。 他有可能放下不再当回事,有可能在网上四处生事来发泄,也有可能冲到街上去捅人,也有可能成为罪犯…… 还有可能…… 我:“他本事怎么样?” 辛潜“呵”了声。 那看来是有点本事。 也对,毕竟是能阴辛潜好几手的人。 辛潜:“温执活着的时候开创过一个门派你还记得吗?” 我:“嗯……” 临渊。 辛潜:“临渊的人在巨兽作乱时死的不剩几个了,天灾结束后他们避世多年,每代只有寥寥几个人,而他是临渊派的最后一个人。” 难怪命格特殊。 我:“他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辛潜眯着眼回想了一会儿,“白柳。” 白柳…… 我:“天灾有可能被外力激活吗?” 辛潜不置可否:“事在人为。” 白柳既然选择想办法在跳轮回台之前不喝孟婆汤,那他一定有必须要保留记忆的理由,如果轮回台碎魂也在他的意料之内,那么他必然事先做好了一切的谋划。 “你摆这一桌孟婆汤是为了查他有没有喝?怎么查?” “不是。”辛潜眼刀一扫酒肆的一个角落,里面悄悄探出来一个紫衣少女,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辛潜的脸色。 她一边尴尬地笑笑,一边双手合十:“哎呀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他没喝呀,这么大的酒肆就我一个鬼干活,殿下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您就饶了我这回吧……” 她见辛潜不说话,又把求饶的目标转向我:“夫人您帮我说说好话呗,哪有新婚第一天就生气的呀多不好,这都好久以前的事了过去就过去了呗,求求你了。” “少废话。”辛潜敲敲桌子,“你把这些喝完,去扫轮回台。” 紫衣少女哀嚎一声:“您好狠的心呐!” 接收到辛潜不善的目光,又噤声了,苦着脸一碗碗喝完了桌上的孟婆汤,带着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走了。 “孟婆汤对不轮回的鬼没什么用,但是可以帮忙抵挡轮回台的侵蚀。”辛潜淡淡地向我解释道,“打扫轮回台是个大活,没个二三十年回不来。” 好家伙,这是流放啊。 “那这酒肆怎么办?” “反正暂时用不上了,有没有鬼管着也没区别。” 辛潜指尖一勾,又一碗孟婆汤飞到他手心,他递向我:“要不要尝尝?” ……这也是可以随便尝的东西吗? “这东西原料里应该没有什么人的眼珠,肠子,骨头之类的吧?” “当然没有。”辛潜笑了下,“都是好东西。”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我喝了会有什么影响?” “嗯……”辛潜戏谑地看向我,“大概……会很爱我?” 很好。 我知道这汤有什么药效了。 这种有事<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无事春|药的汤能现在还有销路,酆都的民风还是太开放了。 但我竟然还真的挺想喝。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宝子,小白杨宝子和酒宝子的一瓶营养液! 我平常除了关于剧情的疑问不大会回评论因为之前有刷到宝子说作者回评论自己会觉得有点尴尬 但是每条都有看的非常谢谢宝宝们 第74章 我永远爱你 最后当然是没喝的。 倒不是我不好意思, 主要是我这块地可能经不起短时间就犁第二次。 下次一定。 而且…… 我没喝都被弄成这样了,要是喝了…… 我真的能有个全尸吗? 还是先让我早睡早起好好锻炼养一段时间身体吧。 我们在酆都又待了几天,看着小五忙里忙外,我身体里的东亚基因大爆发, 不能接受拿着个虎符然后“纯摆烂”什么事都不做, 所以跟在他后面了解了一点阎君的事务, 顺带着帮了点忙。 辛潜似乎总是心不在焉的, 不和我聊天的时候,时不时就发呆, 偶尔跪坐在窗边, 手肘倚着窗框或矮桌, 望着窗外那棵毛都没有的歪脖子树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 不喊不回神。 活像得了抑郁症。 说起来, 他这种时候都很注重形象管理,跪坐时脊背依旧挺得像青竹, 每一个动作配上他那张脸都跟画似的。 辛潜非常适合那句话:风光过失意过, 快乐过悲伤过,但是没有丑过。 当然了, 这番画面还引发了我一些别的感慨, 比如我以前听过一个万分出名的故事,讲的是一个时日无多的病人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萧萧秋风吹落叶,想着等那棵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下,自己的生命也就要走到尽头了。 关于这个故事的结局似乎有很多个版本, 什么画个叶子挂树上啊,什么直接拿个扫帚把叶子全打下来啊…… 因为这个故事,我特意去那棵歪脖子树下仔细观察了一番, 确定那棵树上别说叶子了,毛都没长一根。 嗯…… 要不砍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棵树听到了我的想法,半夜托梦给辛潜让他饶他一命还是怎么的,反正我产生这个想法的第二天,辛潜就不再盯着这棵树发呆了。 我把刚刚归档完的一部分生死簿放好,状似无意地问小五:“我屋外那棵树是什么来历?” 小五对我愿意施以援手缓解工作压力异常感激,这些天来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是扶桑树的树枝,移植到酆都来的,不过兴许是环境的原因,怎么养都是一副奄奄一息要死不活的样子。” “怎么移植来的?” “辛遥帝君来看殿下时随手插的。” 辛遥…… 那应该和是谁栽的没关系。 我:“那后来有没有什么和这棵树有关的事情?比如白柳的?” 小五思索了一会儿,道:“白柳好像有讲过什么等这棵树彻底枯萎了就把一切都放下?原话我不记得了,他说话十句里面有一句是认真的都算好的了,记不住。” 还真是那个万分出名的故事的翻版啊? 我:“那有没有和辛潜有关的?” 小五这回思考的时间更长了,就在我以为他要说没有时,他不太确定地道:“好像有那么一件?白柳之前请我在那棵树下喝酒,问我这棵树的来历,我跟他讲了,当时喝得有点多了,就没忍住多说了一些,说殿下和辛遥帝君一点也不像兄弟。” 第81页 “然后他说……殿下是状似无情却有情,那位是状似有情却无情,分明就很像是兄弟。” 我:“……然后呢?” 小五:“没有然后了,我哪听得懂这种话呀,装深沉笑笑就过去了呗。” 我:“……” 我忽然觉得白柳能对辛潜评价那么高,说不定是有一部分“他乡遇故知”的心理因素导致的。 毕竟在酆都这个十鬼九文盲的地方,辛潜这种文化程度的确实罕见。 更何况在辛潜醒来之前,他大概已经度过了几千年没一个鬼懂他的日子,可以说是吊桥效应拉满了。 小五看着我无语的眼神,挠了挠头:“哎呀他天天这样,我一大把年纪了哪有空思考他在伤春悲秋什么,我一直在用殿下的事迹宽慰他不要太执念过去,还不够给面子么!” 我抓住了重点:“你用辛潜的事迹宽慰他?” 小五点点头:“对啊,殿下没醒时他还不信呢。”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按照辛潜的性子,绝对不会主动和人提自己之前的事,白柳到底是怎么对他的过往产生兴趣的。 原来是小五这个家伙干的“好事”。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 “夫人我咋觉得你的眼神有点渗人呢……” “你知道为什么话本里,反派见不到正派好过吗?” 小五:“……为什么?” 我:“因为吃的苦多了,看见别人幸福不仅不会流泪,还会愤恨。” 小五:“……” 不准备再和他聊了,作为对他的惩罚,我决定今天让他一个人工作,转身走了。 要不怎么说我和辛潜心有灵犀呢。 我一回去,就看到院子里那棵扶桑树不见了,只留下一个矮矮的树桩,辛潜悠闲地坐在树桩上抱着一块木头用短刀雕,那木头的形状已初具雏形,他应当是打算雕一把古琴,再结合周围的一地碎枝来看,不难得出——辛潜把树砍了。 我走到他身边,玩笑着道:“终于准备斩断过往向前看了?” 辛潜眉头一挑:“我什么时候困在过往里过?” “呵。”我屈指敲敲琴额,“你知道我最近天天看你看这棵树有多不爽吗?” 我望着辛潜的眼睛:“你应该看我。” 辛潜的睫羽轻扇,低声应道:“……嗯。” “不许卖可怜。” 为了防止他一卖惨我就心软,我趁热打铁道:“为什么老是盯着这棵树看?” 辛潜顿了顿,道:“不知道。”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辛潜极轻地笑了下,“就是会莫名地陷入一种情绪里面,但具体说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所以趁今天心情还可以,快刀斩乱麻把它砍了。” 不会真得抑郁症了吧? 我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忍不住接道:“正常,人年纪大了就是容易见不得行将就木的东西。” 辛潜浮夸的伤心道:“你嫌我老?” 我:“人不能逃避现实,鬼也不行。” 辛潜舔了舔嘴角,竟然没有接着跟我斗嘴,而是乖乖地道:“好吧。” ……我心里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辛潜将那把雕了一半的古琴递给我看,话锋一转:“要吗?” 我:“……你知道吗?虽然我现在穿得是古里古气的吧,但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现代人,而在二十一世纪,弹古琴属于稀缺技能中的稀缺技能。” “我可以教你。”辛潜道,“不会也不要紧,能弹个响就很好了。” “你对我要求也太低了吧。”我笑了笑,“你当老师一定教不出什么好学生。” 辛潜了然地道:“看来你不想要。” 我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希望你下次送我让你感到快乐的东西。” 柏舟也好,这把古琴也罢,都是辛潜痛苦的一部分。 辛潜垂眸,柏舟划在古木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半晌,他轻轻道:“……只有你。” “嗯?” “只有你。”辛潜重复道,“能让我快乐的,只有你。” 我愣了愣,心尖像被羽毛不轻不重地挠了下,叹气道:“你总是让我更爱你。” “那可以为了我活着吗?” 我忽然轻声问。 对于辛潜变得消极的原因,其实我不能说完全猜不到。 或许一开始是完全没有头绪的,因为人在猛烈的情绪来临时,不论悲伤还是幸福,总会下意识忽略掉命运敲响的警钟。 但事情的发生大多都是有迹可循的,命运并不总是毫无预兆地出其不意来捉弄人。 辛潜明明本来还说着不急不急,说着他会等我,说着要我把仙京打下来送给他…… 为什么突然连等塞得做好两套喜服都等不及? 是什么缩短了他等待的时间? 辛遥说,命运总是穷追不舍的。 或许锁妖塔里狐妖的那句“半年”,对于大多数无可奈何的生灵而言,只是一声叹息,而在辛潜耳里,就是命运在身后更相催迫的声音。 我感到一种无言的恐惧。 对孤独的恐惧。 明明我摆脱茕茕孑立的状态也并没有多久,但我却感觉那些都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让我根本无法想象离开辛潜我会是怎样。 辛潜顿住的手重新划下一刀,他没有再用他惯用的春秋笔法来忽悠我,浅笑道:“我努力吧。” 或许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安慰了,比他那些让人安心又愉快的话藏着更多的珍视,我却并不满足,近乎于无理取闹地问:“可以给我一个保证吗?” 辛潜抬起头来看我。 我们安静地对视着。 终于,在一阵平地而起的微风中,他道:“好的。” “我永远爱你。”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的营养液! 最近卡文了……好久没卡得这么严重了 第75章 而我呢 我和辛潜离开酆都的时候, 小五直接泪洒当场,大喊道:“夫人,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夫人!” 我:“……” 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回到人界后,我们随便找了个宾馆, 辛潜一进房间就往床上一躺, 我盘腿坐在他旁边给手机开机。 辛潜睁开一只眼看我:“隔那么远做什么?” 我又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感觉会被消息炸到。” 果不其然, 刚一开机, 各种各样的消息提示音就连续不断地响了至少三分钟。 我嘴角抽了抽,有点想干脆再把它关上好了。 打开来粗略看了看, 大部分都是意料之中的人找我, 只有一个例外——路云睿。 他竟然给我打了近百个电话。 我拿不准天师盟目前对我的态度, 按理说应该无视, 但是近百个电话…… 我不得不在意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正在犹豫, 而路云睿在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的情况下, 竟然选择了给我写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和一份附件:这是你的新聘书, 急事,速回天师盟。 附件是盖了公章的天师盟特级直属天师的聘任书。 ……路云睿升首督了? 天师盟特级直属天师只有天师盟首督才有任免权, 整个天师盟也没有几个, 而且都是老到不能再老的老资历。 难不成辛潜大闹天师盟,反而给了他一条通天路? 我问了问张清宁,她:对啊。前首督本来就要退休了,赵志远又死了,他就理所当然成了第一候选人了。 张清宁:再加上因为鬼王出世, 其他几个总督都比较怕事嘛,想着明哲保身,毕竟要是真出了什么大事都得算首督头上的。 张清宁:对了, 他上任没多久就把你的通缉和调查令撤了,还给你升职了吧。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挑起眼皮看辛潜:“你是不是知道你闹那么一出会让路云睿当上首督?” 辛潜没否认:“他很会抓机会。” 天师盟的阶层和上下级固化已久,要想彻底改变必须要有足够大的外力,路云睿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他有手段,运气也足够好,最终等到了辛潜。 我联系路云睿:找我什么事? 路云睿秒回:来天师盟,给你看个东西,跟巨兽有关。 巨兽? 我眯起眼。 怎么又在出其不意的地方跳出来了。 第82页 我余光扫了眼辛潜,给陆云睿发消息道:我能去,那辛潜呢? 路云睿:他也能啊。 我:……他不是杀了赵志远? 路云睿:赵志远不是鬼王杀的吗,和辛潜有什么关系? 我:…… 不愧是能在天师盟白手起家干到首督的人,太灵活了。 难怪张清宁不知道鬼王和辛潜是同一个鬼。 全都给路云睿这个阴险狡诈之人算到了。 顺水推舟,借刀杀人,狐假虎威,凭力升天。 而我呢,一个大学生,一个普通人,一个深海之主,一个酆都阎君,一个穷打工的。 要因为自己那微弱的良心和责任感,再加上他上下打点给我保住的工作,给他上班。 上司平步青云了我真是比什么都难受啊。 我跟辛潜吐槽:“他就是拿捏住了我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不会袖手旁观。” 辛潜把我拉到怀里,指尖绕了圈我的发尾:“可以不管。” “……还是管吧。”我叹口气,“我太强了没办法。” 辛潜将我抱紧了些,下巴蹭了蹭我的头顶,迷迷糊糊地道:“那先睡一觉。” “睡多久?” “唔。”辛潜说着说着没声了,“五个小时吧……” 他一双手臂箍我箍得特别紧,我艰难地抬手定了个五小时的闹钟。 一觉无梦。 闹钟响的前一秒我醒了。 我关掉闹钟,推了推辛潜:“起床了——” 辛潜缓缓掀开眼皮,整个鬼都带着些将醒未醒的朦胧。 “嗯……” 我看了眼手机:“路云睿已经催了好几轮了,我们再不起他要扣我们工资了。” 辛潜被我从床上拉起来。 回到人界之前,我们都换上了常服,不过没有再用障眼法把头发变短。 我利落地帮他理了理衣服,扎好头发,又揉揉他的脸,在他耳边道:“真的要醒啦——” 辛潜闭了十几秒眼,然后睁开,语气终于清醒了点:“好。” 我随手给自己梳了梳头发,看了眼镜子,觉得就这么披着也不错,就没有扎。 路云睿催得急,我们选择了用阵法传送过去。 进了天师盟大楼,玉尘还是如往常一样和我们打招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道:“首督等您很久了,您直接去顶楼他的办公室找他吧。” 我和辛潜上了十九楼,推开路云睿的办公室大门,他一脸阴沉:“你最好对突然失联五个小时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摸了摸下巴:“嘶……你确定对这方面的事情感兴趣?” 路云睿闭眼:“……算了你还是别解释了。” 唉,无趣的人类。 路云睿从抽屉里抽出一个平板递给我,上面是一个暂停了的视频。 他:“你看看。” 我点了播放。 这是一个拍卖视频。 身穿墨绿色旗袍,化着精致妆容的拍卖师操着一口流利的中音文,站在正中央一边介绍一边进行拍卖。 我感觉那些拍品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直到她身后的屏幕里放出了一个非常特殊的拍品。 ——巨兽的卵。 我想起来了。 是我们在去寻找陆砚的下落之前看到的他发来的那些照片。 照片里就是这些拍品。 视频里,竞价进入白热化,阶梯价五十万,不断有人跨好几个阶梯出价,最终一个人举起号码牌。 他放下手中的电话,喊到:“五千万。” “好的谢谢您。五千万回到场内,还有没有人要加一口?” 拍卖师微微俯身:“还有人要加吗,需不需要等您?” “五千万第一次。” “五千万第二次。” “五千万,第三次!” 随着拍卖锤落槌的声音敲响,视频戛然而止。 路云睿见我看完了不说话,主动问道:“在想什么?” 我:“……真想和你们这帮有钱人拼了。” 五千万买个巨兽的卵,他知道有什么用吗他就买? 路云睿:“……” 他张了张嘴,道:“你能不能有点深刻的感悟?” “我这感悟还不够深刻?”我道,“我难道要说按照巨兽的卵的稀有程度,五千万买到他赚大了吗?” 路云睿捂脸,放弃和我争论:“这是好多年前的视频,这个拍品就是云川公馆底下那只巨兽。” “而这个拍品还有一个赠品。”路云睿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藏青色封面的古书,他的目光移向我身后的辛潜,“是关于辛潜的。” ——是那本失踪了的白柳的书。 路云睿:“这段视频和这本书,都是我在陆砚那儿查到的。” 一切都解释通了。 陆砚在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云川公馆底下有巨兽,他知道巨兽的来历,他知道辛潜的存在,他在失踪前故意给我们发有关巨兽的照片,引我们进到万符阵。 为了什么? ……为了辛潜。 他本应该在发现巨兽踪迹的第一时间上报天师盟,而因为发现了辛潜的存在,他有了别的想法,选择了瞒而不报。 他把获得一个崭新人生的期待寄予在了辛潜身上。 ……肯定也有我的原因。 “唉。”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辛潜拿起那本书,指尖一簇火苗闪过,那本书瞬间被点燃,眨眼间就连灰都不剩。 几经辗转,这本书还是获得了它起初应有的结局。 路云睿对此并无异议,他道:“陆砚在三楼的特殊医护室里,应该只有你们能唤醒他吧。这件事全权交由你们处理,天师盟不会干涉。” 路云睿:“算是我对你们的赔礼。” 我和辛潜来到三楼的特殊医护室,我犹豫了几分钟,给许知打了个电话。 许知带着满身疲惫在三小时后赶到。 我把我在脑子里思前想后考虑了三个小时的话跟她讲了,自认为讲得还算清楚。 许知:“……那就是说他只能醒几分钟?” 我点点头,“成为图尔斯门的守卫也好,赴死也罢,我打算让他自己选。” 我将我从深海带来的海螺附在了陆砚的耳边,是我临走时托塞得录的一首歌。 陆砚在歌声中慢慢睁开眼,他先是看向我,无神的瞳孔微微转动,落在我身旁的许知和辛潜上。 他闭上了眼。 我:“你只有不到四分钟。” 陆砚依旧没有睁眼。 他似乎已经放弃了,用沉默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许知欲言又止,最后轻轻问道:“……是我给你太大压力了吗?” 陆砚的呼吸顿了顿,他哑着声音道:“不是……” “……是我自己一身累累凡骨,心有不甘,愤懑难平,积怨成河……难自渡。” “王侯将相,草履贱民,千秋过后皆共一抔黄土,就让我……归于尘土吧。”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第76章 五千万 一片沉默里, 我觉得我应当说些什么,但我又不知道说什么。 执念太深的人是很难放下的,因为放下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人生不像小说, 可以停在某一个释然的地方完结, 每一个节点过后, 都是又一段人生。 我:“……你后悔救我吗?” 如果没有陆砚, 我也不会遇见许知,不会加入天师盟, 不会认识辛潜。 陆砚嗫嚅着, 发出了几声意味不明的声响, 词不成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我听见海螺里塞得空灵的歌声慢慢变轻, 只剩下一点余韵, 仿佛漂浮在海面的雾气。 许知闭上了眼。 她应该是想劝陆砚去图尔斯门的。 在乎一个人,哪怕知道活着对方会痛苦万分, 远比死亡更痛苦, 依然会希望他活着。 但那太自私了。 我们都知道。 所以没有人开口。 这看起来极其珍贵的,向大海交易换来的三分多钟, 竟然大半都在沉默中度过。 这残酷的沉默。 最后, 随着塞得歌声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我轻轻道:“……祝你将来,惊才绝艳。” 如果平庸太痛苦,那我祝你拥有一个惊才绝艳的来生。 你在轮回台碎成亿万星辰的魂魄里,总有一粒会在未来闪闪发光, 耀眼夺目。 只是需要等待而已。 我们还没有进入天师盟的时候就开始和鬼怪打交道,知道死亡既是终点又不是。 第83页 世界有时残酷,有时温柔, 不够坚强也不要紧,在有限的选择里选择自己想要的吧。 窗外打了声惊雷,淅淅沥沥的雨水瞬间落下,潮湿的空气像有了实体,湿哒哒地黏在人身上。 我们走出医护室,许知怔忪着向我道别,我看得出来这件事对她打击很大。 她只有我和陆砚两个徒弟,每一个她都不可谓不用心。 她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太高的期许,只是希望我们能平安地过完一生,做自己想做的就好了。 没想到陆砚会是这个结局,她估计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走出来。 我望着雨滴落在地上溅起的水花,被雨水染深的灰色地面,隐约听见大海的挽歌。 “你好像有点惆怅。”辛潜在我们中间撑起一把黑色的伞,“不过比我预期的状态要好一些。” 我们走近雨幕里,流入千千万万个圆形的伞汇成的河流里。 “大概是因为我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了。”我笑了下,“我在深海王廷的时候就猜到他的选择了。” “嗯。”辛潜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声,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没有备注的手机号发来的消息。 不过对面自己把自己的名字打上了。 辛遥:我最近打算四处玩玩,不在仙京,你们不要去找我。 等我玩完了再联系你们。 此神天灾将至也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悠闲样,和辛潜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且他竟然猜到了我和辛潜想去仙京找他。 辛潜回了个“。” 这是他表示“已阅”的一贯习惯。 我:“他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辛潜看上去一点也不意外,“他越到要忙的时候越想玩。” “不吃压力?” 辛潜哼笑:“也或许是太吃压力。” 我:“你说会不会破局的关键在闻琅?” “不好说。”辛潜思考了会儿,“他的命格我看过,机缘确实特殊,但也没到那种程度。” “那白柳呢,他活……呃,会有可能觉醒记忆了吗?” 辛潜抿了抿唇:“我觉得陆砚见过他。” 嗯? 辛潜这么一点拨,我也想到了一些被我忽略的地方。 辛潜的故事,就连白柳在见到他本人之前,都是抱着怀疑和不相信的态度的。 那单单仅凭一本书,陆砚为什么会信? 而且,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陆砚怎么知道可以去深海宣誓? 既然这样,那……辛潜刚刚为什么不问呢? 我侧过脸,在雨幕里看到辛潜长长的眼睫一眨一眨,忽然明白了。 这是他的温柔。 他知道我和陆砚师兄弟一场,许知和陆砚师徒一场,我们两个人都不会希望他最后死之前还在被审问。 在那三分多钟里,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逼问陆砚,只要他想,他肯定有办法,但他放任了沉默蔓延。 那残酷的沉默下,竟然还藏着辛潜的一羽温柔。 我:“那我们有办法找到他吗?” 辛潜:“我觉得他会来找我们的。” 我:“为什么?” “因为他若是想报复世界,”辛潜垂眸笑着道,“得先说服我不要拯救世界。” 我被他带得也笑了,“那你还真是重要啊,救世主。” “你想去哪里?”辛潜话锋一转,问道,“既然某位神帝出去游山玩水了,我们也可以休息几天。” “亲爱的,你可能没注意,其实我们已经休息很多天了,我们在酆都不是一直在休息吗?” 辛潜微微睁大了眼:“你嫌假多?” “没有!”我立刻反驳,“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此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打开一看,竟然是林穆。 林穆:云少!!! 我对他这种一句话感叹号比字多的行为十分无语,学着辛潜打了个“。”过去。 林穆的热情完全没有被浇灭:兄弟我觉得我桃花开了兄弟! 我:? 林穆:这件事就说来话长了那是一个月黑风高乌云密布阴雨连绵的晚上,我跟几个朋友在酒吧喝酒,正嫌无聊呢一转眼就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帅得惨绝人寰人神共愤闻者落泪见者伤心往那一坐气势足足有两米八的大帅哥!兄弟你知道吗兄弟,我那一刻感觉自己的心被爱神丘比特之箭瞬间击中了! 我:太长了不看。省流呢? 林穆:…… 林穆:……我对酒吧里的一个帅哥一见钟情了。 原来你会说话啊。 我:有没有可能是里面的男模? 林穆:我问过了,不是。 我:那麻烦了。 林穆:为啥? 我:很难想象人家会看上你啊。 林穆:云煦你什么意思!!!!!!!! 我:你吵到我眼睛了。字面意思。 林穆怒发几个表情包。 然后自己哄好了自己: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了。 他又发了张照片过来,里面是一块表,我看了下,是百达翡丽GRANDES PLICATIONS系列里的Ref. 6002 Sky Moon Tourbillon,两千万上下的价格。 放心,人民币。 当然,也没有任何买得起的风险。 我:? 林穆:我最近拍的,你觉得我追求他送这个怎么样? 我:……你有病吧? 林穆:怎么了,不够贵? 我:…… 我:我是一个普通的穷人,具体表现为单件交易价钱超过一千万我就会怀疑你在洗钱。 一句话把林穆讲安静了。 我想了想,看在林阿姨平常对我还不错的分上,还是提醒道:别送这种一般人需要百度查才知道的东西,正常人莫名其妙收到这种礼物不光不会感动,还会想着报警。 “等等。”辛潜在一边道,“这块表在刚刚路云睿给你看的视频里出现过。” 嗯? 他这么一说,我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只是我光顾着关注五千万了,没注意到这个两千万。 果然,价格都是对比出来的。 我:你在哪里拍的这只表? 林穆:咋了你终于打算痛改前非不装穷了? 我有苦难言地回了句:呵呵。 林穆:拉维亚嘛,最近有好几个场子呢,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五天后还有一场,不过不一定有这种表了。 林穆:你来不来? 我:不去。 开玩笑,拍最便宜的我都过不了验资,去个大头鬼。 林穆:好吧。 林穆:真的不能送这块表吗?那我怎么跟他拉近关系? 我真的好奇了,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他如此念念不忘。 我:有没有照片? 林穆火速发了张照片,看得出来,他对对方的脸非常满意,很有自信,并且觉得十分拿得出手。 我点开那张照片,和辛潜对视一眼,同时挑了挑眉,瞬觉天下怎会有如此荒唐之事。 那人竟然,竟然是商肆。 我舔了舔牙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半晌,来了句:你能接受好几个人的爱情吗? 我觉得这句话还是过于委婉了。 应该是:你能接受好几十个人,并且还有可能给对方生孩子的爱情吗? 但出于还是尽量不要吓到他的考量,选择了更迂回的说法。 林穆显然是误会了,他打了好几个省略号过来,然后道:呃……你跟辛潜分手了? 我一时语噎: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林穆:那不然呢?你一看照片就说这话我只能理解成你也看上他了啊。 我翻了个白眼。 辛潜拿过我的手机,按了语音,笑着道:“五千万。我有他手机号。” 我立刻睁大眼睛半张着嘴看向他。 我的天呐,还得是你阴啊。 你这么会抓机会这辈子都不会穷的。 林穆这种直钩都咬的鱼立马上钩了:好呀潜哥!你认识他吗!果然帅哥之间就是惺惺相惜啊! 好个屁啊。 五千万换一串数字你是真的冤大头啊。 辛潜拿出自己手机翻出商肆的手机号,给林穆发了过去。 你看,只要人够傻,就连辛潜这种八百个心眼子的都会同意先给货,后面再给钱。 辛潜笑着把手机还给我,朝我眨了眨眼:“这下可以进拍卖会了吧?” “还是你行。”我收起手机,“商肆不会骗他感情吧?” 第84页 “怎么会。”辛潜笑了笑,“商肆经常遇到这种事,早习惯了,他只会让他滚蛋。” “经常?”我捕捉到重点,“那你呢?” “我遇不到。” 我冷笑一声:“那加缪尔斯是谁啊?” 辛潜眨眼:“他喜欢我吗?我不知道啊。” 得了。 这两,一个让人滚蛋,一个惯会装傻。 谁也别说谁。 ----------------------- 作者有话说:陆砚选择死亡是有很多很多很多原因以及他个人性格导致的。 我对于这个结局也想了很久。 作者本人还是更支持积极的人生观念,希望读者宝宝们也要尽量选择积极的人生态度来面对挫折 感到落差感是几乎每个人在人生中的必修课,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在这里借用《岛上书店》的一句话: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最艰难的那一年,将人生变得美好而辽阔。 或许我们经历的不是一年,但黑夜再长也会过去,白昼总会来的。 (这句是化用自《麦克白》:黑夜无论怎样悠长,白昼总会到来的。) 感谢蒲岓宝子的十瓶营养液,感谢安迟宝子的一瓶营养液! 第77章 特殊癖好 拉维亚是一所国际知名的拍卖行, 里面的拍品基本上锤子一敲,千万起步,仿佛钱不是钱,是北方冬天时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林穆给钱很爽快, 五千万第二天就打到了辛潜账上。 还是吴女士之前给他的那张卡。 这突然让我意识到, 辛潜竟然是一个身家过亿的超级富豪。 我:“……万恶的资本家。” 辛潜正看手机的眼睛上挑, 对我笑了笑:“没办法, 妻子的嫁妆太有实力了。” 我:“……” 竟然被这句话撩到了,我将来是不是个挖野菜的命? 拉维亚拍卖行的拍卖会拍主本人一般不会去, 我和辛潜也不方便出场, 于是我们还是打算先去展览会看看, 若是有需要, 再拜托一下林穆的人。 拍卖会进行之前, 拍卖行会在各地举办展览会专门展出要进行拍卖的拍品用以宣传,不买也能逛。 你问我怎么这么清楚? 我当然不清楚。 林穆刚说的。 不过也不一定会展出全部的拍品。 辛潜和我赶到展览会逛了一圈, 没发现什么特殊的, 都是些古董书画珠宝腕表,比较寻常。 其中有一幅古代山水画, 辛潜看起来蛮感兴趣的, 视线在上面停留了好几秒。 我打量着眼前的一套不知道戴在哪里的珠宝,随口问辛潜:“你说他们拍卖巨兽的卵这种东西,前期是怎么做宣传的呢?” “不用宣传。”辛潜轻笑,“这种东西,要宣传的都不是受众。” 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看来有必要彻查一下胡久昊了……你也对这套珠宝感兴趣?” 辛潜看这套珠宝的时间比看那幅画都长了。 我瞄了眼下面的介绍牌, 在一串英文里看到了“Body Jewelry”、“Full Body Chest-Back ”,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你们家是正经拍卖会吗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我就说我怎么看不出来这套珠宝到底是戴哪里的,感情是全身都戴满的! 谁家好人在拍卖会上拍卖整片胸背链啊? 镶满钻的也不行! 钻比指甲盖大也不行! “走了走了, 那边看看去。”我一把拉过辛潜把他拽走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要是让他反应过来这是戴在哪里的他再灵机一动怎么办? 我后来回到宾馆和辛潜躺在床上玩手机,闲来无事就把这事和林穆说了。 林穆:哇塞。 林穆: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良知在哪里?拍品号在哪里? 我:…… 我时常因为不够变态而和你们格格不入。 过了会儿,林穆又发了消息过来。 林穆:我打听了下,是老辰送的拍品啊,他就喜欢搞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那方面癖好也有点奇特。估计他也不是缺钱,就是纯喜欢炫耀你懂吧。 林穆:他每年给拉维亚送不少钱呢,这个面子肯定要卖的。 ……他还真的去打听了? 辛潜手伸过来在我屏幕键盘上点了几下,发出去一句:什么癖好? 林穆:你咋这么会抓重点呢? 林穆删删打打半晌,发道:呃……就是……怎么说呢……你听说过那个什么d什么s|m吗? 我手一快立刻把他的聊天页面划走了。 辛潜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挑了挑眉。 这种时候不能心虚,必须占据主动,我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了?” 辛潜:“那是什么?” 很好,他不知道,真是太好了。 我:“我也不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要学坏。” 辛潜哼笑一声。 我觉得他这态度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狐疑地看了看他。 辛潜不说话,只是往床背上慵懒地一靠。 我勉强定了定神继续刷手机,实际上什么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在想林穆那句话。 其实也没有想,就是脑子空空荡荡的。 辛潜忽然揽过我的腰,把我拉到怀里,一手暗灭了我的手机扔到一边,在我耳边吹气:“所以是什么呀?” “……不知道。” 要意志坚定要意志坚定要意志坚定,千万不能被他一哄就把什么都招了! 辛潜抿着唇笑了几声,压着笑意道:“真的不知道吗?” 我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辛潜轻轻掰过我的脸和他接吻,舌尖沿着我的唇缝细细地舔,我被他几下一吻,脑子昏昏的,身体和意识都纷纷倒戈,在他稍微离开了一点的时候,下意识追着吻了上去。 “好乖。”辛潜啄了啄我的唇角,一手按住我乱抓的手,轻声道,“小狗狗。” ……他明明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愤怒地瞪了他一眼,一看到他笑意盈盈的眼睛又偃旗息鼓了。 辛潜的手在我腰间若有似无地点了点,激起我身体里一阵麻意,他继续在我耳边道:“要不要来玩玩看?” “……”我抬手遮住那只烫得要熟了的耳朵,“被你打两下我就可以直接去酆都报道了。” “怎么会,”辛潜笑道,“我一向很懂分寸。” 懂个屁的分寸啊! 懂分寸会要玩这个吗! “你知不知道,”我闭上眼,算是彻底抛弃羞耻心了,“其实这个东西和体位不是绑定的,所以就算要玩,我们也可以是我打你。” “崽崽。” 辛潜捏捏我的手:“其实我是一个比较传统的鬼。” “你可拉倒吧!”我双手环胸“哼”了一声,“都到这步了还传统呢,就是不想被打吧!” 辛潜一手抵唇笑了笑。 “倒也不是。” 他用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我道:“主要是你打我像撒娇。” …… 太犯规了。 我要举报这种行为! 辛潜轻轻地笑了一声,低声道:“不玩也行,不过你很想了吧?” 人类到底为什么会有不该有的反应啊搞得我我现在说什么都像口是心非! 我被辛潜的动作猛地一刺激,忍不住仰起头靠坐在他怀里,头抵着他的肩膀,一手抓住他的手腕。 “……要。” “好乖。” 辛潜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但是动作却没有随我的意。 他停了下来。 他竟然停了下来。 “我毕竟年纪大了。”他装作一副苦恼的模样,遗憾地道,“体力跟不上了,没什么力气。” 他亲亲我的唇角:“要麻烦崽崽想要什么自己来拿了。” 这个鬼的性格真是太恶劣了! 我不就吃醋的时候呛了他一句说他年纪大了吗?至于记到现在吗! 我心里不上不下的。 忍了又忍,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自暴自弃地转过了身,一手搭在辛潜的肩膀上,一手遮住他的眼睛,把头靠在了他颈窝里。 “你有本事……”我咬着牙道,“一直别动……” …… 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我那仿佛单细胞生物的大脑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看来激将法对辛潜没用。 第85页 辛潜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又凑上来吻我,我一手按住他的肩,没有一丝力气地推拒,甚至开始说胡话:“……实在不行你要不还是打我几下吧,真不能再来这个了……” 辛潜轻而易举就将我公主抱了起来。 “乖,不闹你了。”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我两也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什么锅配什么盖,换个人来他这么弄早报警了。 我被他放进浴缸里洗身子,水温正好,暖暖的,泡得我很舒服,浑身骨头都舒展开来了,还起了些许困意。 “想睡就睡吧。”辛潜摸摸我的脸,“我帮你洗,洗完擦干净了再给你抱回床上。” 困意涌了上来,我听见他的话,点了点头,迷迷糊糊地想说一句“那你要陪我睡”,但意识不太清醒,不知道有没有说出口。 辛潜抱起我的时候我短暂地醒了下,往他怀里蹭了蹭又安心地睡着了。 现实或许复杂,梦却很简单。 我梦见我跋涉到一处冰川,在一片晶莹剔透,梦境般的蔚蓝色冰体里,在溶洞的最深处,看见辛潜像睡美人一样躺在那里。 他需要我的一个吻。 我这样想。 但又有一个声音在一旁说:“你确定要唤醒他吗?他醒来的话,整个冰川的美景都将不复存在。” 这样如梦似幻的冰川若是消失的确是非常可惜的,我却只想吻他。 我像个孩子似的单纯又懵懂,踮起了脚尖,屏住了呼吸,相信那双即将被我唤醒的眼睛远比冰川更美丽。 大海,天空,冰川,这些全都无法与它比拟。 硬要我找出一份能够与之对等的东西的话,那么就是我此刻的虔诚与爱。 我将要吻上我的公主。 冰川却在此刻发出一道破裂的声响,顷刻间,噼里啪啦的声响从梦境中传到梦外,我怔忪地睁开眼。 不敢相信此刻万籁俱寂。 竟然在梦中被梦吵醒。 这简直可以算是一段奇遇了。 我摸了摸身旁,辛潜不在。 ……或许不是被梦吵醒的,该怪辛潜。 他不睡也就罢了,怎么不守着我睡? 我正要拿起手机兴师问罪,“滴”的一声,辛潜刷完房卡进来了。 “醒了?”辛潜关上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我看他两手空空,问道,“你去哪了?” “当然是去被某位崽崽睡过去的拍卖会了。”辛潜浅笑一声,“有个消息,听不听?” 我竟然把拍卖会睡过去了? 我们到底胡闹了多久? “……你说。” “拉维亚拍卖行的行长,就是白柳,应该说,是一部分白柳。” 辛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金色的名片,递给我:“他邀请我们去他家里一叙,去吗?” 我看着这张低调奢华的名片,咬了下嘴唇,不满地道:“刚见面就邀请你去他家?” ----------------------- 作者有话说:感谢介非宝子的一瓶营养液!感谢安迟宝子的一瓶营养液! 第78章 梦里吻到梦外吻 在面对无理取闹, 小理小闹,大理大闹方面,辛潜一向颇有心得。 他浅笑着道:“去之前我叫你了。” 我:“嗯?” 辛潜眨眨眼:“你跟我说‘要亲上了别烦’。” 我:“……” 他看着我烧得通红的脸笑得更开心了,凑上来几乎贴着我, 说话间的气息喷洒在我脸上, 得寸进尺的话也在这样的情景里染上了些缱绻的意味:“梦里还在跟我接吻呀?” 呵呵。 此鬼就仗着自己那无敌的脸, 整天持靓行凶, 就是拿准了我舍不得打他! 我顺手拿过身后的枕头摔到他怀里:“你听错了我啥也没说。” “好吧。”辛潜垂下眼,先是猝不及防地舔了下我的嘴唇, 又黏上来吻我, 他的舌尖顺着唇缝探进去, 与我唇齿纠缠, 又在我伸出舌头时轻轻咬住我舌尖, 激起我一阵颤栗。 我被他越来越精湛的吻技吻得呼吸紊乱,他倒是游刃有余地在我要窒息的前一秒退开了。 辛潜拇指摁上我的唇角, 轻笑着道:“既然梦里没亲, 那就现在补上吧。” 我:“……” 我估计再过八百年也不会是他的对手。 我小醋之下的一句随口找茬就被他这么几下一亲带过去了。 我竟然还觉得不亏。 我就是挖野菜的命。 忽略掉白柳刚跟辛潜见面就想把他往自己家里带这个举动背后的用心,光看这个举动本身, 还是给我们目前僵住的局面带来了一点破局的机会的。 如果天灾重临真的和白柳有关系, 那么知道他怎么让天灾重临的,或许会对阻止天灾有帮助。 白柳现在的名字叫柳柯,在去拜会他之前,我专门向林穆打听了一些关于他的消息。 他似乎在商肆那儿碰了点壁,说话的时候闷闷不乐的。 “你说拉维亚拍卖行的行长?嗯……其实他比较低调, 说是身体不太好,我也没见过他几面。柳老爷子死的早,他接手拍卖行除了起初那几年必须要亲自出面以外, 后面的基本上有什么事都是让下面的人做。” 他说了几句正事话题就开始跑偏:“诶你说潜哥那个朋友是对谁都那么凶吗?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说过‘滚蛋’呢……” “……”我叹气,“你要是再跟我说点柳柯有用的消息,我让他陪你喝酒。” “真的?”林穆激动了一秒又消沉了下去,“可我真的不太了解他啊,对了,要不你去问问你爸妈吧,他们是拉维亚的顶格VIP用户诶。” 我:“他们还喜欢拍卖?” “……你是不是跟你爸妈不太熟啊?”林穆语气里满是无语,“你知道你们家是干什么的吗?” 不瞒你说,真的不太了解。 我虽然平时不大以公务员自居,但硬要算的话,也算是个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天师盟又性质特殊,入职培训的时候该背的不该背的一个没少背。 因此我一直都不太敢问云先生和吴女士到底是干什么的,我怕我问出来一算发现十年起步,上不封顶,温暖的金钱全部变成了冰冷的一等功二等功。 我不太确定地道:“……搞计算机的吧?” “真是难为您还有点了解了。”林穆用语气翻了个白眼,“但这计算机呢,只是您家那偌大商业帝国的冰山一角,在您爸妈那儿的年终财务报表里能占百分之十就不错了。” ……是时候让他们少出去泡吧蹦迪喝酒飙车开飞机好好保养身体争取长命百岁了,我一点也不想看着我们家的家业在我手里“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我:“咳咳,你直接说他们跟拉维亚有什么交集吧。” “你爸妈都是富n代啊!你懂什么叫富n代吗?他们肯定从小就是顶奢加身啊,而且你妈的生意里有一部分就是玉石珠宝,她当然从小就接触拍卖行啊。” “我说句实话,你报你爸妈的名字,都不用验资全场都能随便拍。” 我:“……” 云先生和吴女士还是太有实力了。 我挂了电话,又叹了口气,跟辛潜摊摊手:“真难想象云先生和吴女士到底过着怎样纸醉金迷的生活啊。” 辛潜:“我想起件事。” 我抬眼:“嗯?” 辛潜摸摸下巴,思索着道:“是不是没跟你讲过你为什么不能有钱?” “不是命格问题吗?我知道啊。” 辛潜:“不,我是指更深层的原因,就是你为什么会拥有这个命格的原因。” “这你都知道?”我有点好奇了,凑近了些辛潜,“说来听听。” “嗯……我想想怎么说。” 辛潜随手打了个响指:“你之前带我去天师盟的图书馆,你看了本《山海经》,我当时也随便拿了一本看,那本叫做《资本论》,里面有一句非常有名的话。” 我秒答:“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 辛潜挑了挑眉。 我了然:“是这句吧?不用惊讶,我太有文化了没办法。” “那崽崽可真是太厉害了。”辛潜轻笑,“你可以借用这句话来理解。” “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金钱本身什么也不是,但是人类赋予了它太多能力和意义,导致它成为了欲望的直接联结品。” 辛潜带着几分认真正经讲话的时候他那张本就超模的脸显得更超模了,我看他嘴唇张张合合,脑子里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光看他脸了。 第86页 不仅如此,我还下意识抖机灵打岔:“亲爱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讲话总要引经据典,真的很像年纪大了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辛潜又挑了下眉。 我的腰下意识地一痛。脑海里立马回想起了昨晚的场景,一秒认怂道:“没有没有,你可太年轻了,你特别年轻特别有力气特别有手段!” 辛潜不说话。 我心虚地摇了摇他的手臂:“你接着说嘛我不打岔了,我为什么会有这个命格?” “……因为你心口的那块护心骨。”辛潜勉强放过了我,接着道,“我的死可以说是由无数原因造成的,但说到底也无非就是‘因果缠身’四个字。” “我是注定不能沾染太多因果的,你心尖有我的骨头,就会受到它的影响,也不能沾染人间太多的因果,否则就会惹来杀身之祸。” “欲望和因果骨血纠缠,所以你本身就与欲望绝缘。” “所以说……”辛潜顿了顿,道,“你说你孤独,也说你想要的东西几乎从来没有属于你过,其实归根结底是我的原因。” 我愣了愣,辛潜前面的话我都能理解,但我没想到他会把话题最终落脚在这里。 落脚在我的痛苦到底因何而成。 他许久以前那句“怎么吃了那么多的苦啊”,竟然一字一句都是真心的,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 我经常意识到他爱我,辛潜从不吝啬这方面的表达,但我却是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在心疼我。 “那你可要对我负责啊。”我笑了下,“说得好像没有这块骨头我就会一生顺风顺水潇洒快乐一样。” 辛潜不置可否:“没有的话,或许你获得快乐就会很简单。” 拥有可以无限挥霍的金钱,人就会获得快乐吗? 我没有经历过,没有办法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没办法,我们穷人的想象力总是很有限的。 我:“那时我或许就会挥霍着我的人生与金钱,在无数个深夜寻找真爱了。” 过着庸俗的挥金如土的人生,然后百无聊赖之下去追寻一段庸俗的浪漫爱情故事,最后或圆满或分开,过完庸俗的完整的世俗里的一生。 没有如履薄冰,没有妖魔鬼怪,也从不需要拼尽全力。 再多的遗憾也不过一句“This is life”。 “或许是个不错的一生,毕竟我是一个没什么追求的人。” “但是,那是在从没有遇见过你的情况下。”我看向辛潜的眼睛,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迷失了一瞬,“一旦遇见过你,就不可能再放手了。” “得到你,别说代价是没钱了,就算代价是我的命我也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与你相比拟。 “亲爱的,你对你的魅力一无所知啊。”我垂眸低笑,“多少生灵愿意为你抛弃一切,奉献一生。” “当然了,我的爱也是举世无双的。”我望着手腕上的祈岁,“没有什么能够比拟。” 我爱你。 所以不要跟我提代价。 没有代价。 “你都不知道,”我笑着把辛潜拉到怀里,“我每次一想到我所爱的像我深爱他一样深爱我,我有多快活。” ----------------------- 作者有话说:简单讲一下 云先生和吴女士是海王+海后的组合 两人在联姻前私生活都极其混乱,结婚后出于对家族名声以及自己身体健康的考虑达成协议两个人在外面都不乱搞。 三观上都属于混乱中立资本家,利益至上。 或许会有这两人的番外。 this is life 这就是生活。英语俚语,经常用来感慨。 感谢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第79章 天灾的声音 白柳住在G市山宸别院的127栋。 这个地理位置非常微妙。 具体微妙在哪里呢? 这个地方距离云川公馆只隔了三条街, 直线距离不超过两公里。 而我说起来其实也在G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待过两年。 吴家是G市的豪门望族,而吴女士在和云先生联姻之前,是G市出了名的风流千金。 虽然吴女士结婚以后就不定居在G市了,但是吴老夫妻, 也就是我的外公外婆, 对她还是宠溺有加, 思念备至, 连带着对我也爱屋及乌。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外公外婆认为他们两个小年轻照顾不好孩子, 硬是要把我接到G市去养身体。 大概就是“G市的风水养人, 定不会叫你香消玉殒”吧。 我那时才五岁, 还没有认识许知, 父母也对我身体这副命格缺乏敬畏, 就真把我送过去调养身体了。 我顿顿饭都有专门的营养师准备,每天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还有好几个私人医生定期给我检查身体制定疗养方案, 但是身体还是越来越差,最后甚至到了走几步就眼前发白要晕过去的地步。 越养越虚弱, 吴老夫妻总算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把我送回了云先生和吴女士那儿。 我在这个地方的回忆,说实话,不太美妙。 因为那时精力过于低下,而像林穆那种不需要回应也可以自己一个人自说自话演完一整出戏的人又实在罕见,我那段时间一个朋友都没交到。 不仅如此, 我觉得那段时间我已经有点注定要走天师这条路的苗头了。 我经常会感觉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但又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能感觉到阴冷的气息和诡异的安静。 即使是在四十多摄氏度的夏天, 我的体温依旧是常态偏低。 我为什么会想起这段往事呢? 因为那时我就住在山宸别院。 我甚至有可能在某个时刻在山宸别院见过白柳,只是我不知道。 ……这会是巧合吗? 我把这件事和辛潜一讲,辛潜将指间的名片翻了个身,指尖一弹,名片就轻轻飞落在桌面上。 “我今天早上想到另一种可能。”他淡淡地道,“白柳有可能压根就没跳轮回台。” “怎么说?” “按照记载,白柳跳下轮回台是在十八年前,也就是说在你出生后一年,他不应该比你大。” “柳柯已经快四十岁了。”辛潜十分不符合氛围地摸了摸我的头,然后解释道,“有头发翘起来了。” “哦……”我自己也抬手压了压,“等会儿就去洗。那你的意思是他其实是鬼?” “只是有这种可能。”辛潜收回手,“还要等见到他了才能确认。” 我洗漱一番之后,和辛潜敲定我们直接坐飞机去G市。 玩归玩闹归闹,正事还是要干的,白柳必须要见一面。 上飞机前我们接了个商肆的电话,他冷冷地道:“先是给我寄过来一个塔让我送去青丘,现在又是把我的电话随便给人,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闲?” ……难道你不闲吗? 辛潜遗憾地道:“看来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我有点担心:“你没动手打人吧?”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商肆没好气地道,“已经拉黑了,你们让他少烦我。” “对了。”商肆话锋一转,语气正经了些,“辛遥去了趟凤栖山,把钥匙拿走了。” 辛潜叹气:“你又惹凤九生气了?” 商肆暴躁地道:“我什么也没干!他莫名其妙就生气了我有什么办法!” 我在一旁用嘴型问:什么钥匙? 辛潜:“长风陵的钥匙,那里是众神墓地,钥匙由凤凰一族的首领凤君保管,这一届是凤九。” 辛潜摸了摸我的耳垂:“按理说没有神逝凤九不该把钥匙给辛遥,但某条龙总是把某只凤凰惹生气,一生气就容易冲动。” 我:“辛遥拿钥匙有什么用?” 机场的广播开始催登机了,辛潜挂了电话,难得露出一种略显迷茫的表情:“我需要思考一下,我就去过一次长风陵,对里面没什么印象了。” 上了飞机。 辛潜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我有点紧张:“你不舒服?” 他不会不能坐飞机吧? “不是。我好像……”辛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以听到天灾的声音了。” “什么?” 天灾发生了? “别紧张。还没到时候。”辛潜握住我搭在扶手上的手背以示安抚,又轻捏了几下,“是天灾前兆的声音。” 我凑到他耳边轻声问:“为什么会突然听到?” 第87页 “不知道。”辛潜摇摇头,“我以前对天灾是没有任何感知能力的。” “那除了这个,你还有没有感觉自己身|体哪里不对劲?” 辛潜摇头:“没有。只是感知力变强了。” 他看向我轻笑一声:“别这么紧张,放松一点。” ……我能不紧张吗? 他这个身|体比我的还难搞一万倍,健康状况像坐过山车,有时好得跟别人打得昏天暗地都一点事没有,有时正你侬我侬无事发生结果他忽然就疼得要长睡不起了。 我这心脏被他锻炼的现在也不知道是更脆弱了还是更坚强了,反正对他健康状况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极其敏感。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辛潜捏捏我的指尖,“有事会提前和你商量。” “你最好是。”我“哼”了声,“要是让我发现你瞒而不报你就完蛋了。” 我怕他觉得我会过分紧张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脑子里过了一遍就不告诉我让我担心了,又重复强调了一遍:“有什么情况都要告诉我,听到没有?” “遵命。”辛潜眉眼带笑,“这次是真的没事。” 我还是不放心:“那声音会不会很吵,你怎么休息?” “只是很微小的声音。嗯……有点类似于嫩芽破土或者热水沸腾前的声音,感知大于听觉,不会吵的。” 辛潜的手点了下我的额头,“既然我能感知到,你沉入识海的话也是可以感知到的,可以试试。” 我闭上眼睛将意识缓缓沉入识海,突破了识海海水表面的那层屏障,再次来到了那片青金色的山水之间。 我听到一阵像是指尖拨过绷紧的弦的颤抖声。 水波纹一般震颤着散开。 我猛地睁开了眼。 辛潜仿佛预料到了我的反应,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又拍拍我的手背,“先回神,崽崽。” “嗯……”我深吸几口气,渐渐找回了正常状态。 刚刚那一瞬间,感知力被无限放大的一瞬间,我的大脑一下子遭受了太多信息的冲击,甚至有要混乱的倾向。 不过我还是捕捉到了一点重要的东西。 “天灾这是在加速到来吗?” 辛潜点头:“崽崽确实很有天赋。” “……我们两都这个关系了,不用老是夸我。” 每次一被辛潜夸我脑子就断片,什么深思熟虑老谋深算全都被抛在了一边,根本没有办法思考,满脑子都是他说的那些话。 “当然要夸的。”辛潜笑着道,“做得好了要夸奖,不好要安慰,一直都是这样的。” 辛潜这招真是太犯规了。 而我也还是当年那个自己没有一丝丝改变。 我当年被他一句“猜对了有奖励,错了有补偿”撩得脸红心跳的,现在还是。 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涨得通红:“……你别逼我在飞机上亲你。” 我不断在心里默念:要有公序良俗有道德有良知有底线有分寸,不能在这种公开场合扑上去乱亲不能不能不能…… “下飞机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亲一会儿……”我拽了拽他的袖口,几不可闻地道。 ----------------------- 作者有话说:感谢介非宝子,酒宝子,安迟宝子,小白杨宝子的一瓶营养液! 第80章 遗忘是个大问题 从机场洗手间出来的时候, 我瞄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果不其然看到自己脸上泛着一层薄红,嘴唇虽然没破,但有点微肿。 我脚步虚浮, 转头看到身后跟出来的辛潜优哉游哉、神清气爽的模样顿觉自己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伤敌一百不到自损一万有余。 此鬼嘴巴亲着虽软, 但是坚韧异常, 咬了半天皮都没破! 我这副模样见白柳也就算了,万一在山宸别院遇到我外公外婆就尴尬了, 于是我在机场的零售店里买了包灰色口罩。 辛潜从冰柜里拿起一瓶东方树叶, 侧过头问我:“你要不要?” “要, 你给我拿瓶跟你一个味的吧。”虽然我更爱喝柠檬水, 但纯茶也凑合能喝, “说起来,像你们这样, 嗯, 比较有品位的,不会觉得这类纯茶饮料喝起来很不正宗吗?” 吴女士就是茶文化爱好者, 对这类饮料向来是嗤之以鼻, 觉得它们属于“茶中败类”,根本算不上是茶。 天师盟里给长辈前辈送礼物也都是送茶叶和茶饼,没有拎着几箱东方树叶去送的。 虽然我一直喝不出有什么太大区别就是了。 “你可以等会儿问问白柳。”辛潜轻笑一下,“我认为茶不如水。” 辛潜更喜欢喝水? 是因为之前生活在海里吗? 我看他一下子拿了三瓶绿茶,问道:“你给白柳带?” “干嘛给他带?”辛潜摇摇头, “有别的用处,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又卖关子。 结完账,我随手拿过一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又塞回辛潜手里,从塑料袋里拿出口罩戴上,余光看到墙边货柜上摆着一整面的帽子,正想买一顶戴上,看到标签价格的那一刻又给放回去了。 辛潜:“这么害羞?” “害羞个鬼。”我哼道,“怕遇到熟人罢了。” 我们打了个车直奔山宸别院,白柳的别墅是典型的中式古典园林风装修,一步一景的风格,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贵得吓人,平时光维护也要花大把的时间和精力。 他的管家仿佛早就知道我们要来,恭恭敬敬地领着我们到了一扇红木门前,屈指敲了两下门,道:“柳先生,客人到了。” 里面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请进。” 光听声音确实像个书生。 管家按下门把手推开门,侧过身对我们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二位请进吧。” 我们进去后,管家在身后将门轻轻关上,房间里的灯光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纱灯挂在半空中。 白柳披着一件淡蓝色的披风,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地坐在一个茶桌前,他面向大门的方向,我们一进去就能看到他。 是鬼。 他确实没有跳轮回台。 我能看到面前的白柳就是白柳的鬼魂,他甚至没有多加掩盖。 白柳的眼角流露出一丝疲惫,很快又消失不见:“你们来了。” 茶桌对面有两把椅子,看上去像是为我们准备的,没等白柳开口,辛潜就拉着我自顾自地坐下了。 他不管面前炉子里正在煮的茶,拿过桌上的两个茶碗,倒满刚买的东方树叶,推给我一碗,百忙之中抽空回了声:“嗯。” 白柳挑了下眉。 “……你倒是越来越随意了。”白柳伸手挡了下自己的茶杯,不动声色地往自己的方向再揽了揽,似乎是怕辛潜也要给他倒。 “放心,没有要给你倒的意思。”辛潜把东方树叶放在一边,“找我什么事?” 白柳并没有正面回答:“我以为你应该想见我。” 辛潜抿了口茶:“那你恐怕是想多了,我不想见你,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天灾和你有没有关系。” 白柳:“或许有。” “白先生,没有这么聊天的。”我指尖点了点桌面,“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减少中间回答可以让我们的谈话过程更愉快。” “你……”白柳仿佛才注意到我似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沉吟片刻,来了句,“确实出落得不错。” 嗯? 怎么突然评价上外貌了? 他的头向我的方向侧了点,看着我,话锋一转:“我可以告诉你天灾降临的原因,如果辛潜愿意回避的话。” 能告诉我,但是不能告诉辛潜,这是什么道理? “就算他回避了,你说完我也还是会告诉他的。” 白柳:“所以我会要求你保密。” 炉上的紫砂壶发出几声沸水煮开的嗡鸣,白柳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丝丝白雾往空中浮动又消散。 我:“我这个人保密意识没有那么强。” 白柳没有抬头:“即使代价巨大?” 我肯定地回道:“即使代价巨大。” “我一向很认可你的眼光,殿下。”白柳对着辛潜浅浅地笑了一下,这笑很温和,他那过于苍白的面色都因为这几分笑意显得没那么渗人了。 白柳将紫砂壶放在一旁,话锋又转向我:“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我猜多的你也不想听,直接挑和辛潜有关的部分跟你讲吧。” “辛潜当时以身献祭并没有想太多,所以整件事做得都比较粗糙,他本应该彻底融于天地之间,一丝不存,但最终却保留了自己的魂魄和一部分残骨存世。” 第88页 “这个世界上举凡生灵,都有私心,神明也不例外。这种粗糙的后果是辛遥乐见其成的,因此他不光没有出手制止,甚至还在暗中推波助澜了一把。” “只是后果之后还有后果,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灾难解决得不彻底,就会迎来更严重的反扑。” 我的食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茶碗的沿,“那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白柳与我对视:“我加速了天灾的进程,通过拯救你。” ……拯救我? 他轻叹一声:“看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和白柳认识? 我在脑海里仔细搜寻了一番,没有找到任何有关眼前这张脸和这个名字的记忆。 “你真的不记得当时是怎么从山宸别院被送回你父母那儿的了吗?” 我是因为身体虚弱养不好,所以被外公外婆送回了父母那里,具体的细节…… 细节…… 没有细节…… 完全想不起来细节了。 我猛地意识到我记忆的不对劲。 但这也有可能是正常的遗忘,毕竟我那时才七岁,我一样也不记得我七岁最喜欢的玩具是什么。 除了那场让我去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车祸,我关于七岁的记忆本来就寥寥无几。 “看来辛潜也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白柳浅饮了一口茶,“这倒也正常,因为辛潜并不了解人类,至少,不够了解人类。” “不过他应该和你讲过吧,生灵既亡,因果皆除。” 白柳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你有没有想过,既然鬼魂有实力就可以在尘世间行走,那他们怎么才能不沾染因果呢?” 这世上的任何事,只要参与,就会有因果缠身。 神族在刻意回避的情况下尚且有时会因果缠身不能自渡,行事偏向于百无禁忌、肆意妄为的鬼怪又如何能独善其身呢? 白柳停了一会儿,似乎是给我留足了思考的时间,自问自答道:“因为遗忘。” “鬼魂在尘世间做的一切事情,在没有借助生灵的阳寿和身|体的情况下,都会被遗忘,而在人类中,这一点尤其明显。” 白柳将手肘搭在桌面上,靠近了我一些,继续道:“所以你忘记了我。” 我忘记了白柳,我们之间的因果也就随之消失了。 ——“生灵既亡,俱往酆都,渡忘川河,销诸身债。自此不可混迹于众生间,无名亦无归处,因果皆除。” 原来遗忘才是辛潜这段话背后真正的含义。 白柳曾经是人类,后来是鬼魂,他还比大多数生灵都知道更多辛潜的过往,所以他知道辛潜对于人类的了解来源于观察和思考,但是他毕竟没有完整地经历过人类的一生,不知道时间带给人类的,除了衰老之外,还有遗忘。 再重要的东西都有可能被遗忘。 而这所需要的时间,对于辛潜他们来说,或许只是弹指一瞬。 白柳这段话话中有话,他当然不是为了提醒我我忘记了他,而是为了告诉我,我将来也会忘记辛潜。 如果辛潜没能重新塑骨,或者……选择再一次献祭天灾,我会在将来的某一个瞬间,彻底忘记他。 无可避免。 我不会痛苦,但这远比痛苦更让人难以接受。 回忆有时会成为大问题,但起码还记得,最恐怖的是忘记。 缘深至交颈,缘浅至相忘。在某一个寻常的时刻,就变成了彼此的擦肩陌路客。 “是我劝你的外公外婆把你送回你父母那里的,我还救了晕过去的你一把。”白柳轻轻一笑,“这么算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虽然我有我自己的计划。” “我没有想到你们会走到今天这步,但我的确想你唤醒辛潜的骨头。”白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辛潜有生的想法,他的骨头就会躁动,从而加速能量消耗的过程,他的骨头失活得越快,天灾的到来就越近。” “说起来,我也算是你们的……媒人?”白柳自己把自己说笑了,“你师父那本关于冥婚的书,还是我给天师盟的。” 他像是又想到什么,提问道:“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出……” 辛潜屈指敲敲桌面打断他,“你这自言自语的本事越来越强了。” “好吧,那我不说了。”白柳状似识趣地道,“我可得罪不起你们,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我张了张嘴,没有接着他刚才的话题问:“你为什么要加速天灾的进程?” 白柳愣了下,旋即笑了,眉眼弯弯:“辛潜没有告诉你吗?” 他幽幽地,用理所应当的语气道:“我恨世间所有生灵啊。” 似乎没有接着再问理由的必要了。 又是一个无法挽回的执念。 红衣怨傀,陆砚,再到白柳。 人的执念那么多那么深。 身后忽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没有节奏,乱敲的,不像方才那个管家。 白柳看起来也没有料到,眼睛微微睁大,又眯起眼,对着辛潜问:“你把商肆喊来了?” “我没事喊他做什么。”辛潜抬眼,“只是有一件别的事告诉你。上古神兽这个概念范围里,本来就没有几只,正巧我都能说得上话。” 我意识到白柳的呼吸有一瞬的慌乱。 木门被从外推开,辛潜侧过身看向门口,熟稔地道:“你来晚了,白泽。” ----------------------- 作者有话说:感谢介非宝子的一瓶营养液,感谢安迟宝子的一瓶营养液 剧情进展到最后阶段了,在想怎么完结,所以可能更新没有那么规律,但也就这几天了,估计就要完结了 我超级激动啊,终于要有一本完结文了 第81章 洗洗睡吧 白泽。 传说中的上古灵兽。 至于为什么要在说他的时候, 把“神”改成“灵”,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善良。 他的这个性格,从他对锁妖塔的处理中就可见一斑。 “善良”这个品质, 在如今的时代, 说起来流俗, 当人类不讨论宇宙和天空时, 几乎和“无”与“没用”画等号,有时像没话找话, 某些语境下甚至让人发笑。 但这其实是一种极其难得的品质。 人类是非常容易麻木的生物, 其他生灵亦然。他们偶尔见到横死的生灵或许会心生怜悯, 但若是天天见到, 就会见怪不怪。 而对上古神兽来说, 他们活过千万年光阴,对世间绝大多数事情都淡然了, 即使是万万千千的生死, 也很难在他们心里掀起波澜。 他们大多都像商肆一样,强大、孤僻、冷漠、随心所欲。 但白泽不一样。 他始终善良, 不喜兵刃与杀生。 白泽一袭皎皎白衣站在门口, 衣冠胜雪,如松似月。 我看见白柳的瞳孔微颤,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直接呆愣住了。 那一瞬间,一个猜测涌上我的心头。 ……白柳, 会不会是那个去请白泽建造锁妖塔的修士? 但是,一个为了人类存亡上下求索的修士,会说出“我恨所有生灵”这种话吗? 白泽几不可察地轻叹, 他缓步走到辛潜面前,垂下眼:“你比我想的,要过得好得多。” “自然。”辛潜浅浅一笑,“毕竟不像你,孤家寡人。” 白泽:“……” 他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很平淡的柔和,让人不由想起许多隐逸的诗,像“疏影横斜水清浅”,像“明月松间照”,像“清泉石上流”。 他说:“这么看来,命运对他,也不算太坏。” 辛潜不大赞同:“我自己辛辛苦苦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姻缘,关命运什么事?” 白泽“呵”了声,“行,你能耐,你最了不起了。” 我有点脸热。不知道为什么,辛潜的这些朋友,往往在见我的第一面对我的评价就非常高,搞得我每次被夸都不太好意思。 白泽敲敲辛潜的椅背,说:“你起来,我和他说两句。” 辛潜眉头一挑,思忖了一秒,站起身给他让了座。 他拿过方才放在桌边的一瓶未开盖的东方树叶,拧开盖放在了白泽面前。 白泽:“……你就给我喝这个?” 辛潜走到我身后,一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又捻起一缕放在手里把玩,头也不抬地回道:“再挑下次给你喝喝剩下的。” 白泽:“……” 他放弃和辛潜斗嘴,看向白柳。 白柳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暂停在他见到白泽的那一刻,直到他们的视线撞上,才堪堪回过一点神。 第89页 我以为他们会有一些叙旧的环节,比如聊聊他们之前的回忆,或者讲讲这些年他们过得怎么样,结果白泽抿了一口东方树叶,下一秒就微皱着眉把它放远了,他双手十指交叉搭在桌子上,问白柳:“你要和我走吗?” 白柳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眼睫飞速地颤了两下,抬起一点眼又低下,他说:“我……” 说了一个字他就卡住了。像一台老旧的唱片机,你知道这背后有一句完整的歌词,但皮带老化,磁头磨损,只能听见一个开头,后面都是磁带转动的白噪音,似乎是在给空白配乐。 白泽换了一个问法:“那你想和我走吗?” 我下意识看向辛潜。他朝我笑了笑。 白柳沉默的时间很久,久到他面前的茶都凉了。 最后他说:“想……” 他颓然地坐在那里,一个字就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白泽不再问他,侧过头对辛潜道:“那他我就带走了。” “你随意。”辛潜低着头朝我笑,“亲爱的,我们今天有见过谁吗?” 我秒懂他的意思:“当然没有。” 酆都阎君和鬼王一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称得上一句狼狈为奸了。 白泽迟疑了一会儿,说:“既然如此,你送佛送到西,把那个东西也给我吧。” “没有这么送的。”辛潜不买账,“那个很贵。” 白泽:“我拿天机录和你换。” 辛潜挑了挑眉:“成交。” ……真是极速版讨价还价。 白泽指尖在桌面点了点,桌上出现一本天蓝色的文牒样式的本子,他隔空往我这儿一推:“给。” 给我? 我用眼神问辛潜,辛潜对我点了点头。 我接过天机录,辛潜的手心缓缓浮现出一朵盛开的、花瓣剔透如琉璃的雪莲。 雪莲的花瓣轻轻颤动着,慢慢飘到白泽面前。 白泽手一拢,雪莲就消失了。 交易完成,白泽站起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辛潜:“这次还当救世主吗?” 辛潜轻笑:“我没有当过救世主。” 白泽顿了下,也笑了:“行,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我离群索居太久,已经没什么能帮你的了,就祝你好运吧。”白泽说完这句话,朝茶桌对面还在发愣的白柳伸出一只手,“走吧,烂摊子就交给能收拾的收拾吧。” 白柳眨了几下眼,犹如几倍速慢放般抬起手放进了白泽的手心,触碰到的一瞬间,他们就消失在了原地。 “他们这是?” 我实在没搞懂这个剧情的走向,莫名其妙的,而且这个走向很打我的脸。 我上一秒还在感慨人的执念那么多那么深,结果白泽一句“你想和我走吗”,白柳就放下了? 就这样放下了? 辛潜却像是没有听到我的问题,答非所问地道:“我那天去拍卖会的路上,想到你了。” 我没反应过来:“嗯?” “我那时路过一家街角的花店,临近打烊,店主抱着一捧红色的玫瑰,我看到玫瑰,就想到了你。” ……这个剧情是应该在这里说情话吗? 我真的有点跟不上辛潜的脑回路了,不会我其实是在拍《云煦的世界》,然后现在辛潜的任务就是给花店打广告吧? 辛潜估计也是看明白我此时一头雾水,看着我笑了。 我:“……你接着说吧。” 放弃挣扎了,按照我的聪明才智,他把话说完我肯定懂了。 “我的一生里,无聊占据了大部分,所以有时会思考一些问题来消磨时间,这些问题里有的是我自己想到的,有的是别人问我的。” “白柳之前问过我一个问题,恨和爱到底哪个更长久。” 我:“……我发现人一旦遇到你就喜欢问一些特别哲学性的问题,你在思考了这些问题后竟然还能保持现在这样乐观洒脱没心没肺的态度,太难得了。” 这种问题就是现代心理学的开创者弗洛伊德来了,他也很难回答你啊。 “我就当你在夸奖我了。”辛潜笑着道,“不过我当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我说我既没有恨过,也没有爱过。” ——“你竟然说你没有恨过。” 我想起白柳在那本书里写到的这句话。 原来出处在这里。 唉,辛潜确实洒脱。 换做是我,决计是说不出这种话的,也难怪白柳对他的这份洒脱念念不忘了。 “我遇见你之后,也尝试过再进一步了解一下人类,所以偶尔会上网,我在网上看到过一种说法,说‘恨是最浓烈的爱’。” 哇塞,他居然为了我努力到这种地步。 惭愧惭愧,我都没想过去顺带着了解一下辛遥。 我点头,又摇头,解释道:“是‘我知道有这种说法’的意思,不代表我赞成。” 辛潜也点头:“我发现人类似乎很喜欢模糊自己创造出来的概念。比如这句话,又比如‘善到了极致就是恶’,又比如‘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人类向往纯粹,但不接受纯粹,也不相信纯粹。”辛潜说,“我以前是不理解的。” “我以为白柳说他恨,他就是恨,我也以为白柳谈论我的时候,就是在谈论我。” 辛潜笑了下,抬手拨了拨我额角的碎发:“我那晚看到玫瑰就想到你,才意识到,原来情感是真的有投射的,再清晰的话语也是有可能藏着隐喻的。” “白柳是临渊派最后一个弟子。临渊派虽然一向人少,但失传不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是因为有人看上了温执留给临渊派的镇山之宝,临渊剑。” “那时有个修士由爱入魔,整日想着怎么复活自己的爱人,虽然不知道他怎么招来他爱人的魂魄的,但他确实招来了。” “魂魄需要容器容纳,符合要求的容器很少,临渊剑就是其中之一。那修士有点势力,派人围了临渊要剑,临渊派起初不给,那修士就开始下杀手。” “临渊上上下下一共十二个人,死了十个,只剩下掌教和白柳,白柳当时七岁。掌教同意给剑,但要求那人放了白柳,最后那个修士当着白柳的面杀了掌教。” 辛潜停了一下,道:“这件事还有一个细节,是后来小五去调查了告诉我的,临渊派其实在那个修士手底下坚持了十五天,发出了很多求助的信号,但没有一人回应。” ……这段故事的前面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张清宁写的龙虎山秘幸! 难怪无一人支援了,那可是龙虎山,就算做的不对,事不关己的情况下,谁会愿意惹祸上身? 哪怕再不愿意承认,人类终究也是趋利避害,贪生怕死的生物。 “那个修士也并没有打算放过白柳,白柳是逃跑时跳下山崖被白泽救了。” “他在白泽手底下练了十二年剑,最后去找那个修士的时候,那个修士已经死了。” 辛潜的视线落在白柳留下的茶杯上,那里面的茶已经凉了。 “他后来成了天下第一,成了人们口中不出世的天才,成了人类的希望。或许可以说,成为了‘第二个温执’。” ……一无所有的天下第一。 白柳只输在了一件事,一件最无可奈何的事——他生得太晚了。 临渊派四面楚歌的时候,他太小,没有能力,只能看着师门满门被屠。 他有了能力之后,昔日仇人却早已入土,无仇可报。 仇人死得轻松,留下他空有满腔恨意无处宣泄。 怎么能不恨呢? 他的一生里,全是“来不及”和“太晚了”。 “再往后,妖兽横行,无数人类惨死,天下第一就有了天下第一的责任。” 我苦笑:“临渊派还真是骨子里流淌着‘天下第一’的血啊。” 由一个天下第一开头,又由一个天下第一结尾,这两人的命运还如此相似。 我:“他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去找白泽建了锁妖塔,简直可以算得上圣人了。” 辛潜却在听了这话之后摇摇头。 他说:“是因为白泽只有在他提出做好事的时候才会愿意见他。” 我怔住了。 这…… 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辛潜:“白柳是寿终正寝的,他临死之前把锁妖塔给了当时最有能力看护的一个人,是龙虎山的一名长老。然后他去找白泽,从见到他到死,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我要死了’,一句是‘我恨你’。” 第90页 我下意识咬了下嘴唇,辛潜继续道:“这段是白泽告诉我的。” “我们是很难读懂人类的隐喻的。”辛潜看向我,“白柳说他恨白泽,白泽就只能理解到字面意思,他当时写完那本书,我读的时候,也以为他只是在写我,所以我烧了。” “但他其实不是在写我。我那天透过玫瑰想到你之后,又读了一遍那本书,发现他甚至算不上多高明,他是在写白泽。” ——我那么多遗憾啊执念啊不解啊痛苦啊挣扎啊…… 你会听到吗? 白柳不是在问辛潜,而是在问白泽。 ……你会听到吗? “我曾经因为温执,把白柳想的太复杂了,我总以为他不计前嫌救世是由很多原因导致的,直到那晚我才想明白,他只是想见白泽而已,他做任何事都是这个目的。” 只是想见白泽。 行善也好,不愿意跳轮回台也罢,哪怕是推进天灾也是。 只要能见到你,那么不论善恶。 我:“为什么天灾降世白泽会出面?” 辛潜:“因为他是个好人。”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啊,我竟无法反驳。 我:“那怎么我现在看,这张好人卡有发给你的趋势啊?” 白泽临走时说的那番话明显是不打算掺和天灾的事情了。 “因为我昨天把他骂了一顿。”辛潜转了转眼珠,“他肯定‘怀恨在心’。” “哦?”我好奇道,“你骂他什么了?” 辛潜:“一个人都救不明白就不要想着救世了,洗洗睡吧。”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安迟宝子的一瓶营养液,感谢介非宝子的两瓶营养液! 结尾的剧情……写得……好痛苦…… (奄奄一息) 第82章 疑问 几声短促的敲门声响起。 我缓缓睁开了眼, 敲了敲有点涨疼的脑袋,下床去开门。 门外是酒店的工作人员,询问是否需要更换床品用具。 我向他说明不用,门一关拖着略显凝滞的步伐躺回了床上, 脑子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那天离开山宸别院以后, 辛潜向我介绍了天机录。 传闻白泽“达知万物之精”, 通万物之情, 知鬼神之事,见多识广。 而天机录用比较通俗的话来讲, 就是他记录的世界百科全书。 辛潜拿雪肌莲和白泽交换了天机录, 雪肌莲生于青丘, 可以重塑人类的肉身。 天机录认主我以后, 为了接收里面浩瀚磅礴的信息, 我这两天都在沉睡,昨晚才醒, 结果醒了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就睡到现在。 辛潜不在。 他昨晚似乎和我说了要出门, 不过具体的内容我想不起来了。 但是比起他为什么出门,我还要更重要的事情要想。 ……我好像不记得我和辛潜是怎么相遇的了。 我只记得…… 我揪住胸前的衣服, 试图平复我过快的心跳。 我记得我的心跳在那时似乎既空了一拍, 又停了一拍,又多跳了一拍。 总之把它能做到的可以用来吸引我注意力的全做了一遍。 但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情形了。 我会就这样逐渐遗忘吗? 遗忘辛潜,就像随手丢掉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买来的东西。 辛潜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 ……在他眼里,我记不记得都无所谓吗? 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辛潜的气息。 我的心情却没有因为他的回来而高兴起来。 打开门,一道黑影直直地压下来——辛潜栽倒在了我的怀里, 霎那间,我闻到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气。 我看到他满身的血,不是红色, 是天蓝色的血。 我的手不禁颤抖起来。 辛潜一手揽住我的腰将我往房间里一带,另一只手从身后把门关上。 他抬起明显疲惫的脸,很浅地笑了下:“别担心,不是我的血。” “这是……” “是商肆的血,我刚把他送去青丘疗伤了。”辛潜解释道,“……我们可能得快点离开这儿。” 商肆? “你和他打架了?” 辛潜闭上眼,眉宇间尽是倦意,但说的话还是带着点不正经的意味:“不是,我是去救他,只是去晚了,还好也不算太晚,不然只能给他收尸了。” 能把商肆打到奄奄一息差点死了的人物…… 我:“他跟辛遥打起来了?” “还不如和辛遥打起来呢,起码辛遥有点分寸。”辛潜扯了扯嘴角,“先不聊这个了,我们得去一趟蓬莱。” 辛潜给自己捏了一个清洗咒,清理干净了身上商肆的血,拉着我的手走到窗前,一用力直接把钉死只能开三十度角的窗户完全推开了。 ……又跳? 我:“就没有什么更体面的方式能去蓬莱吗?” 辛潜眨眨眼:“这次不算跳。” “那算?” “算飞。” 话音刚落,辛潜牵着我的手将我往窗外一引,失重感只维持了两秒,我落在一片云里。 脚下的云在飞速移动,吹过的风扬起辛潜的发尾与鬓角,毛绒绒的阳光带着一丝乳白,洒在辛潜的眉宇间,让人想起一些古老电影的结尾或者开头。 我玩笑似的道:“这可太像私奔了。” “我们这叫逃命啊,崽崽。”辛潜笑着说,“有个火冒三丈的家伙正追杀我们呢。” “都已经死得这么透了还有人追杀你,也算是一种实力了。” 我轻笑了下,微凉的风钻进我的袖口,在里面鼓噪,敲在我的心上却是一片柔和,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我望着一望无际又一无所有的前路,忽然有点懂了第一次游出海面的辛潜。 这该是怎样广袤的自由啊,又该需要怎样的勇气才能与之相配。 南冥的水一如既往,平静而暗流汹涌。 南冥的天却不同以往,彻底被一片又一片,层层叠叠,不见边际的火烧云浸染。 我还没有见过这么浓烈的红。 没有任何颜料可以画出这种浓墨重彩的红。 浓烈到重如千钧,就是飓风卷过,依旧凝滞如常。 “这么快啊。”辛潜轻叹,“都追到这里来了。” 一支红羽飘落到我眼前,摇摇晃晃打着圈儿地坠落,被我接住。 凤凰翎。 我知道是谁了。 如今的凤君,凤九。 “崽崽,果然还是不能说大话啊。”辛潜低头笑了笑,“上古神兽里唯一一个我说不上话的,来了。” 我抬起头,高处缓缓从层云里现出一个火红的身影。 衣袂似羽,面如冷月,雀形的金质饰品配在鬓边,微风扬起末尾的流苏,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 凤九手持长弓,身形似竹,半垂的眉眼里透出一股冷冷的高傲与肃杀。 丝毫不逊色于商肆的压迫感。 “我曾经以为,”我眯起眼,“他是我知道的你的第一个朋友。” 辛潜微微一笑:“朋友吗?也可以算。” 一点银光闪过,长枪破空而来,辛潜一手接住,将它转了一圈压在身后,持枪而立。 我很少见到这样的辛潜。 收起了他那些优哉游哉,只剩下几分轻狂,伴着凛冽的气息。 四周杀意四起。 “商肆说他是打不过你了,我不太信。”辛潜浅笑着说,“让我来试试吧,巅峰的凤君,到底实力几何。” 凤九不说话,只微微皱了皱眉,似乎被他的话刺了一下。 他挽起手中长弓,长风化箭,瞬间射出,那一箭在半路上化作千千万万支,朝辛潜射去。 辛潜身形似蝶,几个起落间闪到凤九身前,两人过了几招,几片飞羽将辛潜击远,其中一片波及到了我,辛潜飞过来揽住我,往我们身下放了一片落叶。 那片落叶化为轻舟落在南冥的海面上。 “你先别出手。”辛潜压在我耳边说。 他按住我的刀,看向空中的凤九:“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他不应该这么早找到我,你先等等,见机行事。” “你不会就是想诓我让我别冒险吧。”我关心则乱,并不买账,“你这样我不白学武了?” “嘶……这话怎么有点像商肆说的,果然不该让你跟他学。”辛潜还有闲心逗我,被我瞪了一眼立刻老实了。 “真的,不是诓你。”辛潜捏捏我的手,“要是遇到突发状况,你要应付的对手,会比凤九难缠得多,到时真得你保护我了。” 第91页 凤九的耐心告罄,手中长弓消失,变作一柄银剑,一个剑步朝辛潜攻了过来,被辛潜枪尖一点击退了几步。 他们又纠缠了几招,锋刃相接间,凤九说出了现身到目前为止的第一句话:“……商肆在哪。” 辛潜无语地摇了摇头:“都捅成那样了还不放过他?” 凤九陡然发难,烈火刹那燃起,剑气如虹。 辛潜眉头一皱,脚尖轻点,退向天际:“这里可不经烧,换个地方。” 转眼间,他们就遁入重重火烧云里。 我正想跟上,却感到衣角被什么东西拉了一下,低下头一看——什么也没有。 我转过身,感到一丝如线的风,风的尽头有一个人长身玉立站在海面之上。 辛遥。 我下意识捂了捂脸,辛潜这张嘴真是开了光了! 我还想着能有什么比凤九还难对付,这不就来了吗? 辛遥缓步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他一贯的,非常适合用饼状统计图来形容的笑容。 三分虚假三分真情三分玩味剩下一分未知。 “好久不见了。” “一点也不久。”我扯了下嘴角,“你来找我打架?” “本来是想来棒打鸳鸯的。”辛遥叹息道,“但估计不会成功,所以就跳过这个步骤吧。” 我:“你这个想法是不是出现得有点太晚了。” 我和辛潜都到这个地步了,他才想到来分开我们? “我只是想减少损失,不希望你们在一起是手段,不是目的。”辛遥坐在叶舟翘起的尾部,随意地道,“你们在一起也可以,只是会多一些损失。” 他对我做了个“坐”的手势,示意我坐在叶子的边缘。 我顿了顿,看了眼天边的云,走过去坐下了。 “几个时辰前,白泽来见了我一趟。” 辛遥自顾自地说道:“他说他想救一个人,但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问他什么样的人。” “他说一个已故之人。” “我说很巧。”辛遥笑了笑,“我也想救一个已故之人。” 辛遥垂下眉眼:“可惜想了很久也没什么办法,对方也并不买账。” “不过好在他好像自己找到了拯救自己的办法。”辛遥的目光投向海面,“虽然是一招险棋,不过我还是选择放任自流了。” “我现在有点后悔。”辛遥像是在重复他对白泽说的话,不带什么情绪,“用爱来拯救什么,还是太难为爱了。” 微风拂过,海面微漾。 我似乎听到了蓬莱里珠帘互相碰撞的声音。 “以前有一个诗人和我说,我们谈论爱的时候,就只是在谈论爱。爱往往意味着毁灭和面目全非,因为爱是纯粹的东西,可世上没有纯粹的东西。” “但其实是有的,对吧?” 辛遥朝我轻笑一下。 纯粹的东西。 我的爱人…… 这世上唯一的,纯粹的,宛如琉璃一般的。 “我对白泽说这段话时,他就这么反问我。”辛遥轻轻道,“就算不提爱,辛潜也是纯粹的。” “我以前总觉得他会倾向于某一种性格,商肆那样的,白泽那样的,或者我这样的,但他都没有,他只是很平淡地看世间。” “他心里只有一个疑问,他本来是要为了那个疑问追求终生的。” “但他爱上了你,他第一次和我说他不再在乎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辛遥终于看向我的眼睛:“我本以为他改变了。” “所以当白泽和我说,辛潜告诉他,‘一个人都救不明白就不要想着救世了’的时候,我感到一阵原来如此的荒谬笑意。” 我的心骤然冷了下来,出口声音都带着哑:“……什么问题?” 辛潜曾说他对他的一生有许多疑问。 原来他还没有找到答案。 能让辛潜从深海辗转到仙京,从仙京辗转到酆都,又从酆都走向人间的。 会是什么问题? 辛遥有点惊讶:“你竟然更关心这个问题吗?” 他又了然地道:“果然是我不懂爱了。” 我:“你说不说?” “不是不说,是说来话长。”辛遥的语气变得悠远,“罢了,正巧我们还有一点时间,我可以好好跟你说。” -----------------------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雪宝子和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第83章 浴火重生 辛潜诞生于深海之底, 那里是比海更深的地方,原来没有名字,后来叫渊。 辛遥诞生于天空之顶,那里是比天更高的地方, 原来没有名字, 后来叫苍。 这两个名字都是辛遥起的。 他们两一个本体似水, 一个本体如风, 皆属无形,可化万物, 是天地间最远又最近的同族。 可惜从未同路。 辛遥指尖浮现出一粒黑色的卵, 他指尖一弹, 那粒卵就飘向海面。 浮于沧海, 恰似一粒蜉蝣。 几层微小的波浪之后, 它消失在某一片浮沫中。 “我在一处深涧中寻到了这粒卵。”辛遥轻声道,“比较普遍的说法认为, 巨兽灭亡于它们那过于庞大的体型。” “但其实, 他们灭亡于渺小与庞大的挣扎。” 辛遥指向天空:“那里曾每一处都是我。” “而你脚下的这片山海,曾每一处, 都是辛潜。” 天空似乎在呼应他的话, 流云泛起浪似的波,我隐隐在天际看到一抹若有似无的照影一角。 即使再用尽全力地远眺,也不过只能看见辛遥的一片衣角。 我曾在巨兽的身体里感到恐惧,那种对于体型庞大于自己千万倍的生物的恐惧。 可如今在绝对的庞大面前,就连恐惧也退步, 只剩下敬畏。 就像生命对于自然的敬畏。 “我们放弃了绝对的强大走向世间,而辛潜想知道,他当初放弃的原因。” “他折断自己的肋骨, 划开了‘渊’的屏障,变得渺小而脆弱,他为何要做出这个选择。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他流浪了这么多年所追寻的。” “但我一直都知道他找不到答案。”辛遥看向我,“至少在遇到你之前,他找不到。” “辛潜在乎的东西实在太少,他不害怕失去,不害怕分离,不害怕死亡,所以他永远意识不到,他其实拥有绝对的自由。” “他不知道什么是‘牢笼’,也不知道什么是‘自由’。” 何为牢笼? 何为自由? 一粒卵可以漂洋过海跨越千山万水,拥抱海浪,拥抱阳光,纵使朝生暮死。 而翻个身就要数万人类葬身的巨兽却终生只能囿于几步之地。 生命只有区区百年的人类谈论宇宙与天空,谈论海誓山盟,谈论地久天长。 而不知活过多少年岁的上古神兽们,却从不谈论未来。 “巨兽注定困于牢笼,却懂得自由的意义,这才是它们灭亡的原因。” “我在杀死辛潜的时候,第一次意识到了……” 辛遥的声音染上风的渺远:“要足够渺小,才能自由。” 辛遥对我笑了一下,那笑带着释然的疲惫,让我的心骤然一空。 “我在来见你之前,都想着给自己一个机会救他。” 不好。 一股深深的不安与冷意顺着我的脊背往上攀。 “可见到你的那一瞬间,我就放弃了。” 辛遥低下头,虽然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我还是感受到了他满身的孤寂。 “你教会了他牢笼与自由的意义,尽管代价大到几乎要让我无法接受。” “但我们是为了这个而来到世间的,所以不论如何,我做不到阻止他。” 云层里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凤鸣。 一瞬间,海洋静止,天空缄默。下一秒,海洋与天空同时燃起无边巨焰,闪烁跳动着在海平面汇合,天与海融成一体,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最初,那混沌无分的天地。 世间盛景无数,各有千秋,难分伯仲,但有一种景,即使是见过再多盛景的生灵也会被震撼到无以复加。 那是能让白泽失语的景色。 已逝之灵在一片灰烬之中,借一羽余焰,浴火重生。 凤凰是唯一能跨越生死的种族。 凤九不是来杀辛潜的,他是来救辛潜的。 我看到烈焰之中涌动着无数磅礴的力量,它们汇聚,搏斗,消亡又生长,在无数生死里重塑一具躯骨。 凤九缓缓落在我们面前,衣衫破碎,手臂上还有打斗时留下的伤口。 他混不在意,淡淡地扫了一眼辛遥:“你别后悔。” 第92页 辛遥笑笑:“后悔也轮不到我。” 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移开视线:“随便你们。” 凤九把手中的长弓递给辛遥:“你来。” 辛遥挑了下眉:“不要。” “啧。全让我来做?”凤九皱了皱眉,又把长弓递给我,“那你来。” “……什么?” “帮辛潜散魂。”凤九平静地道,“他的骨头重塑后会变成最初的样子,天地间没有地方容得下他,他必须回到‘渊’去,因此魂魄也需要回到最初的状态。” “你们自己来,别到时候发疯了追着我咬。” “……愣着干嘛?”凤九不满地道,“又不是回不来了,就是需要等他再走一遍来时路而已。” “还是我……” 我打断辛遥,拿过长弓:“我来。” 火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人影,辛潜披着雪白的长发,眨了眨他红宝石般的眼,慢慢站起了身。 他踏着火海,血红的衣衫与火焰融为一体,缓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辛潜的脊背一直挺如青竹,以至于时常让我忘记,他那强大的魂魄里,只有几片残骨。 如今他这具魂魄里有了完整的骨头,他显得更像一座青山,从容不迫,难以撼动。 他朝我浅浅一笑,伸出了手:“握个手?” 他握住我略显颤抖的手,我第一次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温热的体温,在刹那间忍不住落泪。 辛潜接住我滑落的泪,低声道:“还是让你伤心了。” 那几滴泪化作的珍珠不能让我想起我的哭泣,只能让我想起辛潜曾经的双眼。 “……我要是忘记了你怎么办?” 多少个万万年我都可以等,但是遗忘呢? 我要是忘记了你,我…… 我已经不能想象遗忘辛潜的人生了,可我已经忘记了我们的初遇。 “你会记得现在的我。” 记得现在的辛潜,也只记得现在的辛潜。 这唯一的一面。 ……一面之缘。 呵。 自欺欺人都不够。 辛遥曾说,命运总是穷追不舍的。 我握紧了手中的弓。 原来命运也最是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辛潜明白自由的意义的那一刻,就是他失去自由的时刻。 而我要亲手将我的爱人重新送回黑暗。 后来,第无数次站在南冥之海上的我,永远也无法回忆起那天具体的情形。 那段记忆成了我除了和辛潜的初遇以外,最早遗忘掉的东西。 我只记得他那双温柔的眼睛,浅笑的脸,和流过我手心的温热的血。 我远比我想的要懦弱。 我质疑过辛潜的选择。 凤九告诉我,浴火重生极致的盛景是用极致的痛换来的,无数微末的生灵同时在骨髓与血肉里死生,每一点死亡的痛苦与生长的阵痛会同时在体内炸开。 亿万年来,也没有几只凤凰能熬过这段破茧的苦楚而重生。 而辛潜在知道他来的目的后,只用了一个眨眼的时间,就做出了决定,放任了凤凰火吞没他。 明明那么痛,辛潜却在最后对我笑。 大概又过了一段时间,我意识到了天灾不知不觉的消失。 我猛然明白辛潜为什么会在那时就选择重生。 原来答案一直藏在他对白泽说的话里。 他重新融入了这片大地,成为比任何生灵都强大的存在,用自己的骨髓,再一次支撑起了天地的运行。 他说:“一个人都救不明白就不要想着救世了。” 人类是社会性动物,他知道我不可能对天灾袖手旁观。 他知道我有太多太多的牵挂。 于是他温柔地,不声不响地接起了这份牵挂,即使这份牵挂与他无关。 爱让他明白了何为牢笼,何为自由,爱让他渺小,又让他伟大,爱让他重生,又让他甘愿被困。 从爱的角度上来讲,爱是成功的,它证明了它的强大。 但从爱人的角度上来讲,我是失败的,我以为他说看到玫瑰想起我时,只是在说他看到玫瑰就想起了我。 实际上他在告诉我,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我已决心为你付出一切。 他第一次学会人类的隐喻,他的人类爱人却没有读懂。 如果我当时读懂…… 人间没有如果。 我后来在蓬莱种满了玫瑰,每一片花瓣都让我想起他。 蓬莱四季如常,玫瑰终年不衰。 每一天每一秒我都在想他。 记忆还是在逐渐消失,好在我的心脏一直记得它遇到过一份猛烈的爱。 辛潜离开后,南冥的时间流速变得和人间一样快。 商肆说这是因为我成为了蓬莱的主人。 我身上的头衔倒是越加越多了。 当然,工资没涨。 我选择了在蓬莱闭关,不怎么再去到人间。 云先生和吴女士过着自己潇洒快意的人生,他们貌似察觉到了什么,几乎不来联系我,我们只在一些节假日联系或见面。 商肆在蓬莱养了很久的伤,期间和之前锁妖塔里那一狐一蛇成了狐朋狗友,伤好了依旧选择留在青丘游山玩水,不知道哪一天离开。 我去过一次青丘,后来不去了。 我看到狐狸,就想到辛潜。 闻琅在辛遥手底下待了几个月,就被他发配去四处游学,先是去白泽那儿待了两年,被某个刚活过来没多久的人挤兑走了,后来又去商肆手底下学,学了几年又被商肆赶走了,半路被凤九捡了回去。 从这几个师父就可以看出,他的剑修毕业考简直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张清宁和家里长辈吵了好几架,最后他们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待在蓬莱,深居简出,偶尔他们也想着请我出去玩,顺带着散散心。 但我不太愿意。 我看到他们,也会想到辛潜。 ----------------------- 作者有话说:倒数第二章 ,下一章正文完结 感觉安迟宝子和介非宝子的营养液! 第84章 天光正好 天师盟总部。 中元节前后连着加了三天班总共只休息了四个小时的闻琅, 顶着一头乱得像鸟窝的头发将外勤汇报单拍在了张清宁的桌子上。 他往沙发里一瘫,第无数次喊出那句:“我要辞职……” “老大,你是实习生,还没入职呢就想着辞职了。” 当上了总督的张清宁发现人一旦位高权重了就会自动学会资本主义的罪恶行径。 比如给实习生开一千五的工资还不包吃住无偿加班。 她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文件:“你去把这个送给云煦。” 闻琅抬起头, 勉强伸出手去够那份文件, 捞过来一看是一份聘书, 首督的。 “啥意思, 路云睿呢?” 张清宁翻着闻琅的外勤汇报,头也不抬:“他辞职了。” “那云先生也不见得就会愿意接任吧?” 张清宁:“路云睿辞职前拉了个群, 在群里说不想当首督的扣1, 就他没扣。” 闻琅:“……” 那人家都隐居了人家能扣吗? 论玩阴的还得是路云睿这种老玩家啊。 “我都好久没去蓬莱了, 云先生也不大乐意见人, 每次去他打人都老疼了。”闻琅耷拉着脑袋, 十分不乐意地说。 张清宁:“所以才让你去,现在天师盟除了你还有谁能接他的招?” 闻琅抱着聘书蹲在沙发的角落, 哼哼叫:“你们就继续坑我吧我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不管怎么样, 任劳任怨的闻小天师还是接过了这个任务,原因无它, 他确实很需要天师盟的实习证明。 虽然他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但是辛遥说没有那个就不让他去他那里上班。 孺慕之情严重的闻小朋友在外游学多年还是没能抛弃掉自己想在大师父手底下打工的理想。 南冥的时间流速变得和人界一样后,它和人界之间的屏障也消失了,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云煦人为地给南冥设了一层结界。 闻琅总觉得人还是需要走出去看看的,老窝在一个地方精神状态容易出问题, 但他每次一来到南冥,又觉得这个地方大到实在不能用“窝”字来形容。 他腰间配剑,踩着一叶扁舟, 来到了蓬莱的岸边。 岸边树下有一处石碑,上面是几个刻字:这里有人在对抗遗忘。 【全文完结】 闻琅再往前走,几片飞来的叶刀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往后一躲,看见深深插进地里的几片叶刀,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真的很需要这份实习证明。 云先生的脾气又变差了啊…… 闻琅绕过那几片叶刀,再往蓬莱的深处走。 他第一次来蓬莱的时候,这里几乎是光秃秃的一片,后来据说云煦去了趟龙宫搜刮了一通,回来又把蓬莱大肆装修了一番,还种满了玫瑰花。 云煦正坐在花海里发呆。 他总是在发呆。 闻琅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探头探脑地探到云煦面前:“云先生……” 云煦闭上眼,叹了口气:“你来做什么?” “给你送聘书。”闻琅拿出任职文件递到云煦面前,“呃,路云睿辞职了,他说让你接他的位置。” 云煦扫了眼那份聘书,看到上面一堆虚头巴脑的话,说什么“他一定能成为天师盟最成功的首督”,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他要是接过这个聘书,能不能成为天师盟有史以来最成功的首督不知道,但肯定是天师盟有史以来最清廉的首督。 云煦又叹气:“不当,没空。” “哎呀我就说嘛你一定不会同意的,他们还让我来。”闻琅收起聘书,“好说好说,不当不当,不要再拎起我扔海里就好。” 闻琅能屈能伸,决定从长计议,毕竟他扪心自问,要是有人给他开三千块的工资干这活他也不干。 “诶说起来我最近得了一把剑,叫临渊,据说是曾经一个很厉害的人留下的,师父还跟我说,这把剑的材质超级特殊,你要不要看看?” “临渊?”云煦看上去有点感兴趣,“我看看。” 闻琅把腰间的佩剑递到云煦面前,伸手拔出了剑。 云煦眯起眼。 材质的确特殊。 鲛人泪,凤凰骨,三千血。 难怪能让人死而复生。 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住,又收了起来。 嗯…… 万一碎了还要哄小孩,不碰了不碰了。 闻琅还以为云煦以为他是那种传统的不让任何人碰自己剑的剑修:“嗯?怎么了?可以碰的我没有那么讲究。” “没事。”云煦道,“是把好剑。” 他又道:“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 “呃。”闻琅挠了挠头,“那……你能给我开份实习证明吗?” 云煦不解:“什么?” 闻琅:“师父说要我有天师盟的实习证明才让我跟他工作。” ……辛遥怎么还骗小孩? 云煦无语:“你就是有了他也不会带你的。” “不会吧?”闻琅悲伤地道,“他就那么不想带我吗?” 他坐在云煦旁边:“我现在跟你一样伤心了。” 云煦:“……” “你跟我讲讲呗。”闻琅一会儿就恢复了乐观,开始找话题和云煦聊天,“你和辛潜前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云煦皱眉:“你还记得辛潜?” “记得呀。你们一起救了我嘛。”闻琅眨眨眼,“这才十几年,我记性哪有这么差!” 但是张清宁苏星衔他们都已经把辛潜忘掉了。 正因为他们不记得辛潜了,所以一直以为云煦只是暂时闭关,迟早会出山。 云煦在一瞬间福至心灵。 他知道闻琅的命格到底特殊在哪里了。 他能记住鬼的存在。 同样的命格,还出现在温执身上。 所以临渊起于温执,最后来到了闻琅手里。 云煦沉默一会儿,面无表情地道:“……我现在好生气。” 闻琅被他吓了一跳:“别啊我什么也没干啊,不打架不打架,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云煦“呵”了声,站了起来,拂掉衣袂上的花瓣,说:“我不等了。” “什,什么不等了?”闻琅抱紧自己,“我觉得还是等等吧。” 他还以为云煦要把他扔进海里,结果云煦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云煦站在岸边的石碑旁,看到那上面自己一笔一划用柏舟刻下的字。 人生就是这样,在某一个时刻犹豫,在某一个时刻退缩,又在某一个时刻确定:我不要再等了。 他握住柏舟。 他回忆起辛潜曾经哼的那首歌。 飘渺又缠绵。 云煦决定要去“渊”。 他去仙京找到了辛遥,辛遥给了他一把钥匙。 “他这时候可不认识你。”辛遥取出一卷竹简,“这里是一张地图,如果你要去,那就去吧。” 云煦顺着地图出发了。 他走过了很多地方,他都觉得似曾相识,后来他意识到,那是他在自己识海里见过的万里河山。 都是辛潜曾所行之路。 他最后停在了一处冰川之上。 天光照射在湛蓝的冰川上映入他的眼睛,一瞬间目眩地像一个梦境。 云煦跃入冰川间隙的海水,一路往下沉。 寒意透过每一寸皮肤渗透进骨髓。 云煦不记得自己下落了多久,意识渐渐地模糊,直到某一刻,他感到自己身上身下都骤然一空。 他漂浮在了一片虚无里。 寒意瞬间消失,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云煦感到什么透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缠住了他,几乎要缚住他全身,一寸寸收紧,他只能在罅隙里呼吸到一点微薄的空气。 他本来想反抗,但是又忽然松开了手。 他闻到了自己眼泪的气息。 那是只有辛潜才有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嘴伸了进去,他被呛得要咳,又被堵住。 刚清醒了几分的意识又有了要模糊的迹象。 不记得过了多久,云煦觉得自己的每一寸骨头都仿佛是被碾碎了又重新拼起来一样。 ……倒不是痛,是完全不像是自己的了。 他又感到骤然一空,他还以为是错觉,却落尽了一个怀抱里。 温暖的。 云煦睁开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又看到了那张脸。 辛潜就像是从未和他分开过,隔着十二年的光阴,如之前一般朝他浅浅笑了一下。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像天空又像泪水。 “接住你了。”辛潜轻声说。 云煦拽住他的衣襟,想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似乎发不出声音了。 “没事。”辛潜拍拍云煦的背,又牵起他的手,“我们先离开这儿。” 他们顺着云煦下落的路线往上游,在一片深蓝浅蓝里留下一串串剔透的泡沫。 他们站在一片浮冰上时,云煦忽然拉住辛潜,将他压倒在了浮冰之上。 他没用太大力,但辛潜也没有反抗,所以一切都很顺利。 云煦一手撑在辛潜耳侧,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他,然后俯下身宛如亲吻一件珍宝般亲吻上了他的眼睛。 他感受到了,那双眼睛里属于他眼泪的气息。 那蓝不同以往,那是他染上去的颜色。 辛潜依旧穿着那身红衣。 不再是鲛绡,但他应该是习惯了,所以幻化衣服时依旧选择了这套。 在这片纯蓝的天地之间异常耀眼。 云煦又张了张嘴。 在无尽的蓝与白之间,辛潜是唯一的一抹红,使他心潮反复,爱意翻涌。 云煦还是没有说出话,于是他们躺在浮冰上接吻,远处有鲸鱼跃出海平面。 他们身上是无垠辽阔的苍穹,身下是深不见底的大海,眼前是一生的心之所向。 恰似沧海一粟,渺小却又自由。 足够渺小,也足够自由。 天地之间恰如辛潜曾形容的那样, 天光正好。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完结了! 520快乐!!!! 感谢安迟宝子的营养液! 后面会有番外,暂定是辛潜视角肯定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