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做大佬狗腿[重生]》 1、1 烈日高照,蝉鸣不绝。 林晗窝在床上睡午觉,睡得很不安稳,双手牢牢拽着粉色薄毯,眉心紧蹙偶有细碎的声音发出。 片刻后她从床上猛地坐起,神情恍惚眼神茫然,好半晌才喘着气缓过来。 掀开身上的毯子,走去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随后撑着洗手台缓慢抬头看向镜子。 里面的人面容稚嫩,目光青涩,高马尾软塌塌的歪在一边。 这还是一副没经历过世事的模样,跟27岁时的她完全不同。 她抽纸随便抹了一把,转身回到卧室。 看向床头柜上的台历,上放有红笔做的标记。 现在是高一的暑假,没想到一次车祸会把她送回到十年前。 所有事情还没有发生,她也不会再被蒙在鼓里当傻子,不至于多年后因为不甘心而将自己陷于绝境。 门把手传来动静,有人在外头喊:“晗晗,你怎么把门锁了?” 这是回来后的第三天,程慕遥此前跟着钟婧回了她外婆家,真正意义上来说她们还没见过面。 林晗看着紧闭的房门,那是她继母带回来的拖油瓶,曾经是她的挚友,她的家人,最后成了破坏她家庭的小三,是一个嫉妒她多年还要忍着恶心佯装成亲姐妹的贱人。 林晗闭了闭眼,将不自觉又陷入过往的自己拉出来。 重新洗牌了,所以没必要再去为没发生的事情痛苦,他们不配。 过去打开门。 程慕遥举到一半的手停住,塑料纸袋摩擦出声响,笑说:“今天怎么锁门啦?看,我给你带的酱饼。” 印着某市场烤鸭字眼的白色塑料袋底,躺着两片厚厚的饼,里面会刷上一层自制的甜酱。 林晗目光在袋上驻足两秒,摇头,“不吃了,你自己留着吧。” “你不是最爱吃这个饼了吗?我特意让外婆做的呢。” “是吗?”林晗不明意味的扯了下嘴角,“我还以为是没人吃剩下的呢。” 不等程沐瑶反应,“砰”一声关了门。 厨房里钟婧在擦洗灶台,这几天窗户开着,有了一层薄薄的灰。 见人拎着东西走过来,问了句:“不吃?” “嗯。”程沐瑶点头,手捏了捏冷硬的饼,“走的时候明明特意跟我说要吃所以带过来的。” “不吃就扔垃圾桶,隔夜的东西本来也没什么人会去吃。” 钟婧将抹布挤上洗洁精清洗,嘱咐她:“我等会要出门,你林叔叔还在公司,晚饭你们自己解决。” 他们是重组家庭,程沐瑶三年前跟着钟婧来到林家,跟林晗年纪相仿很容易就玩到了一块。 印象中林晗是一个比较单纯没心思的姑娘,喜怒哀乐摆在脸上,而且很好哄。 程沐瑶回房时又看了眼林晗紧闭的房门,她总觉得刚才两人的对话有点不太对,林晗的态度不是很友善,但仔细回想并没有找到问题点。 她皱眉摇了下头,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傍晚六点左右,她再次敲响林晗的房门,开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桌面上摊着各种习题资料,甚至还有上学期的内容。 林晗学习成绩不差,不过也不是会主动积极复习的性子,经常攀着她的脖子撒娇抱怨作业太多,想着法的各种偷懒摘抄脑细胞能活多少是多少。 程沐瑶有些意外,掏出手机给她发消息问去哪了,又懒得等索性一个电话拨过去,下一秒却直接被掐断。 暮色四合的时间,空气里仿佛裹着火苗,每一口呼吸都是燥热。 林晗外出走了一会就闷出一身汗。 她用指腹刮掉鼻子上冒出的细密汗珠,往记忆中的小巷走。 两旁是破旧低矮的小房子,餐饮烟酒各种乱七八糟的味道混合在一块,再被高温一蒸瞬间散发出令人脑袋发懵的气味。 小巷尽头是一家馄饨店。 林晗推开油腻的玻璃门,里面空调开着,四张四人餐桌,只有两个客人。 收银台后坐了个短发姑娘,面前一个脸盆,里面还剩小半的肉馅,她正拿木筷刮肉馅包馄饨,速度快的让人怀疑她在瞎搞。 林晗上前,敲了一记台面,“大碗馄饨,不要葱多放香菜。” “好的,稍等几分钟。”女孩筷子一搁站起身,一边拍手一边看过来,紧接着眉头皱成团,眯眼抿唇好似下一步就要冲过来开打。 “不做生意了?” “不做你的生意,哪凉快上哪去。”沈婵冷着脸,一点没有玩笑的意思。 林晗不为所动,抬下巴,“空调开这么猛,还有比这凉快的?熟人有优惠吗?给我多放几个。” “我真想给你放点敌敌畏。” “同学,不要一直这么仇视,搞不好我们也可以成为盟友。” 语毕,转身去找空位坐了。 沈婵觉得这人真是想多了,盟鬼个友,她跟阎王拜把子,都不可能跟她做盟友。 两人是同班同学,一开始就纯属知道班里有这号人,但没说上一句话。 等说上话的时候,也是彼此第一次当泼妇的时候。 程沐瑶跑他们班门口来等林晗,结果不小心把捞着奶茶路过的沈婵给撞了,本来只是道个歉的事,但是那天程沐瑶恰好穿了自己新买且最喜欢的一套衣服,因此脸色有些不好看。 沈婵觉得莫名其妙,你把人撞了不好好道歉,反而摆个脸色算什么意思? 因此争执了几句,林晗很快出场,不用说肯定帮自家人。 沈婵觉得倒了八辈子霉碰上两只疯狗,此后只要在班里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很不幸在过道碰上都恨不得自戳双目的程度。 这会儿林晗会出现在她家馄饨店,沈婵有种屋顶会不会被烧了的忧虑,毕竟脑子不正常的人疯起来还是有点威力的。 几分钟后,一碗铺了满满小葱的馄饨摆在了林晗面前。 林晗:“……” 沈婵要笑不笑地说:“不好意思,今天买葱打折,所以葱要多少有多少,香菜一根没有。” 林晗知道她是故意的,也不计较。 抽了一次性筷子掰开,又拿了个小碟子,将漂浮的小葱舀出来,放上辣椒酱和陈醋,低头吃起来。 摇头的壁扇呼呼吹着,另外两个客人结账离开。 沈婵抬头看了眼安安静静的林晗,这人今天意外的没找茬,也没计较她的小恶作剧。 她抿了抿唇,最后起身去后厨装了一碗香菜过来放她桌上,“喏。” “谢了。”林晗冲她笑了下。 沈婵没有马上走,看着她将一碗香菜全部倒进半满的馄饨中,搅拌两下又准备开吃。 “喂!” 林晗看她,挑眉示意她接着说。 沈婵面无表情地说:“我们不是可以做盟友的关系,以后别来这里。” 林晗的脾气其实不太好,换做之前这话放她耳里无异于埋雷,可以立马开炸。 但是这会她并没有要生气的迹象。 她很清楚十六岁时的她们确实水火不容到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灾难。 可走出校园步入职场,阴差阳错因工作不得不接触,从而转变成好友,林晗闹婚变时也是沈婵替她甩了程沐瑶一巴掌。 “我考虑考虑,你暑假作业做完了吗?” “凭什么告诉你。”沈婵撇嘴,重新回了柜台后。 林晗吃完馄饨后结账,丢下一句我明天再来,随后在沈婵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中离开了馄饨店。 夏日的晚风掺着白天的燥热,吹在身上并不会感到舒爽。 不过还是会有人钟爱自然风,比如摇着蒲扇的老头老太太,周边的家长理短在嘴里反复咀嚼品尝。 经过街角小店时有人叫了她一声,“林晗。” 余晖将尽的天色中,穿着白t的少年从走出来,戴着彩色珠串的左手上拎着一瓶酱油。 他身量高,黑发干净利落,眉眼是文静的书生气。 “我妈叫你明天中午过来吃饭。” 林晗垂眸,掩盖住情绪,“我明天有事。” “什么事?最近都没看见你,敲门也不应。”岑辰上前几步拦住要走人的林晗,“林叔又说你了?” “没有。”林晗呼吸不由自主的有些发紧,抬头看他,“岑辰,是你说的以后我们就做朋友。” 岑辰愣了下,有些辨不清她眸底的情绪,但仍点头,“我们这个年纪谈恋爱还是太早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了,那你就离我远点。” 岑辰愣住。 八月初的时候林晗对他表白,拒绝后发了好大的脾气,那会找各种机会堵他,死皮赖脸的说不追到他就不吃饭。 后来没办法,答应她要么不恋爱,有想法了她绝对是第一顺位,由此才消停下来。 现在居然自己脑子开窍,知道要男女保持距离,稀奇。 “那……”他仔细观察着林晗的表情,确定不是赌气后说,“今天撞上了就一起回去吧,反正顺路。” “没必要,我去买冷饮。” 说完,扭身往反方向走。 岑辰没拦她,原地站了片刻便独自回了家。 林晗走出很远,在街边买了一杯鲜果饮,麻木的戳了两下西瓜后突然抬手捂住双眼,狼狈的吸了吸鼻子。 从有记忆开始她就跟岑辰在一块,双方母亲是好友,交集自然就更多。 岑辰长得好看,学习成绩也好,时常被邻里夸赞。 林晗很喜欢他,小时候是能玩在一起的喜欢,长大些是情窦初开的喜欢。 两人的交往是她用死皮赖脸换来的,包括后面的婚姻也是。 或许是对她任性的报复,所以才有了岑辰出轨程沐瑶的噩梦。 这天之后林晗拼命追赶学习进度,同时也拒绝跟程沐瑶交流。 起先对方还会追问是不是自己哪里没做好,她可以道歉,几次后也来了脾气,没再管林晗。 白天就她们俩在家,晚上钟婧和林岩厉会回来,顺路会买点快餐解决晚饭。 不过最近林晗都没在家吃,到傍晚没那么热了就会往沈婵那边跑,雷打不动比大姨妈还准时。 沈婵从一开始的无语,到后面被迫接受,现在已经能头碰头互抄作业了。 “口渴了,帮我拿瓶冰水。”林晗在桌下踢了沈婵一脚。 沈婵“啧”了一声,头也不抬地说:“自己去拿,顺便给我也拿一瓶。” 林晗撇嘴,不甘不愿的起身去冰柜那拿了两瓶水。 脚尖一勾把冰柜门关上,往回走时外面的玻璃门被推开,又有顾客走进来。 油腻的玻璃门拉开又关上,扑进一阵暖风。 林晗下意识扫了眼,呼吸猛地一滞,连忙低头在位置上坐下。 “我要十块钱生馄饨。”干净清冽的少年声线。 “哦。”沈婵起身过去给对方现包,“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时微生病了。” “怎么搞的?” “应该是中暑。” 林晗偷摸朝那边看。 周斯忆此刻还是少年的身段,很高很瘦没什么力量,穿着一身黑,裤脚已经被洗烂,裸露在外的蜜色小臂有明显鼓起的青筋,头上戴着一顶鸭舌帽,侧脸看去线条锋利冷硬。 沈婵将包好的馄饨装袋递给他。 周斯忆接过就走,路过林晗身边时侧头看过来一眼。 被帽檐遮挡的五官显露出来,眉骨深邃,鼻峰优越,漂亮的五官因为晒黑的皮肤而不那么出挑,但仔细看会发现除了太瘦以外挑不出任何毛病。 林晗咧嘴冲他不尴不尬的笑了下。 周斯忆一脸看垃圾的表情扫过。 “……” 林晗默默撇嘴,就算是未来大佬,她也忍不住内心吐槽——装货! 2、2 等沈婵过来,林晗连忙问她:“你跟周斯忆很熟?” “他妹妹喜欢吃我家的馄饨。”沈婵拿过试卷继续埋头苦干。 整个暑假,她还没怎么动过作业,需要付出的努力比林晗多的多。 “他是不是还在打工?” “不知道,你打听这么多做什么?” “同班同学好奇一下,我瞧他在学校独来独往就没跟什么人说过话。” 沈婵抽空瞥她一眼,“那是他不想跟人说吗?那帮势利眼见人下菜,周斯忆家条件不太好,性子又孤僻,有几个是瞧得起他的?背后不知道说的多难听,不给穿小鞋就不错了。” “他家情况有多差?” “详细的我也不了解,反正挺不容易的。” 后面几天就没再碰到过周斯忆,再接着就开学了。 林晗原本是住校的,但这学期申请了走读。 林岩厉随口问了她原因,她表示在寝室睡不好,学习效率差,在家可以更专心一点。 林岩厉便没再多说,他工作很忙,晚上回来很晚甚至不会回来,钟婧会跟着他的工作时间走,家里就只剩林晗一个人。 “没关系,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她说。 “随你。”他对这个亲生女儿感情不深,自从前妻跟着别人跑了以后,看见林晗就像直面曾经的耻辱。 如果可以有选择,他甚至希望林晗也能消失。 之前晚自习下课在九点,这学期作息做了调整,走读生八点半就可以回家。 教室灯火通明,学生像一朵朵的蘑菇蔫吧地驻扎在原地。 坐最后排的周斯忆这时起身快速从教室后门离开。 林晗用余光关注着,连忙将作业往书包一扫,也跟着追出去。 黑乎乎的过道上不少学生,站着放风亦或者打闹。 前方长条的身影像融在空气中,毫无阻碍地穿过这些人,没惊起一点气旋。 长手长脚溜的跟鬼一样。 “借过借过,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林晗抱着书包挤的手忙脚乱。 后领子陡然被扯住,勒的差点厥过去。 林晗踉跄站稳。 岑辰穿着夏季校服,鼻梁上架着银框眼镜,正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你这会跑哪去?”视线扫过她怀里的书包,皱了皱眉说,“你要回家?” “我办了走读。”林晗扭头又想跑。 岑辰立马改为拽她胳膊,一脸严肃地问:“你家晚上都没人,为什么要办走读?” 眼睁睁看着周斯忆消失在楼梯拐角,林晗突然升起一股难解的烦躁。 她语气不是很好地反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的教室不是在五楼吗?跑四楼来做什么?” 岑辰错愕,“你这是在冲我发火?” 两人打小一块长大,吵吵闹闹时有发生,岑辰大多时候都让着她,而近几年林晗莫名变得乖巧听话,甚至称得上讨好撒娇。 他最开始搞不懂这种转变,直到暑期林晗对他表白才后知后觉明白那是对喜欢人的优待。 而当下林晗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冲他发难,这语气活像欠了她几百万。 岑辰捞着冷饮的手紧了紧,眼神跟着冷下来,“我也是多余管你。” 林晗完全不在乎他说什么,等人一撤手立马扭头就跑,连个眼神都欠奉。 岑辰站在原地看着她飞奔向过道尽头直到消失。 冷饮瓶上凝成的水滴自他指尖滴落在地。 走读的学生不多,三三两两往校门走,校道上的灯光不断把影子拉长又缩短。 林晗张望了一圈愣是没找着周斯忆的身影,这人属马的吗?跑这么快! 憋着的一股气莫名就散了,她拖拖拉拉走到校门口做完登记。 最后一班公交靠站,林晗挑了末尾那辆走上去,随后扫到了坐在车尾的少年。 又扣上了那顶黑色的鸭舌帽,耳朵里塞着白色有线耳机,书包搁在一旁位置上。 他侧头对着窗外,偶尔垂眸看一眼手上的迷你单词册,凌厉的面部线条不知道是因为校服还是环境,透出点柔和的青涩。 林晗精神一震,扫完学生卡往后走,在他的斜对面坐下。 陆续还有学生上来,不过都安安静静的,有的坐着发呆,有的抓紧乘车时间做题。 公交摇摇晃晃开出去,一站一站绕着这个城市开始跑。 接近桃源居时,周斯忆起身到后门等待下车。 林晗揪着自己的书包带,当下有点踌躇。 所有人都不知道周斯忆是a市首富任家流落在外的孩子。 上辈子林岩厉事业已经颇有起色,还承接了任氏旗下一家子公司的业务。 依稀记得程沐瑶有阵子十分迷恋周斯忆,钟婧也乐得两人有点什么,放任她各种往周斯忆身边凑,后来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反而跟岑辰好上了。 她盯着周斯忆细长冷漠的背影,有个声音疯狂敲击她的脑壳让她不要怂,这辈子一定要在周斯忆身边站稳脚跟,做助他打下江山的元老,多年后当所有人都要倚靠周斯忆生活时,她也就同时有了定他们生死的权利。 车子缓慢停下,林晗倏地起身,跟着周斯忆的脚步下了车。 位置有些偏,不过周边该有的配套设施都有,沿路还有不少夜宵摊,甚至还经过了一家酒吧。 周斯忆拎着书包不停直走,然而在一个公园入口突然失了踪迹。 偷偷摸摸跟了一路生怕被发现的林晗立马追上去,一脸懵地转了一圈,人呢? 明明前一分钟还在眼前的,跑哪去了? 林晗往公园里面张望,公园有了年头照明做的并不好,放眼四周都是乌漆嘛黑,也没见人溜达。 她给自己做了会心理建设,还是不敢往里走。 算了,明天再跟。 等人走远,周斯忆从薄薄的竹林后转出来。 他皱眉盯着林晗远去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 在学校两人并无交集,硬要说也是半年前他打翻了一杯水,路过的林晗给他塞纸巾结果塞成了姨妈巾,关键这个插曲当事人到现在都不知道。 第二天林晗一到学校就往沈婵那边凑,有不少卷子要交,她昨天没什么心思做,效率低的不行,这会任务艰巨。 两人埋头奋笔疾书,课代表过来收卷子,沈婵一下就把人挥开了,“先收别人的,我俩最后交。” 对方忍不住吐槽了句:“你俩索□□办公室去算了。” “走走走走!”沈婵头也不抬地开始找化学卷子,翻了好一会问她,“你化学做了吗?” “没有,我的脑子像会做化学的人吗?”边上过道学生来来往往,林晗随手拦住一位,“拦路抢劫,化学卷子交出来。” 对方没动静,她抬头又要开玩笑,结果对上了周斯忆的冷眼。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只是形状要窄一些,眉峰下压时带出一抹凌厉,让人感觉很有攻击性。 林晗记得上辈子圈内人士给过这位大佬一句非常经典的评语——细嗅蔷薇的阎罗。 她倒抽一口气,连忙收回手,尴尬的笑了下,“不好意思。” 周斯忆低头扫了眼被她碰过的小腹。 “周斯忆,你化学做了吗?”沈婵问他。 “嗯。” “借我们……算了,你把你做的全部给我们吧,下次请你喝奶茶。” “不用。”周斯忆从书包掏出一叠卷子递给她,随后走去自己的座位。 林晗视线跟着他跑,发现这人坐下后也不跟周围的人闲聊,甚至连同桌都没说一句,把书包往桌洞一塞,又开始翻书学习。 “你怕周斯忆?”沈婵问她。 林晗回神,反问她,“你不怕他?” “有什么好怕的,还不是得跑我家买馄饨。” 是了,这两人是好多碗馄饨的交情。 林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感受,因为所有人都没有去过未来,没有见过身居高位的周斯忆。 而现在的周斯忆还蒙着一层尘,闪光点被覆盖在泥层之下,哪怕是出色的相貌也因破旧的着装以及贫寒的家境而不被人关注到。 几门课作业解决,该交的交,该还的要还。 沈婵尿急,让林晗把卷子给人送过去。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班内闹哄哄的。 周斯忆坐在最后靠窗的位置,旁边没人,这会正趴着。 林晗捞着试卷横穿几个座位到他边上。 少年的手软塌塌搭在桌沿,纤长的五指匀称漂亮,跟他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 食指指甲上落了一个黑点,就像清水中浮了一只飞虫。 林晗没有多想,下意识伸手用指腹蹭过他的指甲盖。 “你做什么?” 林晗抬眸。 周斯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大半张脸还是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清澈微凉的眼睛盯着她。 林晗往后退了一步,把手上的卷子放到桌上,往他那边推,“我是来还卷子的。” 周斯忆坐起身,动了动肩膀让褶皱的校服自然垂顺,冷淡的目光依旧落在林晗身上。 他说:“还个卷子还用摸手?” 3、3 咋地?你手镶金了? 林晗心中默默吐槽,嘴上把前后经过一说。 她说的认真,表情诚恳。 周斯忆没有去认证她话中的真假,不冷不淡的接了句:“林同学这么热心,对谁都是如此吗?” “……差不多吧。” “班长刚扔完垃圾,你也去服务一下?” “……” 上课铃很识时务的响起,林晗扭头就走。 在那转着笔有点不是滋味,十几岁的男生,性子孤僻,嘴巴又跟吃毒药一样。 不说防备心多重,要搞好关系显然不那么容易。 林晗感觉这马屁会有点难拍,她皱眉烦躁地抠自己脑门。 正讲题的老师突然往黑板捶了一记,忍无可忍地说:“林晗,你怎么回事?脑袋长虱子了是不是?” 他从讲台走下来,到她课桌旁抽出试卷扫了眼,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把试卷扔下叫她起来。 “你自己跟大家说在干什么。” “……打草稿。” “草稿打这么好看呢?”中年男人气的两眼珠子快掉出来了,“你打的啥玩意?嘴巴说出来。” 林晗木着脸,“水母和贝壳。” “打算在卷子上开海洋馆吗?后面准备引进什么品种?” 课堂发出一阵哄笑。 “…….” “这堂课你就给我站着吧,醒醒进水的脑子。”老师转身走回讲台,“我们继续讲下一题。” 前后两辈子,居然沦落到了课堂罚站。 课后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喜提一份检讨,沈婵乐的快厥过去。 “你有毛病是不是?” “高中生涯如此困苦,每天捡点乐子不是很正常?”沈婵毫无愧疚的继续幸灾乐祸。 “你平时看黄历吗?” “你想学我妈?” “我建议你翻一下,搞不好明天就轮到你脑门发黑了。” 沈婵二话不说揍了她两拳。 这个周末程沐瑶回了家。 钟婧意料之中的也回来了一趟,给自己的女儿收拾衣物以及外出采购零食。 这个项目林晗是不参与的,但是程沐瑶会分享给她。 眼下两人交情冷淡很多,程沐瑶还是按过去的习惯给她收拾了一小袋出来送去。 “虽然不知道你最近怎么了,但是我们和好吧好不好?”程沐瑶笑着晃了晃手上的袋子,“我找了不少你喜欢吃的哦。” 程沐瑶五官略平,是很素淡没有攻击力的长相。 林晗目光往下一扫,冷淡拒绝:“不用了,我在戒零食。” 程沐瑶脸上的笑容霎时淡了下去,“我都这么讨好你了都不行吗?” “里面有牛肉丸吧?”林晗盯着她的眼睛,“你其实知道我牛肉过敏对不对?但是我偏偏又管不住嘴,所以你总是会给我带牛肉丸,今天带了多少?不会都是吧?” 说着就要伸手去接。 程沐瑶甩手背到身后。 “心虚了?”就算已经知道真相,彻底摊开在自己眼前时林晗可悲的发现居然还有失望的情绪涌现。 为什么会这样?曾经她是真把程沐瑶当自己亲妹妹看的,好的都紧着她来,因为体会到的父爱有限,所以接受外人的友好格外容易。 程沐瑶冷着脸说:“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她没有正面回应她的问题,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钟婧在阳台晾衣服。 程沐瑶将袋子装的牛肉丸随手扔在桌子上,走过去找她,扒在门框上问:“妈妈,我是不是很差劲啊?”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傍晚的时候把衣服收进来放袋子里,明天下午就可以直接拎着走。” 程沐瑶“嗯”了声,“林晗长得比我漂亮多了,在他们班人缘也好,她现在都不愿意跟我玩。” “然后呢?还不是没妈要的。”钟婧捡起地上的脸盆转向她,“跟这种人有什么好比的,学校那么多人你难道还找不到一个能聊的来的?” 走进去看到桌上的塑料袋,又说:“跟你讲了没必要帮她买,以后不要再浪费这个钱。” “知道了。” 周三的时候班级位置大调整,之前是按成绩划分,这次按身高重排。 男女在走廊分列站队,男生按次先进教室。 林晗看着周斯忆在第三组最后一排落座,抬头开始数女生这边的人头。 要坐周斯忆的前桌,她必须后退三位。 趁班主任不注意,她用一杯奶茶跟同学换了顺序。 教室内在搬运课本的周斯忆动作突然一顿,目光快速掠过窗口,捕捉到了这偷偷摸摸的一幕。 果然林晗很快坐到了他前面,抱着自己的课本书包,还十分狗腿地跟他打乐声招呼:“周同学,真巧啊。” 周斯忆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嘴角。 林晗跟他对视,“咋了?跟你打个招呼都不行啊?” 这眼神跟刀子似的,一片片往她身上刮,几个意思都不知道。 周斯忆不吭声,低头翻书。 林晗撇嘴,在位置上落座,整理东西。 中午吃卤鸡腿,林晗吃的精细,还在那骨肉分离,用筷子剥成小块。 沈婵手贱的夹了好几块。 林晗冷笑,“听说你重了五斤。” 沈婵嘴里的鸡腿肉瞬间不香了,“啥玩意呀,我妈连这都跟你说,没事吧。” “阿姨就是喜欢我有什么办法,她还说以后把我周末的三餐全包了。” 沈婵暗“啧”,她从来不知道林晗是个马屁精,关键她妈还特别吃这一套,左一个林晗,右一个林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生二胎了。 从食堂出来,两人又拐去小超市。 超市分了几大块,日常生活用品和零食外,还有专门的奶茶咖啡以及鲜榨果汁,前两天分出一个角又有了烘焙。 林晗担心下午饿,进去买了两个羊角包。 午休时间这会进出的学生很多,两人排队结账完,在出口遇见了岑辰。 自上次发生争执已经很久没说过话,偶尔学校碰见也是装不认识擦肩。 这次林晗一样当没看到,结果岑辰却出声先叫住她,“喂,等一下。” 他让身边结伴的同学先进去,自己走到林晗面前。 “我妈让你周日来家里吃饭。”岑辰的目光落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睛故意看着别处不跟他对视,微翘的鼻尖还是一如往常的可爱,抿成线的薄唇可以看出还在赌气,圆润的下巴感觉尖了一些。 走读没几天,已经瘦了不少。 他盯着自己看的时间有点久了,林晗很轻地皱了下眉,“哦,星期天我有事去不了。” “你有什么事?” 林晗无语,“你问这么细做什么?我事事都得汇报吗?” 说完就要走。 岑辰连忙侧身拦住她,着实没想到这次林晗气性会这么大,他原本不想先低头,但此刻看着她略微清减下来的脸庞终是心软了。 无奈又纵容地开口:“好了,那天是我态度不够好,跟你道歉。周日去见一见我妈好吗?她念叨你很久了,这次再不去估计会把我脑袋给拧下来。” 每一次放假林晗都会去岑家蹭饭,往前很多年一直如此,年纪再小点时候直接过夜也有过。 江意浓喜欢女儿,奈何生的儿子,所以一直很喜欢林晗,加之林晗本身就嘴甜,很会讨长辈喜爱,江意浓不止一次说过未来给自己做儿媳妇。 林晗曾经想过,会喜欢上岑辰,会不会有自小被洗脑的原因? 当然这些无从考究,但江意浓对她是真的宠,她不是不记好的人。 上辈子得知岑辰出轨,江意浓毫不犹豫站在了林晗这一边,把亲儿子给赶出了门。 她甚至同意他们两个离婚,但岑家只要林晗。 然而林晗那会自己一根筋,她就是不甘心不服气,也不愿意让岑辰舒坦,她不愿意离婚,既然她痛苦,那么大家谁都别好过。 “就这么说好了。”岑辰自顾自做了决定,还抬手亲昵地拍了下她的脑袋。 林晗回神,再看向岑辰时与上辈子那个男人受伤挫败的脸重合在一块。 她的眼神又一次冷下来,掩盖住眸底的不耐和厌恶,“江姨想我了,我会另外找时间去看她,吃饭就算了。” 岑辰愣住,还想再说什么,林晗已经不管不顾拽着沈婵走了。 跑出门,曝晒在阳光下,再远点是大片即将泛黄的绿茵。 林晗贴着同学耳边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人突然打闹起来,脸上是对他来说特别熟悉的笑容。 岑辰抿唇,镜片遮掩下的目光透出几分少有的烦躁。 他不知道林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以前很好哄的。 那时候她想尽办法的缠在身边,他偶尔还会嫌闹腾,会甩脸子发脾气,两人也经常会有口角。 一般负气个两三天就是极限,不用他特意去找,林晗自己会找台阶下。 有时候借口找江意浓,有时候就故意装病痛,可怜兮兮得一抬眼,他就一点办法都没了。 这样的相处模式是自小磨合出来的,从来没有人打破过这个平衡。 现在她却毫无预兆地跳出这个小圈,不管不顾在外乱跑,连拉都拉不回来。 女孩脸上的明媚笑容不再对自己展现,他突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就像被区别对待的委屈,明明跟所有人比他们的关系才是最亲近的。 凭什么突然把他划分出去? 4、4 沈婵要回寝室洗衣服,两人在岔路短暂分别。 教室里学生很少,零零散散五个指头就能数过来。 周斯忆这会在做作业,林晗过去时往他桌上瞅了眼,是上午刚下发的化学卷子。 他的字很漂亮,笔锋干净利落,线条清爽有力,跟现在默默无闻的他不怎么匹配。 林晗没话找话地说了句:“这会还在做作业,不休息吗?” 他头也不抬“嗯”了声。 “我中午都没见你去食堂,你吃的什么?” 周斯忆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没回答这个问题。 林晗在座位上坐下,见等不到回应,细细扫了一圈对方的表情,大概知道自己这会不太讨喜。 周斯忆这个人真的很难接近。 林晗得出这个结论后说不出是什么情绪,一边觉得毕竟是未来权力之巅的人,有点脾性也说的过去,一边又觉得这么臭的脾气,鬼才会喜欢靠近他。 将买来的羊角包塞一个到桌洞,剩下一个则放在了他的桌角。 随后跟其他人一样往桌上一趴开始睡觉。 笔尖贴着纸面滑动的动作顿住。 周斯忆瞟了眼桌角的羊角包,又转到前方趴着的女孩身上。 林晗很瘦,这会趴着透过薄薄的衣衫可以看到鼓起的脊椎骨,马尾落在一侧散在桌面上。 这人的刻意接近很明显,周斯忆自以为没什么东西可以吸引到旁人的注意,所以想不通林晗近期的所作所为。 那些自以为掩盖很好的偷瞄,以及校内佯装无意的偶遇,都充分说明着对方有所图。 可在他身上能图什么呢? 算了,时间一久总能知道她的目的。 而这天放学,林晗给出的羊角包最终落进了垃圾桶的嘴里。 沈婵家里有事,找老师特批了一张通行证,打算跟林晗结伴走。 恰好看到,忍不住说:“他那扔掉的玩意,跟你今天买的一样耶。” “是耶,可不就是我买的嘛。”林晗凑过去,对着没反应过来的沈婵说,“周斯忆好难搞,邻居家的鹅都没他难搞。” 沈婵默了默,“不是,你搞他干嘛?” “前后桌搞好关系,加上他脑子好用点,抄作业不还得靠他吗?” 这么一说就行得通了,林晗比她还不爱做作业,不过考试成绩倒一直在她之上,也多少是有点天赋傍身的。 两人一起朝外走,沈婵一边跟她说自己对周斯忆的了解。 一开始周斯忆去他们家买馄饨的时候也是冷着个脸不多废话一句,沈婵看在同班同学的份上会跟他打招呼,得不到反馈之后也懒得搭理他了。 转折点主要在他妹妹,有阵子是他妹妹过来买的,小女孩跟这个哥哥完全不同,开朗可爱很得旁人喜欢。 她也喜欢找沈婵聊天,聊得久了周斯忆就会找过来,后来就慢慢熟悉了些。 “不过小姑娘体质有点弱,经常生病发烧什么的。” 林晗听了一路,突然脑子亮了一下,“所以我想要跟周斯忆套近乎,得从他妹妹下手?” “不失为一个方法。” “这么任重道远的吗?” “那你再去找个捷径?” 两人闲聊着上了车,一抬头跟坐车尾的周斯忆目光撞个正着。 他总是默默的缩在一个角落,存在感低到忽略不计,偶尔扫到就是一种阴恻恻的感觉,好像在某个角落默默被他窥伺着。 走到车尾,沈婵拉着她坐下,跟周斯忆聊天,“今天还要去打工?” 周斯忆摇头。 “最近都没看到你妹妹。” “考试没考好,在家复习。” 沈婵一脸同情,“她之前跟我吐槽你布置的任务多,现在岂不是更惨了。” “还行。” 他话不多,但句句有回应,也不会让人觉得是敷衍。 这么看他也不是完全不会社交,只是面对林晗时总掺杂着不友善,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掰直。 林晗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独自琢磨。 车子一站站过,有节奏地短暂停靠,将车上的人送至目的地。 这次周斯忆没有在桃源居下车,而是隔了一站才起身往后门走。 她们侧身给他让路。 周斯忆的小腿撞上林晗的膝盖,她又用力往后缩,骨骼贴着肌肉隔着两层布料擦过。 林晗抬头看他,原本就低着头的周斯忆察觉到动静,也跟着看过来,视线再一次相撞,一个简单明朗,一个灰暗沉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味道,交缠在空中却产生了隐秘的拉锯。 周斯忆很快走了过去,单肩背着的书包在拐弯的时候毫不犹豫撞上了林晗的脑门。 她嗷了一声,立马捂住自己的额头。 其实力道并不大,比起被撞她更像是被吓到的,动静不由大了一些。 沈婵以为她要借题发挥,想都没想就开始助演,“周斯忆,无故伤人耶,你是不是要有点表示?” 周斯忆看向捂着脑袋发懵的林晗,“伤情很重?” 林晗本打算小事化无,但他这四个字出来明显带着讽刺意味,既然已经被人误解要搞事了,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自己。 于是她贱嗖嗖的点头,“有点。” “手拿开。” 林晗听话的把手放下。 她的皮肤很白,被公交车的白灯一照更有种失了温度的冷白,被撞的地方没破皮没见血,残留的红痕再慢点都将消失。 周斯忆不知所谓地看了她两秒,倏地弯腰凑近捞住她的下巴微微上抬,将她的错愕尽收眼底。 “我怀疑脑震荡了,要么去个医院?”他冷冷地扯起嘴角,眼底满是嘲讽的味道。 然而林晗最先感受到的却并不是对方的敌意,而是围绕周身的气流随着他的动作游荡时带起的一股味道,或许是洗衣液,也可能是沐浴露或洗发水,很清爽,适合这个季节。 她在这个关键时刻脑子不小心劈了叉,话不对题地说了句:“你身上好香啊,用的是什么东西?” 周斯忆愣了一瞬,紧接着撤手退回,方才泄露出的近乎威胁的气息一下收敛。 车子刚好靠站,他转身从后门跑下去。 公交车重新启动,晃荡着向前。 沈婵一脸佩服地看着她,刚才她都有点被周斯忆的样子吓到了,好像下一秒就会让人吃上拳头。 她感慨:“我承认你有点东西。” 林晗老实说:“我是真觉得他身上味道好闻。” 又一个休息天,林晗在房间里呆了半天,隐约听到程沐瑶母女的对话,内容不清晰,最近她没跟这人交流过,在学校碰见也是远远避开。 临近饭点时手机响了,是岑辰的电话。 林晗不想接,对方锲而不舍连打了三次,最后连江意浓都打了过来,这是重量级人物,她不敢得罪。 “江姨!” 传出一声轻笑,“你江姨没空,菜都做好了,赶紧来吃饭。有你喜欢的剁椒鱼头和可乐鸡翅,快来。” 林晗语气一下子冷下来,“我跟你说过周日有事。” 对面静了静,“不差这一顿饭,吃完了再说。” “还就差这顿饭。” “林晗!” 林晗直接掐断了通话。 岑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江意浓挂着碎花围裙,烫染过的长发只用一个抓夹夹在脑后,长相是属于江南的温婉,但是说话做事又很有北方人的豪气。 将最后一碗菌菇汤端出来,她看了眼呆站在客厅的岑辰。 “小辰,跟晗晗打过电话了没?” “打过了。”岑辰将其中一只手机的通话记录清掉,随手往沙发一丢,“她跟同学约着去图书馆做作业去了,中午过不来。” 江意浓蹙眉,“你在学校没提前跟她说吗?” “忘了。” “这都能忘?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对晗晗上点心,我把她当女儿看的,你要是没能力讨她做老婆,就好好把她当妹妹。” 岑辰皱了皱眉,“妈,我们才高中说这个太早了。” “我高一的时候就早恋了,到你们这一代退化成和尚了?” 岑辰暗暗叹了口气,对亲妈每一次的口出狂言都表示无可奈何。 林晗挂完电话后,就背上书包出了门。 钟婧和程沐瑶就坐在客厅。 “妈,她怎么每天都苦大仇深的?”程沐瑶疑惑地看着拽上的防盗门,“而且她现在进出房门都是锁着的,生怕有人进去的样子,也不知道在干嘛。” “翅膀硬了而已,总归年轻不会掩饰,你现在应该也知道了,过去她对你的好也不过就是假模假样。” 程沐瑶撇嘴,“可我是真心的呀,家里有个同龄好朋友多好,现在都没人跟我说话有时候也很孤独的。” “人家独生子女怎么办?你林叔叔反正也更喜欢你,你就当没有这个人就好。” 程沐瑶还想再诉苦,钟婧不愿在这种事上多扯,直接让她进去做作业。 前两天下了雨,今天出了太阳,但气温低很多。 林晗穿着紫色卫衣,黑色小脚裤,迎面风吹来感觉从肚子里灌了进去,冻得她一哆嗦。 揪住领口,连忙加快了脚步。 十一点半的时候踏入沈婵家的馄饨店。 几张小木桌全坐满了人,沈婵进出端盘子忙的脚不沾地,收银台还在不停播报外卖单。 林晗自觉到柜台后给她打单,并送至后厨。 沈母让她出去坐着,过来玩哪有老帮忙的道理。 沈婵进来恰巧听见,“外面全是人让她去哪坐啊,帮忙就当减肥了,等会你记得给她做份超大全家福馄饨。” 林晗跟着点头,“我偷偷学点技术,说不定未来也去开个店。阿姨我不要全家福,我只要香菇鸡肉馄饨。” 沈母笑说:“行,记着了。” 这一忙直接忙了快一个钟头才消停。 林晗跟沈婵面对面坐着,手上把玩着筷子。 “吃不够说,我再给你们下。这边还给你们准备了一份牛肉煎饺,我记得林晗喜欢吃。”沈母把碗端到她们面前。 沈婵把碗挪过来,“你倒是记得她喜欢什么,我还喜欢粉丝包呢,你怎么不给我?” “你哪只手断了?” “她两只手都断了?” 沈母直接一巴掌扇在了她背上,转头让林晗别客气多吃。 等人一走,沈婵吐槽,“你来了几次我妈都不知道亲闺女是谁了,上一次她还嫌我长的比你丑。” 其实沈婵五官长得还算周正,没有明显硬伤,只是短发看过去有点男相。 林晗建议她换个发型试试。 “可拉倒吧,换了发型我眼睛也没你大,鼻子没你挺,我妈依旧把你当宝,拿我当草。” 林晗咬了口牛肉煎饺,思考片刻后摇头说:“那就没办法了,姐姐天生丽质,某些部分确实很难被超越。” 沈婵二话不说踹了她一脚。 两人在这开玩笑,外面又有客人进来。 沈婵快速对林晗说:“你要等的人来了。” 5、5 周时微比她哥小三岁,今年上初二。 小姑娘顶着一个蘑菇头,圆不溜丢的脸上架着一副哈利波特眼镜,加之要比同龄人矮很多的身高,第一眼只感觉萌,很萌。 周斯忆这个阴暗批居然会有这么萌的一个妹妹也是万万没想到的。 沈婵拉开椅子让她坐,“你哥今天没关你啊?” “他今天很忙,没时间管我。”她笑嘻嘻地在边上坐下,“而且我已经做完作业了。” “吃什么?” “跟平时一样。” 沈婵扭头朝后厨喊:“一碗小馄饨,多加香菜,不要葱,再加四个生煎包。” 周时微看向林晗,林晗冲她笑了下,她也弯起眼睛。 沈婵说:“这位是你哥的前桌——林晗。” “姐姐好~” “好好。”林晗有种过年被要压岁包的感觉。 沈婵又说:“这个姐姐很好相处的,也经常来这里,下次一起玩。” 周时微点头,“这个姐姐长得也好看。” “啧!”沈婵瞅她,“我就不好看了呗。” “你是帅呀!”周时微夸张地抱住她,拿脑袋蹭了蹭她的肩头,“你是超级帅的姐姐。” 小馄饨和生煎包上来了,沈婵推开她的头,“吃你的吧,今天准备呆多久?” 周时微抓了抓自己的蘑菇头,开始放辣椒酱和醋,“吃完就走了,我哥可能会来查岗。” “你哥还特意跑回家查岗?” “不是啊,他会让清欢姐来盯我的。” 这是个陌生人物,沈婵也不认识,“这又是谁?” “邻居姐姐。”周时微开始埋头吃起来,“她可厉害了,我哥都听她的。” 呦! 这个姐姐不简单。 林晗眼睛发亮,“你哥还听别人的话吗?” “不能。”周时微摇头,突然神秘兮兮的左右张望了眼,好像周斯忆随时能从犄角旮旯里窜出来,压低声音对她们说,“我一直没敢说,但我觉得我哥喜欢她。” 林晗缓缓张大嘴。 周时微给了一个你们都懂的眼神。 林晗感觉自己挖到宝了。 这个宝说不定能让自己离狗腿子的身份更进一步。 后续闲聊中林晗成功从周时微的嘴里套出了他们家的住址以及周斯忆的打工地点。 他那个打工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打工,而是给别人做游戏代练,这个活需要熬时间。 高中生的时间本来就紧凑,这样的高压下还跑去做这个,挺不要命的。 周时微解释因为游戏代练相对时间自由一些,可以让他方便照顾家里,主要就是照顾她。 林晗问她:“那你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 “作业做完就没事干了,本来跟着网上在学钩织玩偶,后来发烧了一次,我哥就说是玩毛线累的不让我碰了,现在就很无聊。” 沈婵补充解释:“她是过敏体质很多东西不能吃,估计也是这个原因所以很容易生病,不能太累。” 周时微失落地撅嘴,低头继续挖她的馄饨。 林晗安慰她以后过来了提前说一声,到时候给她带好吃好玩的,还特意留了联系方式。 沈婵调侃:“为了抄作业你也真是下血本啊。” “一码归一码,主要这小孩看着有点可怜。” 林晗记得上辈子高考前夕周斯忆妹妹突然坠楼去世,之后他就消失了,等再出现已经成了任氏的接班人。 那时候她没见过周时微,听完只是唏嘘。 现在不一样,她见到了周时微,近距离交谈过。 虽然时间不久,但对这个单纯可爱的小姑娘有了初步印象,而她又是唯一一个知道周时微在不久的未来会发生意外的人。 这种感觉很微妙,有些说不出得难受,鲜活的生命会毫无预兆的消失,她甚至没法改变结局。 林晗在这一刻突然对宿命这个词有了新的理解,已知且存在的结局,便是宿命。 但如果有机会去改变呢? 就像上辈子她跟沈婵水火不容,眼下在她刻意的操作下提前成为了好友,蝴蝶扇动了翅膀,却并没有引发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一点或许放在周时微身上也可行。 “不要同情心泛滥,这可不是好事。”沈婵提醒她。 林晗回神,笑了笑,“好像对人颇多照顾的是你哦。” “我那是举手之劳。” “是,你最懂了,凉薄的女人。” 周时微走的时候多带了一份生馄饨,到家刚放进冰箱,就听见外面有人喊她。 “来啦!”她把冰箱门关上,扭身跑出去。 陈清欢已经走进堂屋,穿着米色开衫和白色半身裙,身段纤细漂亮,气质干净温和。 “听说你最近课业任务有点重哦。” 周时微指了指餐桌,上面摊着一堆学习资料,“已经做完啦,检查吧。” “我也不是故意要来盯着你,可不能怪我。” 周时微撇嘴,“知道知道,都是我哥干的好事。” 陈清欢走近了,笑着掐一把她的脸颊,“他也是为你好。” 周时微没作声。 陈清欢将手上的画册递出去,“不是喜欢画画吗?这本可以做基础练习试着画画看。” 周时微脸色这才好起来,用力抱了她一下就跑里屋去研究了。 天色黑透,周斯忆揉着脖子推门进屋。 把书包往桌上一丢,拐去卧室,黑黢黢的就开了一盏台灯。 周时微趴在那正专心临摹,听见动静头也不回地喊了声:“哥,我今天要吃红烧肉。” “嗯。”周斯忆薅了一把她的头发,“把背打直了。” 大半小时后,两人在木桌旁面对面坐下。 边吃边聊,周时微话多,一般都是周斯忆安静听着,偶尔点头敷衍一下。 他倏地皱眉,“林晗?她跟你说什么了?” “就说了她是你前桌,有时间来找我玩。”周时微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肉塞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满足,“我跟她又不熟,能说什么去。” “以后看见她离远点。” “为什么?这小姐姐长得漂亮,人也蛮热情,瞧着不差呀。” 周斯忆冷淡撇过去一眼,“狐狸精没一个好的,哪天把你卖了都不知道。” “你小说看多了吧。” 周斯忆脸色一沉,眼皮微微下压,拉直时会有一股狠劲。 每次看见他这副要刮人的表情,周时微都扛不住,立马认怂,“好吧,我知道了。” 饭后周斯忆收拾完,让周时微锁好门,便出了门。 这一片都是破旧的私房,二层小楼附带一个院子,像他们住的已经破烂的快成危房了。 二楼就放些不用的杂物,主要活动在楼下。 前后两排房子中间有一条极窄的水泥路,生活用水流经路两旁的凹槽,冬天还好,若是夏天整条路都会弥漫恶臭。 周斯忆刚要往外走便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斯忆。”陈清欢在不远处立着,找过来的时机正好,“晚上还出去?” “嗯,休息天时间宽裕一些,怎么了?” 自从来到这里,陈清欢是唯一一个主动帮衬他们的人,也就比他年长两岁,处事却很全面细致,周斯忆对她很感激。 “今天我在街上好像看到了周志远,不过离得远也不知道有没有认错,想来想去还是过来跟你说一声。”陈清欢神色有些担忧,“就怕他找过来,又给你添麻烦。” 周志远三年前欠了一屁股赌债,最后扔下他们两兄妹跑了。 讨债的过来无数次,威胁恐吓使尽手段,那阵子周时微被吓得大病一场,现在想来周斯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 但既然最难的都过来了,现在也就没什么好怕。 他冷淡地扯了扯嘴角,满是嘲讽意味,“他倒是还有脸回来。” “万一他找上你,可千万别接那些乱摊子。”陈清欢叮嘱他,“赌博改不了的,有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你别去管。” 周斯忆点头,“我还没那么傻,何况我也没钱给他。” 林晗回去时天已经全黑。 公交坐到小区门口,踢着石子往里走心里盘算后面要怎么在周斯忆那边继续刷脸,有存在感的同时还不能引起反感。 现在阴差阳错干的所有事好像都没有得到正面的效果。 费尽心机依旧原地徘徊的感觉并不好受,很有挫败感。 她想的出神,没注意周边环境。 等走进单元楼,胳膊肘被猛地拽住,大力将她拖进阴影处。 林晗吓得瞪大眼,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压在了墙上,抬头跟岑辰恼火的双眼对个正着。 这吊毛,发的什么疯! “手机给我。”他干净利索地下命令 “有病吧,自信给你开门了?”林晗被他一吓,现在又一激,脾气冲了上来,“你要不行摆个镜子自己照照,看看到底被什么玩意附身了,我好给你找道士。” “你去哪了?” “我爹还是我妈,需要向你汇报?” “我在好好问你,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可以倒立着跟你说话,想不想试试?” 岑辰气得脸都黑了。 因为傍晚打她电话发现被拉黑了。 这种待遇还真是前所未有过,第一时间跑林家找人,得知林晗还没回来就一直在楼下等着。 中间地愤怒疑惑不甘,再到眼下面对这个吃了炮仗一样的人,他想不到任何可以解决地对策。 林晗从来没有让他感到头疼过,可最近偏偏就是她让他头疼地要死。 岑辰眼中的恼火被溶解冲散,最终无奈化解成一句:“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6、6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林晗的脾性他最是了解。 小丫头有脾气,爱闹别扭,却也格外好哄。 什么时候这么难搞过? 好像换了一个人,让他看不明,摸不透。 岑辰闹心的看着满脸怨气的林晗,镜片后的双眼透出一丝茫然,又说了遍:“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林晗也觉得莫名其妙,她压根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不再主动往他面前凑,并且也识相的没再打扰他而已,怎么到这人嘴里好像她折腾出天了一样? 林晗忍着气将他的手扒拉掉,“我只是换了一波朋友,跟另外认识的人玩在一起而已,你既然不考虑早恋,就应该自觉跟我保持距离,而不是一天到晚上赶着来问我怎么了。” 通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两人的脸一下子落进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这话说的很不给面子。 而青少年时期的岑辰恰好又最是要强的时候,像一只河蚌被撬开一条缝,他下意识自我保护,找借口说:“我妈一直让我来找你,我有什么办法。” “你告诉她我们闹掰了,这辈子都好不了。” 岑辰的目光尖刺一般射向面前的阴影,冷笑了声:“天真,她脑子怎么想的你不知道吗?” 林晗默了默,点头,“也对,不让你做这个恶人,下次我找她说,让她以后别为难你,更别强迫你。” 而实际上岑辰压根没觉得为难和强迫,他是上赶着过来的。 薄唇蠕动着想要说什么,最后因为少年自尊选择了沉默。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明明之前这么要好,现在落得这么荒谬,他以为跟林晗还有比友人更亲的一层关系,现在想来是自己天真了。 态度已经摆在这里,他还是不死心地追问了句:“你打算怎么说清楚?” “借口难道很难找吗?诚心要远离你有的是办法。” - 月考结束后班级里气氛有点低迷,对着那些惨不忍睹的数字实在开心不起来。 林晗尤其如此,这学期以来排名一直在下滑,隔三岔五就要去办公室报告。 自己也是欲哭无泪。 太久没接触这些高中内容了,脑子也有些跟不上,她已经很努力了但是差距依旧不小。 她只能保证下次努力。 班主任屈指敲了两下桌面,“努力是必须的,但是成绩得拿出来啊,不能嘴上说努力,成绩滑滑梯是不是?” 林晗态度很好地点了点头,“我争取坐电梯。” “……”班主任好笑,“你得坐电梯往上,别又是往下,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高二到高三很快的,你还能浪费多久?” 林晗继续点头,“是的。” “错题去抄两遍吧,下周一给我。” “……” 林晗灰头土脸的从办公室出来。 她搭着扶手往上走,到一半看到了背着书包刚来学校的周斯忆。 这位今天难得迟到一节课,因为跟班级里同学交情不深,所以没有人知道原因,当然也没人关心。 林晗连忙几个跨步窜到他跟前,生生把人的脚步给截停了。 “周同学,你今天怎么晚这么多?” 她比周斯忆矮上一大截,这会微微歪着头,马尾垂在一侧肩膀上,白净的脸上只是简单好奇。 这种不谙世事人生顺遂没有坎坷到哪都人见人爱的人,懂屁个人间疾苦,哪怕了解一二也不会有感同身受,只会小心翼翼地目露同情。 这样的人为什么总是要来招惹他? 他真恨不得将林晗浸在自己的生活环境中,将她身上的纯净美好全都泯灭,露出人性最原始的本色。 他隐忍的闭了闭眼,最终将莫名狂涌的情绪压下去。 一脸不好惹地说了句:“让开。” “哦。” 林晗还是有点眼力见的,没跟他硬碰硬,往旁边侧了一步。 擦肩而过时目光捕捉到了周斯忆左手大鱼际上的擦伤,伤痕往上蔓延消失在秋季校服外套里面。 这家伙去打架了? 周斯忆眼下这种混不吝的模样,跑去打架不稀奇,还是很符合他气质的。 林晗看了眼时间,转头又跑去小超市,买了碘伏棉签以及创可贴,又用四百米冲刺的速度踩着铃声跑回班级。 把东西一股脑放周斯忆桌上,喘着粗气说:“等会偷偷上药,切记。” 说完连忙转回去坐好,任课老师同时拿着教案走进来。 周斯忆面无表情地看了几秒那个装着药品的白色塑料袋,最后塞进了桌肚。 课上到一半,班主任过来把周斯忆叫了出去。 “你不是会无故缺课的人,家里是出了什么事?”班主任大概了解周斯忆的家庭情况,知道孩子不容易,学习成绩又名列前茅,在学校也就尽量帮衬着。 周斯忆摇头,“不小心跟人起争执,所以耽搁了。” “你若是经济方面的问题,我可以……” “不是的老师。”周斯忆低声打断她,“生活开支暂时还没有问题,您放心,我不会耽误课业的。” 班主任看了他一会没再追问,只让他将请假条补上来。 周斯忆往回走,走廊的风吹过来,蹭得手掌有轻微刺痛。 他又想到了那个白色塑料袋。 到教室经过林晗桌旁时瞟了眼,不单卷子上画鱼,连课本上都在画鱼,这人是不是装了个鱼脑? 整一天林晗都安安分分地坐在位置上,偶尔跟沈婵飞几张纸条。 很快到了放学,等周斯忆一走,她立马往后瞅了眼他的桌洞,果然特意买来的东西原封不动的留在这。 顶着隔壁同学莫名其妙的视线,林晗手往下指了指,由衷说了句:“这人没良心。” 同学说:“辜负你了?” “是的,辜负了我的善良。” 林晗把东西掏出来,拎上书包也跑出教室。 几辆公交车前都晃悠了一圈,逮着周斯忆在的那辆走上去。 刚开始接近这人时还有些底气不足,现在练出了胆子,又或者习惯对方冷脸,没有之前那么不自在。 林晗顶着他意味不明的目光走上前,学着沈婵在他边上落座。 她做好了被赶的准备,但幸好周斯忆还没这么缺德。 陆续又上来几个学生,司机发动车子开出去。 车厢里静悄悄的,林晗用手指戳了戳周斯忆的胳膊,等人转头过来,压低声音说:“你怎么不上药啊?” 抬手把那些被落下的药品又递出去。 周斯忆没接,“不需要。” “我看你擦伤面积挺大的。” 他一脸不耐地扭头看窗外,抗拒的气息格外明显。 意料之中的热脸贴冷屁股。 林晗不再自讨没趣,见他书包朝这一侧,把东西默默塞到外面的小袋中。 紧接着挪去了前面的位置。 车子晃荡着往前走。 周斯忆看着玻璃窗上小小的一个角落,这一片被林晗的身影填满着。 到站下车后,他又看了眼远去的车屁股,随后走向对面。 沿街是露天移动摊贩,周边工厂加班结束过来的工人很多。 周斯忆很快穿过,绕开一个街角,在胡同中走向另一个小道。 他径自去了陈清欢的住所,她父母这个月是夜班,这会不在。 锈迹斑斑的院子大门留了一条缝。 他推门进去,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三间的小平房,中间堂屋亮着灯,周时微很快跑出来,陈清欢跟在身后。 “哥哥!”她跑到周斯忆跟前攀住他的胳膊眼巴巴看着,脸上还有些残留的后怕。 “你怎么样?”陈清欢上下看了他一圈,“身上的伤不要紧吗?” “没事。”他摇头,“那帮人后面没来了吧?” 两家离得不远,有点动静都能听到。 周时微说:“又来了的,砸了很久的门,哥哥,我害怕。” 到后面声音都染了哭腔。 陈清欢忧虑道:“估计一时半会都不会消停,你打算怎么办?” 清晨突然出现一帮讨债的人,讨的都是以前的债,应该是有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又找了过来。 周斯忆恰好准备出门,被堵了个正着,白白挨了一顿揍。 他低头安抚的拍了拍周时微,看不清表情,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这边应该很难住了,另外找个地方看看。” “短时间哪有那么好找,住外面也是一笔钱,你收入又不稳,撑不下去的。” “没关系,能撑多久是多久。” “周斯忆!”陈清欢拧着眉,“时微还这么小,你让她怎么办?” 周时微连忙表明态度说:“我不怕吃苦。” 周斯忆看她一眼,“我们只能住便宜的地方,环境可能会比现在的更糟糕,你看到我的时间也会更少。” “没关系的,我也能去赚钱。” 陈清欢依旧皱着眉,“你能赚什么钱?” “我去卖茶叶蛋。” “......”陈清欢叹了口气,“我能力有限帮不了你们多少,但是时微可以跟我一起住,一张床多睡一个人问题不大。” 然而周时微第一时间摇头,坚定地说:“我不要,我跟我哥住一起。” 两兄妹年纪相差不多,再加之没有血缘关系,住在一起其实很不合适了。 陈清欢还要说什么,周斯忆率先开口:“可以跟我一起,但今晚你留在这里,等我明天安排好住所,你再过来。” 周时微被吓得这会都还有些恍惚,不安的跟周斯忆对视,“明天真的会来接我吗?” “会的。” 她还是很不安,因为四年级的时候妈妈就是说了类似的话,结果再没回来。 五年级的时候,父亲也说了同样的话,也依旧再没回来。 她的成长似乎充斥着谎言,伴随着抛弃,一次又一次。 这个当下回忆又把她拽了回去,周斯忆的脸跟那两个人的重合在一块,接下来的又会是什么? 周时微不敢不听话,又不敢留下,突然低头呜呜地哭起来。 陈清欢安慰她一晚很快的,也就是睡一觉的事情,明天太阳照升,日落时就能跟周斯忆走。 她哭的很伤心,眼泪一颗颗往下掉,不得不拿下眼镜挂在牛仔背带裤前面的兜里,又从里面掏出纸巾擦眼泪。 只是越擦越多,越来越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周斯忆看了她一会,大概明白她是为了什么。 他说:“今天我还没找到住的地方,你跟我走就只能露宿街头,或者在网吧趴一晚,明天还怎么上课?” 周时微哽咽着说:“没关系的呀,我没关系的。” 三人在院子里干站了会。 陈清欢突然想起来,“我奶奶以前的房子空出来了,你们要住吗?就是前一个租客刚走,还没打扫过。” 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再怎么样也比露宿街头好。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些行李,立马搬了过去。 两间毛坯房,全屋整理完就剩了一张床,不知道之前什么烂了,空气中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拖了两次地都没有减弱。 借了一辆三轮车,把基础生活用品都带了回来。 时间一下就到了后半夜,周斯忆把陈清欢送回去,告别前再次跟她道谢并强调一定要按市场价收房租。 “房租慢慢来,你有钱了给我就行,不着急的。” 这问题上周斯忆不多做客气,只说:“今天辛苦你了,我先走。” “好,注意安全。” 到出租房时周时微还没有睡,她听到动静从床上撑起身,“哥,你回来了。” “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 周斯忆先去分隔出来的小卫生间简单冲洗了一下,回来在床边打地铺躺下。 周时微扒在床沿看他,“哥,过两天我去摆摊卖茶叶蛋吧,早上也能赚一点的。” “不用,你好好读书,轮不到你操心这个。” “可是我想帮忙。” “你听话就是帮忙,睡吧。” 周斯忆说完侧过身,直接背对她闭上了眼。 陌生环境地板冷硬加之空气中不散的味道,确实很难入眠。 周斯忆睁眼,窗户上一半玻璃贴了磨砂纸,被外头的光衬得一半清晰一半朦胧。 他盯了一会,忽然想起上午被林晗拦截的那一幕。 那张没被生活摧残过的脸,那么明朗闪耀,跟他所处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就像灰蒙蒙的雾霾中裂开了一条缝,让他得以窥见天光。 周斯忆又猛地闭上眼,想她做什么! 7、7 后面几天陆续把原先家里的东西搬过来,破破烂烂的毛坯房也逐渐有了些样子。 陈清欢还拿来了一瓶花香味的香薰。 周时微很喜欢这个味道。 生活虽然有诸多不如意,但时间依旧会推着他们往前走。 糟心的事情总会过去,所有的一切都会慢慢步入正轨。 很快周时微又变成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这个周末她又摸去了沈婵家的馄饨店。 摆摊卖茶叶蛋这事无疾而终之后,她又想到了来沈婵家端盘子。 她知道的餐饮店,并且还算熟悉的只有这里,别的地方她害羞,这边不怕。 听完来意后,沈婵愣了好一会才说:“这个……我要么跟我爸妈商量一下?” 周时微点头,力荐自己,“我会很勤快的,也不用花很多钱。” 沈婵跑到后厨告知父母周时微的诉求。 这边地方就这么大,近期都有听说周家的事,明白这俩孩子过得不容易。 已经作为父母的他们不可能拒绝。 因此周时微很轻易的就留了下来,周末用餐高峰过来帮忙,包吃给钱还日结。 她很开心,干活时勤快,小姑娘机灵嘴甜很得长辈喜欢。 林晗再摸过来时就没了用武之地,只剩下了闲聊。 周时微没心机,对林晗印象也好,近段时间的遭遇便一股脑的吐了出来,也算是一种情绪发泄。 林晗也就明白了那天周斯忆手上为什么会有伤,确实是打架了,就是胜负不好说。 “你们现在住的地方还习惯吗?” “还行吧,一开始住会有点害怕,现在好多了。”周时微摸了摸柜台上招财猫的脑袋,“希望我哥能发大财。” 饭点一过下午就没事干了,林晗也没心思做作业,想拉着沈婵去周时微家看看。 沈婵看神经病一样地看着她,“就一破烂房子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没事干就给我写试卷。” “你这个大好人的同情心呢?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啊。” “都花钱收留她了还要我怎么帮?” “这不是我还没出力呢,认识一场总要起点作用不是?” 沈婵皱眉。 林晗撞了一记她的肩膀,眉毛乱飞使眼色。 - 房子是真的很破,好在不至于四处漏风。 东边紧挨着河道,对岸那户人家养了鸭子,又没有设障碍,所以会过来溜达,门口零星有几滩鸭屎。 屋里收拾的很干净,哪怕只是毛坯,也点缀了一些温馨的装饰,比如暖色的格纹桌布,不规则台灯,卡通小凳子。 灶台,桌椅,靠墙还有一张床,应该是周斯忆睡的,另外一间关着门。 周时微见林晗在摸灰色小象的鼻子,“可爱吧,这个是清欢姐姐送我们的。” 林晗惊讶,“你哥女神?” “哈哈,对,就是我哥的女神,这个房子也是她奶奶的,现在借住给我们。” 沈婵说:“那女神岂不是更有魅力了。” “清欢姐姐人是很好的。”周时微让她们坐,还很懂事的要给她们倒水。 林晗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不喝水,就是过来看看,顺便想着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周时微还是给她们倒了水过来,笑说:“你们来坐坐就行,没什么可帮忙的,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我家都没什么人,现在你们愿意来玩我很开心。” 林晗心想,现在知道了具体位置,以后自己估计会成为这里的常客。 回去时沈婵问她来了一趟有什么感想。 林晗说:“感想就是苦难总是千奇百怪,我要不要买瓶酱油送给她?” “......”沈婵沉默了好一会,“你这礼物倒是挺新奇。” “我刚才看到他们灶台下面的酱油瓶快见底了。” “观察这么入微呢?你对周斯忆是不是有点过于上心了?” 谁吃饱撑着会想方设法跑人家家里,还能心细到发现酱油瓶见底?就只是为了抄作业这个理由? 骗鬼呢? 沈婵回忆了下周斯忆的相貌,这人长期冷着一张脸,五官就算长得再好,放到她眼中都是刻板模糊的,至于交情只能说淡如水。 “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否则实在难以解释她的行为。 林晗欲言又止两秒,“你不懂,他是个神人,抱紧大腿没错的。” “神不神不知道,但这腿是真的有点细。” 林晗点头,“还在发育阶段,我给你一句忠告,跟着他有好果子吃,未来你会谢我的。” “行了,陪你浪费了半天,赶紧回去做作业。” 只是做作业之前,林晗真跑去超市买了酱油,还有其他一些佐料和生活用品,以及部分零食。 沈婵不愿再陪着她发疯,先回了家。 林晗独自又去找周时微。 看见她大包小包拎回来的时候,周时微傻眼的同时还很忧虑。 “这不能收啊,我哥得骂死我。” 林晗给她出主意,“这些酱油啊醋什么的你就说是超市抽奖送的,这些吃的你藏起来慢慢吃。” “不行,不能白白拿你东西的。” 林晗给她洗脑,“我们是朋友了嘛,所以帮衬一下再合理不过,我还要经常来找你玩的,下次我们出主意一起帮你哥追女神。” 说完她贼兮兮的咧嘴笑,给了她一个“你懂得”表情。 女孩子就好八卦热闹,给人做媒这事放到十几岁的年纪也依旧很热衷。 周时微感觉一下就找到了知音,也跟着嘿嘿两声,开开心心收下了东西。 晚上九点多,周斯忆进门,打开点灯,先去看了眼周时微。 这会还没睡,穿着黄色的春秋睡衣在靠墙的木桌上画画。 周斯忆给她下周的零花钱。 “不用了,上周的还有剩呢。”周时微摇头,“我现在花销很少的。” 周时微是个懂事的孩子,以前也时有零花钱剩余的情况,周斯忆没做怀疑,让她早些休息便转身出去。 但很快又进来,问她家里添置的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包括但不限于调味品啊抹布啊垃圾袋什么的。 周时微按林晗教的说是抽奖送的。 什么奖这么好抽,能一抽一个准? 周斯忆盯着她看了会,眼见着周时微表情越来越心虚,问了句:“别人送的?” 周时微犹豫着点头。 邻里过来送些小东西的情况以前也有过,这次事情闹得不小,可能看他们可怜所以送过来也不是没可能。 周斯忆不太喜欢拿别人东西,因为东西不值钱,放到别人嘴里说出去可能又会是另一番面貌。 他感谢他们的好意,但更想安安分分的清静生活,少些闲言碎语。 周时微有些怯生地看着他,担心他突然发难,她不是会说谎的主,可能撑不过五秒就要把林晗给卖了。 林晗说要在周斯忆心中慢慢刷好感值,才有可能跟他成为朋友,从而有作业可以抄。 同样是作业渣的周时微实在太能理解她了。 “这次收了就算了,下次他们来送都推脱掉,或者直接装人不在。” “好的。”周时微暗暗松了口气。 周斯忆走到堂屋,往床上一倒闭眼躺了五分钟,又重新起来拿书包翻资料学习。 如此过了一阵子。 起先周斯忆没有察觉,后来周时微拒绝用零花钱的次数过高,并且时不时在她床脚发现零食残壳后,觉出了不对劲。 女孩子脸皮薄,他没有直接戳破。 又一个周末开始,他特意空出一天准备看看她到底在做什么。 周时微睡到七八点钟起来,先把家里收拾打扫了一下,随后出发去沈婵那。 接近十一点时开始在柜台出单收银,同时也会跟沈婵一起端盘子。 用餐高峰结束后就凑堆一起做作业,中途林晗过来把她们忽悠出去吃了点小吃。 气温已经降了很多,路过饰品店时三人还各买了一顶毛绒帽子,同款式不同颜色,走在大街上就跟三个神经病一样。 林晗嘻嘻哈哈地把俩人拉过来拍了自拍。 很奇怪,明明是三张同样青春明朗的脸,林晗的的笑容看过去就是格外的明亮肆意。 之后又回到店里一直到晚上,结束时沈家夫妇给周时微结款,然后林晗陪着周时微一起出来。 最近俩人狼狈为奸的次数多到离谱,友谊得到了升华。 周时微想请林晗吃宵夜。 这会时间才七点多,她们吃完馄饨也不久,其实肚子并没有很饿。 一商议撸串划算,稍微买点意思意思,满足了口欲也不会浪费。 她们分头行动,周时微去买铁板鱿鱼,林晗跑去买果茶,买完汇合往家走。 闲聊中得知下个月是周斯忆的生日,周时微问林晗意见。 林晗嚼着鱿鱼须想了想,“天冷了,买个围巾?你哥抽烟吗?” “还是学生呢,不抽,不过他好像也不用围巾。” “买了就会用的嘛,虽说不比北方,但偶尔零下的时候也很要命。” 恰好迎面一阵风吹来,林晗打了个哆嗦。 周时微咬着竹签在那看着她笑。 林晗凑过去抱住她的胳膊感慨,“晚上有点冷了啊,你下次出来也多穿点。” “你抄到我哥的作业了吗?” “没有,你哥这人太难搞了,有时间你多给我说说好话。” 周时微点头,又替周斯忆解释,“其实我哥这人就是慢热,熟悉了就好了。” 林晗都不想说,同学一年多,就算不怎么熟,也没到陌生人的地步是不是? 但这个人表现的还是像欠了他几百万一样,不知道几个意思。 很快到了家门口,林晗不打算进去了,从口袋里掏了两个发夹出来,一个是可爱的小毛球,一个是亮闪闪的水晶。 她把毛球先递出去,“这个是送你的,戴着玩。” 周时微捞手上薅了两把很喜欢。 林晗把另一个也递出去,“嘿嘿”两声,“这个给周斯忆,让他去送女神,就说是你帮他挑的,争取让你早日有嫂子。” 俩人头碰头嘻嘻哈哈了一会,正式告别。 林晗对眼下的进展还是满意的,周斯忆那边无从下手,就从周时微先来,跟妹妹打好关系,哥哥大腿还会远吗? 她美滋滋地往外走。 刚拐出院子,身前突然窜出一道人影,遮天蔽日的将她掩盖住,胳膊肘被用力一拽,身体不受控的撞在了石墙上。 力道不重,但还是有点痛。 “嘶!”林晗痛苦的皱了皱眉,刚要张嘴喊人。 黑影又蓦然俯身逼近,黑曜石般的双目冷冷盯视着自己,夜风拂过空气中又有了熟悉的味道。 周斯忆冷声问:“林晗,你到底想做什么?” 8、8 今天跟了她们一天,看着她们说笑瞎逛,可以看出都很开心。 但是他并不想见到这份开心。 从有记忆开始,他的人生都被破败狼藉充斥着,这种蒙尘的生活就不该是林晗这种人可以踏入的。 她就应该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领地,而不是摸索着来掺和他们的日子。 原本落在林晗胳膊上的手贴着身体上移,落在她脖颈处轻轻施压。 林晗困难的吞咽了下口水,“你这是想掐死我吗?” 天可怜见的,她这么一个大好人,这人怎么下的了手。 周斯忆倒是想掐死她,成天想着法的在他跟前晃悠,烦透了。 他用拇指轻轻压着对方大动脉,感受皮肤下的蓬勃生命力,那么温暖富有生机。 “以后别总在我面前晃。”他盯着林晗警惕又带几分茫然的双眼,“也别出现在周时微面前,你们不是一路人。” 前一句别在他面前晃,勉强听过算了,这后一句出来林晗就不满了。 就算面前的是未来大佬,也不能这么欺负人是不是? 林晗不管自己脖子还在他手上,皱着眉想不通地说:“怎么就不是一路人了?我跟时微处得很好好吗?玩的拢,聊得来,怎么放你嘴里就成这样了?” 周斯忆愣了一瞬,紧接着眼神更冷了下去。 “她是我妹妹,她的交友也要在我的允许范围内。” “你有毛病啊?地主家傻儿子吗?管天管地还管人交友。” 周斯忆不跟她贫嘴,“话已经跟你说过了,希望下次别让我再看到。” 松开她,往后退了两步,身影薄薄一片裹在宽松的校服中,有种轻轻一折就能碎了的错觉。 “以后别来这了。”他冷漠的抛下一句,转身就走。 林晗不服气,瞪着他的背影两秒,突然喊道:“喂,我打算下周来你家吃饭耶。” 不大的院子,围墙高高拢着,周边黑影重重,他站在最浓重的那片中微微侧身。 林晗很不要脸地说:“难得有同学来做客,你记得备点好菜。” 说完撒腿就跑,很快没了身影。 周斯忆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好一会,才开门进屋。 餐桌上的小台灯亮着,是每天给他留的灯。 将书包放到小凳子上。 听到动静的周时微从卧室出来,惊讶地说:“哥,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周斯忆轻飘飘掠了她一眼,却让周时微陡然屁股一紧。 自小相处到大,直觉告诉她情况有点不妙。 她小心翼翼走过去,在餐桌旁停下,手指发虚的搭着桌沿,开始回想哪里没做对。 不想还好,这一回忆发现近段时间自己埋了好多雷,随便一颗都能炸的粉身碎骨。 最要紧的是周斯忆最不喜欢她撒谎。 周时微眼神开始四处乱飘,自己把自己吓得越来越心虚。 “最近考试了吗?”周斯忆洗完手过来问她。 “上周四考了语文。” “我记得你英语没及格过。” “......我最近一直在背单词记时态。” “成绩烂成这样你还有心思去打工?打工好玩吗?” 周时微愣了半晌,终于还是被知道了。 不过下决定那会她就已经做好了被拆穿的准备,毕竟没有不漏风的墙。 她在紧张的同时也默默松了口气。 “我不是去玩的。”周时微抿唇快速看了眼周斯忆阴沉的脸,“我就是也想为家里做点什么。” “你这个年纪不需要考虑这些。” 周时微不服气地说:“你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三年前你就开始打工照顾我了,现在我也能帮你减轻负担的。” “你只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成天想着折腾就是已经减轻负担,你自己什么情况不清楚吗?”周斯忆被她搞得有点恼火。 他知道周时微的初衷是好意,但一个是她本身体质差,万一生病赚的可能都不够看的。还有就是他私心希望周时微不要跟林晗鬼混在一块,他们这样的家庭就该安安静静越独越好,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因此他说的并不委婉,也没给余地。 周时微一下就热了眼眶,满脸委屈得扭身跑回房间。 周斯忆没去安慰她,小孩子不听话,现在哭一场也好,省的再乱来。 他没吃晚饭,打算下个鸡蛋面吃。 在灶台看到那些新的瓶瓶罐罐,他忍不住怀疑这些是不是林晗出于同情买了送过来的。 同情这个词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感受过很多次,但他并不希望在这个人身上体验到。 身后又有了脚步声,是去而复返的周时微。 她手上捧了一个很小的零食罐,打开后是摆的整整齐齐的纸币,金额有大有小。 周时微挂着满脸泪水,委屈地叫道:“我没你说的那么没用,我有赚到钱的,而且他们都对我很好,不让我干重活,还包我中饭晚饭,大家都很好,就你在这边一直说说说。” 她越说越难过,直接成了哇哇大哭,还呜哇呜哇地喊:“我就是想帮你啊,连赚了钱还不敢跟你说实话,就是怕你骂我不让我再去。现在果然是这样,但我有什么错?林晗说的对,你这个人就是太难搞了!” 把零食罐往床铺一扔,周时微又跑回了卧室,这次倒没再出来。 被喊得嗡嗡响的耳朵静下来。 周斯忆转身继续去做他的鸡蛋面。 等一碗下肚,整个人都热乎起来,去卫生间洗漱,所有该做的事情都做完。 他躺进被窝拿过那只翻天的盒子打开,里面总共有四百来块钱,还有一些塑料做的很迷你的小玩意,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把盒子盖上放到一旁,找出试卷开始做作业。 第二天周斯忆起床做完早餐,照常去叫周时微起床。 很难得,这天在他敲门时已经提前起了,她推了把眼镜满脸的不自在。 周斯忆当没看见,只说过来吃饭。 周时微磨磨蹭蹭走过去,她其实一晚上没睡好,这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等脑子清醒一些后就感觉完了,但一时又拉不下脸去跟周斯忆求和。 桌上摆着咸菜肉丝汤年糕,舀勺猪油拌一拌,是她最爱的食物之一。 周时微坐下捞起调羹在那吃了两片,偷眼看对面。 周斯忆跟以往一样冷着脸。 做了一会心理建设,周时微喊他:“哥。” 周斯忆头也不抬,“嗯?” “之前不是清欢姐帮了我们很多吗?都没表示表示,我这里有个很漂亮的发夹,你到时候送给她。”说完从口袋掏出那只闪亮闪亮的发夹递出去。 周斯忆没接,她直接放桌上,加了句:“清欢姐姐肯定会喜欢的。” “先吃饭,上学要迟到了。” “好嘞。” 周时微埋头把早餐吃完,等周斯忆收拾完,两人一起出门。 学校在两个方向,到十字路口分别。 公交车站已经站了不少的上班族和学生,周斯忆背靠站牌,双手揣在裤兜里,其中一个装着那只发夹,指尖无意识在尖锐的纹路上磨蹭。 前一晚林晗对周时微说的话他有偷听到,知道这个发夹真正的作用。 好笑,轮的到她来指手画脚? 年纪轻轻正事没干几件,八卦凑热闹倒是在行的很。 他瘫着一张脸在心中默默吐槽,将林晗揉圆了在嘴里滚来滚去一点不消停。 公交车这时进站,下的下,上的上,挤得满满当当。 周斯忆刷卡完要往里走,一抬头跟后门抱着栏杆的林晗目光撞个正着。 冤家路窄,俩人心中同时冒出这四字。 林晗后悔了,她就不该因为少见到程沐瑶几分钟而提前出门的,坐车上学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上周斯忆。 想到昨天胆大包天最后挑衅他的那一幕,林晗尴尬的恨不得抹脖子。 她抱紧柱子目视窗外,好在周斯忆停在司机附近的位置也没再继续靠里。 挺好的,就这么泾渭分明吧先。 只是这种和谐在到达下一站时终结,周斯忆被上涌的乘客挤的不得不往里走,最终在林晗身后站定,踉跄一步被迫伸手撑在了林晗抓着的柱子上。 车子再次往前,闹哄哄的车厢内,林晗近乎窝在他怀中,还因不稳而不停地撞上他的前胸。 林晗皱眉尽量往前站,周斯忆垂眸看着她的发旋,脸色有些不自然。 又一站到达时,下车的乘客涌到后门,林晗被人猛地一撞瞬间就跌到了下面。 都是着急赶上班的,没人顾及她,连那句“抱歉”都好像是很远地方传来的。 林晗狼狈地“哎哎”两声,眼睁睁看着要被挤下车,后领子突然被大力扯住。 勒的她差点翻白眼。 车门关上,束缚的力道也跟着消散。 她坐在下面的台阶上咳了好几声才起身准备站回原位,车子再次启动前进。 车身剧烈一晃,她又一个没站稳猛地前扑,下意识伸手抓东西保持平衡。 周斯忆倏地扯住自己的裤腰带,忍无可忍地吼道:“林晗,你怎么回事?!” 9、9 “对不住对不住,真的对不住。”林晗连忙松开他,四肢并用地爬了上来。 顾不上窘迫,默默挤到边上,抱住了另一侧的栏杆。 她没敢看周斯忆什么表情,只听到零星的笑声。 心说这脸丢的有点离谱了,算不算旧恨加新仇? 到目的地车门刚开,周斯忆就飞了下去,很快把林晗远远甩在了身后。 教室里又是作业满天飞的情况,林晗刚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沈婵就叫了她一声,然后把帮忙买的酱饼丢了过来。 已经是半凉的状态。 林晗卸下书包,想起同车一路的周斯忆,合理怀疑他还没吃早餐。 毕竟方才多亏他拽了把领子,虽然后面差点把他裤子扯掉,局面是尴尬,但该道谢还是要道谢。 林晗扭过头去说:“亲爱的同学刚才车上真是谢谢你了,吃酱饼吗?我分你一半。” 周斯忆掀起眼皮冷冷盯了她一眼,依稀还能瞧出几分恼火。 林晗又默默转了回去。 周一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这次很难得的要跟五班一起上,男生已经在组织篮球对打了。 沈婵说:“女生好像要八百米跑。” “......”林晗生无可恋地说,“过分了吧,男生在那边玩,女生却要体测,太不公平了。” “活罪难逃,下周就我们爽快了。”沈婵挂在林晗肩膀上往操场走,“班长刚才在组织啦啦队给男生去加油。” 林晗没吭声,沈婵又说:“五班不是还有一个岑辰是你好哥们吗?你准备助力哪一方?” 林晗想也不想地说:“我长得像汉奸吗?你都说是五班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操场上站了不少人,爱表现的已经率先在投球,女生站在中间闲聊,岑辰在台阶那边时不时看一眼操场入口,有人跟他搭话也显得心不在焉,直到林晗出现他的目光才有了锁定点。 上课铃响后,两班各自报数,让男生绕操场两圈热身完就地解散,女生则分队开始体测。 林晗分在第二组,提前让沈婵跑完了等她,情况不对来扶她一下。 沈婵笑她:“人长得高高大大,跑个步怎么这么弱鸡?” “我最讨厌八百米。” “几分钟的事,坚持坚持就过了” 男生那边球赛已经进行一会了,围观的人不少,时不时发出一阵起哄声。 林晗跑过去时本来想看一眼有没有周斯忆,不过遮挡过多并没有看清。 跑第二圈时,胸口微微有些痛了,两条腿也重的抬不起来。 八百米对于不擅长跑步的人来说,真的是个大灾难。 她皱着眉,表情扭曲,跑道边上老师捞着秒表还在不留情面的计时。 沈婵坐在跑道内部的草坪上冲林晗喊:“加油,还有半圈!” 半圈也有两百米呢,加屁个油,命都快没了。 林晗想停了,半圈而已当不了英雄给不了奖励的,这么拼干什么。 操场前面是一条自东往西的梧桐道,这个季节树叶洋洋洒洒往下落,地上铺了一片。 在若隐若现的缝隙间林晗敏感地捕捉到一条人影,清冷冷站在树干旁,黑白校服跟金黄的背景形成鲜明对比。 我靠,鬼啊,站在这么个地方监视着她。 林晗头皮莫名发麻,脚下一软摔了下去。 沈婵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跑过去,不过有个人跑的比她还快。 第一时间冲到林晗身边,把人拎起来,上下扫了她一圈。 下巴磕破点皮,两只手掌也有擦伤,裤子膝盖位置磨了一个小洞。 岑辰表情有些不好看,“我背你去医务室。” 不由分说的把林晗往自己背上拖。 林晗这边气还没喘匀,浑身又酸又痛,还被岑辰用力拉扯着。 她疼的哈气,“不是,你干嘛呀!我又不是残了动不了。” 对方不配合,岑辰就没办法,耐着性子说:“破皮了,赶紧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我等会自己去。” 其他人也纷纷涌过来问情况。 林晗摇头表示没事,体育老师让她先休息一下,这次成绩作废,下周找时间再补测。 最后一句简直是个天大的噩耗,林晗听得都想哭。 岑辰盯着她破皮的手,“伤口有不少砂砾尘土,需要清理干净,医务室去一趟上个药会好的更快,你听话。” 沈婵也说:“去吧,时间久了就不好处理了。” 林晗扭头朝一个方向看,那里已经没了周斯忆的身影。 “走吧。”岑辰去拽她手腕。 林晗敏捷甩开,“我自己能去,别动手动脚的。” “行,我不动你。”岑辰软下态度,“你听话就行。” 林晗暗啧,这话听得他反胃,不过懒得给他太过反应。 往医务室走,岑辰跟她搭话:“听我妈说你前几天送了她一副护膝套,现在每天都戴着,逢人就夸,只要是你送的,她从来都当宝。” 林晗接了句:“所以送江姨东西很值得。” “送我就不值得,所以今年也就不来陪我过生日?” 岑辰的生日在十月份,往年林晗都会早早的做准备,喜欢他看到礼物时双眼温暖含笑的样子。 小时候可能是自己画的画,长大点就买精致的摆件,去年送的是一条格子围巾。 今年是第一次什么都没等到。 岑辰原以为俩人矛盾闹得再大,生日那天林晗肯定会出现,因为彼此的生日他们都不曾缺席过,自小到大十几年已经是刻在骨子里的默契。 可是林晗还是先一步放弃了,这种被抛弃的感觉很不好受。 喜欢与否不说,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吗? 岑辰面露复杂,“一定要这样吗?我们认识这么久,不至于因为那么点小事就连话都没得说吧?” 他声音很低,甚至带了些许请求。 岑辰没有上辈子的脑子,以现在的他来看事情确实不大。 但林晗始终记得撞破他跟程沐瑶搂在一起的画面,他没有一点心虚的表情,反而气急败坏的在那边控诉她,怪她多年不知收敛的骄纵,恨脑子小小无法在工作上提供支持,甚至下班到家连话都说不到一块。 在那个人嘴里,林晗真的是一无是处。 就像她的存在完全是多余,浪费粮食,占用资源,没有一点正向回馈。 那一刻林晗的世界彻底坍塌,她开始质疑自己的能力,怀疑自己的判断,重新去思考自己的处境,同时偏执的不肯就此放手让彼此都好过。 这也间接造就了后面的车祸。 若那时候格局大一些,也不至于沦落到车毁人亡的地步,不过眼下看来这也不算是件坏事。 16岁的岑辰脸上还没覆上面具,对人赤诚坦率,这是当初非常吸引林晗的一点。 所以她最开始的喜欢是没有错的,错的是被社会磋磨后的那个男人。 林晗盯着岑辰这张年轻稚嫩的脸,眼神又远又深。 岑辰问了句:“怎么了?” “我突然找到了答案,我最开始的选择其实是对的,我不该质疑自己,后面的一切并不是我的问题。”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可太优秀了!” 岑辰一愣,紧接着露出好笑的表情,附和着点头:“你当然是优秀的,漂亮可爱古灵精怪,谁都喜欢你。” 林晗下意识说:“你还不是不喜欢。” 因为不喜欢,勉强凑一对最后变成了怨偶。 所以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这不是一种失败的表现,而是放过自己的机会。 岑辰被怼的有些尴尬。 到医务室做了简单的清创上药,校医叮嘱不要碰水。 出来后林晗明显心情好了很多,岑辰也暗暗舒了口气。 他由衷地感慨:“你可总算不生气了。” “我本来也没生气。” 岑辰当她嘴硬不承认,笑说:“下次去家里吃饭可不能躲着我了。” “再看吧,我周末现在没什么时间。” “你周末在做什么?” “这你就不需要知道了。”林晗只是在片刻前突然茅塞顿开了而已,不代表跟岑辰还如曾经无话不谈的状态。 她认真解释了句:“以防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跟你说一下,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之前的表白你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岑辰嘴畔的弧度一滞,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模样,“不喜欢了?” “你又不是人民币,怎么可能一直喜欢。” 岑辰沉默,他不怎么相信林晗的说辞,因为她也曾说过自有记忆开始就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很多年,没理由短短几天又不喜欢了。 但是林晗的表情又实在太过坦然,增加了几分话中的真实性。 走到岔路,林晗打算去买瓶喝的。 岑辰让她去教室等着,他帮忙去买。 “不用,别人看见还以为怎么了呢,我自己去买就行,你赶紧走吧。” 林晗冲他摆手,径自一瘸一拐的往小超市走。 这会学生不少,有些还认识,撞见都很热心的问林晗怎么样,林晗举起双手踮起一只脚在那装可怜,逗得大家哈哈笑。 她买了三杯拿铁回教室。 体育课时过半,教室里学生也已经装了半满。 沈婵这会不在,她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桌子上。 随后走到自己位置上,从袋子里掏出另一杯放到周斯忆桌上,低声说:“请你喝咖啡,早上谢谢你啦!” 周斯忆在做题,闻言抬眸看她。 他的眼神很静很冷,漆黑的眼珠直直盯着你的时候,会让人有些发慌。 林晗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心说这人怎么这么记仇,大半天过去了还在这边拧巴。 周斯忆不冷不热地开口:“只要是个男的你都上赶着吗?” 10、10 这话说的就有点过分了,已经接近人身攻击。 关键是周斯忆这样冷淡的人,怎么突然会冒出这么一句。 林晗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误解?我给了你错误信息吗?” 同学们还在陆续进来,俩人的同桌这会也到了。 “林晗你破相了啊?”其中一位问了句。 林晗肤色偏白,五官秀气漂亮,脸上也没别的瑕疵,因此下巴上的擦伤特别明显。 她点头,“运气不好,经历了一波脸刹。” 转眼发现周斯忆的视线也落在自己下巴上,追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这样的说辞很伤人的同学。” “他说你什么了?” “说我看见男的就上赶着。” 同学瞬间就乐了,大爷似的一坐,“来,你对我上赶着试试。” “你有毛病啊!” 周斯忆突然把笔一扔,从座位起身,一脸二五八万地走了出去。 林晗瞪着他的背影,“都有毛病!” - 周时微还是想去馄饨店帮忙,在又一个周末到来时,她提前打扫完家里,然后主动跟周斯忆提起这事。 她紧张心虚,生怕周斯忆不同意又要大吵一架,关键很多时候她都吵不过,但打工这事她是势在必行。 周斯忆没有一开口就否决,而是问了她工作内容和时长,以及她在那边能提供多少价值。 最后他说:“你可以去打工,但心里要明白他们本身是不需要这个岗位的,只是在帮扶我们,所以自己要勤快听话,不要给对方增加负担。” 周时微在他松口的那一刻已经雀跃起来,后面叮嘱自然连连点头保证。 周斯忆看着她这没心没肺的模样,将前几天扔过来的零食盒递出去继续说:“既然是你自己赚的钱,就自己收着,不用给我。” “那不行。”周时微摇头,“我自己留点零花好了,剩下都给你保管,我自己收不好的,万一弄丢怎么办。” “那我先帮你收着,等你长大了一次□□给你。” 周时微凑过去一些,“哥,我是希望你不要那么累。” “我知道,实在要用钱了,我也会挪用,到时候知会你一声。” 周时微满意了,两人达成共识,这件事算彻底揭过。 至于那个林晗买来希望他送陈清欢的发夹,周斯忆只说已经丢进了垃圾桶,最后不了了之。 林晗身上的擦伤结痂脱落只剩淡淡白痕时,又一波冷空气南下,流行性感冒爆发,学校大部分学生都倒了下去。 程沐瑶很不幸也中招,整个人状态急剧下滑。 家里长辈在外省出差,老师只能来找林晗先把程沐瑶带回去。 沈婵跟林晗交好后已经知道俩人关系,同时也了解她们之间的一些矛盾摩擦。 沈婵这人护犊子,冷笑说:“上次你摔成那样也没见她有个反应,这会凭什么要你去照顾?” 林晗当然也不愿意,只是班主任亲自来找了,她也没办法推脱。 “她妈经常出差,可能不在,你有没有口罩?” “等着。” 沈婵跑自己位置从桌洞里掏了只单个装的医用口罩给她。 林晗戴好收拾完东西走出去,程沐瑶就在老师边上站着,耷拉着脑袋没有精气神。 班主任把程沐瑶的书包递过来,顺便嘱咐林晗自己也多注意点,别被传染。 两人往楼道走,程沐瑶在发烧,浑身没劲走不动,她瞪了林晗一眼,有气无力地说:“你不会走慢点啊!” 林晗快速皱了下眉,停下等她。 “我走不动了,你能不能扶我一下?”她又说。 林晗慢吞吞走回去,托住她的胳膊。 “你能不能用点力?”程沐瑶烧的双眼发红,呼出的热气快把鼻孔烧穿了,“我都跟你说了我没力气了。” 林晗对这人是生理性厌恶,是死是活压根就不想管。 然而年龄放在这,她的生活还充满很多限制,在没有彻底自由之前,该有的虚伪不能丢。 闭了闭眼,伸手用力搀扶住她。 程沐瑶瞬间把大半的重量都放她身上。 楼梯下的歪歪扭扭,两人身形相仿,林晗也不是多敦实的身子。 她受不了地说:“你就不能自己稍微站直一点?” 程沐瑶烧的头昏脑涨,情绪比较敏感,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满,又是难过又是委屈地说:“我在发高烧懂不懂?你以为我不愿意站直吗?你要不想管我就拉倒!” “我是不想管你啊,搞搞清楚是你过来找的我。” 程沐瑶噎住,又是气又是恼,换做平时早甩开她走人了。 可眼下她确实难受的厉害,确实需要林晗的帮助。 低头掉了几颗泪,随后稍微站直了些,将这笔帐默默记在心里。 出了教学楼风更大,程沐瑶被吹得脑袋发懵,吃力的套上外套兜帽,往外面走。 打车去的医院。 到处都是人,全是被流感打过来的。 程沐瑶窝在休息椅上。 林晗去的挂号排队,一个门诊排队排了快一小时才轮到。 关键是到她们了程沐瑶还不怎么想动。 为她服务这事本来林晗干的就不情不愿,现在见人还这么不配合,一下火气就上来了。 “你稍微快点,已经到你了,等过号就又要等,很麻烦的。” 程沐瑶不服气地看她,“大不了就再等一个,你吼什么吼,欺负我现在没力气吗?” “你脑子没烧穿吧?” “你几个意思?” 整个候诊厅闹哄哄,热空调开的很足,又闷又烦。 林晗克制着问她,“你到底还看不看?” “不看了!你不就盼着我死吗?好随了你的心。”程沐瑶说完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 周围全是病的半死不活的,但听到争吵声还是清一色扭头望过来看热闹。 林晗真是服了。 她心想不看拉倒,要走就赶紧滚。 但程沐瑶嘴上说的决绝,脚步是一点没动。 最后医生还是看了,特效药和盐水都用了,到家已经天黑。 林晗没有厨艺可言,家里有的就只有方便面。 烧了两碗,放了鸡蛋火腿还有生牛肉,再切点菜叶还是很有营养的。 结果两碗面上桌,程沐瑶一看又崩了。 “我生病成这样你居然就给我吃方便面?” 林晗拿筷子敲了敲桌面,“你要满汉全席?” “你几个意思?你故意的是不是?” 林晗服了,“大姐,有蛋有肉有菜够有营养了,你还要什么?” 程沐瑶看了她两秒,紧接着委屈到爆哭,在那疯狂控诉她的自私,从不甘不愿地扶她,到医院大呼小叫,再到眼下的方便速食,从程沐瑶嘴里滚了两圈吐出来,林晗简直要以死谢罪的程度。 “呵!”林晗冷笑了声,端着面碗回了自己房间。 晚上接到了林岩厉的电话,嘱咐她多看顾着程沐瑶一点,他们明天就回来。 果然是亲爹,平时屁都没一个,难得有点消息还是让她照顾别人。 林晗觉得又可悲又可笑。 程沐瑶最终还是不甘不愿的吃掉半碗面,又很惜命的吃了药,随后臭着脸回卧室把门甩的震天响。 人跟人的脑子不在一条线上的时候,就没必要放下身段去计较,因为没意义。 - 隔天下午,林岩厉和钟婧回来,第一时间去看了程沐瑶,很快又传出一阵哭声。 林晗的房门很快被敲响,林岩厉把她叫了出去。 钟婧还在程沐瑶房间,门打开着,程沐瑶对她的控诉传出来。 内容来来回回就那些,昨天林晗都听过一次了,只是今天又稍微添油加醋了一点。 有这胡说八道的能力,说明病的不严重,完全没有她嘴里要死了的征兆。 林岩厉看着无动于衷的林晗皱了皱眉,“毕竟住在一块,有个病痛了照顾一下是正常,我以为你多少会听话一点。” 父女俩面对面站在客厅,林岩厉有身高优势,脊背笔直身段漂亮,近几年事业上也颇有建树,现年近四十,一眼过去魅力却不减反增。 林晗长得像母亲,但气质更接近林岩厉,不说话冷眼看人时也有股清冷感。 林岩厉眯眼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看着林晗,“你在对我不满?” 她不应该不满吗? 面对一个对自己不管不问的父亲,除了按时的拨款感受不到丝毫亲情的男人,她还要表现得感恩戴德? 或许是的,有个跑掉的妈做对比,他好像显得也没那么过分了。 林晗懒得去跟他争辩,因为他们俩上辈子为了这些有的没的已经争吵过太多次,没什么意义了。 她朝里面看了眼,正巧跟钟婧嫌恶的目光撞个正着。 林晗说:“我从老师手中接过她,把她送去医院,又带回家,期间过程已经被她说完,看你们的模样也已经一边倒听信她的,我觉得没有再去解释的必要。” 她又转向林岩厉,看着他晦暗不清的表情说:“不知道的以为我想把她弄死呢,不过我看她倒是精神十足并没有马上要挂的样子。” “林晗!”钟婧在里面喊了声,“说话有点分寸,不要太过分了。” 林晗冲她笑了下,“不好意思,没娘教的孩子就是这副德行。” 11、11 林晗说完就走,没管他们什么表情,把后续要对准她的炮火一股脑关在了门外。 她走到书桌前,塞上耳机,难得专心做起了作业。 上辈子还会去计较一些亲情之类的东西,表面不在乎,心里还是会渴望。 现在不一样了,毕竟身体中的灵魂并不是真正的十六岁,已经过了那个敏感的阶段。 林晗再出去时客厅没人,程沐瑶的房门紧闭,不知道是不是都走了。 她没去探听,走去玄关换鞋,出了门。 已经过饭点,她肚子很饿,但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 最后去就近的便利店买了几串关东煮随便应付过去。 城市的夜晚刚苏醒,天气冷了很多,晚饭后散步的人依旧不少。 前面是条很长的健身步道,林晗没事干摸了过去,这一走就绕来绕去走了一个多小时。 步道尽头有家网咖,看见网咖名的瞬间觉得她跟周斯忆某些时刻还是很有缘分的。 这不就是周时微跟她提过的那家吗? 因为规模小位置偏僻,所以管的没那么严谨。 林晗做完登记,走进去。 环境分了无烟区,远远地看见周斯忆在最角落的位置,戴着耳麦玩地很专注。 林晗并没有过去找他,过来这里对他好奇是其一,更多的是心情不好也来消遣一下。 她的脾气其实很一般,所有的隐忍和包容都给了周斯忆,但这会她不保证自己还能保持理智和风度。 与其得罪人,不如别自找麻烦。 开机后找了部国外的综艺看,里面的人很玩的开,也没有包袱,部分片段很有笑点。 林晗看的很开心。 晚上十点多,周斯忆摘下耳麦,拧开水瓶喝水休息。 目光状似无意地朝林晗方向扫了眼。 从她走进这里的第一时间他就注意到了,起先还很恼火,以为她是来找自己捣乱的。 但似乎自作多情了。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键盘边缘轻轻敲击几下,重新戴上耳麦。 接近夜半时有人频繁按铃点餐,内部开始充斥这种泡面汉堡咖啡的味道。 周斯忆拉开椅子拎上书包往外走,经过林晗身边时看了她一眼。 整个窝在皮椅里,满门心思都在屏幕上,对周边的变化并不上心。 越过几步后,周斯忆的脚步蓦然顿住,他纠结的拍了两下自己的大腿,又后退回去拉开了林晗旁边的椅子坐下。 总归是心软的神呐! 林晗克制不住弯起嘴角,佯装惊讶地转头看他。 周斯忆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林晗连忙把耳麦摘掉,坐直了些,“你怎么在这?” “半夜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不想回。” “吵架了?” “差不多。” 周斯忆看墙上的挂钟,“我要走了,你打算网咖留宿?” 那肯定没法网咖留宿,先不说安全问题,她也扛不住。 林晗正想着怎么回复恰当,肚子非常合时宜的叫起来。 叫嚣的声音相当不给面子,周斯忆也听见了。 林晗连忙双手捂住肚子,尴尬冲他笑。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想吃什么?” 林晗意外看他,“你要请客?” 周斯忆冷淡地瞥着她,用一种懒得管这人,又因各方面考虑不得不管的语气说:“看情况吧,大餐没有,小餐考虑。” 林晗糟糕的心情稍稍得到缓解。 她阴差阳错进了这间网咖,本也没抱跟周斯忆有交集的希望,结果现在白白得一顿夜宵。 从中可以得出,周斯忆平时烦归烦她,但在一些特殊场所出于同班同学的情谊也不会完全不管。 林晗立马拿上卡跟着他走。 前台那边也有沙发餐桌,可以休息点餐。 林晗小声凑过去说:“我们不在这里吃,价格比外面贵多了,不划算。” 周斯忆没说什么,退完卡看她,“走吧。” “好嘞。” 林晗喜滋滋地跟上。 这个点外面马路已经没有行人,过往车辆也很少。 部分路口的夜宵摊客人还多,这边的店一般要在后半夜两点左右的样子收工。 林晗一点不客气,点了一份牛肉砂锅。 周斯忆后面跟了一句:“两碗,谢谢。” 门口放着一张方桌,现在冷了大部分都喜欢坐室内。 林晗嫌室内烟味重,所以坐在了门口。 方桌很小,意思意思的摆了两条凳子,给他们正好。 面对面坐下,林晗抽纸擦拭油腻的桌面,自己这边擦完殷勤地擦对面。 周斯忆没阻止她,低头拿出手机给人发信息。 等砂锅上时他才收回去。 林晗适时问了句:“你朋友都睡这么晚?” “客人。” 他低头拿筷子扒拉砂锅里的食材,一点点挑选着往嘴里送,每一口都像完成任务,而不是在品尝美味。 少年时期的周斯忆生活艰苦之外,好像没有目标,所有的一切都基于活着。 只是为了活着。 林晗没话找话地说:“你的客人多吗?” “还好。” “我能不能也靠这个赚钱?” 周斯忆抬眼看她,林晗微微歪着头,眼巴巴的好像确实是真诚发问。 他面无表情吐出一句:“你的脑子可能不够格。” “……” 林晗气笑了,“明明挺好一个人,偏偏长了张嘴。” 一碗砂锅入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林晗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 周斯忆付完钱回来,拎起书包,“走吧。” 夜深露重,街灯都像蒙着一层水雾。 周斯忆低头看坐那没动的林晗,催了声:“走啊。” 走去哪? 她并不想回家,那个地方像布满蜘蛛网的山洞,跨进去一步就难受的无法呼吸,尤其还有蛰伏的妖魔鬼怪在。 林晗看着他,“你开过房吗?” “……”周斯忆皱眉,脸色冷了些。 “我这个年纪是不是没办法去开房?但我实在是不想回家。” “开房你有换洗衣服吗?今天不回,明天回不回?还是打算酒店包月?你钱多没地方花是吗?” 他面无表情吐出一堆反问,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还全是给她洗脑的,关键说的都是现实层面的问题,她还真的无一能解决。 周斯忆压下语气,直接勒令,“赶紧走!” 林晗只能起身跟上去。 这会没有公交了,周斯忆站在路口叫网约车。 上车时周斯忆要去坐副驾,林晗一把拽住他,把人塞进后座。 他不耐烦的挣脱,退到门边上。 林晗无语两秒,跟着坐上去。 车子往目的地开,林晗转手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屏幕冲着他晃了晃,“我们加个好友吧,到家以后都报个平安。” 周斯忆抱胸靠着座椅,闭着眼睛说:“不用。” “那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安全到家会不放心的,何况还有前后桌的情谊呢,加一个也不要紧是不是?” “……”周斯忆索性直接不搭理她了。 林晗又抛了几个借口出来,甚至把跟周时微的交情都拉了出来,这人还是无动于衷。 啧! 前后两辈子林晗还没有遭受过这种待遇,不说多受欢迎,至少没见过冷脸。 在周斯忆这里却把一辈子的冷遇都受完了。 大佬的腿要么别抱了,啥玩意? 可想到家里的状况,她又满心不服,能想到降维打击她们的只有以后的任氏。 而任氏未来掌权者现在就在自己身边,这么好的机会多点磨练其实也说的过去。 她给自己洗完脑,重新放平心态。 听了一路的司机这时说起最近听到的社会新闻,说小女生现在独自出门不安全,变态实在太多了,有些就是单纯报复社会,自己过的不如意也不让别人爽快。 “是吧,我平时晚上都不出门的,就今天难得出来一趟结果到了后半夜,我们小区门口进去路还要走不少。” 闭目养神的周斯忆终于睁开眼睛看她。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看人时会有种洞悉一切的错觉,哪怕这会在昏暗的车厢内也不影响被看穿的感觉。 林晗咳了一声,没出息的又开始心虚,画蛇添足般加了句:“干嘛这么我,你是觉得我在撒谎吗?不信你等会进去看。” 周斯忆没搭理她这茬,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转向她,“扫。” 呦!脑子开窍喽! 林晗咧嘴露出一嘴白牙,狗腿样的扫完,“好噜好噜。” 他的头像是傍晚坐在马路边的一只毛绒小熊。 看过去有些治愈和温暖,跟他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朋友圈进去什么都没有。 - 到家后一片漆黑,无人关心她有没有回来,林晗也不介意。 给周斯忆发了条消息,随后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车子回程的路上,已经过了以往休息的点,周斯忆少有的觉出几分疲惫。 手机震了一下,他点开。 那个史迪仔抱着小鸭的头像发来四个字:我到家啦。 他没回,重新闭上眼睛。 半小时后,又发过来:你到家了吗? 周斯忆推门进屋,书包手机丢在床尾,先去冲澡。 一身疲惫洗去,舒舒服服坐进被窝,拿过手机看了眼,果然又屏幕上又躺了好几条消息。 -还没到家啊?你怎么这么慢? -到了一定要回我一下。 -……你咋回事啊?故意不理人是不是? 意识到不回一条,今晚大概率不会太平。 周斯忆:到了,睡觉。 第二天手机开机,他才看到林晗昨晚发的最后一条微信:好滴,晚安呀! 12、12 这次过后林晗跟程沐瑶的关系算是降至冰点。 此前若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在则是见不得人好了,哪怕没什么事都要给你搞点事出来。 比如突然少的鞋子,门口莫名其妙出现的软胶老鼠。 林晗在觉得幼稚的同时,又十分的窝火。 后来她特意跑了趟市场,在水产区买了一只牛蛙,让老板开膛破肚,然后拎着牛蛙尸体和内脏回了家。 趁人不在,一股脑全洒在了床边。 当天公寓发出一声划破天际的惊叫。 后来据说程沐瑶为此特意跑神婆那边去叫魂。 等再见到林晗,投过来的视线真是恨不得要把她吞了。 林晗只是要笑不笑地冲她挑了挑眉。 程沐瑶走近几步,咬牙切齿地盯着她,“我知道都是你干的,林晗这个仇我给你记下了。” “好好记着,千万别忘了。”林晗也走近几步,凑在她耳边说,“你能干的那些事在我看来就是毛毛雨,我可以比你恶劣千倍万倍,不信你可以再试试。” 林晗退开一些,迎上程沐瑶略有僵硬的表情,“牛蛙只是开胃菜,你若还想尝尝别的也不是不可以。” 笑话,前后加起来她的年龄比钟婧都大了,还能被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给吓怕吗? 理所当然的这一局林晗完胜。 她觉得蛮好的,就当给上辈子那时候的她捡回点尊严。 距离周斯忆的生日还有一周多。 周时微在纠结给她哥准备什么。 现在也是有小金库的人了,她觉得可以准备的稍微像样点,但要有实用性不然又会挨批。 沈婵说:“天这么冷,你给他买个黑色热水袋,很衬他的脸。” 周时微和林晗都沉默看她。 这会是吃中饭的时间,沈婵往嘴里塞了个包子,抬眼看她们,“咋啦?我说的不对?” “沈婵姐,你能不能稍微说的靠谱一点?” “大冬天抱个热水袋,便宜又实用,很符合你的要求呀。” 周时微不说话了。 林晗问她:“你自己心里有选项吗?” “想买围巾,但是清欢姐姐送过一次,没见我哥戴过。” 沈婵插嘴,“你哥肯定不喜欢这个清欢姐姐。” 周时微跟林晗异口同声:“不可能!” 沈婵看林晗,“你激动什么?到现在都没抄到周斯忆作业的人。” “……” 周时微说:“我哥对清欢姐姐可好了,你不懂。” 沈婵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准备不继续掺浑水。 下午闲下来,周林俩人准备出门买礼物。 沈婵跟周斯忆没交情,也没有攀交情的打算,不理解林晗的一头热,但尊重。 挥挥手手,把她们送走。 时间不多了,今天得把礼物准备好。 她们去了市中心的商场,大部分商店都在打折。 周时微跟着进来后有点拘谨,攀着林晗的胳膊说:“这里的会不会太贵啊?我没几块钱。” “不会,搞活动的衣服不贵的,先去看看。” 乘坐扶梯上到三楼,两人从东走到西,林晗给了几个选项,比如内衣套装、皮带、帽子。 周时微都摇了摇头,说是周斯忆用不上这些。 最后给他买了一件毛衣和冬季衬衣。 毛衣是蓝灰色,绒绒的质感,衬衣是粉格子的,内里有薄绒。 周时微买的很满意,平时周斯忆换洗的衣服来来回回就那几件,现在这样正好。 林晗则没想好,以她的身份给出去周斯忆大概率不会收,托周时微交出去就有价格限制。 外套或鞋子价格较高不在可选范围内,其他还有什么呢? 俩人随意地走着,每个楼层都逛了一圈,最后在一楼林晗看中了一款电动剃须刀。 这种东西好不好用的她也试不了,只是瞧着还行,外形跟常规所见的不一样,方形的比较迷你,甚至可以装口袋。 林晗将礼品袋递给周时微,“我的礼物就托你转交啦,不然你哥肯定不收。” 周时微犹豫,“那天你不来吗?” 倒是想来,但是怕被轰出门。 林晗说:“我还是不去气你哥了。” 周时微觉得自己亲哥还不至于这么难相处,她很喜欢林晗,有心想让他们搞好关系。 试着劝说几次,林晗都连连摇头,最终作罢。 生日礼物按理在生日当天拿出来比较合适,但衣服上身试过比较好,周时微担心后面有问题会无法退换,所以当晚就先送了出去。 是品牌服饰,周斯忆平时不穿,但认识。 凭周时微一个人是摸不到这种店去的,他不用猜就知道出自谁的手笔。 接过袋子把衣服拿出来,他不表态只是抬眼看周时微。 周时微被他盯得有些紧张,“不喜欢啊?” “衣服不便宜吧?” “还好啦,店里都在打折,我选择折扣力度最大的,所以不贵。” 周斯忆把衣服放回去,“谢谢,有心了。” 周时微放松下来,跟在他身边,圆圆的脑袋晃啊晃地说:“那你赶紧去试试大小,还有上身效果呀,林晗说了你穿这两件一定很帅。” “她挑的?” “算吧,她给了建议,我正好觉得也不错,所以买来啦。” 周斯忆看她,“你觉得也不错?” 周时微比他小三岁,思想上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审美喜好也完全不同,否则也不会把自己拾掇成个玩偶一样。 周时微“嘿嘿”两声,“那主要还是相信林晗的眼光,那个地方我都不熟纯靠她了。” 果然是这样。 他想着去倒杯水喝,结果周时微还跟在边上叨叨着让他去换新衣服。 被缠的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脱了校服外套,里面就一件薄薄的打底。 周斯忆直接拿衣服往上套,没开大灯只有小台灯发出暖黄色的光晕,蒙蒙的拢在他身上,连带气质都变得温暖几分。 周时微“哇哇”了两声,要拿手机拍照。 周斯忆阻止,“做什么?” “拍给林晗看啊,好好看呀。” 周斯忆轻轻抿唇,抬起的手顿了下。 周时微抓紧机会按快门,转手发了出去。 她很兴奋又催着周斯忆换另一件,依样画葫芦又给发了过去。 很快她反馈了消息,让周斯忆看屏幕,“我就说很帅吧,林晗都喊你男神了。” 周斯忆把衣服换回来,只是不冷不淡的让她赶紧去睡。 没多久他的手机也进来一条消息,林晗发的。 一张动态图,小粉猪转圈献吻,最后跳出男神好帅四个字。 周斯忆隐忍地闭了闭眼,手指长按猪头打算把这图片删掉,但迟疑一瞬后觉得没必要去计较这种东西又作罢。 林晗的消息紧跟着发来——下次穿白色吧,一定更好看。 - 周斯忆的生日很不凑巧在周四,对学生来说还是有点麻烦的,于是特意提前挪到了礼拜天。 说好了中午陈清欢掌勺,三个人开开心心吃顿饭。 陈清欢不知道送什么,往年给的也没见周斯忆用过,这次特意找时间去庙里求了一串檀木手串,主要也是为他保平安。 “这次可要好好戴着啦。”陈清欢冲他笑着说。 “再看吧,会影响写作业,不过谢谢。”周斯忆将东西收起来,转身问她,“最近忙吗?” 陈清欢高中毕业就没再上学,现在附近的一家私人小厂做文员。 “还行吧,就是工作内容有点杂,其他还好。” 周斯忆点头,“会冷吗?” “我开取暖器,老板没发现的时候偷偷的开。” 周时微这会跑进来,叫着要不要去买个蛋糕,总要有点生日仪式感。 小女孩求新鲜,花里胡哨的蛋糕最喜欢了。 但是周斯忆摇了摇头,嘱咐她不要浪费,蛋糕没什么人喜欢吃,只是追求个氛围没必要。 中午做了四个菜,又特意炒了盘面。 三人刚坐下,外面就有人喊:“清欢,你是不是在里面?” 陈清欢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周时微看向她,“清欢姐,这声音听着是不是阿姨啊?” 陈家夫妇就是普通的工人,文化程度不高,为人处世没那么圆滑,一件事从他们嘴里吐出来直白中还会带着尖刺,因此跟邻里关系并不和睦。 陈清欢落下一句,“你们先吃,我去看看。” 说完跑出去,外面很快传来争执声。 大意是这房子另外有人要住,没理由让给周斯忆俩兄妹,怪陈清欢耳根子软就知道吃里扒外。 周时微吓到了,一脸慌乱地说:“哥哥,我们要被赶走了吗?” “没关系,我来处理。” 院子里陈清欢被吼的满脸通红,双眼湿漉漉的已经快哭了。 陈氏夫妇男的比较老实,女的则干练精壮一些,这会目光对准周斯忆,语气略显刻薄地开口:“周斯忆阿姨也不是故意要赶你们,这房子我工友老早就说了要租,前阵子客人搬走,她那边租期没到所以才没过来,这会要搬了结果清欢说给你们住了,你说要我怎么给人交待?” 陈清欢扯着她袖子,近乎崩溃的喊:“妈,你够了!我已经给你解释过了,而且什么工友不工友的,你就是......” “你给我闭嘴!”陈母厉声打断她,“你才几岁?一天到晚就开始想男人了,你看中人什么了?不就那张脸吗?” 陈清欢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母亲,“妈,你在胡说什么啊!” 这对话内容越来越不堪入耳,周斯忆不耐皱眉,给了双方台阶,“我知道了,能不能再给我两天时间,我找一下房子。” 陈清欢倏地扭头看他。 陈母点头,“这个可以,但也只有两天,两天后我就带人过来。” 说完拽着不情愿的陈清欢走人。 - 桌上的食物已经冷了,他们也没了吃的胃口。 周斯忆背上书包准备出门,嘱咐周时微别乱跑。 周时微没乱跑,只是又去了沈家的馄饨店。 她到的时候,林晗跟沈婵两人难得在玩纸牌,吵的不可开交。 看见她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沈婵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给我们送蛋糕来了?” 周时微被问的想哭:“我们家被抄了!” 13、13 谁敢抄周斯忆家? 周时微难过的往她们身边一坐,然后将前后经过都吐了出来,最后还伤心的哭了好一会。 而林晗跟沈婵则从最开始的猎奇,到后来的离谱,再到窝火,最后就剩了同情。 两人对视了眼,林晗安抚地拍了拍周时微的背,“那周斯忆这会去哪了?” 周时微摘下眼镜用手指擦了擦镜片,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不知道,大概率去找房子了。” 沈婵抽纸给她,“用这个,房子一时半会的应该也很难找吧?” “还要看位置和环境,两天确实有点赶,明天又要上学。” 搞了这么一出,现在住都快没地方住住了,就更别说生日饭,这一天对周斯忆来说可能糟糕到无法用语言描述。 林晗看了一会垂头丧气的周时微,“房子的事情不好说,不过生日其实还可以补过的。” 周时微抬起红肿的眼看她,“啊?” 沈婵嘲笑她,“你别添乱了,这会还哪有心思过生日啊,来点实际的更妥当。” “怎么了嘛!”林晗不以为意,“生活不如意,还不能自己找点开心事啊,已经这么难受了干嘛非得钻在这个牛角里。” 沈婵摆手,一脸随你去死的表情。 林晗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当下跑回家去拿平板,然后带着周时微跑商都买装饰用品,最后又去烘焙店买了一个四寸小蛋糕。 周时微提醒她说:“我哥不爱吃这个,他会嫌浪费。” “他嫌归他嫌呗,我就买了,你开不开心吗?” 蛋糕很漂亮,上面铺满了水果还有可爱的装饰。 周时微没吃过这样的蛋糕,只是看着都让人心情愉悦,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林晗说:“这就对了,他不吃就不吃,咱们俩吃。” 东西买完直接回了家,沈婵本来也要来的,奈何突然长辈生病入院,临时跟她爸妈跑医院去了。 她们买了一堆气球和几个礼花。 房子都要还回去了,自然不可能装饰在墙上,林晗找出视频跟周时微一起做气球花束。 晚饭就中午的冷菜热了下勉强解决。 九点多的时候林晗让周时微去消息打探一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周斯忆回复半小时后到家。 - 林晗一边拧气球一边点头,“可以可以,时间来得及。” 周时微说:“林晗姐,已经很晚了,今天你别回去了跟我睡吧。” “你哥要骂我的。”周斯忆心中自己有几斤几两她还能不知道吗? “不会的,这么晚了回去多不安全,反正你书包也拿过来了,新的小裤和袜子我也有。” 这么一说好像是这样,要么摸个虎须试试? 林晗犹豫着点头,“行吧,但你哥要稍微有点那个苗头,我就马上走。” 周时微保证,“不会的。” 气球花束上缠好灯串,平板屏幕调出生日特效,两人躲在门后等待。 外面很快传来动静,等大门被推开。 她们猛地从门口窜出,平板上的生日祝福歌响起,礼花崩的满天飞。 周斯忆少有的被吓到,错愕的瞪着她们。 林晗跟周时微对视一眼,站他跟前硬着头皮晃啊晃的把生日歌给唱完。 灯串漂亮的光晕里,女孩脸上的笑容甜美又真诚,五彩碎纸洋洋洒洒飘落,停留在发梢肩头。 周时微把花束塞到他手中,“哥哥,生日快乐,这是林晗跟我亲手做的,做了一下午。” 气球花束很大,比半个人都大,周斯忆一只手都抱不拢。 很轻很软,还有很重的橡胶味,但是又有什么好像充盈了心脏,让今天的不愉快很轻易的消减下去。 周斯忆看着林晗,很认真地说了谢谢。 这态度让林晗有点受宠若惊,反过来又有点莫名尴尬,她干笑两声:“没事没事,其实也没做什么。” 家里有个汤锅,新鲜食材也有,最后弄了一锅大杂烩,里面还放了几块面饼。 汤锅端上来,蛋糕也跟着登场, 周时微乐滋滋插上蜡烛划火柴点燃。 随后两人都看向周斯忆,周时微说:“难得有这氛围快许个愿。” 周斯忆无动于衷,“我没什么愿望。” 是他会说的话,林晗一点都不意外。 她盯着那点火光,以前问她这个问题,答案永远跟岑辰有关,每一次的期待和悸动都跟这个人有关。 现在再来问的话…… 林晗很轻的嘟囔了一句。 周斯忆敏锐捕捉到,“你说什么?” 林晗说:“这愿望要是给我的话,我希望天天能有作业抄。” 周时微倏地瞪大眼,关于这一点她太能共情林晗了,再想到她这么努力到现在还没抄到周斯忆的作业,再加之明天就是周一,下午还在抱怨作业多,她有心想给林晗拉拉分,让周斯忆干点人事。 结果下一秒便听见周斯忆说:“这么说的话,我好像也有愿望了。” 周时微惊讶:“什么愿望啊?” 周斯忆看着林晗,微弱的火光里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类似玩味的表情,“我希望她永远没有作业可抄。” “……” 周时微第一时间叫起来:“哥,你这太过分了,哪有这样子的。” “说错了吗?抄作业难道很长脸?你俩都一样,最好别让我逮到。” “……” 这对吗? 这不对吧? 林晗感觉自己的世界要塌了。 她就是纯好心过来给周斯忆过生日,想着多刷刷好感,未来可以好办事。 怎么直接演变成给自己找了个教导主任? 到底哪一步环节出了问题? 林晗跟周时微同时沉默下来。 周斯忆拿小碗装好吃的推到她们面前,“吃吧。” 林晗勉强咧嘴,“谢谢。” 周时微想起还有个东西没送出去,跑卧室去找出来递给他,“林晗给你买的,这会正好人都在。” 周斯忆接过当场拆开看。 林晗包着一嘴的面含糊不清地说:“我也是第一次买这种东西,你将就着用。” 他点头,“挺好的。” 周时微往嘴里塞了块火腿肠,“哥,林晗今晚能睡我们家吗?太晚了回去不安全,让她跟我睡。” 周斯忆“嗯”了声,“随你们。” 吃完东西,收拾完残局,周时微先跑卫生间去洗漱。 周斯忆擦着手出来,抬头看见林晗眼巴巴瞧着自己,“有事?” “你房子找到了吗?” 周斯忆跑了一天,并没有什么太大收获,明后天就要把住所给解决掉,不是容易的事情。 见他不说话,林晗把自己带的平板递出去,“你先网上查查房源,挑几个合适的去看看再做决定。” 周斯忆擦干手指,纸巾丢进垃圾桶,转手接过她的平板。 “过几天还你。” 林晗笑了下,“没事,你随便用。” 这边没有无线,连的是林晗的热点,她没让周斯忆退出来,她流量多无所谓。 到这个地步了,周斯忆不会在这个事情上去争个什么。 他坐在床沿,随意翻看着网页,一边问林晗:“你这么大费周章的在我身边蹦跶,到底想要什么?” 这是困扰了周斯忆很久的问题。 上高中到现在同学一年多,前面一年话都没说一句,这学期突然转了性子往上凑,没点原因实在说不过去。 他不会自作多情到林晗突然看上了自己。 但一时又想不出别的原因,这个年龄段的少男少女最是春心萌动的时候,校内男女早恋的比比皆是。 周斯忆喉结滚动了下,抬眼看对面重复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而对林晗来说,这是个表忠心的绝好机会。 她认真且真诚地说:“我想跟你做好朋友,我想抱你大腿。” “……”周斯忆无声地注视她一会,“你再说一遍。” 林晗也不知道怎么去解释,她仔细想了想,肩膀往下一塌,“我就是觉得你很聪明,未来一定会过得很好,我想先买股做你的狗腿子,等未来你飞黄腾达时记得拉我一把。” 周斯忆蓦然觉出一股子憋闷,他也不知道自己希望从她嘴里听见什么,但绝不是这些胡说八道。 跟她对话简直是浪费时间。 很快两个女孩子结伴回了房,连带剩下半个蛋糕也搬了进去。 堂屋寂静下来,周斯忆靠在床头翻了很久的房源,挑几个记录下地址和联系方式后将平板放到一侧。 巨型气球花束靠墙放在床头,手一伸就能碰到,灯串还没关,看得人暖洋洋的。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出生日期,被周时微母亲带回的那天当做了出生,妇人在的时候每年这天会给他煮一碗面,三年前因受不了庞大的债务拖累离开后这碗面也就消失了。 他在这个破败的家庭里并没有过的很好,没有过快乐,也没有轻松,压抑沉闷是这个家也是自身性格的底色。 中午陈氏夫妇来闹这一场,他也没有感到生气,只有说不出的烦,就像夏季傍晚浮在空中密密麻麻的昆虫,挥几下很快又会聚拢。 整个下午到晚上都是这种理不清的厌烦,直到推开这扇大门。 世界突然变成了光怪陆离的彩色,心情瞬间被洗涤,在错愕中品出点快乐的滋味。 他又想起林晗乖巧讨好的笑容,在跟前举着平板一摇一摆的晃动,像个可爱的福娃娃。 伸手,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灯串。 其中一个气球突然爆破,“砰”一声将他拉回现实。 周斯忆抿了抿唇,最后关灯睡觉。 14、14 林晗已经很久没跟人一张床上睡过了,周时微这孩子又挺好聊,有无代沟先不说,隔着一个周斯忆,哪怕套信息都得好好的唠唠。 因此这一聊直接聊到了后半夜,林晗也大致知道了周斯忆在这个家庭中的生活情况。 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一些,并且刻苦很多。 但有一点他们是类似的,比如逃跑的妈。 第二天气温不高,估计天气也不好,整个房间都暗沉沉的。 林晗不认床,睡得昏天黑地起不来,她边上的周时微也一样,整个闷在被子里缩成小小一坨。 周斯忆跟往常一样准备好早餐,敲门让她们出来。 过了十分钟没动静。 周时微偶尔会起的晚,但也基本能踩着点出门,不成想多一个林晗变得更加困难。 他有心不想管,但看到那束立着的气球花又止住脚步。 耐着性子最后喊了声,没什么动静后直接推门走进去。 “唰”一声拉开窗帘,床上蠕动着的两坨都没法看。 周斯忆闭了闭眼,低声喝道:“五分钟后没出现在堂屋,书包给我去垃圾桶里找!” 林晗瞬间惊醒,只看见一道离开的残影,她抓了抓头发,转手往周时微身上一拍,催促说:“快起快起,你哥暴走了!” 两人手忙脚乱爬起来,洗漱吃早餐一通忙活下来,距离平时出门已经迟了十分钟。 今天上午周斯忆请假,所以林晗自己回了学校。 沈婵看见她第一时间凑过来问情况,林晗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跟周时微描述的大差不差,现在就看能不能顺利找到房子。 上午课过的很快,食堂吃完饭回来周斯忆已经在位置上了。 教室人不多,林晗凑过去问他吃了没。 “还好,不饿。”周斯忆没什么胃口,他口腹欲不重,三餐基本没按时过。 但林晗还记得他早上出门前稀饭都挖了没几口,这人是打算当神仙? 怪不得一米八多的身高却这么瘦,两颊都凹了进去。 她二话不说又跑了出去,回来的时候买了大阪烧和一瓶果饮。 大阪烧进过微波炉,路上特意塞在口袋里以免被风吹冷,这会还滚烫。 林晗将吃的塞他手里,“快吃,这一款味道不错,昨天中午我就当中饭吃来着。” 周斯忆盯着她被冻的微微泛红的脸颊,“这就是所谓的狗腿子?” 林晗一愣,紧接着没心没肺地笑说:“对呀,我要立志做你的狗腿子。” 周斯忆低头拆包装,脸上神情依旧冷冷的,“我看你能做多久。” 林晗双手捂住胸口,“请相信我对你的忠诚,只要你需要。” 下午上课后,林晗屁股抹油一样又开始小动作不断,跟沈婵在那来回传纸条。 这类动静常有,之前还被任课老师抓到过两次,奈何这两人不改。 周斯忆此前都是装没看见。 这次他微微蹙眉,眼神随着她们来回的次数增加而越来越冷。 指尖的笔调了个,轻轻戳在林晗肩头。 林晗第一次受到周斯忆的召唤吓了一跳,飞快转头用气音说:“怎么啦?” “上课时间不要开小差影响我。” “好的好的。”林晗连忙转回去端正坐好。 没多久她右手背后,指尖的小纸条蹦到了周斯忆面前。 周斯忆隐忍地吐了口气,只想到屡教不改这四字。 传纸条都传到他头上来了,前一句话是当放屁了吗?狗腿子就是这么当的? 连同桌都惊讶地望着他们。 周斯忆捞过来摊开看。 -搬家的时候我跟沈婵一起来帮忙~^_^ 字迹不算多漂亮,但落笔爽利干净,一眼看去还算舒服。 周斯忆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才抬头继续认真听课,手指则轻轻搓着纸条,没一会变成一截短短的卷纸,细细一根落在书页的缝隙中。 他上午跑了三个地方,各方面限制太多,只能在有限时间内尽快下决定。 挑了一套不到四十平的单身公寓,做了基础装修,所有家居用品需要他们自己解决,胜在便宜并且小区还算新。 房东原本要求半年起租,周斯忆交不出那么多钱,最后协商按季结款,然后水电另算。 晚课结束,沈婵跟家里串通好找班主任写了请假条,跟着他们一道走了。 林晗感慨:“叔叔阿姨可真开明,都不怕你胡来。” “信誉都是日积月累起来的,你以为十几年日子白过的?” “等会你多干点活,吃的这么壮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沈婵扭头就去掐林晗。 到地方后周时微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林晗跟沈婵马上加入队伍,听周家兄妹指挥各种打包。 他们搬到这边不算久,东西要比预期的少。 两小时不到就已经收拾差不多,林晗看眼时间十一点都还不到。 沈婵问:“新家距离这边远吗?” 周斯忆:“开车估计十五分钟吧。” 林晗双手叉腰:“那不远,要不要现在直接搬过去算了?省的一直惦记着。” 但是那边没床,这会搬过去睡觉是个问题。 周时微说:“没关系啊,我可以打地铺。” 她又转向林晗,“林晗,今天你还跟我睡吗?” 沈婵插嘴,“呦,昨晚你们还躺一块了啊?” 周时微弯了弯眼睛,“聊了很久的天,好开心!。” 周斯忆掏出手机叫货拉拉,随后通知她们:“三分钟后车子到,我另外叫辆滴滴送你们回家。” 三张惊讶脸,沈婵连忙说:“别叫车了,我爸妈这会店门还没关呢,我直接去店里。” 周时微则攀着林晗,“林晗,你今天还是跟我睡吧。” 周斯忆皱眉,“周时微,不要搞事。” 林晗也说:“我得回家洗澡换衣服,不然会馊的,不过我可以先跟着你们去新家帮忙,忙完了再回家。” “不用,太晚了。”周斯忆没有商榷余地地说,“车子我叫好了,先送沈婵回店里,再送你回家,这次很谢谢你们。” 他难得说了一长串话,沈婵跟林晗对视了眼。 沈婵说:“周斯忆我们是同学,而且认真算来也没做什么,你别这么客气。” 他没说话,电话恰好进来了。 他说:“车子到了,走吧。” 把林晗跟沈婵送到门口,周时微视线往边上移了些,然后惊讶地叫出声:“清欢姐?” 大门墙边的阴影处站着一个纤细的人影,正默默看着他们,听到周时微叫她,陈清欢走出来几步。 她勉强笑了笑,“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你等我一下。”周斯忆转向一脸八卦的沈婵和林晗,“你们先上车,别让司机一直等着。” 再迟个几秒这滴滴司机确实快要按喇叭了。 林晗跟沈婵有些遗憾的爬上车。 林晗激动地低声说:“亏大了,周斯忆的白月光这会过来肯定是要来说什么的,好戏距离我就这么几分钟差距!” 沈婵冷笑,“又天真了,周斯忆会让你白白看热闹?脑子简单的跟驴一样。” “……” 这边货拉拉的车也到了,周斯忆让周时微帮着司机先一起搬一些小东西,自己去跟陈清欢说几句话。 陈清欢能过来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这一次陈家夫妇把她的脸丢的已经没法看,正常来说都拉不下脸再过来。 可是不过来一趟,她心里又过不去。 陈清欢重重地吐了口气,“斯忆,真的对不起,我没……” “清欢。”周斯忆打断她,“不用道歉,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我很感激。” 陈清欢强忍着的眼泪缓慢掉下来,她狼狈的抹了把脸,也不敢抬头看周斯忆,“未来我还能来找你们吗?” “当然,我们的新家随时欢迎你。” 陈清欢这才破涕为笑,“到时给你们带乔迁礼物。” “其实不用破费,人来就好。” “要的,我就是想为你们做点什么,不然心里总难受。” 这话周斯忆没接,他说:“很晚了,先回去吧。” 陈清欢最后看他一眼,表情欲言又止,不过最终没说什么。 周斯忆回身进屋去搬行李。 周时微追过来问,“哥,清欢姐找你说什么啊?” “小孩别管,你只要记住她没有对不起我们就可以。” “这我当然知道,我没怪她。”周时微轻声嘀咕,“就是她父母这么难搞你们以后可怎么办?” 周斯忆皱眉,“你又瞎说什么?” “你不是喜欢清欢姐吗?我一直都把她当未来嫂子看的。” “周时微!”周斯忆警告她,“你再说一句试试。” 周时微连忙闭紧嘴,不吭声了。 周斯忆盯了她几秒,又问:“这些有的没的你跟别人说过吗?” 周时微迟疑着摇了摇头。 “说实话!” 周时微一脸心虚,“跟林晗还有沈婵说过,但我也有说明是我个人猜测,只是大概率这么觉得。” 这个晚上周斯忆没再搭理她,连带新家打地铺都是周时微自己默默搞定的。 15、15 林晗在这个家的自由度很高,并且是各方面的自由。 她完全没想到回去会有人等着。 开门看见客厅敞亮,林岩厉身着灰色衬衣坐在沙发上喝茶,他抬眼看时间。 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学校晚自习这么晚吗?” 林晗不懂他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不知道是要找碴还是做什么。 低头换鞋,揣摩着对方的态度走进去,“去同学家做了会作业。” “什么同学交情这么好?” “同班同学,她父母也都知道的,我可以把联系方式给你。”说着就要掏手机出来给林岩厉电话。 “不用,回来了就行,洗洗睡吧。”林岩厉搁下杯子,陶瓷白壁里面晃荡着绿黄色的茶叶,起身捞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走过来,“我就是顺路经过上来看一下,没什么其他事。” 林晗她对这个男人其实并不抱希望的,亲情什么的放在他们身上是奢侈品,但上辈子十六岁时她不明白。 “我想请教个问题。” “说。” “是不是我只要不死就行?”冷了热了,学习好坏,是否夜不归宿都不重要,只要这个名义上的女儿活着就行。 又或者连死亡其实也是可以接受的。 林岩厉穿好鞋子,面无表情地看她,“平时工作很忙,你这边的情绪价值我很难给到位,但是请你记住,你现在所拥有的是我赚回来的。” 说完利落开门走了。 林晗站在原地想了想,这是觉得她没事找事了? 也对,那话听着确实挺像没事找事的。 她嘲讽的勾了勾嘴角。 - 周家兄妹搬家后的其他琐事她没再参与,偶尔问起也只得周斯忆“都好”两个字打发。 沈婵告诫林晗别这么上赶着,心意到就可以了,过于热心并非好事。 按照周斯忆这种捂不热的性子,太过照顾反而是种累赘。 林晗仔细想了想,觉得这话还是蛮有道理的。 于是私人问题上就没再多打探,就上下课走动间会很有眼力见的给他丢个垃圾或者倒杯水。 不少人发现了林晗对周斯忆的谄媚样,不过都没往别的方面想,只觉得好玩。 可能是两人差距太远,不论是性格还是气质又或者是在班中的活跃度,周斯忆隐形到可以忽略不计,而林晗开朗外放, 她做什么都直白坦荡,哪怕是拍个马屁,完全没有暧昧的心思。 周斯忆仍旧沉默地做着题,背着单词,看着书,但也会开始喝林晗倒的水,衔一颗她塞来的巧克力,果腹的小面包。 潜移默化的改变林晗注意到了,心中暗自窃喜友谊的桥梁终于有了架起的苗头。 但有一点不好,周斯忆似乎在慢慢落实那天晚上他许的愿望。 看见她疯狂抄作业,一开始只是冷冷地盯她两眼,后来莫名其妙会吐出一两句类似“这种题用得着抄”“脑子够简单的”这样的话。 林晗第一次听见只是尴尬的笑,次数一多就感觉有点不太对了。 她问沈婵:“这人几个意思啊?是拐着弯别让我抄作业?” 沈婵头也不抬的说:“你把他想的真好,人是骂你笨呢。” 这样吗? 林晗不由想起上辈子周斯忆身边跟着的那伙精英,一个个精明干练脑子跟开外挂一样,同样是狗腿子她确实显得有点不太合格。 回到座位上,她扭头问周斯忆:“哪天你要成了上位者会选择什么样的人做下属?” 周斯忆翻了一页课本,冷淡地吐出四个字,“有脑子的。” 果然! 林晗意料之中的表情,同时又有种天塌了的崩溃。 这他妈是要逼着她上进啊! 心中惊涛骇浪,脸上波澜不惊,她默默转回去也掏出课本打算开始上进。 “林晗!” 有人忽然喊了她一声。 清晨的薄光打在走廊上,被柱子切分成几个区块。 岑辰站在其中一处,上半身恰好落在光晕中,身体轮廓有层模糊的金边。 不少人目光聚焦过去。 林晗顶着不少好奇的视线跑去门口,皱眉问他:“你怎么来了?” 这会时间紧凑,事情也多,怎么着都不该出现在这。 岑辰脸色不太好看,镜片后的眼神少有的失了温度,取而代之的是冷厉。 “前几天晚上你为什么后半夜才回家,你在干什么?” 质问劈头盖脸袭来,林晗懵了两秒,才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先不说她几点回家的,哪怕她一晚上不回家都跟眼前人没关系。 亲爹亲妈都不管呢,轮得着他来过问? 然而林晗这副无关紧要的态度一下就把岑辰点炸了。 昨晚跟家里通电话,听江意浓提了一嘴偶遇林岩厉的事情,从而得知林晗有一次回家居然后半夜了,这也就是正好被遇上,在这之前呢? 岑辰越来越看不懂林晗了,过去再是任性,行事上好歹有个度,现在好像野鸭子飞进树林,完全放飞自我了。 他不想冲林晗发脾气,耐着性子说:“高二了,你听话一点,叛逆不是挑这个时候。” “岑辰。”林晗认真严肃地看着他,“第一我没有叛逆,第二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什么叫跟我没有关系?你那......” “借过!” 突然横插进一道声音。 周斯忆从两人之间经过,面向林晗这一侧,微微向前倾斜的身体,带着皂香的领口蹭过林晗额前的碎发。 而林晗眼前能看到的是质感很好的蓝灰色毛衣领口,以及微微往上少年凸出的喉结。 他很快走过去,视线下落轻轻跟林晗的一撞,又转瞬移开。 林晗愣了愣,以至于没听清岑辰后面说的话,不过也不重要了,他的意见从来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她说:“没别的事我就先进去了。” “我打算下周申请走读。”岑辰看着顿住脚步有些惊讶望过来的林晗,“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家。” “我不。”林晗下意识拒绝,“我凭什么要跟你一起走,我不想跟你呆一块。” 岑辰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逼近几步,“容不得你说不,高三结束后你想怎么样我不管,现在你就是得听我的。” “凭什么?” “凭我们一起长大,凭我妈天天念叨着你!” 几个意思? 还是说江姨授意他这么做的? 若是江意浓的意思她得好好琢磨一下借口,以争取未来自己的自由。 林晗正想的出神,周斯忆又擦着她的身体快步转进教室。 林晗回神,连忙跟上去。 - 大佬喜欢有脑子的,为了以后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林晗也只能被迫变得刻苦起来,把早起的闹钟又往前拨了半小时。 导致后面上课经常打瞌睡,一个不注意脑袋就磕桌子上了。 沈婵笑她实在太拼了,何必呢,周斯忆又不是神仙。 林晗懒得跟她解释,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能理解她的,周斯忆在不久的未来或许真能成为她的神。 江意浓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林晗刚到家,确认她还没睡后特意拎着壶鸡汤粉过来了一趟。 林晗把人迎进来,亲切的叫了声江姨。 把江意浓叫的十分开心,招呼人过来坐下赶紧吃夜宵,等会她再带回去。 林晗自小吃江意浓做的点心长大,对方做什么也都会偏向她的口味喜好,因此每次都吃的很欢。 江意浓看着她明显瘦了不少的脸,暗暗叹了口气,委婉地开口问:“晗晗,最近上学累不累?” 林晗半张脸埋在碗里,瓮声瓮气地回:“累啊,做不完的试卷,背不完的东西,烦死了。” “都没点休息时间?” “差不多吧,不然作业做不完,江姨下次胡椒粉要更多点。” “好,下次给你放两勺,周末的时候来江姨家吃饭,我给你另外做好吃的。” 林晗吞咽的动作缓了点,“周末我要去同学家学习,可能就来不了了。” “哪个同学?我认识吗?” “沈婵,家里开馄饨店的,下次让她来这边给您瞅一眼。” 江意浓眉目间略有愁绪,“你一个人住这,我看着吃不好睡不好的,现在你岑叔叔也基本不在家,你要么搬过来跟江姨住怎么样?” “您别说笑了,好不容易把儿子送进高中可以放松,再把我拉过去您这日子又过不爽快了。” 此前江意浓就老唠叨天天要照顾岑辰起早贪黑烦的要死,巴不得他赶紧走人。 高中开学的时候别提多开心,还特意给了两孩子一人一个红包,让他们在学校吃吃喝喝玩的开心。 现在说要林晗搬过去,知道是出于好意,但她也不可能不识相。 江意浓过后又唠叨了几句,间林晗完全说不进后也只能放弃。 瞧着时间很晚了,她拎上保温壶准备走人。 林晗又叫住他提了一嘴,“江姨,别让岑辰走读,住校期间他的成绩在稳步上升,突然换环境不是好事。” 江意浓笑了笑,也有些无奈,“这孩子主意大,有时候想好了谁都拉不动,到时候再说吧。” 这可不能再说了啊。 岑辰要走读明显是要来堵她的,这日子还能好过? 16、16 周五晚上江意浓特意找岑辰聊了一下。 他刚洗过澡,头发半湿的耷拉在眉眼前,书桌上摊着各种练习册。 “在学习啊?”江意浓往那随意扫了眼,笑着又将目光落在儿子脸上,“也别太刻苦,成绩差不多就可以了,平时要休息好别太累。” 岑辰点头,推了一把眼镜看她,“怎么了?” 江意浓在床边落座,“你之前打电话给我说要走读,是什么原因?” “我不是说了吗?宿舍有点吵,晚上睡不好觉。” 江意浓陈述自己的想法,“我是觉得回家路太远了,现在这么关键,白白把时间浪费在路上,要么给你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你看怎么样?” 岑辰转了几下笔,思考她话中的可行性,很快否决:“还是回家吧,更有归属感一点,您上次还说不放心林晗一个人大晚上坐车,我正好跟她做个伴。” 听到最后一句江意浓好似窥探到一些岑辰突然想要走读的真正原因。 她笑的意味深长,开玩笑说:“嘴上总吐槽林晗幼稚不懂事,其实也挺上心的是不是?” 岑辰撇开头,有些尴尬,“也不是,只觉得她近段时间状态不太对。” 刻意躲着他也就算了,学校碰到打招呼也十分敷衍,并且有好几次他觉得这个人是厌恶怨恨自己的。 他不太理解林晗这种情绪是怎么来的,完全找不出原由。 “妈,您平时碰到林晗,她有说过什么吗?” “比如说呢?” 这很难有比如。 岑辰换了个问法,“就是有觉得她哪里跟之前不同吗?” 江意浓想了想,“更乖,更讨人喜欢了算不算?” 岑辰沉默下来。 为什么他们的感受是全然相反的? 所以林晗的敌意只单纯针对自己? 他不理解。 第二天早上,岑辰特意去了附近的早餐店买林晗喜欢吃的牛肉粉,想着如果没什么事上午带她去爬个山,再好好套她话。 找过去开门的是程沐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连忙请他进门。 室内开着地暖,餐桌光洁的像新的一样,程沐瑶将头发分成两束绑起搭在肩上,穿着粉色卫衣套装跟在岑辰身后。 岑辰转身问她:“林晗醒了吗?” 程沐瑶瘪嘴,“醒了吧,我也不清楚。” 这表情一看就不对,岑辰跟这人接触不多,印象里以前她跟林晗关系还可以。 他又问了句:“你们吵架了?” “算吧,反正是她莫名其妙抽风跟我不对盘的,至今我都不知道原因。”这事只要想起来程沐瑶就憋得慌,索性有明面上的矛盾也就算,这人脑子有病一样单方面就开战。 她起先还傻不愣登的去讨好,试图缓和关系,结果次次都被泼冷水。 直到现在同住屋檐下却不知对方死活的状态。 岑辰抓到了关键词,“你说她没有原由的就跟你不对付了?” “对呀,态度差的不得了,哪怕我好声好气说话,她也是一副杀了她爹妈的德行。”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程沐瑶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暑期快开学的时候。” 岑辰拧眉沉默了会,侧身避过她去敲林晗的房门,连着几下后没有反应,他又按了按门把手,锁了。 “没用的,她现在进出都锁门,也不知道藏了什么宝贝。” 岑辰没再坚持,朝玄关走,替林晗回了一句,“注重自己隐私没什么不好,哪怕在自己家。” “你……”程沐瑶张了张嘴要回过去,岑辰直接甩上门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往自己家走,一边把手上的早餐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掏出手机给林晗打电话,传出被占线的提示,连着打了几个都是这个回复后,他反应过来这是又被林晗给拉黑了。 日头高挂,冬季的阳光落在身上特别舒服温暖。 岑辰脸上的斯文褪尽,被气笑了。 - 林晗起了个大早跑沈家来找沈婵,没办法程沐瑶那鸟人只要在家,她就觉得透不过气,浑身不自在。 何况她们本身今天也是有任务的。 周时微在三人群中发布了通知,邀请她们俩周六中午过去吃饭,感谢前段时间给予的帮助。 去吃饭不可能空着手去,更何况是乔迁新居。 因此约好了上午去挑礼物。 华而不实的玩意不考虑。 沈婵买了个智能音响,说是条件怎么样另说,该有的娱乐不能少,音乐是最实惠的放松和疗愈,到家吼一声就能治愈到睡着——划算。 林晗对此不发表意见。 她好歹在周家睡过一晚,睡的很舒服,就是那个四件套质量不是太好,花色也不符合她的审美。 天气预报说下周还要去零下。 她晃悠一圈后挑了两款珊瑚绒四件套。 沈婵说:“你这勤俭持家的可以。” “比你的实用是不是?” “你要么再买两床被子?” 林晗张嘴就说:“......我又不是给他们布置新房。” 赶到他们所在的小区,刚下车就看到等在小区门口的周时微。 沈婵跟她开玩笑:“还带迎宾功能呢?” “要的要的。”她笑嘻嘻的跑过来挤到两人中间,一手挽住一个。 目光扫到她们手上拎着的大包小包,惊喜道:“都是给我们的吗?这么多!” 林晗学着她的口音说话:“要的要的,给你暖房呀!” 三人嘻嘻哈哈上去了,小区没有电梯,楼梯一脚一个印,平台上都是垃圾废纸,环境一塌糊涂。 好在只是住四楼,不至于太狼狈。 一进门,周时微就捞起门口的两个热水袋塞她们手里保暖。 周斯忆在厨房忙碌,听到动静扭头望过来一眼。 他没穿外套,只套了件黑色半高领,后面有个玻璃窗,这会逆着光看不到表情,只有高高窄窄的一条剪影,利落干净的竖在那里。 林晗说:“你哥不冷吗?” “他抗冻,习惯了。” 这话她没法接。 公寓面积小,一眼就能看全,普通的水泥地面不用换鞋,单人床跟餐桌间隔着一块木板,餐桌后就是灶台,所谓的厨房。 周时微自然睡卧室,物件摆放上也稍微考究一些。 现在问题来了,她们坐哪里。 这会坐餐桌旁有点挤,其他地方没有多余位置。 周斯忆的床那肯定是不敢坐的。 “去我房间玩吧,聊聊天。”周时微继续挽着两人拖进自己卧室。 林晗把东西放到墙边,拥挤的也就一个转身的位置,她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顺手抱住一只玩偶。 另外两个在捣鼓那只智能音响,等音乐顺利放出来,兴奋的嗷了两声开始轮番练嗓子。 林晗对这没兴趣,她更爱八卦,比如说搬家那晚出现的陈清欢。 她问周时微现在这两人是什么情况了。 “有些捉摸不透。”周时微挤在中间,翘起二郎腿,一手托着下巴回忆前后经历,“我感觉我哥这人有些自卑,可能觉得配不上清欢姐,所以警告我以后不许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但是前几天清欢姐过来了一趟,回去时我哥去送了很久呢。” “刚才外面柜子上摆着一个招财猫有看见吗?就是清欢姐送的。” 林晗安慰她,“没事,你哥以后会发大财的,到时候配谁都绰绰有余。” 沈婵哼笑,“神婆又要发威了,你要么给算算我什么时候发财?” “但清欢姐送招财猫是真的希望我们发财,以后能过得越来越好。”周时微说。 来别人家做客,她们三女生坐着闲聊,周斯忆在厨房独自奋战,好像不太合适。 但是厨房太小,几个人都去了也站不下,沈婵把机会让给林晗,毕竟这位很需要表现,尽管到现在她都没想通她在热心个什么劲。 林晗一点不推却,嘿嘿笑着走了。 周时微真情实感的说了句:“林晗怎么还在坚持啊?上次我哥都咒她没作业抄了。” - 厨房塞两个人就满当当了,左边灶台,右边水槽,再边上是一台小冰箱,瞧着也放不了多少东西。 周斯忆皱眉看着自告奋勇过来的林晗,将心中的怀疑摆在了脸上。 林晗保证:“没事,我能干活的,你说我干。” 她把自己的袖子往上扯了扯,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小臂,连着不沾阳春水的十指。 周斯忆默了半晌,抬下巴,“把那盘芋艿皮剥了吧。” “好的。” 从高压锅拿出来有一会了,入手依旧有点烫。 周斯忆传授经验,让她端起来先过一下冷水,剥好的用另外的干净盘子装,还指了指水槽边挂着的垃圾桶让她皮别乱丢。 他说一句,林晗点头应一声,是个非常听话的好学生。 周斯忆把人打发完也就懒得管她了,自顾自继续手边的准备工作。 中午会做两个硬菜,在来一些小炒,够几个人吃了,吃不完的可以晚上再热一下解决。 林晗歪着身子站了会,感觉不得劲。 试着挪到边上,弯腰,屁股一弹。 撞在了周斯忆大腿上。 “哎呦,不好意思哦。” 周斯忆忍耐着闭了闭眼。 17、17 中午饭吃的热热闹闹,结束后三人结伴出去溜达了。 不大的单身公寓霎时安静下来。 周斯忆收拾完厨房,擦着手出来,往床上一坐长长的吐了口气。 好半晌把扔在边上的热水袋捞过来,里面暖暖的还没冷透。 因为凑得近,晃动间有浅浅的清香散发出来,意识到这股气味来自哪里,周斯忆倏地僵硬住,有种隐秘的怪异爬上心头挠的人难受。 他从床上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灰色热水袋,方方正正最是简单便宜的款式,几分钟前它还窝在林晗的怀里。 她还评价了一句:“这个挺好用,都不会冷的。” - 周日晚上林晗端坐书桌前拼命赶作业。 今非昔比,为了自己形象她已经自食其力好几天,昨天放肆了些,今天就得付出代价。 江意浓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 林晗意外了下,“江姨?” “晗晗啊,明早我让小辰给你带鸡蛋饼,路上趁热吃别放凉了,要不要喝粥?我再给你装碗粥。” 林晗一个晴天霹雳,抬手抓上自己的脑袋,“不、不是,江姨,岑辰还是走读了?” 江意浓在那头笑了声,“他担心你一个人不安全,我心想这样也好,你俩自小在一块惯了,就这样吧!” 林晗暗啧,有心想找理由再让江意浓给岑辰去洗洗脑,江意浓先开口让她早点睡觉,随即挂了电话。 若没有旁人的参与,只是应付岑辰,她完全可以肆无忌惮不用考虑太多,可江意浓一个电话过来,提前告知事项,那么她就算有心想跑路都得掂量一下。 岑辰怎么样可以不管,但不好让江意浓难受失望。 隔天闹钟响起,林晗拖拉着起床,还没拾掇完就有人敲门。 她将嘴巴里的牙膏沫吐掉,用水抹了把脸,擦干后转身出去。 门口站着一身校服的岑辰,手上拎着一只一次性保温袋,温柔的眉眼轻轻下垂落在她身上。 这样的眼神就好像自己真的被他珍视着一样。 林晗曾经就是这么自作多情了很久。 她侧身让他进去随便坐,又进房间去换衣服,将前一晚的课本资料塞进书包,拉链一扯拎着走出来。 岑辰坐在餐桌旁,长腿交叠在看手机,搁在桌上的保温袋已经被拆开。 他说:“把早餐吃了再出门,可以热乎一点。” 时间还有剩余。 林晗坐下,把书包扔在脚边。 鸡蛋饼材料很丰富,有素有荤,颜色搭配的也很漂亮,挤了很多林晗喜欢的沙拉酱。 中间涌出来一些,她吸吮两下,嘴角染上了酱渍。 岑辰无声笑了笑,抽纸伸手过去想给她擦掉。 “我自己来。”林晗脑袋一撇,截胡住,接过纸巾随便抹了两下,手指一松,纸团孤零零落在一侧。 岑辰无意识的搓了下指尖,闲聊一样问她:“昨晚作业做到几点?” “没去看,应该没有太晚。” 脾性双方都了解,岑辰叮嘱:“少抄作业,这个时候稍微努力一下,等高考结束后再放松也来得及。” 这话他过去没少说,林晗都敷衍了事。 这次也是不冷不淡的“哦”了声。 岑辰安静看了她一会,开口建议:“休息天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不去。” “学习需要氛围,去图书馆能更专心点,家里......或者你来我家也行,好吗?” 林晗掀眼看他,男孩镜片后的双眼清澈真诚,倒确实不是嘴上客气。 她垂眸将最后一口鸡蛋饼塞进嘴里,保温袋转手折了几折丢进垃圾桶,摇头含混说:“不去。” 拎起书包,站起身,“走吧,要赶不上公交了。” 江意浓的鸡蛋饼很好吃,林晗很喜欢。 但在出门走进电梯后,她还是提了一嘴,“明天别给我送了,早餐我自己解决。” 岑辰看着上方跳动的数字,目光轻轻往她那边落了一下,“我妈反正也要给我做,多一份顺手的事。” 中间又上来一家三口,小朋友应该还在上幼儿园,背着小书包,脖子后挂着汗巾,胸前是只大水杯,脑袋还有一顶小帽子,牵着妈妈的手在那讨价还价能不能买巧克力。 林晗靠在了后面的电梯壁上,岑辰看见伸手过去隔了一下,“有点脏,别碰到。” 是有点水渍,但不是很明显。 林晗连忙站直。 岑辰的手放在她书包最上端,回落时幅度没把握准,指尖拂过了她的后脖颈。 衣服穿的半高领,冰凉的指尖在温热的皮肤上一触,巨大的温差让林晗瞬间缩脖子。 她扭头惊讶地看向岑辰。 他眼中含了笑意,“抱歉,不是故意的。” 林晗往旁边走了两步,没接话。 天气冷,地面部分路段有了薄冰,绿化区的草尖染着白霜,放眼望去感觉更冷了。 公交站牌下立了不少人,一阵风刮过纷纷原地转圈或跺脚。 岑辰低头看蔫吧的林晗,掏出手机,“叫车走吧,不等了。” 林晗眼珠子一转,不冷不淡地“哦”了声。 车子过来还要五分钟。。 公交车恰在这时候晃荡着过来了,一边下,一边上。 林晗往前凑了凑,随后顺着人流突然挤了进去。 她扭头回望一脸错愕地岑辰,挥手:“我想起来要跟沈婵同趟车走,这次就不陪你等啦。” 公交车门缓慢关上,满满当当一车人。 林晗抬手拽着吊环,又朝窗外看去。 招牌下剩了寥寥几人,岑辰站在原来的位置,少年挺拔的身躯包裹在黑白色的冬季校服中,投过来的目光不再带有情绪,显出深渊一般黑沉的色泽,漂亮的唇形微微拉直紧绷。 玻璃窗分隔的区块将他的身躯迅速掩盖,转眼消失在视野中。 - 林晗双手插兜跑进教室,沈婵还没来,但周斯忆已经到位置上了。 室内白炽灯落下冷光,将少年冷峻淡漠的侧脸照的分明。 林晗心里一咯噔,剩下未完成的部分作业不好赶工了。 横穿两个小组,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拉开书包拉链一边往外掏作业,一边扭头跟周斯忆打招呼,“你怎么来这么早?吃早饭了吗?” 周斯忆在做习题册,闻言头也不抬地说:“吃了。” 他专心看着页面上的化学题,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薄薄的一片灰影,鼻梁中间略有起伏,左手抵着线条凌厉的下巴。 心无旁骛做题的周斯忆像筑起了一个无形的结界,连那份平日里的疏冷都划在里面,显得不那么有距离,但也不忍心去打扰。 林晗心说真是个好机会。 她默默掏出还有大片空白的卷子,扫视一圈后跑向了距离最远的学委——顾颂。 顾颂不是本地人,长着一张很可爱的娃娃脸,因为脾气很好所以跟班里同学关系都不错。 林晗跟他没说过几句话,认真说起来并没有交情。 因此这会突然找过来,顾颂表现得很惊讶。 林晗冲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学委,我有很多题不会做,所以想来请教你。” 顾颂还是愣愣的,揉了下鼻子,摸不着头脑地看向她。 “你这些都做完了吗?”林晗把几张卷子一铺开,“这些都做完了吗?” 顾颂点头,“你居然空了这么多?” “你的拿出来给我瞅一眼。” 顾颂扭头把压在书本下的卷子抽出来,然后开始挑挑拣拣。 “算了,你还是都给我吧。”林晗嫌他磨蹭,一把抽过来,直接翻开了找自己要的答案。 教室人渐渐变多,沈婵从窗口经过看见埋头苦干的林晗惊讶了下,扒着窗户问:“你怎么跑这来了?” 林晗快速看她一眼,继续干活,“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找学委帮忙来了。” 沈婵又颇感惊讶的看向顾颂,顾颂帮着林晗解释,“她来找我问题目。” “问……”沈婵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正复制粘贴的试卷,“题目?” 顾颂尴尬地咧了咧嘴。 沈婵走了。 林晗中间抽空冲着顾颂解释了句,“这作业等会要交,我先做完,过后不懂的再请教你可以吗?” 可以吗? 顾颂怀疑过后她应该不会想要知道解题步骤了,但还是好脾气地点了点头,“好的,你上面一题抄错了。” “我知道,我故意的,正确率太高就露馅了。” 顾颂受教的点了点头,“理解的。” 抄的差不多以后,林晗松了口气,又生怕发现端倪,她做贼心虚的往周斯忆方向看了眼。 隔着憧憧人影,好巧不巧跟他冷淡的视线撞个正着。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望向这边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明明他还什么都没说,也没任何表态,但就是莫名后背发凉。 林晗瞬间转开视线,低头扒拉几下找出一道大题,诚恳地问:“学委,这题怎么做来着?” 顾颂沉默了下,“……这题我也没做出来。” 18、18 各科代表开始收作业,每组收下来都跟缺牙漏风一样,全是讨价还价。 林晗跑回自己位置,将试卷稍作整理,保证每一份都能及时上交。 课代表新奇地瞧着她,“林晗今天表现可以啊,又是谁的功劳?” 前桌扭头看过来,“你文言文那张全做完了?” 伸手就扒拉,“借我看一下。” 林晗下意识抬了抬手,“小心点,你别给我撕坏了,等会上交的时候连带我的一起拿过去。” 对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距离晨读还有时间,林晗捞过自己的保温杯,打算去前面饮水机接水。 起身时顺手去拿周斯忆的杯子。 “不用。”他先一步挪位,低沉的声线撞入林晗耳中,带着隐约的抗拒。 右手拢在杯口上方,指尖围成一圈固住杯口。 他没抬眼,视线落在英语单词页上,除去平常的冷漠,此时还有一种很浅的敌意,专有领地被侵犯,触碰底线后发出的警告。 这种待遇林晗已经挺久没碰到了。 林晗探究地盯着他,片刻后歪头凑近,“你昨天游戏没打顺利吗?” 周斯忆下颌线一紧,仍旧没看她,“并没有。” “那要么我给你杯子里放点枸杞增加些味?” “不用。” 林晗拧眉,轻咬了咬唇,这匹马耍脾气了,屁股又摸不到了。 要么缓几天? 她正迟疑,倏然扫见周斯忆眼中一闪而过的恼火。 “周斯忆,你在生气啊?”林晗惊讶地说,“应该不是生我的气吧?” 快速一回忆,没做什么惹到他的事情。 真要说起来,也就是几分钟前她偷摸抄题,但这事至于他有这个反应? “应该不是我吧?”她不确定地又说了句。 课本上的英文单词被吵得一个都没钻进脑子里,周斯忆指尖无意识拨页面的动作一停,终于正眼看向林晗。 保温杯是黄色的大肚杯,被她双手捧着搁在椅背上,大大的水滴眼里装着小心翼翼,显出几分讨巧的意味。 周斯忆其实自己也搞不懂在恼火什么,当林晗演技拙劣的在那跟顾颂一来一回说话时,就憋不住心底漫上来的负面情绪。 或许在之前的某几个瞬间,对这人也有了正面的期待,以为她可以撕掉嬉皮笑脸偷奸耍滑的皮囊,严谨对待自己的生活和学业。 好像这个人离自己的认知更近了些,但所谓的认知只是代表了他自己,并没有理由让旁人也融进这个自设的瓶瓶罐罐中。 他抿唇,将乱七八糟的思绪扫掉,随口说了句:“你那天手上捞过什么?我的热水袋一股子怪味。” “……”林晗哑火了片刻,才瞪大眼,“瞎说什么呢,你是嫌我的手臭吗?我就摸了那几个芋艿呀!” 简单两句话瞬间让林晗整个人都不好,被人质疑控诉的次数不少,嫌弃她有味的还是头一遭。 心理年龄再大,都遭不住这个说词。 “何况我都快拿护手霜当饭吃了,就算腌入味那也绝对是花香味,怎么可能是怪味?” 为了增加话中的可信度,林晗猛地一伸手探到周斯忆鼻子前,“你闻!” 动作没轻没重直接撞上了他的鼻尖,和嘴唇。 女孩的手背肌肤细腻柔滑,过近的距离导致失焦看不清肌肤纹理,但鼻尖确实嗅到了一股很淡很甜的果香,嘴唇也触到了一片带着温度的绵软,明明是没什么肉感的手背,就是好像能软软的深陷下去。 林晗没心没肺不觉得有什么,还在执着地问:“是香的吧?你就说好不好闻?” 而周斯忆的耳廓在无人察觉的当下渐渐的漫上了绯色,往日总是带着凉意的双眼也似乎多了一些东西。 他撇开头,突然不想再看林晗那张坦荡的脸,违心地说了句:“不好闻!” “怎么可能!”林晗觉得迎面又被人泼了杯冷水,不甘地叫道,“你鼻子出问题了吧,怎么可能不好闻!” 她扭头就要把手探到另一个人面前,试图捡回自己的面子。 而周斯忆先一步拿起课本一挡,目光又冷下去,警告她:“不要打扰别人学习。” 林晗看了他同桌一眼。 男生正抓耳挠腮,头发都被揪掉好几根,愁眉苦脸的表情跟几分钟前的自己有一拼。 林晗注意力打岔,同情地问了句:“题做不出来?” 对方抓着两撮头毛看她,表情生无可恋,“我是背不出来,英文默写这事我老早给忘光了啊,我靠!默不出来还得抄十遍,要老命了!” “......”林晗恍然,从记忆角落里翻了翻确实有这么件事。 她低骂了句,顾不上手臭还是手香,连忙坐了回去,空水杯放回原位,加入和尚念经的队伍,企图抱紧佛脚。 周边还是杂音不断,各种声音声线男男女女交织着钻入耳朵。 周斯忆看着前方安分下来的背影却诡异的感到一丝寂静,越来越静,静的甚至能听到心脏搏动的声音。 一下接着一下,他木然感受了会,抬手用指腹轻轻蹭过自己微凉的嘴唇。 - “一周伙食费。”沈婵咬着鱼丸,看林晗一脸的肉疼,又默默竖起四根手指,“四天吧,再少没有了,那么多字母抄起来不容易。” “是,明白,好姐妹。”林晗贡献出一只红烧鸡翅,十遍抄写去了三,剩下的还得找个人。 林晗将平时关系还可以的人名过了一遍,实在想不出能共苦的,关键明天就要交,这老头还检查得紧,很难蒙混过关。 她有些烦躁。 沈婵说:“先吃先吃,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写,其他就别想了。” “七遍也不少呢,我一个人要抄到什么时候去。” “让周斯忆帮你写两遍,怎么着最近也赚了些交情,该用的时候就要拿出来用。”沈婵挖了一口米饭,又咬了口鸡翅,皱眉评价,“这肉有点柴啊。” “他怎么可能帮我抄这个,话说,早上他还嫌我手有味。”林晗对这事始终耿耿于怀,低头又闻了闻自己的手,“没味呀,你闻闻。” 说着伸手过去,沈婵勉为其难闻了一下,“这会都是饭菜味,什么都闻不出来,不过他怎么会嫌你手有味,又不是天天在啃。” “说是我的手把他的热水袋腌入味了。” “呵,暗指你的手成调味料了呗,吃完回了教室你也去研究一下他那两只爪子,看是多么芬芳馥郁。” 林晗心说她哪有这个胆子,哪怕爪子刚捞过屎,她都得夸他捞的好。 饭后去超市买热饮,沈婵要了杯奶茶。 林晗在等自己的热巧,同时还有一杯卡布奇诺。 这会学生进出很多,排着队在点单。 沈婵拽着林晗往旁边走了几步,不远处有休息区。 知道林晗另外一杯是给谁的,吐槽说:“人刚埋汰过你,居然还给他买喝的。” “一码归一码,该拍的马屁不能漏。”林晗再次丢出那句名言,“你不懂。” 是,她不懂,这真的很难懂。 闲聊打发时间,沈婵又问了一嘴,“周斯忆会喜欢喝甜的?” 林晗“唔”一声,也不确定,“上次买给他反正喝了。” “你贡献出多少这个了?”沈婵玩味地搓了搓手指。 “计算这个做什么,我只是单纯刷好感。”热巧递过来,说咖啡还要再等几分钟,林晗接过道了声谢。 余光忽然扫到独自走进来的顾颂,冬季校服在他身上显得更大一号,胶原蛋白满满的圆脸透出一股子单纯的憨劲。 林晗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抬手招呼,“学委,这边!” 沈婵跟着看过去,微有些惊讶林晗表现出的热情。 等顾颂走近,林晗笑说:“你要买什么?我请你吃,谢谢早上借我卷子。” “不用,那没什么的。”顾颂忙摇了摇头,意外于她的客气。 “这有什么,以后要你帮忙的时候还多呢。”林晗凑到他身边,扯了把他臂膀的衣服,让他面对显示屏,“你选。” “林同学,其实真......”顾颂还想拒绝。 “我知道,你就选吧。” 顾颂有点不理解,又不是会为难人的性格,最后莫名其妙的让林晗请了一杯咖啡。 跟周斯忆一样,要了份卡布奇诺。 东西拿齐三人往教室走,顾颂掀开盖子抿了口热咖啡,舒服地呼了口气。 “学委。”林晗突然叫他,“你平时作业做的快吗?” “也不说快不快,勉强能做完。” 林晗点头,又问:“要是再多点抄写呢?” 沈婵“噗”一声,没憋住笑了。 “......”顾颂脑子不用转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他把口中的咖啡咽下去,对着眼巴巴的林晗,最终叹气,好脾气地说:“好吧,我帮你抄。” “学委!”林晗的开心溢于言表,哥俩好的锤了一记他的胸口,“我给你打满分。” 顾颂只是好笑的扯了下嘴角,又低头喝了口咖啡。 走廊上有人扒着栏杆在晒太阳闲聊,部分男生跑跳打闹,也有故意去撩拨路过的同班女生只为了引起注意。 林晗走在两人中间,嘴上叭叭说着什么,聊得很是愉快。 三人转进教室,周斯忆垂眸。 很快一杯热咖啡出现在他面前,褐色的杯身晃了晃,紧接着是林晗特意讨好的声音,“来,天冷喝杯咖啡,以后我天天把自己搞得香香的行不行?” 19、19 行不行不知道。 周斯忆只是沉默的看着她,眼底涌动着一些令人捉摸不透的暗芒。 在林晗一脸疑惑想要靠近研究时,终于大发慈悲的接过了咖啡。 热度瞬间从指尖传达上来。 “你手怎么这么冷?”林晗从桌肚掏出一个淡黄色猫爪状的暖手宝,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用这个,小是小了点,但作用还可以。” “不需要。”周斯忆转手要还回去。 林晗不接,在那笑嘻嘻地说:“等会不热了再给我,我带了充电宝可以给它加热充电。” 她把声音放的更低,“以后你手机没电了也可以跟我说。” 好像两人一起有了秘密。 无辜的水滴眼此刻带着弧度,里面亮亮的仿佛坠满了星光,让人经不住心头一动。 周斯忆撇开视线,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冷漠,还有一丝不被察觉的无措。 就算冰天雪地寸步难行,只要不死,他都可以坚持。 但是极寒中的温暖不行,因为不知道这份温暖会持续多久,拥有后的失去才是真正摧毁人的凶手。 周斯忆紧了紧手中那个温暖的塑料猫爪,他既贪恋又畏惧,同时不得不承认还有无法掩盖的渴望。 - 一杯咖啡的功劳还是很大的。 林晗自以为用一杯温暖的咖啡成功收买了周斯忆,后面乖乖的没再甩脸子,水杯让碰了,垃圾也让丢了。 她乐滋滋的过完整个下午,期间帮周斯忆热了两次暖手宝。 太阳西落,金灿的光线变得温婉,渐渐染了半边天。 外面气温更低了,林晗不想动,让沈婵给她带饭团。 她又扭头问周斯忆吃什么。 周斯忆很少去食堂,他的口腹欲不强,一日三餐更像任务,因此对付的很敷衍。 有时候饿着,有时候就吃一点早上剩下的,又或者包子。 他掀眼看林晗,“没想好。” 林晗喊了声:“老沈,饭团给我带两个,其中一个不要辣。” 周斯忆嘴唇轻抿,“你钱多是吗?” “你想借钱?”林晗又摸出手机看余额,“要多少,我现在转给你,金库不算大,但是也还行。” “......”周斯忆眉心瞬间拧的更紧了,突然发现这人脑回路跟别人好像有点不一样。 他说:“我的伙食无需你关心,有这个钱可以好好留着,没必要做善事。” “我这不算善事,一定要定义的话那也是投资,我给自己以后铺路呢。” 她又开始讨好地笑,“你未来发达了,可千万别忘了我。” 无可救药。 周斯忆不想再看她这弱智的模样,“行,我去做乞丐的时候拖上你。” 这话说的,下辈子都轮不上你做乞丐。 教室里人不多。 林晗为了晚上少熬夜,明早少点狼狈,这会正在专心做作业。 肚子有些饿,她忍不住看眼时间,估算沈婵回来的时间。 然而却先等来了另一个人。 门口有同学叫林晗。 冬季的夜来的要比平常早,室内的白炽灯已经全部亮起,远处校道上的橘色照明也同步发出光晕。 蒙蒙夜色中透着一点暖意。 岑辰大半个人陷在昏暗中,面部表情看不分明,投到林晗身上的目光也不轻不重。 他轻倚着门框,见林晗望过去,跟着招了招手。 一天即将结束,林晗都忘了早晨把人丢在路边的事。 她抠了抠笔帽并不是很想出去,大概能想见岑辰会说什么,这人心智要比同龄人早熟一些,做事也极有分寸。 不会拿早上的事来教育她,但是一定会提醒她晚上回程不可再任性。 果然,等林晗拖着脚步走到门口。 岑辰好脾气地说:“我妈找了个司机接送我们,晚上就别去挤公交了,也不要乱跑。” 说完伸手勾了一记林晗的下巴。 林晗迅速后退,跟经过的同学撞个正着,她回头说抱歉。 随后厌烦地拿手背一蹭,看向岑辰,“我跟同学一起回去,不用等我。” “方便些不好吗?有什么话白天在校都可以聊,车程这么点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兜来兜去是不是?”岑辰语重心长地给她洗脑,“何况早一步回家可以早点休息,我妈都说你瘦了,怀疑你没睡好。” 见林晗埋着头不吭声。 岑辰观察着她的脸色,“就这么说定了?” “不用。”林晗摇头,声音很低,但是坚定,“我不想这么被安排。” 岑辰也不急,只是温和地问她:“你觉得哪里不合理?我们可以再酌情调整。” 林晗皱眉,眼珠子在那来回动了动。 这话听着感觉不太对,好像她多不识好歹,多任性一样。 虽然从各方面来看好像都是出于为她考虑,但林晗莫名觉出了一种被豢养的感觉。 校外的所有时间几乎都被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关键是凭什么? 林晗语气极淡地说:“没什么好调整的,这是江姨给你做的安排,我觉得很合理。我不过是顺带,我知道江姨的好意,下次我会跟她说明白。” 林晗觑他一眼,又落下一句,“我的事,你别管了。” “我还是觉......” “我叫你别管了!”林晗稍稍加重语气,顶着那张可爱的圆脸,眸底却散出冷意,“岑辰,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了?这种老妈子属性不适合你。” 话落,岑辰的脸色倏然沉了下去。 他承认最近确实关注林晗多了些,总觉得这人变得有些陌生,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鉴于幼时的交情,他并不希望林晗在这个时候走岔路,尤其江意浓也时常在自己耳旁林晗长林晗短,想不让他在意都不行。 ,费尽一番心思之后换来一句“多管闲事”还有“老妈子属性”,脾气再好都顶不住这种定论。 何况在此之前,他脾气也真不算多好。 岑辰重重剜了林晗一眼,咬牙丢下一句,“行,算我不识相。” - 带着一肚子无法发泄的怒意上楼,不少擦肩的同学跟他打招呼都没回应,斯文的外表被撕裂,难得露出几分冷厉。 “岑辰?”有人惊讶地唤了他一声。 岑辰快速掀眼,发现是跟人结伴走过来的程沐瑶,眸底不耐一闪而逝。 一样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两人在学校碰见过多次,并没有过交流,岑辰也不觉得跟这人有什么好说的,过去是碍于林晗,现在则什么都不是。 越过她要走。 程沐瑶少有的侧身,拦下他问:“你有听说林晗那事吗?” 他狠狠一皱眉,刚从这人身上受了一肚子气,有心不想打听。 只是脚步迟疑着最终没有迈出去。 他闭了闭眼,自上而下看她,声音微冷:“你想说什么?” 结伴的女生先一步走了,程沐瑶谨慎地观察岑辰的反应,有些意外他不善的态度。 她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我前几日听见人说林晗跟一个男生走的很近,似乎......” 看着岑辰更加难看的脸色,她轻挑眉又说:“每天晚上都结伴回家来着,之前有一次林晗回家不是都后半夜了吗?也不知道在干嘛。” 夜风冷的要钻进骨头缝,连带脑袋都刺痛起来。 “我不想被这么安排。” “我的事你别管了。” “多管闲事......老妈子属性不适合你。” 漫漫夜色中,少年伫立原地一动不动。 程沐瑶见他毫无反应,也不知道几个意思,其实她也是道听途说不知真假,但至少林晗晚归是事实。 林晗见不得她痛快,那么也没有让她舒服的道理,白送的搞事机会哪可能轻易放过。 她悠悠落下一句,“林晗该不会早恋了吧?她不是最喜欢你吗?” - 林晗走回教室,恰好沈婵也回来了,把口袋里藏着的两个饭团掏出来递给她,转身又急吼吼的跑去厕所。 “给。”林晗将其中一份递给周斯忆,“趁热吃。” 周斯忆目光落在她手上,紧接着缓慢上移至下巴顿住。 林晗的下巴带着一点弧度,她不胖,但这个位置就是圆圆带着点肉,一眼就觉得可爱又好摸。 周斯忆无意识的吐了口气,接过她手中的饭团。 耳边是林晗絮絮叨叨的声音:“这里面除了平常的里脊,还有黑胡椒牛柳,这玩意最好吃了,我特意让沈婵多加了一点。啧,不知道咋做的,下次自己回家也试试。” 把外头的包装纸撕掉,周斯忆低头咬了一口。 林晗凑近,眼巴巴地看着他,“怎么样?好吃吧?” 眼睛滴溜溜的,里面的期待满溢出来。 周斯忆缓慢咀嚼,“嗯”了一声,难得主动开口:“喜欢吃黑椒牛柳?” “超级!”林晗对他的认同很满意,笑着又咬下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如果黑椒牛柳下饭,我一定能吃两碗。” 周斯忆将米饭上黏着的纸揪掉,“周末来我家吧,做给你吃。” 20、20 夜越来越深,寒气也跟着加重。 回去时路上起了薄雾,放眼整个校区都糊成一片,沿路的照明都吐光困难。 “我之前看一本小说,女主跟同伴跑进森林,走着走着同伴就不是人了。”林晗声音发虚地说:“周斯忆,你吭个声。” “嗯。”他配合的应着。 林晗又要求,“你多说几个字。” “……” “周斯忆?” “说什么?你怕走着走着我也不是人了?” 就算身边有个男生,林晗后背也不停在发毛,老感觉暗处有双眼睛盯着自己,找准时机就会出手干点什么。 理智告诉她这都是自己的幻觉,但就是架不住越来越惊惧的感觉。 “你不要说这么吓人的话,周同学,能允许我拉你衣服吗?” 随着话音消失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周斯忆胳膊上,只一瞬又退开,转而落在服饰表面,只多了些许拉扯的分量。 周斯忆侧头看边上,林晗缩头缩脑的盯着前面,半个身子几乎藏到了他身后。 如果有选择,她可能更像团成团掉进他的口袋。 周斯忆没跟外人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感官上好像没影响,但有种说不清的别扭。 “哎呦,我靠!” 林晗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被迫前扑,为了保持平衡,双手迅速抱住了他的胳膊。 周斯忆顺势拎了她一把。 林晗的鼻尖直接磕在了他外套的拉链上,冰冷带着齿纹的金属拉链刮得她又“嗷”了声,眼底热了三秒。 而同时一声很轻的闷哼被掩盖了下去。 夜雾一点也没有要消散的意思。 周斯忆收回手,语气不自然地问:“有没有受伤?” “应该没有吧。”林晗摸了摸自己鼻子,“等会上车后你帮我看看鼻子有没有破皮。” 周斯忆往旁边退了步,“走吧,快到校门了。” 林晗下一秒又贴近,“好的,赶紧走,我对这条校道要有阴影了。” 对校道会不会留下阴影先不说,看到浓雾中暂停的公交车虚影时,她深深觉得幽灵车也不过如此。 车上已经有学生落座,脚程感觉都比往日快。 他们照例走到车尾。 还记得自己差点残了的鼻子,林晗后转让他帮忙看一下。 白皙略翘的鼻尖往上有一条很长的红印,至鼻梁尽头。 周斯忆从书包外侧袋子抠出耳机线插入手机,快速瞟了一眼,“没破。” 林晗的鼻子完好无损,但是…… “你嘴巴怎么破了?”林晗满脸震惊,“出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周斯忆抿了抿唇,中间破口的位置传来轻微的刺痛,身体蓦然一僵。 他目光快速扫过林晗的额头,紧接着开始捣鼓手机,胡诌一个理由:“吃东西不小心咬到而已。” “晚自习偷吃好吃的了?”林晗蹙眉看着他,思索几秒后点头,“也对,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发育阶段,好吃也正常。” “我一天下来能进食的时间不少,不一定非要晚自习。” 林晗叫道:“晚自习之前你的嘴巴很好呀。” “你一天天的都盯着我嘴巴看了吗?” “那也不是。”不等周斯忆松口气,紧跟着说:“你全身上下我哪一点没盯紧?” “……” 周斯忆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耳后不可自控的热了起来。 顶着那样一张无辜坦荡的脸,吐的又是什么狼语? 他理应反驳几句,嘴唇微微蠕动过后,愣是没找出可以怼回去的。 索性低头,将耳机塞到耳朵里。 林晗还不打算放过他,“你每天耳机都听的什么?” “新闻。” “新闻?”林晗错愕,“大晚上你都在听新闻?” 周斯忆视线在她脸上短暂一落,又飞速挪开,闷闷地“嗯”了声。 不愿继续跟她废话,闭上了眼睛。 少年的侧脸线条锋利又漂亮,轻微起伏的鼻峰,唇线清晰干净,习惯使然总是微抿着,有些不好相处的意味。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落了一层浅浅的灰影,此刻厉色被掩,透出几分诡异的乖巧。 这份乖巧让林晗脑子突然短路,胆子膨胀起来。 起身坐去了他边上,探手把他右耳上的耳机给摘了下来。 周斯忆倏然睁眼,惊讶地看向她。 而所谓的新闻被一首英文单曲所代替。 车子启动,发动机发出轰鸣。 “干嘛骗我?还怪好听的。”林晗嘟囔了一句。 周斯忆眼睁睁看着她扭了几下身子,找好舒服的姿势安分下来。 窗外沿街的灯光依旧糊成一片。 周斯忆木然盯着这些虚影,却始终有些静不下心。 “周斯忆。”没几分钟的林晗戳了戳他的胳膊,“这歌不带换的吗?” 周斯忆沉默。 林晗又自己回答:“挺好的,我也喜欢单曲循环,我能看看你的歌单吗?” 周斯忆仍旧不说话。 林晗再次在他胳膊上戳了戳。 这个晚上那一段浓雾弥漫的校道可能让林晗有了跟他患难与共的情谊,所以行事上突然变得大胆随意了很多。 周斯忆被扰的心烦,将歌单调出来递给她。 中英文穿插,大部分都是林晗没听过的,她东点西点的换着听。 周斯忆的左耳第一次这么闹腾。 - 周末天气不太好,压着厚厚的云层。 林晗依约来到他们家。 布局没有变动,一张行军床,挨着餐桌。 周斯忆站在灶台前,腰间系着围裙。 很冷的天,没穿外套,只一件不算厚的毛衣。 林晗露出一口白牙,冲他摆手打招呼。 周斯忆轻点头,“去时微卧室坐会吧,饭好了叫你们。” “这多不好意思,我给你打会下手。”林晗将顺路买来的热水袋往他床上一丢,就要走过去。 “你能做什么?”周斯忆瞥她一眼,“杀鱼?还是又剥芋艿皮?” “……” 周时微很有自知之明,“我们别帮倒忙了,不然这个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上。” 林晗讪笑,不再为难自己。 二十分钟后顺利在餐桌旁落座,第一筷黑椒牛柳入嘴,林晗顿时眼睛一亮,非常捧场地说:“今天我一定吃两碗。” 周时微看着她,“好吃?” “相当好吃,你赶紧尝尝。” 周时微眼馋的看着,有些跃跃欲试。 周斯忆掀眼看她,吐出两个字,“憋着。” “......” “为什么要憋着?一起呀!”林晗奇怪地看向她们,“我一个人又吃不完。” 周时微解释:“我对牛肉过敏。” “这有什么,我也对牛肉过敏,大不了咳嗽几天,没再怕的。” 她乐颠颠地说完,紧跟着伸手下筷,结果夹了个空。 错愕抬头。 只见周斯忆面无表情将那盘折腾了半天的黑椒牛柳给挪到了自己面前,“你也别吃了。” “……” 她一路周转就是跑来吃这玩意的。 最后就尝了这么一口,逗她玩吗? 林晗满脸复杂地看着他。 周斯忆用筷挑了一箸菜到自己碗里,神色无波与她对视,“想说什么?” “我那就是轻微过敏,其实问题不大。” “咳个两天,最多吃个药?” 林晗点头,“要不了命。” 周斯忆说:“真是棒棒的。” “……” 周时微给林晗使眼色,示意她别再挑战周斯忆的耐心,不然没好果子。 林晗默默低头挖了口米饭,一脸的食不下咽。 “辣子鸡也可以,你试试。”周斯忆把菜盘往林晗面前挪了一下。 “哦,谢谢。” 她敷衍的应下,过后也没吃两口。 周时微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不曾想有一天也会有人跟自己一个待遇,可怜的。 她拿膝盖碰了碰林晗,以示安慰。 中间周斯忆起身去拿东西,林晗压低声音吐槽:“我好歹是客人,你哥居然还管我吃喝。” “你才一天,他都管我十几年了。” “明明说好了是吃牛柳来的,他怎么能忘记自己的初衷。” 周时微犹豫着建议,“要么……你再吃一筷?” 林晗看了眼不远处的菜盘,“一起?” 周时微点头。 两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各夹了一筷塞嘴里,囫囵吐枣般迅速咽下,咂吧几下嘴,吃太快都没品出什么味来。 周斯忆已经走回来。 他把手上端的橙子放到桌面,屈膝落座后目光轻扫。 什么都没说,只是当着两人面直接将那盘菜扫进了垃圾桶。 啧! 实在有违他勤俭节约的作风。 周时微这天有任务,跟同学约好了去做实践作业。 眼见着到点了,将最后两口饭扒完急匆匆出了门。 小小的公寓转眼就剩了他们俩。 周斯忆起身去洗碗。 林晗低头玩手机。 “让你带的作业带了吗?”周斯忆擦着手走出来。 林晗点头,“能拿的都拿上了,连错题本都带着。” 说这话主要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刻苦。 周斯忆将用过的纸巾又擦了一遍空出来的餐桌,“过来做作业,半天够你做不少的。” 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倾身拎过床头的书包,也掏出试卷。 他抬眼看向沉默着的林晗,“过来。” “哦。”林晗应下,慢腾腾带着课本挪了过去。 被他勒令的时候她是有心理准备的,所以并不意外。 林晗近期其实还算自觉,但是没有单独两个人这样学习过,尤其智商还被无情碾压。 这让她压力倍增,搞得休息片刻都成了奢侈,还要时不时承受对方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在她生无可恋的时候,瞌睡找上了门。 前一晚没睡好,程沐瑶那鸟人通宵放歌,看样子又要洗洗脑了。 林晗枕着周斯忆的热水袋,眼前的文字慢慢变得模糊,没多久成了漆黑一片。 外面的乌云扩散,阳光无声无息漏出一片。 周斯忆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的笔尖顿住。 他微微掀眼,看向边上的林晗。 肉嘟嘟的脸被压变形,嘴唇被迫留出一条缝,鬓边的碎发落在眉间,没了欠揍的表情,看过去倒是乖巧很多。 这边没有空调,也没有取暖器,冬天的室内很冷。 周斯忆去拿了一条毯子盖她身上,随后又走去了厨房。 林晗这一觉睡得很沉,很舒服,但是趴睡的后遗症也不少,胳膊痛,脖子酸,整个人都不得劲。 她抻了抻腰,身上盖的毯子掉下去,同时感觉脸颊一片冰凉。 低头一瞅,瞬间天要塌了。 周斯忆那热水袋被她的口水淹了一大块,之前嫌她手有味,这一次岂不是直接要进垃圾桶了? 林晗忙抽纸做拯救。 “吃粉吗?” 周斯忆这时走过来,手上端着一盘拌粉,视线滑过她脸上睡出的红印,停顿了一瞬又转开。 “试试吧,可能符合你的口味。”他把碗盘往桌面一放。 林晗中午吃的不多,这会确实有点肚子饿。 满满的黑胡椒汁盖在热气腾腾的肉片和粗粉上,这应该算是填补她中午没吃到黑椒牛柳的遗憾。 这家伙还是有点人性的。 林晗愉快地道了声谢,把盘子挪过来开吃,最开始几口还是能稍微忍着矜持一些,最后越吃越香,没几口就把粉都挖完了。 周斯忆也没想到她会吃的这么迅速,有些惊讶,问了句还要吗。 林晗腮帮子鼓鼓的还在咀嚼,其实她的肚子还能填,但不太好意思,便摇头表示够了。 时间临近傍晚,林晗打算先回去。 她把作业课本都收起来,手上抱着的热水袋没放。 周斯忆叫她递过去,林晗没动。 顶着对方疑惑的视线,林晗抓了抓鼻尖,“那个……我不小心把它搞脏了。” “哪里?”周斯忆没看出来有问题。 林晗抠着那一角,这会已经看不出痕迹。 “这里。”林晗有些尴尬,“碰到我口水了,你还要吗?” 以他类似洁癖一样的性格,是不太可能还要的。 然而周斯忆在沉默片刻后,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点头说:“放着吧。” “……”这不对吧? 林晗跟他确认,“你不是之前还嫌弃些有的没的吗?我今天带了一只新的过来,换掉也挺好。” “不用。”周斯忆没看她,语气淡淡的,“放床上,我送你出去。” 21、21 这次月考上升了五名,按班主任的话说跟上学期没法比,至少算看得过去了。 她说挺好的,家长不用叫了,不过后面要开家长会,让林晗回去问一下林岩厉有没有时间,哪怕没时间也最好排出来,工作重要,孩子的学业也不好疏忽了。 印象里林岩厉这次没有来,是江意浓得知消息赶过来,给林晗撑面子。 不能再麻烦江意浓,过多的联系和人情往来,并不是什么好事。 家长会定在周三晚上。 借用了晚自习第一节课。 班里学生都凑在父母身边,知道沈婵父母到了,林晗特意去打了声招呼。 之后便彻底闲下来。 这种热闹的场景不适合她,留在这里反而自己找不痛快。 她想着去校道溜达几圈,又或者去超市坐一会,可惜下楼时很不幸的跟程沐瑶撞个正着。 林晗心说晦气! 当自己眼瞎继续往下走。 只是她不招惹别人,不代表对方愿意放过她。 楼道昏暗,远处传来隐约的嬉笑声,一个往上,一个往下。 擦肩的那一刻,程沐瑶转头看向林晗,“你再怎么给我脸色看,也总是个没用的,听说你爸又没来是不是?” “林晗,过去我还能帮你美言几句,现在却被一家子不待见,你说何必呢?” 她的脸上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浅笑。 “我想你搞错了一点。”林晗冷脸与她对视,“比起你所谓的美言,我更想听猪叫,毕竟猪还能让人果腹,你只会令人作呕。” 程沐瑶的脸一下就绿了,咬牙切齿叫道:“你也别太嚣张,一个没人要的东西好意思在这里讽刺别人!” “希望你的脑子能尽快配上你的自信,拖油瓶怎么好意思跟正主做比较?” “林晗!”在嘴欠这方面,程沐瑶是打着车都赶不上林晗的,顿时气得在原地跳脚,却宕机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林晗懒得看她一副快升天的模样,扭头走。 程沐瑶气不过,嘴上功夫不行,下意识就伸出手推了她一把。 林晗一个趔趄前扑,横跨三个台阶,膝盖直接跪地不说,快速扒住栏杆的右手被划了很长一道口子。 她疼的倒吸口气,脸色霎时阴沉下来。 等起身站稳,程沐瑶还没走,林晗二话不说一巴掌扇了过去。 程沐瑶直接被扇懵了,还没等她反应,林晗又一脚踹在她膝弯,让对方也尝了遍利落跪地的滋味。 膝盖撞在台阶的棱角上,疼痛让程沐瑶瞬间红了眼眶。 林晗压着她的肩膀逼近,“明知道讨不到便宜,还一个劲的来招惹我。” “林岩厉不待见我又怎么样,我照样是姓林的,你一个野种还真想着骑我头上来吗?” “今天就算我把你推下楼,也不过就是挨顿骂,而你是断胳膊还是断腿就不好说了,试试看?” 成功看见程沐瑶眼底的恐惧后,林晗松开了她。 没用的玩意,还敢跟她来玩阴的。 校道冷清清看不到人,气温太低,林晗绕操场走了两圈就受不住了。 扭身往超市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周斯忆。 从家长陆续出现,就没见过这人,纵观全班估计也就他们俩是没人领的了。 林晗瞬时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情谊,连忙掏手机给周斯忆去消息。 只是等了好一会没动静,又转手打去电话。 通话瞬间被掐断,转而进来一条信息。 有事? 林晗问他在哪。 周斯忆说在图书室。 这边的图书室是有固定开放时间的,往常没在晚上开放过。 林晗很快摸过去,在图书室的角落看到了他,大学霸走哪都是奋进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这边开着门?”林晗在他对面落座,因为太冷,冻得直哆嗦。 “我找老师拿了钥匙。” 一排排满当当的书架,空气里都是很淡的油墨味。 林晗坐了会,实在太无聊,起身去找了本小说过来看。 青春疼痛类小说,没有戳中林晗的点,因此看的没滋没味很是敷衍。 “你的手怎么回事?” 林晗抬头,发现周斯忆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在自己手背上。 “哦,遇到个疯子,下楼时被蹭了下。” 她本身皮肤白,如此一道血糊糊的口子很起眼。 “谁?” “我后妈的女儿,表里不一的玩意,很不讨人喜欢。” 林晗咬牙切齿,想起来就又一阵糟心。 见周斯忆没搭话,为了维持自己本就不多的良好形象,把表情一敛,“反正我们现在是属于谁也看不惯谁,不过我从来不主动招惹她。” 她埋头又继续去翻小说。 阅览室静悄悄的,过了好一会周斯忆才把自己的目光从她身上扯下来。 一直以为美满的家庭才会养育出林晗这种没心没肺的性格,却原来也有破败不堪的一面。 世界的破烂对谁都一样。 他就这么无意中窥探到了跟她的相同点。 回去时周斯忆让她去校医那边看一下。 林晗不以为意,小伤口而已,何况已经结痂。 “伤口看着有点深,或许会留疤。”两人往楼道走,周斯忆打开墙上的开关。 林晗低头看了眼手背,中间位置颜色确实有点深,“不会吧。” 她有些迟疑,别的不说,这双手她还是很满意的,这要手背留个疤确实不好看。 扭头看周斯忆,对方也恰巧垂眸看过来。 林晗抿唇,“校医的办公室有点偏......” 周斯忆瞬间就知道她想放什么屁,“嗯”了声,“我陪你去。” 他扭身走进僻静的小路,两旁林立的枯树,没有一点照明,黑黢黢几乎要不见五指。 林晗靠近他默默吐了口气,忍不住嘟囔,“干嘛不立几盏灯,看都看不清。” “这边走动的人少,尤其是晚上。” “总有万一的,就像我们。” 校医室灯火通明,但没人。 林晗站了两秒,看周斯忆,“咋搞?” 他抬头看墙上挂钟,距离第二节晚自习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等几分钟看。” 没找地方坐,就这么干巴巴站着,时间一久莫名生出几分尴尬。 林晗有心想找话题,但周斯忆这人吧,性子沉闷不说,能聊的更是不多,哪怕你绞尽脑汁抛出话题,他也大概率不会接。 “怎么了?”随着一道询问声,穿着白大褂的校医从外走了进来。 “手背划了一道口子,所以过来看看。” 校医捞起林晗的右手检查,“被什么划伤的?” “楼梯上的扶手。” “摔了?” “差不多吧。” 校医看她一眼,“这个年纪了上下楼还这么不小心,扶手有铁锈,再深点搞不好就要去打破伤风。” 林晗最怕打针,听的咬了咬牙。 校医让她坐下,从储物柜拿出清创工具,一样样摆出来的时候林晗有些吓到。 “医生,不是上点药就可以了吗?” “那也要先把脏东西搞掉,才能恢复的快一些,也不会留疤。” 她拿好钳子,把林晗的手拽住,但可能是太紧张了,林晗下意识就把手往后缩。 校医拽回来两次,眼见着这人怂的停不下来。 她抬头看一旁静立的周斯忆,“同学,你帮忙把她的手捞住。” 周斯忆看了眼林晗僵硬的表情,走近几步扣住她的手腕。 这下林晗完全动不了了,校医眼疾手快把棉球贴着创面擦拭,让刚结痂不久的伤口又渗出血液。 林晗“嗷”了两声,痛的五官全皱在了一起。 校医不为所动继续清创。 林晗简直热泪盈眶,恨不得一拳头直接把自己给砸晕。 当然肯定砸不晕自己,她往大腿猛捶两记,毫无作用后又无章法的往外一甩。 好巧不巧,砸在了周斯忆的屁股上。 他倏地皱眉,不敢置信地看向林晗。 而林晗已经一把攀住他另一只胳膊,将脑袋抵上去,疼的“斯哈斯哈”低骂说:“我他妈真是脑子有坑啊,到底为什么要跑这一趟!” 她就不信因为这么点玩意,会运气差到截肢的地步。 吃苦的是自己,就算是大佬也不能百分百盲目听从。 十来分钟后酷刑结束,手背贴了一块白色纱布。 离开校医室从教学楼走。 “我怎么感觉这药一上,好像伤口变得更深了呢。” “……” “出了两次血,算二次伤害了吧?” “……” “你说的疤会不会留的更明显呀?” 林晗絮叨着说了好几句,稍稍走快一些的周斯忆却一声没坑。 “周斯忆?跟你说话呢。” 他的脸埋在阴影中看不见表情,只传来一句不冷不淡的回复:“留疤就留疤,没什么重要。” “……” 那倒是别怂恿她去医务室啊! 搞得来好像她自找的一样。 她心里不爽,但也不敢当面怼回去。 最后气不过踩了几脚他的影子。 周斯忆不是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是对她的粗神经第一次有了点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