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进化，而我保持不变》 1、失败的应聘 “江先生是吧？请坐。” 面试官翻了翻面前的简历，再抬头时，神色中已经带了几分审视：“江先生，你的简历确实很漂亮，名牌大学毕业，毕业后有在大厂工作的经历——但我想问，你怎么会有整整三年半的空窗期呢？” 他的对面，刚坐下的青年不疾不徐地抬起眼。 青年有一双眼尾微翘的潋滟眼眸，虹膜洇着些许暗红，皮肤瓷白如玉，连唇色都淡到近乎于无，然而乍一眼看去，这样的五官却并不显得寡淡，反而有种淡极生艳的惊艳感。 更让人侧目的，是他那少见的银灰色长发，光滑如锻，规整地用一根深蓝发带束在身后，那股纤尘不染的高贵感，让小小的面试间都变得熠熠生辉起来。 就连阅人无数的面试官，都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 江维早料到会有这么一问，唇线微抿，实话实说：“空窗期的原因是出了一场车祸，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养伤，所以不得不离开了职场。” 车祸啊……面试官点点头，又问：“我这边看到你的婚育状况是已婚已孕，伴侣和孩子的异能等级分别是多少？能保障日常的人身安全吗？” 一提起这个话题，江维就头疼。 三年半前，他在即将分娩时出了一场车祸，醒来后，不仅错过了儿子的成长，整个世界也变得非常不正常。 怪谈降临全球，所有人都要遵守特定的规则，否则就会被怪谈杀死。 为了在怪谈中存活下来，每个人都觉醒了所谓的异能。 ——包括他的丈夫和三岁半的儿子。 想起整日沉迷角色扮演的丈夫，以及天才宝宝三岁半的儿子，江维隐忍地轻叹了一口气：“我丈夫的异能等级是s级，儿子是b级。” 嚯，s级的异能者吗！ 面试官一听，立即坐直了身体，态度也变得恭敬了：“原来你的伴侣是s级天选者，那就没问题了。” 江维微微蹙眉，不解询问：“我家属的异能等级，跟我的工作有什么必要关联吗？” 面试官耐心解释：“是这样的，一旦员工的家属在怪谈中死亡，公司这边就必须向员工发放生存保障金。家属异能越强，就代表家庭破碎的风险越低，公司这边也能省一笔钱，所以，现在的hr基本都会将家属的异能等级一起列入考核表。” 江维：“……” 不是，这也太荒诞了吧？ 江维艰难道：“生存保障金？以前的五险一金里好像没有这一项吧？” “五险一金？”面试官面露疑惑：“哪来的五险一金？现在都是六险二金了啊。” “养老保险早就取消了，毕竟现在活到老的概率实在太低了，”面试官淡定地说出了黑色幽默的话：“除了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以外，现在还多了个怪谈意外险和家属生存保障险，这就是新六险，至于刚刚说的生存保障金，就是算在家属生存保障险里的。” “至于二金，是指住房公积金和异能者公积金。” 说到这里，面试官目露狐疑之色：“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养了三年伤，也不至于跟社会脱节得这么厉害吧？” 江维还能说什么，只能略显心虚地腼腆一笑。 他跟面试官沟通时，确实用了点话术，说是养伤三年半，实则是昏迷了三年半。 这场严重车祸彻底吓坏了丈夫裴知易，自从江维醒来后，裴知易就变得患得患失，疑神疑鬼。 因为太过害怕江维死在外面的规则怪谈里，裴知易千方百计地阻止江维寻找工作，以至于江维对当下的职场环境几乎一无所知。 面试官见江维好像什么都不懂，顿时开始心生不妙预感。 然后他就翻到了下一页的个人异能介绍表。 空空荡荡一片，白得有点刺眼。 面试官再抬起眼，眼神变得更加复杂：“你的异能介绍表怎么是空的，是故意的，还是忘了填？” 在这一点上，江维无法隐瞒：“我没有异能。” “……”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面试官看着江维的眼神，就像在动物园里看到了史前巨兽，茫然中透着惊恐。 “你认真的？现在每个人都觉醒了异能，你怎么可能什么异能都没有？”面试官不可置信。 “确实没有。”江维也有些无奈，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从昏迷中醒来后，裴知易立即拉着他检测了异能波动，而检测结果显示，他没有觉醒任何异能。 面试官脱口而出道：“那你来面什么试？没有异能就来公司上班，你这不是找死吗！” 江维恳求道：“真的什么岗位都不行吗？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哪怕是清洁工也行啊。” 面试官语气古怪：“你以为清洁工就不需要异能了吗？” 为了让江维死心，面试官打了个内线电话，让清洁工老周上来。 不久后，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还拎着拖把，粗声粗气地问：“刘哥，这里有什么地方要拖？” “老周，先别急着拖地，你给他演示一下你的异能。” 老周闻言，二话不说，把拖把往地上一杵，整个人直挺挺往前倒去。 江维以为老周突发脑梗，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伸手去扶，不料老周在脑袋离地不到十厘米的地方，整个身体忽然以一种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姿势停住倾斜。 而后，老周像个不倒翁一样，身形直挺挺地回正，稳稳当当地站回了地面上。 江维：“……” “老周的异能是【不倒翁】。”面试官幽幽道，“不管是踩到香蕉皮，还是被绊住，或是踩到地上的水……只要是遇到滑倒类的规则怪谈，哪怕他不慎触发了必死条件，他也不会因摔倒而死。” 老周在旁边骄傲地展示自己的战绩：“有一天的规则是【如果厕所隔间的门口有水，立即远离有水的厕所隔间，并让清洁工处理】，我不小心踩中一个隔间门口的水迹，硬是靠着这个异能活了下来！” “就是这样。”面试官看向江维：“你看，在怪谈世界，连拖地都是有门槛的，老周要是没有这个异能，人早就没了，公司就得赔一笔怪谈意外险和一笔家属生存保障金，那样公司的损失就太大了。” “如你所见，公司需要的，是与岗位有一定异能适配度的员工。” “所以很抱歉，江先生，如果你没有任何可以保护自己的异能，我司就不可能录用你。” …… 从昏迷中醒来后，江维一共投了四十四份简历。 其中四十三份简历都被打了回来，唯一通知他去面试的公司，也因为他没有异能，拒绝了他的求职申请。 江维很忧伤，这个世界太操蛋了，他看不懂。 走出这家公司的大楼，阳光就落在了身上，江维有些烦躁，随手扯开衬衫领口，望着空荡荡的大街，一时间竟不知何去何从。 裴知易非常不赞同他去上班，江维可以理解他对自己的担忧，但人怎么可以不去上班呢？ 江维曾严肃学习过一本名叫《如何当一名完美妻子》的书，这本书上就说过，妻子一直吃软饭，是留不住老公的，所以，一个完美的妻子必须得有自己的事业，才能长久地保持自身的魅力。 江维一直将其奉为圭臬。 工作还是要找的，江维就不相信了，偌大一个世界，他会连一个普通人都能干的岗位都找不到。 想到这里，江维抬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现在还早，才十一点都不到，儿子上的寄宿制幼儿园下午4点44分才放学，他可以先去超市买点菜。 听裴知易说，年仅三岁半的儿子从小就非常挑食，只吃肉和内脏，一片绿叶菜都不吃，对一个小宝宝来说，这当然是非常不健康的饮食习惯。 既然江维醒来了，自然要想办法纠正儿子的挑食行为。 不过去超市购买新鲜食材前，江维的肚子先一步响了起来，江维这才想起，他早上出门太急，没有吃早饭。 他叹了口气，四处望了望，发现周围只有不远处的一家连锁便利店还开着门。 听说现在到处都是规则怪谈，哪怕是进便利店买点东西，都有可能会因触犯规则而死，非常危险。 所以还要去买东西吃吗？ 江维将右手往西裤兜里一插，散着领口，松弛地朝便利店去了。 到底有多危险？让普通人见识一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维一直是个不信邪的人，越是危险而不受控的东西，就越是能激起他的探索欲。 这也是他当年一眼看中裴知易的原因。 正因江维有这种不知死活的冒险精神，才会在面对一个无法理解的全新世界时，依然想着工作的事。 他就是要见识见识，直接导致他失业的规则怪谈，究竟有多大的危险性。 随着他的靠近，便利店的自动门向两侧划开，随之响起的并不是江维印象里的进门提示音，而是由甜美女声朗读的《便利店购物指南》。 “亲爱的顾客，欢迎来到十全便利店，在购物前，请您严格遵守店内的购物指南，审慎选购商品，祝您购物安全～” 2、十全便利店 江维醒来后，就在裴知易的引导下了解过现在的世界，总结下来就是——在他昏迷的这三年半里，这个世界已经被规则怪谈腌入味了。 首先就是最基本的《大世界基本生存法》，它阐述了在当今怪谈世界生存的基本规则。 其次，就是《每日生存法则》，《每日生存法则》由怪谈研究局发布，每日0点更新，分为“高危规则”、“低危规则”、“安全规则”三个等级。 最变态的是，每日的生存法则基本都会发生变化，所以，为了不在睡梦中被更新后的规则杀死，全世界的人每天都要熬到零点，等规则更新后才会入睡。 最后，就是特定地点的地域性规则怪谈，比如便利店、超市、公司、公共厕所、学校、小区……等等特定地点，这些特定地点全都有独立的规则怪谈。 而江维进入的十全便利店，就有以下的购物规则—— “一、不在公共场所乱丢垃圾是美好的品德，请顾客随手带走「自己制造」的垃圾，如遇到陌生的垃圾，请无视并绕过，如有陌生的垃圾跟在您的身后，请立即呼唤店员处理垃圾。” “二、每个商品都标有价格，请仔细核对价格标签上的商品名称，如见到未标有价格的物品，请不要拿取，立即远离！” “三、只有一三五七会有折扣商品，二四六不会有任何折扣商品！” “四、便利店不会售卖任何生食和器官，当顾客看见疑似物品，请务必不要张口食用，并立即将它的存在上报店员。” “五、过期商品是不健康的，是危险的，购买物品前，请务必确认它是否在保质期内，如超出保质期，请立即将该物品上交店员。” “六、红色员工服的店员是绝对值得信任的，如遇绿色员工服的店员，请不要拿取任何商品，立即离开便利店，并拨打门口的投诉电话。” “七、离店时，请顾客仔细检查自己购买的物品，若发现莫名多出陌生物品，请将该物品即刻上交店员。” “八、购买的商品一经离店，不退不换。” 江维站在门口没动，听完这八条规则后，忍不住关心了一下便利店的营业额。 有这么多的规则限制，真的还有人敢来便利店购物吗？ 好在江维的记忆力一向不错，听了一遍就记住了这八条规则，他绕着货架移动，好奇地观察货架上有没有疑似怪谈产物的诡异商品。 从始至终，红色员工服的店员一直像木偶一样站在收银台前，微笑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微笑，是十全便利店对店员的服务要求，无论顾客在店里遭遇了什么，店员都必须保持微笑服务，否则就要受到相应的惩罚。 不管扮演什么身份，顾客也好，店员也好，只要身处规则之中，就必须得遵守各自身份的规则。 对于普通人，一直保持微笑无疑是对面部肌肉的巨大挑战。 但对于拥有【微笑面具】异能的店员鲍心来说，她的异能简直完美适配这个岗位。 在怪谈时代，只要找准自己的身份，哪怕是看上去再鸡肋的异能，都有发光发热的机会。 鲍心曾目睹一位顾客不慎拿取了没有价格标签的雪糕，然后被雪糕刺客当场刺死。 也曾见过一位顾客被店内的垃圾跟踪，不小心一脚踩了上去，结果痛失右脚。 至于其他因为没带走自己的垃圾而被标记的，因为购买到过期商品而被毒死的，因为相信绿色工作服店员，而在冰柜里永久留下内脏的……鲍心也见过不少。 还好她有【微笑面具】这个异能，否则目睹那些血腥怪诞的场景时，她恐怕很难维持住自己的微笑服务。 今天走进来的客人有点特殊，因为他看上去实在太漂亮了，有着一头看上去就很顺滑的银灰长发，五官精致，睫毛纤长，穿着一套很显腰身的黑色西装，简直像什么精致的等身人偶。 领口被扯开了，露出白瓷般的脖颈，透着几分落拓不羁的意味。 他正在货架旁微微弯腰，绷紧的西装，顿时勾勒出更加让人挪不开视线的弧度。 能在上班时看到如此养眼的大美人，再难上的班似乎也能暂时和解。 鲍心压不住唇角，脸上的假笑变得真情实感。 只是，这位大美人似乎很谨慎，在店里转了两三圈，都没拿取任何一件商品。 鲍心看在眼里，心里有点急了。 任何怪谈都是待的越久越危险，再这样磨蹭下去，大美人肯定就要触发规则机制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条半米长的血色胶带，就凭空出现在了江维的身后。 鲍心盯着那条血色胶带，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她认识这条胶带，它是店内的「垃圾」之一，会在地面上随机出现，一旦客人踩中它，就无法将它轻易地从鞋底甩脱。 不仅如此，血色胶带还会缠上客人的整只脚，然后开始绞杀。 到了那时，倒霉的客人只有付出失去一只脚的代价，才能彻底地摆脱它。 不过，也不是没有预防的方法，只要客人在看到血色胶带的瞬间，及时喊来店员清理掉地上的垃圾，就能逃过一劫。 快发现地上的垃圾啊，快喊我啊，鲍心望着似乎无知无觉的大美人，心中急切不已。 偏偏员工守则规定，店员不得擅自离开岗位，只有顾客需要他们的帮助，他们才能离开岗位。 鲍心很想帮帮这个大美人，但她也很爱惜自己的命，所以当下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难过地看着那条胶带不断逼近江维。 一米，半米，十厘米，一厘米。 哪怕那块醒目的血红胶带已经到了脚边，江维也一直对其视而不见。 鲍心绝望地想，好好一个大美人，看着也不像是瞎的啊！为什么他还没有看见那条脚杀胶带呢？ 终于，她最不想看到的场景发生了—— 江维一脚踩上了那条胶带，不偏不倚，正好踩中了胶带的中心。 完了…… 鲍心屏住呼吸，几乎不忍心看到大美人失去左脚的画面。 江维似乎也有所感觉，疑惑低头，看了眼左脚。 奇怪，感觉好像踩到了什么，脚底黏黏的，但仔细一看，皮鞋底部又干干净净，分明没沾上什么奇怪的东西…… 江维左看右看，没发现异样，便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响，一步一粘，吧唧吧唧。 江维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下去了，又提起脚看了眼鞋底，微微蹙眉。 到底是什么这么粘？难道是鞋底开胶了？ 收银台旁，鲍心的目光闪过片刻的愕然。 咦……竟然没事？ 在她的视角里，那条血色胶带粘上大美人鞋底后，第一时间就抬起两侧边边，蠢蠢欲动地准备脚杀这只左脚。 可下一秒，大美人忽然往前走了好几步。 鲍心看得清清楚楚，血色胶带被踩了几脚后，胶带上的猩红血色瞬间褪去不少，即将缠上大美人脚背的带身也失了力气，软软耷拉下去，整条胶带仿佛遭到了一万点暴击。 恍惚间，鲍心仿佛听到了胶带的刺耳尖叫声。 鲍心：“……”难道大美人才是真大佬？ 就在鲍心陷入极致的茫然之时，那名大美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面前，礼貌询问她：“请问店里有除胶剂吗？” 鲍心微笑着愣愣道：“有、有的客人，就在右手边第二排货架的最底下。” 江维点了点头，转身去鲍心说的那个货架寻找除胶剂，期间自然又踩着胶带走了十几步。 鲍心眼睁睁看着胶带上的血色越褪越多，逐渐从鲜红过渡到了失血过多般的惨白。 呃，脚杀胶带这是死了吧……它还有存活的风险吗？ 江维来到货架前，蹲下后找到了除胶剂，拿取除胶剂前，江维再次观察了一遍货架，然后他遗憾地发现，货架上依然没有出现任何不该出现的商品。 怪不得怪谈便利店还能开门，看来触发危险规则的概率是很低的，就连普通人都遇不上所谓的规则怪谈，异能者过来购买东西，那就更是安全了。 江维拿了除胶剂，放心地开始采购其他的物品。 今天是周五，面包和牛奶都有折扣，并且都在保质期内，江维拿了两个，连带除胶剂一起，一并去收银台结账。 “再要个关东煮吧。” “好的客人，您想选哪些串呢？” 江维挑选了几个，跟其他商品一起结账，结账后，江维没有马上离店，而是在一旁的吧台边坐下，准备先处理鞋底的胶水。 然而江维这次抬脚时，神奇的事出现了。 只见他原本空无一物的左脚上，忽然多出了一截缠绕的透明胶带。 江维心想，难道粘在脚底的东西就是这截胶带？可他刚刚才看过，脚底明明什么都没有。 江维心生疑惑，徒手从鞋底扯下那截胶带，拎在手里礼貌询问店员：“你好，这是你们店的垃圾吧？” “以前是，”店员看了眼他手上的胶带，语气有些古怪，面上却依然微笑着：“但现在，它是你的垃圾了。” 江维：“？” 在谁手上就算谁的垃圾吗？不带这么转嫁责任的。 江维有点犯了难，是他的垃圾，他就要带走，便利店的第一条规则就是这样写的。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江维只得将这截胶带揉成一团，暂时将它放进了西装口袋里，准备等出了便利店，再找地方丢掉。 做完这些，江维才擦了擦手，拿起一串白萝卜，刚咬了一口，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江维看到来电人是“老公”，立即接起了电话。 还没等他开口，电话另一头传来低沉而隐忍的质问声：“江维！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可以私自逃离裴家！” 手机自动开了免提，因此，裴知易的质问声瞬间传遍了整个便利店。 江维下意识想关闭免提，可他点了几下都没能关掉，这才想起来，今天的《每日生存法则》似乎有一项关于手机的安全级规则—— 【当十米范围内「活人」数量≥1时，所有手机将会自动进入无法关闭的免提状态】 ……是一条不至于造成伤亡，却会带来社会性死亡的奇葩规则。 3、我就是江维，你的妻子 江维余光瞥了不远处的店员一眼，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我这边有人。” 闻言，裴知易更加怒不可遏：“有人了？江维，你在外面还有了谁？” 江维手肘抵着吧台桌面，无奈扶额，借此动作挡住自己的半张侧脸：“没有谁，我在人家便利店里买东西呢。” 裴知易在电话那边显然要气炸了：“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准你去那种危险的地方！江维，你为什么不听话？你这是在玩火你知道吗！” 江维认真告诉他：“我没玩火啊，我有认真听规则的，买东西的过程很顺利，我没有受伤。” “算了，跟你说不清楚，”裴知易在另一边冷酷而霸道地吩咐道：“严秘书，三秒钟之内，我要那家便利店的所有信息！” 严秘书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满是冷静理智的精英范：“好的裴总，夫人现在的位置是xx街道xx路44号十全便利店，需要立即为您安排车辆前往这家便利店吗？” “立刻，马上！” “江维，你给我老实在原地待着，哪都别去，”裴知易冷冷道：“记住，你逃不出我的掌心！” 说完这句，裴知易就霸道地挂断了电话。 江维：“……” 好吧，看来接下来去超市买菜的计划要泡汤了。 江维佛系地接受了现实，放下手机，平和地重新拿起一串丸子。 丈夫不正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哪怕是怪谈没降临之前，裴知易的掌控欲也强得惊人，两小时要拍照查一次岗，四个小时要听一次他叫老公的语音，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要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后来裴知易更是要求他辞职回家，被江维拒绝后，两人难得闹了一次比较大的矛盾，直到这事惊动了裴老爷子，裴老爷子看不过去，派了一群保镖过去，才强行把江维从裴知易的地下室救了出来。 不过江维并没有生裴知易的气，因为他知道，裴知易是因为缺乏安全感，所以才会特别黏人。 裴知易也不是变态，他只是太怕失去江维了。 这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因为江维可以给裴知易很多很多的爱，直到让裴知易安心为止。 只不过，裴知易以前还是内敛着阴暗，怪谈降临后，裴知易就完全不加掩饰了，也不知道是性格上发生了变化，还是角色扮演带来的副作用。 江维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吃完纸杯里的关东煮后，江维又去了收银台一趟。 鲍心勉强从刚吃到的豪门瓜里回过神，微笑着看着面前这位“落跑小娇妻”，敬畏地询问：“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吗？” 江维从旁边的货架上挑了三盒套，然后从容地朝她微微一笑：“请帮我结账，谢谢。” 鲍心：“……” 哇哦，还是草莓味的。 鲍心刚帮江维结好了账，就听到店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她下意识抬眼，看向外面的街道。 一辆极其奢华的加长林肯高调地停下，紧接着，司机下车小跑，恭敬地为后座的总裁打开门。 一只锃光瓦亮的皮鞋踏上地面，被笔挺西装裤包裹的长腿随即迈出，身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从阴影中抬起脸，露出一张充满侵略性的俊美面容。 他锐利凌厉的眼眸微微转动，瞬间就锁定了站在收银台边的江维，他大步朝江维走了过去，周身气场充满了压迫感。 鲍心都有点被这阵仗吓住了，一时间傻在了原地。 而就在这时，江维动了。 他淡定地抬步走向吧台，拿上自己的购物袋，顺手拿上了只剩汤汁的关东煮纸杯，确认没在店里留下其他垃圾，这才往便利店门口走去。 裴知易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满脸阴郁地盯着他。 江维不解地抬头：“不是说便利店危险吗？不出去吗？” 裴知易简直要被江维的发言气晕了：“你进来的时候胆子多大啊，现在倒是知道走了？” 江维不明白裴知易为什么如此紧张，毕竟在他看来，便利店的危险性明明并不高，他歪了歪头，脸上多了点笑意：“你不是来接我了吗？如果你不来，我吃完东西就走了呀。” 裴知易：“……” 裴知易盯着他笑吟吟的面庞，一时间哑了火。 江维用左手同时拿着纸杯和购物袋，腾出右手去牵他的手：“老公，我们走吧，别挡着人家做生意了。” 听到他喊了老公，裴知易的表情迅速变幻，最后定格在不爽上：“下次再让我发现你跑到这个小破店里买垃圾食品吃，我就让这家连锁店破产！” 但好歹是被哄住了。 江维牵着他往外走，温柔道：“嗯嗯，我们回家吧。” 夫夫俩手牵着手，一起走出了这家无辜的便利店。 鲍心刚从失业危机里松了一口气，不知想起什么，她的目光忽然一变，视线猛地投向江维手上的那个购物袋。 糟了！大美人忘记在离店前检查购物袋了！ 十全便利店购物指南第七条：离店时，请顾客仔细检查自己购买的物品，若发现莫名多出陌生物品，请将该物品即刻上交店员。 这条规则之所以存在，是因为经常有危险存在会偷偷混入顾客的购物袋里。 一旦顾客没发觉它们的存在，它们就会跟着顾客回家，失去便利店规则的束缚，它们就能肆无忌惮地杀死顾客。 而江维离开时，只检查了有没有留下垃圾，没有检查自己的购物袋！ 不——或许江维也检查过自己的购物袋。 可这位顾客似乎有点特殊，他看不见地上的脚杀胶带，或许……他也同样看不见混入购物袋里的其他存在。 鲍心瞳孔骤缩，她睁大双眼，试图看清江维手中的那个购物袋。 果然，明明只装着一个面包，一盒牛奶，一个除胶剂，三盒套，可江维手中的购物袋却满满当当，密密麻麻地装满了商品！ 老天，他是带走了店里的多少老员工啊！ 鲍心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心中绝望。 虽然夫夫两人看上去都很能打，可购物袋里挤了那么多邪恶老员工，堪称五毒俱全，他们真的打得过吗？ ＊ 江维刚坐上车，手里拿着的关东煮纸杯就被夺了过去，一把丢进了车内的垃圾箱里。 下巴被人用力捏住，江维被迫转过头，对上裴知易阴沉的面容。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离开家？你为什么要出去？又是为了去找工作，对不对？” 江维眨了眨眼，坦然承认：“对，有一家公司通知我去面试，我就去了。” 裴知易的眼底溢出些许隐忍的怒意，他咬肌紧绷，盯着江维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将他一口吞掉：“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现在的世界跟以前不一样了，你好不容易回来，好不容易活过来……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找那些破工作！！” “我连我的命都可以给你，你到底在怕什么！为什么就一定要找工作！” 裴知易用的力气有点大，江维的嘴都被捏得微微嘟了起来，声音也变得含糊不清：“因为……工作会让我有成就感。” 裴知易恨声道：“那我呢？那儿子呢？万一你又出事，你让我和小安怎么活？你知道我这三年半是怎么过来的吗！” 听到这里，江维有所动容，他长睫微颤，露出些许愧疚之色：“对唔起……” 裴知易松开捏住他下巴的手，不再看他，面无表情地交叠双腿，侧脸满是不为所动的冷色：“道歉没有用，你给我保证，保证你再也不会偷偷离开家了。” “老公，我真的知道错了，”江维将手轻轻放在裴知易的手背上，见裴知易没什么反应，便撑起身，主动跨坐到裴知易的腿上。 裴知易冰冷的神色一僵：“干什么？” 江维朝一旁的购物袋伸出手，摸到其中一盒套，将它拿出来，很温柔的放到裴知易手心：“我买了套，老公可以随便惩罚我。” 裴知易愣了一会儿，随后就有点绷不住表情了，他眉头紧拧，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用这个考验我？别转移话题，你先给我保证绝对不会离开家。” “你不惩罚我，我怎么保证？”江维慢悠悠开口，持续性蛊惑他：“反正我现在就很不想保证。” 裴知易喉咙滚动了一下，明显是被说动了。 江维便低下头，缓缓凑近裴知易，想要亲吻裴知易紧抿的薄唇。 呼吸交缠，暧昧的气氛悄然在车内流动，然而就在江维的唇瓣即将触及裴知易的唇时，裴知易忽然别开了脸。 江维完全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裴知易拒绝的时刻，他略显茫然地抬起眼睫，看到了裴知易沉默的抗拒姿态。 江维愣了一下，非常不解：“……老公？” 裴知易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抚上江维身后用发带系起的银灰长发，目光里有种让江维看不懂的幽暗之色。 裴知易用手指勾缠他的发尾，口中低声喃喃：“老婆，你以前没有这么长的头发的。” 江维自然而然点头：“对啊，这还要问你，我昏迷养伤的时候，你怎么不给我剪头发？” 裴知易目光幽暗地看着他，口中忽然不明不白地冒出一句：“剪了头发，你就太像他了。” 什么太像他？像谁？ 江维满脸迷惑，摸摸裴知易的额头，怀疑他发烧了：“也没发烧呀，怎么说胡话？” “我没有说胡话。”裴知易哑声道：“江维，你不知道你当时伤得究竟有多重，你……在那种情况下回来的你，不可能是真的。” 江维越来越听不懂他说的话了，他抬手抚上裴知易的侧脸，将他的脸转了回来，然后认真地告诉他：“我是真的，我就是江维，你的妻子。” “你不是，你可能只是我的一个幻觉，或是怪谈帮我实现的一个妄想，一旦相信你，我就会彻底跌入深渊，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裴知易眼眶微红，语气却是冷硬的：“所以我不能跟你做，万一我被你蛊惑，我就真的背叛我老婆了。” 江维：“？” 什么背叛，你老婆明明就在这里啊。 江维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好狗血的桥段，一觉醒来，我成我自己的替身了？ 看来，怪谈世界真的给裴知易带来了很大的创伤。 江维只好从裴知易的角度出发，耐心询问裴知易：“那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是真的，而不是怪谈制造的假货呢？” 裴知易硬邦邦道：“我要找专业人员来验你，如果你是怪谈搞出来的，身上一定有异常波动。” 江维包容地点点头：“也就是说，只要我验出来没有异常波动，你就能相信我了？” 裴知易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江维觉得裴知易的神情透着说不清的低落，不免心生怜惜。 “好吧，那就先不做。”江维双手捧住裴知易的侧脸，面露担忧：“但是老公，你看上去很难过，真的不需要亲一下吗？” 裴知易顿时大怒：“我说了，不许再考验我！” 江维不由失笑。 4、抱一下 由于裴知易明确地表明了不相信、不接受诱惑、不做的态度，江维最后只好遗憾地从他腿上挪了下去，规规矩矩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脱下西装外套，将它随手搭在了一旁的购物袋上，心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自从他醒来后，裴知易虽然欣喜万分，却一直对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江维一直将裴知易的冷淡归咎于这三年半的漫长别离，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裴知易不肯亲亲他、抱抱他，竟然是因为将他错认成了怪谈制造的邪恶替身。 得知真相后，江维是有一点点生气的，他怎么可能是假的呢？裴知易一直说爱他，结果竟然连他这个真的都分辨不出来？ 但想起那些泛滥成灾的规则怪谈，江维又没那么生气了。裴知易会这么谨慎，肯定是因为在怪谈世界吃了很多的苦，这不是裴知易的错，而是这个世界的错。 反正江维是绝对问心无愧的，验就验吧，等他验明正身，裴知易就不必再患得患失，整日担心他是假货。 江维侧头看着窗外，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侧脸透着几分浅淡的伤感，裴知易偷偷看他，见他垂落的睫羽轻颤，如同被暴雨侵袭过的花瓣，潮湿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滴落晶莹的泪珠。 裴知易瞬间就有点受不了了。 换作以前，看到江维露出这样的神情，他早就把江维抱到怀里亲一亲，好好安抚一下老婆了。 可现在，他的理智被一分为二。 一方面，伤害了江维，裴知易感到非常自责与心疼，另一方面，无法放下的警惕心却又站在高处，强硬地阻止他一脚踏入陷阱。 裴知易喉咙滚了滚，在理性与感性中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伸出了一只手，碰了碰江维的手指。 江维感受到他的触碰，抬眸看向他。 江维患有一种特殊的黑色素缺乏症，所以虹膜中的黑色素含量比普通人要低，这让他的眼瞳呈现出一种清透而潋滟的深红色，抬眼看人时，有种勾魂夺魄的蛊惑感。 不仅如此，他的皮肤也因为缺乏黑色素，看上去特别白，连头发也因黑色素不足，变成了独特的银灰色。 这也导致裴知易第一次见到江维时，一度怀疑他是地狱跑出来的小恶魔。 但后来了解过江维的过往后，裴知易才知道，江维完全是个小可怜来的，他是大山里的孩子，一路从贫瘠的山村走到繁华的大都市，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裴知易承认自己的有色令智昏的嫌疑，所以当江维开始追求他时，裴知易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彻底狠下心冷言拒绝。 那时候裴知易还是个家喻户晓的大明星，需要天南海北地到处飞，裴知易根本不知道，江维究竟是怎么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探班，并完美地平衡事业的。 嗯……这么看来，他老婆是真的很喜欢上班了，就连眼前这个不知是真是假的江维，醒来后依然也是执着于找工作。 裴知易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有的没的，再开口时，语气已经维持不住冷硬，他不太自然地问：“今天面试得怎么样？” 闻言，江维微微抿唇，语气更加低落：“面试官说我没异能，无法适配他们的任何岗位，所以拒绝了我。” 裴知易其实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醒来的江维没有觉醒任何异能，在如今的怪谈世界，有异能都不一定能活下来，更何况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呢？ 所以裴知易一直阻止江维出门找工作，一方面是想将他放在自己的域里保护，一方面也是真的怕他在外面的怪谈里丢了小命。 话虽如此，看到江维找工作受挫，裴知易还是心生怜爱，便放缓声音安慰他：“现在的公司都这样，包括我名下的公司，也只收有异能的应聘者。大环境就是这样，异能越强的员工越有公司抢着要，规则越安全的公司越吃香，现在大家去上班，不是为了赚更多的钱，而是为了活得更久。” 江维想了想：“老公现在能开大公司，是不是因为老公开的公司有很安全的规则？” 裴知易：“不是，规则就是规则，不会因为是谁开公司就发生变化，很多异能者之所以选择我的公司，是跟我的异能有关。” 江维立即摆出很认真的倾听姿态。 裴知易被仰脸看他的江维萌了一脸，喉咙滚了滚：“你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实际上，「人物书」赋予扮演者的能力是双向的，我扮演角色可以获得相应角色的技能，同样的，配合我表演的人，也可以获得相应角色的技能加点。” “打个比方，严秘书的个人异能是【信息检索】，扮演我的秘书后，他在【信息检索】的基础上，就能额外获得一个【无限制信息检索】的角色加点，但需要我的口令才能触发。” “哦！就是那个三秒种之内——” 裴知易冷静地捂住江维的嘴：“反正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加入我公司的员工，基本都是冲着我的异能来的。” 江维眨了眨眼，在裴知易的掌心下发出闷闷的声音：“那岂不是有很多人白蹭老公的异能？” “不算白蹭，既然是扮演角色，怎么能没有观众呢？”裴知易觉得掌心有点痒，便收回了手：“从某种角度来说，配合我演戏的人越多，我的能力就越强，能力越强，我的域就越强。” “什么是域？” “域是一种由人类异能者创造的独立规则区域，理论上，只要人类的域足够强大，就可以摧毁并吞并规则怪谈——这也是目前已知的，唯一能彻底消灭怪谈的方法。” 裴知易：“比如我的话，我可以对同类型的公司类规则怪谈发起规则入侵，从而以商战的形式吞并它们。” 经裴知易这么一解释，江维才对他的能力有了更深的了解。 想到裴知易扮演霸总时的模样，江维的心情不免有些复杂：“你的「人物书」里只有霸总这一个角色吗？还有没有其他的角色？” 裴知易看了他一眼，声音幽幽：“有是有，但都不是什么正面角色，并且扮演的条件基本都很苛刻。” 矮个子里面挑高个，霸道总裁算是其中最无害，也最守法的那一个了。 江维听罢，叹了一口气，目光柔柔地看着裴知易：“老公演霸总辛苦了，晚上给老公炖骨头汤喝好不好？” 又用甜言蜜语考验他，裴知易看着面前的江维，心中忽然涌出一阵酸涩。 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老婆，还有谁会在这种时候想到给他炖骨头汤喝？ 裴知易哑声道：“抱一下。” 江维的那点不高兴顿时消失了，乖乖凑上去让老公抱住自己。 裴知易在他身上闻闻，不管是气味，还是性格、行为模式、对自己的爱，面前的人都太像他的江维了。 裴知易感觉这就是他的江维，可在怪谈世界，最不能相信的，恰恰也是自己的感觉。 更何况，江维身上也确实有些不寻常之处。 江维明明没有异能，却能打破他的域，毫不受限地离开裴家，裴知易到现在都没想通。 不，还是得再观察一下。 ＊ 十几分钟后，他们乘坐的加长林肯高调驶入豪华庄园。 佣人排成两列，小跑着赶来迎接这座庄园的主人，身穿燕尾服的管家恭敬侍立在最显眼的位置，待加长林肯停下，便立即躬身为车里的人打开车门。 看到完好无损的江维，管家眼眶发红，万分庆幸地落下几滴泪水：“太好了，还好夫人您没事！” 下了车的裴知易不复车内的脆弱，秒切扮演模式，他眉宇间凝着冰霜，面无表情地睥睨着管家，寒声道：“李管家，连夫人都看不住，这就是你的办事能力？” 李管家面色一白，汗如雨下，他拿起手帕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小心道：“裴先生，这次是我的失职，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哼，李管家，你该庆幸夫人没有出事，否则，我就让你给夫人陪葬！”裴知易唇角噙着一抹冰冷无情的弧度，浑身都是恐怖的低气压。 “……”江维亲眼看到他俩又在自己面前演了一集，竟然开始感到习惯。 受「人物书」影响，裴知易一旦进入扮演状态，就很难抽离出来，自从江维醒来后，裴知易也只有跟他单独相处的时候是正常的，其他时间，他几乎都在扮演另一个人。 一个完美的妻子不仅要拥有自己的事业，更要大力支持老公的事业，所以，哪怕非常心疼裴知易，江维还是选择了理解与包容。 江维将西装外套搭在自己的臂弯里，不忘提起自己的购物袋，耐心地等他们演完这一场，这才温柔开口：“老公，我们进去吧。” 裴知易这才停止为难管家，带着一身低气压进了门。 江维跟着他走进了这栋宛如皇宫般的豪华大别墅，比起三年半前的家，这栋豪华大别墅实在太大了，地方大，打扫的佣人也多，到处都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江维其实更喜欢以前的那栋小别墅，因为那里没有其他人，仅仅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家。 江维将购物袋放在桌上，询问裴知易：“你下午还要上班吗？要不要一起去接小安？” 江维是在周一的下午醒来的，他醒来时，儿子已经去了那家寄宿制的幼儿园，这也导致这五天以来，江维一直没能见上孩子的面，只能裴知易的描述中了解儿子的近况。 好不容易等到了周五，江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接儿子放学了。 可裴知易听了，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的提议：“不行，你不能去接小安。” 江维不解：“为什么？” 裴知易指了指手表，神色严肃：“4点44分放学，无论是早一分钟去，还是晚一分钟去，都会误入怪谈区域。并且，今天的《每日生存规则》还限定了车载人数，算上司机，车内的总人数不能超过三个，再加上你，就超员了。” 江维：“……”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裴知易眸光微暗，声音也变得低沉沙哑：“小安……他还不知道你已经醒了。” “我不知道他对你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所以，我需要跟他提前沟通一下。” 5、大世界基本生存法 裴知易下午还要开会，所以把江维送回来后不久，就准备返回公司了。 离开前，裴知易特意让管家搬来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到江维面前的桌上：“你的怪谈常识太薄弱了，这是这三年半里记录在册的所有怪谈和相关知识点，下午在家里好好背，知道吗？” 江维看着那足有半米高的资料，敬畏道：“老公，这些我全都要背吗？” “全都要背，晚上老公会抽查。” “哦……好吧。” 江维小尾巴似的跟着裴知易走到门口，背着手看着换鞋的裴知易，试探问道：“如果我背不完，老公会怎么惩罚我？” 裴知易换鞋的动作一顿，意味不明地抬头看他，眸光晦暗：“江维，你就这么爱玩火吗？” 江维有理有据：“没有惩罚，就说明我不背也可以啊，我下午很忙的，不仅要给小安做饭，还要继续发简历，如果没有非背不可的理由，那我就把时间全都放在其他地方了。” 裴知易突兀地嗤了一声，像是被他气笑了，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捏住江维的下巴，压低的声音中满是凶戾冷意：“江维，你就仗着我现在不敢动你是吧？你最好祈祷你不是真的，否则我一定把你的手脚都绑起来，干得你只能求我停下！” 江维眨了眨眼，望着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很松弛地凑上去亲了一下裴知易的唇角。 因为距离太近，裴知易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竟真的让他得了逞。 “嗯嗯，老公再见。” 裴知易发觉自己被江维轻易玩弄，忍无可忍地低吼了一声。 吼完发现自己也不能真的拿江维怎么样，只能略显窝囊地冷脸离开。 江维走到旁边的欧式落地窗前，看着裴知易坐上那辆彰显尊贵的加长林肯，扬长而去，不由心生期待。 晚上这辆车回来的时候，就能见到儿子了。 开心。 关于自己是如何把儿子生下来的，江维其实已经记不起来了，听说他是在开车去医院的路上遇到了连环车祸，所以才会重伤昏迷。 但如果他真的伤得那么重，又是如何生下孩子的呢？ 江维试图回忆，可脑袋隐约作痛，这应该是车祸的后遗症，每当江维试图回忆关于车祸的细节，总是会触发头疼。 头疼的次数多了，江维也就放弃思考了。 只要孩子顺利降生就好，其他的事都不重要。 江维回到桌子前，翻了翻桌上的一大叠资料。 摆在最上面的，俨然是最基础的《大世界基本生存法》。 再往下，便是《异能分类表》、《怪谈分类表》、《怪谈的杀人规则》、《常见怪谈触发条件汇编》、《怪谈研究局历年发布每日生存法则汇总》、《社会身份管理手册》、《表里世界穿越应对指南》、《异常天气应对手册》、《历年大中小怪谈卷宗》…… 江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心里已经开始规划起时间。 现在是11点20分，12点是裴家的午饭时间，他可以先花四十分钟看资料。 吃完饭大概12点半，骨头汤要慢炖一个半小时，他可以背资料到三点钟再开始备菜，等老公儿子回来，差不多刚好能吃上饭。 炖骨头汤的间隙，他再忙里偷闲，继续投简历。 这样一来，时间就能得到最大化的利用。 江维有强大的时间管理意识，得益于对时间的极致把握，他总能以最高的效率完成多件任务。 就像此刻，虽然背完这些资料，裴知易也不会给他什么奖励，但为了不让老公生气，江维还是分出了背诵资料的时间。 拿起最上面的《大世界基本生存法》，江维对四周的管家和佣人礼貌笑笑，婉言让他们去做自己的事，不用刻意关注自己。 见他坐进沙发，乖乖开始研究资料，生怕夫人再度出逃的众人顿时放下心来，轻手轻脚地散开，为夫人营造良好的学习环境。 正因如此，所有人都没有及时发现，被江维随手放在桌上的购物袋忽然动了动，袋口悄然扩大。 终于走了。 袋子里的商品们无一例外，全都松了一口气。 原本只是觉得这个弱小的人类很香，所以才争着抢着溜进他的袋子，想要吃顿香喷喷的自助。 谁成想呢？自助还没来得及吃上，这个弱小的人类转头就坐上了顶级异能者的车！ 吓得它们纷纷装死，动都不敢动一下。 对上这样的强者，它们本该必死无疑，可不知是什么原因，它们竟奇迹般存活了下来。 顶级异能者像是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居然直接无视了它们。 好不容易等到域的主人离开，商品们全都蠢蠢欲动。 这下它们总该能吃上自助了吧？ 购物袋中，无数道垂涎的目光落在了江维的后脑勺上。 最先出手的，是一张伪装成米白色a4纸的人皮纸，它会盯上江维，正是因为江维的皮肤状态太过完美。 白皙光滑，没有毛孔，简直就是它的梦中情皮！ 因此它毫不犹豫地就从购物袋里飘了出去，晃晃悠悠地落在了桌上。 而吸血笔不甘示弱，同样从购物袋里滚出，最后吧嗒一声，骨碌碌砸落在地。 江维被东西坠地的声音惊动，转头一看，就见桌子下的地毯上掉了一支红笔。 红笔是非常经典的普通款，看上去平平无奇，跟奢华的顶级庄园格格不入。 江维思考了一秒这里怎么会出现这样一根毫不尊贵的普通红笔，很快找到了自洽的理由。 说不定是裴知易给小安批改作业用的红笔，不小心落在这里了。 江维过去捡起红笔，直起腰一看，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空白a4纸。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正愁没有纸笔做笔记呢。 江维将空白a4纸也拿在了手里，沙发也不坐了，直接将学习阵地转移到了桌子上。 《大世界基本生存法》被他摆在正中间，江维开始严肃学习。 说起《大世界基本生存法》，其实江维刚醒来的时候，也曾了解过。 《大世界基本生存法》的规则并不多，主要由九条规则构成： 1.每个人类必须拥有一个「具体的」社会身份。 失去身份者，将逐步丧失自我认知，最终沦为诡异生物。 每个身份的更换间隔不得短于一周，频繁更换身份，将会导致认知紊乱，抵御同化的能力也将大幅降低。 注：身份可以是任何被社会关系网所承认的角色——职员、配偶、父母、朋友。 一份劳动合同、一张结婚证、一个户口本……等等具有「身份鉴定意义」的物品，都可以成为身份锚点。 请务必确定一个独属于你的身份锚，并确保它/他/她/牠/祂/的稳定与安全。 2.请确保与数量大于1的「人类」保持稳定的社会联系。 避免陷入离群索居的境地。与世界脱节，将会被世界彻底遗忘。 当一个人类不再被其他人类提及或联系，将会在七十二小时后落入怪谈区域——「遗忘之境」。 3.务必留意大、中、小三种规模的规则怪谈的降临时间。 小型规则怪谈随机降临于日常生活，请在每日的零点刷新怪谈研究局发布的消息，密切关注并牢记《每日生存法则》推送。 中型规则怪谈每半年降临一次，多为「地域级」的规则怪谈。 大型规则怪谈每年降临一次，多为「全球级」的规则怪谈。 4.每个「社会场所」皆有其专属规则，请务必遵守规则，安全你我他。 不遵守其规则者，轻则被怪谈生物攻击或「标记」，重则落入「里世界」。 5.怪谈会主动进行狩猎，怪谈标记过的人类，被怪谈狩猎的概率将会大幅提高，所以，不要触犯规则！不要触犯规则！不要触犯规则！ 6.若不幸落入「里世界」，请牢记你的姓名和身份锚点，大部分的怪谈都有链接现实的出口，请务必保持理智，在被怪谈世界彻底同化前，找到「真正的出口」。 需注意：怪谈里世界间拥有互相连通的通道，请确保你找到的是通往「现实」的通道，而不是通往其他怪谈里世界的通道。 7.怪谈所带来的「认知污染」是致命的，「认知污染」具有多种「具象」或「抽象」的载体。 若发现自己已遭到「认知污染」，请立即排查周围环境，确认自身污染程度，巩固身份锚点，加强「身份认知」。 需注意：「身份认知」并非绝对安全，「身份认知」的安全级别大于「认知污染」。 8.异能是可以进化的，每个异能的进化条件并不相同，请积极探索异能的进化条件，并找到与本身异能最适配的「身份锚点」。 9.请尽力存活下来。 死亡并非终焉的归宿，生存才是唯一的救赎。 所有幸存者，请全力存活到希望到来的那一刻。 6、主卧里的第二个老公 江维仔细分析了一下《大世界基本生存法》的规则条款。 首先，《大世界基本生存法》强调了「身份」和「身份锚点」的重要性，结合后文来看，「身份认知」有助于抵御怪谈带来的「认知污染」。 但是，「身份认知」也不等于绝对安全，里面似乎也有坑。 江维想到沉迷角色扮演的丈夫和管家，他们会随地大小演，会不会就是「身份认知」带来的副作用之一？ 江维一边沉思，一边捏住红笔，在a4纸上写下“身份认知”这四个关键词。 红笔流出的墨水异常鲜红，看上去有点像血，笔尖也无比锋利，险些划破a4纸。 江维只能尽可能地放轻下笔的力度，防止扎穿a4纸。 除了强调「身份认知」，《大世界基本生存法》还给出了关于怪谈的降临规则。 根据规模大小，规则怪谈分为大、中、小三种规模。 为了了解不同规模规则怪谈的概念，江维翻出《历年大中小怪谈卷宗》，对照着卷宗，先查看了历年降临的大规模和中规模的规则怪谈。 说来也巧，第一场规则怪谈，恰好是在他出车祸的那天降临的。 如果以江维车祸当日作为怪谈元年的1月1日，那么这个世界总共降临了四次大型怪谈，六次中型怪谈。 怪谈元年1月1日，第一场大型怪谈降临，怪谈研究局将其命名为「陨落之日」。 这一日，太阳变成了一颗巨大的火球，漫天坠落的火星落进了所有人类的身体，从这一日开始，所有人类全体进化，觉醒了异能。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成功进化，这场被命名为「陨落之日」的大型怪谈，在全球范围内夺走了约四亿三千万条性命。 「陨落之日」的规则很简单：进化成功者生，进化失败者死。 那些进化失败的人类，全都惨烈地死在了燃烧的大火中。 起初，人们只以为这是一场进化带来的天灾，但很快，他们就绝望地发现，「陨落之日」降临后的每一天，全球都会刷新出不同的规则怪谈。 怪谈研究局因此成立，无数拥有预测类异能的异能者齐聚于此，在每日的零点整发布《每日生存法则》，这才稳住了局面。 但这还不够，怪谈元年6月，第一场中型怪谈的降临，让人类意识到，这一切，远还没结束。 怪谈元年6月，中型怪谈「镜中人」降临，持续时间72小时，死亡人数约8400万，核心存活规则——不可直视镜面，不可与镜中人交换。 12月，中型怪谈「第四个人」降临，持续时间7天，死亡人数约3100万人，核心存活规则——确保家庭人数低于3人或大于3人，不要等于3人，若三口之家里多出第四个人，找到第四个人并杀死，否则就要被其所杀。 怪谈1年1月，大型怪谈「碎裂之月」降临，持续时间8小时，死亡人数约2亿2000万，核心存活规则——不可直视碎裂成三半的月亮。 6月，中型怪谈「饿」降临，持续时间7天，死亡人数约4300万，核心存活规则——不可食用食物，否则便会饿死。 12月，中型怪谈「不要回头」降临，持续时间1天，死亡人数约1100万，核心存活规则——听见呼唤不可回头。 怪谈2年1月，大型怪谈「乐园」降临，持续时间24小时，死亡人数约1亿四千万，核心存活规则——不要观看碟片，不要进入乐园，不要停留，立即返回。 6月，中型怪谈「深夜来电」降临，持续时间1小时，死亡人数约876万，核心存活规则——不可接任何电话。 12月，中型怪谈「冬至」降临，持续时间24小时，死亡人数约1900万，核心存活规则——不可制造任何光源，不可触碰任何虚幻阳光，躲避所有影子。 怪谈3年1月，大型怪谈「交换日」降临，持续时间24小时，死亡人数未知，失踪人数未知，核心存活规则——不要与平行世界的自己交换，左手倒计时归零前，务必确保自己身处真正的世界，而非平行世界。 6月，中型怪谈「不想上班」降临，持续时间7天，死亡人数未知，失踪人数未知，核心存活规则——适度懒惰，勤劳者和懒惰者，都会被伪人取代。 12月，中型怪谈「我的脸在哪」降临，持续时间1天，死亡人数未知，失踪人数未知，核心存活规则——找到自己的脸。 怪谈4年1月，大型怪谈「复活日」降临，持续时间1天，死亡人数未知，失踪人数位置，核心存活规则——杀死所有死而复生之人。 …… 江维下意识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怪谈4年的4月8日，距离6月份的中型怪谈，还有两个月。 看着面前的卷宗，江维不禁按了按眉心。 难以想象，他昏迷的时候，裴知易竟然带着儿子撑过了这么多场怪谈，老公真是辛苦了。 但是，怪谈就怪谈吧，现在怎么连伪人和平行世界都有了？ 裴知易不相信他是真的江维……该不会是怀疑他是伪人吧？ 他真的不是啊！ 想起裴知易既想靠近他，又防备他的眼神，江维不由一阵心痛，可恶的怪谈！居然离间他们夫夫，真是该死啊！ 一时气急，江维将手里的笔重重戳在了a4纸上！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江维这么一戳，人皮纸和吸血笔同时遭到了来自对方的暴击。 “……” 江维低头一看，发现手里的笔漏了一大片的红墨，染红了大半张a4纸，他刚刚做的笔记，这会已经没法看了。 不仅如此，那些红色的墨点还溅到了他的衣服上，弄脏了他白色的衬衫。 “没用的东西。” 江维皱着眉抽了张纸巾，将漏墨的笔包了起来，随手搁在一边，又拿起被弄脏的a4纸，一用力，将它撕成了两半，然后揉成团，直接将纸团丢进了垃圾桶。 “还是去书房找个本子好了，再换一件衣服。”江维自言自语地说完，起身朝楼上走去。 他走之后，被纸巾包起来的吸血笔无力地挣动了一下，但因为被江维刚刚那一下伤得太重，它的笔尖反而吐出了更多的血，染红了纸巾。 救……这个人类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被江维捏在手里的时候，吸血笔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吸血了，但人类的手指看似纤细修长，却异常有力，它被捏在手里，竟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好像真的成了一支普普通通的笔。 是异能的力量？不，不太像。 比起异能的力量，这似乎……更像是规则的力量？ 吸血笔的灵智不高，思考不出更多的东西，因此被江维一击重伤后，出于趋利避害的本能，它只想立即逃跑。 而被撕成两半的人皮纸就惨了，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垃圾桶里，似乎已经死了。 目睹两个同事的惨状，购物袋里的其他怪谈商品纷纷沉默了一下。 这个人类拥有一种它们无法理解的进攻方式，虽然他闻起来真的很香，但为了这一口吃的去送死，真的值得吗？ 一部分贪婪的商品选择跟上江维，试探江维的能力底线，另一部分商品则选择在别墅中伪装蛰伏，先吃点其他开胃小菜增强力量。 商品们兵分两路，开始挑选最适合自己的暗杀地点。 “冷藏类”的商品潜入厨房，藏进了冰箱里。 “玩具类”的商品则找到这栋别墅的儿童房，挤进零散破败的玩具堆。 像诅咒种子这种需要时间发育成长的商品，则是溜到了花房，把自己埋入了土中。 等它发芽长大，每杀一个人，它携带的诅咒就会多一种。 至于钻脑虫耳机、缠绕保鲜袋、剧毒水杯等等生活类的商品，同样找到了它们的心仪地点。 转瞬间，购物袋里的怪谈商品就如天女散花般散开，悄然落入了这栋庞大别墅里的各个角落。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它们的存在感被大幅削弱，这也导致它们顺利地完成了转移，没有被别墅里的佣人发现。 其中，“见鬼化妆镜”、“幻觉香薰”、“夺命十齿梳”三件怪谈商品，悄悄跟着江维上了楼。 此刻，江维正在客卧的衣柜里找衣服穿。 醒来之后，江维一直都是独自在客卧睡，裴知易给他置办了很多家居服，全都是崭新的。 江维不由想，那他以前穿的衣服去了哪里？难道是被裴知易丢掉了吗？ 但转念一想，江维又觉得不太可能，以裴知易的性格，比起丢掉他的旧衣服，裴知易更有可能把它们收集起来私藏。 为了印证猜测，换好衣服后，江维脚步一转，去了这栋别墅的主卧。 “幻觉香薰”刚邪恶地释放出致幻香味，就看到猎物扭头走了，不由：“……” “见鬼化妆镜”和“夺命十齿梳”犹豫了片刻，选择留在房间里，等待江维回来。 它们能感觉到，有一股很强的力量盘踞在楼上，除了儿童房，竟然只有这间客卧的力量波动最低，如果再跟着江维往上走，江维会不会死，它们不知道。 反正它们绝对会死。 ＊ 作为别墅的主人，裴知易制定了很多规矩，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未经他允许，任何人不得私自进入地下室。 可老公只说不能进地下室，没说不能进主卧啊。 于是江维大胆地推开了主卧紧闭的大门，抬眼望里面看去。 主卧窗帘紧闭，显得整个房间非常昏暗，江维摸索了半天，才找到了灯的开关，啪的一声打开了主卧的顶灯。 朦胧的血色顿时笼罩了整个房间。 江维：“？” 请问这里是菜市场的猪肉摊吗？怎么可以这么阴间？ 不过这一开灯，江维就看清楚了，正中间的豪华欧式大床上，果然摆着熟悉的床品。 是他没出车祸前，家里用的那套床品。 裴知易果然没有丢掉它们。 这套床品原本是浅白色的花边款，被血色灯光一打，就变成了喜被般的大红色，看上去很是诡异，江维却并不在意，只觉得很高兴。 这三年以来，裴知易真的没有忘记他。 江维仰面躺倒在了床上，犹嫌不够，还在上面滚了滚。 他这么一滚，系在长发上的发带顿时松了，绸缎般的银灰长发四散开来，一半落在了后背上，一半落在了床上。 江维用脸颊蹭了蹭枕头，这才依依不舍地准备起身。 然而令江维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撑着身下的床铺要坐起来时，后颈冷不丁被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手捏住。 随后一股巨力袭来，猝不及防之下，江维被面朝下按回了枕头里。 “唔……是、是谁？” 江维有些慌乱，立即伸出双手，挣扎着想要摆脱后颈上的钳制，袭击者沉默不语地加大了力气，同时俯身，在他耳边危险地低语：“谁允许你到这里来的？嗯？” 冰冷的吐息落在耳畔，带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 江维认出了这个人的声音，挣扎的动作迟疑着停下。 “……老公？” “不要乱喊，小冒牌货，谁是你老公。” 江维也有些生气了，努力扭头去看身后的人：“我说了，我不是冒牌货！” “是吗？”耳畔的声音浸透着凉薄与嘲意：“那就证明给我看。” 江维正想问怎么证明，后颈上的钳制忽然一松，江维以为对方终于要放过自己，正想起身，就听到了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 在江维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的两只手就被紧紧攥住，毫不留情地反剪到身后。 “咔哒”两声轻响，他被铐住了。 江维挣扎了几下，手铐锁得很紧，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你干什么？放开我！” 那人按着江维的腰，把江维整个翻了过来，这下，江维终于看清了身后人的样子。 竟然真的是已经去上班的裴知易……但跟西装革履的裴知易不同，面前的男人身着一身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像是个医生。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也是裴知易拥有的异能之一？ “你不是说你是我老婆吗？”面色冷淡的医生从容不迫地戴上了一对医用乳胶手套，骨节分明的手指将纤薄的手套撑出瘦削有力的弧度，他单膝跪上床铺，弯腰探向江维的领口。 “我对我老婆的身体很了解，检查一下，就知道是不是冒牌货了。” 江维：“……” 江维根本没想到所谓的“证明方法”竟然是这个，等他反应过来，他的衬衫已经被剥开，医生似乎嫌它碍事，直接将这件衬衫卷了起来，褪到了他的手肘处。 江维感到胸口一阵凉意，下意识想要侧身躲避对方的目光，医生似乎对他的动作很不满意，阴森森道：“我是不是跟老婆说过，在床上不能躲，要向老公展示自己的身体……你连这个都不记得，还说自己不是冒牌货？” 江维愣了一下，想起了这件事，他微微抿唇，最终还是转了回来。 血红的光打在莹润雪白的肌肤上，更衬得雪色白皙，医生伸手捏住江维并不丰腴的胸口，再次提出质疑：“我老婆有奶给我喝，你怎么没有？” 江维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身后，微微喘息：“我、我已经生了小安很久，所以没有……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医生嘲讽道：“你的伪装技术很不到位，既然要演，怎么不演得像一点？” ……这不是演不演的问题，是生理常识的问题！ 亏你还是医生，谁家老婆昏迷三年半后都还有奶水的啊…… 这时江维才发现这个医生的不怀好意，但似乎已经有点迟了，对方验了又验，确认江维真的产不出什么奶水后，这才不悦地松开手。 江维以为这就算结束了，没想到医生并没有停下动手，转而将手伸向他的裤腰。 “还、还没验够吗？” 医生低着头勾唇：“光看一个地方还不够，我是个很实事求是的人，自然要多验几个地方。” 江维的手被拷在身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剥下自己的西裤，扬手丢在了一边。 西装裤口袋中的手机因此滑出，落在了床尾，江维余光瞥到，不由生出希望。 如果他能打电话给裴知易，是不是就能让老公解决眼前的这个麻烦人物了? 医生拍拍他的腿，语气不容置喙：“自己打开，让老公检查一下里面。” 江维合拢膝盖，小声说：“不要。” 医生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顿时变得更加危险：“我是不是还说过，不能在床上跟老公说不要？” 江维见他要下床，某些记忆顿时被触发，他急忙出声：“不行！别拿那个——” 医生的脚步毫无停顿，径直往黑漆漆的衣帽间里去了。 江维觉得不妙极了，趁着医生离开，他赶紧往床尾移动，背着手拿起手机，指纹解锁，摸索着打开通讯录。 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原因，江维出了一身的汗，听着重新靠近的脚步声，终于在最后关头拨出了那个电话。 但江维情急中忘记了一点。 那就是今天的《每日生存法则》中，偏偏有一条足够社死的安全规则。 当“嘟”的一声从免提的手机话筒里传出来时，气氛陷入了僵硬。 江维闭了闭眼——该死的规则怪谈！ 刚响两声的手机被医生夺了过去，无情摁下了挂断键。 “还想打电话求救？我老婆可没你这么不乖。”医生冷笑一声，将手机丢到一边，上前捉住了江维的小腿。 他的手里多了一根银色的杆子，杆子的两头各连着一只皮铐，医生将它固定在了江维的脚踝上。 这下江维想并膝都做不到了。 医生毫无阻碍地欣赏了片刻，忽然眯起眼，再次发难：“为什么你这么白？” 江维：“什么……白？” 医生伸手摸了一下，笃定道：“我老婆这里是深粉色的，哪里有这么白，你果然是假的！” 江维：“…………” 他无力吐槽。 江维艰难地试图为自己辩解：“已经过了这么久，可能……自己恢复了？” 医生的手开始往后移，拧眉道：“是吗？这里也恢复了吗？可是怎么一点水都没有，我老婆可没你心如止水。” “……”正当江维不知如何回答时，被丢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裴知易回电话了。 7、放学时分 江维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扭动着身体想要去够手机，却被医生无情地拽住小腿拖了回去。 “又不听话，谁允许你在我的床上分心的？” 江维仰躺在床上微微喘息，看不清他的动作，只感到医生的手指危险地移动着，像是伺机而动的蛇。 就在江维几乎已经放弃希望时，正在不断响铃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竟然自己接通了。 不等江维惊喜，医生同时有了动作。 “啊——”江维猝不及防，没忍住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 卧床修养了三年的身体根本不经碰，感官好像回到了最开始时的敏感，被医生这么一检查，重新有了泛滥成灾的趋势。 医生的手指很长，跟裴知易本人几乎没有区别，他神色冷漠地为江维做着深度检查，仿佛真的对面前的场景不为所动。 电话的另一头，正准备说话的裴知易沉默了一下，随后在江维变得越发急促的喘息声中，他沉声开口：“江维，你是不是去主卧了，我明明跟你说过不能去，你为什么这么不乖？” 见裴知易好像猜到发生了什么，江维用力咬唇，尽量让声音不那么颤抖，他羞愧道：“老公，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嗯……能不能让他走？” 裴知易不答反问：“你进去的时候，灯是什么颜色的？” 江维努力维持清醒，颤声回答他的问题：“血、血红色。” “江维，你是真的很会玩火，灯都是红的，你就不觉得不对劲吗？怎么还敢进去的？”裴知易是真的觉得很不理解。 “因为是老公睡过的地方，我觉得很安全，所以……呜……老公快救救我。” 江维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哽咽，他已经有点坚持不住了。 听上去真是可怜巴巴的，裴知易有点心软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遇到的应该是我的「壳」，每扮演一个角色，我都会脱下一个「壳」，由于「壳」不受我的控制，我就将他们全都封在了卧室里，如果卧室灯光是白色，就代表安全，如果是红色，就说明比较棘手了。” “他、他会杀了我吗？” “不会的宝贝，但他会玩坏你。” “……” 江维吞咽了一下，绝望地看向医生，医生垂着眼耐心动作，唇角扬起的弧度满是玩味与危险，似是察觉到江维的注视，他忽然找到了一个异常刁钻的检查角度。 刹那间，江维如同被电流贯穿，眼前一片眩光，哆哆嗦嗦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神智。 医生的表情像是不怎么满意，眯起眼道：“这么多水，我怎么检查，你是故意的吗？为了隐藏身份，你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真是让人惊讶。” 江维很熟悉这样的表情，一般裴知易露出这样的表情，就说明他已经玩得有些兴奋了。 而此刻，江维却只能向裴知易这个罪魁祸首求救：“老公……救我。” “可老公刚到公司，现在又回去，好像有点麻烦，”裴知易貌似为难道：“不如等我下班接了小安，再来救你？” 不行，那他一下午的时间岂不是都要耗费在床上，他原本的学习计划和做饭计划，也全部被打乱了。 江维颤声对电话另一头的裴知易保证：“老公，我会好好背资料的，你让他走好不好？” 道貌岸然的医生已经不满足于用手触碰了，开始上嘴了，冷硬的发梢扫过大腿，带来无法忽视的瘙痒，江维徒劳地蹬了蹬腿，发现杆子被握住，半点都动不了，眼眶已经完全红了。 裴知易在另一边换了个坐姿，声音有些干涩：“非要有惩罚才肯听话，这下满意了？” 江维抽噎了一声。 裴知易像是无可奈何：“二十分钟内他没消失，我就回家。” 医生发出了不满的啧声，直起腰看江维，阴恻恻道：“为什么要走？不喜欢老公了吗？” 江维吸了吸鼻子：“今天不行，我要背资料，还要给小安做好吃的菜。” 医生金丝眼镜后的双眼眯了起来，他撑在江维上方，冰冷的唇若即若离地轻触他的下巴，描摹他的轮廓：“那明天就可以了？” “不行，明天要陪小安玩。” “后天？” “后天是周日，也要陪小安玩。” “……” 医生恼羞成怒：“你就想着儿子，你根本不爱我！” 遂在二十分钟内极速版玩坏江维。 被抱到房间门口放下时，江维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被医生提着腰拎起来，才软软站直。 “滚吧，小冒牌货。”医生翻脸不认人，声音恢复了冷冰冰。 江维很生气，明明他已经努力配合检查了，医生也检查得很享受，现在怎么可以还对他这个态度呢？ 对于这个对他很坏的医生，江维负气道：“你再叫我冒牌货，我以后都不会再来这里了！” 头顶朦胧的血色灯光忽然爆闪了一下，医生的下颚紧绷，语气里充满了风雨欲来的恐怖，他逼近江维一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江维后背抵上门板，语气却不容置喙：“我老公绝不会让我滚，你太坏了，我看你也未必是我真老公。” “吧嗒”一声，头顶的血色灯光裂开了几条黑线，投影出的黑影打在医生的面容上，使得他的整张脸如同四分五裂。 灯光不断闪烁，光芒也迅速昏暗了下去，医生站在黑暗中，周身似乎也逸散出了张牙舞爪的诡谲黑影。 他朝江维发出似哭似笑的哀怨声音：“江维，是你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你怎么可以说我坏，老公最爱你了，你别生气好不好，不要离开我，不要这样惩罚我，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江维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然会让这个冷酷无情的医生老公如此破防，见那些涌动的黑影朝自己疯狂涌来，江维赶紧反身拉动门把手。 万幸门没锁，江维将门一拉，闪身掠了出去，用力合上房门，将那些哀怨而疯狂的呢喃全都关在了门后。 站在明亮的走廊里，江维还有点没回过神。 他犹豫着趴在门上听，没听到里面的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江维的手机响了起来，并再次自动接通。 这次终于不是免提了，江维将手机贴在耳边：“老公？” “出来了吗？” “嗯，出来了……” “主卧和地下室都很危险，以后不要去了，知道吗？” “我知道了。”江维深刻记住了这次的教训，主卧都是这样，也不知道地下室又藏着什么东西。 “对不起老公，我好像把你的「壳」惹生气了。”江维老老实实道歉：“灯泡都炸了，要找人来修吗？” 裴知易并不在意：“没关系，他们本来就是负面情绪的集合体，生气是常有的事，至于灯泡，会有人修好的……你没被吓到吧？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不好的话？” 说起这个，江维就很是委屈：“说我是冒牌货，让我滚。” 裴知易听罢，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对不起，「壳」的记忆和精神都不是很稳定，他可能把你误认为假扮成你的伪人，或者其他的怪谈生物了。” 江维惊讶道：“以前有出现过假扮成我的伪人吗？” “有，有很多，我杀了一堆。”裴知易叹了一口气：“我太思念你了，强烈的执念很容易引来这种东西，每扮演一个身份，我都会杀掉几个试图假扮你的伪人，所以，我脱下的每一个「壳」，几乎都有关于伪人的记忆。” 江维还是有点不开心：“那他们也会那样……嗯，检查伪人吗？” “不会，是伪人的话，老公一眼就能看出来。” 听到这里，江维微微抿唇：“好吧，我原谅他了。” “不原谅也没关系，毕竟那只是一个「壳」而已。”裴知易说：“需要的时候穿上，不需要的时候封存，「壳」的本质，不过是工具罢了。” 裴知易还有工作，再三叮嘱江维不要再触犯家里的规则后，这才挂断了电话。 江维手脚发软，刚换上的衣服也被弄脏揉皱，发带落在房间里，银灰长发乱糟糟散了满身，手腕和脚踝上还残留着没有褪去的红痕。 实在太狼狈了。 他低头看去，身上皱巴巴的衬衫还被人贴心地扣好了纽扣，挡住了衣服下的一片狼藉。 江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得返回自己的房间洗澡。 江维很庆幸，今天怪谈研究局没发布什么不许洗澡的规则。 淋浴花洒涌出水流，带走了身上的污浊，却没能让那些红痕消失。江维的皮肤太白了，又非常不经捏，稍稍一碰，都会留下痕迹，被热水一淋，反而泛起粉色。 江维忽然想起什么，低下头，想要在身上寻找生产的痕迹。 但是令他疑惑的是，他身上竟然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别说剖腹产留下的痕迹，就连车祸的痕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维原本有些疑惑，但想到裴知易有用「人物书」扮演过医生，就有了猜测。 这或许就是医生角色的能力？ 江维想了想，决定等裴知易回家后再问问这件事。 洗完澡，湿漉漉的银灰长发因为太长，变得很难擦干，江维艰难地将它擦到半干，便坐到梳妆桌前，准备拿梳子把长发梳顺。 这几天都是裴知易给他梳的头发，江维也不清楚哪把梳子最好用，随手拿了一把，就将它探向了自己的长发。 夺命十齿梳：嘻嘻，计划通。 正当夺命十齿梳蠢蠢欲动地想要将自己的梳齿扎进人类的头皮，狠狠吸干人类的美味脑髓时，它就被人一把插进了湿漉漉的头发里。 然后一股巨力袭来，它被人类当成了真正的梳子，猛然往下一梳。 众所周知，长发是很容易打结的，而卡到结的梳子，很容易因为材质太脆，被迫崩断梳齿。 作为怪谈产物，夺命十齿梳一直对自己的材质非常自信，可现在，它遭遇了有史以来的最大挑战。 第一下没排开结，江维立即用了更大的力气，不幸的是，夺命十齿梳的中间两齿正好卡中了那个结，江维这么一用力，夺命十齿梳顿时“咔哒”一声，断了两齿。 变成了夺命八齿梳。 江维听到了断裂的声音，终于将它从头上拿了下来，看着断裂两齿的梳子，他微微皱眉：“质量这么差？” “……”夺命八齿梳非常希望这位活祖宗可以像丢掉吸血笔一样，直接把它丢进垃圾桶。 但江维没有选择这么做，而是转过了它的柄，一边拽着打结的那缕头发，一边用更加粗的柄去排结。 鬼知道这个结怎么打得这么死！夺命八齿梳感觉自己要被拦腰斩断了，赶紧动用了自己的力量，帮江维排开了那个该死的结！ “呼——终于梳出来了。”江维长舒一口气，发现这个梳子其实还挺好用的，刚刚那个结卡得这么死，居然也被梳出来了。 很快，江维发现这并不是错觉，除了第一下没找对角度导致的崩齿，之后只要用这把梳子梳头，全都丝滑无比。 这么一用，江维又舍不得扔这把梳子了，便将它放了回去。 夺命八齿梳：活下来了！ 见夺命十齿梳失利，其他两个怪谈商品不甘示弱。 幻觉香薰散发出致幻香味，想制造出恐怖幻觉，让江维在惊惧中死去。 见鬼化妆镜在镜中幻化出狰狞女鬼，只要江维信以为真，女鬼就能化作实体，将江维一口吞下。 江维刚要起身去吹头发，忽然闻到一股极其强烈的恶臭。 江维四下一看，很快在床头发现了一个黑色的香薰，不知道是谁将这个香薰送进来的，它散发出的臭味简直让江维难以忍受。 品不来。 江维屏住呼吸，将它拿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直接浇灭了香薰中间的火光。 呵，区区的自来水，怎么可能浇灭它……等等！ 幻觉香薰不可置信地反复点燃自己，然后茫然地发现，自己再也燃不起来了。 江维将香薰丢进垃圾桶，还打开了浴室的通风扇，做完这些，他擦了擦手，开始吹头发。 “等老公相信我是真的，就把头发剪了吧。”江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道：“太容易弄脏了。” 不仅容易弄脏，玩起来的时候还容易被后背压住，平时打理起来也不方便。 花了十几分钟将头发吹到半干，江维就走出了门。 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见鬼化妆镜。 见鬼化妆镜：“……” 是它镜子里的女鬼还不够大吗？这都没看到？？ 江维在主卧耗费了不少的时间，又洗了头洗了澡，再下楼的时候，午饭早就已经做好了。 江维独自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在此期间，管家和佣人都微笑着侍立一旁，随时等候他的吩咐。 这就是「身份认知」的效果吗？江维不禁思考，深陷于身份的人，是否就会沦为没有思考能力的npc？ 江维发现，只要不在职务范围内，这些佣人就不会主动出声，就比如他刚刚偷偷进主卧，其实是有佣人发现了的，但是那个佣人根本没有阻止他。 因为他只是个负责拖地的佣人，劝阻夫人的事，是管家应该做的。 江维越来越觉得老公说的很有道理，他对怪谈世界实在太缺乏了解了，就算想分析一下情况，都不知道怎么分析。 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江维将资料全都搬到了书房，开始认真学习。 根据资料的重要程度，江维先速览了一遍《历年大中小怪谈卷宗》，紧接着看了《怪谈分类表》。 按降临规模分类，规则怪谈分为大、中、小三种规模。 按触发机制分类，规则怪谈总共分为六种类型。 第一种也是最常见的一种：条件触发型。 满足特定条件即触发，牢记条件，主动规避，就有极高的生存概率，江维上午去过的十全便利店，就是条件触发型的规则怪谈，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第二种：认知污染型。 通过向人类输送各种规则信息，造成人类认知错乱，往往潜移默化，难以察觉，目前最出名的认知污染型怪谈是「第一马戏团」，「第一马戏团」会在全球巡演，凡是观看过马戏团的人，有很大一部分都因认知错乱，变成了马戏团里的动物……或是道具。 第三种：选择困境型 这种怪谈比较棘手，没有明确的安全条款，它会强制所有覆盖范围内的目标做出选择，两个选项都会付出代价，没有安全选项，必须寻找规则漏洞才有逃生机会，一旦落入里世界，遇到的基本都是这种无解的怪谈。 第四种：行为禁忌型 在这种怪谈里，某种行为不可做，一旦做出即触发惩罚，没有转圜余地，它跟条件触发型的区别是——怪谈降临时，死亡触发条件未知，一切规则未知，需要靠自己判断，很考验运气和自身判断力。 典型案例就是中型怪谈「不要回头」、「冬至」、「深夜来电」。 第五种：身份侵蚀型 这种怪谈里的生物会按照某种规则，逐渐取代目标的社会身份、自我认知或存在痕迹，典型案例是大型怪谈「交换日」、「复活日」，中型怪谈「不想上班」、「我的脸在哪」。 值得一提的是，被取代身份的人不一定会死，而是可能会被交换到平行世界。 怪谈研究局对平行世界做出的解释，是「已经沦陷的镜面世界」。 镜面世界有着跟现实世界相似的世界观，甚至有跟现实世界对应的人，但是，那些世界的规则已经被彻底颠覆了，变得怪诞诡谲，十分危险。 生活在镜面世界的人，也因此变得非常不正常，他们渴望着前往安全的世界，所以，他们不惜杀死或取代现实世界的同位体，也要来到现实世界。 怪谈研究局将它们称为「伪人」。 「伪人」的身体结构跟现实世界的人类完全相同，只在记忆、认知方面有微妙的区别，因此很难鉴别。 怪谈3年，怪谈研究局放弃了死亡人数的统计，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大规模鉴别「伪人」的手段。 直到现在，现实世界里依旧潜伏着不计其数的「伪人」。 江维对此做出的评价是，这个世界已经被穿成筛子了。 江维没想到现在的情况竟然如此严峻，怪不得《大世界基本生存法》特意在最后一条强调，要努力存活下去，面对这样的世界，大家真的很难有求生欲吧？ 最后一种触发机制，是模因污染型。 模因污染型是杀伤力最大，存活率最低、波及范围最广的一种机制。 模因是一种理解与认知，比如“水是生命之源”就是一种长期留存的大众模因。 那么，模因污染就是污染人的理解与认知，模因污染可以将“水有毒”这个认知通过画面、音乐、文字、语言等等信息渠道病毒式传播，通过视听载体诱发幻觉与认知异化。 当认知被错误的信息入侵，人类对世界的判断就会混乱， 大型怪谈「乐园」，就一种模因污染型的怪谈。 对于这种类型的怪谈，唯一的应对方式就是隔离所有信息，不看不听不信不传。 怪谈分类表的最后，怪谈研究局对怪谈降临的原因做出了猜测。 他们用黑暗森林法则来解释怪谈降临的原因。 怪谈研究局认为，怪谈研究局推测，或许无数平行世界也存在某种“黑暗森林法则”，一旦某个正常世界冒头，被其他不正常的世界发现，就会面临那些不正常世界的围猎，直到被镜面世界的扭曲规则彻底污染，沦为同样的不正常世界。 只有找到并断开导致他们被发现的那个锚点，他们的世界才有可能回到黑暗中，重新躲藏起来。 而所谓的「里世界」，很可能就是现实世界对应的镜面世界。 怪谈研究局认为，「表世界」是被镜面世界侵袭的半污染区域，存在「里世界」的入口，一旦触发「表世界」里的污染规则，就会被「里世界」捕获，从而掉入「里世界」。 …… 江维研究了三个小时的资料，总算对现在的世界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怪不得老公不让他去接小安，这么看来，确实很危险啊。 质疑老公，理解老公，佩服老公。 裴知易竟然安安全全的把小安带到这么大，真是不容易啊。 看了眼时间，江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准备开始备菜炖汤。 以前都是江维亲自去买菜做饭，这也导致江维一时间忘了，家里的冰箱什么食材都有，根本不用他去买菜。 江维打开冰箱，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想要的筒骨。 哇！好完美一根筒骨，看上去就很新鲜呢！ 被江维满意注视着的抱脸血骨：“……” 江维若有所思地打量这根筒骨，这根筒骨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被剁碎。 不剁碎，怎么煲汤啊。 好在厨房有剁骨刀，江维有丰富的煲汤经验，做起剁骨头的事，自然也不在话下。 他戴上围裙，将长发扎了起来，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做完这些准备，他利落地将筒骨按在案板上，高高举起剁骨刀。 抱脸血骨：“！！！”不兑！！！ 抱脸血骨想逃，但逃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剁骨刀落下—— “砰——” 剁骨刀半截没入抱脸血骨，没有彻底将它剁断。 “啧，骨头还挺硬。” 江维就没剁过这么硬的骨头，抡第二刀时，用了更大的力。 抱脸血骨发出无声的尖叫，啪的一声，应声断成两截。 “终于斩开了。” 江维又连斩数刀，将它斩成大小合适的块块，才满意地起锅烧水，准备将它下锅焯水。 目睹抱脸血骨的惨烈下场，冰箱里的诡异商品全都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再冒头。 这个人类太可怕了，露头就秒啊！ 焯完水，江维哼着歌起锅烧油，将筒骨全部倒进了锅里，伴随着滋啦滋啦的溅油声，强烈的香味被激发了出来。 江维将筒骨上的肉煎到两面焦黄，倒入热水，开大火撇掉浮沫，再转入砂锅，加入姜片，少许盐，转小火慢炖。 炖上汤后，江维开始备其他的菜，这样等时间差不多，他就能迅速炒完菜了。 备完菜，时间还有富余，江维拿出电脑，继续浏览招聘网，准备找找有没有普通人能适配的工作。 这次，江维放低了要求，不再将目光放在大企业上，而是放在了一些他从未涉猎过的行业。 比如……保安。 江维看过了，这个岗位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记住住户的脸，为他们开关门，听上去很简单，投个简历试试。 还有一些譬如酒店前台、玩具厂质检员、家政服务员的岗位，江维也全都投了简历。 看着电脑上显示“简历投递成功”的消息，江维按了按太阳穴，他已经把简历修改过了，个人异能表填了“无”，这样一来，不需要普通人员工的hr，自然而然就会把他刷下去了。 也不知道他这次能不能找到一个适配的工作。 …… 裴知易不知道自己老婆又背着自己偷偷投了简历，等他开会确定好接下来要打击哪个怪谈势力，便差不多到了接儿子的时间。 裴知易像以往数次那样，独自坐上了前往幼儿园的车。 但这次，裴知易的心情有点忐忑。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儿子听到江维回来，会是什么反应。 儿子的性格很是邪恶，越是害怕他的人，越是会遭到他的蓄意惊吓，万一儿子对江维产生好奇，故意吓唬江维，江维会不会伤心？ 裴知易甚至都不敢去想儿子会对江维撒娇卖萌要抱抱的可能性，这小魔王对他这个老父亲都是不假辞色，难道对江维就能从魔童转变成乖乖小宝宝了吗？ 作为独自将儿子拉扯大的老父亲，没人比裴知易更了解裴恒安的邪恶本性了。 裴知易纠结间，车子开到了启世幼儿园的不远处。 裴知易收起脸上所有的情绪，面无表情地下了车。 相对其他怪谈区域来说，幼儿园的规则相对来说要安全很多。有人说这是怪谈生物为了让人类实现可持续性人口发展，才会刻意制定规则，优先保住孩子的存活率，也有人说，是因为孩子的思考能力没有成年人强大，所以也能够无视很多认知污染。 众说纷纭，真真假假，无从得知。 但可以知道的是，对孩子来说还算安全的幼儿园，对成年人来说，并不友好。 除了必须在四点四十四分接孩子这个规则外，幼儿园还规定了接孩子的地点，以及接孩子时不能带的东西。 站错位置，或是没有及时站上位置，都接不到孩子。 接孩子时，手里不能拿任何食物，因为在幼儿园周边范围内，幼儿园不让孩子们吃外面的垃圾食品。 裴知易在规定的时间站到了规定的位置上，等待儿子从幼儿园里出来。 其实对裴知易这个等级的异能者来说，完全可以无视某些低级规则，因为那些低级规则完全奈何不了他。 但俗话说，孩子就是人质，儿子毕竟在幼儿园手里，正常情况下，裴知易是不愿冒这个险的。 4点44分，裴知易接到了从幼儿园出来的儿子。 小男孩身穿一套白色小西装，领口像模像样地戴着一只蝴蝶结，看上去俨然就是一个优雅的小绅士。 同一时间出来的孩子还有很多，但他家的这个小白萝卜头格外显眼，裴知易用0.001秒就找到了自家儿子，打败了100％的家长。 “小安，这边。”裴知易露出一个属于霸总的克制笑容，朝儿子招手。 然而比起老父亲的热情，裴恒安的反应却很是平静。 他瞥了裴知易一眼，面无表情的小脸浮现出几分萎靡不振的恹恹欲睡，脚步也走得慢吞吞，他背着小书包刚走到裴知易腿边，还没站定，就被裴知易连人带书包举了起来，热情地亲了亲那张写满冷淡的小脸：“五天不见，小安有没有想爸爸？想了吧？肯定想了吧？” 裴恒安：“……” 裴恒安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亲了，慢慢睁大了眼睛，在裴知易亲完他的左脸，还要亲他右脸时，他坚决地伸出两只小手，抗拒地抵住了裴知易凑过来的脑袋。 裴知易拼尽全力也亲不到儿子，只好遗憾放弃贴贴，抱着儿子回到了车上。 刚上车，精神萎靡的裴恒安忽然目光一动，在车厢里嗅了嗅。 裴知易好笑道：“怎么了？你闻到什——” 话还没说完，手里的裴恒安就挣扎着从他怀里爬了出去，一路闻到了车里的垃圾桶。 裴恒安蹲在垃圾桶边，打开垃圾桶，指着里面剩下的关东煮，谴责地看向裴知易。 裴知易哑然片刻，轻咳一声：“这不是我吃的……我没有背着你偷吃。” 裴恒安的目光微微茫然，露出几分疑惑，不是爸爸偷吃，那还会是谁吃的？ 忽然，他的小鼻子又动了动。 裴知易看着这小白萝卜头忽然双眼一亮，彻底焕发活力，手脚并用地爬到自己身上，还颇有点惊喜，难不成没良心的小东西真的想他了？ 正暗自窃喜时，趴在他胸口嗅来嗅去的裴恒安，忽然眼睛亮亮地抬头，连冷淡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了。 他小声且期待地问：“是妈妈？” 8、不可名状之崽 亲眼看到儿子超绝变脸的全过程，裴知易不由陷入沉默。 他都不知道儿子的嗅觉竟然这么好，江维只是在他身上坐了一会儿，竟然都能被儿子闻到江维留在他身上的味道。 这什么小狗鼻子？ 就在裴知易满心纳闷时，裴恒安已经彻底进入了兴奋状态，他在裴知易的身上嗅来嗅去，一会儿趴在裴知易的胸口闻，一会儿抱着他的胳膊闻，最后更是爬到裴知易的腿上，试图去闻裴知易的头顶。 裴知易不得不双手握住他的腋下，将他整个抱起来，才勉强控制住兴奋的儿子。 “小安，你先听爸爸说，”裴知易斟酌着用词，迟疑开口：“小安还记不记得以前回来的假妈妈？” 提到假妈妈，裴恒安的一张小脸上满是冷淡的厌弃：“呵，一群玩火的男人。” “小安，不要乱学爸爸的台词。”裴知易轻咳一声，商量着跟裴恒安说：“是这样的，回来的这个妈妈，他的身上也有很多奇怪的地方，爸爸分不出他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所以小安能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裴恒安垂下眼，朝他露出一个悲悯的眼神：“连妈妈都认不出来，爸爸是大笨蛋。” 被儿子无情嫌弃的裴知易哑然片刻，终于挤出一句：“……可是回来的这个妈妈，真的有点奇怪。” 按理说，江维都能复活了，身上总该有什么异能吧？可裴知易检测过，江维身上毫无异能波动。 那么他究竟是怎么复活的呢？ 现在的江维究竟是人，还是从怪谈中诞生的怪物？ 裴知易一直想不通的，就是这个问题。 如果江维身上有什么治愈类的异能，他就可以说服自己——江维在车祸的瞬间觉醒了异能，所以才能够在这三年半的时间里慢慢复活。 毕竟，江维出的那场车祸，和第一场怪谈「陨落之日」的降临，几乎是同一时间发生的事。 但偏偏，江维身上没有任何异能。 没有异能就算了，可江维竟然可以在没有任何异能的情况下，出入他的域如同无人之境——这件事就很惊悚了。 要知道，裴知易今早出门前，特意封锁了别墅的所有门窗。 这不是物理层级上的封锁，而是规则层级上的封锁，作为一个普通人，江维是怎么都不可能逃得出去的。 ……可江维就是逃出去了。 直到管家找不到江维，给他打电话汇报情况，裴知易才知道江维逃走了。 域的封锁被人打破，他却没有半点感知，不可置信之下，裴知易回放了家里的监控，试图抓住江维露出的马脚。 然后他就看到，西装革履的江维走到门口，普普通通地按下门把手，本该纹丝不动的大门，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向他敞开了。 江维神色正常地走了出去，颀长的背影消失在了监控范围内。 江维是直接打开门走出去的，他似乎拥有无视规则的能力，所以裴知易制定的规则，在他面前形同空气。 没有异能，却能无视规则，如此不可思议的诡异存在，真的会是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婆吗？ 裴知易只觉眼前迷雾重重，明明有无数疑问，却又找不出真正的答案。 裴知易忧心忡忡，可他三岁半的天才儿子却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难题。 裴恒安睥睨了一眼裴知易，缓缓咧开嘴，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竟然浮现出了几分胸有成竹的微笑：“没关系，小安可以认出妈妈。” 实话说，裴知易被儿子笑得有点发毛。 不熟悉的人可能会觉得，哇，这个小宝宝笑得好天真无邪，看上去很乖很无害的样子，但要是真放肆地凑过去逗弄，就会知道裴恒安的微笑不是卖萌，而是搞破坏前的预兆。 虽然裴恒安平时看上去淡淡的，一副对什么事都有气无力的样子，但真的有什么事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就会秒变混世小魔王。 这样的性格肯定不是遗传自江维，但裴知易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有这么邪恶啊。 裴知易有些头疼，试探询问：“真的吗？小安有什么认出妈妈的好办法，可以跟爸爸分享一下吗？” “爸爸跟妈妈又不熟，当然认不出妈妈。”裴恒安理所当然道，模样还带着点傲慢的小得意：“小安在妈妈的肚子里待了很久，小安才是跟妈妈最熟的人。” 裴知易：“？？？” 简直倒反天罡！ 裴知易气笑了，不服气地跟儿子争辩：“我跟你妈妈认识了五年，你只跟他认识了十个月，明明还是我更熟！” 裴恒安噎了一下，然后很狡猾地找到了另一个佐证的角度：“可我一直待在妈妈的肚子里哦，爸爸也是吗？” 裴知易目光微闪，怎么不算没待过呢？只不过待的时间很短暂…… 裴恒安见爸爸哑口无言，自觉赢得了胜利，于是小嘴咧得更开了。 想到可以见到活着的妈妈，裴恒安更加兴奋，他扭着小身体，努力从裴知易的双手中挣脱出去，然后趴在车窗上，想要根据路过的建筑判断现在到了那里。 发现距离回家还有一大段距离后，裴恒安不悦地皱起了小眉头，然后打开了隔板，威严地命令驾驶位的司机：“司机叔叔，三秒钟之内，我要立即到家！” 说完，裴恒安开始数数：“一，二，三——” 三秒钟已到，可车窗外依然是街道的场景。 裴恒安目露疑惑，随后大怒：“可恶，司机叔叔，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这是在玩火！” 司机：“……” 裴知易：“……” 裴知易眼前一黑又是一黑，赶紧将隔板升了回去。 完了，要是让江维知道他把儿子教成了这样，江维会不会生他的气啊。 裴恒安没有成功在三秒钟之内到家，一张小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表情，他冷着脸坐了下来，晃着小短腿生闷气，让爸爸猜。 裴知易在一旁偷偷瞄他，越看越觉得儿子跟江维长得像。 白嫩的小脸非常明显地继承了江维的美貌，几乎就是江维的缩小版，婴儿肥的脸庞和圆圆的眼睛更是将这份漂亮放大到了萌中萌的境界。 江维患有黑色素缺乏症，他生出来的孩子也遗传了他的病症，甚至更加严重一些，孩子不仅头发是全白的，就连眼瞳也是琉璃般的白色——像是生着生着彻底没墨了。 裴知易实在无法想象，江维是如何在车祸时独自生下孩子的。 细究下来，其中有太多的地方经不起推敲了。 一开始从江维口中得知怀孕的事，裴知易只以为江维是在跟他玩情.趣，毕竟男人怎么可能怀孕呢，可江维拿出的检查单，彻底击碎了裴知易的世界观。 裴知易花了很久才接受江维怀孕的事实，但裴知易刚开始根本没想留下这个孩子。 他求了江维很久，求江维去医院把孩子打掉，生孩子的风险本来就大，更何况男性生子？风险太大了，他不接受任何失去江维的可能性。 可江维偏偏很坚决地想要这个孩子。 江维是那种平时很温柔很体贴，随便提什么过分的要求都会答应，但一旦拿定了主意，就怎么都不会改变想法的人。 裴知易既无法阻止他上班，也无法说服他打掉这个孩子。 想到这里，裴知易的目光微黯。 江维的身上确实有无数的谜团，可小安是江维唯一留下的遗物，失去江维后，他只能将这个孩子作为自己最后的精神支柱，让自己不至于在失去江维的惨淡现实中陷入彻底的癫狂。 裴知易心中怅然，忍不住揉了揉裴恒安的柔软白毛，将他的头发揉成了一片凌乱蓬松的芒果核。 生闷气的小白团子终于掀起眼皮，瞪了他一眼。 “爸爸今天很奇怪。”裴恒安绷着小脸，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裴知易疑惑：“哪里奇怪？” 裴恒安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往车窗边上挪了挪，远离这个过于正常的爸爸。 ＊ 不久后，车子终于在裴恒安的翘首以盼下驶入豪华大庄园。 管家刚拉开车门，眼前骤然闪过一道小小的白影，因为速度太快，嗖的一声就从胳膊底下蹿走了。 管家茫然站在原地，刚刚是什么东西过去了？ 裴知易急匆匆下车，追着兴奋的儿子往门里疾步走去：“小安你慢点！” 裴恒安哒哒哒地跑进了门，在空气里嗅了嗅，除了诱人的食物香气，到处都飘满了妈妈的味道。 真的是妈妈！ 裴恒安嗅着妈妈的味道，雀跃不已地往厨房走了几步，走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迟疑地停住了脚步。 爸爸说过，回来的这个不一定是真的妈妈。 身为跟妈妈最熟的人，他有义务帮大笨蛋爸爸辨认出真的妈妈。 对裴恒安来说，区分真假妈妈的方法其实非常简单，小白团子露出几分狡黠之色，脚步一转，没有直接走向厨房，而是跑向杂物间。 等江维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只在客厅里看到了裴知易。 江维手里还握着锅铲，目光期待地在裴知易身后打转，发现没有任何疑似小安的身影，不由疑惑道：“老公，小安呢？怎么没看到他？” 裴知易这时也回过味来，猜到了儿子所谓的“办法”是什么。 他有些头疼，不太想让江维直面那种形态的儿子，便对江维解释道：“小安他……有些害羞了，我去跟他沟通一下，你先别过来。” 说罢，裴知易急匆匆朝杂物间去了。 江维直觉有情况，急忙回厨房里关了火，将锅铲一放，也朝杂物间走去。 远远的，江维便听到裴知易压低的说话声：“小安！这样不行，你会吓到他的……快下来！” 杂物间里传出来的声音清脆稚嫩，江维听不清里面的小安说了什么，心里痒痒的，不由加快了脚步。 看到他过来，裴知易的脸色顿时微变，他转身拦在门口，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江维的视线，神色有些许不自然：“又不听话，不是让你先别过来吗？” 江维好奇地踮起脚，试图越过裴知易的肩膀看里面的小安：“老公刚刚为什么说小安会吓到我？我怎么会被宝宝吓到呢？” “老婆，情况有些复杂，你先别——”裴知易试图阻拦，但江维忽而将身一扭，嗖的一下就从他胳膊底下钻了进去，速度快得跟儿子有的一拼。 裴恒安猝不及防，再想遮挡已经来不及了。 江维看到了杂货间里的场景。 昏暗的杂物间里灰尘弥漫，陈旧破败的蛛网中，一道诡谲的黑色身影正倒挂在天花板上。 它有着不可名状的扭曲触手，锋利的雪白尖牙正不断往下滴落着涎水。 小小的黑雾脑袋上，三只血红的眼睛缓缓睁开，满怀恶意地注视着走进杂货间的江维。 糟了……裴知易心下一沉，紧张地看向江维，看到这种形态的小安，江维会感到害怕吗？ 江维看到倒挂在天花板上的不可名状之崽，确实被吓了一大跳。 “我的天啊……小安你怎么趴在这么脏的地方玩？”江维着急地跨过堆放的杂物，朝天花板上的黑影张开双臂，急声道：“宝宝快下来，那里太脏了！” 三只血红眼睛缓缓下瞥，长满尖利牙齿的深渊之口张开，朝着下方的江维发出威慑的咆哮声。 江维被喷溅出来的涎水落了一身，很无奈地擦了擦脸。 小安这孩子，看来不太讲卫生啊。 孩子赖在脏兮兮的天花板上不肯下来，江维又够不着他，没办法，江维只好在杂货间搜寻一番，就地取材，找到一根晾衣杆，尝试去捅天花板上的小怪物。 “小安快下来，妈妈已经做好饭了，我们下来吃饭饭好不好？” 小怪物被他捅了几下，没能及时扒牢天花板，像是一只打滑的小蜘蛛，被江维顺利从天花板上捅了下来。 见状，江维赶紧丢掉晾衣杆，上前接住了掉下来的小怪物。 一眨眼的功夫，黑雾弥散，掉进他怀里的小怪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瞳白发的小团子。 小团子抬起眼，琉璃眼瞳中的恶意散去了，变得格外清澈。 他抿起唇角，朝江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抬起小胳膊抱住了江维的脖颈，亲密地贴了贴江维的脸，脆生生地唤道：“妈妈！” 裴恒安非常确定，只有真的妈妈，才不会害怕他这个小怪物。 所以，面前的这个人，一定就是他的妈妈了！ 江维也很高兴地跟儿子贴了贴了脸，怀里抱着的小身体又软又热，抱在怀里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这就是他的孩子吗？ 江维稍稍松开孩子，终于看清了小安的模样。 圆溜溜水汪汪的大眼睛，挺翘的小鼻子，柔软的白色头发有点凌乱，还穿着一身白色小西装，乍一眼看去，就像个精致的小人偶。 这个孩子的身上竟然还背着一个小书包，小书包的外形是一只长耳朵的小狗，真是哪里都透着可爱。 正面看萌，侧面看萌，背面看萌。 怎么看都萌！ 裴知易完全乱说，小安哪里坏了，这分明是一个天使宝宝！ “小安，我的宝宝。”江维亲了亲裴恒安的小脸，轻声叹息道：“妈妈终于见到你了。” 裴知易说小安很挑食，抱起来果然很轻，江维掂了点小安的重量，非常心疼：“妈妈做了饭，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 裴恒安想起了刚刚闻到的香香味道，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无比期待道：“好呀！” 眼看江维和儿子之间的感情不仅没有跌至冰点，反而火速升温，门口的裴知易不由开始怀疑人生。 这不太对吧，他老婆对这种掉san场景的接受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9、美味骨头汤 从杂物间出来后，江维直接抱着小安去了洗手间。 裴恒安不仅在杂物间的天花板上蹭了满身灰尘，还沾上了不少脏兮兮的蛛网，弄得那身小白西装都变得灰扑扑的，缠满了灰色的蛛线，简直像个从盘丝洞里逃出来的小孩。 江维帮他摘下后背上的小狗书包，又脱下那件脏掉的小西装外套，然后打湿了一块毛巾，给他擦了擦嫩生生的精致小脸。 裴恒安被江维抬着下巴擦脸，眯起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仍亮晶晶地看着江维，琉璃般的眼瞳中清晰地倒映出江维的身影。 江维被儿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不免失笑：“小安在看什么？” 裴恒安说：“妈妈睁开眼睛后更好看。” 然后又伸出小手，摸了摸江维的脸，满意道：“而且热热的，一点也不冰了。” 江维想，应该是他昏迷的时候，小安有在病床上见过他吧。 想到这里，江维不禁有些遗憾，若不是遭遇了车祸，他或许就能陪伴小安一起成长了。 好在，现在也不算太晚。 擦过了脸，江维又细心地给小安洗了手，简单擦了擦落在头发和脖颈里的灰，这才牵着小安走出了洗手间。 从始至终，裴知易一直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江维出来后，顺手勾了勾他的手指，侧过脸对他笑：“老公，你也洗洗手，过来吃饭吧。” 裴知易：“……” 裴知易有种被江维顺手逗弄了一下的恼羞成怒感，但不等他说些什么，江维已经从容不迫地跟他擦肩而过。 裴知易蜷了蜷手指，最后还是冷着脸匆匆洗了手，等他返回餐厅，佣人们已经把江维做好的菜全都端了上来。 江维的厨艺向来很好，每道菜都堪称色香味俱全，其中，摆在最中央的那盆筒骨汤更是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而向来抗拒吃饭的裴恒安，此时竟一改对食物毫无兴趣的模样，第一次非常主动地自己爬上了儿童餐椅，双目放光地盯着最中间的那盆筒骨汤。 江维解下围裙，挽起袖口，先给儿子盛了一碗骨头汤。 明亮的灯光洒落在江维的身上，那头银灰色的顺滑长发因此流转出水银般的熠熠光辉，美丽的侧脸，修长脆弱的脖颈，露出的那截小臂……全都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裴知易看着江维垂着眼，神色温柔地给旁边翘首以盼的小白团子盛汤，一时间竟产生了些许恍惚。 这副场景换作任何人来看，都是那么的温馨——甚至能称得上一句圣洁。 但问题是……裴知易盯着江维放在他面前的骨头汤，眉头微皱。 江维炖的骨头汤，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光看汤里的骨料，貌似很正常，但从碗里源源不断溢出的强烈香味，已经浓烈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 连周围的佣人闻到这股香味，脸上都浮现出了陶醉的味道，落在汤盆上的眼神，更是充满了垂涎。 裴知易隐隐感觉不对，见旁边的裴恒安端起汤碗就要喝，他猛然伸出手，挡住了整个碗口。 随后，裴知易转向江维：“老婆，炖汤的骨头，你是从哪里拿的？” 江维正在给自己的盛汤，闻言下意识答道：“就是从冰箱里拿的啊。” 裴知易：“你拿骨头的时候，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吗？” 江维回忆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啊，很普通地就拿出来了。” “就是这根筒骨没被剁碎，我剁它的时候，花了不少力气呢。” 说着，江维吹了吹汤里的热气，淡定地喝了一口，不愧是那么完美的筒骨，果然鲜美。 江维抬起眼，看到裴知易试图阻止的手，不由疑惑：“老公，这骨头有什么问题吗？” 裴知易也说不出有什么问题，但他可以确定，普通的骨头绝对炖不出这么香的汤，所以他叫来管家，询问冰箱里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一根没被剁碎的完整筒骨。 管家拥有极高的职业素养，只回忆了一秒，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先生，厨房确实有采购过骨头类的食材，但放进冰箱里的食材，全部都是处理过的。” 江维愣了一下：“那我炖的这根筒骨……”又是从哪来的？ 就在气氛陷入凝滞时，旁边突兀地响起了咕咚咕咚的畅快喝汤声。 夫夫俩从管家身上同时移开目光，缓缓看向一旁的儿子。 趁裴知易的注意力集中在管家身上，裴恒安已经喝完了整碗汤，连汤里带肉的骨头都嚼碎咽了下去。 听到裴恒安嘴里咔咔咔的嚼骨头声，裴知易的血压都升高了，他一个箭步扑过去，上手就抠裴恒安的嘴：“你吃了？快吐出来！” 裴恒安喉咙滚动，赶紧将嘴里的东西全都囫囵咽了下去，裴知易上手一抠，就见儿子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裴知易绝望了：“裴恒安！你的嘴怎么这么快！爸爸说了不要吃，你没听见吗？” 被他松开后，裴恒安淡定地一抹小嘴：“因为真的很好喝呀，爸爸不喝，就全部给小安喝好了。” 说罢，他向江维举起自己的小碗：“妈妈，小安还要！” 江维迟疑地接过他的小碗，对裴知易说：“我刚刚也喝了汤，现在没什么异常啊，应该没事吧？” 裴知易也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他紧张地观察裴恒安，发现这个小馋鬼不仅没有毒发的迹象，脸色反而更加红润了。 “……”裴知易按了按眉心，实在不放心，便起身说：“你们先别喝，我去换个身份，鉴定一下这个汤究竟有没有问题。” 江维乖乖点头表示理解，怕小安在丈夫离开的期间偷吃，就把小安抱到了怀里。 “小安吃不吃萝卜？”江维夹了一筷子萝卜，想哄孩子吃点蔬菜，裴恒安一下子就把头扭过去了，直勾勾盯着骨头汤：“不要萝卜，要吃肉！” 江维：“小孩子不可以挑食哦，挑食会长不高的。” 裴恒安听到会长不高，纠结地皱起了小眉头，仰起脸问江维：“妈妈，你小时候真的一点也不挑食吗?” 江维正想回答，却莫名噎了一下，他小时候挑不挑食来着？ 车祸的后遗症使得江维的记忆有点模糊，好在江维努力思索了片刻后，还真的想起了一些片段。 “妈妈小时候没有这么好的条件，有什么就吃什么，所以一点也不挑食，很快就长得高高的。”江维眯了眯深红的眼瞳，朝裴恒安笑道：“不过长大以后，妈妈也开始挑食了。” “为了找到一口好吃的食物，妈妈去过很多很多的地方，”江维搂着坐在怀里的儿子，温柔地低着头：“喜欢吃美味的食物，这是人之常情，但是小安还太小了，要像小时候的妈妈一样，什么都吃一点，才能快点长大保护自己，长大以后，小安才有挑食的底气和实力……小安能明白妈妈的话吗？” 裴恒安绷紧小脸认真思考了片刻，觉得妈妈说的非常有道理，他现在确实还太小了，不快点长大，别说吃到美食，自己都要被别人吃掉。 想到这里，裴恒安握紧了小拳头，视死如归地盯着那块萝卜。 他还是太弱小了，没有力量……等他变强，他一定要把全世界的萝卜都拔光！ 于是等裴知易换上「壳」赶来的时候，就看到儿子坐在江维的怀里，正乖乖张着嘴巴，任凭江维往他的嘴里放红萝卜。 裴知易看得清清楚楚，即使眉头紧皱，恨萝卜入骨的裴恒安还是将嘴里的红萝卜嚼了嚼，伸长脖颈，闭目痛苦地吞咽了下去。 裴知易怀疑自己生出了幻觉，这还是他那个挑食的儿子吗？江维到底是怎么说服儿子吃萝卜的，难不成是给儿子灌了迷魂汤？ ——他就说那碗汤有问题！ 江维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下意识抬头。看清裴知易此时的模样后，江维不由愣了一下。 因为裴知易换的身份……恰好是江维今天刚在主卧里见过的医生。 对于已经扮演过的身份，裴知易可以通过脱下「壳」，将身份封存。 等到需要这个身份时，裴知易只需把「壳」重新穿上，就能快速切换人物技能。 但同时，裴知易的人设、性格、日常装扮也会因此发生改变，因此，江维现在看到的裴知易，已经不再是西装革履的霸总形态，而是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的斯文败类医生。 明明都是裴知易，但看到医生，江维无法控制地想起下午在主卧里发生的事，神色多了几分不自然。 特别是当江维目光下移，在医生的白大褂衣角发现一小块干涸的可疑痕迹时……江维的心情就更微妙了。 为什么……裴知易没有换衣服？ 是没有发现衣角脏了吗？ 江维跟裴知易对视了一眼，见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是充满侵略性的森然，莫名有种危机感。 裴知易穿上「壳」后，会拥有「壳」的记忆吗？ 会记得「壳」的愤怒，然后来……惩罚他吗？ 江维想起自己对医生放下狠话后开门逃走的行为，只觉大事有点不妙。 不过，身为「人物书」的掌控者，裴知易一定能控制得住医生这个角色的……吧？ 裴知易沉沉地盯了他一会儿，直到江维紧张地移开目光，才走上前来，端起江维给他盛的那碗汤，仰头喝下。 汤里究竟有没有毒，“医生”一尝就知道了。 10、大变活鬼 香气四溢的骨头汤入口，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带来巨大的味觉享受。 医生闭上眼，眉峰蹙起，发动技能【毒物鉴定】，细细鉴别这碗骨头汤。 在某个瞬间，他紧闭的眼眸骤然睁开。 江维见裴知易神情严肃，盯着手里的汤碗不语，好像遇到了什么无法解释的难题，顿时也紧张了起来：“怎么了老公，这汤真的有问题吗？” 裴知易金丝眼镜下的双眸透出些许复杂，他从汤碗上移开目光，抬眼看向江维，语气淡漠：“没有问题。” 不仅没有问题，甚至，这碗汤还离奇地富含能量。 根据技能判定，喝一碗汤的效果，大约相当于摄入一个e级异能者体内的所有能量。 这碗骨头汤能有这样的效果，用来炖汤的食材功不可没，如果裴知易猜得没错，江维用来炖汤的那根“筒骨”，应该是某种怪谈生物。 只是不知为何，这种怪谈生物落进江维眼里，莫名变成了普通的筒骨，就连它在现实中的外形也被江维的认知影响，变成了普通筒骨的形态。 裴知易想起江维无视他制定的规则，直接开门走出去的画面，目光微暗。 难道……江维的能力不是规则免疫，而是用自己的「认知」影响现实？ 要想证实这一点，他需要做一些实验。 江维并不知道裴知易心中的弯弯绕绕，听到骨头汤没问题，江维松了一口气，继续给儿子舀汤：“没问题就好，老公，快坐下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裴知易看着汤碗中的不明骨头，喉咙滚了滚，想说汤里的骨头很有可能是某种怪谈生物，真实形态不知道是什么鬼样子…… 但汤里充沛的能量又弥补了这个缺点。 裴知易犹豫片刻，终于忍不住问江维：“就算那根骨头可能来自怪谈生物，你……也吃得下去吗？” 在裴恒安咕咚咕咚的喝汤背景音中，江维歪头看向裴知易：“老公，何必深究这么多呢？如果一个东西看起来像骨头，吃起来也像骨头，那么它就是骨头。” “只要好吃，不就可以了吗？” 裴恒安缓缓翘起唇角，露出一排森白的小牙：“是啊爸爸，你也不能挑食哦。” 裴知易觉得这副画面非常阴间！ 要不是明确知道自己没掉入里世界，裴知易真的会怀疑面前的妻儿都是伪人。 你们两个，全都转人工！ 裴知易本人是很受不了这个场面的，但套上「壳」后，裴知易也自动戴上了一层模板化的面具，行为模式和思考方式皆会受到「壳」的影响，并不完全受主意识的控制。 所以即使内心觉得这个场景很阴间，作为医生的裴知易依然保持着阴冷矜慢的神情，慢条斯理地拿起了刀叉。 刀锋的寒光照亮了医生阴郁的面容，医生狠狠将刀尖卡入筒骨骨缝，将它从汤中戳起，放在唇边轻舔了一下，冰冷的眼瞳毒蛇般瞥向江维：“好啊，毕竟……我也很期待老婆做的骨头汤呢。” 侍立在一旁的管家和佣人微笑着看着他们用餐，笑容仿佛凝固的蜡像。 裴知易：“……”一家子伪人。 求求了，大家都正常点，好吗？ · 裴知易最后还是喝光了江维炖的骨头汤。 江维刚刚的发言虽然有点阴间，但至少有一点说的是对的—— 管它原材料是什么，只要能增强力量，不就可以了吗？ 就像过日子一样，只要生活看上去还是正常的，大家就能无视那些诡异的规则，假装正常地继续生存下去。 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天。 只是江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如果他是怪谈生物，又怎么会炖一锅富含能量的汤给他们喝？ 可要说他是普通人类，那又不可能。 所以裴知易思来想去，还是没忍住，决定当面质问一下江维。 他穿着医生的「壳」，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神色阴沉地往江维住的客房走去。 刚打开客房的门，裴知易就听到了从浴室里传出的欢声笑语，儿子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夹杂其中，听在裴知易耳中，比听到老鼠发出猫叫声还要恐怖。 要知道，裴恒安对什么都是淡淡的，偶尔还会切换到邪恶幼崽形态，何曾这样爽朗地笑过？ 裴知易侧身靠在浴室门边，将门推开一条缝，阴暗窥视浴室里的老婆儿子。 浴室里摆了一个小黄鸭儿童浴盆，光溜溜的儿子坐在浴盆里，脖子以下都是不可名状的黑色触手，这些触手正不断舞动着，弄得满地都是水。 江维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袖子卷到了胳膊肘，银灰长发也盘了起来，他挤了几泵沐浴露，耐心地搓洗那些诡异小触手，稀松平常的态度，仿佛儿子本该就是这种形态。 裴知易知道裴恒安很怕痒，不过裴恒安小小年龄，却很有忍耐力，以前裴知易给他洗澡的时候，裴恒安就算憋红了小脸，也绝不会笑一声。 这会儿面对江维，倒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被碰一下触手，就咯咯咯笑个不停。 真是个双标幼崽。 裴知易恨其不争，如此轻易就向身份不明的江维缴械投降，实在是没骨气得很。 不像他，江维回来了五天，他就忍了五天，严肃拒绝了所有来自江维的诱惑。 ……当然，「壳」做的事，就与他本人无关了。 江维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窥视着，他认认真真地将小安从头洗到脚，终于把这个小脏孩洗干净了。 江维满意地给小安换上萌萌的小狗睡衣，又轻柔地吹干了那头柔软的白毛，然后低下头闻闻小安。 嗯，总算不是臭臭的小鸡味了。 裴恒安不喜欢吹头发，江维给他吹头发期间，裴恒安一直抱着江维的腿，将脸埋在他的腰上，试图逃避吹头发。 毛茸茸的一小团，就这样萌萌抱着你，江维的心都快化了。 “小安，晚上跟妈妈一起睡好不好？”江维向儿子发出同睡邀请。 裴恒安眯起眼想了想，眼睛亮亮地同意了。 他是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的，但他已经记不起来里面是什么样子了。 如果跟妈妈一起睡，他是不是就能回到妈妈的肚子里逛一逛——或者在妈妈的肚子里再睡一晚呢？ 想到这里，裴恒安不由心生期待。 “小安还要带上最喜欢的玩具一起去！” 去哪？他的床上吗？江维只疑惑了一秒，就欣然答应：“当然可以。” 裴恒安欢呼一声，迈动小短腿就朝浴室外跑去。 开门的瞬间，裴恒安发现爸爸竟然就站在门外。 小孩子都害怕医生，裴恒安也对医生形态的裴知易多有忌惮，他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绕过裴知易的长腿。 见裴知易没有拿出大针筒给自己打针，裴恒安松了一大口气，赶紧朝自己的儿童房噔噔噔跑去。 见儿子离开，裴知易终于找到了机会，他阴沉地走进浴室，反手合上了浴室的门。 江维的裤脚湿了，他弯下腰，正准备将裤子脱下，就听到浴室的门响了一声。 江维还没来得及回头，腰上忽然传来一股大力，江维后背撞上了潮湿的墙壁上，惊愕地看着挡在面前的裴知易。 “你究竟是谁？”裴知易冷冷质问江维：“口口声声说自己就是江维，我老婆连恐怖片都害怕，看到小安那个样子，怎么可能像你一样无动于衷！” 江维裤子半脱不脱地卡在大腿处，只能并紧腿防止它彻底滑落，他抬起眼看裴知易，额发有点潮湿地贴在眉眼间，令他平白多出了几分惑人之色。 江维的话说得很无辜：“老公，你误会了，我是听你说过小安的异能是b级拟态，所以才不害怕的。” 裴知易盯着江维那张被水汽晕染的脸，眸光越来越深：“是吗？可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小安会拟态成那个样子，你怎么就能确定，那就是小安呢？” 江维见排除不了自身的怀疑，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吧，老公，我说实话。” 裴知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中满是风雨欲来的危险：“说。” “其实我一点也不害怕恐怖片。”江维有些尴尬道：“因为约会攻略上说，只要假装害怕，然后躲进恋人的怀里，就能促进感情升温……所以我看恐怖片的时候，才会假装害怕的。” 裴知易：“……” 裴知易气笑了：“你以为你现在给自己补充人设，我就会信？” 江维急切道：“真的！什么伽椰子贞子，我其实都不怕，我只害怕你不喜欢我。” 裴知易目光锐利，步步紧逼：“所以你看完恐怖片说自己害怕鬼，非要跟我睡，也是故意勾引我的了？” 江维喉咙滚动了一下，不确定究竟要不要承认，犹豫了好半晌，他才含含糊糊道：“是故意……” “故意什么？” “是故意……勾引老公的。”江维小声地说。 裴知易蓦然笑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戾气：“江维，你就这么喜欢勾引我是吧？之前还有哪些事是为了勾引我故意做的，全都交代清楚！” 江维哪敢说别的，摇头：“没有了，老公，真的没有了。” 裴知易额头冒出青筋，他忍无可忍，一把扯下了被江维夹住的裤子：“还说没有，你明明时时刻刻都在勾引我！” 江维没保住裤子，下意识想蹲下去捡，却被裴知易按住腰，冷酷地握住了。 “呃……”江维艰难地发出一个气音，顿时不敢再动：“老公……” “就算你是江维，”裴知易垂眸盯着他染上绯色的雪白面庞：“你究竟是怎么生出小安的，在遇见我之前，你又是谁？” 一边说，裴知易还一边动作……这样江维根本没法回答。 身后是墙，面前是态度强硬的裴知易，江维被他掐住，想释放都不得其法，淡色的唇都被咬成了艳红色：“我……” 他还没说完话，浴室外忽然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镜子破碎声。 浴室里的两人同时一顿。 裴知易目光深深地看了江维一眼，最终还是撤回了手，江维仿佛得到解脱，弓着腰急促呼吸，裴知易没有管他，借江维潮湿的上衣擦了擦手，便走了出去，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 走出浴室的门，裴知易冷酷的表情还未消散，然而看清房间场景的瞬间，他的血压骤然飙升。 床上一片混乱，被子和枕头都被堆叠成了一个战堡，身穿小狗睡衣的裴恒安躲在战堡中，手里拿着一个奥特曼玩具，正对着梳妆台上摆放的物品biubiubiu，嘴里还亢奋地喊着什么“妖怪受死吧”。 裴知易往地上一看，发现碎裂的镜子里，正趴着一个将身体探出半截的女鬼。 而女鬼的脑门上，明晃晃戳着奥特曼的一根光之手臂。 裴知易：“……” 浴室里，收拾好自己的江维正想探头出来查看情况，却被裴知易冷静地推回了浴室里。 裴知易忽然想到，这或许会是一个验证江维能力的好时机。 如果江维真的可以用自己的「认知」影响现实，那…… 裴知易低下头告诉江维：“没事，是小安把自己的熊猫玩偶带了过来，不小心打碎了梳妆台上的镜子……小安淘气，还把竹子做的毛笔插在了熊猫玩偶的头上。” 江维的脸颊和脖颈还泛着些绯色，闻言，他顾不上别的，着急道：“那得赶紧把碎镜子收拾掉，不然小安踩到镜子了怎么办？” 说着，他急匆匆走了出去。 裴知易跟在他身后，悄然往地上看了一眼。 脑袋上戳着奥特曼手臂的女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脑袋上插着竹子毛笔的……熊猫玩偶。 裴恒安也发现了异常，他从战堡里抬起毛茸茸的脑袋，看着地上的熊猫玩偶，圆溜溜的两只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咦？” 女鬼怎么变成熊猫了？ 11、死神大点兵 江维走出浴室，发现小安在床上，没有抓着地上的镜子碎片玩，这才放心。 他将目光转向地上的熊猫玩偶，揪着熊猫的耳朵，将这只诡异憨笑的熊猫玩偶整个提起来，而后单手拔出熊猫脑袋上的竹质毛笔。 “噗”的一声，随着江维将毛笔拔出，一大团猩红的棉花从破洞里涌了出来，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味。 “老公，这个玩偶是你从哪里买的，里面填充的全是黑心棉，怎么可以给小安玩？”江维用手扇了扇，挥散空气里的那点腥臭味，朝裴知易投去不赞同的目光。 裴知易：“……” 裴知易欲言又止，本想直接点明这只玩偶的问题，偏偏医生的「壳」有自己的想法。 裴知易一张口，说的话就变得冷硬傲然：“胡说八道，我很注重卫生安全，凡是小安要接触的东西，我全部拆开消过毒，像这种脏东西，我绝不可能让它出现在家里。” 说到这里，裴知易没能克制住「壳」带来的洁癖，一把将江维手里的脏东西丢了出去。 然后，他从白大褂里掏出消毒湿巾，冷脸给江维擦了擦手：“不要什么脏东西都摸。” 江维乖乖被他擦手，眼中出现些许疑惑：“那这只玩偶是从哪里来的？” 裴知易还没想好怎么跟江维解释其中的弯弯绕绕，正在思考措辞时，裴恒安已经笨拙地翻越“战堡”，爬下了床。 江维生怕小安踩中镜子碎片，赶紧将孩子抱回床上，叮嘱他不要下床，自己则匆匆走出门外，准备找点工具打扫残局。 江维走后，房间里只剩下裴知易和裴恒安。 裴恒安跟裴知易对视了两秒，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生物，猛地蹿到了被子堡垒的后面，以堡垒作为掩体，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不要打针！” “……”裴知易一噎，医生这个身份有治疗技能，儿子小时候体质不好，经常生病，裴知易就用医生身份给儿子打针，在技能的加持下，堪称药到病除。 儿子不听话的时候，裴知易也会搬出医生的身份吓唬裴恒安。 吓得多了，貌似给儿子留下了不少阴影。 裴知易面上露出一个斯文的笑，对裴恒安亲切地招招手：“小安，过来，这次不打针，爸爸有话对你说。” 裴恒安捂耳朵：“不听不听，不打针！” “不过来就打针。” “……” 裴恒安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脱离战堡的保护，挪了过去。 裴知易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安刚刚是不是看到女鬼变成熊猫玩偶了？” 一直在疑惑这件事的裴恒安闻言，立即抬起脸：“这是为什么呢？” “小安，这应该是妈妈的能力。”裴知易在床边坐下，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话向儿子解释：“只要妈妈认为什么事是真的，它就能变成真的。就比如爸爸刚刚告诉妈妈，是熊猫玩偶打碎了镜子，妈妈以为这是真的，所以，女鬼就真的变成了熊猫玩偶。” 裴恒安努力用小脑瓜思考裴恒安的话，然后眼睛一亮，迅速举一反三：“那如果我跟妈妈说，被子是棉花糖做的，被子是不是就能变成棉花糖了？” 裴知易迟疑：“这应该不行，因为妈妈已经见过被子了，他对被子的第一印象已经固定了。” 见裴恒安一脸不解，裴知易眯起眼，从白大褂里掏出一个大针筒，在裴恒安面前晃晃，笑得阴森：“如果爸爸忽然跟小安说针筒是饼干做的，戳一下一点也不疼，小安会相信吗？” 傻瓜才会相信这样的话呢，裴恒安惊恐地睁大眼睛，摇头如拨浪鼓。 “所以重点是，如何让妈妈相信小安说的是真的。”裴知易将大针筒放回口袋里：“所以女鬼变成熊猫的事，小安先不要告诉妈妈，如果妈妈知道自己有这样的能力，以后就会下意识怀疑我们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从而影响到他能力的发挥。” 「认知」一旦固定，就很难改变，越是刻意地想要遗忘，就越是会记起。 裴知易还想继续测试江维的能力机制和限制条件，所以现在还不能告诉江维这件事。 裴恒安被裴知易叮嘱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小脑袋。 裴知易也不知道儿子有没有听进去，恰好这时江维领着佣人回来了，裴知易只好咽回了到嘴边的话。 佣人安静地扫走了地上的镜子碎片，本想将破了个洞的熊猫玩偶一起带走，却被裴知易阻止：“放着，等会儿我来处理。” “好的，先生。”佣人没有丝毫异议，恭敬地退出了房间，并把门带上。 江维疑惑：“老公，不把它丢掉吗？” 裴知易：“我留着还有用。” 裴知易其实是想测试一下，江维能力起效的时间大致有多久，是能永久改变怪谈生物的形态，还是只能短时间内改变它的形态。 江维虽然不知道填充了黑心棉的玩偶还有什么用，但既然老公想要，就留下来吧。 江维捡起掉落在床上的独臂奥特曼：“小安，这就是你最喜欢的玩具吗？怎么坏掉了呀？” “妈妈，这不是小安最喜欢的玩具，”裴恒安语气中带着天真的残忍：“是因为奥特曼躲在小安房间里，小安觉得它很好玩，才邀请它过来一起玩的。” 裴知易听得眉头跳了跳。 他的「域」笼罩着整个裴家，按理说，不会有低级怪谈生物敢擅自闯入。 可不管是被江维炖掉的筒骨，还是女鬼，亦或是独臂奥特曼，都是裴知易从未见过的怪谈生物。 它们只可能是从外面溜进来的。 裴知易仔细回忆，今天江维去了一趟便利店……难道它们都是江维从便利店带回来的？ 江维低头摆弄了一下奥特曼，温柔道：“这奥特曼上的零件都松动了，妈妈帮你修一修好吗？” “好呀好呀！” 裴知易眼睁睁看着江维逐一卸下奥特曼的四肢，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听到了奥特曼发出了痛苦的惨叫声。 江维恍若未闻，他坐在床上，拆下奥特曼的四肢后，江维发现连接的零件并没有坏，就想把它的四肢装回去。 可拆出来容易装回去难，江维折腾了半天，都没能把四肢按回去。 江维好心办坏事，无措地向裴知易求助：“老公，怎么办，它好像彻底坏了。” 裴知易心想：不是彻底坏了，它可能是彻底死了。 “坏了就坏了，明天再给小安买一个新的。” 江维将手挪过去，碰了碰裴知易的手指，期待道：“那我们明天带小安一起去逛超市吧，老公你明天还要上班吗？” 裴知易蜷了蜷手指，冷淡道：“什么上班，我已经从医院辞职了，现在有的是空闲时间。” 江维：“？” 什么医院？套上「壳」后入戏这么深的吗？ 江维贴心道：“老公，你还是赶紧恢复总裁身份吧，全球的经济命脉还等着你去掌控呢。” 裴知易：“……” 裴知易其实也觉得霸总的身份更正常一点……虽然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但至少，霸总不会像医生一样毫无自制力，面对江维的诱惑，霸总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总能让他管好自己的手和嘴。 裴知易接着换「壳」的借口带走了熊猫玩偶和奥特曼尸块，准备回主卧做个简单的对照实验。 一个小时后，熊猫玩偶变回了脑袋破了个洞的女鬼，奥特曼尸块却毫无变化。 女鬼还活着，但奥特曼尸块毫无动静，应该是彻底死了。 裴知易因此得出两个简单的结论—— 1.江维的「认知」影响有时间限制，脱离江维的「认知」范围后，怪谈生物会在一定时间内恢复原本形态。 2.在「认知影响」状态下，遭到不可逆破坏的怪谈生物，将会彻底死亡，并无法恢复原本形态。 但弄清这两点后，裴知易又产生了更多的问题。 江维的能力有没有冷却时间？最高能影响什么等级的怪谈生物？对人类是否也能产生相同的影响效果？完整的触发机制又是什么？ 谜团越来越多，最本质的那个问题又回到了裴知易的脑海里—— 江维究竟是谁？ 裴知易已经无法继续装聋作哑下去了。 江维怀上小安，还能称得上医学奇迹，可在惨烈车祸中生下孩子，并在三年半后死而复生，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该有的能力。 裴知易不愿承认，他的妻子……可能在怪谈正式来临之前，就拥有某种异于常人的能力。 这也意味着，江维以前对他说的话，做的事，很有可能都是有预谋的——甚至是精心设计过的。 那他们的爱情算什么？ 江维真的爱他吗？ 裴知易独自坐在主卧的大沙发上，冷冷盯着地上两个怪谈生物的尸体，目光充满了阴郁。 不，现在还没到正式下判决的地步。 说不定江维真的是因为爱他，才会假装成普通人的呢？ 他要继续试探江维的能力，调查他的身份和目的。 如果江维真的是为了别的目的靠近他的……那也没关系。 只要他足够强，他可以再次把江维关起来，让江维永远留在他身边。 * 裴知易离开后久久没有回来，江维陪着裴恒安玩了一会儿枕头大战，就有点体力不支了。 唉，看来车祸还是带来了不少的后遗症，江维隐约记得，他以前的精力非常充沛来着，一天可以跑很多地方，干完活后，甚至还能去给在剧组拍戏的老公送爱心便当。 终究是不年轻了。 江维感慨着往床头靠去，将电脑架在膝盖上，想看看下午投出的简历有没有收到答复。 本以为会再次看到一片已读不回，结果刚打开招聘平台，私信就叮叮咚咚地响起。 “嗯？”江维打开私信，意外地发现了一排红点。 【您好，您的工作经历与我们的保安岗位有极强的契合之处，我们的住户真的很需要普通人类保安！感兴趣的话，请立即与我联系！】 【江先生，您的外貌形象和我们的羊毛修剪工岗位非常匹配！相信您一定能修剪出最美丽的小羊，如果您这边还没确定工作，我们希望和您沟通一下，争取留下您这个优秀人才，也给您多一个选择的机会！】 【您好，看了您的资料，我觉得您和我们罐头质检员岗位的匹配度很高，方便发份更为详细的体检报告给我吗？】 【江先生，您在吗？您找到工作了吗？请务必优先考虑我们的主播岗位，只要您到岗，任何福利随您开！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 …… 江维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之前他没有完善个人异能表的时候，得到的答复99%都是拒绝，现在他直接在简历上表明自己没有任何异能，反而得到了这么多的答复。 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原来这么抢手的吗？ 这个邀请他去当小区保安，那个邀请他去剪羊毛，还有邀请他当主播的，江维挑得眼花缭乱，根本不知道先选哪个。 果然，人才到哪里都会发光啊！ 裴恒安像小仓鼠般在被子底下钻来钻去，听到江维电脑发出的叮咚声，他从被子底下钻出来，探出小脑袋看向江维的电脑，天真无邪地问道：“妈妈，电脑的肚子一直响，它是饿了吗？” 江维怜爱地摸摸儿子的小脑袋：“电脑没有饿，是妈妈饿了。” 江维是真饿了，他一个曾经的大厂精英，如今为了赚钱养儿子，什么奇怪的岗位都吃的下。 江维温柔地问儿子：“如果妈妈要找一个工作，小安希望妈妈找什么样的工作呢？” 江维曾听说过，如果父母的职业不够体面，会让孩子面对他人的询问时难以启齿，为了让儿子骄傲，在选择工作前，江维决定先征询儿子的意见。 裴恒安想了想：“爸爸是大总裁，那妈妈也当大总裁吧，可以管很多人哦！” 江维福至心灵，手指一动，豪情万丈地打开了“保安”岗位的对话框。 管小区住户，怎么不算管一堆人呢！ 12、恩爱日 【江先生：你好，方便问几个关于岗位的问题吗？】 【逢暮里物业公司癸先生：当然可以！江先生您请问！】 【江先生：我看岗位上没有写明具体的上班时间，保安这个岗位的上下班时间是几点到几点呢？有双休吗？平时需要加班吗？】 【逢暮里物业公司癸先生：工作时间是早上8：44到下午4：44，并且中午有44分钟的午休时间哦～加班的话，偶尔小区里的住户遇到骚扰，可能需要保安协助处理，加班的次数不多的～】 【逢暮里物业公司癸先生：至于双休，原则上是没有的，但如果江先生试岗期表现优异，可以改成双休哦！】 这不就是画大饼吗？江维微微皱眉，没有双休，他都没有跟老公相处的空闲时间，周末难得的亲子时光也会被工作完全占据。 这并非江维寻找工作的初衷。 【江先生：抱歉，我周末要带孩子，如果没有双休的话，我恐怕无法胜任这个岗位。】 【逢暮里物业公司癸先生：抱歉江先生，我们这边先给您单休好吗？因为小区里的住户真的太需要保安了！】 【江先生：可单休实在太短暂了，我都没时间陪老公，我老公会生气的。】 【逢暮里物业公司癸先生：那单双休轮休呢？真的不能再多了。】 江维想了想，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条件。 【江先生：可以，那么这个岗位具体是做什么的？没有异能真的可以胜任吗？平时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逢暮里物业公司癸先生：我们这个保安岗位的工作内容很简单！首先是出入管理，不是本小区的住户不能放进小区，这很简单，有眼睛就会，根本用不上异能，因为整个小区只有三栋楼，住户非常少。并且我们小区不会降临其他怪谈，安全有保证！】 【逢暮里物业公司癸先生：其次是安全巡逻，每天的上午和下午都要巡逻一趟，确保住户们的安全，因为小区非常小，巡逻一趟的时间很短，同样轻松安全。】 【江先生：好，我了解了，不过我还有个问题，保安这种岗位一般是两班倒吧？我只需要负责上白班吗？】 【逢暮里物业公司癸先生：是的，夜班保安非常有实力，他能完美胜任晚班的工作。】 【逢暮里物业公司癸先生：白天的工作不重要，江先生随便摸摸鱼就可以了，嘻嘻。】 江维：“……” 这物业怎么嬉皮笑脸的，拿小区住户的安全开玩笑，一点也不专业。 但江维也确实有点心动，没什么比可以摸鱼这个条件更吸引人了，如果可以摸鱼，他就可以带薪给老公发消息，重温老公以前拍的电视剧，研究营养食谱……简直完美！ 【江先生：什么时候可以面试呢？】 【逢暮里物业公司癸先生：随时都可以！这是小区的定位，小区位置比较偏僻，一定要严格按照导航走哦！[定位]】 江维打开定位看了一眼，发现逢暮里小区距离裴家大约有11公里，距离有点远，但也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江先生：等我周一早上送完儿子上学，再过去面试，您看可以吗？】 【逢暮里物业公司癸先生：可以！完全没问题！】 …… 顺利定下一场面试，江维神清气爽。 没有面试成功也没关系，毕竟他还有很多其他的选择，有的是岗位等着他去呢。 江维敲电脑的功夫，裴恒安也没闲着，他将小脑袋埋进江维的怀里，拱开江维的衣服下摆，额头在他的腰腹上蹭来蹭去。 江维不得不将笔记本电脑放到一旁，无奈地低头，双手揪起小安睡衣上的长耳朵：“小安……你是想找奶吃吗？” 裴恒安撅着小屁股，在江维的衣服底下发出闷闷的声音：“我要钻回妈妈的肚子里，然后在里面睡觉！” 江维手有点痒，忍不住拍了拍他撅起的小屁股：“可是小安长大了很多，已经钻不回去了。” 裴恒安宕机了几秒，然后倔强宣布：“那我要喝奶。” 江维温柔道：“小安是个很成熟的宝宝了，已经不用喝奶了。” 这话可哄不住裴恒安，吃饱喝足的小团子充分展现出了撒泼打滚的充沛精力，他往旁边的空位一躺，一秒钟做两组蹬腿动作，配合高昂的大叫声：“就要喝！就要喝！要喝奶！要喝奶！” 江维感到非常新奇，以前他只见过别人家的孩子这样撒泼耍赖过，没想到转眼之间，他也拥有一个如此活泼的孩子了。 “好可爱……”江维喃喃了一声，然后火速拿出手机，稀罕对着倒在床上耍赖的裴恒安拍视频，语气充满骄傲：“哎呀，我儿子嗓门就是大，蹬腿的样子也像小乌龟，怎么蹬都爬不起来，真是太可爱了！” 裴恒安：“……”完了，遇到对手了。 江维对着裴恒安360度无死角拍摄，直到小乌龟悻悻然翻过身，并停止大叫，才遗憾地停止拍摄。 “我儿子这么可爱，放在以前，一定能当童模吧？”江维看着相册里的视频，神色遗憾：“可惜时代不一样了，真可惜啊。” 躲在门外暗中窥视的裴知易：“……” 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江维是故意演给小安看的，还是真情实感地这样认为的…… 江维最后还是没忍心让孩子失望，摸摸裴恒安的脑袋：“那妈妈给小安热个牛奶喝，好不好？” 睡前喝点热牛奶，对小孩子有好处。 原本有些气鼓鼓的裴恒安闻言，惊讶地偷瞄了江维一眼。 裴知易没想到江维会突然出来，跟他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江维发现裴知易已经换回了经典霸总皮肤，就知道裴知易已经把医生的「壳」封印了回去。 他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医生可要比霸总难缠多了，还是换回来好。 “老公，你要喝热牛奶吗？我给你也热一杯。” 裴知易傲然拒绝：“我又不是小孩，不喝。” 嘴上拒绝，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跟在了江维的身后。 江维走进厨房，裴知易便倚在冰箱边，居高临下地发号施令：“明天逛完超市，你跟小安就跟我一起去公司。” 江维找出奶锅架在灶上，闻言乖乖道：“好的老公。” “我联系了专业人士，明天他会在公司里等你。”说到这里，裴知易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诱哄：“那个专业人士的检测手段会很残忍，你现在向我坦白一切，还来得及。” 江维往奶锅里倒奶，加了两勺糖，雪白的侧脸在灯光下温润动人：“我相信老公，老公肯定不会派很残忍的人验我的。” 裴知易喉咙滚了滚，感觉自己被江维拿捏了，有点恼羞成怒。 他往江维身边走了几步，盯着他纤细的脖颈：“你真的是在山里长大的？” 江维开了火，不断搅动防止糊锅：“是啊。” “说起来，结婚这么多年，我其实从没去过你的老家，”裴知易貌似不经意的提起：“不如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回去看看？” 江维愣了一下，而后无奈道：“我老家特别偏僻，现在村子估计都已经空了，你现在有这么大一个公司要管，何必浪费时间去一趟？” 就是因为江维的老家太过偏远，江维才一直以此为借口，不带裴知易回村。 之前裴知易根本没细想，反正不管江维是从哪来的，人在他身边就行了。 但现在，裴知易却无法继续视而不见。 再不弄清楚江维的底细，以后江维变厉害了想逃跑，他连找都不知道去哪找。 裴知易抿唇：“究竟是太浪费时间，还是……村里有什么不得见人的东西？” 江维关了火，看向裴知易：“老公，你是在怀疑我说谎骗你吗？” 裴知易就事论事：“你的来历都是我查到的，至于你说的老家，我一直没有亲眼见过，这很难不让我怀疑吧。” 江维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 人类讲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以前就应该带裴知易回村看看，这样裴知易才能彻底放心地跟他谈恋爱，不至于产生今天的怀疑。 “对不起老公，是我考虑不周，”江维真诚地看着裴知易：“那等老公有空，我们就找个时间回去看看吧。” 好乖的老婆，不管骗不骗，裴知易心里其实已经原谅江维了，但他面上还是严肃地问：“如果被我查到你一直在骗我怎么办？” 江维也非常严肃道：“那老公就把我这个骗子抓起来，我自愿接受老公的所有惩罚。” 裴知易终究还是没忍住，摸了摸江维的发尾。 可爱。 江维找到杯子，将奶锅里的牛奶倒了出来，刚好倒满了三杯。 既然是一家人，那么喝牛奶也要整整齐齐的啊。 等热牛奶晾凉了一点，夫夫俩返回客卧，陪裴恒安一起喝了热牛奶。 因为要等待0点《每日生存法则》刷新，所以江维和裴知易都没睡，分房五日以来，他们第一次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以裴恒安为楚河汉界，夫夫俩一左一右地躺在儿子两侧，各自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处理事务。 裴恒安看看左边的爸爸，又看看右边的妈妈，莫名的兴奋，趁着两个大人都沉迷工作，裴恒安邪恶地将两人的睡袍系带系在了一起。 见两人都没反应，裴恒安偷偷去拔裴知易的头发。 “裴恒安！” 裴恒安若无其事地转向江维，勾了一缕银灰色长发，无聊地打起了小辫子。 “小安是不是无聊了？”江维退出招聘平台，打开视频软件：“我们看点动画片好不好？” “不要看动画片，”裴恒安窝在江维的臂弯里，脆生生道：“要看恐怖片！” 江维：“那就看午夜……” 裴知易眼疾手快伸手握住江维要打字的手，对他摇摇头：“晚上不要看这种类型的片子，容易引来异常存在。” 江维从善如流地改口：“那我们就看爸爸拍过的电视剧，好不好？” 裴恒安天真道：“有没有爸爸被打得很惨的电视剧，小安想看。” 裴知易：“……” 真是给你爹孝完了。 江维找了一部裴知易演过的悬疑片，在这部悬疑片里，裴知易扮演一个变态医生，跟医生的「壳」有几分相似之处。 江维好奇询问：“老公，你的医生是照着这部电视剧演的吗？” 裴知易：“不是，只能说有相似之处，凡是「人物书」收录的角色，都有其独立的设定。” 江维期待：“那你的「人物书」里有魅魔角色吗？” 裴知易：“……没有，「人物书」目前还没解锁幻想生物篇章。” 裴恒安好奇：“魅魔是什么啊，可以吃吗？” 江维轻咳一声：“咳，小安，魅魔是一种特殊的魔物，不能吃。” 或许牛奶真的有助眠作用，裴恒安窝在江维怀里看了一会儿电视剧，眼皮就开始不断打架，逐渐睡着了。 睡着的小白团子浑身散发出萌萌的气息，看上去软乎乎的，江维看得心中微软，用口型对裴知易说：小安睡着了。 裴知易面上不动声色，直到江维偷偷伸出手，勾住他的手指，裴知易的眸光才微微闪了一下。 都怪小崽子挡在中间，导致他都不能甩开江维勾引他的手。 裴知易必不可能被这样的小手段勾引到，所以他任凭江维牵着自己的右手，用左手回复手机上的消息，以绝对冷漠的姿态拒绝一切诱惑。 就这样一直牵到了零点。 怪谈4年4月9日00点00分，时间从23：59跳转到00：00的瞬间，《每日生存法则》同步刷新。 江维认真查收今天的《每日生存法则》。 《每日生存法则》 ■高危规则 1.今天是“恩爱日”。 所有具有「法定婚姻关系」的伴侣，请务必保持六小时接吻一次的最低频率，确保今日接吻次数大于等于四次。 …… 因为阅读的速度过快，当江维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 现在的怪谈连亲几次嘴都要管吗？未免太没边界感了吧！ 13、这是个平安夜 江维忍不住瞄了裴知易一眼。 换作三年半之前，规则上的要求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当时他们正处热恋期，裴知易恨不得24小时黏在他身边，别说六小时接吻一次，十分钟接吻一次都不嫌黏糊。 可现在……裴知易一直在怀疑他的身份，对他的态度也非常克制，两人的亲密举动，也只停留在肢体触碰层面。 江维回忆了醒来后的五天，然后失落地发现，自从他醒来后，裴知易从未亲吻过他。 也只有裴知易的「壳」，以及穿上「壳」后的裴知易，才会对他做一些越界行为。 裴知易会为了完成怪谈规则的要求亲吻他吗？江维忽然不是很确定了。 江维对爱的感知与常人不同。普通人或许觉得，只要是能让他们感觉到温暖的爱，就已经足够了，但对江维来说，那充其量只能算是冬日的阳光，看着热烈，却感知不到任何温度。 他需要的是滚烫的、灼人的、能把人烧穿的那种热度——足够病态，足够痴迷，足够轰轰烈烈，才能让他感觉到一种确定的温度。 所以，虽然裴知易现在依然会照顾江维，但江维就是觉得还不够。 江维瞄到了裴知易的神色，果然，裴知易冷静地盯着手机屏幕，没有表情的冷峻侧脸满是淡漠，似乎真的对第一条高危规则无动于衷。 本来江维还想着再忍一段时间，给裴知易一段重新适应的时间，但看到裴知易的表情后，江维就有点急了。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生命开玩笑。 江维小心地收回揽在小安身上的胳膊，悄悄跨过小安这个分界线，绕到了另一侧，然后掀开裴知易身上的被子，轻车熟路地钻了进去。 温香软玉在怀，裴知易的眸光暗了暗，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目光，看向钻进自己臂弯的银灰发美人，做了个口型：干什么？ “老公，不亲吗？”江维勾着他的腰，眼神很清澈：“不亲会死的。” 裴知易又做了个口型，没发出声音。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规则，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无奈道：“宝贝，规则的限制范围是‘具有「法定婚姻关系」的伴侣’，你真是我老婆吗？万一你不是，我不就白亲了？” 江维急了：“我真的是你老婆！不会让老公白亲的，不亲才会出问题！” 裴知易似乎被说服了，垂下眼道：“那就用我老婆最擅长的方式哄我亲吧。” 最擅长的方式……江维有些为难地瞥了眼不远处熟睡的儿子，借着裴知易的遮挡，向下扯开了睡袍的领口，露出莹白的胸脯，低声道：“只要老公亲亲我，就给老公吃奶。” “……” 一只大手伸过来，捏住了江维的下巴，冰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我老婆有这么骚吗？时间过的太久，我有点不记得了。” 江维喉咙动了动，小声承认：有的。 怀上小安后，那些洇湿衣服、每天让他胀痛的奶水，最后都被裴知易吃了。 有时是裴知易主动帮他分担，有时候是他求着裴知易吃。 这么一回想，确实有一点…… 裴知易顺着江维敞开的睡袍，将手伸了进去，而后微微皱眉，冷笑道：“宝贝，你都没有奶了，这也算哄我吗？这叫诈骗！” 江维：“……”只是哄你，又没说让你吃上真的。 虽然裴知易以被诈骗为由，拒绝跟江维接吻，但江维的心态已经趋于平和。 摸也摸了，抱也抱了，垃圾话也说了，按照江维对裴知易的了解，裴知易接下来不可能不亲他的。 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江维定了定心情，躺在老公的怀里，继续看其他的规则。 《每日生存法则》 ■高危规则 1.今天是“恩爱日”。 所有具有「法定婚姻关系」的伴侣，请务必保持六小时接吻一次的最低频率，确保今日接吻次数大于等于四次。 不可与伴侣外的任何人发生肢体接触。如与其他人接触，必须在4分钟内找到配偶，并由配偶触碰「被接触区域」，方能完成「合法覆盖」，若未完成「合法覆盖」，非法接触者双方运气值－44％。 请勿远离伴侣！请勿远离伴侣！请勿远离伴侣！ 2.今日不宜吵架，请勿高声吵架。 3.今日不宜离婚，请勿离婚。 ■低危规则 1.副驾不可乘坐伴侣以外的人，不可让伴侣坐在后座。 2.请勿对伴侣说出“我恨你”“我讨厌你”“我不爱你”等等否定爱情型负面词汇。 3.已经失去伴侣的未亡人，请远离所有白色的鸟。 ■安全规则 1.请以爱称呼唤伴侣，呼唤本名将自动屏蔽对话。 2.夫妻二人独处时，嘴角自动扬起爱的微笑。 3.夫妻双方的手机，今日全天向彼此开放。 …… 看完今天的所有规则后，江维不禁陷入沉默。 怪谈降临后，每天都有概率触发「主题日」。 「主题日」，就是像今天的“恩爱日”这样，有一个固定的主题和必须做的任务，面向的群体也有特定的范围。 除了“恩爱日”，历史上出现过的「主题日」还有很多，比如“屠杀日”，在这一天，每个18岁以上的人类都必须杀死大于等于一的活物，植物不算。 以及“吃斋日”，这一天所有44岁以上的人都不能吃半点荤腥。 甚至还有“休息日”，这一天所有人都不能上班，必须回家休息，半点工作都不能做。 有人曾猜测，“休息日”是中型怪谈「不想上班」的规则遗留，但目前还没有证据能够证明。 「主题日」带来的杀伤力，往往比普通的规则日要大，好在今天的“恩爱日”只针对夫妻，如果是单身者，只要注意不要坐上结婚者的副驾就好。 看完规则，江维的目光变得严肃，他快速将自己刚刚跟裴知易的对话回顾了一遍，这才明白裴知易刚刚做了两次口型的原因——他没用爱称称呼自己。 而江维也有一次没发出声音，因为那句话他只说了“有的”，没喊老公这个爱称。 江维：“……”就很离谱。 安全规则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致命，但闹心。 江维回忆了一下，紧张道：“老公，我刚刚用胳膊碰了小安。” 裴知易安慰他：“没事的老婆，从你碰到小安到钻到我怀里，连一分钟都没到。” 现在江维的胳膊就搭在他的腰间，已经完成了「合法覆盖」。 江维轻叹了一口气，敬畏道：“老公，怪谈世界果然好危险，一不小心就会犯错。” 裴知易趁机劝说：“那老婆不要去上班了好不好？” 江维：不好。 江维深吸一口气，严肃加上爱称：“老公，这一点也不好，没有上班的人生，是不完整的，没有工作的妻子，也是不完美的。” 裴知易面无表情地戳戳他的脸：“小人机，转人工。” 江维：“？” 可恶，他说的话哪里像人机了！ 而且，“小人机”居然也能算得上爱称吗？ 这个规则判定又呆又灵，江维搞不懂。 “睡吧小人机。”裴知易拉了拉被子，盖住了自己和江维：“今晚是个平安夜，可以安心睡觉了。” 江维本想再问问接吻的事，但老公的怀抱实在太过温暖，江维闭上眼睛，竟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剧烈的碰撞声在耳畔轰然响起，玻璃碎片在视野里飞溅，他伸出青筋毕现的手，用力与四面八方的挤压之力对抗。 黑色雾气在眼角余光中蔓延，但江维莫名抗拒将目光投向它们，就这样，他挣扎着再度从梦境里惊醒。 汗涔涔地睁开眼，江维立即发现身边的裴知易不见了。他下意识想撑起身去寻找，但一抬眼，他的目光忽然捕捉到了黑暗中一道若隐若现的人形轮廓。 那人就趴在床边，不知近距离盯了他多久。 江维颤巍巍地伸出手，抚上那个人的面容：“老公？” 伸出去的手被另一只冰冷的手抓住，裴知易幽幽的声音响起：“老婆，做噩梦了吗？” 江维被冰得一个激灵，那股昏沉感也瞬间消散不少：“老公，我梦到那场车祸了。” “老婆，想起自己是怎么生下小安了吗？” “对不起老公，我还是没想起来。” “……睡吧。” “地上太冷了，老公上来跟我一起睡吧。” 过了片刻，裴知易上了床，又躺回了江维的身边。 江维正想重新在他怀里找一个舒服的位置，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下巴。 紧接着，同样冰冷的吻落了下来，像是在惩罚他的失忆，用力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唔……” “别叫，”裴知易稍稍挪开一些，捂住他的嘴，威胁道：“夫人，你也不想把儿子吵醒的吧？” 江维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恰好这时旁边的裴恒安翻了个身，梦呓般哼唧了一声，江维瞬间绷紧了全身。 比起他的紧张，裴知易反而无所顾忌，他挪开手，又在江维的唇上咬了一下，这次轻了很多，还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夫人，「主题日」有隐形规则和隐形排行榜，最不符合「主题日」要求的人，以及最符合「主题日」要求的人，都会遭到隐形规则的针对。” “所以夫人，我们今天最好多亲几次，争取不要当垫底，好吗？” 江维睁大眼睛，不是吧？还有隐形规则，怪谈世界这么坑的吗? 那没办法了，确实得多亲几次了。 介于白天儿子就会醒来，夫夫俩不好当着孩子的面完成规则任务，所以趁着晚上儿子睡着，他们在黑暗中隐秘地亲了很多次。 …… 翌日清晨的8点44分，裴恒安小朋友按照在幼儿园里养成的生物钟，元气满满地起床了！ 他一骨碌翻身坐起来，发现原本躺在他右边的美丽妈妈，竟然越过他，莫名其妙地跑到了爸爸怀里。 两人紧紧抱成一团，中间根本没有挤下一个崽的空隙！ 发现自己被排挤在外的裴恒安，顿时小发雷霆！ 吃饱饭带来的充沛精力，令裴恒安很快想到该如何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他将自己的双腿拟态成触须，然后将触须偷偷伸进了被子里，悄悄扒拉爸爸的脚底板。 裴知易猛然缩腿：“……啧！裴恒安！” 裴恒安唇角微微上扬一个像素点，窃窃地笑了。 见裴知易依然搂着江维不松手，裴恒安钻进被子里，开始在裴知易身上阴暗爬行，冷冰冰的触手在身上卷来卷去，裴知易这下是不醒也得醒了。 他不得不松开怀里的江维，转而去抓被子底下的小怪物，然而裴恒安等的就是这一刻，几乎是裴知易刚跟江维拉开一点距离，裴恒安就飞速挤了进去。 江维也被这动静闹醒了，揉了揉眼睛，睁开眼就看到一颗毛茸茸的白色小脑袋，心情顿时大好：“小安醒得真早！让妈妈亲一下。” 谁知裴知易忽然阻止了他的动作：“老婆，你忘记今天的规则了？” 江维猛然想了起来，看着面前可可爱爱的儿子，江维只得万分遗憾地松开他：“对不起小安，今天的规则很坏，妈妈只能和爸爸互相触碰，不能碰小安。” 说罢，江维伸出脚，蹭了蹭裴知易的脚底，然后又伸出手，摸了摸裴知易被小安爬过的区域，完成「合法覆盖」。 裴知易用四根手指卡住裴恒安的腋下，将裴恒安抱到一旁，然后又把江维抱怀里了。 看着连体婴似的两人，孤零零坐在一旁的裴恒安：“？？？” 他讨厌这个孤立幼崽的世界！ 14、超市自助餐 江维是第一次经历「主题日」，难免不太适应，但裴恒安就不一样了。 作为一个在怪谈元年出生的孩子，裴恒安对规则的敏感度极高。因此，即使对「恩爱日」的规则很是不满，裴恒安也还是选择了无条件配合。 在规则面前胡搅蛮缠的熊孩子，早就被怪谈世界淘汰掉了。 然而，裴恒安的心如死灰，落在江维的眼里，却是乖巧的证明。 江维蹲在裴恒安面前，笑着夸奖他：“这么乖！我们小安简直就是小天使！” 裴恒安双手撑着床，面无表情仰头，琉璃般的白瞳透出无机质的阴森光泽：“不是小天使，是小怪物。” 江维闻言皱眉：“谁叫你小怪物？妈妈去撕烂他的嘴！” 裴恒安晃着腿，掰着手指细数人名：“太爷爷，大爷爷，二爷爷，姑奶奶，堂伯，堂叔，表姑，孟管家，关秘书……” 裴恒安一口气报了很多人，人数太多，江维根本撕不过来。 江维目光微沉，小安说的这些人，全都是裴家的人。 都说豪门水深，裴家也摆脱不了豪门的狗血特性，每个裴家人都各有各的古怪之处。 在江维出车祸前，裴家的家主还是裴知易的爷爷，裴鹤松。 裴老爷子膝下有四个子女，裴知易的爸爸裴远舟，便是裴老爷子最小的儿子。 裴远舟跟裴知易的母亲温晚吟是自由恋爱，婚后也曾度过一段幸福时光，但很快，裴远舟就暴露了自己极强的控制欲，他开始疑神疑鬼，总觉得妻子爱上了别人。 裴远舟开始在温晚吟身上装定位器，派人跟踪她，要求她辞去工作，回家当清闲的全职太太，这堪称病态的控制欲，使得夫妻二人爆发了一次又一次的矛盾，最终温晚吟割腕自杀，裴远舟抱着她的尸体，用同样的方式自杀。 裴远舟留下的遗愿只有一条：他要跟妻子一起进焚化炉，最好连骨灰都生生世世融在一起，永不分开。 江维知道，裴知易是怕走上父亲的老路，所以才会一次次拒绝他的追求。 不过没关系，江维花了点时间，用自己的方式向裴知易证明，他对裴知易的爱没有上限。 可裴知易信了，不代表裴家的其他人就会相信。 因此裴老爷子得知江维的存在后，曾非常反对他们在一起，甚至给了江维一千万，让江维不要再纠缠他的孙子。 是因为对他这个孙媳妇不喜，所以裴老爷子才会为难小安吗？ 江维目光沉了下去，居然喊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小怪物，这会给孩子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啊，真是太过分了！根本不能忍！ 江维起身，找到正在衣帽间里正在穿衣服的裴知易，幽幽道：“老公，爷爷平时叫小安小怪物，这件事你知道吗？” 裴知易系领带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有些闪烁：“老婆，我知道。” “老公，你既然知道，怎么也不管管爷爷？”江维一听就更生气了，走过去，扯着裴知易的领带下拉，迫使他弯下腰：“小安还这么小，听了那些话，该有多伤心啊。” “他伤心了吗？”裴知易很不可思议地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裴恒安对上他的目光，缓缓朝他露出一排森然的白牙。 “……”裴知易单手撑住江维身后的玻璃柜门，另一只手握住江维扯住他领带的手，无奈道：“老婆，你听我解释，爷爷会那么说，也是有原因的。” 江维歪头：什么原因？ 裴知易轻叹了一口气：“老婆，如果你知道小安从马桶里舀水给爷爷喝……” 江维表情凝滞：“？” 裴知易细数邪恶幼崽干过的坏事：“老婆，还有一次，爷爷晚上睡觉，一睁眼就看到小安用触手怪的样子倒挂在他头顶的天花板上……爷爷吃了两颗速效救心丸才缓过来。” “老婆，小安还送了大伯一只癞蛤蟆，收集二伯的内裤丢满整个裴家老宅，给姑姑养的鹦鹉放了一天的脏话录音。” 江维：“……” 江维的天塌了。 小安，你怎么是这么邪恶的小安！ 他缓缓收回了拽住领带的手，并抚平被他攥出来的褶皱，羞愧抬眼：“对不起老公，是我误解你的家人了。” 裴知易：“对不起老婆，我也在心里叫过小安小怪物，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不会，”江维凑过去亲亲他的唇，夸奖道：“只在心里叫，也算是照顾了小安的感受啊，我老公真棒！” 裴知易扬起唇角，心满意足。 “我还揍过小安的屁股，老婆你不会生气吧？”裴知易尝到了甜头，继续试探江维的底线。 江维：“小孩子确实得管一管的，不然等他出了社会，就轮到社会替我们管了，老公你做得对！” 裴知易的唇角已经压不住了，他就是要江维所有的偏心，哪怕是跟儿子比，他也要江维心里的天平倒向他。 他直起腰，志得意满道：“老婆，给我系一下领带。” “好的老公。” 裴知易越过江维的肩头，看向衣帽间门口。 被告黑状的裴恒安幽幽瞪了他一眼，很不高兴地跑走了。 裴知易勾起唇角，捏起江维的下巴，低头给了小娇妻一个霸道的吻。 ＊ 今早的餐桌上，裴恒安开始挑食。 江维哄了裴恒安好一会儿，裴恒安都对面前的早餐兴致缺缺。 裴知易用餐巾擦了擦嘴，从容道：“老婆，不用劝小安了，他不喜欢吃这些，等到了公司，我再弄点东西给他吃。” “老公，小安会不会饿坏肚子啊？”江维对养孩子的事一无所知，怜惜地摸了摸小安的柔软白毛。 摸完后，江维想起今天的规则，又赶紧去摸裴知易的头发，完成「合法覆盖」。 裴知易精心打造的霸总发型被老婆摸乱了一缕，他无奈道：“……不会饿坏的，老婆你放心好了。” 裴恒安不喜欢吃普通食物，更喜欢吃含有能量的东西，所以裴知易以前给裴恒安吃的，大多都是公司生产的能量液。 能量液的主要成分，是从怪谈生物中榨取出来的「安全」能量。 从怪谈生物中榨取出的能量，经过各种特殊处理，可以祛除大部分不利于人类的「污染」，快速补充异能者体内的力量。 ——跟江维做出的骨头汤，有异曲同工之处。 唯一不同的是，江维做的骨头汤不仅完整保留了怪谈生物的所有能量，还完美祛除了所有的有害污染，不可思议地实现了能量利用最大化。 而能量液终究是从怪谈生物中提取出来的东西，喝多了总会有弊端。 江维的能力太bug了，裴知易觉得，如果江维的能力还能继续升级，说不定有一天，整个世界的怪谈都会被他的认知影响，从而彻底消失。 不过，这些只是裴知易的猜测，要想完全摸清江维的能力，裴知易还得多做几个试验。 吃完早餐，一家三口按照原定行程，坐车前往超市。 今日副驾不可乘坐伴侣以外的人，伴侣不可坐在后座，所以江维和裴知易一个坐在了副驾，一个坐在了主驾。 只剩裴恒安一个，孤零零地坐在了后座的儿童座椅上。 裴恒安：“……” 他讨厌恩爱日！！ 明明他也不是那种喜欢被亲被抱的小孩，但江维真的不来抱他亲他，他又感觉不是很得劲。 不爽。 怎么没有关爱孤寡儿童日？ “小安别生气，等会儿给你买零食吃好不好？”江维系上安全带，回头逗气鼓鼓的幼崽。 裴知易发动车子：“老婆，你给他买点猪脑，他就爱吃那个。” 裴恒安鄙夷道：“爸爸才喜欢吃猪脑，爸爸是猪！” 裴知易踩油门的同时不忘跟幼崽互怼：“我是猪，那你也是小猪，以后不叫你小安了，就叫你小猪。” 江维：“所以到底谁喜欢吃猪脑，谁喜欢我就给谁买。” 裴恒安：“爸爸爱吃！” 裴知易本想说小安爱吃，但因为跟江维说话时没带上爱称，被规则屏蔽了对话，所以失去了先机。 江维失笑：“那就给爸爸买猪脑吃。” 裴恒安顿时愉悦了，怪有范地翘起小短腿，睥睨裴知易的后脑勺：“爸爸，是我赢了。” 裴知易：“……”讨厌的规则。 不过这条安全规则也不是没有漏洞，比如夫妻一方跟第三方说话时，就算没带上爱称，另一方也能听到伴侣的说话声。 但如果说话对象明确指向伴侣，不带爱称就会被屏蔽对话。 因为江维的出现，车厢里一改往日的沉闷，变得热闹起来。 江维对寄宿制的奇葩幼儿园很不理解，就问了裴恒安几个关于幼儿园的问题。 裴恒安想了想，却说：“老师不让我们说幼儿园里的事。” 江维闻言皱眉，不让说？那岂不是老师在幼儿园里偷偷虐待孩子，他们这些家长都不知道？ 江维看向裴知易，神色多了几分愁绪：“老公，你就不担心小安在学校里受欺负吗？” 裴知易神色淡然：“老婆，小安其实很厉害，一般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而且我也给了小安好几个保命道具，他在学校里不会有事的。” 江维这才放心。 但是，更多的疑惑也因此产生。 江维看向驾驶座的裴知易：“老公，为什么现在的幼儿园变成了寄宿制？孩子还这么小，在父母身边才是最好的吧？” 裴知易解释道：“老婆，这就要从现在幼儿园的背景说起了，自怪谈元年开始，普通幼儿园全都倒闭，到了现在，所有的幼儿园都由一个名叫「见天光基金会」的怪谈组织建立，从本质上来说，它已经不再是学校，而是怪谈。” 江维想，那岂不是更危险了？ 仿佛猜到江维在想什么，裴知易继续说道：“不过，「见天光基金会」是一个中立偏正的怪谈组织，它对幼童比较友好，只要是进入它的「域」的幼童，受到的规则影响就会被削弱一大截，甚至还能拥有某些怪谈的规则豁免权——其中就包括《每日生存法则》。” “小孩子对规则的认知没有成年人那么高，越小的孩子，暴露在规则下，就会越危险，所以对比下来，「见天光基金会」创办的启世幼儿园，已经算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了。” 听完裴知易说的话后，江维才弄清其中的关键。 孩子是人类文明延续下去的火种，如果连孩子都不能在这场灾难下存活下去，那么，人类就真的没有未来了。 “可是老公，你怎么能确定，「见天光基金会」不会忽然改变立场呢？” 裴知易：“老婆，因为它跟人类签署了安全协议。” 协议，也是一种限制性规则。 听完裴知易说的这些话后，江维陷入沉思。 看来现在的世界局势，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 不久后，车子驶进超市的地下停车场。 这家超市也是裴氏集团名下的产业之一，据裴知易所说，这家超市的前身是一个认知污染型怪谈，顾客会在逛超市的途中被逐步污染认知，最终被同化成超市里的一件商品。 在这个怪谈里，认知被污染的标志，就是身上逐渐成型的条形码。 一旦条形码彻底成型，顾客被超市员工扫码入库，就会成为超市的商品，唯有被其他的顾客买走，才能以商品的形态离开这家超市。 裴知易切换霸总身份后，以商战的方式对这个怪谈发起了规则入侵，最终成功吞并了这家超市，将它归入了裴氏集团旗下。 身为总裁，裴知易有权为自己名下的「域」制定规则，经过一番规则改革，这家超市已经不再危险，顾客们终于能放心进来选购商品。 江维下了车，环顾四周，看到了不少车辆。 看来老公开的超市生意不错呢。 裴知易绕到后座，将裴恒安从儿童安全座椅中释放出来，裴恒安两腿一蹬，就想从他胳膊底下蹿走，却被裴知易眼疾手快地揪住后领：“等等！” 江维好奇地凑过去看，就见裴知易反手拿出一条背带款的儿童防走丢绳，然后熟练地将它系在了裴恒安的身上。 弹簧绳的另一头连着一个手铐，裴知易反手就将手铐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江维：“……” 江维迟疑道：“老公……有这个必要吗？” 裴知易语气冷酷：“老婆，你对儿子的爆冲能力一无所知。” 说罢，他扯了扯弹簧绳，身穿背带的裴恒安木着小脸，很不高兴地跳下了车。 这还不够，裴知易又掏出另一根防走丢绳，认真地系在了自己跟江维的手腕上。 出门在外，老婆也要防走丢才行。 一家三口就这样藕断丝连地开始逛超市。 江维本来觉得，这样做未免有点太夸张，但走进超市他才发现，到处都是这样的藕断丝连的家庭。 不仅如此，因为今天是「恩爱日」，所以逛超市的夫妻基本走几步就会亲一次嘴，其频率之高，令江维都产生了一丝危机感。 凌晨得知今日的规则时，江维对「恩爱日」还没实感，直到真正目睹其他夫妻像完成kpi一样疯狂亲嘴，江维才发觉了这个世界的荒诞之处。 江维靠近裴知易，担忧问道：“老公，他们怎么亲这么多次，我们会垫底吗？” 裴知易安慰他：“不怕老婆，我们等会儿回车上亲，肯定能补上——哎！” 裴知易话还没说完，就被忽然爆冲的裴恒安扯飞了出去，江维的手跟裴知易连在一起，也赶紧小跑着跟上。 裴恒安嗅着香味，一路冲到猪肉脯的试吃摊前，扒着推车，双眼亮晶晶地盯着盛在纸碗里的猪肉脯。 裴知易一看那猪肉脯的色泽就知道不对，再加上味道……裴知易沉着脸，正想拉回裴恒安，就见裴恒安忽然扭头，朝江维甜甜地说：“妈妈，我想吃这个零食。” 江维走过来看了一眼，发现是猪肉脯，就拿了个试吃递给裴恒安：“吃吧宝宝。” 裴知易定睛一看，色泽诡异的猪肉脯，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形态。 裴知易：“……” 虽然包含认知污染的危险规则都已经被裴知易抹去或覆盖，但作为怪谈世界的「特定场所」，超市依然会产生自己的固定规则，只是没那么危险罢了。 裴知易记得，这些固定规则里，恰好包含了一条“周末没有试吃，不可食用任何试吃点的食物”，背后原因是，试吃点的食物有很多都是怪谈生物伪装的，食用后很容易死。 可现在……裴知易看着裴恒安香喷喷地吃完一小块猪肉脯，觉得今天死的可能另有其怪。 裴恒安吃完一块，再次举起纸杯：“妈妈我还要！” 江维怜爱道：“小安没吃早饭，肯定是饿了。” 然后又从那个试吃点拿起了一块猪肉脯，慈爱地递给了胃口大开的儿子。 裴恒安吃了一块又一块，江维递了一块又一块，反正超市都是老公开的，儿子想吃多少吃多少。 差不多递到第八块的时候，江维一转头，忽然发现试吃摊不见了。 “欸？摊子呢？”江维茫然：“这么快就推走了，怎么没有听到声音？” 裴恒安一抹嘴，并不在意，他在空气里嗅了嗅，兴奋地指着另一个牛奶试喝摊说：“妈妈我们去喝那个牛奶吧？” 江维没想更多，直接同意了：“好哦宝宝。” 裴知易：“……” 搞什么，他儿子这是跑超市吃自助餐来了。 反正裴知易从未见裴恒安如此有活力过，他被儿子拽着，从一个试吃摊跑到另一个试吃摊。吃到最后，整家超市的试吃摊全都莫名消失了。 裴恒安遗憾地左右看看，没有试吃了。 “应该是试吃摊全部下班了？”江维不忍儿子失望，提议道：“没关系小安，我们可以买正装。” 裴恒安忧伤地摇了摇头：“不用了妈妈，正装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裴知易面无表情地心想，可不是？正装就吃不到原汁原味的怪物味道了。 试吃摊全都被江维吓跑了，他老婆好可怕，难道他老婆的真实身份是克制怪谈的神？ 怀着这样的疑问，他们抵达了玩具区。 江维可没忘记，最初他提出逛超市，是为了给小安买一个新的奥特曼玩具。 裴恒安却对奥特曼玩具兴致缺缺，那个奥特曼玩具本就是被他故意弄断胳膊的，他根本不在意奥特曼的死活。 裴恒安只对好吃的感兴趣。 他在货架上认认真真地搜索了一圈，很快选中心仪的目标。 从一堆洋娃娃中，裴恒安扒拉出了一个双手捂耳造型的三眼娃娃，举起来给江维看：“妈妈，这里有个棉花糖做的玩偶！” 裴恒安还是不死心，企图指玩具为食物。 但江维的认知非常清醒，他失笑道：“这里是玩具区，怎么会有棉花糖做的玩具？小笨蛋，它应该是棉花做的。” 裴恒安：“……” 可恶，妈妈的美食魔法失效了！ 裴恒安踮起脚，默默把三眼娃娃放进购物车。 先买回家，等他成功说服妈妈，就能让妈妈把它变成美食了。 江维往购物车里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小安他……竟然喜欢这么丑的玩偶吗？ 算了，还是尊重孩子的独特审美吧。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去生鲜区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江维目光一凝，转眸看去，就见一个男人抽搐着倒在了地上，捂着胳膊痛苦地打滚，并发出惨烈的喊声。 黑红色的血水从他的胳膊中淌出，流了满地，混乱的情况很快引来了超市的员工。 “客人，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他……我哥刚刚路过一只白色的玩偶鸟，他的胳膊……被那只鸟啄了一口。” 今日低危规则第三条：已经失去伴侣的未亡人，请远离所有白色的鸟。 一名超市员工对地上的男人进行了诊断，然后冷静地下了判决：“ii级规则伤害，必须尽快停止规则蔓延。” 随后他让女人按住翻滚的男人，拖出一把斧头。 斧头高高举起，猛然斩落！ 一条断臂滚落一旁，迅速消融为一滩黑水。 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超市陷入了死寂。 顾客们像躲避瘟神一般，匆匆远离了现场，只留断臂的男人和茫然失措的女人留在原地。 清洁工开着拖地车驶过，地上的黑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江维喉咙滚动，转头想跟裴知易说什么，却见裴知易注视着那个断臂的男人，眼神中露出几分异样的狂热与兴奋。 他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但因为没带上爱称，江维没能听到具体的话语。 江维疑惑地问：“老公，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