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事务所:啊?地府也要996_希猷》 第1页 《灵异事务所:啊?地府也要996》作者:希猷【完结】 简介: 【清冷鬼王攻 × 丧系天师受 | 沙雕灵异 | <a href=Tags_Nan/HuanXiYuanJia.html target=_blank >欢喜冤家</a> | HE】 灵异博主沈渡,人送外号“民间超度专员”。 眼看房租快交不上,又面临母亲花式催婚,濒临抓狂的他注册了一家名为“凌晨三点半”的灵异事务所。 没想到接到的第一单就是城市传说“八中红衣学姐”。 当沈渡手拿罗盘,脚踩法坛,正要开始他的出道首秀时—— 一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英俊猛鬼从天而降,把让他头疼的女鬼像拎小鸡一样按在地上。 顾夜寒(面无表情):“这算KPI吗?我今天到现在还没吃饭。” 沈渡:“……” 你们管这叫不甜?这叫把民政局搬来天师圈了! 标签:双男主 HE 现代 <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 <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纯爱 ======================================== 第1章 凌晨三点半,鬼王点了个外卖 沈渡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跌到了谷底。 当然,作为一个每天在各大短视频平台发布“凌晨三点半探灵视频”的UP主,他比谁都清楚,人生没有最低谷,只有更低谷。 比如现在,房东的催租短信和母亲的催婚电话就像两道催命符,在他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交替闪烁。 “小渡啊,隔壁那个开奶茶店的小王都二胎了,你连个对象都没有,到底想拖到什么时候?”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仿佛能顺着电话线爬过来掐住他的脖子。 “妈,我在谈恋爱。”沈渡面无表情地对着空气说,手里还在熟练地剪辑着昨天拍的素材——一堆乱七八糟的杂草丛里,隐约露出了一点红色的衣角。 “开什么玩笑?我看你是想把妈气死!”母亲大人怒吼一声,挂断了电话。 沈渡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桌上。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五十九分。 距离交房租还有三天,距离母亲的下一个电话大概还有两个小时。 就在这时,他的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网页。 页面背景是深邃的黑,中间用血红色的字体写着四个大字: 【灵异事务所管理<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检测到宿主命格特殊,符合绑定条件,正在强制激活……】 沈渡愣住了。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熬夜熬出了幻觉。 “什么玩意儿?” 他下意识地移动鼠标,点了一下那个闪烁的红色按钮。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天旋地转。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依然坐在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但电脑屏幕上的网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机械冷漠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绑定成功!欢迎宿主绑定“凌晨三点半灵异事务所”系统!】 【新手任务发布:请在24小时内,以“凌晨三点半”的名义,接受并完成第一单灵异委托。任务奖励:法器“镇魂铃”×1,现金十万。失败惩罚:死。】 沈渡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系统?法器?十万块?” 他盯着虚空,嘴角疯狂抽搐:“大哥,你是不是走错片场了?我是个搞短视频的,不是捉鬼的!再说了,我连个桃木剑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捉鬼?” 【宿主无需担心装备问题,本系统会提供新手大礼包。】 话音刚落,沈渡面前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快递盒子。 他颤抖着手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件白色的道袍,一串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铜钱,以及……一部智能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客户预约:八中红衣学姐。地点:城南废弃第八中学。时间:凌晨三点半。备注:她会哭着求你放过她,千万别心软。】 沈渡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些在网络上疯传的都市传说。 八中红衣学姐,城南八中最著名的怨灵,据说是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学生,经常在午夜时分出现在学校的天台和厕所里,专门吓唬路过的学生。凡是见过她真面目的人,第二天都会离奇失踪。 “这单要是接了,别说十万块了,恐怕连小命都得搭进去。”沈渡咽了口唾沫,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然而,脑海中紧接着响起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犹豫: 【<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提示:宿主若拒绝此任务,将立即触发失败惩罚。倒计时开始:23:59:59。】 沈渡:“……” 去他娘的十万块! 他咬了咬牙,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抓起桌上的法器,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道袍。 “干了!” …… 城南第八中学。 此时正值深夜,<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渡背着那个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破旧双肩包,手里拿着罗盘,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校门口转悠。 “这就是传说中的八中?”沈渡抬头看着眼前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还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这地方看起来跟废墟没什么区别啊。” 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却发现定位在这里彻底失灵了。 “行吧,死马当活马医。”沈渡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那串铜钱挂在脖子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整个校园。 沈渡刚走进校门,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冻得他直哆嗦。 “这就是鬼气吗?”沈渡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希望那位红衣学姐是个温柔的美人,千万别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变的。” 他按照手机上的导航,一路摸索到了教学楼的三楼。 传说中,红衣学姐最常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 沈渡站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教室门口,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排破旧的课桌椅,黑板上还残留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字迹。 “看来我是赶早了。”沈渡松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紧闭的教室门突然“砰”的一声巨响,重重地砸在了墙上! 紧接着,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 沈渡瞳孔骤缩,手中的罗盘疯狂旋转起来。 “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那扇敞开的教室门。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孩,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一双惨白的脚露在外面,没有穿鞋。 她一步一步地朝着沈渡走来,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沈渡的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这下是真的惹上麻烦了。 “那个……学姐?”沈渡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们有话好好说,能不能先把刀放下?哦不对,你是鬼,应该没有刀。” 女孩停下了脚步,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回应。 沈渡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我是个天师,专门超度亡魂的。你看,我连法器都带出来了。你要是有什么冤屈,跟我说,我帮你解决,怎么样?” 女孩依旧沉默。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 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出现在沈渡面前,那双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有无数条蛆虫在蠕动。 “啊——!!!” 沈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连连后退。 “别过来!别过来!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死!” 他手忙脚乱地去掏脖子上的铜钱,却不小心被绊倒在地。 就在他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天而降。 “砰!” 一声闷响,那个红衣女鬼被一脚踹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沈渡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吵死了。” 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沈渡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一双如寒潭般深邃的眼睛。 月光下,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站在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男人五官精致得如同雕刻一般,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冷漠。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轻轻理了理袖口,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你……”沈渡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忘了说话。 男人微微挑眉,目光落在了沈渡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白色道袍上。 “天师?”他上下打量了沈渡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就凭你?” 沈渡顿时感觉受到了侮辱。 第2页 “喂!这位大哥,虽然我是个新手,但好歹也是个专业的!”沈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我刚才差点就被那个丑八怪给……” “KPI。”男人突然打断了沈渡的话,面无表情地说道,“这算KPI吗?我今天到现在还没吃饭。” 沈渡:“……” 啥玩意儿?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男人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沈渡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神依旧冷漠,“这个月抓鬼的KPI还差三个。本来以为今晚能轻松搞定一个,结果你花了十分钟才把她引来,效率太低了。” 沈渡嘴角疯狂抽搐,指着男人的鼻子怒吼:“你谁啊?我才是天师好吗!那个女的明明是你打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男人轻哼了一声,似乎对沈渡的反应感到有些好笑。 “我是顾夜寒。”他淡淡地说道,随后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沈渡脖子上的铜钱,“至于你,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要不要考虑换个职业?” 沈渡被气笑了。 “我不用你管!赶紧滚蛋,这是我接的单!” “哦?”顾夜寒饶有兴趣地看着沈渡,“你确定?” 沈渡刚想点头,却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顾夜寒扛在了肩膀上。 “喂!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带你回家。”顾夜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是那么冷淡,“现在的鬼王都不太懂规矩,连个欢迎仪式都没有。” 沈渡趴在顾夜寒的背上,感受着背后传来的体温,整个人都懵了。 “鬼王?”他喃喃自语,“这家伙脑子有病吧?” 然而,顾夜寒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夜风微凉,吹散了校园里的阴霾。 沈渡趴在顾夜寒的背上,看着前方那条通往光明的路,突然觉得,也许……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免费的高级打手呢? 而且,听说鬼王大人不仅武力值爆表,还特别会做饭。 嗯,这波不亏。 ---------------------------------------- 第2章 鬼王的KPI,我的泪 沈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他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上——以及身边躺着的那个黑衣男人身上。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清晨的宁静。 沈渡连滚带爬地从床上摔下来,惊恐地看着床上缓缓睁开眼的顾夜寒:“你你你怎么在这儿?!还有这是什么地方?!” 顾夜寒慢条斯理地坐起身,黑色高领毛衣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服帖。他环顾四周,眉头微皱:“这就是你的据点?太小了。” “这他妈是我的出租屋!”沈渡抓狂地抓了抓头发,“还有,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晕倒了。”顾夜寒从床上下来,身高优势让他几乎要顶到这间出租屋的天花板,“红衣学姐临消散前释放了最后一丝怨气,你这种新手天师扛不住,吐了我一身之后就没动静了。”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白色道袍,又看了看顾夜寒那身干净整洁的黑毛衣,陷入了沉思。 “所以你把我扛回来了?” “顺路。”顾夜寒走到窗边,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你这地方风水不好,正对路口,阴气容易聚拢。建议搬家。” “搬你个鬼!”沈渡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哥,昨晚谢谢你出手相助,但咱们能不能就此别过?我还要想办法凑房租,没时间陪你玩什么捉鬼游戏。” 顾夜寒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饿了。” 沈渡:“……” 这人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 “冰箱在那边,自己找。”沈渡没好气地指了指墙角那个嗡嗡作响的老旧冰箱,然后转身去拿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来自房东:【小沈啊,房租最晚后天交,不然阿姨只能请你搬出去了哈。】 另一条来自“凌晨三点半灵异事务所”系统: 【新手任务已完成!恭喜宿主获得奖励:法器“镇魂铃”×1,现金十万(已自动存入您的支付宝账户)。】 【新任务发布:请在一周内与您的“搭档”合作完成三起灵异事件。任务奖励:未知。失败惩罚:魂魄离体七日游体验卡×1。】 沈渡盯着手机屏幕,瞳孔地震。 支付宝到账十万?!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支付宝,果然看到余额里多了一串令人心安的零。 “哈哈哈哈!房东阿姨!我来了!”沈渡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等等。 搭档?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正站在他冰箱前,拿着一盒过期酸奶皱眉的黑衣男人。 顾夜寒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来:“这个,能喝吗?” “那是我上个月买的……”沈渡有气无力地说,然后试探性地问,“那个,顾……顾先生是吧?请问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顾夜寒把酸奶放回冰箱,认真思考了一下:“地府在编公务员,现任北方鬼域第七区巡逻队队长,兼任地府人力资源部KPI考核组副组长。” 沈渡花了三秒钟消化这段话。 “所以昨晚你说的KPI……” “月度考核指标。”顾夜寒在沈渡那张破旧的沙发上坐下,长腿无处安放地蜷着,“每个地府公务员每月需要超度或缉拿指定数量的游魂野鬼。我上周请假去处理了点私事,进度落后了。” 沈渡嘴角抽搐:“你们地府也搞KPI考核?还分区域?” “时代在进步。”顾夜寒平静地说,“阎王去年去天庭开了个数字化转型会议,回来就搞了这套绩效系统。现在地府办公全部线上化,勾魂都用平板电脑了。” “……那你们有年终奖吗?” “有。去年业绩前三的判官拿到了孟婆汤畅饮年卡。” 沈渡捂住脸,觉得自己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沈渡!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房东阿姨的声音。 沈渡一个激灵,赶紧跑去开门。门一打开,房东阿姨那张圆脸就挤了进来。 “小沈啊,阿姨想了想,你要是实在困难……” “阿姨!房租我这就转您!”沈渡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操作。 房东阿姨的手机“叮”了一声。她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大:“哎哟,小沈你这是……中彩票啦?” “接了个大单。”沈渡含糊地说,眼角余光瞥见顾夜寒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房东阿姨也看见了屋里的顾夜寒,眼睛一亮:“这位是……” “我是他搭档。”顾夜寒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话。 “搭档?”房东阿姨来回打量两人,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懂我懂!哎呀小沈你这孩子,有这么帅气的工作搭档怎么不早说!阿姨又不是那种老古板!” 沈渡:“阿姨,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没误会没误会!”房东阿姨笑呵呵地拍了拍沈渡的肩膀,“这小伙子一看就靠谱!行,那阿姨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哈!好好处,好好处!” 说完,她还对顾夜寒挤了挤眼,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门一关上,沈渡就崩溃地蹲在了地上。 “我的清白……全完了……” 顾夜寒低头看他:“什么清白?” “你不懂!”沈渡抬起头,眼里含泪,“在阿姨眼里,现在咱俩的关系已经跳过了同事、朋友、室友,直接进入了她最喜闻乐见的那个阶段!” 顾夜寒思考了一下:“你是说,她认为我们在进行人类繁衍前的求偶行为?” “……你能不能说得委婉一点?” “地府用语比较直接。”顾夜寒在沈渡面前蹲下,与他平视,“不过既然她这么认为,我倒是有一个提议。” 沈渡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什么提议?” “你现在被那个系统绑定,需要完成灵异事件。我缺KPI,需要抓鬼。”顾夜寒冷静分析,“我们合作,你接单,我出力,收益平分。我还可以提供住宿——以你搭档的身份。” 沈渡愣住:“你要住这儿?我这只有一张床!” “我可以睡沙发。” “沙发只有一米五,你这一米九的身高怎么睡?” “蜷着。” “那多难受……” “那就一起睡床。”顾夜寒理所当然地说,“昨晚不是睡得挺好?” 第3页 沈渡的脸“唰”地红了:“昨晚是我晕过去了!那不算!” 两人正僵持着,沈渡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电话:“喂?” “请问是‘凌晨三点半灵异事务所’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我、我需要帮助……我男朋友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沈渡看了顾夜寒一眼,顾夜寒点点头。 “您慢慢说,具体什么情况?” “他、他最近变得特别奇怪,半夜会起来对着镜子说话,还、还会生吃冰箱里的生肉……”女孩的声音在颤抖,“最可怕的是,昨天我发现他在日记本上写满了‘七月十五,杀全楼’……今天就是七月十五啊!” 沈渡心头一紧。 “地址发我,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沈渡看向顾夜寒:“有活了。听起来挺急的。” 顾夜寒已经走到了门口,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件黑色风衣:“走。” “等等!”沈渡叫住他,“你就这么去?不带点法器什么的?” 顾夜寒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我就是法器。” 沈渡:“……” 行,你帅你说什么都对。 两人匆匆下楼,沈渡骑上他那辆小电驴,拍了拍后座:“上来。” 顾夜寒看着那辆粉色的小电驴,沉默了三秒。 “没有别的交通工具?” “这就是我最快的坐骑了。”沈渡催他,“快点儿,人命关天!” 顾夜寒叹了口气,长腿一跨,勉强坐了上去。一米九的大个子蜷在小小的后座上,画面极其滑稽。 小电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摇摇晃晃地出发了。 路上,沈渡忍不住问:“你说,这次会是什么情况?真的被附身了?” “去了才知道。”顾夜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离得很近,“不过七月十五,百鬼夜行,确实是个好日子。” “好日子?” “对鬼来说。”顾夜寒顿了顿,“KPI容易达标。” 沈渡翻了个白眼。 果然,跟地府公务员聊天,三句离不开绩效。 小电驴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穿梭,朝着客户发来的地址驶去。 沈渡看着前方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生活,从昨晚开始,已经彻底跑偏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他身后,因为腿太长而不得不委屈地蜷着,一只手还虚扶着他的腰。 “那个,顾先生。”沈渡忍不住开口。 “叫我夜寒就行。” “夜、夜寒。”沈渡别扭地叫了一声,“你为什么要找我合作?以你的能力,自己抓鬼不是更快?”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沈渡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顾夜寒的声音轻轻响起: “因为你的命格很特别。” “特别?” “特别到,能让整个地府的系统自动绑定你。”顾夜寒说,“而我,很好奇。” 沈渡心里咯噔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细问,目的地已经到了。 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孩正焦急地张望着。 看到沈渡和顾夜寒,她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冲过来:“你们就是灵异事务所的大师吗?求求你们,救救我男朋友!” 沈渡停好小电驴,努力摆出专业的表情:“带我们上去看看。” 女孩连连点头,带着两人往楼里走。 进电梯时,顾夜寒突然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怎么了?”沈渡小声问。 “这栋楼,”顾夜寒淡淡地说,“阴气很重。不止一户有问题。” 沈渡咽了口唾沫,握紧了口袋里系统刚奖励的镇魂铃。 电梯在七楼停下。 门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 女孩指着707号房门,声音发抖:“就、就是这里……” 沈渡深吸一口气,看向顾夜寒。 顾夜寒已经走到了门前,伸手按在门把手上。 “退后。”他说。 下一秒,他甚至没有拧动门把手,整扇门就悄无声息地向内打开了。 屋内一片漆黑。 在黑暗的最深处,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顾夜寒踏进房间,黑色风衣的下摆在阴风中微微拂动。 他回头看了沈渡一眼,那眼神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进自家门。 “第二单。”他说,“这次记得,别拖我KPI的后腿。” 沈渡握紧镇魂铃,跟了上去。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黑暗,吞噬了一切。 ---------------------------------------- 第3章 阎王大人应该会很高兴吧 沈渡踏入黑暗的瞬间,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接这单生意——十万块已经到账,后悔也晚了。 他是后悔自己出门前,为什么没把那碗吃了一半的老坛酸菜牛肉面带上。毕竟,面对未知的恐怖时,手里捧点热乎的东西,总能给人些许安慰。 “别动。”顾夜寒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冷静得不像话。 沈渡立刻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黑暗中,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缓缓靠近,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沈渡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看清了来者的轮廓—— 那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凌乱,双眼血红,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暗红色液体。最诡异的是,他手里拎着一把菜刀,刀尖还在往下滴着什么。 “他、他就是我男朋友李伟……”女孩躲在沈渡身后,声音抖得厉害,“大师,你们一定要救救他……” 顾夜寒往前迈了一步,正好挡在沈渡和那个被附身的男人之间。 “地府在职人员编号多少?”顾夜寒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查户口。 李伟明显愣了一下,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不回答?”顾夜寒挑了挑眉,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 沈渡瞪大眼睛,看着顾夜寒在平板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个界面。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屏幕上那行大字: 【地府在逃通缉犯查询系统v3.0】 “姓名,或者代号。”顾夜寒头也不抬地说,“主动交代可以从轻发落,抗拒的话……”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对方,“扣全年绩效,外加孟婆汤里掺辣椒油。” 沈渡:“……”地府的惩罚措施都这么接地气吗? 被附身的李伟发出一声嘶吼,猛地举起菜刀朝顾夜寒砍来! 下一秒,顾夜寒动了。 他甚至连平板都没放下,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定。”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伟整个人僵在原地,举着菜刀的姿势像个滑稽的雕塑。只有那双血红的眼睛还在疯狂转动,透露出附身者的惊恐。 顾夜寒走到他面前,用平板对着他扫了一下。 “滴——识别成功。”平板发出机械的女声,“在逃通缉犯:饿死鬼丙-247号。罪名:违规附身人类、偷食生肉、恐吓居民。累计扣分:85。建议处理方式:强制收容,劳改三个月。” 顾夜寒点了点头,在平板上点了几下:“批准。另外,附身期间造成的人类身体损伤,医疗费从你的绩效奖金里扣。” 说完,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李伟的眉心。 “出来。” 一股黑烟从李伟的七窍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半透明、肚子滚圆的身影。那身影一出现就跪在地上,对着顾夜寒疯狂磕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就是饿急了,闻到他家冰箱里的肉味儿实在忍不住……我保证再也不犯了!” 顾夜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话你跟判官说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印着“地府快递”logo的黑色布袋,随手一抖。饿死鬼惨叫着被吸了进去,布袋口自动收紧,上面浮现出一行发光小字:【已签收,快递员:顾夜寒,签收时间:23:47】。 沈渡看得目瞪口呆。 这流程,熟练得让人心疼。 “结、结束了?”女孩怯生生地问。 “嗯。”顾夜寒收起布袋,走到昏迷的李伟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附身时间不长,魂魄没有受损。休息两天,多吃点补阳气的食物就行。” 女孩松了口气,连连道谢:“谢谢大师!太感谢了!我这就把钱转给你们——” “不急。”顾夜寒打断她,指了指地上那把菜刀,“先把这东西处理了。上面沾了饿死鬼的怨气,普通人不适合再碰。” 他蹲下身,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菜刀上。黄符无火自燃,短短几秒就将菜刀烧成一堆灰烬。 第4页 做完这一切,顾夜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收工。” 沈渡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赶紧上前扶起李伟,把他安置到沙发上。女孩已经端来了热水,一脸感激。 “那个……费用……”沈渡拿出手机,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微信还是支付宝?”顾夜寒已经掏出了手机,点开收款码,“支持地府通线上支付,汇率按今日阴间银行牌价计算。” 沈渡:“……”你们地府还真是与时俱进。 最终,女孩通过支付宝转了五千块过来——这是沈渡之前和顾夜寒商量好的基础费用。用顾夜寒的话说:“这种小单,就当练手了。” 离开那栋居民楼时,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 沈渡推着小电驴,顾夜寒走在他身边。晚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刚才那个饿死鬼……”沈渡忍不住开口,“地府对它们,都这么……人性化吗?” “什么叫人性化?”顾夜寒瞥了他一眼,“我们有完整的《阴间公务员管理条例》和《鬼魂行为规范手册》。饿死鬼丙-247号的行为属于三级违规,按规定应该扣除绩效分85,强制劳改三个月,期间每天只有一顿饭。” 沈渡嘴角抽了抽:“那如果他表现好呢?” “可以申请减刑,或者转岗到地府食堂帮厨——当然,得戴着特制手铐,防止偷吃。” “……”沈渡突然觉得,地府的<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生态,好像比人间还复杂。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沈渡的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咕——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夜寒停下脚步,看向他。 沈渡脸一红:“看什么看,没吃晚饭不行啊?” “我也没吃。”顾夜寒说。 “你一个鬼王还需要吃饭?” “地府公务员享有和人类一样的进食权利。”顾夜寒一本正经地说,“而且,适当的食物摄入有助于维持魂体稳定。” 沈渡:“……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就当感谢你今天救命之恩。” 虽然严格来说,顾夜寒救的是李伟,但沈渡觉得,如果没有这位鬼王大人镇场子,自己可能已经吓尿了。 顾夜寒思考了三秒。 “火锅。” 沈渡:“?” “地府没有火锅。”顾夜寒补充道,语气里居然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孟婆尝试在奈何桥边开过一家,但因为汤底配方涉及商业机密,被阎王叫停了。” 沈渡看着眼前这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突然觉得,这位鬼王大人,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反而……有点可爱? “行,火锅就火锅!”沈渡一挥手,“我知道附近有家24小时营业的,味道不错,还便宜。”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了一家火锅店最角落的位置。 沈渡拿着菜单,熟练地点了一堆菜。顾夜寒则安静地坐在对面,打量着店内环境——红彤彤的灯笼,热腾腾的雾气,还有周围食客的喧闹声。 “你经常来?”顾夜寒问。 “以前做视频没灵感的时候,就一个人来这儿坐着。”沈渡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叹了口气,“结果每次吃完,灵感没来,体重倒来了。” 火锅很快上桌。红油翻滚,香气扑鼻。 沈渡饿坏了,也顾不上形象,捞起一筷子毛肚就往嘴里塞。顾夜寒则优雅得多,用公筷夹了一片牛肉,在锅里涮了七秒,然后蘸了蘸料,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怎么样?”沈渡期待地看着他。 顾夜寒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尚可。” “就只是尚可?”沈渡有点失望,“这家店可是这片区评分最高的!” “地府的伙食标准比较高。”顾夜寒又夹了一片羊肉,“判官殿食堂的厨子,生前是御厨。” 沈渡:“……”行,你赢了。 两人默默吃了一会儿,沈渡突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 “对了,你之前说,我的命格很特别。到底特别在哪儿?” 顾夜寒夹菜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看向沈渡,在火锅蒸腾的热气中显得有些朦胧。 “你的命格,”他缓缓开口,“叫做‘阴阳眼·plus’。” 沈渡:“……啥?” “普通阴阳眼只能见鬼。”顾夜寒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谈判的姿势,“你的眼睛,不仅能见鬼,还能吸引鬼。” 沈渡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吸、吸引?” “嗯。”顾夜寒点点头,“就像黑暗中的灯塔,或者饿狼眼中的肥肉。对你来说,方圆十里内的游魂野鬼,都能隐约感应到你的存在。如果它们想快速增强实力,吞噬你是最便捷的途径。” 沈渡后背发凉:“所、所以昨晚那个红衣学姐……” “她是冲你来的。”顾夜寒平静地说,“八中那个地方,阴气本来就重。你在那儿一站,对她来说就像米其林三星大餐自动送上门。” 沈渡咽了口唾沫:“那……那个系统绑定我……” “应该也是检测到了你的命格。”顾夜寒重新拿起筷子,在锅里捞了片土豆,“‘凌晨三点半灵异事务所’系统,是地府研发的试用版,专门用来筛选和培训有潜质的人类天师。但正常情况下,它只会绑定那些命格普通、需要后天培养的人。像你这种先天开挂的……” 他顿了顿,看向沈渡:“系统应该是判断,如果不提前绑定保护,你可能活不过一个月。” 沈渡觉得嘴里的毛肚突然不香了。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你跟我合作,是为了……” “保护你,顺便刷KPI。”顾夜寒直言不讳,“你的命格能吸引鬼,对我来说就像随身带了个鬼魂诱捕器。跟你在一起,我完成月度指标的时间能缩短70%以上。” 沈渡:“……”原来我就是个人形自走鬼魂诱饵。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顾夜寒难得安慰了一句,“有我在,普通鬼魂伤不到你。而且,等你的实力提升上来,这个命格反而会成为优势——你可以主动选择吸引什么级别的鬼,然后一网打尽。” 沈渡苦笑:“我现在连个镇魂铃都用不利索,还一网打尽……” “所以你需要训练。”顾夜寒说,“从明天开始,每天早起一小时,我教你基础法术。” “等等,明天?”沈渡瞪大眼睛,“大哥,我今天刚完成两单,能不能休息一天?” “不能。”顾夜寒无情拒绝,“地府的KPI是按周计算的。今天是周日,明天就是新的一周。我得在下周五之前完成至少五单,才能拿到这周的全勤奖。” 沈渡:“……你们地府还有全勤奖?” “有。”顾夜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推到沈渡面前,“这是上周的奖励。” 沈渡低头一看,卡片上印着几个烫金大字:【地府优秀公务员·全勤奖励券】,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凭此券可在判官殿食堂免费加菜一次,有效期至本月末】。 沈渡看着那张券,又看看顾夜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心酸。 原来鬼王大人,也是个为了全勤奖拼命加班的社畜。 “行吧。”沈渡叹了口气,把奖励券推回去,“训练就训练。不过说好了,早上七点之后,我要睡到自然醒。” “六点。”顾夜寒说。 “六点半!” “五点半。” “喂!怎么还带往前进的!” “地府作息,日出而作。”顾夜寒面不改色,“如果你起不来,我可以提供叫醒服务。” 沈渡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服务?” 顾夜寒思考了一下:“比如,让一只吊死鬼在你床头荡秋千。” 沈渡:“……六点就六点!” 这顿饭在诡异的谈判中结束了。结账时,沈渡抢着付了钱——毕竟今天进账五千,他难得大方一次。 走出火锅店,夜风一吹,沈渡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二十四小时前,他还是个穷得交不起房租的灵异博主。二十四小时后,他不仅有了十万存款,还多了个鬼王室友兼教练,以及一个听起来很厉害但实际上要命的“阴阳眼·plus”命格。 人生啊,真是大起大落。 “在想什么?”顾夜寒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沈渡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挺神奇的。” “习惯就好。”顾夜寒说,“以后更神奇的事还多着呢。” 两人推着小电驴,慢慢往回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错在一起。 “对了。”沈渡突然想起什么,“你今天……为什么帮我付了那碗泡面的钱?在便利店的时候。” 那会儿他们刚从居民楼出来,路过24小时便利店,沈渡进去买水,顺手拿了碗泡面。结账时才发现手机没电了,是顾夜寒默默掏钱付的。 第5页 顾夜寒脚步顿了顿。 “因为难吃。”他说。 沈渡:“?” “那种泡面,添加剂太多,对身体不好。”顾夜寒目视前方,语气依旧平淡,“以后别吃了。我做饭。” 沈渡愣在原地。 晚风吹过,带着火锅残留的香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看着顾夜寒挺拔的背影,突然笑了。 “喂,顾夜寒。”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煎蛋。”沈渡小跑两步追上他,“要溏心的。” 顾夜寒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 “要求真多。” 但语气里,没有拒绝。 小电驴的灯光在夜色中晃悠,载着两人驶向那个小小的出租屋。 沈渡坐在后座,抓着顾夜寒的衣角,突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虽然有个严厉的教练,虽然要早起,虽然可能随时会被鬼盯上…… 但至少,不用一个人吃泡面了。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火锅店门口的阴影里,缓缓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低声自语: “阴阳眼·plus……终于找到了。” “这下,阎王大人应该会很高兴吧。” 黑影低笑一声,消失在夜色中。 夜还长。 ---------------------------------------- 第4章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清晨六点整,沈渡被一阵浓郁的食物香气唤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顾夜寒正站在他那间狭小厨房的灶台前,身上还系着昨天便利店送的粉色碎花围裙。晨光透过窗户洒在他挺拔的背脊上,锅铲在平底锅里发出规律的轻响。 “煎蛋,溏心的。”顾夜寒头也不回,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三分钟内洗漱完毕,过时不候。” 沈渡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连滚爬爬冲进卫生间。三分钟后,他顶着一头乱发坐到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桌旁,面前已经摆好了早餐。 两颗完美的溏心煎蛋,边缘焦脆,蛋黄轻轻晃动。旁边是烤得金黄的面包片,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这……”沈渡揉了揉眼睛,“你哪儿来的食材?” “凌晨三点,楼下的便利店。”顾夜寒解开围裙,在他对面坐下,面前只有一杯清水,“地府公务员有夜间采购补贴。” 沈渡拿起筷子,小心翼翼戳破煎蛋。金黄色的蛋液流淌出来,他赶紧用面包蘸了蘸送进嘴里。 好吃到让人想哭。 “你这手艺……”沈渡含糊不清地说,“在地府练的?” “生前学的。”顾夜寒喝了口水,语气平淡,“活着的时候,家里开过餐馆。” 沈渡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这是顾夜寒第一次提到“生前”。 “那你……”沈渡试探着问,“是怎么……” “死了。”顾夜寒打断他,眼神扫过来,“专心吃饭,吃完开始训练。今天教你如何控制你的命格,至少别再像个移动鬼魂自助餐。” 沈渡被噎了一下,悻悻地埋头苦吃。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沈渡刚放下筷子,顾夜寒就站起身,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本线装古书,啪一声拍在桌上。 《阴阳眼使用手册·修订版》,封面上这样写着。 “地府出版总局印制,最新版。”顾夜寒翻开书页,“第一章,如何关闭不必要的吸引力。现在,看着我的眼睛。” 沈渡下意识抬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 下一秒,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原本普通的出租屋里,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微的光点。有的悬浮在空中,有的贴附在墙壁上,还有的从窗外飘进来,慢悠悠地绕着沈渡打转。 “这些是……”沈渡屏住呼吸。 “游魂的碎片,或者叫‘魂尘’。”顾夜寒伸出手,指尖轻轻一点,一颗光点就在他指间消散,“普通人死后,魂魄完整入地府。但有些魂魄会在消散过程中剥离出碎片,飘散在人间。你的命格,会无意识吸引它们。” 沈渡看着那些越来越密集的光点,后背发凉:“所以这些……都是被我吸引过来的?” “准确说,是被你身上散发的‘阳气漏洞’吸引。”顾夜寒合上书,“普通天师修行,是不断加固自身防御。而你,需要学会的不是防御,是筛选。” “筛选?” “就像筛子。”顾夜寒抬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只允许特定大小的通过,其余的挡在外面。现在,闭上眼睛,感受你体内的气息流动。” 沈渡依言闭眼。黑暗中,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热流在胸口缓缓转动。 “那是你的先天阳气,也是吸引魂尘的源头。”顾夜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试着想象你在收缩它,像调节水<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头那样,把流量调到最小。” 沈渡努力想象。五分钟后,他睁开眼,期待地看向顾夜寒。 顾夜寒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罗盘的指针正疯狂旋转,最后颤抖着指向沈渡。 “你不仅没收缩,”顾夜寒面无表情地说,“你还把它打开了最大档。现在这栋楼里所有魂尘都在朝这儿赶,包括楼下那只死了十年的老猫。” 沈渡:“……”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渡经历了人生中最崩溃的训练。 “放松,不是让你睡觉。” “集中注意力,不是让你瞪眼。” “感受气息,不是让你憋气到脸红。” 当沈渡第七次把魂尘吸成小型龙卷风后,顾夜寒终于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今天就到这儿。至少你现在能感知到魂尘的存在,算是入门。” 沈渡瘫在椅子上,浑身是汗:“我是不是特别没天赋?” “不。”顾夜寒收起罗盘,“你只是特别。” 沈渡没听出这话是褒是贬。 训练刚结束,沈渡的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开了免提。 “请问是凌晨三点半事务所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女儿……我女儿她不对劲……” 沈渡立刻坐直身体:“您慢慢说,怎么了?” “她从上周末开始,就整天抱着手机不撒手,半夜还对着屏幕傻笑。我问她和谁聊天,她就说是个新朋友。”女人的声音在颤抖,“可是昨天……昨天我偷看了她的手机,聊天记录是空的!她在和空气说话!” 沈渡和顾夜寒对视一眼。 “还有更吓人的……”女人压低声音,“昨晚我起夜,路过她房间,听见她在里面说话。我偷偷看了一眼,她、她对着镜子,用两种声音在对话!一个她自己的,另一个是个男人的声音!” 沈渡心里一紧。 “地址发我,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沈渡看向顾夜寒:“这次是什么情况?” 顾夜寒已经穿好风衣,手里拿着那个平板电脑在查询什么。 “初步判断,是镜灵。”他头也不抬,“低等精怪,喜欢寄生在镜子里,通过模仿人类的声音和情感获取能量。不过……” “不过什么?” 顾夜寒把平板转向沈渡。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档案,照片是个穿校服的女孩,下面有一行红色标注:特殊命格·易感体质。 “这女孩的命格,很容易被灵体依附。”顾夜寒收起平板,“镜灵可能只是表象,背后还有别的东西。” 半小时后,两人按照地址来到一栋高档小区。 开门的是个神色憔悴的中年女人,看到沈渡和顾夜寒时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大师”这么年轻。 “我女儿在房间里,从昨天开始就没出来过。”女人领着他们往里走,声音压得很低,“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就抱着那面镜子……” 沈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走廊尽头那扇房门紧闭。但即便隔着门,他也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缝里渗出来。 顾夜寒走到门前,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他把铜镜对准门缝,镜面上立刻浮现出扭曲的画面。一个穿睡裙的女孩背对着门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捧着一面圆镜,正对着镜子里的人影低声细语。 而镜中的倒影,竟然在对着她笑。 “确实是镜灵。”顾夜寒收起铜镜,“但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沈渡愣住。 “镜灵通常是单独行动,但这间房里……”顾夜寒伸手按在门上,闭眼感知了片刻,“至少有三个不同的灵体波动。它们在共享这个宿主。” 女人的脸瞬间白了:“共享?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顾夜寒睁开眼睛,“你女儿的体质太特殊,对灵体来说就像一顿丰盛的自助餐。一个来了,就会引来第二个、第三个。现在她身体里至少寄居了三个不同的灵,它们在争夺控制权。” 第6页 “那、那怎么办?”女人抓住沈渡的袖子,眼泪涌了出来,“大师,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 顾夜寒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沈渡。 “这次你来。” 沈渡瞪大眼睛:“我?” “实战是最好的训练。”顾夜寒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三张黄符,塞进沈渡手里,“用我早上教你的方法,控制你的命格吸引力。把这些符贴在房间的三个角落,构成三角封印。我会在外面布阵,防止它们逃走。” 沈渡看着手里的黄符,手心冒汗。 “可是我才训练了两小时……” “所以这是实践。”顾夜寒推开他,语气不容置疑,“我在外面,你死不了。” 说完,他直接拧开门把手,把沈渡推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房间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沈渡打了个寒颤,看到那个女孩还坐在梳妆台前,对有人进入毫无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顾夜寒教的方法,努力控制体内的气息流动。 这次好像有点效果。那些原本朝他飘来的阴冷气息,似乎减弱了一些。 沈渡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东南角,蹲下身,将第一张黄符贴在地上。黄符触地的瞬间,发出一道微弱的金光,但很快隐去。 女孩突然动了。 她没有回头,但梳妆台上的圆镜里,她的倒影缓缓转过了头。 镜中的“她”对着沈渡笑了,嘴角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又一个……新鲜的……” 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嘶哑而诡异。 沈渡强作镇定,继续走向西南角。第二张黄符贴下。 这次女孩整个人都转了过来。她的眼睛是空洞的黑色,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你看得见我们……”她开口,声音是重叠的,像是三个人在同时说话,“你的味道……好香……” 沈渡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但他没停,走向最后一个角落。 就在他弯腰准备贴第三张符时,女孩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以一种非人的速度扑向他! 沈渡本能地往后一躲,手里的黄符掉在地上。女孩扑了个空,但她的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转,抓住了沈渡的脚踝。 冰冷刺骨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沈渡低头,看到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正在发生变化。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钻行。 “滚开!”他咬咬牙,另一只脚狠狠踹向女孩的手腕。 女孩吃痛松开,但下一秒,她的头发无风自动,像无数黑色触手朝沈渡卷来。 完了完了完了—— 沈渡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要闭眼等死。 就在那些发丝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顾夜寒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木剑。剑身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此刻正泛着幽幽蓝光。 他没有看沈渡,目光锁定在那个女孩身上。 “三只镜灵,一只百年怨魂。”顾夜寒的声音冰冷,“你们是主动出来,还是我请你们出来?” 女孩身上的三重叠音同时发出尖啸,房间里的镜子全部炸裂,碎片在空中悬浮,对准了顾夜寒。 “地府的走狗……多管闲事!” 顾夜寒叹了口气。 “那就是选了后者。” 他抬手,木剑在空中虚划。那些悬浮的镜片瞬间调转方向,反而对准了女孩自己。 下一秒,顾夜寒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沈渡只能看到残影。黑色风衣在空气中划过凌厉的弧线,木剑的剑尖点在女孩眉心、胸口、丹田三处。 每点一下,就有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女孩身上被震出来。 第一个是面容扭曲的女人,第二个是浑身湿透的男人,第三个是穿着古装的孩童。三个灵体在空中扭曲挣扎,发出凄厉的惨叫。 “滚出来。”顾夜寒冷冷道。 木剑上的蓝光大盛,三个灵体被强行从女孩身体里抽离,在空中凝聚成三团黑气。顾夜寒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玉葫芦,他拔掉塞子,三团黑气惨叫着被吸了进去。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女孩软软倒地,被冲进来的母亲紧紧抱住。 顾夜寒收起木剑和葫芦,走到沈渡面前,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第三张符呢?” 沈渡这才回过神,赶紧捡起掉在地上的黄符,贴在最后一个角落。三张符同时亮起金光,构成一个完整的三角,将房间里残留的阴气净化干净。 “对、对不起。”沈渡低着头,“我搞砸了。” “没有。”顾夜寒说,“你坚持了三分十七秒,比我预计的长十七秒。” 沈渡愣愣抬头。 顾夜寒已经转身走向那对母女。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女孩的状况,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女人。 “温水送服,睡一觉就好。之后多晒太阳,少照镜子。” 女人千恩万谢,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顾夜寒没接,示意沈渡去拿。 离开小区时,天色已近黄昏。 沈渡捏着那个装着钱的信封,心里五味杂陈。 “我是不是……很没用?”他小声问。 顾夜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夕阳给他冷峻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 “我第一次单独出任务时,”顾夜寒突然开口,“被一只水鬼拖进河里,差点淹死。” 沈渡惊讶地看着他。 “后来是路过的摆渡人把我捞上来,说地府缺人,问我要不要换个工作。”顾夜寒转身继续往前走,“每个人都是从不会开始的。你至少没哭。” 沈渡追上去:“你真的差点淹死?” “嗯。” “那你为什么还做这行?”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死过一次,才知道活着该做什么。”他说,“也才知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沈渡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总是一脸冷漠的鬼王,或许并不像表面那么难以接近。 “顾夜寒。”他叫住他。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小笼包。” 顾夜寒侧过头,夕阳在他睫毛上跳跃。 “要求真多。” 但这次,沈渡好像看到,他嘴角弯起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虽然只有一瞬。 但确实,是笑了。 ---------------------------------------- 第5章 地府食堂没挖你去做主厨? 清晨六点,小笼包的香气像一只温柔的手,把沈渡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坐起身,看见顾夜寒正端着蒸笼从厨房走出来。那身黑色高领毛衣外面依旧系着粉色碎花围裙,但这次围裙上多了几处可疑的白印子。 “你……”沈渡揉了揉眼睛,“真做了?” 顾夜寒把蒸笼放在桌上,掀开盖子。八个白白胖胖的小笼包挤在一起,皮薄得能看见里面晃荡的汤汁。 “猪肉馅,加了蟹粉。”顾夜寒解下围裙,“趁热吃,凉了腥。” 沈渡凑过去,小心翼翼夹起一个。咬破薄皮的瞬间,滚烫鲜美的汤汁涌进口腔,烫得他直哈气,却又舍不得吐出来。 “好吃!”他眼睛发亮,“你这手艺,地府食堂没挖你去做主厨?” 顾夜寒给自己倒了杯茶,在对面坐下。“判官殿主厨是我徒弟。” 沈渡差点噎着。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尴尬。沈渡啃着最后一个小笼包,偷瞄顾夜寒喝茶的侧脸。晨光里,这个鬼王大人看起来居然有点……居家。 “今天还训练吗?”沈渡问。 “下午。”顾夜寒放下茶杯,“上午接了个急单。” 沈渡立刻坐直:“又有生意了?” 顾夜寒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点了几下递给沈渡。屏幕上显示着一条短信,发信人署名是“地府驻人间办事处第三科”。 短信内容很简短:城南老纺织厂,凌晨三点到五点有异常能量波动。初步判断为地缚灵集体暴动,建议两人以上小组前往处理。危险等级丙,建议携带拘魂索三副以上。 沈渡看完短信,抬头看顾夜寒:“地府办事处还发任务?” “外包。”顾夜寒收起手机,“人间一些处理不了的特殊事件,会转给地府。地府再派给在编人员,或者有资质的人类天师。算额外绩效。” “那我们这次是……” “以你的事务所名义接单,奖金对半分。”顾夜寒站起身,“去换衣服,半小时后出发。” 半小时后,沈渡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白色道袍,背着双肩包站在楼下。顾夜寒依旧是一身黑,只是手里多了个长条形的布袋。 第7页 “这是什么?”沈渡好奇。 顾夜寒从布袋里抽出一把桃木剑,剑身暗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你的新手装备。地府特制,对付地缚灵有加成。” 沈渡接过剑,入手沉甸甸的,带着淡淡的檀香味。“给我的?” “借你的。”顾夜寒转身朝外走,“弄丢了从你分成里扣。” 沈渡抱着剑追上去:“咱们怎么去?还是小电驴?” 顾夜寒在路口停下,抬手拦了辆出租车。“这次远,骑车来不及。” 出租车司机是个话痨<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一路从油价涨到孩子成绩。沈渡随口应付着,目光却落在窗外。城市在晨光中苏醒,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到让人忘记昨夜那些诡异。 直到车子驶入城南老区。 这里的建筑还保持着上世纪八九十<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的风貌,红砖墙,窄巷子,路边堆着杂物。出租车在一条巷口停下,司机师傅挠挠头:“再往里就进不去了,你们在这儿下?” 两人下车。顾夜寒看了眼手机上的定位,朝巷子深处走去。 沈渡跟在他身后,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明明是白天,这条巷子却异常安静,连鸟叫声都听不见。两旁的窗户都用木板钉死,墙皮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 “这里……没人住?”沈渡小声问。 “三年前就搬空了。”顾夜寒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说是要拆迁,但一直没动工。” 他推开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呻吟,扬起一片灰尘。 门后是个废弃的纺织厂院子,杂草丛生,几台生锈的机器散落在角落。正对着的是一栋三层高的厂房,窗户破碎,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 顾夜寒从布袋里掏出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颤抖着指向厂房大门。 “阴气浓度,丙级上等。”他收起罗盘,看向沈渡,“怕吗?” 沈渡握紧桃木剑,手心冒汗。“怕。” “那就跟紧我。”顾夜寒推开厂房大门。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灰尘、霉菌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味。厂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高高的天花板垂下断裂的电线,地上散落着棉絮和破布。 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光斑。光斑与阴影的交界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沈渡屏住呼吸,努力运转顾夜寒教他的法门,试图压制自己那要命的命格吸引力。他能感觉到,这栋建筑里充满了某种“东西”,它们正从沉睡中苏醒,朝着他这个方向“看”过来。 “地缚灵,”顾夜寒低声解释,“死在这片土地上的魂魄,因执念无法离开。通常很弱,但数量多了也会麻烦。” 话音刚落,离他们最近的阴影里,缓缓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那是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脖子上套着绳索,眼睛凸出,舌头伸得老长。他悬在半空,脚不沾地,直勾勾盯着沈渡。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短短几秒,厂房里浮现出数十个透明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一例外都保持着死时的惨状。有的浑身湿透,有的血肉模糊,有的半边身子都不见了。 他们全都“看”着沈渡,空洞的眼眶里只有一片漆黑。 沈渡腿有些软,但握着桃木剑的手反而稳了。“现、现在怎么办?” “数数。”顾夜寒说。 “什么?” “地府规定,处理丙级灵异事件,需记录灵体数量、种类、危险等级。”顾夜寒不知从哪儿掏出个平板,开始记录,“你数左边,我数右边。别漏了,漏一个扣十分绩效。” 沈渡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大哥,这么多鬼看着我们,你在数数? 但顾夜寒已经开始工作了。他一手拿平板,一手在空中虚点,每点一下就有一个地缚灵身上浮现出淡金色的数字编号。 “七号,缢死,执念等级低。十二号,溺死,执念等级中。二十三号……”顾夜寒顿了顿,“工伤致死,执念等级高。这个要重点标记。” 沈渡看着那些逐渐逼近的地缚灵,又看看认真工作的顾夜寒,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荒谬。 “顾夜寒!”他忍不住喊,“它们过来了!” “嗯。”顾夜寒头也不抬,只是伸出左手,在空中虚划了个圈。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凭空出现,将那些地缚灵挡在外面。光幕触碰到灵体,发出滋滋的响声,逼得它们连连后退。 “继续数。”顾夜寒说,“数完了我好写报告。” 沈渡咬了咬牙,开始一个个数过去。一、二、三……数到第十七时,那个被标记为“工伤致死”的地缚灵突然发出一声尖啸。 那是个年轻女工,半边身体被机器绞烂,只剩上半身悬在半空。她盯着沈渡,腐烂的嘴唇开合,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孩子……我的孩子……” 沈渡心头一紧。 顾夜寒停下记录,看向那个女工。“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女工缓缓抬起仅剩的那只手,指向厂房深处。“孩子……在那里……一直哭……” 顾夜寒和沈渡对视一眼。 “过去看看。”顾夜寒收起平板,朝女工指的方向走去。金色光幕随着他移动,将那些地缚灵隔绝在外。 沈渡紧跟在他身后,手里的桃木剑握得更紧。 厂房深处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杂物。顾夜寒在一台老式纺纱机前停下,蹲下身,拨开地上的棉絮。 棉絮下,露出一个小小的、生锈的铁盒。 顾夜寒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婴儿,笑得温柔。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小宝百天,妈妈永远爱你。 沈渡看着那张照片,又看向那个飘过来的女工地缚灵。她死时应该还很年轻,如果活着,孩子也该上小学了。 “执念是孩子。”顾夜寒轻声说,“她死前最放不下的,是没人照顾的孩子。” 女工地缚灵缓缓点头,透明的手虚抚过照片,却什么也碰不到。 顾夜寒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个白玉葫芦。“我可以送你去地府,入轮回。但你的孩子……” “在<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渡猛地转身,看见另一个地缚灵飘过来。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衣着整洁,死相也比其他灵体好看些。 “我是这里的会计,火灾那天也在。”老太太的灵体说,“小玲的孩子,后来被送到城南孤儿院了。我死后去看过,孩子很好,去年被一户好人家领养了。” 女工地缚灵怔怔听着,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闪烁。 顾夜寒站起身,对着女工伸出手。“你的执念可以放下了。入轮回吧,下辈子,你会遇到他。” 女工看着他,又看看照片,最后缓缓点头。 顾夜寒拔掉葫芦塞,女工的灵体化作一道流光被吸入其中。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沈渡看见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谢谢。”她轻声说,然后彻底消散。 沈渡站在原地,心里堵得慌。 顾夜寒收起葫芦,看向剩下那些地缚灵。“你们呢?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地缚灵们面面相觑,最后那个会计老太太开口:“我们就是舍不得这儿。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死了也不知道去哪儿。” “去该去的地方。”顾夜寒说,“地府有安置处,会安排你们投胎,或者在地府任职。比在这儿当孤魂野鬼强。” 他重新掏出平板,手指飞快操作。“现在开始登记。姓名,死因,执念内容。登记完排队,我带你们去办事处办手续。” 沈渡看着顾夜寒一本正经地给鬼魂登记,突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 这个冷着脸的鬼王,原来也会做这种事。 登记花了近一个小时。顾夜寒一个个问,一个个记,耐心好得让沈渡吃惊。地缚灵们也很配合,大概是在这儿困久了,终于有人来管,反倒有种解脱的轻松。 最后一个登记完,顾夜寒合上平板。“好了,排好队,一个跟一个,别掉队。到了地府按流程走,别插队,插队扣分。” 地缚灵们老老实实排成长队。顾夜寒从布袋里掏出一面黑色小旗,在空中一挥。厂房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泛着白光的阶梯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走。”顾夜寒率先踏上阶梯。 沈渡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地缚灵一个个走下阶梯,消失在白光中。厂房重新变得空荡,只有尘埃在阳光中飞舞。 当最后一个地缚灵消失,阶梯也缓缓闭合。地面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夜寒收起小旗,看向沈渡:“任务完成,丙级事件一件,处理地缚灵三十七只。其中一只执念已解,其余三十六只已送往地府安置处。预计可获得绩效积分三百七十点,奖金……” 第8页 “等等。”沈渡打断他,“那个女工的孩子,真的过得好吗?” 顾夜寒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老太太说她去看过,但鬼魂看到的,未必是全部真相。” “那你还……” “但有时候,人需要一点念想才能放下。”顾夜寒转身朝外走,“鬼也是。” 沈渡愣在原地,看着顾夜寒的背影。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个鬼王,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两人走出厂房时,已是正午。阳光有些刺眼,沈渡眯起眼睛,好半天才适应。 巷子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露出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男人约莫四十岁,西装革履,看起来像个精英律师。 “顾队长。”男人微笑着打招呼,“任务顺利?” 顾夜寒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李判官,什么风把您吹到人间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被称作李判官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沈渡身上,“这位就是沈渡先生吧?久仰。” 沈渡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倒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有事说事。”顾夜寒侧身挡在沈渡前面。 “别这么紧张。”李判官笑道,“只是来提醒你,最近地府不太平。有些老家伙对你频繁在人间活动颇有微词,说你……不务正业。” 顾夜寒没说话。 “当然,我是支持你的。”李判官话锋一转,“毕竟沈先生的命格千年难遇,若能好好培养,将来必成大器。只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树大招风。顾队长,你可得把人看好了。” 说完,他升起车窗,黑色轿车无声驶离。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渡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心里莫名发毛。“那个人是……” “地府判官,李墨。”顾夜寒语气很冷,“专管人事任免和绩效考核。” “他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顾夜寒转身看向沈渡,眼神复杂。“意思就是,地府有人盯上你了。你的命格,对某些人来说,是香饽饽。” 沈渡心头一紧。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顾夜寒收回目光,朝巷子外走去,“有我在,他们动不了你。” 沈渡追上去:“为什么?你一个巡逻队长,能扛得住判官?” 顾夜寒脚步不停。 “因为地府的考勤系统是我编的。”他说,“而李墨,已经连续三个月绩效不及格了。” 沈渡愣住,随即笑出声。 笑着笑着,他又觉得有点心酸。这个鬼王,护着他的方式,居然是用KPI威胁上司。 两人走到大路边,顾夜寒抬手拦车。等车的间隙,沈渡突然问:“顾夜寒,你当年……是怎么死的?” 顾夜寒侧头看他,阳光在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 “车祸。”他说得很平淡,“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你怎么……” “怎么成了鬼王?”顾夜寒接过话头,目光投向远处车流,“因为死的时候不甘心,怨气太重,入不了轮回。地府看我还有用,就给编了个职位,一干就是这么多年。” 出租车来了。顾夜寒拉开车门,示意沈渡先上。 上车后,沈渡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说:“顾夜寒,我想变强。” 顾夜寒转头看他。 “我不想一直躲在你身后。”沈渡握紧拳头,“也不想当什么诱饵。我想真正有能力,能帮上忙,能不拖你后腿。”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好。”顾夜寒说,“从明天开始,训练加倍。” 沈渡重重点头。 车子驶过繁华街道,驶过熙攘人群。沈渡看着窗外这个鲜活的世界,突然想起厂房里那些地缚灵,想起那个惦记孩子的女工,想起顾夜寒给他们登记时的侧脸。 这个世界有阳光,也有阴影。有活人,也有亡魂。 而他,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 “顾夜寒。”他轻声说。 “嗯?” “明天早上,我想吃豆浆油条。” 顾夜寒看着窗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要求真多。” ---------------------------------------- 第6章 玉佩 第二天清晨,豆浆的醇香和油条的焦香没能准时飘进卧室。 沈渡在床上赖了十分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小桌上空空如也,厨房里也没有那个系着碎花围裙的身影。 “顾夜寒?” 没人回应。 沈渡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冰箱门上看到一张便条。便条用毛笔写成,字迹凌厉如刀: 地府急召,今日归期未定。早餐在楼下王记,报我名字。玉佩在枕下,随身携带,勿离身。 沈渡愣愣看着那张便条,心里莫名空了一块。他回到卧室掀开枕头,下面果然躺着一枚白玉佩。 玉佩温润剔透,雕刻成蟠龙衔珠的样式,龙眼处一点朱红,仿佛活物。沈渡把它握在手里,触手生温,一股暖流顺着手心蔓延全身,连带着胸腔里那股总是躁动的先天阳气都平和了些。 这玉佩……是个宝贝。 沈渡郑重地把玉佩挂上脖子,塞进衣领里。温热的触感贴在胸口,像某个人的手一直护在那里。 他洗漱完下楼,找到那家“王记早餐”。店主是个胖乎乎的大叔,一听顾夜寒的名字就笑开了花。 “小顾的朋友啊!他交代了,给你留了豆浆油条,还有茶叶蛋!”大叔麻利地装好袋子,“小顾可是我们家老客了,每次来都坐那个角落,一个人安安静静吃完就走。你是他第一个带过来的朋友。” 沈渡接过早餐,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更明显了。他拎着袋子往回走,清晨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可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个总走在他身侧的黑衣身影,少了那股冷淡却让人安心的气息。 回到出租屋,沈渡慢吞吞吃完早餐,味道其实不错,但就是比不上某人做的。他收拾完桌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三点半灵异事务所”的系统界面有新消息: 周常任务已刷新:本周需完成灵异事件三件。当前进度:1/3。 新委托:西郊梧桐街44号,独居老人称夜夜听见阁楼歌声。危险等级:丁。建议单人处理。 沈渡盯着那条委托看了半天。丁级,最低危险等级,理论上他一个人能应付。而且顾夜寒说了,他得学会自己处理事情。 他咬咬牙,点了接受。 一小时后,沈渡背着双肩包站在梧桐街44号门前。这是栋老式洋房,红砖墙爬满爬山虎,院子里的梧桐树遮天蔽日,即便白天也显得阴森。 按响门铃后,开门的是个颤巍巍的老太太,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清明。 “你是……事务所的大师?”老太太上下打量沈渡,有些迟疑。 沈渡努力挺直腰板:“是的,我姓沈。听说您这里有些……怪事?” 老太太叹口气,侧身让他进来。“阁楼,每天半夜两点,准时开始唱歌。唱的是我小时候听的童谣,可我家里根本没人会唱。”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老式家具一尘不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沈渡跟着老太太上到三楼,楼梯尽头是扇窄小的木门,门上挂着把老式铜锁。 “就是这儿。”老太太压低声音,“我年轻时阁楼是储物间,后来腿脚不好就很少上来了。可最近这歌声……吵得我整夜睡不着。” 沈渡抬头看着那扇门,胸口玉佩微微发烫。他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罗盘。罗盘指针轻轻颤动,指向阁楼方向,但波动很微弱,确实是丁级灵异的反应。 “我能进去看看吗?” 老太太把钥匙递给他,自己却往后退了两步。“你看吧,我、我在楼下等你。” 沈渡理解地点头,接过钥匙打开铜锁。木门吱呀一声推开,灰尘簌簌落下,露出里面昏暗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阁楼比想象中大,堆满了老旧的箱笼家具。唯一的光源来自一扇小小的天窗,阳光斜斜照进来,在灰尘中切出一道道光柱。 沈渡踏进去,反手关上门。他握紧桃木剑,运转顾夜寒教他的法门,将自身气息压制到最低。罗盘指针不再颤动,阁楼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好像……没什么异常? 他在阁楼里转了一圈,翻开几个箱子,里面都是旧衣物、老照片、泛黄的书信。一切都正常得过分。 就在他怀疑是不是老太太幻听时,胸口玉佩突然烫了一下。 紧接着,阁楼角落里,一个老旧的留声机自己转动起来。 黑胶唱片咿咿呀呀地旋转,喇叭里传出断续的歌声。那是个小女孩的声音,稚嫩清澈,唱的确实是童谣: 第9页 “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睡落床……” 沈渡后背发凉,但他没动。顾夜寒说过,低等灵异很多只是执念残留,没有恶意,好好沟通就能化解。 他朝留声机走去,尽量让声音温和:“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唱歌?” 歌声停了。 留声机的唱针抬起,悬在半空。阁楼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小女孩的虚影缓缓在留声机旁浮现。 她穿着旧式洋裙,扎着双马尾,约莫七八岁年纪,怀里抱着个破旧的布娃娃。小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眼睛是两团空洞的漆黑。 “我在等妈妈。”小女孩开口,声音和歌声一样稚嫩,“妈妈说去给我买糖,让我在这儿听歌等她。可是她一直没回来。” 沈渡心里一紧:“你等了多久?” 小女孩偏头想了想,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个普通孩子。“很久很久了。阁楼的钟停了又走,走了又停,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妈妈一直没回来。” 沈渡看着这个小地缚灵,突然明白了。这不是恶灵,只是个找不到妈妈的孩子,执念让她困在这阁楼里,日复一日唱着妈妈教她的歌。 “你妈妈……”沈渡斟酌着用词,“可能去了很远的地方。你要不要……去找她?” 小女孩摇头,抱紧怀里的布娃娃。“妈妈让我在这儿等,我要听话。不然妈妈回来找不到我,会伤心的。” 沈渡鼻尖发酸。他不知道这小女孩死了多少年,也不知道她妈妈究竟去了哪里。但他知道,不能让这个孩子继续困在这儿。 他蹲下身,和小女孩平视。“你妈妈如果知道你一直在这儿等她,会更伤心的。她一定希望你去更好的地方,开开心心的。” 小女孩空洞的眼睛“看”着他,似乎在思考。 就在这时,阁楼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沈大师?”是老太太的声音,“你没事吧?我好像听见你在说话……” 沈渡回头应道:“我没事,马上就——” 话没说完,他胸口玉佩骤然滚烫,烫得他差点叫出声。与此同时,小女孩的虚影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不!不要过来!不要抓我!” 沈渡猛地转身,看见阁楼另一端的阴影里,缓缓浮现出一个高大的人影。 不,那不是人影。 那东西约莫两米高,浑身笼罩在翻滚的黑雾中,只能隐约看出人形。黑雾中伸出数条触手般的影子,在空中扭曲舞动。最恐怖的是它的“脸”——那里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 小女孩的灵体在那东西出现的瞬间就开始崩解,像被风吹散的沙画。她怀里的布娃娃掉在地上,滚到沈渡脚边。 “救……救我……”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妈妈……我怕……” 沈渡想都没想,一把抓起桃木剑挡在小女孩灵体前。“你是谁?!想干什么?!” 黑雾中的东西发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像是无数人重叠的哀嚎。“阴阳眼·plus……果然名不虚传。这么纯净的先天阳气,难怪连地缚灵都这么喜欢你。” 它的一条影子触手闪电般射向沈渡! 沈渡本能地挥剑去挡,桃木剑砍在影子上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震得他虎口发麻。影子触手被弹开,但更多触手从黑雾中涌出,从四面八方扑来。 沈渡咬紧牙关,拼命回忆顾夜寒教过的步法。他左支右绌地躲闪着,桃木剑舞成一团红光,勉强护住自己和小女孩的灵体。但影子触手太多了,而且每一次碰撞,玉佩就烫一分,烫得他胸口皮肤像是要烧起来。 “把玉佩摘了。”黑雾中的东西突然说,“那东西在保护你,也在消耗你。摘了它,我就放过这个小鬼。” 沈渡低头看了眼胸口。玉佩正散发着灼热的白光,每一次影子触手靠近,白光就强一分,但玉佩本身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这玉佩在用自己的灵力保护他。 “你休想!”沈渡握紧桃木剑,另一只手结出顾夜寒教过的最简单的印诀——金光咒。他道行太浅,金光咒只在他指尖凝出一小团微弱的光芒,但足够了。 他把那团金光按在桃木剑上,剑身符文次第亮起。沈渡用尽全身力气,朝黑雾中心刺去! 剑尖没入黑雾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秒。 然后,黑雾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那东西显然没料到沈渡还有反击之力,触手疯狂舞动,整个阁楼都在震颤。箱笼翻倒,灰尘弥漫,天窗玻璃咔嚓碎裂。 沈渡被一股巨力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他喉咙一甜,血腥味涌上来,但手里还死死握着桃木剑。 黑雾翻滚着收缩,重新凝聚成那个高大身影。它“看”向沈渡,三个漩涡旋转得更快了。 “有意思……”它嘶哑地说,“顾夜寒教了你不少。可惜,他还不够了解你的价值。” 它伸出手——那是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指甲尖锐如刀的手——凌空一抓。 沈渡胸口玉佩应声而碎! 温热的碎片迸溅开来,最后一点白光消散在空气中。失去玉佩保护的瞬间,沈渡感觉自己的先天阳气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整个阁楼都被那股纯净的阳气充满。 黑雾中的东西发出愉悦的叹息。“对……就是这样……多么美味的……” 它朝沈渡走来,影子触手从四面八方封死所有退路。 沈渡背靠着墙,手里桃木剑的光芒已经黯淡。他看着步步逼近的怪物,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母亲催婚的电话,房东催租的短信,红衣学姐的血红眼睛,饿死鬼圆滚滚的肚子,镜中女孩空洞的眼神,纺织厂女工最后那个微笑。 还有顾夜寒。系着碎花围裙煎蛋的顾夜寒,数鬼魂数量的顾夜寒,给他玉佩的顾夜寒。 “抱歉……”沈渡低声说,不知道是对谁说,“我还是……太弱了……” 黑雾中的东西已经走到他面前,那只覆盖鳞片的手朝他脖颈抓来。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阁楼的门轰然炸开! 不是打开,是炸开。整扇木门化作漫天碎片,一道黑影如利箭般射入,挡在沈渡身前。 顾夜寒甚至没看那个黑雾怪物,他只是反手一抓,精准扣住那只袭向沈渡的手腕。 “谁给你的胆子,”顾夜寒的声音冷得像冰,“动我的人?” 黑雾怪物发出惊怒的尖啸,想抽回手,却发现手腕像被铁钳箍住,纹丝不动。 顾夜寒这才转过头,看向那个怪物。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沈渡从未见过的暴戾。 “影魔,丙级上等,擅伪装,食阳气。”顾夜寒一字一句,“地府通缉榜第七十三位,悬赏绩效积分五百点。” 他另一只手抬起,食指在空中虚点三下。 每点一下,黑雾怪物身上就多出一道金色符文。三道符文成三角,将它牢牢锁在中间。怪物疯狂挣扎,影子触手拍打地面,却撼动不了符文分毫。 “不——!”它嘶吼,“顾夜寒!你不能杀我!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派来的。”顾夜寒打断它,手指收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黑雾怪物的手腕被他硬生生捏碎。 怪物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整个身体开始崩解,黑雾四散,露出里面一团不断扭曲的黑色核心。顾夜寒松开手,那核心掉在地上,还想挣扎着逃走。 顾夜寒抬脚,踩住。 “回去告诉李墨,”他低头看着那团核心,声音轻得像耳语,“再敢碰沈渡一下,我就把他这三百年来贪污的绩效积分,一笔一笔全翻出来,贴满判官殿的公告栏。” 说完,脚下一用力。 黑色核心噗一声碎裂,化作黑烟消散。阁楼里最后一点阴气也随之净化干净,阳光从破碎的天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静静飞舞。 顾夜寒这才转身,看向靠在墙上的沈渡。 沈渡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丝,胸口衣襟被玉佩碎片划破,露出一片红肿的皮肤。但他看着顾夜寒,居然还笑得出来。 “你回来了……”他声音沙哑,“豆浆油条……凉了……” 顾夜寒没说话。他快步走到沈渡面前蹲下,检查他胸口的伤。那处皮肤被玉佩烫出一片水泡,边缘还残留着细微的黑气——是影魔留下的侵蚀。 顾夜寒眉头紧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药膏,轻轻涂在伤口上。药膏清凉,刺痛感瞬间缓解。 “疼吗?”他问。 沈渡摇头,又点头。“有点。不过你回来就不疼了。” 顾夜寒涂药的手顿了顿。他抬头看沈渡,看了很久,久到沈渡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对不起。”顾夜寒突然说。 沈渡愣住:“为什么道歉?” 第10页 “我不该留你一个人。”顾夜寒的声音很低,“我没想到李墨这么快就动手,更没想到他会派影魔来。玉佩……应该能撑到我回来的。” 沈渡低头看着胸口,那里只剩下一截断裂的红绳。“玉佩碎了。” “我再给你一个。” “那个很贵重吧?” “不及你贵重。”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 阁楼里只剩下阳光移动的声音,灰尘缓缓落下。角落里,小女孩的灵体重新凝聚起来,但比之前更透明了。她抱着那个布娃娃,怯生生看着他们。 顾夜寒这才注意到她。他起身走过去,在小女孩面前蹲下。 “你妈妈不会回来了。”他直接说,语气却难得温和,“但她一定希望你去更好的地方。要我送你去吗?” 小女孩看看他,又看看沈渡,最后轻轻点头。 顾夜寒掏出白玉葫芦,拔掉塞子。小女孩的灵体化作一道流光投入其中,在消失前,她朝沈渡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谢谢哥哥。”她说,然后彻底消散。 葫芦塞重新盖上。顾夜寒把葫芦收回怀里,转身扶起沈渡。 “能走吗?” “能。”沈渡借着他的力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勉强能走。 两人慢慢走下楼梯。老太太在二楼等着,一脸担忧。 “刚才楼上好大动静……没事吧?” “没事了。”沈渡朝她笑笑,“阁楼不会再唱歌了。那位……小客人,已经去她该去的地方了。” 老太太松了口气,连连道谢,非要塞个红包。沈渡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离开梧桐街44号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渡靠在顾夜寒身上,慢慢往回走。 “地府的事……处理完了?”他问。 “暂时。”顾夜寒说,“我请了年假。” 沈渡惊讶地转头看他:“年假?地府还有年假?” “每年十天,不用作废。”顾夜寒目视前方,“接下来十天,我都在。” 沈渡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突然就被填满了。他咧嘴笑,扯到嘴角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顾夜寒侧头看他,夕阳在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染上暖色。 “还笑。”他说,“回去加训。今天这种情况,下次要能自己应付。” “是是是,顾教练。”沈渡拖长声音,整个人几乎挂在顾夜寒身上。 ---------------------------------------- 第7章 你能护他到几时呢 沈渡是被一阵规律的切菜声吵醒的。 晨曦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暖黄光斑。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厨房里传来笃笃笃的声响,是菜刀与砧板碰撞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声间隔都精准得像节拍器。 顾夜寒真的在休年假。 而且他真的在做饭。 沈渡揉着眼睛爬起来,胸口玉佩的位置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昨晚顾夜寒回来后就给了他新的玉佩,这回是块墨玉,雕刻成踏云麒麟的样式,触手生凉,能压制他体内过于活跃的先天阳气。 “醒了就洗漱,早饭十分钟后好。” 厨房里传来顾夜寒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昨天在阁楼捏碎影魔手腕的不是他。 沈渡慢吞吞挪进卫生间,对着镜子刷牙时仔细看了看胸口。墨玉安静贴在皮肤上,边缘泛着温润光泽。他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的气息,那股总是躁动不安的先天阳气果然平顺了许多,像被梳理过的河流。 等他洗漱完出来,小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不是豆浆油条,也不是小笼包,而是一碗清粥,两碟小菜。粥熬得浓稠,米粒开花,点缀着切得细碎的青菜和肉末。小菜一碟是凉拌黄瓜,一碟是酱萝卜,都切得整整齐齐,摆得像高级日料店里的前菜。 沈渡坐下来,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咸淡也恰到好处。 “你今天……”他抬头看顾夜寒,“真的休假?” 顾夜寒在他对面坐下,面前只有一杯清水。“年假十天,地府人事部已备案。期间不接公务,紧急情况除外。” “那你这几天就……在家做饭?” “和训练你。”顾夜寒夹了块酱萝卜,“你的实战经验太少,昨天如果不是影魔轻敌,你撑不到我回来。” 沈渡被粥呛了一下。他放下勺子,认真看着顾夜寒:“我想问你件事。你昨天说,影魔是地府通缉榜上的,那个李判官派来的。他为什么盯上我?就因为我的命格?” 顾夜寒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喝着水,目光落在窗外。晨光渐亮,街道上开始有了人声车声,平凡人间的又一个清晨。 “你的命格,叫做‘阴阳眼·plus’,那是官方说法。”顾夜寒放下杯子,转回头看沈渡,“在更古老的典籍里,它还有个名字,叫‘通冥道体’。” 沈渡屏住呼吸。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天生能通阴阳,见鬼神。但更重要的是……”顾夜寒顿了顿,“这种体质如果修炼到极致,能打破阴阳两界的部分规则。比如,自由出入地府,或者……改写生死簿上的某些记录。” 沈渡手里的勺子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改、改写生死簿?” “不是你想的那样。”顾夜寒摇头,“不是让人起死回生那种逆天改命。是更细微的调整,比如延长将死之人最后的时间,或者让横死者魂魄多留几日了却心愿。但对某些人来说,这点‘细微’已经足够珍贵。” 沈渡脑子嗡嗡作响。“所以那个李判官,他想……” “他想控制你,或者至少,控制你的成长。”顾夜寒语气转冷,“地府内部不全是铁板一块。有人觉得应该和人间保持距离,有人觉得应该加强管控。李墨属于激进派,他认为所有能影响阴阳平衡的因素,都该掌握在地府手里。” “那你呢?”沈渡看着他,“你属于哪一派?” “我不属于任何一派。”顾夜寒说,“我只是个休年假的巡逻队长,顺便教一个不太聪明的天师怎么用桃木剑。” 沈渡愣住,随即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 这个鬼王,总是用最冷淡的语气,说着最护短的话。 早餐在相对轻松的气氛里结束。顾夜寒收拾碗筷,沈渡主动去洗碗。两人挤在狭小的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水声哗哗,晨光斜照,平凡得像是某个寻常家庭的早晨。 等收拾完,顾夜寒从客厅角落里拖出个黑色行李箱。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他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法器。 桃木剑、铜钱剑、符纸、罗盘、八卦镜,还有一些沈渡叫不出名字的古怪物件。最底下甚至压着几本线装古籍,书页泛黄,边缘磨损。 “这是……”沈渡目瞪口呆。 “我一部分家当。”顾夜寒拿出那几本古籍,拍掉并不存在的灰尘,“休年假期间,地府不提供训练场地和器材,所以自备。” 沈渡蹲下来,小心翼翼拿起一把铜钱剑。剑身用红绳串着上百枚古钱币,每一枚都泛着温润的铜光,入手沉甸甸的,有种厚重的时间感。 “这些都是古董吧?”他小声问。 “有些是,有些不是。”顾夜寒翻着古籍,“地府后勤部统一配发的那批质量不行,我自己淘换了些。这把铜钱剑是清末的,斩过十七个厉鬼,煞气重,你现在还用不了。” 沈渡赶紧把剑放回去,又拿起一本古籍。封面是深蓝色的粗布,用毛笔写着《阴阳符箓全解·下卷》,字迹工整,但纸页脆得仿佛一碰就碎。 “这书……” “<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的手抄本,地府图书馆的珍藏。”顾夜寒头也不抬,“我借出来的,有借阅期限,下个月要还。” 沈渡手一抖,差点把书扔出去。他小心翼翼把书放回箱子,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书,是随时会碎掉的文物。 “今天先学符箓。”顾夜寒终于翻到想要的那页,把书摊在桌上,“从最基础的驱邪符开始。画符讲究一气呵成,笔不能停,神不能散。你先看我画一遍。”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黄纸、朱砂和毛笔。铺纸,研墨,提笔蘸朱砂,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千百遍。 笔尖落下。 沈渡屏住呼吸,看着顾夜寒手腕转动。朱砂在黄纸上流淌,每一笔都带着某种韵律,仿佛不是人在写字,而是笔在带着人走。淡淡的灵力波动从符纸上散发出来,带着清正的阳气。 三十秒后,顾夜寒收笔。 一张完整的驱邪符躺在桌上,朱砂鲜红欲滴,笔画间隐隐有金光流动。 “该你了。”顾夜寒把笔递给沈渡。 沈渡接过笔,手有点抖。他学着顾夜寒的样子铺好黄纸,蘸满朱砂,然后……僵住了。 “我、我忘了怎么开头……” 第11页 顾夜寒站到他身后,右手握住他拿笔的手。“放松,跟着我的力道走。” 微凉的手包裹住沈渡的手,带着他落下第一笔。朱砂在纸上蜿蜒,沈渡能感觉到顾夜寒手腕转动的节奏,那种从容不迫,那种游刃有余。 “画符如行云,意在笔先。”顾夜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呼吸轻轻拂过耳廓,“别想着控制笔,让笔带着你走。感受灵力的流动,把它导进符里。” 沈渡努力放松,跟着那股力道。一笔,两笔,三笔……他渐渐找到感觉,笔尖不再滞涩,朱砂顺畅流淌。 但就在符咒画到三分之二时,顾夜寒突然松开了手。 沈渡一惊,笔尖一抖,符纸上多出一道歪斜的笔画。整张符的灵力瞬间紊乱,朱砂光芒黯淡下去,成了一张废符。 “为什么松手?!”沈渡转头瞪他。 “因为我不可能永远握着你手画符。”顾夜寒退开两步,重新铺了张黄纸,“再来。这次自己画,画废了重来,画到会为止。” 沈渡咬了咬牙,提笔再画。 第二张,开头就歪了。 第三张,中间断笔了。 第四张,收尾没收住。 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 小桌上很快堆起一叠废符。沈渡手腕发酸,额头冒汗,朱砂沾了满手,看起来像个凶杀案现场。但他没停,一张接一张地画,每废一张就重新铺纸,连句抱怨都没有。 顾夜寒靠在窗边看着他,目光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总是喊苦喊累的丧系天师,其实比想象中坚韧。 画到第十五张时,沈渡终于画出了一张完整的驱邪符。笔画虽然生涩,灵力波动微弱,但它确实是成了,朱砂在最后一笔落下时泛起微光。 “成了!”沈渡眼睛发亮,举起那张符,“你看!成了!” 顾夜寒走过来,拿起符纸看了看。“勉强能用,灵力强度只有标准的三分之一,而且笔画结构松散,容易在激发时崩溃。” 沈渡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顾夜寒话锋一转,“第一次独立成符,算及格。” 沈渡愣了愣,随即笑开。那笑容灿烂得晃眼,连带着胸口墨玉都暖了几分。 顾夜寒移开视线,从箱子里又翻出几样东西。“符会画了,接下来学怎么用。符箓激发有三种方式:灵力催动、口诀配合、以及直接投掷。你现在灵力不足,先从口诀开始。” 他拿起沈渡画的那张符,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 “看好了。” 顾夜寒手腕一抖,符纸无风自动。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天地正气,万邪退散——疾!”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符纸轰然燃烧!不是普通的火,是纯净的金色火焰,瞬间将符纸吞噬,化作一团拳头大的金光。金光在空中悬停一瞬,然后朝窗外飞去,在阳光下无声消散。 沈渡看得目瞪口呆。 “该你了。”顾夜寒又递给他一张符。 沈渡接过符,学着他的样子夹在指间。他深吸一口气,回忆刚才的口诀。 “天地正气,万邪退散——疾!” 符纸抖了抖,边缘泛起微弱的红光,然后……熄灭了。 沈渡:“……” “灵力注入不够,口诀念得也软绵绵。”顾夜寒点评,“重来。想象你体内的阳气是水,符纸是海绵,你要把水挤进去,挤满,挤到溢出来。” 沈渡咬牙,再来。 第二张,符纸烧了一半,灭了。 第三张,烧起来了,但火焰是橘红色,不是金色。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当沈渡终于用口诀成功激发一张符纸,让它在空中燃烧成金色火团时,已经是中午了。他瘫在椅子上,浑身是汗,脸色发白,灵力消耗过度带来的虚脱感一阵阵涌上来。 “还不错。”顾夜寒看了眼时间,“三个小时学会画符和基础激发,进度比预期快。” 沈渡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话都说不出来。 顾夜寒转身进厨房。十分钟后端出两碗面,清汤,细面,铺着煎蛋和几片青菜,撒了葱花。他把一碗推到沈渡面前。 “吃,补充体力。下午练步法和剑法。” 沈渡看着那碗面,热气蒸腾,香味往鼻子里钻。他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顾夜寒。 “你当年……学这些用了多久?” 顾夜寒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画符,一天。激发,半天。”他说,“但我死前就接触过这些,不算从零开始。” 沈渡愣了愣:“你生前也是天师?” “不算。”顾夜寒低头吃面,“家里祖上做过这行,耳濡目染,会点皮毛。后来觉得没意思,就去学了厨子。” 沈渡看着他吃面的侧脸,晨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这个人生前想当厨子,死后成了鬼王,现在系着围裙给他煮面,教他画符。 命运真是奇妙。 两人安静吃完面。沈渡主动去洗碗,顾夜寒在客厅里收拾法器箱子。等沈渡洗完碗出来,看见顾夜寒正拿着一把木剑比划。 那不是桃木剑,是普通的白蜡木剑,没开刃,剑身细长。顾夜寒握剑的姿势很随意,但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利刃,安静,但随时能爆发出致命锋芒。 “过来。”顾夜寒说。 沈渡走过去。顾夜寒把木剑递给他,自己又从箱子里拿了把一样的。 “天师用剑,不在杀敌,在制敌。所以剑法不求狠辣,求精准,求控制。”顾夜寒摆出起手式,“今天学三招:格挡、卸力、锁拿。看好了。” 他动了。 木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招都简洁到极致,没有花哨,没有多余动作。剑尖划出的弧线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次转折都干净利落。 沈渡看得目不转睛。他以为顾夜寒的强在于灵力深厚、法器厉害,但现在他知道了,这个鬼王的强是全面的。哪怕不用任何灵力,只凭一把木剑,他也足够让大多数对手头疼。 三招演示完,顾夜寒收剑。“你来,慢动作,我纠正。” 沈渡握紧木剑,回忆刚才的动作。他笨拙地模仿,动作僵硬,破绽百出。顾夜寒也不急,一次一次纠正,手腕角度差一点,脚步偏一点,腰背弯一点,他都停下来,亲手调整。 “手腕要稳,剑是手的延伸。” “脚步跟上,别站在原地不动。” “腰发力,不是用手臂硬抡。” 沈渡学得很认真,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白色道袍后背湿了一大片。但他没喊停,一招一式反复练,直到肌肉记住那种感觉。 练到太阳西斜时,沈渡已经能把三招连贯使出来。虽然还是生涩,但至少像模像样了。 顾夜寒收了剑。“今天到此为止。灵力消耗过度,再练伤身。” 沈渡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木剑哐当掉在旁边。他喘着气,看着窗外的晚霞,突然笑起来。 “笑什么?”顾夜寒问。 “就是觉得……”沈渡抹了把汗,“这样挺好的。学东西,流汗,累了有人做饭。比一个人对着电脑剪视频强。” 顾夜寒看着他汗湿的侧脸,夕阳在那双总是透着丧气的眼睛里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焰。 “明天继续。”他说,“早上六点,晨练。先绕小区跑三圈,再回来画符。” 沈渡的笑容僵在脸上。 “三、三圈?我大学体测都没及格过……” “所以才要练。”顾夜寒转身往厨房走,“晚饭想吃什么?” 沈渡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 “红烧肉。”他有气无力地说,“要肥瘦相间的,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那种。” 厨房里传来顾夜寒的声音,隔着门,有点模糊。 “要求真多。” 但沈渡听见了开火的声音,还有冰箱门打开的声音。 他躺在地上,胸口墨玉贴着皮肤,凉丝丝的。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夜幕降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这个休年假的鬼王,这个不太聪明的天师,这个小小的出租屋。 一切都刚刚好。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处,某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李墨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 桌上摊着一份报告,标题是《关于通冥道体携带者沈渡的监控评估及处置建议》。报告最后一行用红笔批注: 目标已受顾夜寒保护,建议暂缓接触。但通冥道体成长速度惊人,若不及时控制,恐成变数。 李墨拿起报告,走到窗边。城市夜景璀璨如星河,但他看的不是那些灯火。 他看的是夜色深处,某个不起眼的老旧小区,某扇亮着灯的窗户。 “顾夜寒……”他低声自语,“你能护他到几时呢?” 夜风吹过,窗帘拂动。办公室里空空荡荡,只有那份报告躺在桌上,纸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第12页 而在报告旁边,还放着一份更古老的卷宗。卷宗封面是深褐色的皮革,边缘磨损,用篆书写着两个字: 夜寒。 ---------------------------------------- 第8章 夫君 沈渡是被胸口墨玉的骤然发烫惊醒的。 那烫意来得突兀而激烈,像一块烧红的炭直接按在皮肤上。他猛地睁眼,黑暗中看见顾夜寒已经坐在床边,一身黑衣几乎融进夜色,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起来。”顾夜寒的声音很低,带着沈渡从未听过的紧绷,“有东西来了。” 沈渡一个激灵滚下床,手忙脚乱去抓枕边的桃木剑。指尖刚触到剑柄,整栋楼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摇晃,是更诡异的、仿佛有巨物在地下翻身的闷响。墙壁簌簌掉灰,天花板上的老式吊灯疯狂摆动,玻璃灯罩叮当作响。 顾夜寒已经站起身,右手按在腰间——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通体漆黑的直刀,刀身无光,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待在我身后。”他说,“无论看见什么都别出声,别动。” 话音未落,窗外景象骤变。 老旧的玻璃窗外,原本是深夜的小区夜景,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那红色在流动,像血,又像某种粘稠的雾。雾气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影子,有人形,有兽形,有根本无法形容的怪诞轮廓。它们贴着玻璃蠕动,指甲刮擦的声音尖利刺耳。 沈渡喉咙发干,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不是冲这栋楼来的,是冲他来的。他胸口墨玉烫得吓人,正在拼命压制他体内沸腾的先天阳气——可那股气息太庞大了,像被捅破的泉眼,止不住地往外涌。 “顾夜寒……”沈渡声音发颤,“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顾夜寒没回头,目光死死盯着窗外,“你的命格今天满二十四岁,子时一刻,是阳气最盛、也最不稳的时候。李墨算准了这个时间。”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逼你彻底觉醒。”顾夜寒的左手在空中虚划,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在两人周围展开,将那些血色雾气隔绝在外,“通冥道体二十四岁会有一次蜕变,要么彻底掌控这股力量,要么被它撑爆。李墨等不及了,他要赌一把,赌你蜕变时露出的破绽足够他动手。” 光幕外,血色雾气越来越浓。那些影子开始撞击窗户,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蛛网般蔓延。整栋楼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是其他住户被惊醒了。 顾夜寒眉头紧皱。他忽然收刀回鞘,转身面对沈渡。 “沈渡,你听好。”他的声音很急,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我现在有个办法,能暂时封住你的命格,撑过今晚。但这办法需要你同意。” “什么办法?”沈渡急问。 顾夜寒盯着他,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翻涌着沈渡看不懂的情绪。有犹豫,有决绝,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让我做你的夫君。” 沈渡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你说什么?” “地府古法,阴阳婚契。”顾夜寒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沈渡耳中,“以婚约为媒,将你我命格暂时相连。我的阴气可以中和你的阳气,帮你平稳度过蜕变期。但这契约需要双方自愿,一旦结成,至少在契约期内,你我命运相连,福祸同担。” 沈渡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或者被什么幻术迷惑了。顾夜寒,那个系着围裙给他煎蛋的顾夜寒,那个捏碎影魔手腕眼睛都不眨的顾夜寒,现在在说什么? 做他的……夫君? “没有时间了。”顾夜寒看向窗外,血色雾气已经凝结成实质的触手,正从窗缝里挤进来,触碰到金色光幕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你只有十秒考虑。十秒后,如果契约不成,我只能强行带你杀出去——但这栋楼里的普通人,我不敢保证能全护住。” 沈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透过血色雾气,他看见对面楼里有住户惊恐的脸贴在窗前,看见楼下有晚归的人抱头蹲在地上,看见更远处有孩子趴在阳台哭泣。 那些都是普通人,和他一样的普通人。他们会因为他的命格,死在今晚。 “我……”沈渡喉咙发紧,“契约要怎么做?” “你只需说愿意。”顾夜寒转回头看他,目光沉静如古井,“剩下的我来。” 沈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戏谑,只有一片沉甸甸的认真。他知道顾夜寒没说谎,也没夸张,这是现在唯一的选择。 可是…… “契约期多久?”他哑声问。 “短则三月,长则三年,视你掌控命格的速度而定。”顾夜寒顿了顿,“契约期间,你我需以伴侣相称,同居一室,气息交融。否则契约不稳,前功尽弃。” 沈渡脑子里乱成一团。三个月,甚至三年,要和顾夜寒做名义上的……夫妻?同吃同住,还要在别人面前装伴侣? 可窗外血色触手已经突破了第一层光幕,玻璃窗轰然炸裂,冷风裹挟着腥气灌入。楼下传来更大的尖叫声。 没有时间了。 “我……”沈渡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夜寒动了。 他咬破自己左手食指,指尖沁出一滴暗金色的血——那不是活人的血,泛着淡淡的阴气,却又透着某种神圣。他以血为墨,在空中飞快书写。 一个个复杂的金色符文浮现,悬浮在空中,组成一个旋转的圆环。圆环中心渐渐浮现出两个虚影,一个是盘绕的黑龙,一个是展翅的白凤,首尾相衔,构成一个完美的太极。 “以吾之魂,契汝之命。”顾夜寒的声音变得空灵悠远,仿佛从很古老的地方传来,“阴阳相合,福祸同承。此约既立,天地为证——”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所有金色符文齐齐亮起!刺目的光芒充斥整个房间,那些血色触手像遇到烈火的冰雪,瞬间汽化消散。窗外翻涌的血雾发出凄厉的尖啸,不甘地退去,露出后面正常的夜空。 而沈渡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从胸口墨玉处涌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那股气息与他体内沸腾的先天阳气相遇,没有冲突,没有排斥,反而像两条河流交汇,渐渐融为一体。 躁动平息了。 那股几乎要把他撑爆的庞大气息,此刻温顺地流淌在经脉中,如春水初融。胸口墨玉不再发烫,反而透着舒适的凉意,像夏日里贴在额头的一枚玉片。 光芒渐散。 沈渡睁开眼,看见顾夜寒还站在面前,但脸色比刚才苍白了些,额角有细密的汗。那些金色符文已经消失,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结成了?”沈渡小声问。 “嗯。”顾夜寒抬手抹去额角的汗,动作有些疲惫,“契约已成,未来三个月,你的命格暂时被封住七成。剩下三成足够你日常修炼,但不会再像刚才那样失控。” 沈渡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隐隐有淡金色的细流在游走,那是他的先天阳气,但此刻温顺得不像话。他试着运转了一下,气息流畅自如,再没有之前那种滞涩和暴动。 真的……成了。 “那现在……”他抬头看顾夜寒,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 夫君。这个词在脑子里打转,烫得他耳根发红。 顾夜寒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他走到窗边检查破损的窗户,抬手在虚空中画了几道符。淡金色的光芒闪过,破碎的玻璃自动修复,裂纹消失,仿佛从未破损过。 “幻术,暂时遮掩。”顾夜寒解释,“明天找个师傅来换玻璃。至于楼里其他人,刚才的动静会被模糊成集体噩梦,醒来只会觉得做了个怪梦。” 他做得太自然,太熟练,自然到沈渡几乎要以为刚才那场荒唐的“求婚”只是自己的幻觉。 “顾夜寒。”沈渡忍不住叫他。 顾夜寒转过身。 “你……”沈渡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打转,最后变成一句,“你刚才说的,契约期间要……要怎么样?” “同居一室,气息交融。”顾夜寒语气平静,“从今晚开始,你睡床,我打地铺。白天尽量待在一起,如果分开不要超过三小时。对外以伴侣相称,避免不必要的怀疑。” 他说得公事公办,像在布置任务。可沈渡听着那句“伴侣相称”,还是觉得脸热。 “一定要……那样说吗?”他挣扎道,“就说我们是搭档不行吗?” “搭档不会同吃同住,不会共享气息。”顾夜寒走到衣柜前,拿出备用的被褥铺在地上,“李墨不傻,普通搭档骗不过他。只有婚契这种最深的联系,才能解释为什么我能完美压制你的命格。” 他说得有理有据,沈渡无从反驳。 可心里那点别扭,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13页 顾夜寒铺好地铺,直起身看向沈渡。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神有些深,深得沈渡看不透。 “如果你后悔,现在还有一次机会。”顾夜寒说,“契约刚成,我可以强行解除,但你会受伤,我也会。而且之后李墨再动手,我不一定有把握护住你。” 沈渡沉默。 他看着顾夜寒苍白的脸,想起刚才那滴暗金色的血,想起他额角的汗。这个男人为了护他,连婚契这种荒唐的办法都用上了,自己还在扭捏什么? “不后悔。”沈渡听见自己说,“只是……需要点时间适应。” 顾夜寒点点头,没再多说。他脱了外套躺进地铺,背对着沈渡。“睡吧,明天开始训练照旧。你的命格被封住七成,修炼速度会慢,但更稳,是好事。” 沈渡躺回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顾夜寒平稳的呼吸声。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以及一种很淡很淡的冷香——是顾夜寒身上的味道,现在好像也染到了他身上。 夫君。 沈渡用被子蒙住头,觉得自己可能一整晚都睡不着了。 而地铺上,顾夜寒睁着眼,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左手食指的伤口已经愈合,但契约结成的瞬间,那种命运相连的感觉还残留在灵魂深处。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个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夜寒,如果有一天你遇到想护一辈子的人,就用这个法子。虽然荒唐,但有用。” 那时他嗤之以鼻,觉得师父老糊涂了。 现在…… 他侧过头,看向床上那团鼓起的被子。沈渡在翻来覆去,被子窸窸窣窣响。 顾夜寒闭上眼睛。 荒唐就荒唐吧。 有用就行。 夜色渐深。城市另一端,李墨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冷掉的茶。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画面正是沈渡那间出租屋。但此刻镜面一片模糊,只有淡金色的光芒残影。 “阴阳婚契……”李墨低声自语,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顾夜寒,你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他抬手抹去水镜,转身走回办公桌。桌上摊着那份古老的卷宗,《夜寒》两个字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黄。 李墨翻开卷宗,手指抚过其中一页。那页上用朱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通冥道体现世之日,便是阴阳平衡将破之时。若不能控,则当诛。 “诛……”李墨轻声重复这个字,眼神渐冷。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夜幕。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沈渡在晨光中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全是金色的符文,和顾夜寒那句“让我做你的夫君”。 他在睡梦中皱紧眉,翻了个身,手垂到床沿,指尖无意间碰到了地铺上顾夜寒的发梢。 顾夜寒没有动。 但他闭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软了一瞬。 ---------------------------------------- 第9章 给你名分 沈渡是闻着香味醒来的。 浓郁的高汤鲜味,混合着淡淡的面条麦香,从厨房门缝里丝丝缕缕钻出来,挠得人胃里发痒。他揉着眼睛坐起身,发现地铺已经收拾整齐,顾夜寒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 晨光给那个挺拔的背影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锅里升腾的白色水汽将他笼罩得有些朦胧。沈渡看着这一幕,脑子里突然冒出昨晚那句“让我做你的夫君”,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醒了就洗漱。”顾夜寒头也没回,声音平静如常,“今天吃面,三分钟。” 沈渡几乎是同手同脚挪进卫生间的。他对着镜子刷牙,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耳朵,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水槽里。牙刷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撩起衣领看向胸口。 那块墨玉麒麟佩安安稳稳贴在皮肤上,触手温凉。他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气息——先天阳气平稳流淌,再没有之前那种随时要暴动的躁动感。婚契真的有用,而且效果立竿见影。 可是代价是…… 沈渡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闪躲的自己,叹了口气。 洗漱完出来,面已经上桌了。青花大碗里盛着清亮的汤,细白的面条整齐码放,铺着两片煎得金黄的溏心蛋、几片薄如蝉翼的叉烧肉,还有烫得翠绿的小青菜。葱花和芝麻撒在最上面,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坐。”顾夜寒自己那碗面更简单,清汤素面,连葱花都没有。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那个……昨晚的事……” “契约已成,无需多谈。”顾夜寒打断他,低头吃面,“今天训练照旧,早上练步法,下午学符阵。你命格被封住七成,修炼要更刻苦才能补足进度。” 他说得公事公办,仿佛昨晚那场荒唐的“求婚”只是一项必要的工作流程。沈渡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气闷。 “知道了。”他闷闷应了一声,埋头吃面。 面很好吃,汤鲜面韧,叉烧入口即化。可沈渡吃得食不知味,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顾夜寒那句“夫君”,一会儿是窗外那些血色触手,一会儿又是李墨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 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沈渡主动收拾碗筷,顾夜寒去客厅布置训练场地。等沈渡洗完碗出来,看见顾夜寒正蹲在墙角,用朱砂在地上画一个复杂的阵法。 阵法大约两米见方,线条繁复,由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同心圆和交错其间的符文组成。顾夜寒画得很专注,手腕稳定,每一笔都精准到位。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沈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突然发现顾夜寒的睫毛其实很长,鼻梁很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得像用刀刻出来的。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气闷变成了更复杂的东西,痒痒的,又有点慌。 “过来。”顾夜寒画完最后一笔,站起身,“这是基础的防护符阵,也叫‘三才守心阵’。天、地、人三才对应阵眼,一旦启动,可抵御丙级以下的灵体侵袭十分钟。你今天要学的是如何布阵和启阵。” 沈渡走过去,看着地上那个复杂的图案,头皮发麻。“这……一早上能学会?” “学不会就练到会。”顾夜寒从箱子里拿出三枚铜钱,分别放在阵法的三个关键节点,“布阵讲究方位精准,材料合适,灵力注入均匀。你先看我做一遍。” 他让沈渡退到阵法范围外,自己站在阵眼位置。只见他右手掐诀,左手凌空虚点,三道淡金色的灵力丝线从指尖射出,精准连接三枚铜钱。 “天地人,三才归位——”顾夜寒低声念诵,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阵法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从每一道线条上升腾,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半透明的光网,将顾夜寒笼罩其中。光网上流转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风雷之声。 沈渡看得目瞪口呆。 十秒后,顾夜寒撤去灵力,光芒消散,阵法恢复平静。“到你了。先从摆放铜钱开始,位置偏差不能超过一寸。” 沈渡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铜钱。他对照着顾夜寒刚才放的位置,一点点调整,额角冒汗。放好第一枚,他去看第二枚的位置,结果回头发现第一枚铜钱不知何时偏移了半寸。 “心要静,手要稳。”顾夜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布阵如绣花,急躁不得。” 沈渡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这次他放慢动作,屏住呼吸,像是拆弹专家在剪电线。三枚铜钱足足放了十分钟,放完时他腿都麻了,但位置总算基本正确。 “勉强合格。”顾夜寒点评,“现在学启阵口诀。跟我念:天地正气,三才共鸣,护我真身——启!” 沈渡跟着念了一遍,磕磕巴巴,最后一个“启”字差点咬到舌头。 “灵力注入要均匀,口诀要连贯。”顾夜寒摇头,“再来。” 一遍,两遍,三遍……沈渡不知道自己念了多少遍,直到口干舌燥,嗓子发哑,顾夜寒才勉强点头。 “现在试试启阵。” 沈渡站到阵眼位置,看着地上那三枚铜钱,突然紧张起来。他做了个深呼吸,回忆顾夜寒的动作,右手掐诀,左手虚点—— 三道微弱的灵力丝线颤巍巍飘出,在空中扭了扭,勉强连上铜钱。 “天地正气,三才共鸣,护我真身——启!”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阵法亮了。 虽然光芒只有顾夜寒演示时的三分之一亮度,光网也薄得几乎透明,但它确实成了!金色的光网在沈渡周围展开,虽然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碎,可它坚持住了。 沈渡站在光网中心,看着周围流转的符文,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涌上来。他学会了,他真的学会了! “维持十秒。”顾夜寒的声音传来。 沈渡赶紧收敛心神,努力维持灵力输出。可他的灵力本就不够深厚,刚才启阵已经消耗大半,此刻光网开始明暗不定,符文闪烁,眼看就要崩溃。 第14页 “稳住。”顾夜寒不知何时走到了阵法边缘,“想象你的灵力是水,阵法是容器,你要做的不是拼命倒水,而是让水均匀填满容器的每个角落。” 沈渡咬紧牙关,按照他的话调整灵力输出。光网稳定了一些,但依然脆弱。 五秒,六秒,七秒…… 到第八秒时,沈渡感觉丹田一空,灵力彻底耗尽。光网应声而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中。他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被顾夜寒伸手扶住。 “第一次启阵,维持八秒,合格。”顾夜寒松开手,递给他一个小瓷瓶,“补气丹,吃一粒,打坐恢复。” 沈渡接过瓷瓶,倒出一粒黄豆大小的褐色药丸吞下。丹药入腹即化,一股温和的热流从胃部扩散,迅速补充着枯竭的灵力。他依言盘膝坐下,运转周天,半个小时后,灵力恢复了七七八八。 等他睁开眼,发现顾夜寒正在厨房做饭。看看窗外,居然已经是正午了。 “我打坐了这么久?” “灵力耗尽后的深度恢复,正常。”顾夜寒端着两盘菜出来,“吃饭,下午继续。” 午饭是简单的两菜一汤,青椒肉丝,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味道依然很好,但沈渡吃得心不在焉——他满脑子都是那个阵法,那些符文,那种灵力流转的感觉。 原来修炼是这种感觉。累,但充实,而且每一点进步都真实可感。 吃完饭,顾夜寒没有立刻开始训练,而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我有事要出门,大约两小时。你留在家里,可以自己练习阵法,但不要出门,也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沈渡一愣:“你要出去?去哪里?” “地府办事处,处理婚契的备案手续。”顾夜寒说得自然,“阴阳婚契需要登记在册,否则无效。另外,我还要去查查李墨最近的动向。” 沈渡听到“婚契”两个字,耳根又有点热。“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饭前。”顾夜寒穿上风衣,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他,“记住,别出门。你现在命格被封,对灵体的吸引力减弱了,但李墨如果派人来,目标只会更明确。” 沈渡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顾夜寒看了他两秒,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开门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屋里骤然安静下来。沈渡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个突然空荡许多的空间,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明明顾夜寒在的时候,两人也不怎么说话,可那个人在,这个屋子就是满的。他一走,连空气都稀薄了。 沈渡甩甩头,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他走到墙角那个阵法前,蹲下身,重新摆放铜钱,开始一遍遍练习启阵。 这一次,没有顾夜寒在旁边指导,他反而更专注。错了就重来,灵力耗尽就打坐恢复,恢复好了继续练。时间在重复的练习中悄然流逝,等他终于能稳定维持阵法十五秒时,窗外已是夕阳西斜。 沈渡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但眼睛发亮。他做到了,靠自己也做到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沈渡一个激灵站起来,警惕地盯着门。顾夜寒说了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可这个点……会不会是他回来了? 他轻手轻脚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个外卖小哥,穿着某平台的蓝色制服,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您好,您的外卖!”小哥扬声喊。 沈渡皱眉。他没点外卖,顾夜寒更不可能点。是送错了? “我没点外卖,你送错了。”他隔着门说。 “地址没错啊,梧桐小区三栋402,沈先生收。”外卖小哥看了眼手机,“下单时间是下午四点,备注是‘给辛苦训练的某人补补’。” 沈渡一愣。这个口气……难道是顾夜寒点的?可他走的时候没说啊。 犹豫了几秒,沈渡还是开了门。外卖小哥把袋子递给他,笑容满面:“祝您用餐愉快!” 关上门,沈渡提着袋子走到桌边。塑料袋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是个白色塑料餐盒,还有一双一次性筷子。他打开袋子,拿出餐盒,掀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带着些许腥气的香味扑面而来。 餐盒里是一碗面,汤色乳白,面条细软,上面铺着几片切成薄片的肉,还有葱花和香菜。看起来很正常,甚至可以说很有食欲。 可沈渡盯着那几片肉,浑身血液一点点冷了下去。 那肉的纹理……不太对。太细腻,太均匀,边缘还有一圈脆骨般的白色。而且那形状,那弧度…… 他颤抖着手拿起筷子,拨开葱花,夹起一片肉,凑到眼前仔细看。 肉片的边缘,有一个小小的、柔软的凸起。 那是耳垂。 沈渡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他猛地扔了筷子,餐盒被打翻在地,汤面洒了一地,那些肉片滚落出来,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粉白色。 耳朵。那是人耳朵。 胃里翻江倒海,沈渡扑到垃圾桶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中午吃的饭菜混着胃酸一股脑涌出喉咙,烧得食道火辣辣地疼。可他停不下来,一想到自己差点吃了那种东西,恶心感就一阵强过一阵。 他吐到只剩酸水,吐到浑身发抖,吐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最后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看着洒了一地的“面”,恐惧像冰水一样浸透四肢百骸。 是谁?是谁送来的?李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顾夜寒……顾夜寒在哪里? 他想去拿手机,可手脚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胸口墨玉微微发烫,似乎想安抚他,可那点温暖根本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沈渡在极度的疲惫和惊吓中,意识逐渐模糊。他头一歪,靠着墙昏睡过去。 黑暗如潮水涌来。 沈渡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坐在一顶红色的轿子里,轿身摇晃,唢呐声锣鼓声震天响。他低头看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了一身大红色的古式喜服,绣着金色的龙凤呈祥。头上还盖着块红盖头,视线所及只有一片朦胧的红。 他想掀开盖头,可手抬不起来。想喊,喉咙发不出声音。轿子一直晃,一直晃,晃得他头晕恶心。 不知晃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了。轿帘被掀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进来,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沈渡莫名觉得熟悉。 他被牵着走下轿子,红盖头边缘的流苏晃动着,他看见脚下铺着红色的地毯,两旁站满了“人”。那些“人”穿着各色古装,有官袍,有长衫,有裙袄,但无一例外,脸色都是青白的,眼神空洞,嘴角挂着僵硬的笑。 是纸人。或者说,是鬼。 沈渡浑身发冷,想甩开那只手,可握着他的手很稳,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牵着他往前走。 他穿过长长的、挂满红灯笼的走廊,走进一个宽敞的大殿。殿内张灯结彩,红绸高挂,正中央摆着张巨大的供桌,桌上供着瓜果点心,还有一对粗大的龙凤喜烛。 供桌上方挂着一块匾额,黑底金字,写着三个篆体大字: 阎罗殿。 沈渡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可那只手牢牢扶住了他,牵着他走到供桌前。 殿内站满了“宾客”。有牛头马面,有无常判官,有各式各样的鬼差阴兵,甚至还有几个飘在半空、浑身湿透的水鬼,和几个缺胳膊少腿、死状凄惨的横死者。所有人都穿着红衣,或者至少在胳膊上系了根红布条,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拍着手,喊着“恭喜恭喜”。 这场面诡异到极致,也荒诞到极致。 沈渡站在供桌前,浑身僵硬。他想跑,可大殿的门不知何时关上了,门外还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握着他的那只手松开了。身旁有人靠近,那人也穿着大红色的喜服,身量很高,肩背挺拔。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掀开了沈渡的红盖头。 盖头滑落的瞬间,沈渡看见了顾夜寒的脸。 还是那张冷峻的脸,但今日似乎仔细打理过,头发梳得整齐,眉目清晰。他也穿着大红喜服,衬得肤色越发冷白,唯有那双眼睛,在满殿红光的映照下,深得像两口古井。 “你……”沈渡终于找回了声音,颤抖着,“这是哪儿?你想干什么?” “地府。”顾夜寒平静地说,“给你名分。” 沈渡脑子里一片空白。“名、名分?” “阴阳婚契已成,但地府规矩,婚契需在阎罗殿前公示,宴请八方宾客,才算作数。”顾夜寒侧过身,面向满殿鬼怪,“今日我顾夜寒,在此宴请地府同僚,为我和沈渡的婚契作证。从今往后,沈渡便是我的人,动他者,便是与我为敌。”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恭喜”声。牛头马面敲起了锣鼓,黑白无常跳起了诡异的舞蹈,判官们举杯畅饮,水鬼们喷出彩色水柱——虽然那水柱散发着一股河腥味。 第15页 沈渡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顾夜寒平静的侧脸,看着满殿狂欢的鬼怪,看着这荒诞到极致的“婚宴”。 然后他突然明白了。 顾夜寒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整个地府,告诉李墨,告诉所有可能打他主意的人:沈渡是他罩的,明目张胆地罩,大张旗鼓地罩。 什么备案手续,什么查李墨动向,都是借口。顾夜寒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在阎罗殿前办这场婚宴,要把事情闹大,大到所有人都知道,大到没人敢再轻易动他。 “你……”沈渡喉咙发紧,眼睛发酸,“你没必要这样……” “有必要。”顾夜寒转回头看他,目光很静,“李墨今天敢送你人耳面,明天就敢做更过分的事。只有让他明白,动你的代价他付不起,你才能真正安全。” 沈渡说不出话。他看着顾夜寒,看着这个总是冷着脸、说话能气死人的鬼王,突然觉得胸口那块墨玉烫得厉害,烫得他心脏都在发颤。 “一拜天地——” 司仪是个穿着判官袍的老者,胡子花白,声音洪亮。顾夜寒拉着沈渡转身,对着大殿外的方向鞠躬。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供桌上方。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两把空着的太师椅,椅子上各摆着一块牌位,一块写着“顾氏先祖”,一块写着“沈氏先祖”。 沈渡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父母健在,顾夜寒这牌位摆得荒唐,可这份荒唐里,藏着一份小心翼翼的周到。 “夫妻对拜——” 顾夜寒和沈渡面对面站定。隔着一步的距离,沈渡能看清顾夜寒眼中的自己,一身红衣,眼眶发红,狼狈又滑稽。 顾夜寒看着他,很轻地弯了下嘴角。然后他低下头,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沈渡跟着低头。弯腰的瞬间,一滴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了脚下的红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礼成——送入洞房!” 唢呐锣鼓再次震天响起,鬼怪们欢呼着涌上来,将两人围在中间。顾夜寒伸手揽住沈渡的肩,将他护在怀里,挡开那些试图上来灌酒、闹洞房的鬼差。 “我带你回去。”他在沈渡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下一秒,顾夜寒抬手在空中一划。一道黑色的裂缝凭空出现,裂缝后面是沈渡熟悉的出租屋景象。他揽着沈渡,一步踏了进去。 裂缝在身后合拢,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沈渡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出租屋的地上,背靠着墙,眼前是洒了一地的“人耳面”。窗外天色已黑,屋里没开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出清冷的光斑。 刚才那一切……是梦?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还是那件皱巴巴的白色道袍,没有什么大红喜服。可胸口墨玉烫得惊人,而且他嘴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酒味。 沈渡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有些软。他走到桌边,想倒杯水,却看见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红色的锦囊,只有巴掌大,用金线绣着并蒂莲的图案。锦囊下压着一张字条,字迹是顾夜寒的: 地府特供,安神定魂。随身携带,可防魇魅入梦。 沈渡拿起锦囊,打开,里面是一对小小的玉如意,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翠绿,雕工精细。玉如意下面还有一张折叠的红纸,他展开,上面用工整的楷书写着: 婚书 立书人顾夜寒,今与沈渡结阴阳婚契,天地为证,鬼神共鉴。自此福祸同承,生死不离。若有违者,天雷亟之。 地府历戊戌年七月初七。 沈渡看着那张婚书,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梦,刚才那一切都不是梦。顾夜寒真的带他去了地府,真的在阎罗殿前办了婚宴,真的给了他一纸婚书。 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顾夜寒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风衣。他看见屋里的狼藉,眉头微皱,但看见沈渡手里的婚书时,表情又缓和下来。 “醒了?”他关上门,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我买了粥,你吐了那么久,吃点清淡的。” 沈渡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你……你真的……” “真的。”顾夜寒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婚书,仔细折好,放回锦囊里,“地府规矩,婚书一式两份,一份在你这里,一份存档在阎罗殿。从今天起,整个地府都知道你是我的人,李墨再想动你,就得掂量掂量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沈渡知道,在阎罗殿前大办婚宴,宴请八方鬼怪,这需要多大的面子,又会欠下多少人情。 “为什么?”沈渡哑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夜寒动作顿住。他抬眼看沈渡,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眼底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因为婚契已成。”他说,声音很轻,“你福祸,即我福祸。你生死,即我生死。对你好,就是对我自己好。” 这个理由很顾夜寒,很实际,很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可沈渡看着他眼睛,突然觉得,也许不止如此。 也许这个冷冰冰的鬼王,心里也有一点热的地方。 只是他不说。 “别多想。”顾夜寒转身去收拾地上的狼藉,“先去洗漱,然后吃饭。今晚好好休息,明天训练继续。” 沈渡站在原地,看着顾夜寒蹲在地上,用抹布一点点擦去那些污秽。那个在阎罗殿前接受众鬼朝拜的鬼王,此刻系着围裙,蹲在他狭小的出租屋里,给他擦地。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顾夜寒。”他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 顾夜寒的背影僵了一瞬。他没回头,只是继续擦地,声音闷闷的。 “啰嗦。” 沈渡抹了把脸,转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很狼狈。可胸口那块墨玉贴着皮肤,温温热热,像是某个人的手,一直护在那里。 等他洗漱完出来,顾夜寒已经收拾好了地面,桌上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粥,还有两碟小菜。他坐在桌边,等沈渡过来。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熬得软烂,带着淡淡的米香,温暖顺着食道滑下,熨帖了痉挛的胃。 两人安静地吃饭。月光透过窗户,在桌上投下一小片银白。窗外是人间灯火,窗内是两碗清粥,一个鬼王,一个天师,还有一纸荒唐又郑重的婚书。 “顾夜寒。”沈渡忽然开口。 “嗯?” “那个婚宴……”沈渡低着头,耳根发红,“我们算……拜过堂了?” 顾夜寒放下勺子,看着他。月光下,他眼底有很淡的笑意。 “算。”他说,“天地为证,鬼神共鉴,怎么不算。” 沈渡脸更红了。他埋头喝粥,不敢再抬头。 顾夜寒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推到沈渡面前。 “地府的特产,安魂香。以后睡觉点一支,不会再做噩梦。” 沈渡打开盒子,里面是十支细细的线香,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他拿起一支,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人耳面……” “查过了,是李墨手下一个食尸鬼的外卖员扮的。”顾夜寒眼神冷下来,“我已经处理了,连带着那个食尸鬼一起。李墨这几天会很忙,没空再找你麻烦。” 沈渡松了口气,但又有些不安。“你……你怎么处理的?” “扣了他手下三个月的绩效,外加取消全年评优资格。”顾夜寒说得云淡风轻,“地府的规矩,有时候比人间的法律好用。” 沈渡:“……”果然很顾夜寒。 吃完饭,沈渡主动去洗碗。顾夜寒在客厅里点了一支安魂香,淡淡的檀香味弥漫开来,让人心神宁静。 等沈渡洗完碗出来,顾夜寒已经铺好了地铺。他自己躺上去,背对着沈渡。 “睡吧,明天六点晨练。” 沈渡躺到床上,看着顾夜寒的背影。月光勾勒出他肩背的线条,挺拔,但莫名有些孤寂。 “顾夜寒。”沈渡小声叫了一声。 “嗯?” “地府的婚宴……那些宾客,都是你请的?” “大部分是自来熟的。”顾夜寒的声音传来,“听说我要办婚宴,都跑来凑热闹。地府的日子太无聊,有点事就能闹翻天。” 沈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那……我们以后还要办吗?” “办,地府规矩。”顾夜寒顿了顿,“你要是不想去,我可以推了。” “我去。”沈渡说,声音很轻,“我想去。” 顾夜寒没说话。但沈渡看见,他的肩膀似乎松了一下。 “睡吧。”顾夜寒说。 “晚安。” “嗯。” 第16页 安魂香的烟雾袅袅升起,在月光中打着旋。沈渡闭上眼睛,胸口的墨玉温温的,锦囊压在枕下,婚书贴身放着。 这一次,他没有做噩梦。 他梦见自己穿着大红喜服,和顾夜寒站在阎罗殿前,接受八方鬼怪的祝贺。顾夜寒握着他的手,手心很凉,但很稳。 梦里,他抬起头,看见顾夜寒在对他笑。 虽然只是很淡的一个笑。 但足够了。 夜深了。 月光静静地洒进来,照着床上熟睡的人,和地上那个守护的背影。 而在地府某处,李墨看着手里那份刚刚送来的“婚宴礼单”,脸色铁青。 礼单很长,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牛头马面送了一对鎏金铜锤,黑白无常送了一对哭丧棒改成的痒痒挠,判官们送的更离谱,有朱砂笔,有生死簿复印件,甚至还有孟婆送来的一坛“特制醒酒汤”。 整个地府,有点头脸的,几乎都送了礼。 这不是一场婚宴。 这是一场宣言,一场公示,一场明目张胆的站队。 顾夜寒在告诉所有人:沈渡是他的人,动不得。 李墨缓缓放下礼单,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窗外的地府永远是一片昏黄,分不清白天黑夜。 “顾夜寒……”他低声自语,“你还真是……。” 但下一秒,他重新戴上眼镜,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不过婚契再牢,也有解开的一天。通冥道体……我总会得到的。”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份古老的卷宗,翻到某一页。那一页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阵眼处用朱笔圈出了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赫然是人间某处。 李墨的手指在那个位置上轻轻敲了敲,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 第10章 叫夫君也可以,叫老公也可以 清晨六点,生物钟准时把沈渡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天花板那盏老旧的吸顶灯,灯罩边缘结着蛛网,在晨光里泛着灰。然后他意识到,胸口墨玉温温的,身上被子盖得严实,空气里有很淡的安魂香残余的檀香味。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让他几乎以为昨晚那场荒诞的地府婚宴只是场梦。 直到他翻了个身,看见床边的地铺。 顾夜寒已经醒了,正盘膝坐在铺盖上闭目调息。晨光从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来,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上。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睡衣,料子看起来很软,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沈渡的呼吸滞了一瞬。 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回来——人耳面,呕吐,昏睡,然后是那个大红轿子,阎罗殿,满堂鬼怪,还有顾夜寒那句“给你名分”。 以及那纸婚书。 沈渡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顾夜寒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过来,眼里没有刚睡醒的朦胧,清明得像从未闭眼。 “醒了?”他声音有些低哑,比平时更沉。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他低头看自己,还是那身皱巴巴的睡衣,没有大红喜服,可胸口墨玉的存在感强烈得无法忽视。 “昨晚……”他艰难地开口,“是真的?” 顾夜寒已经站起身,丝绸睡衣随着动作垂落,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他没回答,只是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红色锦囊,从里面抽出那张泛黄的婚书,递到沈渡面前。 婚书上的字迹工整凌厉,朱砂印泥鲜红如血。最下面那行日期刺眼得很:地府历戊戌年七月初七。 沈渡盯着那张纸,耳根一点点烧起来。他接过婚书,指尖碰到纸面,触感微凉,但纸张本身有种奇异的温润,像是被摩挲过很多年。 “收好。”顾夜寒说,“地府存档的那份已经入库,这份是你的。凭此婚书,地府各处你可自由通行,遇到麻烦亮出来,大部分鬼差会给面子。” 沈渡捏着那张纸,觉得它有千斤重。他小心翼翼把婚书折好,放回锦囊,又把锦囊塞进枕头底下——做完这些,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那个……”他抬头看顾夜寒,对方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顾夜寒在厨房门口停下,侧过头。“契约关系。昨晚说过了。” “我知道是契约。”沈渡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我是说,平时……怎么相处?总不能真叫你……那个吧?” “哪个?”顾夜寒微微挑眉。 沈渡脸更热了:“就、就夫君啊什么的……” 顾夜寒看着他通红的耳根,眼里闪过一丝很淡的情绪,快得抓不住。“随意。契约只要求伴侣相称,具体称呼你可以自己定。但对外需要统一口径,避免穿帮。” 他说完就进了厨房,留下沈渡坐在床上发呆。 随意?这要怎么随意?难道要他跟别人介绍“这位是我契约伴侣顾夜寒”?听起来更像某种商业合作了。 厨房里传来熟悉的切菜声,笃笃笃的,节奏稳定。沈渡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时,他感觉腿还有点软,是昨天灵力耗尽的后遗症,但比昨晚好多了。 他挪进卫生间,刷牙洗脸,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耳朵,忍不住用凉水拍了拍。没用,还是红。 等他磨磨蹭蹭出来,早餐已经上桌了。 清粥,煎蛋,小菜,还有一碟刚蒸好的奶黄包,白白胖胖挤在蒸笼里,冒着热气。顾夜寒已经坐在对面,面前依旧是一杯清水。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却不知道从哪下口。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尴尬,安静得能听见粥碗里米粒裂开的细小声响。 “那个……”沈渡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契约期的日常安排……具体要怎么做?” 顾夜寒放下水杯,抬眼看过来。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布置工作。 “早中晚三餐一起吃,我会负责做饭,你洗碗。训练照旧,早上六点晨练,上午学符箓阵法,下午实战演练。灵异业务正常接,但接单前需要我审核危险等级。” 他顿了顿,继续说:“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家,特殊情况需要报备。睡觉时间不超过十二点,早上六点起床。另外……” 顾夜寒的视线落在沈渡脸上,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清晰。 “晚上一起睡。床归你,我睡地铺。但需要保证气息交融,所以不能离太远,最好在三米内。如果打雷或者你做噩梦,可以叫我。” 沈渡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安排详细得像个军训日程表,连睡觉距离都规定了。 “还有,”顾夜寒补充,“契约期间,你的体质会逐渐适应我的阴气,过程中可能会有一些反应。比如畏寒,嗜睡,或者对某些气息敏感。如果出现异常,随时告诉我。” 沈渡点点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熬得恰到好处,米香浓郁。他吃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那……对外怎么说?如果有人问我们什么关系……” “伴侣。”顾夜寒说得理所当然,“已经领证的那种。” 沈渡被粥呛了一下,咳嗽起来。顾夜寒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慢点吃。” 沈渡灌了半杯水,顺过气来,耳朵又红了。“不是,我的意思是,普通人问起来怎么办?比如我妈,我朋友……” “如实说。”顾夜寒重新坐下,“你母亲那边,昨晚她已经知道了。” 沈渡手里的勺子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你、你说什么?!” “昨晚你睡着后,你母亲打了三个电话。”顾夜寒语气平静,“我接了,简单说明了情况。她说今天会再打给你。” 沈渡脑子嗡的一声。他手忙脚乱去摸手机,这才想起昨晚手机扔在客厅充电。他冲过去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果然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妈妈打来的,时间分别是昨晚十一点、十二点、凌晨一点。 还有十几条微信消息。 最新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儿子,妈懂了。那孩子妈看着挺好,你好好跟人家过日子,别耍小性子。对了,什么时候带回家吃饭?” 沈渡眼前一黑。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前面的消息。从晚上十一点开始,妈妈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惊悚: “沈渡!你朋友圈那个帅小伙是谁?!” “妈看了照片,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 “你王阿姨说看见你俩一起买菜,那孩子还给你拎东西!是不是真的?!” “接电话!” “沈渡你再不接电话妈就去你出租屋堵人了!” 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半:“算了,妈不问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妈就一句话——对人家好点,别辜负了。” 第17页 沈渡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向餐桌边的顾夜寒。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吃着煎蛋,动作优雅得像在吃法餐。 “你……”沈渡的声音在抖,“你跟我妈说了什么?” “说了该说的。”顾夜寒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沈渡这才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多了餐巾盒。“我说我叫顾夜寒,是你的伴侣,目前同居中。你母亲问我们怎么认识的,我说工作关系。她问什么时候结婚,我说已经结了。” 沈渡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着墙,虚弱地问:“我妈……没怀疑?” “怀疑了。”顾夜寒说,“她问我要结婚证照片,我说是地府颁发的,阳间不通用。她沉默了一分钟,然后说‘也行,反正你俩过得好就行’。” 沈渡:“……” 他现在很想知道,昨晚那一个小时的通话里,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两个字:妈妈。 沈渡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地上。他看了顾夜寒一眼,对方给了他一个“自己解决”的眼神。 沈渡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躲进卫生间,锁上门。 “妈……”他刚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妈妈中气十足的声音。 “沈渡!你终于接电话了!昨晚干嘛去了?妈打了三个电话都不接!” “我、我睡着了……”沈渡心虚地说。 “睡着了?跟小顾一起睡的?” 沈渡脸爆红:“妈!你说什么呢!” “妈说什么了?妈就说事实!”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小顾都跟妈说了,你俩已经领证了,虽然是什么地府的证,但妈不在乎!只要你对人家好,妈就放心!” 沈渡扶着洗手台,觉得世界有点魔幻。“妈,你不觉得……这事儿有点奇怪吗?地府的证什么的……” “奇怪什么?”妈妈理直气壮,“妈年轻时候也看过《聊斋》,知道有些人就是跟阴间有缘!再说了,小顾那孩子多好,长得帅,会做饭,说话还有礼貌,昨晚跟妈聊了一个小时,一句重话都没有!这样的女婿上哪儿找去?” 沈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忽然意识到,顾夜寒昨晚那通电话,可能不止是“简单说明情况”。 “对了,”妈妈压低声音,“你俩……谁上谁下?” 沈渡差点把手机扔进马桶。“妈!!!” “好好好,妈不问了。”妈妈笑得更欢了,“不过妈得提醒你,小顾看着是挺稳重,但你也别总让人家伺候你。夫妻之间要互相体谅,知道不?” 沈渡有气无力:“知道了……” “还有,什么时候带回家吃饭?妈给你俩炖鸡汤,好好补补。” “过、过段时间吧……” “行,妈等你信儿。对了,替妈跟小顾说声谢谢,昨晚陪妈聊那么久。还有,你抽屉里妈放了点钱,你拿去给小顾买件像样的衣服,别总让人家穿黑的,年轻人要穿点亮色……” 电话挂了。 沈渡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久久回不过神。他拉开抽屉,果然看见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红票子。 他拿着信封走出卫生间,看见顾夜寒已经收拾完碗筷,正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晨光落在他肩头,那身黑色丝绸睡衣衬得他皮肤白得晃眼。 “我妈……”沈渡走到厨房门口,声音干涩,“让我谢谢你昨晚陪她聊天。” 顾夜寒没回头,专注地冲着手里的碗。“你母亲人很好,很关心你。” 沈渡捏着信封,指尖发烫。“她还让我……给你买衣服。说你总穿黑的不好。” 顾夜寒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转过身。他看了沈渡一眼,又看了眼那个信封。 “钱你留着。”他说,“我不缺衣服。而且黑色方便,沾了血看不出来。” 沈渡:“……” 这个人,总是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惊悚的话。 顾夜寒走出厨房,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了。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沈渡一愣:“不是要训练吗?” “上午休息。”顾夜寒说,“你昨晚受了惊吓,灵力也耗尽,需要恢复。下午再开始训练。上午你可以自由活动,但要在我视线范围内。” 沈渡这才意识到,顾夜寒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黑风衣,而是一身居家睡衣。看来他是真的打算休“婚假”了。 “那……”沈渡想了想,“我能玩会儿手机吗?看看有没有新委托?” 顾夜寒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本《阴阳符箓全解》翻看。沈渡松了口气,抱着手机窝到沙发另一头,打开“凌晨三点半灵异事务所”的系统界面。 界面有了新变化。原本简洁的任务列表上方,多了一个金色的徽章图标,点开一看,里面赫然写着: 持证天师:沈渡 等级:初级(契约加持状态) 隶属单位:北鬼域七区巡逻队(编外顾问) 直属上级:顾夜寒 配偶栏:顾夜寒(已登记) 沈渡盯着“配偶栏”那三个字,耳根又开始烧。他迅速关掉个人信息页面,点进任务列表。 列表里刷出了几条新委托,但危险等级都不高,都是丁级或者丙下。沈渡翻了翻,目光停在其中一条上: 委托编号:0743 委托人:赵女士 内容:家中老人去世后,遗照每晚自行移动位置,且镜面出现不明水渍。老人生前最爱听戏曲,最近每晚能听见卧房传来戏曲声。 危险等级:丙中 建议处理方式:查明原因,化解执念。 沈渡点开详情,看见委托人的联系方式就在下面。他看了眼顾夜寒,对方还沉浸在古籍里,侧脸沉静。 “那个……”沈渡小声开口,“有个委托,丙中等级,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地缚灵或者执念残留。我能接吗?” 顾夜寒抬起头,伸出手。沈渡会意,把手机递过去。顾夜寒扫了眼委托内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似乎在查询什么。 片刻后,他把手机递回来。 “可以接。但需要我陪同。” 沈渡眼睛一亮:“真的?我能独立处理一部分吗?” 顾夜寒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沉默了两秒。“看情况。如果确定没有危险,可以让你试试。” “好!”沈渡立刻坐直身体,拨通了委托人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疲惫的声音:“您好,哪位?” “您好,是赵女士吗?我是凌晨三点半灵异事务所的沈渡,看到您的委托……” 十分钟后,沈渡挂断电话,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样?”顾夜寒问。 “赵女士说,她父亲三个月前去世,是突发心梗。老人一辈子爱听戏,特别是《霸王别姬》。去世后,家里就开始出现怪事。”沈渡整理着信息,“先是遗照每晚从客厅的柜子移到卧室床头,然后是镜面上出现水渍,擦干了第二天又有。最近一周,每晚十一点左右,卧室会传出很轻的戏曲声,放的就是《霸王别姬》的片段。” 顾夜寒合上书。“典型的执念残留。老人有心愿未了,魂魄不肯入地府,在阳间徘徊。但能影响到实物移动,说明执念很深。”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晚上。”顾夜寒说,“执念灵通常在夜间活动最明显。而且听戏声在十一点,那个时间阴气最重,容易沟通。” 沈渡点点头,在系统里接下了委托。界面跳出提示:“委托已接受,请于24小时内处理。完成后可获得功德值50点,佣金3000元。” 功德值?沈渡愣了愣,点开自己的个人信息,果然在下面看到一行小字: 当前功德值:150/10000 他想起昨晚阎王说的,功德值达标可以申请阳间居住权。也就是说,他要攒够一万功德值,顾夜寒才能陪他一起慢慢变老。 一万点……按照这个速度,得接两百个委托。沈渡心里算了算,突然觉得任重道远。 “在看功德值?”顾夜寒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渡吓了一跳,抬头发现顾夜寒不知何时走到了沙发这边,正低头看着他手机屏幕。 “嗯……”沈渡有些不好意思,“我在算要攒多久。” 顾夜寒在他身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人离得很近,沈渡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冷香,混着安魂香的檀木味,有种奇异的安宁感。 “不急。”顾夜寒说,“三年时间,足够了。” 沈渡侧头看他。顾夜寒的侧脸在晨光里线条清晰,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梦,梦里顾夜寒穿着大红喜服,掀开他盖头时,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笑意。 “顾夜寒。”沈渡轻声叫他的名字。 第18页 “嗯?” “你为什么要攒功德值?”沈渡问,“你是鬼王,地府公务员,按理说不需要这个吧?”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沈渡脸上,很深,深得像是要看进他灵魂里去。 “为了陪你。”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地府有规矩,鬼王不得长留阳间。但如果功德值达标,可以申请特殊居住权,以‘引渡使’的身份常驻人间。” 沈渡呼吸一滞。 “所以婚契,还有功德值……”他喉咙发紧,“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嗯。”顾夜寒坦然承认,“你的冥体需要契约稳定,我需要功德值换居住权。这是双赢。”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冷静理智,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可沈渡看着他眼睛,忽然觉得不是。 如果只是为了功德值,顾夜寒没必要在阎罗殿前大办婚宴,没必要惊动整个地府,没必要给他那纸婚书,更没必要……陪他妈妈聊一个小时电话。 “顾夜寒。”沈渡又叫他。 “嗯。” “你说契约是双赢。”沈渡盯着他,“那你赢的部分,除了功德值,还有什么?” 顾夜寒和他对视。晨光在两人之间流动,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飞舞。许久,顾夜寒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赢了一个人。”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一个会陪我一起变老的人。” 沈渡鼻子一酸。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胸口墨玉温温的,那股暖意顺着经脉流淌,一直暖到心尖。 “傻子。”他小声说,“你本来就是死人,还变什么老。” 顾夜寒没说话。但沈渡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柔和了一瞬。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沙发很软,空气里有粥和安魂香残余的味道,还有顾夜寒身上那种独特的冷香。 这一刻很安静,很平常,平常到像是某个寻常家庭的早晨。 沈渡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顾夜寒。”他又开口。 “你话很多。”顾夜寒说,但语气里没有不耐烦。 “最后一个问题。”沈渡竖起一根手指,“契约期间,我需要叫你什么?总不能一直连名带姓吧?” 顾夜寒转过头看他,眼底有很淡的情绪流动。 “随你。”他说,“叫名字也可以,叫夫君也可以,叫老公也可以。” 沈渡脸又红了。“谁、谁要叫你老公!” “那就叫名字。”顾夜寒站起身,“我去准备下午训练要用的东西。你可以再休息会儿,或者看看委托资料。” 他走向那个黑色行李箱,蹲下身翻找。沈渡窝在沙发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顾夜寒。”他又叫了一声。 顾夜寒回头,眉梢微挑,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还没完”。 沈渡咧嘴笑,眼睛弯成月牙。 “谢谢你的早餐。”他说,“还有,昨晚的婚宴。” 顾夜寒的动作顿住了。他蹲在箱子前,背对着沈渡,肩膀的线条有些僵硬。几秒后,他低声回了一句: “啰嗦。” 但沈渡看见,他的耳根好像……也有点红。 虽然只有一点点。 沈渡抱着抱枕,把脸埋进去,偷偷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又是一个晴天。 <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 第11章 至少,他不亏 下午的训练比沈渡预想的要温和。 顾夜寒没让他继续练符阵,而是教了一套基础步法,说是晚上去赵女士家可能会用到。步法叫“七星踏”,名字听着很玄乎,其实就是七个方位移动组合,练熟了能灵活躲避一些低级灵体的攻击。 沈渡练了两个小时,满头大汗,勉强能在顾夜寒慢速攻击下躲开七成。每次他动作出错,顾夜寒的木剑就会轻轻点在他肩膀或腰侧,力道不重,但精准得让他脸红。 “休息。”顾夜寒收剑,看了眼时间,“四点半,准备晚饭。吃完休息一小时,七点出发去赵女士家。” 沈渡瘫在地上,喘着粗气。“你……你以前教新人也这么严格吗?” 顾夜寒正把木剑放回箱子里,闻言顿了顿。“我没教过新人。” “那地府那些鬼差……” “他们入职时有统一培训,不归我管。”顾夜寒合上箱盖,“你是第一个。” 沈渡愣住。他撑起身,看着顾夜寒的背影。那人正走向厨房,黑色丝绸睡衣的下摆在腿边轻轻晃动。 “所以你……”沈渡声音有点干,“是第一次当老师?” 顾夜寒在厨房门口停住,侧过头。“有问题?” “没、没有。”沈渡赶紧摇头,“就是觉得……你教得挺好。”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沈渡看见顾夜寒的耳根似乎又红了一下。很轻微,在午后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但沈渡确定自己看见了。 顾夜寒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沈渡躺回地上,看着天花板傻笑。笑着笑着,胸口墨玉又暖了一下,像在回应他的心情。 晚饭是简单的三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蒜蓉粉丝蒸虾,还有一个丝瓜蛋花汤。顾夜寒做饭一如既往的好吃,沈渡吃了两碗饭,撑得直揉肚子。 “我去洗碗。”他主动收拾碗筷,被顾夜寒拦住了。 “我来。你去换衣服,准备出发。” 沈渡低头看自己,还穿着那身皱巴巴的家居服。“现在才六点,不是说七点出发吗?” “提前准备。”顾夜寒已经开始收拾桌子,“另外,有件事要跟你说。” 他的语气有点严肃,沈渡心头一跳。“什么事?” 顾夜寒把碗筷叠好,抬头看他。“系统刷了个强制任务。” 沈渡赶紧掏出手机,打开“凌晨三点半”系统。果然,任务列表最上方多了一条闪着金光的任务: 强制任务:阴间婆家 内容:北鬼域七区鬼差联名申请,要求面见“队长夫人”。请于24小时内前往地府,接受同僚“检阅”。 危险等级:无 任务奖励:功德值100点,阴间好感度+50 失败惩罚:扣除功德值200点,阴间好感度-100 沈渡盯着“队长夫人”那四个字,耳朵开始发烫。 “这、这是什么意思?”他结结巴巴地问。 “字面意思。”顾夜寒端着碗筷往厨房走,“我手下那帮鬼差,听说我结婚了,想见见你。” 沈渡跟到厨房门口,看着顾夜寒挽起袖子开水龙头。“必须去吗?” “强制任务,必须完成。”顾夜寒头也不回,“而且功德值奖励不错,100点抵得上两个丙级委托。” 沈渡靠在门框上,脑子有点乱。见鬼差?去地府?还要被“检阅”? “他们会……为难我吗?”他小声问。 水流声停了。顾夜寒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看他,目光很静。 “有我在,没人敢为难你。”他说,“但可能会问些问题,开些玩笑。你如果不想回答,可以不答。” 沈渡想了想,又问:“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带礼物?穿什么衣服?” “不用准备,人到了就行。”顾夜寒擦干手,走出厨房,“衣服穿正式点,别太随便。地府虽然不讲究这些,但第一次见面,留个好印象。” 沈渡低头看自己那身印着卡通猫的家居服,脸又红了。他冲进卧室,打开衣柜翻了半天,最后选了件浅灰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这是他最正式的一套衣服了,去年表姐结婚时买的,就穿过一次。 换好衣服出来,顾夜寒已经等在客厅。他也换了衣服,不是那身标志性的黑风衣,而是一套藏青色的中山装,料子挺括,衬得肩宽腰窄,整个人挺拔得像棵松。 沈渡看呆了。 顾夜寒平时总穿黑色,沈渡以为他只有那一种风格。可现在这身中山装,少了几分冷冽,多了些书卷气,像是<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走出来的学者,还是那种会半夜提剑斩妖除魔的学者。 “看什么?”顾夜寒问。 沈渡赶紧移开视线。“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身挺好看。” 顾夜寒没接话,但沈渡看见他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一下。 “走吧。”顾夜寒走到门边,手在空中一划。 一道黑色的裂缝凭空出现,裂缝后面不是楼道,而是一条泛着微光的青石板路,路两旁是影影绰绰的雾气,看不真切。 沈渡咽了口唾沫。“这就是……去地府的路?” “嗯。”顾夜寒朝他伸出手,“第一次走黄泉路,可能会有点晕。抓着我的手。” 沈渡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秒,握了上去。 第19页 手心很凉,但很稳。 顾夜寒牵着他踏进裂缝。身后房门关闭的声音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寂静——不是完全没有声音,而是所有的声音都蒙着一层纱,模糊,遥远。 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泛着水光。路两旁雾气弥漫,能隐约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子在雾中移动,有的像人,有的不像。空气里有种淡淡的腥甜味,不浓,但无处不在。 沈渡握紧顾夜寒的手,掌心开始冒汗。 “别怕。”顾夜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这条路我走了几百年,闭着眼都不会错。” 沈渡点点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跟着顾夜寒往前走,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雾气渐散,露出一座高大的牌楼。牌楼是石制的,样式古朴,正中挂着一块匾额,上面用篆书写着三个大字: 鬼门关。 牌楼下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牛头人身,穿着黑色制服,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右边那个马面人身,也穿着同样的制服,正低头玩手机。 沈渡脚步一顿。 顾夜寒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到了牌楼前,牛头抬起头,看见顾夜寒,立刻立正敬礼。 “顾队长!您回来啦!” 马面也赶紧收起手机,跟着敬礼。 顾夜寒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晃了晃。牛头马面立刻让开路,动作整齐划一。 “这位是……”牛头看向沈渡,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我伴侣,沈渡。”顾夜寒语气平淡,“带他来办点事。”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恭敬。“原来是夫人!失敬失敬!” 沈渡被“夫人”两个字呛得咳嗽起来。顾夜寒拍了拍他的背,对牛头马面说:“通行记录做好了?” “做好了做好了!”马面赶紧递上平板,“您签个字就行。另外……李判官那边打了招呼,说夫人第一次来,让咱们多照应着点。” 顾夜寒眼神冷了一瞬。“不用,我的人我自己会照顾。” 他在平板上签了名,拉着沈渡穿过牌楼。身后传来牛头马面的窃窃私语: “真是夫人啊?我还以为是谣言……” “长得真俊,跟顾队长挺配。” “就是看着有点瘦,是不是阳间伙食不好?” 沈渡耳朵发烫,低着头加快脚步。顾夜寒倒是不急,牵着他慢慢走,过了鬼门关,眼前豁然开朗。 沈渡想象中的地府,应该是阴森恐怖、鬼哭狼嚎的。可眼前看到的,却是一座……现代化城市? 青石板路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路两旁是整齐的楼房,样式古朴但干净整洁。路上有“人”在走,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古装,有现代装,甚至还有穿西装的。他们三三两两走着,有说有笑,除了脸色苍白点、脚步轻飘点,看起来和阳间的路人没什么区别。 远处能看见几栋高楼,楼顶闪着霓虹灯,灯光组成几个大字:地府行政中心、判官殿、轮回管理局。 沈渡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怎么?”顾夜寒侧头看他。 “这、这就是地府?”沈渡结结巴巴,“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时代在进步。”顾夜寒牵着他往前走,“五百年前地府就开始现代化建设了。现在办公全电子化,投胎预约都用APP,孟婆汤支持外卖配送。” 沈渡:“……”信息量有点大。 两人沿着主路往前走,路过一个广场。广场上有个大屏幕,正在播放新闻: “最新消息,北鬼域七区本月绩效考评再获第一,顾夜寒队长连续十三个月蝉联‘优秀公务员’称号……” 屏幕上出现顾夜寒的照片,还是那身黑风衣,表情冷淡。周围聚集了不少“人”,都在仰头看屏幕,有人鼓掌,有人拍照。 沈渡偷偷看顾夜寒,对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屏幕上说的不是他。 “你……挺厉害的。”沈渡小声说。 顾夜寒没说话,但握着沈渡的手紧了紧。 又走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一栋三层小楼,样式像民国时期的老建筑,但门口挂着块很现代的牌子:北鬼域七区巡逻队办公室。 楼前站着十几个人——或者说,十几个鬼差。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站得笔直,看见顾夜寒和沈渡过来,齐刷刷敬礼。 “队长好!夫人好!” 声音洪亮,震得沈渡耳膜发麻。 顾夜寒点点头,松开沈渡的手,往前走了两步。“都到齐了?” “到齐了!”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鬼差大声回答,“七区在编鬼差二十八人,实到二十八人!” 沈渡这才看清这些鬼差的长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长得和活人无异,有的则保留着死时的特征——比如一个鬼差脖子上有道明显的勒痕,另一个缺了条胳膊,用黑雾凝成假肢。 但他们此刻的表情都很一致:好奇,兴奋,还带着点看热闹的八卦。 顾夜寒侧过身,把沈渡让到前面。“介绍一下,沈渡,我伴侣。从今天起,他也是七区的编外顾问,享受副处级待遇。以后见他如见我,明白吗?” “明白!”鬼差们齐声应道。 沈渡站在顾夜寒身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朝鬼差们点了点头。 “大、大家好,我是沈渡。以后请多关照。” 话音刚落,鬼差堆里就炸开了锅。 “夫人好!” “夫人真年轻!” “夫人长得真好看,跟队长真配!” 沈渡被这一声声“夫人”叫得面红耳赤,求助地看向顾夜寒。顾夜寒轻咳一声,现场瞬间安静。 “行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顾夜寒摆摆手,“晚上八点,食堂聚餐,我请客。” “队长万岁!”鬼差们欢呼一声,嘻嘻哈哈地散了,但走的时候还频频回头,朝沈渡挤眉弄眼。 等人都走光了,沈渡才松了口气。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问顾夜寒:“他们……一直这样?” “哪样?” “就……这么热情。” 顾夜寒领着他往楼里走。“地府工作压力大,难得有新鲜事,他们兴奋正常。过几天就好了。” 沈渡跟在他身后,走进办公楼。楼里很干净,地面光可鉴人,墙上贴着各种规章制度和标语。沈渡一路看过去,越看越觉得魔幻: 今日事今日毕,拖到明日扣绩效。 节约用纸,死后也要讲环保。 微笑服务,让亡魂感受到地府的温暖。 走廊尽头是顾夜寒的办公室。门牌上写着:北七区巡逻队队长 顾夜寒。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但整洁得吓人。一张实木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文件和书籍,桌面上除了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什么都没有。 “你坐。”顾夜寒指了指角落里的沙发,“我处理点文件,很快。” 沈渡在沙发上坐下,打量这间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公正严明”,落款是阎王。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植,叶子翠绿,生机勃勃。 “地府……还能养花?”沈渡好奇。 “那是阴间特有的植物,叫‘忘忧草’。”顾夜寒在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不需要阳光,靠阴气生长。开的花能安神,我有时候熬夜批文件,闻着能提神。” 沈渡点点头,视线又落到书架上。书架最上层摆着几个相框,他忍不住站起来走过去看。 相框里是顾夜寒和鬼差们的合影。有集体照,有工作照,还有一张是顾夜寒穿着制服接受表彰,胸前挂着奖章,表情依旧冷淡,但眼神里有很淡的笑意。 沈渡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有点酸,又有点甜。酸的是他错过了顾夜寒过去的几百年,甜的是现在他在这里,能看见这些。 “看什么?”顾夜寒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沈渡吓了一跳,转身发现顾夜寒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离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凉意。 “没、没什么。”沈渡赶紧退开一步,指指照片,“这张……你挺帅的。” 顾夜寒看了一眼照片,没什么反应。“工作需要。阎王要求领奖时必须穿正装。” 沈渡还想说什么,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顾夜寒回到办公桌后。 门开了,刚才那个年轻鬼差探进头来,表情有点紧张。“队长,李判官来了,说要见夫人。” 顾夜寒眼神一冷。“让他等着。” “他说是奉阎王之命,来给夫人送‘入职礼物’。”鬼差小声补充。 顾夜寒沉默了两秒,看向沈渡。“你想见吗?” 第20页 沈渡心里打鼓。李判官,就是那个送人耳面、一直想害他的人。但现在对方打着阎王的旗号,不见似乎不太好。 “见吧。”沈渡说,“反正有你在。” 顾夜寒点点头,对鬼差说:“让他进来。” 片刻后,李判官推门而入。 他还是那身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的精英打扮,手里拿着个精致的礼盒,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顾队长,沈先生,打扰了。”李判官走到办公桌前,把礼盒放在桌上,“阎王听说沈先生今日来地府,特意让我送份礼物,算是见面礼。” 顾夜寒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李判官笑容不变,转向沈渡。“沈先生,恭喜。能和顾队长结为伴侣,是你的福气。这礼物是阎王亲自挑选的,希望你喜欢。” 沈渡看着那个礼盒,心里警铃大作。但他面上还是维持着礼貌,上前一步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块玉佩,通体雪白,雕成如意形状,边缘镶着金丝。玉佩下方压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贺新婚之喜,盼永结同心。阎王赠。 沈渡拿起玉佩,入手温润,是上好的羊脂玉。他看向顾夜寒,用眼神询问。 顾夜寒起身走过来,接过玉佩看了看,又放回盒子里。 “替我谢谢阎王。”他对李判官说,“礼物我们收下了。还有事吗?”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李判官推了推眼镜,笑容深了些。“还有件事。阎王说,沈先生既然已经是阴间编外顾问,就该了解一下地府的规章制度。我这里有几本手册,沈先生有空可以看看。” 他又从公文包里掏出几本书,放在桌上。沈渡看了一眼封面:《地府公务员行为规范》《阴间治安管理条例》《引魂人工作手册》。 “另外,”李判官看着沈渡,眼神意味深长,“阎王让我转告沈先生,冥体虽然珍贵,但也需妥善使用。地府有地府的规矩,希望沈先生能遵守。” 沈渡听出了话里的警告。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李判官。 “谢谢提醒。我会的。” 李判官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空气瞬间凝重。 沈渡看着桌上的礼盒和手册,心里沉甸甸的。顾夜寒拿起那块玉佩,手指在玉面上摩挲片刻,忽然用力一捏。 玉佩应声而碎,化作齑粉。 “你……”沈渡瞪大眼睛。 “里面有追踪符。”顾夜寒把粉末扫进垃圾桶,“阎王不会用这种低级手段,是李墨自己加的。想随时掌握你的行踪。” 沈渡后背发凉。“那这些书……” 顾夜寒拿起那本《引魂人工作手册》,翻开看了几眼,冷笑。“一半真一半假,专门误导新人的。地府的老把戏了。” 他把书扔回桌上,看向沈渡。“别怕,有我在,他不敢明着动你。这些手段,也就恶心恶心人。” 沈渡点点头,但心里那点不安还是散不去。他忽然想起晚上的委托。 “那个赵女士家……我们还去吗?” “去。”顾夜寒回到电脑前,“地府的事归地府,阳间的委托归阳间。两不耽误。”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的插曲不值一提。沈渡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安心了不少。 是啊,有顾夜寒在,他怕什么。 “对了,”顾夜寒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沈渡,“你的入职文件,签个字。” 沈渡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几份合同。最上面那份标题是:阴间事务特聘编外顾问聘用合同。 他粗略扫了一眼,看到待遇那栏时,眼睛瞪大了。 “月薪……十万?阴间币?” “折合阳间货币差不多。”顾夜寒头也不抬,“另外包吃包住——虽然你现在住我那儿。五险一金按最高标准交,年终奖看绩效,去年平均是六个月工资。” 沈渡手抖了抖。“这、这么多?” “地府缺人才,待遇自然要好。”顾夜寒说,“而且你是冥体,属于特殊人才引进,有额外津贴。” 沈渡继续往下看,看到工作内容那栏:协助北七区巡逻队处理阳间灵异事件,定期接受培训与考核,遵守地府规章制度…… “这工作……轻松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看情况。”顾夜寒终于从电脑前抬起头,“平时就接接委托,训练训练。特殊时期可能需要出差,比如哪个地方阴气暴动,或者有厉鬼作乱,得去处理。” 沈渡点点头,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准备签字。笔尖落到纸上时,他忽然停住。 “顾夜寒。” “嗯?” “这个工作……是你特意给我安排的吗?”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是。但你也确实符合条件。冥体稀有,地府一直在招揽这类人才。给你这个职位,合情合理。”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沈渡知道,如果没有顾夜寒,地府根本不会知道他这个“人才”的存在。 沈渡没再问,低头签了字。名字落下的瞬间,胸口墨玉微微发热,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正式成为阴间编外顾问,开启地府职业生涯。当前功德值:250/10000。 沈渡收起笔,把文件夹递还给顾夜寒。顾夜寒接过去,看了眼签名,点点头。 “行了,手续办完了。现在你是地府正式员工,享受副处级待遇。以后出入地府,凭婚书或者工作证都可以。”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工作牌递给沈渡。牌子是黑色的,上面有沈渡的照片——不知什么时候拍的,穿着白色道袍,表情有点呆——下面写着:北鬼域七区 特聘顾问 沈渡。 沈渡摸着工作牌,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几天前他还是个穷得交不起房租的灵异博主,现在居然成了地府公务员,月薪十万,还有了……一个鬼王老公。 人生啊,真是大起大落。 “走吧。”顾夜寒关掉电脑,站起身,“去食堂,那帮小子该等急了。” 沈渡把工作牌挂到脖子上,跟着顾夜寒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没人了,鬼差们应该都去了食堂。 两人下楼,往食堂方向走。路上又遇到不少鬼差,看见沈渡脖子上的工作牌,都笑着打招呼: “沈顾问好!” “顾问吃饭了没?食堂今天有红烧肉!” “顾问,晚上聚餐坐我们那桌啊!” 沈渡一一回应,渐渐也没那么紧张了。他发现地府的鬼差其实挺可爱的,虽然长相各异,但性格都很活泼,工作氛围看起来也不错。 食堂在办公楼后面,是一栋宽敞的平房。推门进去,里面熙熙攘攘坐满了鬼差,大约几十号人,分坐七八张大圆桌。空气中飘着饭菜香,还混着淡淡的檀香味。 看见顾夜寒和沈渡进来,食堂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队长来了!夫人来了!” “这边这边!给队长和夫人留了位子!” 顾夜寒牵着沈渡走到最里面那桌。这桌已经坐了几个鬼差,都是年纪稍长的,看起来是队里的骨干。 “队长,沈顾问,坐。”一个缺了条胳膊的鬼差站起来,用黑雾凝成的假肢给两人拉椅子。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国字脸,表情严肃,但眼神很温和。 “这是老周,七区副队长。”顾夜寒介绍,“我如果不在,有事可以找他。” “周副队好。”沈渡赶紧打招呼。 “沈顾问好。”老周点点头,又指了指旁边几个鬼差,“这几个都是小队长,以后出任务可能会搭档。” 沈渡一一记下名字和长相。等介绍完,菜也上齐了。 地府的伙食比沈渡想象的好太多。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蒜蓉菜心、莲藕排骨汤……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 “地府……伙食这么好?”沈渡小声问顾夜寒。 “食堂大厨生前是御厨。”顾夜寒给他夹了块红烧肉,“后来因为做饭太好吃了,阎王舍不得放他投胎,就留在地府了。现在享受正处级待遇。” 沈渡:“……”地府的人才引进政策还真是……不拘一格。 开饭后,气氛热闹起来。鬼差们轮流来敬酒,说是敬酒,其实杯子里都是茶水——地府禁酒,怕影响工作。 沈渡以茶代酒,喝了一圈,脸都笑僵了。但鬼差们都很友善,问的问题也无非是“怎么和队长认识的”“平时喜欢做什么”“对地府印象如何”之类的家常话。 有个年轻鬼差喝高了——虽然喝的是茶——大着胆子问:“沈顾问,你跟队长……谁追的谁啊?”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鬼都竖起耳朵。 沈渡脸腾地红了,看向顾夜寒。顾夜寒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面无表情地说: “我追的。” “哇——”食堂里响起一片起哄声。 第21页 “队长可以啊!” “没想到队长这么主动!” 沈渡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他在桌子底下偷偷踢了顾夜寒一脚,被对方轻轻握住脚踝。 “别闹。”顾夜寒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很淡的笑意。 沈渡不敢动了。 又吃了一会儿,老周忽然放下筷子,表情严肃了些。“队长,有件事得跟你说。南三区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跑了几只厉鬼,其中一只有可能流窜到我们辖区。” 顾夜寒眼神一冷。“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南三区的人正在追,但还没消息。”老周压低声音,“我担心会影响到阳间。特别是……沈顾问现在在阳间活动,万一碰上……” 沈渡心头一跳。厉鬼?听起来就很危险。 顾夜寒沉默片刻,说:“加强巡逻,特别是阴阳交界处。发现踪迹立刻汇报,我亲自处理。” “是。”老周点头。 这顿饭在略显凝重的气氛中结束。散场时,鬼差们一一跟沈渡道别,约他下次再来。沈渡笑着答应,心里却想着老周说的厉鬼。 离开食堂,顾夜寒没直接带他回阳间,而是牵着他在地府转了转。夜晚的地府很安静,路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刚才老周说的……”沈渡忍不住开口。 “我会处理。”顾夜寒打断他,“你专心做好阳间的委托,地府的事不用操心。” 沈渡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安。“那个厉鬼……很厉害吗?” “能跑出来的,都不简单。”顾夜寒说,“但再厉害,也还是鬼。是鬼,就归我管。”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渡听出了话里的自信和霸气。他忽然想起顾夜寒是鬼王,北鬼域七区的老大,手下管着几十号鬼差,阎王面前都能硬气。 这样的人,现在是他的伴侣。 沈渡心里那点不安忽然就散了。他握紧顾夜寒的手,小声说: “那你要小心。” 顾夜寒脚步顿住。他转过头,在昏黄的路灯下看着沈渡,目光很深,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地府的夜晚没有星星,但天幕是一种深邃的墨蓝色,很美。 走到鬼门关时,牛头马面还在值班。看见他们,赶紧立正敬礼。 “队长,夫人,要回去了?” “嗯。”顾夜寒点头,“通行记录做好。” “做好了!”马面递上平板,“另外……李判官刚才又来了一趟,说阎王明天想见见夫人。” 顾夜寒眼神一冷。“知道了。” 他签了字,拉着沈渡穿过鬼门关。裂缝在身后合拢,再睁开眼,已经回到了出租屋的客厅。 墙上的钟指向晚上九点半。 沈渡松了口气,瘫在沙发上。这一晚上信息量太大,他脑子有点乱。 顾夜寒去厨房倒了杯水给他。“累了就先休息,赵女士家的委托改天再去。” 沈渡接过水喝了一口,摇摇头。“不用,我还行。而且答应了人家,不好爽约。” 顾夜寒看了他两秒,点点头。“那休息半小时,十点出发。” 沈渡嗯了一声,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脑子里一会儿是地府食堂的热闹,一会儿是老周说的厉鬼,一会儿是李判官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有顾夜寒那句“我追的”。 他睁开眼,看向正在检查法器的顾夜寒。那人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分明,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专注的样子很好看。 “顾夜寒。”沈渡叫他。 “嗯?” “你刚才在食堂说……是你追的我。”沈渡耳朵发烫,“是真的吗?” 顾夜寒动作顿住。他转过头,看着沈渡,许久,很轻地弯了下嘴角。 “你说呢?” 他没正面回答,但那个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渡脸红了,把脸埋进抱枕里,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窗外夜色渐深,但屋里很暖。 新婚第一天,见了阴间婆家,签了入职合同,还听了句似是而非的情话。 沈渡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至少,他不亏。 ---------------------------------------- 第12章 他们肩并肩站着,像要这样站一辈子 夜里十点,城市已经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零星灯火在夜色中明灭。沈渡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脑子里还回荡着地府食堂的喧闹,和顾夜寒那句“我追的”。 他偷偷瞄了眼开车的顾夜寒。那人换回了那身标志性的黑风衣,侧脸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明明暗暗,专注看路的模样有种冷峻的英俊。 “看什么?”顾夜寒忽然开口,视线还盯着前方。 沈渡赶紧收回目光,耳根发烫。“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开车挺稳的。” “死了几百年,要是连车都开不稳,地府驾照就该吊销了。”顾夜寒语气平淡,但沈渡听出了一丝调侃。 他忍不住笑了。“地府还有驾照?” “有。理论考交通规则,实操考黄泉路十八弯。”顾夜寒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一条老街区,“我当年考了满分。” 沈渡想象了一下顾夜寒坐在考场里做题的样子,笑得更欢了。笑着笑着,他忽然想起正事。 “对了,赵女士家的地址是梧桐路七号,就前面那栋红砖楼。” 顾夜寒在楼前停好车。这是一栋老式居民楼,五层高,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在夜色中像一张巨大的网。整栋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灯,其中一扇在三楼,窗帘紧闭,但能看见人影晃动。 “就是那户。”沈渡指了指三楼的窗户,“赵女士说她父亲去世后,她就搬去和女儿住了,这房子一直空着。最近准备卖掉,才发现不对劲。” 两人下车,锁好车门。夜风有点凉,沈渡紧了紧外套。顾夜寒从车里拿出个黑色手提箱,看起来像医生的出诊箱,但箱体是木质的,刻着繁复的符文。 “这是什么?”沈渡好奇。 “工具箱。”顾夜寒提着箱子往楼里走,“朱砂,符纸,罗盘,还有一些小法器。地府配发的标准装备,每个鬼差都有。” 沈渡跟在他身后,走进昏暗的楼道。感应灯年久失修,只有几盏还亮着,发出惨白的光。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砖,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三楼,302室。门牌锈迹斑斑,但门是新的,应该是赵女士最近换的。沈渡上前按门铃,等了半分钟,门开了条缝。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探出头,脸色憔悴,眼睛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她看见沈渡,又看了眼他身后的顾夜寒,表情有些迟疑。 “请问是赵女士吗?我是沈渡,之前通过电话的。”沈渡尽量让声音温和。 “是我是我。”赵女士松了口气,打开门,“快请进。这位是……” “我搭档,顾夜寒。”沈渡侧身让顾夜寒先进,“他比我专业,今天主要是他处理。” 赵女士赶紧让开,请两人进屋。屋子不大,两室一厅,陈设简单但整洁。客厅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遗像,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笑容慈祥。遗像前摆着香炉和果盘,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只剩一截灰白的香根。 “这就是我父亲。”赵女士指着遗像,眼眶红了,“三个月前走的,心梗,很突然。他这辈子最爱听戏,特别是《霸王别姬》,收藏了好多磁带和CD。” 沈渡看向顾夜寒。后者已经放下工具箱,正在观察屋内的布局。他的目光在遗像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向旁边的卧室门。 “问题出在卧室?”顾夜寒问。 赵女士点头,声音发颤。“就那间,我父亲的卧室。从他走后就没人住,但我每周回来打扫一次。大概一个月前,我发现他老人家的遗照……会自己移动。” “怎么个移动法?”沈渡拿出本子和笔,准备记录——这是顾夜寒教他的,说专业天师都要有工作记录。 “一开始我没在意,以为是自己记错了。”赵女士绞着手指,“但后来好几次,我明明把照片摆在客厅的柜子上,第二天来看,它就跑到卧室床头了。还有镜子……” 她指了指卫生间方向。“卫生间有面老镜子,是我父亲生前用的。最近镜面上老是出现水渍,擦干净了第二天又有。最吓人的是……” 赵女士顿了顿,压低声音:“最近一周,每晚十一点左右,卧室里会传出很轻的戏曲声。我偷偷听过,是《霸王别姬》的片段,我父亲最爱听的那段。” 顾夜寒看了眼墙上的钟:十点二十。 “还有四十分钟。”他看向沈渡,“先检查一下屋子,看看有没有异常能量波动。” 沈渡点头,从工具箱里拿出罗盘。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用罗盘,手心有些冒汗。他按照顾夜寒教的方法,屏息凝神,将一丝灵力注入罗盘。 第22页 罗盘指针轻轻颤动,最后指向卧室方向,但波动很微弱,确实是丙级灵异的反应。 “阴气残留,不重。”顾夜寒也拿出了自己的罗盘——比沈渡那个高级得多,表盘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但很稳定,说明灵体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过。” 他走到卧室门前,手按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推开。“赵女士,你父亲……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赵女士愣了愣,摇头。“应该没有。他走得很突然,但生前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就是……就是一直念叨着想看一场现场的《霸王别姬》。可那票太难买了,他等到走都没看成。” 顾夜寒和沈渡对视一眼。 “明白了。”顾夜寒推开卧室门。 卧室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藤椅。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但枕头摆得有点歪。书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几十盘磁带,标签上写着各种戏曲名。 最显眼的是床头柜上,摆着另一幅遗像——和客厅那幅一样,但镜框更新,擦得一尘不染。遗像前还摆着一碟苹果,已经有些干瘪了。 顾夜寒在屋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书桌前。他拿起一盘磁带,标签上写着“霸王别姬·梅兰芳1955年录音”。 “你父亲……很喜欢这段?”他问。 “特别喜欢。”赵女士站在门口,不敢进来,“这盘磁带他听了大半辈子,都听坏了,又找人翻录了好几盘。他说梅先生的唱腔,是绝唱,再也听不到第二个人能唱出那种味道了。” 顾夜寒放下磁带,看向沈渡。“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沈渡被问得一愣。他仔细观察屋子,目光最后落在床头那幅遗像上。遗像里的老人笑容慈祥,但看久了,总觉得那双眼睛……好像在看着什么。 “遗像。”沈渡说,“两幅遗像,客厅一幅,卧室一幅。但卧室这幅太新了,而且摆的位置……正对着床。老人如果魂魄还在这里,可能会把这幅遗像当成……某种锚点?” 顾夜寒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继续说。” 得到鼓励,沈渡胆子大了些。“还有磁带。老人最大的遗憾是没看过现场版的《霸王别姬》,但他有录音。每晚十一点,戏曲声响起……会不会是他在用这种方式,完成未了的心愿?” 赵女士听到这里,眼泪掉了下来。“是、是我不好……我该早点给他买票的……他念叨了好多年……” “不怪你。”顾夜寒难得放柔了声音,“有些缘分,强求不来。你父亲不是怨你,他只是……还有执念。” 他走到床头,看着那幅遗像。“老先生,听得见我说话吗?” 屋子里静了一瞬。然后,那台老式录音机,忽然自己亮起了指示灯。 磁带仓缓缓打开,一盘磁带被无形的力量推出,又缓缓收回。按键按下,磁带开始转动。 嘶嘶的电流声后,一个苍老却清亮的唱腔从喇叭里流泻而出: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是《霸王别姬》里项羽的唱段。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唱腔悲凉慷慨,带着英雄末路的无奈与不甘。 赵女士捂住了嘴,眼泪簌簌往下掉。沈渡也鼻尖发酸,他听出了唱腔里的遗憾,那种到死都没能如愿的遗憾。 顾夜寒静静听着,等这段唱完,才开口:“唱得很好。但戏总有唱完的时候,人也该有走的时候。老先生,您该上路了。” 录音机停了。磁带倒带,又从头开始播放。但这次,唱腔变了——不再是悲凉,而是释然。 “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唱着唱着,声音渐渐低了,最后化作一声叹息,消失在空气里。 床头那幅遗像,镜面忽然蒙上了一层水雾。水雾凝结,顺着玻璃滑下,像眼泪。 顾夜寒从工具箱里拿出三支香,点燃,插在遗像前的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老人轮廓。 老人穿着旧式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他朝赵女士点了点头,又看向顾夜寒和沈渡,拱手作揖。 “多谢。”老人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见,“我这辈子,就这点念想。现在……也该走了。” 赵女士扑到床边,想抓老人的手,却穿了过去。“爸……对不起……是女儿不孝……” “傻孩子。”老人笑了,“爸从来没怪过你。票难买,爸知道。你有这份心,爸就知足了。” 他转向顾夜寒。“这位大人,我女儿以后……就拜托你多照应了。” 顾夜寒摇头。“我不是地府管投胎的。但我会替你打声招呼,让你下辈子投个好胎,还能听戏。” 老人连连道谢,身影渐渐淡去。在完全消失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台录音机,眼神温柔。 “梅先生的戏……真好听啊……” 话音落下,身影彻底消散。床头遗像的镜面恢复清明,那层水雾不见了。老录音机的指示灯暗了下去,磁带停止转动。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赵女士压抑的哭声。 沈渡眼眶发热,他别过脸,悄悄擦了擦眼睛。顾夜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赵女士。”顾夜寒开口,“你父亲的执念已经化解,魂魄应该已经去地府报到了。这房子……可以安心住了。” 赵女士抹了把眼泪,连连点头。“谢谢,太谢谢你们了……我、我该怎么谢你们……” “按委托合同付钱就行。”顾夜寒公事公办,“另外,你父亲那些磁带和遗物,好好收着。那是他这辈子的念想,留着也是个纪念。” 赵女士千恩万谢,去拿钱包。沈渡趁这个空档,小声问顾夜寒:“这就……结束了?” “嗯。”顾夜寒收拾工具箱,“执念灵最好处理,解开心结就行。你刚才分析得不错,观察力和推理能力都有进步。” 沈渡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是你教得好。” 顾夜寒没接话,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赵女士拿来一个信封,厚厚的一沓。顾夜寒接过,看都没看就递给沈渡。“你收着。委托是你接的,功劳算你的。” 沈渡捏着信封,心里五味杂陈。这是他独立完成——好吧,半独立完成——的第一个委托,虽然主要靠顾夜寒,但他也出了力。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委托完成。获得功德值50点,当前功德值:300/10000。获得佣金3000元,已自动存入账户。 沈渡松了口气。功德值又涨了,虽然离一万还远,但至少在前进了。 离开赵女士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夜风更凉,沈渡坐进车里,搓了搓手。顾夜寒发动车子,打开了暖气。 “冷?”他问。 “有点。”沈渡老实说,“刚才在屋里不觉得,出来才感觉凉。” 顾夜寒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沈渡浑身一僵。 顾夜寒的手很凉,但握着他的力度很稳。一股温和的暖流从相触的皮肤传来,顺着胳膊蔓延全身,驱散了寒意。 “契约作用。”顾夜寒解释,但没松手,“我的阴气能调节你的体温。以后觉得冷,可以告诉我。” 沈渡耳朵发烫,点了点头。他想抽回手,又贪恋那股暖意,最后只能僵硬地任由顾夜寒握着。 车子驶出老街区,汇入主路。窗外灯火流转,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顾夜寒。”沈渡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对那位老先生说,会帮他打声招呼,让他下辈子投个好胎。”沈渡转头看他,“地府……真的可以这样吗?”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可以,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功德。”顾夜寒说,“我在地府工作几百年,攒了不少功德。用一些换取一个小小的人情,阎王会给我这个面子。但这种事不能常做,有损阴德。” 沈渡懂了。就像阳间的人情社会,地府也有地府的规矩。顾夜寒用自己积攒的功德,替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打点,只是因为……那老人是委托人的父亲。 “你人真好。”沈渡小声说。 顾夜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可是很多人都不会做。”沈渡说,“地府那么多鬼差,那么多判官,但愿意为一个普通老人的执念费心的,不多。” 顾夜寒没说话。但沈渡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又紧了些。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顾夜寒侧过头,看着沈渡。车窗外的霓虹灯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让他一向冷峻的眼神柔和了不少。 “沈渡。”他叫他的名字。 “嗯?” “明天阎王要见你。”顾夜寒说,“李判官传的话,推不掉。你……怕吗?” 第23页 沈渡想了想,摇头。“有你在,不怕。” 顾夜寒盯着他看了几秒,转回头,看着前方重新亮起的绿灯。 “嗯。”他说,“有我在。”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家的方向。沈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掠的夜景,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挺好。白天接接委托,晚上回家吃饭,身边有个虽然话不多但很靠谱的伴侣,还有一个……虽然奇葩但温暖的地府婆家。 手机震动了一下。沈渡掏出来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 “儿子,明天周末,带小顾回家吃饭呗?妈炖了鸡汤,你俩都补补。” 沈渡脸一热,回了个“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明天可能有事,我问问。” 消息刚发出去,顾夜寒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接通,开了免提。 “顾队长,是我,老周。”电话那头是副队长老周的声音,有些急促,“南三区跑的那只厉鬼有消息了,在城西老工业区一带出没。我们的人已经赶过去了,但……可能需要您亲自过来一趟。” 顾夜寒眼神一冷。“具体位置发我,我马上到。” “是!”老周挂了电话。 几秒后,手机收到定位信息。顾夜寒看了眼,眉头皱得更紧。 “怎么了?”沈渡问。 “那只厉鬼……”顾夜寒踩下刹车,在路边停下,“很棘手。它生前是个连环杀手,死后怨气极重,在南三区关了三十年,最近才跑出来。它擅长附身和幻术,已经伤了几个鬼差了。” 沈渡心头一紧。“那你……” “我得去处理。”顾夜寒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先回家,锁好门,不管谁叫都别开。我处理完就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沈渡脱口而出。 “不行。”顾夜寒拒绝得斩钉截铁,“太危险。你才刚开始学,对付不了这种级别的厉鬼。” “可是……” “没有可是。”顾夜寒松开握着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听话,回家。这是命令。” 沈渡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顾夜寒严肃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顾夜寒是为他好,但他不放心。 “那你……小心点。”他最后只能这么说。 “嗯。”顾夜寒重新发动车子,掉头往家的方向开,“到家给我发消息。如果三个小时我还没回来,你就联系老周,电话我存你手机里了。” 沈渡心里沉甸甸的。他看着顾夜寒冷峻的侧脸,忽然很想抱抱他,但不敢。 车子在出租屋楼下停下。顾夜寒没熄火,只是看着沈渡。 “上去吧。”他说。 沈渡解开安全带,却没动。他看着顾夜寒,喉咙发紧。“你一定要回来。” 顾夜寒愣了一下,随即很轻地笑了。那是沈渡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明显,虽然只是嘴角微扬,但眼里的冰好像化了。 “放心。”顾夜寒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很轻,很快,快到沈渡以为是错觉,“我可是鬼王,没那么容易死。” 沈渡脸红了,推开车门下车。他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掉头,驶入夜色,尾灯在街角一闪,消失不见。 夜风吹过,沈渡打了个寒颤。他摸了摸刚才被顾夜寒揉过的头发,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傻子。”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顾夜寒,还是骂自己。 转身上楼,开门进屋。屋子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沈渡锁好门,检查了所有窗户,然后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一点半,十二点,十二点半…… 沈渡给顾夜寒发了条消息:“到家了。你那边怎么样?”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条:“厉鬼抓到了吗?” 还是没有回复。 一点,一点半…… 沈渡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在屋里踱步,脑子里全是顾夜寒受伤的画面。那只厉鬼生前是连环杀手,死后怨气极重,还伤了鬼差……顾夜寒虽然厉害,但万一呢? 他想起老周的电话,赶紧翻出来,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但顾夜寒说了,三个小时没回来再联系。 两点。 沈渡熬不住了。他拨通了老周的电话,响了五六声,终于接通。 “喂?沈顾问?”老周的声音有些喘,背景里很嘈杂,有打斗声,有惨叫声。 “周副队,顾夜寒呢?他怎么样了?”沈渡急问。 “队长他……”老周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忙音。 电话断了。 沈渡脑子嗡的一声。他重新拨过去,提示已关机。 完了。 沈渡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他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顾夜寒出事了,一定出事了。不然老周不会那个反应,电话不会断。 怎么办?他现在该怎么办? 沈渡猛地站起来,冲进卧室,打开那个黑色行李箱。里面整齐码着各种法器,他胡乱翻找,最后抓起那把桃木剑,还有一叠符纸。 他要去找顾夜寒。不管多危险,他都要去。 可怎么去?他不知道城西老工业区在哪,就算知道,他一个普通人,怎么进得去那种地方? 对了,地府。他是地府编外顾问,有工作证,可以自由出入。他可以先去地府,找鬼差带路。 沈渡抓起工作牌挂在脖子上,又找出那纸婚书塞进口袋。他跑到客厅,回忆顾夜寒开地府裂缝的动作,学着在空中一划—— 什么都没发生。 沈渡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他这才想起,开地府通道需要灵力,他这点微末道行,根本不够。 绝望像冰水一样漫上来。沈渡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桃木剑掉在脚边。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第一次觉得这里这么大,这么冷。 顾夜寒……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沈渡捂住脸,肩膀发抖。他恨自己没用,恨自己太弱,连去找人都做不到。 就在这时,胸口墨玉忽然烫了一下。 紧接着,屋里的空气开始扭曲。一道黑色的裂缝凭空出现,裂缝里跌出一个人—— 是顾夜寒。 他浑身是血,风衣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有擦伤,左手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显然是断了。但他还站着,右手握着一把黑色的直刀,刀尖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顾夜寒!”沈渡冲过去,想扶他,又不敢碰。 顾夜寒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涣散,但还算清醒。“没事……一点小伤……” 话没说完,他腿一软,往前倒去。沈渡赶紧接住他,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你、你流了好多血……”沈渡声音在抖,手忙脚乱去捂顾夜寒的伤口,但伤口太多,根本捂不过来。 顾夜寒靠在他肩上,喘着气。“厉鬼……解决了。但跑了几个小鬼……老周在追……” “别说话了!”沈渡眼泪掉得更凶,“我、我送你去医院……” “医院没用。”顾夜寒勉强抬手,抹了把他的眼泪,“我是鬼,去医院只会吓死人。帮我……拿工具箱……里面有药……” 沈渡赶紧去拿工具箱,手抖得几乎打不开。他翻出那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喂顾夜寒吃下。又找出纱布和药膏,想给他包扎,但看着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来吧。”顾夜寒用没受伤的右手接过纱布,但左手断了,根本没法操作。 “我来!”沈渡咬牙,抢过纱布,“你教我,怎么弄?” 顾夜寒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先止血。药膏涂在伤口上,纱布缠紧。骨头断了……得接上,你会吗?” 沈渡摇头,又点头。“我、我试试。你告诉我怎么做。” 接下来的半小时,沈渡在顾夜寒的指导下,完成了人生第一次“手术”。他咬着牙,把顾夜寒断了的骨头接回去,用木板固定,缠上纱布。又给其他伤口上药包扎,虽然笨手笨脚,但总算都处理好了。 等全部弄完,沈渡浑身是汗,手上衣服上都是血。顾夜寒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但精神好了些。 “谢谢。”他说。 沈渡鼻子一酸,又想哭。“谢什么谢……你差点死了你知道吗?” “死不了。”顾夜寒居然还笑得出来,“我是鬼王,没那么容易死。就是得养几天伤,这段时间……得麻烦你照顾了。” “我照顾你一辈子都行!”沈渡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不对,脸腾地红了。 顾夜寒盯着他,眼神很深。许久,他伸出手,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碰了碰沈渡的脸。 “好。”他说,“你说的。一辈子。” 沈渡愣住了。他看着顾夜寒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他看不懂,但心跳得厉害。 第24页 夜很深了。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灯火,像散落的星子。 沈渡扶着顾夜寒躺到床上,自己打地铺。但他睡不着,一直竖着耳朵听顾夜寒的呼吸,怕有什么不对。 “沈渡。”顾夜寒忽然开口。 “嗯?” “明天……我不能陪你去见阎王了。”顾夜寒声音有些哑,“你自己去,行吗?” 沈渡心里一紧,但还是点头。“行。你好好养伤,我去去就回。” “如果阎王问你什么,如实回答就行。如果李判官为难你……”顾夜寒顿了顿,“就亮婚书。他不敢在阎王面前动你。” “嗯。”沈渡应道。 “还有。”顾夜寒侧过头,在黑暗中看着沈渡,“如果……我是说如果,阎王要你签什么文件,先别签,带回来给我看。” 沈渡心里咯噔一下。“会有危险吗?” “不一定。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顾夜寒说,“地府……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些人,巴不得我出事。” 沈渡懂了。他握紧拳头,下定决心。明天去见阎王,他一定要小心,不能给顾夜寒惹麻烦。 “睡吧。”顾夜寒说,“明天我让老周来接你。他会陪你去。” “那你呢?” “我就在家,等你回来。”顾夜寒声音很轻,“记得……回来给我做饭。我教你。” 沈渡鼻子又酸了。他嗯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夜很静。 顾夜寒的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沈渡却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等顾夜寒伤好了,他一定要更努力训练,变得更厉害。 这样下次顾夜寒再去抓厉鬼,他就能跟着,能帮忙,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只能在家里干等。 他还想,等功德值攒够了,顾夜寒就能申请阳间居住权。 到时候他们就能一起慢慢变老,像普通人一样,过日子,吃饭,睡觉,偶尔接个委托,赚点功德。 想着想着,沈渡也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顾夜寒穿着白衬衫,在阳光下对他笑,脚下有淡淡的影子。 那影子很长,一直延伸到沈渡脚下。 他们肩并肩站着,像要这样站一辈子。 ---------------------------------------- 第13章 这就是家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几道暖黄的光斑。沈渡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从地铺滚到了床沿,半边身子悬空,一只手还紧紧抓着顾夜寒的衣角。 他触电般缩回手,心虚地看向顾夜寒。那人还睡着,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苍白,但呼吸平稳,眉间那丝因疼痛而起的褶皱也平复了。沈渡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爬起来,凑近检查顾夜寒身上的纱布。 还好,没有渗血。左手固定得也算牢固,就是石膏打得歪歪扭扭——沈渡第一次给人打石膏,能不打成粽子已经很不错了。 他蹲在床边看了会儿,确认顾夜寒真的没事,这才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两团乌青,头发乱得像鸟窝,嘴角还挂着点可疑的口水印。沈渡赶紧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苦笑。 昨天一夜没睡好,隔一会儿就要爬起来看看顾夜寒的呼吸,摸摸他额头烫不烫。后来实在撑不住,才迷糊过去,结果就睡成了这个鬼样子。 “你打算盯着镜子看到什么时候?” 身后传来顾夜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沈渡吓了一跳,转身看见顾夜寒不知何时醒了,正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坐起来。 “你、你醒了?”沈渡赶紧过去,“怎么样?还疼吗?要不要喝水?”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顾夜寒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只是说:“扶我一下。” 沈渡赶紧扶他坐好,又去倒了杯温水。顾夜寒接过来喝了几口,脸色好看了些。 “几点了?”他问。 沈渡看了眼墙上的钟:“七点半。你再睡会儿吧,伤这么重……” “睡不着了。”顾夜寒放下杯子,试图下床,被沈渡按住。 “你要干嘛?” “洗漱,然后做早饭。”顾夜寒说得理所当然。 沈渡瞪大眼睛:“你都这样了还做什么早饭?我去买!” “外面的不卫生。”顾夜寒推开他的手,但动作很轻,“而且契约里写了,三餐我负责。你洗碗。” 沈渡:“……” 他真是服了这个人。昨天差点被厉鬼撕了,今天一早还要坚持做饭,这是什么地狱级强迫症? “我不管。”沈渡难得强硬,把顾夜寒按回床上,“今天我做。你说,要做什么,我照做。但你不准下床。” 顾夜寒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你会?” “不会可以学。”沈渡梗着脖子,“你教我,我做。不然你就饿着。” 两人对视几秒,顾夜寒先移开视线。“……粥。冰箱里有米,洗干净加水,电饭煲按煮粥键。小菜在柜子里,有酱瓜和腐乳。” “就这?”沈渡不满意,“你平时都给我煎蛋炒菜的,今天就喝白粥?” “我手断了。”顾夜寒面无表情地提醒。 沈渡语塞,耳朵红了。“那、那我去煮粥。你好好躺着,不准动。” 他转身去厨房,翻出电饭煲,洗米,加水,手忙脚乱一通操作,总算把粥煮上了。等他端着碗和小菜回到卧室,发现顾夜寒又坐起来了,正拿着手机看什么。 “说了不准动!”沈渡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气鼓鼓地瞪他。 “看邮件。”顾夜寒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地府发来的,昨晚的事故报告。厉鬼已经收押,逃跑的小鬼抓回来三只,还有两只在逃。老周申请增加巡逻人手,我批了。” 沈渡接过手机,粗略扫了眼报告。密密麻麻的文字,配着几张模糊的照片,是昨晚战斗现场。其中一张照片里,顾夜寒浑身是血,但站得笔直,手里的黑刀还在滴血。 沈渡心里一紧,把手机还回去。“你……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拼命?” “工作。”顾夜寒说得简单,“我是鬼王,这是我的职责。” “那也得量力而行!”沈渡声音提高,“你昨天差点就……” 话没说完,他喉咙发紧,说不下去了。顾夜寒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沉默了一会儿。 “我保证。”他忽然说,“以后尽量不让自己受伤。” 沈渡愣了愣,没想到顾夜寒会这么说。他别过脸,闷闷地嗯了一声,把粥碗递过去。 “喝粥。我尝过了,没糊。” 顾夜寒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粥煮得有点稀,米粒也没完全开花,但温度刚好,咸淡也合适。 “还行。”他评价。 沈渡松了口气,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吃。两人安静地喝粥,晨光在房间里静静流淌。 吃到一半,沈渡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开了免提。 “喂,哪位?” “是、是小渡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我是你表叔啊,沈建国!” 沈渡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表叔沈建国,他父亲的远房堂弟,住在城郊,以前过年时会走动,后来联系就少了。 “表叔啊,你好你好。”沈渡赶紧应道,“有事吗?” “有事,有事!”表叔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渡啊,表叔听说你现在做那个……灵异事务所?是不是真的?” 沈渡看了顾夜寒一眼,后者点点头。 “是真的。表叔您那边……出什么事了?” “是我家小伟!”表叔的声音更急了,“就我儿子,你弟弟,最近不对劲!半夜不睡觉,对着镜子自言自语,还、还学女人说话!我跟他说,他就瞪我,那眼神……那眼神不像我儿子!” 沈渡心头一跳。“什么时候开始的?” “得有半个月了!”表叔说,“一开始就是睡不好,做噩梦。后来就开始说梦话,再后来……就变成这样了。我请了村里的神婆来看,神婆说是撞邪了,但她道行不够,治不了。我这才想起你妈说你开了事务所,赶紧打电话……” 沈渡又看向顾夜寒,用眼神询问。顾夜寒已经放下粥碗,示意他把手机拿近些。 “表叔,我是沈渡的搭档顾夜寒。”顾夜寒对着手机说,“您儿子现在在家吗?” “在、在!我把他关屋里了,怕他出去惹事!” “好。我们现在过去。地址发我,大概一小时到。” 挂了电话,沈渡看着顾夜寒。“你要去?你伤还没好……” “小问题。”顾夜寒掀开被子下床,“寄身灵,低级鬼怪,不难处理。而且是你亲戚,得去。” 沈渡还想说什么,但顾夜寒已经站起来,虽然动作有些僵硬,但确实能走。他从衣柜里拿出那身黑风衣,单手穿上,又整理了下头发,除了脸色苍白、左手打着石膏,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第25页 “你真能行?”沈渡不放心。 “能。”顾夜寒从工具箱里拿出几张符纸塞进口袋,“你开车,我指挥。到了之后你别冲动,先观察。寄身灵喜欢附在体弱或者心神不宁的人身上,你表弟可能最近遇到了什么事。” 沈渡点头,赶紧去换衣服。等他收拾好出来,顾夜寒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用单手给桃木剑绑红绳。 “这个给你。”他把绑好的桃木剑递给沈渡,“寄身灵怕阳气,桃木剑有克制作用。但记住,别用太大力,你表弟还是活人,伤到魂魄就麻烦了。” 沈渡郑重接过剑,背在背上。两人下楼,坐进车里。沈渡发动车子,按照表叔发来的地址往城郊开。 路上,顾夜寒简单讲了寄身灵的特点。 “寄身灵,低级鬼怪,没有实体,喜欢寄生在活人体内,吸食生气。被附身的人会性格大变,做出反常举动。寄身灵本身不厉害,但难在怎么把它从宿主身体里逼出来,又不伤到宿主。” 沈渡认真听着。“那要怎么逼?” “两种方法。”顾夜寒说,“一是用符咒强行逼出,但会对宿主造成损伤,恢复期长。二是找到寄身灵的执念,化解它,让它自愿离开。后者温和,但费时间。” “我表弟……”沈渡犹豫,“他会不会已经……” “看情况。”顾夜寒看向窗外,“寄身灵附身半个月,时间不算长,应该还没伤到根本。但再拖下去就难说了。” 一个小时后,车子开进城郊的村子。这里还保留着老式平房,路是水泥路,但坑坑洼洼。按照地址,沈渡把车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 楼前已经等着个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正是表叔沈建国。看见沈渡下车,他赶紧迎上来。 “小渡!你可来了!”表叔抓住沈渡的手,老泪纵横,“小伟他、他越来越不对劲了!刚才还砸东西,说要出去找什么人……” “表叔别急,慢慢说。”沈渡扶住他,又介绍顾夜寒,“这是我搭档顾夜寒,专门处理这些事的。” 表叔看了眼顾夜寒,被他一身黑衣和冷峻的气质镇住了,连连点头。“顾大师,顾大师好!麻烦你们了,一定要救救小伟啊……” “人在哪儿?”顾夜寒问。 “在楼上,他房间。”表叔指指二楼,“我把他锁里面了,钥匙在这儿。” 顾夜寒接过钥匙,对沈渡说:“你跟我上去。表叔,您在楼下等着,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上来。” 表叔赶紧点头。沈渡跟着顾夜寒上楼,楼梯是老式的木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二楼走廊很暗,只有尽头一扇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顾夜寒走到门前,没立刻开门,而是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很安静,但有种细微的、像是自言自语的嘟囔声。 “听到了吗?”顾夜寒低声问。 沈渡点头,手心冒汗。他从背后抽出桃木剑,握紧。 顾夜寒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锁开了。他推开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书桌翻倒,课本散了一地,床单被扯下来,堆在墙角。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坐在床边,背对着门,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小伟?”沈渡试探着叫了一声。 少年没反应。 顾夜寒示意沈渡留在门口,自己走进去。他在离少年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 “出来。”顾夜寒的声音很冷,“给你三秒。三,二——” “一”字还没出口,少年猛地转过身!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眼眶乌青,嘴唇干裂。但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他看着顾夜寒,嘴角咧开一个怪异的笑。 “又来一个……”少年的声音是重叠的,有他自己的声音,还有一个尖细的女声,“阳气好足……好吃……” 顾夜寒眼神一冷,手里的符纸无火自燃。他手腕一抖,燃烧的符纸化作一道金光射向少年! 少年——或者说寄身灵——尖叫一声,往后躲开。金光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墙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印记。 “敬酒不吃吃罚酒。”顾夜寒又掏出三张符纸,夹在指间,“最后问一遍,出不出来?” 寄身灵操控着少年的身体,发出刺耳的笑声。“我就不出来!你能拿我怎么样?杀了他?你敢吗?” 顾夜寒没说话,只是看向沈渡。沈渡看懂了他的眼神——这是在给他制造机会。 沈渡深吸一口气,握紧桃木剑走进房间。他按照顾夜寒教的步法,绕到少年侧面,剑尖指向他。 “小伟,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沈渡尽量让声音温和,“我是你哥,沈渡。我们来帮你的,你别怕。” 少年转过头,暗红的眼睛盯着沈渡。“哥?呵呵……他听不见了。他现在是我的,这身体是我的!” “你为什么要附在他身上?”沈渡问,“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说出来,我们可以帮你。” 寄身灵愣了愣,随即笑得更大声。“心愿?我的心愿就是找具好身体,重新活一次!这小子体弱,心神不宁,正好合适!” “那你找错人了。”沈渡摇头,“他是我弟弟,我不会让你伤害他。你现在出来,我们可以送你去地府,安排你投胎。但如果你执迷不悟……” 他举起桃木剑,剑尖指向少年眉心。“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寄身灵显然被激怒了。它操控着少年扑向沈渡,动作快得不正常。沈渡赶紧侧身躲开,反手一剑劈在少年背上。 “啊——!”少年发出惨叫,但那是寄身灵的声音。桃木剑上的阳气灼烧着它,虽然伤不到少年的身体,但让它痛苦不已。 顾夜寒趁机又甩出几张符纸,在空中布成一个小型符阵,将少年困在中间。寄身灵在阵中挣扎,但符阵的金光像牢笼,让它无处可逃。 “沈渡,现在!”顾夜寒喊道。 沈渡明白,这是要他用符咒把寄身灵逼出来。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顾夜寒给的符纸——是驱邪符,他画的那几张里最好的一张。 他咬破食指,在符纸上飞快画了个咒文——这也是顾夜寒临时教的,说是能增强符咒威力。画完最后一笔,沈渡将符纸拍向少年额头! “天地正气,万邪退散——出!” 符纸贴在少年额头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少年整个身体剧烈颤抖,一道半透明的黑影从他头顶被硬生生扯出来! 那是个女人的轮廓,长发凌乱,面容模糊,只有那双暗红的眼睛清晰可见。它发出凄厉的尖啸,在空中扭曲挣扎,想重新钻回少年身体里。 “休想!”沈渡又掏出一张符纸——这次是镇魂符,他画得最熟的一张。符纸飞出,贴在黑影身上,像一张网把它罩住。 黑影挣扎得更厉害了,但镇魂符牢牢锁着它,让它动弹不得。顾夜寒走过来,从怀里掏出那个白玉葫芦,拔掉塞子。 “进去吧。”他说。 葫芦口产生一股吸力,黑影惨叫着被吸了进去。顾夜寒塞上塞子,晃了晃,葫芦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安静了。 沈渡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去。顾夜寒扶住他,另一只手去检查昏倒在地上的少年。 “魂魄有些损伤,但问题不大。”顾夜寒探了探少年的脉搏,“养几天就能恢复。寄身灵吸食的生气不多,算是万幸。” 沈渡也蹲下来,看着表弟苍白的脸,心里不是滋味。“他怎么会招惹上这种东西?” “体弱,心神不宁,阳气不足。”顾夜寒说,“寄身灵最喜欢这种目标。你表弟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失恋?考试失败?或者受了惊吓?” 沈渡想起表叔说的,小伟半个月前开始不对劲。他正想打电话问表叔,楼下忽然传来狗叫声。 汪汪汪——! 叫声急促,还夹杂着撞门的声音。沈渡和顾夜寒对视一眼,赶紧下楼。 表叔正站在客厅里,手足无措地看着大门。门外,他养的那条大黄狗正在疯狂挠门,叫声凄厉。 “大、大黄这是怎么了?”表叔结结巴巴,“平时很乖的,从来不这样……” 顾夜寒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大黄狗趴在门口,眼睛是暗红色的,和刚才寄身灵的眼睛一模一样。 “不好。”顾夜寒脸色一沉,“寄身灵不止一个。刚才那只被我们收了,还有一只附在了狗身上。” 沈渡头皮发麻。“那、那怎么办?” “逼出来。”顾夜寒转身拿工具箱,“狗比人好处理,魂魄简单,不容易伤到。你……” 他话没说完,门外忽然安静了。紧接着,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是大黄狗在用爪子拧门把手! 表叔吓得后退两步。门开了,大黄狗走进来,眼睛暗红,嘴角咧着,露出森白的牙齿。它看着客厅里的三人,居然……开口说话了。 第26页 “放了我姐姐。”声音嘶哑,但确实是人的语言,“不然我咬死这畜生。” 沈渡目瞪口呆。狗……说人话了? 顾夜寒也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对你姐姐倒是情深义重。但寄身灵附身活物,违反地府条例。现在出来,我可以从轻发落。” “我不!”大黄狗——或者说附在它身上的寄身灵——低吼,“我们要一起投胎!说好的!”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顾夜寒从工具箱里拿出另一张符纸。但这次,沈渡拦住了他。 “等等。”沈渡看着大黄狗,“你和你姐姐……是什么关系?” 大黄狗转过头,暗红的眼睛盯着沈渡。“关你什么事?” “也许我能帮你们。”沈渡说,“你们想一起投胎,对吧?地府有规定,亲属或者有特殊缘分的魂魄,可以申请一起投胎,甚至下辈子还能做亲人。但前提是……你们没犯大错。” 寄身灵沉默了。半晌,它才开口,声音低了许多。“我们……是双胞胎姐妹。生前一起病死,死后成了孤魂野鬼。地府不收我们,说我们命格太弱,投不了好胎。我们只能附在别人身上,吸点生气,想攒够力量去地府打点……” 沈渡心里一酸。他看向顾夜寒,用眼神询问。顾夜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地府确实有这种规定。”他说,“但你们附身活人,吸食生气,已经犯了戒。就算现在去地府,也要受罚。” “我们不怕受罚!”大黄狗急切地说,“只要能一起投胎,下辈子还能做姐妹,什么罚我们都认!” 顾夜寒看着它,又看看手里的葫芦。许久,他叹了口气。 “出来吧。”他说,“我替你们向地府说情。但能不能成,看你们的造化。” 大黄狗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一道黑影从它头顶飘出,和之前那只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稍矮一些。两只寄身灵在空中相拥,哭成一团。 顾夜寒打开葫芦,把它们都收了进去。大黄狗软软倒地,晕了过去。表叔赶紧冲过去抱起它,老泪纵横。 “大黄啊,你可吓死我了……” 沈渡扶起表叔,检查了下大黄狗,确认它只是晕了,松了口气。他看向顾夜寒,眼神复杂。 “你……你会替它们说情?” “嗯。”顾夜寒收起葫芦,“地府有地府的规矩,但也有情。双胞胎姐妹,生前一起死,死后不愿分开……这种案子,阎王会酌情处理。” 沈渡笑了。他就知道,顾夜寒表面冷,心里其实很软。 两人又回到楼上,检查了小伟的情况。少年已经醒了,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澈,看见沈渡还叫了声“哥”。 “我、我怎么了?”小伟茫然地问,“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见有两个姐姐一直跟着我……” “没事了,都过去了。”沈渡拍拍他的肩,“好好休息,养几天就好了。” 表叔千恩万谢,非要留他们吃饭。但顾夜寒婉拒了,说还有事。临走前,他给了表叔几张安神符,让小伟贴身戴着,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 回程路上,沈渡开着车,嘴角一直翘着。顾夜寒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但沈渡知道他没睡。 “顾夜寒。”沈渡叫他。 “嗯?” “谢谢你。”沈渡说,“今天……我学到了很多。” 顾夜寒睁开眼,侧头看他。“你做得不错。第一次独立处理寄身灵,没出大错。就是符画得还有点问题。” 沈渡脸一红。“我那不是……紧张嘛。” “紧张不是借口。”顾夜寒说,“回去加练。今天画一百张驱邪符,画不完不许睡。” 沈渡哀嚎一声,但心里是甜的。他知道顾夜寒是为他好。 车子驶入市区,等红灯时,沈渡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两只寄身灵……你真能帮她们?” “能。”顾夜寒说,“我在地府工作几百年,攒了不少人情。这点小事,阎王会给我面子。而且她们确实情有可原,地府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地方。” 沈渡点点头,心里对地府的印象又好了些。他以前总觉得地府阴森恐怖,但现在看来,那里也有规矩,也有情,甚至……还挺有人情味。 回到出租屋,已经下午两点了。沈渡赶紧去做饭——这次他主动请缨,要做西红柿鸡蛋面。顾夜寒本想帮忙,但被沈渡按在沙发上。 “伤员就好好休息。”沈渡系上围裙,“今天我伺候你。” 顾夜寒没再坚持,靠在沙发里看他忙活。沈渡在厨房里手忙脚乱,打鸡蛋把蛋壳掉进碗里,切西红柿切得大小不一,煮面还差点煮糊。但最后端出来的两碗面,卖相居然还行。 “尝尝。”沈渡期待地看着顾夜寒。 顾夜寒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沈渡紧张地盯着他。 “……还行。”顾夜寒评价,“咸淡适中,面条煮得刚好。就是鸡蛋炒老了,西红柿没去皮。” 沈渡笑了。“要求真多。下次改进。” 两人安静地吃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沈渡看着顾夜寒低头吃面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顾夜寒。”他叫了一声。 “嗯?” “我们……”沈渡耳朵发烫,“我们这样……挺好的。” 顾夜寒动作顿住。他抬起头,看着沈渡,眼神很深。许久,他嗯了一声。 “是挺好的。” 沈渡笑了,低头继续吃面。心里那点甜,一直漫到嘴角。 吃完饭,沈渡去洗碗,顾夜寒在沙发上处理地府的文件。等沈渡洗完碗出来,看见顾夜寒已经靠在沙发里睡着了,手里还拿着平板。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拿下平板,又拿了条毯子给顾夜寒盖上。睡着了的顾夜寒眉目舒展,少了平时的冷峻,多了几分柔和。沈渡蹲在沙发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悄悄起身,去拿符纸和朱砂。 一百张驱邪符,他得抓紧画了。 阳光在屋里慢慢移动,从沙发移到书桌,又从书桌移到墙角。沈渡坐在桌前,一笔一划地画符,偶尔回头看看沙发上睡着的人,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他想,这样的日子,真的挺好的。 有个人等他回家,有个人陪他吃饭,有个人教他本事,有个人……在他受伤时,会心疼。 虽然那个人是个鬼王,虽然他们之间还有个三年契约,虽然前路还有很多未知的危险…… 但沈渡觉得,他不怕了。 因为有人陪他一起走。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晚霞。新的一天就要结束,但他们的故事,还很长很长。 沈渡画完最后一张符,伸了个懒腰。他走到窗边,看着天边的晚霞,嘴角翘着。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沈渡回头,看见顾夜寒醒了,正看着他。 “画完了?”顾夜寒问。 “画完了。”沈渡走过去,把一叠符纸递给他,“请顾老师检查。” 顾夜寒接过,一张张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张,笔画歪了。这张,灵力注入不均。这张……你画的时候分心了?” 沈渡脸红了。“我、我就看了一眼窗外……” 顾夜寒把符纸还给他。“重画。今晚画不完,明天加倍。” 沈渡哀嚎,但没抗议。他知道顾夜寒是为他好。 “不过。”顾夜寒忽然补充,“进步很大。比昨天好多了。” 沈渡愣住,随即笑开了花。“真的?” “嗯。”顾夜寒站起身,“去做饭。今晚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沈渡跟在他身后,“不过……你手还没好,还是我来吧?” “不用。”顾夜寒走进厨房,“单手也能做。你去摆碗筷。” 沈渡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点甜,又漫了上来。 他想,他大概是真的栽了。 栽在这个又冷又硬、但心里其实很软的鬼王手里了。 不过……他乐意。 窗外,夜幕降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而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灯光温暖,饭香四溢。 沈渡摆好碗筷,看着顾夜寒端菜出来的身影,忽然觉得—— 这就是家了。 ---------------------------------------- 第14章 真像 清晨六点,生物钟像一只精准的闹钟,准时把沈渡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几道暖黄的光斑。空气里有很淡的安魂香残余的味道,还有……油烟味? 沈渡一个激灵坐起来,看见顾夜寒正站在厨房灶台前,单手打蛋。那人穿着简单的黑色家居服,左手还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但右手操作得行云流水——磕蛋,搅拌,下锅,一套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第27页 “你怎么又起来了!”沈渡连滚带爬下床,冲进厨房,“不是说好今天我做早饭吗?” 顾夜寒头也不回,手腕一抖,锅里的煎蛋完美翻身。“你做的能吃?” 沈渡被噎了一下,耳根发红。“我、我昨天那碗面不是还可以吗?” “勉强及格。”顾夜寒关火,把煎蛋铲进盘子里,“但长期吃会营养不良。契约期间,你的饮食归我管。” 他说得理直气壮,沈渡竟无言以对。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顾夜寒单手操作——洗锅,倒油,切葱,动作虽然比平时慢些,但依旧精准。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专注做饭的样子有种奇异的吸引力。 “看什么?”顾夜寒忽然开口。 沈渡赶紧移开视线。“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单手也能做得这么好。” “习惯了。”顾夜寒把切好的葱花撒在煎蛋上,“在地府几百年,什么伤都受过。断手断脚是常事,该干的活还得干。” 沈渡心里一紧。“地府……工作很危险吗?” “看情况。”顾夜寒把煎蛋和烤好的面包片端上桌,“普通巡逻没什么,但遇到厉鬼暴动或者阴间叛乱,就得拼命。不过最近几百年太平多了,阎王治理有方。” 两人在桌边坐下。沈渡看着盘子里金黄的煎蛋,边缘焦脆,蛋黄是完美的溏心,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顾夜寒。”他小声叫了一声。 “嗯?” “你以后……能不能小心点?”沈渡低头戳着煎蛋,“我不想再看见你受伤了。” 顾夜寒动作顿了顿。许久,他嗯了一声。 “尽量。” 这顿早饭在沉默中吃完。沈渡主动收拾碗筷,这次顾夜寒没拦他。等沈渡洗完碗出来,看见顾夜寒正坐在沙发上,用单手翻看那本《阴阳符箓全解》。 “今天训练什么?”沈渡问。 “画符。”顾夜寒头也不抬,“你昨天的驱邪符还有问题,今天继续练。另外,教你画安神符和镇魂符,这两个比较实用。” 沈渡点头,去拿朱砂和符纸。等他准备好,顾夜寒已经铺开了黄纸,用没受伤的右手执笔。 “看好了。”他说,“安神符,用于安抚魂魄,稳定心神。笔画要圆润,灵力要温和。起笔在这里,收笔在这里,中间不能断。” 他落笔,朱砂在黄纸上流淌。这一次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清晰可见,方便沈渡观察。三十秒后,一张完整的安神符画成,符文散发着淡淡的暖光。 “该你了。”顾夜寒把笔递给他。 沈渡接过笔,深吸一口气,回忆刚才的笔画。他落笔,起手还算稳,但画到中间时,手腕一抖,笔画歪了。 “重来。”顾夜寒说。 沈渡重新铺纸。第二张,开头就错了。第三张,中间断笔。第四张,收没收住…… 画到第十张时,沈渡终于画出了一张完整的安神符。虽然笔画生涩,灵力微弱,但符文是完整的,朱砂在最后一笔落下时泛起了微光。 “勉强能用。”顾夜寒评价,“灵力注入不够均匀,但符文结构没问题。继续,画到能一笔成符为止。” 沈渡咬牙,继续画。一张,两张,三张……小桌上很快堆起一叠符纸。他手腕发酸,额头冒汗,但没停。顾夜寒坐在对面看着他,偶尔指点一句“手腕放松”“呼吸均匀”,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 画到第二十张时,沈渡终于能一笔画成安神符了。虽然速度还很慢,但至少不断笔,灵力也均匀了许多。 “休息十分钟。”顾夜寒说,“然后学镇魂符。” 沈渡瘫在椅子上,揉着发酸的手腕。顾夜寒起身去倒了杯水给他,又拿热毛巾给他敷手。 “训练要循序渐进,急不得。”顾夜寒说,“你进步已经很快了。我当年学画符,画了五十张才成功。” 沈渡眼睛一亮。“真的?” “嗯。”顾夜寒点头,“师父说我手笨,不是这块料。但后来我还是学会了,还成了地府画符最快的人。” “你师父……”沈渡好奇,“是什么样的人?”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是个老头,脾气很怪,但心很好。我死后在地府游荡,是他收留我,教我本事。后来他投胎去了,走之前说,下辈子还想收我这个徒弟。” 沈渡听得入神。“那……你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顾夜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现在是地府食堂的大厨,就是那个御厨。每次我去吃饭,他都会偷偷给我加菜。” 沈渡笑了。“真好。你们还能再见面。” “嗯。”顾夜寒收回毛巾,“休息好了?继续。”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渡在顾夜寒的指导下学了镇魂符。这个符比安神符复杂,笔画更多,灵力运转也更讲究。沈渡画废了三十多张,才勉强成功一张。 等他终于能稳定画出镇魂符时,已经是中午了。顾夜寒看了眼时间,起身去做饭。沈渡想帮忙,但被拒绝了。 “你继续练。”顾夜寒说,“今天画完五十张符,少一张加练十张。” 沈渡哀嚎,但不敢抗议。他埋头苦画,一张接一张,直到手腕酸得几乎握不住笔。 午饭是简单的两菜一汤。青椒肉丝,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顾夜寒单手操作,菜切得大小不一,肉丝也炒得有点老,但沈渡吃得很香。 “好吃。”他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顾夜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吃完饭,沈渡主动洗碗。这次顾夜寒没拦他,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渡手忙脚乱,打碎了一个盘子,还差点把洗洁精当油倒进锅里。 “笨。”顾夜寒评价。 沈渡脸红了。“我、我不常做饭嘛……” “看出来了。”顾夜寒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盘子,“我来吧。你站旁边看,学学。” 他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顾夜寒单手操作,洗碗,冲水,擦干,动作流畅得不像个伤员。最神奇的是,那些碗盘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会自动转方向,会自己叠放整齐。 “这是……”沈渡瞪大眼睛。 “鬼力。”顾夜寒解释,“用阴气操控物体,地府公务员的基本功。你要学吗?” 沈渡疯狂点头。“要要要!” 顾夜寒看了他一眼,抬手在空中虚点。一道淡淡的黑气从他指尖溢出,缠绕在沈渡手上。 “感受这股力量。”顾夜寒说,“想象它是你手的延伸,你想让它往哪走,它就往哪走。” 沈渡屏住呼吸,试着操控那股黑气。但黑气像条滑溜的泥鳅,根本不听使唤,在他手里扭来扭去,最后啪一声散掉了。 “集中注意力。”顾夜寒又分出一缕黑气,“别想着控制它,要和它沟通。鬼力是阴气的凝聚,有灵性,你要尊重它。” 沈渡似懂非懂,但这次他放空了思绪,只是感受那股黑气在手中的流动。渐渐的,黑气安静下来,顺着他心意,缓缓飘向洗碗池里的一只碗。 碗动了动,颤巍巍地浮起来,在空中晃了晃,又掉了下去,溅起一片水花。 “有进步。”顾夜寒说,“继续练。练到能同时操控三个碗不掉,今天的训练就结束。” 沈渡眼睛亮了。“真的?” “嗯。”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沈渡都在跟碗盘较劲。他站在洗碗池前,全神贯注地操控鬼力,试图让那些碗盘浮起来,排列整齐,再放回去。但鬼力太难控制了,不是力气太大把碗捏碎,就是力气太小托不起来。一下午下来,他打碎了五个盘子,三个碗,还差点把洗碗池给拆了。 顾夜寒全程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看着,偶尔指点一句“力道轻点”“方向错了”,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直没散。 傍晚六点,沈渡终于能同时操控两个碗在空中悬浮十秒不掉了。虽然动作还很生涩,碗晃得厉害,但至少没碎。 “可以了。”顾夜寒起身,“今天到此为止。去洗澡,一身汗。” 沈渡如蒙大赦,冲进卫生间。等他洗完澡出来,顾夜寒已经做好了晚饭——依然是简单的两菜一汤,但多了个沈渡爱吃的糖醋排骨。 “你手这样……还能做糖醋排骨?”沈渡惊讶。 “单手也能做。”顾夜寒给他夹了块排骨,“尝尝,味道可能差点。” 沈渡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适中,和平时吃的一模一样。他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好吃!跟以前一样好吃!” 顾夜寒嗯了一声,低头吃饭。但沈渡看见,他耳根好像有点红。 晚饭后,沈渡想看电视,但被顾夜寒拎去书房,继续学地府的规章制度。顾夜寒从书架上搬下一摞书,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写着《地府公务员行为规范(修订版)》。 第28页 “这些都要看。”顾夜寒说,“你是地府编外顾问,得守地府的规矩。虽然平时用不上,但万一哪天阎王考你,答不上来就麻烦了。” 沈渡看着那摞半人高的书,眼前一黑。“这、这得看到什么时候?” “每天看一点,三个月看完。”顾夜寒翻开第一本,“今天先学总则。地府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背下来。” 沈渡:“……”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渡在顾夜寒的监督下,痛苦地背诵地府的各种规章制度。什么“不准擅离职守”“不准收受贿赂”“不准与活人过度接触”,条条框框,听得他头昏脑涨。 “为什么不准与活人过度接触?”沈渡问。 “怕影响阴阳平衡。”顾夜寒解释,“地府公务员常年接触阴气,身上阴气重。和活人待久了,会影响活人阳气,轻则生病,重则减寿。” 沈渡心头一跳。“那、那我们……” “我们有婚契。”顾夜寒说,“婚契能调和阴阳,我的阴气不会伤到你。但其他人就不行了,所以你得注意,别跟普通人走太近。” 沈渡懂了。他忽然想起,顾夜寒平时几乎不跟外人接触,除了工作必要,从不出门。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你……”沈渡小声问,“会不会很孤单?” 顾夜寒愣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习惯了。而且现在有你了。” 沈渡鼻子一酸。他凑过去,靠在顾夜寒肩上。“以后我陪你。你不孤单了。” 顾夜寒身体僵了僵,但没推开他。许久,他抬手,很轻地揉了揉沈渡的头发。 “嗯。” 夜渐渐深了。沈渡背完最后一条规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顾夜寒合上书,催他去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去地府见阎王。”顾夜寒说,“今晚好好休息。” 沈渡点头,但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见阎王的场景。万一阎王不喜欢他怎么办?万一李判官又使绊子怎么办?万一…… “睡不着?”顾夜寒的声音从地铺传来。 “嗯。”沈渡老实承认,“有点紧张。”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顾夜寒的手很凉,但握着他的力度很稳。 “别怕。”顾夜寒说,“有我在。” 沈渡握紧那只手,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他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这一夜,沈渡睡得很沉。他梦见自己站在阎罗殿前,顾夜寒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阎王坐在高高的宝座上,对他微笑,说“这孩子不错”。 醒来时,天还没亮。沈渡睁开眼,发现顾夜寒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醒了?”顾夜寒问。 “嗯。”沈渡坐起来,“几点了?” “五点。”顾夜寒起身,“我去做早饭。你再睡会儿,六点叫你。” 沈渡摇头,也跟着爬起来。“我帮你。” 两人一起挤进狭小的厨房。顾夜寒单手打蛋,沈渡在旁边切葱。虽然切得歪歪扭扭,但至少没切到手。 晨光渐亮,粥香弥漫。沈渡看着灶台前忙碌的顾夜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顾夜寒。”他叫了一声。 “嗯?” “等会儿去见阎王……”沈渡声音发紧,“如果我表现不好,你会不会……嫌弃我?” 顾夜寒动作顿住。他转过身,看着沈渡,眼神很深。 “不会。”他说,“你怎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 沈渡眼眶一热。“真的?” “真的。”顾夜寒抬手,抹了抹他眼角的湿意,“你是我的伴侣,是好是坏,都是我的。别人怎么想,不重要。” 沈渡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顾夜寒身体僵了僵,但很快放松下来,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傻子。”顾夜寒低声说,“别哭了。粥要糊了。” 沈渡破涕为笑,松开他,继续切葱。但切着切着,又笑了。 “你笑什么?”顾夜寒问。 “没什么。”沈渡摇头,“就是觉得……真好。” 顾夜寒看了他一会儿,也笑了。很浅,但很真。 早饭在温馨的气氛中吃完。沈渡主动洗碗,顾夜寒去换衣服。等沈渡收拾完出来,看见顾夜寒已经换上了那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左手虽然还打着石膏,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你也去换衣服。”顾夜寒说,“穿正式点。” 沈渡点头,去换了那身浅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等他出来,顾夜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 “还行。”他评价,“就是领子没整理好。” 他走过来,用单手给沈渡整理衣领。动作很轻,很仔细。沈渡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有点快。 “好了。”顾夜寒退开一步,“走吧。老周在楼下等了。” 两人下楼,果然看见老周的车停在路边。老周看见他们,赶紧下车开门。 “队长,沈顾问。”老周点头致意,“阎王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们了。” 沈渡坐进车里,手心又开始冒汗。顾夜寒握了握他的手,没说话,但眼神很坚定。 车子启动,驶向地府。沈渡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深吸一口气。 他不怕了。 有顾夜寒在,他什么都不怕。 鬼门关前,牛头马面看见他们,恭敬行礼。穿过牌楼,踏上黄泉路,沈渡这次没再紧张,反而有种回家的感觉。 是啊,这里也算是他的半个家了。有他的伴侣,有他的同事,有他的工作。 阎罗殿在望。那是一座巍峨的宫殿,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殿前站着两排鬼差,看见他们,齐刷刷行礼。 “顾队长,沈顾问,阎王有请。” 沈渡握紧顾夜寒的手,两人并肩走进大殿。 殿内很宽敞,很亮。正前方的高台上,坐着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神。他穿着黑色的龙袍,头戴冕旒,面容威严,但眼神温和。 这就是阎王。 沈渡屏住呼吸。顾夜寒拉着他上前,躬身行礼。 “北鬼域七区巡逻队队长顾夜寒,携伴侣沈渡,拜见阎王。” 阎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沈渡身上。那目光很沉,很深,像是能看透人心。沈渡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强迫自己站直,迎上那道目光。 许久,阎王笑了。 “好孩子。”他说,“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沈渡看了顾夜寒一眼,后者点点头。他走上前,在离阎王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阎王仔细打量着他,眼神里有欣赏,有欣慰,还有一丝……怀念? “像。”阎王忽然说,“真像。” 沈渡一愣。“像……像谁?” 阎王没回答,只是看向顾夜寒。“夜寒,你找了他千年,如今终于找到了。好好待他,别辜负了。” 顾夜寒郑重行礼。“是。” 阎王又看向沈渡,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你的转正合同。三个月试用期,独立收服五只恶灵,就能转正,正式成为地府在编人员。愿意签吗?” 沈渡接过合同,粗略扫了一眼。条款很详细,待遇很好,但责任也很重。他看向顾夜寒,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我愿意。”沈渡说。 他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落下时,合同泛起金光,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胸口。 “好了。”阎王满意地点头,“从今天起,你就是地府的正式员工了。好好干,别给夜寒丢脸。” 沈渡重重点头。“我会的。” 阎王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让他们退下了。走出大殿,沈渡松了口气,腿有点软。顾夜寒扶住他,眼里有笑意。 “表现得不错。”他说。 沈渡笑了。“真的?” “嗯。”顾夜寒点头,“阎王很少夸人。他说你好,就是真的好。” 沈渡心里甜滋滋的。他握紧顾夜寒的手,两人并肩走下台阶。 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沈渡看着身边这个人,忽然觉得,未来很长,但只要有他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顾夜寒。”他叫了一声。 “嗯?” “我们回家吧。”沈渡说,“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顾夜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 “好。” 两人手牵手,走向回家的路。 身后,阎罗殿巍峨耸立,见证着这场跨越千年的重逢。 ---------------------------------------- 第15章 阴间第一场述职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从地铺滚到了顾夜寒身边,半边身子压在那人没受伤的胳膊上,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角。 他触电般弹开,心虚地看向顾夜寒。那人还睡着,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平静,眉间那丝因疼痛而起的褶皱也平复了。左手石膏拆了,换成轻便的固定夹板——医生昨天来看过,说骨头愈合得很快,可以换轻便的固定了。 第29页 沈渡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爬起来。他去洗漱,对着镜子刷牙时,脑子里还在回放昨天见阎王的场景。阎王那句“像,真像”让他琢磨了一晚上,但没敢问顾夜寒。 等他洗漱完出来,顾夜寒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手机。晨光落在他身上,那身黑色丝绸睡衣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 “醒了?”顾夜寒抬眼看他。 “嗯。”沈渡走过去,“你手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顾夜寒放下手机,活动了下左手,“今天能拆夹板了。地府的药,效果比人间好。” 沈渡松了口气,又想起今天的事。“那个……述职,几点去?” “九点。”顾夜寒下床,“阎王书房。李判官会在,还有几个其他区的队长。你做好准备,可能会问些问题。” 沈渡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无非是你的来历,你的冥体,你和我的关系。”顾夜寒走向卫生间,“如实回答就行。有我在,他们不敢为难你。” 话是这么说,但沈渡还是紧张。他坐在沙发上,手不自觉绞着衣角。顾夜寒洗漱完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脚步顿了顿。 “紧张?” “有点。”沈渡老实承认,“我怕说错话,给你丢脸。” 顾夜寒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不会。你什么样,我都不会觉得丢脸。” 沈渡一愣,抬头看他。顾夜寒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认真。 “真、真的?” “嗯。”顾夜寒起身,“去做早饭。吃完换衣服,我们早点去,熟悉下环境。” 早饭是简单的粥和小菜。沈渡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一遍遍模拟等会儿可能遇到的问题,该怎么回答。顾夜寒看了他几眼,没说什么,只是给他夹了块酱瓜。 “多吃点。等会儿可能要站很久。” 沈渡点头,强迫自己多吃几口。吃完饭,他去换衣服——还是那身浅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顾夜寒说正式场合穿这个就行。等他换好出来,顾夜寒也已经收拾妥当,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左手虽然还固定着,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走吧。”顾夜寒说,“老周在楼下等。” 两人下楼,坐进老周的车。路上,顾夜寒又嘱咐了几句。 “等会儿进去,跟在我身后一步的距离。阎王问话,你先看我一眼,我点头你再答。李判官如果刁难你,不用理他,我会处理。” 沈渡点头,手心又开始冒汗。老周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沈顾问别紧张,阎王人很好的,就是看着严肃。而且有队长在,没人敢欺负你。” “谢谢周副队。”沈渡勉强笑笑。 车子驶入地府,穿过鬼门关,踏上黄泉路。今天地府似乎格外热闹,路上鬼差比平时多,看见他们的车,都停下来行礼。沈渡看见几个穿着不同制服的人——颜色和款式和北七区的不一样,应该是其他区的鬼差。 “今天各区队长都来了?”沈渡小声问。 “嗯。”顾夜寒看着窗外,“每月一次的述职例会,各区队长都要参加。你今天算旁听,不用发言,看着就行。” 车子在阎罗殿前停下。殿前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有黑色的公务车,也有看起来更高级的轿车。沈渡跟着顾夜寒下车,抬头看着巍峨的宫殿,深吸一口气。 “走了。”顾夜寒牵住他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沈渡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他握紧顾夜寒的手,两人并肩走上台阶。 殿前站着两排鬼差,看见他们,齐刷刷行礼。穿过高大的殿门,走进前厅,里面已经站了十几个人——都是各区的队长,穿着不同颜色的制服,三三两两站着说话。 看见顾夜寒进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目光先是落在顾夜寒身上,带着敬意,然后又落到沈渡身上,好奇,探究,还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顾队长来了。”一个穿着红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笑容满面,“听说你受伤了,好点没?” “好多了,谢王队长关心。”顾夜寒点头致意,又给沈渡介绍,“这位是东三区王队长,我同僚。” “王队长好。”沈渡赶紧打招呼。 “这位就是沈顾问吧?”王队长上下打量沈渡,眼神温和,“听说了,顾队长的伴侣,还是冥体。了不得,了不得啊!” 其他队长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打招呼。沈渡被围在中间,有点手足无措,但顾夜寒一直握着他的手,给他撑腰。 “各位,述职时间快到了,我们进去吧。”顾夜寒说。 众人点头,一起往里走。穿过前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挂着历代阎王的画像。走到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红木门,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依法治国。 沈渡一愣。这风格……很接地气。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宽敞的书房。正对门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后坐着阎王。他今天没穿龙袍,而是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文件。书桌两旁摆着两排椅子,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判官,沈渡看见了李判官,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 “阎王,各区队长到了。”一个鬼差通报。 阎王抬起头,摘下老花镜。“都进来吧,坐。” 众人鱼贯而入,按照次序在书桌前坐下。顾夜寒拉着沈渡,坐在右边第三个位置——沈渡看见椅背上贴着“北七区”的标签。 等所有人都坐定,阎王扫视一圈,目光在沈渡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今天例会,主要有三件事。”阎王开口,声音洪亮,“第一,各区上月工作总结;第二,下月工作安排;第三……” 他看向沈渡,“关于沈渡同志,地府编外顾问的试用期考核问题。” 沈渡心头一跳,坐直身体。顾夜寒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别紧张。 “先从各区汇报开始。”阎王说,“东一区,你先来。” 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的中年男人站起来,开始汇报。沈渡认真听着,但那些专业术语和数据听得他头昏脑涨。什么“阴气浓度监测”“投胎排队人数”“厉鬼收押率”,一个个名词砸过来,他只能勉强记个大概。 各区汇报完,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阎王听完,点点头。 “都不错。上月地府总体运行平稳,各司其职,辛苦大家了。”阎王顿了顿,“接下来,说说沈渡同志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沈渡身上。沈渡手心冒汗,但强迫自己镇定,迎上那些目光。 “沈渡,冥体,地府编外顾问,顾夜寒队长的伴侣。”阎王看着他,“你的情况特殊,地府有地府的规矩。虽然你是夜寒的人,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他看向李判官。“李判官,你把试用期合同给他看看。” 李判官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走到沈渡面前,递给他。沈渡接过,翻开第一页,看到标题: 地府编外顾问试用期劳动合同(冥体特殊人才版) 下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沈渡粗略扫了一眼,看到几条关键的: 试用期:三个月。 转正条件:独立收服五只恶灵(丙级及以上)。 待遇:月薪十万阴间币,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年终奖视绩效发放。 义务:遵守地府规章制度,服从上级安排,不得泄露地府机密。 沈渡看到“独立收服五只恶灵”时,心里一紧。他看向顾夜寒,后者对他点了点头。 “看完了?”阎王问。 “看完了。”沈渡合上文件。 “有什么问题吗?” 沈渡犹豫了一下,问:“这个‘独立收服’……是什么意思?顾队长不能帮忙吗?” “字面意思。”李判官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冷意,“必须你一个人完成,从发现、追踪到收服,全程独立。顾队长可以指导,但不能出手。否则,算作弊,试用期不合格。” 沈渡心里沉了沉。他现在的能力,对付个丁级灵体都费劲,丙级恶灵……还是五只? “怎么,怕了?”李判官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要是觉得完不成,现在就可以放弃。地府不缺人,特别是……不靠谱的人。” 这话说得刺耳,沈渡脸色一白。顾夜寒眼神一冷,正要开口,沈渡却先说话了。 “我不怕。”他抬起头,直视李判官,“三个月,五只恶灵,我接。” 李判官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渡这么硬气。他眯起眼睛,还想说什么,阎王先开口了。 “好,有魄力。”阎王点头,“合同你签了,从今天起正式进入试用期。三个月后,如果完成任务,转正。如果完不成……” 他顿了顿,“冥体特殊,地府不能留。我们会收回你的顾问身份,取消你出入地府的权限。当然,你和夜寒的婚契不受影响,但你不能再用冥体的能力,也不能再接触灵异事件。” 第30页 沈渡握紧拳头。不能再用冥体的能力,就意味着他帮不了顾夜寒,也攒不了功德值。那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和顾夜寒的约定,全都白费了。 “我签。”沈渡说,声音很稳。 他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笔落下时,合同泛起金光,化作两道流光,一道没入他胸口,一道飞向阎王,被阎王收进抽屉。 “好了,手续办完了。”阎王看向顾夜寒,“夜寒,人交给你了。好好带,别让我失望。” “是。”顾夜寒起身行礼。 “散会吧。”阎王挥挥手,“夜寒,沈渡,你们留一下。” 其他队长和判官陆续离开。李判官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渡一眼,眼神复杂,但什么都没说,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阎王、顾夜寒和沈渡三人。阎王摘了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 “坐吧,别站着了。”阎王说。 两人重新坐下。阎王看着沈渡,眼神温和了许多。 “孩子,刚才李判官的话,别往心里去。”阎王说,“他是判官,职责所在,说话直了点。但地府确实有地府的规矩,希望你理解。” “我理解。”沈渡点头。 “理解就好。”阎王笑了笑,“其实我很看好你。冥体千年难遇,你能觉醒,是缘分。夜寒等了你千年,如今等到,不容易。你们要好好珍惜。” 沈渡心里一动。“阎王,您刚才说……顾夜寒等了我千年?” 阎王看了顾夜寒一眼,后者点了点头。阎王叹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开其中一页。 “这是一千年前的档案。”阎王把册子推过来,“你自己看。” 沈渡接过册子,低头看去。那是一页婚书,用古老的文字写成,但签名的地方,两个名字清晰可见: 顾夜寒,沈墨。 沈墨……沈渡盯着那个名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那个笔迹,那个转折,和他自己的签名……几乎一模一样。 “沈墨……”沈渡喃喃道。 “是你的前世。”阎王说,“一千年前,你和夜寒就认识了。后来一场大战,夜寒身死,你为了救他,耗尽修为,也死了。临死前,你和夜寒立下婚约,说好来世再续前缘。” 沈渡手一抖,册子差点掉在地上。他看向顾夜寒,后者也看着他,眼神很深,很深。 “你……”沈渡喉咙发紧,“你早就知道?” “嗯。”顾夜寒点头,“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了。你的魂魄,你的气息,我认得。”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接受不了。”顾夜寒说,“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我不想让你觉得,我爱你,是因为你是沈墨的转世。我爱的是现在的你,沈渡,不是一千年前的沈墨。” 沈渡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握紧拳头,强迫自己镇定。 “那……那我到底是谁?沈渡,还是沈墨?” “都是。”阎王开口,“沈墨是你的前世,沈渡是你的今生。你们是同一个人,又不是同一个人。夜寒说得对,他爱的是现在的你,这就够了。” 沈渡沉默了。他看着顾夜寒,看着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为什么顾夜寒第一次见面就救他,为什么对他这么好,为什么愿意用婚契护他,为什么…… “傻子。”沈渡小声说,眼泪终于掉下来,“你怎么不早说……” 顾夜寒伸手,抹掉他的眼泪。“现在说也不晚。” 阎王看着他们,笑了。“好了,别在我这儿腻歪。说正事。” 两人赶紧坐好。阎王收起册子,表情严肃起来。 “沈渡,你现在的冥体,还没完全觉醒。”阎王说,“千年前,沈墨的冥体已经修炼到极致,可通阴阳,可改命数。但你转世后,记忆全失,能力也封存了。现在只是初步觉醒,能见鬼,能吸引灵体,但还远远不够。” 沈渡认真听着。 “三个月试用期,收服五只恶灵,不只是考核,也是训练。”阎王说,“通过实战,你能更快掌握冥体的能力。等完全觉醒,你的实力不会比夜寒差。” 沈渡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阎王点头,“但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一天。冥体特殊,容易招来麻烦。地府内部,不是所有人都像夜寒这样护着你。有些人……可能会对你不利。” 沈渡心头一凛。“您是说……李判官?” “不止他。”阎王叹了口气,“地府几百年没出过冥体了,你这个变数,会让很多人不安。有些人怕你威胁他们的地位,有些人想利用你的能力,还有些人……纯粹是嫉妒。” 顾夜寒眼神一冷。“有我在,没人能动他。” “我知道。”阎王看着顾夜寒,“但你不能时时刻刻守着他。沈渡,你要学会自保。三个月,不仅是要收服恶灵,更是要学会怎么在地府生存。” 沈渡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谢谢阎王指点。” “嗯。”阎王起身,“行了,你们回去吧。记住,三个月,五只恶灵。完不成,我也保不了你。” “是。”两人起身行礼。 离开阎王书房,走在长长的走廊上,沈渡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中。前世,婚约,千年等待……这些信息量太大,他脑子有点乱。 “顾夜寒。”他小声叫了一声。 “嗯?” “你等了我一千年……不累吗?” 顾夜寒脚步顿了顿。“累。但值得。” 沈渡鼻子又酸了。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顾夜寒。“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从我死的那天。”顾夜寒看着他,“你抱着我,说‘等我回来’。我就等,等了一年,十年,一百年……等到地府改革,等到人间换代,等到……”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等到你终于出现。” 沈渡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顾夜寒身体僵了僵,然后放松下来,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对不起。”沈渡闷声说,“让你等了那么久……” “不用道歉。”顾夜寒说,“你回来了,就够了。” 两人抱了一会儿,沈渡才松开。他擦擦眼泪,问:“那……我前世的记忆,能恢复吗?” “不一定。”顾夜寒说,“有些人能恢复,有些人不能。看缘分。你如果想知道,我可以带你去看前世的档案,但记忆……强求不来。” 沈渡想了想,摇头。“算了。你说得对,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我是沈渡,这样就够了。” 顾夜寒看着他,眼里有笑意。“嗯,这样就够了。” 两人继续往外走。快到殿门时,沈渡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五只恶灵……我要去哪儿找?” “地府有任务系统,会定期发布委托。”顾夜寒说,“你可以接合适的。另外,人间也有一些灵异事件,你可以处理。但记住,必须独立完成,我只能指导,不能出手。” 沈渡点头,心里有了计划。三个月,五只恶灵,他一定要完成。 走出阎罗殿,阳光正好。沈渡深吸一口气,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但心里很踏实。 “顾夜寒。”他又叫了一声。 “你今天话很多。”顾夜寒说,但语气里没有不耐烦。 “最后一个问题。”沈渡竖起一根手指,“如果……我是说如果,三个月后我完不成任务,真的不能再用冥体的能力了,你会……嫌弃我吗?” 顾夜寒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有很深的情绪在翻涌。 “不会。”他说得很慢,很认真,“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伴侣。有没有冥体,都不重要。” 沈渡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好。不过……我一定会完成的。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 “嗯。”顾夜寒牵起他的手,“回家吧。今天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沈渡眼睛一亮,“要你做的那种,酸酸甜甜的!” “要求真多。” “就多!谁让你是我老公呢!”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沈渡脸腾地红了,赶紧移开视线。顾夜寒耳朵也有点红,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走吧。”他握紧沈渡的手,“回家给你做。” 两人手牵手,走下台阶。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沈渡看着交叠的影子,心里那点甜,一直漫到嘴角。 他想,三个月就三个月。 五只恶灵就五只恶灵。 ---------------------------------------- 第16章 我的伴侣,很厉害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暖黄的光斑。沈渡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看枕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来自“凌晨三点半灵异事务所”系统: 第31页 新委托:城南老城区幸福巷44号,网红<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团队“灵异探险小队”昨夜进入后失联。屋内确认有灵体活动,危险等级丙上。建议处理方式:查明情况,解救被困人员。 沈渡盯着“丙上”两个字,手心开始冒汗。丙上,已经是丙级里的最高危险等级了,再往上就是乙级,那得是厉鬼级别的。 “醒了?”顾夜寒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沈渡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顾夜寒正在灶台前煎蛋,左手夹板已经拆了,但动作还是有些僵硬。晨光落在他侧脸上,专注做饭的样子有种奇异的安宁感。 “有个新委托。”沈渡把手机递过去,“丙上等级,有个直播团队被困在凶宅里了。” 顾夜寒扫了眼屏幕,眉头微皱。“幸福巷44号……那地方我知道。三十年前灭门惨案,一家五口全死了,房子一直空着,阴气很重。后来成了网红打卡地,每年都有人去探险,出过好几回事。” “那……我能接吗?”沈渡小心翼翼地问,“试用期考核,要独立收服五只恶灵。这个丙上,应该算吧?” 顾夜寒关火,把煎蛋铲进盘子里,转身看着沈渡。“你确定?丙上等级,里面的灵体至少是怨灵级别,有灵智,会攻击人。而且你要独立完成,我只能在外围等着,不能进去帮你。” 沈渡咬咬牙。“我确定。三个月,五只恶灵,这只是第一只。如果连这个都不敢接,后面的更不用想了。” 顾夜寒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好。吃完早饭准备一下,我送你去。但记住,进去之后一切靠你自己。如果情况不对,立刻退出来,别硬撑。” “我知道。”沈渡重重点头。 早饭是煎蛋、烤面包和牛奶。沈渡吃得很快,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要带什么法器。桃木剑,符纸,罗盘,还有顾夜寒给他的那块墨玉麒麟佩——这东西能压制他体内的阳气,避免他像个活靶子一样吸引所有灵体的注意。 吃完饭,沈渡去收拾装备。顾夜寒站在旁边,看着他往背包里塞东西,偶尔提醒一句: “多带点镇魂符,怨灵怕那个。” “朱砂带够,画符用。” “手电筒检查下电量,那房子没电。” 沈渡一一照做,最后背上背包,沉甸甸的。顾夜寒又递给他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颗黑色的药丸。 “地府特制,回灵丹。灵力耗尽时吃一颗,能快速恢复。但别多吃,一天最多三颗,多了伤身。” 沈渡接过布袋,郑重地塞进贴身口袋。“谢谢。” “不用谢。”顾夜寒穿上外套,“走吧,我送你到巷口。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两人下楼,坐进车里。一路上沈渡都没说话,只是反复检查装备,默背符咒口诀。顾夜寒也没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开车。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条老旧的巷子口。巷子很窄,水泥路坑坑洼洼,两边的房子都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建筑,墙皮脱落,窗户破碎。44号在巷子最深处,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像一张巨大的网。 “就是那儿。”顾夜寒指着那栋楼,“我在巷口等你。记住,遇到危险就退出来,别逞强。” “嗯。”沈渡解开安全带,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晨光正好,但照不进这条巷子。沈渡背着包,一步一步往里走。脚下的水泥路很湿,昨晚下过雨,积水在坑洼里泛着暗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两边的房子都空着,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沈渡能感觉到,那些空房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但没出来——可能是忌惮他身上的阳气,或者忌惮巷口等着的顾夜寒。 走到44号门前,沈渡停下脚步。这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挂着把生锈的大锁——但锁是开的,只是虚挂着。门前的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一个摔碎的手机,一个空的可乐罐,还有一截断裂的自拍杆。 直播团队留下的。沈渡蹲下身检查,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亮。他按了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电量还有百分之三。壁纸是一个染着红头发的年轻人,对着镜头比耶,笑得灿烂。 沈渡收起手机,站起身,看着那扇铁门。门缝里透出阴冷的气息,比巷子里冷了至少十度。他握紧桃木剑,另一只手推开了门。 吱呀—— 铁门发出刺耳的呻吟,缓缓打开。门后是一个阴暗的客厅,家具都蒙着白布,地上积了厚厚的灰。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灰尘中切出光柱。 沈渡踏进去,脚踩在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环顾四周,客厅很空,只有几件老式家具。但墙角堆着一些现代物品:几个背包,几瓶没喝完的水,还有一台架在三角架上的摄像机,指示灯还亮着,显示正在录制。 “有人吗?”沈渡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的房子里回荡,没有回应。但沈渡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醒”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走到摄像机前,查看录制画面。屏幕里是客厅的影像,但角度很奇怪,像是从天花板上拍的。画面里,五个年轻人正围坐在地上,中间点着几根蜡烛,在玩笔仙。他们神情紧张,但还在对着镜头说话: “老铁们,我们现在在幸福巷44号,传说中的凶宅!点赞过十万,我们就去二楼探险!”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 “动了动了!笔动了!” 画面忽然剧烈晃动,接着是尖叫声,杂音,然后屏幕一黑,录制中断。最后定格的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三十七分。 沈渡关掉摄像机,抬头看向楼梯。楼梯是木制的,很窄,通往二楼。扶手断了半截,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但有几串新鲜的脚印——是那些年轻人的。 他握紧桃木剑,踏上楼梯。每一步都发出嘎吱的呻吟,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走到楼梯转角时,他忽然听见楼上传来很轻的……歌声? 是个女人的声音,哼着某种古老的调子,哀婉,凄美,在空荡的房子里飘荡。沈渡屏住呼吸,继续往上走。 二楼是一条走廊,两边各有几个房间。歌声从最里面的房间传来。沈渡轻手轻脚走过去,停在门前。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看见里面是个卧室,家具齐全,但都蒙着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背对着门,坐在梳妆台前,正对着镜子梳头。 她的头发很长,很黑,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动作缓慢而机械。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很年轻,二十多岁,五官清秀,但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沈渡握紧剑,推开门。 女人梳头的动作停住了。她缓缓转过头,看着沈渡,眼睛是两团深不见底的黑。 “你来了。”女人开口,声音和歌声一样哀婉,“我等你好久了。” 沈渡深吸一口气。“你是谁?那些年轻人在哪儿?” “年轻人?”女人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些天真,“哦,你说那些闯进来的孩子啊。他们在三楼,玩游戏呢。” “游戏?” “嗯。”女人站起身,连衣裙的下摆飘飘荡荡,脚不沾地,“捉迷藏。我当鬼,他们藏。找到的话……就要留下来陪我。” 沈渡心头一紧。“放他们走。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可以帮你。” 女人笑了,笑容很冷。“未了的心愿?我的心愿就是有人陪我啊。一个人在这里,好孤单,好冷……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她飘过来,伸手想摸沈渡的脸。沈渡后退一步,桃木剑横在身前。 “别过来。我不想伤你,但如果你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女人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怨毒,“你们活人懂什么?你们有阳光,有朋友,有家人,死了还能投胎转世!我呢?我被困在这里三十年!三十年!你知道三十年有多长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房间里的温度骤降。梳妆台上的镜子咔嚓一声碎裂,碎片悬浮在空中,对准了沈渡。 “既然你不愿意陪我……”女人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那就留下来,永远留下来!” 碎片如暴雨般射来!沈渡挥剑格挡,桃木剑与碎片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但碎片太多了,有几片划破了他的衣服,在手臂上留下血痕。 沈渡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镇魂符,咬破食指在符上画咒,然后甩向女人。 “天地正气,镇魂定魄——镇!” 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金光罩向女人。女人尖叫一声,被金光压得跪倒在地,但还在挣扎。 “没用的……没用的!”她嘶吼,“这房子是我的执念,我的牢笼!你镇得住我,镇不住这房子!” 沈渡喘着气,看着女人在金光中扭曲。他忽然想起顾夜寒教过,怨灵最难处理的不是它们的攻击力,而是它们的执念。执念不消,怨灵不散。 第32页 “你叫什么名字?”沈渡忽然问。 女人一愣,挣扎的动作停了。“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故事。”沈渡收起剑,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坐下,“你刚才说,你被困在这里三十年。为什么?” 女人盯着他,眼神复杂。许久,她低声说:“我叫林婉。三十年前……我死在这里。” “怎么死的?” “烧死的。”林婉的声音很轻,“我丈夫……他怀疑我出轨,把我锁在卧室里,放了把火。我喊救命,但没人来。火越来越大,烟越来越浓……我就这么死了,死的时候,才二十八岁。” 沈渡心里一沉。“那你丈夫呢?” “跑了。”林婉冷笑,“警察说他是纵火犯,通缉他,但没抓到。后来这房子就成了凶宅,没人敢住。我就这么困在这里,三十年,出不去,也入不了地府。” “为什么入不了地府?” “执念太深。”林婉说,“我恨他,恨到不想投胎,就想在这儿等着,等他回来,我要亲手杀了他。但三十年……他再也没回来过。” 沈渡沉默。他看着林婉,这个被困了三十年的怨灵,心里忽然有些同情。 “那些年轻人……”沈渡说,“他们是无辜的。放他们走吧,我帮你找你丈夫。” 林婉猛地抬头。“你?你能找到他?” “我能。”沈渡点头,“地府有档案,能查到他的下落。如果他还在人世,我能找到他。如果他死了……我也能带你去见他。” 林婉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暗下去。“你骗我。你们活人最会骗人。” “我没骗你。”沈渡从背包里掏出工作证,“看见了吗?地府编外顾问,顾夜寒的伴侣。我有这个权限,能查地府档案。” 林婉盯着工作证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三十年……我等了三十年……”她哽咽着,“终于有人肯帮我了……” 金光渐渐散去。林婉站起来,擦掉眼泪,虽然还是那副惨白的鬼相,但眼神清澈了许多。 “那些孩子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她说,“我没伤害他们,只是吓晕了。你带他们走吧。” 沈渡点头,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问:“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张建国。”林婉说,“如果找到了,告诉我一声。我想知道……他有没有后悔过。” “好。” 三楼比二楼更暗。沈渡打着手电筒,一间间房间找过去。在最里面的房间,他找到了那五个年轻人——三男两女,都昏迷在地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沈渡检查了下,确认他们只是被阴气侵体,晕过去了,没有生命危险。他松了口气,从背包里掏出几张安神符,贴在每人额头上。符纸亮起微光,几人的脸色渐渐红润。 “醒醒,醒醒。”沈渡轻轻拍他们的脸。 最先醒的是那个红头发男生——就是手机壁纸上那个。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沈渡,愣了两秒,然后嗷一嗓子跳起来。 “鬼啊——!” “我不是鬼。”沈渡按住他,“我是来救你们的。冷静点。” 红头发男生这才看清沈渡的样子,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你、你是谁?那女鬼呢?” “暂时没事了。”沈渡说,“先把其他人叫醒,我带你们出去。” 几分钟后,五个年轻人都醒了。他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显然吓得不轻。沈渡简单说明了情况,带着他们下楼。 经过二楼时,林婉还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几个年轻人看见她,又吓得尖叫,但沈渡挡在前面。 “她不会伤害你们了。”沈渡说,“走吧,别回头。” 一行人跌跌撞撞跑下楼,冲出房子。阳光照在身上的瞬间,几个年轻人都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沈渡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眼二楼窗户。林婉站在窗前,对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了。 “谢谢。”沈渡轻声说。 他转身,带着五个年轻人往巷口走。走到一半,红头发男生忽然抓住他的胳膊。 “大师,那个女鬼……你打算怎么办?” “帮她完成心愿。”沈渡说,“她也是个可怜人。” “那、那我们能帮忙吗?”另一个女生小声说,“虽然很害怕,但……她好像也没真的伤害我们。就是吓唬我们,陪她玩游戏……” 沈渡看了他们一眼,想了想。“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消息,我通知你们。” “好,好!”几人连连点头,互相搀扶着往巷口走。 巷口,顾夜寒靠在车边,正在看表。看见沈渡出来,他挑了挑眉。 “三小时零五分。”顾夜寒说,“比我预计的多五分钟。” 沈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知道是三小时零五分?” “我计时了。”顾夜寒收起表,“从你进去,到你出来。效率还行,但可以更快。” “里面情况复杂。”沈渡解释,“是个怨灵,三十年前被丈夫烧死的。执念太深,困在那里出不来。我跟她谈了谈,答应帮她找丈夫。” 顾夜寒点点头。“处理得不错。没硬来,而是化解执念。这是对付怨灵最好的方法。” 沈渡松了口气,坐进车里。“那……这算我独立收服的第一只恶灵吗?” “算。”顾夜寒发动车子,“虽然是劝降,但也是收服。进度1/5,继续努力。” 沈渡笑了,靠在椅背上,觉得浑身轻松。虽然累,但很有成就感。 “对了。”顾夜寒忽然说,“那个张建国,我帮你查。地府档案里有记录,应该能找到。” “真的?”沈渡眼睛一亮,“谢谢!” “不用谢。”顾夜寒看了他一眼,“你是我的人,帮你是应该的。” 沈渡脸一热,别过脸看窗外,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回到出租屋,沈渡先洗了个澡,把一身灰尘和血腥味冲掉。等他出来,顾夜寒已经做好了午饭——简单的两菜一汤,但都是他爱吃的。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下午训练。”顾夜寒说,“你今天实战表现还行,但还有很多不足。符用得不够熟练,步法也有些乱。得加强。” “是,顾老师。”沈渡乖乖应道。 吃完饭,沈渡本想帮忙洗碗,但被顾夜寒赶去休息。他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他看见林婉站在一栋陌生的房子前,对着一个背影流泪。他想看清那个背影是谁,但梦醒了。 睁开眼,顾夜寒正坐在旁边看文件。见他醒了,递过来一杯水。 “查到了。”顾夜寒说,“张建国,三十年前纵火后潜逃,改名换姓,在邻省开了家小超市。三年前得癌症死了,骨灰埋在老家。” 沈渡心里一沉。“死了?” “嗯。”顾夜寒点头,“但魂魄还没入地府,成了孤魂野鬼,在坟地附近徘徊。你要带林婉去见他吗?” “要。”沈渡坐起来,“我答应她了。” 顾夜寒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沈渡,你知道带怨灵离开执念之地有多难吗?她要离开那栋房子,需要很大的决心,也可能承受很大的痛苦。” “我知道。”沈渡说,“但我答应她了。而且……她也该解脱了。” 顾夜寒沉默片刻,点点头。“好。今晚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我带你们去。但你要做好准备,可能会很痛苦——对你,对她,都是。” “我不怕。”沈渡说。 傍晚,沈渡又去了趟幸福巷44号。林婉还在二楼,坐在梳妆台前发呆。看见沈渡,她眼睛亮了。 “找到了?” “找到了。”沈渡说,“但……他三年前就死了,成了孤魂野鬼。你想见他吗?” 林婉愣住了。许久,她苦笑一声。“死了?呵……也好,死了也好。至少,我能亲手问问他,后不后悔。” “今晚子时,我带你去见他。”沈渡说,“但你要离开这栋房子。可能会很痛苦,你愿意吗?” 林婉看着这间困了她三十年的卧室,眼神挣扎。最后,她点点头。 “我愿意。再痛苦,也比困在这里三十年好。” 子时,深夜十一点。顾夜寒开车,带着沈渡和林婉——林婉附在沈渡带来的一块玉佩上,暂时栖身——前往邻省。 路上,沈渡很紧张。顾夜寒握了握他的手。 “别怕。有我在。” “嗯。”沈渡点头,但手心还是冒汗。 两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荒凉的坟地前。夜很深,月光惨白,照在一座座墓碑上,泛着冷光。风很大,吹得枯草哗哗作响。 顾夜寒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香炉,点上三支香。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 “张建国,出来。”顾夜寒对着坟地喊。 风声停了。片刻后,一个模糊的影子从一座墓碑后飘出来。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寿衣,脸色青白,眼神呆滞。 第33页 “谁……谁叫我……”他喃喃道。 林婉从玉佩里飘出来,站在沈渡身边。看见张建国,她浑身颤抖,眼睛瞬间红了。 “张建国……”她声音嘶哑,“你还认得我吗?” 张建国缓缓转过头,看见林婉,愣了几秒,然后尖叫一声,想逃。 “站住!”顾夜寒冷喝一声,甩出一道符纸,化作金光锁链,将张建国捆住。 张建国挣扎着,但挣脱不开。他抬头看着林婉,眼神惊恐。 “婉儿……婉儿你别找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林婉飘到他面前,盯着他,“把我锁在屋里,放火,不是故意的?看着我烧死,不是故意的?张建国,三十年,我等了你三十年,就想听你一句道歉!” “我道歉!我道歉!”张建国痛哭流涕,“婉儿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该死,我该死……” 林婉看着他,眼泪流下来。但她没动手,只是问:“你后悔吗?” “后悔!我后悔死了!”张建国哭喊,“这三十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你被火烧的样子……我不敢回家,不敢见人,改了名字躲到外地……可我逃不掉,我逃不掉啊!” 他跪在地上,对着林婉磕头。“婉儿,你杀了我吧,让我魂飞魄散吧……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林婉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明明灭灭。最后,她叹了口气。 “算了。”她说,“杀了你,你也活不过来。我也……不想再恨了。” 她转向沈渡。“沈先生,送我去地府吧。我该走了。” 沈渡愣住。“你……你不报仇了?” “报了又怎样?”林婉苦笑,“他死了,我也死了。再恨下去,也只是困住自己。三十年,够了。” 沈渡鼻子一酸,点点头。“好,我送你。” 顾夜寒拿出白玉葫芦,拔掉塞子。林婉最后看了眼张建国,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投入葫芦中。 张建国还跪在地上,呆呆的。顾夜寒走过去,解开锁链。 “你也该走了。”顾夜寒说,“去地府报到,该受什么罚受什么罚。下辈子,好好做人。” 张建国呆呆点头,身影渐渐淡去,消失了。 坟地重新安静下来。月光依然惨白,风依然很大。沈渡站在那儿,看着林婉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走吧。”顾夜寒拍拍他的肩,“回去了。” 两人回到车上。沈渡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掠的夜景。顾夜寒也没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开车。 快到家时,沈渡忽然开口: “顾夜寒,你说……恨一个人三十年,是什么感觉?”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很累。累到不想再恨,但又放不下。” “那林婉最后放下了,是解脱吗?” “是。”顾夜寒说,“放下恨,才能往前走。否则,困住的只有自己。” 沈渡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林婉终于解脱了。而他,也完成了第一个任务。 进度1/5。还有四只恶灵。 但他不怕了。有顾夜寒在,他什么都不怕。 车子驶入小区,停稳。沈渡睁开眼,看见顾夜寒正看着他。 “做得很好。”顾夜寒说,“今天的事,我很骄傲。” 沈渡愣了愣,随即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真的?” “嗯。”顾夜寒凑过来,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真的。我的伴侣,很厉害。” 沈渡脸腾地红了,但心里那点甜,一直漫到嘴角。 ---------------------------------------- 第17章 我确实……比以前开心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是被一阵熟悉的切菜声吵醒的——笃笃笃,节奏稳定,是顾夜寒在准备早饭。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昨晚自己又不知什么时候从地铺滚到了床边,一只手还搭在顾夜寒的枕头旁。心虚地缩回手,沈渡轻手轻脚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些乌青,是昨天折腾到半夜的后遗症。但精神还不错,胸口墨玉温温的,那股熟悉的安心感一直没散。 洗漱完出来,顾夜寒已经端着一碗粥走出厨房。他今天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衬得肤色更白,头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湿气,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居家。 “醒了?”顾夜寒把粥放在桌上,“吃饭。今天训练计划有调整。”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加了点青菜末和肉糜,咸淡正好。 “什么调整?”他问。 “上午继续练符,下午教你用拘魂索。”顾夜寒说,“地府的基础装备,每个鬼差都会用。你是编外顾问,也得学。” 沈渡眼睛一亮。“就是上次在纺织厂,你用的那种能捆鬼的绳子?” “嗯。”顾夜寒点头,“但比那个复杂。拘魂索是法器,需要灵力催动。用好了,能困住丙级以下的灵体。用不好,可能会把自己捆住。” 沈渡想象了一下自己把自己捆成粽子的画面,嘴角抽了抽。“我……尽量不用错。” 顾夜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沈渡觉得那眼神里有一丝笑意。 吃完早饭,沈渡主动收拾碗筷。等他洗完碗出来,顾夜寒已经准备好了朱砂和黄纸,正在检查沈渡昨天画的那些符。 “这张镇魂符,第三笔力道不够。”顾夜寒指着其中一张,“这张驱邪符,收笔太急。这张安神符……算了,这张还行。” 沈渡凑过去看,发现顾夜寒居然把他昨天画的每一张符都仔细看了一遍,还做了标注。心里那点甜又漫了上来,他抿着嘴笑。 “笑什么?”顾夜寒抬眼看他。 “没什么。”沈渡赶紧摇头,“就是觉得……顾老师真负责。” 顾夜寒没接话,只是把黄纸推到他面前。“今天画五十张符,三种各占三分之一。画不完,中午没饭吃。” “是!”沈渡立刻坐直,提笔开画。 一上午就在画符中度过了。沈渡画得手腕发酸,但进步确实明显。到中午时,他已经能比较流畅地画出三种基础符箓,虽然灵力注入还不够均匀,但符文结构已经像模像样了。 午饭是简单的面条,顾夜寒做的打卤面。沈渡饿坏了,连吃了两碗,撑得直揉肚子。 “休息半小时,然后学拘魂索。”顾夜寒收拾碗筷。 沈渡点头,瘫在沙发上刷手机。他先看了看“凌晨三点半”系统,暂时没有新委托。又刷了下朋友圈,看见表弟小伟发了条动态,说身体好多了,谢谢哥哥帮忙。 沈渡笑了笑,给他点了个赞。正要退出,忽然看见朋友圈下面有个小红点,是地府的工作群有新消息。 他点进去,发现是北七区鬼差们建的闲聊群。平时顾夜寒不太看,但沈渡加进去后,偶尔会看看他们在聊什么。 今天群里格外热闹,消息刷得飞快。沈渡粗略扫了一眼,看见几条关键词: “论坛那个帖子看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笑死我了!” “队长知道吗?” “肯定不知道,知道了还不得炸?” 沈渡好奇,往上翻了翻,找到一个链接。点进去,是一个地府内部论坛的帖子,标题是: 【八卦】惊爆!北七区顾队长疑似已婚,对象是人类男子!有图有真相! 沈渡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他深吸一口气,点开帖子。 主楼是一张照片,拍得有点模糊,但能认出是顾夜寒和他。照片里,顾夜寒穿着那身藏青色中山装,他站在旁边,两人挨得很近,顾夜寒的手好像还扶着他的腰。 照片下面是一大段文字: “楼主是东三区鬼差,昨天去阎罗殿述职时偷拍的!顾队长全程护着那个人类,眼神那叫一个温柔!听说这人类是顾队长的伴侣,还是冥体,地府新招的编外顾问!有知道内情的吗?求扒!” 下面回复已经刷了几百楼。沈渡颤抖着手往下翻: 1楼:“沙发!顾队长居然有伴侣了?!我失恋了呜呜呜……” 2楼:“楼上醒醒,顾队长什么时候属于过你?” 3楼:“那个小哥哥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有点瘦。顾队长要好好投喂啊!” 4楼:“听说叫沈渡?名字挺好听的。” 5楼:“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顾队长居然会笑!我在地府工作五十年,第一次见顾队长笑!” 6楼:“有照片吗?求照片!” 7楼:“楼主不是发了?” 8楼:“不够清晰!求高清无码!” 沈渡看得面红耳赤,赶紧往下翻。后面的回复越来越歪: 第34页 89楼:“所以……谁攻谁受?” 90楼:“这还用问?肯定是顾队长攻啊!那气场,那身高,那冰山脸,妥妥的攻!” 91楼:“不一定吧?我听说沈顾问是冥体,实力很强的。万一是反攻呢?” 92楼:“楼上醒醒,顾队长是鬼王,北七区扛把子,能被人反攻?” 93楼:“那可不一定。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94楼:“我赌一包孟婆汤,顾队长攻!” 95楼:“我赌两包,沈顾问反攻!” 96楼:“开盘了开盘了!买定离手!” 沈渡:“……” 他手抖得更厉害了,脸烫得能煎鸡蛋。正想关掉页面,忽然看见一条新回复: 257楼:“你们别吵了,我听说顾队长和沈顾问是婚契关系,地府备案的那种。所以不管谁攻谁受,人家是合法夫妻。” 258楼:“婚契?!地府几百年没出过婚契了吧?” 259楼:“所以是真的?!顾队长真的结婚了?!” 260楼:“我失恋了第二次……” 沈渡看不下去了,赶紧关掉论坛。但他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些回复:谁攻谁受……合法夫妻……顾队长会笑…… “看什么?”顾夜寒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沈渡吓得一哆嗦,手机啪嗒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去捡,但顾夜寒先一步捡了起来。 屏幕还亮着,正好停在论坛页面上。顾夜寒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这什么?” “没、没什么!”沈渡想抢手机,但顾夜寒已经看完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顾夜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渡能感觉到,周围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无聊。”顾夜寒把手机还给他,“地府那帮人,工作太闲了。” 沈渡接过手机,小声说:“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顾夜寒反问,“他们说的没错,我们是婚契关系,合法夫妻。至于谁攻谁受……” 他顿了顿,看着沈渡,眼神有些深。“很重要吗?” 沈渡脸爆红,结结巴巴:“不、不重要……” “嗯。”顾夜寒转身往书房走,“休息时间到,过来学拘魂索。” 沈渡赶紧跟过去,但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刚才的对话。谁攻谁受……顾夜寒说很重要吗……那到底重不重要啊! 书房里,顾夜寒已经拿出了一捆黑色的绳子。绳子看起来很普通,但仔细看能发现,绳身上有细细的银丝,编织成复杂的符文。 “这就是拘魂索。”顾夜寒把绳子递给他,“地府制式装备,每个鬼差都有一根。用的时候,将灵力注入,念口诀,绳就会自动捆住目标。” 沈渡接过绳子,入手沉甸甸的,有股凉意。他试着注入一丝灵力,绳子上的银丝立刻亮起微光。 “口诀是‘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缚’。”顾夜寒示范,“念的时候要坚定,不能犹豫。灵力注入要均匀,不能多不能少。多了绳子会崩断,少了困不住灵体。” 沈渡点头,深吸一口气,握着绳子,注入灵力,念口诀:“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缚!” 绳子应声而动,像活过来一样,在空中扭了扭,然后……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沈渡:“?” 顾夜寒:“灵力不够,再试。” 沈渡又试了几次,每次绳子都只是动一下,然后就软了。他急得额头冒汗,顾夜寒却一点都不急,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别急。”顾夜寒说,“拘魂索是最难的法器之一,我当年学了三个月才会用。你才第一天,很正常。” 沈渡咬了咬牙,继续练。一次,两次,三次……绳子终于有了反应,颤巍巍地浮起来,在空中扭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圈。 “有进步。”顾夜寒评价,“但圈太小,捆不住人。继续练,练到能捆住那个花瓶。” 他指了指书架上的一只青瓷花瓶。沈渡盯着花瓶,握紧绳子,全神贯注。 一下午就在跟拘魂索较劲中度过了。沈渡练得手腕发酸,眼睛发花,终于能在第五十七次尝试时,用绳子捆住花瓶——虽然只捆了三秒就松开了,但至少捆住了。 “可以了。”顾夜寒看了眼时间,“今天到此为止。收拾一下,晚上出去吃饭。” 沈渡一愣:“出去吃?” “嗯。”顾夜寒收起绳子,“你妈妈打电话,让我们回家吃饭。说炖了鸡汤,给你补补。” 沈渡这才想起,昨天妈妈确实发了微信。他赶紧掏出手机,果然看见妈妈发了好几条消息: “儿子,明天周末,带小顾回家吃饭呗?” “妈炖了鸡汤,你俩都补补。” “看到了回消息!”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不回就当你们来了啊!妈准备菜了!” 沈渡哭笑不得,回复:“知道了,晚上回去。” 放下手机,他看向顾夜寒:“你……真要跟我回家吃饭?” “嗯。”顾夜寒点头,“你妈妈邀请,不去不礼貌。而且……” 他顿了顿,“也该正式见见家长了。” 沈渡心里一跳。“见、见家长?” “婚契都结了,不见家长说不过去。”顾夜寒说得理所当然,“你放心,我会好好表现,不给你丢脸。”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去换衣服。” 他回卧室,从衣柜里翻出那身浅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这是他最正式的衣服了。换好出来,顾夜寒也已经收拾妥当,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很帅。 沈渡看着他,心跳有点快。顾夜寒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走吧。” 两人下楼,坐进车里。路上,沈渡一直很紧张,手心里全是汗。顾夜寒看了他一眼,握紧了他的手。 “别紧张。你妈妈人很好,不会为难我。” “我不是紧张这个……”沈渡小声说,“我是怕……怕她问些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就……就论坛上那些……”沈渡脸又红了,“谁攻谁受之类的……”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笑了。“那你就说,家务我全包,饭我做,碗我洗,钱我挣。至于别的……让她猜。” 沈渡被逗笑了,紧张感散了不少。他看着顾夜寒冷峻的侧脸,忽然觉得,有这个人陪着,好像什么都不用怕。 车子停在一个老小区楼下。沈渡家在三楼,是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他带着顾夜寒上楼,走到门口时,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立刻开了。沈妈妈系着围裙站在门口,看见他们,眼睛一亮。 “来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她把两人让进屋。屋里很整洁,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中间是一大锅冒着热气的鸡汤。 “妈,这是顾夜寒。”沈渡介绍,“夜寒,这是我妈。” 顾夜寒躬身行礼:“阿姨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沈妈妈笑得合不拢嘴,上下打量着顾夜寒,“小顾是吧?长得真精神!比照片上还帅!” 沈渡脸一红:“妈!” “怎么,还不让妈夸了?”沈妈妈瞪他一眼,又转向顾夜寒,“小顾啊,快坐快坐。菜马上好,还有个鱼在蒸。” 顾夜寒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沈渡挨着他坐下,小声说:“我妈就这样,热情过头,你别介意。” “不会。”顾夜寒说,“挺好的。” 沈妈妈端了茶过来,坐在对面,眼睛一直盯着顾夜寒看,越看越满意。 “小顾啊,听小渡说,你是做……特殊工作的?” “嗯。”顾夜寒点头,“处理一些灵异事件。和沈渡是同事。” “同事好,同事好!”沈妈妈笑,“有共同语言!那你俩……认识多久了?” 沈渡刚想回答,顾夜寒先开口了:“三个月。但感觉像认识很久了。” “这就是缘分!”沈妈妈一拍大腿,“小渡这孩子,从小体质就特殊,老是遇见些怪事。我一直担心他,现在好了,有你照顾他,妈就放心了!” 沈渡鼻子一酸,别过脸。顾夜寒看了他一眼,对沈妈妈说:“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好,好!”沈妈妈眼眶也红了,赶紧起身,“你们坐,我去看看鱼好了没。” 她进了厨房。沈渡这才转过头,小声对顾夜寒说:“谢谢。” “谢什么?” “谢你……对我妈这么好。” 顾夜寒看着他,眼神柔和。“你妈妈也是我妈妈。对她好,是应该的。” 沈渡眼眶更热了。他握紧顾夜寒的手,没说话,但心里那点暖,一直漫到四肢百骸。 晚饭很丰盛。鸡汤,清蒸鱼,红烧肉,蒜蓉菜心,还有沈渡爱吃的糖醋排骨。顾夜寒吃得不多,但每道菜都尝了,还夸沈妈妈手艺好。 第35页 沈妈妈高兴得不得了,一直给顾夜寒夹菜。“小顾你多吃点,太瘦了!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谢谢阿姨。”顾夜寒礼貌道谢。 吃到一半,沈妈妈终于问出了那个沈渡一直担心的问题: “那个……小顾啊,妈冒昧问一句,你俩……谁上谁下啊?” 沈渡一口汤差点喷出来。“妈!” “怎么了?妈不能问啊?”沈妈妈理直气壮,“你俩都结婚了,妈关心一下不行吗?” 沈渡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看顾夜寒。顾夜寒倒是很镇定,放下筷子,认真回答: “家务我全包,饭我做,碗我洗,钱我挣。沈渡负责……开心就好。” 沈妈妈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好好好!这个答案妈喜欢!小渡啊,你听见没?以后要对小顾好点,别欺负人家!” 沈渡:“……”到底谁欺负谁啊! 一顿饭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结束。吃完饭,沈渡想帮忙洗碗,但被沈妈妈赶出厨房。 “你去陪小顾看电视!这儿不用你!” 沈渡只好和顾夜寒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两人都没怎么看进去,只是安静地坐着,手牵着手。 “你妈妈很好。”顾夜寒忽然说。 “嗯。”沈渡点头,“就是话多了点,你别介意。” “不会。”顾夜寒看着他,“我很羡慕。” 沈渡一愣:“羡慕?” “嗯。”顾夜寒移开视线,“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后来在地府,也没遇到过这么温暖的家人。你妈妈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沈渡心里一紧,握紧他的手。“以后我妈妈就是你妈妈。我们家就是你家。” 顾夜寒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深。许久,他点点头。 “好。” 晚上九点,两人告辞离开。沈妈妈送到门口,拉着顾夜寒的手不放。 “小顾啊,以后常来!把这当自己家!” “好,阿姨再见。” “叫妈!”沈妈妈瞪眼。 顾夜寒顿了顿,低声叫了句:“妈。” “哎!”沈妈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路上小心啊!” 下楼,坐进车里。沈渡还沉浸在刚才那声“妈”里,心里甜滋滋的。顾夜寒发动车子,看了他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沈渡摇头,“就是觉得……真好。” 顾夜寒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沈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掠的夜景,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的挺好的。 有家人,有爱人,有工作,有未来。 虽然前路还有很多挑战,虽然试用期考核才完成五分之一,虽然地府论坛还在讨论谁攻谁受…… 但他不怕了。 因为有人陪他一起走。 “顾夜寒。”他叫了一声。 “嗯?” “论坛上那些人说……”沈渡小声说,“你跟我在一起之后,会笑了。是真的吗?”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不知道。但我确实……比以前开心。” 沈渡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好。以后我会让你更开心的。” “嗯。”顾夜寒握紧他的手,“我相信。” ---------------------------------------- 第18章 虽然试用期考核才完成五分之二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摸枕边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新消息,来自“凌晨三点半灵异事务所”系统: 新委托:城东老工业区废弃纺织厂,近期夜间常有上吊人影出现。经确认,为“吊死灵”(上吊自杀者魂魄所化),危险等级丙中。建议处理方式:查明死因,化解执念。 沈渡盯着“吊死灵”三个字,手心又开始冒汗。丙中,比上一个怨灵低一级,但吊死灵……他记得顾夜寒说过,这种灵体因为死状特殊,怨气往往很重,而且喜欢重复上吊的动作,很不好对付。 “醒了?”顾夜寒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沈渡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顾夜寒正在煎蛋,晨光落在他侧脸上,专注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有个新委托。”沈渡把手机递过去,“吊死灵,丙中等级。” 顾夜寒扫了眼屏幕,点点头。“纺织厂那个,我知道。死了有二十年了,是个女工,因为被厂里冤枉偷东西,想不开上吊了。后来厂子倒闭,就一直困在那儿。” 沈渡心里一紧。“那……我能接吗?试用期第二个。” “能。”顾夜寒关火,把煎蛋铲进盘子,“吊死灵虽然怨气重,但执念单一,好化解。你只要找到她上吊的真正原因,帮她申冤,她就会离开。” 沈渡松了口气,但又有些担心。“可是……都二十年了,怎么查真相?” “有我在。”顾夜寒把盘子端到桌上,“地府有档案,能查到当年的情况。你先去现场,跟她沟通,了解她的执念。剩下的,我来查。” “好。”沈渡点头,坐下吃饭。 早饭是煎蛋、烤面包和牛奶。沈渡吃得很快,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要带什么。桃木剑,符纸,罗盘,还有顾夜寒新教他用的拘魂索——虽然他用得还不熟练,但带着总比不带好。 “别急。”顾夜寒看了他一眼,“慢慢吃。吊死灵只在夜间活动,白天去没用。下午我陪你先去踩个点,晚上你再单独去处理。” 沈渡愣了愣。“你陪我去?” “嗯。”顾夜寒点头,“踩点可以陪,但正式处理你得自己来。这是考核要求。” “我知道。”沈渡小声说,“就是……谢谢你。” 顾夜寒没说话,只是给他又夹了块面包。 吃完饭,沈渡去收拾装备。顾夜寒站在旁边,看着他往背包里塞东西,偶尔提醒一句: “多带点安神符,吊死灵情绪不稳定,安神符能让她冷静。” “朱砂带够,可能要现场画符。” “手电筒带两个,备用。” 沈渡一一照做,最后背上沉甸甸的背包。顾夜寒又递给他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颗白色的药丸。 “定魂丹。如果吊死灵暴走,把这个含在嘴里,能稳住心神。但记住,只能含,不能吞,会伤身。” 沈渡接过布袋,郑重地塞进贴身口袋。“记住了。” 下午两点,两人出发去纺织厂。顾夜寒开车,沈渡坐在副驾驶座上,反复查看委托详情。纺织厂在城东老工业区,已经废弃十几年了,周围都是荒草,平时没人去。 车子在厂区大门前停下。铁门锈迹斑斑,上着锁,但旁边围墙有个缺口,能钻进去。沈渡先下车,顾夜寒跟在他身后。 厂区很大,几栋破旧的厂房立在荒草中,窗户都破了,黑洞洞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铁锈和灰尘的气息。 “在三号厂房,二楼车间。”顾夜寒指着最里面那栋楼,“当年那个女工就在那儿上吊的。后来厂里为了压消息,把车间封了,但她的魂魄一直没走。” 沈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三号厂房看起来比别的更破,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暗红的砖。二楼的窗户全用木板钉死了,但有一扇木板松了,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响声。 两人穿过荒草,走到三号厂房前。楼门是锁着的,但锁已经锈坏了,一推就开。里面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窗照进来,在灰尘中切出光柱。 地上积了厚厚的灰,踩上去噗噗作响。沈渡打着手电筒,小心地往前走。楼梯在厂房最里面,是铁制的,锈得很厉害,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让人担心会不会塌。 “小心点。”顾夜寒在后面扶了他一把。 沈渡点头,握紧手电筒,一步步往上走。二楼是车间,很大,很空。机器都搬走了,只剩一些锈蚀的钢架和传送带。车间的另一头,有根横梁,上面垂着一截断了的绳子,在风中轻轻摇晃。 就是那儿了。沈渡能感觉到,那里阴气很重,比周围冷了至少十度。 “她就在那儿。”顾夜寒低声说,“白天在沉睡,晚上才会醒。你现在可以四处看看,找找线索。” 沈渡点头,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生锈的螺丝,破旧的工作服,还有几张泛黄的纸。他捡起一张纸,上面是手写的字,很工整: “我没有偷东西。王主任冤枉我,你们都不信。我活着没意思了,不如死了干净。” 落款是“林秀娟,1999年7月15日”。 沈渡心里一沉。他把纸收好,又继续找。在墙角的一个铁柜里,他发现了一个铁皮盒子,已经锈得打不开了。顾夜寒走过来,手指在锁上一按,锁咔哒一声开了。 第36页 盒子里是一些私人物品:几张照片,一个褪色的发卡,还有一本日记。沈渡拿起日记,翻开第一页: “1999年7月10日,晴。今天发工资,我打算给女儿买件新裙子。她今年要上小学了,得穿得漂漂亮亮的……” 沈渡一页页翻下去。日记里记的都是琐碎的日常,工作,女儿,生活。但越往后,字迹越潦草,语气也越绝望。 “7月12日,阴。王主任说我偷了厂里的布料,要开除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那布料是李姐让我帮忙收着的,她说她家里有事,先放我这儿……” “7月13日,雨。没人信我。李姐不承认,说我诬陷她。王主任说要报警,让我坐牢。我怎么办?女儿还小,不能没有妈妈……” “7月14日,雨。我想了一夜,想通了。死了就干净了,死了就不会连累女儿了。只是对不起她,妈妈不能陪她长大了……”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最后一页,用很重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我没有偷东西。我没有。” 沈渡合上日记,心里堵得难受。他看向那根垂着的绳子,仿佛能看见二十年前,一个绝望的女人站在这里,把自己的脖子套进绳圈。 “顾夜寒。”他小声说,“我们能帮她吗?” “能。”顾夜寒点头,“但要先找到真相。那个李姐,还有王主任,如果还活着,得让他们还林秀娟一个清白。如果死了……也得去地府对质。” 沈渡握紧拳头。“我一定会查清楚。” 两人在车间里又待了一会儿,沈渡把能找到的线索都拍了照,收好。临走前,他对着那根绳子鞠了一躬。 “林阿姨,你放心。我一定会还你清白。” 绳子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 离开纺织厂,回到车上,沈渡一直没说话。顾夜寒看了他几眼,也没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开车。 回到家,沈渡立刻打开电脑,开始查当年的资料。纺织厂叫“红星纺织厂”,1999年倒闭,大部分工人都散了。他试着在网上搜“林秀娟”“红星纺织厂”,但信息很少,只有几条零星的旧闻。 “别急。”顾夜寒端了杯水过来,“地府档案更全。我让人去查,很快就有消息。” “谢谢。”沈渡接过水,喝了一口,“我就是……觉得她太可怜了。被冤枉,没人信,最后走上绝路。她女儿……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顾夜寒在他身边坐下。“地府能查到。如果她女儿还活着,我们可以去看看她。如果……不在了,也能知道她在哪儿。” 沈渡点点头,靠进沙发里。顾夜寒伸手,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休息一会儿。晚上还要去处理吊死灵,得保存体力。” “嗯。” 沈渡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全是日记里的那些话。那个叫林秀娟的女人,在生命最后几天经历的绝望,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傍晚六点,顾夜寒做好了晚饭。简单的两菜一汤,但沈渡吃得没什么胃口。顾夜寒也没勉强他,只是给他夹了块排骨。 “多吃点。晚上要熬夜。” 沈渡勉强吃了半碗饭。饭后,他又检查了一遍装备,确认什么都带齐了。顾夜寒在客厅里点了支安魂香,淡淡的檀香味让人心神宁静。 “九点出发。”顾夜寒说,“我送你去厂区门口,然后在那儿等你。记住,进去之后一切靠你自己。如果情况不对,立刻退出来,别硬撑。” “我知道。”沈渡点头。 八点半,两人出发。夜色已深,路上车很少。沈渡看着窗外飞掠的街灯,手心又开始冒汗。 “顾夜寒。”他小声叫了一声。 “嗯?” “如果我……如果我处理不好,你会失望吗?” 顾夜寒看了他一眼。“不会。你尽力就好。而且……” 他顿了顿,“我相信你。” 沈渡鼻子一酸,点点头。“嗯,我会尽力的。” 车子在纺织厂大门前停下。顾夜寒没熄火,只是看着他。 “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沈渡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夜风很凉,吹得荒草哗哗作响。他打着手电筒,穿过围墙缺口,走进厂区。 白天的厂区已经够阴森了,晚上更是恐怖。荒草在风中摇晃,像无数只挥舞的手。破旧的厂房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 沈渡握紧桃木剑,一步步走向三号厂房。楼门在风中吱呀作响,像在欢迎他。他推门进去,打着手电筒往上走。 楼梯嘎吱嘎吱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走到二楼,车间里比白天更冷了。那根绳子还在横梁上垂着,轻轻摇晃。 沈渡在离绳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从背包里拿出三支香,点燃,插在地上的香炉里——这是他白天带来的。 “林秀娟阿姨,我是沈渡,来帮你的。”他对着绳子说,“你能出来见我吗?” 香火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片刻后,绳子晃得更厉害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在绳子下方缓缓浮现。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旧式工作服,头发梳得很整齐,但脸色惨白,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她看着沈渡,眼神空洞。 “你……你是谁?”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回音。 “我是沈渡,地府的编外顾问。”沈渡尽量让声音温和,“我看了你的日记,知道你的事。我想帮你。” 女人——林秀娟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容很苦。“帮我?怎么帮?我都死了二十年了……” “帮你申冤。”沈渡说,“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那个李姐,还有王主任,他们害了你。我想找到他们,让他们还你清白。” 林秀娟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暗下去。“没用的……他们都死了。李姐五年前就得癌死了,王主任前年脑溢血,也死了。死了,一了百了……” “死了也能对质。”沈渡说,“地府有地府的规矩。如果他们害了你,到了地府也要受罚。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们,当面问清楚。” 林秀娟盯着他,眼神复杂。“你……你真能带我去地府?” “能。”沈渡掏出工作证,“我是地府的人,有这个权限。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能带你去。” 林秀娟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明明灭灭。最后,她点了点头。 “好。我去。我要亲口问问他们,为什么要害我。” 沈渡松了口气。他拿出顾夜寒给的拘魂索——虽然用得不熟,但捆个愿意配合的灵体应该没问题。 “阿姨,得罪了。”他念动口诀,将灵力注入绳子。 拘魂索亮起微光,像有生命一样,缓缓飘向林秀娟,轻轻绕在她手腕上,打了个活结。这是顾夜寒教他的,对付愿意配合的灵体,不用捆太紧,意思到了就行。 “走吧。”沈渡牵起绳子的另一端,“我带你去找他们。”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出厂房时,林秀娟回头看了眼那根垂了二十年的绳子,眼神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释然。 “再见了。”她轻声说。 绳子轻轻晃了晃,然后“啪”一声断了,掉在地上,化作飞灰。 沈渡带着林秀娟走出厂区,回到车边。顾夜寒已经下车等着,看见他们,点了点头。 “上车。”他拉开车门。 沈渡让林秀娟先上,自己坐在她旁边。顾夜寒发动车子,往地府方向开。 路上,林秀娟一直看着窗外,眼神茫然。沈渡想安慰她,但不知道该说什么。顾夜寒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开口道: “林秀娟,地府已经查清楚了。李翠花,也就是你说的李姐,五年前死于肺癌。王建国,那个王主任,前年死于脑溢血。他们死后都去了地府,现在在审判司等着受审。” 林秀娟猛地抬头。“真、真的?” “真的。”顾夜寒说,“你的事,地府有备案。当年你死后,你的魂魄因为执念太深,不肯离开死亡地,所以一直没来地府报到。但你的案子,地府一直在查。” “那……那他们承认了吗?” “李翠花承认了。”顾夜寒说,“她到了地府,受不了良心谴责,主动交代了。那批布料确实是她偷的,但她怕被发现,就诬陷给你。王建国收了她的好处,帮她作伪证。” 林秀娟哭了,眼泪是黑色的,滴在座位上,化作青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不是小偷……” 沈渡鼻子一酸,别过脸。顾夜寒继续开车,没再说话。 车子驶入地府,穿过鬼门关,停在审判司门前。顾夜寒下车,带着沈渡和林秀娟进去。 审判司很大,很庄严。正厅里坐着几位判官,下面跪着两个魂魄——一男一女,正是李翠花和王建国。 看见林秀娟进来,李翠花浑身一抖,跪在地上磕头。 “秀娟!秀娟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我害了你!你饶了我吧!” 第37页 王建国也磕头:“林同志,我错了!我不该收钱冤枉你!我该死!我该死!” 林秀娟看着他们,眼神很冷。“二十年了,我等了二十年,就等你们一句道歉。现在听到了,但我不会原谅你们。” 她转向判官:“大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只求还我清白,让我女儿知道,她妈妈不是小偷。” 主判官点头,翻开案卷:“林秀娟,女,死于1999年7月15日,死因自缢。经查,生前遭人诬陷偷窃,蒙冤而死。现真相大白,还你清白。李翠花,王建国,诬陷他人,致人死亡,判入拔舌地狱五十年,后打入畜生道,十世不得为人。” “谢大人。”林秀娟躬身行礼。 李翠花和王建国被鬼差拖了下去,惨叫声渐渐远去。林秀娟站在原地,许久,叹了口气。 “终于……清白了。” 沈渡走上前,轻声问:“阿姨,你现在……能去投胎了吗?” 林秀娟点点头,看向沈渡,眼神温柔。“谢谢你,孩子。要不是你,我可能还要在那儿吊二十年。” “不用谢。”沈渡说,“这是我该做的。” 顾夜寒走过来,拿出白玉葫芦。“林秀娟,你现在可以进轮回了。下辈子,会投个好胎,平安顺遂。” “好。”林秀娟笑了,这是沈渡第一次见她笑,虽然惨白,但很温暖。“谢谢你,顾队长。也谢谢你,沈顾问。” 她化作一道流光,投入葫芦中。顾夜寒塞上塞子,晃了晃,葫芦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安静了。 沈渡松了口气,腿有点软。顾夜寒扶住他。 “做得很好。”顾夜寒说,“第二个恶灵,收服成功。进度2/5。” 沈渡笑了,眼睛有点湿。“真的?” “真的。”顾夜寒牵起他的手,“走吧,回家。你累了,需要休息。” 两人离开审判司,坐车回阳间。路上,沈渡一直没说话,只是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掠的地府街景。 “想什么呢?”顾夜寒问。 “想林阿姨的女儿。”沈渡说,“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 顾夜寒沉默片刻,说:“地府有记录。她女儿叫林晓月,今年二十八岁,在邻市当小学老师,结婚了,有个三岁的儿子。生活……还算平静。” 沈渡鼻子一酸。“那……她知道她妈妈的事吗?” “知道一部分。”顾夜寒说,“她知道妈妈是自杀的,但不知道是被冤枉的。她一直以为妈妈是心理承受能力太差,所以恨过她,后来长大了,才慢慢理解。” 沈渡眼泪掉下来。“我们能……告诉她真相吗?” “不能。”顾夜寒摇头,“阴阳两隔,活人不能知道太多阴间的事。但我们可以……托个梦给她,让她妈妈已经安息,让她别再恨了。” 沈渡擦擦眼泪,点头。“好。托个梦给她,让她知道,她妈妈是清白的,是爱她的。” 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了。沈渡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但坚持要先洗澡。等他洗完出来,顾夜寒已经做好了宵夜——一碗简单的阳春面。 “吃点再睡。”顾夜寒把面推到他面前。 沈渡点头,坐下吃面。面很清淡,但很暖。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顾夜寒,那个托梦……怎么托?” “我会。”顾夜寒说,“明天晚上,等她睡了,我入她的梦,把真相告诉她。但不会说太细,只说妈妈是清白的,已经安息,让她好好生活。” “好。”沈渡放下筷子,看着顾夜寒,“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沈渡小声说,“也谢谢你,愿意做这些事。” 顾夜寒看着他,眼神柔和。“你是我的人,帮你是应该的。而且……” 他顿了顿,“你做得很好。今天的事,我很骄傲。” 沈渡脸红了,低下头吃面,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吃完面,沈渡去刷牙洗脸。等他躺到床上,顾夜寒已经铺好了地铺。但今晚,沈渡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你……上来睡吧。地上凉。” 顾夜寒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在他身边躺下。床不大,两人挨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顾夜寒。”沈渡在黑暗中叫了一声。 “嗯?” “你说……林阿姨下辈子,会幸福吗?” “会。”顾夜寒说,“地府会安排,让她投个好胎,家庭和睦,平安顺遂。” “那就好。”沈渡翻了个身,面对顾夜寒,“那你呢?你下辈子……想做什么?” 顾夜寒沉默了很久。就在沈渡以为他睡着了时,他才开口: “我不想有下辈子。” 沈渡一愣:“为什么?” “因为这辈子,我等到你了。”顾夜寒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有你就够了。下辈子……太远了,我不想去。” 沈渡鼻子一酸,伸手抱住他。顾夜寒身体僵了僵,但很快放松下来,也回抱住他。 “傻子。”沈渡闷声说,“下辈子我也会找到你的。不管你在哪儿,我都会找到你。” 顾夜寒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夜很深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两人身上投出淡淡的光晕。沈渡靠在顾夜寒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虽然鬼没有心跳,但他好像能听见,一下,一下,很安稳。 他想,这样的日子,真的挺好的。 有个人陪他,有个人夸他,有个人……爱他。 虽然试用期考核才完成五分之二。 ---------------------------------------- 第19章 家庭聚会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吵醒的——不是闹钟,是“凌晨三点半灵异事务所”系统的特殊提示音。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一条来自地府的加急通知: 【地府办公厅通知】 致:北鬼域七区顾夜寒队长及伴侣沈渡顾问 阎王陛下将于今日酉时(17:00)在阎罗殿设宴,招待“鬼王一家”。请准时出席,不得缺席。 附:正装出席,携带婚书备查。 沈渡一个激灵坐起来,把手机屏幕怼到刚醒的顾夜寒面前。 “这、这是什么意思?阎王请我们吃饭?” 顾夜寒接过手机扫了一眼,眉头微皱。“阴间家庭聚会。阎王每隔几年会举办一次,邀请各区的鬼王和他们的家眷,算是联络感情。今年……应该是为了你。” “为了我?”沈渡愣住。 “嗯。”顾夜寒把手机还给他,起身下床,“你是冥体,又是我的伴侣,地府新招的编外顾问。阎王想正式把你介绍给阴间的上层圈子。这是好事,但也……” 他顿了顿,看向沈渡,“会很麻烦。宴会上会有很多判官、鬼王,还有……李判官。你要做好准备,可能会被刁难。” 沈渡手心开始冒汗。“那、那我能不去吗?” “不能。”顾夜寒走向卫生间,“阎王亲自发的通知,必须去。而且这是你正式亮相的机会,躲不掉。” 沈渡瘫回床上,觉得眼前发黑。阴间家庭聚会?还要正装出席?他连正装都没有几件,最正式的就是那身浅灰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在阎王面前估计跟睡衣差不多。 “别担心。”顾夜寒洗漱完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衣服我已经准备好了。地府特制,能防阴气侵体,还能调节体温。你穿那个就行。”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沈渡惊讶。 “前几天。”顾夜寒从衣柜里拿出两个精致的礼盒,“地府办公厅统一订做的,每个受邀的家庭都有。你的那套我让他们按你的尺寸改了,应该合身。” 沈渡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套黑色的中式礼服,面料看起来很高档,暗纹绣着繁复的云纹。还有配套的玉佩、腰带、甚至鞋子。 “这……太正式了吧?”沈渡有点发怵。 “正式场合就要穿正式点。”顾夜寒打开自己的礼盒,里面是深蓝色的同款礼服,但绣的是龙纹,看起来更威严,“阎王的宴会,不能马虎。” 沈渡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好,我穿。那……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很多。”顾夜寒在床边坐下,表情严肃起来,“第一,宴会上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特别是酒。地府的酒是阴气凝成的,活人喝了会伤身。第二,如果有人问你话,想好了再答,不要急着开口。第三……” 他看着沈渡,眼神很深,“如果有人刁难你,特别是李判官,不要硬碰硬。交给我来处理。你的任务是露面,微笑,少说话,剩下的我来。” 沈渡心里一暖,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我需要准备什么礼物吗?” “不用。”顾夜寒摇头,“阎王设宴,我们受邀出席就是礼数。而且地府不兴这套,带了反而显得生分。” 第38页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然后起床洗漱,吃早饭。一整天沈渡都心神不宁,脑子里反复模拟宴会上可能出现的场景。顾夜寒看在眼里,但没多说什么,只是下午带他练了会儿符,分散他的注意力。 傍晚五点,两人换好礼服。沈渡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陌生的自己——黑色礼服合身得体,衬得他身材修长,肤色也更白了。腰间的玉佩是顾夜寒给的墨玉麒麟佩,在黑色布料上显得格外温润。 顾夜寒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深蓝色的礼服衬得他肩宽腰窄,龙纹在灯光下泛着暗金的光。他抬手,给沈渡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很轻。 “很好看。”顾夜寒说。 沈渡脸一热。“你也是。” 顾夜寒牵起他的手。“走吧。老周在楼下等,他送我们去。” 两人下楼,坐进老周的车。老周今天也换了身正式的制服,看见他们,眼睛一亮。 “队长,沈顾问,您二位这身……绝了!”老周竖起大拇指,“阎王看见肯定高兴!” 沈渡不好意思地笑笑,坐进车里。顾夜寒握着他的手,低声说:“别紧张。有我在。” “嗯。”沈渡点头,但手心还是在冒汗。 车子驶入地府,穿过鬼门关,直奔阎罗殿。今天的阎罗殿格外热闹,殿前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有古典的轿子,有现代的轿车,甚至还有几匹阴马拉的马车。穿着各式礼服的鬼王、判官、鬼差们三三两两往里走,互相寒暄。 顾夜寒和沈渡下车,立刻引来不少目光。有好奇,有探究,也有……不善的。沈渡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特别冷,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 “是李判官的人。”顾夜寒低声说,“别理他们,跟着我走。” 他牵着沈渡,大步走进阎罗殿。殿内已经布置好了,正中央摆着几十张圆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最前面是主桌,阎王还没到,但已经坐了几个人——沈渡认出来,其中有李判官,正端着一杯茶,冷冷地看着他们。 顾夜寒带着沈渡在左边第三桌坐下——这是北七区的位置。同桌的还有其他几个区的鬼王和家眷,看见他们,都笑着打招呼。 “顾队长来了!这位就是沈顾问吧?久仰久仰!” “沈顾问真年轻啊!听说还是冥体,了不得!” “二位真是郎才郎貌,天生一对!” 沈渡一一礼貌回应,虽然紧张,但表现还算得体。顾夜寒一直握着他的手,给他撑腰。 六点整,阎王到了。他今天没穿龙袍,而是一身暗红色的唐装,看起来慈祥又威严。在众人的行礼中,他在主桌坐下,扫视一圈,目光在沈渡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都坐吧。”阎王开口,声音洪亮,“今天就是家宴,大家别拘束。该吃吃,该喝喝,该聊聊。” 宴会正式开始。侍者们开始上菜,都是地府特色的菜肴——虽然看起来和人间差不多,但沈渡能感觉到,每道菜都蕴含着浓郁的阴气。顾夜寒给他夹了些清淡的,小声提醒:“少吃点,尝尝味道就行。” 沈渡点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味道……很奇怪,说不出的感觉,但不算难吃。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各桌开始互相敬酒,寒暄,说笑。沈渡一直很安静,只是偶尔附和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 他发现,阴间的家庭聚会,其实和人间差不多。有互相攀比的——“我儿子去年收服了十只厉鬼,绩效第一!”有家长里短的——“你家那位最近气色不错啊,吃了什么补品?”还有……八卦的。 “听说了吗?东三区王队长家那位,前段时间跟人跑了!” “真的假的?跑哪儿去了?” “还能跑哪儿?投胎去了呗!说是受不了王队长整天加班,连家都不回!” 沈渡听得嘴角抽搐,看向顾夜寒。后者面无表情,但眼里有一丝无奈。 “地府……也挺八卦的。”沈渡小声说。 “嗯。”顾夜寒给他夹了块鱼,“几百年了,习惯了。” 正说着,主桌那边忽然安静了。李判官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眯眯地看向沈渡这边。 “顾队长,沈顾问,今天难得聚在一起,李某敬二位一杯。”李判官说,“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哦,差点忘了,顾队长是鬼,生不了。那就祝二位……长长久久吧。”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周围都安静了。沈渡脸色一白,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顾夜寒眼神一冷,正要开口,阎王先说话了。 “李判官,你喝多了。”阎王语气平淡,但带着威压,“夜寒和沈渡是婚契,地府备案的合法伴侣。你说这话,不合适。” 李判官笑容不变,但眼神更冷了。“是是是,阎王教训的是。是李某失言了,自罚一杯。” 他一饮而尽,坐下。但目光还盯着沈渡,像毒蛇一样。 顾夜寒握紧沈渡的手,低声说:“别理他。跳梁小丑。” 沈渡点头,但心里那股气还是下不去。他知道李判官是故意的,就是想让他难堪,让顾夜寒难堪。 又过了一会儿,几个判官端着酒杯过来敬酒。说是敬酒,其实是想近距离看看沈渡这个“冥体”。沈渡一一应付,但酒是一口没敢喝——顾夜寒都替他挡了。 “沈顾问真是年轻有为啊!”一个胖乎乎的判官笑呵呵地说,“听说你试用期考核,已经收服两只恶灵了?这才一个月不到,厉害厉害!” “运气好而已。”沈渡谦虚道。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另一个瘦高的判官接口,“不过沈顾问,我听说你是冥体,能通阴阳。能不能给我们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沈渡心里一紧,看向顾夜寒。后者脸色沉了下来。 “刘判官,沈渡是我的伴侣,不是戏子。”顾夜寒冷声道,“要看表演,去找戏班子。” 刘判官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顾队长别生气嘛,我就是好奇。冥体千年难遇,我们都没见过。沈顾问,你就随便展示一下,比如……招个魂什么的?” 沈渡握紧拳头。他知道这是刁难,但如果不展示,这些人会更看不起他,觉得他名不副实。如果展示……他又怕出岔子。 “刘判官想看招魂?”阎王的声音忽然响起,“那不如朕来给你展示一下?”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看向主桌。阎王笑眯眯的,但眼神很冷。 “朕最近新学了一招,叫‘招判官魂’。刘判官要不要试试?” 刘判官脸色一白,赶紧跪下。“阎王恕罪!臣、臣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也要有个度。”阎王放下筷子,“沈渡是夜寒的伴侣,是地府的编外顾问,不是你们取乐的对象。再有人提这种要求,别怪朕不客气。” “是是是!”刘判官连连磕头,冷汗都下来了。 阎王摆摆手,让他退下。宴会继续,但气氛冷了不少。沈渡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阎王一眼。后者对他点点头,眼神温和。 接下来的时间,再没人敢来刁难。沈渡安心吃饭,虽然还是紧张,但好多了。顾夜寒一直握着他的手,时不时给他夹菜,倒水,照顾得很周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阎王忽然站起来,举杯。 “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朕宣布一件事。”阎王说,“沈渡,冥体,地府编外顾问,试用期表现优秀。朕决定,破格提拔他为‘地府特使’,享有与鬼王同等的权限,可自由出入阴阳两界,处理灵异事务。” 全场哗然。沈渡也愣了,看向顾夜寒。后者对他点点头,眼神里有鼓励。 “谢、谢谢阎王。”沈渡赶紧站起来,躬身行礼。 “不用谢。”阎王笑眯眯的,“这是你应得的。来,大家举杯,祝贺沈特使!”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杯祝贺。沈渡端着酒杯——里面是顾夜寒给他换的清水,也跟着举杯。但就在这时,李判官又站起来了。 “阎王,臣有异议。”李判官声音冰冷,“沈渡才入职一个月,试用期都没过,就提拔为特使,是不是太草率了?而且他一个活人,享有鬼王权限,万一滥用职权,危害阴阳平衡怎么办?” 阎王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李判官的意思是,朕的决定错了?” “臣不敢。”李判官躬身,但语气强硬,“臣只是为地府着想。冥体虽好,但终究是活人。活人贪恋阳间,容易被私欲蒙蔽。万一沈渡利用职权,做些不该做的事……” “比如呢?”顾夜寒忽然开口,声音很冷,“李判官不妨说清楚,沈渡会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李判官看向顾夜寒,冷笑。“比如……利用冥体的能力,干涉阳间生死。或者,利用地府的特权,在阳间谋私利。又或者……” 他顿了顿,盯着沈渡,“利用顾队长,巩固自己在地府的地位。毕竟,有了鬼王伴侣撑腰,想做点什么,都方便多了。” 第39页 这话已经说得很露骨了。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沈渡,眼神复杂。 沈渡气得浑身发抖,但强迫自己冷静。他放下酒杯,看着李判官,一字一句地说: “李判官,你说我利用顾队长,利用地府,有证据吗?” 李判官一愣,显然没想到沈渡会这么直接。“证据?这种事需要证据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看不出来。”沈渡打断他,“我只看到,我在努力工作,完成考核,收服恶灵,帮助冤魂。而李判官你,除了在这里阴阳怪气,还做了什么?” 周围响起一阵吸气声。李判官脸色铁青,正要发作,沈渡又开口了。 “你说我怕贪恋阳间,容易被私欲蒙蔽。那我问你,我收服的两只恶灵,林婉和林秀娟,她们都是含冤而死的可怜人。我帮她们申冤,送她们入轮回,这算不算私欲?” “你说我怕利用职权,干涉阳间生死。那我告诉你,我处理的每个委托,都严格按照地府规矩来,该收的收,该放的放,从没越界。” “你说我怕利用顾队长,巩固地位。”沈渡看向顾夜寒,眼神温柔,“我和顾队长是婚契伴侣,我们互相扶持,互相照顾,这有什么问题?难道地府规定,夫妻不能互相帮助?” 他每说一句,李判官脸色就白一分。最后,沈渡深吸一口气,看向阎王。 “阎王陛下,臣沈渡,虽然资历浅,能力弱,但自问对得起地府,对得起这份工作。李判官无凭无据,恶意中伤,臣请陛下做主!” 阎王看着他,眼里有赞许,有欣慰。许久,他点点头。 “说得好。”阎王看向李判官,“李判官,你可有证据?” 李判官哑口无言。他哪有什么证据,就是看不惯沈渡,想给他使绊子。 “没有证据,就是诬告。”阎王声音冷了下来,“李墨,你身为判官,不知检点,屡次刁难同僚,朕很失望。罚你停职三个月,闭门思过。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阎王!”李判官急了,“臣……” “闭嘴。”阎王摆摆手,“来人,送李判官回去。” 两个鬼差上前,架起李判官往外走。李判官挣扎着,但不敢反抗,只能用怨毒的眼神瞪着沈渡。 沈渡松了口气,腿有点软。顾夜寒扶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做得很好。” 阎王走过来,拍拍沈渡的肩。“孩子,委屈你了。李墨那个人,心眼小,你别往心里去。今天你表现不错,有胆识,有担当。地府特使,你当之无愧。” “谢阎王。”沈渡躬身。 “好了,宴会继续。”阎王回到主桌,“大家该吃吃,该喝喝,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但这次,再没人敢小看沈渡。那些原本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目光,都变成了敬佩和忌惮。 沈渡重新坐下,顾夜寒给他倒了杯水。“喝点水,压压惊。” 沈渡接过,喝了一口,手还有点抖。“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没有。”顾夜寒说,“你做得对。对付李墨那种人,不能软,一软他就得寸进尺。你今天硬气,以后他就不敢轻易惹你。” 沈渡点点头,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他看着顾夜寒,小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站在我这边。” 顾夜寒看着他,眼神很深。“你是我的人,我不站你这边,站谁那边?” 沈渡脸一热,低下头吃饭,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宴会又持续了一个小时。沈渡渐渐放松下来,开始真正享受这顿“家宴”。他发现,阴间的这些鬼王判官,虽然看着严肃,但聊开了也挺有意思。有爱吹牛的,有爱八卦的,还有爱炫耀孩子的——虽然他们的“孩子”可能都几百岁了。 快结束时,阎王又宣布了一件事:下个月地府要办“万鬼夜行”模拟战,算是团建活动,各区都要参加。沈渡作为新任特使,也得去。 “模拟战?”沈渡小声问顾夜寒,“是什么?” “地府的军事演习。”顾夜寒解释,“各区组队对抗,模拟实战。有积分,有排名,赢了有奖励。算是……地府版的运动会。” 沈渡懂了。“那我要参加吗?” “要。”顾夜寒点头,“你是特使,算北七区的人,要代表我们区出战。不过别担心,就是模拟,不会真受伤。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沈渡,“我会教你。保证不让你丢脸。” 沈渡笑了。“好,我学。” 宴会结束,众人陆续离场。阎王把顾夜寒和沈渡叫到一边,单独说了几句话。 “夜寒,沈渡,今天的事,你们别往心里去。”阎王说,“李墨那边,朕会敲打。但你们也要小心,他那人记仇,不会善罢甘休。” “臣明白。”顾夜寒点头。 “沈渡,你这孩子朕喜欢。”阎王看着沈渡,眼神温和,“有胆识,有担当,配得上夜寒。以后好好干,地府不会亏待你。等试用期过了,朕给你转正,待遇从优。” “谢阎王!”沈渡赶紧行礼。 “行了,回去吧。”阎王摆摆手,“路上小心。” 两人告辞离开,坐进车里。老周开车,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笑呵呵的。 “沈特使,今天真威风!李判官那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 沈渡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是气不过……” “气不过就对了!”老周说,“对付那种人,就不能客气!您今天这一出,可给咱们北七区长脸了!回去我得跟弟兄们好好说说!” 顾夜寒看了老周一眼。“低调点。” “是是是,低调低调。”老周嘴上应着,但脸上的笑藏不住。 回到出租屋,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沈渡累得不行,但精神很亢奋。他换下礼服,瘫在沙发上,脑子里还在回放宴会上的场景。 顾夜寒给他倒了杯水,在他身边坐下。 “今天辛苦了。”顾夜寒说。 “还好。”沈渡坐起来,看着顾夜寒,“就是……有点后怕。万一我刚才说错话,或者阎王不帮我,怎么办?” “没有万一。”顾夜寒握着他的手,“你是对的,阎王自然会帮你。而且……” 他顿了顿,“就算阎王不帮,我也会帮你。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沈渡鼻子一酸,靠在他肩上。“顾夜寒,你真好。” “傻子。”顾夜寒揉揉他的头发,“去洗澡吧,早点休息。明天开始,要准备模拟战了。” “嗯。”沈渡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模拟战……我会拖后腿吗?” “不会。”顾夜寒看着他,眼神认真,“我会教你。你学得很快,我相信你。” 沈渡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我学。保证不给你丢脸。” 他去洗澡,顾夜寒在客厅里处理地府的文件。等沈渡洗完出来,顾夜寒已经铺好了地铺。但今晚,沈渡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你上来睡吧。地上凉。” 顾夜寒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在他身边躺下。两人挨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顾夜寒。”沈渡在黑暗中叫了一声。 “嗯?” “今天……谢谢你。”沈渡小声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护着我。” 顾夜寒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他,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明天还要训练。” “嗯。” 沈渡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闪过——李判官的刁难,阎王的维护,顾夜寒的守护,还有那些鬼王判官们复杂的目光。 他想,他终于在地府站稳了脚跟。 ---------------------------------------- 第20章 你……很会照顾人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是被一阵浓郁的饭香唤醒的——不是平时简单的粥香,而是更复杂的,混合着肉香、葱香和某种酱料的香气。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半。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顾夜寒系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炖着什么,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的炒锅里是金黄的蛋液,正在锅里铺成完美的圆形。操作台上摆着切好的葱花、姜丝、还有一小碟泡好的木耳。 “你……”沈渡揉了揉眼睛,“今天是什么日子?做这么多菜?” 顾夜寒头也不回,手腕一抖,锅里的煎蛋完美翻身。“你妈妈昨天晚上发消息,说今天上午要过来看看。十点到。” 沈渡瞬间清醒了,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我妈要来?!她、她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会紧张。”顾夜寒关火,把煎蛋铲进盘子,“她说给你发消息你没回,就发给我了。我让她来,正好见见。” 第40页 “见、见什么?”沈渡结结巴巴,“我们这样……合适吗?” “我们是合法伴侣,有什么不合适?”顾夜寒转身,递给他一杯温水,“去洗漱,换衣服。你妈妈还有两小时到,来得及。” 沈渡接过水杯,但手有点抖。妈妈要来看他,还要见到顾夜寒……虽然之前已经在电话里聊过,但当面见还是第一次。而且是在他们“同居”的出租屋里…… “别紧张。”顾夜寒看他这副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你妈妈人很好,不会为难我们。而且……” 他顿了顿,“我觉得她应该会喜欢我做的菜。” 沈渡看着他系着围裙、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这人平时穿着黑风衣冷冰冰的,现在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居然……有种奇异的反差萌。 “那、那我要做什么?”沈渡问。 “把你那堆符纸收起来,别让你妈妈看见。”顾夜寒说,“还有工具箱,塞床底下。其他的我来收拾。” 沈渡点点头,赶紧去收拾。他把散落在客厅茶几上的符纸、朱砂、毛笔一股脑塞进抽屉,又把工具箱推到床底下。做完这些,又觉得屋子太乱了——沙发上堆着几件衣服,地上有灰尘,垃圾桶快满了…… “我来。”顾夜寒从他手里接过扫帚,“你去换衣服,穿正式点。” “哦、哦好。”沈渡冲进卧室,打开衣柜翻找。最后选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和米色长裤——看起来清爽,又不会太正式。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顾夜寒已经收拾完了。客厅整洁如新,地板光可鉴人,垃圾桶换了新的垃圾袋,沙发上那几件衣服不见了——沈渡猜是被顾夜寒塞进了洗衣机。 厨房里飘出更浓郁的香味。沈渡探头去看,灶台上摆着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鱼、蒜蓉菜心、西红柿炒蛋,还有一锅正在小火慢炖的鸡汤。 “你……”沈渡张了张嘴,“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么多菜的?” “地府有食堂,我跟大厨学的。”顾夜寒关了火,把最后一道菜装盘,“你妈妈说你喜欢吃红烧肉,但冰箱里没有五花肉,用排骨代替了。尝尝味道。” 他夹了一块排骨递到沈渡嘴边。沈渡愣了下,红着脸张嘴接了。排骨炖得酥烂入味,咸甜适中,比外面饭店做的还好吃。 “好吃……”沈渡眼睛亮了。 “嗯。”顾夜寒嘴角微扬,继续摆盘。 九点半,门铃响了。 沈渡一个激灵跳起来,看向顾夜寒。后者已经解了围裙,换了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也重新梳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温和。 “去开门。”顾夜寒说。 沈渡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了顾夜寒一眼。顾夜寒对他点点头,眼神很稳。 门开了。沈妈妈拎着个大袋子站在门外,看见沈渡,眼睛一亮。 “儿子!妈来看看你!”她说着就往里走,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然后定在顾夜寒身上。 顾夜寒走过来,微微躬身:“阿姨好,我是顾夜寒。” 沈妈妈上下打量着他,眼睛越来越亮。“哎哟,你就是小顾吧?比照片上还精神!这身板,这长相,啧啧啧……” 沈渡脸红了:“妈!” “怎么了?妈还不能夸了?”沈妈妈瞪他一眼,又转向顾夜寒,笑容满面,“小顾啊,打扰你了。我听小渡说你做饭好吃,今天特意来尝尝!” “阿姨客气了。”顾夜寒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菜已经做好了,您坐,马上开饭。” 沈妈妈在沙发上坐下,眼睛还在四处看。屋子很整洁,比她想象中干净多了——沈渡以前自己住的时候,屋子跟狗窝似的。空气中飘着饭香,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水果,电视柜上甚至还有一小瓶鲜花。 “这屋子……你收拾的?”沈妈妈看向顾夜寒。 “嗯。”顾夜寒点头,“沈渡工作忙,我负责家务。” 沈妈妈眼睛更亮了。“好好好!会做家务好!不像某些人……” 她瞥了眼沈渡,后者正低头假装研究地板花纹。 顾夜寒去厨房端菜,沈渡想帮忙,但被他按在沙发上。“你陪阿姨说话,我来。” 三菜一汤摆上桌,色香味俱全。沈妈妈看着那桌菜,眼眶忽然红了。 “小顾啊……”她声音有点哽咽,“你费心了。小渡这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以前一个人住,不是吃泡面就是点外卖。现在好了,有你在,妈就放心了……” 沈渡鼻子一酸,别过脸。顾夜寒倒了杯茶递给沈妈妈,声音温和:“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好,好……”沈妈妈擦擦眼睛,拿起筷子,“来,吃饭吃饭!让妈尝尝你的手艺!”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沈妈妈不停给顾夜寒夹菜,夸他手艺好,问东问西。顾夜寒一一回答,礼貌得体,偶尔还会给沈渡夹菜,动作自然。 沈渡一边吃一边观察,发现妈妈对顾夜寒简直满意得不行——看他的眼神,就跟看亲儿子似的。不对,比看他还亲。 吃完饭,沈渡想洗碗,但又被顾夜寒拦住了。 “你去陪阿姨看电视,我来收拾。”顾夜寒说。 “那怎么行!”沈妈妈站起来,“小顾你做饭,妈来洗!” “不用,阿姨您坐。”顾夜寒已经挽起袖子,“很快就好。” 沈妈妈看着他熟练地收拾碗筷,动作利落,又红了眼眶。“小渡啊,你真是……捡到宝了。” 沈渡:“……”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都没怎么看进去。沈妈妈一直拉着沈渡的手,小声说:“这孩子真不错,长得好,性格好,还会做饭做家务。妈给你打100分!” 沈渡耳朵发烫:“妈,我俩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沈妈妈瞪他,“工作关系给你做饭?工作关系给你收拾屋子?工作关系对你这么好?你当你妈傻啊?” “不是……”沈渡词穷了。 正好顾夜寒洗完碗出来,听见这话,走过来在沈渡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接了一句:“我们已签终身合同制合伙协议。” 沈妈妈一愣:“什么协议?” “终身合同制合伙协议。”顾夜寒一本正经,“地府备案的,具有法律效力。简单说,就是我和沈渡是终身伴侣,互相扶持,共同生活。” 沈渡:“……”这话说得,怎么跟商业合作似的? 但沈妈妈听懂了,而且很满意。“终身伴侣!好好好!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扯证啊?” 沈渡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妈!扯什么证!” “结婚证啊!”沈妈妈理所当然,“终身伴侣,不得有个证明?虽然你们地府有那个什么……婚契,但阳间也得有个证,踏实!” 顾夜寒看了沈渡一眼,眼里有笑意。“我听沈渡的。他什么时候想去,我们就去。” 沈妈妈立刻看向沈渡,眼神期待。沈渡头皮发麻,结结巴巴:“这、这个不急……我俩才认识三个月……” “三个月怎么了?”沈妈妈一拍大腿,“我跟你爸认识两个月就结婚了!感情到位就行,时间不是问题!” 沈渡求救地看向顾夜寒,后者却一脸“我听你的”的表情,看得他想打人。 “妈,这个……再说吧。”沈渡试图转移话题,“您今天来,就为了吃饭?” “当然不是!”沈妈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妈是来给你们送东西的!” 她翻开本子,里面夹着几张照片。沈渡凑过去看,是几张老照片——他和顾夜寒的合照,看背景是之前在地府时拍的,不知道被谁拍下来了。 “这是……”沈渡愣住。 “你王阿姨给的!”沈妈妈兴奋地说,“她儿子在地府工作,说是论坛上看到的,就洗了几张给妈!你看看,多般配!” 沈渡看着照片。第一张是他们在阎罗殿前,顾夜寒牵着他的手,侧头跟他说什么,眼神很温柔。第二张是在地府食堂,顾夜寒给他夹菜。第三张……是在阎王宴会上,他站在顾夜寒身边,面对李判官的刁难,顾夜寒握着他的手给他撑腰。 照片拍得很好,光影构图都不错,把两人之间的那种默契和亲密捕捉得很到位。 “拍得……挺好的。”沈渡小声说。 “是吧!”沈妈妈美滋滋地翻着照片,“妈打算洗几张大的,挂家里客厅!你爸也说好看!” 沈渡:“……”爸你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顾夜寒拿起一张照片看了看,点头:“拍得不错。可以多洗几张,我办公室也挂一张。” 沈渡瞪他:“你办公室挂这个干嘛?” “宣示主权。”顾夜寒说得理所当然,“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沈渡脸爆红,不敢看妈妈的表情。沈妈妈却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挂!多挂几张!小顾啊,你这孩子,妈越看越喜欢!” 第41页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沈妈妈看看时间,该走了。临走前,她拉着顾夜寒的手不放。 “小顾啊,以后常来家里吃饭!妈给你做拿手菜!” “好,谢谢阿姨。”顾夜寒点头。 “还叫阿姨?”沈妈妈瞪眼。 顾夜寒顿了顿,低声叫了句:“妈。” “哎!”沈妈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从包里掏出个红包塞给他,“拿着!改口费!虽然不多,是妈的心意!” 顾夜寒愣了一下,看向沈渡。沈渡点点头,他才接过:“谢谢妈。” “好孩子!”沈妈妈又抱了抱沈渡,“儿子,好好对小顾,听见没?这么好的对象,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知道了知道了……”沈渡耳朵发烫。 送走妈妈,关上门,沈渡长舒一口气,瘫在沙发上。顾夜寒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手里还拿着那个红包。 “你妈妈……很好。”顾夜寒说。 “嗯。”沈渡点头,看着他手里的红包,“那个……你收着吧。我妈的心意。” “嗯。”顾夜寒把红包收好,看向沈渡,“你刚才……好像很紧张?” “废话!”沈渡瞪他,“我妈那架势,跟查户口似的!而且你还说什么终身合同制合伙协议……那是什么鬼?” “字面意思。”顾夜寒一本正经,“我们的婚契,在地府备案,具有法律效力。说是终身合同制合伙协议,也没错。” 沈渡:“……”好像很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而且。”顾夜寒凑近些,看着他,“你妈妈好像很期待我们去扯证。你怎么想?” 沈渡脸又红了,别过脸:“我、我没想……” “我想了。”顾夜寒说。 沈渡一愣,转头看他。顾夜寒的眼神很认真,很深。 “我想和你去扯证。”顾夜寒一字一句地说,“阳间的,人间的,合法的结婚证。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沈渡喉咙发紧,鼻子发酸。“你……你不是说,婚契就够了?” “婚契是地府的,是阴间的。”顾夜寒握住他的手,“但我想在阳间,在人间,在阳光下,也和你有一个证明。证明我们在一起,证明我们是夫妻。” 沈渡眼泪掉下来。他扑进顾夜寒怀里,紧紧抱住。 “傻子……”他闷声说,“扯什么证……有你就够了……” “不够。”顾夜寒抱紧他,“我想要更多。想要你的一切,想要我们的未来,想要在阳光下牵着你的手,想要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 沈渡哭得更凶了。他想起妈妈说的,终身伴侣,得有个证明。他想起顾夜寒说的,宣示主权。他想起那些照片,想起顾夜寒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想起他系着围裙说“我来收拾”的样子。 “好。”沈渡抬起头,看着顾夜寒,眼睛红红的,但很亮,“我们去扯证。等你有了阳间居住权,我们就去。我要在阳光下,和你结婚。” 顾夜寒看着他,眼里的冰好像化了,化成温柔的水。他低头,在沈渡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好。等我有了阳间居住权,我们就去结婚。”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沈渡忽然想起什么,从顾夜寒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泪。 “对了,我妈给的那个红包……你打开看看,有多少?” 顾夜寒从口袋里掏出红包,打开。里面是一沓红票子,还有一张纸条。顾夜寒展开纸条,上面是沈妈妈娟秀的字迹: “小顾,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包了点钱,你自己买点喜欢的。以后常来家里,妈给你做好吃的。还有,好好照顾小渡,他脾气倔,你多让着他。你们好好的,妈就高兴了。” 沈渡看着纸条,眼泪又下来了。顾夜寒把纸条折好,放回红包,郑重地收进口袋。 “你妈妈……很好。”他重复了一遍,但这次声音有些哑。 “嗯。”沈渡点头,靠在他肩上,“你妈妈也很好。” 顾夜寒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嗯。等有机会,我带你去见她。她……应该会喜欢你。” “真的?” “真的。”顾夜寒说,“她以前总说,让我找个会照顾我的人。你……很会照顾人。” 沈渡脸红了。“我哪会照顾人……都是你照顾我。” “你会。”顾夜寒握住他的手,“你会在我受伤的时候照顾我,会在我累的时候陪着我,会在我难过的时候安慰我。这比做饭洗碗重要得多。” 沈渡鼻子又酸了。他靠在顾夜寒肩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那点暖,一直漫到四肢百骸。 沈渡睡着了,梦里,他看见自己和顾夜寒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拿着红本本。阳光很好,顾夜寒在阳光下,脚下有淡淡的影子。 他对沈渡笑,说:“我们结婚了。” 沈渡也笑,说:“嗯,我们结婚了。” ---------------------------------------- 第21章 给你申请个工作手套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是被一阵熟悉的、有节奏的“笃笃”声唤醒的——不是切菜,是某种更清脆、更有规律的敲击声。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顾夜寒不知何时已经起床,此刻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床,专注地做着什么。那“笃笃”声就是从他那里传来的。 沈渡揉着眼睛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过去。顾夜寒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澡。他面前摊着一块深色的布,布上放着几样东西:一捆黑色的细绳,几颗暗红色的珠子,还有一些银色的丝线。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刻刀,正在一颗珠子上雕刻着什么。 “你……在做什么?”沈渡好奇地问。 顾夜寒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醒了?去洗漱,早饭在锅里。” 沈渡没动,凑近了些看。那些细绳看起来很特别,不是普通的棉绳或麻绳,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珠子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但表面光滑温润。银丝细如发丝,在顾夜寒指尖灵活地穿梭。 “这是……拘魂索的材料?”沈渡想起来,昨天顾夜寒说过今天要教他做这个。 “嗯。”顾夜寒放下刻刀,拿起一颗雕刻好的珠子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拘魂索是法器,不是普通的绳子。需要特殊的材料,特定的编法,还有符咒加持。做好了,能捆丙级以下的灵体。做不好,就是一捆废绳。” 沈渡心里一紧。“那……我能学会吗?” 顾夜寒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很淡的笑意。“试试看。我当年学了一个月才会,你……” 他顿了顿,“估计得两个月。” 沈渡:“……”这是在夸他还是损他? “先去洗漱吃饭。”顾夜寒说,“吃完开始学。今天的目标是学会基本编法,能编出一小段合格的绳体。” “哦、哦好。”沈渡赶紧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出来,顾夜寒已经把材料收好,正在摆早饭。今天的早饭是小米粥、小笼包和几样小菜,看起来很丰盛。 “你做的?”沈渡惊讶。包子看起来是现包的,不是买的速冻品。 “嗯。”顾夜寒给他夹了个包子,“地府食堂学的。尝尝,肉馅是我调的。” 沈渡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馅大,汤汁鲜美,肉馅嫩而不柴,调味恰到好处。 “好吃!”他眼睛亮了。 顾夜寒嘴角微扬,没说话,只是又给他夹了一个。 吃完饭,沈渡主动收拾碗筷。等他洗完碗出来,顾夜寒已经把材料重新摊开,在书桌上摆好了。 “过来。”顾夜寒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沈渡走过去坐下。顾夜寒拿起那捆黑绳,抽出三根,每根大约一米长。 “拘魂索的基础是三股编法。”顾夜寒开始示范,“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三根绳头,这样。右手像这样,一根压一根,交叉编织。注意力度,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太紧会勒断,太松困不住灵体。” 他动作很慢,很清晰。沈渡紧紧盯着,试图记住每一个步骤。但那些绳子在顾夜寒手里很听话,到了沈渡手里就变得叛逆起来。 沈渡学着顾夜寒的样子捏住三根绳头,开始编。第一下还行,第二下就乱了,三根绳子扭成一团,分不清谁压谁。 “不对。”顾夜寒握住他的手,“这根应该从下面过,不是上面。重来。” 沈渡重新开始。这次他更小心了,但编到第五下时,又乱了。绳子打结,解都解不开。 “我……”沈渡急得额头冒汗。 “别急。”顾夜寒拿过那团乱绳,手指灵巧地一挑,结就解开了,“编绳讲究心静,手稳。你太紧张了,放松。” 沈渡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这一次,他强迫自己放慢动作,不去想编得好不好,只是专注在手中的绳子上。一根压一根,交叉,再交叉…… 第42页 编了大约十厘米,沈渡停下来,看着手里的“作品”。绳子歪歪扭扭,松紧不一,有些地方还露出了线头。 “这……能用吗?”他小声问。 顾夜寒接过看了一眼,没评价,只是说:“继续。编完一米,再看。” 沈渡咬牙继续。接下来的一小时,他就跟那三根绳子较劲。编了拆,拆了编,手指被粗糙的绳子磨得发红。顾夜寒一直坐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句“这里松了”“那里歪了”,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重来后,沈渡编出了一米还算能看的绳体。虽然还是歪,但至少是连续的三股编,没有打结,没有断头。 “可以了。”顾夜寒接过那截绳子,仔细检查了一遍,“勉强合格。接下来学编珠子。” 他拿起一颗暗红色的珠子。珠子中间有个小孔,顾夜寒用一根银针穿着银丝,从孔中穿过,然后在绳体上打了个复杂的结,把珠子固定住。 “这是‘定魂珠’。”顾夜寒解释,“拘魂索的关键部件。珠子本身是阴玉雕成的,能储存灵力。编在绳子上,能增强束缚力。一颗珠子能捆丁级灵体,三颗能捆丙下,五颗能捆丙中。再往上,就需要更高级的法器和符咒加持了。” 沈渡认真听着,眼睛盯着顾夜寒手上的动作。那个结看起来很复杂,银丝在珠子孔洞里穿来穿去,最后打成一个精致的结,珠子牢牢固定在绳子上,不会滑动。 “你来试试。”顾夜寒把另一颗珠子和银针递给他。 沈渡接过,学着顾夜寒的样子,把银针穿过珠孔。这个步骤还算简单。但接下来打结就难了,他试了几次,结都打不好,要么太松珠子会掉,要么太紧把绳子勒变形了。 “不对。”顾夜寒又一次握住他的手,“手指这样,银丝从这里绕过去,再从这里穿回来。对,然后拉紧,但不能太紧……” 他手把手地教,沈渡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凉意,和那种稳定的力度。顾夜寒的手很稳,哪怕是在做这么精细的活,也一点不抖。 “好了。”顾夜寒松开手,“你自己试试。” 沈渡按照刚才的感觉,重新打结。这一次好多了,虽然结打得有点丑,但至少珠子固定住了,不会掉。 “有进步。”顾夜寒评价,“继续,把剩下的四颗珠子都编上。记住,珠子间距要均匀,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疏。太密浪费材料,太疏影响效果。” 沈渡点头,开始编第二颗珠子。有了第一颗的经验,第二颗快了些,也好了些。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等他编完五颗珠子,已经是中午了。 顾夜寒拿起他编好的那段拘魂索,仔细检查。绳子歪歪扭扭,珠子间距不一,结打得也丑,但……总算是一段完整的拘魂索了。 “能用吗?”沈渡紧张地问。 “能。”顾夜寒点头,“虽然效果会打折扣,但捆个丁级灵体应该没问题。第一次做成这样,不错。” 沈渡松了口气,这才觉得手指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指尖被绳子磨出了几个水泡,有些已经破了。 顾夜寒也看到了。他放下绳子,起身去拿了药箱过来。 “手伸出来。” 沈渡乖乖伸手。顾夜寒用棉签蘸了药膏,轻轻涂在他手指上。药膏凉丝丝的,缓解了疼痛。 “疼吗?”顾夜寒问,动作很轻。 “有点。”沈渡老实说,“不过还好,能忍。” “下次戴手套。”顾夜寒说,“地府有专用的工作手套,能防磨,还能增加摩擦力。我让人送几双过来。” “嗯。”沈渡点头,看着顾夜寒低垂的睫毛,心里那点甜又漫了上来。 涂完药,顾夜寒起身去做午饭。沈渡想帮忙,但被拒绝了。 “你手伤了,休息。”顾夜寒说,“今天我做,你等着吃就行。” 沈渡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顾夜寒系上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身形。洗菜,切菜,下锅,翻炒……动作流畅得像个专业的厨师。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沈渡问。 “在地府学的。”顾夜寒头也不回,“刚死那会儿,什么都不懂,整天游荡。后来被师父捡到,他教我本事,也教我做饭。他说,活着的时候要吃饭,死了也不能忘了这个。会做饭,至少饿不着自己。” 沈渡心里一动。“你师父……对你好吗?” “好。”顾夜寒声音温和了些,“他是个怪老头,脾气大,要求严,但心很好。我跟他学了五十年,从什么都不会,到能独当一面。后来他投胎去了,走之前说,下辈子还想收我这个徒弟。” “那……你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顾夜寒关火,把菜装盘,“他现在是地府食堂的大厨,就是上次你见过的那个。每次我去吃饭,他都会偷偷给我加菜,还说‘小子,多吃点,瘦了’。” 沈渡笑了。“真好。你们还能再见面。” “嗯。”顾夜寒端着菜出来,“所以你看,地府也不全是冷冰冰的。有师父,有朋友,有工作,有……家。” 他说最后两个字时,看了沈渡一眼。沈渡心跳快了一拍,耳朵发烫。 “吃饭。”顾夜寒给他盛了饭。 午饭是简单的两菜一汤,但都很下饭。沈渡吃得很快,手指的疼痛在<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面前都显得不重要了。顾夜寒给他夹菜,倒水,照顾得很周到。 吃完饭,沈渡又想洗碗,但再次被顾夜寒拦住了。 “你去休息,下午继续练。”顾夜寒说,“拘魂索你才学了编法,还有符咒加持没学。那个更难,得花时间。” 沈渡点头,去客厅休息。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回放上午编绳子的过程。一根压一根,交叉,打结,编珠子…… “累了就睡会儿。”顾夜寒洗好碗出来,给他盖了条薄毯,“两点叫你。” “嗯。”沈渡闭上眼睛。 他以为自己睡不着,但很快就迷糊过去了。梦里,他看见自己拿着一根金光闪闪的拘魂索,在追一只逃跑的小鬼。小鬼跑得很快,他追不上,急得满头大汗。这时顾夜寒出现了,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甩出绳子—— “啪!” 绳子精准地捆住了小鬼。小鬼挣扎着,但挣脱不开。 “做得不错。”顾夜寒说。 沈渡笑了,正要说什么,闹钟响了。 下午两点,训练继续。 顾夜寒拿出几张黄纸和朱砂,铺在桌上。 “拘魂索的符咒加持,分三步。”顾夜寒说,“第一步,在绳子上画‘固形符’,让绳子更坚韧,不易断。第二步,在珠子上画‘储灵符’,增强珠子储存灵力的能力。第三步,在整个索体上画‘缚灵符’,这是核心,决定了拘魂索的威力。” 他提起笔,蘸了朱砂,在黄纸上画了三道符。每一笔都稳而有力,符文在纸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看清楚了吗?”顾夜寒问。 沈渡点头,又摇头。“看是看清楚了,但……好复杂。” “慢慢学。”顾夜寒把笔递给他,“先学固形符。这个最简单,只有七笔。注意,起笔要轻,收笔要重,中间不能断。断了,符就废了。” 沈渡接过笔,深吸一口气,回忆顾夜寒刚才的动作。他落笔,起手还算稳,但画到第三笔时,手腕一抖,笔画歪了。 “重来。”顾夜寒说。 沈渡重新铺纸。第二张,开头就错了。第三张,中间断笔。第四张,收没收住…… 画到第十张时,沈渡终于画出了一张完整的固形符。虽然笔画生涩,朱砂深浅不一,但符文是完整的,最后一笔落下时,纸上泛起了微弱的金光。 “勉强能用。”顾夜寒评价,“继续,画到能一笔成符为止。” 沈渡咬牙,继续画。一张,两张,三张……小桌上很快堆起一叠符纸。他手腕发酸,眼睛发花,但没停。顾夜寒坐在对面看着他,偶尔指点一句“手腕放松”“呼吸均匀”,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 画到第二十张时,沈渡终于能比较流畅地画出固形符了。虽然速度还很慢,但至少不断笔,灵力也均匀了许多。 “可以了。”顾夜寒说,“休息十分钟,然后学储灵符。” 沈渡瘫在椅子上,揉着手腕。顾夜寒给他倒了杯水,又拿热毛巾给他敷手。 “储灵符比固形符难,有十二笔,符文更复杂。”顾夜寒说,“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沈渡说,虽然手还在抖。 休息完,继续学储灵符。这个符确实难,沈渡画废了三十多张,才勉强成功一张。等他终于能稳定画出储灵符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最后是缚灵符。”顾夜寒说,“这个最难,有十八笔,而且对灵力控制要求很高。灵力注入要均匀,不能多不能少。多了会撑爆绳子,少了没效果。” 第43页 沈渡看着顾夜寒画的缚灵符,头皮发麻。那符文复杂得像一幅画,笔画交错,结构精密,看一眼都觉得眼晕。 “我……能学会吗?”他小声问。 “能。”顾夜寒看着他,眼神认真,“我说你能,你就能。” 沈渡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嗯,我学。”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沈渡在跟缚灵符死磕。他画了一张又一张,废纸堆了半人高。手腕酸得几乎握不住笔,眼睛也花了,看东西都有重影。但他没停,只是咬牙继续。 顾夜寒一直陪着他,偶尔给他递水,擦汗,但从不打断。只是在沈渡画到第五十张,终于画出一张完整的缚灵符时,轻轻说了句: “可以了。” 沈渡放下笔,看着那张泛着金光的符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现在,把三道符加持到拘魂索上。”顾夜寒说,“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符要画在正确的位置,灵力注入要精准。错了,整条索就废了。” 沈渡深吸一口气,拿起上午编好的那段拘魂索。绳子歪歪扭扭,珠子间距不一,但现在,它要变成真正的法器了。 他提起笔,蘸了朱砂,先在绳体上画固形符。一笔,两笔,三笔……朱砂在绳子上流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绳子微微发热,表面的光泽更亮了。 接着是储灵符,要画在五颗珠子上。珠子小,孔洞更小,画符的难度倍增。沈渡屏住呼吸,全神贯注,一颗一颗地画。等五颗珠子都画完,他后背已经湿透了。 最后是缚灵符,要画在整个索体上,从一端到另一端,不能断。沈渡握着笔,手有点抖。顾夜寒握住他的手,低声说: “别怕,我带你。” 他握着沈渡的手,带着他在绳子上画下第一笔。然后慢慢松开,让沈渡自己继续。沈渡咬着牙,一笔一划地画,汗水从额头滴下,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整条拘魂索猛地亮起金光!金光持续了三秒,然后渐渐内敛,绳子恢复了原本的黑色,但仔细看能发现,表面有细密的符文在流转,珠子也泛着温润的光泽。 “成功了……”沈渡喃喃道,眼泪终于掉下来。 顾夜寒接过拘魂索,仔细检查了一遍,点点头。“合格。虽然效果只有标准版的六成,但确实是能用的拘魂索。第一次做,很不错。” 沈渡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嗯。”顾夜寒回抱住他,声音很轻,“你做到了。我的伴侣,很厉害。” 沈渡哭得更凶了。这一天的辛苦,挫折,绝望,在这一刻都值了。 顾夜寒拍着他的背,等他哭够了,才松开他,用纸巾擦掉他的眼泪。 “好了,不哭了。去洗把脸,休息一下。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糖醋排骨……”沈渡抽抽搭搭地说。 “好,糖醋排骨。”顾夜寒笑了,很浅,但很温柔。 沈渡去洗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亮。他做到了,他学会了做拘魂索,虽然只是最基础的版本,但这是他亲手做的,能用的法器。 从卫生间出来,顾夜寒已经在厨房忙碌了。沈渡走到他身边,小声说: “顾夜寒,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教我,谢谢你陪我,谢谢你……不嫌我笨。” 顾夜寒转头看他,眼神很深。“你不笨。你只是需要时间。而且……” 他顿了顿,“我喜欢教你。看你一点一点进步,很有成就感。” 沈渡脸红了,但心里那点甜,一直漫到嘴角。 晚饭是丰盛的四菜一汤,当然有沈渡要的糖醋排骨。顾夜寒还开了瓶果汁——地府特制的,用阴间水果酿的,活人也能喝。 两人边吃边聊,沈渡兴奋地说着今天学到的,顾夜寒安静地听,偶尔补充几句。气氛温馨得像真正的家。 吃完饭,沈渡主动洗碗——这次顾夜寒没拦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个盘子。 “明天学什么?”沈渡问。 “明天休息。”顾夜寒说,“你今天学了一天,累了,明天放松。后天开始,学怎么用拘魂索。光会做不行,还得会用。” “好。”沈渡点头,心里已经开始期待了。 晚上,沈渡躺在床上,手里还握着那条自己做的拘魂索。绳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虽然丑,虽然效果差,但这是他的第一件作品,意义非凡。 顾夜寒在他身边躺下,看了眼他手里的绳子。 “这么喜欢?” “嗯。”沈渡点头,“这是我做的第一件法器。我要留着,当纪念。” “随你。”顾夜寒说,“不过实战的时候,还是用我给你的那条。你这条……留着捆小猫小狗还行。” 沈渡瞪他:“你!” 顾夜寒笑了,伸手把他揽进怀里。“睡吧。明天带你去地府,给你申请个工作手套。你那手,再磨就要破了。” “嗯。”沈渡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 第22章 但……他乐意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不是闹钟,是“凌晨三点半灵异事务所”系统的提示音。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委托: 紧急委托:城南旧货市场附近,出现疑似“狐狸精”(低级妖灵)踪迹。该妖灵擅幻术,能喷吐迷魂烟,已致三人昏迷。危险等级丙下。建议处理方式:追踪、捕获、送交地府。 沈渡盯着“狐狸精”三个字,愣了两秒。狐狸精?就是那种会变成美女勾引人的妖精?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醒了?”顾夜寒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沈渡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顾夜寒正在煎蛋,晨光落在他侧脸上,专注的样子让人移不开眼。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T恤,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刚洗过澡。 “有个新委托。”沈渡把手机递过去,“狐狸精,丙下等级。” 顾夜寒扫了眼屏幕,点点头。“城南旧货市场……那里鱼龙混杂,确实容易藏匿妖物。狐狸精是低级妖灵,擅幻术,能变人形,会喷迷魂烟让人产生幻觉。不过战斗力不强,主要是难抓。” “那……我能接吗?”沈渡问,“试用期第三个。” “能。”顾夜寒关火,把煎蛋铲进盘子,“狐狸精虽然狡猾,但实力弱,正好给你练手。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沈渡,“狐狸精的迷魂烟对冥体效果会打折扣,你中招的概率比普通人低。不过还是要小心,别被它的幻术骗了。” 沈渡心里一紧。“幻术?会变成什么样?” “因人而异。”顾夜寒把盘子端到桌上,“通常是变成你心里最想见的人,或者最害怕的东西。目的是让你放松警惕,或者陷入恐惧,方便它逃跑或攻击。” 沈渡想象了一下狐狸精变成顾夜寒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那……那得多尴尬? “别想太多。”顾夜寒给他盛了粥,“狐狸精的幻术很粗糙,仔细看能看出破绽。你记住,不管它变成什么,都是假的。直接动手,别犹豫。” “好。”沈渡点头,坐下吃饭。 早饭是煎蛋、粥和小菜。沈渡吃得很快,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要带什么。桃木剑,符纸,罗盘,拘魂索——他自己做的那条虽然效果差,但带着备用。还有顾夜寒给的墨玉麒麟佩,能稳定心神,防幻术。 “多带点清心符。”顾夜寒提醒,“狐狸精的迷魂烟主要攻击心神,清心符能抵御。贴在额头和胸口,效果最好。” “嗯。”沈渡点头,快速扒完饭,起身去收拾装备。 等他收拾好出来,顾夜寒也已经换好衣服——那身标志性的黑风衣,衬得他肩宽腰窄,冷峻又利落。 “我送你去旧货市场。”顾夜寒说,“但抓到之后,你得自己送去地府。这是考核要求。” “我知道。”沈渡背上背包,沉甸甸的。 两人下楼,坐进车里。路上,顾夜寒又嘱咐了几句: “狐狸精喜欢藏在人多杂乱的地方,旧货市场很合适。你去之后,先打听有没有人见过‘长得特别好看的人’——狐狸精化形后通常容貌出众,容易引人注意。” “找到之后,别急着动手。狐狸精警觉性高,一击不中就会逃。先用符布阵,困住它,再用拘魂索抓。” “如果它喷迷魂烟,立刻闭气,后退。清心符能顶一阵,但别硬撑。” 沈渡一一记下,手心又开始冒汗。虽然只是丙下等级,但“狐狸精”这个名字,总让他觉得……怪怪的。 车子在旧货市场入口停下。这里是城南最大的旧货市场,占地很广,摊位密密麻麻,人来人往,喧闹嘈杂。空气中混合着各种味道——旧书的霉味,铜器的锈味,还有小吃摊的油烟味。 第44页 “我在巷口等你。”顾夜寒说,“有情况立刻联系,我马上到。” “好。”沈渡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走进市场,喧闹声扑面而来。摊主们吆喝着,顾客们讨价还价,小孩在人群中穿梭打闹。沈渡打起点精神,开始观察。 他先找了个卖旧书的摊主打听。 “老板,问您个事。最近有没有见过……长得特别好看的人?男的或女的都行,就是那种……好看得不正常的。”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看报纸。听到沈渡的话,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特别好看的?”大叔想了想,“哎,你还别说,真有!就前两天,来了个穿红衣服的姑娘,长得那叫一个水灵!皮肤白得跟瓷似的,眼睛会勾人!在我这儿买了本旧诗集,付钱的时候还冲我笑,笑得我老脸都红了!” 沈渡心里一动。“那姑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特别的地方?”大叔回忆着,“嗯……身上有股香味,怪好闻的。走路轻飘飘的,像没重量似的。对了,她说话声音特别软,听着骨头都酥了!” 这描述,很符合狐狸精的特征。沈渡继续问:“那您知道她住哪儿吗?或者常去哪儿?” “这我就不知道了。”大叔摇头,“她就来了一次,买完书就走了。不过……” 他压低声音,“我听隔壁卖古董的老刘说,他晚上收摊的时候,在市场最里头那排废弃的铺面附近,见过一个穿红衣服的人影。是不是那个姑娘,就不知道了。” “谢谢老板!”沈渡道了谢,往市场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摊位越少,人也越稀疏。最后几排铺面都关着,门窗破败,显然废弃很久了。地上堆着垃圾,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沈渡握紧桃木剑,打起点精神。他能感觉到,这里的阴气比外面重,还混着一股……妖气? 很淡,但确实存在。像某种野兽的味道,混着花香,很奇怪。 他顺着那股味道往前走,走到最后一排铺面。这里完全没人了,静得可怕。阳光被高大的建筑挡住,投下大片的阴影。 沈渡在一扇半开的铁门前停下。门里很暗,但那股妖气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他抽出两张清心符,贴在额头和胸口,又握紧了拘魂索,这才推门进去。 里面是个废弃的仓库,堆满了破旧的家具和杂物。灰尘在从破窗照进来的光柱中飞舞,空气里有股浓烈的霉味。 “有人吗?”沈渡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但他能听见,角落里传来很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 沈渡握紧剑,慢慢靠近。走到一堆破沙发后面时,他看见了—— 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正对着一个破镜子梳头。她的头发很长,很黑,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动作缓慢而妩媚。 “姑娘?”沈渡试探着叫了一声。 女人梳头的动作停住了。她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极其美艳的脸。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唇色嫣红。但那双眼睛……瞳孔是细长的,像猫,泛着淡淡的绿光。 狐狸精。 沈渡心里一紧,握紧了剑。“你是狐狸精?” 女人笑了,笑容妩媚又危险。“小哥哥,你说什么呢?人家只是个可怜的女孩子,无家可归,在这里暂住而已。”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听得人心里发痒。沈渡赶紧默念清心咒,稳住心神。 “别装了。”沈渡冷声道,“你身上的妖气,我闻得到。那三个昏迷的人,是你干的吧?” 女人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既然知道了,就别多管闲事。我只是想找个地方修炼,又没害人性命。那三个人,睡一觉就好了。” “那也不行。”沈渡举起桃木剑,“妖物不得在人间逗留,这是规矩。跟我去地府,听候发落。” “呵……”女人冷笑,站起身。她的身形忽然开始变化,红色的连衣裙化作轻烟,整个人变成了一个穿着古装的男人——白衣胜雪,长发如墨,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 “小哥哥,你确定要抓我?”男人的声音也变得低沉磁性,带着蛊惑,“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放我走,我满足你一个愿望。任何愿望,都可以。” 沈渡愣了一秒。这狐狸精……还能变男人? “少废话!”他甩出拘魂索,“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缚!” 拘魂索亮起微光,朝狐狸精飞去。但狐狸精身形一晃,轻松躲开,同时张嘴一喷—— 一股粉红色的烟雾喷涌而出,瞬间弥漫整个仓库! 沈渡赶紧闭气后退,但已经吸进了一点。烟雾带着甜腻的香味,吸入的瞬间,他感觉脑子一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小哥哥,看看我呀……”狐狸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忽远忽近,“我变成你最喜欢的样子了哦……” 沈渡甩甩头,努力保持清醒。他看见烟雾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是顾夜寒。 不,不是顾夜寒。虽然长得一模一样,穿着同样的黑风衣,但眼神不对。顾夜寒的眼神总是冷的,静的,而这个“顾夜寒”的眼神……妩媚,勾人,带着笑。 “沈渡……”假顾夜寒开口,声音和真的一模一样,但语气轻佻,“我来接你了。跟我走,好不好?” 沈渡脑子更晕了。他知道这是幻术,是假的,但看着那张脸,听着那个声音,他就是……下不去手。 假顾夜寒越走越近,伸手想摸他的脸。沈渡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像被钉住了。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他脸颊时,沈渡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看清了,眼前根本不是顾夜寒,还是那个狐狸精变的古装男人,正媚笑着凑过来。 “滚开!”沈渡怒吼,一剑劈出! 狐狸精惊叫一声,险险躲开,但衣袖被划破了。它脸上的媚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狰狞。 “敬酒不吃吃罚酒!”狐狸精再次喷出迷魂烟,这次浓度更高,颜色更深。 沈渡虽然闭着气,但烟雾无孔不入,从皮肤渗入。他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又开始变化。 这次,他看见的不是假顾夜寒,而是……他自己? 不,也不是他自己。是一个穿着古装的他,长发束冠,白衣飘飘,正站在一片桃花林里,对他微笑。 “沈墨……”古装的“他”开口,声音清越,“你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沈墨?那是他前世的名字。沈渡脑子乱成一团,他知道这是幻术,是狐狸精窥探了他的记忆制造出来的,但……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听着那个陌生的名字,他就是……动不了。 “过来呀……”古装“他”招手,笑容温柔,“到我这儿来。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沈渡脚步动了,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一步,两步,离那个幻影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胸口墨玉麒麟佩忽然烫了一下!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玉佩涌出,瞬间流遍全身。沈渡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清眼前的景象—— 哪有什么古装的他,还是那个狐狸精变的男人,正得意地笑着,伸手想抓他。 “找死!”沈渡暴怒,这次不再犹豫,甩出拘魂索的同时,另一只手掏出三张镇妖符,咬破食指在符上画咒,然后猛地甩出! “天地正气,镇妖伏魔——镇!” 符纸化作三道金光,呈品字形射向狐狸精!狐狸精想躲,但被拘魂索缠住了脚,动作慢了一拍—— 砰砰砰! 三张符纸精准地贴在它额头、胸口和丹田!狐狸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形开始扭曲变化,从俊美的古装男人,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红色狐狸? 不,不是纯狐狸。是半人半狐的形态,人身狐尾,耳朵也是尖尖的狐耳,脸上还带着狐毛。它倒在地上,被符纸镇住,动弹不得,只能用那双绿眼睛瞪着沈渡,充满怨毒。 “你……你敢伤我!”狐狸精嘶吼,声音变得尖细,“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的!” “你师父?”沈渡走过去,用拘魂索把它捆结实,“那就让它来找我。现在,跟我去地府。” 他拿出顾夜寒给的白玉葫芦,拔掉塞子。狐狸精还想挣扎,但被符纸镇着,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吸进葫芦。 “不——!”最后的惨叫声在仓库里回荡,然后消失了。 沈渡塞上塞子,晃了晃,葫芦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安静了。 他松了口气,腿一软,坐在地上。刚才那一番折腾,消耗太大了。迷魂烟的效果还没完全散去,他脑子还有点晕,看东西也有重影。 “沈渡?” 顾夜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渡抬头,看见顾夜寒快步走进来,脸上难得有一丝焦急。 第45页 “你没事吧?”顾夜寒蹲下身,检查他的情况,“我感觉到这里有妖气爆发,就进来了。你……” 他话没说完,沈渡忽然扑过来,抱住了他。 顾夜寒身体僵住了。 沈渡脑子还晕着,眼前的人影重叠又分开。他分不清这是真的顾夜寒,还是狐狸精变的幻影。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抱着这个人,确认他是真的。 “顾夜寒……”沈渡小声叫他的名字,声音发颤,“是你吗?是真的吗?”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抬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背。“是我。真的。” 沈渡还是不敢松手。他把脸埋在顾夜寒肩窝,深深吸了口气——是顾夜寒身上那股清冷的檀香味,混合着很淡的香火气。是真的,不是狐狸精变的。 “我抓到它了……”沈渡闷声说,“狐狸精,在葫芦里。但……但我中招了,它变成了你的样子,还变成了……我前世的样子。我差点就……” 他说不下去了,身体还在抖。顾夜寒的手顿了顿,然后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 “没事了。”顾夜寒的声音很低,但很稳,“你做得很好。中了迷魂烟还能反杀,很厉害。” 沈渡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不是委屈,是后怕。如果刚才他没咬破舌尖,如果玉佩没及时起作用,如果…… “别想了。”顾夜寒松开他,擦了擦他的眼泪,“都过去了。狐狸精抓住了,任务完成。走吧,我送你去地府交差。” “嗯。”沈渡点头,想站起来,但腿软,没站稳。 顾夜寒扶住他,干脆把他打横抱起来。沈渡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你、你放我下来!我能走!” “别动。”顾夜寒抱着他往外走,“你中了迷魂烟,需要休息。我抱你出去,没人看见。” 沈渡脸红了,但没再挣扎。他把脸埋在顾夜寒肩窝,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心里那点后怕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走出仓库,阳光有些刺眼。沈渡眯起眼睛,看着顾夜寒冷峻的侧脸,忽然想起刚才幻境里那个“顾夜寒”妩媚勾人的样子,心里一阵恶寒。 “顾夜寒。”他小声叫了一声。 “嗯?” “你……你以后千万别那样笑。”沈渡说,“怪吓人的。” 顾夜寒脚步一顿,低头看他:“哪样笑?” “就……就狐狸精变成你那样,笑得特别……妖。”沈渡比划着,“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声音还特别软……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夜寒沉默了。许久,他问:“那……我平时怎么笑?” 沈渡愣了愣,仔细回想。顾夜寒笑的时候很少,偶尔有,也是极浅的,嘴角微扬,眼里有点笑意,但很快就散了。像冰雪初融,一瞬即逝。 “你平时……不怎么笑。”沈渡老实说,“但偶尔笑一下,很好看。比狐狸精变的好看多了。” 顾夜寒脚步又顿了一下。这次,沈渡看见,他嘴角真的弯了一下,很浅,但很真。 “嗯。”顾夜寒说,“知道了。” 两人走到车边,顾夜寒把沈渡放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自己才上车。发动车子,往地府方向开。 路上,沈渡一直抱着那个白玉葫芦,时不时晃一下,听里面的狐狸精撞来撞去。顾夜寒看了他一眼,说: “别晃了。葫芦里有阵法,晃多了会伤到它魂魄。虽然是个妖,但罪不至死,送到地府审判就行。” “哦。”沈渡赶紧放下葫芦,但想了想,又问,“地府会怎么判它?” “看情况。”顾夜寒说,“它没害人性命,只是用迷魂烟让人昏迷,判得不会太重。可能会罚它在地府服役几年,或者废去修为,打入畜生道。具体要看审判司怎么判。” 沈渡点点头,不再问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脑子里又开始回放刚才的场景。狐狸精变成的“顾夜寒”,变成的“沈墨”,还有最后那只半人半狐的形态…… “顾夜寒。”他又叫了一声。 “你今天话很多。”顾夜寒说,但语气里没有不耐烦。 “最后一个问题。”沈渡竖起一根手指,“狐狸精……是公的还是母的?” 顾夜寒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沈渡说,“它一会儿变女人,一会儿变男人,最后现原形又是半人半狐……所以它到底是公是母?”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说:“狐狸精是妖,没有固定的性别。它们可以随意变化,男的,女的,不男不女的,都可以。看心情,也看需要。” 沈渡懂了。“那……我抓的这只是公是母?” “公的。”顾夜寒说,“虽然能变女人,但本体是公狐狸。怎么,你希望它是母的?” “不不不!”沈渡赶紧摇头,“公的好,公的好……” 他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因为他忽然想起,刚才在幻境里,那个“顾夜寒”凑过来想亲他……如果那是只公狐狸变的,那不就等于…… “你在想什么?”顾夜寒问。 “没、没什么!”沈渡把脸转向窗外,耳朵红得能滴血。 顾夜寒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但沈渡觉得,他好像……笑了? 到了地府,顾夜寒把车停在审判司门口。沈渡抱着葫芦下车,腿还有点软,但能自己走了。顾夜寒陪他进去,但没进审判厅,只是在门外等。 “你自己进去交差。”顾夜寒说,“这是你的任务,得你自己完成。” “好。”沈渡点头,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审判司里还是那几位判官,看见沈渡进来,都看了过来。主判官认得他,笑着打招呼: “沈特使来了?这次又抓了什么?” “狐狸精,低级妖灵。”沈渡把葫芦递上去,“在城南旧货市场作乱,用迷魂烟致三人昏迷。已捕获,请大人审判。” 主判官接过葫芦,打开看了一眼,点点头。“确实是狐狸精,修为不高。沈特使效率真高,这已经是第三只了吧?” “是。”沈渡点头,“试用期进度3/5。” “不错不错。”主判官满意地点头,“看来转正有望啊。行了,这狐狸精我们收了,会依法审判。沈特使辛苦,回去休息吧。” “谢大人。”沈渡行礼,退出审判厅。 走出大门,顾夜寒还在等。看见他出来,点了点头。 “搞定了?” “搞定了。”沈渡松了口气,“判官说会依法审判。进度3/5,还差两只。” “嗯。”顾夜寒牵起他的手,“走吧,回家。你中了迷魂烟,需要好好休息。” 两人回到车上。沈渡靠在椅背上,觉得浑身疲惫,但心里很轻松。任务完成了,考核又进一步,而且……而且刚才顾夜寒抱他了,虽然是因为他腿软,但确实是抱了。 想到这儿,沈渡脸又红了。他偷偷瞄了顾夜寒一眼,后者正专注开车,侧脸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明明暗暗,好看得不像真人。 “顾夜寒。”沈渡小声叫了一声。 “嗯?” “刚才……在仓库里。”沈渡声音更小了,“狐狸精变成你的时候,凑过来想……想亲我。” 顾夜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但声音很平静:“然后呢?” “然后我咬破舌尖,清醒了,把它打回原形了。”沈渡说,“但是……但是我就在想,如果当时我没清醒,真的被它亲了……那不就等于被一只公狐狸亲了?” 顾夜寒沉默了很久。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转过头,看着沈渡,眼神很深。 “所以呢?”他问。 “所、所以……”沈渡结结巴巴,“所以我觉得……有点恶心。不是说你恶心,是说被公狐狸亲这件事恶心……” 顾夜寒还是看着他,没说话。绿灯亮了,他转回头,继续开车。 又开了一段,顾夜寒忽然开口: “那如果……不是狐狸精呢?” 沈渡一愣:“什么?” “如果当时凑过去想亲你的,不是狐狸精变的,是真的我呢?”顾夜寒声音很平静,但沈渡听出了一丝……紧张? 沈渡脑子嗡的一声,脸瞬间爆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沈渡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扑通,扑通,快得像要跳出来。 许久,他小声说:“那……那就不恶心了。” 顾夜寒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紧,但没说话。只是嘴角,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 车子驶入小区,停稳。沈渡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里,脸烫得能煎鸡蛋。顾夜寒解了安全带,转头看他。 “到了。” “哦、哦好。”沈渡手忙脚乱地解安全带,但手抖,解了半天没解开。 第46页 顾夜寒倾身过来,帮他解开了。两人距离很近,沈渡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檀香味,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谢、谢谢。”沈渡声音发颤。 顾夜寒看着他,眼神很深。许久,他抬手,很轻地揉了揉沈渡的头发。 “傻子。下车了。” “嗯。”沈渡推门下车,腿还是有点软。 两人上楼,开门进屋。顾夜寒去厨房做晚饭,沈渡瘫在沙发上,抱着抱枕,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对话。 “那如果……不是狐狸精呢?” “那……那就不恶心了。” 沈渡把脸埋进抱枕里,无声地尖叫。他在说什么啊!这不等于是间接承认,他愿意被顾夜寒亲吗?! “吃饭了。”顾夜寒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沈渡赶紧爬起来,去洗手,坐到桌边。晚饭是简单的两菜一汤,但都是他爱吃的。顾夜寒给他盛了饭,夹了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顾夜寒。”沈渡小声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在车上……为什么那么问?” 顾夜寒放下筷子,看着他,眼神认真。“因为我想知道。” “知、知道什么?” “知道你的想法。”顾夜寒说,“知道如果我想亲你,你会不会觉得恶心。” 沈渡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地上。他低下头,耳朵红得能滴血。 “不、不会……”他声音小得像蚊子,“不恶心……” 顾夜寒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嗯,知道了。” 然后继续吃饭,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渡:“……”就这么完了?不问点别的?不说点别的? 他憋着一肚子话,但又不敢问,只能低头扒饭。一顿饭在诡异的安静中吃完。 饭后,沈渡主动洗碗。顾夜寒在客厅看文件,等他洗好出来,顾夜寒已经收拾好了,准备去洗漱。 “顾夜寒。”沈渡又叫了一声。 顾夜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个……”沈渡绞着手指,“如果……如果下次,你想亲我……不用问。直接……直接来就行。” 说完,他不敢看顾夜寒的表情,转身冲进卧室,砰地关上门。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沈渡听见顾夜寒很轻很轻的笑声,还有一句: “傻子。” 沈渡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快得像要爆炸。 他想,他完了。他彻底栽了。栽在这个又冷又硬、但偶尔会笑、会抱他、会问他奇怪问题的鬼王手里了。 但……他乐意。 ---------------------------------------- 第23章 我等你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是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吵醒的——不是自家门,是楼下大门,隐约还能听见对话声。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顾夜寒不知何时已经起床,此刻正站在卧室门口,似乎在听外面的动静。 “怎么了?”沈渡揉着眼睛坐起来。 “有人来了。”顾夜寒压低声音,“是个天师,有修为的。在楼下跟老周说话,说要见我。” 沈渡瞬间清醒了。“天师?找你的?” “嗯。”顾夜寒点头,但眉头微皱,“听老周的意思,是东城那边的天师世家,姓柳。最近那边出了点事,想请我帮忙处理。” 沈渡心里咯噔一下。天师世家,姓柳,还是个女天师——这是他从对话的片段里听出来的。一个女天师,大早上来找顾夜寒…… “那……你要去见吗?”沈渡小声问,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顾夜寒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多说。“得见。柳家在地府有记录,祖上出过判官,算是阴间在阳间的合作伙伴。人家找上门,不能不见。” “哦。”沈渡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顾夜寒走到床边,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多想。我去看看,很快回来。你再睡会儿,早饭我回来做。” “嗯。”沈渡应了一声,但心里那点别扭没散。 顾夜寒换好衣服下楼了。沈渡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竖着耳朵听楼下的动静,隐约能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笑意。还有顾夜寒的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还是爬起来,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偷偷往下看。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前站着三个人。老周,顾夜寒,还有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人。那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长发披肩,五官明艳,正笑着跟顾夜寒说话。她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手还时不时比划着什么,看起来很熟稔的样子。 顾夜寒背对着窗户,沈渡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微微点头,偶尔回应一两句。 沈渡看着那女人明媚的笑脸,心里那点别扭变成了酸涩。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顾夜寒是鬼王,有工作,有社交,认识几个天师很正常。但……但那个女人看顾夜寒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那眼神里有欣赏,有崇拜,还有……别的什么。 沈渡看了一会儿,默默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他告诉自己别乱想,顾夜寒是他的,他们有婚契,是合法伴侣。但心里那股酸涩就是压不下去。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楼下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车子开走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顾夜寒回来了。 沈渡赶紧闭上眼睛装睡。他听见顾夜寒走进卧室,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别装了,睫毛在抖。” 沈渡:“……” 他只好睁开眼睛。顾夜寒站在床边,看着他,眼神有点探究。 “你……谈完了?”沈渡小声问。 “嗯。”顾夜寒在床边坐下,“柳家那边出了点事,他们祖坟最近不安宁,怀疑是有邪祟作乱。想请我去看看,顺便做个法事。” “哦。”沈渡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刚才那个……是柳家的天师?” “柳如烟,柳家这一代的长女,天分不错,在地府有备案。”顾夜寒说,“她父亲柳老爷子跟我师父是旧识,以前见过几面。” “她很厉害吗?”沈渡又问。 “还行。”顾夜寒想了想,“在阳间天师里算中上水平。不过跟你比,还差得远。” 沈渡一愣,抬头看他:“跟我比?” “嗯。”顾夜寒很认真地说,“你是冥体,天生通阴阳,这是天赋,别人学不来。柳如烟再厉害,也是后天修炼,上限在那里。” 沈渡心里那点酸涩散了些,但还没完全散。“那……你要去帮她家做法事?” “要去。”顾夜寒点头,“柳家祖坟不安宁,可能会影响到地脉。我是北七区队长,有责任处理。而且……” 他顿了顿,“柳老爷子说,事成之后,有重谢。我打算要些能帮你稳固冥体的材料,对你有好处。” 沈渡鼻子一酸,别过脸。“你不用为了我……” “我愿意。”顾夜寒打断他,声音很轻,“你是我的人,对你好,是应该的。” 沈渡眼眶热了,但他忍住了,没哭。他坐起来,看着顾夜寒:“那……什么时候去?” “明天下午。”顾夜寒说,“柳家祖坟在城郊,有点远,得提前去准备。你……” 他看着沈渡,“要一起去吗?” 沈渡心里挣扎。他想去,想跟着顾夜寒,但想到那个柳如烟,又觉得别扭。最后,他摇摇头。 “不去了。明天我也有委托,系统刚发的,城西老图书馆有书灵作祟,丙下等级,我能处理。” 这是真的,昨晚睡前他确实收到了新委托。但他原本没打算接,想等顾夜寒这边的事完了再说。现在……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顾夜寒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好。那你小心,书灵虽然不强,但擅长幻术,别被它骗了。” “嗯。”沈渡点头,“你也是,柳家祖坟……小心点。” “知道。”顾夜寒起身,“我去做早饭。你再躺会儿。” 他走出卧室,沈渡重新躺下,但脑子里全是柳如烟那张明媚的笑脸。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早饭是简单的粥和小菜。沈渡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顾夜寒看了他几眼,没说话,只是给他夹了块酱黄瓜。 “多吃点。” “嗯。”沈渡勉强吃了两口,放下筷子,“我饱了。” 顾夜寒看着他碗里剩的大半碗粥,眉头微皱,但没勉强。“那去训练吧。今天练符,你最近进步有点慢。” 沈渡心里一紧。他知道自己最近状态不好,画符总是出错,灵力控制也不稳。但他控制不住,一想到顾夜寒明天要跟那个柳如烟单独去柳家祖坟,他就……静不下心。 第47页 “好。”他低声应了,起身去书房。 一上午的训练,沈渡表现得很糟糕。画了二十张符,废了十八张,剩下的两张也歪歪扭扭,灵力微弱。顾夜寒从一开始的指点,到后来的沉默,最后干脆放下手里的文件,专注地看着他。 “沈渡。”顾夜寒开口,“你今天状态不对。” “我……我知道。”沈渡低着头,不敢看他。 “为什么?”顾夜寒问,“因为柳如烟?” 沈渡手一抖,笔尖在符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痕迹。他咬着嘴唇,没说话。 顾夜寒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笔,放在桌上。然后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带到客厅沙发坐下。 “看着我。”顾夜寒说。 沈渡低着头,不动。 顾夜寒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沈渡看着顾夜寒平静的眼睛,心里那点委屈和酸涩一下子涌了上来。他眼圈红了,声音发颤: “我……我没想什么。就是……就是觉得,那个柳如烟,长得好看,厉害,还是天师世家……你们很配。” 顾夜寒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就因为这个?” “这还不够吗?”沈渡声音大了些,“她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她对你笑,我也不喜欢。你们明天还要单独出去……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下来。他恨自己这么没出息,像个怨妇一样,但他控制不住。 顾夜寒看着他掉眼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把他拉进怀里。 “傻子。”顾夜寒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很淡的笑意,“你吃醋了。” 沈渡身体一僵,随即哭得更凶了。“我才没有!我吃什么醋!我有什么资格吃醋!” “你有。”顾夜寒抱紧他,“你是我伴侣,有资格吃醋。但……” 他顿了顿,松开沈渡,看着他哭红的眼睛,“你真的不用吃醋。柳如烟对我而言,只是一个合作方,一个同事。我对她没有别的想法,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可是她对你……” “那是她的事。”顾夜寒打断他,“我只在乎你。沈渡,你听好了,我顾夜寒活了上千年,就只等过一个人,就只爱过一个人。那个人是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别人再好,跟我没关系。” 沈渡愣愣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你……你刚才说……” “我说我爱你。”顾夜寒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让沈渡心跳加速,“虽然我们之间有婚契,有契约,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你,想和你在一起,想对你好,想陪你一辈子。听明白了吗?”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点头,用力地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甜的。 顾夜寒抬手,擦掉他的眼泪。“别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该肿了。” “嗯……”沈渡吸了吸鼻子,靠进他怀里,“顾夜寒,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顾夜寒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嗯,我知道。”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沈渡的情绪渐渐平复。他从顾夜寒怀里退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 “我……我刚才是不是很丢人?” “不丢人。”顾夜寒说,“很可爱。” 沈渡脸红了。“你才可爱……” 顾夜寒笑了,很浅,但很真。他揉了揉沈渡的头发,“去洗把脸,然后继续训练。今天状态不好,就少练点,但得练。不能因为吃醋,就把正事耽误了。” “我没吃醋!”沈渡嘴硬。 “好,没吃。”顾夜寒顺着他说,“那去训练吧,沈特使。” 沈渡瞪了他一眼,起身去洗脸。等他回来,顾夜寒已经重新铺好了黄纸,摆好了朱砂。 “今天练清心符。”顾夜寒说,“你最近心神不宁,练这个正好。清心符能静心凝神,对你有好处。” “好。”沈渡点头,提笔开练。 这一次,他状态好了很多。虽然还是会有失误,但比上午强多了。顾夜寒坐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句,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陪着。 练到中午,沈渡画出了十几张合格的清心符。顾夜寒检查了一遍,点点头。 “可以了。休息,吃饭。” 午饭是顾夜寒做的,三菜一汤,很丰盛。沈渡这次吃得香了,还主动给顾夜寒夹菜。 “你明天去柳家祖坟,要小心。”沈渡说,“祖坟不安宁,可能是厉鬼,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多带点符,别硬撑。” “知道。”顾夜寒给他盛了碗汤,“你明天去老图书馆,也要小心。书灵喜欢藏在书里,会用文字制造幻境。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是假的,别信。” “嗯。”沈渡点头,“我带着清心符,还有你给的墨玉佩,应该没问题。” 吃完饭,沈渡主动洗碗。顾夜寒在客厅处理文件,等他洗完出来,顾夜寒已经收拾好了,正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柳如烟发消息,说明天下午两点,她来接我。”顾夜寒说,“柳家祖坟在城郊的柳家庄,开车大概一小时。我争取晚饭前回来。” “哦。”沈渡应了一声,心里那点酸涩又冒出来了,但这次他压下去了。“那你……注意安全。” “嗯。”顾夜寒放下手机,看向他,“你明天去老图书馆,我让老周送你。他会在外面等你,有事立刻联系他。” “好。”沈渡点头,走到顾夜寒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顾夜寒,我是不是很小心眼?” “有点。”顾夜寒实话实说,“但没关系,我乐意。” 沈渡鼻子又酸了。“你真好。” “只对你好。”顾夜寒说。 下午,两人没再训练,而是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沈渡选了个喜剧片,但看了一会儿就靠在顾夜寒肩上睡着了。他昨晚没睡好,今天情绪又大起大落,确实累了。 顾夜寒调整了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然后继续看电影。电影演了什么,他没太看进去,注意力都在肩上这个人身上。 沈渡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顾夜寒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那点柔软又漫了上来。 他想,这个人,他等了上千年,终于等到了。虽然有点小心眼,有点爱哭,有点笨,但……很好。好到他愿意用一切去换,换他平安,换他快乐,换他永远在自己身边。 电影放完了,片尾曲响起。沈渡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几点了?” “四点。”顾夜寒说,“还早,再睡会儿。” “不睡了。”沈渡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晚上该睡不着了。我们……做饭吧?我帮你。” “好。”顾夜寒起身,“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沈渡眼睛亮了。 “要求真多。” “就多!” 两人一起挤进厨房。顾夜寒主厨,沈渡打下手,虽然笨手笨脚,但很认真。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晚饭很温馨。沈渡吃得很多,顾夜寒给他夹菜,倒水,照顾得很周到。饭后,沈渡又主动洗碗,这次顾夜寒没拦他,只是站在旁边陪着。 “顾夜寒。”沈渡一边洗碗一边说,“等你明天回来,我给你做宵夜。我学了个新菜,西红柿鸡蛋面,虽然没你做的好吃,但……应该能吃。” “好。”顾夜寒点头,“我等着。” 洗完碗,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都没怎么看进去。九点多,沈渡开始打哈欠。顾夜寒关了电视,催他去睡觉。 “明天你还有任务,早点休息。” “嗯。”沈渡点头,去洗漱。 等他躺到床上,顾夜寒也洗漱完进来了。他在沈渡身边躺下,很自然地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睡吧。”顾夜寒说。 “顾夜寒。”沈渡在黑暗中叫了一声。 “嗯?” “你明天……早点回来。”沈渡小声说,“我等你。” “好。”顾夜寒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睡吧。” 沈渡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心里那点不安,那点酸涩,全都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 第24章 回家了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吵醒的——不是闹钟,是“凌晨三点半灵异事务所”系统的紧急通知。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来自地府的加急消息: 【地府办公厅通知】 致:北鬼域七区全体队员及特聘顾问沈渡 “万鬼夜行”模拟战将于今日酉时(17:00)在地府演武场举行。请准时参加,携带标准装备,着战斗服。分组情况将在现场公布。 第48页 注意:本次模拟战计入年度绩效考核,表现优异者将有额外奖励。 沈渡一个激灵坐起来,睡意全无。万鬼夜行模拟战——顾夜寒之前提过,是地府的军事演习,各区组队对抗,模拟实战。有积分,有排名,赢了有奖励。他作为新任特使,必须代表北七区出战。 “醒了?”顾夜寒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沈渡跳下床,趿拉着拖鞋冲到厨房门口,把手机屏幕怼到顾夜寒面前。 “模拟战!今天下午五点!” “嗯。”顾夜寒正在煎蛋,头也不回,“我知道。通知昨晚就发了,看你睡得熟,没吵你。” 沈渡:“……” “去洗漱吃饭。”顾夜寒关火,把煎蛋铲进盘子,“吃完饭给你讲规则,下午训练,四点出发。” “哦、哦好。”沈渡赶紧去洗漱。 等他回来,早饭已经摆好了。粥,煎蛋,小菜,还有沈渡爱吃的肉包子。他坐下,边吃边问: “这个模拟战……具体怎么打?我真的要参加?” “要。”顾夜寒给他夹了个包子,“你是北七区的特使,必须参加。规则很简单:演武场会模拟出‘万鬼夜行’的场景,有厉鬼,有恶灵,有各种陷阱。各区队伍进入,在限定时间内,收服的灵体越多,积分越高。排名前五的有奖励,最后三名要受罚。” 沈渡心里一紧。“那……分组呢?” “现场抽签。”顾夜寒说,“十六个区,抽签分成四组,每组四个区。组内先对抗,积分最高的两个区晋级,再交叉对抗,最后决出冠军。” “那……我会跟谁一组?” “看运气。”顾夜寒看了他一眼,“不过按往年的惯例,阎王会‘适当调整’,让实力接近的区组在一起,避免强区过早相遇。你……” 他顿了顿,“可能会被分到跟李判官那个区一组。” 沈渡筷子一抖,包子差点掉桌上。“李、李判官?他不是停职了吗?” “停职三个月,但模拟战是年度大事,他作为东一区队长,必须参加。”顾夜寒说,“而且以他的性格,肯定会针对你。你要做好准备。” 沈渡心里发苦。他想起上次在阎王宴会上,李判官那张怨毒的脸。这次在模拟战里遇到,对方肯定不会放过他。 “别怕。”顾夜寒看出他的紧张,声音温和了些,“模拟战有规则,不能下死手,不能故意伤人。李判官最多给你使绊子,不敢真的伤你。而且……” 他顿了顿,“我会看着。” 沈渡一愣:“你……你也参加?” “参加,但和你不同组。”顾夜寒说,“我是北七区队长,必须带队。不过模拟战允许‘观战’,我可以在场外看。如果情况不对,我会出手。” “那不是作弊吗?” “不是。”顾夜寒摇头,“模拟战允许场外指导,只要不直接参与战斗就行。我可以给你建议,但不能帮你打。” 沈渡松了口气,但又有点失望。他其实……希望顾夜寒能跟他一起。但他知道不可能,这是考核,他必须独立。 “吃完饭,训练。”顾夜寒说,“今天重点练配合战术和应急反应。模拟战里会有突发状况,你要学会随机应变。” “好。”沈渡重重点头。 吃完饭,两人下楼,开车去地府的训练场。路上,顾夜寒又详细讲了模拟战的细节。 “演武场很大,分多个区域。有‘鬼打墙’迷宫,有‘百鬼夜行’街道,有‘黄泉路’险道,还有‘奈何桥’关卡。每个区域都有不同等级的灵体,从丁级到丙级都有,偶尔还会出现乙级的‘精英怪’,分数很高,但很难打。” “你的策略是:前期避开强敌,先收服丁级灵体攒积分。中期找落单的丙级,用你最近学的拘魂索和符咒配合。后期如果遇到精英怪,量力而行,打不过就跑,别硬撑。” “记住,模拟战的核心是‘生存’和‘效率’。活着才有积分,高效才能赢。别贪功,别冒进,稳扎稳打。” 沈渡认真听着,一一记下。车子驶入地府,停在训练场门口。今天的训练场格外热闹,已经有不少鬼差在热身了。看见顾夜寒和沈渡下车,都看了过来。 “顾队长!沈特使!来得挺早啊!” “沈特使,第一次参加模拟战吧?别紧张,就当玩玩!” “就是就是!反正你们北七区有顾队长在,稳进前五!” 沈渡礼貌地笑着打招呼,但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怀好意的。 “别理他们。”顾夜寒低声说,“专注训练。” 两人走进训练场。顾夜寒找了块空地,开始给沈渡做特训。 “先练配合。”顾夜寒说,“模拟战里,你可能会遇到需要同时应对多个灵体的情况。我教你几个基础的配合战术。” 他放出三个训练用的“靶灵”——丁级灵体,没有攻击性,只会飘来飘去。 “第一个战术:引蛇出洞。用符咒引开一个,用拘魂索捆住一个,再用桃木剑解决第三个。看好了。” 顾夜寒示范。他先甩出一张引雷符,炸在第一个靶灵旁边,靶灵受惊后退。同时甩出拘魂索,精准捆住第二个靶灵。再一个箭步上前,桃木剑虚点在第三个靶灵眉心——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五秒。 “该你了。”顾夜寒收回靶灵。 沈渡深吸一口气,回忆顾夜寒的动作。他甩出引雷符——位置偏了,靶灵没动。又甩拘魂索——绳子软绵绵的,没捆住。最后冲上去用桃木剑——差点把自己绊倒。 顾夜寒:“……重来。”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沈渡练了十几次,才勉强能完成这个战术,虽然动作笨拙,耗时也长,但至少成功了。 “勉强合格。”顾夜寒评价,“但速度太慢,实战中会被围攻。继续练,练到三秒内完成为止。” 沈渡咬牙,继续练。一上午,他就在跟这三个靶灵较劲。练到手酸,腿软,满头大汗,终于在午饭前,把时间压缩到了四秒。 “可以了。”顾夜寒看了眼时间,“休息,吃饭。下午练应急反应。” 午饭是地府食堂送的盒饭。沈渡累得没胃口,但顾夜寒逼他吃了大半。饭后休息半小时,训练继续。 “应急反应,主要是应对突发状况。”顾夜寒说,“模拟战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队友突然叛变,灵体突然暴走,陷阱突然触发……你要学会在最短时间内做出正确判断。” 他设置了几个模拟场景: 场景一:正在收服一个丙级灵体,突然从侧面冲出来另一个灵体。 沈渡的反应:手忙脚乱,两个都没抓住。 “错。”顾夜寒说,“遇到这种情况,优先自保。放弃第一个,专心对付第二个。或者用符咒暂时困住一个,先解决另一个。” 场景二:走在“黄泉路”上,脚下突然塌陷,掉进陷阱。 沈渡的反应:尖叫,乱抓,差点摔个狗吃屎。 “错。”顾夜寒把他拉上来,“遇到陷阱,第一时间稳住身形,观察环境。黄泉路的陷阱通常是幻术,你越慌,陷得越深。静下心来,就能找到出路。” 场景三:被三个灵体包围,无路可退。 沈渡的反应:闭着眼睛乱扔符,一个都没打中。 “错。”顾夜寒叹气,“被包围时,要找准突破口。观察哪个灵体最弱,集中火力攻其一点,撕开缺口突围。乱打一气,只会耗尽灵力,等死。” 一下午,沈渡在顾夜寒的“折磨”下,体验了各种突发状况。虽然每次都手忙脚乱,错误百出,但至少……有了点概念。 “差不多了。”顾夜寒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半,“去换战斗服,准备出发。” 地府的战斗服是特制的,黑色紧身衣,外罩轻甲,能防阴气侵体,还能抵挡一定程度的物理攻击。沈渡换上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挺帅。 顾夜寒也换好了,一身同样的装束,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有种不一样的气势——冷峻,利落,像出鞘的刀。 “走吧。”顾夜寒说。 两人开车前往演武场。路上,沈渡一直很紧张,反复检查装备:桃木剑,符纸,拘魂索,墨玉佩,回灵丹……一样不落。 “别紧张。”顾夜寒握住他的手,“就当是训练。输了也没关系,第一次参加,没人会笑你。” “嗯。”沈渡点头,但手心还在冒汗。 演武场在阴间深处,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广场,四周是高耸的看台,中央是模拟战场地。此刻看台上已经坐满了鬼差,喧嚣声震天。广场上空悬浮着巨大的光屏,显示着分组情况和比赛规则。 顾夜寒带着沈渡走到北七区的休息区。老周和其他队员已经在了,看见他们,都围了上来。 “队长!沈特使!你们可算来了!” 第49页 “沈特使,第一次参加,别紧张!跟着我们就行!” “就是!有队长在,咱们北七区今年肯定拿第一!” 沈渡勉强笑着回应。他看向广场中央的光屏,上面正在滚动显示分组名单: A组:东一区(李判官)、西三区、南五区、北七区(顾夜寒) B组:东二区、西四区、南六区、北八区 C组:…… 沈渡心里一沉。真的跟李判官一组。而且同组的还有西三区和南五区,都是实力不弱的区。 顾夜寒也看到了名单,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沈渡的肩。 “记住我教你的。稳扎稳打,别冒进。” “嗯。”沈渡重重点头。 这时,阎王到了。他穿着暗金色的战袍,走上中央高台,扫视全场。喧嚣声瞬间安静。 “诸位,一年一度的‘万鬼夜行’模拟战,现在开始。”阎王声音洪亮,传遍全场,“规则大家都清楚,朕就不多说了。只强调一点:模拟战是练兵,不是生死斗。点到为止,不得故意伤人。违者,严惩不贷。” “现在,各队入场!” 十六支队伍依次入场,在广场中央列队。沈渡站在顾夜寒身后,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敌意……还有一道特别冷的,来自对面的东一区。 李判官站在东一区队首,正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沈渡握紧拳头,强迫自己镇定。不能怕,不能怂,这是考核,是战斗,他不能给顾夜寒丢脸。 “分组对抗,第一轮:A组内战。”裁判官宣布,“东一区对西三区,南五区对北七区。请各队进入指定区域,十分钟后开始。” 沈渡一愣,看向顾夜寒。第一场就是他们对南五区? “南五区实力中等,擅长阵法。”顾夜寒低声说,“他们的队长姓赵,是个阵法高手。你们进去后,别急着进攻,先观察,找到阵眼再动手。” “好。”沈渡点头。 两队进入指定的“百鬼夜行”街道区域。这是一条模拟的古街,青石板路,两旁是破旧的店铺,街上飘荡着各种灵体——从丁级的游魂,到丙级的恶灵,都有。 南五区的五个人已经摆好了阵型。队长赵天师站在中间,其他四人分站四方,手里都拿着阵旗。 “北七区的朋友,请了。”赵天师拱手,笑容温和,“咱们点到为止,别伤了和气。” “请。”顾夜寒回礼,然后看向沈渡和其他队员,“按计划,分散,破阵。” “是!” 战斗开始。 南五区率先发动,四杆阵旗挥舞,布下一个“四象困灵阵”。阵中阴风呼啸,灵体咆哮,朝北七区扑来。 沈渡按照顾夜寒教的,先甩出几张清心符稳住心神,然后观察阵法。四象阵,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镇一方。阵眼在……在赵天师脚下! “阵眼在中间!”沈渡喊道。 “聪明。”赵天师笑了,“但看破不代表能破。来吧,让我看看北七区新特使的本事。” 沈渡咬牙,提剑冲向阵眼。但刚迈出两步,脚下石板突然裂开,几只骷髅手伸出来,抓向他的脚踝。 是陷阱!沈渡赶紧后跳,同时甩出几张破煞符。符纸炸开,骷髅手缩了回去,但阵法的攻势更猛了。 “沈特使,小心左边!”一个队员喊道。 沈渡转头,看见一只丙级的吊死灵正从旁边店铺飘出,舌头伸得老长,朝他扑来。他赶紧挥剑格挡,但吊死灵身形灵活,躲开了,反而喷出一口阴气。 沈渡侧身躲开,但动作慢了半拍,阴气擦过手臂,顿时一阵刺骨的冷。他咬牙,甩出拘魂索——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缚!” 拘魂索亮起微光,缠向吊死灵。但吊死灵尖叫一声,身形暴涨,竟然挣脱了绳子,反手一爪抓向沈渡面门。 完了!沈渡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闭眼。 但预期的疼痛没来。他听见“铛”的一声脆响,睁眼一看,顾夜寒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用桃木剑架住了吊死灵的爪子。 “专心。”顾夜寒冷声道,手腕一抖,剑身泛起金光,将吊死灵震飞出去,撞在墙上,化作青烟消散。 “队、队长?”沈渡愣住,“你不是不能……” “我没出手。”顾夜寒收起剑,“只是提醒你。战斗还没结束,别分心。” 沈渡这才发现,刚才那一瞬间,顾夜寒确实只是挡了一下,没攻击。而且……而且他现在还站在场外,刚才那个是……残影? “是‘鬼影步’。”赵天师收起阵旗,苦笑道,“顾队长,你这算作弊吧?” “不算。”顾夜寒说,“场外指导,允许提醒。而且我的人已经找到阵眼了,是你们输了。” 赵天师看向沈渡脚下——不知何时,沈渡踩在了一块特定的青石板上,正是四象阵的阵眼。只要他用力一踏,阵法就破了。 “……”赵天师沉默两秒,拱手,“佩服。北七区赢了。” 第一轮,北七区胜。 沈渡松了口气,腿有点软。顾夜寒走过来,扶住他。 “做得不错。虽然动作慢了,但判断正确。继续努力。” “嗯。”沈渡点头,心里那点后怕,被顾夜寒的夸奖冲散了。 第二轮,东一区对西三区。李判官亲自上场,只用三分钟,就全歼了西三区,还“顺手”收服了场内的三只丙级灵体。 沈渡看得心惊。李判官的实力……比他想象的强得多。而且下手狠辣,虽然没伤人,但把西三区的人打得很惨,有一个队员是被抬出去的。 “他在示威。”顾夜寒冷声道,“做给你看的。下一轮如果我们对上他,小心点。” “嗯。”沈渡握紧拳头。 A组第二轮:北七区对东一区。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两队入场,站在“黄泉路”区域。这是一条狭窄的险道,两边是深渊,路上布满陷阱,还有游荡的灵体。 李判官站在队首,冷冷地看着沈渡,嘴角挂着冷笑。 “沈特使,又见面了。上次在阎王宴会上,你可是出尽了风头啊。” “李判官过奖。”沈渡强迫自己镇定,“还请手下留情。” “留情?”李判官笑了,笑容很冷,“模拟战,各凭本事。沈特使,你可要小心,别像西三区那样,被人抬出去。” 沈渡咬牙,没说话。顾夜寒在他身边低声说: “记住,黄泉路的特点是幻术。李判官擅长幻术攻击,别被他的言语影响。稳住心神,以静制动。” “好。”沈渡点头。 战斗开始。 李判官果然一上来就发动幻术攻击。他挥手布下一片黑雾,雾中鬼哭狼嚎,无数狰狞的鬼脸朝北七区扑来。 “是‘百鬼噬心’幻阵!”一个队员惊呼,“大家小心,别被幻象迷惑!” 沈渡赶紧贴了张清心符在额头,但幻术太强了,他还是能看见那些鬼脸,能听见那些惨叫。而且……而且鬼脸里,有他熟悉的人。 有林婉,那个被冤枉的怨灵,正哭着问他:“为什么骗我?为什么不帮我申冤?” 有林秀娟,那个上吊的女工,正吊在绳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他:“我恨你……恨你……” 还有……还有顾夜寒。那个狐狸精变的顾夜寒,正媚笑着凑过来:“沈渡,来呀,到我这儿来……” “假的!都是假的!”沈渡咬牙,挥剑斩向幻象。但剑穿过鬼脸,像穿过空气,幻象不散,反而更清晰了。 “沈渡,你救不了任何人。”林婉的幻象说,“你只会害人,害死顾夜寒,害死所有人……” “闭嘴!”沈渡怒吼,甩出几张破煞符。符纸炸开,幻象晃了晃,但没散。 “没用的。”李判官的声音在雾中响起,带着得意,“沈渡,你的弱点太明显了。重情,心软,容易受影响。这样的你,怎么配当地府特使?怎么配站在顾夜寒身边?” 沈渡脑子嗡嗡作响。他知道这是幻术,是攻心之计,但那些话像刀子,一刀一刀扎在他心上。 是啊,他重情,心软,容易受影响。他不够强,不够狠,配不上顾夜寒,配不上地府特使…… “沈渡!” 顾夜寒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很冷,很清晰。 “看着我。” 沈渡转头,看见顾夜寒站在场外,正看着他。虽然隔着黑雾,但他能看清顾夜寒的眼神——冷静,坚定,带着信任。 “别听他的。”顾夜寒说,“你是你,你的好,你的不好,都是你。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不需要改变,不需要怀疑。现在,静下心来,找到阵眼,破了他的幻阵。” 沈渡鼻子一酸,重重点头。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那些幻象的干扰,感受周围的气息流动。 第50页 幻阵……阵眼在……在左前方三步,那块发光的石头! 他睁开眼,甩出拘魂索,不是捆灵体,而是缠向那块石头—— “啪!” 石头被绳子卷起,扔向深渊。黑雾瞬间消散,幻象消失,露出李判官惊讶的脸。 “你……你怎么可能……” “因为我相信他。”沈渡说,声音很稳,“我相信顾夜寒,也相信我自己。李判官,你的幻术,破了。” 李判官脸色铁青,正要发作,裁判官的声音响起: “时间到!北七区成功破解幻阵,东一区攻击无效。本场,北七区胜!” 全场哗然。李判官死死盯着沈渡,眼神怨毒,但不敢在阎王面前发作,只能冷哼一声,拂袖下场。 沈渡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顾夜寒走过来,扶住他。 “做得很好。”顾夜寒说,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赞许,“破幻阵,破心魔,你成长了。” 沈渡靠在他身上,笑了,眼泪掉下来。 “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嗯。”顾夜寒抱了抱他,“你很厉害。我的伴侣,很厉害。” 模拟战继续,但后面的比赛,沈渡已经没心思看了。他被顾夜寒扶回休息区,老周赶紧递来水和丹药。 “沈特使,厉害啊!连李判官的幻阵都破了!” “是啊!咱们北七区今年有希望拿第一了!” 沈渡笑着道谢,但视线一直跟着顾夜寒。下一场是北七区对西三区,顾夜寒亲自上场,只用两分钟就结束了战斗,干净利落。 最终,A组晋级的是北七区和东一区。B组是东二区和北八区,C组……后面的沈渡没注意,他累了,靠在椅子上,看着场中央那个挺拔的身影,心里满满的。 他想,他可能还不够强,不够好,但他会努力。为了顾夜寒,为了自己,为了他们的未来。 模拟战结束,阎王宣布结果:北七区总分第一,东一区第二,东二区第三。北七区获得今年的“最佳团队”奖,还有丰厚的奖励。 领奖台上,顾夜寒站在中央,沈渡站在他身边。阎王亲自颁奖,拍了拍沈渡的肩。 “孩子,今天表现不错。有胆识,有担当,配得上夜寒,也配得上地府特使这个称号。” “谢阎王。”沈渡躬身行礼。 颁奖结束,众人散去。顾夜寒带着沈渡回阳间,路上,沈渡一直很兴奋,说个不停。 “顾夜寒,你看见李判官那脸色了吗?跟吃了苍蝇似的!” “看见了。” “那个幻阵真的好厉害,我差点就中招了!还好你提醒我……” “嗯。” “我们拿了第一!有奖励!你说奖励是什么?会不会是那个什么……能帮我稳固冥体的材料?” “可能。” 沈渡说了半天,发现顾夜寒回应很简短,转头看他。“你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顾夜寒看了他一眼,“只是觉得……你长大了。” 沈渡一愣:“我……长大了?” “嗯。”顾夜寒点头,“以前的你,遇到这种情况,会慌,会怕,会退缩。但今天,你稳住了,还破了李判官的幻阵。我很骄傲。” 沈渡鼻子一酸,靠在他肩上。“那是因为有你。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顾夜寒笑了,很浅,但很温柔。他伸手,揉了揉沈渡的头发。 “傻子。回家了。” “嗯。” ---------------------------------------- 第25章 沈家血脉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是被一阵强烈的眩晕感惊醒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胃里翻江倒海,额头滚烫。 他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蜷缩在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昨晚从模拟战回来后,他只是觉得累,倒头就睡,没想到半夜就发起了高烧。 “顾……顾夜寒……”沈渡虚弱地叫了一声,声音嘶哑。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沈渡心里一沉,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但手臂软得厉害,又摔回枕头上。就在这时,卧室门开了,顾夜寒端着水杯快步走进来。 “你醒了?”顾夜寒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眉头立刻皱起,“还在烧。别动,我去拿药。” “我……我怎么了?”沈渡声音发颤,浑身冷得厉害。 “灵力透支,加上被李判官的幻术伤到了心神。”顾夜寒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红色的药丸,“这是地府的固本培元丹,吃了能稳住灵力。来,张嘴。” 沈渡乖乖张嘴,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那股眩晕感减轻了些,但高烧还在。 顾夜寒扶他坐起来,给他喂了半杯温水,然后从药箱里拿出体温计。“量一下。你从昨晚就开始烧,三十九度五,一直没退。” 沈渡含着体温计,看着顾夜寒担忧的眼神,心里那点难受更重了。“对不起……我拖后腿了……” “说什么傻话。”顾夜寒拿回体温计看了眼,眉头皱得更深,“三十九度八,又高了。不行,得去地府看看。你这烧不寻常,可能不是普通的高烧。” “去……地府?” “嗯。”顾夜寒给他穿好外套,把他从床上抱起来,“地府有专门的医疗处,能查灵力损伤。你这状态,得让专业的人看看。” 沈渡想说自己能走,但浑身无力,只能任由顾夜寒抱着下楼。坐进车里,顾夜寒给他系好安全带,又给他裹了条毯子。 “睡会儿,到了叫你。” “嗯……”沈渡闭上眼睛,但睡不踏实,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模拟战里李判官的幻术,想起那些狰狞的鬼脸,想起林婉和林秀娟的幻象,想起……顾夜寒对他说的话。 “别听他的。你是你,你的好,你的不好,都是你。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沈渡鼻子一酸,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顾夜寒从后视镜看见了,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车速。 车子驶入地府,直接开到医疗处门口。顾夜寒抱着沈渡下车,快步走进大厅。值班的鬼医看见他们,立刻迎上来。 “顾队长?这是……沈特使?怎么了?” “高烧不退,灵力透支,可能还中了幻术攻击。”顾夜寒简短说明,“给他做个全面检查,特别是魂魄和灵力运行。” “是是是,这边请!”鬼医赶紧带路,把他们领进一间诊疗室。 沈渡被放在一张白玉床上。床很凉,但躺在上面很舒服,那股眩晕感又减轻了些。几个鬼医围上来,有的给他把脉,有的用仪器检查,有的拿着符纸在他身上比划。 顾夜寒站在旁边,紧盯着他们的动作。一个年长的鬼医检查完后,眉头皱得很深。 “顾队长,沈特使这情况……有点复杂。”老鬼医说,“表面看是灵力透支和幻术反噬,但根子上……好像是血脉出了问题。” “血脉?”顾夜寒一愣。 “对。”老鬼医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古籍,翻到某一页,“您看,这是地府档案里关于‘引魂人’血脉的记载。引魂人是特殊的体质,能通阴阳,能引魂归途。但这种血脉每隔几代会出现一次‘血脉暴动’,表现就是高烧不退,灵力紊乱,严重时甚至会……血脉枯竭而亡。” 顾夜寒脸色变了。“引魂人?你是说……沈渡是引魂人血脉?” “从检查结果看,是的。”老鬼医指着仪器上显示的数据,“您看这些灵力波动,还有魂魄的印记,都符合引魂人的特征。而且从强度看,他这血脉很纯,应该是直系后代。” 沈渡躺在床上,听得迷迷糊糊,但“引魂人”三个字还是听清了。他挣扎着坐起来,虚弱地问:“什、什么是引魂人?” 顾夜寒走过来,扶住他,声音有些沉:“引魂人是地府在阳间的代理人,世代传承,负责帮助迷路的魂魄找到归途。他们天生通阴阳,能见鬼,能渡魂。但……” 他顿了顿,看向老鬼医,“引魂人血脉不是早就断绝了吗?我记得上一代引魂人,是……沈墨。” 沈渡脑子嗡的一声。沈墨,他的前世,那个和顾夜寒有婚契的人。 “是的,上一代引魂人就是沈墨大人。”老鬼医点头,“沈墨大人千年前战死后,沈家就宣布退出引魂人序列,不再为地府服务。之后这几百年,地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引魂人继承者,还以为这个血脉就此断绝了。没想到……” 他看向沈渡,眼神复杂,“没想到沈墨大人的转世,又觉醒了引魂人血脉。而且看这情况,血脉纯度还很高,比当年沈墨大人还高。” 沈渡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点他听懂了:他前世是引魂人,这辈子又觉醒了同样的血脉。而且……这血脉好像会出问题。 “那……那我这高烧,是血脉暴动?”沈渡问。 第51页 “是,也不是。”老鬼医摇头,“血脉暴动通常发生在十八岁左右,是血脉完全觉醒的标志。但沈特使你已经二十五了,按说早就该觉醒了。现在才出现症状,只有一个解释……” 他看着顾夜寒,“沈家长辈当年用了某种方法,压制了这孩子的血脉觉醒,导致觉醒时间推迟。在阴间,这叫‘超龄觉醒’,很危险,因为身体已经成型,经脉固化,突然觉醒强大的血脉,很容易……撑不住。” 顾夜寒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沈家为什么这么做?”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鬼医苦笑,“不过顾队长您可以去地府档案馆查查,沈家当年的退出,好像有些内情。听说……沈家老爷子当年拒绝地府的招揽,还下了禁制,不让后代再接触阴间。沈特使能觉醒,恐怕是禁制松动了。” 沈渡心里一紧。他想起了爷爷——那个总是板着脸,严肃古板的老人。他小时候,爷爷总是不让他晚上出门,不让他去坟地,不让他接触任何和鬼神有关的东西。他还以为爷爷是封建迷信,现在想来…… “爷爷他……是为了保护我?”沈渡喃喃道。 “可能。”顾夜寒握紧他的手,“但不管原因是什么,你现在很危险。血脉暴动不是小事,必须尽快稳定下来。老医师,有什么办法?” 老鬼医想了想,说:“有两个办法。第一,用药物压制,把血脉重新封印。但这样沈特使就再也不能用冥体的能力,也不能再接触灵异事件。第二……帮助他彻底觉醒,掌控血脉。但这很危险,成功率不到三成,一旦失败,就是魂飞魄散。” 沈渡脸色一白。顾夜寒立刻说:“用药物压制。现在就做。” “等等!”沈渡抓住他的手,“顾夜寒,我不想……不想封印血脉。这是我与生俱来的能力,是我能帮你的倚仗。如果没了它,我就……就是个普通人,什么都做不了。” “普通人有什么不好?”顾夜寒看着他,眼神里是罕见的焦躁,“沈渡,你听着,我不需要你多强,不需要你多厉害。我只要你平安,只要你活着。血脉没了就没了,以后我保护你,一样能好好的。” “可是……”沈渡鼻子一酸,“可是我想帮你。我不想永远躲在你身后,不想每次出事都靠你救。我想变强,想和你并肩作战,想像在模拟战里那样,靠自己的力量赢一次……” 他哭了出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顾夜寒,你让我试试,好不好?我不想当累赘,不想拖你后腿。我想……我想配得上你。” 顾夜寒看着他,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抱紧了他,抱得很紧。 “傻子。”顾夜寒的声音很哑,“你从来都不是累赘。你是我的光,是我等了千年才等到的希望。有没有血脉,强不强,都不重要。你活着,在我身边,就够了。” 沈渡哭得更凶了。他知道顾夜寒是为他好,但他就是……不甘心。他好不容易有了能力,好不容易能帮上忙,好不容易在模拟战里证明了自己,现在却要他放弃一切,变回普通人…… “顾队长,沈特使,你们先别急。”老鬼医插话,“其实……还有个折中的办法。” 两人同时看向他。 “地府档案馆里,应该还保存着当年沈墨大人修炼的功法。”老鬼医说,“引魂人有专门的修炼法门,能稳定血脉,掌控能力。如果沈特使能拿到那份功法,或许能安全觉醒,还能把实力提升一大截。” 顾夜寒眼睛一亮:“功法在哪?” “在档案馆的‘特殊传承’区,需要权限才能调阅。”老鬼医说,“不过以顾队长的级别,应该能申请。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听说当年沈家退出时,和地府闹得很不愉快。沈老爷子还放了话,说沈家后人永不入地府。这功法……恐怕没那么好拿。” 顾夜寒眼神沉了下来。“我去找阎王。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要试试。” 他让老鬼医先给沈渡用药稳住情况,自己则直奔阎罗殿。沈渡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引魂人,血脉暴动,爷爷的禁制,沈墨的功法……这些信息像碎片一样在他脑子里拼凑,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夜空发呆。有时候会叹气,说“都是命”。他问爷爷什么命,爷爷只是摸摸他的头,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现在他知道了。爷爷说的命,可能就是这引魂人的血脉,这逃不掉的使命。 “沈特使,感觉好点了吗?”老鬼医端了碗药过来,“先把这药喝了,能暂时稳定灵力,压制高烧。但最多能撑三天,三天后如果还没解决,就真的危险了。” “谢谢。”沈渡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喝下去后,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确实减轻了些。 “您能……多跟我说说引魂人的事吗?”沈渡问。 老鬼医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引魂人啊……那是很久以前的传说了。地府初创时,阴阳两界还不稳定,经常有魂魄迷失在人间,找不到归途。为了帮助这些魂魄,地府在阳间选了有缘人,赋予他们通阴阳的能力,让他们成为‘引魂人’,专门引导迷路的魂魄回家。” “沈家就是最早的引魂人之一,传承了上千年。每一代引魂人都是地府在阳间的重要助力,立下过无数功劳。直到……千年前那场大战。” 老鬼医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那场大战,沈墨大人为了救顾队长,耗尽了修为,魂飞魄散。沈家老爷子痛失爱子,又觉得地府亏待了沈家,一气之下宣布退出,还下了禁制,不让后代再接触阴间。之后几百年,沈家就渐渐淡出了地府的视线,我们都以为……这个血脉断了。” 沈渡听得心里发沉。原来爷爷当年拒绝地府,是因为父亲战死,是因为对地府寒了心。而爷爷不让他接触鬼神,是为了保护他,不想他走上和父亲一样的路。 “那……我父亲他……”沈渡喉咙发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墨大人啊……”老鬼医眼中露出追忆的神色,“是个很温和,很强大的人。他虽然是引魂人,但从不恃强凌弱,对每个魂魄都很耐心。当年阴间阳间,提到沈墨大人,没有不佩服的。而且他和顾队长的感情……” 他忽然意识到说多了,赶紧闭嘴,但沈渡已经听进去了。 “他和顾夜寒……感情很好?” “岂止是好。”老鬼医苦笑,“当年谁不知道,北七区的顾队长和引魂人沈墨,是生死之交,是……彼此最重要的人。沈墨大人战死那天,顾队长抱着他的遗体,三天三夜没放手。后来还是阎王亲自去劝,才把他劝开的。” 沈渡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他能想象那个画面——顾夜寒抱着沈墨的遗体,沉默地坐着,像一尊雕塑。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不言不语,只是抱着,抱着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人。 难怪顾夜寒等了千年。那样的感情,那样的失去,怎么可能放得下。 “沈特使,您别哭。”老鬼医慌了,“顾队长现在有您了,我看得出来,他对您是真的好。您和沈墨大人虽然是同一个人,但又是不同的。顾队长能分得清,他对您的感情,是全新的,是只对您的。” “我知道。”沈渡擦擦眼泪,“我就是……心疼他。等了千年,该多辛苦啊……” 正说着,诊疗室的门开了。顾夜寒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样?”沈渡立刻问。 “阎王同意了,但有个条件。”顾夜寒在床边坐下,“他说,沈家的功法是沈家的东西,外人不能碰。你要想学,必须得到沈家现任家主的同意。” 沈渡一愣:“沈家现任家主?是……我爷爷?” “是。”顾夜寒点头,“阎王说,当年沈老爷子退出时,和地府签了协议,沈家的一切,包括功法,都归沈家自己所有。地府无权处置。你要学,必须你爷爷点头。” 沈渡心里一沉。爷爷那个脾气,那个对阴间的排斥,怎么可能会同意?而且……而且爷爷早就去世了。 “我爷爷……去世三年了。”沈渡小声说。 “我知道。”顾夜寒握住他的手,“但阎王说,沈老爷子的魂魄还没投胎,在地府‘静思堂’静修。我们可以去找他,当面谈谈。” 沈渡眼睛一亮:“真的?我们能见到爷爷?” “能。”顾夜寒点头,“但阎王也说了,沈老爷子脾气倔,当年退出时闹得很僵,这次去,他未必会给好脸色。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沈渡坐直身体,“只要能拿到功法,能稳住血脉,能继续帮你,让我做什么都行。而且……我也想见见爷爷,问问他当年的事。” 顾夜寒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52页 “好,我带你去。但现在你的状态还不能乱跑,先休息一天,等烧退了再去。” “嗯。”沈渡点头,乖乖躺下。 顾夜寒给他掖好被角,对老鬼医说:“麻烦您先用药稳住他,我们明天去静思堂。” “是是是,顾队长放心。”老鬼医连忙应下。 顾夜寒在床边坐下,握着沈渡的手,陪着他。沈渡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事。 “顾夜寒。”他小声叫了一声。 “嗯?” “你……你恨我爷爷吗?”沈渡问,“因为他当年退出,因为他不让你见我?” 顾夜寒沉默了很久,才说:“不恨。我理解他。失去唯一的儿子,谁都会恨,会怨。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他把你保护得很好。把你养大,让你平安快乐地长大,这比什么都重要。我感谢他。” 沈渡鼻子一酸,握紧顾夜寒的手。“谢谢你。等我见了爷爷,我一定好好跟他说,让他知道,你对我很好,地府对我很好。我会说服他,让他同意我学功法,让我继续当引魂人。” “嗯。”顾夜寒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 第26章 顾夜寒的沈渡 清晨,地府医疗处的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沈渡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白玉床上,高烧已经退了,但身体还是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醒了?” 顾夜寒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沈渡转过头,看见顾夜寒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眼下有些乌青,显然是一夜没睡。 “你……一直在这儿?”沈渡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顾夜寒按住他,用勺子舀了药汤送到他嘴边,“先把药喝了。老医师说,这药能再稳住一天,我们必须今天去见你爷爷。” 沈渡乖乖张嘴喝药。药很苦,他皱着眉咽下,然后小声问:“现在几点了?” “辰时(7点)。”顾夜寒又喂了他一勺,“你睡了十二个小时。烧是退了,但血脉不稳的问题还没解决。我已经跟阎王报备过了,用完药我们就去静思堂。” 沈渡点点头,心里有些忐忑。要见爷爷了……那个在他记忆里永远严肃、永远板着脸的老人。爷爷去世三年,他一次都没梦见过,还以为爷爷早就投胎转世了。没想到,爷爷的魂魄一直在地府静修。 “顾夜寒。”沈渡轻声问,“我爷爷他……会生我的气吗?” 顾夜寒喂药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会。但更多的是心疼。你爷爷当年退出地府,是不想沈家再有人走上你父亲那条路。他希望你平平安安过一生,没想到你还是觉醒了血脉,还跟地府扯上了关系。” 沈渡鼻子一酸。“我知道爷爷是为我好。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帮你,很想用自己的力量做点什么。我不想一辈子躲在你身后,当个需要保护的人。” “我知道。”顾夜寒放下药碗,擦掉他嘴角的药渍,“所以等会儿见了爷爷,你要好好说,把心里话都告诉他。让他知道,你不是一时冲动,你是真的想走这条路,想掌控这份血脉,想像你父亲一样,成为一个优秀的引魂人。” “我父亲……”沈渡眼神迷茫,“他真的……很优秀吗?” “很优秀。”顾夜寒的声音很轻,带着追忆,“他是我见过最温柔,也最强大的人。对每个魂魄都有耐心,对每件事都认真。当年地府上下,没有不尊敬他的。” 沈渡看着顾夜寒眼中的光,心里那点酸涩又漫了上来。他知道顾夜寒说的“他”是沈墨,是他的前世,是那个和顾夜寒并肩作战、最终为救顾夜寒而死的人。 “顾夜寒。”沈渡小声问,“你看着我的时候……会不会想起他?” 顾夜寒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会。你是你,他是他。虽然你们是同一个人,但又是不同的。你的性格,你的习惯,你的笑容,都和他不一样。我分得清。” 他顿了顿,看着沈渡,“而且,我爱上你,不是因为你是他的转世,而是因为你是沈渡,是这个会吃醋、会哭鼻子、会为了我努力变强的沈渡。” 沈渡眼眶一热,扑进他怀里。“顾夜寒,你真好……” “傻子。”顾夜寒抱紧他,声音温柔,“快把药喝完,我们该出发了。” 沈渡乖乖喝完药,又休息了一会儿,等体力恢复些,才下床换衣服。顾夜寒给他准备了套深色的中式长衫,说是见长辈要正式些。 “静思堂是地府给有功之臣静修的地方,规矩多,要庄重。”顾夜寒一边帮他整理衣襟,一边嘱咐,“等会儿见了爷爷,别急着说功法的事,先问好,看看他态度再说。” “嗯。”沈渡点头,手心又开始冒汗。 两人离开医疗处,坐车前往静思堂。静思堂在地府深处,很安静,几乎没什么鬼差往来。车子停在一座古朴的院落前,院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静思”二字。 顾夜寒上前敲门。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探出头,看见顾夜寒,微微躬身。 “顾队长来了。这位是……” “沈渡,沈老爷子的孙子。”顾夜寒介绍。 老者打量了沈渡几眼,点点头。“老爷子在院里等你们。请进。” 院子很宽敞,种着几棵古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老人背对着他们,正坐在石凳上,独自对弈。虽然只是背影,但沈渡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爷爷。 三年了,爷爷一点没变,还是那么严肃,那么挺拔。 “爷爷……”沈渡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老人执棋的手顿了顿,但没回头,只是说:“来了?坐吧。” 顾夜寒对沈渡点点头,两人在石桌对面坐下。沈渡这才看清爷爷的样子——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锐利,正看着棋盘,好像根本没在意他们的到来。 “老爷子,近来可好?”顾夜寒先开口,语气恭敬。 “还好。”沈老爷子落下一子,这才抬眼看向顾夜寒,“顾队长,三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这位是……?” 他看向沈渡,眼神平静,但沈渡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审视。 “爷爷,我是小渡。”沈渡小声说,声音还有些抖。 “小渡?”沈老爷子上下打量他,眉头微皱,“你长大了。脸还这么白,身体还是不好?” “我……”沈渡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最近血脉觉醒,出了点问题。”顾夜寒接过话头,“高烧不退,灵力紊乱,地府的医师说是‘超龄觉醒’,很危险。我们来找您,是想求沈家引魂人的功法,帮他稳住血脉。” 沈老爷子沉默了。他放下棋子,看着沈渡,眼神复杂。许久,他叹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沈老爷子说,“我当年用禁制压了你的血脉,就是不想你走上这条路。没想到,你还是觉醒了,还跟地府扯上了关系。小渡,告诉爷爷,是你自愿的,还是被逼的?” 沈渡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看着爷爷的眼睛。“爷爷,是我自愿的。我知道您当年退出地府,是不想沈家再有人牺牲。我知道您不让我接触鬼神,是想保护我。但是……” 他握紧拳头,声音坚定,“但是我不想一辈子躲着,不想一辈子当个需要保护的人。我想用自己的力量,做点什么,帮点忙。我想……我想像爸爸一样,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沈老爷子眼神动了动。“你爸爸……他告诉你的?” “是顾夜寒告诉我的。”沈渡看向顾夜寒,眼里有光,“他跟我说,爸爸是个很温柔,很强大的人,是地府上下都尊敬的引魂人。虽然爸爸战死了,但他是为了救重要的人,是为了守护想守护的东西。我不觉得爸爸的选择是错的,我觉得……很骄傲。” 沈老爷子沉默了很久。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沈渡紧张地看着爷爷,手心全是汗。 终于,沈老爷子开口了:“小渡,你知道这条路有多危险吗?你爸爸当年那么强,最后还是死了。你体质从小就弱,觉醒又晚,血脉不稳,贸然修炼,很可能会……会像你爸爸一样。” “我知道。”沈渡点头,眼泪掉下来,“但我不怕。爷爷,我真的不怕。我有想保护的人,有想并肩作战的人,有想一起走下去的人。我想变强,想掌控这份血脉,想像爸爸一样,成为一个能让人骄傲的引魂人。” 他看着爷爷,一字一句地说:“爷爷,您让我试试,好不好?我会小心的,我会努力的。而且……而且有顾夜寒在,他会保护我,会教我,会陪着我。我不是一个人。” 顾夜寒握住沈渡的手,对沈老爷子说:“老爷子,我向您保证,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沈渡出事。我会看着他,教他,护着他。您把功法给他,让他试试。如果不行,我们再想办法,但至少……给他一个机会。” 第53页 沈老爷子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沈渡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眼神软了下来。 “罢了罢了。”沈老爷子摇头,起身往屋里走,“你们跟我来。” 沈渡和顾夜寒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屋里很简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架。沈老爷子从书架最上层取下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已经有些破损了。 “这就是沈家引魂人的修炼功法,《引魂诀》。”沈老爷子把书递给沈渡,“当年你爸爸修炼的就是这个。这功法能帮你稳定血脉,掌控能力,但修炼过程很痛苦,需要极大的毅力和耐心。你确定要学?” “要学。”沈渡接过书,郑重地抱在怀里,“谢谢爷爷。” 沈老爷子看着他,眼神复杂。“小渡,功法我可以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第一,修炼必须循序渐进,不能冒进。每天练多久,练到什么程度,要听顾队长的。他是鬼王,有经验,能判断你的极限。” “好。” “第二,如果修炼过程中出现任何危险,立刻停止,来找我,或者找地府的医师。不许硬撑,不许逞强。” “好。” “第三……”沈老爷子看向顾夜寒,眼神严肃,“顾队长,小渡我就交给你了。他年纪小,性子倔,容易冲动。你得多看着点,多教着点。如果他有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顾夜寒躬身行礼:“老爷子放心,我会照顾好他。沈渡在我心里,比我的命还重要。” 沈老爷子点点头,又看向沈渡,眼神柔和了些。“小渡,过来,让爷爷看看你的血脉。” 沈渡走过去。沈老爷子握住他的手腕,闭上眼睛,一股温和的灵力探入他体内。沈渡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片刻后,沈老爷子睁开眼,眉头又皱了起来。“血脉确实很纯,但太乱了,像一团乱麻。你得先学功法里的‘梳理篇’,把血脉梳理顺了,才能继续往下练。这个过程可能会很痛,你忍得住吗?” “忍得住。”沈渡点头。 “好。”沈老爷子放开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是‘安魂散’,修炼时如果太痛苦,就吃一颗,能缓解。但一天最多一颗,吃多了伤身。” “谢谢爷爷。”沈渡接过瓷瓶,心里暖暖的。 沈老爷子看着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渡,爷爷不是反对你走这条路,是怕你受苦。你爸爸当年修炼的时候,我也见过,浑身是血,痛得打滚,我看着心疼。你现在体质比他当年还弱,我怕你撑不住。” “我撑得住。”沈渡握住爷爷的手,眼睛又红了,“爷爷,您相信我。我会好好的,会平安的,会成为一个让您骄傲的孙子。” 沈老爷子眼眶也红了,他别过脸,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功法拿了就赶紧回去修炼,别耽误时间。记住,每天来我这儿一趟,我检查你的进度。” “好。”沈渡重重点头。 从静思堂出来,沈渡还抱着那本《引魂诀》,像抱着什么宝贝。顾夜寒牵着他的手,问:“感觉怎么样?” “感觉……好不真实。”沈渡说,“我以为爷爷会骂我,会赶我走,没想到他同意了,还这么担心我。爷爷他……其实很爱我,对不对?” “当然。”顾夜寒点头,“你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他怎么可能不爱你。他只是表达的方式比较……严肃。” 沈渡笑了,靠在顾夜寒肩上。“顾夜寒,谢谢你。如果不是你陪着我,我可能都不敢来见爷爷,更不敢说要学功法。” “不用谢。”顾夜寒握紧他的手,“我们是一体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而且……我也很想看看,你完全掌控血脉后,会变得多强。”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沈渡眼睛亮晶晶的。 两人回到医疗处,老鬼医已经在等了。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 “怎么样?沈老爷子同意了吗?” “同意了。”沈渡把《引魂诀》递给他看,“爷爷还给了我安魂散,让我每天去找他检查进度。” “好好好!”老鬼医连连点头,“有沈老爷子亲自指导,沈特使这血脉就有救了。来,先让我检查一下,看看现在什么情况。” 检查结果还算乐观。沈渡的高烧已经完全退了,灵力虽然还是乱,但比昨天稳定了些。老鬼医建议,从今天就开始修炼,越早梳理血脉越好。 “那就在这儿开始吧。”顾夜寒说,“医疗处有阵法保护,万一出问题,也能及时处理。” “好。”沈渡点头,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翻开《引魂诀》,第一页是“梳理篇”,讲的是如何引导血脉,让乱窜的灵力归于正轨。方法并不复杂,但过程很痛苦——需要用自己的意念,像梳子一样,一遍一遍梳理那些乱成一团的灵力,让它们按照正确的路径运行。 沈渡盘腿坐在白玉床上,闭上眼睛,按照功法上的方法,开始尝试。 一开始很顺利,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些乱窜的灵力,像一群调皮的孩子,到处乱跑。他集中精神,用意念去引导它们,让它们往一个方向流动。 但很快,痛苦就来了。那些灵力像针一样,扎在经脉里,又像火一样,烧得他浑身滚烫。沈渡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但冷汗已经湿透了衣服。 “沈渡,稳住。”顾夜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稳,很清晰,“想象那些灵力是水,你是河道。你要做的不是堵,是疏。让它们顺着你的引导,慢慢流,不要急。” 沈渡深吸一口气,按照顾夜寒说的,放慢速度,不再强求,只是温柔地引导。果然,痛苦减轻了些,那些灵力也开始听话,慢慢汇聚成一股,在经脉里缓缓流动。 但好景不长。当灵力流到心脏附近时,突然暴动起来!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血脉深处涌出,冲击着他的经脉,像要把他撕裂一样! “啊——!”沈渡惨叫一声,喷出一口血,倒了下去。 “沈渡!”顾夜寒冲过去抱住他,脸色大变。 老鬼医赶紧检查,脸色也很难看。“是血脉反噬!沈特使的血脉太强,他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必须立刻停下!” “停下!”顾夜寒对沈渡喊,“沈渡,睁开眼睛,停下!” 沈渡已经听不见了。他陷在一片血红的世界里,到处都是血,都是火,都是惨叫。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血火中,背对着他,穿着白衣,长发飘飘。 那是……沈墨? 沈渡想走过去,但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他看见沈墨转过身,对他笑了笑,笑容温柔,但眼神悲伤。 “小渡,别过来。”沈墨说,声音和沈渡一模一样,但更沉稳,“这里危险,快回去。” “你……你是谁?”沈渡颤抖着问。 “我是你,也不是你。”沈墨说,“我是你的前世,是你血脉的源头。小渡,你的身体还太弱,承受不了这么强的血脉。听爷爷的话,先停下,等身体养好了再练。” “不……”沈渡摇头,“我不想停下。我想变强,想帮顾夜寒,想像你一样……” “你会帮到他的。”沈墨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但不是现在。现在强行修炼,只会伤到自己,让他担心。小渡,听话,先回去,等身体好了,我再教你。” “你……你会教我?” “嗯。”沈墨点头,“我们的血脉是相通的,我的记忆,我的经验,都在血脉里。等你身体能承受了,我会一点点教给你。但现在,先回去,好吗?” 沈渡看着沈墨温柔的眼睛,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眼前的血红世界开始褪去,沈墨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沈渡听见他说: “替我照顾好他。他等得太久了,该有人陪他了。” 沈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顾夜寒怀里,嘴里还有血腥味。顾夜寒正用毛巾擦他嘴角的血,眼神焦急。 “沈渡?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沈渡虚弱地说,“我看见……看见沈墨了。” 顾夜寒一愣。“沈墨?” “嗯。”沈渡点头,把刚才的幻象说了一遍,包括沈墨说的话。 顾夜寒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抱紧他。“他说得对,你现在身体太弱,不能强行修炼。先养身体,等好了再练。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可是……” “没有可是。”顾夜寒打断他,声音严厉,“沈渡,你听着,如果你再这样不要命地修炼,我就不让你练了。血脉没了就没了,我只要你活着,明白吗?” 沈渡鼻子一酸,点头。“明白了。我听话,先养身体。” 顾夜寒这才松了口气,对老鬼医说:“麻烦您开些温养身体的药,我们先调养一段时间。修炼的事,等身体好了再说。” 第54页 “是是是,这就开!”老鬼医赶紧去开药。 沈渡靠在顾夜寒怀里,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的幻象。沈墨温柔的眼神,悲伤的笑容,还有最后那句话…… “替我照顾好他。他等得太久了,该有人陪他了。” 沈渡握紧顾夜寒的手,心里那点决心更坚定了。 他会好好养身体,会好好修炼,会变强,会一直陪着顾夜寒。 前世没能做到的,今生他来做到。 前世欠下的陪伴,今生他来还。 因为他是沈渡,是顾夜寒的沈渡,是沈墨的转世,是沈家的引魂人。 ---------------------------------------- 第27章 喜欢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高烧已经退了,但身体还是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他转过头,看见顾夜寒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闭着眼睛,眉头微皱,似乎睡着了。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沈渡看着他的睡颜,心里那点暖又漫了上来。 “醒了?”顾夜寒忽然睁开眼睛,眼神清明,一点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沈渡吓了一跳。“你……你没睡着?” “没。”顾夜寒起身,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没力气。”沈渡想坐起来,但手臂软得厉害。 顾夜寒扶他坐起,给他垫好枕头,又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水。老医师说,你这几天只能吃清淡的,我已经熬了粥,等会儿喝。” 沈渡乖乖喝水,眼睛一直看着顾夜寒。顾夜寒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看起来有些憔悴。 “你……一直没睡?”沈渡小声问。 “睡了会儿。”顾夜寒说,但明显是在撒谎,“你昨晚吐血昏迷,我不敢睡。” 沈渡鼻子一酸。“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知道就好。”顾夜寒揉了揉他的头发,“下次不许再这样了。修炼要循序渐进,不能冒进。再有一次,我就不让你练了。” “嗯。”沈渡点头,靠在顾夜寒肩上,“顾夜寒,我昨天……好像看见沈墨了。” 顾夜寒身体僵了一下。“他……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别着急,等身体好了再练。还说……他的记忆和经验都在血脉里,会一点点教给我。”沈渡抬头看顾夜寒,“你说,他是不是……一直在看着我?”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可能。引魂人的血脉很特殊,前世今生的记忆会有重叠。他留下的那些记忆碎片,会随着你血脉的觉醒慢慢浮现。不过你别怕,他是你,你是他,他不会伤害你。” “我知道。”沈渡靠回他肩上,“他还说,让我好好照顾你,说你等得太久了,该有人陪你了。” 顾夜寒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沈渡忽然想起什么,问:“对了,昨天的事……地府那边知道了吗?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知道。”顾夜寒说,“老医师上报了,阎王也知道。不过没人说闲话,反而……” 他顿了顿,表情有点古怪,“反而很多人来关心你。东三区的王队长送来了补品,西四区的李副队送来了丹药,南五区的赵天师还说要亲自来给你把脉……” 沈渡惊讶:“他们……对我这么好?” “嗯。”顾夜寒点头,“地府虽然有些人心术不正,但大部分还是好的。你昨天在模拟战破了李判官的幻阵,又在修炼中吐血,大家都觉得你是个有胆识、有毅力的好孩子,值得交好。” 沈渡心里一暖,但随即又觉得不对劲。“等等,你说‘很多人’来关心我……包括……女鬼差吗?” 顾夜寒:“……” 沈渡眯起眼睛:“是不是有女鬼差来看我?长得好看吗?年轻吗?” 顾夜寒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有一个,东二区的文书,叫小桃,听说你受伤了,送了一盒糕点来。我已经替你谢绝了。” “为什么谢绝?”沈渡坐直身体,盯着顾夜寒,“人家一片好心,你干嘛谢绝?” “因为她送的不只是糕点。”顾夜寒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沈渡,“还有这个。” 沈渡接过信,展开一看,脸瞬间黑了。信是粉红色的,字迹娟秀,内容肉麻得不行: “顾队长亲启:闻君伴侣沈特使受伤,妾心甚忧。特制糕点一盒,望能略表心意。另,妾对顾队长仰慕已久,若得空,盼能一叙。小桃敬上。” 沈渡气得手抖。“这、这什么意思?明知道你有伴侣,还写这种信?还‘妾心甚忧’?忧什么忧!用得着她忧吗!” 顾夜寒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所以我把信留下了,糕点还回去了。告诉她,我伴侣不喜欢吃甜食,让她以后不必费心。” 沈渡稍微顺了点气,但还不解恨,把信揉成一团,狠狠扔进垃圾桶。“不要脸!居然趁我受伤来挖墙脚!顾夜寒,我告诉你,以后不许收任何女鬼差的东西!男鬼差的也不行!” “是是是。”顾夜寒顺着他说,“以后只收你给的,别人给的都不要。” 沈渡这才满意,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对。“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吃甜食?我挺喜欢的啊。” “因为你现在身体虚,不能吃甜的。”顾夜寒一本正经,“等好了再吃,我给你做。” 沈渡被他绕进去了,点点头:“那好吧。不过你得记住,你是我的,不许别人惦记。” “嗯,记住了。”顾夜寒眼里笑意更深了。 这时,门铃响了。顾夜寒去开门,是快递员,送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顾队长,您的快递。寄件人是……柳如烟小姐。” 沈渡耳朵瞬间竖起来了。柳如烟?那个天师世家的长女?她怎么又来了? 顾夜寒签收后,拿着礼盒回来。沈渡盯着那个盒子,像盯着什么仇人。 “打开看看。”沈渡酸溜溜地说,“说不定又是情书呢。” 顾夜寒无奈,打开礼盒。里面是一盒上好的茶叶,还有一张卡片。顾夜寒拿起卡片,念道: “顾队长:听闻沈特使受伤,家父特命我送来‘云雾灵茶’,有安神定魂之效,望能助沈特使早日康复。柳如烟敬上。” 沈渡听完,脸色稍微好看了点,但还是哼了一声:“算她懂事,知道是送给我养伤的。不过她怎么知道你住这儿?” “柳家有地府的关系,查个地址不难。”顾夜寒把茶叶收好,“这茶确实对你有好处,等会儿泡给你喝。” “我不要喝她送的茶。”沈渡别过脸,“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会。”顾夜寒说,“柳家是正派世家,不会做这种事。而且这茶叶很珍贵,是柳家自己种的,一年产量不到一斤,能送来,说明是真的关心你。” 沈渡还是别扭:“那……那也不能白收人家的礼。你回个礼,就说谢谢,但以后别送了。” “好。”顾夜寒答应,“等你好点了,我带你亲自去柳家道谢,把人情还了。” 沈渡这才满意,但心里那点醋意还没散。他看着顾夜寒,忽然问:“顾夜寒,那个柳如烟……是不是喜欢你?” 顾夜寒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她只是把我当前辈,当合作方。上次去柳家祖坟,她全程都很守礼,没越界。” “真的?”沈渡不信,“那她干嘛对你那么热情?还‘顾队长顾队长’地叫,声音那么软……” 顾夜寒看着他吃醋的样子,觉得可爱,忍不住笑了。“沈渡,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像什么?” “像只护食的小猫。”顾夜寒揉了揉他的头发,“炸着毛,龇着牙,谁靠近就挠谁。” 沈渡脸一红,嘟囔:“我才没有……” “有。”顾夜寒凑近些,看着他,“而且很可爱。我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说明你在乎我。” 沈渡耳朵更红了,小声说:“那你……不准让别人喜欢你。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嗯。”顾夜寒低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我是你的,永远都是。” 这个吻很轻,很快,但沈渡还是愣住了。这是顾夜寒第一次主动亲他,虽然只是碰了一下,但……但感觉很好。 “你……”沈渡结结巴巴,“你干嘛……” “盖章。”顾夜寒一本正经,“盖了章,就是你的了。别人不能惦记。” 沈渡脸爆红,扑进他怀里。“顾夜寒,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顾夜寒笑着抱住他。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顾夜寒去厨房把粥端来。粥熬得很烂,加了点青菜和肉糜,味道清淡但很香。沈渡确实饿了,连吃了两碗。 第55页 “慢点吃。”顾夜寒给他擦嘴,“等会儿还要喝药。老医师开的药,一天三次,得按时喝。” “哦。”沈渡点头,但想到那苦得要命的药汤,脸就垮了。 喝完粥,顾夜寒去洗碗,沈渡靠在床上休息。他拿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新消息,却发现地府的工作群里炸了。 消息刷得飞快,沈渡粗略扫了一眼,都是在讨论昨天的事: “听说了吗?沈特使昨天修炼吐血了!” “真的假的?严重吗?” “应该不严重,顾队长今天还来上班了。” “不过沈特使好拼啊,刚模拟战完就修炼,太努力了!” “是啊是啊,难怪顾队长那么喜欢他,又努力又懂事!” 沈渡看得脸热,正要放下手机,忽然看见一条新消息: “话说,你们知道东二区那个小桃吗?昨天给顾队长送情书,被退回去了!” “真的?这么大胆?明知道顾队长有伴侣还送?” “听说信写得可肉麻了,什么‘妾心甚忧’、‘盼能一叙’……” “啧啧啧,这不是公然挖墙脚吗?沈特使知道吗?” “肯定知道啊!我听说沈特使当场就把信撕了,还让顾队长以后不许收别人的东西!” “干得漂亮!就该这样!” 沈渡看得嘴角抽搐。地府这帮鬼差,八卦起来比人间的大妈还厉害。他正要关掉群聊,忽然又看见一条: “不过说真的,顾队长那么优秀,喜欢他的人肯定不少。沈特使要小心啊,别被人撬了墙角。” “是啊是啊,我听说西三区那个女判官,也对顾队长有意思……” “还有南六区的副队长,上次宴会一直盯着顾队长看……” 沈渡越看脸色越黑。好啊,原来这么多人惦记他家顾夜寒!平时装得一本正经,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小心思! 他气得把手机扔到一边,正好顾夜寒洗完碗进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顾夜寒问。 沈渡瞪他:“顾夜寒,你到底有多少人喜欢?” 顾夜寒一愣:“什么?” “地府工作群里说的!”沈渡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你自己看!什么西三区女判官,南六区副队长,还有那个小桃,柳如烟……这么多人都对你有意思!你老实交代,还有谁?” 顾夜寒接过手机看了几眼,眉头皱了起来。“胡说八道。我跟她们只是同事关系,没有任何私交。这些闲话,你别信。” “我不管!”沈渡眼圈红了,“她们就是惦记你!你就是招人喜欢!我……我怎么办?我又没她们厉害,又没她们好看,万一哪天你……” “没有万一。”顾夜寒打断他,认真地看着他,“沈渡,你听好了。我顾夜寒活了上千年,见过的人,见过的鬼,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好看的,厉害的,温柔的,体贴的,什么样的没见过?但我一个都没动心,就只等了你一个,就只喜欢了你一个。你说,我还会看上别人吗?” 沈渡眼泪掉下来。“可是……可是她们那么好……” “她们好是她们的事,跟我没关系。”顾夜寒擦掉他的眼泪,“我只要你。你笨也好,弱也好,吃醋也好,无理取闹也好,我都只要你。听明白了吗?” 沈渡点头,哭得更凶了。“顾夜寒,你真好……” “傻子。”顾夜寒抱紧他,“别哭了。再哭,眼睛该肿了。” “我控制不住……”沈渡抽抽搭搭,“我就是害怕……害怕你被人抢走……” “抢不走。”顾夜寒说,“我是你的,谁也抢不走。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沈渡,你知道吗?千年前,你父亲战死的时候,我抱着他的遗体,三天三夜没放手。那时候我就发誓,如果他能回来,如果我能再遇到他,我绝对不再放手。现在我等到了你,你觉得,我还会让别人有机会吗?” 沈渡愣住了。他抬头看着顾夜寒,看见他眼里的认真,看见他眼里的深情,也看见……他眼里那深藏的痛。 千年的等待,千年的孤独,千年的思念……沈渡忽然懂了,顾夜寒对他的感情,比他想得更深,更重。 “顾夜寒。”沈渡握紧他的手,“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一直陪着你。你别怕,我不会像爸爸那样……” “嗯。”顾夜寒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我相信你。”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沈渡情绪渐渐平复。他擦擦眼泪,小声说:“那……那以后有人给你送情书,你要告诉我。我要亲自处理。” “好。”顾夜寒答应。 “有人对你有意思,你也要告诉我。我要去宣示主权。” “好。” “还有……”沈渡想了想,“我要在地府论坛发个帖子,宣布你是我的人,让所有人都知道,不许惦记你。” 顾夜寒笑了。“好,都听你的。” 沈渡这才满意,靠在顾夜寒怀里,拿起手机,真的在地府论坛发了个帖子。标题是: 【官宣】北七区沈渡,正式宣布对顾夜寒队长的所有权。 内容很简单:“顾夜寒是我的,合法伴侣,地府备案。任何企图挖墙脚的行为,都将受到严厉谴责。特此公告。” 帖子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复就刷了几十楼。 1楼:“沙发!沈特使威武!” 2楼:“支持沈特使!顾队长是大家的,但更是沈特使的!” 3楼:“哈哈哈沈特使吃醋了!顾队长你完了!” 4楼:“支持官宣!让那些惦记顾队长的人都看看,正主在这儿呢!” 5楼:“沈特使好可爱!顾队长你要好好对人家!” 6楼:“+1!祝99!” 沈渡看得眉开眼笑,把手机拿给顾夜寒看:“你看,大家都支持我!” 顾夜寒看着那些回复,眼里满是笑意。“嗯,你赢了。现在全地府都知道我是你的人了,满意了?” “满意了。”沈渡靠在他肩上,美滋滋的。 这时,门铃又响了。顾夜寒去开门,这次是老周,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队长,沈特使,我来了!”老周笑呵呵地进来,“听说沈特使受伤了,我带了些补品来。这是灵芝,这是人参,这是阿胶……都是好东西,给沈特使补补身子!” 沈渡赶紧道谢:“谢谢周叔,您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老周把东西放下,看了看沈渡的脸色,“嗯,气色好多了。沈特使,你可得好好养着,咱们北七区还指望你呢!” “我会的。”沈渡点头。 老周又跟顾夜寒汇报了些工作上的事,然后准备离开。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什么,对顾夜寒说: “对了队长,东二区那个小桃,今天早上辞职了。听说是因为昨天送情书被拒,觉得没脸见人,主动申请调去后勤部了。” 顾夜寒点点头:“知道了。” 沈渡却愣住了。“辞职了?因为……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她自己没分寸。”老周说,“明知道队长有伴侣还送情书,本来就不对。沈特使,你别往心里去,这种人走了也好,清净。” 沈渡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虽然吃醋,但没想过要把人逼走。那个小桃……也只是喜欢顾夜寒而已。 等老周走后,沈渡小声问顾夜寒:“我是不是……太过了?” “没有。”顾夜寒说,“她有她的选择,你有你的权利。而且她调去后勤部,待遇不变,只是换个岗位,不算惩罚。你别多想。” “哦。”沈渡点点头,但心里那点愧疚还是没散。 顾夜寒看出他的心思,揉了揉他的头发。“沈渡,你记住,在这段感情里,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吃醋是正常的,宣示主权也是正常的。我喜欢你这样,这说明你在乎我。而且……” 他顿了顿,“你知道吗?千年前,你父亲也这样。看到有人靠近我,他就生气,就吃醋,就跑去宣示主权。那时候地府上下都说,沈墨大人是醋坛子,顾队长是妻管严。但我觉得……很好。因为他在乎我,我也在乎他。现在你也这样,我觉得……很好。” 沈渡鼻子一酸。“真的吗?爸爸也这样?” “真的。”顾夜寒点头,“所以你别觉得不好意思,这是沈家的传统,是遗传。” 沈渡被逗笑了,心里那点愧疚也散了。他靠在顾夜寒怀里,小声说:“那以后我吃醋,你不许嫌我烦。” “不嫌。”顾夜寒说,“我喜欢你烦我。” “那我无理取闹呢?” “喜欢。” “那我……” “喜欢。”顾夜寒打断他,“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沈渡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顾夜寒,你真好。” “嗯,只对你好。” 窗外,阳光正好,暖洋洋的。 第56页 沈渡靠在顾夜寒怀里,心里那点醋意,那点不安,都散了,只剩下满满的甜。 ---------------------------------------- 第28章 引魂人的使命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顾夜寒怀里,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昨晚喝过药后,他睡得格外沉,一夜无梦。 “醒了?”顾夜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沈渡抬起头,看见顾夜寒正低头看他,眼神温柔。“嗯。你……昨晚一直抱着我睡的?” “嗯。”顾夜寒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烧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沈渡坐起来,活动了下手脚,“虽然还是没力气,但不晕了。我想……我想去看看爷爷,跟他说我好了,让他别担心。” “好。”顾夜寒起身,“先洗漱吃饭,然后我陪你去。” 早饭是简单的粥和包子,顾夜寒亲手做的。沈渡吃得很快,他想早点去见爷爷,想问清楚沈家的事,想问清楚引魂人的使命。 吃完饭,两人出发去静思堂。路上,沈渡一直很安静,顾夜寒看了他几眼,问:“在想什么?” “在想……沈家。”沈渡小声说,“爷爷说,沈家世代为阴间服务,是引魂人。可为什么后来退出了?真的是因为爸爸战死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爷爷应该会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当年沈家退出,确实和你父亲的死有关,但不全是。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等你爷爷告诉你吧。”顾夜寒说,“这是沈家的家事,我不便多说。” 沈渡点点头,不再追问。车子驶入静思堂,沈渡下车,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 爷爷正在院子里打太极,看见他们进来,收了势,走过来。 “小渡来了。脸色好多了。”爷爷仔细打量着他,“血脉稳住了?” “稳住了。”沈渡点头,“爷爷,我想问您些事。” “问吧。”爷爷在石凳上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沈渡在爷爷对面坐下,组织了下语言,才开口:“爷爷,您能跟我讲讲沈家的事吗?沈家为什么是引魂人?为什么后来又退出了?爸爸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爷爷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渡以为他不会说了。但最终,爷爷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沈家的事,说来话长。从什么时候说起呢……就从一千年前说起吧。” “一千年前,地府初创不久,阴阳两界还不稳定,常有魂魄迷失在人间,找不到归途。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地府在阳间选了有缘人,赋予他们通阴阳的能力,让他们成为‘引魂人’,专门引导迷路的魂魄回家。” “沈家就是最早被选中的家族之一。第一代引魂人叫沈清,也就是沈家的先祖。他是个很善良的人,不忍见魂魄受苦,主动接下了这个使命。之后一千年,沈家世代相传,每一代都会出一位引魂人,为地府服务,渡魂无数。” 沈渡听得入神。爷爷继续说: “沈家引魂人有个特殊的能力——不仅能引导魂魄,还能与阴间的鬼王建立契约。这个契约很特殊,是灵魂层面的联系,能让引魂人和鬼王互相感应,互相守护。沈家历代引魂人,都会与一位鬼王结契,成为生死与共的搭档。” 沈渡心里一动,看向顾夜寒。顾夜寒对他点点头,眼神证实了他的猜测。 “你父亲沈墨,就是沈家上一代引魂人。”爷爷的声音低了下来,“他天赋极高,不到二十岁就完全掌控了血脉,成了地府最出色的引魂人。而他结契的鬼王,就是顾夜寒。” 沈渡握紧拳头。“然后呢?” “然后就是千年前那场大战。”爷爷眼神变得遥远,“那场大战很惨烈,阴间内乱,有叛徒勾结外敌,企图颠覆地府。顾队长是北七区的支柱,自然成了他们的目标。他们布下陷阱,要置顾队长于死地。” “你父亲知道后,不顾一切去救他。他耗尽了修为,强行引动血脉最深处的力量,为顾队长挡下了致命一击。他自己……魂飞魄散。” 沈渡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虽然早就知道父亲是战死的,但听到细节,还是心疼得厉害。 爷爷擦了擦眼睛,继续说:“你父亲死后,我伤心欲绝。但更让我寒心的是,地府对这件事的处理。他们只说沈墨是‘因公殉职’,给了些抚恤,就不了了之。那些害死他的人,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我觉得……不值。我儿子用命救了人,却连个公道都要不来。” “所以您就退出了?”沈渡问。 “是。”爷爷点头,“我宣布沈家退出引魂人序列,不再为地府服务。我还下了禁制,封印了你的血脉,不让你接触任何和鬼神有关的东西。我不想你走上你父亲的路,不想你再为地府卖命,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沈渡眼泪流得更凶了。“爷爷,您是为了保护我……” “是。”爷爷握住他的手,“小渡,爷爷就你这么一个孙子,你爸爸走了,你就是沈家唯一的血脉。爷爷不想你有事,只想你平平安安过一生。可是……可是血脉这东西,是天生的,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你还是觉醒了,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沈渡扑进爷爷怀里,哭得说不出话。爷爷拍着他的背,声音哽咽: “小渡,爷爷不反对你走这条路了。你有想保护的人,有想做的事,爷爷支持你。但你要答应爷爷,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好好的。你爸爸走了,爷爷不能再失去你了。” “我答应,我答应……”沈渡哭着点头,“爷爷,我会小心的,我会好好的。我还要给您养老,还要陪您很久很久……” 爷爷笑了,笑容里带着泪。“好,爷爷等着。” 等沈渡情绪平复些,爷爷从屋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族谱,翻开其中一页。 “小渡,你看。这是沈家的族谱,从第一代引魂人沈清开始,到现在,已经传了三十七代。你父亲是第三十六代,你是第三十七代。” 沈渡看着族谱上那些名字,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那些陌生的名字,都是他的先祖,都是和他一样,肩负着引魂人使命的人。 “爷爷,沈家的使命……到底是什么?”沈渡问,“只是引导迷路的魂魄吗?” “不止。”爷爷摇头,“沈家真正的使命,是‘守护’。守护阴阳两界的平衡,守护那些需要帮助的魂魄,也守护……与沈家结契的鬼王。” 他看向顾夜寒:“顾队长,你应该知道沈家与鬼王契约的内容吧?” 顾夜寒点头:“知道。引魂人与鬼王结契后,灵魂相连,生死与共。引魂人负责在阳间引导魂魄,鬼王负责在阴间接应。同时,引魂人要守护结契的鬼王,鬼王也要守护引魂人。这是相互的。” “对。”爷爷说,“但还有一点,顾队长可能不知道——沈家与鬼王的契约,是世代相传的。也就是说,一旦结契,只要沈家血脉不断,契约就会一直延续下去。你父亲与你结契,那么他的后代,也就是小渡,从出生起,就与你有了契约的联系。” 沈渡愣住了。“我……我和顾夜寒,早就有了契约?” “是。”爷爷看着他,“你以为你的冥体是怎么觉醒的?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对他有天然的亲近感?都是因为契约。虽然你父亲死了,契约断了,但血脉里的联系还在。当你遇到他,接触到他,契约就会自动修复,你的血脉就会觉醒。” 沈渡看向顾夜寒,后者也看着他,眼神复杂。 “所以……所以我注定会遇见你?”沈渡小声问。 “是。”顾夜寒点头,“我找了你千年,等了你千年,不仅仅因为你是沈墨的转世,更因为你是沈家的后人,是我契约的另一半。这是命中注定的。” 沈渡心里五味杂陈。原来他们的相遇不是偶然,是注定。原来他对顾夜寒的感觉,不全是自己的,还有血脉的影响,有契约的牵引。 “那……那你对我好,是因为契约吗?”沈渡问,声音有些发颤。 顾夜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很温柔。“当然不是。契约只是让我们相遇,让我找到你。但喜欢你,爱你,想对你好,是我自己的选择。沈渡,你要记住,无论有没有契约,我都会喜欢你,都会爱你。因为你是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也不是任何使命的附属品。” 沈渡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顾夜寒,你真好……” 爷爷看着他们,眼里有欣慰,也有担忧。“小渡,现在你知道了沈家的使命,也知道了你和顾队长的关系。你……还想继续当引魂人吗?” 沈渡从顾夜寒怀里退出来,擦擦眼泪,看着爷爷,眼神坚定:“想。爷爷,我想继续。不仅因为这是沈家的使命,更因为……这是我想做的事。我想帮助那些迷路的魂魄,想维护阴阳两界的平衡,也想……守护顾夜寒。” 第57页 爷爷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玉佩是墨绿色的,雕刻着复杂的纹路,中间有一个“沈”字。 “这是沈家引魂人的信物,‘引魂令’。”爷爷把玉佩递给沈渡,“你父亲当年就戴着它。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从今天起,你就是沈家第三十七代引魂人,正式继承沈家的使命。” 沈渡接过玉佩,玉佩入手温润,隐隐有灵力流动。他郑重地挂在脖子上,对爷爷躬身行礼: “爷爷,我沈渡,以沈家第三十七代引魂人的名义起誓:必将继承沈家使命,引导魂魄,守护阴阳,不负先祖,不负您所托。” “好,好。”爷爷眼眶又红了,扶起他,“小渡,记住你今天的话。引魂人这条路不好走,但只要你坚守本心,不忘使命,就一定可以走下去。爷爷相信你。” “嗯。”沈渡重重点头。 从静思堂出来,沈渡还紧紧握着那块引魂令。顾夜寒牵着他的手,问:“现在知道了真相,有什么感觉?” 沈渡想了想,说:“感觉……很奇妙。原来我生来就背负着使命,原来我注定要遇见你。但也很庆幸,庆幸我是沈家的后人,庆幸我能遇见你,庆幸……我们能在一起。” 他停下脚步,看着顾夜寒:“顾夜寒,不管是因为契约,还是因为别的,我喜欢你,爱你,想和你在一起,这都是真的。你相信我吗?” “相信。”顾夜寒看着他,眼神温柔,“我也一样。不管是因为契约,还是因为前世,我爱你,想和你在一起,也都是真的。沈渡,我们之间,从来不只是使命,不只是契约。我们是彼此的选择,是彼此的心之所向。” 沈渡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嗯。我们是彼此的选择。” 两人回到出租屋,沈渡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他坐在沙发上,反复看着那块引魂令,感受着里面流动的灵力。 “顾夜寒,你说……我能当好引魂人吗?”沈渡小声问。 “能。”顾夜寒在他身边坐下,“你父亲当年也是从零开始,一点点学的。你有天赋,有毅力,还有我教你,一定能行。而且……” 他顿了顿,握住沈渡的手:“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爷爷,有地府的那些朋友。我们都会帮你,陪你一起走。” 沈渡心里一暖,靠在他肩上。“顾夜寒,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还在迷茫。” “该说谢谢的是我。”顾夜寒低声说,“谢谢你愿意继承沈家的使命,谢谢你愿意继续当引魂人,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沈渡,你给了我新的希望,让我这千年没有白等。” 沈渡鼻子又酸了。“傻子,等那么久,不辛苦吗?” “辛苦。”顾夜寒承认,“但值得。等到了你,就都值得了。”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沈渡忽然想起什么,坐直身体。 “对了,顾夜寒,我现在是正式引魂人了,是不是该开始工作了?地府有没有什么任务给我?” 顾夜寒笑了:“有,但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先休息几天。等工作来了,我会告诉你。不过……” 他想了想,说:“你现在血脉稳住了,可以开始正式修炼《引魂诀》了。但这次不许再冒进,要循序渐进,每天练多久,练到什么程度,都得听我的。” “好!”沈渡眼睛亮了,“我保证听话!” 接下来的几天,沈渡在顾夜寒的监督下,开始了正式的修炼。有了之前的教训,他这次格外小心,严格按照功法上的步骤来,不敢有丝毫冒进。 修炼很辛苦,每天都要梳理经脉,引导灵力,还要学习各种符咒和法术。但沈渡进步很快,血脉里的记忆碎片一点点浮现,很多法术他好像天生就会,只需要稍加练习就能掌握。 顾夜寒说,这是沈墨留下的经验在起作用。那些记忆碎片会随着他实力的提升慢慢融合,最终成为他自己的东西。 一周后,沈渡的身体完全恢复了,血脉也彻底稳定。这天早上,他刚做完早课,手机就响了——是“凌晨三点半灵异事务所”系统的提示音。 新委托:城南老居民区,有老人去世后魂魄不愿离开,已滞留七日。家属求助,希望能劝老人安心上路。危险等级丁下。建议处理方式:沟通、劝导、引魂。 沈渡眼睛一亮,看向顾夜寒:“有任务了!丁下级,很适合我练手!” 顾夜寒看了一眼委托,点点头:“确实适合。丁下级魂魄没有攻击性,只是有执念未了。你去劝劝他,送他上路就行。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沈渡摇头,眼神坚定,“这是我作为引魂人的第一个任务,我想自己完成。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乱来。” 顾夜寒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好,你自己去。但记住,如果遇到问题,立刻联系我。还有,带上引魂令,那是你身份的证明,能帮你和魂魄沟通。” “嗯!”沈渡重重点头,收拾好装备,背上包,准备出发。 临走前,顾夜寒叫住他,给他整理了下衣领,低声说:“小心点。我等你回来。” 沈渡心里一暖,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等我回来,给你做晚饭。我学了个新菜,虽然可能没你做的好吃,但……是我的心意。” 顾夜寒笑了:“好,我等着。” 沈渡出门,坐车前往城南老居民区。路上,他握着胸前的引魂令,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这是他的第一个任务,是他作为引魂人的开始。他要好好完成,要对得起沈家的使命,对得起爷爷的期望,也对得起顾夜寒的信任。 车子在居民区门口停下。沈渡下车,看着眼前的老旧楼房,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他的引魂人生涯,正式开始了。 ---------------------------------------- 第29章 沈特使 城南老居民区笼罩在傍晚的暮色中,几栋老式楼房静静矗立,墙皮斑驳,诉说着岁月。沈渡按着系统给出的地址,找到了三号楼二单元402室。 他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门很快开了,一个眼眶通红的中年女人探出头,看见沈渡,愣了愣。 “你……是沈特使?” “是我。”沈渡点头,出示了地府的工作证,“听说您家有情况,我来看看。” “快请进,快请进!”女人连忙让开门,声音带着哽咽,“是我爸……我爸去世七天了,可我们总觉得他还在家里,没走。晚上能听见叹气声,东西会自己动……我们想送他走,可又舍不得,又怕他是不是有什么放不下的……” 沈渡走进屋里。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但整洁,客厅墙上挂着一张老人的黑白遗像,慈眉善目,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沈渡能感觉到,屋子里有淡淡的阴气,不重,很平和,确实是有魂魄滞留。 “老爷子生前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吗?”沈渡问。 女人擦了擦眼泪:“我爸今年八十三,是自然老死的,走的时候很安详。要说放不下……可能就是放心不下我和我儿子。我离婚早,一个人带儿子,爸总担心我们过得不好。可他走之前,我和儿子都陪在身边,他也该放心了……” 沈渡点点头,走到遗像前,摘下胸前的引魂令,握在手里。引魂令微微发热,泛着淡淡的绿光,他能感觉到,老人的魂魄就在附近。 “能让我在屋里转转吗?”沈渡问。 “可以可以,您随便看。”女人连忙说。 沈渡在屋子里慢慢走着,引魂令的光芒时明时暗。当他走到一间卧室门口时,光芒忽然稳定下来,亮度也增强了。他推开门,看见一个老人背对着他,坐在窗前的摇椅上,轻轻摇晃,望着窗外的夕阳。 老人的身影很淡,像一层薄雾,但轮廓清晰。他穿着深色的寿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握着那把用了多年的蒲扇。 沈渡轻轻关上门,在老人身边的地板上坐下,轻声开口:“老爷子,您好。我是沈渡,地府的引魂人,专门来帮您的。” 老人缓缓转过头,看着沈渡,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引魂人……很久没听到这个词了。沈家的人?” “是。”沈渡点头,“沈家第三十七代引魂人,沈渡。” 老人笑了,笑容和遗像上一样温和。“沈家还在啊……好,好。当年我爷爷去世,就是沈家的引魂人送走的。我记得那位先生姓沈,很年轻,很和气,陪我爷爷说了好久的话,最后爷爷笑着跟他走了。” 沈渡心里一动。爷爷说过,沈家引魂人世代为地府服务,渡魂无数。看来这位老人的先祖,也曾是沈家帮助过的魂魄。 “老爷子,您已经去世七天了,该上路了。”沈渡温和地说,“您女儿和孙子都很好,他们很爱您,会好好生活的。您放心走吧。”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夕阳,声音很轻:“我知道该走了……可我就是舍不得。看着这屋子,看着女儿,看着孙子,我就想多待一会儿,再多待一会儿……” 第58页 “您多待一天,他们就多难过一天。”沈渡说,“您女儿每天晚上偷偷哭,您孙子做梦都喊爷爷。他们需要时间来接受您的离开,可如果您一直不走,他们就永远走不出来。” 老人眼眶红了。“我……我不想让他们难过……” “短暂的告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沈渡握紧引魂令,绿光笼罩了老人,“老爷子,您放心走吧。我向您保证,您女儿和孙子会过得很好。等时机到了,你们还会再见的。” 老人看着沈渡,眼神渐渐清明。“好……我听你的。小伙子,谢谢你。” 他站起身,身影变得更淡了。沈渡也站起来,举起引魂令,开始念诵引魂咒: “天地有序,阴阳有常。逝者归途,生者安康。以沈家之名,引魂上路——” 引魂令绿光大盛,化作一道光路,从老人脚下延伸出去,通往虚空深处。老人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看了一眼墙上的全家福,然后转身,踏上光路,身影渐渐消失。 “爸……”卧室门被推开,女人冲进来,泪流满面,“爸,您走好……女儿会好好的,您放心……” 光路尽头,老人回过头,对她笑了笑,挥了挥手,然后彻底消失了。 引魂令的光芒散去,屋子里的阴气也消散了。沈渡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引魂,虽然只是丁下级,但成功了,他做到了。 “沈特使,谢谢您,谢谢您……”女人哭着道谢,“我爸他……他走了吗?” “走了。”沈渡点头,“他走得很安详,很放心。您以后好好生活,就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嗯,嗯……”女人重重点头。 沈渡告辞离开,走到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拿出手机,想给顾夜寒发个消息报平安,却发现手机没电了。他皱了皱眉,把手机塞回口袋,决定先回家再说。 从居民区出来,要经过一条小河。河不宽,水很静,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沈渡沿着河边的步道走着,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引魂的过程。 突然,他感觉脚下一滑—— “啊!” 河边的青苔很滑,沈渡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向后仰去,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河水冰凉刺骨,瞬间淹没了头顶。沈渡不会游泳,手脚慌乱地扑腾,却越扑腾沉得越快。冰水灌进口鼻,窒息感袭来,他感觉肺要炸开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扑进水里,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托出水面。 “咳……咳咳……”沈渡剧烈咳嗽,吐出呛进去的水,眼前发黑,只感觉有人抱着他,快速往岸边游。 上了岸,沈渡瘫在草地上,浑身湿透,冷得发抖。月光下,他看清了救他的人——是顾夜寒。 顾夜寒浑身也湿透了,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他脸色很冷,眼神里是沈渡从未见过的焦急和……怒意? “顾、顾夜寒……”沈渡牙齿打颤,“你怎么……来了?” “你手机没电,我联系不上你,就来找你。”顾夜寒声音很沉,带着压抑的火气,“沈渡,你是引魂人,不是跳水运动员。大晚上在河边走,不知道看路吗?” 沈渡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我没注意……” 顾夜寒没再说话,脱下自己的外套——虽然也湿了,但总比没有好——裹在沈渡身上,然后把他打横抱起来。 “诶?你放我下来,我能走……” “闭嘴。”顾夜寒冷声打断,抱着他快步往停车的地方走。 沈渡不敢说话了,乖乖缩在他怀里。顾夜寒的怀抱很稳,虽然衣服湿了,但体温透过湿透的布料传来,暖洋洋的。沈渡悄悄抬头,看见顾夜寒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唇。 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车子停在路边,顾夜寒把沈渡放进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自己才上车。他发动车子,打开暖气,又从后座拿了条干毛巾,递给沈渡。 “擦擦。” “哦。”沈渡接过毛巾,擦头发,擦脸,然后偷偷看顾夜寒。 顾夜寒专注开车,但眉头一直皱着。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的嗡嗡声。沈渡心里那点委屈和害怕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心虚。 “顾夜寒。”他小声叫了一声。 “嗯。” “你别生气了……我错了,以后一定小心。” 顾夜寒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哑: “沈渡,你知道我刚才找不到你,联系不上你,有多担心吗?” 沈渡鼻子一酸。“对不起……” “你手机没电,我可以理解。但你掉进河里,如果不是我正好赶到……”顾夜寒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沈渡,你是引魂人,是沈家最后的血脉,是我的伴侣。你能不能……稍微爱惜自己一点?” 沈渡眼泪掉下来。“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小心。你别生气,别不理我……” 顾夜寒叹了口气,把车停在路边,转身看着他。沈渡哭得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水珠,像只落水的小猫,可怜又可爱。 “我没不理你。”顾夜寒抬手,用指腹擦掉他的眼泪,“我只是……害怕。沈渡,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你明白吗?” 沈渡愣愣地看着他,看见他眼里的痛,看见他眼里的恐惧。千年前失去沈墨的痛苦,还刻在他的灵魂里,从未消散。 “我不会离开你的。”沈渡握住他的手,很用力,“顾夜寒,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会小心的,会一直陪着你。你别怕,我不会像爸爸那样……” 顾夜寒看着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点头:“好,记住你说的话。” 车子重新启动,开回家。一路上,沈渡一直握着顾夜寒的手,没放开。顾夜寒的手很凉,但被他握着,渐渐有了温度。 回到家,顾夜寒催沈渡去洗澡。“快去,别感冒了。我去煮姜汤。” 沈渡乖乖去洗澡。热水冲下来,冻僵的身体才慢慢回暖。他洗了很久,等出来时,顾夜寒已经煮好了姜汤,还准备好了干净的衣服。 “把姜汤喝了。”顾夜寒递给他一碗热腾腾的汤。 沈渡接过,小口小口地喝。姜汤很辣,但喝下去浑身都暖了。他一边喝,一边偷看顾夜寒——顾夜寒也洗了澡,换了干衣服,正坐在沙发上擦头发。 “顾夜寒。”沈渡叫了一声。 “嗯?” “我今天……成功了。”沈渡小声说,“我引了那位老爷子的魂,他走得很安详。他女儿也很感激我。我……我做到了。” 顾夜寒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看向他,眼神柔和了些。“嗯,做得很好。第一次独立引魂,很成功。” 沈渡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是你教得好。要不是你教我那些咒语,教我引魂令的用法,我可能还手忙脚乱呢。” “是你自己努力。”顾夜寒放下毛巾,走过来,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有点低烧。喝完姜汤去床上躺着,我去拿药。” “不用吃药吧?”沈渡苦着脸,“我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顾夜寒态度坚决,“你体质本来就弱,今天又落水,必须吃药预防。听话。” 沈渡只好点头。等喝完姜汤,吃了药,他被顾夜寒赶到床上,裹进被子里。顾夜寒给他掖好被角,关了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你不睡吗?”沈渡问。 “等你睡着了我再睡。” 沈渡往床里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你也上来睡吧,地上凉。”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最终在他身边躺下。两人隔着被子,但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沈渡侧过身,看着顾夜寒在昏暗光线中的侧脸,小声说: “顾夜寒,今天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谢。” “还有……谢谢你担心我。” “嗯。” 沈渡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你……还在生气吗?” 顾夜寒转过头,看着他:“不生气了。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沈渡,以后无论去哪里,做什么,都要让我知道。我不能再经历一次找不到你,联系不上你的感觉了。那种感觉……很可怕。” 沈渡鼻子一酸,伸手,在被子里摸索着,找到顾夜寒的手,握住。 “我答应你。以后我去哪里都告诉你,手机随时充电,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联系你。顾夜寒,你别怕,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顾夜寒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好,记住你说的话。”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牵手——不是顾夜寒牵他,不是他抓顾夜寒的袖子,而是两只手,在被子下,紧紧相握。 沈渡能感觉到顾夜寒手指的骨节,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也能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这个看似强大冷静的鬼王,其实也会害怕,也会不安,也会因为找不到他而失控。 第59页 “顾夜寒。”沈渡小声说,“你的手好凉。” “我是鬼,体温本来就低。” “那我帮你暖暖。”沈渡把他的手拉到怀里,紧紧抱住,“这样就不凉了。” 顾夜寒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许久,他才低声说:“傻子。” “就傻。”沈渡往他那边蹭了蹭,“顾夜寒,我今天特别高兴。不仅因为完成了任务,还因为……你来找我了。你不知道,我刚才在水里,以为自己要死了,然后你就来了。那一刻我就想,有你在真好,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顾夜寒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沈渡继续说:“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你。但现在我知道了,我是沈家的引魂人,是你的契约伴侣,是注定要和你在一起的人。我会努力变强,努力做好引魂人,努力……不让你再为我担心。” “你已经很好了。”顾夜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沈渡,你不需要变得多强,不需要证明什么。你就是你,这样就很好。我喜欢的,就是这个会努力,会逞强,会偶尔犯傻,但永远善良的沈渡。” 沈渡眼眶热了。“顾夜寒,你真好……” “睡吧。”顾夜寒抬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背,“明天还要去地府述职,报告今天的任务。睡好了才有精神。” “嗯。”沈渡闭上眼睛,但手还紧紧握着顾夜寒的手。 他很快睡着了,睡得很沉。梦里,他看见自己和顾夜寒站在一片开满花的山坡上,手牵着手,肩并着肩。阳光很好,风很暖,顾夜寒对他笑,笑容温柔。 “沈渡,我们会一直这样,好不好?” “好。”沈渡点头,笑得眉眼弯弯,“一直这样,一直在一起。”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静。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床上相握的两只手上,温柔得像一首无声的诗。 沈渡睡得很安稳,嘴角还带着笑。顾夜寒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他轻轻抬起两人相握的手,在沈渡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晚安,我的引魂人。” ---------------------------------------- 第30章 半缘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蜷在顾夜寒怀里,两人的手紧紧相握着,一整夜都没有松开。 他悄悄抬头,看见顾夜寒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似乎还睡着。晨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平日里冷峻的眉眼在睡梦中显得柔和了许多。沈渡看着看着,心里那点暖又漫了上来。 他想起昨晚,想起顾夜寒焦急的眼神,想起他压抑的怒火,想起他在河边紧紧抱着自己,想起他说“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也想起那个在被子下紧紧相握的手,想起顾夜寒微微的颤抖。 原来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鬼王,也会害怕,也会不安,也会因为找不到他而失控。 沈渡轻轻动了动,想把手抽出来,去厨房做早饭——昨天答应了要给顾夜寒做饭的。但他刚一动,顾夜寒就醒了,眼睛睁开,眼神清明。 “醒了?”顾夜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嗯。”沈渡点头,“你再睡会儿,我去做早饭。昨天说了要给你做饭的。” 顾夜寒看了眼窗外,天刚蒙蒙亮。“还早,再躺会儿。你身体还没完全好,多休息。” “我没事了。”沈渡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真的,不发烧了,也不难受了。我想给你做饭,就让我试试嘛。” 顾夜寒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我陪你。” 两人起床洗漱。沈渡换好衣服,兴冲冲地跑进厨房,打开冰箱,开始思考做什么。冰箱里食材很全,但他会做的不多——以前一个人住,不是点外卖就是煮泡面,正经做饭还是跟顾夜寒同居后才开始学的。 “简单点就行。”顾夜寒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眼里有笑意,“煎蛋,煮粥,这些你会。” “我会!”沈渡信心满满地拿出鸡蛋,“你看我的!” 他确实会。在顾夜寒的指导下,他已经学会了煎蛋、煮粥、炒几个简单的小菜。虽然动作还不熟练,但至少不会把厨房烧了。 顾夜寒就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句“火小点”“该翻面了”,但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看着。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渡认真的侧脸上,让他看起来格外温暖。 这一刻,顾夜寒忽然想起千年前,沈墨也这样,在晨光中为他做饭。那时沈墨是沈家的引魂人,是地府最出色的天师,可在他面前,总是笨手笨脚的,不是把菜炒糊了,就是把盐放多了。但他从没嫌弃过,每次都笑着说“好吃”。 “顾夜寒,顾夜寒?”沈渡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回来。 “嗯?” “你看,我煎的蛋!”沈渡献宝似的把盘子举到他面前,“虽然有点糊,但熟了!你尝尝!” 顾夜寒看着盘子里那个边缘焦黑的煎蛋,笑了,接过盘子,在沈渡期待的眼神中咬了一口。 “怎么样?”沈渡紧张地问。 “好吃。”顾夜寒点头,很认真,“比外面做的好吃。” 沈渡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顾夜寒又咬了一口,“有家的味道。” 沈渡笑得眉眼弯弯,转身继续忙活。很快,早饭做好了——煎蛋,小米粥,还有一盘炒青菜,虽然卖相一般,但热气腾腾的,很香。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饭。沈渡一直盯着顾夜寒,看他吃自己做的饭,心里那点成就感满满的。 “顾夜寒。”沈渡忽然开口。 “嗯?” “你昨天说……你不能再失去我一次。”沈渡小声问,“你以前……是不是经历过什么?” 顾夜寒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沈渡的眼神很干净,带着好奇,也带着关心。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他了。 “是。”顾夜寒放下筷子,声音很平静,“千年前,我经历过一次失去。失去最重要的人,失去……沈墨。” 沈渡心里一紧,握住筷子的手紧了紧。“能……跟我说说吗?如果你愿意的话。”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千年前,阴间内乱,有叛徒勾结外敌,企图颠覆地府。我是北七区队长,自然成了他们的目标。他们布下陷阱,在‘幽冥谷’设伏,等我入局。” “那时候我很年轻,也很自负,觉得凭自己的实力,什么陷阱都能破。我带着一队人去了,结果中了计,全军覆没,我自己也身受重伤,灵力耗尽,动弹不得。” “是沈墨救了我。他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不顾一切冲进幽冥谷,杀出一条血路,把我从死人堆里背了出来。他自己也受了重伤,浑身是血,但就是不放手,背着我一路逃,逃了三天三夜,逃到安全的地方。” 沈渡听得心惊,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惨烈的画面——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沈墨背着重伤的顾夜寒,在血与火中挣扎求生。 “后来呢?”沈渡声音发颤。 “后来,我昏迷了七天七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沈墨守在我身边,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看见我醒了,就笑了,说‘你终于醒了’。” 顾夜寒的声音很低,带着回忆的重量:“我问他伤怎么样,他说没事,小伤。可我看见了,他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还在渗血。我想给他包扎,他按住我的手,说‘别动,你伤比我重,先顾好自己’。” “我们在山洞里躲了半个月,他每天给我换药,给我找吃的,自己却吃得很少。我让他多吃点,他说不饿,其实我知道,他是把大部分吃的都留给了我。” “半个月后,我的伤好了大半,能走动了。我们决定回地府,向阎王汇报情况,追查叛徒。可就在回去的路上,又出事了。” 顾夜寒的呼吸重了些,眼神变得很沉:“那些叛徒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知道我们还活着,就在路上设了第二道埋伏。这次他们下了血本,布了‘锁魂阵’,要把我们困死在里面。” “沈墨为了破阵,耗尽了最后一点修为。他引爆了引魂令,用血脉最深处的力量,强行撕开了阵法一角,把我推了出去。他自己……被困在阵里,魂飞魄散。” 顾夜寒的声音哑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我亲眼看着他消失,看着他对我笑,说‘好好活着’。我拼命想冲回去,可阵法闭合了,我进不去。我只能站在外面,看着他消失,什么都做不了。” 沈渡眼泪掉下来,滴在粥碗里。“然后呢?” “然后……”顾夜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我疯了。我杀光了那些叛徒,一个没留。阎王要治我的罪,说我滥杀,我说随便,要杀要剐都行。反正沈墨不在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第60页 “但阎王没杀我。他说沈墨用命换我活着,我不能辜负他。他罚我在北七区戴罪立功,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谈别的。” “我想了三年,才想通。沈墨希望我活着,那我就活着。替他活着,替他看着这世间,等他回来。所以我不再寻死,不再疯狂,只是活着,等。等了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等到现在,一千年。” 顾夜寒睁开眼,看向沈渡,眼神很深:“我找了无数方法,想找回他,哪怕只是一缕残魂。可都没有用。引魂人魂飞魄散,就是真的散了,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但我就是不甘心,我就是觉得,他一定会回来,以某种方式,回到我身边。” 沈渡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住顾夜寒的手。他能感觉到顾夜寒的手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到他平静叙述下的痛苦。 千年等待,千年孤独,千年思念……沈渡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煎熬。 “我等了一千年,终于等到你。”顾夜寒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沈渡,你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是你。虽然你什么都不记得,虽然你性格和他不一样,但那种感觉,那种灵魂深处的熟悉感,骗不了人。” “我开始以为,我只是在他身上找沈墨的影子。可后来我发现,不是的。我喜欢你,爱你,想对你好,不是因为你像他,而是因为你是你。你有你的好,你的可爱,你的倔强,你的善良。你是沈渡,是我等了千年终于等到的人。” 沈渡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颤抖。“顾夜寒,对不起……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我什么都记不得……” “不用说对不起。”顾夜寒抱住他,声音温柔,“你能回来,能在我身边,就够了。记不记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你在这里,在我怀里。” 沈渡哭了很久,才渐渐平复。他从顾夜寒怀里退出来,擦擦眼泪,看着顾夜寒,眼神坚定:“顾夜寒,虽然我不记得前世的事,但我会努力,努力想起一些。爷爷说,沈墨的记忆和经验都在血脉里,会随着我修炼慢慢浮现。等我变强了,说不定能想起更多。” “不用勉强。”顾夜寒擦掉他脸上的泪痕,“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现在这样就好。你是沈渡,不是沈墨的替代品。我爱的就是现在的你,不需要你变成任何人。” 沈渡鼻子一酸,又想哭,但忍住了。“可我想知道……想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想知道沈墨是什么样,想知道你们之间的事。顾夜寒,你能多跟我说说吗?” “好。”顾夜寒点头,眼神温柔,“以后慢慢说,有的是时间。现在先吃饭,粥要凉了。” 沈渡重重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可眼泪又掉下来,滴在粥里,咸咸的。他低头大口大口地吃,想把那份心疼,那份感动,都咽下去,藏在心里。 吃完饭,沈渡主动洗碗。顾夜寒在客厅处理文件,等他洗好出来,顾夜寒已经收拾好了,准备去地府述职。 “今天要去报告昨天的任务。”顾夜寒说,“你第一次独立引魂,需要正式备案。而且……” 他顿了顿,“你爷爷昨天托人传话,说想在地府见你一面,正式把你介绍给几位老判官。他们是沈墨当年的同僚,想见见你。” 沈渡心里一紧:“见我?为什么?” “因为他们关心你。”顾夜寒说,“沈墨当年在地府人缘很好,很多人喜欢他,敬重他。他战死后,那些老人都很难过。现在你回来了,还继承了引魂人的身份,他们想见见你,也是人之常情。” 沈渡犹豫了:“可我……我跟沈墨不一样,他们会不会失望?” “不会。”顾夜寒牵起他的手,“你是你,他们是明白人,不会拿你和沈墨比较。而且你昨天引魂很成功,他们知道了,会更欣赏你。” 沈渡这才放心些,点点头:“好,我去。不过……你要陪着我。” “当然。”顾夜寒笑了,“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出发去地府。路上,沈渡一直很安静,脑子里还在回想顾夜寒说的那些话。千年等待,千年孤独……他无法想象,顾夜寒是怎么熬过来的。 “顾夜寒。”他忽然问,“你等我的时候……最难熬的是什么?” 顾夜寒沉默了很久,才说:“最开始是恨,恨自己没用,恨那些叛徒,恨这世道。后来恨没了,只剩空。心里空荡荡的,做什么都没意思,活着也只是活着。再后来……是麻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时间流逝,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最难熬的,是每一次希望落空。听说有转世的方法,我去试,失败了。听说有招魂的法术,我去试,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希望燃起又熄灭,那种感觉……很折磨人。” 沈渡眼眶又红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想过。”顾夜寒承认,“很多次。但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会想起他最后看我的眼神,想起他说的‘好好活着’。我就觉得,我不能放弃,我得等他,我得活着,等他回来。” 沈渡紧紧握住他的手。“顾夜寒,我回来了。以后我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等了。” “嗯。”顾夜寒握紧他的手,“我知道。” 到了地府,顾夜寒先带沈渡去阎罗殿述职。阎王听了沈渡的报告,很满意。 “不错,第一次独立引魂,完成得很好。沈渡,你爷爷说得对,你确实有沈墨当年的风范。沉稳,耐心,有担当。好好干,地府需要你这样的引魂人。” “谢阎王。”沈渡躬身行礼。 从阎罗殿出来,顾夜寒带沈渡去“静思堂”见那几位老判官。爷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笑着招手。 “小渡,来,爷爷给你介绍几位长辈。” 沈渡跟着爷爷走进一间茶室,里面坐着三位老人,都穿着判官服,面容和蔼,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这位是王判官,你父亲当年的搭档,一起办过不少案子。”爷爷介绍。 “王爷爷好。”沈渡恭敬行礼。 “好好好,这孩子,长得真精神!”王判官笑呵呵地说,“比你爸当年还俊!” “这位是李判官,你父亲的师父,教你父亲法术的就是他。” “李爷爷好。” “嗯,不错,眼神清明,心性纯良,是个好苗子。”李判官捋着胡子,满意地点头。 “这位是赵判官,你父亲的至交好友,当年你父亲战死,他最伤心。” “赵爷爷好。” 赵判官看着沈渡,眼眶有些红,但努力笑着:“像,真像……这眉眼,这神态,跟沈墨年轻时一模一样。孩子,你父亲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一定很欣慰。” 沈渡鼻子一酸,但忍着没哭。三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沈墨当年的趣事,说他如何调皮,如何聪明,如何善良。沈渡听着,心里那点关于父亲的空白,慢慢被填满了。 原来父亲是个很温柔的人,会偷偷给受罚的鬼差送吃的。原来父亲很聪明,很多难办的案子他都能想出办法。原来父亲很重情,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 “你父亲最在乎的,就是顾队长。”王判官看向顾夜寒,眼神感慨,“当年谁不知道,沈墨和顾队长是生死之交。沈墨走了,顾队长等了一千年,终于等到你回来。孩子,你要好好对顾队长,别辜负他这份心。” 沈渡重重点头:“我会的。我会好好对他,陪着他,再也不让他一个人了。” 三位老人都欣慰地笑了。又聊了一会儿,他们才起身告辞,临走前,每人都给了沈渡一份礼物——有护身符,有丹药,有古籍,都是对修炼有好处的。 等老人们走了,沈渡才松了口气,靠在顾夜寒肩上。“顾夜寒,我觉得……我好幸福。有爷爷,有你,还有这些关心我的长辈。虽然我父亲不在了,但我感觉,他就在我身边,以另一种方式陪着我。” “他一直都在。”顾夜寒轻声说,“在你血脉里,在你的记忆里,在你做的每一件事里。沈渡,你不只是你,你是沈墨生命的延续,是沈家引魂人使命的传承。但你也是你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沈渡。这两者,并不矛盾。” 沈渡点头,握紧顾夜寒的手。“嗯,我明白。我会继承父亲的意志,也会活出自己的样子。顾夜寒,我们一起,好好活着,好好走下去。” “好。”顾夜寒笑了,笑容温柔。 从地府回来,已经是傍晚。沈渡心情很好,一路哼着歌,顾夜寒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回到家,沈渡主动去做晚饭。虽然还是只会那几样,但很认真,很用心。顾夜寒就在旁边帮忙,两人配合默契,像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家人。 晚饭后,沈渡去洗澡。顾夜寒在书房处理文件,等他洗完出来,发现顾夜寒不在书房,卧室灯亮着。 他走进卧室,看见顾夜寒正站在书桌前,看着什么。他走过去,看清了——是一张泛黄的画像,画中人穿着古装,长发束冠,眉眼清俊,嘴角带着温和的笑。 第61页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沈渡愣住了,心脏猛地一跳。“这……这是……” “沈墨。”顾夜寒轻声说,“千年前,我亲手画的。那时候他说我画得丑,我说他不懂欣赏。其实……我只是想留住他的样子,怕时间久了,会忘记。” 沈渡颤抖着手,接过画像。纸已经发黄了,边缘有些破损,但画中人的眉眼依然清晰,笑容依然温柔。他看着那双眼睛,仿佛看见了千年前的自己,看见了那个为救顾夜寒而死的沈墨。 “顾夜寒……”沈渡声音发颤,“我……” “不用说什么。”顾夜寒握住他的手,“都过去了。现在有你,就够了。” 沈渡眼泪掉下来,滴在画像上。他慌忙擦掉,但眼泪越擦越多。“对不起……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回来了,就是最好的。”顾夜寒把他拥进怀里,抱得很紧,“沈渡,别哭。你回来了,我等到你了,这就够了。以前的苦,以前的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是你在这里,在我身边。” 沈渡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才慢慢平复。他擦擦眼泪,看着手中的画像,小声说:“顾夜寒,这张画像……能给我吗?我想留着,想……记住他。”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点头:“好,给你。但你记住,你是你,他是他。我不希望你活在他的影子里,我只希望你做你自己。” “嗯。”沈渡点头,把画像小心地收好,“我会的。顾夜寒,谢谢你……谢谢你还留着这张画像,谢谢你还记得他,谢谢你……等了我一千年。” “不用谢。”顾夜寒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等你,是值得的。” 窗外,夜色渐深。沈渡靠在顾夜寒怀里,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那点伤感慢慢被温暖取代。 他想,虽然他不记得前世,虽然他没有沈墨的记忆,但他有顾夜寒,有爷爷,有那些关心他的长辈。他有沈家的使命,有引魂人的责任,也有……顾夜寒的爱。 顾夜寒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他轻轻收紧手臂,把人更紧地拥在怀里。 千年孤独,终得圆满。 从此以后,风雨同舟,生死与共。 ---------------------------------------- 第31章 阴间公审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蜷在顾夜寒怀里,耳边是平稳的心跳声——虽然鬼王其实没有心跳,但这是他想象出来的节奏,能让他安心。 “醒了?”顾夜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沈渡抬起头,看见顾夜寒正低头看他,眼神温柔。“嗯。你今天……是不是要去地府开会?” 顾夜寒点头,但眉头微皱:“是。不过……今天这个会,你可能也得参加。” “我?”沈渡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什么会需要我参加?” “公审会。”顾夜寒的声音沉了下来,“李判官联合了几个对你不满的判官,正式向阎王提出弹劾,指控你‘体质不稳定,可能危害阴间秩序’。阎王决定召开公审会,让你当庭对质。” 沈渡瞬间清醒了,心脏猛地一跳。“公、公审会?我……我要上法庭?” “不算法庭,是地府的内部审议。”顾夜寒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别怕,有我在。而且阎王说了,只是问询,不是定罪。你如实回答就好。” 沈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李判官……他指控我什么?具体有哪些罪名?” 顾夜寒从床头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沈渡。“这是指控书副本,我昨晚拿到的。你看看。” 沈渡接过文件,手指有些发抖。文件是阴间特制的黄纸,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他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白。 指控书列了三大罪状: 一、沈渡为“超龄觉醒”的引魂人,血脉不稳定,可能随时暴走,危害阴阳两界平衡。 二、沈渡多次在执行任务中失控,如在模拟战中险些被幻术控制,在修炼中吐血昏迷,证明其无法掌控自身力量。 三、沈渡与鬼王顾夜寒存在“不正当关系”,可能影响地府公正执法,存在“公器私用”嫌疑。 最下方是联名签字:李判官、王副判、赵司狱……一共七个名字,都是地府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沈渡看完,气得手抖。“胡说八道!什么叫‘不正当关系’?我们有婚契,是合法伴侣!什么叫‘公器私用’?我哪次任务不是独立完成的?还有血脉不稳定……爷爷都说我已经稳住了!” “我知道。”顾夜寒按住他的手,声音冷静,“这些都是借口。李判官真正的目的,是借你打击我,削弱北七区的力量。公审会就是他的舞台,他要当众让你难堪,逼你承认自己‘不合格’,然后逼阎王收回你的特使身份。” 沈渡咬牙,眼圈红了。“那……那怎么办?阎王会相信他吗?” “阎王不傻。”顾夜寒说,“但他也需要平衡各方势力。今天的公审会,你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实力和稳定性,让所有人看到,你配得上引魂人的身份,配得上地府特使的位置。” “我……我能行吗?”沈渡声音发颤。 “你能。”顾夜寒看着他,眼神坚定,“沈渡,你听好了。你是沈家第三十七代引魂人,是沈墨的转世,是我顾夜寒的伴侣。你不比任何人差,也不怕任何人。今天的公审会,就是证明你自己的机会。让他们看看,沈家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沈渡看着顾夜寒的眼睛,那里面是满满的信任和鼓励。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好。我去。我不怕。” 顾夜寒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先去洗漱吃饭,然后我带你准备。公审会下午两点开始,我们还有时间。” 早饭是顾夜寒做的,很丰盛,但沈渡吃得心不在焉。他脑子里一遍遍模拟着等会儿可能面对的问题,该怎么回答,该怎么反驳。顾夜寒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只是给他夹菜,让他多吃点。 吃完饭,顾夜寒带沈渡去书房,开始“特训”。 “公审会流程大概是这样:先由李判官陈述指控,然后你答辩,接着是举证和质证,最后阎王判决。”顾夜寒在白板上画着流程图,“你的策略是: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李判官说什么,你就反驳什么,用事实说话。记住,你是被诬告的,你有理,不用心虚。” 沈渡认真记下。 “第一,关于血脉不稳定。”顾夜寒说,“你要拿出证据。爷爷给你开的稳定证明,地府医疗处的体检报告,还有你最近修炼的进展记录,都可以证明你已经完全掌控了血脉。必要时,可以现场演示,让他们亲眼看看。” “好。” “第二,关于任务失控。”顾夜寒继续说,“你独立完成的三次引魂任务,都有完整记录,评分都是优秀。模拟战虽然中了幻术,但最后成功破阵,还赢了李判官。修炼吐血是正常现象,老医师可以作证。这些都是你的功绩,不是污点。” 沈渡点头,心里踏实了些。 “第三,关于我们的关系。”顾夜寒顿了顿,眼神认真,“这是我们最有力的武器。沈渡,你要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们,我们是合法伴侣,是地府备案的婚契。我们的感情不会影响工作,反而让我们配合更默契。你可以举例子,比如我们一起完成的任务,效率如何,结果如何。” “嗯。”沈渡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最后。”顾夜寒看着他,“无论李判官说什么难听的话,无论别人怎么看你,你都不要慌,不要怒。保持冷静,保持风度。你是沈家的引魂人,是地府特使,要有气度。” 沈渡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我知道了。顾夜寒,谢谢你。” “不用谢。”顾夜寒握住他的手,“我们是伴侣,是一体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而且……今天我也会在,就站在你身后。别怕,有我在。” 沈渡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顾夜寒,你真好……” “傻子。”顾夜寒抱紧他,“走吧,该出发了。” 下午一点半,两人抵达地府。公审会在“阎罗殿”旁的“议事堂”举行,这是地府最高级别的审议场所,平时只有重大事件才会启用。 议事堂很大,呈圆形,中央是高台,上面摆着阎王的宝座。高台下方是两排座位,左边是原告席,坐着李判官和另外六个联名的判官。右边是被告席,此刻还空着。四周是旁听席,已经坐满了鬼差,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上百人。 沈渡走进议事堂的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顾夜寒握紧他的手,低声说:“别理他们,看前面。” 第62页 沈渡点头,强迫自己抬起头,挺直腰杆,跟着顾夜寒走到被告席坐下。顾夜寒没有坐在他旁边,而是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冷冽地扫视全场。 那姿态明确地告诉所有人:沈渡是他的人,谁敢动,先问他的刀。 议事堂里安静下来。片刻后,侧门打开,阎王穿着暗金色的朝服,缓步走进来,在高台上坐下。他扫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沈渡身上,点了点头。 “开始吧。”阎王的声音不高,但传遍整个议事堂,“李判官,你先陈述。” 李判官站起来,走到中央,对着阎王躬身行礼,然后转身看向沈渡,眼神冰冷。 “尊敬的阎王陛下,诸位同僚。今日吾等联名弹劾沈渡,实乃迫不得已。此人身为人类,却拥有引魂人血脉,本就违逆阴阳常理。更兼其血脉不稳定,多次失控,已对地府秩序构成严重威胁。若不加以约束,恐酿成大祸。”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逐条陈述: “第一,沈渡为‘超龄觉醒’,此乃阴间大忌。引魂人血脉本应在十八岁前觉醒,以便自幼修炼,稳固根基。可沈渡二十五岁才觉醒,经脉已固,强行修炼,极易走火入魔。此前修炼吐血,便是明证。” “第二,沈渡多次任务失控。模拟战中,他被幻术所困,险些丧命,若非顾队长相救,后果不堪设想。此等心性,如何胜任地府特使之职?” “第三,沈渡与顾队长关系暧昧,有公器私用之嫌。顾队长为其徇私,多次违规操作,如模拟战中违规出手相助,修炼中违规提供珍贵药材。长此以往,地府法度何在?公平何在?” 李判官说完,看向阎王:“陛下,吾等恳请,撤销沈渡地府特使之职,废其引魂人血脉,遣返阳间,永不得再入阴间!” 全场哗然。废血脉,遣返阳间——这几乎是判了沈渡的“死刑”。没了引魂人血脉,沈渡就是个普通人,再也无法接触灵异事件,也再也无法……和顾夜寒在一起。 沈渡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他能感觉到身后顾夜寒的气息骤然变冷,那是怒意。 “沈渡。”阎王看向他,“李判官所言,你可有辩解?” 沈渡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中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抖,但他强迫自己站稳,抬起头,直视李判官。 “李判官所言,句句不实,纯属诬告。”沈渡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传遍整个议事堂,“我有三点反驳。” “第一,关于‘超龄觉醒’。不错,我确实是二十五岁才觉醒血脉,但这不是我的错,是沈家先祖为保护我设下禁制所致。此事阎王陛下知情,我爷爷沈老爷子也可作证。而且,觉醒时间晚,不代表我不合格。我有地府医疗处的体检报告,证明我血脉已完全稳定,修为也在稳步提升。李判官说我会走火入魔,可有证据?” 他转身看向阎王:“陛下,若李判官不信,我可现场演示,证明我血脉稳定,修为合格。” 阎王点头:“准。” 沈渡走到议事堂中央的空地,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引魂诀》。引魂令从他胸前浮起,泛着柔和的绿光,笼罩他全身。他周身灵力流转平稳,气息绵长,没有丝毫紊乱的迹象。 片刻后,沈渡收功,站起身,看向李判官:“李判官,可看清楚了?我可有一丝走火入魔的迹象?” 李判官脸色铁青,咬牙道:“这只是表象!谁知你是否用了什么秘法遮掩?” “那请地府医疗处的老医师来验。”沈渡不卑不亢,“若老医师说我血脉不稳,我甘愿受罚。” 阎王示意,侧门打开,老医师走进来,对沈渡做了简单检查,然后对阎王躬身:“陛下,沈特使血脉平稳,灵力精纯,并无不稳迹象。老朽可以担保。” 李判官无话可说,只能冷哼。 “第二。”沈渡继续,“关于任务失控。模拟战中我确实中了幻术,但最后我破了阵,还赢了李判官您。这难道不是实力的证明?至于修炼吐血,那是正常现象,老医师可作证,任何修炼者在突破时都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只要及时处理,并无大碍。李判官将此说成‘失控’,未免夸大其词。” 他转身看向旁听席:“我独立完成的三次引魂任务,评分都是优秀,有记录可查。敢问李判官,您麾下的特使,可有如此成绩?” 旁听席传来窃窃私语。沈渡的成绩确实漂亮,三次任务都是满分,这在年轻特使中极为罕见。 李判官脸色更难看了:“你……你那是侥幸!” “侥幸一次是运气,侥幸三次是实力。”沈渡毫不退让,“李判官若不服,可派人来与我比试。任何项目,任何方式,我奉陪到底。” “你!”李判官气得发抖。 “第三。”沈渡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关于我和顾队长的关系。李判官,我想请问,地府哪条律法规定,同事之间不能成为伴侣?我和顾队长有正式婚契,地府备案,合法合规。我们的感情,是我们的事,与工作无关。” 他看向阎王:“陛下,我与顾队长合作完成的任务,效率如何,结果如何,有目共睹。我们配合默契,从未因私废公。李判官说顾队长为我徇私,请问有何证据?模拟战中顾队长只是场外指导,并未违规出手。修炼中的药材,是我爷爷所赠,与顾队长无关。李判官无凭无据,便诬人清白,这是何道理?” 沈渡一口气说完,胸膛起伏,但眼神坚定。议事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所有人都看着他,这个平日里温和甚至有些软弱的年轻人,此刻却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李判官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身后的几个联名判官也面面相觑,显然没想到沈渡如此能言善辩。 阎王看着沈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正要开口,李判官却忽然咬牙道: “好,就算前两条你有理。但第三条,你如何解释顾队长对你的特殊照顾?若非有私情,他为何对你如此上心?地府上下谁不知道,顾队长对你与众不同?” 沈渡还没开口,顾夜寒忽然动了。 他走到沈渡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冷冽的目光扫过李判官,最后看向阎王。 “陛下,臣有话要说。” “准。”阎王点头。 顾夜寒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刺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李判官问,我为何对沈渡特殊照顾。那我告诉诸位,也告诉全地府——因为沈渡是我的伴侣,是我等了千年才等到的人。我对他好,是天经地义。” “但我从未因私废公。模拟战中我出手,是因为规则允许场外指导。修炼中我帮他,是因为他是我北七区的人,我有责任教导。至于药材,确实是沈老爷子所赠,与我无关。李判官若不信,可去查证,若有半句虚言,我顾夜寒甘受任何处罚。”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至于公器私用……李判官,你麾下那几个特使,哪个没受过你的特殊照顾?你侄子李三,去年考核不及格,是你强行保下的。你徒弟王五,上月任务失败,是你替他遮掩的。这些事,需不需要我当众一一列举?” 李判官脸色煞白,手指颤抖:“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一查便知。”顾夜寒冷笑,“李判官,你要弹劾沈渡,可以,拿出真凭实据。但若只是凭空捏造,诬人清白,那也别怪我顾夜寒不讲情面。” 议事堂里炸开了锅。旁听席的鬼差们窃窃私语,看向李判官的眼神都变了。李判官身后的几个联名判官也坐不住了,有人悄悄往后缩,生怕被牵连。 阎王敲了敲桌子,全场安静。 “够了。”阎王的声音不怒自威,“今日公审,本为查明事实,非为争吵。李判官,你所提指控,证据不足,难以成立。沈渡血脉稳定,任务完成出色,与顾队长关系合法合规,并无不妥之处。” 他看向沈渡,眼神温和了些:“沈渡,你今日表现不错,有理有据,不卑不亢。不愧为沈家后人,不愧为地府特使。” 沈渡躬身:“谢陛下。” “但。”阎王话锋一转,“你毕竟血脉特殊,为防万一,朕决定:自今日起,你每月需来地府接受一次‘体检’,由医疗处负责。若连续三个月稳定,则正式转正,享受地府正式编制待遇。若期间出现异常,则需暂停职务,接受治疗。你可接受?” 沈渡毫不犹豫:“臣接受。” “好。”阎王点头,又看向李判官,“李判官,你弹劾不实,本应受罚。但念你多年为地府效力,此次便从轻发落。罚俸三月,停职一月,闭门思过。你可服气?” 李判官脸色惨白,但不敢违抗,只能躬身:“臣……服气。” “散会。”阎王起身,走下高台,走到沈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孩子,好好干。地府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第63页 “是,陛下。”沈渡重重点头。 阎王走后,议事堂里的鬼差们陆续散去。顾夜寒牵起沈渡的手,低声说:“走吧,回家。” 沈渡点头,跟着他往外走。经过李判官身边时,顾夜寒停下脚步,冷冷看了他一眼。 “李判官,好自为之。” 李判官咬牙切齿,但不敢发作,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走出议事堂,阳光正好。沈渡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顾夜寒及时扶住他。 “怎么了?” “腿软……”沈渡苦笑,“刚才太紧张了,现在放松下来,就……” 顾夜寒笑了,干脆把他打横抱起来。“那就别走了,我抱你。” “诶?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顾夜寒毫不在意,“让他们看,我抱我伴侣,天经地义。” 沈渡脸红了,但没再挣扎,乖乖缩在他怀里。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惊讶,有羡慕,有祝福……但再也没有质疑和轻蔑。 今天的公审会,他赢了。不仅赢了李判官,也赢了自己的心魔。他证明了自己,证明了沈家,也证明了……他和顾夜寒的感情。 “顾夜寒。”沈渡小声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沈渡靠在他肩上,“谢谢你站在我身后,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为我说话。” “傻子。”顾夜寒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我不为你说话,为谁说话?你是我的人,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 沈渡鼻子一酸,眼睛又红了。“顾夜寒,你真好……” “嗯,只对你好。”顾夜寒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 两人走出地府,坐上车。沈渡还沉浸在刚才的激动中,忍不住问:“顾夜寒,你说……李判官以后还会找我麻烦吗?” “会。”顾夜寒很肯定,“但他不敢明着来了。今天这一闹,他在阎王面前失了信任,在地府也失了人心。以后他再想动你,就得掂量掂量了。” 沈渡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你刚才说李判官那些事……是真的吗?” “真的。”顾夜寒点头,“我早就让人查了,只是没捅出来。今天他逼人太甚,就别怪我掀他老底。” 沈渡笑了:“顾夜寒,你真厉害。” “是你厉害。”顾夜寒看着他,“沈渡,你今天让我刮目相看。我以为你会紧张,会害怕,可你没有。你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把李判官驳得哑口无言。我很骄傲。” 沈渡脸红了:“是你教得好……” “是你学得好。”顾夜寒握紧他的手,“沈渡,你长大了。从今天起,你就是真正的地府特使,是沈家第三十七代引魂人。没人能再质疑你,没人能再看轻你。” 沈渡重重点头,心里那点激动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是啊,他是沈家的引魂人,是地府的特使,是顾夜寒的伴侣。他肩负着使命,也承载着期望。他要更加努力,更加优秀,才能对得起这些身份,对得起这些信任。 ---------------------------------------- 第32章 判决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蜷在顾夜寒怀里,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耳边是平稳的呼吸声。 他悄悄抬头,看见顾夜寒闭着眼睛,睡得很沉。昨晚公审会后,两人都很疲惫,顾夜寒更是几乎一夜没睡,一直在处理后续事宜,直到凌晨才躺下。 沈渡不敢动,怕吵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晨光落在顾夜寒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平日里冷峻的眉眼在睡梦中显得柔和了许多。沈渡看着看着,心里那点暖又漫了上来。 他想起昨天公审会上的情景,想起自己站在议事堂中央,面对李判官的指控,不卑不亢地反驳。想起顾夜寒站在他身后,手按刀柄,用冰冷的眼神威慑全场。想起阎王最后的判决,想起李判官惨白的脸…… “看够了?” 顾夜寒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沈渡吓了一跳,脸瞬间红了。 “你、你醒了?” “嗯。”顾夜寒睁开眼睛,眼神清明,“你看了我至少五分钟,在想什么?” 沈渡脸更红了,小声说:“在想昨天的事……顾夜寒,你说,李判官真的会认罚吗?他会不会又想办法报复?” “会。”顾夜寒坐起来,揉了揉眉心,“但他暂时不敢明着来了。阎王的判决就是定论,他再闹,就是抗旨。停职一个月,罚俸三月,这个惩罚不轻,够他消停一阵子了。” 沈渡点点头,也坐起来。“那……那个每月体检,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月一号。”顾夜寒看着他,“阎王给了你缓冲期,这个月你好好修炼,巩固血脉,争取第一次体检就拿个满分,堵住所有人的嘴。” “嗯!”沈渡重重点头,“我会努力的!” 两人起床洗漱。早饭是顾夜寒做的,很丰盛,但沈渡吃得很快,他想早点开始修炼。顾夜寒看出他的心思,笑了。 “急什么?修炼要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吃完饭先去静思堂看你爷爷,他昨天托人传话,说想见你。” “爷爷要见我?”沈渡眼睛一亮,“是有什么事吗?” “大概是关心你。”顾夜寒给他夹了个包子,“昨天公审会的事,他应该知道了。以他的性子,肯定不放心,要亲自问问你。” 沈渡心里一暖。是啊,爷爷虽然表面严肃,但最关心他了。昨天那么大的事,爷爷一定很担心。 吃完饭,两人出发去静思堂。路上,沈渡一直很兴奋,絮絮叨叨地说着昨天的事,顾夜寒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眼神温柔。 到了静思堂,爷爷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看见他们进来,立刻迎上来,上下打量沈渡。 “小渡,你没事吧?昨天公审会,没被吓着吧?” “没事,爷爷。”沈渡笑着摇头,“我好着呢,还把李判官驳得哑口无言!” 爷爷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好,好,有出息!不愧是我沈家的孙子!” 三人进屋坐下,爷爷倒了茶,脸色严肃了些:“小渡,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你做得很好,有理有据,不卑不亢。但你要记住,李判官不会善罢甘休。他在地府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这次吃了亏,一定会想办法找回来。” 沈渡点头:“我知道,爷爷。顾夜寒也这么说。但我不怕,我有您,有顾夜寒,还有地府那些支持我的人。我会小心的。” “嗯。”爷爷满意地点头,又看向顾夜寒,“顾队长,昨天多谢你护着小渡。有你在,我放心。” “应该的。”顾夜寒说,“老爷子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沈渡。” 爷爷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沈渡:“这个你拿着。是‘固魂丹’,能稳固魂魄,增强灵力。你每月要去体检,这个对你可能有帮助。” 沈渡接过瓷瓶,心里暖暖的:“谢谢爷爷。” “还有。”爷爷顿了顿,表情更严肃了,“小渡,你现在是正式的地府特使了,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沈渡一愣:“什么事?” 爷爷看了眼顾夜寒,顾夜寒点点头,示意他说。爷爷这才缓缓开口: “关于沈家与地府的契约,还有些细节,我上次没说完。当年沈家先祖沈清与地府立契时,除了引魂人的职责,还有一条——沈家每一代引魂人,都必须与一位鬼王结契,成为生死与共的搭档。这个契约,是灵魂层面的,一旦结契,终生不渝。” 沈渡点头:“这个您说过。爸爸和顾夜寒就是这样的关系。” “是。”爷爷说,“但你知道,这个契约还有一个特殊之处吗?” 沈渡摇头。 爷爷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这个契约,是‘同生共死’契。也就是说,结契的双方,生死相连。一人死,另一人也会受到重创,甚至……一同消亡。” 沈渡愣住了,猛地看向顾夜寒。顾夜寒神色平静,似乎早就知道。 “当年你父亲战死,顾队长虽然没死,但也受了重创,修为大损,沉睡了百年才苏醒。”爷爷看着顾夜寒,眼神复杂,“这也是为什么,顾队长能感应到你的转世,能等你千年——因为契约还在,虽然断了,但联系没断。” 沈渡心脏狂跳,声音发颤:“那……那我和顾夜寒……” “你们还没有正式结契。”顾夜寒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父亲战死后,契约就断了。你虽然是他转世,但我们是重新开始的,没有契约约束。” 沈渡看着他,眼圈红了:“可是……可是你说过,我们能感应到彼此,是因为血脉里的联系……” “那是血脉的感应,不是契约。”顾夜寒握住他的手,“沈渡,你听我说。我不想用契约绑住你,不想让你觉得,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某种使命或者束缚。我希望你选择我,是因为你想,因为你愿意,而不是因为什么契约。” 第64页 沈渡眼泪掉下来。“可是……可是我想和你结契。我想和你生死相连,想永远和你在一起。顾夜寒,你愿意吗?” 顾夜寒愣住了,看着他,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爷爷叹了口气,起身往外走:“你们聊,我去院里转转。” 等爷爷离开,顾夜寒才开口,声音很轻:“沈渡,你知道结契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的生死,我的生死,绑在一起。我死了,你会受伤。你死了,我也会受伤。这不是儿戏,是性命攸关的大事。” “我知道。”沈渡擦掉眼泪,眼神坚定,“可我不怕。顾夜寒,我等了你千年,不,是你等了我千年。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我不想再分开,不想再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结契也好,不结契也好,我都要和你在一起。但如果有契约,我们能更紧密,能更好地保护彼此,为什么不呢?” 顾夜寒看着他,眼神很深,很深。许久,他才说:“你真的想好了?不后悔?” “不后悔。”沈渡重重点头,“顾夜寒,我爱你,想和你生死与共。这不是一时冲动,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你愿意吗?” 顾夜寒喉咙动了动,最终点头:“愿意。沈渡,我愿意和你结契,愿意和你生死相连,愿意永远和你在一起。” 沈渡笑了,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甜的。他扑进顾夜寒怀里,紧紧抱住他。“顾夜寒,你真好……” “傻子。”顾夜寒抱紧他,声音温柔,“等这个月体检过了,我们就去地府备案,正式结契。但在这之前,你要好好修炼,好好准备。结契需要很强的灵力支撑,你现在的状态还不够稳定。” “嗯!”沈渡点头,“我会努力的!一定在体检前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沈渡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对了顾夜寒,昨天阎王说,上诉期间我归你管辖。这是什么意思?” 顾夜寒嘴角微扬:“就是字面意思。李判官不服判决,可以上诉,但上诉期间,你作为被指控方,暂时由我监管。换句话说……” 他顿了顿,眼神带着笑意:“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人了。去哪,做什么,都要听我的。” 沈渡脸一红,小声说:“我本来就是你的……” “嗯。”顾夜寒低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盖章确认。” 沈渡脸更红了,但心里甜得像蜜。他靠在顾夜寒肩上,小声说:“顾夜寒,你说……李判官会上诉吗?” “会。”顾夜寒很肯定,“但他赢不了。阎王的判决就是最终结果,上诉只是走个形式,改变不了什么。但他会拖时间,会想办法给你找麻烦。这一个月,你要小心。” “我不怕。”沈渡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从静思堂出来,已经是中午。两人在附近吃了午饭,然后回家。下午,顾夜寒要去地府处理些公务,沈渡就在家修炼。 修炼前,沈渡先给妈妈打了个电话。昨天公审会的事,虽然妈妈不知道详情,但他还是想报个平安。 电话很快接通,妈妈的声音传来:“小渡啊,怎么想起给妈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惹事了?” 沈渡哭笑不得:“妈,我哪有老是惹事……” “还说没有?”妈妈哼了一声,“上次落水,上上次发烧,上上上次修炼吐血……你说说,哪次不是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妈都快被你吓出心脏病了!” 沈渡鼻子一酸:“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但我现在真的很好,身体好了,工作也顺利。您别担心。” 妈妈叹了口气:“妈能不担心吗?你一个人在外面,又做那种危险的工作……对了,小顾呢?他对你好不好?” “他对我很好。”沈渡看了顾夜寒一眼,脸红了,“昨天他还为了我跟人吵架呢……” “吵架?”妈妈声音提高了,“跟谁吵架?为什么吵架?小渡,你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 沈渡赶紧解释:“没有没有,就是工作上的事,已经解决了。顾夜寒很厉害,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 妈妈这才放心:“那就好。小顾那孩子,妈看着就靠谱。有他在,妈放心。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吃饭?妈给你炖汤补补。” “下周末吧。”沈渡说,“这周末我要修炼,准备体检。” “行,那妈等你。”妈妈又嘱咐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沈渡放下手机,心里暖暖的。有妈妈关心,有爷爷爱护,有顾夜寒陪伴……他真的觉得很幸福。 “打完电话了?”顾夜寒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嗯。”沈渡接过水,喝了一口,“我妈让我下周回去吃饭,你要一起去吗?” “好。”顾夜寒点头,“我也该正式拜见岳母了。” 沈渡脸一红:“什么岳母……还没结婚呢……” “婚契都有了,还不算?”顾夜寒挑眉,“沈渡,你想赖账?” “我没有!”沈渡瞪他,“我就是……就是不好意思……” 顾夜寒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不逗你了。去修炼吧,我该去地府了。晚饭前回来,你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沈渡眼睛一亮。 “好,糖醋排骨。”顾夜寒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好好修炼,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顾夜寒离开后,沈渡回到卧室,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修炼。他运转《引魂诀》,引导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一遍又一遍,直到灵力运行顺畅,没有一丝滞涩。 修炼很枯燥,很辛苦,但沈渡不觉得累。他想着顾夜寒,想着爷爷,想着妈妈,想着那些关心他的人。他要变强,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要证明自己配得上地府特使的身份,配得上引魂人的使命。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沈渡从入定中醒来,已经是傍晚了。他睁开眼,看见顾夜寒坐在床边,正静静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沈渡问。 “刚回来。”顾夜寒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修炼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很好。”沈渡活动了下手脚,“感觉灵力又精进了些,血脉也更稳了。” “那就好。”顾夜寒起身,“饭做好了,吃饭吧。” 晚饭果然是糖醋排骨,还有几个小菜,都是沈渡爱吃的。沈渡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问顾夜寒地府的事。 “李判官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有。”顾夜寒给他夹了块排骨,“他今天提交了上诉书,但阎王驳回了,说证据不足,维持原判。他脸色很难看,但没敢闹。” 沈渡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其他判官呢?有没有人为他说话?” “有几个跟他交好的,私下里发了些牢骚,但没敢公开支持。”顾夜寒说,“阎王的判决就是风向标,现在地府上下都知道,你是阎王看重的人,没人敢明着跟你作对。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不会少,你还是得小心。” “我知道。”沈渡点头,“我会注意的。” 吃完饭,沈渡主动洗碗。顾夜寒在客厅处理文件,等他洗好出来,顾夜寒已经收拾好了,正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在看什么?”沈渡凑过去。 “地府论坛。”顾夜寒把手机递给他,“昨天公审会的事,已经传开了。现在全地府都在讨论你,说你厉害,说李判官活该。” 沈渡接过手机,快速浏览。论坛首页好几个热帖,标题都很醒目: 《惊!新特使沈渡公审会怒怼李判官,现场视频曝光!》 《李判官踢到铁板,阎王亲自为沈特使撑腰!》 《顾队长霸气护妻,这才是真爱!》 沈渡点开第一个帖子,里面居然有公审会的片段视频——虽然模糊,但能看清他站在中央,不卑不亢地反驳李判官。下面的回复已经刷了几千楼: 1楼:“沈特使太帅了!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2楼:“李判官那脸色,笑死我了,跟吃了苍蝇似的!” 3楼:“顾队长站在沈特使身后那眼神,绝了!谁敢动我的人试试?” 4楼:“支持沈特使!地府就需要这样有胆识的年轻人!” 5楼:“李判官这次栽大了,停职罚俸,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沈渡看得嘴角上扬,心里那点成就感满满的。他把手机还给顾夜寒,笑着说:“看来大家还是明事理的。”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顾夜寒收起手机,“李判官平时人缘就不好,仗着资历老,没少欺负人。这次栽在你手里,很多人暗地里叫好。” 沈渡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体检的事……具体要查些什么?” “主要是血脉稳定性和灵力纯净度。”顾夜寒说,“地府医疗处有专门的仪器,能检测你的血脉运行状况,看有没有暴走的隐患。还会测你的灵力浓度和掌控力,看你能不能自如运用引魂人的能力。” 第65页 沈渡心里有数了:“那我这个月就重点练这两项。顾夜寒,你能陪我练吗?” “当然。”顾夜寒握住他的手,“我说了,你现在归我管辖。陪练,监督,指导,都是我的职责。” ---------------------------------------- 第33章 我们会一直这样,好不好 深夜,暴雨如注。 沈渡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窗外闪电划破夜空,将房间照得惨白,紧接着又是一声炸雷,仿佛就在头顶炸开。 他从小就怕打雷。小时候,每逢雷雨夜,他总是抱着枕头跑到爸爸妈妈房间,挤在两人中间才能睡着。后来长大一个人住,就只能蒙着被子,数着雷声,等天亮。 “呜……”沈渡蜷缩起来,用被子蒙住头,但雷声穿透力太强,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口上。 又一道闪电,惨白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沈渡屏住呼吸,等着雷声到来——三、二、一! 轰隆——! “啊!”他吓得一抖,下意识往身边靠去,却扑了个空。顾夜寒不在床上? 沈渡愣了愣,掀开被子一角,借着闪电的光芒,看见床上只有他一个人。顾夜寒呢?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顾夜寒端着杯热水走进来,看见沈渡坐在床上,脸色苍白,愣了愣。 “吵醒你了?” 沈渡看着他,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害怕。他跳下床,光着脚扑进顾夜寒怀里,紧紧抱住他。 “顾夜寒……打雷……我怕……” 顾夜寒手里的水杯晃了晃,热水洒出来些,烫到手背。但他没在意,只是单手抱住沈渡,另一只手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 “别怕,我在。”顾夜寒的声音很低,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做噩梦了?” “不是……”沈渡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发颤,“我就是怕打雷……从小就怕……”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雷声接踵而至。沈渡吓得浑身一抖,抱得更紧了。 顾夜寒沉默了几秒,然后弯下腰,把沈渡打横抱起来,放回床上,用被子裹好。他自己也躺上床,隔着被子把沈渡搂进怀里。 “睡吧,我在这儿。” 沈渡愣愣地看着他。顾夜寒闭着眼睛,侧脸在闪电的光影中明明暗暗,表情很平静,好像这只是件很平常的事。 “顾夜寒……”沈渡小声叫他。 “嗯?” “契约……要求息交融,是这样吗?”沈渡问,声音很小。 顾夜寒睁开眼睛,看着他。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像夜空的星辰。 “你想说什么?” “我……”沈渡脸红了,好在黑暗中看不见,“我是说,你抱着我,是因为契约要求,还是因为……” “因为你想让我抱着。”顾夜寒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契约只说同床共枕,息交融。没说必须抱着。我抱着你,是因为你想让我抱着,我想抱着你。明白吗?” 沈渡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顾夜寒,你真好……” “傻子。”顾夜寒抬手,擦掉他的眼泪,“别哭了,睡吧。明天还要修炼。” 沈渡点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顾夜寒的怀抱很稳,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暖洋洋的。雷声还在响,但沈渡不那么怕了,因为他知道,有个人抱着他,护着他,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恐惧。 他闭上眼睛,听着顾夜寒平稳的呼吸,渐渐放松下来。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渐小了,雨还在下,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像催眠曲。 沈渡在顾夜寒怀里沉沉睡去。这一次,他睡得很安稳,一夜无梦。 清晨,沈渡是被阳光叫醒的。 雨后的阳光格外清澈,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暖洋洋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蜷在顾夜寒怀里,而顾夜寒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早。”顾夜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早……”沈渡脸红了,想从他怀里退出来,但顾夜寒的手臂还环着他,没松。 “昨晚睡得好吗?”顾夜寒问。 “嗯。”沈渡点头,小声说,“谢谢你……抱着我。” 顾夜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很深。许久,他才松开手,坐起来。 “该起床了。今天有委托。” “委托?”沈渡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什么委托?” “城西有个老宅,最近闹鬼,房主请我们去看看。”顾夜寒下床,从衣柜里拿出衣服,“丁下级,很适合你练手。收拾一下,吃完早饭我们就出发。” “好!”沈渡眼睛亮了,也跳下床。 两人洗漱完,顾夜寒去做早饭,沈渡就在旁边帮忙。煎蛋,煮粥,热牛奶,很简单,但很温馨。沈渡一边煎蛋一边哼着歌,心情很好。 “顾夜寒,你说那个老宅会是什么情况?”沈渡问。 “可能是游魂,也可能是地缚灵。”顾夜寒把粥盛出来,“丁下级,不会太危险。你去了见机行事,我在外面等你。” “嗯!”沈渡点头,把煎蛋铲进盘子,“顾夜寒,我昨天修炼的时候,感觉血脉又稳了些。引魂令的热度也更均匀了,不像以前一阵冷一阵热的。” “那是好事。”顾夜寒把粥端到桌上,“说明你掌控力在增强。等体检的时候,应该能拿个好成绩。” 沈渡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一定要拿满分,让李判官没话说!” “嗯。”顾夜寒也笑了,很浅,但很温柔。 吃完饭,两人出发去城西。老宅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是栋民国时期的老房子,青砖灰瓦,很有年代感。房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姓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顾队长,沈特使,你们可算来了!”周老先生迎上来,满脸愁容,“这房子……这房子我住了几十年,从来没出过事。可最近这一个月,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哭声,还有脚步声……我老伴吓得不敢住了,回儿子家去了。我、我也怕啊……” “周老先生别急,我们进去看看。”沈渡温和地说。 三人走进院子。院子不大,种着几棵老树,树下有口井,井口用石板盖着。沈渡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淡淡的阴气,不重,但确实存在。 “哭声和脚步声,一般在什么时候出现?”顾夜寒问。 “晚上十点以后。”周老先生说,“先是哭声,女人的哭声,很细,很远,但能听见。然后就是脚步声,在楼上走廊里走来走去……我上去看过,什么都没有。” 沈渡和顾夜寒对视一眼。顾夜寒点点头:“沈渡,你先进去看看。我在院子里等你。” “好。”沈渡握紧引魂令,深吸一口气,走进屋里。 屋里很暗,即使白天,光线也很差。家具都是老式的,透着岁月的痕迹。沈渡在一楼转了转,没发现什么异常。他顺着木质楼梯走上二楼,脚步声在空荡的屋里回响。 二楼是几间卧室,门都关着。沈渡推开第一间,是主卧,陈设简单,床、衣柜、梳妆台,都很干净。但他一进门,就感觉到那股阴气浓了些。 引魂令微微发热。沈渡握紧它,轻声说:“有人在吗?我是沈渡,地府的引魂人。如果你有冤屈,可以跟我说,我能帮你。” 没有回应。但沈渡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他走到梳妆台前,台上摆着个相框,里面是张黑白老照片,一对年轻男女,穿着民国时期的衣服,笑得很甜。沈渡拿起相框,仔细看了看,忽然觉得照片里的女人有些眼熟。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沈渡猛地转身,看见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站在门口,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她的身影很淡,像一层薄雾,但确实存在。 “你……是这房子的主人?”沈渡轻声问。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苍白的脸。她看着沈渡,眼神空洞:“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我叫沈渡,是地府派来帮你的。”沈渡举起引魂令,“你已经去世很久了,该上路了。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女人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周围,忽然哭了:“我……我死了?不,不可能……我在等阿明,他说会回来娶我的……他说战争结束就回来……” 沈渡心里一沉。又是这样的故事——等待,无望的等待。 “阿明是谁?”沈渡问。 “我的未婚夫。”女人擦擦眼泪,虽然鬼魂没有眼泪,“他参军去了,说三年就回来。我等啊等,等了三年,又三年……后来房子换了主人,我也等。我不能走,我走了,阿明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沈渡鼻子一酸。他想起顾夜寒,想起千年的等待。原来世间最苦的,不是死别,是生离后的无尽等待。 “你等了多久了?”沈渡轻声问。 “不知道……”女人摇头,“很久很久了。房子换了好几个主人,我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要等阿明回来。” 第66页 沈渡看着她,心里很难过。他知道,这个女人等的人,很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战争年代,多少人一去不返,尸骨无存。 “你叫什么名字?”沈渡问。 “林婉清。”女人说,“你呢?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我是来帮你的。”沈渡说,“林小姐,你等的人,可能回不来了。战争已经结束很多年了,如果他还活着,早就回来找你了。如果他没有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也许,他已经去了该去的地方,在那边等你。你在这里等,是等不到的。” 林婉清愣住了,眼泪又掉下来。“他……他真的不回来了?” “我不知道。”沈渡实话实说,“但你已经等了太久,该为自己想想了。放下执念,去你该去的地方。也许在那里,你能见到他。也许见不到,但至少,你不用再一个人苦等。” 林婉清沉默了很久。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身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看着那阳光,眼神渐渐清明。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我等得太久了,累了。阿明要是还活着,早就该回来了。他不回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死了,要么……不要我了。” 她看向沈渡,露出一个很淡的笑:“谢谢你,小伙子。我想通了,不等了。你送我走吧。” 沈渡点头,举起引魂令:“天地有序,阴阳有常。逝者归途,生者安康。以沈家之名,引魂上路——” 引魂令绿光大盛,化作光路。林婉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看了一眼梳妆台上的照片,然后转身,踏上光路,身影渐渐消失。 “阿明,我不等你了。如果真有来世,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的。” 最后的话音消散在空气中,光路也消失了。屋里的阴气散尽,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沈渡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拿起梳妆台上的照片,小心地收好,准备交给周老先生。 下楼时,顾夜寒已经在客厅等着了。看见他下来,点点头:“解决了?” “解决了。”沈渡把照片递给周老先生,“是个等未婚夫回来的姑娘,等了几十年,成了地缚灵。现在她放下了,走了。这张照片,您留着吧,算是个念想。” 周老先生接过照片,看着上面年轻的面容,叹了口气:“造孽啊……战争害了多少人。谢谢你,沈特使,谢谢你帮她解脱。” “应该的。”沈渡说。 从老宅出来,已经是中午了。两人在附近吃了午饭,然后回家。路上,沈渡一直很安静,顾夜寒看了他几眼,问:“在想什么?” “在想林婉清。”沈渡小声说,“她等了一辈子,等到魂飞魄散,也没等到想等的人。顾夜寒,你说,等待是不是这世上最苦的事?”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但有时候,等待也是希望。只要还有等的念想,就还有活下去的勇气。林婉清能等几十年,是因为她相信那个人会回来。虽然最后没等到,但至少,她有过希望。” 沈渡看向他:“那你等我千年……苦吗?” “苦。”顾夜寒实话实说,“但值得。因为等到了你,所有的苦都值了。” 沈渡鼻子一酸,握住他的手:“顾夜寒,我不会让你再等了。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嗯。”顾夜寒握紧他的手,“我知道。” 回到家,沈渡去洗澡。顾夜寒在书房处理文件,等他洗完出来,发现顾夜寒不在书房,卧室灯亮着。 他走进卧室,看见顾夜寒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今晚天气很好,星空璀璨,月光皎洁。 “顾夜寒?”沈渡叫了一声。 顾夜寒转过身,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影。他眼神很深,像藏着万千星辰。 “沈渡,过来。” 沈渡走过去。顾夜寒伸手,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怎么了?”沈渡轻声问。 “没什么。”顾夜寒的声音很轻,“就是想抱抱你。” 沈渡笑了,回抱住他。“顾夜寒,你今天怎么了?怪怪的。” “想起一些事。”顾夜寒说,“千年前,每次打雷,沈墨也会怕。他会跑到我房间,抱着我,说‘顾夜寒,打雷了,我怕’。我就抱着他,说‘别怕,我在’。那时候我觉得,这个无所不能的引魂人,原来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沈渡心里一暖。“那……我现在也怕打雷,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孩子气?” “不会。”顾夜寒低头,看着他,“我觉得很可爱。沈渡,你不需要在我面前逞强。怕就是怕,累就是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你是我的伴侣,在我这里,你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沈渡眼眶热了。“顾夜寒,你真好……” “只对你好。”顾夜寒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睡吧,明天还要修炼。” 两人躺上床。这一次,没有打雷,没有暴雨,只有温柔的月光和彼此的呼吸。顾夜寒很自然地伸手,把沈渡搂进怀里。 沈渡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个怀抱,这个温度,这个人,就是他这辈子最安心的地方。 “顾夜寒。”他小声叫了一声。 “嗯?” “我们以后……每天都这样睡,好不好?” 顾夜寒笑了,笑声很低,很温柔:“好。每天都这样。” 沈渡满意地闭上眼睛。很快,他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顾夜寒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他轻轻收紧手臂,把人更紧地拥在怀里。 千年孤独,终得圆满。 从此以后,风雨同舟,同床共枕。 这就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床上相拥的两人身上,像一首无声的诗,诉说着千年的等待,和此刻的圆满。 沈渡睡得很沉,梦里,他看见自己和顾夜寒站在一片花海里,手牵着手,肩并着肩。阳光很好,风很暖,顾夜寒对他笑,笑容温柔。 “沈渡,我们会一直这样,好不好?” “好。”沈渡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 第34章 情敌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蜷在顾夜寒怀里,耳边是平稳的呼吸声。他悄悄抬头,看见顾夜寒闭着眼睛,睡得很沉。 这是同床共枕的第三天,沈渡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清晨——在顾夜寒怀里醒来,听着他的心跳,感受他的体温。虽然只是短短三天,但这份温暖和安心,已经深深烙印在他心里。 他轻轻动了动,想悄悄起床去做早饭。但刚一动,顾夜寒的手臂就收紧了。 “别动。”顾夜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眼睛还没睁开,“再睡会儿。” 沈渡脸一红,乖乖躺回去。“你醒了?” “嗯。”顾夜寒睁开眼,看着他,“今天周末,不用早起。多睡会儿。” “可是……我想给你做早饭。”沈渡小声说,“昨天答应了的。” 顾夜寒笑了,很浅,但很温柔。“不用,我来做。你再睡会儿,昨晚修炼到那么晚,累了吧?” 沈渡确实累了。昨晚他为了准备月底的体检,修炼到凌晨,灵力消耗很大,现在浑身还有些酸软。他靠在顾夜寒肩上,小声说:“那……我就再睡十分钟。” “睡吧。”顾夜寒揉了揉他的头发。 沈渡闭上眼睛,很快又睡着了。这一次,他睡得很沉,直到顾夜寒叫他吃早饭才醒。 早饭是顾夜寒做的,很丰盛。沈渡吃得很快,因为今天上午他要去地府医疗处做预检——这是顾夜寒安排的,为了确保月底正式体检能万无一失。 “慢点吃。”顾夜寒给他倒牛奶,“预检九点开始,还早。” “我紧张嘛。”沈渡咽下嘴里的包子,“万一预检不合格怎么办?” “不会的。”顾夜寒说,“你这段时间修炼很努力,状态也很好。预检只是走个形式,让你熟悉流程。别紧张。” 沈渡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打鼓。这是他被阎王“判决”后的第一次检查,地府上下都盯着呢。如果成绩不好,李判官那些人肯定又要说闲话。 吃完饭,两人出发去地府。医疗处今天人不多,老医师已经在等他们了。 “沈特使来了。”老医师笑呵呵地迎上来,“别紧张,就是常规检查。来,先测血脉稳定性。” 检查很顺利。沈渡的血脉运行平稳,灵力纯净,掌控力也比一个月前强了很多。老医师一边记录数据,一边点头。 “不错不错,进步很大。血脉已经完全稳定了,灵力浓度也达标。照这个趋势,月底正式体检拿个优秀没问题。” 沈渡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谢谢医师。” 第67页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努力。”老医师拍拍他的肩,“沈特使,你爷爷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一定很欣慰。” 沈渡鼻子一酸,重重点头。 从医疗处出来,沈渡心情大好,拉着顾夜寒的手晃来晃去。“顾夜寒,你听见了吗?医师说我进步很大!月底体检肯定没问题!” “嗯,听见了。”顾夜寒眼里有笑意,“很厉害。” “那是!”沈渡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可是沈家的引魂人,不能给爷爷丢脸!” 两人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个人。是个女人,穿着地府判官候补的制服,深紫色的长袍,腰间挂着判官令。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容貌清丽,气质清冷,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感。 看见顾夜寒,她停下脚步,微微躬身:“顾队长。” 顾夜寒点点头:“宋判官。” 沈渡愣了一下。宋判官?地府有这么年轻的判官吗?而且……她看顾夜寒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 “这位是?”宋引章看向沈渡,眼神平静,但沈渡能感觉到那平静下的审视。 “沈渡,地府特使,我的伴侣。”顾夜寒介绍得很自然。 宋引章眼神动了动,但很快恢复平静。她对沈渡微微点头:“沈特使,久仰。我是宋引章,地府判官候补,目前在阎王殿任职。” “宋判官好。”沈渡礼貌地打招呼,但心里那点不安又冒出来了。这个宋引章……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敌意,也不是友善,而是一种……疏离的审视。 “顾队长,我有事找你。”宋引章看向顾夜寒,“能借一步说话吗?” 顾夜寒看了沈渡一眼。沈渡赶紧说:“你们聊,我去那边等。” “不用。”顾夜寒握住他的手,对宋引章说,“就在这里说吧。沈渡不是外人。” 宋引章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是关于千年前那场大战的事。我查到一些新的线索,可能……和你有关。” 顾夜寒眼神一凝:“什么线索?” “当年那场大战,不是意外。”宋引章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是有人故意布阵,引你入局。目的是夺取你的鬼王之力。而那个布阵的人……” 她顿了顿,看向沈渡,眼神复杂:“可能和沈家有关。” 沈渡心脏猛地一跳。和沈家有关?什么意思? 顾夜寒脸色沉了下来:“说清楚。” “我查到当年大战前,有人在地府档案馆调阅过沈家的档案,特别是关于引魂人与鬼王契约的部分。”宋引章说,“而那个人,用的是沈家的权限。也就是说,是沈家的人,或者……有沈家信物的人。” 沈渡脸色白了。“不、不可能!沈家怎么会害顾夜寒?” “我没说是沈家害顾队长。”宋引章平静地说,“我只是陈述事实。而且,当年沈墨大人战死后,沈家就退出了,这很可疑。如果沈家问心无愧,为什么要退出?” “那是因为我爷爷伤心!”沈渡急了,“我爸爸战死,爷爷不想沈家再有人牺牲,所以才退出的!不是因为心虚!” 宋引章看着他,眼神依然平静:“我只是提供线索。真相如何,还需要查证。顾队长,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继续查下去。” 顾夜寒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宋引章,眼神很深:“你为什么查这些?” 宋引章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因为……千年前,我也在那场大战中。我受了重伤,沉睡了很久,最近才苏醒。醒来后,我总觉得那场大战有问题,就自己查了查。没想到……会查到沈家头上。” 她看向顾夜寒,眼神里闪过一丝沈渡看不懂的情绪:“顾队长,你真的不记得了吗?千年前,我们曾是同袍,曾并肩作战。而救你的那个人……姓沈。” 沈渡脑子嗡的一声。救顾夜寒的人姓沈——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但被宋引章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他心里一震。 顾夜寒的脸色更沉了。“宋引章,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但真相不该被掩埋。”宋引章说,“顾队长,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查清楚。当年到底是谁布阵害你,沈家到底有没有参与……这些,都该有个答案。” “不用了。”顾夜寒的声音很冷,“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现在有沈渡,就够了。其他的,不重要。” 宋引章看着他,眼神复杂。许久,她才点点头:“我明白了。那……打扰了。” 她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的尽头消失。沈渡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顾夜寒……”他小声叫了一声。 顾夜寒握紧他的手:“别多想。她说的事,我会去查。但你不要担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让任何人破坏我们现在的生活。” 沈渡点点头,但心里那点阴影还是没散。宋引章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沈家可能和那场大战有关?这怎么可能?爷爷那么爱爸爸,爸爸那么爱顾夜寒,沈家怎么会害顾夜寒? “顾夜寒。”沈渡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相信宋引章的话吗?”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不全信。但她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当年那场大战,确实有很多疑点。沈家突然退出,也确实可疑。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你在我身边。” 沈渡鼻子一酸:“可是……如果沈家真的和那场大战有关,如果……如果是我爸爸……” “不会。”顾夜寒打断他,声音坚定,“沈墨不会害我。我了解他,他宁愿自己死,也不会害我。所以,无论真相是什么,都和他无关,和你无关。沈渡,你记住,你是你,沈墨是沈墨。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都影响不到我们的现在。” 沈渡眼泪掉下来,扑进他怀里。“顾夜寒,我害怕……我怕真相会伤害你,怕你会因为沈家而讨厌我……” “不会。”顾夜寒抱紧他,声音温柔,“沈渡,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姓沈,不是因为你是沈墨的转世。我爱你,因为你是你。这个事实,永远不会变。” 沈渡哭得更凶了。顾夜寒就这么抱着他,任由他哭,直到他情绪慢慢平复。 “走吧,回家。”顾夜寒擦掉他的眼泪,“今天不做别的了,回家休息。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糖醋排骨……”沈渡抽抽搭搭地说。 “好,糖醋排骨。”顾夜寒笑了,牵起他的手,“走,回家。” 两人离开地府,坐车回家。路上,沈渡一直很安静,靠在顾夜寒肩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宋引章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回响。 “当年救你的人……姓沈。” “可能和沈家有关。” “沈家突然退出,很可疑。” 如果……如果宋引章说的是真的呢?如果沈家真的和那场大战有关呢?那爸爸的死,爷爷的退出,还有他和顾夜寒的相遇……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想了。”顾夜寒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沈渡,看着我。” 沈渡抬起头。顾夜寒看着他,眼神认真:“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爱你。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改变现在。你是我等了一千年才等到的人,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把我们分开。明白吗?” 沈渡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嗯,明白。” “那就好。”顾夜寒揉了揉他的头发,“回家,我给你做糖醋排骨。吃完好好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回到家,顾夜寒真的做了糖醋排骨,还有几个沈渡爱吃的小菜。沈渡吃得很少,但顾夜寒没勉强他,只是陪着他,给他夹菜,倒水。 吃完饭,沈渡去洗澡。他站在淋浴下,让热水冲过身体,试图冲走心里的不安。但宋引章的话,像影子一样,挥之不去。 洗完澡出来,顾夜寒已经收拾好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看见沈渡出来,他放下文件,招招手。 “过来。” 沈渡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顾夜寒很自然地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还在想宋引章的话?” 沈渡点点头,小声说:“顾夜寒,我想……我想去问问爷爷。关于当年的事,爷爷一定知道些什么。如果沈家真的和那场大战有关,爷爷应该会告诉我。”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好,明天我陪你去。但你要答应我,无论爷爷说什么,你都不要自责,不要难过。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要面对的,是现在和未来。” “嗯。”沈渡重重点头,“我答应你。” 顾夜寒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两人躺上床。这一次,沈渡没有很快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事。顾夜寒感觉到他的不安,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睡不着?” “嗯。”沈渡小声说,“顾夜寒,你给我讲个故事吧。讲什么都行。” 第68页 顾夜寒想了想,低声说:“那就讲个千年前的故事。关于我和沈墨的。” 沈渡眼睛亮了:“好。” “千年前,地府还没有现在这么规范。各区的鬼王各自为政,经常有摩擦。我是北七区最年轻的队长,很多人不服我,觉得我资历浅,不配当队长。” “沈墨那时候已经是地府最出色的引魂人了。但他从来没有看不起我,反而经常帮我,教我。有一次,东三区的鬼王来找茬,说我管辖的区域有恶灵作乱,是我失职。我年轻气盛,差点跟他打起来。” “是沈墨拦住了我。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顾夜寒是我沈墨认定的人,谁敢动他,先问我的引魂令。’那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因为沈墨从来不管闲事,更不会为了谁当众放话。” “后来我才知道,他早就注意到我了。他说,他第一次见我,就觉得我像他小时候养的一只小黑猫,看着凶,其实很单纯,很需要人保护。” 沈渡笑了,眼泪却掉下来:“爸爸他……真好。” “嗯,他很好。”顾夜寒的声音很温柔,“后来我们就成了搭档,一起出任务,一起修炼。他教我法术,我教他剑法。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危险,也一起看过很多风景。那时候我觉得,有他在身边,什么困难都不怕。” 沈渡靠在他怀里,小声问:“那……宋引章呢?她也是你们的同袍吗?” 顾夜寒沉默了很久,才说:“是。宋引章是西五区的判官候补,当年和我们一起出过几次任务。她很厉害,也很聪明,但性格太冷,不太合群。沈墨说过,她心里藏着很多事,让人看不透。” “那……她喜欢你吗?”沈渡问,声音很轻。 顾夜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吃醋了?” “没有……”沈渡脸红了,“我就是……就是觉得,她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我。”顾夜寒实话实说,“但对我来说,她只是同袍,只是同事。我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沈墨一个人。现在,也只有你一个人。” 沈渡鼻子一酸,抱紧他:“顾夜寒,你真好……” “傻子。”顾夜寒亲了亲他的头发,“睡吧,很晚了。” ---------------------------------------- 第35章 让岳母放心把你交给我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蜷在顾夜寒怀里,而顾夜寒已经醒了,正看着他。 “早。”顾夜寒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早……”沈渡揉了揉眼睛,想起昨晚的决定,心里那点紧张又冒出来了,“顾夜寒,我们今天……真的要去问爷爷吗?” “嗯。”顾夜寒坐起来,揉了揉眉心,“你昨天不是说要问清楚吗?那就去问。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冲动,不要自责。我们一起去面对,好吗?” 沈渡点点头,也坐起来:“好,我答应你。” 两人起床洗漱。早饭是顾夜寒做的,很丰盛,但沈渡吃得很少,他心里有事,没胃口。顾夜寒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给他夹菜,倒牛奶。 吃完饭,两人出发去静思堂。路上,沈渡一直很安静,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顾夜寒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 “别怕,有我在。” 沈渡点点头,但手心还在冒汗。 到了静思堂,爷爷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看见他们进来,爷爷的脸色很严肃,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爷爷……”沈渡小声叫了一声。 “进来吧。”爷爷转身往屋里走,“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该说的,今天我都告诉你们。” 三人进屋坐下。爷爷倒了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杯里升腾的热气,沉默了很久。 “爷爷。”沈渡鼓起勇气开口,“昨天……我们遇到了宋引章。她说,千年前那场大战,可能和沈家有关。她还说,救顾夜寒的人姓沈……这些,都是真的吗?” 爷爷抬起头,看着沈渡,眼神复杂:“是真的。救顾队长的人,确实姓沈,是你父亲沈墨。而那场大战……也确实和沈家有关。” 沈渡心脏猛地一跳,脸色白了。“那……那沈家到底做了什么?” 爷爷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那场大战,是沈家内部的一场内斗。沈家旁系的一个长辈,为了夺取沈墨的引魂人资格,勾结外敌,布下陷阱,要置顾队长于死地。他的目的,是通过害死顾队长,让沈墨失去结契的鬼王,从而失去引魂人的资格。” 沈渡愣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沈家……内斗?为了引魂人的资格?” “是。”爷爷的声音很低,带着痛苦,“引魂人的资格,是沈家最高的荣耀,也是最大的责任。每一代引魂人,都会得到地府的全力支持,享受无数资源。有些人,为了这个资格,可以不择手段。” “那个旁系长辈,叫沈明。他是你父亲的堂叔,天赋不如你父亲,心性却阴狠。他不服你父亲年纪轻轻就得到引魂人资格,更嫉妒你父亲和顾队长的亲密关系。所以他勾结了外敌,布下陷阱,在顾队长执行任务时,把他引到埋伏圈。” 顾夜寒的眼神沉了下来。虽然他已经猜到那场大战有问题,但听到真相,还是让他的气息变得冰冷。 “那沈墨知道吗?”顾夜寒问,“他知道是沈家人害我吗?” “一开始不知道。”爷爷摇头,“等他知道时,已经晚了。他得到消息,不顾一切去救你,结果……结果你们都知道。他为了救你,魂飞魄散。” 沈渡眼泪掉下来,声音发颤:“那……那沈明呢?他受到惩罚了吗?” “没有。”爷爷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沈明很狡猾,他把所有证据都销毁了,还反咬一口,说是顾队长自己冒进,才导致全军覆没。地府查了很久,没查到确凿证据,最后不了了之。沈墨死了,顾队长重伤,可罪魁祸首,却逍遥法外。” “我不甘心。”爷爷握紧拳头,眼眶红了,“我不甘心我儿子死得不明不白,不甘心害他的人还活着。我找地府理论,可他们说证据不足,不能定罪。我一气之下,宣布沈家退出引魂人序列,不再为地府服务。我还下了禁制,封印了小渡的血脉,不让他接触任何和鬼神有关的东西。我不想他走上他父亲的路,不想他再为地府卖命,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沈渡哭得说不出话。原来爷爷退出,不仅仅是因为伤心,更是因为寒心。因为地府的不公,因为凶手的逍遥法外。 “那沈明现在呢?”顾夜寒的声音很冷,“他还活着吗?” “死了。”爷爷说,“沈墨死后第三年,沈明在一次任务中‘意外’身亡。地府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是我做的。” 沈渡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爷爷。爷爷的眼神很平静,但深处是化不开的痛。 “我花了三年时间,收集证据,布下陷阱。在沈明执行任务时,我引来了他最怕的厉鬼,把他困在阵里,让他活活被厉鬼吞噬。我没有亲自动手,但确实是我杀了他。” 爷爷看着沈渡,声音很轻:“小渡,爷爷不是好人。为了给你父亲报仇,我手上也沾了血。但我从没后悔过。沈明害死我儿子,他就该死。只是……只是我没想到,我的<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会牵连到你。” 沈渡愣愣地看着爷爷,眼泪不停地流。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总是很严肃,很少笑。但他会给他讲睡前故事,会给他做好吃的,会在雷雨夜陪着他。原来那个看似古板的老人,心里藏着那么多痛苦,那么多秘密。 “爷爷……”沈渡扑进爷爷怀里,哭得浑身颤抖,“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 爷爷抱住他,声音哽咽:“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是爷爷对不起你,瞒了你这么久,还封印了你的血脉,让你吃了那么多苦。但爷爷真的怕,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恨沈家,怕你会走上你父亲的老路,怕你会……会离开爷爷。” “不会的……”沈渡哭着摇头,“我不会恨沈家,不会离开爷爷。爷爷,您是我最亲的人,您做什么,我都理解,都不怪您。” 爷爷老泪纵横,抱紧沈渡,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顾夜寒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复杂。许久,他才开口:“老爷子,沈明死了,那场大战的真相,就到此为止了吗?” 爷爷擦了擦眼泪,看向顾夜寒:“顾队长,我知道你恨沈家。但请你相信,沈墨从来没有害你之心。他爱你,护你,甚至愿意为你死。沈家其他人做的恶,不能算在他头上,也不能算在小渡头上。如果你要恨,就恨我,恨沈明,但别恨沈墨,别恨小渡。” 顾夜寒看着爷爷,又看看沈渡,最终摇头:“我不恨沈家,也不恨沈墨,更不恨沈渡。那场大战的仇,在沈明死的时候,就已经报了。至于其他的……” 第69页 他握住沈渡的手,声音坚定:“老爷子,我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现在。沈渡是我等了一千年才等到的人,是我要共度余生的人。我不会让过去的恩怨,影响我们的现在和未来。” 爷爷眼眶又红了,重重点头:“好,好。顾队长,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小渡交给你,我放心。” 沈渡靠在爷爷怀里,哭得说不出话。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许多事——为什么爷爷对他那么严格,为什么不让他接触鬼神,为什么在他觉醒血脉后那么担心。原来所有的严厉和保护,都源于深沉的爱和无法言说的痛。 “爷爷。”沈渡抬起头,擦掉眼泪,“那宋引章呢?她为什么查这些事?她和沈家有什么关系?” 爷爷皱眉:“宋引章?你是说那个判官候补?” “是。”沈渡点头,“昨天她找我们,说了那些话。她说她也在那场大战中,受了重伤,沉睡了很久。醒来后觉得大战有问题,就自己查,结果查到了沈家。” 爷爷沉思片刻,缓缓说:“宋引章……我记得她。她是西五区判官的女儿,天赋很高,但性格孤僻,不太合群。当年那场大战,她确实在场,也受了重伤。但她和沈家没什么交情,为什么会查这些事?” 顾夜寒忽然开口:“她说,千年前我们是同袍,曾并肩作战。还说,救我的那个人姓沈。老爷子,你觉得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爷爷想了想,说:“同袍可能是真的,当年地府经常联合行动,她和你们一起出任务也不奇怪。但她说救你的人姓沈……这件事,地府知道的人不多。她是怎么知道的?” 沈渡心里一紧:“爷爷,您的意思是……她可能知道更多内情?” “可能。”爷爷点头,“但她的目的,我不清楚。顾队长,小渡,这个人你们要小心。她突然出现,突然提起旧事,恐怕不简单。” 顾夜寒点头:“我明白。我会留意的。”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爷爷把当年的细节一一告诉了沈渡。包括沈墨和顾夜寒的相识,他们的并肩作战,他们的感情,以及最后的生离死别。沈渡听着,眼泪就没停过,但他也渐渐明白,父亲的死不是意外,而是阴谋的牺牲品。而爷爷的退出,是无奈的抗争,也是沉重的守护。 “小渡。”爷爷握住他的手,眼神认真,“现在你知道了一切,你还愿意当引魂人吗?还愿意走你父亲的路吗?” 沈渡擦掉眼泪,看着爷爷,又看看顾夜寒,重重点头:“愿意。爷爷,爸爸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人而死的,他是英雄。我要继承他的意志,继续当引魂人,继续守护我想守护的人。而且……” 他看向顾夜寒,眼神坚定:“我要和顾夜寒结契,要和他生死与共。爸爸没能陪他走完的路,我陪他走。爸爸没能给他的未来,我给他。爷爷,请您成全。” 爷爷看着沈渡坚定的眼神,又看看顾夜寒深情的目光,最终笑了,笑容里带着泪。 “好,好。爷爷成全你们。小渡,你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了。爷爷支持你。顾队长,小渡就交给你了。你们要好好的,要白头偕老。” 顾夜寒躬身行礼:“老爷子放心,我会用我的命,护沈渡周全。我们会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从静思堂出来,已经是中午了。沈渡的眼睛还红着,但心里轻松了许多。知道真相虽然痛苦,但至少不用再猜疑,不用再不安。而且爷爷的支持,让他更加坚定自己的选择。 “顾夜寒。”沈渡握紧他的手,“你说,宋引章还会来找我们吗?” “会。”顾夜寒很肯定,“她既然开了头,就不会轻易放弃。但她要是敢伤害你,我不会放过她。” 沈渡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月底的体检……现在知道真相了,我还需要担心吗?” “不需要。”顾夜寒说,“你的血脉很稳定,实力也在提升。体检只是走个形式,不用担心。而且,就算真有人想借体检做文章,有我在,他们也不敢。” 沈渡笑了,靠在他肩上:“顾夜寒,你真好。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谢谢你……不恨沈家。” “傻子。”顾夜寒揉揉他的头发,“我说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要面对的,是现在和未来。沈渡,等体检过了,我们就正式结契,好不好?” 沈渡眼睛一亮:“真的?你真的愿意和我结契?” “愿意。”顾夜寒看着他,眼神温柔,“我等这一天,等了一千年。现在终于等到你,等到你愿意和我生死与共。沈渡,我爱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结契,是我们最好的承诺。” 沈渡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顾夜寒,我也爱你,我也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们结契,永远不分开。”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然后上车回家。路上,沈渡的心情好了很多,开始哼歌。顾夜寒看着他,眼里满是笑意。 “对了顾夜寒,结契需要准备什么吗?”沈渡问。 “需要地府的备案,需要阎王的主持,还需要……一些仪式。”顾夜寒说,“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心意。沈渡,结契之后,我们的灵魂会相连,生死会共享。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沈渡毫不犹豫,“顾夜寒,我等这一天也等了很久。从知道你是鬼王,知道我们是前世的伴侣开始,我就想和你结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不怕共享生死,我只怕和你分开。” 顾夜寒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握紧他的手:“好,等体检过了,我们就去备案。沈渡,我会给你一个最正式的结契仪式,让你成为我名正言顺的伴侣。” 沈渡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嗯,我等着。” 回到家,顾夜寒去做午饭,沈渡就在旁边帮忙。两人配合默契,像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家人。沈渡一边切菜,一边想,这样的日子,真的很好。有真相,有理解,有爱,有未来。 虽然宋引章的出现带来了阴影,虽然过去的恩怨还没有完全解决,但沈渡不怕了。因为他有顾夜寒,有爷爷,有自己的信念。 他会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强大到能面对任何挑战。他会继承父亲的意志,会走好引魂人的路,会和顾夜寒一起,创造属于他们的未来。 午饭是简单的三菜一汤,但很温馨。沈渡吃得很香,顾夜寒就一直给他夹菜。饭后,沈渡主动洗碗,顾夜寒就在旁边陪着。 “顾夜寒。”沈渡忽然说,“等结契之后,我想……想带你去见妈妈。正式地,以伴侣的身份。” 顾夜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是该正式拜见岳母了。不过……你妈妈要是知道我是鬼王,会不会吓到?” 沈渡想了想,笑了:“可能会。但妈妈很喜欢你,她总说你靠谱,让我好好对你。所以,她应该会接受的。” “嗯。”顾夜寒点头,“我会好好表现,让岳母放心把你交给我。” 沈渡脸红了,小声说:“什么交给你……我又不是货物……” “是我的伴侣。”顾夜寒纠正,“是我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 第36章 无所畏惧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蜷在顾夜寒怀里,耳边是平稳的心跳声——虽然鬼王其实没有心跳,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想象出来的节奏,这让他安心。 距离知道真相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里,沈渡和顾夜寒的关系更加亲密,也更加稳固。他们一起修炼,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像所有普通的伴侣一样,过着平静而温馨的日子。 但沈渡知道,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宋引章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千年前那场大战的真相,沈家的内斗,父亲的死,爷爷的复仇……这些事虽然有了答案,但宋引章的出现,带来了新的谜团。 “醒了?”顾夜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沈渡抬起头,看见顾夜寒正低头看他,眼神温柔。“嗯。你今天要去地府吗?” “要去开个会。”顾夜寒坐起来,揉了揉眉心,“关于下个月的地府年度考核。今年考核提前了,所有特使和判官都要参加。你也要准备。” 沈渡也坐起来:“年度考核?考什么?” “理论、实战、任务完成度,综合评分。”顾夜寒下床,从衣柜里拿出衣服,“你是第一次参加,不用紧张,就当是普通测试。而且你现在是我的监管对象,成绩好坏,我也有责任。” 沈渡眼睛亮了:“那你会陪我训练吗?” “当然。”顾夜寒转身,看着他,“从今天开始,每天加练两小时。我会亲自监督你,直到考核结束。” “好!”沈渡跳下床,也去换衣服,“我一定不会给你丢脸的!” 顾夜寒笑了,很浅,但很温柔:“你从来不会给我丢脸。沈渡,你很优秀,比你自己想的优秀得多。” 第70页 沈渡脸红了,小声说:“那是因为你教得好……” “是你学得好。”顾夜寒揉揉他的头发,“去洗漱吧,吃完饭我们就开始。” 早饭是简单的粥和包子,但沈渡吃得很香。饭后,两人在客厅开始训练。顾夜寒先考沈渡的理论知识——地府律法、灵体分类、符咒原理等等。沈渡对答如流,这一个月他可不是白学的。 “不错。”顾夜寒点头,“理论知识过关。接下来是实战。” 他带着沈渡来到院子。院子不大,但足够他们施展。顾夜寒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符纸,扔向空中。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几个模糊的人形——是幻术。 “这是‘幻影阵’,能模拟出不同等级的灵体。”顾夜寒说,“你要做的,是在十分钟内,制服所有幻影。记住,不能用蛮力,要用技巧。” 沈渡深吸一口气,握紧引魂令,冲进阵中。幻影立刻围了上来,有游魂,有地缚灵,甚至还有一只丙级的吊死灵。沈渡不慌不忙,先甩出几张清心符稳住心神,然后用引魂令引导灵力,一个个破解幻影。 游魂最简单,一个引魂咒就能送走。地缚灵麻烦些,需要先找到它的执念核心。沈渡仔细观察,发现其中一个幻影总在院子角落的一棵老树下徘徊——那是它的执念所在。他走过去,轻声念诵超度咒,地缚灵幻影渐渐消散。 最后是吊死灵。吊死灵攻击性强,幻影也模拟出了它的特性——速度快,攻击刁钻。沈渡几次险些被它抓到,但都险险避开。他想起顾夜寒教过的技巧:吊死灵怕光,怕阳气。他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个阳火符,一掌拍向吊死灵幻影。 “破!” 幻影应声而碎,化作青烟消散。所有幻影都被制服了,用时八分四十七秒。 顾夜寒收起阵法,走到沈渡身边,抬手擦了擦他额头的汗。“做得很好。但有两个问题:第一,你对付地缚灵时,观察时间太长,浪费了三十秒。第二,对付吊死灵时,你用了阳火符,这没问题,但咬破手指太危险,万一下次遇到真的吊死灵,它可能会趁机附身。记住,能不用血就不用血。” 沈渡点头:“我记住了。下次我会注意。” “嗯。”顾夜寒看看时间,“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沈渡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什么,问:“顾夜寒,年度考核……宋引章会参加吗?” 顾夜寒看了他一眼:“会。她是判官候补,也需要考核。怎么,担心她?” “有一点。”沈渡老实说,“她那天说的话,我总觉得……不对劲。她为什么要查千年前的事?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她说她是‘故人’,可你对她好像没什么印象。”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确实对她印象不深。千年前,地府很大,人很多,我不可能记住每个人。但她说我们是同袍,应该没错,那时候经常有联合任务。至于她为什么查那些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我让人查了她。宋引章,西五区判官宋城的女儿,天赋很高,但性格孤僻。千年前那场大战,她确实在场,也确实受了重伤,沉睡了近千年,三年前才苏醒。苏醒后,她主动申请调到阎王殿,成了判官候补。这三年,她工作很努力,业绩也很好,没出过什么岔子。” “但她一直在查那场大战的事。”沈渡说,“她为什么这么执着?” “不知道。”顾夜寒摇头,“但我已经让老周去查了,看看她这三年的行动轨迹,有没有什么异常。沈渡,在真相出来之前,你离她远点。她要是找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沈渡重重点头,“你放心,我不傻。” 顾夜寒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你不傻。休息好了吗?好了就继续。” 训练一直持续到中午。顾夜寒很严格,每个动作,每个咒语,都要求沈渡做到完美。沈渡累得满头大汗,但心里很充实。他知道顾夜寒是为他好,希望他在考核中取得好成绩,堵住所有人的嘴。 午饭是顾夜寒做的,很丰盛。沈渡吃得狼吞虎咽,他是真的饿了。顾夜寒就看着他吃,时不时给他夹菜。 “下午我去地府开会,你在家休息,看看书,别训练了,小心累着。”顾夜寒说。 “好。”沈渡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饭前。”顾夜寒说,“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红烧肉!”沈渡眼睛亮了。 “好,红烧肉。”顾夜寒笑了,“我尽量早点回来。” 吃完饭,顾夜寒去地府了。沈渡洗了碗,在客厅看了会儿书,但看不进去。他脑子里还在想宋引章,想那场大战,想沈家的内斗。 忽然,门铃响了。 沈渡一愣。这个时候,谁会来?顾夜寒有钥匙,不会按门铃。难道是快递? 他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愣住了——门外站着的人,是宋引章。 沈渡心脏猛地一跳。她怎么来了?顾夜寒刚走,她就来,这么巧?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门。宋引章站在门外,穿着便装,深紫色的长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柔和了些。但她的眼神依然平静,带着疏离。 “沈特使,打扰了。”宋引章微微颔首,“我能进去说几句话吗?” 沈渡握紧门把手,想起顾夜寒的话:离她远点,她要是找你,第一时间告诉他。他应该拒绝,应该关上门,应该给顾夜寒打电话。 但……他也很想知道,宋引章到底想说什么。 “请进。”沈渡侧身让开。 宋引章走进来,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沈渡给她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 “宋判官找我,有什么事吗?” 宋引章看着沈渡,眼神复杂:“沈特使,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关于千年前那场大战,关于……沈家和顾队长。” 沈渡心里一紧,但表面保持平静:“您说。” “那天我说,那场大战是有人故意布阵,引顾队长入局。”宋引章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但我没说完。那个布阵的人,不只是沈家旁系的人,他背后……还有别人。” 沈渡手指一紧:“什么意思?” “沈明,你父亲的堂叔,是执行者,但不是主谋。”宋引章看着沈渡,眼神很深,“真正的主谋,藏得更深。他利用沈明对引魂人资格的渴望,唆使他布阵害顾队长。他的目的,不是引魂人资格,而是顾队长的鬼王之力。” 沈渡脸色白了:“谁?那个主谋是谁?” “我不知道。”宋引章摇头,“我查了三年,只查到一些线索。那个人很狡猾,所有的痕迹都被抹掉了。但我可以肯定,他还在,还在暗中活动,还在……觊觎顾队长的力量。” 沈渡浑身发冷。如果宋引章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千年前的危机并没有结束,那个幕后黑手还在暗处,随时可能再次出手。 “你……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沈渡声音发颤,“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小心。”宋引章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沈特使,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你是沈墨的转世,是顾队长最重要的人。那个人如果想对付顾队长,很可能会从你下手。而且……” 她转过身,看着沈渡:“你觉醒了引魂人血脉,这本身就很引人注目。引魂人的力量,对某些人来说,是极大的诱惑。我担心,你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沈渡站起来,握紧拳头:“我不怕。我有顾夜寒,有爷爷,有地府的支持。那个人要是敢来,我会让他有来无回。” 宋引章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一丝……欣慰? “你和你父亲很像。”她轻声说,“沈墨当年也是这样,明明实力不如人,却总是挡在顾队长面前,说‘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他’。沈特使,你很勇敢。但勇敢不代表鲁莽。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也要学会……保护顾队长。” 沈渡愣愣地看着她。宋引章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威胁,更像是……提醒? “宋判官,你到底……是敌是友?”沈渡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 宋引章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清冷的轮廓。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沈特使,这个问题,取决于你们的选择。我可以是友,也可以是敌。但我希望……我们能成为盟友。因为我们的目标,可能是一致的——保护顾队长,揪出那个幕后黑手。” 沈渡看着她,心里那点戒备慢慢松懈了些。他能感觉到,宋引章说的是真话。她确实在担心顾夜寒,也确实在查那场大战的真相。 “那你查了三年,有什么具体的线索吗?”沈渡问。 “有,但不多。”宋引章走回沙发前,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沈渡,“这是我整理的资料。千年前那场大战前后,地府有几个人行为异常。他们或者突然消失,或者突然晋升,或者……突然死亡。这些人,可能和幕后黑手有关。” 第71页 沈渡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文件很厚,记录了几十个人的信息,有些名字他甚至认识——比如李判官。 “李判官?”沈渡惊讶地抬起头,“他也在名单上?” “是。”宋引章点头,“李判官千年前只是个小判官,但那场大战后,他连升三级,成了现在的东一区主判。这很可疑。而且,这些年他一直针对顾队长,针对你。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沈渡心里一沉。是啊,李判官对他们的敌意,确实太明显了。公审会上,他几乎是拼了命要置沈渡于死地。如果只是普通的嫉妒或不满,不至于这么极端。 “但李判官只是个小角色。”宋引章继续说,“他背后,肯定还有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沈特使,你要小心李判官,他最近可能会有动作。” “什么动作?” “我不知道。”宋引章摇头,“但我的人告诉我,李判官最近频繁接触一些不该接触的人,还在暗中收集你和顾队长的情报。他可能在策划什么。年度考核是个好机会,人多眼杂,容易出事。你要特别小心。” 沈渡重重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宋引章看着他,眼神复杂:“沈特使,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感谢我。我只是……不想看到千年前的悲剧重演。顾队长等了你一千年,好不容易等到你,你们应该好好在一起,不该再被那些阴暗的东西打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还有……替我向顾队长说声对不起。千年前,我没能帮到他,没能救下沈墨。这一直是我的遗憾。现在,我想弥补。” 沈渡鼻子一酸,重重点头:“我会告诉他的。宋判官,谢谢你。” 宋引章笑了笑,笑容很淡,但很真诚。她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走到门口,她忽然转身,“年度考核上,如果遇到什么意外,别慌,我会帮你。还有……小心李判官,他可能会在考核中做手脚。” “嗯。”沈渡点头,“我会小心的。” 宋引章离开了。沈渡关上门,靠在门上,心跳如鼓。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重。 如果宋引章说的是真的,那意味着他和顾夜寒身边,一直潜藏着危险。那个幕后黑手,那个觊觎鬼王之力的神秘人,可能就在暗处,随时可能出手。 而李判官,可能是他的棋子,也可能是他的同伙。 沈渡握紧拳头,眼神变得坚定。不管对手是谁,不管危险多大,他都不会退缩。他要保护顾夜寒,保护他们的感情,保护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平静生活。 他拿出手机,想给顾夜寒打电话,告诉他宋引章来过,告诉他那些信息。但想了想,又放下了。顾夜寒在开会,现在打电话会打扰他。而且,有些事,他想等顾夜寒回来,当面说。 他把文件小心地收好,放回卧室。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年度考核,李判官可能会做手脚……他该怎么应对? 时间一点点过去,傍晚时分,顾夜寒回来了。他手里拎着菜,一进门就看见沈渡坐在沙发上发呆。 “想什么呢?”顾夜寒放下菜,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沈渡抬起头,看着顾夜寒,深吸一口气:“顾夜寒,我有事要告诉你。今天下午,宋引章来了。” 顾夜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来干什么?有没有伤害你?” “没有。”沈渡摇头,把宋引章的话,还有那份文件,都告诉了顾夜寒。 顾夜寒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拿起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她说的,可能都是真的。”顾夜寒合上文件,声音很沉,“李判官的晋升,确实可疑。这些年他对我的敌意,也太过明显。如果只是嫉妒,不至于此。” “那你觉得……李判官背后,真的有人吗?”沈渡问。 “有。”顾夜寒很肯定,“李判官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力,布下千年前的局。他最多是个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一定还藏在暗处。而且……” 他看向沈渡,眼神严肃:“这个人很可能还在活动,还在觊觎我的力量。沈渡,从现在起,你要更加小心。不要单独行动,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年度考核上,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 沈渡点头,握住顾夜寒的手:“我不怕。顾夜寒,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而且,我也不是以前那个需要你保护的沈渡了。我现在是引魂人,是地府特使,我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你。” 顾夜寒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那点担忧慢慢散了。他笑了,笑容温柔。 “嗯,我知道。我的沈渡,很厉害。” 沈渡脸红了,靠在他肩上:“顾夜寒,我们会没事的,对吧?不管对手是谁,不管有什么阴谋,我们都会一起面对,一起战胜。” “对。”顾夜寒抱紧他,“我们会一起面对,一起战胜。沈渡,相信我,只要有你在,我就无所畏惧。” ---------------------------------------- 第37章 试炼失败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蜷在顾夜寒怀里,耳边是平稳的呼吸声。距离年度考核还有三天,这三天他和顾夜寒几乎形影不离,白天训练,晚上修炼,日子紧张而充实。 “醒了?”顾夜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沈渡抬起头,看见顾夜寒正低头看他,眼神温柔。“嗯。今天……还要训练吗?” “最后一天训练,明天开始休息,调整状态。”顾夜寒坐起来,揉了揉眉心,“考核是后天,你今天把所有的要点再过一遍,有问题随时问我。” 沈渡点点头,也坐起来。这半个月的训练,让他的实力提升了很多,不仅血脉完全稳定,对引魂令的掌控也更加纯熟。顾夜寒说,以他现在的水平,在年轻特使中绝对是顶尖的。 但沈渡还是有些紧张。这不仅是他第一次参加年度考核,更是他和顾夜寒“监管关系”的第一次公开亮相。所有人都盯着他,想看他的表现,想看顾夜寒会不会“徇私”,想看李判官会不会“找茬”。 “别紧张。”顾夜寒看出他的心思,握住他的手,“你现在的实力,足够应付考核。而且我会一直在场,没人能动你。” “嗯。”沈渡重重点头,“我不紧张,就是……就是怕给你丢脸。” “你不会。”顾夜寒笑了,很温柔,“沈渡,你记住,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你是我的人,这就够了。考核只是走个形式,成绩好坏,都不影响我们的关系。” 沈渡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顾夜寒,你真好……” “傻子。”顾夜寒抱紧他,“去洗漱吧,吃完饭开始训练。” 早饭是顾夜寒做的,很丰盛。沈渡吃得很快,他想抓紧时间训练。饭后,两人在院子里开始最后的特训。 顾夜寒模拟了考核的各种场景——理论问答、符咒绘制、灵体识别、实战对抗。沈渡一一应对,虽然还有些小瑕疵,但总体表现很出色。顾夜寒一边指导,一边记录,准备晚上再给他做最后的调整。 中午休息时,沈渡的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小渡啊,后天考核,妈给你炖了汤,一会儿给你送过去?”妈妈的声音透着关切。 “不用了妈,顾夜寒会照顾我的。”沈渡说,“您别担心,我挺好的。” “妈能不担心吗?”妈妈叹气,“你说你,做什么不好,非要做这种危险的工作……还好有小顾在,不然妈真要担心死了。对了,考核完了,你和小顾回来吃饭啊,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沈渡笑了,“考核完我们就回去。妈,您别担心,我没事的。” 挂了电话,沈渡心里暖暖的。有妈妈关心,有顾夜寒照顾,他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 “岳母要来送汤?”顾夜寒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 “我说不用,她会担心。”沈渡喝了口水,“顾夜寒,考核完,我们真的回去吃饭吗?” “嗯。”顾夜寒点头,“是该正式拜见岳母了。而且,我也想让她放心,让她知道,我会好好照顾你。” 沈渡脸红了,小声说:“什么岳母……还没正式结契呢……” “迟早的事。”顾夜寒揉揉他的头发,“考核完,我们就去地府备案,正式结契。沈渡,你愿意吗?” “愿意。”沈渡毫不犹豫,“顾夜寒,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顾夜寒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那就说定了。考核完,我们就结契。现在,继续训练。” 下午的训练很顺利。沈渡的状态很好,几乎没出什么错。顾夜寒很满意,提前结束了训练。 “今天就到这里,好好休息,养精蓄锐。”顾夜寒说,“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第72页 “糖醋排骨。”沈渡眼睛亮了。 “好,糖醋排骨。”顾夜寒笑了,“去洗个澡,一身汗。” 沈渡去洗澡,顾夜寒去做饭。等沈渡洗完出来,饭已经做好了。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饭,沈渡一边吃一边问考核的细节。 “考核分三天,第一天理论,第二天实战,第三天任务模拟。”顾夜寒给他夹菜,“你的强项是实战和任务,理论稍微弱一点,但问题不大。记住,遇到不会的题,别慌,冷静思考。实在不会,就跳过,别浪费时间。” “嗯。”沈渡点头,“顾夜寒,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顾夜寒说,“我是你的监管人,有权在场。而且,阎王特批,我可以全程陪同。所以别怕,有我在。” 沈渡松了口气,心里踏实了许多。 吃完饭,沈渡主动洗碗。顾夜寒在客厅整理文件,等他洗好出来,顾夜寒已经收拾好了,正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在看什么?”沈渡凑过去。 “考核安排。”顾夜寒把手机递给他,“这是初步安排,后天会正式公布。你的考场在‘试炼殿’,主考官是王判官,副考官是李判官和宋引章。” 沈渡心里一紧:“李判官是副考官?他会不会……” “会。”顾夜寒很肯定,“他一定会找机会为难你。但别怕,主考官是王判官,他是你父亲的旧友,为人公正,不会让他乱来。而且宋引章也在,她既然说要帮你,应该会有所行动。” 沈渡点点头,但心里那点不安还是没散。李判官是副考官,这意味着他有机会在考核中做手脚。虽然顾夜寒和王判官在,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别担心。”顾夜寒握住他的手,“有我在,他翻不起浪。沈渡,你只要专心考核,其他的交给我。” “嗯。”沈渡重重点头,“我相信你。” 晚上,两人早早就睡了。沈渡靠在顾夜寒怀里,很快就睡着了。他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考核当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微风和煦。沈渡和顾夜寒早早起床,吃过早饭,出发去地府。 试炼殿是地府最大的考核场地,能容纳上千人。今天来参加考核的特使和判官候补有近百人,加上考官和观众,殿里坐得满满当当。 沈渡一进场,就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羡慕,也有……敌意。他能感觉到李判官冰冷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顾夜寒握紧他的手,低声说:“别理他们,看前面。” 沈渡点头,强迫自己抬起头,挺直腰杆,跟着顾夜寒走到指定位置坐下。顾夜寒没有坐在他旁边,而是坐在考官席后面的监督席——这是他的特权,作为沈渡的监管人,他有权在场监督。 考核开始。第一天是理论考试,在殿内的静室进行。沈渡拿到试卷,快速浏览了一遍,心里松了口气——题目不难,大部分他都复习过。他静下心来,开始答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渡答得很顺利。遇到几道偏题,他仔细想了想,也答了出来。交卷时,他感觉不错,至少能拿个优秀。 出了静室,顾夜寒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怎么样?”顾夜寒问。 “挺好的,应该没问题。”沈渡说。 “嗯。”顾夜寒点头,“去休息吧,下午是符咒绘制。” 中午休息时,沈渡在休息室遇到了宋引章。她穿着判官候补的制服,看见沈渡,走过来。 “沈特使,考得怎么样?” “还不错。”沈渡礼貌地说,“谢谢宋判官关心。” 宋引章点点头,压低声音:“下午的符咒绘制,要小心。李判官可能会在材料上做手脚。你检查仔细些,有问题立刻报告。” 沈渡心里一紧:“他会怎么做?” “不知道。”宋引章摇头,“但以他的性子,不会放过任何机会。记住,检查朱砂、符纸、毛笔,一样都不能漏。如果发现异常,别声张,直接找王判官。” “好,我记住了。”沈渡重重点头,“谢谢宋判官。” 宋引章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沈特使,你很善良,也很勇敢。但善良有时候会成为弱点。考核中,不要太心软,该狠的时候要狠。明白吗?” 沈渡愣了愣,点点头:“我明白。” 宋引章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沈渡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疑惑又冒了出来。宋引章到底是想帮他,还是另有所图? 下午的符咒绘制很顺利。沈渡仔细检查了所有材料,没发现问题。他绘制了三张符——清心符、镇魂符、引雷符,都很成功,符上灵气充沛,线条流畅。交上去时,王判官赞许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是实战考核。在试炼殿的演武场进行,考生两两对战,考官根据表现打分。沈渡的对手是个年轻的特使,实力不弱,但沈渡更胜一筹。他用了十分钟,就制服了对手,赢得干净利落。 顾夜寒在场边看着,眼里满是赞许。沈渡的表现,比他预想的还好。 第三天是任务模拟考核。这是最重要的部分,占总分的百分之四十。考生要进入模拟的灵异场景,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任务难度随机,可能简单,也可能很难。 沈渡抽到的任务是“超度地缚灵”。场景模拟的是一个废弃的医院,里面有一个地缚灵,需要考生在半小时内找到它,超度它。 这任务对沈渡来说不难。他经历过真实的任务,有经验。而且地缚灵的特性他了解,知道该怎么应对。 他走进模拟场景。医院很破旧,阴森森的,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沈渡握紧引魂令,开始寻找地缚灵的执念核心。 很快,他在一间病房里找到了它。是个小女孩的魂魄,穿着病号服,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坐在床边低声哭泣。 沈渡走过去,轻声说:“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在等妈妈……妈妈说去给我买糖,可是她一直没回来……” 沈渡心里一酸。又是等待的故事,又是无望的执着。 “你妈妈可能不会回来了。”沈渡蹲下身,看着小女孩,“你已经等了很久了,该去你该去的地方了。在那里,也许你能见到妈妈。” “真的吗?”小女孩眼泪掉下来,“我能见到妈妈?” “可能。”沈渡实话实说,“但在这里等,是等不到的。放下执念,跟我走,好不好?” 小女孩犹豫了很久,最终点头:“好……我跟你走。” 沈渡松了口气,举起引魂令,准备超度。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小女孩忽然尖叫一声,身影暴涨,化作一个狰狞的恶灵,扑向沈渡! “不好!”场外的顾夜寒猛地站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地缚灵,是被人动了手脚的恶灵!李判官果然做了手脚! 沈渡猝不及防,被恶灵扑倒在地。恶灵力气很大,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嘴里发出刺耳的尖笑。 “死……都去死……” 沈渡呼吸困难,拼命挣扎。但他发现,这个恶灵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期,而且它的攻击带着一种诡异的气息,让他的灵力运转滞涩。 是禁制!这个恶灵被下了禁制,专门克制引魂人的力量! “沈渡!”顾夜寒想冲进去,但被结界挡住了——考核期间,外人不能干预。 沈渡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些。他集中全部灵力,灌注到引魂令中,引魂令绿光大盛,暂时逼退了恶灵。 他趁机爬起来,喘息着看着恶灵。恶灵的眼睛是血红的,充满疯狂和仇恨。这不对,这不该是地缚灵的样子。 是李判官!他修改了模拟场景,放进了真正的恶灵,还下了禁制,要置沈渡于死地! “李判官!”顾夜寒转身,怒视李判官,“你做了什么?!” 李判官冷笑:“顾队长,考核有风险,考生受伤是常事。你可不能冤枉我。” “你!”顾夜寒握紧拳头,但强行压下怒火。现在最重要的是救沈渡。 场内,沈渡和恶灵缠斗在一起。恶灵很强,而且不惧引魂令的力量。沈渡几次险象环生,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 但他没有慌。他想起顾夜寒教过的一切,想起爷爷的叮嘱,想起宋引章的提醒。他冷静下来,仔细观察恶灵的攻击模式,寻找破绽。 恶灵又一次扑上来。沈渡没有躲,而是迎了上去,在恶灵抓住他的瞬间,将一张镇魂符拍在它额头。 “镇!” 恶灵动作一滞。沈渡趁机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个血符,一掌拍在恶灵胸口。 “破!” 恶灵惨叫一声,身影开始消散。但消散前,它忽然开口,声音嘶哑: “沈渡……救救我……我不想害人……我是被逼的……” 沈渡愣住了。这个恶灵……有意识?它说它是被逼的? 第73页 他看向场外的李判官。李判官脸色阴沉,眼神冰冷。沈渡忽然明白了——这个恶灵,可能是李判官抓来的无辜魂魄,被他炼制成了恶灵,用来对付沈渡。 如果他现在彻底消灭它,这个魂魄就真的魂飞魄散了。但如果他想救它,就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和灵力,而且可能会超时,导致考核失败。 考核失败,意味着他不能转正,不能正式结契,不能……让顾夜寒骄傲。 但那个魂魄在哀求:“救救我……我想解脱……” 沈渡看着它渐渐消散的身影,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收起攻击,转而开始念诵超度咒。引魂令绿光大盛,笼罩了恶灵。恶灵的身影停止了消散,开始变得透明,变得平静。 “谢谢你……”恶灵轻声说,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它解脱了。 但沈渡的时间用完了。半小时的时限到了,他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 结界打开,考官们走进来。王判官脸色复杂,看着沈渡:“沈特使,你超时了。任务失败。” 沈渡擦掉嘴角的血,站直身体:“我知道。但我不能看着一个无辜的魂魄魂飞魄散。它不想害人,它是被逼的。” 王判官叹了口气,点点头:“我明白。但规则就是规则,失败就是失败。你的总评分……98分,因为最后一项任务失败,总分不合格,转正考核……失败。” 场外一片哗然。98分,只差2分就满分,却因为一个选择,导致失败。 顾夜寒冲进来,扶住沈渡:“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我没事。”沈渡摇头,看着顾夜寒,眼圈红了,“对不起……我给你丢脸了……” “没有。”顾夜寒抱紧他,“你做得很好。沈渡,我为你骄傲。” 李判官走过来,冷笑:“顾队长,沈特使考核失败,按照规则,不能转正,也不能继续担任地府特使。你有什么话说?” 顾夜寒转身,冷冷地看着他:“李判官,考核中有人动手脚,放进去真的恶灵,还下了禁制。这事,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李判官脸色一变:“你血口喷人!有证据吗?” “证据我会查。”顾夜寒声音冰冷,“但在查清之前,沈渡的考核结果,不作数。阎王那里,我会亲自去说。” “你!”李判官气得发抖。 顾夜寒不再理他,抱起沈渡,转身往外走。沈渡靠在他怀里,眼泪掉下来。 “顾夜寒,我真的……搞砸了……” “没有。”顾夜寒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你救了那个魂魄,做了对的事。沈渡,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满分。” 沈渡哭得更凶了。顾夜寒就这么抱着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出了试炼殿。 ---------------------------------------- 第38章 同生共死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他动了动,浑身酸痛,特别是脖子,被恶灵掐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别动。”顾夜寒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压抑的关切。 沈渡转过头,看见顾夜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显然是一夜没睡。他手里端着杯热水,正用棉签蘸湿,轻轻擦沈渡干裂的嘴唇。 “我……我睡了多久?”沈渡声音嘶哑,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一天一夜。”顾夜寒放下水杯,扶他坐起来,在他背后垫好枕头,“你灵力消耗太大,还受了伤,需要好好休息。把药喝了。” 他端起床头柜上的一碗药汤,用勺子舀了,送到沈渡嘴边。药很苦,沈渡皱着眉咽下,然后小声问:“考核……结果出来了吗?” 顾夜寒喂药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出来了。总分98,因为最后一项任务超时失败,总评分不合格,转正考核……失败。” 沈渡垂下眼睛,手指紧紧攥着被角。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结果,还是让他心里一沉。他让顾夜寒失望了,让爷爷失望了,也让所有期待他的人失望了。 “对不起……”沈渡声音发颤,“我给你丢脸了……” “没有。”顾夜寒放下药碗,握住他的手,“沈渡,看着我。” 沈渡抬起头,眼眶红了。顾夜寒看着他的眼睛,眼神认真而坚定。 “你没有给我丢脸。你在考核中救了一个无辜的魂魄,做了对的事。你的总分是98分,是今年考核的最高分。虽然因为规则原因不能转正,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你的实力,你的善良,你的勇气。我很骄傲,真的。” 沈渡眼泪掉下来:“可是……可是我不能转正了,就不能正式结契,不能……” “谁说的?”顾夜寒打断他,声音平静但有力,“转正不转正,不影响我们结契。沈渡,我娶你,不是因为你是什么地府特使,不是因为你有什么身份。我娶你,因为你是你,是沈渡,是我等了一千年才等到的人。这个事实,永远不会变。” 沈渡哭得更凶了,扑进他怀里:“顾夜寒,你真好……可是我……我还是很难过……” “难过是正常的。”顾夜寒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你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却因为别人的阴谋而失败,换谁都会难过。但沈渡,你要记住,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失败而放弃自己的原则。你救了那个魂魄,这是对的。即使再来一次,我相信你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对吗?” 沈渡在他怀里点头,声音闷闷的:“对……我还会救它。它说它是被逼的,它不想害人……我不能看着它魂飞魄散……” “那就对了。”顾夜寒说,“沈渡,这就是你和你父亲最像的地方——永远把生命的重量放在规则之上。当年他为了救我,不惜违背地府的命令,独自闯入陷阱。今天你为了救一个无辜的魂魄,宁愿考核失败。你们都是善良的人,都是……让我骄傲的人。” 沈渡哭了好久,才慢慢平静下来。顾夜寒一直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顾夜寒。”沈渡擦擦眼泪,小声问,“那个恶灵……它后来怎么样了?真的解脱了吗?” “解脱了。”顾夜寒点头,“王判官查过了,那个恶灵生前是个普通的小鬼,被李判官抓去,用禁制炼制成恶灵,专门用来对付你。你超度了它,让它得以解脱,现在已经去轮回了。它让我谢谢你,说下辈子会做个好人。” 沈渡鼻子又一酸:“那就好……那就好……” “但是。”顾夜寒的声音沉了下来,“李判官做手脚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我已经向阎王提交了证据,要求彻查。王判官也站在我们这边,还有其他几位公正的判官。这次,李判官逃不掉了。” 沈渡心里一紧:“那……那宋引章呢?她那天提醒我要小心,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知道。”顾夜寒说,“考核结束后,她私下找了我,把她查到的关于李判官的证据都给了我。李判官这些年做了不少脏事,勾结邪道,残害无辜魂魄,还私藏禁术。宋引章一直在查他,这次是借考核的机会,想一举扳倒他。” 沈渡愣住了:“那她……真的是在帮我们?” “目前看是的。”顾夜寒点头,“但她真正的目的,我还看不透。她太神秘,太谨慎,不肯透露太多。不过至少现在,她和我们是同一个战线。沈渡,你暂时可以相信她,但也要保持警惕。” 沈渡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那……那我的特使身份呢?考核失败了,我是不是不能再当地府特使了?” “暂时停职。”顾夜寒说,“这是规定,考核不合格,必须停职三个月,接受再培训和考核。但三个月后,你可以重新考核。而且,阎王说了,鉴于这次考核有人为干扰,可以酌情处理。所以你不用太担心,先把伤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沈渡松了口气。停职三个月,总比彻底失去资格好。而且有顾夜寒在,有阎王的关照,他相信三个月后一定能重新通过考核。 “对了。”顾夜寒忽然想起什么,“你爷爷昨天来看过你,见你睡着,没叫醒你。他让我转告你,他为你骄傲,让你好好养伤,别多想。还有你妈妈,也打了好几个电话,我说你出差了,过几天就回去看她。” 沈渡心里暖暖的:“爷爷和妈妈……他们真好。” “嗯。”顾夜寒摸摸他的头发,“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别让他们担心。” 接下来的几天,沈渡在家安心养伤。顾夜寒每天都陪着他,给他做饭,熬药,陪他说话。沈渡的伤好得很快,三天后就基本痊愈了。 第四天早上,沈渡正在吃早饭,门铃响了。顾夜寒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宋引章。 “宋判官?”顾夜寒有些意外,“有事吗?” “有。”宋引章走进来,脸色严肃,“李判官有动作了。他昨晚去了‘幽冥谷’,见了什么人。我的人跟丢了,但可以肯定,他是在谋划什么。而且,他最近在查沈特使的行踪,我担心他会对沈特使不利。” 第74页 顾夜寒眼神一冷:“他敢!” “他敢。”宋引章肯定地说,“李判官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顾队长,你要小心,他可能会用沈特使来要挟你。还有……” 她顿了顿,看向沈渡:“沈特使,李判官手里有一样东西,是你父亲的遗物。他说,如果你想要,就去‘锁魂阵’找他。时间是今晚子时。” 沈渡猛地站起来:“我父亲的遗物?什么东西?” “不知道。”宋引章摇头,“但李判官说,那是沈墨大人临死前留下的,对你很重要。他还说,如果你不去,他就毁了它。” 顾夜寒握紧拳头:“这是陷阱!” “我知道。”宋引章说,“但沈特使,我建议你去。因为那个遗物,可能真的存在。而且,这也是个机会——把李判官引出来,一举拿下。我和顾队长会在暗中保护你,只要你配合,不会有危险。” 沈渡看向顾夜寒。顾夜寒脸色阴沉,显然不愿意让沈渡冒险。 “顾夜寒。”沈渡握住他的手,“我想去。那是我父亲的遗物,我一定要拿回来。而且,李判官害了我父亲,害了你,还害了那么多无辜的魂魄。我不想再躲了,我想面对他,想让他付出代价。” 顾夜寒看着沈渡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好,我带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我指挥,不许冲动,不许冒险。” “我答应。”沈渡重重点头。 宋引章说:“我会在幽冥谷外接应。李判官约你在‘锁魂阵’见面,那是他布下的陷阱,很危险。但只要我们配合好,就能反制他。沈特使,你要记住,进入锁魂阵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信。那都是幻象,是李判官用来迷惑你的。” “我记住了。”沈渡说。 宋引章又交代了一些细节,然后离开了。顾夜寒关上门,转身看着沈渡,眼神复杂。 “沈渡,你真的想好了?锁魂阵很危险,当年你父亲就是被困在里面……” “我知道。”沈渡打断他,眼神坚定,“但顾夜寒,我不想再被保护了。我想和你并肩作战,想和你一起面对危险。我是沈家的引魂人,是你顾夜寒的伴侣,我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你。让我去吧,好吗?” 顾夜寒看着沈渡,看了很久很久。最终,他点点头,把沈渡拥进怀里。 “好。我们一起。沈渡,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沈渡鼻子一酸,抱紧他:“嗯,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子时,幽冥谷。 幽冥谷是地府的一处禁地,阴气极重,常年弥漫着浓雾。传说这里是上古大战的战场,埋葬了无数亡魂,怨气冲天,生人勿近。 沈渡和顾夜寒抵达谷口时,宋引章已经在等他们了。她换了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判官令,手里拿着一把长剑。 “李判官已经进去了。”宋引章说,“他在谷中的‘锁魂阵’等你们。顾队长,你从东面潜入,我走西面,沈特使从正面进入。记住,锁魂阵的阵眼在中心,只要破了阵眼,阵法就失效。但李判官一定会在阵眼处设下埋伏,你们要小心。” 顾夜寒点头,看向沈渡:“进去后,一切小心。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信。我会尽快找到你,别怕。” “我不怕。”沈渡握紧引魂令,“我有你,有宋判官,有我自己。我不怕。” 三人分头行动。沈渡深吸一口气,走进浓雾中。 雾很浓,能见度不足三米。沈渡握着引魂令,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引魂令散发着柔和的绿光,驱散了些许雾气,但视线依然模糊。 走了大约十分钟,眼前的雾气忽然散开,露出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站着一个身影——是李判官。 “沈特使,你来了。”李判官转过身,脸上带着阴冷的笑,“我还以为你会怕,不敢来呢。” “我父亲的遗物呢?”沈渡直接问。 “在这儿。”李判官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是沈家引魂人的信物,和沈渡脖子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更旧,有些破损。 沈渡心脏狂跳。那是父亲的遗物,是爷爷说的,父亲战死后就失踪了的引魂令。 “把它给我。”沈渡伸出手。 “可以。”李判章笑了,“但你要用一样东西来换——你的命。” 话音刚落,四周的雾气忽然翻涌,化作无数触手,缠向沈渡。沈渡早有准备,引魂令绿光大盛,化作光盾护住全身。触手撞在光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纷纷消散。 “有点本事。”李判官冷笑,“但锁魂阵里,我就是神。沈渡,你今天走不了!” 他双手结印,地面忽然裂开,无数鬼手从中伸出,抓向沈渡。沈渡一边躲闪,一边念诵清心咒,保持灵台清明。他知道,这些都是幻象,是锁魂阵的力量,只要不被迷惑,就不会受伤。 但李判官的攻势越来越猛。鬼手之后,是无数厉鬼的幻影,张牙舞爪地扑来。沈渡虽然不怕,但灵力消耗很快。他咬咬牙,决定不再被动防守。 “天地有序,阴阳有常。以沈家之名,破!” 引魂令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驱散了周围的雾气,也震碎了那些幻影。沈渡趁机冲向李判官,伸手去抢他手中的玉佩。 “找死!”李判官一掌拍向沈渡胸口。 沈渡不躲不闪,硬生生接了这一掌,同时抓住了玉佩。砰的一声,他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嘴里涌出血腥味。但他手里,紧紧握着那块玉佩。 “爸……”沈渡看着玉佩,眼泪掉下来。 “还给我!”李判官怒喝,冲过来要抢。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闪过,顾夜寒从天而降,一刀劈向李判官。李判官慌忙闪避,但还是被刀气划伤了手臂。 “顾夜寒!”李判官咬牙切齿,“你果然来了!” “李判官,你的死期到了。”顾夜寒挡在沈渡身前,眼神冰冷。 “哈哈哈!”李判官忽然大笑,“顾夜寒,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吗?出来吧!” 雾气中,又走出一个人——是宋引章。但她没有走向顾夜寒,而是站到了李判官身边。 “宋引章?”顾夜寒眼神一凝。 “抱歉,顾队长。”宋引章面无表情,“我和李判官,才是真正的盟友。千年前那场大战,是我和他一起布的局。目的,就是夺取你的鬼王之力。可惜,被沈墨坏了事。今天,我们不会再失败了。” 沈渡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宋引章:“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你的敌人。”宋引章看着他,眼神冰冷,“沈渡,千年前你就是被顾夜寒害死的,现在还想再死一次吗?我劝你乖乖交出引魂令,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沈渡浑身发冷。他想起宋引章之前的提醒,想起她的帮助,想起她说要弥补遗憾……原来都是假的,都是演戏。 “为什么……”沈渡声音发颤,“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宋引章笑了,笑容里带着疯狂,“因为我爱顾夜寒!千年前我就爱他!可他的眼里只有沈墨,只有你!我为他付出了那么多,他却看都不看我一眼!所以我恨,我恨沈墨,恨你,恨所有得到他爱的人!我要毁了他,毁了你,毁了你们的一切!” 顾夜寒握紧刀,眼神沉得可怕:“宋引章,我从未给过你任何希望。是你自己执迷不悟。” “是!”宋引章尖叫,“是我执迷不悟!所以我要毁了你!李判官,动手!” 李判官双手结印,锁魂阵全力运转。四周的雾气化作牢笼,将顾夜寒和沈渡困在中间。宋引章也出手,长剑化作无数剑影,攻向顾夜寒。 顾夜寒以一敌二,还要护着沈渡,渐渐落了下风。沈渡看着顾夜寒身上的伤口,看着他不屈的身影,心里那点恐惧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决心。 他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握紧引魂令和父亲的玉佩。 “顾夜寒。”他轻声说,“这次,换我保护你。” 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两块玉佩上。两块玉佩同时亮起,光芒交融,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光柱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是沈墨。 “小渡。”沈墨的声音在沈渡脑海中响起,“用我们的力量,破开这个阵。记住,沈家的力量,源于守护。你想守护什么,就用全部的力量去守护。” 沈渡点头,闭上眼睛,将全部灵力灌注到玉佩中。两块玉佩合二为一,化作一把光剑。沈渡握住光剑,感受到血脉深处涌出的力量——那是沈墨留下的力量,是沈家引魂人世代传承的力量。 “破!” 他挥剑斩下,光剑化作万千剑影,瞬间撕裂了锁魂阵。李判官和宋引章被剑气震飞,重重摔在地上,吐血不止。 顾夜寒趁机出手,一刀斩向李判官。李判官想躲,但被剑气所伤,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刀锋落下—— 第75页 “住手!”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阎王从天而降,身后跟着王判官和几位地府高手。他抬手挡住了顾夜寒的刀,然后看向李判官和宋引章。 “李判官,宋引章,你们勾结邪道,残害同僚,罪证确凿。今日,本王就判你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抬手,一道金光落下,笼罩了李判官和宋引章。两人惨叫一声,化作青烟消散,魂飞魄散。 幽冥谷恢复了平静。阎王走到沈渡面前,看着他手里的光剑,点点头。 “沈渡,你通过了最后的考验。从今日起,你就是地府正式特使,享有与鬼王同等的权利。至于你和顾队长的婚契……” 他看向顾夜寒:“三日后,地府为你们举办婚礼,本王亲自主持。你们,可愿意?” 沈渡看向顾夜寒。顾夜寒也看着他,眼神温柔。 “我愿意。”两人异口同声。 阎王笑了:“好。那三日后,地府见。” 他带着人离开了。幽冥谷只剩下沈渡和顾夜寒。沈渡腿一软,差点摔倒,被顾夜寒及时扶住。 “沈渡,你怎么样?” “我没事。”沈渡靠在他怀里,看着手里的玉佩,笑了,“顾夜寒,我拿到父亲的遗物了。而且,我终于能保护你了。” 顾夜寒抱紧他,声音哽咽:“傻子……你一直都能保护我。沈渡,谢谢你,谢谢你不离不弃,谢谢你和同生共死。” 沈渡抬头,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顾夜寒,我们回家吧。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好。”顾夜寒笑了,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回家,我给你做一辈子糖醋排骨。” ---------------------------------------- 第39章 旧伤复燃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趴在床边,手紧紧握着顾夜寒的手。昨晚从幽冥谷回来后,顾夜寒就一直在昏迷中,地府的医师来看过,说是旧伤复燃,加上新伤,情况很不乐观。 沈渡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然后看向床上的人。顾夜寒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呼吸很轻,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如果不是还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沈渡会以为…… 不,不会的。沈渡摇摇头,赶走那些不吉利的想法。顾夜寒是鬼王,是地府最强的存在,他不会有事,不会…… “顾夜寒……”沈渡轻声叫他,声音嘶哑,“你醒醒好不好?看看我,跟我说句话……” 顾夜寒没有反应,只是安静地睡着。沈渡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他想起昨晚医师的话: “顾队长千年前就受过重伤,虽然沉睡了百年,但根基已损。这次被锁魂阵所伤,又强行催动鬼王之力,旧伤全面复发了。情况很不好,如果三天内醒不过来,可能就……” 沈渡不敢想下去。他握紧顾夜寒的手,把脸贴在手背上,声音哽咽: “顾夜寒,你答应过我的,要和我白头偕老,要给我做一辈子糖醋排骨。你不能食言,不能……” 门外传来敲门声。沈渡擦了擦眼泪,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老周,手里拎着个食盒,眼圈也是红的。 “沈特使,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这样下去身体受不了。” “谢谢周叔。”沈渡接过食盒,放在桌上,“顾夜寒他……还没醒。” “我知道。”老周走进来,看着床上的顾夜寒,叹了口气,“队长他……太拼了。当年那场大战留下的伤,一直没好全。这次又……”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只是拍拍沈渡的肩:“沈特使,你要保重。队长最在乎的就是你,如果你垮了,他醒过来会心疼的。” 沈渡点头:“我知道。周叔,地府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阎王派了最好的医师来,但都说……希望不大。”老周声音低沉,“除非找到能修复根基的灵药,否则……” “什么灵药?”沈渡眼睛一亮。 “地府的‘还魂草’,天界的‘九转金丹’,还有……沈家的‘心头血’。”老周看着沈渡,眼神复杂,“前两种都是传说,可遇不可求。最后一种……沈特使,你是沈家后人,你的心头血有引魂人最纯粹的力量,或许能救队长。但心头血是命脉所在,取了血,你也会元气大伤,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有性命之忧。”老周说,“沈特使,这事你要想清楚。队长如果知道,一定不会同意你这么做。” 沈渡沉默了。他看着床上昏迷的顾夜寒,想起他笑的样子,想起他皱眉的样子,想起他说“同生共死”时的认真。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周叔,告诉我,心头血要怎么取?要多少?” “沈特使!”老周急了,“你真的要这么做?队长要是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沈渡打断他,“在他醒过来之前,我不会让他知道。周叔,求你了,告诉我。顾夜寒等了我一千年,我不能让他就这么……就这么离开我。” 老周看着沈渡,这个平时温温和和的年轻人,此刻的眼神却坚定得让他动容。最终,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本古旧的医书。 “这是沈家祖传的医书,里面记载了‘以心爱之人的心头血可续魂三日’的方法。但你要记住,这只是续命,不是根治。而且,这个方法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就没用了。还有,取血之后,你会虚弱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可能留下永久的损伤。你真的想好了吗?” 沈渡接过医书,翻到那一页。上面是用朱砂写的古文字,配着简图,详细说明了取血的方法和用量。他快速浏览一遍,然后点头: “我想好了。周叔,帮我准备东西。今晚子时,我来取血。” “沈特使……” “拜托了。” 老周看着沈渡坚定的眼神,最终重重点头:“好。我去准备。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停止。队长不会希望你为他送命的。” “我答应。”沈渡说。 老周离开了。沈渡关上门,走回床边,在顾夜寒身边坐下。他握住顾夜寒的手,轻声说: “顾夜寒,你听到了吗?我有办法救你了。虽然周叔说很危险,但我不怕。只要能救你,我什么都不怕。你等我,等我救你醒来,然后我们一起去吃糖醋排骨,一起去见妈妈,一起去地府结婚……” 他低下头,在顾夜寒冰凉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顾夜寒,我爱你。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一定要好起来。不然……不然我就去找你,不管你去哪儿,我都会找到你。” 眼泪滴在顾夜寒脸上,沈渡慌忙擦掉。他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要坚强,要冷静,要救顾夜寒。 一整天,沈渡都守在顾夜寒身边。他给他擦身,给他喂水,跟他说话,说他们的初见,说他们的训练,说他们的约定。虽然顾夜寒没有回应,但沈渡相信,他能听见。 傍晚,老周来了,带来了取血需要的东西——特制的银针,玉碗,还有几味辅助的药材。他把东西放下,看着沈渡,欲言又止。 “沈特使,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不后悔。”沈渡说,“周叔,谢谢您。如果……如果我没能挺过去,麻烦您告诉爷爷和妈妈,说我对不起他们。还有,告诉顾夜寒,说我不后悔,说我爱他。” 老周眼眶红了,重重点头:“好。沈特使,你……保重。” 他离开了,留下沈渡一个人。沈渡看着那些工具,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 子时,月正当空。 沈渡脱去上衣,露出白皙的胸膛。他拿起银针,在烛火上烧了烧,然后对准心口的位置。医书上说,要取三滴心头血,不能多,也不能少。多一滴会伤及根本,少一滴则药效不足。 他闭上眼睛,回想医书上的步骤,然后,一咬牙,将银针刺入心口。 剧痛传来,沈渡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但他没有停,继续往下刺,直到针尖触碰到心脏。然后,他轻轻拔出银针,针尖上带着一滴鲜红的血珠。 他拿起玉碗,将血珠滴入碗中。血珠落入玉碗,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化作一小摊血水,泛着淡淡的金光——这是引魂人血脉特有的光泽。 沈渡擦了擦汗,继续取第二滴。第二滴比第一滴更痛,他眼前发黑,几乎握不住银针。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清醒,继续。 第三滴取完,沈渡已经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他颤抖着手,将三滴心头血混合,然后加入辅助药材,用灵力催动,炼制成一小碗药汤。 药汤呈暗红色,泛着金光,散发着奇异的香气。沈渡端起碗,走到床边,扶起顾夜寒,小心地喂他喝下。 药汤入口,顾夜寒的喉咙动了动,咽了下去。沈渡紧张地看着他,期待他能睁开眼睛,期待他能叫自己的名字。 第76页 但顾夜寒没有醒。他只是呼吸平稳了些,脸色也好转了些,但依然昏迷。 沈渡松了口气,至少药起了作用。他给顾夜寒盖好被子,然后自己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 心口的伤还在流血,他用灵力勉强止住,但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还是让他头晕目眩。他靠在床边,看着顾夜寒安静的睡颜,嘴角却扬起一丝笑。 “顾夜寒,我做到了。你要快点醒过来,不然……不然我就白疼了……” 他闭上眼睛,渐渐失去意识。最后的感觉,是有人轻轻抱起了他,然后是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他脸上。 再次醒来时,沈渡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心口的伤已经包扎好了,虽然还在疼,但好了很多。他转头,看见顾夜寒还躺在旁边,依然昏迷,但呼吸更加平稳,脸色也红润了些。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渡转过头,看见宋引章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她换了身便装,脸色也很苍白,但眼神很平静。 “宋判官?”沈渡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 “别动。”宋引章走过来,扶他坐起,然后把药碗递给他,“喝了。这是补气血的药,对你的伤有好处。” 沈渡接过药碗,看着宋引章,眼神复杂:“你……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是和李判官是一伙的吗?” “曾经是。”宋引章在床边坐下,看着窗外,“但现在不是了。李判官已经魂飞魄散,我的执念也该放下了。沈渡,对不起。千年前我害了顾队长,现在又差点害了你。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但……我真的很抱歉。” 沈渡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想起幽冥谷中宋引章冰冷的话语,想起她刺向顾夜寒的剑,想起她说的“因为我爱他”。但现在的她,眼神里没有疯狂,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悔恨。 “你救了我?”沈渡问。 “是。”宋引章点头,“昨晚我一直在附近,看到你取心头血,看到你晕倒。我进来帮你包扎,然后守了一夜。沈渡,你太傻了,心头血是能随便取的吗?你会没命的。” “只要能救他,我不怕。”沈渡说。 宋引章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和你父亲真像。当年沈墨也是为了救顾队长,不惜一切。沈渡,你知道吗?我嫉妒你,嫉妒你父亲,嫉妒所有能得到顾队长爱的人。但我也羡慕你们,羡慕你们能为了所爱之人,付出一切。”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千年前,如果我也有这样的勇气,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我能早些放下执念,是不是就能像你一样,坦然地爱一个人,而不是用恨来折磨自己,折磨别人?” 沈渡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冷傲的女人,其实也很可怜。她被执念困了千年,被嫉妒吞噬了理智,最后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宋判官。”沈渡轻声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顾夜寒说过,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你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宋引章笑了,笑容很淡,很苦涩:“重新开始?沈渡,我手上沾了太多血,害了太多人。地府不会放过我,我自己也不会放过自己。但至少在最后,我想做点对的事。” 她站起身,走到顾夜寒床边,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丹药是金色的,散发着浓郁的灵力。 “这是‘九转金丹’,是我从天界偷来的。本来想留着自己用,但现在……给你吧。给顾队长服下,能修复他的根基,让他彻底痊愈。但记住,这颗丹药力量很强,服下后他需要静养七天,不能动用灵力。这七天,你要守着他,别让任何人打扰。” 沈渡愣住了:“九转金丹?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收下吧。”宋引章把丹药塞进他手里,“就当是我……赎罪。沈渡,好好照顾顾队长。他很爱你,比你想的更爱你。别让他再受伤了,也别再……做傻事了。” 她转身要走,沈渡叫住她:“宋判官,你……要去哪儿?” 宋引章回头,对他笑了笑:“去我该去的地方。沈渡,再见。祝你们……幸福。” 她推门离开,身影消失在晨光中。沈渡握着那颗丹药,心里五味杂陈。他看向床上的顾夜寒,又看看手中的丹药,最终下定决心。 他扶起顾夜寒,将丹药喂他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流入顾夜寒体内。顾夜寒的身体开始发光,金色的光芒笼罩全身,然后渐渐内敛。 沈渡紧张地看着。许久,顾夜寒的睫毛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顾夜寒!”沈渡喜极而泣,“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顾夜寒看着他,眼神还有些迷茫,但很快恢复了清明。他抬手,摸了摸沈渡的脸,声音沙哑: “沈渡……我睡了多久?” “三天了。”沈渡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顾夜寒,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顾夜寒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沈渡赶紧扶他躺好。 “别动,医师说你要静养。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顾夜寒看着他,眼神温柔,“沈渡,谢谢你。我知道,是你救了我。” 沈渡一愣:“你……你知道?” “知道。”顾夜寒握住他的手,“我虽然昏迷,但能感觉到。感觉到你在我身边,感觉到你跟我说的话,感觉到你……为我做的一切。沈渡,谢谢你。但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听到没?” 沈渡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顾夜寒,你醒了就好……你醒了就好……” 顾夜寒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宁静。 窗外,宋引章站在巷口,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然后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她去了地府,向阎王自首。 阎王念在她最后悔过,又献出了九转金丹,从轻发落,将她打入轮回,洗去记忆,重新开始。 ---------------------------------------- 第40章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顾夜寒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沈渡趴在他身边,睡得正沉。 他轻轻动了动,胸口已经不疼了,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九转金丹果然名不虚传,不仅治好了他的旧伤,连根基都修复了大半。 他抬手,轻轻抚过沈渡的脸。沈渡似乎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这几天都没睡好。顾夜寒心里一疼,想起自己昏迷时沈渡说的话,做的那些傻事。 “傻子……”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疼惜。 沈渡动了动,睁开眼睛,看见顾夜寒正看着自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瞬间红了。 “顾夜寒……你真的醒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梦。”顾夜寒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我醒了,真的醒了。沈渡,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沈渡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颤抖:“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不会的。”顾夜寒抱紧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我说过要和你白头偕老,就不会食言。沈渡,谢谢你救了我,但以后不许再这么傻了,听到没?取心头血这种事,多危险啊。” 沈渡抬起头,擦擦眼泪:“你怎么知道……” “我都知道。”顾夜寒擦掉他的泪,“虽然昏迷,但能感觉到。感觉到你取血时的疼,感觉到你为我着急,感觉到你……为我流泪。沈渡,以后不许了,任何情况下都不许伤害自己来救我。如果你出了事,我醒来又有什么意义?” 沈渡鼻子一酸,又想哭,但忍住了。“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能再受伤了。顾夜寒,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一次都不能。” “嗯,我答应你。”顾夜寒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们都好好的,好好的在一起。”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沈渡忽然想起什么,从顾夜寒怀里退出来:“对了,宋引章她……给了我们九转金丹,然后去地府自首了。阎王念她悔过,把她打入轮回了。”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这样也好。她……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嗯。”沈渡说,“虽然她做了很多错事,但最后,她选择了赎罪。顾夜寒,你……恨她吗?” “恨过。”顾夜寒实话实说,“千年前恨她害死了沈墨,现在恨她差点害了你。但恨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而且,她最后的选择,让我看到了悔过。沈渡,仇恨是这世上最沉重的东西,我不想再背着了。我想和你一起,轻松地走下去。” 沈渡眼眶又红了,重重点头:“好,我们一起,轻松地走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顾夜寒在家静养,沈渡寸步不离地照顾他。老周每天都会来送些补品,爷爷和妈妈也打了好几次电话,听说顾夜寒醒了,都松了口气。 第77页 第三天早上,顾夜寒已经能下床走动了。沈渡扶他在院子里散步,阳光很好,微风不燥,两人手牵着手,慢慢走着,像所有普通的伴侣一样。 “顾夜寒,阎王说,等你好些了,就给我们办婚礼。”沈渡小声说,“你想……什么时候?” “下个月吧。”顾夜寒说,“等我完全好了,能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沈渡,我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顾夜寒的伴侣,是我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沈渡脸红了,小声说:“我……我也想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顾夜寒笑了,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嗯,你也是我的人。沈渡,等婚礼过后,我们去度蜜月吧。去阳间,去你想去的地方。云南大理,或者江南水乡,或者……” “我想去海边。”沈渡眼睛亮了,“我还没去过海边呢。小时候妈妈说海边危险,不让我去。后来一个人,也没心情去。顾夜寒,你带我去海边吧,我想看日出,看日落,看潮起潮落。” “好。”顾夜寒点头,“我们去海边,住海景房,每天早上一起看日出,晚上一起看日落。你想去多久,我们就去多久。” 沈渡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顾夜寒看着他,心里那点暖,一直漫到嘴角。他想,这样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日子。有爱人在身边,有未来在眼前,有阳光,有微风,有说不完的话,走不完的路。 晚上,两人坐在客厅看电视。其实电视里放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的人。沈渡靠在顾夜寒肩上,顾夜寒搂着他,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顾夜寒,你说,宋引章转世后,会是什么样子?”沈渡忽然问。 “不知道。”顾夜寒说,“但她洗去了记忆,重新开始,应该能过得好些吧。希望她下一世,能遇到对的人,能学会爱,而不是被爱所困。” “嗯。”沈渡点头,“我也希望她能好好的。虽然她做了很多错事,但最后,她救了你,也救了我。而且,她其实……很可怜。爱一个人爱到疯狂,爱到失去自我,太苦了。” 顾夜寒低头看着他:“沈渡,你会不会有一天,也像她那样,爱我爱到疯狂?” 沈渡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不会。顾夜寒,我爱你,但我会用对的方式爱你。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自己。我会和你一起成长,一起变好,一起面对所有困难。爱不应该是束缚,应该是力量,是让我们都变得更好的力量。” 顾夜寒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感动又涌了上来。他抱紧沈渡,声音温柔:“嗯,你说得对。爱是力量,不是束缚。沈渡,谢谢你,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爱。” 沈渡靠在他怀里,小声说:“我也谢谢你,顾夜寒。谢谢你等我千年,谢谢你爱我,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人。” 窗外,月色如水。两人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但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温暖。 第四天,顾夜寒基本痊愈了。沈渡想带他出去走走,晒晒太阳,但顾夜寒说想去地府一趟,有些事要处理。 “你要去地府?”沈渡有些担心,“你才刚好,要不要再休息几天?” “没事,我已经好了。”顾夜寒说,“而且有些事,必须去处理。沈渡,你陪我一起去吧。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沈渡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答应了。两人收拾了一下,出发去地府。 地府还是老样子,鬼差们忙碌地走来走去,看见顾夜寒,都恭敬地行礼。顾夜寒一一回应,然后带着沈渡,直接去了阎罗殿。 阎王已经在等着了。看见他们进来,笑了笑:“顾队长,看起来气色不错。九转金丹果然名不虚传。” “谢陛下关心。”顾夜寒躬身行礼,“臣这次来,是想请陛下调阅千年前的档案。关于那场大战,关于沈墨,关于……宋引章。” 阎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顾队长,那些事已经过去千年了,何必再提?” “因为有些真相,必须被知道。”顾夜寒说,“沈墨是我的伴侣,他为我而死,我有权知道当年的全部真相。而且,宋引章最后的话,让我觉得,当年的真相,可能并不简单。” 阎王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既然你想知道,本王就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本王,知道真相后,不要冲动,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臣答应。”顾夜寒说。 阎王挥手,一本厚厚的档案从书架上飞下来,落在桌上。他翻开档案,里面是泛黄的纸张,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千年前那场大战,确实是沈家旁系沈明勾结外敌,布阵要害你。但当时,有一个人,一直在暗中帮助你,也一直在试图阻止这场悲剧。这个人,就是宋引章。” 沈渡愣住了:“宋引章?她不是和沈明一伙的吗?” “一开始是。”阎王说,“但后来,她后悔了。她发现自己对顾队长的感情,并不是她以为的爱,而是执念。当她看到沈墨为了救你不顾一切时,她彻底动摇了。但那时候,她已经深陷其中,无法回头了。” “大战前夕,宋引章来找过我,把沈明的计划告诉了我。但她没有证据,我只能暗中派人调查,但还没来得及行动,大战就爆发了。等我们赶到时,一切都晚了。沈墨战死,你重伤,沈明逃了。宋引章也受了重伤,但她没有逃,而是选择留下来,照顾你,直到你苏醒。” 阎王看着顾夜寒,眼神复杂:“顾队长,你沉睡的那百年,是宋引章一直在照顾你。她每天给你换药,给你输送灵力,希望能救你。但她不敢让你知道,因为她觉得,自己没脸见你。等你苏醒后,她就离开了,去了天界,偷了九转金丹,想着有一天能赎罪。” 顾夜寒握紧拳头,没有说话。沈渡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当年还有这样的内情。 “那她为什么……为什么后来又和李判官勾结?”沈渡问。 “因为她被李判官控制了。”阎王说,“李判官知道她偷了九转金丹,就以此为要挟,让她听命于他。宋引章为了保住丹药,也为了……保护你,不得不听命。但她一直在暗中想办法摆脱控制,也在暗中保护沈渡。考核那天,她提醒沈渡小心,就是想救他。但李判官看穿了她的心思,加强了对她的控制,让她不得不继续演下去。” 顾夜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所以,她最后的选择,是真正的赎罪。” “是。”阎王点头,“她用自己的自由,换来了你的安全。最后,她选择牺牲自己,救你,也救沈渡。顾队长,宋引章这一生,确实做错了许多事,但她最后的选择,值得被原谅。” 顾夜寒沉默了很久,最终点点头:“我原谅她。陛下,她转世后,希望她能过得好些。” “本王会安排。”阎王说,“她这一世受苦太多,下一世,让她平安喜乐吧。” 从阎罗殿出来,顾夜寒一直很沉默。沈渡牵着他的手,也没有说话。两人慢慢走着,直到走到忘川河边,才停下来。 忘川河水静静流淌,河面上漂浮着点点荧光,那是往生的魂魄。顾夜寒看着河水,低声说: “沈渡,你说,人这一生,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宋引章做错了事,但她也曾想改过,也曾想赎罪。最后,她用自己的命,换了我们的命。这算不算对?算不算错?” 沈渡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顾夜寒,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错。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选择中挣扎,有人选对了,有人选错了。但重要的是,最后的选择。宋引章最后选择了赎罪,选择了善良,这就够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要看的,是现在和未来。” 顾夜寒转头看他,眼神温柔:“沈渡,你总是这么善良,这么通透。谢谢你,在我身边。” 沈渡笑了,靠在他肩上:“顾夜寒,我们都要向前看。过去的痛苦,就让它留在过去。我们要好好活着,幸福地活着,这样才对得起那些为我们付出的人,对得起我们自己。” “嗯。”顾夜寒抱紧他,“我们好好活着,幸福地活着。沈渡,等婚礼过后,我们去海边,去看日出,去看日落,去看潮起潮落。我们要去很多很多地方,做好多好多事,要一起慢慢变老。” “好。”沈渡点头,眼睛弯成月牙,“一起慢慢变老。” 忘川河水静静流淌,带走了一切的恩怨情仇。而岸边的两个人,紧紧相拥,心中只有彼此,眼中只有未来。 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一首无声的诗。 远处,孟婆站在奈何桥头,看着他们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又笑了笑。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但若是真情,又何惧生死?” 她转身,继续熬她的汤。 而忘川河畔的两人,还沉浸在彼此的温暖中,不知道时间流逝,不知道世事变迁。 第78页 ---------------------------------------- 第41章 以命换命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趴在顾夜寒床边,手紧紧握着顾夜寒的手。昨夜他们从地府回来后,顾夜寒说有些累,早早就睡了。沈渡守着他,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他抬起头,看见顾夜寒还睡着,呼吸平稳,脸色也比前些天好了很多。九转金丹果然神奇,不仅治好了他的伤,连修为都精进了不少。沈渡轻轻动了动,想悄悄去准备早餐,但手刚一动,就被顾夜寒握紧了。 “醒了?”顾夜寒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嗯。”沈渡脸红了,“你早醒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舍不得。”顾夜寒坐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沈渡说,“就是做了个梦,梦见宋引章了。她站在忘川河边,对我笑,说‘好好活着’。然后转身跳进河里,不见了。” 顾夜寒的笑容淡了些,把沈渡搂进怀里:“只是个梦。她已经去轮回了,会有新的开始。沈渡,别想太多了。” “我知道。”沈渡靠在他肩上,“只是……觉得有些难过。她这一生,太苦了。” “都过去了。”顾夜寒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走自己的路。沈渡,我们今天去看看爷爷吧,好些天没去了。而且,婚礼的事,也该跟他老人家商量商量。” 沈渡眼睛亮了:“好!我这就去准备!” 两人起床洗漱。早饭是顾夜寒做的,很简单但很温馨。吃饭时,沈渡一直很兴奋,絮絮叨叨地说着婚礼的设想。 “我想在院子里摆几桌,请些亲近的人。爷爷,妈妈,老周,王判官,还有地府那几个交好的同事。不用太隆重,但要有仪式感。顾夜寒,你说呢?” “都听你的。”顾夜寒笑着说,“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不过,阎王说要在阴间也办一场,地府的规矩,鬼王婚礼必须在地府备案。你愿意吗?” “愿意啊。”沈渡点头,“在哪儿办都行,只要是和你一起。不过……阴间的婚礼,会不会很恐怖啊?会不会有骷髅头什么的?” 顾夜寒被他逗笑了:“不会。地府现在也现代化了,婚礼跟阳间差不多,就是宾客都是鬼魂而已。而且,阎王说了,会按阳间的习俗来,不会吓到你。” 沈渡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对了,我还没告诉妈妈呢。她要是知道我要结婚了,肯定高兴坏了。不过……她要是知道你要在地府也办一场,会不会吓到啊?” “慢慢解释。”顾夜寒说,“岳母很开明,会理解的。而且,我会亲自去说,让她放心。” 沈渡心里暖暖的,重重点头。 吃完饭,两人出发去静思堂。路上,沈渡买了些爷爷爱吃的点心和茶叶。到了静思堂,爷爷正在院子里练功,看见他们,收了功,笑呵呵地迎上来。 “小渡,顾队长,你们来了。快进来坐。” 三人进屋坐下。沈渡把点心拿出来,给爷爷泡了茶。爷爷看着他忙前忙后,眼里满是欣慰。 “小渡,听说你考核通过了,正式转正了。爷爷为你骄傲。” “谢谢爷爷。”沈渡脸红了,“其实……其实是顾夜寒帮了我很多。而且,我能转正,也多亏了宋引章最后给的九转金丹。” 爷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宋引章那孩子……也是个苦命人。她父亲当年和我是同僚,为人正直,可惜死得早。宋引章从小没了爹,性格就有些孤僻。后来走上歪路,也是被人利用了。好在她最后悔过,也算对得起她父亲的在天之灵了。” 沈渡点点头,小声说:“爷爷,我和顾夜寒……要结婚了。想在阳间办一场,地府也办一场。您觉得……行吗?” 爷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眶有些红:“行,怎么不行。小渡,你能找到顾队长这样的伴侣,爷爷高兴还来不及。你父亲要是知道了,也一定很欣慰。顾队长,小渡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他,别让他受苦。” 顾夜寒起身,恭敬地行礼:“老爷子放心,我会用我的命,护沈渡周全。我会对他好,一辈子对他好。” “好,好。”爷爷擦了擦眼角,“婚礼的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 “下个月吧。”沈渡说,“等顾夜寒完全好了,我们就办。爷爷,您来当主婚人,好吗?” “好,好。”爷爷笑着点头,“爷爷一定给你们办得风风光光的。”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爷爷问了些婚礼的细节,沈渡一一回答。顾夜寒就在旁边听着,偶尔补充几句,眼神温柔地看着沈渡。 从静思堂出来,已经是中午了。两人在附近吃了午饭,然后回家。下午,沈渡说想给妈妈打电话,告诉她婚礼的事。顾夜寒说好,他去准备晚饭。 沈渡拨通了妈妈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妈妈的声音传来: “小渡啊,怎么想起给妈打电话了?是不是又惹事了?” “妈,我哪有老是惹事……”沈渡哭笑不得,“我是有好事要告诉您。我……我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妈妈的惊呼:“结婚?!和谁?是不是小顾?” “嗯。”沈渡脸红了,“是顾夜寒。妈,我们下个月办婚礼,您来吗?” “来!当然来!”妈妈的声音里满是欣喜,“小顾那孩子,妈一看就知道靠谱。你们什么时候办的证?怎么不跟妈说一声?” “还没办证呢。”沈渡说,“就是想先办婚礼,然后再去登记。妈,顾夜寒他……他有点特别,登记可能要去地府备案。您别担心,他就是……嗯,地府的公务员,有点特殊的程序。” 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妈妈解释顾夜寒是鬼王的事。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小渡,妈不傻。妈早就看出来小顾不一般。那天他来家里,妈就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气息,跟普通人不一样。但妈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对你好。妈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只要他对你好,妈就认这个女婿。婚礼在哪儿办?妈给你准备嫁妆。” 沈渡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妈……您真好。婚礼在咱们家院子里办,就请些亲戚朋友,简单点就行。地府那边还要办一场,到时候您要是愿意,也可以去看看。” “地府?”妈妈的声音有些颤抖,“小渡,你说的是……那个地府?” “嗯。”沈渡老实说,“妈,顾夜寒是地府的鬼王,是管鬼魂的。我是地府的特使,是引魂人。我们这工作……是有点特殊。但您别怕,我们都好好的,不会有事。” 妈妈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渡以为她生气了,或者吓到了。但最后,妈妈叹了口气,声音温柔: “小渡,妈早就猜到了。你从小就体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妈就知道你不一般。你爷爷当年不让你接触这些,是怕你受苦。但现在你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了,妈支持你。小顾是鬼王也好,是人也罢,只要他对你好,妈就放心。婚礼妈一定来,地府……地府妈也去。妈要亲眼看着你幸福。” 沈渡哭得说不出话,只能对着电话点头。顾夜寒走过来,接过电话,恭敬地说: “岳母,我是顾夜寒。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沈渡,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婚礼的事,我会安排妥当,您不用操心。下周末,我带沈渡回去看您,正式向您提亲。” 妈妈的声音哽咽了:“好,好。小顾,妈等你来。” 挂了电话,沈渡扑进顾夜寒怀里,哭得稀里哗啦。顾夜寒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哭够了,才擦掉他的眼泪。 “别哭了,岳母都答应了,该高兴才是。” “我高兴……”沈渡抽抽搭搭地说,“我就是……就是觉得,我好幸福。有您,有爷爷,有妈妈,有这么多人爱我,支持我。顾夜寒,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梦。”顾夜寒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是真实的幸福。沈渡,我们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我保证。” 沈渡笑了,眼睛还红着,但笑容很甜。 晚饭是顾夜寒做的,很丰盛。沈渡吃了很多,心情好,胃口也好。饭后,两人在客厅看电视,沈渡靠在顾夜寒肩上,忽然想起什么,问: “顾夜寒,宋引章转世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顾夜寒说,“但她洗去了记忆,重新开始,应该能过得好些。阎王说,会安排她投胎到一户好人家,平安喜乐地过一生。希望她下一世,能遇到真心爱她的人,能学会爱,也能被爱。” 沈渡点点头,小声说:“我也希望她能幸福。顾夜寒,你说,爱一个人,到底该怎么做才对?” 顾夜寒想了想,说:“爱一个人,不是占有,不是控制,不是牺牲。爱一个人,是尊重,是理解,是陪伴,是让彼此都变得更好。沈渡,我爱你,所以我想让你幸福,想让你做自己,想和你一起成长。你对我,也是一样的,对吗?” 第79页 “对。”沈渡说,“顾夜寒,我爱你,所以我想让你快乐,想让你轻松,想和你一起面对所有困难。我们都要好好的,一起变老,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经历人生的每一个阶段。” “嗯。”顾夜寒抱紧他,“一起变老,一起经历。” 窗外,月色如水。两人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但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温暖。 夜深了,沈渡有些困了,靠在顾夜寒怀里打哈欠。顾夜寒抱起他,回卧室睡觉。沈渡迷迷糊糊地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 “顾夜寒,明天我们去海边看看吧。不用去很远,就去附近的海边走走。我想和你一起看海。” “好。”顾夜寒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明天就去。睡吧,我在这儿。” 沈渡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顾夜寒躺在他身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那点暖,一直漫到嘴角。 他想,这就是他等了千年的幸福。简单,平淡,但真实,温暖。有爱人在身边,有未来在眼前,每一天都充满希望。 窗外,星光璀璨。顾夜寒在沈渡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也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自己和沈渡站在海边,手牵着手,看日出,看日落,看潮起潮落。沈渡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对他说: “顾夜寒,我们会一直这样,好不好?” “好。”他听见自己说,“一直这样,一直在一起。” 梦很甜,而现实,更甜。 第二天一早,两人真的去了海边。海很蓝,天很蓝,阳光很好,风很暖。沈渡脱了鞋,光着脚在沙滩上跑,顾夜寒就在后面跟着,看着他笑。 “顾夜寒,快来!这里有贝壳!”沈渡蹲下身,捡起一个白色的贝壳,举起来给顾夜寒看。 顾夜寒走过去,蹲在他身边,看着他手里的贝壳,笑了:“很漂亮。” “送给你。”沈渡把贝壳放在顾夜寒手心,“顾夜寒,以后每年我们都来海边,捡很多很多贝壳,串成风铃,挂在院子里。风吹过的时候,会叮叮当当地响,就像在唱歌。” “好。”顾夜寒握紧贝壳,也握紧沈渡的手,“每年都来,捡很多很多贝壳,串成风铃,挂在院子里。沈渡,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 第42章 真相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蜷在顾夜寒怀里,耳边是平稳的心跳声。距离海边之行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的日子平静而温馨,像是暴风雨后的宁静,让人格外珍惜。 “醒了?”顾夜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沈渡抬起头,看见顾夜寒正低头看他,眼神温柔。“嗯。今天……你要去地府吗?” “嗯,要去一趟。”顾夜寒坐起来,揉了揉眉心,“阎王召见,说要谈婚礼的事。你跟我一起去吧,有些事,也该正式定下来了。” 沈渡点点头,也坐起来。婚礼的事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阳间的在院子里办,简单温馨;阴间的在地府办,正式隆重。妈妈和爷爷都同意了,就等地府那边的手续了。 两人起床洗漱。早饭是顾夜寒做的,很丰盛。沈渡一边吃一边问婚礼的细节,顾夜寒耐心地回答。气氛温馨得让人沉醉。 吃完饭,两人出发去地府。路上,沈渡有些紧张,握着顾夜寒的手不放。 “顾夜寒,你说……阎王会不会突然变卦啊?或者,地府其他判官会不会反对?” “不会。”顾夜寒很肯定,“阎王亲自答应的事,不会变卦。至于其他判官,有意见也得保留。沈渡,别怕,有我在。” 沈渡点点头,但心里那点不安还是没散。他想起李判官,虽然李判官已经魂飞魄散了,但地府还有不少他的同党,难保不会有人借机生事。 到了地府,两人直接去阎罗殿。阎王已经在等着了,除了他,还有王判官、赵判官等几位元老,以及……一个沈渡不认识的年轻判官,看起来三十多岁,眼神锐利,看人的目光带着审视。 “顾队长,沈特使,你们来了。”阎王笑着说,“坐吧。今天叫你们来,是想正式商量婚礼的事。按地府的规矩,鬼王大婚,需在阴间备案,需有正式婚书,需在阎罗殿前宣誓。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先提。” 顾夜寒拉着沈渡坐下,然后说:“陛下,我们没别的要求,只求婚礼顺利,不求奢华。但有一点,婚书必须用千年前那份,那是沈墨亲自签下的,有特殊的意义。” 阎王点头:“可以。那份婚书一直保存在地府档案馆,本王已经让人去取了。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年轻判官:“不过,有人对这份婚书的有效性提出了质疑。孙判官,你来说吧。” 那个年轻判官站起来,走到中间,先对阎王行礼,然后看向顾夜寒和沈渡,眼神不卑不亢。 “顾队长,沈特使,在下孙明,地府档案司主事。关于千年前那份婚书,下官查阅了地府律法,发现一个问题——转世之后,前世的婚约是否依然有效?” 沈渡心里一紧。果然,有人要拿这个说事。 顾夜寒脸色沉了下来:“孙判官什么意思?” “下官的意思是,”孙明不慌不忙地说,“按地府律法第三章第七条,婚约的效力,仅限于签约双方。若一方转世,记忆全失,已非同一人,则婚约自动失效。沈特使虽是沈墨转世,但记忆、性格、经历都已不同,严格来说,与沈墨并非同一人。所以,千年前的婚约,对现在的沈特使,可能不具备约束力。” “荒谬!”顾夜寒冷声说,“沈渡是沈墨的转世,这是不争的事实。他们的灵魂是同一个,血脉是同一个,甚至连笔迹都是一样的。你说他不是沈墨,有何证据?” “下官有证据。”孙明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地府转世记录,明确记载:沈墨转世为沈渡,但转世过程中,记忆全失,性格重塑。法律意义上,这是两个不同的个体。而且,婚约备案需要双方签字确认,沈特使并未在阴间备案这份婚约,所以婚约无效。” 顾夜寒握紧拳头,眼神冰冷。沈渡能感觉到他的怒意,连忙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冷静。 “孙判官,”沈渡站起来,平静地说,“按您的说法,只要我没在阴间备案,婚约就无效,是吗?” “是。”孙明点头,“这是规矩。” “那好。”沈渡看向阎王,“陛下,我想看看那份婚书。如果真是我前世签的,我愿意现在补签,重新备案。这样可以吗?” 阎王点头:“可以。婚书已经取来了,就在这儿。” 他挥手,一本泛黄的册子从书架上飞下来,落在桌上。册子很旧,封面上写着“婚书备案”四个大字。阎王翻开册子,找到其中一页,指给沈渡看。 “就是这一页。千年前,顾夜寒和沈墨在此立下婚约,誓言‘生生世世,不离不弃’。下面是他们的签名和手印。” 沈渡走过去,低头看去。那一页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左边是顾夜寒的签名,龙飞凤舞,刚劲有力。右边是……是他的签名。 不,是沈墨的签名。 但那笔迹,他太熟悉了。从小爷爷就教他写字,说他写字有天赋,笔锋凌厉,自带风骨。他看着那签名,每一笔,每一划,都和他现在的笔迹一模一样。甚至连那个“沈”字的写法,那个特殊的连笔,都如出一辙。 “这……”沈渡愣住了,手指颤抖着抚过那签名,“这真的是我写的……” “是你前世写的。”顾夜寒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沈渡,你看,这就是证据。无论转世多少次,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你的灵魂,你的血脉,你的笔迹,都在证明,你就是他,他就是你。” 孙明皱眉:“笔迹相同,也不能证明是同一人。而且,备案需要双方在场签字,沈特使现在补签,不合规矩。下官认为,这份婚约应当作废,两位若想成婚,需重新订立婚约,重新备案。” “凭什么?”顾夜寒转身,眼神冰冷地盯着他,“孙判官,你是新上任的吧?可能不知道,地府档案馆里,除了这份婚书,还有一份文件——‘灵魂契约书’。那上面明确写着:顾夜寒与沈墨,灵魂绑定,生生世世。这份契约,不需要备案,因为它刻在灵魂里,只要灵魂不灭,契约永存。你要看看吗?” 孙明脸色一变:“灵魂契约书?那……那是禁术,早已失传……” “没失传。”顾夜寒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正是沈渡父亲留下的那块,和沈渡的引魂令合二为一的玉佩。“这就是契约的载体。沈渡,把你的引魂令拿出来。” 沈渡愣了愣,从脖子上摘下引魂令。两块玉佩放在一起,同时亮起,光芒交融,化作一道光柱。光柱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灵魂契约书”的内容。 第80页 “看到了吗?”顾夜寒指着那些文字,“‘顾夜寒与沈墨,以魂为契,以血为盟,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无论转世多少次,无论记忆是否存在,契约永存,婚约永续。’这是刻在灵魂里的誓言,不需要备案,不需要确认,因为它本身就是法则。”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那光柱中的文字,看着那古老的誓言。阎王叹了口气,挥挥手,光柱散去。 “顾队长,收起来吧。孙判官,你还有何话说?” 孙明脸色苍白,躬身道:“下官……下官无话可说。但下官还是认为,按律法,应当重新备案……” “不必了。”阎王打断他,“灵魂契约高于一切律法。这份婚约有效,不需要重新备案。顾队长,沈特使,你们的婚礼,可以按计划进行。婚书在此,你们可以带走,作为凭证。” 顾夜寒收起玉佩,拿起那本婚书,小心地合上,递给沈渡。 “收好。这是我们的婚书,千年前的承诺,今日的见证。” 沈渡接过婚书,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眼泪掉下来。他想起千年前的沈墨,想起他写下这份婚书时的心情,想起他对顾夜寒的承诺。虽然他不记得了,但那份感情,那份决心,都刻在灵魂深处,从未改变。 “顾夜寒,”他抬起头,看着顾夜寒,声音哽咽,“我……我想起来了。不是记忆,是感觉。我感觉到,千年前的我,写这份婚书时,是真的很爱你,真的很想和你生生世世在一起。虽然我不记得了,但那份感情,还在。” 顾夜寒眼眶红了,把他拥进怀里:“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沈渡,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接受这份婚约,愿意接受我。” 两人静静相拥,无视了周围所有的人。阎王和其他判官都默默看着,没有人说话。孙明脸色难看,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许久,顾夜寒才放开沈渡,转身对阎王说:“陛下,婚礼就定在下个月十五。阳间一场,阴间一场。还请陛下主婚。” “好。”阎王点头,“本王亲自为你们主婚。地府这边,本王会安排妥当。阳间那边,你们自己准备。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谢陛下。”顾夜寒躬身行礼。 从阎罗殿出来,沈渡还抱着那本婚书,像是抱着最珍贵的宝贝。顾夜寒牵着他的手,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但气氛温馨得让人沉醉。 “顾夜寒,”沈渡忽然开口,“我想去个地方。” “去哪儿?” “地府档案馆。”沈渡说,“我想看看,千年前我们还留下了什么。我想知道,沈墨是什么样的,想看看他……不,是我们,还留下了什么痕迹。” 顾夜寒看着他,眼神温柔:“好,我带你去。” 地府档案馆很大,像一座古老的图书馆,书架高耸入云,摆满了各种档案。顾夜寒显然对这里很熟,带着沈渡直接上了三楼,走到一个角落的书架前。 “这里是沈家的档案区。”顾夜寒指着书架说,“沈家历代引魂人的记录,都在这里。你父亲的,你爷爷的,还有……沈墨的。” 沈渡走过去,在书架上寻找。很快,他找到了标着“沈墨”的那一格。里面有几本册子,一些卷轴,还有一个小木盒。 他先拿起册子,翻开。里面是沈墨的生平记录——何时出生,何时觉醒,何时成为引魂人,何时与顾夜寒相遇,何时立下婚约,何时……战死。 记录很简略,但沈渡能从中看到一个鲜活的人。一个天赋异禀的引魂人,一个温柔坚定的守护者,一个深爱顾夜寒的伴侣。 “他……很厉害。”沈渡轻声说,“这么年轻就成为地府最出色的引魂人,还发明了好几种新的符咒。顾夜寒,他真的很优秀。” “嗯。”顾夜寒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记录,眼神温柔,“他很优秀,也很温柔。对谁都好,对谁都耐心。地府上下,没有人不喜欢他。除了……那些嫉妒他的人。” 沈渡放下册子,拿起那个小木盒。木盒很旧,但没有锁。他打开,里面是几封信,还有一些小物件——一枚纽扣,一截红绳,一片干枯的花瓣。 他拿起一封信,展开。信是沈墨写给顾夜寒的,但似乎没寄出去。 “夜寒,见字如面。今日修炼时忽然想起你,想起你说要带我去看人间的桃花。你说人间四月,桃花盛开,美不胜收。我说阴间没有桃花,只有彼岸花。你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去人间看,每年都去。我很期待,真的。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们就去,好不好?” 信很短,但字里行间都是温柔和期待。沈渡能想象出,千年前的沈墨,在灯下写这封信时,嘴角一定带着笑,眼里一定闪着光。 “他……很爱你。”沈渡说,声音有些哽咽。 “嗯。”顾夜寒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我也很爱他。但现在,我更爱你。沈渡,你不是他的替代品,你是他的延续,但更是你自己。我爱你,爱现在的你,爱完整的你。” 沈渡转身,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 “顾夜寒,我会连他的份一起爱你。我会好好活着,好好爱你,好好守护我们的感情。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顾夜寒抱紧他,声音哽咽:“好,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两人在档案馆里待了很久,看了很多沈墨留下的东西。有他画的符,有他写的诗,有他给顾夜寒做的小礼物。每一件,都透着深深的爱意和温柔。 沈渡看着那些,心里那点不安和疑惑,慢慢散了。他不再纠结自己是不是沈墨,不再担心自己不够好。因为他知道,无论前世今生,他爱的都是同一个人,都愿意为同一个人付出一切。 这就够了。 从档案馆出来,天色已晚。两人回到阳间,家里亮着温暖的灯光。顾夜寒去做饭,沈渡就坐在客厅,翻看那本婚书。 婚书的内容很简单,但誓言很重。“顾夜寒与沈墨,今日在此立下婚约,愿生生世世为伴侣,不离不弃,生死与共。天地为证,鬼神共鉴。” 下面是他们的签名和手印。沈渡看着沈墨的签名,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旁边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沈渡。 笔迹一模一样,像是一个人写的。 顾夜寒端着菜出来,看见他在写什么,走过来看。看到那两个并排的名字,他愣住了。 “沈渡,你……” “我想补上。”沈渡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虽然婚约有效,但我想亲自签上我的名字。顾夜寒,我是沈渡,也是沈墨的转世。我想以沈渡的名义,重新许下承诺——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顾夜寒眼眶红了,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好,沈渡,我们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 第43章 阴间舆论战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蜷在顾夜寒怀里,耳边是平稳的心跳声。距离在档案馆看到那份婚书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的日子平静得有些不真实,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醒了?”顾夜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沈渡抬起头,看见顾夜寒正低头看他,眼神温柔。“嗯。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要去地府一趟。”顾夜寒坐起来,揉了揉眉心,“王判官说有急事找我,好像是关于婚礼的事。你要一起去吗?” 沈渡点点头,也坐起来。婚礼的事已经基本定下来了,下个月十五,阳间一场,阴间一场。但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总有点不安,总觉得不会这么顺利。 两人起床洗漱。早饭是顾夜寒做的,很丰盛。沈渡吃得有些心不在焉,顾夜寒看在眼里,给他夹了块煎蛋。 “怎么了?有心事?” 沈渡放下筷子,小声说:“顾夜寒,我有点担心。孙判官那天说的那些话,虽然阎王驳回了,但我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地府那么大,肯定还有其他人对我们有意见。我怕婚礼上会出什么乱子。” 顾夜寒握住他的手:“别担心,有我在。而且,阎王亲自主婚,谁敢捣乱?沈渡,你要相信我,相信地府的公正。” “我相信你。”沈渡说,“但我就是……就是忍不住担心。顾夜寒,我不想我们的婚礼被人破坏,不想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得逞。” 顾夜寒叹了口气,把他搂进怀里:“我知道。沈渡,我也担心。但有些事,不是我们担心就能避免的。我们要做的,是做好准备,无论发生什么,都一起面对。明白吗?” 沈渡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嗯,我明白。顾夜寒,我们会好好的,对吧?” “会。”顾夜寒说,“一定会。” 吃完饭,两人出发去地府。王判官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们了,脸色有些凝重。 “顾队长,沈特使,你们来了。”王判官示意他们坐下,然后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地府论坛最近的热帖,你们看看。” 第81页 顾夜寒接过文件,和沈渡一起看。文件是论坛帖子的截图,标题很醒目: 《惊!千年前冥婚真相揭秘——顾队长与沈特使的婚姻是否有效?》 《沈特使转世后记忆全失,是否还是当年沈墨?》 《灵魂契约真的是禁术吗?顾队长是否在利用沈特使?》 帖子下面的回复已经刷了几千楼,说什么的都有。有支持他们的,说真爱不分前世今生;有质疑的,说转世后就不是同一个人了,婚约无效;还有更恶毒的,说顾夜寒是在利用沈渡的引魂人血脉,巩固自己的地位。 沈渡看得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顾夜寒脸色也很难看,眼神冷得吓人。 “这是谁发的?”顾夜寒问。 “还不确定。”王判官说,“但可以肯定,是有人故意在引导舆论。这些帖子看似中立,实际上都在暗示你们的婚姻有问题。而且,有人挖出了当年那场大战的细节,说沈墨是为了救顾队长才死的,暗示顾队长欠沈家一条命,现在是在用婚姻来补偿。” “荒谬!”顾夜寒把文件摔在桌上,“这些人懂什么?当年的真相他们知道多少?沈墨是为了救我而死,但这和我们的婚姻有什么关系?我爱沈渡,不是因为补偿,是因为他就是他,是我等了一千年才等到的人!” 王判官叹了口气:“我知道,顾队长。但舆论就是这样,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现在地府上下都在讨论这件事,连阎王都听说了。虽然阎王支持你们,但舆论压力太大,对你们的婚礼不利。” 沈渡低着头,声音发颤:“那……那怎么办?我们的婚礼……还能办吗?” “能。”顾夜寒握住他的手,声音坚定,“沈渡,别怕。这些人怎么说,是他们的事。我们的婚礼,一定要办,而且要大办。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伴侣,是我顾夜寒认定的人。” 王判官看着他们,眼神复杂:“顾队长,我有个建议。既然舆论在质疑,你们不如主动出击。沈特使可以在地府论坛发个帖,把事情说清楚。把当年的真相,把你们的感情,把婚书的来龙去脉,都讲出来。让所有人看到你们的诚意,看到真相。” 沈渡愣住了:“我……我发帖?我说什么?” “说你心里话。”王判官说,“沈特使,你是当事人,你的话最有说服力。你可以告诉大家,你是沈墨的转世,虽然不记得了,但那份感情还在。你可以告诉大家,你和顾队长的感情是真的,不是补偿,不是利用,是两情相悦。你可以告诉大家,你愿意接受这份婚约,愿意和顾队长生生世世在一起。” 顾夜寒看着沈渡,眼神温柔:“沈渡,你愿意吗?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不发。我不想让你面对这些。” 沈渡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文件上那些恶意的评论,看着那些质疑和嘲讽,心里那点委屈和愤怒慢慢变成了决心。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我愿意。顾夜寒,我不想再躲了。我要告诉大家,我们的感情是真的,我们的婚姻是合法的,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要让那些质疑我们的人闭嘴,让那些祝福我们的人安心。” 顾夜寒眼眶红了,握紧他的手:“好。我陪你一起。沈渡,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支持你。” 当天下午,沈渡在地府论坛实名发帖。标题是: 《我叫沈渡,千年前叫沈墨,顾夜寒欠我一个承诺,我等他等了千年,这就是冥婚的全部真相。》 正文很长,沈渡写了整整三个小时。他从自己的身世写起,写他如何觉醒引魂人血脉,如何遇到顾夜寒,如何知道前世的真相。他写了沈墨和顾夜寒的爱情,写了那场大战的悲剧,写了宋引章的悔过,写了千年的等待和重逢。他写了那份婚书,写了灵魂契约,写了他对顾夜寒的感情。 “我叫沈渡,二十五岁,是沈家第三十七代引魂人。千年前,我叫沈墨,是沈家第三十六代引魂人,是顾夜寒的伴侣。我为他而死,他为我等待千年。千年后,我转世归来,虽然不记得前尘往事,但当他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知道,这个人,我等了千年,也爱了千年。 “有人说,转世后就不是同一个人了。但我想说,灵魂是不会变的。我的灵魂深处,还刻着对他的爱,对他的承诺。当我看到那份婚书,看到我的笔迹,我知道,那就是我,是我沈墨,也是我沈渡。无论前世今生,我爱的人,都只有一个,就是顾夜寒。 “有人说,顾夜寒是在利用我,是在补偿。但我想说,感情的事,不需要补偿,也不需要利用。我爱他,因为他就是顾夜寒,是那个会为我做饭,会陪我训练,会在打雷时抱着我,会在我受伤时心疼得发疯的顾夜寒。他等了我千年,不是为了补偿,是因为爱。我爱上他,也不是因为前世,是因为今生的他,值得我爱。 “我们的婚约,是千年前就定下的。那份婚书,是我亲手写的。那个灵魂契约,是我自愿签订的。生生世世,不离不弃,不是束缚,是承诺,是我对他的承诺,也是他对我的承诺。 “我知道,很多人对我们有意见,有质疑。但我想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需要别人来评判。我们相爱,我们想在一起,这就够了。下个月十五,我们要结婚了,在阳间办一场,在阴间办一场。欢迎所有真心祝福我们的人来参加,也请那些不看好我们的人,给我们一点空间,一点尊重。 “最后,我想对顾夜寒说:谢谢你等我千年,谢谢你爱我,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人。顾夜寒,我爱你,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帖子发出去,瞬间引爆了整个论坛。一小时内,阅读量破十万,回复破万。大部分回复都是支持他们的: 1楼:“看哭了!沈特使写得真好!支持你们!” 2楼:“千年的爱情,太感人了!祝福顾队长和沈特使!” 3楼:“那些质疑的人看看,这才是真爱!转世怎么了?灵魂不变,爱就不变!” 4楼:“沈特使勇敢!顾队长深情!你们一定要幸福!” 5楼:“坐等婚礼!我要去参加!求邀请函!” 但也有些质疑的声音: 999楼:“说得挺好听,但谁知道是不是编的?转世后记忆全失,怎么证明是同一人?” 1000楼:“灵魂契约是禁术,谁知道有没有副作用?顾队长会不会是在控制沈特使?” 1001楼:“沈特使太年轻了,被爱情冲昏头脑了吧?千年老鬼的手段,他懂什么?” 顾夜寒和沈渡在办公室看着那些回复,沈渡有些紧张,握着顾夜寒的手不放。 “顾夜寒,他们……他们还在质疑。” “正常。”顾夜寒说,“有人支持,就有人反对。但你看,支持的人占大多数。沈渡,你的帖子起作用了,很多人被感动了,开始理解我们了。这就够了。我们不需要所有人都支持,只需要大多数人理解,就够了。” 沈渡点点头,但心里那点不安还是没散。他往下翻,看到一个回复,愣住了。 2500楼:“我是孙明,地府档案司主事。看了沈特使的帖子,我很感动。但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按律法,转世后婚约无效。不过,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沈特使愿意重新签订婚约,我愿意做见证人。只要你们在地府重新备案,我愿意第一个送上祝福。” 这个回复引发了新的讨论。有人支持孙明,说法律就是法律;有人反对,说真爱高于法律。沈渡看着那些争论,心里那点烦躁又涌了上来。 “顾夜寒,我们……要不要重新备案?” “不要。”顾夜寒很坚定,“沈渡,我们的婚约是有效的,不需要重新备案。孙明有他的坚持,我们有我们的坚持。这件事,让阎王来裁定吧。”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阎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判官。 “陛下。”顾夜寒和沈渡起身行礼。 “坐吧。”阎王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他们,“论坛的帖子,本王看了。沈渡,你写得很好,情真意切,本王都被感动了。但舆论的事,不是一篇帖子就能平息的。孙判官的话,也有他的道理。法律上,你们的婚约确实有问题。” 沈渡脸色一白:“陛下,您也认为……婚约无效?” “本王没说无效。”阎王说,“法律是法律,但法律之外,还有人情,还有天道。你们的灵魂契约,是天道认可的,比地府律法更高。但孙判官说得对,地府是讲规矩的地方,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 顾夜寒皱眉:“陛下的意思是?” “你们在地府重新备案一份婚约。”阎王说,“用现在的身份,现在的名义,重新签一次。这样,法律上说得通,舆论上也说得通。但那份千年婚书,依然有效,作为你们爱情的见证。两不冲突,如何?” 顾夜寒看向沈渡。沈渡想了想,点点头:“好,我们重新备案。但那份千年婚书,我们也要保留。陛下,这样可以吗?” 第82页 “可以。”阎王点头,“本王亲自为你们主持备案仪式。明天上午,在阎罗殿,你们重新签订婚约,重新备案。地府所有判官都要到场,做个见证。之后,本王会在地府论坛发布公告,确认你们的婚姻合法有效。这样,那些质疑的声音,就该闭嘴了。” 顾夜寒和沈渡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谢陛下。”两人躬身行礼。 阎王摆摆手:“不用谢。顾队长,沈特使,你们的事,本王一直看在眼里。千年的等待,不容易。能重逢,能相爱,更不容易。本王希望你们幸福,也希望地府能给你们一个公正的交代。好了,你们回去准备吧,明天上午,阎罗殿见。” 从地府出来,天色已晚。两人回到家,沈渡累得直接瘫在沙发上。顾夜寒给他倒了杯水,坐在他身边。 “累了?” “嗯。”沈渡靠在他肩上,“顾夜寒,你说……明天会顺利吗?” “会。”顾夜寒说,“阎王亲自主持,没人敢捣乱。而且,重新备案也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合法的,是光明正大的。沈渡,别担心,过了明天,就没人能质疑我们的婚姻了。” 沈渡点点头,小声说:“顾夜寒,我想给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明天的事,让她别担心。” “好。”顾夜寒把手机递给他。 沈渡拨通妈妈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妈妈的声音传来: “小渡啊,怎么想起给妈打电话了?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没有,妈,我很好。”沈渡说,“就是……明天我们要在地府重新备案婚约,阎王亲自主持。妈,您别担心,就是走个程序,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婚姻是合法的。”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小渡,妈不懂地府的规矩,但妈知道,你和小顾是真心相爱的。妈支持你们,不管别人怎么说。明天……妈能去吗?妈想亲眼看着你结婚。” 沈渡鼻子一酸:“妈,地府……地府您可能进不去。但我们在阳间也会办婚礼,到时候您来。明天的事,我会让顾夜寒录下来,给您看。” “好,好。”妈妈的声音哽咽了,“小渡,你一定要幸福。妈等你回来,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嗯。”沈渡眼泪掉下来,“妈,我一定幸福。您放心。” 挂了电话,沈渡扑进顾夜寒怀里,哭得说不出话。顾夜寒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哭什么,明天是喜事,该高兴才是。” “我高兴……”沈渡抽抽搭搭地说,“我就是……就是觉得,我好幸福。有您,有妈妈,有这么多人支持我。顾夜寒,谢谢你,让我这么幸福。” “傻子。”顾夜寒擦掉他的眼泪,“是你让我幸福。沈渡,遇见你,是我千年等待里,最好的礼物。” ---------------------------------------- 第44章 系统终极任务 凌晨三点半,沈渡从梦中惊醒。 不是噩梦,也不是雷声,而是一种奇特的感应——像是有个声音在呼唤他,很轻,很遥远,但异常清晰。他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银色的光斑。 顾夜寒还在身边睡着,呼吸平稳。沈渡轻轻转过身,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慢慢平复下来。可能只是自己太紧张了,他想。明天就是重新备案婚约的日子,虽然阎王说会一切顺利,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沈渡与目标顾夜寒灵魂契合度已达100%,符合灵魂绑定条件。系统终极任务发布:灵魂绑定——顾夜寒的鬼王之力与沈渡的冥体融合,永不分离。是否接受?” 沈渡愣住了。这个声音……不是幻觉,也不是做梦。它清晰地回响在脑海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感,但又似乎有某种奇特的韵律。 “你是谁?”沈渡在心里问。 “系统。”那个声音回答,“绑定宿主后一直处于待机状态,直至检测到灵魂绑定条件成熟。灵魂绑定任务为系统终极任务,完成后系统将自动解绑,不再发布任何任务。请问宿主是否接受?” 沈渡心脏狂跳。系统?什么系统?他什么时候绑定了系统?等等……难道是他觉醒引魂人血脉时自动绑定的?还是说,是沈家血脉自带的? “接受绑定有什么后果?”沈渡问。 “灵魂绑定后,顾夜寒的鬼王之力与你的冥体将完全融合,形成新的共生体系。你们将共享生命力,共享感知,共享力量,但也会共享伤害。一方重伤,另一方也会受到同等创伤。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会随之消亡。绑定后不可逆转,请慎重考虑。” 沈渡沉默了很久。共享伤害,共享生死……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和顾夜寒真的就生死与共了。如果他受伤,顾夜寒也会疼。如果顾夜寒出事,他也会…… 不,不会的。他们不会让对方出事的。 “如果我不接受呢?”沈渡又问。 “不影响现有关系。但灵魂绑定是最高级别的契约,能极大增强双方实力,并提供深层保护。在目前危机四伏的环境中,建议宿主接受。” 危机四伏……沈渡想起地府那些质疑的声音,想起李判官余党可能的报复,想起未来可能面对的种种危险。是的,他们需要更强的力量,需要更深的羁绊,来面对这一切。 他转头看着顾夜寒,看着他在月光下安静的睡颜,心里那点犹豫渐渐消散。他想起顾夜寒为他做的一切——等他千年,护他周全,为他挡下所有风雨。他想起自己为顾夜寒做的一切——取心头血,不惜性命,只为救他醒来。 他们早就是生死与共了。灵魂绑定,不过是把这份羁绊正式化,更深地刻在灵魂里而已。 “我接受。”沈渡在心里说,声音坚定。 “确定接受灵魂绑定任务?” “确定。” “任务已接受。灵魂绑定仪式需满足以下条件:一、双方自愿;二、在‘天地为证,鬼神共鉴’的场合;三、由地府最高权力者主持。仪式完成后,绑定即刻生效。请宿主在七日内完成仪式,否则任务失败。失败无惩罚,但系统将永久关闭,不再提供任何服务。” 声音消失了,沈渡脑子里一片清明。他躺回床上,心跳如鼓,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灵魂绑定……听起来很可怕,但想到能和顾夜寒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他反而觉得安心。 “睡不着?”顾夜寒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刚醒的低哑。 沈渡转过头,看见顾夜寒正看着他,眼神清明,显然已经醒了一会儿了。 “我吵醒你了?” “没有。”顾夜寒伸手,把他搂进怀里,“感觉到你心跳很快,就醒了。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沈渡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小声说,“顾夜寒,我刚才……接到了一个任务。” “任务?”顾夜寒皱眉,“地府发的?” “不是。”沈渡不知道怎么解释系统的事,想了想,说,“是我的血脉……或者说,是我的灵魂里自带的一个东西。它说,我们的灵魂契合度已经达到100%,可以进行灵魂绑定了。” 顾夜寒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沈渡,眼神复杂:“灵魂绑定?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知道。”沈渡点头,“共享生命力,共享感知,共享力量,也共享伤害。一方死,另一方也活不了。顾夜寒,你……愿意吗?” 顾夜寒沉默了。他紧紧抱着沈渡,把脸埋在他发间,许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沈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你的命和我的命绑在一起了。我受伤,你也会受伤。我死了,你也会……不行,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可我愿意。”沈渡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顾夜寒,我们早就生死与共了,不是吗?你为我挡下锁魂阵的杀招,我为你取心头血。你等我千年,我不惜一切救你。我们的命,早就分不开了。灵魂绑定,不过是把这份羁绊正式化而已。” “可是……”顾夜寒还想说什么,被沈渡用手指按住了唇。 “没有可是。顾夜寒,我想和你更紧密地在一起,想和你共享一切,包括生死。我想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而且,绑定后我们的力量会增强,能更好地保护彼此,保护我们想保护的人。这不是冒险,是选择,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顾夜寒看着沈渡,看着他在月光下坚定的眼神,眼眶慢慢红了。他低下头,在沈渡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傻子……你怎么这么傻……” “因为爱你啊。”沈渡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顾夜寒,你愿意吗?愿意和我灵魂绑定,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顾夜寒喉咙动了动,最终重重点头:“愿意。沈渡,我愿意。但你要答应我,如果将来……如果将来我出了什么事,你要好好活着,不要……” 第83页 “没有如果。”沈渡打断他,眼神认真,“顾夜寒,我们会好好的,一起好好活着。你要相信我,相信我们。” 顾夜寒笑了,笑容里带着泪光:“好,我相信。沈渡,我们灵魂绑定,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两人静静相拥,在凌晨的月光下,许下了一生最重的承诺。 第二天早上,两人起床时,天已经大亮了。沈渡把系统任务的事详细告诉了顾夜寒,包括仪式的条件。顾夜寒听完,沉思了一会儿。 “天地为证,鬼神共鉴,地府最高权力者主持……看来,得请阎王帮忙了。正好今天要重新备案婚约,结束后可以和阎王提这件事。不过,沈渡,你真的想好了吗?一旦绑定,就没有回头路了。” “想好了。”沈渡毫不犹豫,“顾夜寒,我昨晚就想好了。我想和你绑定,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顾夜寒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那点担忧慢慢散了。他握住沈渡的手,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今天就去找阎王。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去见一个人。” “谁?” “你爷爷。”顾夜寒说,“灵魂绑定是大事,得让爷爷知道。他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有权利知道,也有权利给你建议。” 沈渡心里一暖,重重点头。 两人吃过早饭,出发去静思堂。爷爷正在院子里打太极,看见他们来,收了功,笑呵呵地迎上来。 “小渡,顾队长,这么早来,有事?” “爷爷,我们有事要和您商量。”沈渡拉着爷爷进屋,三人坐下。 沈渡把系统任务的事,灵魂绑定的内容,以及他和顾夜寒的决定,都告诉了爷爷。爷爷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脸色很严肃。 “小渡,你知道灵魂绑定意味着什么吗?”爷爷沉声问。 “知道。”沈渡说,“意味着从今往后,我和顾夜寒的命就绑在一起了。一方受伤,另一方也会受伤。一方死,另一方也活不了。” “那你还要绑定?”爷爷看着他,“小渡,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顾队长是鬼王,寿命无限,但你……你终究是凡人,有生老病死。如果将来你老了,死了,顾队长怎么办?他会跟着你一起……” “不会的。”顾夜寒打断爷爷的话,声音平静但坚定,“老爷子,如果沈渡老了,死了,我会陪他一起走。但在此之前,我会想办法延长他的寿命,想办法让他和我一起活下去。而且,灵魂绑定后,我们的生命力会共享,也许沈渡的寿命也会延长。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一个人先走。” 爷爷看着顾夜寒,又看看沈渡,叹了口气。 “小渡,你爸爸当年……也是这么说的。他说,无论生死,都要和顾队长在一起。结果呢?他为了救顾队长,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小渡,爷爷不想看到你也……” “爷爷。”沈渡握住爷爷的手,眼眶红了,“我知道您担心我。但我和爸爸不一样,顾夜寒也和以前不一样。我们现在更强了,更懂得保护自己了。而且,灵魂绑定后,我们的力量会大增,能更好地面对危险。爷爷,我不想再躲了,不想再让顾夜寒一个人承担所有。我想和他并肩作战,想和他共享一切,包括生死。” 爷爷看着沈渡,看着孙子眼里坚定的光,仿佛看到了儿子当年的影子。他叹了口气,眼眶也红了。 “好,好。你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了。爷爷不拦你,但你要答应爷爷,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都要……都要幸福。” “我答应。”沈渡扑进爷爷怀里,哭了,“爷爷,谢谢您……” 爷爷拍着他的背,也老泪纵横。顾夜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愧疚又涌了上来。他知道,爷爷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当年沈墨的死,是老爷子心里永远的痛。现在沈渡又要走上同样的路,老爷子怎么可能不担心? “老爷子。”顾夜寒走到爷爷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让您担心了。但我向您保证,我会用我的命,护沈渡周全。灵魂绑定后,我们就是一体的,我会保护好他,不会让他受一点伤害。请您相信我,也请您……祝福我们。” 爷爷擦了擦眼泪,看着顾夜寒,许久,点了点头。 “顾队长,小渡就交给你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一定。”顾夜寒重重点头。 从静思堂出来,已经是中午了。两人在附近吃了午饭,然后出发去地府。下午两点,阎罗殿,重新备案婚约的仪式准时开始。 阎王坐在主位,左右两边是各位判官,王判官、赵判官、孙明,还有其他十几位地府高层。大殿里站满了鬼差,都是来观礼的。 顾夜寒和沈渡手牵着手,走到大殿中央。阎王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顾队长,沈特使,今日在此重新备案婚约,你们可愿意?” “愿意。”两人异口同声。 阎王挥手,一份新的婚书从空中飘下,落在两人面前。婚书是用特制的纸张写的,上面已经写好了条款,只等两人签字。 “签字吧。”阎王说。 顾夜寒和沈渡拿起笔,在婚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按下手印。婚书亮起金光,表示已经生效。阎王抬手,婚书飞到他手中,他看了看,点点头。 “好,从今日起,顾夜寒与沈渡,正式结为伴侣,地府认可,天地为证。愿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谢陛下。”两人躬身行礼。 观礼的鬼差们开始鼓掌,掌声在大殿里回荡。王判官笑着点头,赵判官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只有孙明,脸色还是有些僵硬,但也勉强鼓了掌。 仪式结束,鬼差们陆续退下。顾夜寒和沈渡走到阎王面前,顾夜寒开口道: “陛下,臣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阎王问。 “臣与沈渡,想进行灵魂绑定。”顾夜寒说,“需要‘天地为证,鬼神共鉴’的场合,需要地府最高权力者主持。请陛下成全。” 阎王愣住了。不仅是他,连旁边的王判官、赵判官都愣住了。灵魂绑定?那可是禁术中的禁术,已经失传千年了! “顾队长,你确定?”阎王脸色严肃,“灵魂绑定非同小可,一旦绑定,再无回头之路。而且,仪式很危险,稍有不慎,两人都可能魂飞魄散。” “确定。”顾夜寒握紧沈渡的手,“臣与沈渡心意已决,请陛下成全。” 沈渡也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无论后果如何,我们都愿意承担。请陛下帮我们。” 阎王看着他们,看了很久。最终,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罢了,罢了。既然你们如此坚定,本王就帮你们这个忙。不过,灵魂绑定仪式需要准备很多东西,不是今天就能办的。你们先回去,等本王准备好了,再通知你们。记住,在仪式之前,要调整好状态,保持心境平稳。灵魂绑定最忌心神不宁,一旦出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臣明白。”顾夜寒说,“谢陛下。” 从地府出来,沈渡还觉得像是在做梦。婚约重新备案了,灵魂绑定的事阎王也答应了,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他握着顾夜寒的手,手心还在冒汗。 “顾夜寒,你说……仪式会顺利吗?” “会。”顾夜寒说,“只要我们心在一起,就不会有问题。沈渡,别怕,有我在。” “我不怕。”沈渡说,“就是……有点紧张。顾夜寒,绑定之后,我们真的就能共享一切了?” “嗯。”顾夜寒点头,“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你能感受到我的想法。我们之间,将不再有秘密,不再有隔阂。沈渡,你……愿意让我看到你的一切吗?” “愿意。”沈渡毫不犹豫,“顾夜寒,我愿意让你看到全部的我,好的,坏的,坚强的,脆弱的。我也想看到全部的你。我们要做彼此最了解的人,最信任的人,最爱的人。” 顾夜寒笑了,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好,沈渡,我们回家。等阎王准备好,我们就去完成灵魂绑定。然后,永远在一起。” ---------------------------------------- 第45章 天地为证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蜷在顾夜寒怀里,耳边是平稳的心跳声。距离阎王答应主持灵魂绑定仪式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的日子平静得有些不真实,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醒了?”顾夜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沈渡抬起头,看见顾夜寒正低头看他,眼神温柔。“嗯。今天……是不是该去地府了?” “嗯。”顾夜寒坐起来,揉了揉眉心,“阎王昨晚传信,仪式定在今晚子时,阎罗殿前。让我们下午过去,先做些准备。沈渡,你……准备好了吗?” 第84页 沈渡点点头,也坐起来。三天来,他和顾夜寒一直在调整状态,打坐冥想,保持心境平和。爷爷也来看过他们几次,给他们带了些安神的药材。妈妈每天打电话,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能感觉到她的担心和支持。 “我准备好了。”沈渡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顾夜寒,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不是害怕,是期待。我想和你真正地在一起,想和你共享一切。今晚之后,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顾夜寒看着他,眼眶微红,把他拥进怀里。 “傻子……你怎么总是这么勇敢……” “因为你给了我勇气啊。”沈渡靠在他肩上,小声说,“顾夜寒,谢谢你等我,谢谢你爱我,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人。”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早饭是顾夜寒做的,很丰盛,但沈渡吃得不多。他有些紧张,也有些兴奋,像等待重要的考试,又像等待盛大的庆典。 饭后,两人收拾了一下,出发去地府。路上,沈渡一直很安静,看着窗外的风景,手紧紧握着顾夜寒的手。 “顾夜寒,”他忽然开口,“如果……如果仪式出了什么意外,你会后悔吗?” “不会。”顾夜寒回答得毫不犹豫,“沈渡,从我决定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后悔。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要面对什么,我都不后悔。你呢?你会后悔吗?” “不会。”沈渡摇头,笑了,“顾夜寒,和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不,是几辈子。前世今生,和你相遇,和你相爱,都是我最大的幸运。无论今晚结果如何,我都不后悔。” 顾夜寒喉咙动了动,最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到了地府,阎王已经在等他们了。同行的还有王判官、赵判官,以及……孙明。 看见孙明,沈渡心里一紧。虽然阎王说孙明已经表示愿意做见证人,但沈渡总觉得这个人眼神里还有些别的东西,让他不太放心。 “顾队长,沈特使,你们来了。”阎王点点头,“仪式的事,本王已经安排好了。子时,在阎罗殿前的‘天地坛’举行。届时,地府所有判官都要到场,做见证。但有一件事,本王要先和你们说清楚。” “陛下请讲。”顾夜寒说。 阎王看向孙明:“孙判官有话要说。” 孙明上前一步,对阎王躬身,然后看向顾夜寒和沈渡,表情严肃。 “顾队长,沈特使,下官知道,你们对下官有些芥蒂。但下官今日要说的话,是真心为你们好。灵魂绑定,是禁术中的禁术,已经失传千年。虽然阎王陛下找到了仪式的记载,但其中风险,你们真的清楚吗?” 顾夜寒皱眉:“孙判官想说什么?” “下官查阅了地府所有关于灵魂绑定的记载。”孙明说,“从古至今,成功者不过三对。其余尝试者,要么当场魂飞魄散,要么虽然成功但留下后遗症,痛苦终生。而且,仪式过程中,最忌心神不宁,最忌外力干扰。若有心怀叵测之人趁机捣乱,后果不堪设想。” 沈渡脸色一白:“你的意思是……今晚可能会有人捣乱?” “下官不敢断言。”孙明说,“但李判官虽已伏诛,其同党尚未肃清。下官这几日暗中调查,发现有些人行踪可疑,似乎在密谋什么。虽然陛下已加强戒备,但百密一疏,难保万一。顾队长,沈特使,下官建议,仪式推迟,等肃清余党,确保万无一失后再进行。”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阎王:“陛下以为呢?” 阎王叹了口气:“孙判官说的,不无道理。但仪式一旦开始准备,就不能轻易推迟。而且,灵魂绑定最讲究时机,错过了今晚,下一次合适的时机要等三个月后。本王已经下令加强戒备,所有判官都必须到场,若有异动,立即拿下。但最终决定,还是要你们自己做。” 顾夜寒看向沈渡。沈渡也在看他,眼神坚定。 “顾夜寒,我不想等了。”沈渡说,“三个月太久,我等不及。而且,那些人如果想捣乱,就算等三个月,他们还是会找机会。不如就在今晚,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决心。有陛下在,有你在,我不怕。” 顾夜寒看着他,最终点点头,看向阎王和孙明。 “我们今晚进行。陛下,孙判官,有劳了。” 孙明看着他们,眼神复杂,最终躬身道:“既然二位心意已决,下官不再多言。今晚,下官会全力戒备,确保仪式顺利进行。祝二位……成功。” 从阎罗殿出来,王判官追上他们,压低声音说:“顾队长,沈特使,今晚要小心。我刚才看到几个人神色不对,恐怕真有人要捣乱。不过你们放心,我和老赵都安排好了,一旦有异动,立刻出手。你们专心仪式,其他的交给我们。” 顾夜寒点头:“多谢王判官。” “客气什么。”王判官拍拍他的肩,“你和沈特使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们都看在眼里。真心相爱的,就该有个好结果。今晚,一定成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傍晚,沈渡和顾夜寒在准备的静室里打坐冥想,调整状态。沈渡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很静,很稳。他不再害怕,不再紧张,只有期待和决心。 子时将至,有鬼差来请他们去天地坛。 天地坛是地府最神圣的地方,位于阎罗殿前,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用黑白两色的玉石铺成,象征着阴阳平衡。平台中央,是一个太极图案,周围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此时,天地坛周围已经站满了人。地府所有判官,各区的鬼王,以及有头有脸的鬼差,都到场了。阎王站在太极图的正前方,身后是王判官、赵判官、孙明等几位主判。所有人都穿着正式的官服,神情肃穆。 沈渡和顾夜寒手牵着手,缓缓走上天地坛。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给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坛下的众人静静看着,没有人说话,只有夜风吹过,带起衣袂飘飘的声音。 走到太极图中央,两人停下,面向阎王。阎王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顾夜寒,沈渡,你们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两人齐声说。 “好。”阎王抬手,一道金光从他手中射出,落在太极图上。太极图缓缓转动,黑白两色的光芒交织,将沈渡和顾夜寒笼罩其中。 “天地为证,鬼神共鉴。今日,顾夜寒与沈渡,愿以魂为契,以血为盟,灵魂绑定,生生世世,不离不弃。若有违背,天地共诛,鬼神共弃。你们,可愿意?” “愿意。”两人再次齐声,声音坚定,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阎王点头,开始念诵古老的咒语。咒语很长,很复杂,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特的韵律,引动天地间的力量。坛下的判官们也一起念诵,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天地间回荡。 沈渡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太极图中涌出,包裹住他和顾夜寒。那力量很温柔,很强大,像母亲的怀抱,又像父亲的臂膀。他能感觉到,自己和顾夜寒的灵魂,正在被那股力量牵引,慢慢靠近,慢慢交融。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坛下人群中,忽然冲出三道黑影,直扑天地坛!他们速度极快,手中拿着黑色的匕首,匕首上泛着诡异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保护仪式!”王判官大喝一声,和赵判官同时出手,拦下两道黑影。 但第三道黑影,已经突破了防线,冲上了天地坛,匕首直刺沈渡后心! “沈渡!”顾夜寒脸色大变,想也不想,转身将沈渡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去挡那一刀! 但沈渡比他更快。在黑影冲上来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杀意。他没有躲,也没有让顾夜寒挡,而是抬起手,引魂令绿光大盛,化作光盾,挡在两人身前。 “破!” 匕首刺在光盾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但无法寸进。黑影一愣,还想再攻,但已经来不及了——孙明从旁闪出,一剑刺穿了黑影的胸膛。 黑影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消散。另外两道黑影也被王判官和赵判官制服,押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坛下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危机就已经解除了。阎王脸色阴沉,看着被押下去的两个刺客,冷冷道: “押入地狱,严加审问。仪式继续。” 太极图的光芒重新稳定下来。沈渡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顾夜寒,发现他脸色苍白,显然刚才吓得不轻。 “我没事。”沈渡握住他的手,小声说,“顾夜寒,你别担心,我能保护自己。” 顾夜寒看着他,眼眶红了,最终只是重重点头。 仪式继续。阎王重新开始念诵咒语,判官们也跟着念诵。太极图的光芒越来越亮,将沈渡和顾夜寒完全笼罩。沈渡能感觉到,自己和顾夜寒的灵魂,正在以某种奇妙的方式交融、融合。 他能感觉到顾夜寒的情绪——担心、后怕,但更多的是爱和坚定。他能听到顾夜寒的心声——在说“沈渡,我爱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第85页 顾夜寒也能感觉到沈渡的情绪——紧张、兴奋,但更多的是信任和期待。他能听到沈渡的心声——在说“顾夜寒,我等你很久了”“我们要一起面对一切”。 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感情,他们的思想,都在这一刻交汇、融合。沈渡看到了顾夜寒千年的等待,看到了他的孤独,他的痛苦,他的希望。顾夜寒看到了沈渡觉醒的迷茫,看到了他的成长,他的决心,他的爱。 “以魂为契,以血为盟。灵魂绑定,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阎王的声音陡然拔高,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太极图的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光柱,直冲云霄!夜空被照亮,星辰为之失色。光柱中,浮现出无数古老的符文,围绕着沈渡和顾夜寒旋转,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没入他们的身体。 沈渡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涌遍全身。那不是外来的力量,而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属于他和顾夜寒共同的力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顾夜寒的存在,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每一丝情绪。 顾夜寒也是一样。他能感觉到沈渡的存在,能感觉到他的温暖,他的坚定,他的爱。他们的灵魂,真正地绑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光柱渐渐消散,太极图停止转动,天地坛恢复了平静。但沈渡和顾夜寒知道,一切都不同了。他们看着彼此,眼里只有对方,只有深深的爱和羁绊。 “礼成!”阎王的声音响起,带着欣慰,“顾夜寒,沈渡,从今日起,你们的灵魂已绑定,生生世世,不离不弃。愿你们永结同心,共享长生。” 坛下的判官和鬼差们开始鼓掌,掌声雷动,在夜空中久久回荡。王判官和赵判官相视一笑,孙明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沈渡和顾夜寒相视一笑,紧紧拥抱在一起。 “顾夜寒,我们成功了。” “嗯,我们成功了。沈渡,从现在起,我们就是真正的伴侣了。生死与共,永不分离。” ---------------------------------------- 第46章 夫妻同心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蜷在顾夜寒怀里,耳边是平稳的心跳声——这次是真的心跳声,他自己的心跳,和顾夜寒的心跳,以一种奇妙的韵律同步着,像是在演奏同一首乐曲。 灵魂绑定后的第一天。 沈渡动了动,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连接感。他不需要睁眼,就能“看到”顾夜寒还睡着,呼吸平缓,眉头微微舒展。他能感觉到顾夜寒体内鬼王之力的流动,像温暖的河流,也感觉到自己冥体的脉动,像轻柔的涟漪。两种力量交融在一起,形成了新的循环。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两个人变成了一个整体,但又保持着各自的独立。沈渡能清楚地分辨哪些感觉是自己的,哪些是顾夜寒的,但又能同时感受两者。 “醒了?”顾夜寒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传递到意识里。 沈渡睁开眼,看见顾夜寒正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你……你在我脑子里说话?”沈渡惊讶地眨眨眼。 “嗯。”顾夜寒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共享感知的一部分。不只是声音,情绪、想法、简单的画面,都可以传递。不过需要练习控制,不然会信息过载。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渡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状态,摇摇头:“没有,感觉很……好。很充实,很安心。顾夜寒,我能感觉到你的力量,很温暖,很强大。” “我也能感觉到你的。”顾夜寒说,“你的冥体很纯净,像春天的泉水。沈渡,我们真的绑定了,从今往后,就再也分不开了。” 沈渡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嗯,分不开了。顾夜寒,我好高兴,真的。” 顾夜寒抱紧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两人静静相拥,感受着彼此的存在,感受着灵魂深处那份新生的连接。 “对了,”沈渡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昨晚仪式上那三个刺客,审问出来了吗?是谁派来的?” 顾夜寒的脸色沉了下来:“是李判官的余党。他们不甘心失败,想破坏我们的仪式。不过孙判官已经把他们押入地狱了,正在审问同党。陛下说了,这次要彻底肃清,一个不留。” 沈渡松了口气,但心里那点担忧还是没散:“顾夜寒,你说……地府里到底还有多少人对我们有意见?我们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很难过?” “会有,但不怕。”顾夜寒握紧他的手,“沈渡,我们现在更强了,而且有陛下支持,有王判官、赵判官这些正直的判官帮衬。更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无论什么困难,我们都能一起面对。” 沈渡重重点头,心里那点担忧散了。是啊,他们现在有彼此,有力量,有支持。还有什么好怕的? 两人起床洗漱。沈渡刷牙时,顾夜寒站在他身后,递毛巾,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沈渡看着镜子里并肩站着的两人,笑了。 “顾夜寒,你说我们现在这样,像不像老夫老妻?” “像。”顾夜寒从镜子里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但我希望我们永远像新婚,永远有新鲜感,永远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 沈渡脸红了,小声说:“那……那我们要不要试试灵魂绑定的新能力?比如……共享感知?我想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顾夜寒笑了,放下毛巾,握住沈渡的手:“闭上眼睛,放松,试着感受我的思维。” 沈渡闭上眼睛,放松心神。起初是一片黑暗,然后渐渐“看到”一些模糊的画面——是顾夜寒的记忆片段。有千年前和沈墨并肩作战的场景,有百年沉睡中的孤独,有醒来后寻找转世的迷茫,有第一次见到沈渡时的悸动。 “你在想我。”沈渡睁开眼睛,眼眶微红。 “嗯,一直在想你。”顾夜寒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沈渡,你就是我的光,我的一切。” 沈渡鼻子又一酸,紧紧抱住他。 早饭是顾夜寒做的,很丰盛。沈渡吃得特别香,他觉得今天的饭菜格外好吃,可能是因为心情好,也可能是因为灵魂绑定后,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了。 “顾夜寒,我们今天做什么?”沈渡一边吃一边问。 “上午在家适应新能力,下午去地府报到。”顾夜寒说,“陛下说今天有朝会,要正式宣布你为‘北鬼域七区荣誉居民’。而且,昨晚仪式成功,地府上下都知道了,今天肯定会有人来祝贺。我们要做好准备。” 沈渡眼睛亮了:“荣誉居民?是什么待遇?” “享有与鬼王同等的权利。”顾夜寒笑着说,“可以自由出入地府大部分区域,可以调用部分地府资源,可以参与地府决策。简单说,你就是地府的半个主人了。” 沈渡差点被包子噎到:“半、半个主人?我?顾夜寒,你没开玩笑吧?” “没开玩笑。”顾夜寒给他倒了杯水,“这是陛下对你的认可,也是对我们的祝福。沈渡,你值得。” 沈渡眼眶又红了。他想起自己刚觉醒时的迷茫,想起考核时的艰难,想起被质疑时的委屈。而现在,他有了正式的身份,有了地府的认可,有了顾夜寒的爱。这一切,像是做梦一样。 “顾夜寒,谢谢你。”沈渡小声说。 “傻子,该我谢你。”顾夜寒擦掉他的眼泪,“是你给了我新生,给了我希望。沈渡,能遇见你,是我千年等待里最大的幸运。” 饭后,两人在院子里练习灵魂绑定的新能力。顾夜寒教沈渡如何控制共享感知的深度,如何传递简单的信息,如何“屏蔽”过于强烈的情绪波动。 “共享感知不是无限制的。”顾夜寒解释道,“我们可以选择开放哪些,屏蔽哪些。比如战斗时可以完全共享,提高配合度;平时可以只共享情绪和简单想法,保持个人空间。这需要练习,但很重要,不然会没有隐私。” 沈渡点点头,试着向顾夜寒传递一个简单的想法:“中午想吃糖醋排骨。” 顾夜寒笑了:“收到了。中午做糖醋排骨。” “真的能收到!”沈渡兴奋地跳起来,“顾夜寒,我们再试试别的!比如……合体技?系统不是说我们可以用合体技吗?” 顾夜寒想了想,点头:“可以试试简单的。来,站到我身边,放松,把灵力交给我引导。” 沈渡站到顾夜寒身边,闭上眼睛,放松身心。顾夜寒握住他的手,将两人的灵力连接。沈渡能感觉到,自己的冥体之力像溪流一样汇入顾夜寒的鬼王之力,两种力量交融、旋转,形成一股新的、更强大的力量。 “天地无极,阴阳相济。合!” 顾夜寒低喝一声,两人身上同时亮起光芒——顾夜寒是深邃的黑色,沈渡是纯净的白色。两色光芒在空中交汇,化作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缓缓旋转,散发着强大的威压。 第86页 沈渡睁开眼,看着空中的太极图,惊呆了:“这……这是……” “阴阳太极阵。”顾夜寒说,“我们的合体技之一,攻防一体,困敌、净化、防御都可以。不过现在只是雏形,威力不大,需要多练习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 沈渡兴奋地点头:“我们再试试别的!比如……瞬间传送?系统说我们可以共享感知、瞬间传送、合体技爆发。瞬间传送怎么用?” 顾夜寒想了想,说:“瞬间传送需要标记地点,或者有清晰的坐标。我们现在可以试试短距离的。你想着要去的地方,然后放松,让我引导。” 沈渡闭上眼睛,想着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一秒,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槐树下。顾夜寒也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成功了!”沈渡高兴地抱住顾夜寒,“顾夜寒,我们真的可以瞬间传送!” “嗯,不过距离越远,消耗越大。”顾夜寒说,“而且需要坐标或标记。以后出任务会方便很多,遇到危险也可以快速撤离。” 两人在院子里练习了一上午,熟悉了灵魂绑定的各项能力。共享感知越来越顺畅,瞬间传送越来越精准,合体技虽然还不熟练,但已经能初步成型。沈渡累得满头大汗,但心里特别充实,特别高兴。 中午,顾夜寒真的做了糖醋排骨,还有几个沈渡爱吃的小菜。沈渡吃得特别香,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上午练习的体会。 “顾夜寒,我觉得共享感知最有用。以后出任务,我们都不用说话,一个念头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配合肯定完美!” “嗯,但要注意控制深度,不然会干扰判断。”顾夜寒给他夹菜,“而且,有些隐私的想法,记得屏蔽。” 沈渡脸红了:“我、我哪有什么隐私的想法……” 顾夜寒笑了,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比如昨晚你梦到我们在海边,你拉着我往海里跑,说要看日出……” 沈渡的脸瞬间红透,筷子都掉了:“你、你怎么知道?!” “共享感知啊。”顾夜寒笑得更开心了,“沈渡,你害羞的样子真可爱。” “顾夜寒!”沈渡扑过去要打他,被顾夜寒笑着抱住。 两人闹了一会儿,吃完饭,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地府。下午的朝会很重要,是沈渡正式获得地府身份的场合,不能迟到。 出发前,沈渡有些紧张,站在镜子前整理衣服。顾夜寒走到他身后,帮他理了理衣领。 “别紧张,有我在。而且,你现在是地府特使,是我的伴侣,是灵魂绑定的另一半。你有资格站在那里,接受所有人的敬意。” 沈渡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嗯,我不紧张。顾夜寒,我们走吧。” 两人手牵着手,瞬间传送到了地府阎罗殿外。殿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判官和鬼差,看见他们出现,都看了过来。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羡慕,也有……敌意。但更多的,是认可和祝福。 王判官和赵判官迎上来,笑着打招呼。 “顾队长,沈特使,恭喜恭喜!灵魂绑定成功,这可是大喜事!” “谢谢王判官,赵判官。”顾夜寒点头致意。 “沈特使看起来气色不错。”赵判官看着沈渡,笑道,“灵魂绑定后,实力大增啊。刚才那手瞬间传送,很熟练了。” 沈渡不好意思地笑了:“还、还在练习。赵判官过奖了。” 孙明也走了过来,对顾夜寒和沈渡点了点头:“恭喜二位。昨晚的刺客已经审问清楚,确实是李判官余党。陛下已经下令全面肃清,二位可以放心了。” “多谢孙判官。”顾夜寒说,“昨晚也多亏孙判官出手相助。” “分内之事。”孙明顿了顿,看向沈渡,“沈特使,之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下官只是依法办事,并非针对个人。如今二位灵魂绑定,地府认可,下官也无话可说。祝二位……百年好合。” 沈渡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点头:“谢谢孙判官。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还请多关照。” 孙明点点头,退到了一边。 朝会开始,众判官和鬼王依次入殿。阎王坐在主位,看着下面众人,点了点头。 “今日朝会,有几件事要宣布。第一,李判官余党已全部肃清,地府内部隐患暂除。第二,顾夜寒队长与沈渡特使灵魂绑定成功,地府再添一对强者伴侣。第三……” 他看向沈渡,声音威严而庄重:“沈渡,上前听封。” 沈渡深吸一口气,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臣在。” “沈渡,沈家第三十七代引魂人,地府特使,顾夜寒之伴侣。自入职以来,勤勉尽责,屡立战功,更在灵魂绑定仪式上临危不惧,护仪有功。今特封为‘北鬼域七区荣誉居民’,享有与鬼王同等权利,可自由出入地府,可调用地府资源,可参与地府决策。望你继续努力,为地府安宁贡献力量。” 沈渡眼眶红了,深深一躬:“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阎王点点头,挥手,一块金色的令牌从空中落下,悬在沈渡面前。令牌正面刻着“荣誉居民”,背面刻着沈渡的名字和编号。 “此令牌为凭证,收好。” 沈渡双手接过令牌,握在手心,沉甸甸的,像是握住了整个地府的认可和期待。 朝会继续进行,讨论了一些地府的日常事务。沈渡站在顾夜寒身边,听着那些讨论,心里那点激动慢慢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现在是地府的荣誉居民了,有了权利,也有了责任。他要和顾夜寒一起,守护地府的安宁,守护阴阳两界的平衡。 朝会结束,众判官和鬼王陆续退下。阎王叫住顾夜寒和沈渡。 “顾队长,沈特使,今晚地府设宴,庆祝你们灵魂绑定成功,也庆祝沈特使获封荣誉居民。你们准备一下,务必出席。” “是,陛下。”两人齐声应道。 从阎罗殿出来,沈渡还觉得像是在做梦。他握着那块金色令牌,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小声说:“顾夜寒,我是不是算……嫁入<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了?” 顾夜寒被他逗笑了,搂住他的肩:“你也可以说是‘被招婿’。” 沈渡脸红了,但心里甜得像吃了蜜。他靠在顾夜寒肩上,小声说:“顾夜寒,我们会一直这样,对吧?一起出任务,一起面对困难,一起慢慢变老。” “嗯,一直这样。”顾夜寒握紧他的手,“夫妻同心,生死与共。” ---------------------------------------- 第47章 朝会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趴在床上,头痛欲裂。他动了动,浑身酸痛,特别是胃,像是被什么东西绞过一样难受。 “醒了?”顾夜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沈渡勉强抬起头,看见顾夜寒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他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我……我怎么了?”沈渡声音嘶哑,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喝多了。”顾夜寒扶他坐起来,把醒酒汤递到他嘴边,“昨晚地府庆功宴,你抱着我不撒手,当着所有鬼差的面喊‘老公’。全地府都在传,说‘鬼王妃醉酒喊老公’,现在估计连忘川河里的鱼都知道了。” 沈渡瞬间石化,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抓着被子,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 “我、我真的那么做了?” “嗯。”顾夜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不仅喊了,还抱着我的胳膊不撒手,说要跟我回家生小鬼。王判官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赵判官说年轻真好,连孙判官都憋不住笑了。陛下还说,让我们早点要孩子,地府幼儿园缺人。” 沈渡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像只受惊的鸵鸟。顾夜寒被他逗笑了,把醒酒汤放在床头柜上,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害羞什么?我们是合法伴侣,你喊我老公怎么了?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很喜欢听你那么喊。以后可以多喊喊,不过别喝醉了喊,对身体不好。” 沈渡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小声说:“你……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顾夜寒揉揉他的头发,“我高兴还来不及。沈渡,你能在所有人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我很高兴。这说明你真的把我当成了你的伴侣,你的家人,你最重要的人。” 沈渡鼻子一酸,从被子里钻出来,扑进顾夜寒怀里。 “顾夜寒,你真好……可是我好丢脸啊,以后还怎么见人……” “该怎么见就怎么见。”顾夜寒拍着他的背,“你是地府特使,是荣誉居民,是我顾夜寒的伴侣。谁敢笑话你?再说了,夫妻之间的事,外人管不着。喝点醒酒汤,然后洗漱一下,今天还有正事。” 第87页 沈渡乖乖喝了醒酒汤,然后去洗漱。站在镜子前,他看着自己憔悴的脸,还有脖子上的……吻痕? “顾、顾夜寒!”沈渡脸红了,“我脖子上这是什么?!” 顾夜寒走进来,从后面抱住他,看着镜子里的吻痕,嘴角上扬:“我留的。昨晚某人喝醉了,非要我证明他是我的,我就证明了一下。怎么,不满意?” 沈渡脸更红了,但心里甜得像吃了蜜。他转身,搂住顾夜寒的脖子,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满意。顾夜寒,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以后要多留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顾夜寒眼神一暗,低头吻住他。这个吻很深,很缠绵,带着清晨特有的温柔和占有欲。许久,两人才分开,沈渡腿都软了,靠在顾夜寒怀里喘息。 “好了,别闹了。”顾夜寒拍拍他的背,“今天要去地府开朝会,陛下有重要的事要宣布。快去换衣服,别迟到了。” 沈渡点点头,去换衣服。顾夜寒给他准备的是一套正式的特使制服,黑色的长袍,袖口和衣襟绣着银色的符文,腰间系着金色的荣誉居民令牌。沈渡穿上,站在镜子前,觉得自己像个古代的大侠,又像个现代的公务员,怪怪的。 “好看。”顾夜寒走过来,帮他整理衣领,“我的沈特使,越来越有气势了。” 沈渡脸红了,小声说:“你更好看。” 顾夜寒今天也穿了正式的鬼王制服,深紫色的长袍,绣着金色的龙纹,腰间挂着鬼王令,头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散发着威严又迷人的气质。沈渡看着看着,又脸红了。 “看什么?”顾夜寒挑眉。 “看你好看。”沈渡老实说,“顾夜寒,你这么好看,会不会有人跟我抢你啊?” “抢不走。”顾夜寒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是你的,永远都是。沈渡,别瞎想,走吧。” 两人手牵着手,瞬间传送到了地府。阎罗殿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判官和鬼差,看见他们出现,都看了过来。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有善意,也有……憋笑。 沈渡脸又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人。顾夜寒握紧他的手,淡定地往前走,对众人的目光视若无睹。 “顾队长,沈特使,早啊。”王判官笑着迎上来,眼神在沈渡脖子上扫了一眼,笑得更开了,“昨晚休息得不错?” 沈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顾夜寒倒是面不改色:“还好。王判官今天气色也不错。” “那是那是。”王判官压低声音,“昨晚你们走了之后,陛下可高兴了,说你们感情好,是地府的福气。今天朝会,估计有好消息宣布。” “什么好消息?”沈渡忍不住问。 “到时候就知道了。”王判官神秘地笑笑,“走吧,该进去了。” 朝会开始,众判官和鬼王依次入殿。阎王坐在主位,看着下面众人,点了点头。 “今日朝会,有几件事要宣布。第一,年关将至,地府年终考核即将开始,各位要做好准备。第二,阴阳两界最近不太平,有几个地方出现了异常的灵异波动,需要派人调查。第三……” 他看向顾夜寒和沈渡,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顾队长,沈特使,上前听封。” 沈渡和顾夜寒对视一眼,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臣在。” “顾夜寒,北鬼域七区队长,地府鬼王,千年来兢兢业业,功勋卓著。沈渡,沈家第三十七代引魂人,地府特使,荣誉居民,入职以来勤勉尽责,屡立战功。更在灵魂绑定仪式上临危不惧,护仪有功。今特封顾夜寒为‘北鬼域总督’,统管北鬼域所有事务。封沈渡为‘北鬼域特使’,辅佐总督,享有与总督同等权利。望你们夫妻同心,共同守护北鬼域安宁。” 沈渡愣住了。北鬼域总督?那不就是……北鬼域的老大?顾夜寒之前只是七区的队长,现在直接升为整个北鬼域的总督,这晋升速度也太快了吧? 顾夜寒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躬身道:“谢陛下隆恩。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沈渡也连忙躬身:“臣领旨,谢陛下。” 阎王点点头,挥手,两块金色的令牌从空中落下,悬在两人面前。一块刻着“北鬼域总督”,一块刻着“北鬼域特使”。 “此令牌为凭证,收好。从今日起,北鬼域所有事务,由你们全权负责。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向本王汇报。但切记,权力越大,责任越大。北鬼域是地府最大的辖区,也是最不太平的辖区,你们要小心行事,不可大意。” “臣明白。”两人齐声道。 朝会继续进行,讨论了年终考核和灵异波动的调查事宜。顾夜寒和沈渡作为新任总督和特使,自然要参与讨论。沈渡听着那些复杂的政务,头都大了。他之前只是个特使,主要任务是出外勤,现在要参与管理整个北鬼域,这压力也太大了。 朝会结束,众判官和鬼王陆续退下。阎王叫住顾夜寒和沈渡。 “顾总督,沈特使,留步。本王还有话要说。” 两人停下脚步,回到殿中央。阎王看着他们,表情严肃。 “北鬼域最近不太平,有几个地方出现了异常的灵异波动,本王怀疑有人暗中搞鬼。你们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调查这些波动。记住,安全第一,查清楚即可,不要贸然行动。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沈渡:“沈特使,你父母那边,本王已经安排好了。下个月十五,请他们来地府‘认亲’。这是地府的规矩,新任总督的家属,要正式拜见陛下,接受祝福。你们准备一下,别失了礼数。” 沈渡心里一紧。爸妈要来地府?他们能接受吗?妈妈虽然嘴上说支持,但真到了地府,看到满屋子的鬼魂,会不会吓到? “陛下,”沈渡小心翼翼地问,“我父母是凡人,来地府……会不会有影响?” “无妨。”阎王说,“本王会亲自接待,不会让他们受到阴气侵扰。而且,地府现在也现代化了,跟阳间差不多,不会吓到他们。你们放心准备即可。” “是,陛下。”沈渡松了口气。 从阎罗殿出来,沈渡还觉得像是在做梦。他捏了捏手里的令牌,沉甸甸的,像是握住了整个北鬼域的责任。 “顾夜寒,”他小声说,“我们……真的成总督和特使了?” “嗯。”顾夜寒握紧他的手,“沈渡,从今往后,我们要管理的不是一个区,是整个北鬼域。压力会很大,但我会陪着你,我们一起面对。” 沈渡重重点头,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散了。是啊,有顾夜寒在,有什么好怕的?他们现在是夫妻,是搭档,是灵魂绑定的伴侣。无论什么困难,都能一起面对。 “对了,”顾夜寒想起什么,“陛下说下个月十五请你父母来,我们要准备聘礼。地府的规矩,总督大婚,要正式下聘,场面不能小。沈渡,你想要什么?千年古玉?鬼王令?还是……九龙拉棺?” 沈渡嘴角抽搐:“九龙拉棺是什么鬼?” “我们死后住的。”顾夜寒面无表情,“地府流行这个,象征生死与共。不过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可以换别的。比如阴兵三千,当护卫。或者地府房产一套,当婚房。” 沈渡扶额:“顾夜寒,我们是结婚,不是搬家。而且,我爸妈是凡人,你送他们阴兵三千,他们会吓晕的。还是简单点吧,就……就一对玉佩,一对戒指,再加点实用的东西就行。” “好。”顾夜寒点头,“听你的。不过玉佩和戒指要最好的,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顾夜寒的伴侣,是我要用一生去珍惜的人。” 沈渡脸红了,心里甜得像吃了蜜。 两人回到北鬼域七区,老周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们了。看见他们进来,老周笑得满脸褶子。 “队长,沈特使,不,现在该叫总督和特使了!恭喜恭喜!咱们七区终于出息了,出了个总督!” 顾夜寒笑着拍拍老周的肩:“老周,以后还要你多帮忙。北鬼域这么大,我一个人管不过来。” “放心,放心。”老周拍胸脯,“我老周别的本事没有,跑腿打杂最在行。总督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沈渡也笑了:“周叔,以后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周看着沈渡,眼神慈祥,“沈特使,不,沈特使,你可是咱们七区的福星。自从你来了,队长笑容都多了,咱们区业绩也上去了。现在你们成了总督和特使,咱们北鬼域以后肯定越来越好!” 正说着,王判官和赵判官也来了,手里拿着贺礼。 “顾总督,沈特使,恭喜恭喜!”王判官笑着说,“这是我和老赵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王判官,赵判官,太客气了。”顾夜寒接过贺礼,“以后还要二位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赵判官说,“不过北鬼域情况复杂,你们要小心。特别是最近那几个灵异波动点,很诡异,我们派人去查过,什么都没查到,但波动越来越强。你们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查清楚这个。” 第88页 顾夜寒点头:“我明白。明天我和沈渡就去现场看看。” “带上人。”王判官说,“虽然你们现在实力强,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北鬼域不太平,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别大意。” “好。”顾夜寒说。 送走王判官和赵判官,顾夜寒和沈渡在办公室坐下,开始处理积压的政务。沈渡看着桌上堆成山的文件,头都大了。 “顾夜寒,这些……都要我们处理?” “嗯。”顾夜寒已经开始看文件了,“北鬼域十八个区,每个区都有事。人事调动,资源分配,任务安排,纠纷调解……以后有得忙了。沈渡,你要学着处理这些,不能只出外勤。你现在是特使,有管理职责。” 沈渡苦着脸,但还是点头:“我学。不过你要教我,我什么都不懂。” “我教你。”顾夜寒摸摸他的头,“慢慢来,不着急。我们先从简单的开始。来,这份是七区的人事报告,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沈渡接过报告,认真看起来。顾夜寒就在旁边指导,耐心地解释每个条款,每个细节。沈渡学得很认真,虽然一开始很吃力,但慢慢就上手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并肩工作的两人身上,温暖而宁静。窗外,北鬼域的街道上,鬼差们来来往往,忙碌而有序。一切都很好,很有希望。 沈渡抬起头,看着顾夜寒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暖,一直漫到嘴角。 ---------------------------------------- 第48章 庆功宴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蜷在顾夜寒怀里,耳边是平稳的心跳声。距离灵魂绑定成功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的日子忙碌而充实,他们白天处理北鬼域的政务,晚上练习合体技,生活规律得像钟表。 “醒了?”顾夜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沈渡抬起头,看见顾夜寒正低头看他,眼神温柔。“嗯。今天……还要去地府吗?” “下午要去一趟。”顾夜寒坐起来,揉了揉眉心,“陛下说今晚在‘忘忧阁’设庆功宴,庆祝我们灵魂绑定成功,也庆祝你获封荣誉居民。上午我们可以在家休息,下午再去准备。” 沈渡眼睛亮了:“庆功宴?在忘忧阁?那可是地府最高级的酒楼!顾夜寒,我要穿什么?” 顾夜寒笑了,揉揉他的头发:“穿正式点。你是主角,不能失礼。我给你准备了新衣服,在衣柜里。去试试看合不合身。” 沈渡兴奋地跳下床,去开衣柜。里面挂着一套深蓝色的长袍,绣着银色的云纹,腰带上镶着玉石,看起来既庄重又不失时尚。他拿出来穿上,站在镜子前,觉得自己像个古代的贵公子。 “好看。”顾夜寒走到他身后,帮他整理衣领,“我的沈特使,穿什么都好看。” 沈渡脸红了,小声说:“你更好看。” 顾夜寒今天也换了新衣服,是深紫色的长袍,绣着金色的龙纹,衬得他更加威严俊朗。两人站在一起,镜子里的影像和谐得像一幅画。 “顾夜寒,”沈渡看着镜子,小声说,“我们……真的要去参加庆功宴?会不会有很多人?我会不会说错话?” “别怕。”顾夜寒握住他的手,“有我在。而且,你是主角,说什么都没人敢笑话。沈渡,放松点,今晚是庆祝我们的成功,该高兴才是。” 沈渡重重点头,但心里那点紧张还是没散。这是他第一次以“荣誉居民”的身份参加地府的正式宴会,而且还是主角。他怕自己表现不好,给顾夜寒丢脸。 上午,两人在家休息。顾夜寒做了早饭,很丰盛。沈渡吃得有点心不在焉,一直在想晚上的事。顾夜寒看在眼里,给他夹了块煎蛋。 “别想了,吃饭。晚上的事晚上再说。沈渡,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地府特使,是荣誉居民,是我顾夜寒的伴侣。你有资格站在那里,接受所有人的敬意。自信点,嗯?” “嗯。”沈渡点头,心里那点紧张散了些。 饭后,两人在客厅看电视。其实电视里放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的人。沈渡靠在顾夜寒肩上,顾夜寒搂着他,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顾夜寒,你说……今晚会有谁去?” “地府所有判官,各区的鬼王,还有有头有脸的鬼差。”顾夜寒说,“陛下亲自主持,场面不会小。不过你不用紧张,王判官、赵判官都会在,老周也会去。孙判官……应该也会去,他说要正式道歉。” “孙判官道歉?”沈渡愣了,“他道什么歉?” “为之前质疑我们的事。”顾夜寒说,“他是个守规矩的人,之前按律法办事,现在律法认可了我们的关系,他觉得该道个歉。虽然我觉得没必要,但他坚持。” 沈渡想了想,点点头:“孙判官其实人不错,就是太死板了。不过能道歉,说明他有担当。顾夜寒,我们要不要准备回礼?” “不用。”顾夜寒说,“今晚是庆功宴,不是交际场。我们只要出席,接受祝贺就行。其他的,有陛下在,不用我们操心。” 沈渡松了口气。他最怕应酬,特别是跟不熟的人。有顾夜寒在,有陛下在,应该不会太尴尬。 下午,两人出发去地府。忘忧阁在地府最繁华的街区,是一座三层高的古式建筑,雕梁画栋,气派非凡。此时,阁前已经停满了各种“车”——有古代的马车,有现代的汽车,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飞行法器。穿着各式官服的判官和鬼王们陆续到达,互相寒暄着走进阁内。 顾夜寒和沈渡出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沈渡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各种情绪——好奇、羡慕、审视、善意,也有……嫉妒。但他握紧顾夜寒的手,挺直腰杆,让自己看起来更自信些。 “顾总督,沈特使,恭喜恭喜!”王判官笑着迎上来,“你们可算来了,陛下已经到了,在楼上等你们呢。” “王判官。”顾夜寒点头致意,“有劳了。” “客气什么。”王判官拍拍他的肩,“走吧,我带你们上去。今晚你们可是主角,要坐主桌。” 三人上楼。忘忧阁的三楼是最大的宴会厅,已经摆满了圆桌,坐满了人。主桌在最前方,阎王坐在正中,左右是几位主判,还有几个空位,显然是给顾夜寒和沈渡留的。 看见他们进来,阎王笑着招手:“顾总督,沈特使,来,坐这儿。” 两人走过去,在阎王左右坐下。沈渡有些拘谨,腰板挺得笔直。阎王看在眼里,笑了。 “沈特使,放松点。今晚是庆功宴,不是朝会。来,先喝杯酒,暖暖身子。” 有鬼差端上酒,是地府特酿的“忘忧酒”,据说喝了能让人心情愉悦,忘记烦恼。沈渡端起酒杯,小心地抿了一口。酒很香,很醇,带着淡淡的花香,入口温润,一点都不辣。 “好喝。”沈渡小声说。 “好喝就多喝点。”阎王笑道,“不过别像上次那样喝醉了,抱着顾总督不撒手。今晚可是正式场合,要注意形象。” 沈渡脸红了,小声说:“臣……臣知道了。” 宴会正式开始。阎王起身,举杯致辞: “今日,我们齐聚于此,庆祝两件喜事。第一,顾夜寒队长与沈渡特使灵魂绑定成功,成为地府又一对强者伴侣。第二,沈渡特使获封‘北鬼域荣誉居民’,正式成为地府的一员。这两件事,都是地府的大喜事,值得庆贺。来,大家举杯,敬顾总督,敬沈特使!” “敬顾总督,敬沈特使!”众人齐声,举杯共饮。 沈渡眼眶微红,也举杯回敬。顾夜寒握紧他的手,眼神温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气氛越来越热烈,判官和鬼王们开始互相敬酒,聊天,笑声不断。沈渡一开始还很拘谨,但几杯酒下肚,加上周围气氛的感染,也渐渐放松下来。 王判官端着酒杯走过来:“顾总督,沈特使,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谢谢王判官。”两人举杯回敬。 赵判官也来了:“沈特使,你现在可是咱们地府的红人了。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来,我敬你一杯,以后多关照!” “赵判官客气了。”沈渡连忙说,“以后还要您多指教。” 孙明也端着酒杯过来,表情严肃但诚恳:“顾总督,沈特使,之前多有得罪,下官自罚三杯,向二位赔罪。”说完,真的连喝三杯。 沈渡有些慌,连忙说:“孙判官,不必如此。您也是依法办事,我们理解。” “沈特使宽宏大量,下官惭愧。”孙明说,“这杯敬二位,祝二位幸福美满,永浴爱河。” “谢谢孙判官。”两人举杯。 敬酒的人一波接一波,沈渡喝得有点晕了。他酒量本来就不算好,虽然“忘忧酒”不烈,但喝多了也上头。顾夜寒看出他不行了,开始替他挡酒。 第89页 “沈渡喝多了,这杯我替他。”顾夜寒接过沈渡的酒杯,一饮而尽。 “顾总督心疼了!”有人起哄,“这才喝几杯啊,就护上了!” “就是就是,沈特使,再来一杯!” 沈渡脸红了,靠在顾夜寒肩上,小声说:“顾夜寒,我……我有点晕。” “别喝了。”顾夜寒对众人说,“他酒量浅,到此为止。各位的心意我们领了,酒我来喝。” 说完,他真的开始替沈渡挡酒,谁来敬都接,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沈渡看着他,心里那点甜,一直漫到嘴角。 宴会在继续,歌舞表演开始了。地府的舞姬跳着古典的舞蹈,乐师奏着悠扬的乐曲。沈渡靠在顾夜寒肩上,看着表演,觉得有点困了。 “顾夜寒,我想回家……”他小声说。 “好,等陛下说散,我们就回家。”顾夜寒搂紧他。 但沈渡等不及了。他喝得太多,酒劲上来,整个人软在顾夜寒怀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顾夜寒没办法,对阎王说: “陛下,沈渡喝多了,臣先带他回去休息。” 阎王看了一眼沈渡,笑了:“去吧。今晚你们是主角,早点休息也好。顾总督,照顾好沈特使。” “谢陛下。”顾夜寒起身,抱起沈渡,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下楼梯,离开了忘忧阁。 一出忘忧阁,夜风吹来,沈渡稍微清醒了些。他搂着顾夜寒的脖子,小声说:“顾夜寒,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别动。”顾夜寒抱紧他,“你喝多了,我抱着你走。沈渡,你今晚很勇敢,没怯场,我很骄傲。” “真的?”沈渡眼睛亮了,“我没给你丢脸?” “没有。”顾夜寒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你很好,特别好。沈渡,你是我的骄傲。” 沈渡笑了,靠在他肩上,小声说:“顾夜寒,你也是我的骄傲。我最喜欢你了……” “嗯,我也最喜欢你。”顾夜寒说。 两人慢慢走回家。路上,沈渡又开始闹腾,抱着顾夜寒的胳膊不撒手,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顾夜寒,今晚的菜好吃,但没你做的好吃。你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我明天还想吃……” “好,明天做。” “顾夜寒,那些人看我的眼神,有的好凶,但我不怕,因为你在……” “嗯,我在。” “顾夜寒,我好像又喝多了,头好晕……你抱紧我,别让我摔了……” “抱紧了,不会摔。” “顾夜寒……” “嗯?” “老公……” 顾夜寒脚步一顿,低头看沈渡。沈渡闭着眼睛,脸红红的,嘴角带着笑,显然又醉糊涂了。 “你叫我什么?”顾夜寒声音有些哑。 “老公……”沈渡又喊了一声,然后往他怀里钻了钻,“你是我老公,我是你老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生好多小鬼,教他们写字,教他们修炼……” 顾夜寒眼眶红了,抱紧他,快步走回家。一进家门,他把沈渡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上去,把他搂进怀里。 “沈渡,再叫一声。” “老公……”沈渡迷迷糊糊地喊,然后睡着了。 顾夜寒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眼泪掉下来。他等这一声“老公”,等了一千年。前世,沈墨从没这么叫过他,总是连名带姓地喊“顾夜寒”。今生,沈渡喝醉了,无意识地喊出了这个称呼,却比任何情话都动听。 “老婆。”他在沈渡耳边轻声说,“你是我的老婆,永远都是。” ---------------------------------------- 第49章 亲家见面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的木质地板上。沈渡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边缘,眼睛第无数次瞟向墙上的时钟——上午九点零三分。距离爸妈抵达地府,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别紧张。”顾夜寒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他端着两杯热牛奶走出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沈渡面前的茶几上,“岳父岳母很开明,能接受我们的关系。而且陛下已经安排好了,不会让他们受惊吓。” 沈渡接过牛奶,小口啜饮,温热的液体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我知道,但就是……忍不住。”他抬起头,看向穿着深紫色长袍、正襟危坐的顾夜寒,“顾夜寒,你真的要穿这身去接他们?会不会太正式了?我妈上次见你,你还系着围裙在做饭呢。” 顾夜寒低头看了看自己绣着金色暗纹的鬼王礼服,思索片刻:“第一次正式拜见岳父岳母,应当郑重。况且今日要下聘,需着正装。” “下聘……”沈渡脸有点热,想起昨晚顾夜寒给他看的那份夸张的聘礼清单。千年古玉、鬼王令这些就算了,九龙拉棺和三千阴兵是什么操作?“那个棺材……真的要送吗?我妈会吓晕的。” “象征意义。”顾夜寒面不改色,“寓意同穴而眠,生死不离。若岳母不喜,可不展示,但礼数需周全。” 沈渡扶额,已经开始想象他妈看见那口华丽棺材时的表情了。 九点五十分,阎罗殿侧殿的“迎亲厅”内,一切准备就绪。阎王端坐主位,左右分别站着王判官、赵判官、孙明等地府高层,全都穿着正式官服,神情肃穆。厅内布置得喜气洋洋,却又透着阴间特有的庄重——红绸悬挂,但上面绣的是彼岸花纹;案几上摆着鲜果,仔细看却是用阴间灵植仿制的。 沈渡和顾夜寒站在厅门内一侧。沈渡手心冒汗,忍不住又一次整理自己那身特使礼服的下摆。顾夜寒悄然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 “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像定心丸。沈渡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十点整,厅门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两名鬼差引路,后面跟着两位穿着朴素、神情既紧张又好奇的中年夫妇——正是沈渡的父母。 沈父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和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个印着“XX银行赠”的公文包,看起来像是来开重要会议的。沈母则是一身碎花连衣裙,手里紧紧攥着个小挎包,眼睛不住地打量着四周,脚步有些虚浮。 “爸,妈!”沈渡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 “小渡!”沈母看见儿子,眼眶瞬间红了,快走几步抓住沈渡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这位是……小顾吧?”她看向沈渡身后走来的顾夜寒,努力挤出笑容,但声音有点抖。 顾夜寒上前,在沈父沈母面前站定,然后,在所有人包括沈渡惊讶的目光中,撩起衣摆,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古礼。 “岳父岳母在上,小婿顾夜寒,这厢有礼了。” 声音清朗,姿态恭谨。沈母吓得后退半步,被沈父扶住。沈父倒是镇定,打量了顾夜寒几眼,点点头:“不必多礼,起来吧。” 顾夜寒起身,侧身让开道路,示意沈父沈母看向厅内主位。 “这位是地府之主,阎王陛下。” 沈父沈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大厅深处,一位身着玄色龙纹冕服、不怒自威的中年人正端坐其上,目光温和地看向他们。周围侍立着几位同样气度不凡的官员。 沈母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被沈渡和沈父一左一右扶住。“阎、阎王?”她声音发颤,死死抓着儿子的胳膊,“小渡,你女婿……真是阴间的?” “妈,您别怕。”沈渡赶紧安抚,“陛下人很好的,就是……就是地府的领导。跟咱们阳间的市长、省长差不多,就是管的事儿不一样。” 沈父倒是很快接受了现实,甚至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低声对妻子说:“难怪小渡从小就体弱多病,还老说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原来根儿在这儿。这是祖传的,跟阴间有缘。”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几位判官忍俊不禁,连阎王嘴角都弯了弯。 “沈先生,沈夫人,请上座。”阎王开口,声音洪亮却不失温和,“今日请二位来,是为顾总督与令郎的婚事。按地府规矩,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今日便由本王做这个媒人,二位意下如何?” 沈父沈母被引到阎王下首的客座坐下。沈母捧着鬼差奉上的、冒着热气的“安魂茶”,手还在微微发抖。沈父倒是很快镇定下来,甚至打量起茶杯的质地——入手温润,隐有流光,显然不是凡品。 “陛下,”沈父放下茶杯,不卑不亢地说,“小渡和小顾的事,我们做父母的,尊重孩子的选择。只要他们真心相爱,能互相扶持,我们没意见。只是这地府的规矩,我们不太懂,还需要陛下和各位……大人指点。” “沈先生通情达理。”阎王赞许地点头,“既如此,便按程序来。顾总督,下聘吧。” 顾夜寒再次上前,先对沈父沈母躬身一礼,然后抬手示意。早已候在厅外的鬼差们,捧着一个个盖着红绸的托盘,鱼贯而入。 第90页 第一个托盘揭开,是一对莹润剔透的羊脂白玉佩,玉佩内里似乎有光华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物。“千年温玉一对,佩戴可宁心安神,滋养魂魄。” 第二个托盘,是一枚黑沉沉的令牌,非金非木,刻着繁复的符文和“鬼王”二字。“鬼王令一枚,见此令如见本督,可调动北鬼域部分资源,亦可作防身之用。” 沈父沈母虽然不懂这些东西的真正价值,但看其不凡的品相和周围判官们略显动容的神色,也知道绝对贵重。沈母拉着沈渡的手,小声问:“这……这太贵重了吧?” 沈渡还没来得及回答,第三个、第四个托盘接连揭开。 第三个托盘上,是一个精致的檀木车模,雕刻着九条形态各异的龙,拉着一辆华贵的车舆。“九龙拉棺车驾一辆,以阴间灵木与玄铁打造,可御空飞行,日行万里。” 第四个托盘则是一枚小小的黑色虎符。“北鬼域精锐阴兵三千,为护卫。皆训练有素,可护家宅安宁,亦可听候差遣。” 沈父点点头,觉得虽然“阴兵”听着有点瘆人,但“护卫”的意思他懂,就是保镖嘛,这女婿考虑得挺周到。沈母也松了口气,心想有保镖也好,儿子做这行危险。 然后,两个鬼差抬上来了第五个“托盘”——准确说,是一口被红绸覆盖的、长约两米、宽约一米的……长方形物体。 红绸落下。 一口通体漆黑、材质似木似石、表面浮雕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百鬼夜行图案,两端各有一个狰狞青铜兽首,散发着沉凝厚重气息的——棺材,出现在众人面前。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沈母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沈父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洒出来几滴。连几个判官都忍不住嘴角抽搐,王判官以手掩面,不忍直视。 沈渡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猛地扭头看向顾夜寒,用眼神传递出强烈的质问:你还真抬出来了?! 顾夜寒接收到沈渡的眼神,依然面无表情,用平静无波的语调介绍:“九龙拉棺一副,以万年阴沉木为主体,镶嵌幽冥晶、忘川石。内置聚灵、安魂、防护阵法三百六十道。此乃你我日后长眠之所,寓意同穴共寝,千秋万载,不离不弃。” 沈渡崩溃了,也顾不得场合了,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顾夜寒!我们都死过一次了!现在是鬼王和冥体!死了也是鬼!要棺材干嘛?!躺里面玩吗?!” 顾夜寒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回答:“仪式感。而且,此棺亦是一件防御法宝,危急时刻可藏身其中。” 沈渡:“……” 沈母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颤巍巍地指着那口华丽得过分的棺材:“小、小顾啊……这、这礼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你们这、这还年轻着呢……” 阎王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笑意,打圆场道:“顾总督的心意是好的,寓意深远。此棺确是一件难得的护身法宝。沈夫人若不喜,暂且收起便是。礼数到了即可。” 顾夜寒从善如流,挥手让人将棺材抬了下去。沈母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拍着胸口顺气。沈父倒是饶有兴趣地多看了那棺材几眼,低声对妻子说:“工艺不错,放博物馆都得是镇馆之宝。” 下聘环节在一种微妙而尴尬(主要是沈渡觉得尴尬)的气氛中结束。阎王宣布,当晚便在阎罗殿设宴,正式举办婚宴,邀请沈父沈母参加。 “婚宴就按阳间的习俗来,二位放心。”阎王温和道。 当晚,阎罗殿正殿张灯结彩,宾客云集。除了地府有头有脸的判官、鬼王,居然还来了不少奇形怪状但都努力显得“和蔼可亲”的鬼怪宾客——长舌头的吊死鬼小心地把舌头盘在脖子上,溺死鬼用灵力维持着干燥的形体,无头鬼紧紧抱着自己的脑袋…… 沈母一开始还是有点怕,但看到那些鬼怪都规规矩矩坐在席间,甚至有些还在交头接耳讨论“顾总督的岳母看起来好年轻”,慢慢也就放松了。特别是看到自家儿子穿着大红喜服,和同样一身喜服的顾夜寒站在一起,眉眼间满是幸福的笑意时,她那点不安就彻底被欣慰取代了。 宴席开始,一道道菜肴被端上。沈渡原本担心地府的吃食父母接受不了,结果一看菜单就愣了: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佛跳墙、北京烤鸭……全是阳间的名菜,而且色香味俱全。 “陛下特意吩咐,按阳间最高宴席标准准备,由地府食堂几位生前是御厨的大厨亲手操办。”王判官在旁边笑眯眯地解释。 沈母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酱香浓郁。她又尝了尝清蒸鱼,鲜嫩爽滑。最后是糖醋排骨,外酥里嫩,酸甜适中。吃着吃着,她眼圈忽然红了。 沈渡吓了一跳:“妈,怎么了?不好吃?” 沈母摇摇头,抹了抹眼角,带着鼻音说:“不是……是太好吃了。比妈做的好吃多了……” 沈渡哭笑不得,赶紧安慰:“妈,您做的也好吃,那是家的味道。这再好吃,也就是个大厨手艺,不一样。” 顾夜寒立刻接话,表情认真:“岳母说得对。您做的红烧肉,火候独到,有独特风味。食堂大厨手艺虽精,但少了那份家常温情,各有千秋。” 沈母被哄得破涕为笑,拍了儿子一下:“你看人家小顾多会说话!” 宴席在宾主尽欢(除了某些鬼因为不能真的吃东西只能闻味有点怨念)的气氛中结束。阎王亲自担任证婚人,在“天地为证,鬼神共鉴”的誓言中,顾夜寒和沈渡正式结为伴侣。 礼成之后,阎王笑着对沈渡父母说:“按地府规矩,新婚后有七日婚假。不过顾总督身份特殊,北鬼域事务繁忙,只能休三日。你们想去阳间何处度蜜月,本王可安排。” 沈渡眼睛一亮,看向顾夜寒。顾夜寒点头:“听你的。” “我想去大理!”沈渡早就想好了,“听说那里风景好,节奏慢,适合放松。” 于是,三天后,云南大理,某家临洱海的高档民宿露台上。 沈渡穿着休闲T恤短裤,趴在栏杆上吹着风,看着洱海波光粼粼,远处苍山如黛,只觉得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他扭头看向身边人—— 顾夜寒第一次脱下那些繁复华丽的古装,换上了沈渡给他挑的白色棉质T恤和浅色休闲裤。简单的款式穿在他身上,却硬是被挺拔的身姿和清冷的气质衬出了高级感。微长的黑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少了几分鬼王的威严,多了几分人间青年的俊朗。 “看什么?”顾夜寒察觉到他的视线。 “看你好看。”沈渡笑嘻嘻地凑近,伸手帮他理了理头发,“顾夜寒,你这样穿真帅。不过……”他警惕地看向不远处几个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的年轻女游客,“她们也在看你。不许看!” 顾夜寒眼中划过一丝笑意,抬手揽住沈渡的肩膀,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同时冷淡地扫了那几个游客一眼。无形的气场让她们讪讪地移开了目光。 “有主了。”顾夜寒低头,在沈渡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沈渡耳根一热,心里却甜滋滋的。 三天的蜜月旅行短暂而甜蜜。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在古城里闲逛,在洱海边骑车,在苍山脚下喝茶。顾夜寒对现代社会的许多东西依然感到新奇,但学习能力极强,很快就能熟练使用手机支付、扫码点餐。沈渡则热衷于给他拍照,记录下鬼王大人各种“第一次”体验人间的瞬间。 回到地府后,沈渡在顾夜寒的默许(其实是纵容)下,开通了阴间社交平台“幽冥网”的个人账号,取名“沈渡渡渡”。他开始分享一些婚后日常的片段—— 视频一:顾夜寒系着围裙在厨房煎蛋,动作行云流水,侧脸专注。字幕:“我家鬼王大人今日早餐:太阳蛋配灵植沙拉。评价:蛋煎得不错,沙拉里的‘忘忧草’苦到灵魂出窍。” 视频二:顾夜寒站在洗碗池前,手指微动,碗筷自动飞起,被一股清水和清洁泡沫包裹,旋转冲洗,然后整整齐齐码放在沥水架上。字幕:“论如何科学节约家务时间。当事人表示:基本操作。” 视频三:沈渡偷拍顾夜寒看书。顾夜寒坐在窗边,垂眸翻阅一本古籍,阳光(地府特制仿阳光照明)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柔和了冷硬的轮廓。沈渡画外音小声问:“顾夜寒,你爱我吗?”顾夜寒头也不抬:“嗯。”沈渡:“‘嗯’是什么意思?”顾夜寒翻过一页书:“意思是,答案显而易见,无需多问。”字幕:“……行吧,这很顾夜寒。” 这些日常片段迅速在阴间网络走红。鬼民们哪里见过高高在上、冷面威严的鬼王大人如此“居家”的一面?再加上沈渡幽默的吐槽和两人之间那种自然流露的亲密感,账号开通一个月,粉丝暴涨百万,成了地府顶流。每天都有无数鬼在评论区催更: “今日份的狗粮呢?!” 第91页 “顾总督看书的侧颜杀我!” “沈特使,敢不敢拍点顾总督说情话的视频?我赌一百冥币他不会!” “楼上,顾总督的情话估计是‘今日地府治安良好,可安寝’这种吧哈哈哈!” “只有我好奇‘忘忧草沙拉’到底是什么味道吗?灵魂出窍是什么体验?” 顾夜寒某天无意间看到沈渡对着后台的流量收益傻笑,问道:“你拍这些做什么?” 沈渡理直气壮:“赚钱啊!你看,打赏、广告分成,不少呢!虽然地府货币和阳间不通用,但可以买很多阴间特产啊!再说了,你养得起我吗?” 顾夜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计算什么,然后认真回答:“我确实养得起。北鬼域年俸禄、名下产业收益、历年积攒……养你十辈子也绰绰有余。” 沈渡被这突如其来的“炫富”噎了一下,随即笑倒在他怀里:“知道了知道了,顾大总督最有钱!我拍着玩嘛,而且大家都很喜欢看,说明我们很受欢迎啊!” 顾夜寒看着怀里笑得眼睛弯弯的人,眼神柔和下来,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他继续当“地府网红”。 不久后,沈父沈母又来做客。沈父把沈渡拉到一边,悄悄说:“你小时候,我找过一个高人给你算命。他说你命里缺金,五行不稳,所以给你取名‘渡’,渡金的渡,希望以名补运,引金气过河,稳住命格。” 沈渡听得一愣一愣的。 沈父叹了口气,拍拍儿子的肩:“现在看来,金是没引渡来,鬼倒是引来了一只。不过也好,我看小顾比什么金银财宝都靠谱,能镇得住你,也对你好。” 沈渡捂脸:“爸,您能不能别用这么学术的语气说这种大实话……” 晚上吃饭时,沈父大概喝了两杯地府特酿(口感像米酒,后劲像茅台),又把这事当趣闻说了出来。顾夜寒听完,放下筷子,看向沈父,面色平静地点头:“岳父说得对。我确实欠沈渡一个‘渡’字。若非他,我恐怕仍在忘川徘徊,或早已魂飞魄散。他渡我出苦海,予我新生,此恩此情,生生世世,必以全部偿还。” 一番话说得沈父动容,沈母眼圈又红了,沈渡在桌下紧紧握住了顾夜寒的手。 又过了些日子,地府孤儿院那边传来消息,有个百年前因战乱夭折的小鬼,天资聪颖,心地纯善,一直渴望有个家。顾夜寒和沈渡商量后,决定去探望一下。 到了孤儿院,那是个看起来七八岁、穿着旧式短褂的小男孩,眼睛又大又亮。他好奇地打量着沈渡和顾夜寒,然后目光落在沈渡身上,忽然咧嘴一笑,脆生生地喊道:“妈妈!” 沈渡:“???” 他蹲下身,尽量温和地说:“小朋友,我是男的,不能叫妈妈。” 小男孩眨巴眨巴眼,从善如流地改口:“爸爸!”然后指着顾夜寒,“那这个是妈妈?” 顾夜寒:“……” 沈渡憋笑憋得辛苦。顾夜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小男孩,用一贯平稳的语调说:“我是爸爸,他也是爸爸。” 小男孩歪着头,小脸上写满了困惑:“两个爸爸?” “嗯。”顾夜寒点头,“我们家,就是两个爸爸。你愿意来吗?” 小男孩看看顾夜寒,又看看笑容温暖的沈渡,用力点了点头:“愿意!” 于是,家里多了第三个成员,取名沈念安,寓意“念念不忘,一世平安”。小鬼头聪明得很,学东西飞快,尤其对阴间文字和法术理论感兴趣。沈渡负责陪他写作业(地府的功课包括简体字、繁体字和篆体书法,以及基础符咒辨识),顾夜寒负责做饭和检查功课。 第一次小考,沈念安就拿了个“甲上”,名列前茅。顾夜寒兑现承诺,奖励他去阳间最大的游乐园玩一天。 坐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上,沈念安兴奋得小脸通红。沈渡一边给他拍照,一边小声对顾夜寒吐槽:“你这奖励机制,算不算鼓励‘公费旅游’?” 顾夜寒看着玩得开心的孩子,眼中带着一丝暖意,平静回答:“这叫‘拓展视野,体验阳间生活’,有助于身心健康及未来适应两界环境,是必要的教育活动。” 沈渡:“……行,你有理。” 日子就在这样琐碎而温馨的日常中流淌。沈母偶尔会过来小住,帮忙收拾收拾,做点阳间的家常菜。有一次,她趁着顾夜寒在书房处理公务,沈念安在院子里玩,把沈渡拉到厨房,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小渡啊,妈问你个事……你俩……到底谁在上面?” 沈渡正喝水,闻言一口水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妈!您问这个干嘛!” 沈母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小声说:“妈就是好奇……那个小顾,看着就挺强势的,气势也足。你这孩子从小性子就软和……妈怕你受委屈。” 沈渡又是窘迫又是感动,深吸几口气平复心情,认真地说:“妈,我俩很好,真的。顾夜寒他……看着冷,其实心很细,对我也好。我们之间没有谁委屈谁,是互相照顾。您就别操这个心了。” 沈母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顾夜寒平静无波的声音:“岳母放心,我会照顾好他。无论何种境况,皆以他为先。” 沈母吓了一跳,回头看见顾夜寒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份卷宗,显然刚忙完。她脸一红,尴尬地笑了笑:“哎,好,好,妈放心,放心……” 顾夜寒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沈渡手里的杯子,给他重新倒了杯温水,然后看向沈母:“岳母今晚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话题就这样被自然地转移了。沈母看着顾夜寒熟练地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查看食材,又看看旁边虽然还有点脸红但眼神明亮的儿子,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彻底放下了。 夜幕降临,沈念安写完作业,跑过来抱着沈渡的腿问:“爸爸,明天早上吃什么?” 顾夜寒从厨房探出身:“虾仁蒸蛋,清炒时蔬,小米粥。” 沈渡笑着揉了揉孩子的头:“听见了?快去洗漱睡觉。” “好!”沈念安蹦蹦跳跳地跑向卫生间。 沈渡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着里面那个为他、为这个家洗手作羹汤的鬼王。暖黄的灯光勾勒出顾夜寒挺拔的背影,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轻柔的声响,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顾夜寒。”沈渡轻声唤道。 “嗯?”顾夜寒回头。 “没什么,”沈渡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就是觉得,现在这样真好。” 顾夜寒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放松身体,任由他抱着。片刻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 第50章 终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渡寒小馆”原木色的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沈渡系着印有卡通猫咪的围裙,正踮着脚想把“今日特价:鲜虾云吞面”的小黑板挂到门边。木凳有点晃,他刚想调整重心,腰间就多了一双沉稳的手。 “小心。”顾夜寒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轻易接过他手里的黑板挂好,然后将他稳稳抱下凳子。 沈渡落地后顺势靠进他怀里,仰起脸笑:“谢啦,顾大厨。早餐准备好了吗?念安该起床了。” “嗯,煎蛋和粥在锅里温着。”顾夜寒低头,很自然地在他额上印下一吻。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皮肤竟透出几分健康的光泽——不再是鬼魂特有的苍白,而是一种温润的、属于活人的质感。 沈渡望着他,一时有些怔忪。距离那场改变一切的功德圆满,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可他依然会时不时恍惚,需要伸手确认——确认顾夜寒是暖的,确认阳光下那淡而真切的影子,确认耳边沉稳的心跳。 “看什么?”顾夜寒察觉到他的目光。 “看你。”沈渡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顾夜寒,你真的……有温度了。” 顾夜寒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那里,一声声心跳透过胸膛传来,平稳有力。“托你的福。”他眼中暖意流转,“也托那最后200点功德的福。” 最后200点功德。 沈渡眼神暗了暗,那段记忆倏然涌回脑海。 那是三个月前,阎罗殿偏殿。 阎王将一份泛着金光的卷轴推到沈渡面前,神色是罕见的郑重。“沈特使,你冥体转正已近三年,期间恪尽职守,功德簿上记载详实。按地府新规,冥体使者若三年内功德值达万点,可为其绑定伴侣申请‘阳间居住权’——以功德为引,阳气为续,令其重获生机,伴你人间终老。” 沈渡心脏狂跳,接过卷轴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这三年来每一次任务、每一次超度、每一次守护。而在卷轴末尾,一个金色的数字熠熠生辉:9800/10000。 “还差200……”他喃喃道,抬头看向身侧的顾夜寒。 第92页 顾夜寒静立一旁,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沈渡能感觉到,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了一丝极细微的波澜。鬼王本无心跳,可沈渡就是知道,他在期待。 “敢问陛下,”沈渡攥紧卷轴,“这最后200点功德,该如何获取?可有什么特别的任务?” 阎王捋了捋长须,沉吟道:“功德之道,贵在至诚,贵在成全。强求反易生执念。近日,本王观命簿,见有一桩五十年前的未了情缘,其执念深重,缠绵至今,已渐成地缚之厄。若能化解,当可得圆满功德。只是……” “只是什么?”顾夜寒开口。 “只是这桩情事,牵涉阴阳两界,一方苦守阳间风烛残年,一方徘徊阴界执念不去。化解之法,非武力可及,需大慈悲、大耐心,更要……承受一段生离死别的锥心之痛。”阎王看向沈渡,“沈特使,你本为引魂人,又身负冥体,与顾总督灵魂相系,或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此过程,恐会引动你自身心绪,触及旧伤,你需想清楚。” 沈渡几乎没有犹豫:“我去。” “沈渡。”顾夜寒蹙眉。 沈渡转头对他笑了笑,眼神却坚定:“顾夜寒,你等了我一千年。现在,换我给你一个未来。200点功德而已,我能做到。我想和你一起变老,想和你一起看每天的日出日落,想让你真正地、活生生地陪在我身边。这个险,值得冒。” 顾夜寒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用力握紧了他的手,对阎王道:“臣,同往。” 委托来自城西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筒子楼。委托人是一位姓苏的奶奶,年近八十,头发全白,背脊佝偻,但收拾得十分整洁。她打开门时,眼神浑浊却带着某种执拗的光。 “你们……是地府派来的?”苏奶奶声音沙哑,目光在顾夜寒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沈渡,最后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忽然扯出一个苍凉的笑,“也好……也好,你们这样的,或许能懂。” 屋内陈设简单老旧,却一尘不染。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五斗柜上,一个擦得锃亮的银色相框。照片里,是一对年轻男女的结婚照,男人穿着旧式军装,英气勃勃,女人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容羞涩甜美。照片边,还放着一枚有些氧化的军功章,和一封边缘磨损、纸张发黄的信。 “他叫陈建国,我叫苏秀兰。”苏奶奶颤抖着手抚过相框,“五十年前,他去南边打仗,说好了回来就带我随军。这封信,是他最后一封,说仗快打完了,等我。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他们部队的人来家里,给了这个。”她指了指军功章,“说他是英雄,失踪了,可能……回不来了。” 沈渡心口一紧。顾夜寒的手无声地覆上他的背。 “我不信。”苏奶奶眼里泛起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他们说失踪,没见到尸首,我就不信他死了。我等他,一年,两年,十年……我从姑娘等到老太婆。这房子,是我们结婚时单位分的,我一直守着,我怕他回来找不到家。” “那您找我们,是希望……”沈渡轻声问。 苏奶奶转过头,看向卧室方向,声音压低,带着某种奇异的笃定:“最近……我总觉得他回来了。晚上,能听见脚步声,厨房的水龙头有时候自己会开,收音机半夜突然响……还有,我梦里老能见他,穿着那身旧军装,就站在床头看着我,想说话,又说不出的样子。我老了,不怕鬼,我就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是不是……有什么话还没告诉我?” 沈渡与顾夜寒对视一眼。顾夜寒眼中暗金色光芒微闪,片刻后,对沈渡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苏奶奶,”沈渡斟酌着用词,“陈爷爷的魂魄,确实还留在这屋子里。因为对您的牵挂和未尽承诺,他无法离开,成了地缚灵。但长此以往,对您对他的魂魄都不好。我们可以尝试与他沟通,了却他的执念,助他往生。只是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您……” “需要我做什么?”苏奶奶急切地打断他,浑浊的眼睛亮得惊人,“只要他能解脱,只要他能好好的,我什么都愿意!我这把老骨头,没什么怕的了!” 沟通仪式定在当晚子时。沈渡在客厅中央布下简单的引魂阵,以那封泛黄的信和军功章为媒介。顾夜寒守在他身侧,鬼王之力化作无形的屏障,护住苏奶奶年迈的躯体,也稳住这方寸之间阴阳交界的平衡。 沈渡点燃特制的安魂香,香烟袅袅,勾勒出奇异的轨迹。他手持引魂令,灵力缓缓注入,口中念诵着沈家传承的安魂咒文。起初,屋内只有香火燃烧的细响和苏奶奶压抑的呼吸声。 渐渐地,温度开始下降。并非阴寒刺骨,而是一种深沉的、悲伤的凉意。灯光变得朦胧,卧室门口的空气,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漾开涟漪。 一个模糊的、穿着旧式军装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姿挺拔,面容与照片上一般无二,只是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郁结与哀伤。他的目光,越过沈渡和顾夜寒,直直落在沙发上的苏奶奶身上,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建国……建国!”苏奶奶猛地站起,想要扑过去,却被顾夜寒抬手一道柔和的力量拦住。“您别急,他听不见也触碰不到您。让沈渡来。” 沈渡深吸一口气,将自身冥体的感知力放到最大。他闭上眼睛,灵力如丝线般探向那道军魂。触碰的刹那,巨大的悲伤、无尽的悔恨、蚀骨的思念,如同滔天巨浪,猛地冲进他的识海! ——炮火连天,硝烟弥漫。年轻的战士在冲锋,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和战友的嘶吼。一枚炮弹在不远处炸开,气浪将他掀飞,剧痛袭来,黑暗吞噬意识……最后的念头,是家中那盏昏黄的灯,和灯下等着他归家的、梳着麻花辫的姑娘。 ——混沌,飘荡。不知过了多久,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家。秀兰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可她还是一个人,守着这间老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想喊她,想碰碰她,想告诉她“我回来了,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可他像个透明的影子,什么也做不了。他看着她对着照片流泪,看着她一天天衰老,看着她深夜惊醒呼唤他的名字……痛苦如同凌迟,可他离不开,他答应过要回来,他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五十年。他看着心爱的姑娘在无望的等待中耗尽青春,熬干心血。执念如毒藤,将他死死捆缚在这方寸之地,也无形中侵蚀着秀兰本就不多的阳寿。他想走,让她解脱,可执念已成枷锁。他想留,陪她到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自己的存在慢慢拖垮。 “啊——!”沈渡猛地睁开眼睛,脸色煞白,额上全是冷汗,胸膛剧烈起伏。那些不属于他的、却沉重得足以压垮灵魂的情感,几乎让他窒息。顾夜寒立刻扶住他,精纯的鬼王之力渡入,稳住他翻腾的灵识。 “沈渡?”顾夜寒声音紧绷。 “我……没事。”沈渡喘了口气,看向泪流满面、急切望着他的苏奶奶,又看向那个满脸悲戚、无声呐喊的军魂,心口疼得发紧。这场景,何其熟悉。等待,守望,阴阳相隔的痛楚……他仿佛看到了千年前的自己和顾夜寒。 “苏奶奶,”沈渡声音沙哑,将感知到的画面和情绪,缓缓道出,“陈爷爷他……一直在这里。他看着您等了他五十年,他心疼,他后悔,他恨不得自己魂飞魄散换您过得好些。可他走不了,因为对您的承诺,因为放不下您。他的执念,困住了他自己,也……在慢慢影响您的身体。” 苏奶奶听完,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泪水无声地滚落。许久,她蹒跚着走到那军魂面前,尽管看不见也听不见,却仿佛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建国啊……”她伸出手,虚虚地抚向空中,“你这个傻小子……等不到你,我活着也没什么滋味。可你在这儿,陪着我,看着我受苦,你心里不是更疼吗?” 那军魂似乎感应到什么,身影剧烈波动起来。 “我不用你陪了。”苏奶奶抹了把泪,努力挺直佝偻的背,露出一个像当年照片上那样、带着泪却温柔的笑,“我等到你了,我知道你回来了,这就够了。别再守着我这老太婆了。你先去那边,把咱们的家收拾好,种上你喜欢的那棵枣树。等我……等我忙完了这辈子的事儿,就去找你。到时候,你可不许再丢下我了。” 仿佛有一声无声的枷锁断裂的轻响。军魂身上缠绕的黑色怨气开始消散,他的身影变得清晰,脸上悲伤依旧,却多了一份释然。他深深地、深深地望着苏奶奶,缓缓抬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他的身形开始化作点点温柔的荧光。 沈渡知道时机到了。他强忍心中翻涌的共鸣之痛,举起引魂令,将最后的灵力灌注其中。这一次,他念诵的不是寻常的超度咒,而是沈家秘传的、以自身功德为引的“往生安魂咒”。 “尘归尘,土归土,灵魂安息,执念消弭。以吾功德,渡尔往生。黄泉路稳,彼岸花开。来世有缘,再续前盟。” (全文完) 莹白的光芒从引魂令上绽放,温柔地包裹住那些荧光,引导它们流向该去的方向。与此同时,沈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那份与顾夜寒共享的功德记录,数字开始跳动:9820……9850……9900…… 苏奶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坐倒在沙发上,望着荧光消失的方向,喃喃道:“走了好……走了好……建国,下辈子,换我等你……”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竟晕了过去。气息微弱,脸上却带着奇异的安宁。 “苏奶奶!”沈渡一惊。 顾夜寒已闪身过去,指尖探了探她的颈脉,又渡入一丝温和的阳气。“无妨,大悲大喜,心力交瘁,加之多年被阴气侵蚀,身体亏空。我以阳气护住她心脉,再开一剂温养的方子,好好调理,还能享几年天伦。”他看向沈渡,“你的功德?” 沈渡内视自身,那金色的数字,最终停在了:10000/10000。 圆满。 就在功德值圆满的刹那,沈渡感到一股温暖浩大、却又柔和的天地之力,从天灵灌入,瞬间流遍他与顾夜寒全身!他们灵魂绑定的连接处,爆发出璀璨的光芒。顾夜寒身体猛地一震,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生机,自他灵魂最深处勃发,迅速冲刷、改造着他鬼王的躯体! 皮肤变得温润,血液开始奔流,心脏的位置传来第一声微弱却清晰的搏动——咚!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有力,越来越规律。他周身萦绕的那层属于鬼魂的、虚无缥缈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实的、鲜活的、属于“生”的质感。 沈渡呆呆地看着,看着顾夜寒苍白的脸染上血色,看着他的呼吸从无到有变得悠长,看着他……在窗外恰好投射进来的、清晨第一缕阳光下,脚下缓缓凝聚出一个淡灰色的、却真实不虚的影子。 “顾夜寒……”沈渡声音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 顾夜寒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陌生的影子,抬手,感受着指尖真实的触感和体内奔流的温热血液。然后,他抬眼,看向哭得不能自已的沈渡,大步上前,将人狠狠拥入怀中。 那怀抱,温暖,坚实,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和独属于顾夜寒的、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 “沈渡,”他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因新生而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坚定,“我活了。” “爸爸!大爸爸!我上学要迟到啦!” 沈念安清脆的喊声将沈渡从回忆中拉回。小家伙已经自己穿好地府附属小学的制服,背着小书包,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餐厅,精准地扑到顾夜寒腿上,又扭头对沈渡露出灿烂的笑脸。 “快去洗手吃饭。”顾夜寒拍拍他的头,转身去厨房盛粥。动作间,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和脚下淡淡的影子。 沈渡擦擦不知不觉湿润的眼角,笑着应道:“来了来了!念安,今天有煎蛋,你大爸爸特意给你煎了心形的!” 早餐桌上,热气腾腾。沈念安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顾夜寒安静地给他剥鸡蛋,偶尔纠正一下他用筷子的姿势。沈渡喝着粥,看着这一幕,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饭后,顾夜寒去厨房准备中午营业的食材,沈渡则拿出账本,开始算昨天的流水。小小的“渡寒小馆”主打家常菜和夜宵馄饨,生意不温不火,但足够糊口,更重要的是,这是他们“活着”的家。 “叮铃——”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个穿着快递员衣服的小哥探进头:“沈老板,顾老板,你们定的‘渡寒冥婚婚介所’新招牌到了,麻烦签收一下!” 沈渡过去签收,看着那古色古香又透着点诙谐的招牌,笑了。白天,这里是烟火气十足的小饭馆。到了凌晨三点半,卷帘门一拉,侧门打开,这里就是地府官方认证的、阳间唯一一家“冥婚咨询事务所”,承接一些不适宜在地府公开处理的、涉及阴阳两界的特殊情感委托。生意嘛,看缘分,但沈渡乐在其中。 傍晚,夕阳给小馆镀上金边。最后一桌客人离开,沈念安放学回来,自觉地去写作业。顾夜寒在厨房清理,水流声哗哗作响。沈渡打扫完大厅,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了地府内部系统。 年终总结自动弹出。 【系统:年终业务报告】 【用户:沈渡(伴侣:顾夜寒)】 【本年度主要业绩:】 【1. 成功处理阴阳姻缘委托:1件(苏秀兰与陈建国)】 【2. 协助稳定北鬼域灵异波动:3次】 【3. 日常引魂、安魂、净化任务:累计87件】 【4. 成功经营阴阳两界跨界商铺:1家(渡寒小馆/渡寒冥婚婚介所)】 【功德值结算:10250/10000(超额完成)】 【综合评级:SSS】 【特殊备注:伴侣顾夜寒已成功获取阳间居住权,状态稳定。】 【直属上级(阎王)批语:天作之合,地府表率。盼相携相伴,共守阴阳安宁。】 沈渡看着那句“天作之合,地府表率”,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顾夜寒擦着手走出来,挨着他坐下。 沈渡把屏幕转给他看。顾夜寒扫了一眼,目光在最后那句话上停留片刻,伸手揽过沈渡的肩膀。 “批得中肯。”他淡淡评价。 沈渡靠进他怀里,看着窗外华灯初上,行人匆匆。小馆里飘荡着食物残留的温暖香气,后厨传来沈念安轻轻的哼歌声。顾夜寒的手臂坚实有力,心跳沉稳,落在耳畔的呼吸温热。 从千年前的血色战场,到百年忘川边的孤寂等待,再到灵魂绑定时的天地为证,最后是这间充满油烟味和人情味的小饭馆……这条路,他们走了太久,所幸,终于走到了彼此身边,走到了这平凡而珍贵的“人间烟火”里。 “顾夜寒。”沈渡轻声唤。 “嗯?” “下辈子,如果还有下辈子,”沈渡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还要开个小饭馆。我当老板,你当厨子。” 顾夜寒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唇角扬起一抹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好。一言为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