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一起来玩求生游戏吧!》 1、红头发的女主角 “女士们,绅士们!欢迎回来!” 这是一座安置于地下的宽阔宴会厅,能容纳下近万人的空间内摆放着样式各异的宴会桌。 穿着华丽的男女老少高举手中盛满美酒的玻璃杯,摇晃的晶莹酒液在灯光下闪烁着异彩,所有人停下了交谈,带着好奇与笑意望向落地大屏上的主持人。 黑白色西装领结的经典搭配并不让人眼前一亮,但宴会厅内的人们对主持人说的话很感兴趣。 “我们直播的设备出了点小问题——哦不,先别急着失望,嘿,我听到叹气声了。”主持人说,“也别喝倒彩,绅士们,我知道你们急着去看自己的投资人如今的状况。” “不如这样?” 主持人:“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我们来回顾一下四个小时前各位选手在岛上的状况吧!” “——嘿!多芬!到底要多久才能修好?” 底下有人并不吃这一套,挥舞拳头不满地冲着屏幕大喊。 主持人好脾气地笑了笑:“五分钟?十分钟?哦别别别,请不要拿酒杯砸我,那可是上世纪中旬产出的葡萄酒呢!十五分钟,客人们,我发誓,只要再等十五分钟,如果没修好,就把我投放到伊甸岛上玩新游戏!” 屏幕上夸张的人脸终于让客人们大笑起来。 甚至有人拿出胸口的怀表,真的开始计时。 “那么,在宽恕我的这段无聊时间里,何不提前回顾断联四小时内岛屿上发生的事呢?” 落地大屏上,主持人的脸退居在左上角,而屏幕的中心则是开始播放录播的切片。 “我选了点有意思的片段,”主持人说,“首先,很抱歉通知投资了3号、9号以及12号的女士绅士们,四个小时的断联让我们的这三位选手无缘胜利,他们分别死于沼泽鳄鱼的撕咬,雨林野蜂的毒针,和岛屿狗的啃食。” 宴会大厅蓦地安静了下来,有好几个客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屏幕上播放出三个如同野人一般行动的两男一女分别死亡的回放。 在泥浆里翻腾的鳄鱼轻而易举将人的肢体掀飞,这些片段换来了客人们嫌恶的声音。 “但好消息是,三位主投资方资产还足以买下下一位选手!”主持人欢乐地开口,“所以别担心,绅士们,你们还不会被投放到岛屿上玩游戏呢。新的选手将由底层投资负债者担任,希望他们的运气会比这三位好点儿~” 宴会中凝结的气氛再次轻松起来,没看到乐子的客人们再次高举自己的酒杯,恭贺那些暂时活下来的濒临破产者们。 “接下来是热门选手榜中,支持率排名的变动。” 主持人:“很遗憾,14号选手从榜三一路下滑落到了第十二名,这可不算是什么好消息,说起来我之前也挺喜欢这名选手的——” 主持人耸了耸肩,不无遗憾地开口:“很可惜,14号去救6号的这个选择……我只能说,祝她好运吧。” “本周选手榜榜一是杜勒斯选手,恭喜!真是实至名归的一号啊。”主持人哼笑一声有些阴阳怪气,似乎听见一些客人们对此表示不满,讨饶似的抬手,“抱歉,是我说错话了,但要是你们听到接下来的消息,就能懂我的心情了。” “2号选手乔安娜……哎呀,乔安娜啊乔安娜,你本来可以是这周第一名的!唉,谁叫你觅食时被那群野人伏击了呢?这可不是一个户外生存好手会犯的错误啊……当然,我们还是会期待你再次逆袭回来。” “最大变动的是排名十二的13号选手比尔斯……要我说这家伙真是捡了个大漏。正好14号选手做出了不理智的选择,又死掉了三名选手,这家伙平平无奇,既不吸睛,也不有趣,竟然取代了万的排名,成了本周榜三。” 主持人:“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我也想说。” 屏幕上的人脸偷偷摸摸地做出“有黑幕”的口型,逗乐了不少客人。 “那么请看,这是这周选手们的最新排名。” 落地大屏上很快显现出三竖排的人像资料与排名,当然,还有每位选手各自的精彩切片。至于不幸死亡的选手?上面留存了他们最后存活的影像,大概十二个小时后,上面的人和资料将会被新人选手所取代。 “真可惜,我买了多洛罗斯的股,”有客人说,“虽然不是主赔的那个,但12%的占比也损失我不少钱了。” 多洛罗斯是被沼泽鳄鱼咬成五等份的那名选手……的主投资人。 在这场供人玩乐的游戏中,客人们很少会记住选手们的名字,更多的是编号,乐子,和能赢下的钱。 有人因此成为亿万富豪,也有人因此成为那个岛屿上的肥料。 “只买一家还算好,我看有人正好买了这三家呢。” “这不得赔死啊?” “人家有钱呢,广撒网是这样的,主买的那支没大赔还好,像是买14号的那些人,脸愁得像老了八百岁呢哈哈。” 客人摇着蕾丝小扇叹气:“唉,万怎么做出那种选择呢?要是理智点不去救那个什么6号,说不定这周的第一就是我们了呢!” “万”是14号选手的名字。也是仅有的,能被记住的选手名之一。 “没死就不错了。”有客人泼冷水,“要是死掉,该叹气冒冷汗的就是我们了。我可不想去伊甸岛,这种东西当娱乐剧看看还行,压上命去赌?上岛后恐怕半小时都活不下来吧。” 客人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聚在一起就像是颜色艳丽的小鸟在讨论自己华丽的羽毛一样。 “——嘿!多芬!时间到了!”有客人冲着大屏高举自己手心里的怀表。 主持人的声音在这片空间回荡:“嘿!您猜怎么着?已经完成了!900秒,不多也不少!” 随着话音落下,这个占地不知多少亩的巨大宴会厅内,四周墙壁和宴会桌上齐齐显现大小不一的电子屏幕。 为了方便客人们观赏,花瓶摆件、餐盘圆盘,甚至随行服务的仿生人胸前背后都安置上了直播屏幕。 “我要看杜勒斯!”旁边的女客人尖叫道,迫不及待地伸手去触碰距离自己最近的小屏。 屏幕上的画面很快被切换,出现了一张长着胡子,有些潦草沧桑的男人的脸。 宴会厅的其他客人也分别去寻找自己关注的选手。 而由主持人控制的大屏同样出现了一号选手杜勒斯·安德森的脸。 “暂别四个小时,看样子1号选手还在熟睡,我看看……哦!他选了一棵足够高大的阔叶树,树枝足够撑起他日渐消瘦的身体。”主持人点评道,“不过,我记得他已经有35个小时没有进食了?干净的饮用水也不够,哦……真希望杜勒斯能顺利度过今天。” “可不要刚占上第一名的位置第二天就死掉了啊哈哈。” 显示大屏仁慈地给第一名足足二十秒的时间,很快,主持人就划到了下一名选手的画面。 “2号选手,乔安娜——老天,她受伤了,还是左腿!”主持人惊叹,“真不知道昨天晚上她到底是怎么从野人的嘴下逃出来的,那可是相当精英的猎食小队啊。” 栗色长发的乔安娜疲惫地靠在树上,她同样选择了树枝作为暂歇地。不过因为腿伤,她的高度很明显比杜勒斯的要低。 “3号选手……哦,我忘了,新的3号还没选出来呢。”面对黑屏的主持人笑了笑,跳到了下一个。 “4号选手,目前位于热门榜第九的……呃,什么来着?”主持人翻了翻资料,“梵妮·奥丽弗。这个名字可真难记,不过她的资料挺有意思的,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好赌的爹,早逝的妈,失踪的哥哥,还有破碎的她。送她上去的人说她是被抵押的赌资,唔,真是不常见的老爹。”主持人顿了顿,“我以为这种爹早被追债的人砍成肉糜去打窝呢哈哈,我还挺爱钓鱼的。巴顿·奥丽弗绅士,如果你还缺钱请尽管联系我,我会非常乐意为你提供一笔不菲的资金……但我要你心脏边上的那块肉。” 主持人高兴道:“心肉打窝对鱼来说很香的。” 这段介绍给4号选手提供了53秒的镜头,这段时间里梵妮的排名隐有上升的迹象。 “5号选手,爱尔柏塔·亚当斯,是一位反差感特别强的女士,也是这十四名参赛选手中,唯一一位因为破产而被清算的客人。”主持人说,“当然了,亚当斯只有运气有点不好。欢迎各位继续下注!今天底层赌场赔率翻三十倍!买赢就是赚到!” 5号给了十三秒的镜头。主持人迅速切到了下一个。 “6号?6号是玛利亚。呃老实说我不太喜欢她,没想到她还活着……哦!我看到14号了!她也还活着!” 主持人激动了起来:“没想到啊!她竟然真的孤身一人把6号给救出来了?这就是万啊!哪怕做出了相当不理智的决定,但她仍然有足够的实力去做成这件事——要我说,那四个小时没出故障的话,万肯定能从热榜十二再度冲回榜三……甚至是榜一!” 但下一秒,主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表情也变得讪讪:“哦……please,请不要投诉我,我会听话的。让我们来看下一名选手吧!” 接下来的几名选手被主持人的镜头迅速切了过去,除开已死亡还没上新的9号,12号,剩余6个人所占镜头时间不足三分钟。 当然了,在24小时直播的屏幕上,每个选手出现的时间显然还会更多。 主持人开始了下一轮的切屏。 “咔哒、咔哒。” 短促但响亮的两声搭配着漆黑的大屏幕,让关注着小屏和互相交谈的客人们停下了各自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呃……这是又出故障了?” “干什么啊!这点事都弄不好吗!?喂,你们故意的是不是!?” 抱怨声此起彼伏,可很快又有一道声音吸引了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不,或者说……是音乐。 那段激昂却又带着惬意意味的前奏过后,随着深情人声显现的,是突兀出现在落地大屏上的红发人影。 扛着正在超大声播放《nevergonnagiveyouup》的四喇叭录音机,且狂奔不歇的家伙,是客人们从未见过的人。 她是岛上的土著?还是被投放在岛上的倒霉选手? 宴会上的客人对她一无所知。 所有人只是张着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个人。 红色的长卷发,在夕阳下如同水波上的金子,大跨步向前的女人脸上洋溢着热情似火的笑容。单手扛着的巨型录音机正激昂地播放着节奏感很强的音乐,她奔跑时耸动的身体甚至踩上了歌曲节拍,显得格外欢快。 然而,她身后,被隐形摄像头囊括在屏幕上的,是至少三十名的形象恐怖,表情愤怒且狰狞的……食人部族。 2、姐有姐的节奏 主持人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这家伙脸上呆滞的表情不比客人们轻。 明明切换之后出现在屏幕上的应该是1号选手杜勒斯,但这个红头发的陌生女人就这么扛着音响大喇喇地闯进了直播,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毫不夸张。不管是穿着华丽优雅的上流人士,还是躲在底层赌场里搏命翻身的小人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占据大小屏幕上的红发女人身上。 她奔跑的动作是那样富有活力,单手摆臂的幅度都带着令人着迷的律动,最重要的是,在被三十个野人追捕过程中,女人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恐惧,有的只是…… 快乐? 没错,快乐! 与当前危机场景格格不入的女人,带着那格格不入的录音机,脸上是同样格格不入的快乐,无论缺失哪一个客人们都不会有多少兴趣,但就是这样的场景—— “嘿,多芬。”摇着蕾丝小扇的客人羞答答地开口,“这是你们断了四个小时直播新引进的选手吗?” 端着酒杯的客人连上世纪的葡萄酒都不感兴趣了,忙问:“我怎么没在赌盘上见过这个选手?多芬,你们该不会还没把这个女人的名字写上去吧?” “或许不是选手呢?”有小客人猜想,“说不定她只是突然出现的呢?” “突然出现?”大客人哈哈大笑,“威克,你想多了。这可是伊甸岛,不管是防御还是监管都远超你小脑袋瓜的想象,不可能有生物突破层层关卡,就为了上岛扛着音响去遛野人的。” 说到这儿,望着大屏的大客人摸着下巴啧啧称奇:“这个人可真有意思啊,我喜欢她!服务员,这个选手在哪下注?她有主投资人吗?” “呃……女士们绅士们……” 落地大屏左上角的人脸结结巴巴地开口:“我也想说‘多芬也不知道’这句话……” 主持人:“但那怎么可能!是的没错!这就是我们带给各位客人们的惊喜!” 语气骤转的主持人笑容满面地将镜头拉近,为目前好奇十足的客人们展示新上架的‘商品’。 “第15号选手!”主持人振奋地开口,“在游戏开始两周后,大部分选手已经适应了伊甸岛上的节奏。但是游戏需要惊喜和波折!趋于平静的鱼塘里总得加入跳脱的鲶鱼才更有趣——” 被放大的镜头上出现了一张白皙但带着细碎雀斑的年轻脸蛋,红色的卷发发丝顺着风落在她同样带有标示性的淡红色眼瞳边。 在被镜头捕捉放大之后,年轻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瞳轻颤几分,随后直直地望向镜头。 那是怎样一双猩红如野兽的眼睛? 宴会厅中有不少客人因此倒吸了一口冷气。 被注视的他们像是被野兽打上标记一样,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双淡红色眼瞳的注视。 可下一秒,盯着客人们的女人忽然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带着好奇与纯真,质朴的笑容再一次吸引了客人们的注意。 无比灿烂,无比耀眼。 就好像…… 客人羞涩垂眸,蕾丝小扇轻搭在自己的面上,忍不住低声尖叫:“哦!puppy!” “哦~小狗~”大屏上的主持人也忍不住露出笑容,情不自禁地开口,“如果我有钱,我绝对会买下她!就算只会笑也没关系啊!15号的笑容绝对是岛上的珍宝!” 主持人:“女士们,绅士们,我们已在第十五号位增加这位新选手的赌盘!新人的赔率是固定的100:1!请多看看这支潜力股吧,就当是替我买一份呢?从我的债款里扣^^” 欠债到只能卖身做主持人还债的多芬在大屏上po上了自己被利滚利滚利无限增加的债款,露出可怜兮兮的笑容。 喜欢看乐子的客人们大方地以多芬的名义买了一份支持。 新来的15号选手的支持率和赌盘下注在不断攀升。虽然赌她活下去的人寥寥无几——毕竟没人能在被三十个野人追击的情况中活下来的,更别说这还是个新面孔。 除了想赌一波大的亡命徒外,谁会选必输的那一面? 屏幕上,三分半的音乐在循环播放,红发新人身后的野人像是家被炸了一样不死不休地追逐着,岛屿上很少有这样大范围的追击,选手们总是在节省体力保存实力谨慎地求生,而不是像她一样—— 扛着音响摇头晃脑地跑在前头,脸上的笑容没有消退的迹象,就好像身后的不是野人,而是粉丝。 哪怕只是单纯地看着她逃跑,也没人将目光从大屏上移开。 主持人也没有切屏,按理来说每位选手每次获得的镜头时间不会超过一分钟…… “我能看她跑一天。”角落里的主持人感慨,“瞧这灵动的肢体,乐观的精神,还有——” 话音还未落下,变故产生了。 大抵是野人追得不耐烦,大脑的愤怒终于被理智所取代,野人中的投掷手将一根削得尖锐的长矛高高投出,几个呼吸过后,从天而降的长矛破风刺进了红发女人的后背! 变故发生得太快,宴会厅内顿时一片死寂。 “哦……”主持人干巴巴地开口,“看来我们的新选手运气不怎么好。” 被长矛掼倒在地的红发女人面朝地上一动不动,让人忍不住担心她是不是被这一下直接给弄死了。 抓住机会的野人们蜂拥而上,围绕在倒地不起的女人身旁转了几圈,似乎在警惕她是不是在装死。 “太可惜了,”客人假意抽泣道,“我才刚喜欢上她呢。” 倒在地上快半分钟了,任谁看都知道这个女人死得透透了——哪怕不是,被野人围住后也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或许会更惨。 主持人显然也这么认为,在看见野人夺走那个还在作响的录音机后,主持人叹息一声。 “我会怀念她的,”主持人擦了擦自己眼角不存在的泪,“为她给我们尊贵的客人们带来了四分零五秒的快乐。” 屏幕上的野人因为不会使用这个大家伙,愤怒且不耐地徒手砸了好几下,录音机里的声音变得杂乱且断断续续。不知道是触碰到了什么按钮,录音机突兀地停下,随后转变了频道,开始播放起怪异的语句。 “……cheatstick……滋滋……if……help……need……cheatstick……” “……431……590……” “381……367……” “666。” 这是什么? 客人们听得云里雾里,主持人也跟着皱起眉。 在确定这个印象还不错的新人真的死了之后,主持人果断地切换了屏幕,屏幕上再次出现了1号选手杜勒斯的模样。 四个小时之后的天已经大亮,屏幕切到他时,1号正蹲跪在树杈上,手中自制的弹弓瞄准了远处树梢上的松鼠。很明显,这将会是他接下来的早餐。 如果他能顺利打到的话。 2号乔安娜似乎将将苏醒,这在危机四伏的野外不太应该,但介于她腿上的伤,或许昨晚她还发起了低烧。手上嵌入式腕表记录着她现在的体温:37.2°。低烧能活,但继续下去可说不准了。 主持人推测她今天的目标或许是去找藏在岛上各个地点的物资,或者找些她认识的草药。 3号9号12号的直播间还是漆黑一片,新人选手还在选拔中,大抵要八个小时后才能被开启。 一连切了好几个镜头后,屏幕上出现了14号疲惫的脸。 在被隐形镜头捕捉的瞬间,闭目养神的万寻溪立刻警惕起身。花了点时间确定周围没有实体敌人后,她沉默地再次坐回树边。树下还有她深夜粗糙削好的长矛,在确定玛利亚退烧后,她要用这些东西试着为她们找到今天的食物。 她不确定救下玛利亚是否是正确的选择,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岛屿上稍有冒失很可能葬送自己的小命。 但万寻溪也深刻地明白,四个月的时间如果只靠她一个人生存,是根本没办法活到最后的。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与世隔绝的小岛。在这两周的时间里,万寻溪见到了以她们为食物的食人族,还有身形更为巨大的动物,以及…… 脑子里闪回了那张怪异人脸的记忆,万寻溪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绝对不是“人”! 在面对那个怪物时,身体本能地让她转身就跑。幸好距离足够远,不然万寻溪不敢想象自己的结局。 和这种怪物比起来,野人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这也是她敢在夜晚偷袭野人营地,去救那个倒霉蛋的原因。 虽然过程充满波折,临近天明她们才勉强甩开那群野人,但好在玛利亚只是有些受惊导致低烧,没有严重的外伤。 在野外,人类是需要合作才能更好生存下去的。特别是面对野人的时候。 万寻溪希望自己这次的冒险之举换来的是一个同伴,而不是一个会背刺她的白眼狼。 屏幕上的短发女人沉思过后,起身查看6号的情况,似乎确定了什么后,拿起地上摆着的长矛朝着不远处的小溪走去。 溪流中银白色的鱼跳出水面,长矛对准水下后屏息刺出,很快,14号选手收获了两个巴掌大的小鱼。 客人们看了会儿刺鱼后,和周围人探讨起了钓鱼和刺鱼的乐趣区别。 热爱钓鱼的主持人给了她两分钟的镜头时间,才恋恋不舍地切到下一个。 于是在猝不及防之间,“砰”的一声巨响砸懵了所有人。 客人们被这巨大的枪响吓得尖叫,惊慌失措地看向周围,妄图分辨出枪声的来源。 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下一声枪响再次爆发! 这次声音更近!就好像贴着客人们的耳朵在开枪一样。 大家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源头,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落地大屏。 几分钟前被客人们笃定已经死亡的红发新人再一次站了起来,大喇喇地站在野人营地的中央,被溅上鲜血的脸上依旧带着灿烂的笑容,只是比起先前的温暖,现在的她看上去更像是某个杀人魔,脸上的笑容更像是不屑的挑衅。 而她的手上,则是端着一把……霰/弹/枪!? 见鬼,她这是从哪儿拿出来的!? 3、是大佬,也是菜鸟 那张脸溅上了不少血,光是摆在大屏上看一眼,都能让人心脏漏跳半拍,更别说脸的主人一直在笑了。 站在底下的马伦下意识后退一步,在大屏的枪声再次响起时,他猛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底层赌盘中央大厅里,跪倒在地上的女人麻木地盯着地面,等候赌盘管理员的安排。在她旁边,有不少神情绝望惶恐的赌徒正声嘶力竭地祈求。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他们哭嚎呐喊,“我只要1荷贝!我能赢回来!” 为了能在短时间里再拿到一大笔钱,泰贝莎押上了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钱:50荷贝。 死亡的赔率很少,就算赢了到手的荷贝都少得可怜。于是她赌了那个新人能活过24小时,100:1的赔率能让她到手5000荷贝。有了这笔钱,泰贝莎可以在底层区找一个好点的住宿,带伊珊吃顿好吃的午饭,剩下的钱就可以全部买下一个疗程的药。 伊珊会有救的。 但泰贝莎所有的希望终止于那个红头发女人倒下,那个陌生人的死亡断送了她所有的念想。 “这些人全部送进斗兽场吧。”管理员对前台说,“只要三个活的送上岛。” 泰贝莎麻木的身躯一颤。 伊甸岛,那是恶魔才能生存下来的地方。 “喂,起来了。”带着斗兽标识的守卫踢了她一脚,“赶紧的!” 泰贝莎慢吞吞地起身,厚重的电子镣铐束缚着她的四肢和喉咙,一旦有任何反抗行为,她会先一步死在高压电流下。 ……那伊珊怎么办呢? 她想。 那孩子还那么小,被妈妈牵着都要跌跌撞撞地走。她怎样才能在这个吃人的地底里活下来? 女人垂着眸,拖着沉重步伐跟上了守卫的脚步。 “等等!!” 身后传来一阵呐喊。 “泰贝莎!!等等!!!” 从观赏厅赶过来的马伦气喘如牛,眼见泰贝莎即将被带走,他声嘶力竭地大吼:“没死!15号没死!!你没输泰贝莎!!” ……谁? 泰贝莎麻木迟滞的大脑将这几句话消化好一会儿后,她猛地回头。 “马伦?”她望着跑到自己面前的男人,嘴唇颤抖,“你说什么?” “喂,你谁啊?别妨碍我们做事!”守卫拧着眉走过来,抽出腰间的长棍。 马伦畏缩了下,但仍然选择开口:“搞错了,搞错了!15号没死,泰贝莎的赌注没赔掉!她不能去斗兽场!” 守卫:“嘿?你说没死就没死,你说不去就不去啊?” 他上前一步,手中的甩棍扬起,对准了张皇的马伦。 泰贝莎从一旁冒出挡在了马伦面前。她脖颈处的镣铐依旧亮着绿光,这代表她没有反抗的倾向。 “那为什么不去看看呢?”泰贝莎强作镇定,心脏扑通狂跳,“如果我真的赌输了一切,我不会反抗。可如果15号还活着,那这代表我没输。” 守卫低头看着这个垂死挣扎的犯人,不屑道:“你也没赢。” “24小时,绅士。”泰贝莎抓住关键,“我下的赌是15号选手能活过24小时。她死了,我输了。可现在她没死,她还活着,也就是说我的赌注仍然有效。” 泰贝莎不屈地仰头望着这个高大粗犷的守卫,她冷静道:“我们还有24小时。” “……” 守卫看着她,似乎在思考什么。 距离中央厅前台几百米外的远处,那个无比巨大的嵌入广告牌式的屏幕里,画面从14号的脸切到下一个略显陌生的人脸上。 红色的长卷发在太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泰贝莎不受控制地将目光投放在她身上。 拿着枪的年轻姑娘抬手捋了捋自己被血溅上的额发,对着镜头再次露出笑容。枪中的子弹再次上膛。 大屏里的上膛声惊醒了沉思的守卫,他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好吧,女士。” 他为她解开了镣铐,在一众已经毫无回转余地的罪犯艳羡目光中,守卫认真地对泰贝莎说:“希望你们能保持这份好运超过24小时。” 已经见过不少赌徒丑态的守卫扯了下嘴角。 “否则,下次见面就是在斗兽场上了。” 泰贝莎点点头,转身朝着那个巨大屏幕走去。 底层区的屏幕很多,但每一个限制屏点播都需要花费100荷贝。泰贝莎胸前的余额标牌显示为0,她只能在免费的嵌入大屏前等待主持人切屏到15号。 好在红发女人的确耀眼,哪怕她从始至终没说过什么有意思的话,但没人想把目光从活着的15号选手身上移开。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误判,主持人对15号选手有了点迟来的偏爱,镜头仁慈地停在了这里。 大屏上,拿着霰/弹/枪的女人开始了一场屠杀游戏。 她换弹的动作很利落,站在野人营地的中心也没有任何慌乱无措的举动。拿着枪的女人和周围绕着她警惕万分的野人形成鲜明对比——这本该是土著野人的专权,在面对这些外来猎物时,他们体会到了权利带来的傲慢。 红发女人的脚边倒着两具分辨不出样子的尸体,很显然,她是在被带到营地预备分食的时候开始反杀的。 她骗过了镜头外的主持人和客人们,也骗过了身边的野人,15号有着超然的忍耐力和堪称机器一般的缜密。 那支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了试图冲上来的野人们,血肉翻飞,收敛笑容的红发女人此刻眼里是近乎狂热的冷静。 谁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拿到的这支威力巨大的枪械,有客人试图举报她作弊—— “这怎么可能呢,绅士?”主持人摇摇手指,“看过这么多期节目,您应该知道作弊这种事是绝对不会发生在伊甸岛上的。” 因为即便是作弊和外界取得联系,得到客人们私下的赞助,也很难在危机四伏的岛上活下来。这可不是讲究人情世故的人类社会,那是极其原始危险的恶魔/岛屿。 怪物和野兽不会听你的甜言蜜语。 在你开口前,它们就会把你撕碎。 大屏上的猎杀还在继续。 四散逃离的野人将自己尽可能地隐藏在乔木中,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铁板。 红发女人大喇喇地行走在危险的森林里,就好像这里是她家一样自在。她从迷彩裤兜里拿出弹夹,慢悠悠地补上子/弹,然后猛地转身给试图偷袭的野人一枪。 正中靶心! 她吹了声口哨,显得很高兴。 客人们没见过这种场景,大部分时间他们看到的是野人追逐选手,后者仓皇逃离。最倒反天罡的一次,也只是选手和野人们斗智斗勇,最后逃离围捕。 像这样正面直接对上的情况还是头一次。 他们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就好像拿着长枪和那群毫无礼法的野人对峙的人是他们一样。 从“猎物”到“猎手”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现在没人去追责那支枪到底怎么来的,就像没人去在意红发女人到底是选手还是误入的外人。 “砰!!” 又一声枪响落下,红发女人再次补弹,但这次之后她没再开枪。于是上头的客人们终于有了片刻冷静,晕头昏脑地开口:“这是第几个了?” “好像是……三十个。” “全都干掉了?” “全都干掉了。” 客人们看了整整六分钟的反杀戏剧。不得不说,还挺爽的,像沉浸式电影一样! “我想买她。”有客人手动为自己扇扇风,脸红扑扑的,“我要成为她的主投资人!” “新人的生死赌才开始,24小时后才有下一场呢。”旁边的人说。 “我可以等!” 客人大喊,“我真的爱死她了!” 再次从森林里钻出来的红发女人像只湿毛小狗甩水一样甩了甩自己的头发,对着镜头露出标志性的笑容来。 “她……看得见我们?”有客人感到困惑。 但很快,屏幕上的红发女人收敛了笑,若有所思地低头望向自己的肚子。 沉思的时间太久,让主持人都有些迟疑。 “呃,”主持人皱着眉头试图和15号共情,“15号选手这是,受伤了?还是累了?” 虽然身上的白色内搭和外面的迷彩服都粘上了不少的血,但似乎除了最开始被矛刺中的那道伤口,好像没一点儿血是属于她自己的。 所以15号低下头沉思,不是因为受伤,也不是因为太累。 而是她饿了。 叶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看了眼自己视野范围内左下角的状态条。 属于“饥饿”的长条已经变成了岌岌可危的红色,不过由于进游戏后没多久,叶鸣就将疼痛感知调到了【0】,所以“饥饿”带来的副作用她并没有任何感觉,只是红条闪烁的灯光有些碍眼。 她又一次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皱起的眉头在下一秒松开。 大不了清零直接倒头重来呗。 菜鸟站在原地,豁达地笑了两声。 别的不说,她倒地重开的速度还是挺快的哈哈。 “嗖嗖——” 远处忽然传来稀碎的脚步声,叶鸣闻声望去,恰好看见一头无角小鹿从林间蹿过。 是鹿啊。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枪,然后信心百倍地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十五分钟后,气喘吁吁的叶鸣站在宽阔的草地上,瞪着远处细嚼慢咽的鹿群迈不开一点儿。 手里的家伙虽然威力很大,但距离并不够。想要打到一头鹿作为午餐,必须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很可惜,和善于逃脱的鹿群比起来,菜鸟的机动性和乌龟差不多。整整十五分钟,叶鸣差点没给自己累死,左下角的体力条虽然可以呼吸回满,但耐用度太差劲了——这和她以往玩的游戏不一样! 第一次玩户外逃杀恐怖类游戏的菜鸟泄气地停下脚步,看着岌岌可危的【饥饿】和【水分】以及被砍了一半的【精力】,叶鸣只得悻悻转身。 开不了荤,我吃点素总可以吧! 在追过来的路上,叶鸣看到了不少的浆果丛。 从草原钻进林地,没走几步她就看见长势很旺盛的红色浆果丛。旁边还有两三颗蓝色的小型浆果。 不管是数量还是大小上,红色的比蓝色的要多且大,于是叶鸣随手扯了两把,稍微清理掉杂叶后,一把塞进自己嘴里嚼了嚼。 她只关了【疼痛感知】,没关【味觉】,虽然尝不到辣味,但甜味还是可以的。 咀嚼着浆果的叶鸣美滋滋地等待着甜味返上来。 ……嗯?天怎么黑了? 菜鸟咀嚼的动作停住,浅红色的眼瞳有些飘忽地往上一看。 “吧唧”一下,安详闭眼的新人就这样重重地摔在了泥地上。 4、游戏天才来的! “搞什么啊!?!” 宴会厅内的客人们在目瞪口呆,大屏幕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始放声尖叫了。 “为什么要吃有毒的果子啊!?那么大几颗没有毒的放在那儿是当摆设吗!?”主持人激动得直砸显示屏,恨不得自己钻进去摇晃新选手的衣领呐喊,“这不是常识吗!?在野外数量对比较少的果子怎么看都比没动物吃的果子要安全吧!?而且那是蓝莓啊!你不吃蓝莓你总认识蓝莓吧!?” “就在旁边啊!你脑袋偏一下看看呢!?”主持人的声音逐渐偏向祈求,“旁边就是——” 屏幕上那个高大的人影安详地倒下了。 主持人:“……” 屏幕上的画面在下一刻被切到另一名选手脸上。 主持人声音平静到麻木地继续介绍:“好,让我们来看下一位选手现在的情况。” 泰贝莎:“……” 两手空空的泰贝莎失去了免费点播,叹了口气后,打算去周围蹭蹭有点播15号的屏幕。 马伦从后面凑了过来,神秘地朝她招手,示意泰贝莎跟他来。 两个人就这样鬼鬼祟祟地来到一个被锁上的狭窄杂物间内。 马伦拿出铁丝,熟练地在简陋的铁锁上戳动几下,闪身从缝隙中钻进。泰贝莎沉默两秒后,学着他的样子略显笨拙地挤进。 在摆满破烂零件和电路板的地上,一个27寸但带有细小裂纹的光屏被妥帖摆放在其中,四个较为脆弱的光屏角被马伦用软布垫着。 他蹲下身操作几下,按下开关后,漆黑的光屏便亮了起来。 “赶工做成的,别透出去。”马伦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1到14号直播间的信号码还没连上,但你猜怎么着?15号没有特别信号码,直接连上了!” 他掰动有些生锈的旋转钮,光屏上立刻出现了泰贝莎之前在中央大屏上看见的人。 红头发的女人还无知无觉地躺倒在地上,泰贝莎心又凉了半截。 “她……死了吗?”她嘴唇颤动,轻声问。 马伦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泰贝莎怔愣地看着屏幕上的人,心中暗自祈祷: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快让她醒过来吧! 她无论如何也没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如此虔诚地祈祷上天。 死死盯着屏幕的泰贝莎呼吸一滞。 “她的手动了!”她惊呼出声。 叶鸣眼前再次恢复光明后,她砸吧了下嘴,随后看向左下角的体力条。 嘿,状态条都满了!? 好东西啊这是! 菜鸟美滋滋地从地上爬起来,又伸手摘了不少红彤彤的浆果。 这果子挺不错,还能刷新状态条,虽然副作用失明有点棘手——但现在这不也没事嘛!看来失明的时间也没持续多长时间嘛。 把全部的红浆果摘完后,叶鸣余光瞥见了旁边一丛数量少些的蓝色浆果,想了想后,随手薅下连带着叶子也塞嘴里。 嗯……味道不错,甜甜的有点酸,增加不了多少数值,顶多补充点水分。 没红色的好用,当零嘴还行。 叶鸣砸吧着嘴巴,乐了。 难不成我真是游戏天才? 游戏天才把吃不完的浆果打包带走,然后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这游戏……到底怎么玩来着? 已经进入游戏五个小时的新手终于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 说起来其实挺不好意思的。 叶鸣之所以会接触这个自己从来没有玩过的游戏类型,是因为自己的一个游戏搭子。 id为【万寻溪】的游戏高手是叶鸣几乎所有游戏的启蒙人。像什么《午夜便利店》《和好厨房》这类模拟经营,还有《阴阳外卖》《清洁工》这类角色扮演,作为新手的叶鸣几乎把把被坑。 在游戏里打工都快欠债上班的叶鸣,在某一天迎来了自己命中注定的大佬。 穿着黑卫衣休闲裤运动鞋的路过系女子推开了营业的大门,面无表情地询问还要不要招工。 叶鸣感动涕零地握着她的双手疯狂点头说“需要的绝对需要的!”,换来了对方怪异的眼神。 “你是店长?” “我不是,”叶鸣擦擦眼泪,试图表现得专业点,“但招人我说了算。” 毕竟店里所有支出都是从她的钱包里扣的啊!她不是店长也胜似店长啊! 万寻溪:“……?” 就这样,那家负债的便利店在叶鸣和万寻溪的协力合作下,终于从负营业额来到了正数。全成就通关的那天叶鸣抱着她哇哇大哭,大叫着“大佬给我一个好友位吧”要来了万寻溪的联系方式。 但是仅限游戏。 叶鸣也不沮丧,反正她游戏在线的时间也很长,加上大佬好友位后叶鸣也经常在游戏里遇见她,一来二去两个人就成了游戏搭子。 基本上叶鸣下载的游戏,万寻溪都能迅速上手。如果说她是游戏天才的话,叶鸣觉得万寻溪大概是开了创造模式的游戏上帝。 直到最近一个月,叶鸣失去了万寻溪的消息。聊天框里的问候和“打游戏吗^^”的提议全都被忽视,但要说对方对自己有什么意见,也不见被拉黑。 叶鸣只好自己一个人玩游戏。 但适应了两个人默契的游戏节奏,叶鸣玩什么都觉得不够意思。 这种僵局持续到昨天,叶鸣在万寻溪的主页上发现对方最近一直在她不在线的时候登录一款可联机的生存游戏。 《岛屿逃杀》。 是叶鸣从没接触过的游戏类型。 在试探询问后,对方终于回复了消息——虽然只是一串省略号,但没拒绝那就算是同意了? 叶鸣兴高采烈地跟着下载了游戏,随后登入了对方所在的服务器。 好消息,这款开放世界生存游戏画风很精致,就像真的一样。 坏消息,没有新手教程。 更坏的消息,没有队友频道。 坏到极点的消息,叶鸣只是在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一个新手材料包,搜刮到一台复古录音机后,就被一大群猴子一样的人类追杀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只是打开录音机放个音乐至于吗!? ……对了,录音机! 站在原地回想的菜鸟猛地抬头,放光的眼里有了新的目标。 那台笨重的录音机里,叶鸣找到了适合她的游戏节奏。 在玩家操作后台内输入“cheatstick”后,再输入一串数字编码,就能得到对应的道具。叶鸣听到的数字还挺多,但最后记住的只剩下一个“666”。 然后666摇出来了一把霰/弹/枪。 那的确挺六六六的。 说不定录音机里还有打开队友频道的办法呢?没道理经营类小游戏都有的东西,生存游戏没有吧? 叶鸣转身,朝着自己先前来的方向走去。 录音机被遗落在那个营地中央,叶鸣花了点时间找路走回去后,它还在那儿放着轻缓的音乐。 切了几次频道,但叶鸣始终没找到自己昏迷时听到的声音。 她挠挠头,伸手又锤了几下,录音机仍旧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倒换了一首音调激昂的音乐。 叶鸣:“嘿嘿。” 还挺好听的。 她站起身,打算扛着录音机在周围转转。上岛后没逛多久就一路被追杀,但叶鸣对这座小岛的自然风光还挺感兴趣的。 只是她刚一起身,身后就传来尖锐的破风声,紧接着一支长矛擦着她的脖子刺进了坚实的土地。 站在原地的红发女人只沉默一秒,随后抄起背上的霰/弹/枪朝着不知道何时围过来的野人小队撒丫子就追! 这批初来乍到的野人们可不是先前见识大魔王崛起的那些倒霉蛋,见猎物朝着自己奔来,反倒觉得新奇。 然后枪声响起—— 半个小时后,叶鸣抹了把满是血的脸,将视野清干净后,迈着轻快的步伐再次回到野人营地。 然而这次,迎接她的不是激昂的音乐,而是无边的寂静。 叶鸣:“……?” 菜鸟脑子拼命转动了大概半分钟后,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怎么都上岛了,还有人来偷她的东西啊!? 便利店小偷的业务已经拓展到野外小岛上了吗!? 5、代码流玩家 便利店小偷没找到。 但偷她录音机的家伙找到了。 叶鸣顶着一头乱成鸡毛的红发,美滋滋地拎着录音机哼哧哼哧找了个远离树林的断崖溪流边,一屁股坐下。 偷录音机的是一大群造型奇怪的深棕黑色野猴,叶鸣循声找过去时,录音机正惨遭猴手狂砸。 霰/弹/枪的弹道距离没办法对大树高处的猴子造成伤害,不过光是声音应该能叫它们吓一大跳了? 当时的叶鸣这样想着,毫不客气地对着猴子所在的方向放了一枪。 非常巨大的一声枪响,猝不及防的猴群的确被吓到了,但惊吓过后它们并没有立刻逃离,反倒是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低头望向她。 叶鸣抬头望着猴子,攀附在树干上的猴群投来密集到令人心生畏惧的目光。 随后一只最大的猴子在树枝间跳跃而来,在她惊悚的目光中,攀附在低枝上的猴王整张脸突然分裂,露出内部猩红的血肉和密密麻麻的牙齿,完全变样的野兽冲着底下的红发女人发出尖锐且恐怖的嘶鸣—— 我去!猴子物理开窍了! 端着枪的菜鸟表情呆滞,眼睁睁看着录音机被猴子随手扔下,猴群咧着嘴朝她一股脑蜂拥而来! “啊啊啊啊啊!!!” 菜鸟爆发出不输任何猴子的惨叫,下意识转身夺路而逃! 树林是猴群这类擅长攀爬动物的优势区域,更何况这里的猴子还学会了变异,叶鸣手里的枪暂时没了用武之地。 但好消息是,只要她跑起来,没有任何一个怪物能追上她。 “砰!!” 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子从身后高高抛弃,朝着叶鸣的后脑勺凶猛袭来。 像是背后长眼睛的红发女人闪身往右一躲,避开了暗器的袭击。 同一个错误她才不会犯两次呢! 叶鸣得意地回头,对着愤怒的猴王竖起嚣张的中指—— 尖锐的猴叫又一次响起。 不得不说,这群猴子虽然长得奇怪了点,但智商还是有的,不然也看不懂叶鸣在骂它们。 不过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人擅长制造并使用工具。 叶鸣一边跑,一边面色严肃地调出玩家操作后台。 【cheatstick】 输入个什么编号呢?除了【666】外,叶鸣基本没能完整记住录音机说出来的其他数字。 眼瞅体力逐步下跌,被猴群围殴的未来正向她招手,叶鸣决定赌一把试试。 一般来说,物品分类都会按照一定的顺序和规律,她之前在玩便利店游戏时,万寻溪就告诉她怎么给商品分类摆货,所以和【666】霰/弹/枪相近的,一定会是同类型的武器吧! 菜鸟眯起眼睛,猛地站定,回头—— 出来吧!【665】! 双手上摊的红发女人脸上扬起自信的笑容,盯着冲自己来的猴群眼中没有丝毫的害怕,只有兴奋。 “——!” 像是察觉到什么的猴王紧急制动刹车,惊疑不定地望着距离它不到五米的奇怪人类。在猴王身后,同样刹停的猴子们展露出明显的害怕。 而站定在原地的叶鸣等待两秒后,意识到了不对。 她武器呢? 她的665呢!? 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菜鸟低下头怔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然后缓慢抬起头,看着距离自己不远的猴群。 站在小溪边上的两方就这样静默对峙着。 望着明显有些不安惶恐的猴群,叶鸣眯起了眼睛。 难道……665是看不见但直接有用的武器? 她试探性地上前一步。 而这突然的动作一下就打破了这脆弱的平静,猴王率先发出一声嘶鸣,然后转身急不可耐地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猴王都逃了,剩下的猴子当然跑得更快了。 于是十几秒后,在这座静谧小岛的某个地方,一个甩着红色头发的女人神情兴奋地朝着一大群吱哇乱叫的猴群追赶! 甚至回到录音机所在的丛林深处,猴子们也没有转变自己的态度,一个劲往更深处躲逃。 叶鸣平安无事地拿回了自己的录音机,她随手按了按,录音机内很快放出一阵舒缓的音乐。 咦,这都没坏?还挺耐造啊。 时间回到现在。 远离丛林后,叶鸣终于思考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这里不是人类社会,没有送外卖会被拦下来的保安亭,也没有警察局,所以叶鸣必定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堡垒作为据点。 一个不仅能防住猴子偷东西,还得防住野人等其他野兽袭击的安全营地。 游戏天才沉思两秒后,决定立刻造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 她记得之前搜到的新手礼包有斧头来着? “……她在干什么?” 光屏外,缩在杂物间内的两个人心情复杂地看着光屏上的红发选手拿着把不知道哪来的小斧头,对着一个直径大概有20厘米的大树树干砍动。 马伦张口结舌:“她难道打算用那么把小斧头砍这棵大树吗!?她到底要干什么啊!?” 他已经彻底看不懂这个新选手的操作了。 在咽下剧毒浆果后没死,甚至在几分钟后毫无反应地再站起来,这已经有点超出马伦的认知了。 被一大群食人猴追杀不仅没事,甚至还回过头来追击逃窜的猴群,马伦开始糊涂了。 现在,这个红头发的女人用那么一把还没他小臂长的斧头砍这么一棵大树? 这得砍到什么时候去—— “轰隆!!” 马伦下一句的吐槽还没来,光屏的巨响和震动已经先一步出现。 二十秒。 红发女人用那把小斧头,花了二十秒的时间,把一棵大树从底部轻松砍倒了。 “呼。”他听见光屏内那个女人有些失望的声音,“砍得真慢啊。” 慢……慢吗!? 二十秒一棵树,你是装载了电动伐木机部件的仿生人吗!? 马伦麻木地看着那个红头发的女人绕到另一棵树旁边,再次挥动起她的小斧头。 “她到底要干嘛?”这个中年男人无力开口,试图得到一个答案,“砍树,还把原木移到这个地方。” 这可是有五十米落差的断崖啊!虽然旁边是坡度缓和的溪流小径,但看红发女人的态度,她明显是冲着断崖来的。 “她……”泰贝莎仔仔细细地观察一会儿后,迟疑道,“她是想在这个地方住下?” “住下!?” 马伦愕然看她。 “你在开玩笑吧?在小溪边上?她难道不知道像这种有固定干净水源的地方,旁边多的是需要水的食人族和野兽吗!?” 这是常识吧! 泰贝莎闭了闭眼,漆黑无光的视野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但你不能否认,断崖能够断绝一部分野兽的袭击。” 她睁开眼睛,平静道:“马伦,你觉得一个能从食人族和猴群手底下平安活下来的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吗?” 马伦:“……” 那家伙难道不是吗!?我感觉她行动的每一步我都想不到原因啊! “不,”泰贝莎笃定道,“不会有那么简单。” 15号做出的行动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 吃下的红色浆果有毒,但是只让15号晕倒了几分钟,并不致死。比起数量稀少的蓝莓,不致死的红色浆果可能反倒是最有效率补充水分和体力的就近食物。 而执着地播放音乐,虽然引来了食人猴群,但不可否认她仍然活了下来,甚至因为某种不明原因,猴群反而畏惧15号。 现在,在这个断崖边上,旁边是足够干净的水源,在这个地方驻扎虽然很危险…… 但过来喝水的不只有危险的敌人。 还有猎物啊! 泰贝莎眼睛一亮。像是残缺的真相拼图终于被点亮了其中一块,她心中有了自己的想法。 静静看着光屏上的15号,泰贝莎深吸一口气,笃定极了:“她会活过24小时的。” 马伦:“是啊,毕竟你现在别无选择。” “不,不只是这样。”泰贝莎说,“她或许会活得比其他人更加长远。” 马伦:“……?” 那这点他就很怀疑了。 一个几乎毫无户外生存常识的人,怎么可能比得上其他要么有经验,要么有装备的选手? 但马伦没有打击她,只是道:“还有三个多小时,新选手就要被送上岛了。到时候估计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新选手……”泰贝莎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道,“马伦,你能找到设备故障那几个小时内的记录吗?” “有点麻烦,但可以。”马伦说,“你要那个干嘛?” “查查15号到底怎么出现在岛上的。”泰贝莎说,“我有个预感,我们或许能联系上她。” “……谁?” “15号。” 光屏外的对话显然没办法穿越空间来到叶鸣的耳朵里,她也不知道这个游戏里竟然还有npc这样关心她的游玩体验,总之,伟大的游戏天才砍了十七棵树,搬着半加工好的原木,哼哧哼哧按照自己心里画好的图纸给房子搭上了框架。 一个非常经典的木屋形象,当然,现阶段只有外轮廓显现。 3d木屋框被建设在悬崖边上,等房屋建好后,叶鸣就只需要担心三个方向出现的敌人了。 叶鸣对未来的美好生活充满了期待。 虽然现在还联系不上搭子,但以“生存游戏横空出世的高手”这个身份出现在对方面前,嘿嘿,好像也挺带劲的。 天才已经美滋滋地幻想了起来。 直到太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脸上,叶鸣稍显困惑地抬头望向天空,才发现日落西山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搭了有这么长时间吗?”她挠了挠头,回头看向自己才刚有框架的小屋。 叶鸣的右手拍了拍自己的左肩,宽慰自己道:“算了,大师之作总是需要时间的!” 不过太阳落山之后,视野大概不像白天那样清晰,虽然是第一次接触这类游戏,但叶鸣认为自己还是有一定基础的。 夜晚总是会比白天危险,对吧? 毕竟之前打工的便利店夜班出事率总比白天高。 或许她可以先找个野人的营地借宿一晚? 叶鸣看着自己的框架小屋思考了起来。 或者更方便点,她直接睡到最上面那块横木上呢?看高度也不比旁边的乔木低很多嘛,而且离施工地很近,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就可以直接继续开造。 这样想着,叶鸣又砍了一棵树,架在框架边,供自己爬到小屋最顶上的横木上。 她刚爬上去站定,欣赏了下已经完全显露的星空,在叶鸣蹲身准备坐下时,一抹异彩滑过天空。 不,不止一个。 重新站起来的叶鸣瞪大了眼睛,仰头望着天空中好几道彩光滑过。 林木遮挡了这些彩光最后落下的地点。 但叶鸣站得高望得远,她看见一抹鲜红的流彩落在了断崖之下的密林。那是距离她最近的一道流光。 要去看看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叶鸣早已做好决定。 她盯着极近的悬崖边,三秒后,叶鸣欢呼一声在横木上猛地向前一跃,直直地掉进了漆黑色的断崖—— “吼——!” “砰!” 重重落地但免疫坠落伤害的菜鸟玩家有些晕头转向地起身,略显茫然地仰头看向头顶上的断崖边。 奇怪,刚刚跳下来的时候她好像听到了什么怪声?? 算了不管了。 回过头的叶鸣对着漆黑的密林摩拳擦掌,笑容满面。 嘿嘿宝藏,我来了! 6、密林之行 红发女人转身,背对着隐没在云层的月亮,朝着断崖的方向一跃而下—— 宴会厅的客人们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的眼睛中透露着强烈的不可思议。 15号这是在干什么?!她不要命了吗!? 但很快,一双琥珀色泛着点点金光的眼睛突兀出现在那栋造型怪异的横木边上,体型巨大的野兽站在上面,让人不禁怀疑这过家家似的玩意儿是怎么容纳这只巨虎的。 没错,这是一只经典配色的孟加拉虎。 在漆黑的丛林中耐心埋伏着的巨虎聚精会神地等待着,抓住人类松懈的机会一举制敌——本该是这样的。 但就像客人们没有料想到红发女人会自杀一样跳下断崖,这头孟加拉虎也没能想到快进嘴的猎物还能飞了。 它站在单根支住的原木上愤怒地咆哮,粗大有力的虎尾在木头上烦躁扫过,发出不甘的声音。 饥饿的老虎如同困兽般在原木上走来走去,最后委屈地跳下横木,靠近断崖嗅闻着属于猎物的气息。 “……吼!!” 它再一次愤怒地咆哮出声。 可惜周围目前只剩下它一只动物,而本该成为它饱腹晚餐的人类,则早已隐没在断崖之下的密林。 客人们:“……” 身着华服的客人们看向彼此,从同类的眼中看见了明晃晃的吃惊。 “她是……早知道那里有一只老虎?” “等等,孟加拉虎不应该在伊甸岛的另一端吗?这里不是它们生活的区域吧?” “这只没有异变?老天啊!你们应该把这只老虎保护起来,而不是让它在岛上饿着肚子去狩猎!” 胸前别着“动保会”的男人振振有词,他不满地敲敲手边的小屏,质问大屏上的主持人。 “嘿!听见没多芬!” 从红发女人一举跃下断崖后,主持人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听见质问自己的客人,主持人在像上了润滑油的机器人一样迅速反应。 “啊,这个嘛……”主持人故作为难道,“绅士,您应该知道,伊甸岛上的生物有它们自己的食物链。万一我们为了保护这只虎,反而伤害到其他动物该怎么办?” 男人皱眉张嘴:“但是——” 主持人微笑起来:“别担心了,绅士。生命它自有出路。” “——如果您实在担心这只可爱的小老虎,为什么不为它投下点物资呢?”主持人说道,神情语气再次变化,激昂起来,“女士们绅士们!新游戏开始了!” 客人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新的3号、9号、12号选手已经携带部分物资降落至伊甸岛,岛上人员一共十……五人。”主持人微笑,“接下来我们将举办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小游戏。” “每位客人都可以选购一个物资,指定投放至岛上的任何地方。” “物资的内容和价值在于客人的选择与投入,您可以为您所喜爱的选手和动物投下物资,当然,”主持人笑容变得微妙起来,“也可以为您不喜欢的选手投下一份‘重礼’。我想,应该没有选手会拒绝一份标注着‘物资’的礼包吧?” 客人们眼睛一亮。 很快,赌盘上选手们的支持率开始了新一轮的变动。一份份物资被点击“派放”,荷贝如海啸般涌入阿尔卡公司的口袋。 对于这件事主持人乐见其成,虽然某些“物资”看着着实过分,但那又怎样呢? 客人们可是付过钱的~ 上层宴会厅的大屏很快被切到下一个人身上,但乐子还在继续。 * 这里实在太黑了。 叶鸣用枪管拨弄遮住自己视野的灌木,抬头望了眼天空。 夜幕降临,本该作为照明光源的月亮却隐没在云层中,使得密林内的环境更加漆黑一片。 哪怕把亮度拉到最大,视野上也只是蒙上一层薄雾似的光,叶鸣忍不住发憷。 这种场景换算到便利店夜班上,基本可以确定下一秒就会出事了。 这样想着她又打开操作台输入了【666】,满配上膛的子弹蠢蠢欲动。 之前玩带点恐怖元素的游戏时,叶鸣和万寻溪的搭配总是很分明。 例如在便利店上夜班时,叶鸣负责收银和尖叫,而万寻溪则是负责补货、打扫卫生、检查异常、拿起手枪、设置陷阱以及和异常怪物绕圈并击毙清理出店。 而现在,到了游戏天才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她握紧了手中的枪,脚步和呼吸同步放轻,仿佛彻底融入黑夜一样在密林中潜行。 “——真是漂亮的身姿啊。”宴会厅内,摇着小扇的客人忍不住称赞,在她手边的点播小屏内,夜视状态下将叶鸣潜行的身姿看得清清楚楚。“唔,我真有点为她着迷了。” 红发女人端着枪,虽说脚步放轻动作谨慎,但在夜视效果下,客人将她脸上略显兴奋的笑容看得分明。 小扇子晃动的速度更快了,客人抿唇忍不住露出同样兴奋的笑容。 “看来,15号会成为第一个找到猎物的选手呢!”她高兴极了,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中心那鲜艳的红发看。 屏幕上,一点金色的寒光从中闪过,与此同时,红发女人像是提前预知一般端枪毫不犹豫地瞬发—— “砰!” 随着一声痛苦的哀叫,客人扇子也不摇动,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毛孔都炸开了,如果有一面镜子,那么必定能看见她如同野兽兴奋时放大的瞳孔。 她迫不及待地放大屏幕—— 叶鸣开枪之后就意识到了不对。 手感不对,直觉也不对……总之,她打出的这枪大概率没有命中。 但下一秒,一道略显痛苦的叫声响起,打断了她的疑虑。 中了? 叶鸣眼睛一亮,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去,当然,她手中的枪也没有放下——补刀嘛!这点常识她还是知道的! 声音发出的地方并不远,而且中弹猎物还有痛苦的喘息声,在漆黑的密林中格外清晰。 但同样清晰的,还有一道脚步声。 游戏天才蓦地停下了脚步。 而双声道内那道脚步声却没有跟着停下,反而越发急促。 ……锁定这个猎物的还有其他人。 叶鸣眯起眼睛,做出了惊人的判断! “嗯?怎么不追了?”隔着屏幕,客人们的听力可没有这么好,他们只听到猎物的喘息,看见红发女人即将放过快要到手的猎物。 围靠过来的人群中,有客人忍不住焦躁起来:“还愣着干什么啊!快上啊!” 最开始的三道流彩代表着上岛的新选手,而选手们身上携带的初始物资无疑是最丰厚的,当然更重要的是,新选手身上会携带一个有用的道具。 单向联络器。 这个东西可以让选手联系上伊甸岛外的任何人,并从他们手中获得想要的任何东西。 换句话说,它甚至可以被称为某种“许愿器”。 这一点是在选手们被投放上岛之前,都知道的消息。 作为新晋黑马选手,客人们当然想看点更有意思的事。 呵,多亏了阿尔卡公司设备断电四小时,他们现在对这位新选手堪称一无所知。 这样一个和其他选手完全不一样的人,她的欲望会是什么? 没人会放弃这个机会。 客人们的焦躁无法透过屏幕传递到叶鸣身上,相反,她甚至还有点轻松。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嘛,她现在过去,就变成三人混战了。 虽然有枪在手心安很多,但大佬不在身边,游戏天才决定还是避一避敌人锋芒…… “嗖——!” 黑暗中,一把小刀朝着叶鸣面门而来,下意识蹲下身的菜鸟堪堪躲过这把武器,冷静了两秒后,叶鸣端起了枪。 我避它锋芒!? 她气冲冲地朝着越发激烈的声源地跑去! 与此同时,杜勒斯将随身携带且为数不多的小刀扔出去后,并未得到猎物的反馈,这让他心里一沉。 紧接着,漆黑密林中沉重的脚步声被无限放大,直奔他而来! 杜勒斯想也没想,扭头就逃。 身后的家伙跟得很紧,不像是惊慌失措的猎物,更像是某种饥饿难耐的野兽,让杜勒斯心脏狂跳的同时感到无比困惑。 无论身后的家伙是什么,能在寂静密林中肆无忌惮发出剧烈声响就足以表明它的强大。 杜勒斯只能逃,如果他还想活着,那就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可惜,天不遂人愿。 在他往密林深处逃离时,一道从脚边灌木丛中冒出的人影瞬间扑倒了他! 杜勒斯闷哼出声,背部被尖锐的树枝刺进,让他喉咙发紧。 借着模糊不清的月光,他看见压倒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那是一个怪物。 有着人的体态,但被烂泥苔藓糊满整张脸的泥浆怪物高高举起手中被削得尖锐的短矛,对准杜勒斯的心口直刺而下! “砰——!!” 子弹飞射的声音在密林中心炸响,原本拿着短矛的怪物整个后仰翻倒在地,手里面的武器更是被炸成碎片,溅在了泥脸和杜勒斯的身上。 外来者迈着沉重的脚步加入这场沉默的战地。 不知何时,头顶云层里的月亮探出头,周围的环境变得亮堂了些,于是原地对峙的两个家伙看见了这个外来者的全貌。 那一个全身穿着迷彩服的女人,有着最引人注目的鲜亮红发,端着长枪,歪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 杜勒斯注意到她的枪口对准迅速爬起站着的那个泥脸怪人。 有枪,有理智,红头发。 虽然判断不出这个人到底是谁,但杜勒斯怀疑这是上岛的新选手之一。 一把霰/弹/枪? 这新人开局条件也太好了吧!? 贫穷的杜勒斯投来忮忌的目光,对对方手中的那把武器格外关注。 他听见保险被拉开,子弹上膛的声音。那瞬间,杜勒斯的心脏都似乎停跳了一拍——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面对枪口的泥浆怪物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红发女人扣动扳机。 “砰!” 迅速上弹。 “砰!!” 两声利落的枪响,但倒下的不是站立着的泥浆脸。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哀嚎,头顶上方低矮的枝叶上,半截食人猴的尸体重重砸在了地上! 红发女人嘴角咧开的弧度越发清晰,那双浅红色的眼瞳中仿佛火焰在燃烧。端着枪的手没有丝毫颤动,枪口从泥浆人的身上移开,落在周围黑不可见的树丛中。 杜勒斯在看见是什么掉下来后,暗骂一声,迅速从地上爬起,猛地一挥手臂试图叫停叶鸣的动作。 “这是食人猴!你疯了吗?别再开枪了!”他低声警告。 丛林中猴子称王,更何况是群居紧密合作的食人猴!夜晚在密林里的猴群是比野人更可怕的存在! “枪声会吸引更多猴子过来,”杜勒斯握紧匕首,警惕四周,“你——” 话音未落,他看见炸开的火光,还有一枚冲着自己急射而来的子弹。 男人僵滞在原地,而比他动作还快的是从天而降的猴子,裂开的脑袋带着细密的森白牙齿,但顷刻间在杜勒斯面前炸开! 腥味的血溅了他满脸,有好几滴落在杜勒斯的嘴巴里,让人几欲干呕。 又一次,这个新人救了他。 杜勒斯沉默地抹了把脸,然后看着红发女人漫不经心地抬枪,肆无忌惮地朝着扑来的食人猴开枪。 “开不开枪,那是我说了算。”火光迸溅中,他听见红发女人说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再说了。” 叶鸣真心实意地诚恳开口:“我们早就被包围了。你有做刺身的觉悟,但我对那个可没什么兴趣。” 回应她这句话的,是周围密林树枝上上下下突然显现的猩红眼睛。 食人猴群已然盯上她们。 7、被追逐战 漆黑的密林,疯子在开枪,猴子在尖叫,还有一个泥脸怪物在蠢蠢欲动。 这什么地狱绘卷!? 杜勒斯感到绝望。 不断闪烁的火光照映在女人鲜艳的红发上,如同上涌的地狱之火,火焰灼烧着周围不断扑来的食人猴,杜勒斯心里的念头逐渐清晰: 逃! 现在已经不是结盟合作就能突破出去的情况了。 在红发女人开枪后,一切就早已注定。 而他不能死在这里。 杜勒斯深深地看了红发女人一眼,随后抄着手里的匕首,凶狠地朝着猴群薄弱的方向撕开一个小口,他仓皇逃了出去。 只要离开这里,离开这片漆黑不见光的密林,他就能活下来! “……杜勒斯离开了。” 宴会厅内,投注1号选手的客人仰面看着大屏轻声呢喃:“正确的选择。” 是,在危机过大时,聪明人必须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而不是像个莽夫一样冲上前妄图凭借一己之力击溃敌人。 在伊甸岛上,没人想做个早早退场的蠢货。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有点小疙瘩在冒出。 客人移开投向大屏的目光,落在身边点播的小屏上。红头发的姑娘仍然端着那支长枪,和数以千计的猴群在漆黑夜幕中困斗。 夜视仪的作用下,客人们能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的神情。 没有惊慌,没有害怕,没有绝望。 有的只是兴奋……兴奋! 光是看着她,就感觉一股子热血奔涌席卷他们的大脑! “砰!!” 调转的枪口将几乎贴过来的猴子轰开后,叶鸣再次朝另一个方向扣动扳机。 但这次只能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没子弹了。 反应极快的游戏天才抄起手中的枪,用坚硬的枪体迎接食人猴大张的尖锐利牙! 猴子发出令人牙寒的尖叫,然后被叶鸣一把甩了出去。 “cheatstick……cheatstick……”她嘀咕着,正准备把操作后台调出来时,周围猴群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攻击越发凶猛起来。 叶鸣字母都还没打出来几个,就被一只猴子狠狠啃上了手臂。 嘶——看着好痛! 菜鸟拼命甩动着左手手臂,空闲的右手拿着枪管直捅猴子脑洞大开的脑袋。 有更多的猴子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 “嗖——!” 一支被削得尖利的短矛飞了过来,将叫嚣的猴子戳了个对穿。 叶鸣愣了下,转头看去,和先前那个泥脸怪物对上了视线。 她这才发现,这个长相怪异的生物有着一双非常漂亮的蓝色眼瞳,只是被烂泥和苔藓覆盖的脸让人轻而易举地忽视了这双眼睛。 叶鸣扬起笑,冲它挥动手:“谢啦!” 泥脸怪物动作一僵,没有说话——它有理智吗?有声带吗?菜鸟对此很好奇。 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刚刚猴子那一口扣了她近乎半管的血,虽然没有痛觉,但叶鸣暂时还不想倒头就睡。 这才几点?还没到睡觉的时候呢! 她站在原地,调开后台操作,输入了【cheatstick】。 可当叶鸣快要输入数字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近在咫尺的咆哮声,透明色的操作台后她看见正在围攻自己的猴子们像看到天敌一样四散逃开。 诶? 后知后觉的菜鸟退出界面回头一看,非常鲜活的巨大虎头正对着自己展示口腔健康。 菜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随后僵硬地转身。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猴群十分有眼色地先逃了,至于之前帮过忙的泥浆脸?远处的地面只余下一星半点的苔藓痕迹,很显然,这家伙比猴子逃得更快。 不对啊,恐怖生存游戏不是这么玩的啊!我们不应该齐心协力化干戈为玉帛寻找机会通力合作,把身后的大老虎干掉之后,再继续内斗吗!? “吼——!!!” 突然出现的这只老虎再次发出一声咆哮,菜鸟一个激灵,立刻迈开脚步往前逃窜! “不要追我啊啊啊啊啊——!!” 夺路狂奔的菜鸟发出惨叫,但脚底的速度一点儿也不慢,甚至和这只正处于捕食状态的老虎相比都不遑多让。 “为什么要追我啊!!”菜鸟发出绝望的不解声,“我又没有急支糖浆!” 回应她的是老虎充满怨气的咆哮。 而作为第三方观看全貌的宴会厅客人们能够为她解答这份疑问。 因为这是第二次,老虎狩猎人类失败了。 再度被戏耍的孟加拉虎已经抛弃了“饥饿”的概念,冲着戏耍自己的人类紧追不放,誓要啃到第一口才能罢休。 “真奇怪啊。”因为15号选手而聚在一起的客人们彼此面面相觑,“明明表现得就像一个完全不懂户外生存的新人,但逃跑起来的速度竟然连老虎都追不上。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总感觉目前被戏耍的不只有这只孟加拉虎。 客人们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探究神情再次看向点播的小屏。 小屏上,15号新人还在逃窜。 叶鸣朝着密林的更深处狂奔,原因无他,她听到了远处猴群的吱吱叫声。 网上不是有那种说法吗?当你被敌人追的时候,你不一定要跑过敌人,你只需要跑过你的队友就好了。 什么“刚刚你和猴子还不互殴吗?”这种挑拨她和食人猴关系的话不要再说了! 叶鸣铆足劲朝着吱吱声最大的方向跑去。 果不其然,前方地面和树上出现了食人猴的身影。似乎看见了她,好几只食人猴都回身下意识地裂开脑袋发出尖锐警告。 但也很快,它们听到了比自己声音更大的虎啸声。 食人猴:“……” 猴子闷声不吭,扭头就跑。 但叶鸣的速度也不慢,在猴群惊异的目光中,背着枪的红发女人大跨步越过了好几只食人猴。 老虎奔跑的速度虽然追不上红发女人,但拍死几只体型瘦小的猴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在血腥味逐渐蔓延密林时,聪明的猴子终于意识到跑是没法跑过这俩数值怪的,当机立断蹿上了旁边高大的乔木。 叶鸣:“!” 什么!还有这招!? 叶鸣有样学样地爬上了猴子最多的乔木。在她头上,食人猴发出悲壮且愤怒的低吼,抓了把带着树叶的小木枝就冲着叶鸣脑袋上砸去。 菜鸟脑袋一歪,树枝就这样目标明确地砸在树底下孟加拉虎的脑袋上。 食人猴:“……” 叶鸣也:“……” 双方非常默契地开始往树干上方蛄蛹。 “吼!!” 发现目标的老虎再次发出咆哮,比人脑袋还要大的爪子攀附在树干上,它艰难地往树上追击猎物。 一根乔木上出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场景。突然间,在叶鸣头顶的天空中,天边突兀地滑过一道闪烁着红光的流彩,流彩坠落的地方距离这儿似乎很近。 间隔几秒后,又有无数道颜色各异的流彩四散落在这座岛屿上的各处。 叶鸣没能察觉这场异色流星雨,她现在有点骑虎难下。 头顶上,她脑袋都快戳猴子屁股建模了,而身下的老虎在爬了一半路程后终于不情不愿地往下落,但落地的老虎依旧守在这根乔木不愿意离开。 身旁散落的食人猴尸体都没办法引起它的兴趣,叶鸣不由得困惑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这只大老虎的。 总不可能是她的个人魅力吧哈哈。 ……也说不定呢? 游戏天才还有空喜滋滋地想着。 但很快,她发现在自己的状态条在刚刚的狂奔以及和猴子的互殴中变得岌岌可危。如果一直在树上待着,总会出问题的。 而且,她是来玩游戏的,一直在树上待着还有什么乐趣啊! 叶鸣脑袋一转,盯上了近在咫尺的食人猴。 正抱着树瑟瑟发抖的食人猴忽然背脊发凉,但还没等它探查到异常,一股巨力将它强行和树干分离! “吱!?吱吱!!” 食人猴大叫了几声,昏头晕脑地发现自己全身被一只有力的人手拿住,偏头一看,和红头发的人类对上了视线。 叶鸣冲着呆愣的食人猴“嘿嘿”笑了两声:“按f拾取是真好用啊是吧。” 加入伟大的“f门”吧! 单手抱着乔木的红发女人趁着树下老虎焦躁徘徊时,右手铆足劲把挣扎不断的食人猴往远处一扔—— “吱——!!” 食人猴的惨叫和重物落地的声音立刻吸引了神经紧绷的孟加拉虎,在它回头查看的瞬间,叶鸣松开抱住乔木的手一跃而下! 掌握高处落地技巧后的游戏天才冲着老虎后脑勺自鸣得意,随后转身继续往密林深处狂奔。 嗅闻到人类气息越发遥远的老虎再度转身,只看见红头发人类越跑越远的背影。 “嗷!?” “……又被耍了啊。”宴会厅内的客人们颇为怜悯地开口。“真是头笨虎。” 虽然是这么说,但这些乐子看着还挺有趣的。 还有这个神秘的15号…… 不得不说,虽然有些操作客人们完全理解不了,但红发女人流畅的行为动作很好地补足了这一点缺点。令人赏心悦目的肢体动作,还有时不时脑洞大开的行为,让这群客人体会到了不一样的乐趣。 “有意思。”摇晃着香槟的客人嘴角上扬,望着小屏面露好奇,“难道真的有人能不借助任何外力跑过老虎吗?” 他对此充满了期待。 但到底是期待15号的死亡,还是期待她险之又险地虎口脱险?客人对此持保留态度。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屏点播15号的客人们越来越多,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饶有兴致的神情。 直到红光降临。 客人们讶异了几秒后,颇为遗憾地感慨。 “唔,我承认她的确给我带来了不少乐子。”摇着扇子的客人叹气道,“但到底是谁往那儿投了个异虫?这玩意儿也能被当做物资吗?” 小屏上,一个大约有十五米高的飞天大蚰蜒突兀地占据屏幕中心。 密林外的夜色下,飞天蚰蜒全身闪烁着诡异的红点光斑,扑飞的翅膀掀起气浪,居高临下地用那布满全身的虫眼看着刚从密林范围内逃出的红发人类。 叶鸣忽然间感到了一阵恶寒。 8、最后的胜利者! 冲出很难见光的密林后,叶鸣终于得以看见略显昏暗的天空。 但紧接着,她就发现了异常。 头顶上的月亮在云层中半露不露,整体色调偏冷淡,但为什么她能在云层间看见……密密麻麻的红点? 谁无人机灯光没关吗???喂喂,这里是禁飞区啊! 叶鸣抽空揉了揉眼睛,转身仰望天空定睛一看—— 我去!什么无人机啊!那是虫眼! 那个在天空中盘旋的,像个大蜈蚣似的巨虫,分明是一只巨大的异常化的蚰蜒! 叶鸣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找到自己先前感到恶寒的原因。 蚰蜒非常巨大,甚至在这部游戏中进化出了无敌大透明翅膀,但再怎么观察,叶鸣也能百分百确定这是只被放大的蚰蜒。 原因无他,之前她玩家政游戏的时候遇见过。 这玩意儿还是万寻溪给她科普才认识的。 “——这不是蜈蚣。”回忆里,穿着家政打扫服的万寻溪拿着扫把,扭头对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叶鸣解释,“是蚰蜒。你没见过吗?这是益虫。” “益、益虫吗?!”叶鸣张牙舞爪地比划那只小东西身上数量过分多的步足。语气难以置信,“这玩意儿是益虫!?” “蚰蜒的确是肉食性昆虫,但它的食谱多为蚊子、飞蛾还有蟑螂这类害虫,所以说是益虫也没问题。” 对比起大惊小怪的新人,万寻溪表现得格外镇定。她拿起扫把,轻轻扫动趴在地板上的小蚰蜒。 “它们大部分在夜间出没,只要保持室内干燥,及时清理垃圾杂物和门外庭院落叶枯枝就可以了。” 被触动的蚰蜒在叶鸣惊恐的目光下,动作飞快地离开了这处地板。 万寻溪拍了拍手:“就这样,好了。”她回头继续叮嘱家政新人,“看到了吗?如果以后遇到了,就像我这样做。” 像你这样做吗? 不由自主站定在原地的红发女人左右看了两圈,也没找到对应体型的扫帚。 做不到啊,俺! 而且这家伙看着能飞啊!我们之前遇见的都是不会飞的那种啊! 盯着飞天大蚰蜒的菜鸟瞳孔地震。 盘旋在昏暗夜幕中的大蚰蜒像支战斗机似的,闪烁着红光的复眼如同蓄势待发的炮弹,而被盯上的红发人类望了望四周空旷平坦的地界,脑子在飞速转动。 回、回到密林里去吗? 那岂不是又要和老虎对上?然后又要被猴子看笑话? 菜鸟站定在原地拼命思索,在复眼的盯视下不敢动弹分毫,但很快她发现了一件怪事。 盘旋在头顶上的“战斗机”似乎没有对她动手的打算,只是盯着她不放。 “——对了,避免你太过害怕,我提醒你一句。”万寻溪的声音再次钻进脑子里,拿着清洁抹布的家政好手轻描淡写地边擦血迹边开口道,“一般来说蚰蜒是怕人的,只要你不去打扰它,它自己会离开。另外,别直接伸手去碰,它会产生微量毒素。” 怕人吗? 叶鸣仰头看着大蚰蜒,有点迟疑。 大佬,你说的怕人蚰蜒,也包括她头顶上这个plus版本吗? “吼!” 在安静的月夜下,密林处传来熟悉的咆哮,叶鸣一个激灵猛地看向自己刚跑出来的地方。 不不不不,这个时候就不要乱叫了吧——也不要冲她来啊! 菜鸟的目光逐渐带上惊恐,但很显然目光是没办法阻止这一切的,于是在双方对峙的局面中一只气势汹汹的老虎强行闯了进来。 它一眼就锁定了呆站在原地的红发人类。 这一次,它终于没有戏弄猎物的心情,直直地朝着定在地上的人类狂奔而去! 但比老虎更快的,是在天空中蠢蠢欲动的异化蚰蜒。在老虎蹿出来的时候,锁定在人类身上的红色复眼立刻转动,移动到这个更加清晰明确的动态猎物身上。 透明色翅翼展开,掀起的气浪让地面的尘土碎屑也随之飞起,瞄准目标的大蚰蜒一个俯冲,数只步足瞬间缠绕在孟加拉虎身上,撕扯它的毛发皮肉! 血腥味很快就上来了,被偷袭的老虎发出惊怒的嚎叫,虎爪毫不客气地拍在异化蚰蜒的肢体上,试图将其拍开。 好机会! 距离它们大概十米远的叶鸣眨了眨眼,默默调出后台把子弹空空的霰/弹/枪刷新,然后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后撤打算离开。 然而,就在她移动的那一刻,正和老虎争斗的蚰蜒复眼一转,猩红色的光朝向了悄悄移动的红发人类。 叶鸣:“……认真的吗?你开了吧!?” 没再犹豫,她扭头就跑。 用短射程武器和飞天蚰蜒对抗?别开玩笑了! 跑起来的红发人类看上去似乎比手里边这个又重又皮实的老虎要美味,异化蚰蜒只犹豫了半秒,就毫不客气地甩开身上的老虎朝着红发人类冲来! 带着细碎伤痕的孟加拉虎被狠狠掼在地上,血很快洇湿了它的皮毛,老虎发出不甘的嚎叫,在静谧的岛屿上显得尤为明显。 “砰!!” 在恶寒袭来的瞬间,叶鸣转身无瞄准直接开了一枪。火光在枪口炸显,子弹狠狠击中了蚰蜒身上其中一只复眼,这让它发出了怪异的高分贝尖叫。 叶鸣眼前眩晕了下,但脚步没停——废话!停下绝对秒死啊!她才刚玩没多久,临时火柴盒都没搭建完啊! 她往前跑了好几步,却没感受到先前的恶寒,于是菜鸟悄咪咪地扭头又看了一眼。 不甘示弱的老虎从后面追了上来,追不上红发人类,还追不上这个贴地飞的蚰蜒吗?学会偷袭技能的老虎上来就狠狠给了蚰蜒两爪子,这俩很快就互殴了起来。 “好机会!”宴会厅内的客人狠狠拍手,语气兴奋,“趁着这个机会赶紧跑啊!” 那可是伊甸岛产出的异虫,已经不能用普通昆虫的习性去看待它了。 像食人猴这类同样被异化的动物,因为被异化导致的体型瘦小,红发人类或许还能凭借手里的枪与之抗衡几分钟,但要真的面对异虫…… 逃跑是人类的常识。 ——你刚刚提到了“常识”,对吧? 完全没有户外常识的叶鸣挠了挠头,正在跑远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隔着十多米的距离,菜鸟就这样端着枪看得津津有味。 如果面对的不是异变的蚰蜒,孟加拉虎本身也是个高数值动物。 现在这俩在昏暗的夜幕下打得昏天黑地,老虎的爪子毫不客气地往蚰蜒的身上招呼,而异虫的步足像尖刺一样刺进老虎的体内,如蛇一样的缠绕在它身上,试图绞杀,被撕裂的透明翅翼还在翻动,打算将猎物带离地面。 叶鸣抓了抓脸,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霰/弹/枪。 要不,偷一把? 她宁愿被老虎追杀,也不愿意被飞天大蚰蜒一直盯着啊! 现在蚰蜒被老虎拖着没法飞上天,这是叶鸣解决它的最好时机。 至于老虎…… 大不了在树上躲一阵呗,反正这只老虎看着挺笨的。 定下计划后,叶鸣子弹上膛,朝着争斗场地飞快跑去! “见鬼!她要干什么?!” 底层赌盘区,作为新人开盘的15号占据了整块中央屏,而下了赌注的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围聚的人群中发出愉悦的骚动:“她是打算自己送死吗!?” 基茨兴奋地抓住护栏,恨不得越过空荡的天沟,扑到最中心的屏幕助15号一臂之力。 “快快快,”他兴奋地舔了舔嘴,浓厚的黑眼圈让这个赌徒看上去像个精神失常的疯子,“快点死掉啊……我可是押了你1500荷贝呢……” 距离新人24小时生死赌开盘,还有15个小时。 屏幕中心,拿着枪的红发新人速度极快地接近正在颤抖的老虎和蚰蜒,举起的枪没有丝毫犹豫,在距离够近后—— “砰!” 射出的子弹击中了异化蚰蜒的又一只复眼,让它肢体扭曲地尖叫起来。 凑得最近的老虎趁机给了它两爪子。 如果她打了mod能看见血条的话,想必蚰蜒现在的血条掉得很快。 叶鸣速度上弹,转身抬高枪口,而这次学乖了的蚰蜒直接将尾部的步足甩来,狠狠抽向红发人类! “吼!!!” 比它快一步的是孟加拉虎那颗巨大的虎头,尖锐的牙齿毫不客气地啃上它的腹部,让本就因疼痛而扭曲的蚰蜒惨叫连连。 趁此机会红发女人将枪管对准异化蚰蜒头顶端,那颗巨大的猩红复眼,她狠狠扣动扳机! 随着一声巨响,被老虎咬得抽抽的蚰蜒头部直接炸开,溅开的浆液直接撒了最近的老虎满身,很快,孟加拉虎身上发出了滋滋的响声。 和万寻溪说的一样,蚰蜒是能产出微量毒素的,而被异化的巨大蚰蜒产毒量也变得更加巨大。 失去脑袋的蚰蜒变得软趴趴的,老虎松开了嘴,彻底失去支撑的残缺异虫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地上,留给叶鸣的只剩下视野范围内的“f”键。 看来还能收获战利品? 叶鸣擦了擦溅到自己脸上的些许浆液,忍不住咧嘴一笑。 但笑容还没持续几秒,她看见那只和自己协作击败飞天蚰蜒的老虎慢慢转过身,因为激战而显得过度兴奋的兽瞳正死死盯着红发人类。 “……对对对!就是这样!” 底层区正在死盯战况的赌徒们捏紧了拳头,在刚刚新人击败蚰蜒的瞬间,整个大厅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而现在,发现现场对红发新人还能造成威胁的老虎正将目标对准她时,赌徒们心中再次燃起希望。 “冲啊!撕碎她!发挥你野兽的本性啊!!” 赌徒们嘶吼着,将所有的希望放在这头不通人性的野兽身上。 如他们所愿,身负重伤的老虎仍旧迈着稳重的脚步,朝着红发人类步步紧逼。 红发人类没有动作,端着枪在彻底出现的月亮光辉下,静静地看着这头野兽靠近。 “吼——” 老虎张开嘴,露出血盆大口! 然后在红发人类淡漠的目光下,轰然倒地。 9、天才的计划 叶鸣没开枪。 所以倒下的老虎身上也没有“f”键,她用手上的枪管戳了戳血呼啦擦的毛茸茸。 瘫倒在地上的孟加拉虎没有任何反应,但看腹部微弱的鼓动能暂时判定它还活着。 叶鸣猜想是不是蚰蜒的浆液具有麻醉效果——但奇怪,她怎么没反应呢? 游戏天才困惑地看向自己的状态条。 【饥饿】【水分】【精力】已经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唯一一个还在健康状态的是能够呼吸回满的体力。 “……” 哈哈,0痛感真好用啊,完全没有觉得自己是个濒死的人呢! 叶鸣从背包里拿出之前收集到的红浆果,捏了一把塞进嘴里。 熟悉的漆黑在眼前降临,但这次叶鸣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微笑着闭眼,往后一趟陷入了超绝的短暂黑甜梦乡。 “……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不知道多少次看见15号选手的骚操作,但宴会厅的客人们依旧没办法习惯这个。 困惑的疑问被重复了无数次,晃荡着香槟杯的客人木然地看着大屏上的红发女人。后者在轰然倒地后,脸上仍旧挂着安详的微笑。双手交叠放在心口微笑入睡的人类,怎么看都不应该出现在这座恶/魔/岛屿上。 他心情复杂地轻抿了口香槟。 明明好不容易虎口脱险,从异虫手里活下来,却转头自己咽了把毒浆果送死……15号该不会真的脑子有问题吧?? “冷静点,本。”摇晃着小扇子的客人掩唇低笑,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看来你还不了解我们这位新选手。那把毒浆果对其他人是致命的,但对爱丽儿来说,或许只是下午茶哦。” 爱丽儿? 本皱眉看向她。 小扇子客人眨巴眨巴眼睛,微笑道:“你不觉得她那头鲜艳的红发,真的很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美人鱼吗?” 但小美人鱼可不会拿着把霰/弹/枪怼着异虫的脑袋就是三枪爆头。 不过的确,15号的红发鲜艳得不可思议,每当本注视着她时,总会被那柔顺光泽的红发吸引,这个颜色如同15号本人一样热烈激昂。 如她所说的那样,倒在地上的‘爱丽儿’在地上安眠了两分钟后,又一次睁开了双眼。 “呼!” 叶鸣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站起,甩了甩粘上的浆液和泥土后,看着恢复满的状态条十分满意。 就说她运气很好吧!开局没多久就找到了神级道具! 得亏之前把发现的红浆果都摘完了,不然就现在这个情况,把状态条一点点补满都不知道要多久呢。 叶鸣想着,看向不远处异变蚰蜒的尸体。 她按下了“f”互动键。 光屏上,面对战利品的红发女人眨眼间换了副神情,变得无比冰冷淡漠。 泰贝莎看见她从口袋里抽出一柄小型多功能斧,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条巨型异虫的尸体数秒后,红发女人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不知道是不是阿尔卡公司刻意为之,镜头自下而上对准了红发女人的脸。投下的月光掩盖了她脸上大部分神情,只余昏暗的阴影,手起斧落的动作让这场记录莫名变了意味。 泰贝莎看着那张脸,无端打了个寒战。 就好像此刻躺倒在地上的不是异虫,而是……泰贝莎自己。神情变化的红发女人让泰贝莎想到了几个小时前她找到的那段缺失录像。 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15号……她来到伊甸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带着这份疑惑,缩在杂物间的泰贝莎继续看向光屏。 十几秒后,红发女人收起了斧头,双手上多出了两件新东西。 与此同时,她脸上的表情也变了。不再冰冷如屠夫,浅红色的眼瞳中浮现显而易见的好奇。 “这什么?”叶鸣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东西,“虫肉……还有虫甲?” 鼓胀如浆块的肉坨还带着神经反射的痉挛,看着让人忍不住面露难色。而她另一只手上,则是一条带着黯淡红色复眼的甲壳带。 能吃。 叶鸣看着肉块上浮现的按键,表情深沉。 但没必要。 虽然痛觉被隔断了,但她迈不过心理那一关啊——好说歹说,她也算是个有良心的玩家呢! 先收起来吧,等回到临时营地她再试试能不能搞个烧烤吃……唔,顺路看看有没有调味料可以摘吧。 野生的胡椒、辣椒面、孜然粉……你们在哪儿! 想到这儿,菜鸟忍不住抹了把脸。 嘿嘿,全息游戏还是这点好,能尝到不少味道。 至于这只老虎…… 叶鸣终于将目光放在一旁重伤但还有些微呼吸的孟加拉虎身上。 她眼睛一转,游戏天才立刻有了个天才般的想法! * 先前隐没在云层的月亮在不知不觉间完全探出头,密林从漆黑无光变为昏暗幽深。 此前聚集在这片密林的食人猴群因为逃难而四散离开,只有零星几只缩在乔木的高处,谨慎又畏惧地打量着再度踏入密林的红发人类。 孟加拉虎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全身瘫软的老虎在麻木中只能勉强抬起它的脑袋,然后一眼撞进一片浅红中。 红发猎物低着头,微笑且亲切地开口: “你醒了?手术很成功哦~” 老虎:“……?” 它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去咬近在咫尺的猎物,但实际情况却是自己只能勉强抬头,用嘴巴边的胡须触碰到人类的手腕。 这只重达近四百斤的孟加拉虎被叶鸣安置在新制造出来的小推车上,现在她正推着这只重伤的老虎穿过密林,朝着叶鸣先前造出的临时营地前进。 新手礼包里面工具还算齐全。 一把多功能斧,一只‘核能’打火机,还有一份专为菜鸟新人提供的户外建造手册。 叶鸣翻来翻去,才从户外造具中找到能够搬运木材的小推车,用来转移这只孟加拉虎。 红发女人双臂用力,小臂上肌肉线条显现,在月色下带着危险的色泽。她毫不困难地推着车,似乎车上摆着的不是一只高吨位的老虎,而是什么快递小件。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有死亡的老虎也能给密林中生活的食人猴威慑。 至于苏醒后的老虎会不会对着她来一口…… 叶鸣抹了把粘在虫甲上的粘液,毫不客气地在苏醒的老虎鼻头上一抹。 熟悉的酥麻感很快席卷了这只老虎的神经,原本还能勉强抬起的虎头再次重重砸在小推车的木板上。 “吼……”它发出了不甘的猫叫声,兽瞳涣散地盯着头顶上方的红发人类。 可恶的人类啊!! 叶鸣倒是对自己的操作很满意——她果然是个天才吧! “你就乖乖待在车上吧。”红发人类愉悦地开口道,“等我回到营地后,咱们再聊聊你的去留。嗯……要是你能听懂我的话,那咱们还能聊,不然……哼哼。” 话没说完,但威胁的语气是个开智的动物都能意识到。 老虎不屑地喷出鼻息,温热的水汽扑在红发人类的手腕上,叶鸣愉悦地再次拍了拍虎头。 “对了,给你取个名字吧。”人类说,“不过有人说过我取名挺差的。” 在短暂沉默过后,人类再度开口:“‘玛琪莉’怎么样?我看过了,你是一只雌虎!我唯一知道的老虎名字就是玛琪莉,她是鳄鱼杀手你知道吗?这样,在这部游戏里就由你来继承这个名号了!是不是很酷?” 在说些什么呢? 玛琪莉松软的尾巴尖不耐烦地拍了拍木板,对于自己目前的状态虽然非常不满,但她知道有时候她得学会寻找时机。 等到她能再次站起来—— 玛琪莉嘴巴颤了颤,露出些微的尖牙。 “哇!” 小推车忽然停下,玛琪莉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她不满地抬眼看向推车的红发人类。 叶鸣发出一阵欢呼:“是恢复神器!” 她的眼神很好,一下就看见大概一百多米远的地方有一小丛浆果丛。红色的浆果在暗沉的绿叶间若隐若现。 被蛊惑的菜鸟立刻松开握着推车的手,扔下一句“等我一会儿哈玛琪莉”,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浆果丛所在方向跑去! 瘫在小推车上的老虎睁大了眼睛,聪明的她能够感觉到身下推车正在往下一点点地后移。 喂、喂不是吧!不是吧!人类!!回头看一看啊!!我要掉下去了啊!! 被麻醉的玛琪莉就这样瞪大眼注视着那道红色的背影,随着倒带的小推车滑入来时的方向。 小推车的速度越来越快,而倒退比前进更加惊险,没能人工避开的碎石子和灌木丛成了阻碍,让瘫在推车上的孟加拉虎起飞了好几次。酸软的四肢在惊惧下,玛琪莉硬生生地抬起爪子试图抓住周围不断倒退的景物从而停下。 可惜,老虎锋利的爪子只能在这些脆弱的灌木和乔木上留下深刻的痕迹,却没办法帮助玛琪莉安全着陆。 散碎的石头和坎坷的山路让小推车滑落的方向也变得飘忽不定,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小推车狠狠撞在一棵过于壮硕的乔木后,玛琪莉终于被迫停了下来。 晕头转向的老虎抖着四肢,慢慢从地上爬起,她甩了甩脑袋,将剩余的浆液从鼻子上扒拉开,擦在一旁的杂草上。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玛琪莉给自己打气,往前迈动了几步。 但没几步,远处就传来了细碎的响声。 是敌人?! 玛琪莉立刻将自己硕大的身躯隐藏在茂盛的杂草丛中,一双黄黑色的兽瞳死死盯着某处,毛茸茸的耳朵尖在轻颤捕捉着声音。 下一秒,杂乱的丛林中钻出了一个瘦小的……人类幼崽? 10、泥浆怪人 【已无法携带更多“马桑果”。】 提示出现后,叶鸣才恋恋不舍地停下摘取红色浆果的动作。 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恢复神器的名字。“马桑果”?有点奇怪,但很美味。 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叶鸣吃到后面红浆果还返了点甜味上来。不错不错。 可惜没有地图,不然她还能标记一处地点……对了!反正穿过这片密林之后,再往上就是她新建的临时住所,说不定可以把这株浆果丛移栽过去呢! 好吃又好看,不错不错! 全息开放世界就是这么自由! 叶鸣美滋滋地做好了计划,回头打算先带着玛琪莉穿过这片密林。 但当她摸回先前离开的地方时,那儿早没了孟加拉虎的身影,甚至她手搓出来的小推车也不见了! 见了鬼了,老虎开着她的新车跑了!? 菜鸟茫然地在周围找了一圈也没发现老虎新鲜的脚印。 奇怪,难道真的突然消失不见了吗? 叶鸣挠了挠头,正犹豫要不要摸黑在密林里继续寻找时,突然余光中有什么东西飞快蹿过,她立刻扭头看去。 是那个家伙! 带着一身泥浆树叶的人形怪物在距离叶鸣不远的地方闪现,尔后没入灌木丛中,几秒后从另一边蹿出。 它似乎没有发现叶鸣,而是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飞速狂奔。 叶鸣只犹豫了半秒,就切出了霰/弹/枪跟上。 她的速度和泥浆人持平,不远不近地坠在对方身后,叶鸣还挺好奇这个怪物是冲着什么去的—— 说起来啊,她先前是为什么会来这片漆黑密林的? 对了!天上的红色流星! 叶鸣之前在断崖上看到的红色流彩降落在密林中央,但深入密林这么长时间,除了头顶上的月亮外,她没找到任何闪烁着红色光芒的东西。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门道。 游戏天才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继续跟进。 泥浆人的速度很快,再加上皮肤天然的伪装,很容易被跟丢。 但叶鸣是什么?是游戏天才来着! 优秀的动态视力让她分毫不差地跟上对方,在穿过一大片长势茂密的无果草丛后,叶鸣眼前闯进一片斑驳的红。 ……诶? 这是一片狭窄的空地,四周是高矮不平的乔木和丛木,而攀附在上面的是叶鸣熟悉的老朋友。 数量众多的食人猴居高临下地看着空地中心的猎物:一只重伤无力的孟加拉虎,还有一个…… 在看清玛琪莉身后的是什么后,叶鸣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小孩? 穿着脏得不可思议的浅蓝色手术服的小女孩瑟瑟发抖地抓紧了孟加拉虎后背松软的皮毛,后者不耐烦地抖了抖刺挠的背,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食人猴。 这只食人猴的体型看着比其他的要更大些,但和玛琪莉相比仍然不值一提。 不过很可惜,已经明白这只凶兽重伤到不能动弹的地步后,食人猴的胆子大了不少。 它们手上拿着削得锋利的树枝和尖矛,不怀好意地在老虎的周边游荡,时不时用些小石头和坚硬的果子扔向玛琪莉,换来后者的怒吼。 虎啸一出,食人猴群明显慌了一瞬,可玛琪莉没有继续动作让它们再次安定下来。 这些异变的猴子很聪明。 叶鸣挠了挠头,刚准备端着枪出去,就发现前方的泥浆人先她一步出去。 左手拎着削尖长矛的泥浆人重重地踏在地上,用沉闷的脚步向食人猴群昭示自己的存在,果不其然猴子们将目光移到了它的身上。 换成双手拿着长矛的泥浆人慢慢走到警惕万分的猴王面前,尖锐的长矛并未让猴王撤退,反倒让它裂开脑袋发出尖锐的吼声。 但泥浆人在下一秒爆发出了比它还要巨大的怒吼,并在同一时间长矛突刺,从猴王裂开的口器中直接穿透了它! 霎时间猩红的血液四溅,场面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啊啊啊!!!啊啊啊!!!” 一击得逞的泥浆人怒吼着,单手高举被串成串的猴王,朝着四周惊呆了的食人猴示威,它挥舞着双臂,用猴王的尸体朝着食人猴群逼近。 很快,群龙无首的猴子们四散逃开了。 密林空地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安静。 “赫达!” 身后传来了小孩带着哭腔的喊声,泥浆人转过身,看见女孩从老虎的身后钻出冲向自己。而那只重伤的老虎还在试图从地上站起,不过很显然这只野兽已经没有余力。 它甩开尖矛上已经没有动静的猴王,随后蹲下身,抬手制止了女孩扑上来。 “你……”它开口,声音轻缓低沉。 “已检测到同类频道信息。”女孩身上忽然传来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茫然的神情下,声音继续道,“正在开启直播——” 泥浆人猛地从地上站起,后退了数步,仿佛面前的女孩是什么洪水猛兽。 “赫达……?”女孩怯生生地想要上前,但一支被削得尖锐的长矛指着她。 泥浆人静驻在原地,似乎在思考。它思考的时间很短,而思考的结果显而易见。 它收起了手中的尖矛,没再管面前的女孩,泥浆人转过身似乎就要离开。 “赫达?赫达!”小女孩眼眶瞬间溢出了眼泪,她跌跌撞撞地想要跟上去,在路过那只食人猴的尸体时,一只带着尖锐指甲的兽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啊!!” “赫达!赫达!”女孩扑倒在地上,哭叫道,“救救我!赫达!姐姐!救救我!!” 快要离开的泥浆人猛地顿住。 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在它面前出现,终于从灌木丛中直起身离开的红发女人端着霰/弹/枪,神情困惑地出现了。 “咔哒”声响起,子弹上膛。在泥浆人怔愣的蓝色眼眸中,红发女人蹲身迅速从她身侧闪过,朝着垂死挣扎的食人猴王开了枪。 随着巨大枪响,子弹轰飞了食人猴大半身体,只留下一小截胳膊在女孩的脚踝上。 女孩面色苍白,呆滞地抬头向上看。 昏暗月光下,静谧密林中,端着长枪的红发女人如同童话故事中的骑士一样出现在她面前。 下一秒,骑士利落转身,将枪口对准还未离开的泥浆人后脑勺。 “别动。”红发女人的语气中带着异常的兴奋,“赫……达?” 叶鸣高兴极了,天啊!开局到现在,她终于找到两个可以对话的npc了吗!?还有名字,所以外面这一层是对方的伪装?? 她带着兴奋的笑容靠近对方,因为兴奋,枪口止不住地晃动。 “看来我果然没猜错,”鸦雀无声的宴会厅内,摇晃着鸵鸟毛小扇的奥菲利娅眉眼弯弯,“第一个找到新人的果然是15号!” 根据阿尔卡公司的规定,所有被替补上伊甸岛的新选手拥有一个特权:在没有被其他选手找到时,不管是定位监控还是直播都不会被开启。 也就是说,新人可以通过这个来延长被阿尔卡公司或是其他选手找到的时间。 有些人认为失联意味着哪怕是死亡也不会被找到,但更多的人认为,只有“不被看见”的时候,他们才更容易活下去。 因为有时候……同类比怪物更可怕。 “所以,这个小孩才是新选手吗?唔,我来看看。”奥菲利娅滑动面前的小屏,很快找到新出现的直播间。“是9号啊。” “奇怪,”她顿了下,在9号和15号的直播间反复切换,奥菲利娅苦恼道,“这个叫‘赫达’的家伙,不是新选手吗?” 除了肢体有异变的野人和被送上岛屿的选手之外,伊甸岛上怎么可能存在正常的人类? 小屏上,被红发女人用枪指着后脑勺的泥浆人赫达没有任何回应。但当红发女人逐渐靠近她时,它猛地回身,将手中一直拎着的长矛直直刺向对方! “我躲!” 叶鸣利落地蹲身,然后闪身绕后,单手将枪口戳在了泥浆人的后脑勺:“哼哼,再动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小样儿,玩贴脸杀?她在便利店夜班被鬼无限制贴脸杀吓得抱头鼠窜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上班呢! “还有,”红发女人歪头,语气笃定,“你会说话,对吧?” “给你三秒时间,”她平静地开口道,“说出一句我能听懂的话,不然,你的下场将会是那只食人猴的现在。” “……” “3。”红发女人略带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泥浆人深吸一口气。 “1。”子弹上膛的声音。 “什么……等等!”泥浆人差点呛住,她立刻开口道,“你想听什么!?” 几乎是在她开口的瞬间,抵在后脑勺的枪管移开了。取而代之的是蹿到自己面前的红发女人,还有那双亮晶晶的浅红色眼瞳。 “你果然会说话啊!” 红发女人看起来非常高兴,一把推开那根尖锐的长矛,“谢天谢地,我终于遇上能正常对话的人类了!我叫叶鸣,你是叫‘赫达’吧?很高兴认识你——所以你是游戏引导吗?有什么任务交给我?这游戏到底怎么玩来着?有主线吗?或者支线?对了,这游戏到底能不能开通队友频道?老实说我有点受够一个人单机玩了,这游戏一点正常人都看不见啊!” ……什么? 11、新火柴盒驻扎地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走在小推车旁边的赫达迷茫地抬头,看向夜幕正当中的月亮。 在她旁边,前不久还在对峙的红发女人此刻正非常自来熟地和她搭话。 “所以,你其实是本地人?和我之前见到过的野人一样?嚯!那你还挺厉害的,竟然在这种艰苦环境下还自学了一门外语!”推着小推车的红发女人发出惊异的声响,“身上这个是你的皮肤还是伪装?看着挺厉害的嘛!” 不,没有你厉害。 赫达木然地转动那双蔚蓝色的眼睛,看向推着小车的红发女人。 据她了解,正常人类还没有进化到能够徒手推动近四百斤孟加拉虎的程度。而你,这个新出现在岛上的红发女人不仅能推动,还能再加上一个人类小孩,甚至没有一丁点儿气喘不适的迹象。 哪怕自诩已经在这座恶/魔/岛上见过非常多怪事的赫达,在面对这个面不改色的红发女人时,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孤陋寡闻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在密林中用一连串问题将赫达砸得呆滞在原地后,红发女人很快提出了一个要求。 跟着她一起离开密林。 在赫达看来,这并不是请求,而是通知。那把好像没有弹药限制的霰/弹/枪坠在红发女人身前,在后者微笑时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赫达并不想和子弹比速度。 还有一点,她已经暴露在“那些人”的眼皮底下,想必阿尔卡公司的眼线很快就会被投放在她身边。 既然这样,还不如留在这家伙旁边。 赫达瞥了眼旁边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总是带着莫名笑意的红发女人身上。 ……至少这家伙看着还挺好骗的。 “哇哦!你的发音真的超正的!”叶鸣眼睛亮晶晶的,伸出右手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赫达:“……” 这家伙竟然还能单手推车!? 还在保留实力吗,可恶! “去哪儿?当然是我的临时营地了!”叶鸣兴致勃勃地介绍道,“穿过这片林子,再往上一点儿就到了。不过我才搭了个架子,可能看着有点简陋……” 何止是简陋。 因为断崖的地理位置差异,她们甚至绕了一大圈,趟着溪流才来到高度差足有五十米的溪边断崖上。 看着那粗犷的,用几根原木硬搭在一起的露天构造,赫达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家伙怎么看着比本地野人还像野人啊? 与此同时,叶鸣爆发尖锐的呐喊:“我的房子!!” 什么?这里竟然有过房子吗? 赫达木然地看着红发女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蹿到那几根原木边上,用颤抖的手去触碰这些生硬拼凑成立体方框的建筑。 原本17根木头只剩下孤零零的五根,其中一根还被糟蹋得只剩下一半,叶鸣心痛得快跪下了。 你知道她砍出这些木头花了多长时间吗?你知道她为了搭出脑子里的建筑图花了多长时间吗!?你知道在刚刚那些混战中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就是回来继续建房子吗!? 可恶!到底是哪个混蛋把她还在雏形的家给偷了啊!? 叶鸣愤怒地捶了半根原木许久后,她抱头哀嚎:“我真的不想再砍木头了啊!这种乏味的工作到底是谁在做啊!” 就算是以往的夜班补货,都是大佬去做的啊!分类补货、打扫卫生,甚至设置陷阱引诱敌人的时候,她只要在一旁边观看和欢呼尖叫就好。 搭档,离了你谁还把我当菜鸟tt 叶鸣在这一刻无比思念自己的搭档。 “你,”站在溪流边的赫达看向蹲在地上嗷嗷大叫的红发女人,她语气有些迟疑,“选在这儿作为营地吗?” 红发女人回头:“怎么了吗?” “你难道不知道?”赫达匪夷所思道,“伊甸岛上,干净的水源会固定吸引动物来补充水分,因此野人会选择驻扎在附近。你的这些……房子,大概被他们盯上了。” 如果这些厚重的原木架子也能被称之为“房子”的话。 在赫达说完这些话后,她看见蹲在地上的红发女人愣住了,随后起身。 “也就是说,这周围还有野人。”红发女人平静地开口,“还掀了我的房子。” 都说了几根木头搭出来的漏风框架不算房子啊。 赫达木然地看向她。 “我去去就回。”平静的红发女人平静地端起胸前的枪,“你就先待在这里,不要再让其他人偷走我家了。” 已经进化成“家”了吗!? 赫达愕然地看她,试图阻止:“等等,你该不会——” “什么?”红发女人露出一抹怪异的微笑,说出的话平静中带着深刻的杀意,“我只是去和邻居们好好交流一下,马上回来。” “……” 那家伙竟然就这么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赫达呆滞地看着红发女人隐没在昏暗夜色中的背影。 完全没办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推断她的行动轨迹啊。 赫达的大脑正飞速转动着,背后忽然传来细小的拉力,她回头,和坐在小推车上的小女孩对上视线。 “赫达……”女孩怯生生地开口,她还靠着那只巨大的孟加拉虎身边。赫达赶紧将她从推车上抱下来。 和红发女人的神经大条不一样,赫达对这只猛兽抱有强烈的警惕。 她蹲下身,看着面前的小女孩神情严肃:“阿奇娜,告诉我,在我离开的时候你到底干了什么?” 在小女孩缓缓讲述中,赫达理清了一切。 几个小时前,作为第一个发现新人入场的赫达,她也没想到新选手会是一个年仅13岁的小孩。 流光在漆黑的天边划过,接下来所有人都会朝着这些目的地前来。一旦选手和新选手碰面,阿尔卡公司的隐蔽直播设备就会开启,她们的一切都不再是秘密。 赫达本该避开阿奇娜的。 作为好不容易脱离阿尔卡监控的人,哪怕还生活在这座□□上,但至少凭借她丰厚的经验也能在这里活下去,而不是被监控着连生死都无法预料。 但她在临近的密林里遇见了阿奇娜,穿着手术服的小女孩从坠毁的逃生舱内踉跄走出,通红的眼眶和四肢上的伤痕让赫达最终选择停留。 在极短的时间里,她拿走了阿奇娜身上最重要也是最危险的通讯器,让她藏在一个树洞中等待天亮。赫达在密林里潜伏着,等待闻声而来的选手,将他们引走,离开这片藏着宝藏的密林。 但没想到后续发生了这些事,赫达更没想到在她引走人没多久后,阿奇娜被同样逃命试图躲在树洞里的食人猴找到。 小女孩的反应不慢,立刻从洞中钻出。但她对这个地方太陌生了,跑得跌跌撞撞的人类幼崽成了密林中最显眼的猎物。 如果钻出草丛后遇见的不是动弹艰难的孟加拉虎,阿奇娜早就死在猴群的围攻中了。 听到这儿,赫达沉默地抬眼,看向那只仍旧倒在小推车上的黄黑色老虎。 再次被麻痹,瘫在小推车上的玛琪莉懒散地掀开眼皮,鼻子里喷出温热的气体,虎瞳已经有些涣散。 真可惜啊,直到现在都没有咬到那个人类一口。 对于红发人类离开,玛琪莉堪称可惜地咂摸了下嘴巴。 “——呃啊啊啊啊啊!!!” 溪流对面,在逐渐亮起的天色下,赫达听见了怪异的叫声。 不是野人,不是食人猴,这声音听上去有点熟悉。 起身将阿奇娜护在身后,赫达用手中的长矛作戒备。她眯起眼睛,惊疑不定地望着声音发出的方向。 比起脸和声音,赫达最先认出的是那头火红的弯曲长发,再是叶鸣一边拐角一边兴奋冲过来的肢体。 “转移基地!转移基地!!” 叶鸣叫道:“我发现了一个更好的营地地点!!” 十几分钟前,拎着霰/弹/枪的叶鸣偷袭了临近的野人营地,果然在其中发现被砍成好几块的原木。来不及哀悼房子地基的逝去,紧接着赶到现场的是令叶鸣狂喜的物资包。 这里的野人营地物资很丰富,到处都是散落一堆的现代食物和稀缺的药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从哪里搜来的。叶鸣还在几顶人皮帐篷底下看到了不少身份证件和杂志,结合她在营地看到的白骨,不难推测出这些物品的来历。 这游戏的背景还挺丰富呢。 叶鸣摸了摸下巴,作沉思状。 难怪万寻溪会跑过来玩,连联机游戏的搭档都不管了。据她所知,搭档的确很喜欢了解各种游戏的背景,之前玩夜班游戏的时候,叶鸣满眼只有营业额和通关,而万寻溪则是通过蛛丝马迹打出了游戏的真结局——把便利店的连环杀人犯老板给扭送警局了。 这样看来,她是不是也该了解点这个游戏的一些背景和信息呢?这样到时候和万寻溪会面交流,就不会被搭档嫌弃了! 叶鸣将能够收纳的杂志装进了背包,正准备继续查看营地的东西时,面前草丛有黑影蹿过。感官拉满的游戏天才立刻察觉到了异常,端着枪就追了上去。 在漫长的追击反击中,用最后一枚子弹解决逃走的野人后,站在树丛中的叶鸣嗅到了水的潮湿气息。她试探性往前多走了几步,掀开繁茂的林叶,叶鸣看见了一块绝佳驻扎地点。 “……这就是你说的,绝佳驻扎点?” 十五分钟后,从草木荆棘中钻出的赫达木然看着面前巨大一块湖泊,侧头望向身旁兴致盎然的红发女人。 “到底哪里绝佳了啊???” 巨型环状湖泊,底下必有异变的两栖动物,以及周围会随机出现食谱不确定的各种生物来取水。 怎么看,这里都是一个天然的诱捕点吧! “哪里都绝佳啊!”叶鸣挠挠头,有些遗憾新队友跟不上自己的思路——如果是搭档在这里的话,她一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湖中心有陆地,我打算在那里建一个临时基地,建得高点看到的地方也会更远,更重要的是——” 红发女人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在人类、老虎怪异的目光下真心实意地呐喊道:“这里风景绝美啊!” “——风景好的地方千万不要驻地。” 宴会大厅的中央屏幕上,14号选手冷着脸给临时队友包扎腿上的伤口。 “你以为安全舒适的环境,往往代表着你看不见的重大危险。” 万寻溪站起身,朝着面色苍白的玛利亚伸出手,将后者从地上拉起来后,她平静道:“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在鬼麋反应过来之前。” 12、《伊甸岛生存守则》① 一只看着像是驼鹿的巨型生物躺倒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万寻溪一把拉起惊魂未定的玛利亚后,转身看向那具不容小觑的尸体。 没错,这是一头死掉的异变动物,在她所知道的信息里,这种生物叫“鬼麋”。相比起认知中的驼鹿,鬼麋的身形还要更加巨大,巨大的扇形顶角中央有着两只怪异的兽瞳,取代本身面部存在的器官。 除此之外,鬼麋算得上是这座岛屿中温顺的存在。素食,成群结对出现,但同样,它们有着极强的族群意识,会为逝去的同伴驻足哀悼以及……不分情况地杀死出现在同伴尸体旁的其他种族生物。 这也是万寻溪让玛利亚跟着自己离开的原因。 只需要安静地远离它们,鬼麋就不会焦躁发狂。 而这头正躺在地上的鬼麋,是玛利亚在小湖边准备喝水时蹿出来的。它从高大树丛杂草中突然出现,把玛利亚吓得差点栽进湖里,被万寻溪一把抓住才幸免于难。但很快她们就发现了不对劲,这头体型巨大的生物正嘶吼甩晃着脑袋,像是分不清方向。 万寻溪看见它硕大的掌状角似乎被什么裹挟住,让鬼麋没法分辨环境,更重要的是,她嗅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浓厚血腥味。 血腥味会让温顺的鬼麋发狂。 女人脑中闪过无数信息资料,但在现实中她没有丝毫犹豫,吼着让玛利亚跑远点,自己握住手中被匕首削出来的短矛,站在远处警惕鬼麋接下来的行动轨迹。 玛利亚踉跄着跑远了点,她的脚踝有伤,刚刚突发的意外让她伤势加重了些。 好在,幸运女神是站在她们这边的。 发狂嘶吼的鬼麋甩着脑袋,但随着血腥味越发浓厚,在万寻溪警惕的目光中它轰然倒地。 “这家伙是什么?”玛利亚惊魂未定地开口,看着万寻溪想要凑过去,她张嘴试图劝阻,“万!小心——” “已经死了。” 万寻溪抽出匕首,缓步来到鬼麋身旁。这家伙已经没有气息动静了,而那对巨型的扇状角上缠着乳白色丝状物,她用刀尖挑起一点儿后,一股劣质刺激的化工气味让万寻溪瞬间眉头紧皱。 这个味道……她闻到过。 岛屿怪物。 万寻溪心里一沉,想起了那个似乎是从实验室逃出来的异形。 难道这种怪物也在附近吗? “这东西的肉,能吃吗?”见真的没有反应后,玛利亚也大着胆子凑过来,看着鬼麋壮硕的躯体,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我、我有点饿了……” “最好不要食用。”万寻溪摇头,朝对方示意刀尖上的东西,“这个东西我们没办法确定它是否有毒。” 或者是否具有传染性。 她没说出后面的话,但态度已经让玛利亚知道答案。 “好吧。”她遗憾地点头,“听你的。” 作为一名没试过野外生存的女生,玛利亚全然信任这个看起来就拥有丰厚户外经验的短发女人。毕竟她可是带着自己,用一个晚上就能逃离野人追捕的存在啊。 “得赶紧离开。” 万寻溪甩掉刀尖上的东西,用随身携带的火机灼烧刚刚被接触的刀尖——希望这能有点用。 “保持安静,鬼麋对声音反应很大,如果发现远处有鬼麋存在,立刻停下来,它会主动远离你的。”万寻溪说着,抬头分辨了下方位后,朝着某处继续前进。“但如果近距离发现有鬼麋存在,不要犹豫,立刻跑。” 玛利亚:“跑、跑吗?不是说它们对声音很敏感?” “距离过近的时候,它们才不会懂什么礼让行人,”万寻溪在前面开路,玛利亚跟在她身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同时继续道,“所以站在原地,你更可能会被它们践踏死亡,往远处、高处,求生的可能更大。如果身边有超过五米的树,也可以爬上去,不过你得爬得超过它们的身高。” 短暂沉默后,身后传来玛利亚充满希冀的声音:“它们大概多高?” “成年鬼麋的肩高在8.2英尺,你至少得爬到……”万寻溪想了想,“10英尺吧。” 玛利亚眼前一黑,绝望到看不清前路。她嘀咕道:“那我还是等死吧。” 背对她的万寻溪忍不住笑了下。 “在这座岛上,我们都还有得学呢。” 经验丰富的老手为她讲起了一些野外生存的基本知识。 “保持体温,补充水分,避免受伤,时时刻刻都要对周围环境提高警惕。” “不要随意饮用野外的水源,比解渴更快到来的是腹痛和感染。所有水源必须经过高温煮沸后才能勉强饮用。” “不要吃任何颜色鲜艳的浆果和蘑菇,在野外菌类的毒素基本是无解的。” “进嘴的食物,所有食物,都必须彻底烤熟。” “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因为你不知道这一小片丛林里会藏着什么致命生物。” 随着万寻溪的低声讲述,头顶上的月亮逐渐偏移得厉害,天空周围因为光线逐渐变成蓝色调,太阳快要出来了。 她们离开那头不明死因的鬼麋已经很久了,玛利亚忍不住开口:“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你还记得晚上的那几道流星吗?”万寻溪说。 流星。在玛利亚低烧神志不清的时候,她看见了头顶上划过的红色流星。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自己闭眼入眠后,万寻溪看到了更多颜色各异的“流星”。很明显那不是什么自然现象,而是和最开始的她们一样,被投放至岛上的人,还有物资。带人的流星是红色的,其他颜色则是各种各样的物资包。 阿尔卡公司在上岛前派人给她们讲过基本规则: 在伊甸岛上活过120天,债务全消,还能获得一千万的奖金。 同行人包括万寻溪在内一共14人,阿尔卡公司会在最开始提供最基础的户外装备,但食物和水源不会提供。 如果想要活下去,要么去猎捕岛上的动植物,要么寻找分布在岛上的物资点。 当然,120天内阿尔卡公司也会主动投放物资,但机会少之又少。更重要的是,他们毫不掩饰地说出了那些话: “在此期间,我们会时刻监视着你们。少了一个人,就会再补上一个,补上的人身上会带着丰厚的物资,以及唯一一个能够和我们对话的机会。你们可以对任·何·人下手。” “但别想着逃离阿尔卡的监控,这是我给你们最后的忠告。” 大屏上,那个自始至终都带着微笑的主持人说着这样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万寻溪将这家伙丑恶的嘴脸一直记在心里。 “有新人落在了那边。”她说,“那个方位,似乎是海岸线附近。” “海岸线?”玛利亚有些迷茫地盯着她的后脑勺,“你到底是怎么分辨出来的啊?你有地图?” 走在前面的万寻溪终于站定,她回过头看向这个金发的异国人,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有脑子。” 玛利亚:“……” 虽然很想反驳她也有啊,但在现在这个环境里,玛利亚真没法说出口。 而万寻溪之所以要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找到那个新人,有几个原因。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人距离她们很近。 其次,她需要新人身上的联络器。 虽然她早已经没有了能够联络的亲人。 万寻溪扯了下嘴角。 但她要用这个东西去联系一个人。 “叶鸣……” 她喃喃道。 “什么?” 身后传来玛利亚困惑的声音:“万,你刚刚说什么了吗?” “不,”走在前面的女人动作没有停,语气平淡地开口,“没什么。” 叶鸣,一个神奇的女人。对万寻溪来说,这家伙是一个堪称传奇的前同事。 在上岛前,几乎每次打工,万寻溪总能遇见对方。 便利店夜班,日结清洁工,游乐园气球派发员,24小时汉堡店员工……甚至连坐班的公寓保安都能看见她的身影。 万寻溪有段时间非常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进化掉了睡眠,不然怎么比她还能兼职? 因为一个意外,在结束那次夜班后,万寻溪被通知自己需要偿还一亿五千万的外债,必须在短时间内筹到这些钱外加不菲的利息。 但这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事。 在万寻溪表示拒绝后,阿尔卡的人直接将她绑架带到了一个小黑屋,以绝对傲慢的态度宣告了接下来的一切:要求万寻溪在一座她听都没听过的小岛上活过120天。 被投放到伊甸岛上后的第七天,万寻溪发现了一处有现代人类生活痕迹的营地。遗憾的是,当她发现时,营地里已经没有活人存在,满地都是暗红的血色和细碎的肉沫。 她早已在这漫长七天内见识到伊甸岛可怖,万寻溪安静地接受了这一现实。 摆在营地中央的是一个正在滋滋播放的收音机。 就是它发出的声响吸引了万寻溪。当她试着调试频道时,收音机里传来了万分熟悉的声音。 “……在吗?” 是,叶鸣? 万寻溪扑了上去,抖着手试图将滋滋作响的频道调得更加清晰。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大佬……在……” “理理我……” “好无聊啊真……戳戳……” 收音机里发出了细碎嘈杂且断断续续的人声,虽然没能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但万寻溪早已热泪盈眶。 她不知道这个声音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和对方对话。 但长时间紧绷的精神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终于有了片刻舒缓。 万寻溪再一次试着动了动频道。 这次录音机发出的声音更加清楚了。 “好朋友好朋友!”里面传来叶鸣欢快且充满期待的声音,万寻溪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红头发的姑娘会用怎样的姿态凑到她眼底下搞怪,“我可以和你一起打游戏吗?可以吗?可以吗?” ……什么? 不!不行! 意识到收音机在说什么的女人猛地瞪大眼睛,拼命摇晃这台机器,试图通过它和叶鸣对话。 “不可以!不可以过来!听到没有!叶鸣!不要过来!!” 那个喜欢到处兼职的姑娘,并不是像她一样缺钱。万寻溪清楚,叶鸣不在乎钱,她只是喜欢尝试新鲜有趣的工作。 她和她不一样,不管是因为什么,叶鸣都不能来到这个地狱一样的小岛上。 ……这是个阴谋。 在收音机彻底没电熄声后,万寻溪意识到了这件事。 如果她没办法在叶鸣来到这里之前,和对方取得联系说明这一切,那个傻姑娘或许真的会利用各种渠道来到这座小岛。 她必须赶在悲剧还没发生之前,阻止这一切。 “——万!” 身后忽然传来了急促的叫声,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万寻溪猛地停下,回头后这才发现自己把玛利亚忘在了身后。 玛利亚正从被砍倒的草丛里钻出,在终于叫住万寻溪后,她拖着有点扭伤的脚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 “你走得太快了。”她说,“我没办法跟上你。” “抱歉,”万寻溪蹲下身,查看她脚踝的情况,“唔,有点严重了。虽然之前做过处理,但没办法长时间保持移动。” 她抬起头看着玛利亚道:“你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我?”玛利亚有点茫然,“可,你呢?” “我必须去找新人,”万寻溪说,“我们需要新人身上的物资。” 玛利亚张了张嘴,但没能说出什么话。 万寻溪看了眼周围的环境。茂盛的草丛,起伏的山丘,她能听见不远处有溪流的水声,脑内地图分辨出这里远离野人和食人猴这类聚居型生物的生活范围。 “我们往旁边走走,”她说着,将玛利亚扶到了一块高度不算很低的大石下,凹陷处正好形成背风区,勉强能让人保留身体仅有的热量。“我去往外探一点,如果没能找到新人,我会立刻返回来找你。” 她低头再次查看对方脚踝的情况,之前发烧的时候,她给玛利亚的脚踝做过处理,捣碎的草药被她用袜子绑在脚踝冷敷,虽然看着不怎么雅观,但还是有点效果。 “万,我想问你一件事。” 头顶上传来玛利亚迷茫的声音:“你为什么会想着救我?” 万寻溪抬头,玛利亚原本清澈的碧绿眼瞳带上了点朦胧。 “上岛前的规则你应该听清楚了吧?”万寻溪说。 玛利亚点头。 “所有登岛的人必须活过阿尔卡公司规定的120天,才能离开这里。”万寻溪低头,给她调整药膏。“但你看看这座岛上的一切,一个人单打独斗几乎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而阿尔卡定下的那些规则,每一条都在暗示选手们彼此厮杀:想要获得更多的物资,那就用人命去换。” 万寻溪将布料固定好后,站起身:“我们是他们的乐子。” “可我想活下来,我还有事要去做,还有人等着我回去。”她说,“所以我必须活下来。” 玛利亚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短发女人。万寻溪将随身携带的短矛塞给了她。 “你是我寻找的第一位伙伴。” 万寻溪说:“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救下你。因为我们都想活下去,活到最后。” * 天逐渐亮起,从朦胧的蓝调逐渐往更明亮的色彩过渡。周围的环境从寂静无声变得终于有了点虫鸣鸟叫。 静步行走在林中的万寻溪没有放松警惕。 她朝着印象中的方向前进,一边记住沿途的环境特色。路过一丛野生蓝莓时,万寻溪摘了不少在口袋里,表情轻松了些。 至少今天有点东西吃了。 不多时,万寻溪嗅到了金属燃爆后的气息。 在一处较为空旷的林间,碎石块围聚的中心,她发现了坠落的救生舱。 里面早已空无一物。 人和物资都不见了。 她凑近些,用手去触碰舱内的温度。 温热,舱内的皮质褶皱范围不大,凹陷程度较深——新人应该刚离开不久。 万寻溪眯起眼睛,低头寻找周围草丛的痕迹。 碎石块散落了一地,但有一处石子嵌入的痕迹比周围更深——有人从这上面走过。 低矮的杂草有被拨弄开的痕迹。 顺着这个隐晦的提示,万寻溪抬头望去。 在密集的林叶之间,她隐约看见什么在晃动。 很快,一对眼珠出现在林叶缝隙中。 万寻溪猛地瞪大了眼,毫不犹豫地扭头就跑。 不是新人!是鬼麋!一群鬼麋!! 该死的!这群野兽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规模巨大地移动!! ——玛利亚! 13、《伊甸岛生存守则》② 万寻溪在奔跑。 碎裂散落的石块,崎岖不平的泥地,埋藏在地表的树枝根茎—— 她的速度很快,前不久记下的细节在脑内一帧一帧地快速播放,跟随着这份记忆,万寻溪躲开了一个又一个在路上埋藏的危机。 身后鬼麋的嚎叫此起彼伏,地面震动的幅度让万寻溪心里狠狠一沉。 她没有放慢速度,朝着先前玛利亚躲避的方向狂奔。 “玛利亚!” 她大吼:“出来!快点!!上树!!!” 简短的指令在这一片区域回荡,丛木密集,随着时间推移巨石近在咫尺。 万寻溪几乎是蹿到巨石背面,却没在其中找到玛利亚。 她骂了一声,起身迅速观察起周围地面环境。 有零散的脚印,杂草低伏的方向是在—— “万?” 远处传来玛利亚试探的声音。她抬头看去,女人正站在一棵巨树下,手扶在树干上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玛利亚!”万寻溪跑过去,确定她没有再受伤后,二话不说就让她往树上爬。 “啊?”玛利亚被她推搡着抱住了粗糙的树干,满头雾水,“怎、怎么了?是要我上树吗!?等等,我会爬树但是我的脚没法用太大的力气——”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视野范围噌一下往上窜了不少。 玛利亚堪称惊恐地下意识抱紧面前的巨树:“万!?” 她声音都有点变调。 “大腿夹紧,上肢用力!左前方有树枝!”万寻溪将她举了起来,托着她往高处爬,“快点!” 玛利亚没再说话,憋着气往上硬拉。 她们的努力是有用的,玛利亚终于趴在了树杈上,虽然不算很高,但往上还有树杈。 正是因为在树上,她轻而易举地看见了远处用来的乌压压一片。它们的速度很快,带着显而易见的气浪朝着这边狂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接近。 玛利亚脸色惨白:“万!你快上来!!” 几乎是万寻溪翻身上来的下一秒,鬼麋群就从树边擦过。狂颤的树枝让待在树上的两人脸色难看,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对劲。”万寻溪扶着树喃喃道,“这群鬼麋不对劲。” 群居动物大范围的迁徙很正常,但鬼麋群的速度已经脱离“迁徙”这个范畴,更像是在……逃亡? 难道有什么东西追在它们身后吗? 她探头向着鬼麋群来时的方向看去,但除了黑压压的一片外什么都看不见。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玛利亚抱着树干,声音干涩。 “等吧。”万寻溪叹了口气,“这种情况我们没法行动。只能等到它们全部离开再做打算。” 可这棵树真的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玛利亚对此感到怀疑。 好在乔木虽然枝丫晃动得厉害,但鬼麋群看着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往树上撞,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才看不见鬼麋的踪迹。 确定安全后,万寻溪首先跳下树,然后将行动不便的玛利亚接下来。 “我们还要往那边去吗?”她神情犹豫地开口,“鬼麋现在都在往树林里钻。” 万寻溪:“所以现在回头也来不及了。” 海岸线到她们所在的位置,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 所以比起“鬼麋群为什么会惊慌失措地离开”,万寻溪对“鬼麋为什么会大规模地接近海岸线”更感兴趣。 野外生存忌讳冒险,但实际上很多情况需要她去冒险。 冒险救下玛利亚只是她的第一步,想要活到最后,万寻溪清楚自己必须和这场游戏的规则、野外常识进行对抗。 两人往海岸线所在的方位继续前进。 或许是因为刚经历过鬼麋群的迁徙,前往海岸线的路上非常顺利,往常很可能潜伏在树丛和灌木中准备偷袭的野猴也不见踪迹。 很快,当面前的灌木变成细碎的黄沙和砾石后,万寻溪知道她们到了。 扑面而来的海风猛地灌满了俩人整个胸腔。咸腥的、潮湿的风让她眯起眼睛,耳边骤然失去了丛林里的虫鸣鸟叫,只剩下一种恢弘的、低沉的、节奏分明的声响——是浪。 “我从没见过这么蓝的天。”玛利亚在旁边喃喃。她松开了万寻溪扶着她的手,往前走了几步。 似乎在这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中,脚踝上微烫的痛意也消散不见了。 万寻溪脸上也不自觉带上了点笑。 和身后密不透风的蕨类丛林相比,眼前宽阔的视野让人迷醉,阳光不再是树冠间破碎的斑点,落在脸上带着盐粒的粗糙与灼热。 她眯起眼,向前迈出一步——细腻、干爽的白沙取代永远黏腻的腐殖土,温热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每一步都陷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狭长的海岸线有正被海浪拍打的深色礁石滩,海浪扑在上面,溅湿了一大片的白沙。万寻溪的目光从近挪向远处。 在海岸线的另一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礁石滩边若隐若现。 “万!”玛利亚惊喜的声音传来,万寻溪回过神,“快来!好多牡蛎!!” 牡蛎。 一种生活在海洋里的双壳类软体动物,有着两片不规则、凹凸不平的石灰质硬壳,在被海水打湿后呈现土黄色,令人幻想的鲜美嫩肉就藏在其中。 玛利亚蹲在海边,激动得用手去扒拉礁石上蜗居的美味。 在她脚边,被海水浅浅覆盖的细沙上藏着不少大小不一的牡蛎。 要不是万寻溪之前就说过在这座岛上不要吃生食,玛利亚恨不得直接上嘴啃开厚壳,将牡蛎的嫩肉吞进腹中。 上岛前,她身上还穿着一件不怎么方便行动的长裙,在逃亡过程中下摆被她团成一把塞进了裤子里看着有些臃肿,但现在这件长裙就派上了用场。 玛利亚干脆利落地将下摆拦腰撕开,一大片的灰白色布料被她做成了简易的布袋,将新鲜的牡蛎一把塞入其中,海水透过湿湿嗒嗒的布料落在地上,但玛利亚的心情丝毫没被影响。 万寻溪站在她旁边,也弯腰跟着捡起了牡蛎。可惜,没有什么螃蟹鱼虾。 “你是对的,万。”玛利亚语速飞快地开口,“幸好我们没有转身离开,森林里能找到的东西可没这儿多!”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等会儿我去生个火,咱们先吃点东西……啊!” 背对着她的万寻溪立刻转身看来:“怎么了?!” 玛利亚愣愣地看着她身后,结巴着开口:“有、有船过来了。” 船? 哪里来的船? 万寻溪回头一看,广袤无垠的大海上的确有一艘游艇正朝着这边飘荡过来。 没有发动机使用时溅在四周翻飞的白色浪花,这艘游艇的确是飘过来的。 在海浪的拍打下,它速度极快地撞在了不远处的礁石浅滩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玛利亚被吓了一跳,万寻溪抽出匕首往前走近了些。 被撞停在浅滩的游艇内没有一丝动静,她一边示意玛利亚往后退,一边万分警惕地慢慢摸了过去。 抱着一兜子牡蛎的玛利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悄无声息地爬上游艇,消失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五分钟后,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游艇一旁探出。 万寻溪冲着她勾手:“过来吧,没事。” 这艘不知道从何处飘荡过来的游艇的确没有什么危险,因为船上的危险早发生了。 玛利亚小心翼翼地上船后,才发现海水咸腥味的掩盖下还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在背对沙滩的游艇甲板上倒着好几具穿戴整齐的雇佣兵尸体,这些人的脖子似乎被利器干脆利落地斩断,脑袋不知所踪,而被海水浸泡过的截面已经开始泡肿发胀,带着诡异的气味。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别站外面了,进来。”推开舱体内小门的万寻溪一眼发现了她神情的变化,眼神瞥过那些无头尸体后,只是顿了顿,继续道,“不是饿了吗?里面有些食物。” “食物?” 玛利亚怔愣地抬头看向她,然后浑浑噩噩地跟了进去。 这艘小型游艇内部的空间不算狭小,除了墙壁和沙发上随处可见的暗红血渍外,还有迷你吧和用来玩桌球的娱乐桌。在迷你吧上,玛利亚的确看到了不少便携食品。 袋装面包没有被拆开,她迫不及待地撕开,也没管这东西有没有过期,直接往嘴里塞。 什么血腥痕迹,什么尸体,这些东西在饥饿下统统被玛利亚抛在脑后。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饿。 “里面有水,”万寻溪指了下小型冰柜,“拿没开封的。” 说完她再次钻进更里面的包厢,留玛利亚一个人在游艇中部大快朵颐。 冰柜里的确有没开封的水和罐装啤酒,玛利亚没忍住,开了一瓶灌入喉咙里。 虽然冰柜已经断电,但瓶身还带着点凉意,这可比常温要好喝多了。 ……等等。 再怎么迟钝,摸着罐装啤酒的玛利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这艘游艇是漂泊了很久才撞在礁石滩停下的,那么这些罐装啤酒不可能还带着凉意。 一瞬间,玛利亚只觉得喉头干涩得可怕。 “万……”她颤颤地开口,抬脚毫不犹豫地往里面冲! “砰!” 罐装啤酒撒了一地,而差点被撞飞的玛利亚跌坐在地上,晕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和一脸莫名其妙的万寻溪对上了视线。 “你干什么呢?”她问。 玛利亚结巴开口:“我、我以为你出事了……万,听我说,这艘船不对劲!” “我知道。”万寻溪倒是很平静地点头,“船上的人都死了,里面举行过邪教仪式,我把尸体收拾了下,再装了点其他能用上的东西在包里。” 玛利亚:? 简短几句话就概括了这艘船上发生的事,她有些迷茫地看着黑发女人。 “这里的确不对劲。”万寻溪说,“鬼麋为什么会到海岸线这边,然后又突然迁走。这艘船上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有太多谜题了——但这些都不是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事。” 她背上刚找到又塞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从内舱走出,浓厚的血腥味被关在她身后的门内。 “你吃饱了吗?”万寻溪看了眼冰柜里的水,捡了几瓶塞进包里,做完一切准备后,她说,“我们得——” “砰!砰砰!!” 话音未落,船舱外传来了剧烈的拍打声。 14、《伊甸岛生存守则》③ 陌生声音出现的那一刻,玛利亚瞬间闭嘴,只剩下一对滴溜溜转动的眼珠。 万寻溪抬手示意她稍安勿动,从腰间抽出了把贝雷塔……哪里来的枪?? 玛利亚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神情平静地从自己身侧悄然钻出。 船舱外的声音是从船头传来的,万寻溪选择绕边从后面观察。 于是当枪抵在新谷充的后脑时,后者才猛然警觉。 “你是谁?”万寻溪拉开了保险,贝雷塔92满弹,但也只有15发,有轻微受潮痕迹,如果非必要,她不会开枪。 但保险被拉开的声音和抵在脑后的异物足够让这个背对她的男人浑身紧绷。 新谷充转身,万寻溪看清了他的脸。这是名亚裔,年龄似乎比她大不少,头发已有一半花白,胡子拉碴,通红的眼眶下是厚重的黑眼圈。非常狼狈,非常糟糕。 在她拿枪抵住他脑袋时,这家伙只是张了张嘴,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见万寻溪没有立刻开枪,新谷充眼睛亮了些,随后拼命用手比划着什么。 ……什么意思? “哑巴?”万寻溪拧眉,“新人?” 新人竟然是个哑巴。 面前的男人伸出食指点了点身后的船,然后伸开右手五指,在胸前快速下压了两次。 万寻溪:“……” 看不懂。 这个时候她不由得怀念起自己那个传奇前同事来。如果是叶鸣在的话,就算看不懂手语,她也能连猜带蒙说出一句话来,并且信誓旦旦。 她忽然很想念她。 眼见面前的女人有些走神,新谷充有些着急,忍不住上手去抓万寻溪的小臂。 但比他动作更快的,是身后忽然扬起拍下的海浪! 咸腥味的海浪迎头砸下,像柄重锤狠狠砸在猝不及防的两人头上,万寻溪耳边传来玛利亚的惊呼,她在不断上涌的海水中勉强睁开眼睛。 一道黑影从她面前游过,将砸进海里不断挣扎的玛利亚抓住。 是先前那个男人! 万寻溪憋住气往上游,从海面探出头后,听见了玛利亚的呛咳声。 “噗——咳咳——你是谁!?” 哑巴表情很丰富,但硬件系统不允许他开口,于是被他抓住的玛利亚只能顺着水流被他拖上岸。 经此一遭,玛利亚先前辛辛苦苦收集上的牡蛎所剩无几,不仅如此,布料被海水完全浸湿现在无比厚重。 但来不及心疼,在她扭头寻找万寻溪的身影时,却看见远处海浪中悄然浮起的庞然大物,玛利亚呆滞了半秒后爆发出尖锐的叫声。 “whatthefu——万!快跑!!” 在万寻溪身后大海上若隐若现的,是一只巨型海洋生物。海面上显露的饕餮巨物只是冰山一角,更可怕的东西还在并不安稳的海浪之下,并且蠢蠢欲动。 原本只在浅滩上浮现的浪花此刻正朝着蕨类植物的天堂侵占。 万寻溪背着厚重的包,从湿软的白沙中爬起,她没有回头,跌跌撞撞地跟着玛利亚和那个哑巴的身影再度投入森林的怀抱。 海底霸主并没有就此止步,浪的声音带着咸腥味刺穿密密麻麻的树枝灌木,朝她们追来! 调整……呼吸…… 万寻溪试图平稳自己的状态,她紧紧跟在玛利亚的身后,而前路由那个她才见过几秒的哑巴男人打开。 鼻尖是海的咸腥味,耳内是浪撞击森林的杂音。 她不由自主地再次想起了那个女人。 “——说真的,打扫这么大一栋别墅,真得给咱俩加钱。” 红发女人嫌弃地伸手,捡起掉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软体小章鱼,对着正穿着保洁服兢兢业业洗刷拖把的万寻溪抱怨。她甩了甩手里面软趴趴的动物。“这工程量也太大了,一晚上500美金可不够。” 拖把上的血渍在强力洗涤剂下终于淡化了不少,但即便是这样,万寻溪也依旧需要再次换水重洗一次。 “两个人,五百美金。”她说,“知足吧,叶鸣。” 红发女人撇嘴:“在便利店我们一个晚上能赚1500美金呢!” 是。 但她们还得给那个杀人狂店长上交1200美金的店面维修费——天知道为什么店面维修费用要让两个便利店员工承担。她们甚至没有签订正规的劳动合同。 万寻溪摇头:“我只能找到这个。” 在她把店长扭送进局子后,对她开放的兼职就少了很多。 “由奢入俭难啊。”红发女人嘀咕了一句,转身试图将软趴趴的章鱼扔回刚刚擦洗完毕的观赏鱼缸中,“救命!老大!它怎么甩不下去!” 又一次获得新称呼的万寻溪叹了口气,直起身走向她。 软体章鱼的吸盘死死吸住叶鸣的手掌,任她怎么乱挥都没办法撇下去。 面目狰狞的红发女人看上去恨不得上嘴撕咬。 万寻溪:“……随便给它点什么,抓住猎物后章鱼就会自动松手了。” ——抓住猎物之后…… 在狂奔中,万寻溪猛然回神想起了什么! 湖泊、鬼麋、尸体、岛屿怪物—— 一个又一个片段式的场景元素在她脑海中浮现,这让万寻溪的动作比先前更快一步。 她一举超过前面同样在奔跑的两个人,从跟随者过渡为领头人,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的右手在肩上做出一个简单的手势。 ‘跟上她!’ 新谷充深吸一口气,哪怕身后的女人跑得再跌跌撞撞,他也没有松开手,两个人就这样勉强跟上万寻溪的脚步。 三人身后,深蓝色的触手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地面上蠕动涌进,树木被巨大触手粗暴扫开,迸溅的木屑划开她们脆弱的皮肤,但在肾上腺素的加持下暂时没人在意这个。 那种来自深海巨怪的黏腻感像是附着在人类的神经一样挥之不去,玛利亚跑得几欲吐血,鼻腔喉管里全是腥涩的血味。她麻木地抬脚、落下,绝望正死死拥抱住她。 “这里!” 前方传来万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道不容忽视的落水声。 玛利亚忽然意识到这周边的环境格外眼熟。 不算太大的湖泊,但旁边正倒着一具鬼麋的尸体。 这是她们先前出发的地方! 万寻溪在湖泊边露出了一颗湿漉漉的脑袋来,她抬手像只水鬼一样无声地招呼她们立刻下来。 玛利亚打了个寒颤。但身前的陌生男人没有犹豫,松开她的手后跳下了湖泊。 “扑通——” 几秒后,三颗脑袋在水上浮现,而那只来自海岸线的巨大触手也追随着震动来到了这里。 三人屏住呼吸,看着那只巨大的带着白环的蓝色触手在湖边摸索了许久,最终卷起早已死亡的鬼麋拖动着原路返回。眨眼间岸上只剩下触手甩击后残留的一堆烂事。 玛利亚:“……” 确定安全后,她呼出的微弱气体在湖面上鼓起一连串小泡,正当玛利亚准备回头示意刚刚同生共死的两人一同上岸时,却发现那个陌生男人脸上堪称惊恐的表情。 玛利亚:? 在她身后,一对橙黄色的眼睛从水下浮现。 ——大屏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切掉的。 主持人突然的操作即刻换来了客人们的不满。 “嘿,多芬,你学坏了!”他们大声抱怨着,“我才刚看得起劲呢!” 不得不说,像这种让人燃起肾上腺素的惊险事件总能吸引一大批客人们的关注。但阿尔卡公司非常懂什么叫“点到为止”,在关键时刻切屏就能换来更多的点播……虽然这种处理方式很不妥当。 但的确好用。 在抱怨过后,眼下还是有不少人开始利用身边的小屏进行点播——客人们太好奇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了。 是被水底下潜藏的鳄鱼撕咬死亡,还是说再一次死里逃生? “支持率又开始大幅度变动了。” 戴着白色牛仔帽的男人靠在围栏边,注视着底层区高空悬浮的巨大赌盘。他侧头看向难得一同出来的泰贝莎,语气复杂:“你确定要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那个15号身上吗?泰贝莎,14号或许更适合你。” 14号万寻溪最近的直播内容再度变得惊险刺激,虽然她救人的举动引来诸多不满,但作为人气榜上曾霸占前三的选手,不少人下注时都得掂量掂量。 “至少她的存活率很大。”马伦说。“在14号身上押注,至少你赚到的钱能给伊珊维持好几个疗程。” 泰贝莎没有看他,她的目光一直注视在不断用机械臂移动筹码的赌盘上。 她说:“14号不能解决我的问题。” 但那个红发女人可以。 泰贝莎:“我要到上层区去。” “和阿尔卡公司做个交易。”她说,“在此之前,我必须赚到足够多的筹码。” 而15号,那个行动完全无法预测的红发女人可以帮她赚到一切。 泰贝莎只需要坚定地选择她就行了。 马伦像是看疯子一样瞪着她,许久后才摇头缓缓开口:“你看起来越来越像他们了。” 底层区赌徒总是握紧手上的那枚筹码,红着眼幻想着自己下一局一定能翻盘。 但马伦知道,“赢”才是最可怕的。 底层区人此刻的悲欢忧愁不是上层区的客人们关注的,在又一轮觥筹交错过后,身着华服的客人们再一次将目光放在大屏上。 因为再次切屏后,画面终于来到了15号的所在区域。 在太阳从地平线上爬起,直至岛屿上空后,周围的一切终于挣脱了灰蓝的色调。天空上的云变得纯白无暇,红日从林海的山脊线跃出,穿透云层的光线贴着湖泊的平面细碎闪过,让每一道涟漪都像是被洒满了金箔。 遥远岸边前往湖泊中心的陆地之间出现了一展平面的矮桥,铺平的浅色原木板向湖中心蔓延,在约有一百多米的距离后,铺成一大片的浅色木板地基。在此基础上,这块不大不小的浅水陆地上赫然拔起一座有层高的独栋洋房——明明几个小时前这儿还只是一片荒芜水滩。 倘若不是知道这里是被称为恶魔之地的“伊甸岛”,客人们绝对会以为这是哪个开发商新弄出来的度假圣地。 “嘎吱——” 一直拉远景的镜头在一道嘎吱作响的门声过后,骤然拉近。 在一点眩晕后,宴会厅的客人们看见了推门而出的红发女人。 抱着一长条筐的艳红浆果丛的女人迎着阳光,冲着镜头露出了灿烂而温暖的笑。比浆果还要艳丽的红发在阳光下鲜活地晃动着。 她张开嘴,微笑着开口: “朋友们!早上好~” 15、激情搭建三层火柴盒中 阳光下,那道身影是如此的耀眼。 长长微卷的红发随着砍伐树木的动作而晃动,热辣的光似乎对她没有任何影响,最后一斧头狠狠砍在树上,高大的乔木轰然倒地。 红发女人熟练地将其砍切成四等份,然后收起多功能斧,拍拍双手后弯腰,将其中一根巨大的原木扛在肩上还没完,勾起的右脚脚背将附近的原木滚在上面后往上一翘—— 像是表演杂技一样,同样巨大沉重的原木就这样落在了她的肩上,然后红发女人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身顺着浅白色的橡木桥往湖心小独栋匀速跑来。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在湖心浅滩边站着的赫达迷茫地注视着湖对面的景象,沉默许久。 白橡木桥铺得距离湖面很近,看上去就像从水底长出来一样,赏心悦目的。在红发女人扛着木头跑过时,脚底的木板轻吻着水面,荡起微小的涟漪,有几个小小的气泡从水面冒出。 赫达看着红发女人风一样跑来,将肩膀上的原木扔在地上后,拍拍双手,叉着腰,似乎很得意地看着面前自己的杰作。 叶鸣的确很得意。 仅仅六个小时,她不仅铺了湖边通向湖中心的矮桥,还在湖中心的浅滩上填补了比浅滩范围还要大的地基,且在地基上建造出一栋10x10的独栋三层高的别墅。 虽然目前还只搭建了外观,且都是清一色的原木风……但这好歹是她第一次自己动手搭房子呢! 不得不说,非常爽!有种全世界都在自己手里的感觉——难怪网络上这种生存游戏这么受欢迎,她先前还对自己是生存新手有点不安,现在搭完眼前这栋房子,叶鸣自信心都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她再次打量起眼前的这栋三层高独栋别墅。 底层为了隔绝水源,做了1.5的抬高,她在浅白色的木板地基基础上再做了一层地基,打算别墅硬装软装彻底完工后,在底层地基开个小洞,专门用来钓鱼。 至于稳定性……拜托,这里是游戏,又不是真的现实!官方不至于这么尊重物理引擎吧? 退一万步来讲,如果真塌了……那就再建一次嘛!积攒经验之后第二次建说不定更快呢! 叶鸣已经完全上瘾了。 隔断层做好后,就是一层入户了,两者之间存在的高低差叶鸣用斜坡楼梯连接起来,共开了三个口。 一个通向湖中心没有被地基覆盖的浅滩,高低差较小;一个通向湖中心,楼梯高度很大,以后要是在湖里游泳就能走这边上来——哦,她现实里不会游泳,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毕竟是游戏嘛;最后一个通向矮桥边,进房子非常的方便。 入户层很大,层高她砍了1.5根木头堆叠在一起,这样就没有1层高那样逼仄,现在入户空间还很空荡,四面用原木简略堆叠出现的木墙上开了好几个双扇窗户用来通风。叶鸣计划在这里摆放一张巨大的兽皮,再加上一个壁嵌火炉,做一张兽皮木椅,就能悠闲地享受退休生活了。 至于其他软装,之后再说,毕竟她现在有大把大把的悠闲时光。这可不是那些紧赶慢赶打卡上班忙着争分夺秒赚钱的经营游戏。 她掏出新手包里的建筑手册,对着上面带着原始风味的软装嘿嘿一笑,翻到了下一页。 第二层是卧室区,她简单地划出了四块区域:主卧、次卧、室内客厅和露台。 当然了,现阶段跟被小偷洗劫一样空无一物——但这不是重点! 红发女人翻着那本小册子,陷入了美好的幻想。 客厅里得种点漂亮的植物,她今早移栽过来的那一丛马桑果就很好看,红彤彤的不仅颜色艳丽而且味道也很不错!卧室的窗户外还可以栽点壁挂花,早上推开窗就能看见;客厅角落摆放盆装绿植,这软装一放风格氛围一下就不一般了! 露台……露台可以把面积再弄大一点。 不过叶鸣不太想缩减其他区域的面积,在她的想象里,每一平米的空间都有大大的作用。 之后可以往外扩一点露台的面积,再摆上一个小圆桌,两把椅子,桌上可以放个瓶装鲜花,风吹过的时候小味儿挠一下就上来了! 叶鸣美滋滋地想着。 至于第三层…… 她打算作为仓库。然后在第三层上增加一个四面透风的警戒哨岗。虽然叶鸣自认为不喜欢打打杀杀,她主张peaceandlove,但她也相信“真理在大炮射程范围内”,所以武器是必不可缺的。 不过这些用不着她来思考,万寻溪一定会比她更有规划。 到时候房子建完,联系上大佬后,就可以美美开启种田基建打怪的爽玩模式了。 叶鸣想得非常美,她已经迫不及待地看到万寻溪对她竖起的大拇指和投来的崇敬目光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装修房子吧。 从幻想中回过神来的红发女人晃了晃脑袋,再一次干劲十足地投入建设。 站在一旁看了很久独角戏的赫达:“……” 这家伙绝对有问题啊。 她是指脑袋方面的那种。 被晾在一旁的赫达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把顶楼增加了个露天的哨岗后,又回到了浅滩上,用树枝在这片不大不小的区域上画了好几条横线。 这又是要干什么? 赫达已经完全看不透这个红头发的女人了。 她能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在湖中心建造一栋高大的木屋,也能生吞一把剧毒的马桑果,当场倒地不起。 能潜进不明危险的水底打地基,也能做出给那只重伤的孟加拉虎围建一圈像养猪一样的栅栏这种不知道智商的行为。 最重要的是…… 这家伙一晚上就没合过眼吧? 在凌晨来到湖中心后,红发女人紧急围造了一间四面都不通风的小木屋,在赫达反应过来她是想把她们和那只孟加拉虎一同关进去后,拼命摆手表示拒绝才换来了小单间的权利。 她用在森林里捡到的木棍搭了个晃晃悠悠的小木床,饥饿疲惫的阿奇娜躺在上面入睡,赫达就坐在拼命争取来的火柴盒房门前席地小憩。 一整晚的时间,她不安稳的梦里都是木头被砍倒搭放后发出的声音。 虽然有些吵闹,但赫达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她上岛后睡得最好的一次觉。 不用担心藏在森林高处的食人猴,不用担心深夜尾随的野人,更不用担心自己的一举一动变成被人观赏的乐子…… 比危险更快一步到来的,是红发女人毫不犹豫叩响扳机时的枪声。 在这样诡异的安全感中,赫达迷迷蒙蒙地睡了过去。 然后在天色亮起后,看见了拔地而起的独栋别墅。 赫达:“……” 这家伙到底是为什么会到这座□□上的啊??? 看着开始规划耕地和着手编织草笼试图去捕鱼的红发女人,赫达不知道第多少次陷入了迷茫。 没有试图在阿奇娜的身上找通讯器,也没有盘问赫达的来历,这家伙好像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一切,并且将赫达的思维带去了另一个完全看不透的世界。 是一个她完全搞不懂的女人。 但随着天光乍亮,木屋拔起,凉风拂过湖面涟漪时,这让赫达恍惚中想起自己还没登岛的时候……不,比那更远。 远到自己还没有被家族驱赶,仍然和奶奶生活在农庄里,每天用清扫刷给牛的饲养槽和牛棚随便铲铲,然后闲来无事的下午在湖边垂钓,偶尔会钓上来一条大鱼,于是今晚的木板烤鱼就有了着落。 赫达多想回到当初的日子。而不是在这座恶魔的岛屿上苟延残喘。 于是在红发女人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马桑果准备塞进嘴里时,赫达终于上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在红发女人投来困惑目光时,她镇定地开口:“我会做鱼。或许你会想吃烤鱼?” 烤鱼。 叶鸣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嚯!白捡的npc还有特殊技能! 她还以为这个被泥巴覆盖全身的家伙会和她在卷饼店夜班遇到的流浪汉一样,除了消耗资源外什么用处都没有呢! 她忙不迭地点头。 “你需要什么?”红发女人看上去兴致勃勃,甚至放下了手中的木棍,歪着头看她,“需要什么我都能弄来!” “几条鱼,一块木板,还有一些大点的岩石。” 红发女人伸出右手比划出“没问题”的手势,像是有了新目标一样,转身跑向了浅水滩边。 湖泊中心的浅水滩有一半被用来搭建地基,还有一半则是被叶鸣规划成未来的耕种区和晾晒区。 虽然对于野外生存这类游戏并不了解,但好在新手包中还附带了一本建造手册,根据里面能够提供的建造图片,叶鸣也能勉强摸透“生存”需要一些什么。 她翻了翻手册,在武器页发现了最简单的木矛,只需要削尖木头就能够当做手持物和投掷物使用。用来刺鱼最方便不过了。 说干就干。 在砍树的时候叶鸣就收集到了不少木棍,用多功能斧削尖后,两只长木矛就出现在她左右手中。 一只手一只矛只能刺一条鱼,但当我使用二矛流,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抓着两根长矛的红发女人站在浅水边,神情由悠闲转为凝重,在赫达无语凝噎的注视下,两根长矛朝着不同方向的水面狠狠出击! ……她是在开玩笑吗?这真能刺中鱼?? 赫达知道鱼到底有多狡猾,更何况这里是湖中心,水面并不像小溪那样清澈见底,在这种浑浊程度的水里像开玩笑一样拿着两根矛难道能增加她刺中鱼的可能性吗? 再说一次,她真的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女人…… “哗啦——” 木矛向上高高扬起,被刺中的蓝尾银鱼在阳光下垂死挣扎,水滴在鱼的尾鳍滑过,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来,让赫达一阵眩晕。 “哦哦哦!!中了!我中了!!” 异常兴奋的红发女人挥舞着两根长矛,像返祖的原始人一样开始了令人迷惑的庆祝动作。 但赫达这次只是双眼微微睁大,看着那两条新鲜漂亮的银色大鱼,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十五分钟后,在浅水陆地上生起火堆的赫达开始用叶鸣削尖的短矛开始给鱼剖腹清理。 红发女人蹲在她身旁,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动作。 手臂往上被厚重的淤泥覆盖,但清洗后露出的双手却是属于人类的手,只是皮肤的颜色格外苍白。 赫达一边清理,一边等待对方发问。 但红发女人只是看着那条鱼,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 赫达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望,总之,她松了口气。 叶鸣一共刺了七八条鱼,兴奋上头后要不是赫达喊住她,她估计能蹚进湖里猫着腰继续。 赫达也不敢让她亲自动手,因为几分钟前她刚交代完这家伙用斧头小心点去剖鱼,下一秒双手抓着蓝尾银鱼的红发女人神情秒变,对着手里的鱼堪称凶狠地张嘴去咬,三两下就将没有剖去内脏的鲜鱼吞吃入腹。 赫达:“……” 咱俩到底谁在这座岛上当过野人啊? “哎呀,我没打算生吃啊。”吃完后,红发女人还变了副嘴脸,嘀咕了几句话,但看她忍不住舔嘴唇的动作,赫达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于是“户外厨房”正式由赫达一个人接手了。 鱼腹剖开清理后,赫达用两根削尖的湿润木棍从鱼嘴穿到鱼尾,像过节时给农场穿彩色小旗似的将其撑开,野薄荷和她能找到的酸浆果碾成浆汁,在鱼的两面抹开,然后插在了火堆边上。 她开始处理后面的几条鱼。 没有多余的调味料,野薄荷和酸浆果还是她在湖边的灌木丛边找到的。 至于一直致力于将马桑果果汁涂在烤鱼上的红发女人,赫达忍耐着推开她的手好几次后,终于黑着脸起身,捏起那几枚马桑果一把扔进了湖里。 艳红的浆果就这样像小石子似的坠进水底,发出沉闷的微响。 “嘿!” 红发女人不满地大喊:“那可是好东西!” “你是被毒傻了吗?”赫达扯起嘴角,“马桑果有剧毒。” “剧毒?真的吗?可我吃了没事啊?” 所以我才怀疑你是怪物啊。 正常人怎么可能吃那么多马桑果还没死掉的?总不可能给你吃出毒抗了吧? 看着面前喋喋不休的红发女人,赫达叹了口气,准备和她仔细解释时,在她身后的湖面忽然冒出一连串的气泡来。一对橙红色的眼睛默默在水面浮现。 “嘎——嘎——嘎——” 与此同时,远处的森林里传来了乌鸦尖锐的叫声。 16、20xx年,第一次在伊甸岛打自由搏击…… 当巨兽从水底扑出来时,没有人能及时反应过来。 赫达身上的苔藓淤泥被掀起的湖水淋得重新变得湿润,泥泞的浑水从发梢落在眼下,等她擦开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在了原地。 一只体长足有五米长的巨鳄从水底来到了浅滩,身躯覆盖着粗糙厚重的鳞甲,背部点星橄榄绿,在移动时露出腹部的灰白,巨大的头部和宽厚的吻部,还有张开嘴时露出的圆锥形利齿让人光是看一眼都觉得毛骨悚然。但正是这样一只凶猛的湖泊巨怪,此刻大张的吻部将人类的脑袋牢牢地嵌在其中! 而几乎快要被吞吃入腹的红发女人仍然安稳地站在原地,没有完全闭合的吻部间隙中能窥见她无辜的神情。 “呃……怎么了?”红发女人语气困惑,“你为什么往后退?” 赫达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时间不知道带给她巨大冲击的是巨鳄还是面前不仅没死还能正常说话的红发女人。 几乎将全身压在红发人类身上的巨鳄缓慢地眨动了下眼睛,带着尖锐利齿的吻部更进一步地咬合。 “天好像有点暗。变天了吗?”红发女人说,似乎为了表现她的疑惑,她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不,你挠的是鳄鱼的鼻子! “为什么我的血条在往下掉?”完全屏蔽痛觉的玩家嘀咕了一句,“为什么我的视野框不仅在变暗还在泛红??” “嘿!有没有人来解答下我的问题!新手教程给一下!” 叶鸣无力地朝面前的蓝眼睛npc喊了几句。 然后她望见蓝眼睛伸出手,表情古怪地指向她的头顶。 顺着手指方向看去的叶鸣茫然抬头,和满是褶皱的灰红色天花板。 ……“天花板”? 顿了一秒后终于反应过来的红发人类发出吱哇乱叫:“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啊啊啊啊!!!” 脑袋被咬住的人类用剩下的完整四肢灵活舞动,硬生生将后肢还浸在水里的巨鳄从水中带了出来。 赫达下意识大骂一句,扭头就跑! 她像只经验颇丰的猴子一样敏捷地窜上了独栋别墅的隔水层,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只人形巨鳄在浅水区到处乱窜。 “救一下!队友救一下啊!”叶鸣现在的视野黑了80%,剩下全是红光,左下角的状态栏数值在每秒递减,她尖叫哀嚎地喊着队友的名字,“嘿!那个什么——赫达!救一下啊!!” 她拿什么救你啊!?这种情况,你自救才更有可能吧! 赫达惊悚地看着被鳄鱼咬着脑袋还能活蹦乱跳的红发女人,背脊后知后觉地浮现寒意。 “不不不……”叶鸣绝望地看着状态栏按秒坠落,可恶啊,她还没见到大佬呢!怎么能轻易在这里倒下!“救一下救一下……枪!” 秒切霰/弹/枪的玩家站在原地陷入了沉默。 ……这游戏有自瞄这种东西吗? 她试着随手开了一枪。 “砰!” “吼!” 紧接着枪声响起的是一阵低沉的虎啸,声音很近,让叶鸣一下就反应过来声音的来源是什么。 那只老虎! 昨天晚上还和她配合狩猎飞天蚰蜒的老虎! 叶鸣眼睛一亮。 说不定这次仍然可以借助对方的帮助! npc看来是靠不住的,只要不拖后腿就行。果然想要掌握主动权,果然还是得发挥主观能动性啊。 她扭头,朝着虎啸发出的方向猛冲过去! 而在赫达眼中,则是红发女人双手从身后一捞,那把消失不见的霰/弹/枪再次出现在她手中,下一秒枪响,但枪口却是对着空无一物的天上,对那只还紧紧咬着人类脑袋的巨鳄没有半分威胁。 除了暂时没办法将这个生命力顽强的人类拖进水中之外,巨鳄还是觉得优势在它。 直到横冲直撞的人类撞进了一个用低矮原木围着的小方盒时,一只浑身上下带着浓厚血腥味的巨大美食出现在它面前。 鳄鱼当即松开了嘴,将目标对准了冲着它咆哮的孟加拉虎。 “重获光明!”被释放的红发人类振臂高呼,顶着满脑的血笑得格外灿烂。“丝血存活!” 玛琪莉恨不得从她身上咬掉一大块肉来。 虽然休整了一晚上,但仍然还是重伤且饥肠辘辘的玛琪莉不得不起身迎战对自己蠢蠢欲动的巨鳄。 腰腹和四肢有严重撕裂伤的老虎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震耳欲聋的低吼,朝着步步紧逼的巨鳄发出警告。 不过很可惜,伊甸岛上存活的大部分动植物都有一定程度的变异,而这只还未完全成年的鳄鱼身体已经达到5米长,等到它彻底成年的那天,或许它能够成为整个岛屿的霸主之一。现在,在这只未成年巨鳄眼中,面前的这头散发着美味气息的食物只不过是在做最后的无谓挣扎。 巨鳄抬起前肢,慢慢悠悠地朝着低吼声越发尖锐的玛琪莉移动。 被逼到原木围栏的老虎不耐烦地颤动着耳朵,虎眼死死盯着面前的野兽。 头顶上,被风吹开的太阳逐渐显露它的威严。毒辣的阳光带着不容忽视的热浪席卷大地,湖泊上的涟漪也被带动得闪烁刺目。 叶鸣站在没有遮挡物的散落原木边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枪。 “吼——” 在玛琪莉惊怒大吼,巨鳄扑向她的时候,巨大的枪声也跟着一同炸响! 子弹在巨鳄侧面橄榄绿色的鳞甲上炸开,强大的冲力让它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的浅水滩飞去! 大张着嘴露出獠牙的玛琪莉愣了下,被血污掩盖的虎头转而看向开枪的红发人类。 叶鸣正在上弹。 在她身后飘扬起的红发如同刚刚在眼前炸开的血光一样鲜艳。 近距离吃了一枪的巨鳄发出沉闷嘶哑的痛呼声,但它没有退却,而是趁着叶鸣上弹的时间朝着她冲了过来! 同一时间,抬手举枪的红发人类嘴角上扬,手指扣动扳机—— “砰——铛!” 叶鸣嘴角的笑容顿时僵住,猛地瞪大的眼睛里透露出浓厚的茫然和不解。 见鬼,为什么游戏生物还会“弹反”啊!? 用鳞甲厚实的长吻击飞射来的子弹后,巨鳄再次长大嘴扑向呆滞的红发人类! 好机会!再来一枪! 叶鸣扣下扳机,但子弹却没有随声而出——没子弹了。 叶鸣:“……哈哈。” 大佬,我在生存游戏里很想你quq。 表情安详的红发女人举起她已经毫无用处的长枪,试图用枪管子去捅巨鳄的嗓子眼。 “嗖——!” 一只短矛从叶鸣头顶划过,目标准确地刺进了巨鳄裸露的右眼,没有厚重鳞甲的覆盖,眼睛是它最脆弱的地方。 剧痛覆盖它所剩不多的大脑组织,巨鳄最终没能扑倒反应过来闪开的叶鸣。 她手忙脚乱地切出后台输入代码刷新了手中的霰/弹/枪,随着子弹充满,自信再次在叶鸣胸腔中膨胀。 枪口偏移,随着叶鸣的转身瞄准了因痛苦和短暂失明而横冲直撞的巨鳄。 但巨鳄并非她以为的“横冲直撞”,而是有目标地朝着让它半瞎的凶手撞去。 隐蔽在隔水层的赫达抓紧手中的短矛,看着朝自己冲过来的巨大鳄鱼胸腔内的心脏在狂跳。 三、二…… 她死死盯着那只几乎要在陆地上直立身体的巨鳄,在这头野兽张大嘴巴,要将她从隔水层上撕扯下来时,赫达一个躬身起跳,从巨鳄大张的利齿血口上空飞过—— “轰隆——!!” 一击不得的巨鳄将隔水层撞损一大块后,踩着碎裂的原木飞快没入浅滩之下的湖水中。 泛起波纹的湖水在静息几刻后逐渐平稳无波。 浅滩上一片死寂。 但很快,随着隔水层一角被毁,上面的原木风小独栋如同搭好但被抽掉承重柱的积木一样,“叮铃哐啷”几声后缺失了大半。 水雾四扬,泥浆溅在红发女人的脚边,在她那双黑色靴子上落下不容忽视的浆点。 一直闹腾的红发女人忽然安静了下来,她低垂着脑袋,盯着那些泥浆点没有动作。 “……” 这下不仅赫达意识到了不对劲,再次趴在地上的玛琪莉也因为警觉而瞳孔微缩,抽动的鼻翼让她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背对自己的红发人类。 而镜头之外,身处在宴会厅中的客人们因为大屏上的这份安静而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所有人不自觉地喉头滚动。 呃,说点什么呢? 客人们看向彼此,试图判断出其他人不说话的意图。 本该在这个时间里切换大屏的主持人在这一刻像是卡顿一样,将巨大的中央屏打包送给了沉默的红发选手。 大概又过了宝贵的一分钟,低着头的红发女人才抬头望向赫达。 她的脸上仍然带着笑容,但赫达却浑身一颤。 “我的房子呢?”红发女人问,“我新建的房子呢?赫达,你看见它了吗?” 赫达:“……呃。”她发出短促但毫无意义的气音。 “它刚刚还在这里呢,”红发女人微笑着抬起手中的枪,“那么高,那么大,还有三层。眨眼间,它竟然不见了。” 赫达:“你冷静一点……”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小腿肚撞在了毛茸茸有些扎腿的东西上。赫达转头一看,发现了一头同样已经完全炸毛,耳朵后压,把全身缩靠在原木上的孟加拉虎。 赫达:“……” 她转头,看向还在絮絮叨叨的女人。 红发女人嘴角咧出灿烂到令人发慌的弧度,浅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光亮。 “天杀的臭鳄鱼,我要和你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