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废也能开机甲_韶药》 第1页 《残废也能开机甲?!》作者:韶药【完结】 文案: 许榕一直以为自己是垃圾星一个平平无奇的黑户。 就算来到天骄云集的军校,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 那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同学们好像都在脑补一些奇怪的东西。 "……嗯" 他晚饭不小心吃撑了,去训练场跑步消食。 同学:那么晚还在训练,恐怖如斯! 于是一大群学生莫名其妙地卷了起来。 课间许榕靠在窗边发呆,望着训练场的方向出神。 机甲操作尖子生被他看得立正,深思:这是在预判训练场的机甲参数?还是在分析地形弱点 就连他上课不小心打了个瞌睡,教授敲了敲他的桌子。 他茫然抬头的瞬间,全班同学都屏住了呼吸。 许榕不理解,他很苦恼。 他看着周围人如芒在背的眼神,捏着手里刚买的甜水,满脸困惑。 这群人,到底在想什么? 军校有个传奇人物。 传闻中,这个人能徒手捏爆机甲,每次训练都以绝对严苛的标准要求自己。 不仅如此,本人还非常自律,不骄不躁,堪称军校楷模。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是一个精神力辅助。 有外校生不相信,嗤笑:“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这样的人会存在?” 本校生不语,只是一味沉默。 直到<a href=tuijian/xingjiwen/ target=_blank >星际</a>最受瞩目的赛事,大家以为会看到一群年轻气盛的少年人的蓬勃英姿。 结果发现今年的画风貌似有点不太对劲。 在生死存亡关头,那个号称联邦最拖后腿职业的精神力辅助站在最前面。 在数千万的观众面前,他捏了捏机械手,单枪匹马将一头巨型变异星兽斩于剑下。 他偏偏头,“嗯这很难吗" 少年冷淡、却又意气风发。 外校生:……不是,哥们! ** 作为居住在偏远垃圾星上的拾荒者,许榕觉得今年他命犯太岁。 看护者生前给他留下一家酒馆。 ——破产了。 他有一个相依为命多年的伙伴。 ——是个人工智障。 好不容易捡到一个损坏的战舰,许榕刚要把它收拾收拾卖钱,就遭遇黑市的人的追杀。 好不容易重伤逃走,结果那个被他一脸踹下战舰的男人醒了,找到他家门口。 但,这些许榕都忍了。 可谁能告诉他百年一遇的星兽潮为什么会突然降临在这个破垃圾星? 终于逃离危机四伏的垃圾星,许榕登上了前往宇宙深处的星舰。 却被告知,"你好,其实这个星舰已经被星盗看上了。" "......" 许榕迫不得已,抄起人工智障,牵着刚认的<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冲上去就是和星盗干。 * 夏时珩的战舰坠毁在那颗偏僻的垃圾星。 一个拾荒少年抢了他的战舰卖钱 还一脚把昏迷的他从战舰上踹了下去。 “去你的吧!” 夏时珩没想到,他在这片荒漠中捡到了一颗珍珠。 内容标签: 科幻 <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 天作之合 机甲 星际 <a href=tuijian/shuaarget=_blank >爽文</a> 主角:许榕 夏时珩 其它:星际第一苟活法则 一句话简介:啊?天才?说我吗? 立意:纵使身处泥泞,也终将绽放属于你自己的光彩 第1章 “早上好,榕榕。” 浅蓝色的被子里只露出半个毛茸茸脑袋。智能床帘被自动打开,洒进刺眼的人造光。 许榕蹬了一下被子,露出半张苍白.精致的脸和一小截脖颈。 “……早上好。”他含糊地抱怨了一下,“维萨,我记得我已经纠正你的语言<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 维萨彬彬有礼,“或许下一次你可以考虑升级一下我的核心。” “没钱。” 许榕打了一个哈欠,一个保姆机器人适时端着一叠衣服上前来。 毛茸茸的,帽子上还有两只尖尖的狐狸耳朵。 “……” “我不是早就让你把这些衣服扔了吗?这些都是小孩子穿的!” “抱歉,我没想到你会不满,这些衣服都非常可爱。”维萨道,“此外,容我提醒一句,你今年只有16岁。” 许榕懒得纠正这个人工智能过于少女心的审美。 许榕费力地把厚重的衣服往自己身上裹,毛茸茸的线团把他本就年轻的脸映衬地更加稚嫩。 维萨的声音还在房间内回响,“首先按照我的既定程序……” “闭嘴!” 维萨立刻闭嘴,老老实实停了五秒后又冒出一句,“小朋友需要保持良好的心情,不然会长不高的。” 身高一直是许榕的逆鳞。 听了这句话,许榕立马就炸了,正要开口,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许榕警觉,“怎么回事?” 维萨的声音消失了一会儿,很快再次出现,“有飞行舱出现意外,在临近地表处发生爆炸。” 许榕不走心地吹了个口哨,“今日新闻。又有热闹看了。” 许榕从阁楼走下去的时候,酒馆空无一人。角落里零零散散散落着一些机械零件和看不出作用的装置。 事实也是,没有人会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找乐子。 “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酒馆开在这种地方?” 维萨的声音环绕在他身边,如影随形。 “她觉得这种与众不同的行为非常艺术,并且有格调。她觉得总会有人和她一样有冒险精神。” 许榕拉来大门,被迎面而来的寒气逼得退后一步,沉闷地咳嗽了两声,“事实上就是,在这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鬼地方,没人喜欢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东西。她死之前还有人专门跑来看她,这几年,一个人都没有。” 他在“一个人都没有”上加重了声音。 “那岂不是谢女士一直在亏钱了?”维萨夸张道,“天呐!那我们还有多少钱?会喝西北风吗?” 许榕边往外走,在酒馆上落锁,边无语道,“如果你问这个,我要告诉你一个悲伤的事情,没错,我们很快就要喝西北风了。” 许榕又含糊了一句,“这鬼天气可真是越来越冷了。也不知道家里的能量能不能撑过这个寒冬。” 许榕走出去以后,维萨的声音就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私密音,“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不对,我应该先问,现在你要去干什么?” 许榕戴上毛茸茸的帽子,半张脸都缩在衣领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捡破烂。” 一路沉默,走了半个小时左右,许榕终于看见不远处正冒烟的飞行舱。 维萨已经从这个悲伤的事实里回过神,满血复活,“还是战斗型号的哦。应该能卖不少钱。” 战斗舱? 这种东西许榕只在谢女士的嘴里听到过,甚至从没有在星网上见过。 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垃圾星人烟稀少,自然环境恶劣,更何况这是许榕常年生活的地方,几乎没有其他人会来。 所以除了许榕以外,没有别的拾荒者。 这也是许榕敢过来的原因。 许榕慢慢靠近,低声道:“维萨,检测一下里面有没有人。” 过了两秒,“一个很不幸的消息,有人,身高195,还活着。” 许榕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管这个战斗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可以肯定的是,里面这个人一定不是个简单角色。 可能会带来麻烦。 许榕只犹豫了一息的功夫,又继续往前走,只是步伐更加慢,更加谨慎。 许榕高声道:“请问,里面有人吗?需要帮助吗?” 无人回答。 许榕又喊了两遍,依旧没有人回应。 许榕久违地露出一个<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的笑,“那我是不是可以默认里面的人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维萨的机械音很严肃,“小心一点。” “嗯哼。” 许榕的身量虽小,但胜在灵活。他爬上了飞行舱,站在门前,停住。 “这个型号的大门是用最先进的珉金技术,但没关系,或许我们可以回去找东西把它炸开……” 许榕手里不知道何时捏着一个螺丝刀样式的工具,“我的工具也是最先进的。”这是谢女士留下来的。 维萨:“……” 许榕拆门时碰了满手的油污,但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毫不在意。 维萨配合他破解了舱内的指令。 许榕很快光明正大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舱内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个都透露出冷肃,威严诸如此类的东西。 “我以为能找到不少好东西。看来只能在这个舱体上下功夫了。”许榕遗憾道。 第2页 许榕最后是在驾驶舱找到这个人的。 一个男人,年轻的男人,大概只有十七八岁,有着星际时代少有的乌黑的头发,面部很好看,很柔和。 他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脸上糊着很多血,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失血过多休克了。 许榕又在驾驶舱找到他的照片,里面的人是睁着眼的,很昏迷后的柔和截然不同的是,睁眼的他仿佛是一把开封的利刃,肃杀且坚韧。 不过这个人不是许榕的目标。 许榕拿着工具在驾驶舱里拆拆卸卸,有时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人,一个踉跄。 许榕不满腹诽,“真碍事。” 他按照维萨的指示按了一个按钮,驾驶舱打开了一扇通向外界的隐蔽的门。 许榕顿了一下脚,正在维萨以为他要犹豫的时候,毫不留情地一脚朝那人踹了过去,把人踹到了外面的荒地上。 又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 “好了,可以继续了。” 维萨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一门心思地指导许榕哪些部位比较值钱,该怎么拆卸。 许榕忙活了一整天,最后找到一个巨大的布,把东西都包裹进去,费劲地把东西一点一点拖下去。 维萨的声音很激动,“哈哈哈哈,榕榕,我们发达了!我们的酒馆还能再开五十年!” 大可不必。 许榕跳出飞行舱,把包裹拖在地上,用背扛着破布的一角,一步一个脚印龟速往回走。 从远处看就是一个小孩子拖着有他人大的背囊,有些滑稽。 许榕经过地上那人的时候脚步未停。 等他回到酒馆时已经月上三更。 许榕气喘吁吁地跌坐在地上,满头大汗。 几乎是他刚进酒馆的大门,屋外就传来呼啸的风声,风卷着黄沙打在门上啪啪作响。 “这天气变得可真快,看来寒流真的要来了。嗯……让我看看……今晚最低温度是零下三十多哦。” 许榕沉默了一下。 然后开始收拾捡来的那些零件,把它们一一分门别类收拾好。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隐约还能听到异物砸在墙上的细碎的声音。 许榕突然想起被他一脚踹在地上的人。 那么冷的天,那个人会死吗? 许榕隐约有些异样的感受。如果他没有把人踹下去,起码在飞行舱里他生还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但转念一想,要是这人醒过来了,保不齐会找上门来找他麻烦。 许榕又心安理得起来。 死就死了吧。 他这个人的缺点就是心太软。 “没办法,我就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 许榕莫名其妙来了那么一句。 维萨的声音很惊奇,“是我听错了吗?” 许榕搪塞它,“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一个合格的人工智能不会拆穿它的主人,所以维萨大度地把这件无足轻重的事揭过,“好吧。” 等许榕忙活完的时候,肚子已经发出抗议的声音。 许榕揉了揉肚子,从仅剩的几瓶营养液里抽出一瓶,面无表情地喝完。 味道让人不敢恭维。 这些营养液是联邦政府出台的贫穷星的优惠政策,未成年及残障人士都可以定期免费领取。 不过许榕还在长身体饭量大,这些本就营养含量不高的劣质品就显得相形见绌。 许榕更加坚定了抓紧时间离开这里的决心。 “我建议你随身携带一瓶营养液,每天作息不规律是非常影响健康的。资料显示,百分之八十以上的……” “好了,我知道了。” 许榕打了一个哈欠,“我现在就要睡了。为了我的健康着想,从现在开始请不要说话,以免打扰你的主人休息,” 空旷的酒馆恢复了一片死气沉沉。 许榕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卧室,一把栽倒在了床上,睡得人事不知。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许榕又是被激情饱满的维萨喊醒的。 “榕榕,我们今天要干什么?” 昨天累得太厉害,许榕懒洋洋翻了一个身,“今天闭馆。” 维萨没了声音,许榕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许榕最后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今天好像有客人呢。” 维萨来叫许榕,“醒醒!今天运气不错,开门红!” 许榕嗤笑一声,低气压地爬起来。 他可不信是什么“客人”,八成是那个飞行舱带来的麻烦。 许榕在门口拎了一个铁棍藏在身后,若无其事道:“来啦!” 小心地打开一个门缝。 却没想到被一个力气拉地更开,许榕心一紧,手里的棍子就要往来人身上招呼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与此同时,这个高个子男人一头栽在他身上,人事不省。 许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看吧,还真是一个大麻烦。 第2章 许榕在把人拖进来和把铁棍砸他身上两个选择中犹豫了两秒。 最后一咬牙把人拖进屋子。 许榕低声道:“我可不是心软,只是吃人的嘴短。” 然后从阁楼里翻出一个落灰的医疗装备,给人用上。 “维萨,你来帮我。” 话音刚落,酒馆角落里的仿真人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个男人的皮囊,是维萨很喜欢的古地球的东方人的面孔,它面带微笑,“好的。” 一开口依旧是那个机械音。 维萨操控着医疗设施,许榕从杂物间扒拉出一个手铐,看不出是什么金属的,但能感觉到非常坚固。 许榕心里揣测这个男人的实力,不确定地想道:“应该挣不开吧。” 然后“咔嚓”一声,把手铐拷在男人手上。最后不放心,又把人从头到脚都捆上麻绳。 许榕看着眼前被捆成的“粽子”,满意地拍拍手,“大功告成。” 接着就把人扔给了维萨看着,继续处理那一堆零件,不过这次他把东西都带上了阁楼处理。 “这个人伤得很重,流血过多才导致的昏迷。不过好在他的自我修复能力相当不错,这才没死。不过相对于这些伤,他的失温症状要更加严重。” 许榕脸不红心不跳,“哦,然后呢?还有救吗?” 要是没救了得赶紧把人扔出去,不能让他死在酒馆里。 “当然!谢女士留下的这些设施非常先进,就算首都星的大医院,用的设备也不会比它更好了。” 许榕兴致缺缺,“他什么时候醒?” “大概要八个小时。” “那我们可以先把这些零件卖了。” “卖给谁?” 许榕想了想,“这些零件虽然都是好东西,但不是谁都识货。识货的也未尝认不出这些东西的来历。”许榕再一次腹诽,“麻烦。” 许榕定了定心神,“去黑市吧。” 维萨不同意,“不行,这太危险了。” 许榕“嘘”了一声,“把这些东西留在我身边更危险,要赶紧把它们出手。” 许榕取走了一半的零件。 好在这个酒馆是空的,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让许榕每次走得都格外放心,没有半分留恋。 黑市顾名思义,就是一个地下交易场所,有各种价值连城稀有的东西,也有不被联邦允许的灰色交易。 因为这些独特性,也导致黑市的保密性和隐私性极好。 这也是许榕选择这里的理由。 不过黑市里来的人既然识货,那也代表着他们不好对付。在这种地方,一个人的见识和这个人的危险是成正比的。 许榕还是想赌一把。 他从黑市的门口领了一件黑色的斗篷,把全身都围了起来。 即使他拿的是最小的一间,衣服的尾部也已经拖在了地上。 看上去不伦不类。 许榕把东西仔细抱在怀里,用斗篷遮住,闪身走了进去。 入目是一片黑暗,许榕摸索着走过七八个拐角,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这是一条街道,也是这里最大黑势力的集中地。是这里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垃圾星之所以成为垃圾星,不只是因为它的物资贫乏,人口稀少,还因为这里黑恶势力泛滥成灾,这里的居民不少是联邦秘密潜逃的罪犯。 许榕一踏进这里,就调用了所有感官,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他在观察别人的时候,也有人在观察他。 许榕感觉到有七八道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带着探究性的。 不过很快就感觉不到了。 也不知道是他们觉得自己没有威胁,还是因为这些观察变得更加隐秘。 许榕走到一个摆满机械零件的摊面,从怀里拿出一个零件,用蹩脚的口音道:“收吗?” 对面懒散打着哈欠的大叔接过来扫了一眼,“收。五十星币怎么样?” 第3页 许榕只道:“五百。” 维萨说过这些零件的价值很高。 大叔不废话,“不可能,最多给四百星币。” 许榕微微一笑,“或许可以再商量一下,我这里还有别的零件。” 许榕掀开斗篷,露出满怀的机械零件。 二十分钟后,这个中年男人带着一行人匆匆赶过来。 带来的人长得凶神恶煞,浑身都散发着一股杀气。 这些人是见过血的。 许榕警惕地想。 为首者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锐利,“小朋友,这东西是哪来的?” “捡的。” 与此同时,许榕大脑里飞快运转。 什么意思?这些人认识这些零件?怎么可能!他仔细检查过这些零件上并没有特殊的标识,虽然珍贵,但他们不可能认出它们的出处,最多只能看出他们来自飞行舱……飞行舱! 许榕牢牢抓住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线索。 有人在寻找掉落的飞行舱,所以刀疤男才会有这种反应。 如果是个不敏感的人在这里,他可能只觉得这是买家的随口一问。 但许榕显然不是这样,一个人说话的方式、语气、肢体动作都能向他传达出对方的态度。 这绝对不对。 许榕没想到只过了一夜,就有人开始找这艘飞行舱。 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了许榕的预期。 心底里百转千回,许榕面上却不显。 “怎么?你们黑市连这些隐私都要过问吗?” 刀疤男紧紧盯着他,恍然间让许榕有一种被蛇类盯上的黏腻腻的错觉。 “当然不是,小朋友。我们只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罢了。你家大人呢?或许我应该找你家长谈谈。” 很显然,眼前这个人不认为这些东西是他自己搞来的。 许榕反而肩线微松。 “‘他’没跟我一起,不过‘他’让我带了这个。” 许榕拿出一个名帖。 这是谢女士曾经留下的,她说过这东西在所有黑市通用,只有极少数的人才有,代表着拥有者的身份地位。她曾经随手把它扔给年幼的许榕,让他撕着玩。年幼无知的许榕差点就让这个名帖死无全尸。 刀疤男瞳孔微缩。 “原来如此……那您跟我来,我需要为您登记一下。” 许榕跟在态度大变的刀疤男身后。 他们左拐右拐,深入黑市,就在他们要踏进黑暗时,许榕转头就跑。 开玩笑,谁家好人还会在黑市登记啊! 但想归想,等刀疤男一行人彻底对他流露出杀意时,许榕心里还是一凉。 所以谢女士还是在骗他吧。这名帖人家压根就不认啊! 许榕小短腿蹬地飞快,利用自己的小个子在暗巷里灵活走位,愣是一时间让身后追着的人对他没办法。 随着一声碎裂的声音响起,许榕暗道不好,险险躲过几次后面的远程攻击。但还是有一个飞爪刺进了他的肩膀,同时有一个巨大的力量把他往后拉。 许榕冒着冷汗,咬着牙硬生生把飞爪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来。 “维萨!” 耳旁传来熟悉的声音,“前方二十米往十一点钟方向跑。快一点!” 前面是一扇大门。 “我已经废掉了这个大门的基因锁,你可以直接进去。”维萨的机械音冷静道。 许榕没时间思考,直接跑了进去。追着的人紧跟而至。 “小朋友别跑了,只要你告诉我这些东西是哪来的,那个男人在哪里,我保证不伤你。” “你已经跑不掉了,听话一点,你不会有事的。” 信你个鬼! 短短几秒内,他已经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这个名帖或许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个男人。这个人的重要性在这些人的眼里已经超过了他们对名帖主人的忌惮。 许榕在心里对维萨进行指挥。 几乎在那几个人追进去的瞬间,大门自动关上,与此同时,地上散落的无数个机械卸装臂自动启动,在整间仓库内横冲直撞。 “艹!这是什么东西?!” “快过来!先把人抓到!” “嘶!什么鬼东西?” 许榕以为自己会害怕,会恐惧。却没想到当这一刻发生的时候,他远比自己以为的更加冷静。 “维萨,先集中攻击那个脸上带疤的,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一声令下,这些装卸臂一同朝刀疤男攻击,无数激光和电击从机械手心中发出,很快刀疤男就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晕了过去。 “把门打开。” 随着电子门的再次开启,剩余几人群<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无首,四散而逃。 人一走,许榕就跌坐在地上。 脸上冷汗遍布,肩膀上还往下滴落着鲜血。 “你的血……” 许榕误以为维萨是在担心可以通过他滴落的血可以查到他的个人信息。 “没关系。” 许榕白着脸站起来,在离开前先处理了他留下的所有血液,并且破坏了仓库里的‘战场’。 许榕走到最后的时候,几乎全凭着意志力强撑。一进酒馆,他就彻底瘫软在地上。 “榕榕,检测到你大量失血,是否立即启动医疗程序?” 许榕颤抖着嘴唇,“你觉得呢?” “那好吧,或许你需要进行一些治疗。”维萨任劳任怨地过来抱住许榕,抱到医疗舱前。 维萨先把里面恢复血色的男人拎出来放在冰凉的地板上,再小心翼翼地把许榕放进去。 医疗舱有强制睡眠功能,许榕几乎一进去就感受到浓厚的睡意。 维萨关上医疗舱时低声道:“好梦,榕榕。” 在许榕闭眼的一刹那,被冷落在一旁的男人睁开了双眼。 第3章 维萨被“吓”了一跳,“这位先生,你醒了?” 与此同时它想要再次打开医疗舱让许榕醒过来。 维萨出于对许榕的保护,希望在许榕和这个男人谈妥前都保持着清醒。 夏时珩将精神力控制在双手上,硬生生崩开了手铐,“等……” 维萨一直在观察夏时珩的动作,察觉到这一点时,它立刻开始朝夏时珩进行攻击。 光源炮被维萨拿在机械手里,对准夏时珩就开始连续发射。 夏时珩虽然刚醒,身上的麻绳还未解开,但动作非常流畅,轻轻松松躲过了维萨的攻击。 在躲避的过程中,夏时珩在酒馆里飞快的穿梭,光源炮打碎了酒馆里的瓶瓶罐罐,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他躲避间震开自己身上的绳子,终于开始反击。 夏时珩抬手凝起精神力屏障,硬抗下一记光源炮。 屏障震出细碎波纹,他借反冲力掠至维萨身前,手肘狠撞其机械肩甲。 金属脆响炸开,维萨的机械臂瞬间偏移,光源炮射出的光束擦着夏时珩耳畔击中木柱,火星四溅。 维萨旋身甩动另一条机械臂,锋利的金属爪直抓夏时珩咽喉。 夏时珩侧身扣住其腕部,指尖精神力骤然爆发,顺着金属缝隙侵入内部。 维萨机身猛颤,动作滞涩的瞬间,夏时珩屈膝顶向其核心舱,同时夺过光源炮,炮口反指,冷声道:“停手。” 维萨顿了一下,很快举起双手做出拟人化的“投降”的动作。 “好的先生,我想这只是一个误会。事实上是我的主人救了你。” 夏时珩轻轻扫过不远处安静的医疗舱,冷冷地“呵”了一声。 他暴力地把地上散落的麻绳绑在维萨身上,确保它无法再进行任何攻击。 接着开始打量这间酒吧。 夏时珩记忆中他对战舰下达了迫降的指令,他也确实是在这个垃圾星醒来的。 他醒来时身边空无一人,这很大一片区域都荒无人烟。 这里太冷了,饶是他有强悍的精神力,也不敢保证自己一直暴露在室外不会出事。所以在他确认战舰已经无法正常运行时,就已经开始寻找庇护所。 他走了很久,才发现了这个酒馆。 一个开在无人区的酒馆。 夏时珩走近医疗舱,在里面看到一个沉睡的孩子。 许榕已经16岁了,夏时珩叫他孩子并不合适。但这个人身量瘦小,浑身苍白地躺在里面,不会让人联想到任何“脆弱”以外的词语。 夏时珩扫过许榕深蓝色的长发,在心里把这个人的威胁度微微调低。 他随意在酒馆转了转,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这家酒馆,竟然只有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和一个暴躁的机器人在经营。 不过他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开张了,餐桌上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不多时,夏时珩靠在沙发上阖眼养神,揉了揉太阳穴,缓解精神力消耗过度带来的刺痛。 许榕醒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第4页 ……以及被困成麻花的仿生机器人。 维萨已经脱离了仿生机器人。 许榕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个光源炮已经抵在了他的脑袋上。 夏时珩眼神冷冽,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 “你的看护人呢?” 许榕不动声色地微微动动手指,摸到了腰侧的迷你枪。 “你刚把它绑起来。” 夏时珩挑眉,“你是说这个人工智能?” 维萨的声音冒出来,“请不要看不起我,我听的出来。” 许榕捏紧了手里的武器,看似紧张实则谨慎地回答他每一个问题,“这家酒馆的老板在三年前去世,之后一直是维萨在照顾我。” 这些和刚才夏时珩的观察都对上了。 夏时珩瞧着许榕煞白的小脸,略一思索,收了武器,“抱歉,我只是需要确保你们的安全性。” 许榕地呼出一口气,微微缓了缓僵硬的手指。 却没想到夏时珩微笑着看了他一眼,“在联邦法里,除军校生外未成年不得持有大杀伤力武器。” 许榕全身的汗毛立刻炸了起来。 “不过放心,看在你救我的份上,我不会把你告上法庭。”夏时珩安抚他,“请问这里有食物吗?” 许榕第一次见有人可以如此不要脸,甚至心安理得地找被威胁者要食物。 许榕在心里骂骂咧咧地拿了一个营养液扔给夏时珩,“只有这个。” “多谢。”夏时珩认真道,“等我离开时,我会支付你照顾我的一切费用。” 说到这个,许榕又有一些心虚。 “你什么时候走?” “我的飞行舱出了一些问题,可能是遇上了这里的拾荒者,所以我需要找别的方法。放心,这个过程不会太久。” 许榕眨眨眼,“如果你找到了那个拾荒者,你会怎么做?” 夏时珩突然想起自己醒来时暴露在荒野之中,不难想出就是那个拾荒者干的。 他的声音很冷,“杀了他。” 许榕缩了缩脖子,偷瞄了一眼夏时珩,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再吭声。 到了时间,许榕拆开一瓶营养液,营养液已经到底了。 许榕暗中腹诽,辛辛苦苦拆零件卖不出去,还差点死在那,如今又带来一个可能会杀他的麻烦。 血亏。 许榕悲哀地想。 真是血亏! 倒是一旁闭目养神的夏时珩看了许榕一眼。 “这种营养液是已经被淘汰的种类,并不能提供人体所需的充足营养,特别是你这种还处在生长期的未成年。” 许榕叼着营养液,“我没钱。” 夏时珩没有再说话。 过了半晌,许榕才道:“我要去睡觉了,你自便。” 这里只有一张床,但显然许榕不认为能和夏时珩和平地躺在一张床上。 至于夏时珩今晚怎么解决,这和他许榕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完许榕就像一只怨灵一般悄无声息地飘走了。 夏时珩瞧着许榕充满怨气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许榕躺在床上和维萨悄声交谈。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许榕头脑清晰,“这些零件已经没办法卖了,我们一定被盯上了,这些天最好都不要再出门。而且这个人就住在这里,我们必需要把这些零件藏好。” 维萨由衷道:“我们好惨。” 吃鸡不成蚀把米。 确实很惨。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会没事的。” “晚安,榕榕。” 许榕把头蒙在被子里,轻声道:“晚安。” 另一边,夏时珩摘下他手腕上已经报废的光脑,腿委委屈屈地蜷缩在狭窄的沙发上。 酒馆恢复了往日的静谧。 第二天一早,许榕很早就起来了。 他趿拉着一双毛茸茸的狐狸拖鞋,深蓝色的头发微微向上翘着,揉着眼睛下楼。 楼下传来维萨委屈的声音,“先生,你不能碰这个。这个是谢女士留下的精密仪……” 许榕一眼就看见夏时珩蹲在酒馆角落的零件堆前,指尖捏着个金属芯片,另一只手还拿着维萨的仿生手臂。 那手臂昨晚被他打架时撞坏了,此刻线路外露,正滋滋冒着细小花火。 而被绑在桌腿上的仿生机器人本体,正歪着脑袋,像个受气包。 “你干什么?”许榕眉头皱成一团,冲过去把芯片从夏时珩手里抢过来,护在怀里,“这是我的东西。” 夏时珩抬眸,眼底还带着点刚醒的惺忪,全然没了昨晚的冷冽。 他指了指那只报废的机械臂:“只是看它快坏了,顺手修修。联邦军校的机械课,我从没挂过科。” 许榕低头瞥了眼那机械臂,少了块外壳,看着有些滑稽。 “这是我弄坏的,把它修好,这是我应该做的。” 许榕没吭声。把芯片扔给夏时珩。 夏时珩轻松接过,看着许榕走到一边,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捧着一本书。 寒流已经来了,天气太过寒冷,所以维萨还是决定消耗所剩无几的能源进行供暖。 整间酒馆都是暖融融的,许榕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安静的样子,让人联想到了“温暖”。 夏时珩放松了神经,食指扣在那本书的书封上。 “《机械大师的实操手册》?你将来是想成为一名机械师吗?” 许榕没理他。 夏时珩也不在意,“联邦这些年并不太平,对机甲和其他机械武器的需求量很高。每一位优秀的机械师都是我们珍贵的人才,联邦给他们的待遇也相当丰厚。据我所知,联邦星枢军校培养了全联邦最优秀的机械师。” “联邦星枢军校?” 许榕看向夏时珩。 夏时珩很细致地为他解释,“联邦星枢军校是联邦政府创办的,旨在为联邦军区和联邦政界包括科研领域输送最优质的人才,来抵御星兽入侵。除了这所军校,联邦还有其他军校,但绝大多数军校资源方面和联邦星枢军校有很大的差别。这也是我的母校。” 这些解释也隐含着夏时珩的私心,他希望自己的母校在许榕心里有一个好印象。 夏时珩并没有想让许榕进入这个军校的意思,只是这些偏远星系的孩子资源方面和主星系天差地别,他并不吝啬为这个人的未来提供更大的可能性。 同样的,资源倾斜也意味着进入这个军校的要求要更加严苛。但这显然并不在夏时珩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个军校的学生未来都会奔赴更危险的地方,如果小小的入学都做不到,就算进去了也只是送死罢了。 但许榕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这个男人看着一副寡淡的模样,没想到竟然是个话痨。 “我们榕榕本来就是最优秀的机械师。” 维萨无脑吹。 许榕经常听到维萨那么说,每一次他都臭不要脸的认同了。 是的没错,他确实很优秀。 但这次在外人面前,许榕脸皮再厚也有点遭不住。 “闭嘴!” 夏时珩看着眼前小鬼的恼羞成怒,觉得很有意思,再联想到这酒馆里随处可见的机械零件,问道:“你在机械方面的造诣很不错?” 许榕谦虚,“也就一般般。” 维萨的声音再次冒出来,“这是当然!我系统里的bug都是他维修的,而且他还可以给我升级!如果不是我们没有钱,我早就成为最优秀的人工智……” 越说越离谱…… 许榕气急败坏,“你给我闭嘴!” 眼前一人一机抛出来的信息量巨大,因为太过荒诞反而显得如同一个玩笑般。 但夏时珩只是笑道:“那你更应该去帝都星了,那里有最优秀的资源,也是机械师成长的沃土。” 许榕刚要说话,就听到警报声大盛。 维萨的声音很严肃,“有五个人接近了这里,带着武器。” 同时,夏时珩和许榕都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沉重的铁门被踢了数脚,巨大的撞击声震得灰尘飞扬,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混着门外粗声怒骂。 “崽种开门!把战舰和里面的人都给我交出来!” 第4章 维萨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幽深,“是黑市的人,他们找上门来了。” 许榕感觉到一道视线从自己身上划过,他没有时间去思考夏时珩的想法,只快速地从角落里拿过一个激光炮。 夏时珩同样接过维萨递过来的光剑。 许榕的声音很小,显得怯生生的,“各位大哥,我这里没有你说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战舰。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同时,夏时珩已经悄声走到了门口,手慢慢按住了门把手,回头递给许榕一个眼神。 外面的人还在骂骂咧咧,“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就是你把那艘战舰上的零件带过去的!要不是老大识货还真被你骗过去了。快开门!别逼我现在就一炮把你这个破酒馆轰了!” 第5页 许榕攥紧手里的武器,紧紧盯着夏时珩的动作,“好,各位大哥有话好好说,我现在就开门。” “咔嚓”一声,夏时珩打开门的瞬间,他手里的光剑已经飞了出去。 光剑擦着门板边缘直刺门外为首那人的咽喉。对方反应极快地侧身躲开,金属剑柄却狠狠撞在他颧骨上,发出沉闷的骨裂声。 那人痛吼着向后踉跄,身后的黑市打手立刻举着能量枪围上来,光束在酒馆里四处闪耀,到处都能听到异物碎裂的声音。 许榕几乎是本能地将炮口对准人群最密集处,扣下扳机。 淡紫色的能量波炸开,瞬间掀翻了两个冲在前面的人,他们被血糊了满脸,倒在地上,看不出死活。 夏时珩已经借着这间隙冲出酒馆,光剑在他手中旋转出利落的弧线,格开刺来的短刃时,剑锋顺势划开对方的手腕。 许榕不敢懈怠,反手将酒馆的金属闸门拉下一半,只留一道缝隙作为射击口。 他咬着牙将激光炮调到最大功率,炮口的高温让他掌心发麻。 而那把爆能锤在能量波的冲击下瞬间炸成了废铁,持锤的打手也被气浪掀飞出去,撞在合金立柱上没了声息。 就在这时,一道冷光从侧面袭来。 许榕猛地向后缩身,刀刃还是划破了他的衣料,堪堪擦过皮肉。 他还没来得及反击,就见夏时珩的光剑如同流星般飞过来,钉穿了那人的手腕,将其死死钉在墙壁上。 夏时珩几步冲回窗边,伸手将许榕拽到身后,光剑在他手中重新凝聚能量,“交给我。” 许榕眼睁睁看着夏时珩用教科书式的打斗招式割断了最后一个人的脖子。 彻底结束了。 剩下的战场被交给了维萨打扫。 许榕捂着腰侧的划伤,“嘶”了一声。夏时珩皱眉走过来,伸手想要掀开,被许榕侧身躲了过去。 夏时珩脸色不太好看,“要去医疗舱吗?” “不用。”许榕翻出一个医药箱,“只是小伤而已,没必要。” “那我来帮你处理,你自己不太好动手。” 许榕再次拒绝,“不用了,我可以让维萨帮我。” 夏时珩也不强求,“好吧。”一顿,又道,“你的身手很不错。” 许榕不难听出这句话里隐藏的探究之意。 但他也没有生出抗拒,这些都是谢女士教给他的,他本身没有任何秘密。就算夏时珩怀疑,他也查不到任何东西。 许榕自嘲道:“想要在这种地方活下去可不容易。” 夏时珩将怀疑放在心底。 他说的没错,在这种地方有独特的生存法则,想要独自一人活下去,确实需要能力和勇气。 维萨过来帮许榕处理伤口。衣服上的白色绒毛染上了血色,维萨在往上掀开的时候,许榕发出一声痛呼,“嘶,你慢一点!” “我已经够慢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或许我可以给你打上麻药。”维萨勤勤恳恳地工作着,“但我不建议你这样做。据我的观察,你这只是一级疼痛,远达不到使用麻药的标准。准确的说,正常人也不会表现出那么强的疼痛。” 许榕翻了个白眼,“闭嘴。” 他就是天生比较怕痛。 夏时珩饶有兴致地听一人一人机有来有回地拌嘴,终于出声道:“或许你们应该给我解释一下他们所说的黑市和零件。” 许榕面色一僵。 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维萨也闭上嘴,酒馆里一时非常安静。 酝酿了一会儿,许榕决定恶人先告状道:“你知不知道你给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因为你的仇家,我差点就死在了黑市。零件压根一点都没卖掉,而且我还反过来救了你的命,还收留了你。刚才那些人也是因为你才找上门来的。” 夏时珩听着眼前这个少年的诡辩,险些被逗笑,“那我是不是应该向你道歉?” 许榕很大度地摆摆手,“那就不用了,毕竟我拿了你的零件。这样吧,我免了你的医疗费和居住费,我们两个就算两清了怎么样?” 夏时珩道:“那些零件的价值可远远不止这些。” “那零件我没卖掉!一分钱没捞着,还差点折在黑市,这损失谁赔我?还有我这酒馆,被轰得破破烂烂,维修费不要钱?” 许榕说着指了指满地狼藉的桌椅和弹孔密布的墙壁。 深蓝色的发梢因为动作晃了晃,倒冲淡了几分戾气。 夏时珩的目光在那撮软发上顿了半秒,才慢悠悠道:“你说的也没错,那要不然这样,你把零件还给我,然后我来维修战舰,你跟我一起回去,我把所有的费用折现给你。你觉得呢?” 不管怎么样,夏时珩也不希望这么生机勃勃的人永远被埋没在这片泥泞里。 他希望给这个少年一个机会,也算是圆了这段奇妙的缘分。 这已经是短短一天内,夏时珩第二次生出这样的念头。 这本身已经足够让人感到惊讶。 却没想到许榕一口回绝,“算了吧,我的监护人曾经说过,外面的坏人多。我这样可爱的小孩最危险了。” “你觉得我是坏人?” 许榕摇头,“你当然不是,但别人就不一定了。我怕被骗,而且不打算离开这里。” 见许榕如此,夏时珩也不多费口舌。 这本就是随口一提。 “那我会让人回到这里把星币给你。” 白来的钱不要是傻子,而且那些零件现在对许榕已经毫无用处,所以他一口同意下来。 晚上躺在床上。 “榕榕,我们真的要走吗?” “谢女士是帝都星的人,我得去看看。而且维萨,你知道的,我一直不喜欢这里。”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顺着夏时珩说,靠他离开这里?” “维萨,他是一个麻烦。谢女士说过帝都星势力错综复杂,夏时珩那么强,仇家的势力也那么大,那他本身也一定不是和简单的人物,我不能通过他进去帝都星,这样的话我就会被迫和他绑定在一起。就算我们两个都没有这个意思,在外人看来也是这样。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想卷入这些无穷无尽的麻烦里。” 维萨安静了一会儿,“你和谢女士其实很像。” 许榕不置可否,“或许吧。但我可没有她那样的极致浪漫主义和英雄情怀。” 夏时珩第二天早上很早就起来,拿着工具在修理战舰上配置的小型控制板。 他正聚精会神地拆卸电路,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控制板。 在注意到来者是谁的时候,夏时珩收回了下意识想要攻击的手。 “怎么了?” 许榕却没有回答,眼睛似醒非醒的,手指在控制板上灵活地穿梭。大概过了十分钟,许榕把控制板往夏时珩手里一塞,又半梦半醒地飘回了楼上。 夏时珩:“……他经常这样?” 维萨见怪不怪,“他这是还没有睡醒,迷糊着呢。等他醒了你再问他,他保准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这种时候我只需要立刻把他弄清醒,他就正常了。可能他觉得这里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吧,所以时不时就会这样。没吓到你吧。” 吓到倒是不至于。只是许榕在夏时珩面前一直是个古灵精怪,半点不吃亏的形象,如今乍一见许榕的迷糊,夏时珩心里陡然有一块柔软。 这个年纪如果在那几个主星,正是人嫌狗憎的时候。但这个少年却已经要独自在这种地方谋生了。 许榕醒后不出意外地对早上发生的一切毫无印象,夏时珩也没有刻意去提醒。 维萨已经把所有的零件重新搬回了一楼,任由夏时珩去摆弄。 夏时珩也整日早出晚归。 许榕知道,他这是在修理战舰,并找到充足的能离开这里的能源。 夏时珩每天回来的时候都会带回新鲜的肉。是星兽的。 这里会成为无人区,不仅仅是因为人足够少,也因为这里时不时会有零星的星兽出没。 但星兽的数量很少,也不知道夏时珩是怎么做到每天都搞到星兽肉的。总不能是每天都特地去打猎吧。 “我们一般不把这个叫打猎,而是叫找死。” 许榕对维萨的想法嗤之以鼻。 “虽然我刚领回来的营养液比以前的更难喝了,但好歹饿不死。他是一个军校生,我就不信他娇气成这样。而且再小型的星兽也是有危险性的,他们的课本不会没教过他这个。只有以打猎为生的猎人才会这样做。” 维萨点出本质,“我发现你对那位先生有很严重的偏见。” 维萨又道:“哦对了,我们是不是压根没问那位先生的名字?天哪!这也太不礼貌了。” 许榕暗暗想道:就算我想问,那个人也不一定想说啊。 许榕不把这个当一回事儿。 本就是萍水之缘,何必相识。 第6页 今天夏时珩回来的很早,照例拖回来一只小型星兽。 维萨接过去处理,兢兢业业开始做今日的晚餐。 许榕穿得鼓鼓囊囊,躲在屋里看书。 夏时珩在门口抖了抖衣服,把白霜从身上拂去,才走进来,“外面非常冷。这里每年的寒流都是这样吗?” 维萨穿着可爱的粉色围裙,回答道:“当然不是,今年比往年相比都更冷。往年我都没有开暖气。”它大声道,“榕榕,你要吃辣吗?” 夏时珩略微挑眉。 绒绒?还是容容? 那边传来许榕疲倦的声音,“要辣,巨辣!” 等维萨做好饭,夏时珩去叫许榕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头歪在抱枕上,睡了过去。 夏时珩静悄悄地又走了出去。 “需要把他叫起来吃饭吗?” 夏时珩摇头,“让他睡吧。这几天他都在忙什么?怎么那么累?” 维萨一板一眼地回答,“没什么,只是看看书罢了。外面太冷了,我们根本没办法出去。还好能源暂时还够撑一阵子的。能用完了,我们就必须出去找事情做了。” 夏时珩的精神力已经完全觉醒,有精神力护体,他在外面的感受会比许榕他们好上很多。 夏时珩又道:“我在走之前可以为你们留一点能源。” “这怎么行?那也太麻烦您了!”维萨只是顺口礼貌一说,很快就嘴快地答应下来,“有了这些能源,这个冬天我们就不用出去挨冻了。这也太棒了!先生,您可真是个大好人。” 然后夏时珩又拿出来几本关于机械方面的书,“这些都是典藏版,把它们给正确的人才更有意义。” 经过这些天的朝夕相处,夏时珩已经相信许榕具有很强的机械基础和天赋。同时,他也对许榕口中的那个去世的抚养人更加感兴趣。 最后是夏时珩独自一人处理了这些食物。 然后又把许榕抱回他的床上,盖好被子。 许榕醒来的时候,酒馆只剩下维萨一个。 维萨平静道:“榕榕,那位先生已经走了。他还留下了充足的能源。还有这些书。” 许榕扫过一眼,淡淡地“哦”了一声,从窗外只看到一片苍茫。 他坐回沙发,重新打开了那本他没有看完的书。 或许他是时候开始想办法离开这里了。 第5章 “今天要出门吗?可是外面很冷嗳。” “今天去聚集地。” 许榕一层层套上厚重的衣服,一举一动都带着凝滞感。他略微活动了一下关节,适应一二,就推门而出。 所谓聚集地就是人类生活的聚集地。不止有人类的居所,还是货物交易的中心。不同于聚焦灰色生意的黑市,这里居住的大多是普通居民。 许榕在寒风里跋涉三个多小时,眼前才逐渐出现人烟。 许榕一边往前走,一边目的性地在建筑上仔细扫过。 还没找到目标,几个虎头虎脑的人先围了上来,几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齐齐朝许榕攻来。 是抢劫的! 许榕很快就在脑海中判断出几人的身份。 许榕正打算先拖住他们再趁机溜走,却没想到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把许榕扒拉到自己身后。 从许榕这个角度看,只能看到这个男人宽厚的背影,以及不修边幅的装束。 那几个人似乎认识他,二话不说就急匆匆离开,不敢看他一眼。 这个男人没有回头,侧脸往另一边走,“去找你家大人吧,不要在这里乱跑。” “这位……大叔?” 许榕看着眼前似乎年纪并不大却胡子拉碴的男人,犹豫道。 这人比许榕高了半个身子,他头也不回,眼神懒洋洋的,“你有事?” “你认识一个叫卡里亚的人吗?” 这个人终于回过头,俯视着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仿佛一只睡醒的猛虎。 “我就是。” 卡里亚审视着许榕,“你认识我?” 许榕微笑,“或许你也听说过我,我叫许榕,谢雅苑是我的看护人。” 许榕心里倒是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卡里亚是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头。 但这也不能怪他。谢女士经常在他耳旁唠叨卡里亚是个怪人,整日里神神叨叨地钻在自己的小木屋里,不跟人说话也从不出门。谢女士简直为这个朋友操碎了心。 卡里亚的铁锤“哐当”一声砸落在地上,他狠狠抓住许榕的衣领,把他提溜起来,眯眼上下打量了许榕一番,然后把他扔在地上。 他环抱着胳膊,满脸不屑,“说吧,谢雅楠那个疯女人养的小鬼,你找我干什么?她为什么不自己来?” 许榕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整理自己凌乱的衣领,将深蓝发丝妥帖地整理好,“她已经走了三年了。你不知道吗?” 话音刚落,卡里亚身形明显一僵,方才的冷淡消失无踪,“她死了?”又低声嘀咕道,“死了也对,像她这样的……早就该死了。” 卡里亚看向许榕,眼神复杂,“没想到竟然留下一个你。说吧小鬼,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许榕递给卡里亚一个小小的齿轮,“她说如果你见了这个,可以帮我一个忙。这是你欠她的。” 卡里亚接过齿轮,用手指拂过上面细小的花纹,动作很轻柔。半晌才把齿轮揣回怀里,转身往小木屋走,“进来吧小鬼,外面冷,别把自己冻死了。” 木屋不大,四处散落着废旧的零件,充满着机油的味道。这点倒是和酒馆很像。卡里亚随脚踢开地上的扳手,指了指破凳子,“坐吧。说说要我帮你什么忙。这个女人的忙,我只帮一次。先提前说好,有些忙我帮不了,请另请高明。” 许榕直截了当,“我要离开这个星球。” “去哪?” “帝都星。” “不行。”卡里亚冷脸拒绝,“我不会帮你这个忙。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黑户吧。” 许榕点头。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这里绝大多数人都是黑户。这才是常态。 “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个问题。帝都星不会因为我是黑户而把我拒之门外。” 卡里亚再次拒绝,“谢雅苑费了那么大功夫才摆脱那里,我不会帮你回去的。” 这是许榕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谢女士的过去。 一段有故事的过去。 许榕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但现在显然不是追问的好时候。 “我能帮你修东西,你这里堆的这些废铁,我能让它们都动起来。” 许榕说着,指尖点向角落一台锈迹斑斑的小型机械臂:“那台臂腕的传动齿轮卡了,线路也老化了,我十分钟就能修好。” 卡里亚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台机械臂是他捡了半个月的破烂,虽然不难修,但也需要很扎实的基本功。更何况只有10分钟,连有经验的老手也不敢保证。 起码这些东西在这个鬼地方是学不到的。 卡里亚此刻挑眉道:“小鬼口气倒大。行,我给你找工具,修好了,我就帮你拼船。修不好,你就滚回你的破酒馆,别来烦我。” 许榕没应声,接过卡里亚扔来的工具箱,动作利落地蹲到机械臂旁,掀开外壳。 他的手指纤细,却格外灵活,在油污和线路里穿梭,一点不见生涩。 卡里亚靠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眼神里的轻视渐渐变成了惊诧。 不过八分钟,原本僵死的机械臂突然“嗡”地响了一声,金属臂腕灵活地抬起,精准地抓起桌上的一枚螺母,稳稳放在铁砧上。 许榕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站起身:“修好了。” 卡里亚看着那台运作流畅的机械臂,沉默了几秒,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果然是谢雅苑教出来的小鬼。行,这事我接了。但丑话说在前头,拼船需要时间,材料我来凑,你得留在这给我打下手,直到船做好。还有,帝都星的水比垃圾星深百倍,你这副毛都没长齐的样子,去了就是送菜。” 许榕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这就不牢您费心了。” 卡里亚冷哼一声,“这几天你就住在我这儿,打地铺好了。” 许榕没意见。 卡里亚重新走到门外,敲起了他的大铁块。 维萨在他耳旁低声道:“我接上星网查了一下,并没有这个卡里亚的相关信息。他是个黑户。” 意料之中。 许榕查他本就是碰运气罢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榕榕,你为什么要找他帮忙?” “谢女士天南海北有很多朋友,但卡里亚一定是最特殊的一个。”许榕思索片刻,然后肯定道,“她就是为了卡里亚才来到这里。” 维萨听起来很惊讶,“什么?谢女士为什么会和这种人成为朋友?” 在许榕的印象里,谢女士的朋友有高度的一致性,那就是高度的乐观和充满着冒险精神。 第7页 但这个特质明显和卡里亚截然不同。 许榕耸肩,“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或许这个人有什么独特的魅力吧。过几天就知道了。” 许榕正要再说什么,突然感受到一种不舒服的感受。 不同于身体上的难受,而是精神层面的,一种不能忽视的滞涩感。恍然间,他似乎觉得不远处有一个庞然大物,在悄然注视着他,让他有一种强烈的被窥视感。 这种感受极其令人反感。 这种感觉来得快,消失得也突然。 不过两息的功夫,已经恢复了正常。 维萨对许榕的一切反应都很敏感,立刻道:“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许榕皱眉,从屋里收拾出一块空地,再铺上被子,“好像有人在看我。” “大概是错觉吧。刚才我的身体好像突然不太舒服。” 维萨认同了这个说法,“也可能是那位先生走了,你太难过了。资料显示,情绪在很大程度上可以影响身体感受。” “我难受?”许榕像是听到一个笑话,再重复一遍,“我巴不得他早点走,而且我压根不认识他,怎么可能难受?” 维萨是不会对许榕说谎的,但这句话放在这里就像对许榕的同情,“你不知道吗?那位先生在的这几天,你的情绪明显更加多样化,你是很高兴有那位先生的陪伴的。”维萨顿了一下,尽职尽责道,“榕榕,是你太孤独了。你应该交几个新朋友。哦不对,交几个朋友。” 许榕并不认可维萨的剖析。 他觉得现在的生活一切都好,他也并不需要朋友。 “小鬼!” 卡里亚在外面喊他。 许榕应了一声,“来了!”拔腿向外走去。 卡里亚看他过来,把铁锤扔给他,示意面前的不知名金属,“狠狠往下砸。” 许榕看到金属上已经有很多深深浅浅的坑,大概是刚才卡里亚砸出来的。 许榕照着卡里亚的话,把沉重的铁锤抱在怀里,用力往下砸去。 ……毫无反应。 连一点划痕都没有出现。 甚至因为用力过大,他一时收不回力气,向后踉跄了两步。 许榕:“……” 眼前就是一个绒毛白衣的少年把脖子缩在衣领里,抱着有他头大的铁锤,发懵地往前看。 卡里亚捏着下巴,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低声笑了起来。 许榕:“……”笑什么笑。 等卡里亚笑够了,许榕目光幽怨地看着他。卡里亚咳嗽两声,拿过许榕手里的铁锤,站在许榕刚才的位置。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次。” 卡里亚沉腰扎步,粗糙的手掌扣紧铁锤木柄,臂上肌肉贲张。 许榕瞪大眼睛,竟然看到卡里亚把铁锤挥出一道残影。 铁锤很快落下去,在金属表面摩擦出星星火花。 只见卡里亚轻描淡写地收回铁锤,金属表面赫然是一道深坑。 “这玩意儿靠的不是蛮力而是巧劲儿,当然,绝对的力量也可以做到,但显然你不行,那你就需要找到其中的技巧。除了使劲,卸力也是你要学的。” 卡里亚走之前把锤子甩给他,“这是我们要用的舱板,你不把它砸出三个坑,就别回屋睡觉了。” 许榕捏着那把铁锤,看着卡里亚离开的背影,愣是没敢把那句吐槽说出口。 他蹲下身,伸手抚摸了那金属板上被砸出的印记。指尖是以前冰凉,连一丝余颤也感觉不到。 许榕不信邪地再次抡大锤。 又是一声巨响,金属板纹丝不动,反震的感觉倒是袭来,许榕的胳膊一阵麻意。 “嘶。”许榕抛开铁锤,甩了甩胳膊。 然后许榕又尝试几次,愣是没划出一个印子。 “他是在玩我?” 这个想法在许榕脑海里一闪而过。 天渐渐暗了下来。 卡里亚一直没有再从木屋里出来。 许榕脸冻得发白,背上却大汗淋漓,胳膊也仿佛灌了铅,酸痛不已。 维萨的声音传来,“感应到你的体能消耗已经到达百分之七十三。榕榕,你现在需要休息了。” 许榕抬手抹了把汗,“别管我。” 他试着调整姿势,放慢动作,先轻轻将铁锤拿起,找准重心。 在落锤的刹那,腰腹猛地发力,手腕顺势下压。铁锤落下,这次没有之前的闷响,而是一声清脆的轻响。 许榕眼睛一亮,凑过去看,金属板上竟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许榕抓住这种感觉,一鼓作气,打下三个浅浅的坑。 完成后,许榕已经浑身大汗淋漓,手指僵硬,浑身虚脱了。 许榕拖着沉重的步子,打开木门,迎面就看到卡里亚背对着他坐着,手里捏着那枚齿轮,似乎正在出神。 许榕突然想道。 谢女士死了,难过的不止有他。她的朋友认识她的时间或许比自己活得时间都长,他们也比自己更加了解她。 这些人同样接受不了谢雅苑的死。 许榕刚踏进去一步,熟悉的窥视感再次袭来。 许榕虚浮的脚步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栽在地上,被一个布满茧子的大手稳稳托住。 第6章 卡里亚皱眉上下打量许榕一圈,见许榕没问题了才把他放下来。 “怎么回事儿?砸几个坑就站都站不稳了?” “当然不是。” 许榕把刚才对维萨的描述又重复了一遍。 “有人在看你?” 卡里亚重复了一遍,那枚齿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收起,刚才他无意中流露的情绪仿佛只是许榕的幻觉,卡里亚又回到那个不修边幅的恶劣男人。 “你的精神力已经觉醒了吗?” 人类进入星际时代后,在与星兽抢夺资源的漫长的岁月中出现了一种特殊的能力,专家称之为进化,一种抵抗星兽适应环境的进化。在最开始只有一小部分人觉醒了这种能力,到如今全民皆是精神力者。 到精神力又有强弱之分。一般人的精神力只能在一定限度内提升个人身体素质,少部分人可以调用精神力提升感官,甚至拥有玄之又玄的战斗感知。这一小部分人才是军部真正招揽的人才。 金字塔顶端的精神力者传言已经打破了人类身体素质的极限,可以直接用精神力进行攻击。但这些就属于保密的范畴了,是真是假并不明晰。 人类精神力的觉醒一般会在十六岁到十八岁,这也是军校招收新生的年龄标准。 许榕也有些拿不准,“没有。” 卡里亚沉思片刻。 “或许这是你的危险感知在起作用。” 许榕很严谨,“据我所知,这是高精神力者才能做到的事。” “所以呢?”卡里亚打了个哈欠,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似乎默认了许榕的精神力等级一定不低,“可能会有什么大事发生,你自己平日注意着点。” 许榕在想要上床睡觉的卡里亚背后说:“我们要快一点离开这里了。” 卡里亚看了他一眼,随意挥挥手,“放心,出不了事。” 许榕坐在地面他刚铺好地被子上,努力回想前两次他感受到的异样,却丝毫没有头绪。 维萨在他耳旁道:“或许是你还没有完全觉醒,精神力不稳。没关系的,卡里亚先生会保护你。” 许榕不知道维萨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结论。难道就因为卡里亚是谢女士的朋友? 维萨最近似乎非常容易相信别人。 许榕把被子蒙在头上,陷入沉睡。 这几天卡里亚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每天早上把他拎到寒冷的室外,等到许榕快速清醒过来就扔给他一个锤子,然后就没了踪影。 卡里亚每天都给许榕布置任务。刚开始是砸三十个坑,到现在已经到每天砸200个坑。 相同的是,许榕每天晚上都会感受到被抽空的疲惫。 最开始许榕还会觉得卡里亚是在玩他,到后来他就敏感地感受到,卡里亚给他布置的任务往往是刚好卡在他的体能极限上的。 短短一周的时间,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增长飞快。 起码不会出现一锤砸下去自己先被砸飞了的情况。 卡里亚从来不会告诉许榕他在忙什么,只是每天都会带回一块飞船的碎片。一直到现在,他们已经拼出了小半个飞船了。 许榕在提前完成任务的情况下还回了一次酒馆,把夏时珩留下的能源带了过来,并把酒馆的自我防御模式开启,做好了长时间不回去的准备。 卡里亚看到许榕带回来的大大小小的东西也从来不问什么。 许榕就这样一天天和卡里亚相熟起来。 当然,这只是单方面的。 许榕砸完第200个坑时,缓缓呼出一口白气,在冷风中很快消散。许榕直起身子锤了锤腰,余光中瞥见卡里亚靠在不远处的大石头上,脚下还踩着一个金属罐。 第8页 卡里亚走过来,“不错嘛小鬼,今天比昨天快不少。” 他扔过来一瓶营养液,味道感人,“凑合凑合吧,店里的营养液卖完了,今天就只剩下两瓶了。等会儿你去把那边的碎石头清了。” 这几天卡里亚带回来的碎片越来越大,已经可以看出飞船大概的轮廓。 许榕拿起激光枪,切下一块石头的一部分。卡里亚蹲在那里看热闹,手里还在把玩着那枚齿轮,“小鬼,小心别把自己手给切了。” 许榕瞥了他一眼,卡里亚走过来给他做示范,“喏,像这样……这种武器拿得稳比力气大更重要。” 许榕已经熟悉了卡里亚的教学风格。 从来不主动教他什么,看许榕开始做的时候自己又总是看不顺眼,总想上手摸两把。 偶尔许榕会问一两句飞船的事,卡里亚也不会藏着掖着,会仔细给他解释每一个部分的作用和注意事项。 有时候许榕会突然感觉,卡里亚似乎是在补偿。 补偿一个身处远方的朋友。 许榕对和卡里亚之间的相处非常满意。 卡里亚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机械师,或许可以称之为顶级。但由于许榕没有见过联邦其他机械师,所以也无从得知卡里亚的真实水平。 和许榕从小接受到的机械技术教学都不同,卡里亚更执着于古老的机械技术。这些看起来似乎早已经过时的东西,在卡里亚手里总是会重新拥有生命。 许榕对此叹为观止。 许榕曾经直言想要学习卡里亚的技术。却被卡里亚一口拒绝了。 “你的水平太次,请不要侮辱我的课堂。” 许榕雷霆小怒,还是老老实实每天向他请教不同的问题。 这天晚上,许榕又感觉到了那股被窥视的感觉,较之前两次要更加强烈。 他猛地坐起来,这才发现卡里亚已经不动声色地移动到他的身边。 许榕清晰地察觉到一种介于气态和液态之间的不明物质以卡里亚为中心在往四周扩散,扩散到无法想象的远方。 这就是精神力吗? 许榕从未接触过如此神奇的感觉。 片刻之后,卡里亚拍了拍许榕的肩膀,“继续睡吧,短时间不会有事。我要出门,你不能到处乱跑。” 不等许榕回答,他就阔步向外面的黑暗中走去。 许榕已经睡不着了,他盘腿坐着,暗自练习卡里亚交给他的精神力吐息方法。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已经快亮了。维萨把许榕叫醒,“卡里亚先生回来了。” 许榕跳起来打开门,就见卡里亚浑身染血地回来。 “怎么回事儿?你去跟人打架了?” 卡里亚把胳膊搭在许榕身上,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是啊,打了一架。” 许榕第一反应,“赢了吗?” 卡里亚挑眉看他,“赢了。” 两人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好吧。”许榕捏了捏卡里亚染血的胳膊,“我来帮你处理伤口。” 卡里亚没有拒绝。 好在伤口只是看着吓人,实际上并不严重,起码卡里亚跟一个没事人一样。 不过今天卡里亚没有再捯饬那个飞船,只是躺在床上。 卡里亚的木屋很有艺术氛围,床所对着的屋顶是透明的,可以看到一大片闪烁的星空。在白天也闪烁着漂亮的光。 许榕照例在门口抡锤子,直到警报声响起。 第7章 这是许榕第一次听到这颗星球的警报。 星球警报响起时往往就是有巨大灾难发生的时候。 许榕立马喊道:“卡里亚大叔!” 卡里亚已经穿戴整齐走了出来,他把许榕直接夹在胳膊里,快步往人流的方向走。 “小鬼,我们该走了。” 许榕难得没有反抗卡里亚粗鲁的动作,毕竟卡里亚的速度比他这个小短腿快许多。 “那我们的飞……” “来不及了。”卡里亚打断他,“知道这里即将发生什么吗?” 许榕疑惑,“嗯?” 卡里亚缓缓吐出几个字,“星兽潮。” 刹那间,冷汗从许榕身上簌簌落下。 ……星兽潮。 竟然是星兽潮! 从联邦成立以来,哪一次星兽潮的到来联邦没有付出惨重代价。即便是发生在有重兵把守的主星系,星兽所带来的经济损失也不可估量。 更何况只是这一颗偏远的小星球。 这里离军队太远,可能他们还未反应过来,这里的人类已经成为星兽的腹中餐,这颗星球已经成为星兽的繁殖地。 “我们该怎么办?” 许榕出乎意料地冷静。 卡里亚随手揉了一把许榕的深蓝发丝,“放心,不会有事的。” 他们已经身处人流之中,几乎是被人推着向前行走。大多数人都惊慌失措,咒骂声和小孩子的哭喊声混在一起,像是灾难发生的前奏。 “各位联邦公民请注意!各位联邦公民请注意!” “本星监测到特级星兽潮将于半个小时后抵达行星表面,星球防御系统已启动一级防护,现紧急启动跨星撤离预案。第七舰队星舰十分钟后将在东部空港撤离点完成停泊。请所有公民即刻前往就近撤离点,按标识有序登舰,星舰将搭载各位前往最近的比邻主星进行临时安置。” “重复:星舰十分钟后抵达指定撤离点,立即前往就近点位有序登舰,前往比邻主星临时安置。祝各位公民平安撤离。” 许榕疑惑,“十分钟?” 维萨拎着许榕果断换了一个方向,已经走了一段时间却丝毫不见疲态,“应该是他们正好在附近执行任务。我们的运气不错。” 许榕在心中腹诽。 要是真的运气不错也不会遇到星兽潮了。 “卡里亚!” 不远处突然有男人喊道。 许榕应声望过去,一个金发男人正在朝卡里亚挥手,“帮个忙!” 许榕和卡里亚都不是过分热心的人,却没想到卡里亚阔步走过去,把砸在金发男人身上的金属板搬过去。 金发男人甩了甩腿,跟上他们回头往前走的脚步,“谢了兄弟!你身上的伤还好吧。” 卡里亚冷声,“没你严重。” 这时许榕才发现这男人脸上有一大片青紫,不难想象他被揍得有多惨。 哦,原来就是这个人和卡里亚打的架啊。 还打输了。 “还好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星兽潮来得也太突然了。”金发男人似乎是突然注意许榕,“哎这个小孩儿,老兄你的啊?什么时候的事儿啊?耳朵上怎么还带着耳扣,挺潮哈。” “不是。”卡里亚缓声,“这和你没关系。” 同时,耳扣里传来维萨的声音,“我们还有六分钟的时间。嘶!榕榕,我好紧张啊!我们要去冒险了吗?” 许榕没理维萨,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艘巨大的星舰。 “哇!瞧瞧这个大家伙!”金发男人向两人告别,“别了老兄!祝你们好运!” 话说完,金发男人就率先跑到最前面插进队伍里。 维萨很气愤,“这个人也太没有公德心了。我们……” 下一秒,卡里亚用力把许榕甩到前面,许榕利索地站稳,然后就见卡里亚这个大块头手脚灵活地挤到许榕旁边。 维萨嘴里的话硬生生拐了一个弯,“我们也插进来了!你看卡里亚先生也太厉害了!这下我们就能率先进星舰了,我们一定能活下去的!” 许榕:“……” 许榕向来很佩服维萨能屈能伸的功夫。 “不要挤!一个一个上!” “大家不要急!每个人都能离开!星兽潮等一会儿才能到!” 许榕被旁边的人拌了一下,卡里亚伸手将他扶住。 随着时间的推移,许榕的心跳越来越快,甚至他已经无法冷静思考。许榕紧紧反抓住卡里亚的胳膊,“不太对劲,我们要赶紧离开。” 卡里亚没有问为什么,拎起许榕的衣领就继续往前挤,愣生生从中间的位置挤到最前面,最后顺利上了星舰。 这下不用许榕提醒,卡里亚也已经感受到了。两人在星舰的地上坐稳以后,齐齐向舷窗之外看去。 远处的天空里黑压压一片,以倒海翻江之势袭来,陆地上也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大奔腾声。 “快!关闭舱门!离开起飞!”有已经上星舰的人抖着声音向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喊道。 “不要关!下面的人还有很多没有上来!” “别管了来不及!快点关了!老子可不想死在这儿!” 在会飞行的星兽攻击上来的前一秒,星舰的舱门彻底关闭,随着一声巨响,星舰飞速上升远离这颗被星兽攻占的星球。 一直到很久以后,许榕眼前似乎还能清晰映照出那天地面上大片的鲜红和那些未曾上舰之人绝望的吼叫,以及成群扑上去撕咬的星兽。 第9页 有幸存者在哽咽,另一人在安慰她,“好了没事了,我们都活下来了。” “可是那些人……” “他们只是命不好罢了。不管怎么样,只要我们活下来就好。” 这样的一幕发生在星舰的各个角落。 许榕扒在窗边往外面看,一片漆黑。 他似乎已经看入神了。 良久才问卡里亚,“我的精神力什么时候才能彻底觉醒?” 卡里亚依旧是老样子,方才的悲剧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不知道,少则两三天,多则两三个月。但可以肯定的是,精神力越高,觉醒持续的时间越长。短时间内你大概是完成不了了。” 许榕点头,继续扒着窗外往外看。 “榕榕,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嘛?” 维萨问他。 许榕想了想道:“我什么也没有像,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定在想,这个家伙看到了那么残暴的画面,是不是需要进行一些心理辅导。或许你已经在考虑给我念你书库里的那些资料了。” 维萨很遗憾,“现在看来,你并不需要这个。” “是的,我不需要。”许榕肯定,“我不确定我现在的感受,但一定不是悲伤。虽然刚才死去的成百上千人是我的同类,但我完全没有感受到同情。若非要说一个,那大概就是后怕和迷茫。” 维萨告诉他,“这很正常。正常人的标准并不是一定要情感表现旺盛。有人天生感性,就像有人天生淡漠。你当然没有问题。迷茫也是应该被允许的。” 许榕还没想个所以然来,就听到卡里亚也问他,“你在想什么?” 许榕老实道:“我在想,以后我该干什么?” 卡里亚漫不经意道:“小鬼,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 “看不出来。”卡里亚哼笑一声,“联邦的孩子在这个年纪应该老老实实在学校上课。哦对,我说的是那些主星的小孩。” “你希望我去上学?” 卡里亚回答,“这是你这个年龄真正应该做的事。我会带你去帝都星,并且安排好你的一切,你就老老实实在那里上学。” “那你呢?” “这和你并没有关系。” 许榕喃喃道:“好吧。” 许榕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他是被金属碰撞的尖锐响声吵醒的。 星舰的警报声再度响起,“警报!警报!星舰遭遇未知武装舰队袭击!重复,星舰遭遇未知……” 广播的女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粗犷的嗓音,操着蹩脚的星际通用语,“杂种们,听着!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关掉星舰所有的防御系统,你们现在是黑鸦的俘虏了!” 维萨尽职尽责地在许榕耳边科普,“这是星际里有名的星盗。在十年前就已经相当出名。” 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许榕无语地想。 这日子到底还能不能好好过了。 窗外不再是纯粹的黑暗,几艘涂装成暗黑色、舰首刻着狰狞乌鸦图腾的星盗船,正死死咬着他们的星舰。 “别动。” 卡里亚的声音压得很低,扫过周围慌乱的人群,眼底只有冷沉的警惕,“星盗的登舰钩已经搭上了。” 话音刚落,舱室的合金门就被暴力炸开,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星盗冲了进来,手里抱着巨大的枪械。 “别动!再动小心我崩了你!都给我抱头蹲下。” 人们哆哆嗦嗦地蹲下,脑袋埋在膝盖间。 许榕也被卡里亚按着头蹲下去,余光能看见星盗走来走去的黑皮鞋。 突然,有一个壮汉奋起反抗,却立刻被星盗一枪爆头。 那个男人正是一开始在星舰上维持秩序的军人。 星盗劫掠了星舰里的所有物资。 “这些人怎么处置?” 一个星盗按着通讯器。 里面传来狠厉的话,“都处理了,不要留下麻烦。” “是。” 许榕抬头,就见卡里亚把食指对着嘴唇,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第8章 还没等许榕反应过来,最前面的星盗已经抓住一个平民的衣领扔下了星舰。 这个人的结局已经不言而喻。 星舰内一阵哗然,又在星盗阴翳的眼神下捂住嘴,留下无法抑制的呜咽。 星盗第二个抓住刚才发出动静最大的壮汉。那个壮汉用力挣扎,却被星盗不费吹灰之力地卸去双手,壮汉惨叫出声,星盗又出手卸掉他的下巴。 “别吵。” 许榕动作很小地拽了拽卡里亚的衣角,询问脱身方法。却被卡里亚误以为是在害怕,许榕被卡里亚的大手回握住。 卡里亚站了起来,离他们最近的星盗立马把枪口对准卡里亚。 卡里亚随手捋了捋长到遮住眼睛的短发,露出一双有些无精打采的眼眸。 他用的话许榕听不懂,大概猜到是星盗们的内部语言,维萨在耳旁给他翻译,“联邦所有的军用星舰都采用最高端的定位技术,就算你们身处虫洞也可以找到你们。如果我没猜错你们下一步就要弃舰逃跑。但我可以帮你们重算跃迁坐标,避开所有的联邦哨卡,还能帮你们黑掉追踪装置。”似乎看出星盗的意动,“这种军用星舰的价值你们不会不知道。” 为首的星盗又低声说了几句话,片刻的功夫就盯着卡里亚流利道:“我们可以商量。我暂时保证星舰上的这些人不死,但你该怎么证明你的能力?” 卡里亚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许榕心领神会,立马用手指轻轻敲击耳扣。紧接着星盗的光脑开始闪烁,上面浮现一大串代码。 为首者把光脑递给一个和他们同行的瘦小的男人,过了良久,见那男人点了点头。 为首者收回光脑,冲许榕和卡里亚身旁的星盗示意。那名星盗收回武器。 为首者微笑,“那现在该我们展示诚意了。我可以暂时不动他们,我们生意人最讲究诚信。如果被发现你是个骗子,我绝对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他又看向许榕,“他是和你一起的?放心,我们会好好招待他。” 卡里亚垂眸看着许榕,“待着,别乱动。” 许榕眼疾手快拽住卡里亚的衣角,“我能帮上你的忙。让我一起去!” 卡里亚没有立刻拒绝,而是看向星盗。他很大度地点头同意。 卡里亚和许榕就在星盗们的簇拥下进了驾驶舱。 许榕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喂!叔。你真的能做到吗?” 卡里亚嘴唇微动,“你是说跃迁坐标还是说黑掉追踪系统?别傻了,这种军方的东西每年都在飞快的更新,我可没那么大能耐。” 这叔的胆子比许榕想象中的还大。 竟然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撒谎。 许榕眼睁睁地看着卡里亚在驾驶舱里,在星盗们的众目睽睽之下忙前忙后,也不知道到底在做些什么。 许榕看了一会儿,揉揉肚子,“我饿了。” 旁边的星盗扔给他一瓶营养液。 许榕只喝了一口就吐了。 星盗们脸色都很难看。 许榕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我不太舒服。” 另一边卡里亚和星盗的技术人员发生了争执。 “你们星盗的技术早就是老掉牙的东西了,军部科技发展那么快,你早就落伍了。” 技术人员面红耳赤,“就算我不知道最新技术是什么,你的手法也一定是错的!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深层修正!你刚才调试的参数已经彻底改变了星舰的表层指令!” 卡里亚嗤笑一声,在星盗们扑过来之前按下一个按钮。 下一秒,整个星舰的警报系统自动关闭。 一片寂静。 卡里亚挑眉朝那人“嗯?”了一声。 技术人员红着脸,“这肯定不对……” 星盗首领不耐烦,“行了!都赶紧的!别给我耽误时间,小心我把你们都削了。” 下面的时间里那名技术人员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星盗首领的光脑突然响起,他看了卡里亚一眼就走了出去。 不过两分钟,他快步走进来,上来就对着卡里亚狠狠来了一拳。 卡里亚早有防备,做出防御的动作。 星盗首领阴沉一笑,走到许榕身旁用力拽住他的头发,把他拎起来。 “来说说,你他娘的都干了什么?!为什么联邦政府那么快就锁定了星舰的位置?是你一直在拖延时间?哦不不,还不止,你还朝他们发送了信号。” 星盗首领把手里的武器对准许榕的脑袋,“我现在相信你确实有那个能力了。不过你应该后悔你的小动作。” 卡里亚眼睛眯起,“住……” 许榕身姿灵活地一跃而起,用腿狠狠勾住星盗,竟硬生生脱离了他的控制。 同时躲过了一击。 第10页 卡里亚也在同时对星盗开始攻击。 光刃速度飞快,只让卡里亚来得及微微侧身,腰部就已经被划出一个血红的伤口。 肉焦味同时弥漫在空气中。 卡里亚动作一滞,旁边星盗想要再次攻击,眼看就要刺穿他的胸膛,许榕已经扑了上去。 许榕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只凭借着本能,把光刃用手死死挡住。 光刃是近身作战武器,在民间禁止使用,只在军方流传。 但显然,这些星盗的势力一定已经渗透到军方。 否则卡里亚联系联邦的事情不可能暴露得那么快。 许榕的手掌刚贴上去,手心就瞬间被灼起水泡,紧接着水泡炸开,模糊的血肉几乎是硬生生黏在了刀刃上。震荡感透过皮肉传至骨骼,发出“咯吱”地声音。 许榕只觉得手掌剧痛,却丝毫没有松手,甚至将光刃往自己的方向掰了几分,帮卡里亚挡住接下来的攻击。 卡里亚瞳孔骤缩,立刻举手投降,“我帮你们做事,你们不能动他!否则鱼死网破!” 星盗首领冷笑着把光刃从许榕手里拔出,他的左手腕猛地下坠,疼痛随着神经传遍四肢百骸。 许榕眼前一黑,身躯不受控制地往地下倒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额角也撞出一片青紫。 喉咙里传来铁锈味,许榕狠狠地把它们咽了下去。 星盗蹲下身来俯视着许榕,抓住他血肉模糊的左手,用手指狠狠往里面一按。许榕控制不住地发出些许痛呼。 “看来我还是对你们太过仁慈,让你们拿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从现在开始,你们每慢的十分钟,星舰里就会少一个人。至于这小子,我就算什么都不做,他的手也快废了吧。” 卡里亚一字一句道:“你不能动他。” 许榕的脸贴在地上,深蓝色的发丝有些湿漉漉的,苍白的脸上也染着运动过后的红晕。忽略那只惨不忍睹的手,本就漂亮精致的模样现在更让人移不开眼。 星盗首领突然一笑,“我改主意了。如果你不老老实实地照我说的做,这个人我就送去黑市了。那些有钱的老爷们想必会很喜欢。这叫什么?就叫物有所值吧……” 卡里亚大多时间都是漫不经心的,许榕从未在卡里亚眼里看到过如此清晰的愤怒。 卡里亚不再多说,回了控制台,手指在飞快的敲击。 许榕被人绑在一个立柱上,鲜血还在不停地从手上滴落。 许榕意识模糊地扫过他的左手。 掌心皮肉外翻,甚至已经露出其中的指骨,指缝间全是焦黑,整个手掌都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 他的手要废了。 许榕心里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如果立刻就进行救治,或许可以救好,可如今…… 如果谢女士还活着的话想必会很难过。她一直都希望自己做一个冒险家。 许榕苦中作乐地想。 一个独臂的冒险家好像也很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许榕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左手已经不再流血。整只手泛着乌黑。 许榕尝试着想要控制这只手,却毫无反应。 他呼出一口气,抬头就看见一双兽瞳在紧紧盯着他。 许榕心中一紧,意识到那是卡里亚后才微微放松。 “什么时候了?” 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全哑了。 喉咙间传来一阵刺痛,还隐约可以嗅到一股血腥味。 卡里亚把一瓶营养液打开,放在许榕嘴边一点点地往里倒。 许榕坦然接受卡里亚的服务。 等营养液喝完,卡里亚静静看着他才道:“已经是第三天了。” 许榕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道:“那那些人……” “除了星盗,现在星舰上只剩我们两个了。” 两人相对无言。 “你是怎么拖那么长时间的?” “他们什么也不懂,只能相信我。略施小计罢了,这并不难。” “接下来呢?” 卡里亚道:“找机会,我会想办法让你坐上星舰里的救援舱。” “那你呢?” 卡里亚摸了摸许榕的头发,“没关系。我会想办法的。” 维萨在耳扣中安慰许榕,“别怕,榕榕,我们会没事儿的。” 许榕没有提他的手会怎么样。 维萨和卡里亚也同样没提。 事情总会结束的。 许榕坦然接受一切后果。 没想到这个所谓的机会那么快就到了。 这些星盗又劫掠了一个星舰! 第9章 帝都星,联邦星枢军校。 戴卢上前拍了拍夏时珩的肩膀,“兄弟,你可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死外面了,还想着学校还得一个月才放假,就算去你家哀悼都赶不上热乎的。” 夏时珩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戴卢笑嘻嘻地勾住夏时珩的肩膀,“我说真的。不信你问问他们,我是真的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你这次到底出去干什么了?怎么请那么长时间的假?之前去问老师,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 “确实出了一点意外。”夏时珩想起和许榕相处的那一段时间,“不过也挺好的,很精彩。” “嗯?精彩?” 戴卢神神秘秘地挑眉,“你在外面逍遥倒是过得不错,我们就不一样了。你也知道下一次联赛很快就要到了,顾校长这些日子往死了整我们。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夏时珩用胳膊肘撞了一把戴卢,“行了吧你,我这不是回来陪你们了。” “那是。”戴卢和夏时珩勾肩搭背地往前走,“哦对了,联邦最近还发生了一件大事你知道吗?好像就在前两天吧。一颗无名星遭遇了星兽潮,有一大半的人都没有逃出来。” 夏时珩关注点在另一个地方,“那还有一部分逃出来了?” 戴卢点头,“你说巧不巧,三军的汪上校手下有一支队伍正在那附近执行任务,顺手就去救人了。不过可惜的是,人没救回来,自己的命也没了。” “什么意思?” “他们遇到了星盗。”戴卢低声道,“我偷偷跟你说啊,这是我偷听来的内部消息。听说当时星舰上有一个能人向军方发送了位置坐标,但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那个人又不发送了。我爹他们都猜那个人估计是被星盗发现了小动作,已经没了。” 夏时珩没有什么反应,“那太可惜了。” 他没有问到底是哪颗星球。他短暂的人生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军校读过,在他眼里,星球的编号只是一个标志,没有任何意义。他也并不认为他能改变什么。 戴卢点头,“可不是嘛。星盗是在太可恶了。等我毕业了一定要去把他们一网打尽!” *** 星盗首领只留下三分之一的人来看住他们。 在黑暗里,许榕察觉到卡里亚往他右手里塞了一个东西,反应过来才知道这是一把枪。 似乎看出许榕的疑惑,卡里亚满不在乎道:“顺手摸的。注意你的左手,不要近身打架。” 许榕没有问卡里亚有没有武器。 这是最好的决定。 卡里亚递给许榕一个眼神。 许榕点头,立马躺在地上抱着手呻.吟起来。卡里亚走到门口敲敲门,粗声道:“我们需要药。” 门外的星盗烦不胜烦,“没有。” 许榕更加卖力的呻.吟。 星盗咒骂一句,推门想要动手让他闭嘴。卡里亚悄声藏在门后,在星盗走进来的刹那悄无声息地扭断他的脖颈,把人轻轻放在地上。 卡里亚朝许榕点点头。 许榕站起来,朝门外看了一眼,恰好看到走廊尽头的一个巡逻的星盗正要回过头来,他立马收回身子。 许榕无声向卡里亚比划了一下。 卡里亚的身材和那个被放倒的星盗相似,他正好换上星盗的衣服。 许榕看着卡里亚光明正大向走廊的另一边勾着头走出去。 不一会儿,卡里亚回来。下一秒,整个星舰响起警报声。 许榕眼睁睁看着那名星盗对背对着门站立的卡里亚道:“你在这里看着他们,我去看看情况。” 卡里亚无声点头。 星盗毫无所觉地离开。 他刚消失在两人视野中,卡里亚就拽着许榕的衣领极速往前飞奔。 准确地躲过所有星盗。 “你知道救援舱在哪儿吗?” “不知道。”卡里亚道,“但我大概能猜到。” 许榕跟着卡里亚在星舰里拐了七八个弯,终于进了一个隐蔽的舱室。 卡里亚先跳下去,然后接住许榕。 许榕就看着卡里亚这样如入无人之境般顺利把他带到了救援舱的跟前。 许榕早就好奇卡里亚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了。机械技术一流,杀人放火全部精通,甚至很了解星盗们的习惯和语言。 第11页 他突然有些理解,谢女士那么喜欢冒险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和看上去沉默寡言的卡里亚成为朋友了。 卡里亚先打开一个救援舱,让许榕钻进去。 与此同时,两人听到舱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果然,那个警报声拦不了那群星盗太久。他们很快反应过来,通过监控查到了这儿。 卡里亚加快手里的动作,硬生生把许榕塞了进去,然后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敲击。 在那群星盗闯进来的前一秒,许榕听到救援舱启动的声音。 “正式启动,请乘客戴好防护用品。进入倒计时10……” 星盗破门而入,将枪对准卡里亚脑子的时候,许榕看见卡里亚露出一个堪称轻松的笑容。 就在一个星盗要把手伸到这个救援舱时,卡里亚突然暴起,和星盗扭打作一团。 星盗人多势众,又有武器防身,结果显而易见。 星盗的枪托率先砸在卡里亚后颈,他闷哼一声,翻过身来想要夺枪,却被另一个星盗拦腰挡住。卡里亚向后踉跄,身体砸在一个金属尖角上。 救援舱仍然在倒计时,“6、5……” 一个星盗狠狠一脚踹在卡里亚的膝盖上,卡里亚整个人狠狠砸在冰凉的金属地面。许榕看到卡里亚的脸朝着他,上面一片青紫,无声用嘴型说了句,“走。” 这一眼彻底惹恼了星盗。有人抡起光刃的柄,用力砸在他腰侧未痊愈的伤上,伤口瞬间崩裂,血染红了衣服。 卡里亚爬起来,半弯着身体挡在救援舱跟前,不让星盗靠近半步。 倒计时跳到2时,许榕正好看到一个人的光刃刺进卡里亚的身体。 卡里亚却对着许榕笑了。 许榕心中陡然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悲戚。 为自己的弱小。 许榕的脑域突然刺痛,一种难以言说的滚烫感席卷了全身。 仿佛有一种东西在许榕身体里炸开。 事实上救援舱也确实炸开了。 硬生生裂成了两半。 星盗们看见一双手扶在救援舱两侧,里面的人坐直身体。他的眼睛里流转着金黄色的光,又夹杂着几分动态的红,显得整个人都有了几分冰冷的非人感。 第10章 星盗不约而同停了手。 卡里亚皱眉,“许榕!” 这是卡里亚第一次叫许榕的名字。 而许榕似乎对此毫无反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机械地从救援舱里出来。 许榕的鞋子早就被磨损地不能穿了。此时他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半眯着眼面无表情。 有人率先反应过来,啐了一声,“装神弄鬼。” 说着就把枪口对准许榕,发射出去。 卡里亚下意识纵身一跃,想要帮许榕躲过去。却没想到他轻描淡写地抬手,下一刻,子弹竟然就这样停顿在空气里。 许榕头缓缓转过来,无机质的眼看向那名星盗,隔空用手一掐。 星盗涨红着脸,被硬生生拖到了半空中,双腿无用地在空中乱蹬。 在星盗快要憋死的时候,又被一阵巨力甩到了一边的地面上。 “这是……精神力觉醒?” 有星盗小声道。 数把能量枪同时对准许榕。卡里亚眉心一跳,但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 以许榕为中心,从地面上缓缓升起一层金黄色屏障。 能量枪发射出的光束在触及屏障的那一刻幻化成一片细碎的光点,毫无攻击力。 但这个屏障并不是无懈可击。依旧有攻击擦过屏障光源,在许榕胳膊和脖颈侧留下一道道血痕。 许榕却仿佛没有任何知觉般。 有星盗惊骇道:“这是精神力具象化?可他明明刚刚觉醒!这怎么可能做到。” 星盗不间断地进行攻击,却被许榕一次又一次挡了回去。他们终于急了,有人想要逃跑,却陡然发现自己根本动也动不了。 许榕的精神力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舱室。 卡里亚出声警告,“小鬼,收!你不能一次性消耗那么多精神力,这会破坏你的脑域。” 许榕眼前清明了一瞬,霎时感觉到脑域被刀割般的头痛。神经传来剧痛。 有人看出许榕此时的疲态,趁机想要挣脱束缚,许榕再次调动精神力,凭借本能废了对方的脑域。 许榕终于再也撑不下去,倒下去没了意识。 最后的画面是卡里亚牢牢接住自己的手。 许榕再醒过来的时候脑袋昏昏沉沉,眼皮沉重地耷着,废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睁开。 入目的是一片雪白。这里似乎是一间医疗室。 “我们正在去帝都星的路上。那些星盗阴沟里翻船了,我们被那艘星舰救下了。” 卡里亚坐在床边,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看上去很疲惫。 许榕想要说话,却打不出任何声音,反而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听到动静,外面走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地医生,拿起一个小罐子就往许榕的鼻腔里喷了两下,他这才勉强缓过来。 “病人刚醒,最好不要说话,不过现在看来你也说不出来。哦对了,还有你的手,” 卡里亚皱眉想要阻止,那个卷毛医生已经噼里啪啦全部说了出来。 “你的手估计是保不住了。那种武器造成的损伤很难修复,而且过的时间太久,我希望你能理解。不过还好,现在科技那么发达,你可以去帝都星去选一个漂亮的机械手,我相信你会喜欢它的。” 即使早有预料,但此时真正听到这句话时,许榕还是怔了一会儿。 卷毛医生扶了一把眼镜,“小子别想那么多,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你们似乎没有光脑?没关系,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 他的语速很快,“联邦政府很同情二位的遭遇,帝都星表示愿意接受二位。刚好这小子正处于上学的年纪,联邦三军附属军校愿意破格录取,虽然他们可能不太了解你们的情况,但没关系,他们就算知道你的手废了,也不会打自己的脸。军校里的那群家伙最爱面子了。” 医生最后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离开了医疗室。 许榕没有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卡里亚本以为他刚醒来时情绪会比较敏感,但如今显然在他身上看不到丝毫脆弱。 卡里亚也有些拿不准,“机械手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安排好。至于军校……” 许榕甚至依旧是乐观的,“叔,你觉得呢?我听你的。” 不知不觉间许榕已经把卡里亚放在一个长辈的位置,地位仅次于谢女士和维萨。 或许真的是因为刚经历过生死存亡间的并肩作战,也因为他是谢女士的朋友。 又或者是他长大的星球就这样毁了,在异乡举目无亲到底让他有了空虚感。 许榕愿意给予一个在一个月之前还是陌生人的卡里亚些许信任。 卡里亚已经很久没有刮胡子了,胡子长长的,还打着结。他随手捋了捋,“我建议你不要接受。” 卡里亚徐徐道:“这个邀请是别人给你的恩惠,你没有任何选择权。你觉得他们知道你的情况后会怎么做?” 许榕歪歪头。 “他们会建议你成为机械师。并且你无法拒绝他们。” 许榕心领神会。 卡里亚并没有告诉别人他精神力具象化的事情。 太高调这时候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许榕问:“成为一个机械师难道不好吗?” 卡里亚眼神毫无感情,“当然好,特别是像你这样的,他们会夹道欢迎。但是,你得有足够的实力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许榕不知道这两者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就小鬼你而言,你的那点天赋虽然拿的出手,却远没有到非你不可的地步。” 卡里亚这么一说,许榕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语。 一个天才是珍贵的。 但联邦并不缺少天才。 一个毫无根基,必须仰仗他人而活的天才的结局注定是悲哀的。 想让别人尊重你,你就必须有足够的实力。 许榕不明白在卡里亚的嘴中,帝都星为什么会像一个龙潭虎穴,但他愿意接受他好心的建议。 “你希望我成为一个机甲单兵?” 卡里亚只道:“你可以试试。” 许榕以前在垃圾星上谋生,从来没有刻意关注过这方面的知识。 那个卷毛医生又进来递给他一个新的光脑。 医生对许榕眨眨眼,“感谢你们为我们挡住了一部分星盗,这是我们老大友情赞助~” 在许榕的刻板印象里,医生往往带着严肃或者温柔的意味。但这个医生似乎有些过于活泼了。 卷毛医生把卡里亚往外推,“好了,我刚才听到病人讲话了。不是说了不能开口吗!别以为自己恢复的好就可以不注意了。现在立刻给我休息,闲杂人等不能进病房。” 第12页 好的,还是很凶。 “我就在外面。” 许榕对卡里亚点头。 医疗室的白光被一声“啪嗒”一声关了,陷入一片黑暗。 许榕开始摆弄他刚刚拿到手的光脑。 还好光脑有新手指导模式,再加上有维萨在旁边指挥,许榕很快就上手了。 “快!让我们搜一搜联邦的军校!我们榕榕也要上学了呢!” 之前心头隐约盘旋的苦恼在这一刹那烟消云散,许榕很愉快地在网上冲浪。 许榕渐渐对联邦军校有一个模糊的了解。 联邦军校招收的学生分为两大类,一种是机械师,另一种就是机甲单兵。 这是许榕以前就知道的事情。 不过他第一次知道机甲单兵下面还会继续细分。分为突击手、狙击手、副坦、指挥,以及精神力辅助。 许榕的手指悬停,在精神力辅助上微微一点,跳出相关介绍。 “精神力辅助可以对队友进行精神力增幅,也可以直接用精神力对敌人造成伤害……” 许榕眼一瞄,就见到下面有几条评论。 【是哪个傻屌还想要选择精神力辅助?这个位置早就该换了好嘛?】 【选精神力辅助?不如直接说你想当一个拖油瓶呗。】 【老兄,听我的,别选这个,太坑了!我当年年少无知选了它,活活受了三年白眼。哦对了,我今年大三。】 【……】 虽然其他几个位置也有很多人吐槽,但大多数都是哭诉机甲难学,没有这种的清一色骂评。 许榕挑眉,又在星网上查找相关资料,这才把这个精神力辅助搞清楚。 精神力者从入门到灵活运用需要很漫长的时间,甚至军校生涯的几年也远远不够入门。而相较于精神力辅助,其他位置的单兵更加依赖机甲的增幅,对精神力的运用水平并不高。 而且他们的机甲和别人的也不一样。因为一般的机甲自带精神力防护功能,而这些精神力辅助本就要用精神力,自然不可能让机甲去屏蔽精神力。所以他们的机甲的防御功能同样很菜。 试想在大赛上,你不仅要面对凶残的星兽和阴险的敌人,你还得照顾随时会拖你后腿的队友,是谁谁不疯? 更重要的是,机甲发展日新月异,机甲填补了精神力消耗过快的短板。并且军校联赛只有短短几天,军校生们更倾向于强攻的策略,辅助更显得可有可无。 “但如果是在战场上……” 许榕看到了另一面。 既然精神力辅助没有被优化掉,那就说明它有自己独特的存在意义。大赛上的价值确实不高,但如果这些人多发展几年,在战场上呢?会不会表现出惊人的价值? 许榕是一个目光长远的人。 从在垃圾星上直言拒绝夏时珩对他的邀请就可见一斑。 不过短短一个小时的功夫,许榕就拍板决定。 就选精神力辅助! 第11章 接下来选择哪所军校也是一个难题,但卡里亚告诉许榕不用着急。 下了星舰以后,卷毛医生就帮许榕转到了帝都星的医院。 不过卡里亚并没有去医院陪他,许榕觉得无趣,和卡里亚一起回了他刚找的落脚地。 “没想到帝都星也有这种地方。” 许榕看着眼前僻静的小巷,非常新奇。 也不知道卡里亚是怎么做到在那么繁华的星球准确找到那么一个鬼地方的。 “你可能对帝都星有什么误解。” 许榕没理维萨的话。 卡里亚左拐右拐,最后带着许榕来到一个偏僻的门面。上面写着“一次五百,童叟无欺”的字样。 店面的老板手里摇着一把能当做古董的老扇子,头发苍白。他耷拉着眼皮瞅了一眼卡里亚,又闭上眼。 “看好你自己带过来的人。这里不帮你看小孩。” 许榕就算年轻,也实在担不起当还需要被人看的“小孩”。 卡里亚没管坐在门口的老人,直接拉来门带许榕走进去。 里面别有洞天。 在科技高速发展的星际时代,凑齐那么多老古董,还丝毫看不见高科技的痕迹。这也是一种本事。 卡里亚直接进了最偏僻的一间房间。 关上门,许榕才发现这个屋子小的可怜,最起码待两个男人还是很局促。 许榕突然为自己的突发奇想感到不好意思,他揉揉头发,“要不然等会儿我还是去住院吧。” 好歹这个费用是政府出钱。 卡里亚并没有停脚,而是从屋里拿了一个什么就把许榕拉出去,“你今晚不住这儿。” “啊?” 许榕没反应过来,顺着卡里亚的力道往前走。 最后两人停在黑暗小巷的最里端。店面上歪歪斜斜地刻着两个明晃晃的大字: ——诊所 很直接。 “所以你放弃了帝都星的大医院,就是为了让我来找这个黑诊所?” 许榕摸了摸下巴,四处打量道。 前几天许榕刚到医院时,医生就准备给他装上机械手。但被卡里亚拒绝了。 许榕以为卡里亚是另有安排,没想到安排就是这个。 “这里可不简单。” 卡里亚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嗳别走那么快!等等我。” 许榕任劳任怨地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反正我手已经废了,折腾折腾也没事儿。” 与穷酸的外表不同的是,诊所里面有很多泛着冷光的仪器。 许榕一边往里走,一边听到维萨在他耳旁叽叽喳喳地惊叹。 “天哪!快看那是什么!那个竟然是……没想到这里竟然已经有这种技术了吗?” 许榕觉得维萨作为一个人工智能这么没见识,实在很丢他这个主人的人。 “卡里亚先生实在太厉害了!他不止认识谢女士,还认识那么多有趣的朋友!榕榕,你一定要和卡里亚先生打好关系!” 许榕不想和维萨讨论怎么和一个人类打好关系的事情,果断让维萨闭了嘴,“好了,我们是来干正事的。” “你就是路说的小朋友?” 许榕意识到“路”是卡里亚起的在这里的新名字。 卡里亚点头,“就是他。” 对面有一个长得十分凶残的中年女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许榕。过了几秒,才朝屋里喊道:“诺卡!带他进去挑一只手!” 这个人的语气总让许榕觉得,她是在让他去挑一瓶好喝的营养液。 从里面出来一个和许榕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子,长得和这个中年女人很像。第一眼让人在意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特殊的深邃的蓝眼睛。 不过现在她显然没睡醒,眼睛没什么精神,半死不活地对许榕勾了勾手,“过来,我带你进去看。” 卡里亚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中年女人,“你不去?” 中年女人突然妩媚一笑,“相信医生是病人和家属都要学会的事情。还有,我的女儿很专业,你尽可以放心。如果你不放心,我想,联邦医院会很欢迎你们。” “不用了。”许榕立刻对诺卡道,“走吧,我们去……挑手。” “嗯哼。” 诺卡清醒了几分,看向许榕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惊艳,“哇!你长得好好看!你的父母是明星吗?就像罗什那样的,会出现在星网里的。” 诺卡的语气很真诚,即使那么夸张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许榕笑了笑,“当然不是,我是一个<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 诺卡只“哦”了一声,没有说“抱歉”,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也没有爸爸。” 没等许榕反应过来该说些什么,诺卡就打开一个暗门,拉来灯。 灯很亮,照在无数冰冷的机械手上,让人恍然觉得似乎是进入了什么艺术的殿堂。 那一定是开在变态家里的殿堂。 许榕暗暗思忖。 诺卡热情地向他介绍,“你看这些手都很不错,保证比你在医院里配置的好用一百倍!” 诺卡的手指点过第一排悬空陈列的机械手,“这是军用配置。你打算去军校吗?军校对机械师的手掌灵活度也有很好要求,但这款机械手完全能够胜任。力量和敏感度都不错,而且非常抗造。” 许榕没有告诉她,他是打算去作一名机甲单兵的。而是看着其他的机械手,“那些呢?” 诺卡拽着许榕继续往前走,这边的机械手明显更加精致,“这些都是我妈的私货。整个帝都星你都找不到像我家那么全的了。” “这款最出色的是它的灵敏度,甚至比医院的最新款还要更低三个毫秒。掌心还有防滑设计。可惜比较容易坏。如果你只是想维持日常生活的话,这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但这显然不是许榕所期望的。 “其他的呢?” 诺卡又向许榕介绍了几个。 第13页 许榕总有些不满意的地方。 诺卡说着说着也有些气恼,“你到底要什么样的啊?这些货肯定够你用的了,你是要上天吗?” 倒是也差不多。 许榕安抚她暴躁的情绪,“前面还有一些。” 诺卡无语道:“前面那些都是我调试的,还没有进行检测,不知道效果。而且我只是新手。” 许榕微微弯腰,打量着这些机械手,转而又取了放在别处的机械手放在一起比较。 “它们好像不太一样。” “你倒是识货。”诺卡又笑眯眯起来,“没错,我的作品和我妈的确实不一样。因为我调试的机械手增加了一些其他的性能。比如武器。还有它的样式,都保留了原手的触感,甚至可以接驳神经,感受温度。” 许榕惊讶:“那很不错啊。” 诺卡却叹了口气,“但问题也出在这里。我们制作机械手的第一原则是增加它的灵活度,这些东西加上去相应地就会削弱这些特性。所以它们并不能称之为优秀的机械手。” “削弱的灵活度,能补回来吗?” 许榕突然问。 诺卡愣了愣,然后蔫了吧唧道:“理论上能行。但我还没有摸透神经准确度的调试。因为加了武器,任何一点误差都是致命的弱点。我妈不让我随便试。” 许榕先是有些沮丧,然后脑海中陡然想起一个多月前夏时珩在他面前动手的样子。 夏时珩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习惯肯定接近于传统单兵。这和许榕到处从实战里学来的野路子很不一样。 “如果配上特殊的发力习惯呢?”许榕突然问,“我不需要极致的精细度,只需要短时间的爆发力和武器的适配性。” 诺卡眼前一亮,“你是说,你来适应这个机械手而不是找一个能适应你的机械手?” 许榕点头默认。 他刚刚要进入军校,这个时候改变作战体系恰好是最简单的。而精神力辅助恰好不需要直面星兽攻击,怎么看这都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可这个很麻烦的。” “我不怕麻烦。”许榕莫名笑了一下。 他可以居住在从荒野里跋涉三个小时才能到聚集地的无人区,又怎么可能怕麻烦。 许榕把机械手放在右手上贴合,感觉非常奇妙,“我相信这双手能和我完美的适配。” 话音刚落的瞬间,门外的中年女人走进来,卡里亚跟在最后。 “好小子,胆子很大。如果你想好了就可以做手术了。诺卡会帮你。” 许榕道:“我以为你会再劝劝我。” 女人很奇怪,“我劝你干什么?我就是一个赚钱的而已。” “你不是医生?” 女人微笑,“这是副业。” 许榕心服口服,“好吧。那叔,你看这样行吗?” 卡里亚很沉默,“这是你的手,你自己决定。” 许榕如释重负,“那就这样说定啦。” 许榕对今晚最后的记忆,就是躺在一个病床上,诺卡举着一个超长的大针,对着他阴恻恻地笑。 许榕一睁眼。 诺卡小跑过来扶住他,“呀!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许榕这才注意到他手上已经出现了一只机械手,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 “还不错。” “昨晚你做噩梦了?一直听你喊‘别过来!’” 诺卡掐着嗓子,模仿得惟妙惟肖。 许榕咳嗽一声,看向自己新的手。 仿真皮肤,还夹杂着几条斑驳的黑色金属,泛着冰冷的光泽。 很酷。 第12章 替卡里亚面积感人的小屋着想,许榕还是回去住了院。 诺卡定期会过来查看机械手的适应情况。 “你的精神力刚觉醒的时候有一个爆发高峰,这实际上是一种精神力失控,非常危险。还好治疗的及时,否则你的脑域甚至就废了。” 医生看着他的报告单,“在你的精神力彻底恢复正常之前,绝对不可以再任由你的精神力陷入失控。” 许榕手里拿着一杯白水,有一搭没一搭地抿着喝,“都说了是失控,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医生白了他一眼,“那就不要大规模地使用精神力啊!是命重要还是炫你的精神力重要?” 许榕一直以为医生都是温柔天使。看来帝都星的医生都是那么暴躁。 许榕给医生倒了杯茶,“降降火。放心,我保证谨遵医嘱。” 医生看上去很满意。 这几天医院里人很多,医生告诉他是因为很多军校都在为几个月后的联赛做准备,提前安排一次体检。 很多军校生都在这几天来了医院。 许榕从窗户往下看,能隐约看到楼下来去匆匆的机器人和一些纪律严明,穿着军装的年轻人。 许榕早就发现,自从他的精神力觉醒,他的五感就比以前提高很多,甚至有时候会有一些玄乎的感受。 卡里亚告诉他,这是战斗本能。 “给我看看。”一只手从医生手里抽走了报告单。 许榕看过去。 是当初星舰上给他治疗的卷毛医生。 后来许榕才知道,这是三军的随军医生,甚至是有军衔的。 那个医生也打招呼,“少校,您来了。” 殴陆点头,“没什么事儿,我就顺便来看看。” 那个医生给他打了个招呼就推门走了出去。 殴陆反客为主坐在主治医生的位置,认真翻看起了报告。 许榕纳闷,“军队里很闲?” “当然不是。”殴陆笑道,“小朋友,我只是一个医生而已。” 你的军衔可不是那么说的。 许榕在心里吐槽。 “唔……让我看看,你恢复的好像还不错。哎对了,我看你已经换上了机械手。嗯?好像有点眼熟……你用的这个应该不是医院里的吧。” 许榕随意抬了抬左手,把手里的水杯放在一边。 “确实不是。是我叔找了朋友弄来的。” 殴陆没有要求近距离观察,只是道:“看上去还不错。” 许榕非常赞同。 “那好吧。”殴陆说完了那些有的没的,终于严肃起来,“其实我是代表三军来对你表示慰问的。” 许榕揉揉鼻子,“那你应该趁我叔在的时候再直接和我们说。” “哦不不不。”殴陆笑了一下,“我们联邦并没有成年人保护法,他应该为自己的生命安全负责。我们主要还是想要向你传达一下没有安全把你送达主星的歉意。” 许榕很理智,“这倒不用。” 事实上如果没有第一架星舰,他根本没办法远离星兽潮。 不过,“如果你真的想感谢,不如拿一些实际的。” 殴陆示意,“比如?” “比如我和我叔的资产都在无名星上,我们现在已经穷的快吃土了。” 殴陆似乎觉得很有意思,“我以为你会更愿意要一些实际的东西。”比如前途,权势之类的。 许榕不明所以,斟酌道:“那能再给分配一套房吗?” 看着许榕迷迷糊糊的样子,殴陆没有提醒他,拿起报告单就站了起来,“我走了。” “哎!”许榕叫住他,“你把报告单拿走干什么?” 殴陆转头朝许榕眨眨眼,留下一句,“交差。” 殴陆走之前拍了拍许榕的肩膀,莫名其妙道:“好好跟他们聊。” 嗯? 很快,许榕就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 殴陆刚走出去,就从门外进来两个穿着正装的男人。 看样子已经在门外等了有一会儿了。 可恶,竟然不早点提醒他。 许榕看着两人,一个人向前一步和他握手,“您好,许同学。我们是三军附属军校的,想来向您了解一下情况。” 说话间,许榕感觉到来人的眼光在他的左手上停留一瞬。 没等许榕开口,那人就噼里啪啦道:“我们军校的机械技术非常成熟,有很多知名的学者和专家。我保证,您如果进入了我们军校,会得到最好的资源和待遇。这是对您遭遇的苦难的补偿。” 那人可能也想不到许榕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你们为什么要补偿我?难道星兽潮是你们引来的,星盗是你们送来的?” 那人直直摇头,“当然不是。” 另一个人在这时候开口,“许榕先生,我是附军的副校长。我们诚邀您加入本校。整个帝都星,您不会找到任何更好的选择。” “一定要是机械师吗?” 那个副校长皱起眉,另一个人脸色也很不好看。 许榕猜他们一定在心里骂他不好伺候。 “恕我直言。机械专业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你既然是无名星出身,那更应该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并不是简简单单的资源所能弥补。但这次明显不同,我保证你能通过我们军校的机械专家得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 第14页 语气已经非常不好。 这些人打扰了许榕的休息时间,他的心情也非常不好。 许榕兴致缺缺,“不行就算了,你们走吧。” “或许我们可以和你的家人聊一聊。我记得另一个幸存者……” “是个热心路人。” 许榕抢先道:“我不认识他,但他在危急关头却没有抛弃我。而且不计前嫌,帮我在星盗眼皮子底下留下珍贵的食物给我。” 综上所述,“他是一个大好人。” 满口胡扯。 副校长分明记得,有人给他的消息是这个男孩和另一个幸存者非常熟,甚至多次同进同出,亲耳听到两人叔侄相称。 他们并不是冷脸洗内裤的人,见许榕这里不同意,也不再放低姿态劝说,只道:“附军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多少人的精神力觉醒只是昙花一现,没有后期资源的支撑,你依旧是朝不保夕的普通人。一般来说,以你的资质,是万万没有资格够上我们学校的。而现在,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也是被你亲自拒绝掉的。” 两人走出门,许榕还能隐约听到两人的声音。 “有些人就是摸不清自己的分量,真以为给一次脸自己就是什么稀罕角色非他不可了?不过是个残废而已。” 另一道声音悠哉悠哉地制止,“不要那么说。他只是一个可怜人罢了,以前或许没上过星网,不知道他拒绝的机会代表着什么。” “要是他之后后悔了呢?” “附军也不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莫名其妙。 许榕不想让这个插曲打搅他一天的好心情。 他躺回自己的病床上,准备开始休息。 有人来敲门,“许先生,有人来看你。” ……又来? 许榕闷声道:“许先生睡着了,听不见。请等他醒后再来。” 门外的人没听清,“什么?” 许榕最后还是任劳任怨地爬起来,打开门。 一开门就对上夏时珩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 许榕:“……” 夏时珩:“……” 维萨还在许榕耳旁喊,“天哪!榕榕!你知道我看见谁了吗?” 我也看见了,谢谢。 戴卢挤进来,“嗳,原来你就是那个幸运儿啊。” 许榕面无表情道:“二分之一。” “啊?” “我说。”许榕让开道,让两人进来,“我是二分之一的幸运儿。” 戴卢哈哈大笑,对夏时珩道:“你别说,这小弟弟还挺好玩儿的。” 谢谢,没你好玩。 夏时珩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戴卢道:“老夏,你怎么回事儿?我也不觉得你是因为小弟弟长得比你帅就自卑的人啊。” 戴卢自说自话,“不会吧,我这几年不会的都看错你了吧。” 夏时珩冷冷把戴卢推开,“滚。” 然后皱着眉看向眼前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少年,眼神几不可查地在他的机械手上一滞。 “你就是那个幸存者。” 很显然。 只是夏时珩想要再确认一次。 之前戴卢很他提过一次。不过当时夏时珩只觉得是一个运气不怎么好的陌生人,并没有什么实感。 现在知道经历那些的是许榕后,夏时珩才陡然惊觉那只言片语中的险象丛生。 没有什么比许榕的病容和他的机械手在此时更有说服力的了。 夏时珩发觉许榕身上已经有某些特质和过去有了变化。但又见许榕熟悉的古灵精怪的笑脸,又觉得其实什么也没变。 于是夏时珩也笑道:“庆祝你成功脱险。需要我请客吗?” 许榕一怔。 戴卢终于发现了不对,“你们原来认识啊?什么时候怎么认识的?我为什么不知道?夏时珩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出去玩了?” 夏时珩怼他,“脑子不清醒就不要说话。” 话说完戴卢也察觉到自己的嘴有毒。 许榕以前待的可是鸟不拉屎的垃圾星,夏时珩就算去了也不可能是去玩的。想也知道那不会是什么让人愉快的经历。 而且两个人八成就是在那里认识的,那里也是许榕的故乡,但他短时间里肯定是回不去了。 戴卢暗骂自己哪壶不提开哪壶。 第13章 夏时珩突然有些庆幸这次戴卢来送邀请帖,他来着自己过来时,自己并没有拒绝。 但这其实本来和他并没有关系。 “既然来了帝都星,为什么不去找我?” 为什么要去找他?他们很熟吗? 许榕面上只是诚恳道:“夏先生,在今天之前,我并不知道你的名字,更没有你的任何个人信息。” 夏时珩扶了扶额头,看上去好像很懊恼。 “我知道一个很不错的机械手的制造师,我可以帮你引荐。” 许榕坐在床上,他的脸本就苍白,在病房里显得更加弱小,“不用了,帮我做机械手的人技术也相当不错。我对它非常满意。” “是我多事了。”夏时珩的语气恢复一贯的平稳,“以后你在帝都星如果有事,都可以来找我。” 然后报出一串通讯号。 许榕随即记下了。 戴卢纳闷,“你们两个不是老相识吗?不用再叙叙旧?” 叙什么?叙当初他为了卖偷来的零件,被黑市追着打得有多惨吗? 夏时珩突然的示好和引荐都让许榕觉得莫名其妙。 许榕一直觉得,他在当初踹了夏时珩一脚后,夏时珩不计前嫌,这已经是和奇迹了。他实在想不通夏时珩的心路历程是什么样的。 他也懒得再想。 本就没打算和这个人扯上关系。 以前是,现在也不会例外。 许榕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会又是什么邀请吧…… “哦对了。”戴卢递给许榕一个卡片,许榕看着上面几个烫金的大字,默了默。 还真是。 夏时珩解释,“星枢想要邀请你加入他们的机械学院。你可以拒绝。附军应该也已经邀请你了吧。” 许榕点头,“对。他们邀请我了,我拒绝了。至于这个……我也不打算去。” 戴卢很诧异,“不是,为什么啊?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啊。是不是附军那几个老东西跟你说什么了?小弟弟,你信我的,咱们星枢和他们可一点也不一样。” 许榕以为夏时珩也会劝劝他,却没想到夏时珩干脆答应,“可以。” 然后就把邀请帖放在病床床头。 “你如果后悔了随时可以再来。这个邀请随时有效。” 戴卢的笑容很勉强,疯狂对夏时珩使眼色。 夏时珩背对着他,手肘往后面一撞。戴卢“嘶”了一声,把痛呼咽了下去。 许榕倒是笑了,脸上陡然生动起来。 “夏先生,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为什么邀请我? 许榕话说的没头没尾,但是夏时珩听懂了。 “这只是联邦政府对人民大众的一次表态,也是星枢和附军的一次对抗。这些都是他们的政治战,你不用放在心上。说一句不好听的,虽然星枢的目的也不纯,但这是你当下最好的选择。这个永久有效的邀请也是校长对你的补偿。你不用感到为难。” “还有……” 夏时珩脸上很淡定,“我和你差不了几岁,你不用那么见外。” 哦。 许榕很爽快地点头,“夏哥。” 夏时珩微笑,还没来得及说话,戴卢就凑上来和许榕握手,“你好啊小弟弟,我是戴卢,你叫我戴哥就行了,哈哈哈哈。” 许榕礼貌点头,“我叫许榕。” “好的,许小弟。” 许榕觉得这个自来熟的人应该和维萨一起更新一下语言系统。 “榕榕,你又交到了新朋友呢~” 许榕目送两人离开后就径直扑到了床上。 脸埋在被子里,“呼——在你的认知里,只要是我认识的人是不是都可以叫朋友?” “当然不是!就比如之前来的那两个老东西就一定不会是你的朋友。” 维萨直接借用了戴卢的话。 说完又咂摸了一下,“这个戴卢先生的语言艺术很有意思哦。” 许榕呵呵凉笑。 这几天许榕躺在床上都快长草了,趁机把帝都星的几个军校了解了一遍。 联邦的军校主要分布在几个主星,但实际上真正的老牌军校只有帝都星的这几个。其他的几个主星的军校与帝都星相比有很大差距。 许榕不对除帝都星以外的军校进行考虑。 单看帝都星上的军校,许榕注意到了一个平平不起的军校。 星川军校。 之所以说它平平无奇,是因为这所军校既不背靠世家,也不背靠军区。甚至在前几年的联赛上的成绩也是平平无奇。而进入这个军校的学生大多来自贫穷的家庭。 第15页 许榕之所以注意到它,是因为诺卡就是里面的学生。 一个能培养出诺卡这样自由无拘的机械设计风格的军校,许榕还是很感兴趣的。 诺卡知道许榕想选她的军校之后非常兴奋,开开心心地把他拽到了星川军校参观。 星川军校出于帝都星的最外环,不同于许榕一瞥而过的星枢军校的巨大穹顶和附军的壁垒高墙。星川军校一眼望过去是一片暗灰色的建筑群。 平平无奇。 许榕跟着诺卡下了悬浮代步舱。 诺卡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引路,高马尾甩来甩去。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学校。” 诺卡嘻嘻笑道:“它虽然没有星枢有名,外人也总是看不上它。但我保证,你很快就会对它改观的。” 诺卡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它一定会是你见过的最……开明的军校。” 诺卡似乎想要用一个词来描述这个军校,最后想了一会儿,还是用了“开明”这个词。 许榕不懂就问,“这是什么意思?” 诺卡摆摆手,“你很快就知道啦。” 诺卡指尖划过一个金属立柱,上面凭空弹出一个淡蓝色的光屏。 “校外人员进来参观需要登记,我帮你填,你等我一下。” 许榕趁着诺卡正在光屏上点击的功夫,往旁边走了两步。 许榕刚走到一堆机械废料的旁边,身后传来一声哼笑,“哎诺卡,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拒绝了附军的人?” 走过来的是个寸头,圆圆的脑袋,脸上还有一个刀疤,看上去很凶,但笑起来却露出两颗虎牙。 “你的眼光很不错。我早就看附军那群孙子不顺眼了,一直找不到机会挫挫他们的锐气。现在好了,刚来的小学弟一来就帮我们了一个大忙,他们肯定气坏了。一群心比天高的家伙。” “可是我还没有入学。” 许榕心里竟然隐约有点后悔拒绝了附军,预感以后可能会麻烦不断。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 寸头满不在乎,“多大点事儿。”他用力推了旁边的人一把,“考核期他会参与你们新生的打分,让他给你放放水嘛。”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聊这个真的好吗? 许榕这才光明正大地看向从一开始存在感就一言不发的人。 第一印象,很帅。 第二印象,很高冷。 这个人即使一言不发地站在这里,仿佛就在一刻不停地制造冷气。 诺卡终于把信息填好,回过头没好气道:“喂!考核期还没开始呢!你这样随便透露打分人员小心我告诉老师!而且你还拉着学长一起犯规。” 那人摸摸自己的寸头,傻兮兮地笑道:“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哦对了诺卡,我的机甲修好了吗?最近他们都在训练,我看着手痒。” “急什么?才三天,哪有那么快。”诺卡吐槽,“还好你遇到的是我,明天你来我这儿取吧,今晚通宵帮你修。” “多谢了,小学妹!” 寸头撞撞身边的高个子,“哎,你怎么不说话啊?” 那人扯扯唇角,“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要说什么?” “跟学弟打个招呼嘛。” 他冷脸道:“星川军校每年招收一万名新生,三分之二的人是机甲单兵。每个人都打一遍招呼我这个月就不需要训练了。” 寸头男“嘁”了一声,放低声音却好像故意说给那个高个子听,“你别管他。其实我刚认识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个哑巴。你知道吗?开学第三天,那天早上不用训练,我以为还要上课,连忙把他叫起来了。然后你知道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蠢货’的时候,我有多惊悚吗?” “对对对,没错,就是他现在这种脸色。” 许榕:“……” 诺卡很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起来。 “学长有你这样的朋友怪不得都不爱说话了呢。” 诺卡在外面笑,维萨贴着许榕的耳朵笑。 “哈哈哈哈哈。”维萨毫无起伏地笑,“榕榕,你的朋友真是太有意思了。” 许榕没有说话,但这个军校却在他心中陡然鲜活起来。 那两个人似乎有事,没跟诺卡说上几句话就急匆匆走了。 诺卡小声向他介绍,“那是单兵学院的两个学长。你以后会认识他们的。” 许榕思忖,“他们很有名。” 诺卡:“相当有名。前几年的联赛他们也参加了。特别是那个个子高的学长,他是我们军校的镇校之宝。” 一想到“镇校之宝”这个称呼按在那么酷的人身上,许榕就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看来他很强了。” 诺卡也笑道:“确实很强。不过还有一个原因,他是克林斯家族的长子。” 许榕对这些知识并不是很了解,现在也并不急于了解。 “刚才他们说的考核期是……” “哦这个啊。”诺卡眨了眨眼,“其实就是一般在新生入学的一个月叫作考核期,由教练来参与打分,优秀者可以留下来,不达标者就会被发配到后勤。然后白奉学长了话,他有特殊任务。” “特殊任务?” 诺卡“嗯哼”了一声,“白奉学长和罗肖学长的队友们这一届都毕业了,所以他们需要新的队员,教官们让他参与考核期目的也是方便他们挑选。” 许榕跟在诺卡身后再机械学院转了一圈,不过诺卡并没有带许榕进单兵学院。 许榕隐隐察觉到诺卡还在生气。 许榕有些好笑。 诺卡以为他会选择机械学院,还一直期待着他可以成为她的直系学弟。但许榕告诉她关于他的想法后,诺卡就表示很不理解。 “其实我是可以理解的。” 你的脸色可不是那么告诉我的。 许榕面上明智地配合点头,“我知道。” 诺卡踢了一脚路边的人造植被,“我说真的。当时你来找我装机械手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就是有点不懂,明明当机械师那么好,为什么要选一天对你来说那么困难的路?” “对我来说困难?” 明明许榕大病初愈,脸色并不好看,但诺卡硬是从他身上看出几分耀眼。 “我出生在垃圾星。你知道垃圾星意味着什么吗?那里荒僻寒冷,有无数的人与你抢夺那一点点资源。他们没有正常人的情感,更不会因为你年纪小而动恻隐之心。那里充斥着抢夺和仇怨。学姐,说不定我打过的架比你见过的还多。” 许榕露出一口白牙,“那是不是可以说这对别人不公平?毕竟我可是从小就在高压训练。” 诺卡呆了一下,“原来……”那么坎坷的吗? 诺卡暗自想了想自己家好像也不太缺钱,那她还是晚一点再收机械手的维护费好了。 其实这段话有许榕的真情流露,但也有胡诌的成分。 最起码,许榕从来不和那些刀尖上舔血的人硬碰硬。比起他的实战能力,他的逃跑功夫要更加出色。 谢女士从小就教育他,打不过就跑。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不过估计谢女士也想不到,在三年后,他会主动选择那么一条路吧。 不过起码他不后悔。 亲手作出的选择,许榕不会后悔。 诺卡抽抽嘴角,“好吧。那里面改天你自己去逛吧。反正以后你考进来之后有的是机会。还有你的机械手,如果之后出什么问题了都可以来机械学院里找我。” “你好像很厉害。” “嗯?”诺卡面露不解。 许榕笑道:“刚才一路走过来很多人跟你打招呼。他们都认识你,说明你不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 诺卡嘴角疯狂上扬,矜持地捋了捋头发,“那倒没有。只是教我的老师比较出名而已,他是我们院的院长。等你开学典礼的时候会有机会见到他的。说不定他还可以给你地机械手的改进出出主意。” 这种好事许榕当然不会拒绝。 “好了,我该去上课了。” 许榕朝摆摆手,诺卡边往前走边回头喊道:“有事光脑联系呦!或者去诊所找我妈!” 许榕目送她离开。 许榕自己走出了星川军校的大门。 卡里亚这几天一直在他的小屋不知道捣鼓什么,隐约听他提起是想开一家维修的小店。 卡里亚的门生和诺卡做的本质上有很大不同。 最起码卡里亚做不来机械手。 而许榕从小在谢女士身边耳濡目染学到的东西倒是和卡里亚会的东西很类似。 是大型器械。 或许卡里亚也会制作机甲。 许榕想。 制造机甲和维修机甲又有很大的不同。 许榕问过诺卡,她说自己只会维修和调试,机甲相关的技术属于联邦掌握的机密,并不在民间流传。 所以她并没有在小时候在她母亲身边接触过。就连机甲维修也是在军校里学习的。至于机甲制造,诺卡直言她做不到这个水平。 第16页 许榕暗暗为卡里亚的生计发愁,顺便在星川军校的官网上给自己报了个名。 然后上面就跳出提示语。 【新生请在三日后入校报道。请各位参与者做好准备。】 准备。 准备什么? 许榕准备赶紧回医院睡个好觉。 他预感进军校以后都不会再有如此空闲的时光了。 许榕悠哉悠哉地踱步回医院,这在步履匆匆的行人中间很惹眼。 甚至不少人暗中回头看他。 ?看什么。 许榕面无表情地把伸出去一半的懒腰伸回来,顺便放下自己的二郎腿。 对面的医生恨铁不成钢,“你的脑袋不疼了是吧?我不是让你好好待在这里休息的吗?怎么我一不注意你就跑了!” 医生看他懒散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看看你是什么样子?年轻人的朝气呢?精气神呢?活力呢?” 本来这个医生就像一个普通的医生一样,不会过多关注病人的私人生活。 直到许榕左手拿着冰棍,右手拿着冰水往嘴里炫,诺卡还在旁边拿着光脑记录生活记录美的时候这个医生突然闯进来,目瞪口呆。 然后这个医生就彻底变了。 变态了。 从一开始虽然<a href=Tags_Nan/DuShe.html target=_blank >毒舌</a>暴躁但是话少,到现在成为许榕病房的常驻客,致力于精准拿捏许榕的作息。 而且他收走了诺卡带过来的所有小零食,甚至定了时,每三个小时就来提醒他喝一口,其手段之恶劣令人发指。 “医生,你对我的占有欲是不是太强了点?这是不是不太好。” 许榕的语气很委婉。 医生凉凉一笑,“我还有强.制爱,囚.禁可以陪你玩,你想试试吗?” 作为一个中年人,你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许榕打哈哈,“毕竟我俩不熟,这样影响不好。” 医生:“呵呵。” 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放你的狗屁。 许榕嘻嘻一笑,“好吧,反正我过两天就要走了,你也管不着我了。” 医生坐着看他的病例单,抬了抬眼皮,“去哪?军校?” 前几天那些人来的动静很大,许榕并不意外医生知道。 “对啊,星川军校。” 医生点头,没有发表什么评价。 良久把病例单放下。 “你恢复得确实不错。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能不用精神力尽量不要用。” 许榕老实点头。 实际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就丢了。 他本来就打算作精神力辅助,不用精神力他还作哪门子辅助? 医生大概也看出来了他的敷衍,点点他的脑袋,“起码要悠着点用,不要把所有精神力耗尽。等你以后上军校就知道了,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行为,可能会直接损伤你的脑域。小心以后变成傻子。” 许榕其实也早有预料。 卡里亚向外瞒住了他精神力的真实情况,所以许榕也并没有告诉医生他的真实感受。 自从那次精神力具象化后,他的脑袋就时不时抽痛难耐。想来那次放了大招,还是留下了后遗症。 许榕有些发愁。 也不知道等精神力恢复以后,还能不能好。 要是不能好,他可就亏大发了。 又经历了两天医生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视,许榕终于等来了星川军校入学的那一天。 第14章 “十、九、八……” 站在最前方的教官每报出一个数字,就有两三个人一边系着裤带腰带急匆匆地入队。 许榕这时候已经站在了队伍中。 他一大早就被诺卡拉过来了,刚过来的时候发放服装的老师一定要等到全体新生都到齐之后再发放,并且一同告知宿舍和队伍分配。 之后就是一声令下,全体新生回宿舍换衣服,要求在十分钟之内集结完毕。 好在许榕别的不说,跑的速度确实很快,这才勉强赶上。 周围人不断大喘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厥过去。 教官继续报数,“三、二、一!” 落下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最后一个入队的人将将跑回自己的位置,掐着腰半蹲着。 “首先恭喜各位。第一天没有人迟到,这为我们为期一月的考核期开了一个好头。”最前面的教官笑容可掬,看上去十分亲切。 “我叫李绥,是你们的总教官,这位是你们的特邀教官林临,接下来将由我俩来带领你们进行各种训练。” 穿着教官服装的李绥旁边站着一个便装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有说一个字,脸色看起来很冷,莫名还有点丧。 话音一转,李绥的声音陡然放大,吼了一声,“但是。” 许榕听到身边掐着“一”来的那位仁兄小小骂了一句,“吓老子一跳。” 李绥大声咆哮:“你们是没吃饭吗?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十分钟的时间那么多人都掐着最后的几秒入队!你们最先入队的队员只用了六分钟,你们为什么要让你们的队友等那么久?” 新生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在高大威猛的教官的衬托下,一整个就是弱小无助。 “而且——”李绥嗓音一转,眼神冷冷地瞥向许榕这个方向,“为什么说话不打报告!你在挑衅我吗?” 许榕清晰地感觉到身边那个男生身体一僵,然后站直大喊了一声,“报告!不是!” 李绥脸上重新挂上笑,现场给众新生演绎什么叫最快变脸。 “那你来告诉我,你说什么了。” 那个男生小声嘟嚷了一句,很快重新大声道:“教官你吓到我了!” 许榕抿唇,同时听到五十人的队伍里传来好几声控制不住的憋笑。 其实有些事情放在其他时候并不好笑,但在如此严肃的场合,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就会显得格外滑稽。整个队伍里一直低沉的气氛此时稍微放松下来。 李绥脸一板,“全体都有!罚跑50圈!” 许榕心里暗道了句卧槽。 刚来这个军校的时候,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它平平无奇的教学楼,而是长度夸张的跑道。 就算许榕身体素质不错,这50圈下来也是够呛。 果不其然,有勇者发言,“报告!” 李绥抬了抬下巴,“讲。” “我们为什么要被罚跑?” “因为你们无组织无纪律!至于为什么要罚你们,那当然是因为你们是一个集体!你们周围的人都是你的队友,你们是一个整体,是你的左膀右臂!你的左手犯了错,你不应该和你的左手一起同甘共苦吗?” 李绥声音又严厉起来,“谁还有问题!” 鸦雀无声。 但许榕知道,所有人心里骂声一片。 李绥恍若未觉,“全体都有!左转,50圈!” 许榕跟着大部队的步伐,开始人生第一次训练。 他们这个队伍是最先开始上跑道的,但他们开跑没多久,就有另外的几支队伍跟在了他们后面。 许榕等人刚开始是在匀速跑,在最开始就耗费大量体力显然是不明智的。 但没想到许榕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轰隆”声,许榕余光后瞥,就见李绥驾驶悬浮摩托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 陡然,一阵巨大的气浪席卷过来,后排有几人被卷倒在地上,许榕连忙加快速度,以免重蹈覆辙。 就听李绥坐在摩托上加速往前开,“快点儿,菜鸟们!所有摔倒的人罚跑20圈!” 许榕眼睁睁看着李绥从最后面一句加速上前,被他的摩托制造出来的气流卷到的新生有了心理准备,竟然有很大一部分没有被它影响。 到许榕所在的位置的时候,就在气流快要掀翻他身体的前一秒,许榕忽然侧身,脚步猛地改成小碎步,重心往下压得极低。 他像一条灵活的鱼,贴着摩托的气流边缘滑了过去。 李绥回过头,像一个痞子一样,长长地吹了一声口哨,“不错哦。” 许榕:“……” 50圈漫漫无期,在跑到第30圈的时候,在跑道上跑圈的几支队伍几乎已经完全混到了一起。 体力好的人跑到了最前面,甚至已经领先体力不好的人十几圈。一直在队伍里捣乱的李绥这时候也退到一边,跟旁边其他队伍的教官指着他们说说笑笑。 许榕很确定,李绥一定是在嘲笑他们。 他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无一不在告诉许榕,“看,你们这群菜鸟。” 许榕浑身一个激灵。 太可怕了。 许榕一直不紧不慢地跑在最中间的位置,极其不惹眼。 跑到50圈最后的时候,许榕双腿几乎没有了知觉,仅凭借本能机械地摆动。 许榕猜的不错,李绥确实是在跟那些闲得发慌的教官侃大山。 李绥笑眯眯道:“你看这些新生,跑起来跟个扑棱蛾子一样,多好玩儿。” 第17页 有教官问他,“听说林上校加入你的队伍,他人呢?” 李绥道:“我一下令罚跑,他人就走了。” 旁边人叹了口气,默契换了一个话题。 “你那队伍里有没有好苗子?” 李绥吐出嘴里的一根草,“才刚开始,谁知道呢。不过今年好像有不少身体有残缺的人进来吧。我们队伍里就有一个机械手,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这些教官早年都是上过战场的。越是去过最前线,越是知道战场上瞬息万变,牵一发而动全身,也越是不愿意让这些随时可能出现意外情况的人员上战场。每一点细微的操作误差都是致命的。 战场上死的不止是他们,还会有他们的战友。 李绥不由自主地把眼神放在许榕身上。 眼睁睁看着许榕从最中间的位置慢慢加速,然后一个一个超越,跑到了前排。 也不一定。 李绥莫名想道。 都有小子拒绝附军来星川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旁边的教官摸不到头脑。 最后,跑道上只剩那些被罚跑的新生,包括最开始在许榕身边被李绥找茬的男生。 跑完的人在跑道四周围着,摇旗助威。 结束以后,那个男生眼眶有些发红,郑重地跟他们道歉。 周围的人都在安慰他,安慰着安慰着就开始骂起来。 “我看他就是故意在想办法整我们!” “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理由?他自己听了想不想笑!同学你别管,就算你没惹到他,我相信他也会找别的理由找茬的。” “累死我了!傻屌教官,傻屌学校!” 李绥大摇大摆走过来,一群人赶紧闭上嘴排好队伍。 许榕感觉他的眼神好像在自己身上停顿了一下,但并不明显。 李绥道:“通过今天和谐愉快的相处,相信大家一定对我有了一定了解。刚才的跑圈对你们今后来说只会是开胃小菜。今天是你们的第一天,我就不留你们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一起玩耍。” “最后,欢迎你们来到星川!今天,星川是你们的荣耀。明天,星川就将会以你们为荣。” 李绥最后两句话讲得很慢,仿佛浓缩着千言万语,听者心中只剩下一片肃穆。 “解散!” 一下训,诺卡就过来把许榕拉走了。 回到她的个人工作室。 “好了,现在我要为你微调一下机械手的参数,让它更符合你的使用习惯。嗯……你会打拳吗?” 诺卡可能看出了许榕脸上的懵,从光屏上调出一个视频,里面的人正在慢动作地掩饰一些招式,都是简单的动作合在一起的时候有一些莫名的美感。 “你跟着他做就行了。我要观察一下。” 许榕于是在一片空地上开始打拳,很快就上手,越打越快。最后甚至额角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诺卡在光脑上勾勾画画,良久才一拍桌子,“行了。” 许榕好奇地凑过来,“怎么样?” “还不能确定效果怎么样。”诺卡过来替许榕拆掉机械手的一部分,“我先试试。你们明天还要训练对吧,要不然你先随意在这里休息一下?” 许榕心没大到别人帮他干活的时候,自己睡觉。于是他扫视了一眼,发现诺卡工作室里有很多和机甲相关的书籍,问她,“我能看看你的这些书吗?” 诺卡一投入到工作里面就显得专心致志,“随意。” 于是许榕随意抽出了一本机甲结构,在地上乱七八糟的零件间找到一个空位,兴致勃勃地翻看起来。 刚开始还有些漫不经心,但刚翻了几页,许榕就瞬间被吸引进去。 等到凌晨三点,诺卡终于忙完的时候,才发现许榕还在灯光下看书。 诺卡纳闷,她明明记得这些书都很枯燥的。这年头就连门外汉的水准都那么高了吗? 诺卡打了个哈欠把机械手的核心扔给许榕,“试试看怎么样。” 许榕一晃眼,才发现已经那么晚了,他把核心戴到手上,感受了一下,“好像确实灵活了一些。” 诺卡遗憾道:“可惜数据样本太少,否则我能做的更加完美。” 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众所周知,瞌睡是会传染的。 许榕于是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噙着两滴眼泪,含糊道:“那就这样吧,我该回去了。” 诺卡顶着一张白得像鬼的脸,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向许榕摆手。 等许榕梦游般回到宿舍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影正在高楼吹风,恰好看到许榕深夜归来。 第15章 室友们已经都睡了,他隐约还能听到磨牙和说梦话的声音。 许榕一脸栽到床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集结号吹响的时候,许榕和他的室友们一个鲤鱼打挺就爬起来,一边往身上塞衣服,一边刷牙洗脸,往外飞奔。 昨天他们在换衣服的时候,简单自我介绍过。一个室友叫梭洛,一个叫卫利,还有一个叫多伦里。 叫梭洛的室友就是昨天站在许榕旁边被教官找茬的那个。 梭洛这次速度很快,紧跟在许榕旁边,“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靠近,梭洛才看到许榕脸上浓重的黑眼圈,后知后觉地“我去”了一声,“你昨晚做贼去了?” 许榕给了他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许榕脸上的疲惫实在太明显,连李绥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新生全部集合完毕以后,李绥令最后来的十个人罚跑10圈,最后才开始公布今天的训练内容。 “现在你们看到的是联邦军区的通用枪支以及它的零件,关于它的安装我只示范一次。”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刚开始新生们还能忍住不左顾右盼,但那边时不时传来惊叹的唏嘘声,到后来实在忍不住向旁边瞄去。 他们新生占用的训练场和机甲训练场离得非常近。 此时机甲训练场上有两个庞然大物正在激烈地扭打在一起。 一架机甲是银白色的,在光的照射下映出金属光泽,看上去冰冷高大,机甲臂上安装的武器仿佛一刻不停地释放着冷气。 另一架机甲和它截然不同,有浅黄色的外壳,激光炮正冒着浅红色的光芒,精致肃杀。 它们庞大的体型让人完全联想不到它们的速度竟然会如此之快,动作灵活,进攻行云流水,每一帧画面都像教科书般完美无缺。 新生们不由得看呆了。 这是许榕第一次真正见到会动的机甲,一招一式充斥着机械的美感。 原来这般……令人神往。 许榕羡慕着羡慕着,就打了个哈欠,回过头泪眼婆娑得和李绥措不及防对视一眼。 李绥一瞬间的眼神难以言喻。 许榕觉得李绥那是看乡巴佬的眼神。 李绥这次没有惩罚他们的开小差,而是缓缓介绍。 “这两架机甲名为流云和旭日。是你们白奉和罗肖学长的机甲。他们是谁想必不用我为你们介绍了。这种驾驶机甲的水准才是真正上战场的人需要配备的,也是你们每一个人的目标。” 随后,李绥跟着众人一样,静静看着机甲的攻击招式。 结束许久之后,队伍里都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心里充斥着相同的惊羡和向往。 于是在接下来李绥示范标准动作时,他们也看得格外认真。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他们看了个寂寞。 快……太快了! 这几乎是在挑战他们动态视力范围的极限,几乎上一个动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开始进行下一个零件的组装。 随着最后一声,“咔哒”声,标志着李绥手里的枪械已经组装完毕。 李绥组装好之后就把枪塞在了腰带上,隔绝众人望眼欲穿的眼神。 “好了,各就各位!” 他们每一个人都移到了事先准备好的桌子前,这才发现桌子上不止有零件,还有黑色的布条。 有人“报告”了一声,“这块黑布是干什么的?” 李绥笑眯眯,“很好,你观察的很仔细。现在,拿起你们面前的那块布条,上下折叠两半,然后用把你们的右手伸到你们的额头上,手掌自然下垂,记住你们手指和掌心交叠的位置,把你们左手上的布条绑在那里,绑结实了。” 许榕刚开始一步一步地跟着李绥说的做,做到一半的时候陡然发现异样,抽了抽嘴角,直接把布条绑上了眼睛。 然后也有人发现这一点,四下抽气声一片。 “报告!蒙住眼怎么组装?” 李绥脸一板,“等你们上了战场,以为还有组装的时间吗?无论在什么环境什么时间,只要上面有命令就要立刻去执行!你以为如果是在黑夜,你就不用开枪了?在战场上,能够一边观察环境,一边快速组装枪支,这是基本功!” 第18页 那边喊话的新生一噎,愤愤把黑布蒙在眼上。 李绥在最前面放了一个大钟,“把你们的时间控制在50秒内,结束不了今天就不用吃饭了。” 之后许榕等人就开始了漫长的尝试。 许榕先慢慢把每一个零件都在手上仔细摸了一遍,熟悉每一个零件的位置。 同时听到周围人的崩溃,“我的天啊,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到底怎么拼啊!” “零件……零件呢!你确定我这个零件是对的?这个怎么安不上去?” 李绥在洋相百出的新生旁边路过,一边摇头一边看着时间,“你们这一届真是太差劲了,那么久了竟然没有一个成功的。” 最后在许榕身边停住。 许榕回想着零件的位置和之前李绥的动作,手指飞快运转,但左边的机械手到底还是不太习惯,最后还是卡壳了好几次。最后成功之后,许榕取下黑布。 李绥微微挑眉,“55秒,还差一点。” 听到“55秒”的时候,周围一片吸气声。 许榕缓了口气,手指因为用力过大微微痉挛。 “报告。”许榕语气平稳,“我能申请休息一下吗?” 出乎众人意料,李绥竟然大度点头,“可以。” 李绥看向其他人,“我可从来没说过不允许你们休息。” 能休息怎么不早说。 这帮新生再一次见识到了李教官的恶劣。 不过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走到一边喝水休息,大多还在自己的位置上苦熬。 他们这些人那个不是千依百顺着长大的,自然不会情愿被别人比下去,此时都铆足了劲想要在李绥面前一雪前耻。 休息了大概10分钟,许榕重新回来,把黑布条戴上。 这次不止李绥,有很多正在尝试的人都取下布条,观看许榕的表演。 这一次许榕的动作要比第一次更加行云流水。 众人目不暇接。 动作之精准仿佛许榕可以看到每一个零件的样子和位置。 到最后李绥公布“43秒”的时候,他们心里只剩钦佩。 却没想到,许榕动作未停,飞快地把零件拆下来,再次挑战安装。 这一次动作更加顺滑。 李绥道:“35秒。” 其实这得益于以前谢女士对许榕的悉心培养,导致许榕对这些机械方面的事物非常敏感。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了,事实上他对自己这个速度并不满意。 但不妨碍旁人对他的羡慕嫉妒恨。 他们红眼病都要犯了。 “35秒?!这是人吗?” “说实话,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训练了?” 也有人滑跪,“大佬!能不能再示范一次!我特么连一分钟都进不了!” 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说说而已。 这玩意儿最终还是凭借的是操作的流畅度,和示范几遍没有任何关系。 示范是不可能示范的,因为许榕现在只想睡觉。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问李绥,“教官,我能提前回去休息吗?” 李绥笑着上下打量他一圈,开恩道:“可以,这是给第一名的福利。不过,晚上的训练记得来。” 什么?晚上竟然还有训练! 众人眼前一黑又一黑。 许榕飘荡回宿舍后,一觉睡到下午三点。睡醒以后浑身舒畅。 感觉又活过来了。 许榕在回训练场之前先去食堂吃了个饭。 不得不说,这食堂的饭菜和星网上流传的一样,真的难吃,不禁怀念起维萨做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 许榕开始考虑起每天喝营养液的可能性。最后想了想还是放弃。 没钱。 食堂里的饭全部是军校提供,不用花钱,而营养液需要。 许榕还记得他得攒钱给维萨做一个壳子。 这是维萨这个赔钱货在被许榕扔给卡里亚大叔的时候哭诉着让他答应的。 许榕这么想着,就随便捞了一个正在吃饭的学生,“这位兄弟,你知道学校里哪能赚钱吗?” 坐着不停往嘴里塞饭的那位仁兄一边吞咽,一边抬眼看了许榕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许榕的错觉,只觉得这人看他身体的时候很仔细,不由得心里发毛。 却见那人收回眼神时那一闪而过的嫌弃。 “……” 喂!那是什么眼神? 许榕对这些评判他不够高大威猛的身材的眼神非常敏感,敢怒不敢言。 这人说话不太委婉,“有,你可以在学校里的公共光屏上找悬赏,一般是机械师的活比较容易。你是机甲单兵吧,你估计不太行。” 许榕在心里默念。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但还是很诚实问道:“为什么我不合适?” 那位高个子仁兄摇头,“你身材不行。” 什么悬赏?还卡身材? 确定这是正经悬赏吗? 许榕满头问号,差点脱口而出,“那算了。” 但看眼前这人一脸正气的模样,许榕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硬生生把怀疑吞了下去。 第16章 许榕估摸着离晚上的训练还有一段时间,收拾收拾准备从公共光屏上看看情况。 许榕刚输进去几个字,系统就自动跳出一个悬赏榜单,他点进去。 【重金求一个机械师!我的机甲昨天在训练场被撞飞了!急!】 【还有没有出机甲引擎的?要高性能的,高价收!】 【出一个机甲光刃!图片如下,微瑕可小刀。】 【重金求子!心诚则灵!只要998……】 “……” 怎么还有广告? 许榕又往下翻了几个。 终于在这一面的最底下找到一个求机甲单兵的。 【急需大量机甲单兵!要求:血厚,价格好商量!】 下面附了联系方式。 许榕用光脑联系这个悬赏者。 【你好,我在悬赏榜上看到你的悬赏信息。】 那边很快回信息:【身体怎么样?】 ? 许榕感受了一下,慎重回复:【还不错?】 那边干脆利落留下地址,让他立刻过来。 这个地址是军校里高年级的训练场。他们的训练场分为很多种,而这种训练场可以用军校的通用积分包场。 许榕暗暗揣测那人到底是干嘛的,又暗戳戳跑到医务室买了一些跌打损伤药,才溜溜达达赶过去。 刚到地方,许榕就看到一个从空中抛过来的大个子,他连忙一个急侧身躲过去。 那个高个子就摔到了他原本站的位置。那人一抬头,和许榕对视。 许榕张张嘴,干巴巴道:“哈喽,又见面了。” 这哥们正是之前在食堂说他“不行”的仁兄。 许榕见那人面无表情地在地上挣扎着站起来,连忙上前几步扶住他。 这才注意到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上也有点点血迹,看上去被打的很惨。 许榕咽了口唾沫,“哥们,你也是来认领这个悬赏的?” 仁兄很干脆地点头。 “那你这是给人当了一天沙包?” 包场的富哥走过来,看了许榕一眼,眼神很奇怪,许榕这才陡然惊觉,这和之前仁兄看他的眼神惊人相似。 许榕羞愧地认识到自己错怪了这位仁兄。 富哥道:“你就是之前联系我的那个单兵?” 许榕艰难点头。 “你不行。” 许榕也觉得他不行,果断掉头就走。刚走两步,就听背后仁兄和富哥在交谈。 “这是给你的两天的费用,一共五万星币。” 夺少? 许榕闪回,抱富哥大腿,“其实虽然我看起来不壮,但血条确实挺厚的,要不然您再试试?” 仁兄皱眉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就走了。 富哥抱着胳膊,朝许榕抬抬下巴,“只给你一次机会。” 许榕还没反应过来,这位富哥就向他的方向冲过来,许榕下意识压低重心,脚步飞快躲闪,将将从他的拳头边擦过。 富哥见一拳打空,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许榕,摸摸自己的光头,笑呵呵道:“还不错。那给你和端木琼一样的价,一次两万五怎么样?” 许榕来不及思考,就抱住富哥的手,“成交。” 事实证明不能高兴地太早。 许榕之前在垃圾星那几年光顾着学怎么逃命的了,单单未系统学过如何进攻。 原来他才是那个沙包…… 许榕悲哀地想。 许榕步子很快地又躲过一次猛攻,发现对面的富哥愈挫愈勇,出拳的速度又快了一个层次。 终于。 许榕迎面挨了一拳。 鼻血顺着脸就流了下来。 富哥没有停手,下一拳紧接而至。许榕一手捂着鼻子,一边下蹲,狼狈躲过。 第19页 许榕连滚带爬又躲了七八次,终于支棱起来想要放手一搏。 他左手抓住富哥的肩膀,用脚一勾—— ……没反应! 许榕感受着手下结识的肌肉曲线,不敢置信,这时他又迎面挨了一拳。 匆促回避间,许榕摸了摸自己的脸,猜测他的脸色一定非常精彩,暗中惊讶那位仁兄既然昨天也在这待了一天,竟然之前他丝毫没看出来这人脸上的伤。 难道今天富哥心情不好,打人专打脸? 许榕被一拳捅在地上,他一个屈膝,终于轮到富哥匆忙躲闪。 他估计没想到许榕那么豁的出去,眼睛瞪得有点大,“你……” 这把富哥彻底放开了,把许榕想一块沙包一样打来打去。 这人的手劲非常大,就算他之前已经和那个端木琼打过了一场,但如今手上的力气仿佛丝毫没有减少,在挥动拳头时许榕还能听到破空的声音。 他再一次被一拳甩飞出去。 许榕在空中凌乱,“你到底是在练什么?打人的一百零八式?” 富哥挠挠头,竟然显得有几分单纯,“我们教官说我的招式力道虽然足了,但是少了几分技巧。他让我没事儿多跟人打几架。但是我同年级的同学都不愿意跟我打,我只好在内网上发悬赏了。可惜也只有你和端木琼来。” 富哥的语气转而又振奋起来,“我觉得找人打架这个方法确实是行得通的,我觉得我已经隐隐约约找到那个瓶颈了!” 许榕心服口服。 于是在晚上训练前,许榕捂着冰袋一瘸一拐地走了,走之前富哥转给他三万,多给他五千让他买点药。 还问他还来不来。 许榕摸着光脑上还没暖热的星币数字,含泪道:“来!” 必须来! 许榕到训练场的时候,大声喊了句:“报告!” “你……”这是许榕第一次在李教官脸上看到如此丰富的表情,“你挨揍了?” 许榕不认同这个词,纠正道:“报告!我是和人比试去了。” 在“比试”一词上加重声音。 李绥一鼓掌,“你来的正好,刚好我今晚想要教大家一些格斗技巧,既然你有经验,那你就来和我做一个示范好了。” 第17章 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虽然许榕是这么想的,但还是很乐意切磋一下的,他也很好奇这种退役兵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李绥闻言往前站了两步,训练场的灯光落在他肩头,褪去平日的严肃,眼底带着几分玩味。 “出手吧,不用顾忌。” 许榕深吸一口气,方才挨揍攒下的实战本能瞬间上线,他脚步飞快,借着身形灵活的优势侧身突进,想先发制人扣住教官的手腕。 这是他方才对付富哥时唯一能沾到边的招式。 可指尖刚要碰到对方衣袖,李绥手腕轻翻,如铁钳般精准扣住他的小臂,稍一用力便卸了他的力道,顺势往前一带。 许榕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重心瞬间失衡,踉跄着往前扑去。 他下意识屈膝想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撑向地面借力,却被李绥抬脚轻轻按住他的后颈,力道不大却带着绝对压制,让他半跪在地动弹不得。 “格斗讲究快准狠,更讲卸力借力,你只懂蛮冲,破绽太多。” 李绥声音平静,松开手示意他起身。 许榕服气地揉了揉后颈,这次学乖了,不再贸然近身,而是脚步虚晃,假意左边突袭,实则右腿横扫向李绥下盘。 可李绥仿佛早有预判,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微微跃起,恰好避开他的攻击,同时屈膝轻弹,膝盖稳稳停在许榕头顶上方一寸处,险之又险却未伤及他分毫。 “反应不错,但招式太糙,全是野路子。” 许榕之前虽然打不过塞西尔,但远远没有达到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程度。 塞西尔就是那位富哥。 他所有用尽全力的招式在李绥面前,如同孩童打闹般可笑。 李绥站在原地,脚步都未曾多挪,只凭抬手、侧身、旋腕几个简单动作,便轻松化解他所有攻势。 许榕一拳挥空,力道过猛,胸口露出破绽。 李绥抬手轻拍他的肩窝,许榕只觉肩头一麻,整条胳膊瞬间酸软无力,拳头握不紧。 紧接着李绥手肘微沉,轻轻撞在他的胸口,许榕闷哼一声,连连后退三步,捂着胸口才勉强站稳,脸色发白。 “还来吗?” 李绥挑眉。 全程李绥身姿挺拔,气息平稳,连衣角都未曾乱过。 反观许榕,本就带伤的身子又添新痛,额头渗汗,却连教官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训练场边的新生们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起初还为许榕鼓劲,渐渐都安静下来,满脸震惊。 他们再一次刷新了对在役军人强大的认知。 不由得自问如果是自己对上李绥,会是什么场景。最后还是羞愧地承认,他们做得也不一定能到达到许榕的程度。 许榕虽然在李绥面前犹如一只小鸡仔,但他的速度之快很多人甚至只能捕捉到残影。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家满眼崇拜地盯着李绥,心里不由又高看许榕几分。 “教官,我服了。” 许榕实在是撑不住再挨揍了,认输道。 李绥松开手,轻轻推了一把许榕的肩膀。 许榕捂着肩膀,顺力后退一步,“嘶”地痛呼一声。 李绥阴阳怪气,“呦,原来你也知道痛啊。” 最后面朝大伙,但谁都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许榕听的,“我得提醒你们一句,星川军校禁止斗殴,违者开除。” 许榕弱弱地举起手,“那比试呢?” 李绥凉凉一笑,“你家比试能被伤成这样?这是单方面被揍吧。” 人群里传出几声控制不住地憋笑声。 李绥脸色一转又严肃,“我是想告诉你们。虽然机甲技术日益成熟,人类借助机甲后的战斗力与日俱增,但人类的极限不止于此。在很大程度上,你身体素质的上限就会是你战斗力发展的上限。” 有人问:“那精神力呢?” 众所周知,精神力才是人类驾驶机甲成功与否的决定性因素。 李绥面色似乎变得温和,“今后你们会知道,有时候实力越强,越会理解精神力代表不了一切。” 这个说法是许榕第一次听说。 他之前在星网上看到的评论,都是说精神力于机甲驾驶之重要。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许榕,精神力代表不了什么。 李绥拍了拍手,将新生们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训练场中央。“刚才许榕的表现,就是典型的‘野路子’。敢拼敢打,但没有章法。真正的格斗不是靠蛮力硬扛,而是要用最小的力气,打出最大的效果。” 他侧身站定,抬手虚引:“看好了,格挡不是硬接,而是卸力。像这样,对方拳头过来时,手腕一旋,顺着力道带偏,再顺势反击。” 他放慢动作,演示着一个简单的格挡反击。 新生们聚精会神,有人偷偷跟着比划,却怎么都做不出那种流畅的弧度。 许榕看看自己的手腕,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脚步要稳,重心要沉。”李绥踱步到队伍前,伸手纠正一个新生的站姿,“你们现在站得像风中芦苇,一推就倒。记住,格斗的根基在脚下,下盘稳了,才能发力。” 许榕一边听一边揉着胳膊,他回想他之前在垃圾星学的逃命技巧,在真正的格斗体系里,确实漏洞百出。 随后李绥令他们自由对打练习。 室友卫利兴冲冲地来找许榕比试。 临了他又犹豫道:“许榕你身上的伤……要不然我找别人吧,你再休息一会儿?” 军校的医疗室里没有医疗舱。一是军校生皮糙肉厚精神敏感不喜欢用那玩意儿,而是如果在军校里已经发生了自愈不了的情况,那已经单单不是在医疗室就能解决的了。 许榕估摸着自己身上的伤还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好,这个期间他还得去找塞西尔当沙包,再惨也比不过这个了。 许榕拍拍自己的脸,“没事儿,来吧。” 许榕与卫利扭打在一起。 许榕身法灵活,而卫利自小在帝都星耳濡目染,两人实力都不低。一时间竟有些难舍难分的意味。 “再接我一招!” 卫利久攻不下,猛地沉肩,右拳虚晃,左腿突然蓄力横扫,直踢许榕腰侧。 许榕侧身躲闪,却不料卫利这是虚招,借着扫腿之势转身,右肘狠狠砸向许榕胸口。 许榕仓促间抬手格挡,小臂被砸得发麻,脚步踉跄半步。 卫利本是情急之下的本能攻击,并未多想,可拳头眼看就要落在伤口上,许榕只觉肋下一阵刺痛传来,身体的本能远超理智。 刹那间,一股从未被他掌控过的力量从体内轰然爆发,淡蓝色的精神力毫无征兆地从许榕周身溢出,像一层无形的屏障瞬间展开。 第20页 卫利的拳头刚碰到那层屏障,便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弹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三步,险些站不稳,满脸惊愕地看向许榕。 许榕自己也是一愣,肋下的刺痛还在,可方才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却转瞬即逝,淡蓝色的光晕一闪而逝,快得仿佛是错觉。 他只觉脑海中一阵清明,周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这是第一次许榕在全然清醒的情况下使用精神力。 卫利不可置信,替许榕兴奋道:“这是你的精神力?!” 旁边正在比划的新生们也注意到这一边,纷纷停下动作看过来。 李绥眉头微挑,“这是你第一次使用精神力?” 许榕感受着刚才一闪而过的神奇力量,一面随口只道:“这是第二次。” 李绥点头,“看样子你还不能自主控制这股力量,但毫无疑问,你已经踏进了这个全新的门槛。” 李绥并未多言,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一闪而过的身影,不由得摇摇头。 ……这家伙。 他继续道:“学院计划过几天组织全体新生进行一次精神力觉醒,这也是你们能否留在这里的第一道门槛。如果你们这次没办法觉醒精神力,那么就会转入后勤部,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发现新生们都丧着脸,不由好笑道:“职业歧视可要不得。这里的每一个部分未来都会是战场上的中坚力量,也是坚实后盾。” 李绥扫了许榕一眼,“不过你们能趁这几天的功夫问一问已经觉醒精神力的同学相关感受,说不定能提供给你们一些灵感,增加觉醒精神力的可能。” 许榕怀疑李绥是在坑他。 感受? 这种感受他自己都说不上来。 但毫无疑问,许榕接下来的几天都没有安生日子了。 许榕正在冲澡,一个面熟的新生顺手挤了把他的沐浴露,嗲着声音道:“同学,不要藏私呦~你当时到底是什么感受?有没有感觉到一种奇妙的,柔软的……” “……” 许榕面无表情地把沐浴露往自己这儿边一揽。 刚开始许榕有在和别人认真解释,但因为有李绥的话在前,他们一口咬定许榕是在藏私,各种软磨硬泡。 许榕也是开了眼,一群铮铮铁骨的军人预备役,竟然能不拘小节成这样。 不是许榕耐性不好,而是不论是谁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一圈黑眼圈形如阿飘的人围在床边,谁都会疯的。 终于在许榕的日盼夜盼中,新生们的觉醒日终于来了。 第18章 李绥带队把许榕这队的新生带到觉醒室的门口,然后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的排队进去。 据许榕观察,每个人进去的时间有长有短,但这和觉醒与否并没有明显联系。大多数人出来时喜笑颜开满脸激动,一部分垂头丧气满脸不愉。 星际时代,每个人都有精神力,只有强弱的分别。但所有人的先天精神力强度大同小异,而所谓觉醒,指的是在原有精神力水平上觉醒更高一级的精神力。 这种精神力者也被称为这个人的精神力上限。 第二次觉醒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只有一小部分人在成长过程中遭遇重大变故,刺激精神力的觉醒,剩下的就要靠觉醒室进行刺激激发。 这也是唯一的机会。 有研究表明,十六到十八岁时精神力觉醒的高峰期,而二十岁以上觉醒的几乎没有。专家称这是精神力的重度休眠。 失败的只有一小部分人,许榕的室友们并不包含在内。 李绥掐着腰站在一边,看许榕神色怅然,随口问:“你紧张?” 许榕也随口道:“是哦,我超级紧张。” 李绥嗤笑,抬抬下巴,“到你了,进去就赶紧出来,别浪费时间。” 许榕应了一声,走进觉醒室。 他刚走进去,后面的门就自动关上。前方一片黑暗。 许榕往前走了两步,眼前陡然亮起幽蓝色的柔光。 在他的正前方,有一个透明的玻璃容器,里面装着不知名的液体,以及悬浮在其中的幽蓝色生物。它们一闪一闪地发着光亮,尾部一张一合,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平静。 瑰丽而神秘。 许榕只觉得一切烦恼和喧嚣都在离自己远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平静。 他不由自主地又往前走了两步,脑海中突然跳出细碎又光怪陆离的画面。 蠕动的条形生物……暗沉的巢穴……以及寒冷和孤独…… 许榕几乎在一刹那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同时脑袋剧痛,脚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 这是什么鬼? 那种特殊的感觉如不存在般迅速消失。许榕想要再找回那种状态却无果。 许榕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非常难看。 他在其他同学进来前后就仔细观察过,他可以肯定,绝大多数人起码他知道的人里都没有遇到他这种情况。 这到底是什么? 许榕又待了两分钟,才推门出去。 李绥挑眉,“怎么那么慢?感觉怎么样?” 许榕抿唇,直觉隐瞒了他的真实情况,含糊,“就那样吧。” 李绥知道他已经觉醒了精神力,以为是年轻人谦虚,也就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滚滚滚,别挡路,上一边儿玩儿去。” 许榕:“……” 许榕将所有怀疑藏在心底,麻溜地去找塞西尔。 今天新生集体都在觉醒室这边,训练暂且搁置。许榕终于有时间来赚他的外快。 塞西尔果然还在那间训练室,看到许榕时眼前一亮,“许榕!你终于来了!快快快,来陪我练练,我这几天刚学了一招,正好和你试试。” 试试?怎么试?在他身上试吗? 还好塞西尔对刚学的招式还不熟练,使许榕躲得还算轻松。 许榕一边躲一边问:“端木琼这几天没有来找你吗?” 塞西尔揉揉脑袋,“端木琼好像和你一样,都挺忙的,没时间过来。” 端木琼也是新生? 经过李绥这些天的魔鬼教学,许榕的格斗技术突飞猛进,本来都是野路子,现在是各自参半。 许榕特殊的机械手使他永远不可能用正统的招式进行格斗。 现在刚入门还看不出来,等之后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和别人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许榕思索着突破的法子,一时不慎,被塞西尔一拳捅在脸上。 许榕捂着鼻子后退两步,塞西尔不满,“你今天不专心哦。” “抱歉。”许榕重新站直,“我们再来。” 突然门口传来“叩叩”地敲门声,许榕望过去,吹了一声口哨。 是那位仁兄端木琼。 端木琼见到许榕也有些吃惊,许榕神奇地读懂了他的眼神。 许榕默了默,道:“我没钱。” 所以必须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端木琼突然对许榕亲切起来,“那正好,我和你轮流过来。你一三五,我二四六。” 许榕下意识,“那周日呢?” 端木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周末当然是休息啊。” 好的。 许榕沉默了。 塞西尔好奇道:“那你一三五做什么?” 端木琼当场向金主爸爸展示了他满满当当的日程表,包括但不限于周一去机甲舱搬废料,周三去食堂做饭…… 怪不得食堂的饭那么难吃。 许榕……穷鬼许榕可耻地心动了。 他眨眨眼,“兄台,能分享给我一份吗?” 端木琼如见盟友般了然一笑,然后道:“不给。” 行趴。 许榕计划有空的时候也去找几个兼职做做。 倒是端木琼打量了许榕一圈,“你是新生?” 许榕反问,“你不是?” 端木琼点头,指指光脑,“有时间一起去训练舱联机练习,费用AA?” 两个穷鬼于是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塞西尔问:“接下来你们俩谁来陪我练?” 端木琼机敏问:“只能有一个人陪你练,另一个扣钱吗?” 许榕送给他一个赏识的眼神。 问得好。 塞西尔抽了抽嘴角,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不扣。” 端木琼松了一口气,看向许榕,“你先休息会儿,我先来,等会儿你上?” 许榕顿时有种两个人有商有量上赶着挨揍的既视感。 许榕摇摇头,甩开这种不太妙的联想,赞同了端木琼这个提议。 车轮战消耗塞西尔体力的这个想法相当不错,希望今天他俩不要太惨吧。 许榕盘腿坐在地上,安静观看战局。 端木琼的路数和许榕截然不同,也和教官所教授的内容有所差别。与其说是野路子,不如说是端木琼所学的内容自成一套体系。 很特别。 第21页 但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远远不够。 塞西尔的招式是许榕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简单的,他仿佛只懂横冲直撞,但每一次撞击的力道都是身体素质的极限,偏偏躲不开这种蛮横的力量。 许榕突然想到一个词。 大道至简。 许榕看着两人的对招拆招,不断思索如果是自己遇到这招该如何解决,和对方的解决思路有什么不同。 在一声肌肉碰撞的闷响之后,许榕一跃而起,“我再来试试!” 端木琼捂着胸口后退,换许榕上场。 塞西尔一偏头,示意许榕先进攻。 许榕抓住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灵感,不断调整左边机械手的力道,不断根据对打的效果做出微调。 塞西尔刚开始还和之前一样毫不留情地用蛮力取胜,慢慢地也看出点门道,饶有兴致地配合许榕做出调整。 端木琼站在一边眯眼看着两人的动作。 许榕不断感受回馈在手臂上的感觉。如果太用力机械手会有迟缓,如果太轻会使攻击无效,他不断寻找两者之间的平衡点。 左手机械手的力道被他拿捏得愈发精准,轻重之间切换自如,竟借着机械臂的金属硬度,几次格挡住塞西尔势大力沉的冲撞,甚至借着反作用力刁钻地反击到塞西尔肩头。 塞西尔眼中兴致更浓,闷哼一声后力道再增,拳头带着破空声砸来,不再是一味横冲直撞,反倒多了几分预判,专挑许榕机械臂发力的间隙猛攻。 许榕脚步急转,右手格挡的同时,左手机械臂蓄力横扫,却因刻意控制力道,迟滞了半秒。 就是这一瞬的偏差,塞西尔的拳头已然近身,重重落在他的胸口。 一股钝痛传来,许榕被打得踉跄着后退数步,后腰狠狠撞在训练器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泛起一丝浅淡的腥甜。 他捂着胸口轻咳两声,左手机械臂微微嗡鸣,显然刚才硬抗的力道震到了内部元件。 “还是差了点。” 许榕抬手抹了把嘴角,却没半分气馁,刚才那几下对招的细节在脑海里飞速复盘。 塞西尔收了拳,喘着粗气,脸上带着直白的笑意:“比刚才好多了,你是想总结出一套新的身法?!” 许榕没有否认。 许榕接过端木琼递过来的营养剂灌了两口,胸口的钝痛稍缓。 塞西尔不介意给两个学弟一些小小的建议,“你们两个有共同的问题,那就是力道太弱。特别是你许榕。” 许榕噎住。 你以为每个人都会有你这样的力气吗? 端木琼耸耸肩,一脸坦然:“没办法,穷,营养剂都舍不得买,体能跟不上很正常。” 这话戳中了许榕的心声,他深以为然地点头,两人对视一眼,穷鬼间的默契又多了几分。 塞西尔看着他俩凑一起唉声叹气,忍不住道:“你们要是体能跟得上,配合起来说不定能赢我。” 许榕眼睛一亮,转头看向端木琼:“要不试试?” 两人当即交换了个眼神,不用多言便有了默契。 端木琼攻击精准,负责游走牵制,专挑塞西尔下盘和侧腰等薄弱处骚扰,他那套自成体系的路数刁钻古怪,竟真让塞西尔不得不分神应对。再配合许榕轻巧的身法,一时间训练室里拳脚相撞声不断,两人竟真的勉强接住了塞西尔的蛮力冲撞。 可没过多久,端木琼先撑不住了,体能透支让他动作慢了半拍,被塞西尔一胳膊肘撞在肩头,踉跄着跌在一旁。 少了牵制,许榕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塞西尔抓住机会,一记重拳直逼面门,许榕下意识抬手格挡,机械手与拳头相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趁此间隙,塞西尔另一只手已然拍在许榕肩头,稍一用力便将他按得踉跄着跪倒在地,力道收得极有分寸,没再让他受伤。 许榕咳嗽两声,直觉再打下去机械手就要废了,到时候还要再麻烦诺卡。赶紧道:“不来了不来了。我今天就到这里吧。” 塞西尔意犹未尽,看向端木琼,“你呢?” 端木琼理了理乱糟糟的衣服,“就这样吧。我也该走了,接下来我还有活要做。” 许榕回头给塞西尔摆摆手,一拉门,却愣在原地。 面前是一个男人。不,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第19章 面前的“人”有人类的四肢和基本体态,眼睛暴起,嘴上长着属于虫类的口器,舌头无力地往外耷拉着,还在向下滴着淡红色的不明液体。整张脸青白,头顶有一个长长的口子,隐约可以看到一团黑色的东西在里面蠕动。 这个“人”瘫软在地上,看起来已经死了。 呕…… 许榕几乎一瞬间就回想起了之前在星网上出现频率极高的一个词“<a href=Tags_Nan/gZu.html target=_blank >虫族</a>”。 塞西尔的反应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塞西尔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用宽厚的身躯挡在许榕和端木琼身前,慢慢一起往后退,然后把门狠狠一关。 端木琼动作很快,利索地在光脑中联系负责人,随后发送位置。 那好的负责人很干脆地告诉他们很快就有专业人员到场,让他们务必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许榕:“我们待在屋里就不会有事吗?” 塞西尔扯扯嘴角,僵硬地露出一个笑,“起码在外面的那位倒霉蛋被它们吃完之前,它们暂时不会打我们的主意。” 端木琼对虫族的了解比许榕多得多,“为什么军校的人会被虫族寄生?是只有这一个,还是……” 许榕一下子就顺着端木琼的话继续想下去。 在人类进入星际时代以后,当然碰到很多外星生命。与人类有利益纠纷的有星兽和虫族。 星兽的智慧程度不高,而高级虫族有与人类相比拟的智慧。 它们一直试图侵吞人类的领土,甚至可以直接寄生人类。 这种物种的繁殖能力极强。 如果面前的这个“人”不是第一个被寄生者,那么如今的军校里到底有多少个这样的寄生者已经不敢多想。 塞西尔耸耸肩膀,“我们军校要有麻烦了。” 塞西尔的预测相当精准。 接下来专业人员飞速到达现场,许榕在屋里听到外面传来“滋滋啦啦”的声音,随后有人敲门,“里面的同学,可以把门打开了。” 端木琼开门。 外面有十几个人,从头武装到脚,每个人手上都举着枪,伤口对准许榕他们三个。 塞西尔上前一步,举起手,“我保证,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有接触过他。” 负责人语气很轻松,“不要紧张,我们只是需要确保学生们的安全。接下来麻烦你们跟我们一起做几项检查,不会耽误你们很长时间。麻烦了。” 字里行间相当客气,但任是谁都能听出语气里的强横和不容置疑。 负责人是一个高个子女性,留着精干的短发,在去研究院的路上告诉他们,她叫艾莉。 “如果你们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可以随时告诉我。不用害怕。这只是低等虫族,资料里显示它们的繁殖能力很弱。” 研究院里的每个人都是全副武装,一个白大褂抽了他们每一个人一管血,然后艾莉就把他们带到休息室,“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们不能离开,希望你们能理解。放心,我们这边会帮你联系你们的教官和老师,和他们沟通你们的训练进度,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学业。你们都是预备军人,孰轻孰重应该都分得清。” 许榕举手,“我能多问一句吗?” 艾莉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端木琼和塞西尔也望过来。许榕道:“我想知道这件事会怎么处理?我指的是星川军校里的人。” 艾莉微笑,“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们会组织人员过去进行大范围的虫族灭杀,并且这几天接触过星川军校学生的每一个人包括他们自身都会挨个做身体检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因素。你还有问题吗?” 许榕明智道:“没有了。” 艾莉点头,发梢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那你们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我保证,如果你们没有问题的话很快就能出去。” 塞西尔闲着没事儿坐在单人床上闭目养神,端木琼则在吃研究员里免费的甜点。 许榕打开光脑,诺卡一直在消息轰炸他。 【天呐!星川来了好多人!都是一些军人,不知道是哪个军区的,他们把我们学校全部围起来了!】 【许榕你还好吗?我听说你被带走了。】 【我们所有学生都被扣在学校里不让出去,要不然我去联系一下我妈,让她安慰一下路叔不要着急?】 【来了好多别的军校的领导,嘶,我看到了星枢和附军的人。这件事好像闹得挺大的。】 【哈喽?在吗?看到别忘回我。】 他实在想不到卡里亚那样的人着急起来是什么样子。卡里亚知道这件事大概只会一巴掌呼在他身上,然后说一句“问题不大”。 第22页 许榕手指顿了顿,在末尾缓缓打出一个句号,然后发送。 诺卡那边秒回,【你没事真是太好啦!我还以为你真的被虫族寄生了呢。可恶的虫子,真是恶心死了。】 许榕回想起那人的惨状,很难不对诺卡的话表示赞同。 【你现在安全就好,有时间过来我再给你的机械手调调性能,最近院长大人刚教了我们……】 许榕一目三行地看望,发了一个小熊鞠躬的表情包,随后返回消息界面,刚要关上光脑,突然又弹出一个信息栏。 竟然是一直没有联系过他的夏时珩。 【你现在安全吗?】 许榕礼貌回复:【我在研究院,非常安全。谢谢关心?】 许榕看着眼前的字,不由自主地就回想起夏时珩藏在严肃之下的温柔。 【出研究院后不要立刻回星川军校,那里这几天比较乱。你有其他待的地方吗?】 许榕想起了卡里亚局促的小屋,觉得自己非常不适合过去,但他并不想麻烦这个被他坑过的好心人,还是道:【不用担心,我知道住在哪里,不会回军校的。】 许榕出于人道主义也建议端木琼和塞西尔暂时不要回学校。 端木琼彬彬有礼,“我校外没有地方住,而且我还有很多兼职没有完成。” 塞西尔倒是认同了这个看法,“帝都星已经很多年没有遭遇过虫族侵扰,这件事估计不会简单,我还是回去避避风头。” 许榕没有再劝端木琼,他们本来就不相熟,这也不过是随口一提。 他们都心智成熟,自然都能自己的行为负责。 过了不久,一个研究院过来通知他们可以离开。 三人互相道别。 许榕小跑跟端木琼并肩走着。 端木琼:“……我以为你会回去。” 许榕笑嘻嘻,“我也没地方住。” 两人坐了悬浮车回去,还花了五个星币,许榕颇为肉痛,“为什么研究院的人把我们送过去不负责把我们送回来?太不靠谱了吧。” 端木琼颇有同感。 两人下车以后,许榕打眼就看到靠着军校大门的夏时珩。 两人面面相觑。 许榕:“……” 夏时珩的笑有点凉,“不会回来?知道住在哪里?” 端木琼看看夏时珩身上星枢军校的校服,问许榕,“你认识?” 许榕推了一把端木琼,“你先回去吧,这人是来找我的。” 端木琼没有多说什么,淡淡从夏时珩身上扫过,就走了。 最终还是夏时珩上前来顺手揉了一把许榕炸开的深蓝色的柔软发丝,“走吧,先去我那里住?” 许榕皱眉不解,“你特意来接我?” 夏时珩勾唇,“顺路。” 信你个鬼哦。 不过这是个利于自己的好事,许榕没有必要拒绝,于是就上了夏时珩带来的私人悬浮车。 夏时珩的车非常酷,骚包的亮红色。 许榕偷偷看了夏时珩一眼。 看不出来嘛。这人竟然喜欢这种拉风的。 夏时珩似乎不经意间解释,“这个车不是我自己买的。” 许榕点头,“嗯嗯。”很敷衍。 夏时珩似乎有些无语,一路上都没有再说话。 到了地方之后,夏时珩把许榕带进去,灯被人工智能打开。 有一道温柔的机械音响起:“是有客人吗?” 夏时珩给许榕找进屋的鞋子,道:“他暂时住在这里。” 然后对许榕道:“它叫菲比亚,你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它说。” 菲比亚对比第一次见夏时珩就举炮的维萨简直太有礼貌,“你好,我是夏先生的管家。” 许榕看着眼前看上去十分绅士帅气的仿生人,心里有点痒。 想给待在卡里亚那里的维萨也搞一个壳。 夏时珩大概同许榕在这个房子里转了一圈,大概介绍一遍这些房间的用处。 许榕对夏时珩的豪华大房非常眼红。 夏时珩最后道:“你就住在这个房间,我的房间就在你的正下面,你可以去找我,但我很少回来。平常这些屋子你都可以使用,你那个卧室里我还装了训练舱,你可以进行日常训练。” 许榕好奇道:“这里平常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我父母不在这边住。” “哦。”许榕点头,“那没有问题了。” 夏时珩随手抓过一件外套,“军校那边还有事情,我要回去处理。菲比亚会准备你的晚餐,想吃什么直接吩咐它,它会进行采买。或者你有其他需要也可以直接用光脑联系我,如果看到我会给你回复。还有,这几天不要出去乱跑。” 许榕目送夏时珩急匆匆离开。 风一样的男人。 许榕在心里感慨。 第20章 许榕看到光脑上还有李绥的问候。 【最近不要回学校。】 许榕手指顿了一下,回了一个笑脸。 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几天的计划。 嗯,他要去看看卡里亚大叔,顺便看看能不能搞一些材料用来给维萨做壳。或许还能留出点时间进修一下帝都星最前沿的机械技术。 不过在那儿之前,许榕扑上了房间里的训练舱。 呜呼!是免费的! 窘于资金压力,训练舱对许榕而言一直是个可望不可即的存在。虽然军校里也有训练舱,但那个是课上用的。课余时间必须花星币租借,之前和端木琼商量好AA才让他勉强大方一回。 许榕因为早年的经历,见到一些周密的器械就忍不住上手扣弄。等他过完手瘾,训练舱的大概使用方法也被他摸得差不多了。 许榕躺进训练舱里,把特制的头盔戴好。眼前就自动出现一个是和否的选项。 许榕不假思索地点了一个“是”之后,出现【正在检测生物信息】的字样,随后进度到达百分百,跳出面板。 【欢迎新用户!】 他眼前顿时天旋地转,再睁眼,许榕发现他自己已经出现在一个类似广场的地方。形形色色的人人来人往,不泛有机械臂机械腿者,甚至还有人连头颅也是一层金属。 这是许榕第一次感觉自己的机械手如此平平无奇。 许榕兴致勃勃地晃了晃手脚,很真实的阻碍感反馈给他的大脑。 很奇妙。 【请输入你的昵称】 许榕手指悬停,最后选了谢女士的名字【谢】。 【请输入你的性别】 想到连谢女士的姓氏都用上去了,许榕索性直接点了【不明】。 【请输入你的职业】 这次许榕想都没想,选了【机械师】。 【欢迎‘谢’进入系统!】 许榕看着眼前整整齐齐的三行谢女士的个人信息,非常满意。 在他点了最终确认键后,周围的建筑上蒙的那层白雾终于退散,眼前豁然开朗。 高耸的各种机甲,随处可见的正在擂台上对打的人类,以及形形色色的机械店铺,还有一张非常亮眼的光屏。 光屏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许榕凑近几步,发现光屏上分成很多个板块,上面显示着数不清的id,后面连着这些id拥有者的光荣战绩。 在这个光屏最上面的位置显示【用户:我是你爹,胜5643场,负0场】 许榕本来还在想这人的id那么嚣张真的不会被人打吗?再一看这胜率,好吧,这真的是位爹。 许榕走上那边的机甲赛场,看着一排排帅气高大的机甲,没忍住手痒,点击了匹配对手。 【匹配成功:好怕怕~】 许榕:“……” 这里人的id起的都是这种风格吗?许榕第一次觉得自己正经的有点格格不入。 不过这不重要,许榕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上手选机甲了。 每一架机甲都是出场默认的暗灰色,但每一架的配置都千差万别,许榕看着它们的外表只能模模糊糊猜到它们身上这些部件的用处,好在上面有详细的攻防说明。 这是许榕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机甲,难免有点收不住手。 对面那位哥们已经开启的嘲讽模式。 “呦菜鸟,你是来赛场逛街来了?!要不然你自己点认输,别浪费时间!” 许榕对着这成百上千的机甲两眼一抹黑,索性随机选了一个。 他刚进去,就感觉到明显的精神束缚感,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膜在精神层面上包裹。 许榕试了试抬手抬脚,机甲做出相应的动作。 许榕弯腰低头,机甲也弯腰低头。 许榕用左腿在地上画了个爱心,机甲同步画出一个爱心。 一时间这笨拙的大块头竟有几分滑稽的喜感。 对面的哥们眼睁睁看着这个【谢】选了常年坐冷板凳的机甲,又眼睁睁看着如此帅气的机甲做出如此憨傻的动作,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第23页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操控机甲冲上前来想要速战速决。 许榕看着前面冲过来的机甲,不慌不忙地想要侧身躲开,却没想到不知道为什么精神力的转动一滞。 在外人眼里看来,就是【谢】完全放弃了抵抗,直接站在原地等着【好怕怕~】冲过来。 结果也不出所料,许榕的机甲直接被怼下了场。 但也有意料之外的,那就是对面那位哥们没想到许榕是真的不躲,直接在许榕机甲摔下场后没刹住脚,一个俯冲陪许榕抱团摔了下去。 许榕:“……这就有点离谱了。” 随后就听到系统播报声:【恭喜‘谢’和“好怕怕~”达成平局!】 一时间不管是局内人还是局外人都沉默了。 这还没完,一场战局结束后会自动跳出对战双方的个人信息。路过的人都清晰地看到【谢】的个人信息后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机械师”。 【好怕怕~】:“……” 感觉自己遭到了侮辱,他下机甲之后狠狠瞪了许榕一眼。 许榕莫名其妙,直接点了再次匹配。 “哈哈哈哈,白奉你知不知道我在D区训练场看到了什么?笑死我了!” 罗肖一下训练舱就兴致勃勃地和白奉分享。 白奉正在照例做前几年的联赛总结,闻言没什么反应,“没兴趣知道。” 罗肖把想讲故事的欲望咽了下去,吐槽道:“你别那么冷漠好不好!虽然是D区的菜鸟互啄,但对愉悦身心也是很有帮助的。我告诉你白奉,你在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人叫装逼犯的!虽然你本来就是吧。” 白奉面无表情地看了罗肖一眼,“提醒你一句,今天晚上结束的时候洛克老师回来检查训练舱的使用时长。” 罗肖“靠”了一声,“那你怎么不练?” 白奉缓缓翻了一页光脑,“我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罗肖骂骂咧咧,“你哪来的重要的事?之前教官让你去选队友,你连去都懒得去。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吗?”又小声叭叭了一句,“我看你就是想偷懒。哼。” 白奉八风不动。 罗肖也没指望白奉会回答他,又直接躺会了训练舱戴回头盔。 许榕一连匹配了五六个人,每次都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但到底挨打挨出了点门道,许榕再一次点击了【匹配】按钮。 匹配出来的对手很快跳出来【匹配:神枪手】 许榕在大胆的id上停顿一秒,下意识看了一眼【神枪手】的个人信息。 是个女性。 对战记录:0。 和许榕一样,这位也是一个新手。 前几战虽然旁观的人很少,但也有零星几个凑热闹的。但这一场对战双方一个是零胜率的新人,一个是零对战记录的新人,观众连瞄都懒得往这里瞄一眼。 不过许榕并没注意到他们,而是把目光放在对手的机甲上。 经验使然,许榕已经很快摸清了机甲每一个结构的基本用途,很快就看出【神枪手】这个机甲的精妙之处。 这个机甲简直舍弃了所有除射击之外的功能,这也使它在射击方面几乎没有任何累赘,但同时也意味着它舍弃了所有的防御功能。 很疯的设计……也同样很有趣。 许榕一下子来了兴致,把从前几个对手那里学来的对打经验学以致用地用在【神枪手】身上。 许榕盯着【神枪手】舍弃防御的机甲,立刻打定主意近身缠斗,操控机甲猛地冲了上去。 他仗着刚摸熟的机甲基础操作,动作速度竟不算慢,笨重的机甲硬是被他驾驶出身法诡谲之感。 机甲手中的光刃被许榕操纵着挥向【神枪手】,而她的机甲轻盈上跃,在半空中射出了第一发子弹。 子弹破空而来,许榕的动态视力此时达到了极致,他清晰看见子弹上闪烁的火花。 许榕偏头一躲,可惜机甲块头太大,还是被伤到了机甲臂。 每一次对方的攻击都会使机甲性能受到影响。这是许榕在对战中积累到的经验。 但这还不够…… 许榕很快意识到对方起的【神枪手】的名称并非自负,而是对自己实力的足够自信。 即便是作为人工智能的维萨,它的每一次射击都能称为教科书级别,但在许榕看来,维萨的水平不敌眼前的【神枪手】。 弹无虚发。 每发子弹都精准得让许榕的机甲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甚至许榕连对方机甲的边角料都没碰到。 这个水平一定不是第一次接触机甲的人该有的。 果然是主星,卧虎藏龙。 许榕再一次被淘汰后,利落得跳下机甲,问【神枪手】:“朋友,你这个机甲的编号是几?” 许榕想回去研究一下。 【神枪手】没有出机甲,声音凭借机甲的系统传出时略微失真,“不是系统自带机甲,是我找人设计的。” 话音刚落,【神枪手】就点击了匹配下一场,消失在原地。 有天赋的人很多,但知道自己的天赋并会自行挖掘它的人一定是个强者。 许榕已经在心里把【神枪手】当成了一个酷姐。 第21章 接下来许榕果断抛弃了系统自带机甲,跑到了一开始传送到的那个大广场附近的店面。 那里的机械店面非常多,但大多数都是维修店,承包机甲制作的并不多,就连少有的几个都是预约制,需要账户上至少有5000万星币才能预约。 一贫如洗的许榕连进都进不去。 最终许榕走到了广场最尽头的小店。店面看上去非常不靠谱,歪歪扭扭的牌子上挂着【什么都能做】几个大字。 店门口还坐着一个戴着智能镜片的老头儿,鼾声如雷。 许榕瞅了瞅这家店确实只有这么一个人在守着,也不欲去吵醒这位老人家,不抱希望地与睡在躺椅上的老头擦肩而过。 下一秒,一阵妖风刮过,老头儿莫名其妙地从躺椅上滚倒在地上。 “你大爷的!谁那么缺德?”老头睁开眼,正好对上许榕震惊的眼睛。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碰瓷? 许榕听着老头儿努力坐直身体时骨架发出的“咯吱”的脆响,不由得一阵牙酸。 好在又有接连几道巨大的气浪翻涌而来,许榕和老大爷顺着看过去,就见训练场上有两架机甲正战斗得如火如荼,巨大的机翼刮过空气时不时就掀起气浪。 老大爷坐直身体,眼睛朝上瞅着许榕,“小子?你有事儿?” “会做机甲吗?” 老头儿像变戏法一样凭空掏出来一块破布,珍惜地取下智能镜片仔细擦拭,良久以后才重新戴上,回了句,“会啊。你想要定制机甲?” 许榕还没回答,就听老头儿自顾自道:“老头儿我已经退休了。不接这单。” 许榕沉默两秒,问他,“那您能做仿生人的壳吗?” 老头儿摆摆手,“太小儿科了,不做。” 许榕眼光不可抑制地从【什么都能做】上飘过,“那您能做什么?” 老头儿挺胸,沾沾自喜,“我什么都会做。天底下还没有我做不出来的东西。” 这回许榕是真的无言以对了。然后转而求其次问道:“那我能请教您几个问题吗?”又补充一句,“按时付费。” 老头儿瞥着他,抬抬下巴,“问吧。我什么都知道。” 许榕对这话不置可否,只道:“我刚碰到个对手,操控的机甲舍弃了所有防御与近身功能,侧重射击,机动性极强,是私人设计的。想请教您,这种机甲的缺点是什么?” 许榕先前想到了近身攻击的办法,但对手又不是死物,当然不会任由对方用不利于自己的战术。所谓的把对手的能源耗尽也并不现实。 老头儿不假思索,“这种机甲的射击系统依赖环境感知,要是能干扰它探测环境,它的精准度立马下跌。这机甲的调校,比设计本身还费功夫。” 许榕心里了然,争分夺秒问道:“那要是想复刻类似的设计思路,可以做到吗?” “每个人的精神力都独一无二不一样,芯片得量身定制,不然操控时会出现精神滞涩,别说精准射击,连机身都稳不住。这玩意儿可不是有钱就能弄来的,得有独门手法。” “这种手法您会吗?” 老头儿“嘿嘿”一笑,“会啊。但老头子我已经退休了。不出山。” 许榕没说什么,只是在给老头儿转账的时候不经意提了嘴,“您缺徒弟吗?” 老头儿刚刚抿进入的一口茶水原模原样地吐了出来。 “噗……” 老头儿抹了一把嘴,“俺老头子都半截入土了,哪里还好当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师父。” 许榕原话还给他,“不要妄自菲薄。您可是什么都会。” 老头儿噎了一下,眼睛从光脑上扫过。 第24页 “你姓谢?” 许榕心想着自己有求于人,实话实说道:“是一位故人姓谢。” 老头儿摸了摸下巴,“那挺巧的。我有个徒弟也姓谢。” 许榕立马接腔道:“那可真是太巧了。说不定您就是和‘谢’有不解之缘呢?” 老头儿呵呵一笑,“可惜人已经死了。” 许榕一默。 老头儿余光扫过许榕的机械手,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我帮你看看你的机械手,不让你白来。” 许榕突然感到一种精神力剥离的感觉,眼前突然模糊。 再睁眼,就对上夏时珩那张放大的脸。 ? 许榕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见许榕已经离开了训练舱,夏时珩才站直身体后仰严肃道:“你的精神力曾经受过伤?” 许榕怔了一下。他没想到夏时珩竟然能看出来,就算是之前的李绥也没能发现他曾经精神力爆发留下的后遗症。 夏时珩没有对许榕的经历过多探究,而是继续道:“进入训练舱会损耗精神力,既然你曾经受过伤,就不要长时间待在训练舱。” 事实上精神力爆发的后遗症只有卡里亚提到过一次,但许榕并没有受过这方面实质性的影响,也就从没有当过一回事。 许榕想起另外一件事,问他,“你不是回星枢了?” 夏时珩言简意赅,“暂时停课。归校时间待定。” 许榕张了张嘴,“是因为虫族这件事?” 夏时珩没有回答,但许榕已经从他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 许榕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闹得那么大,不止星川军校,竟然连号称联邦第一军校的星枢也被波及。 “这件事什么时候才能彻底解决?” 夏时珩摇头,“军部没有向外部透露消息,现在我们也只能猜测。他们要对帝都星所有居民进行大规模排查,短时间内应该结束不了。” 许榕冥冥中仿佛有一种直觉,问道:“前线战事怎么样了?” 夏时珩注视着许榕细看会显得有几分诡谲的金黄眼睛,“不容乐观。” 他转过身,似乎想起什么,没有回头直接道:“虽然联邦没有让军校的预备军上前线的先例,但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特别是你作为一个机甲单兵的情况下。对了,你做好未来的规划了吗?想成为什么?” 许榕眸光一闪,“精神力辅助。” 夏时珩没有对这个选择进行评价,“嗯。量力而行。” 说完夏时珩就离开了许榕的房间。 许榕从训练舱那里的老头儿那里得知了目前他与这些机械知识之间的差距,觉得自己需要好好补习一下。 于是联系了菲比亚,“我能看一些关于机械的书吗?” 菲比亚很热情,“当然了许先生,我现在给您取。” 然后它拿过来厚厚的一摞子几乎有许榕整个人那么高的书籍。 许榕粗略看了看,包括从0到100的机械师成神之路机甲:从入门到精通只需要三步机械起源之忍者无敌…… 无力吐槽为什么夏时珩家里会有那么多机械相关的书,最终许榕抽出了一本平平无奇的机械导论。 菲比亚道:“我为您准备了点心,您要尝一些吗?” 许榕欣然接受,来到客厅。 许榕一边品味菲比亚制作的美味点心,一边翻阅手中的书籍。 菲比亚声音很愉快,“看来许先生很喜欢我做的点心啦!夏先生一直觉得我的手艺不太好。” 许榕惊讶,又把手里完整的点心咬出一个月牙来,夸赞道:“怎么可能?你的点心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了。肯定是因为他的口味异于常人。” 菲比亚面板上浮现许多朵小红花,一边转圈一边飘走了。 凌晨三点,夏时珩刚结束会议,准备到客厅喝一杯水。 刚下楼就见客厅里有一小块光亮,夏时珩走进才发现,原来是许榕。 他在沙发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深蓝色的短发熨帖地贴在额头上,隐约有几分细细的潮意,眼下有一小块青黑,已经睡熟了。他的腰上还被菲比亚盖上了一块薄薄的毯子。 手边有一本机械导论要掉不掉地悬空着。 瞧过去莫名让人联想到温暖,<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之类的词汇。 夏时珩原地怔了两秒,隐约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静静看了半晌,才轻声上前拿掉许榕手里的书放在一边,然后把他打横抱起,轻步走回许榕的卧室,把他放在床上。 第22章 第二天许榕起得很早,喝了点营养液就钻进训练舱。 那个老头儿还在店面的门口躺着,位置和姿势都和昨天的一模一样。 不过这次许榕刚走进,他就自己醒过来了。 老头儿抱胸“哼”了一声,“你知道有多少人请我办事儿求都求不来吗?” 许榕态度良好地解释,“昨天是意外下线。今天一大早就来找您道歉了。” 老头儿睁开一只眼瞥了他一下,良久,才道:“过来,我看看你的机械手。” 许榕走过去。 老头儿上手来回摸许榕的机械手,最后直接用两根手指捏着机械手的小指,把许榕的整只胳膊抬起来,他眯着眼道:“后生,你这机械手好像有点眼熟……嗯,不过细看又不太像,这应该是个新手的作品吧。” 许榕早就了解到很多机械师一脉相承,他们的作品通常有很多相似之处。许榕猜测老头儿口中的熟悉感就是这样而来。 “这是我的一位朋友设计的。” 老头儿慢悠悠晃着两根麻杆似的腿往屋里走,一边道:“想法很大胆,但还是太稚嫩了。进来吧,我教你点别的。” 许榕眼前一亮,跟上老头儿,“您同意收我为徒了?” 老头儿回过头,眼神莫名,“你还不够格。” 老头儿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小屋里真实的模样。 一块块的铁疙瘩堆放在屋角,但它们并非废料,而是一块块完整的看得出功能的结构,在强光照射下映出冷冽的美感。 许榕不由自主上前一步。 老头儿看到许榕露出的表情非常满意,“不错,你还挺识货。” 出乎许榕意料的是,老头儿又打开一扇暗门,“不过咱们要去的不是这里。进来吧,谢。” 这个称呼从老头儿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许榕仿佛又听到时空深处那个女子一贯热情洋溢的声音。他恍然间有了时空交错之感。 随着暗门的彻底打开,这些古怪的想法迅速烟消云散。 门里是另一番天地。 专业的格斗设备,专业的自动跑道,甚至还有许榕只在光脑里见过的传感设备,包括他连听都没听过的不知名的东西。 许榕目不暇接。 老头儿把许榕带到一个光屏面前,把他按到光屏前面的椅子上。然后老头儿把旁边耷着的肘部传感器以及手部传感器样式的装备扔到许榕怀里。 “自己套上。” 许榕干脆利落地拿起就往手上套,等套完了才问,“这是什么?” 老头儿好像有点无语,“能把你的手部神经切断的东西。”过了两秒才正经解释,“这个是神经反应的靶标训练。” 许榕缓缓在脑袋上打出一个问号,“标靶训练?” 老头儿直接点在光屏上的某一按钮,上面自然浮现了一个巨型靶标。 与此同时,许榕突然感到双手一沉,仿佛被无形的东西束缚住,动弹不得。这时他注意到在光屏的两侧出现两个机甲臂的标志。 这两个机甲臂极其逼真,不管是大小还是颜色几乎都是一比一复刻。 老头儿拿了个头盔往许榕头上一套,解释道:“你现在可以用你的大脑指挥你的双手,以及你面前的机甲臂。” 许榕悟性很高,几乎不用两秒就做出了反应。 他用脑部下达指令,手部受到的桎梏终于一松,光屏上的机甲臂同步做出相应的动作。 老头儿这才稍微满意道:“就是这样。看到你眼前的靶心了吗?你的目标就是那个。” 许榕往旁边看了一圈,疑惑道:“武器呢?” 老头儿奇怪,“什么武器?” “你不是让我射击靶心?” 老头儿更奇怪,“俺啥时候让你射击了?用手指啊!戳不会吗?用手指戳啊。” 许榕抽抽嘴角,果断结束这一话题。 他下意识手部用力,在受到阻碍时才突然想起规则,改用脑部下达指令。 光屏里的机甲臂动起来了,因为离得距离远,而且那个机械臂的高度与他自己的手臂的差距非常大,他在下达命令时几乎没有任何实感。 与其说他在控制自己手臂的移动,不如说许榕是在一点点挪动眼前的机甲臂,自己的手反而是被动移动。 许榕对准了半天,才在靶心的位置重重一戳。 碎屏的声音传来。 第25页 “……?” 许榕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屏幕出现四分五裂的特效。 老头儿悠悠道:“手劲儿太大,慢着点。还有啊,你这个对的也太远了。不及格、绝对不及格。” 许榕重新用脑子下传指令,机械手重新动作。 因为有两个机械臂,眼前的靶标也是双靶心的。许榕需要同时操控两个,体能消耗巨大。 许榕的额角很快沁出冷汗,贴在头盔内侧的皮肤闷得发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重感。 他试图让两只机甲臂同步抬腕、微调角度,可大脑的指令传至机甲臂时总慢上半拍。 左手刚对准左侧靶心,右手却偏了三寸,指尖擦着靶边划过,光屏上立刻跳出红色的警告。 好不容易让双指都落向靶心,力道又没控住,指尖戳下去的瞬间,靶心直接凹陷,光屏嗡鸣着跳出发出警报。 “眼观六路,你这脑子跟手是分家的?” 老头儿靠在门框上,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机甲臂的高度差、发力点,不是让你生搬硬套自己胳膊的习惯,是让你把神经感知嵌进机甲里。你需要时刻记住,它就是你的手,你和它是一体的。” 许榕咬着牙调整,刻意压下肉身的肌肉记忆,去捕捉机甲臂的触感。 不过十分钟,他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脑部传来刺痛。 偏生老头儿还在一旁添火,手指在光屏上一点,靶心突然开始缓缓移动,速度不快,却足够打乱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节奏。 左机甲臂追着靶心挪了半寸,右机甲臂却迟滞了一瞬,指尖狠狠撞在光屏的边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及格!” “又偏了!” 老头儿笑眯眯道:“我看还是算了,你就不是学机甲这块料。好好跟人学机械得了,干嘛非要跟风和别人一起开机甲?开机甲的那么多又不缺你一个。” 开机甲的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许榕没有说话,闭了闭眼,脑海中的刺痛在心理作用下似乎平息几分。 老头儿在一旁看着许榕继续开始操控机甲臂,眼里终于多了几分兴味。 一次偏斜,两次碰撞,三次力道失衡……直到不知第几十次,两根机甲臂的指尖终于同时稳稳戳在移动的双靶心上,力度不重不轻,光屏上跳出淡绿色的“合格”字样。 在看到“合格”这两个字的瞬间,许榕意识突然模糊,眼前万物颠倒。 再睁眼,他果然又被弹出了训练舱。 不过这次是训练舱强制将他弹出的。 许榕大汗淋漓地从训练舱里爬出来,脑部一抽一抽地疼痛,嘴巴干涩。 他揉了揉太阳穴往外走,准备去喝杯水。 刚一推开门,就对上从楼下上来的夏时珩。 夏时珩皱眉看着眼前面白如纸的人,“你又长时间待在训练舱了?” 许榕欣然接受夏时珩过来扶住他,“只是意外,下次不会了。” 夏时珩冷呵一声,不信得非常明显。 等许榕抿了口热水,才感觉自己勉强缓了过来。 “任何训练都要循序渐进,急功近利只会得不偿失。” 许榕对夏时珩的关心全盘接受,“知道了。”他眨眨眼,就差举手发誓,“下次一定。” “你感觉怎么样?需要去医院吗?” 许榕虽然脑子疼,但还在接受范围之内,不认为自己的情况有危机到需要去医院的地步。更何况他向来对那种地方致谢不敏。 他拒绝,“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夏时珩眉头还未舒展,当着许榕的面叫来菲比亚,吩咐它时刻关注许榕的身体状况。 许榕恍然觉得夏时珩似乎一直对他的自理能力有什么误解。 夏时珩的眼神冷肃地看着他。 许榕秒怂,过了一会儿才弱弱举手,“我一会儿还要出去。” 夏时珩眉头皱得更深,“一定要今天去?” 迟早要做的事情许榕向来不喜欢往后拖,俗称早死早超生。 夏时珩得到了答案,还是问,“需要我陪你吗?” 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了,许榕果断摇头,“不用。” 夏时珩一直把许榕送出了家门,叮嘱,“有事光脑联系。” 许榕彻底脱离夏时珩视线后才松了一口气,感觉突然能理解那些出去玩还害怕家长的同学的心理了。 太可怕了。 许榕联系已经停课在家的诺卡。 【我去你家的诊所找你。】 然后坐上了公共悬浮车。 车上人很多,大多都勾着头在光脑上忙自己的事情。 许榕趴在窗边不断揉按隐隐抽痛的太阳穴,眼前的玻璃上反射出许榕附近人的模糊身影。 许榕只是不经意间在玻璃上瞟过。 眼睁睁看着后面的一个戴眼镜的上班族眼眶里伸出一对触角。 不过两秒的时间,许榕刚刚转过头,就看见那个男士面露惊恐,然后惊恐的脸被无数对爪子生生扯成两半,脑浆迸裂。 露出里面密密麻麻,正在蠕动的虫子。 一个小型虫潮,就这样在他眼前爆发了。 第23章 许榕瞳孔骤缩,浑身寒毛炸起,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往旁边一扑,堪堪躲过一块沾着黑色血液的血块。 车厢里的乘客瞬间炸开了锅,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充斥在许榕耳边。有人慌不择路地往远离这具尸体的方向跑。 许榕余光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按下车窗。 “别……”许榕只喊出一个字,又抿唇把剩下的字吞了下去。 混乱里,又有两道黑影从乘客的脖颈后窜出。 是细如发丝的虫足。 它们狠狠扎进旁边老人的颈动脉,老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下去的瞬间,胸腔竟微微鼓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悬浮车猛地急刹,车身狠狠晃了一下,许榕踉跄着抓住前排的座椅靠背。 余光瞥见让人目眦欲裂的一幕。 又有数不清的虫子撕碎老人的胸腔,一切仿佛旧事重演。 “走车窗!都从车窗下去!” 是之前那个开窗的男士,他率先从车上跳下去,回过头大喊一声。 许榕被人群推搡着,余光里那团从老人胸腔里钻出来的黑影正张着细密的口器,朝最近的一个小女孩扑去。 他往下跳的脚步一顿,下意识闪身过去伸手拽住小女孩的胳膊往身后带,却被惯性顶在玻璃上。 车窗上已经挤满了往下爬的人。 窗外的行人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慌忙惊叫逃走。 许榕回过头,刚好对上一只巨型虫的复眼,它“唰”得张开翅膀,似乎正在无声观察着他。 许榕心中祈祷武装部门赶紧派人来支援这里。 但好运并未眷顾,在守护者到来之前,成千上万的虫子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它们在这一时刻整齐划一地张开翅膀,尖锐刺耳的虫鸣回荡在许榕耳边。 脑海中的阵痛更加剧烈。 许榕将将把背后的小女孩儿扔到推搡的人群之中,虫子们已经朝着许榕飞扑而来。 在飞扑到许榕身上那一刻…… 许榕只觉脑海中那阵阵痛骤然炸开,像是有根紧绷的弦猛然崩断,一股滚烫的热流从眉心直冲四肢百骸。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将双臂护在身前,紧闭双眼的瞬间,无形的精神力从他周身向外扩散。 那股力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正扑到近前的十几只飞虫竟像撞上了无形的墙,瞬间停滞在半空,翅膀疯狂扇动却寸步难进,细足乱蹬着发出刺耳的声响。 许榕猛地睁眼,这一刻,他能清晰地“看见”每一只虫子翅膀的震颤,甚至能捕捉到它们口器开合的轨迹。 这股陌生又熟悉的力量不受控制地翻涌,他咬着牙抬手一扬,那层无形的精神屏障骤然收缩,又猛地向外推去。 围在他身前的飞虫瞬间被掀飞,撞在悬浮车的金属车身上,发出噼啪的闷响,黑色的血汁溅了一地。 短暂的寂静后,虫群再次躁动,却似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震慑,竟不敢再贸然直冲,只在半空盘旋,复眼死死锁着许榕。 许榕扶着滚烫的车窗大口喘气,掌心沁出冷汗,精神力的骤然爆发让他脑袋昏沉发涨,眼前阵阵发黑。 许榕最后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虫群,咬牙空手砸开一块特制玻璃,忍着手上的刺痛,一跃而下。 身后,还未及时从车上下来的人类就这样被虫潮淹没。 一切都在许榕意料之中,虫潮淹没那些人类后短短几秒,就重新转向车下更多的无知无觉的人。 在密密麻麻的虫子从车上蜂拥而下时,许榕还能看到车上的森森白骨。 一股巨大的呕吐感席卷而来,许榕面无表情地掐着自己掌心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的皮肉。 这时,一道光刃的残影从不远处掠来,精准的把那只最大的虫子刺死在墙面上。 第26页 许榕应声望去。 湛枝的身影贴着地面迅速闪过,手里的另一把光刃扫过成群的虫族,接近者片甲不留。 她穿着深灰色的作战服,身法利索,头也不回道:“左后方,速退!” 几乎是同时,湛枝另一只手从阴影里射出三个不明物,不偏不倚钉穿领头飞虫的复眼,那虫体僵在半空,直直坠地砸出一声闷响。 那是三小瓶营养液。 这干净利落的射击技术几乎立刻让许榕想起了训练舱里偶然遇到的那个【神枪手】。 许榕咬着牙压下脑海的昏沉,之前突然爆发的精神力还未完全消退,他还能清晰“感知”到斜上方十余只飞虫正绕着弧线扑来,脱口喊出:“三点钟方向,绕后!” 湛枝脚下一顿,竟不疑有他,光刃反撩挡住正面虫袭,手肘狠狠撞向身后偷袭的飞虫,瞬间传来烧焦的“滋啦”声和尖锐虫鸣。 许榕闭着眼,但精神力伸展出去一张巨大的网,在他脑海中绘制出一副无色的奇异画面。那里没有任何障碍物的遮挡,许榕可以随意看到他想看到的一切。 终于,许榕在这些低等虫族的躲避习惯中发现端倪。 “集中打左翼!” 许榕扶着车身缓了口气,指尖掐着掌心的伤口逼自己清醒,精神力如细网般铺展开,将虫群的弱点一一捕捉。 “最前面那只,腹下软甲!” 湛枝眼神一凝,手腕抖出一道银线,飞镖精准扎进那只飞虫的腹下,黑色的浆液喷涌而出。 许榕趁势上前,接过湛枝远远扔过来的光刃横劈,直接将那虫体劈成两半,顺势一脚将虫尸踢向涌来的虫群,挡住了它们的冲势。 两人竟在瞬息间形成了诡异的默契。 许榕只觉精神力在快速耗竭,眼前的光影开始晃动,终于,在看到一大批军装人士持武器到来之时,他脸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许榕还未睁眼就感受到一道强光照在他的眼皮上。 许榕颤抖着眼皮睁开眼,在强光的照射下,眼角流出生理性的眼泪。 “长官,容我说一句,许榕是我们星川军校的学生,你们无权无端扣留他!” 竟然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罗肖。 除他以外,许榕还看到冷脸靠着墙的白奉。 罗肖据理力争,“您能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许榕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都被牢牢地束缚住。 这显然不是对待一个无辜受害者的态度。 一直喋喋不休的罗肖反而是第一个发现许榕醒过来的,他快步走过来,把手捂在许榕的脸上,几乎捂住许榕的大半张脸,也刚好让他说不出话。 “小学弟呀,你终于醒了!我都说了让你没事儿别出去,你非不听,这下好了吧,受那么重的伤。” 罗肖装模作样地抹了把眼角。“你怎么不说话?伤成这样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了吧?这调查局也太过分了,你还没去医院就把你抓过来调查,万一出什么意外了怎么办……你怎么不说话?许榕?你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儿了吧?” 许榕正好看见罗肖心照不宣地朝他眨眨眼睛,然后收回手。 许榕意会。 虽然暂时没搞懂这是个什么状况,但许榕还是尽心捂头表演,“嘶……我头疼……” 罗肖大跨步上前就抱住许榕的脑袋,回过头对调查部部长进行强烈的谴责。 “我的小学弟是联邦的花朵,你们这样摧残他,万一留下什么好歹来你担待的了吗?” 可惜调查部部长并不吃罗肖这一套。 他回过头对白奉道:“克林斯先生,许榕涉及泄露联邦机密,这件事是我们调查部的职责,请您以及您的同伴不要让我们为难。” “先等等。” 许榕停下浮夸的演技,问道:“泄露联邦机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许榕自觉自己戴不了那么大一顶帽子,就算是死也得让他死个明白。 却见调查部部长冷眼看着他,“虫族突然袭击帝都星,我们有权怀疑是你与它们暗中勾结。” 白奉终于开口,“你的证据呢?” 罗肖重新挺直腰杆,“对!你的证据呢?没有证据的指控就是耍流氓。” “证据?当然有证据。帝都星那么多悬浮车偏偏只有你在的那辆出了事,在虫族彻底爆发之前,有很多人亲眼看见是你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并且毫发无损。” 许榕道:“这也太牵强了。” 罗肖点头,无脑附和,“就是。你这算是什么证据?” 调查部部长继续道:“可是这位军校生,你能告诉我,你在明知道车上爆发虫潮的情况下,为什么没有制止别人破窗的行为,甚至亲身参与,以至于把这个巨大的危险带给帝都星更多的公民?” 这次罗肖也沉默了。 许榕突然回想起,在看到那个男人砸窗时咽下去的话。 他想活着。 就此而已。 “我记得你们军校生在踏进军校的第一天起,就是军人预备役。我有权因为你的这个举动质疑星川军校招生的标准,并向上级汇报。我相信任何一所军校都不可能容纳一个有通敌嫌疑的学生。” 第24章 帝都星,五军基地。 夏时珩面色冷肃,周身带着明显的低气压,让人望而却步。 自他踏进军区开始,就有无数人在暗中盯着他,却没有人上前阻拦,夏时珩如入无人之境。 军区向来排外,能让这些铁血军人敬仰的人无外乎有出色的实力,或者崇高的地位。 夏时珩恰好两者都占。 星枢军校的毕业生绝大部分会流入五军,而夏时珩是星枢的不败神话,联邦所有人都默认他在毕业后会加入五军。甚至会直接接替他父亲的职位。 传言五军高层已经多次向夏时珩布置机密任务。 虽然这个说法无从考证,但不可知否的是,夏时珩已经先所有同龄人一步踏入联邦的中央。 夏时珩穿越那些叹服的视线,目不斜视,直到在一间办公室前停了下来。 站在门口的军人见到他就微微点头,“稍等。” 然后转头进入办公室,夏时珩站在外面等候。 不一会儿就出来,“上将请您进去。” 夏时珩颔首,进了办公室后发现里面人很多。 夏诚板着脸坐在主位,旁边站着一个军区负责人,神情激动,面红耳赤似乎正在争论什么,看到夏时珩进来才勉强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夏诚面色不变,没有管进来的夏时珩,而是道:“这件事是所有军区的疏忽,我会亲自向元帅请罪。” 一个主官仿佛被哽住了喉咙,就差指着夏诚的脸破口大骂。他深吸一口气,才冷静道:“夏诚,我现在不是想要和你争这个长短对错。现在元帅已经接到了消息,帝都星防线出那么大的岔子,总要有人担责。各军区的预警节点都连着重网,真要查,该是所有军区一起递自查报告,再论也轮不到你自己一个人扛!” 夏诚只淡淡说了一句,“五军是主责。” 那个主官彻底变了脸色,一拍桌子,“你这个人……又臭又硬,简直不可理喻!现在是讨论是谁责任大的时候吗?人家一军还没说话,就你上赶着是吧。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军就等着在背后揪你的错了。我还真是第一次见有人把自己把柄往敌人手里送的。夏诚,五军不是你一个人的五军!你做决定的时候是不是也要替你的兵考虑考虑?” “五个军区都是联邦的后盾,互为一体。”夏时珩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站在一角没有说话,这时终于开口,“普罗斯主官,慎言。” 夏诚微微眯着眼,未置一词。 “小夏,你还没进军区,很多事还不懂。”普罗斯主官瞪着眼,“夏诚你就说吧,这件事你想怎么解决?” 虽是询问,但普罗斯后退两步,刚好挡在门口,大有想出去先从他身上踏过去的架势。 夏诚睁眼,终于无奈,“那你到底想怎么解决?” 普罗斯主官一拍手,“我听说当时现场还有一个星川军校的学生。” 夏时珩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 果然,普罗斯主官往前半步,指着光屏上悬浮车爆发虫潮的红点,沉声道: “那学生是现场唯一毫发无损的人,还能凭精神力逼退虫群,调查部现在扣着他,说怀疑通敌。依我看,这事儿根本不是军区疏忽,是虫族早有预谋,那学生十有八九是被盯上的突破口,甚至可能是虫族想借他的手,栽赃五军防务失责!” 他话音落,夏诚冷眸扫向普罗斯,语气没半分波澜。 “说重点。” “重点就是,把这学生的事查透!” 普罗斯一掌拍在桌上,“虫潮爆发时雷达无预警,定是有人动了手脚,查那学生的行踪,顺藤摸瓜揪出内鬼!这样一来,你不用扛责,三军也没空子钻。那学生要是真无辜,还他清白,要是有问题,直接拿下,一举两得!” 第27页 这话正中要害,夏时珩抬眼,终于接话。 “主官说得对,此次防线异常,绝非单纯疏漏。那名星川学生许榕,我查过,是精神力觉醒者,虫潮爆发时能精准预判虫族动向,与他的同校新生配合剿杀虫群,并非通敌之辈。调查部扣着他,要么是被误导,要么是有人想借他的事,把水搅浑。” 夏诚终于点头。 普罗斯主官志得意满地走前,拍了拍夏时珩的胳膊,“哦对,听说你执行上个任务的时候受了伤?前段时间军区忙没来得及看你,现在怎么样了?” 夏诚才意味不明道:“我看他好得很。” 普罗斯点头道:“那你们父子俩好好聊,我就不耽误你们的功夫了。” 普罗斯走后,夏诚才道:“还有事吗?” 夏时珩轻轻点头,“已经解决了。” 夏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那个学生叫许榕?你们怎么认识的?” 可能是血脉间的牵绊确实有过人之处,夏诚几乎立刻意识到夏时珩对许榕的维护。 夏时珩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道:“我的战舰坠毁的时候,他救过我。”又强调,“我知道他的全部经历,许榕在来到帝都星前没有任何途径接触虫族,他绝无可能和虫族有牵扯。” “那就好。”夏诚语气淡淡,“这件事就交给普罗斯,你不要瞎添乱。” 会说夏时珩瞎添乱的整个联邦也只有夏诚一个。 夏时珩却没有否认,“暂时不会,请让普罗斯主官尽快。” 夏时珩刚要走,突然又顿住,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关于这件事,您还要别的思量?” 夏诚看着眼前自己愈发优秀的孩子,并未瞒他,“虫族近年来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前线战事紧张。现阶段联邦内部已经再禁受不住任何大动作。最起码现在,我要看看普罗斯的解决策略带来的影响是不是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如果小小的五军就可以让内部重新安定,我会考虑这么做的。” 夏时珩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只留下一句,“我明白了。” 另一边的调查部审讯室陷入僵局。 调查部部长直言让无关人士离开,就在白奉刚要拉着罗肖踏出金属门的那一刻,一直沉默的许榕终于有了动作。 他突然猛地抱住头,指节死死抠着头皮,指腹陷进发丝里,背脊不受控地弓起。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 “唔……” 许榕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脸上血色尽失,看上去绝不是装出来的。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住。 调查部部长皱着眉,眼中闪过一丝疑窦,却没放松警惕,反而周身的精神力威压又重了几分,冷声道: “装模作样?想靠这个蒙混过关?” 调查部部长刻意释放出一股精神力威压,向许榕狠狠袭来,许榕青筋暴起,浑身布满冷汗。 白奉的脚步瞬间顿住,余光却瞥见许榕背在后面的手小小地打了个手势。 ……这次的演技相比上一次简直进步神速。 白奉沉默一瞬,正要配合许榕,却见罗肖率先飞奔上去抱着许榕的脑袋鬼哭狼嚎,同时释放出精神力挡住调查部部长的攻击。 两股精神力在半空中相会,冲撞出巨大的气流,最后还是调查部部长率先收手,才让小小的审讯室远离灾难。 “许榕你没事儿吧?都怪我没有看住他,让你受伤了。呜呜呜……你以后不会成傻子了吧……我可怎么向诺卡交代啊,她不会以后都不帮我修机甲了吧?呜呜呜……那我找谁修啊!他们院长也太凶了,万一我去找他,他把我踹出来怎么办?那也太丢人了。小学弟,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儿啊。” 许榕提着一口气。 大哥,这是重点吗? 好在白奉冷声开口,把局面重新拉了回来,“联邦有未成年保护法,您这样无故用精神力袭击未成年,我有权对您向军事法院提出控告。” 调查部部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够了!” 罗肖哭嚎的声音小了些许,听到许榕抖着牙齿弱弱道:“其实我的脑域有病,病例就在帝都星医院,我可以申请去医院治疗吗?” 这当然是不合规定的,但现在白奉就在这儿。 调查部部长不得不后退一步,坚持底线道:“调查部就有医疗人员,比医院里的更专业。我现在就派人去医院取你的病例。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是装的。” 调查部部长刚要派人去医院,白奉就道:“我去取。”对上部长怀疑的眼神,镇定道:“我的速度更快。” 联邦所有医院的病例都是无法伪造的,调查部部长也不怕他造假,索性同意了。 罗肖留下来陪着许榕,一直到一堆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给许榕做检查的时候,罗肖也死死盯着他们。 像是生怕一个不留神,哪个白衣天使就从怀里掏出一包炸药。 “他的脑域确实有旧伤。具体的分析还需要看他的病例再往下进行。” 一群人都守在许榕旁边。 许榕在心里暗暗祈祷白奉那边千万不要掉链子。 白奉很快回来,不过他来的时候带来的不是病例,而是一个卷发的医生。 “少校。” 第25章 调查部部长不同于对待他们三个军校生的冷傲,很礼貌地微微低头。 殴陆颔首,“米特部长,好久不见。”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白奉后撤一步,对上许榕的眼睛,点了点头。 看到殴陆的那一瞬,许榕就松了一口气。 “听说之前帮过我的小朋友出了点事,你要看的病历我顺手就带过来的。你知道的,所有公民的病历都是高级隐私,军校生以及军人的病历一般会当场销毁。好在之前我顺手备份了一份,喏。” 殴陆笑眯眯的,仿佛没有看见米特已经愈发难看的脸色。 米特接过病历就交给了身后一直等着的医务人员。 然后对着殴陆不愉道:“少校,许榕涉嫌勾结虫族,这是重罪,你确定要保他吗?即便这样做是会连累三军?” “首先,米特部长。许榕是我亲自接到帝都星的,我当然要对他负责到底,这是我的个人行为与三军无关。其次,许榕既然是三军带到帝都星的,那么他的一举一动早就和三军逃脱不了干系。你如果再枉自质疑,三军就不得不怀疑你的用意了。” 殴陆是笑着说出这些话的,但显然在场的众人都感受到了蕴含在言语中的精神威压。 许榕和殴陆的两次见面中殴陆一直是一副笑嘻嘻,没大没小的样子,这倒是第一次见殴陆正装肃听。 米特一时没有说话。 他背后的医务人员在翻阅病历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非常明显。 最后还是一个医务人员放下病历对米特道:“病历没有问题。患者确实曾经患有精神力紊乱的症状,这种症状在精神力成熟之前再比发作的概率很大。” 殴陆歪头“哼”了一声,往前走到许榕旁边问:“喂,你怎么样?不会真像白少爷说的那样要死了吧。” 说着就像模像样地探出一缕精神力到许榕身上,摆足了一个专业医生的架势。 许榕睁开一只眼刚好对上白奉略微心虚的表情。 米特朝医务人员打了个手势,医务人员匆匆离开。 许榕“虚弱”地咳嗽两声,“少校,我脑袋疼。” 殴陆温柔道:“脑袋疼不用咳嗽。” 许榕清清嗓子,“我就是嗓子不太舒服。” 米特已经看不下去眼前破绽百出的闹剧,直言道:“希望三军可以承受一切后果。” 殴陆微笑,“当然。” 米特自知这件事他已经无法再插手,不再多言,“这件事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 米特离开以后,殴陆神色不明,“装得挺像。” 既说许榕装病装得挺像,也说白奉之前在他面前十万火急的样子演得挺像。 之前倒是不知道克林斯家的人原来不全是老顽固,还出了个有这方面天赋的孩子。 罗肖还没搞清楚状况,重复了一遍殴陆的军衔,“少校?您怎么过来了?” 殴陆话很密,“还好之前我在医院拿走许榕的病历,才让克林斯家的这个小朋友找到了我这儿,不然这件事儿你们可没法善了,估计最后你们还得求助你们的军校来解决。” 许榕微微赫然,这件事确实是因他而起。 “能说说这件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后续会怎么发展?” 殴陆嗤笑一声,“放心,这件事对你们来说已经到此为止了,剩下的都是那几个军区老油条的事儿了。之后三军的人可能还会找你,你不用搭理他们,要是实在嫌烦了,就说是五军把你弄出来的。” 白奉和罗肖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许榕略有所感,“三军和五军关系怎么样?” 第28页 “十几年的死对头。” 许榕无言。 “放心。”殴陆拍拍许榕的肩膀,“年轻人嘛,想开一点。起码你是幸存者,公众影响力就放在这儿呢,没人敢一声不吭就把你弄死。再说了,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件事跟你没啥关系,五军的夏诚我也还算了解,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会置之不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殴陆看了一眼白奉,又低声道:“欸小子,你和克林斯家的这位少爷关系不错?你打算以后进五军?” 许榕对帝都星的这些势力划分并不是很了解,也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话题,“一面之缘。” 殴陆看上去非常遗憾,“可惜了,五军多好啊。” 许榕再次对着殴陆沉默了。 ……喂,你还记得你是三军的长官吗? 许榕勉强制止殴陆似乎想吐黑泥的欲望,强行把话题转回来,“那您……你呢?你这次借三军的名头把我弄出去了,你确定不会出问题吗?” 许榕觉得这个尊称他确实很难说出口。 显然殴陆也并不在意,“多大点儿事,那么丢人的事儿他米特这个人精可不会说出去。说出去就是他执纪不严,关我什么事儿。” 白奉见殴陆一直对着许榕喋喋不休,两人似乎都没有离开的想法,才上前帮许榕把手上的束缚解开。 “哦。”许榕低头转了转手腕,“多谢学长。” 许榕大脑飞快转动,盘算着自己可以怎么样表达诚挚的感谢,最终还是选择了最朴实无华的方案,“回头我请你和罗肖学长吃饭吧。” 还没等白奉开口,殴陆先表达了不满,“我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你不先请我吗?” 许榕心疼了一秒账户,然后忍痛大方道:“当然,见者有份。” 殴陆拍拍许榕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刚要开口时,门外伸进来一个脑袋,“部长让我通知各位,请四位抓紧时间离开,不要占用调查部的公共资源。” 殴陆摇头,啧啧道:“这个米特哪里都好,就是格局太小了。” 许榕回去以后发现夏时珩并不在家,就跟菲比亚说了一声就钻回训练舱。 顺利在自己的对战记录里找到【神枪手】的id,然后发送好友请求,“帝都星坐标XXX,下午三点,虫潮。” 趁着【神枪手】还没有通过,许榕又去了那个老头儿的店里。 这次门口没人,但店门开着,许榕直接打开了那道暗门。 果然,老头儿就再里面。 他站在一面光屏前面,从许榕这个角度看不清光屏,只能勉强看到是一个女性的人像。 老头儿见许榕过来,就关掉了光屏。 “昨天你怎么突然下线了?” 是的,一直到许榕离开调查部看了时间才知道,仔细算起来他从昏迷再到在调查部醒过来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说到这个,许榕还隐约觉得头有点疼,闷声道:“精神力支撑不住。” 老头儿嫌弃地看着他,“娇气。这点训练精神力就支撑不住了?反复让自己的精神力到达极限可以快速促进精神力成长。如果你安于现状,那就当老头子俺啥也没说。” 许榕没有告诉老头儿,夏时珩一直在警告他不要任由自己的精神力在训练舱到达极限。 他知道夏时珩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 但他同时也知道,自己在夏时珩眼里依然是那个被他放在需要保护的位置上的人。 但许榕知道自己不是,他的目标从来不止于此。 所以老头儿的话也暗合许榕心中所想。 许榕道:“我听您的。接下来我练什么?” 老头儿勉强满意,“这次差不多。” 他沉吟两秒,“昨天练的是精神力,今天就来练练你的体力吧。” 体力这方面一直是许榕的弱项,所以在他向老头儿示范动作的时候,老头儿一直在嫌弃摇头。 “太差了。你的体质也太差了。” “速度还可以,但体力远远跟不上。虽然你是开机甲的,但决定你上限的永远不是精神力,而是你的体力。” 许榕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突然想起来这是李绥在教授格斗的时候告诉他们这群新生的。 老头儿抬手在光屏上划了几下,身前空地上瞬间铺展开一道立体训练赛道。悬浮的红色光轨绕着场地缠了三圈,沿途立着高低错落的障碍桩,还有几处标着闪红光的重力区。 “第一阶段,绕轨跑三圈,过障碍桩不许碰倒,重力区全程提速,十分钟内跑完算及格。”老头儿很严肃,“多一秒就多跑一圈。” 许榕抬脚冲了出去。 起步速度确实不慢,直到刚冲过第一个重力区,小腿就猛然开始发沉。 那片区域的重力被调到了1.5倍,每一步都像踩在黏腻的沙地里,寸步难行。 第三圈跑完,他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 “十五秒。”老头儿摇头,“不合格。再跑五圈。” 许榕咬牙,重新跑了出去。 老头儿慢悠悠在他身后道:“机甲和机甲单兵是一体的,就算你没有在开机甲,训练自己的时候也相当于在训练机甲驾驶。好好体会吧年轻人。” 许榕在心里疯狂吐槽这句槽点无数的话,任劳任怨地埋头苦跑。 五圈下来,他已经浑身湿透,腿微微发软。 老头儿摸着下巴,刚要习惯性的出口嘲讽,突然听到有人在店里大声道: “陈老?” 第26章 许榕看到老头儿站在原地一时未动,嘴唇动了动好像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然后老头儿把光屏关闭,暗室一下子恢复原样。 老头儿从楼梯走了上去,许榕跟在他身后,光脑上显示收到新消息。 是【神枪手】的回话。 【神枪手】:你谁? 看到这个字的时候,许榕脑海中一下子划过【神枪手】百发百中的枪法。 那中准头非千锤百炼不可能拥有。 许榕十分艳羡。 他的手指在光脑上停顿两秒,最后输入几个字。 【谢】:半个小时后,面谈。 许榕暗中揣测【神枪手】的性格,以为会收到冰冷的“收到”两字。 却没想到她非常锲而不舍。 【神枪手】:你谁? 许榕磨牙,发送,“一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路人甲。” 然后又发送,“有要事相商,速回。” 过了一会儿,【神枪手】:这边还有两场擂台赛,一个小时后见。 约定好时间,许榕关掉光脑时就已经走回了店里,看到穿着黑色风衣腰背挺拔的男士。 许榕几乎只用一眼,就能断定这是一个军人。 他看到老头儿的时候脸色似乎有隐隐的激动,不过很快平复下来,但扫过跟在老头儿后面的许榕的时候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他什么也没问,直接对老头儿道:“陈老,您还记得我吗?” 老头儿似乎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番男士,男人大大方方回望回去没有半分不自在。 良久,老头儿才毫不给面子道:“你脸长得太普通了,记不起来。” 说话者和听众都没觉得这句话过分冒犯。 但许榕主观上还是感觉气氛微微凝滞。 他不欲在现场窥探老头儿的个人隐私,想要从男人和墙之间的缝隙里溜走。男人看出许榕的想法,彬彬有礼地轻微点头向身侧让了让。 就在许榕边思索等会儿要不要再去擂台赛上打一场,边要走出去的时候,突然听到身侧男人用低沉的声音开口,“那您还记得谢雅苑女士吗?” 许榕的脚步生生停在原地。 他几乎下意识地想抬手揉揉耳朵,但伸到一半又放下,把有些无处安放的手塞进口袋里。 但他并未再往前走半步。 男人很敏锐,在许榕停下的那一刹那,锋利的眼神就扫到许榕身上,“请问你还有事吗?” 还没等许榕想一个说辞,老头儿就抢先维护他,“你叫喊什么?这是我刚收的小徒弟。” 许榕脚步一转,就重新站到老头儿的身后,“陈老师,你们继续聊。我正好复盘一下您刚才教我的动作。” 说着就打开光脑,实际上只是随便划拉,注意力一直放在两人的谈话上。 陈老道:“我这个徒弟早就脱离军方了,你们想找她就自己去找。” 陈老在说出这句话时用的是破罐子破摔的语气,有几分隐怒。 “陈老您别生气,当年的事或许确实另有隐情,军方失去她一直是联邦的损失。我们与您一样,一直以为她在十八年前的虫潮里丧生。但就在前段时间……” 军人微妙停住。 陈老抓住他话里的线索,“你们是在开玩笑?我徒弟她早就死了。” 斩钉截铁,但许榕还是听出陈老语气中的那份渺茫的希望。 第29页 “但事实上这一直只是我们的猜测,毕竟谁也没有真的看到谢雅苑女士的尸体,并做脑域验证。就在前段时间,我们在一颗荒废的垃圾星上截获了她十六年前未发送的信号。” 一时间现场谁也没有说话。 许榕也沉默着。 他没想到在离家乡十几万光年的帝都星,竟然有朝一日会听到故人的消息。 ……还真是世事无常。 许榕一时竟也说不清自己的感受。 有迷茫,有探究,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丝恐惧。 过了很久,陈老才重新拾起自己的声音,“她想要发送什么?” 军人坦言,“这属于军方机密。所以陈老,您考虑好加入我们了吗?” 陈老在这时候反而冷静下来。 “我已经老了。早就比不上帝都星这些年轻人了,就算我去了你们那,也没办法给你们你们想要的。” “但这是我们军方要考虑的事情。您要想清楚,这可能是你唯一一次找到谢女士去向的线索,只要您答应我们,我们可以向您保证,我们对谢女士过去的所有所作所为既往不咎,您尽可以在找到她以后让她过平静的生活。” 男人又重复问了一遍,“您考虑好了吗?” 陈老沉默了一段时间,终于要开口。 许榕突然按住陈老的胳膊,就在两道视线都放到他身上时,许榕脸上已经重新扬起笑脸道:“考虑好了,长官去找其他人吧,陈老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咱们就不掺和了。” 陈老一只眼大一只眼小地瞪了许榕一眼,许榕缩缩脖子,收回手。 陈老看向神色不变的男人道:“我几个徒弟都有主意得很。徒弟大了就不由师父了,俺老头子早就老了,手脚都不利索了,现在联邦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我就不出去丢人现眼了。” 男人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更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我懂您的意思了。我们不会再来打扰您的生活。” 男人站直身体,在离开前道:“但是联邦需要您,如果您考虑清楚重新改了主意,尽可以重新来找我们,军方的大门永远为您这样的学者敞开。”他还看了一眼许榕,“还有这位年轻人,既然你是陈老的徒弟,那么我们也随时欢迎你的到来。” 男人微微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如今小店里就重新只剩下许榕和陈老两人。 许榕对上陈老阴晴莫辨的眼神,拔腿就想走的腿硬生生钉在原地。 许榕紧着头皮正想开口,陈老收回视线,语气怅惘,“你是怎么认识雅苑的?” 已经开了口,接下来的话就很好继续了。 陈老对谢女士的维护溢于言表,许榕没必要对一个一直关心谢女士的人隐瞒真相。 即使真相往往是残酷的。 “她是我的领养人,在三年前过世了。”许榕顿了一下,又道,“我的id就是取用了她的姓氏。” 陈老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许榕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对于一个刚刚生出巨大希望的人说出这样的结局产生的心理落差之巨大。 所以许榕尽可能说得详细,“谢……她生前开了一家酒馆,她在那里有很多朋友。” 陈老在这时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她的性格,这倒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唯一让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会在那种地方收养一个你这样的孩子。即使是知道她忍住十八年不跟我们联系也没有这个让我意外。” “她一直说遇到我是一种缘分。” 陈老没有问谢雅苑是怎么去世的,许榕也默契地没有提。 陈老最后只叮嘱道:“不要告诉别人这件事。” 许榕此时也同样意识到谢女士的过去经历大有文章,自然不会轻视。 陈老过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她跟你讲过她以前的事吗?” 许榕摇头。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道她是随军上前线的机械师,等我知道的时候传回信息她就已经被军方通缉,伴随着她在虫潮消失的消息。我们一直以为她在十八年前就死了。却没想到……” 陈老按下墙上一个隐蔽的一个按钮,墙面上唰得出现两幅巨大的人像。 一个是许榕非常熟悉的,谢女士年轻时候的照片。 许榕走进两步,手指在悬空四到五厘米的位置。 谢女士在生前没有和许榕合过影,更没有留下任何一张人像。这也是谢女士去世以后,他第一次再次看到谢女士的样子。 而且是他从未参与过的谢女士人生的一个阶段。这种感觉非常奇妙。 许榕很快就摒除了脑海中的杂念,看向旁边的另一幅巨大的人像。 黑白色的,脸上带着圣洁的微笑,看过去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低头哀悼。 完全不同于谢女士那张笑容灿烂,栩栩如生的彩色人像。 许榕脑袋里一时闪过了八百种悲惨的故事。 “这位是?” “哦他也是我徒弟,嗯……也算是你师叔?”许榕还没扒拉出一句安慰的话,就听陈老道,“他还是星川军校机械学院的院长,以后你机甲坏了都能找他。” “等等。”许榕直觉有哪里不对劲,“他还活着?” 第27章 陈老莫名其妙地瞥了他一眼,“他活得好好的,你咒他干嘛?” 许榕没想到在诺卡口中大名鼎鼎的院长竟然就是陈老的徒弟。 他自己本身勉强臭不要脸地算是谢女士的关门弟子,那这位院长岂不是就是自己的师叔? 嘶……好像莫名其妙就抱了一个大腿。 许榕琢磨了一下称呼问题,最后委婉开口,“陈老……师,这张人像好像和那张不太一样。” 陈老瞅着他“哼”了一声,道:“那张啊,我随便在星网上截的。好像是他自己院里的学生搞的,我看给整得还不错,就直接用了。” 许榕觉得陈老的双标问题非常严重。 陈老作出如下回应,“人笨还不努力,我怎么会有他那么傻的徒弟?” 许榕抽抽嘴角,突然很想把这句评价录下来放给诺卡他们这些被他们院长血虐的机械学院学生听。 他脑海里给机械学院院长树立的威严凶残的形象瞬间崩塌。 知道陈老和谢女士的关系后,陈老在许榕眼中顿时多了一丝说不清楚的亲切感和信任感。 陈老对待他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此时,陈老就对他甩甩手,“滚吧滚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许榕到达训练场的时候时间还早,【神枪手】还没到。 他秉持着时间就是金钱的思想,马不停蹄地开了一场擂台赛。 匹配了【老子就是第一】。 许榕这次在选机甲的时候用了一点心思,选择了据他观察离陈老暗室里那个模型参数差不多的。 许榕一进去就感到熟悉的包裹感。 这次他状态调整地很快。 【老子就是第一】看到了许榕对战记录上那一排失败记录,对他很不以为意,“快点儿速战速决,老子等会儿还有事儿。” 许榕听了这话,看向【老子就是第一】的对战记录。 胜率五五开。 应该很快就会远离新手区。 怪不得能对他这个胜率无限接近零的菜鸟那么嚣张。 “小子,菜鸟就是菜鸟,你还是赶紧认输,别等会儿被我打哭回去叫妈妈啊哈哈哈哈哈!” 许榕听着对手放狠话,面不改色,手指轻轻搭在机甲的操作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眼神平静地平时着眼前那个大金属块。 观战的人兴致缺缺,以为会看到压倒性的战局。 却没想到【老子就是第一】先动了。 一招、两招、三招……竟然他连出了十几招都没碰到对方的机甲! 在观众眼里,【老子就是第一】的速度已经够快了,甚至早已经超过了晋级的标准。却没想到这个水准压根碰不到眼前这个被所有人视为菜鸟的机甲。 所有看到的人都来了精神。 这个速度,这个灵敏度……这个人一定在新手区隐藏了实力! 如果许榕知道他们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他们: 其实他现在占优势的只有速度和灵敏度而已,至于用机甲攻击,他压根还没学啊喂。 可惜观战者和对手都不知道。 对手【老子就是第一】连攻十几招全扑空,躁意直接顶满,操控机甲猛地拧身,肩炮骤然充能,淡蓝色能量束直扑许榕机甲驾驶舱位置。 许榕没有选择用机身没有硬抗,反而借着极致的灵敏度斜斜滑出一道近乎贴地的弧线。 能量束擦着机甲肩甲轰在擂台合金地面,炸出一小片焦黑坑洼。 “躲?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对方骂咧着切换近战,合金战刃嗡鸣出鞘,横劈竖斩织成密不透风的刃网。 第30页 许榕依旧不攻,只靠陈老暗室里的同款机甲的速度优势游走,每一次都在战刃临身的毫厘间变向。 有时是机甲膝部微屈矮身避过横斩,有时是足尖点地旋身三百六十度绕到对手侧后方,连机甲关节转动的微操都卡得精准至极。 事实上他在陈老那里练习的靶标要比这个操作更加严苛。 观战台瞬间炸了: “这走位!真帅啊!” “他压根没反击,纯靠速度遛人啊!” “这灵敏度值拉满了吧?换我早被劈成废铁了!” 人群中站着一个面色清冷的女生,扎着高马尾,挑眉看向这边的战局。 她仍然记得这个【谢】是她在刚来这里第一天的第一个对手。 这个人,短短几天进步竟然那么大。 看到【谢】灵活的走位,湛枝突然有点脚痒,想往这个一直在躲的机甲屁股上踹一脚。 许榕并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气息,他现在正在脑海中极致运转计算成功的概率。 他的机甲近战能力还是菜鸟水平,硬碰硬不可能赢过【老子就是第一】。 好在【老子就是第一】自己的节奏已经乱了。越打越急,动作渐渐乱了章法,一记重劈劈空,重心直接前倾露出巨大破绽。 许榕眼睫微抬,操控机甲顺势侧身,金属手臂轻描淡写搭在对方机甲肩甲处,借力一推。 对手本就失衡的机身轰然踉跄,重重砸在擂台护栏上,警报声刺耳响起。 湛枝静静看着战局,耳边还能听到其他观战者起哄的口哨声。 她低下头皱眉看了一眼光脑。 距离一个小时的约定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只是一个不守时的人罢了。 湛枝淡淡想道。 她转身就向场外走去,不打算再等。 一只机械手在这时拍在湛枝的肩膀上,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抱歉,我刚才在打擂台赛,超时了。” 她回过头,就见到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熟悉男生。只是她天生个子高挑,这个男生比自己还矮半个头。 湛枝看清来人,眼尾上挑露出一个笑,“没关系,帅哥在我这儿总是有特权的。” 湛枝眼神在许榕的身上和刚才的擂台上转了转,很快就想通其中关节。 “那么巧啊,没想到这样也能碰上。” 许榕隐约察觉到这个【神枪手】的性格和他猜测中的不太一样。 湛枝转问正事,“就是你约的我?你有事?” 许榕道:“感谢你当时出手相助。” 湛枝随意摆摆手,“这有什么?刚好我们军校停课了,我从军校要回去,没想到就正好撞见了。就算我没碰上你,我也是要和那些臭虫子对上的。算不上帮你。” 湛枝撇清的语气非常明显,许榕几乎听到了湛枝另一层声音。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莫挨老娘。 这个人的家世或者她的地位一定很高。 许榕对外界的信息一向很敏感,不过这并不是他考虑的事情。 他道:“我想请问你一件事情。关于你的机甲。” 湛枝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许榕猜测一定也有人向她询问过类似的问题。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你的机甲技巧进步得很快,有时间我们再来打一场?” 许榕同意后,湛枝才志得意满道: “你对我的机甲感兴趣?嗯,这恐怕有点难。你知道帕德拉院长吗?他是星川军校的一个院长,挺古怪的一个机械师,他近来好像不太制作机甲。” 许榕一默。 这不巧了吗? 湛枝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听说这位院长性情极其恶劣,甚至我听说他压根没有光脑。” 许榕僵着脸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 许榕和湛枝交换名字以后就纷纷下线了。 许榕一睁眼,就撞进夏时珩的深紫色眼睛里。 夏时珩就坐在训练舱的旁边,手腕上的光脑还亮着,他正在用手指滑阅资料,用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神扫过坐直身体的许榕。 许榕直觉不好,讪讪地想要从小训练舱里爬出来。 果不其然。 下一秒,夏时珩上前倾身,把许榕又按坐回去。 夏时珩看着眼前人明显比平时还要苍白的脸色,冷冷道:“我还以为你的身体是铁打的。” 不等许榕狡辩,就听夏时珩道了声,“菲比亚,检查他的身体情况。” 菲比亚麻溜地从门外“咕咕噜噜”地滑进来,“好的,让我来为您检查身体。” 菲比亚手里举着一个长条状的不明材质金属,把许榕从走到脚扫了一遍。 然后半转身对着夏时珩,一字一句道:“检测对象许榕当前精神力透支17%,脑域疲劳,体能消耗超阈值32%,多处肌肉处于轻微痉挛预警状态。综合评定:急需休息,短时间内禁止继续接入机甲模拟舱。” “听到了?”夏时珩耷拉着眼皮,仿佛并没有看见许榕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从今天开始每天接入训练舱的时间不能超过两个小时,菲比亚监督,如果对象不配合就告诉我。” 然后才对许榕道:“刚从调查部回来就敢往训练舱里跑?我记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挺惜命的。” 夏时珩压根不给许榕说话的机会,“菲比亚,把营养液和舒缓贴拿过来。” 许榕被夏时珩拽着往前走,不敢甩开他的手,只笑嘻嘻讨好道:“我真的没事儿,就是有一点点累而已,歇会儿就好。” 夏时珩望着抓住他的袖子的手,又看看眼前比起垃圾星明显有了成长痕迹的少年,态度逐渐软化,他叹了一口气。 “累了就别强撑了。” 第28章 “夏哥。” 许榕突然道。 “嗯?” 夏时珩短促发出一个询问的鼻音,一只手把舒缓贴一把贴在许榕的脑袋中间。 许榕拿手陌生地摸了摸额头上冰凉的触感,“你好像一直对我都挺好的。” 即使是在当初的垃圾星上夏时珩已经知道了当初把他“曝尸荒野”的就是许榕,也从来没有真正计较,反而帮了他很多。 “这没什么。”夏时珩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那样的环境下,你怎么做都正常。对你来说,收留我只是举手之劳,现在在这里,我帮你也只是举手之劳。” 许榕由衷道:“夏哥,你可真是一个大好人。” 他争取再也不坑夏时珩了。 夏时珩唇角不甚明显地微微勾了勾,把手指又往许榕额头中间一戳,“好了,去休息吧。” 许榕应了一声“好”,往回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哦对了,我明天要去见我叔。” 夏时珩并不意外。 他知道之前许榕出事那天出门就是为了去见这人。 夏时珩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日程,最后敲定,“明天我跟你一起。” 许榕下意识拒绝,最后对上夏时珩不容置疑的眼神,默默把嘴闭上。 见他的样子,夏时珩唇角的笑意更深,抬手随手在许榕头顶揉了一把,把那点蓬松的深蓝色发丝揉得乱糟糟。 “快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我叫你。” 许榕敢怒不敢言,用手捂住头发小跑回了卧室。 许榕把头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头上贴的舒缓贴还在源源不断地散发出舒服的凉意。 他有些纳罕。 ……怎么感觉夏哥的样子是在逗小孩儿玩呢? 第二天一早夏时珩果然就来敲许榕的门。 许榕在床上躺尸两秒,最后一蛄蛹爬起来。 两人吃过早饭以后,许榕刚要走出去,夏时珩拦住他,“先等等。” 嗯? 然后许榕就看见夏时珩的手伸过来,然后,缓慢地从他额头上摘下一个片装物。 是昨天他忘记取下来的舒缓贴。 他都在夏时珩面前晃悠那么长时间了,怎么不早点提醒他? 夏时珩仿佛没有感受到许榕幽怨的眼神,把他带到一架悬浮舱面前。 星际时代这个玩意儿并不少见,时常就能看见半空中有五颜六色的悬浮舱快速飘过。 不过这种东西只有有钱人才有,这还是许榕第一次真正的碰到它。 许榕兴冲冲地跳上悬浮舱。 飞起来后,许榕看向窗外。 数座巨型摩天楼直插云霄,夏时珩驾驶的悬浮舱就在楼与楼之间狭窄的通道中灵活穿梭。 除了他们的悬浮舱,许榕还看到很多其他悬浮舱也在高速驾驶,悬浮舱尾部带起蓝色的能量尾痕。从高处往下看能看到一片花花绿绿的荧光色。 许榕眨眨眼,觉得极其新鲜。 “开这个要考证吗?” 夏时珩听到许榕的话笑了一下,“当然要考证,不然岂不是乱套了。不过这种悬浮舱一般有自动驾驶功能,就算没有证也能购买。” 第31页 许榕想要给自己一个信念,“多少钱?” 夏时珩面不改色地报出一串天文数字,余光瞥见许榕脸色不太好,贴心问道:“怎么了?” 许榕弱着声音,捂住胸口,“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晕零。” 夏时珩莫名其妙被击中笑点。 许榕:“好笑吗?” “抱歉。”夏时珩弯唇清了清嗓子,“我们到了。” “你说的就是这个诊所?” 许榕从悬浮舱上跳下来,就看到诺卡家的黑诊所。 诺卡听到门口的动静就迎了出来,看到许榕正要咧嘴打招呼,转眼就见到慢悠悠从悬浮舱上下来的另一个人。 一瞬间好像被什么锁住喉咙,“许……夏、夏学长?” 诺卡咽了口唾沫,挽住许榕的胳膊把他急切往前带了两步,低声道:“怎么回事儿?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你当时在学校里遇到虫族还没解决?竟然还要夏时珩看着你?” “不是,你等会儿……”许榕只来得及说几个字,就听诺卡喋喋不休,“哇塞!我竟然见到活的夏时珩了!他爸可是大名鼎鼎的夏上将!” 许榕哭笑不得,“你等会儿,我遇见虫族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看着我?” “当然是因为他是军方的人了。”诺卡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许榕,“他跟我们不一样,虽然他在星枢军校还没毕业,但他已经算是军区的人了,如果前线战事大爆发,他是要比我们更早奔赴前线的。” 这个说法还是许榕第一次听说。 但现在显然不是聊这个的好时候。 许榕犹豫了两秒,对夏时珩道:“要不然你先……” 夏时珩好像没有听到许榕的话,“不方便吗?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在外面等你们。” 许榕刚要答应,就听诺卡飘着声音晕晕乎乎道:“没有不方便!夏学长直接进来就行。” 夏时珩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跟在许榕身后一起进来。 卡里亚也在这里,之前就听诺卡提到过现在他在帮她的母亲做点杂活。 “叔,好久不见。”许榕向正在闭目眼神的卡里亚打了个招呼,他睁开眼瞅了瞅许榕,然后又把眼神在他们身后的夏时珩脸上两秒,最后重新闭上眼,随手扔给许榕一个小小的耳扣,“你的维萨。” 许榕接过以后没有立刻戴在耳朵上,转身对诺卡道:“顺便帮我测测左手的灵敏度吧。” 诺卡从刚刚开始一直处于梦游状态,许榕重复了两遍,她才回过神,打了个哈欠,“好,那跟我来吧。” “老板不在?” 许榕随口一问。 “我妈进货去了,卡里亚大叔帮忙看店。” 短短两句话间,诺卡又打了两个哈欠。她的眼下也有一大片青紫。 “你又熬夜了?” 诺卡摆摆手,“别提了,罗肖那货的机甲又出问题了,我昨晚连夜跑到他那去帮忙,今天凌晨才回来。” 夏时珩倚在门上,环胸而立,眼睛在一排排样式各异的机械臂上扫过。 用陈述的语气道:“你的机械手就是在这里安的?” 许榕生怕夏时珩下一句话就是问这个黑店有没有专业的营业许可,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上一次刚装机械手的时候还不是很习惯,感觉这次灵敏度有提升。” 一般来说灵敏度是机械手的出厂数值,很少有依赖人类自身身体机能去提升的情况。 诺卡来了一点精神。 她一边飞快地在检测仪上输入指令,一边嘀嘀咕咕,“回头可得跟我说说你怎么练的,说不定我能优化一下我的改装方案……” 话音未落,检测仪的光屏上突然跳出一串跳动的绿色数据。 诺卡“嘶”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点得飞快,“不对啊,这波动……” 她抬头看向许榕的左手,又低头看数据,眉头皱成一团,“你这不是单纯的灵敏度提升,是你的神经与机械手的适配度在动态变化。就像你的身体和机械手在自己‘磨合’一样。” 许榕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等到诺卡确定了这个结论的时候,亮着眼睛回过头盯住许榕,“你怎么做到的?那么短的时间简直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只有那些用了二三十年机械手的人才能因为熟悉而提高适配性。” 但许榕只用了机械手不到一个月! 夏时珩有所联想,“是你在训练舱里有过练习?” 许榕不能透露他和陈老的关系,含糊道:“训练舱很方便练习。” “确实,训练舱里训练该不会受伤,就是有点贵了。” 诺卡又在面板上飞快点击输出,“你这个数据很有研究价值,以后有时间就再来我这儿做做测试。” 说话间,许榕突然感到手腕上的光脑震动。 同一时间,诺卡的光脑也同步响起提示音。 诺卡“嗯?”了一声,停下手里的动作。许榕也摸上了手腕上的光脑。 夏时珩后退一步,礼貌不看过去。 许榕点开推送的信息。 【为了丰富各位同学的学习生活,我校决定在后日举行四年级大联合赛。地点:寒林星。请各位同学做好准备。】 诺卡简直就气笑了,“好好的放个假怎么那么难?帝都星有潜伏的虫族就把我们所有人打包带到寒林星?” 许榕提问:“四年级大联合赛?指的是星川军校所有学生都要参加?” 诺卡恹恹道:“应该是这样的。以前顶多两个年级间举行一下友谊赛,这还是第一次校内举行那么大规模的比赛。应该是为之后的联赛做准备吧。” 夏时珩大概摸清了状况,“寒林星上没有人类居住,很适合你们去。” 可不是嘛? 许榕抽抽嘴角。 他们这一群人走了对帝都星没有任何影响,去了鸟不拉屎的寒林星对整个人类都没有任何影响。丝毫不用担心虫族扩散问题。 “比赛规则是什么?” 诺卡眉毛一横,“你没看到?” 她用手一指,许榕才发现消息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规则现场灵活制定。】 这则通知从头到尾都透露出两个字: 随便。 第29章 临走时,许榕私下询问了卡里亚关于谢女士的事情。 “看来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卡里亚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眼半眯着,似乎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要是那个疯女人知道我把你带回了这里,她一定会对我破口大骂。那可真是毫无风度。” “不过我很可惜,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或许我知道的还没有你多,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之后可以来找我一趟,我住在哪里你是知道的。现在可不是一个好时候。” 卡里亚似乎往夏时珩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许榕觉得卡里亚的态度很古怪,但他说得不错,这里人太多了。 “我会再来找你的。” 离开这里后,夏时珩先把许榕给送了回去,然后就去忙他自己的事了。 走之前还把菲比亚扔到了许榕身边,要它去监督许榕。 许榕躺到训练舱里,在戴上头盔的最后一秒朝菲比亚摆摆手,“不要随便向夏哥告状哦。两个小时后见,菲比亚。” 短暂的头晕目眩后,许榕重新站在初始大广场上,他直接去了陈老的店铺。 这次店铺的门是关的。 看来他不在? 许榕这样想着,往前走两步,看看陈老有没有向他留下什么信息。 刚走到门口,就接受到训练舱系统的提示音。 告诉他,他有权限直接进入。 许榕在光脑上发给了陈老一则消息。 【把你的地址给我一份,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忙】 陈老谢女士的老师,一定比他更熟悉维萨的构造。或许他可以从陈老身上学到一点东西。 许榕进了对他开放的店铺,直接开始了陈老过去对他的训练项目。 等他已经大汗淋漓的时候,光脑收到一则消息。 许榕本来以为是陈老的回复,没想到是好久不见的端木琼。 端木琼:【进训练舱组队吗?】 许榕直截了当发了一个:【组!】 随后发过去他在训练舱的id,不过三分钟,就有系统提示音响起。 【用户‘一夜暴富’邀请你进入队伍,是否同意?】 许榕点了“同意”后,他顿时消失在原地。 再睁眼,他看到的就是端木琼那张放大的脑袋。 “?”许榕用手掌按在端木琼额心,把他往后推,“怎么了?” “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最近丢钱了?” 许榕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像端木琼那么朴素的人了,真是分外让他感到亲切。 就连他一开始以为是个朴实无华的陈老头,最后也是个大佬。 许榕礼尚往来,“你脸色也不太好。” 第32页 看上去萎靡不振,比诺卡这个熬夜专业户还要疲倦。 “工作有点忙。”端木琼揉了一把脸,“好了,我们开始吧。” 训练舱分为两个区域,一个是陈老店铺所在的交易区,另一个就是一般机甲单兵所在的训练区。 而训练区又分为两种。 一种是两两匹配的擂台赛,因为是真人对战,所以只需要匹配不消耗星币。 另一种就是模拟器。这种模拟器可以模拟各种复杂极端的环境,以及星兽和虫族的攻击。需要消耗星币。 他们这一次的目标就是这个。 “你打哪个位置?” 许榕回答道:“精神力辅助。” 端木琼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我拿副坦。” 端木琼看了许榕一眼,“怎么了?” “没有。这个位置很适合你。” 早该想到的。之前端木琼被塞西尔揍成那样,可不是血厚吗。 许榕半点没想起来,他这个不是副坦的人也被塞西尔一视同仁地揍得很惨。 许榕和端木琼非常愉快的AA了这次的消费,选择了随机匹配环境。 然后许榕率先感觉到的就是体表难以忍受的高温。 即使有系统自带机甲保护,这种高温依旧到了人类所能忍受的温度的极限。 “精神力辅助的机甲比较特殊。你还好吗?” 端木琼的声音从机甲的通讯系统传过来,传过来的声音似乎把高温一起带到了许榕的耳边,不过数秒,他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那样。 精神力辅助的机甲比较特别。 特别脆。 训练舱系统提供的机甲都是各个位置的标准机甲。 端木琼的机甲和许榕的机甲完全相反。他的机甲集合副坦的优点,防御力拉满。 许榕缓缓呼出一口热气。 端木琼的感受应该会比他好很多。 许榕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没问题,我们开始吧。” 两人同步按下系统的【开始】按钮。 按钮按下的瞬间,模拟战场被瞬间激活。 脚下暗红色的岩石地面剧烈震颤,许榕和端木琼努力保持着机甲平衡。往远方望过去,能看到数个火山口喷发出高大的烟柱,许榕似乎隔着机甲都能闻到刺鼻的硝烟的味道。 【环境:熔岩.极端高温区】 【重力:1.5倍】 许榕无视了系统的提示语。 因为此时第一波星兽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 它们通体覆盖着龟裂的赤黑色甲壳,缝隙间流淌着岩浆般的橙光,六条节肢锋利如刃,拖着长长的焰尾,在滚烫岩石上留下一串焦痕。 数量不多,却个个速度极快,迅速向他们爬过来。 端木琼的副坦机甲当即上前半步,厚重盾面“哐”地展开,正面顶住最靠前两只的扑击。 在端木琼投入战斗的瞬间,许榕的精神力已经无声铺开。 不同于暴力输出型机甲的炮火轰鸣,他这台精神力辅助机甲几乎没有重型武器,把精神力传感功能拉到极致,这样的后果也就是舍弃了相当一部分的防御能力。 淡蓝色的精神力无声扩散,在许榕感到脑域刺痛时才勉强停下来。 他把精神力笼罩在端木琼庞大的机甲周边。 这是他第一次担任精神力辅助的角色,他刚才所做行动都是在光脑上看到的理论知识,此时在这种情况下,似乎成效不大。 许榕暗中腹诽。 怪不得星网上对精神力辅助颇有微词。 这也太弱了吧。 不止机甲的性能差,而且机甲本身几乎做不出任何输出。 精神力辅助的全部作用似乎就只是精神力辅助。 要是精神力辅助的精神力再贫乏一点,或许还会拖整个团队的后腿。 许榕现在终于对这个位置有了切实的感受。 但在端木琼那边,他感受到明显的变化。 端木琼只觉操控手感骤然流畅一截,原本略显模糊的兽影轨迹,在他视野里被清晰标注出预判虚线。 他心头微惊,却没分心多问,猛地发力顶开扑击,盾沿横削,将一只星兽狠狠砸在岩壁上。 许榕站在稍远的安全位置,精神力高度集中。 他尝试调用之前遇到虫潮时精神力爆发的状态,把所有无用的障碍物从视野中剔除,所有星兽的攻击一览无余。 “三点钟方向,弱点在腹部。” 许榕语速平稳,额角汗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驾驶舱地板上。 与此同时,端木琼脑海中感受到三点钟方向那只星兽的存在感骤然放大。 这个精神力辅助好像和他往常遇到的不太一样…… 端木琼闪过这个念头,下一秒,他的机甲视野里,自动跳出一个精准闪烁的红色方框,恰好套在那只星兽腹部软甲处。 “可以。” 端木琼不再犹豫,按下一个按钮。巨大的炮火从他机甲的腿部射出。 “嗤——” 高温体液伴随着细微的爆炸声溅开,那只星兽仰颈嘶鸣,动作瞬间迟滞。 许榕尝试用精神力攻击它,却在脑域传来更尖锐的疼痛时堪堪停下。 端木琼抓住空隙,机甲腕部弹出合金战刃,反手横斩。 寒光一闪,那只星兽化作破碎数据消散。 许榕余光瞥见机甲控制面板的左上角的积分加了1000。 有了第一只,后面他们的配合也就默契了许多。 端木琼举着战刃,大步向前刺向迎面攻击上来的星兽,反手一刺,又是另一只。 就算有星兽没有被及时解决,爪子碰到了端木琼的机甲,也只留下浅浅的几道痕迹。 这个防御能力。 简直了。 许榕非常艳羡。 此时他正滑稽地躲避着星兽的攻击,左闪右躲,仿佛在原地跳着一支踢踏舞。 没办法,只要他稍有不慎被攻击到,许榕就能感觉到机甲本就不高的性能肉眼可见的下滑。 许榕再一次直观认识到精神力辅助的脆皮。 第二波星兽终于到了。 端木琼那边没有队友的支撑,很快也撑不下去。 两人双双被弹出模拟器。 许榕苍白的脸对上端木琼红彤彤的脸蛋,两人都沉默了两秒。 端木琼开口:“你病了?” 极端高温区的温度下,他能理解许榕会满头大汗地出来,但为什么许榕会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许榕还能感受到脑域一突一突地钝痛,但比之以前好了很多,也就没当一回事儿。 端木琼得到许榕的敷衍后才道:“大联合赛的通知你收到了吧。我们俩组队怎么样?” “正有此意。” 直到许榕消失在原地,端木琼才突然想起来,好像忘记告诉许榕他的精神力的事情了。 算了。 端木琼只用了一秒就原谅了自己。 等下次比赛的时候抽空问他吧。 第30章 “一群菜鸟互啄,有什么好看的?” 罗肖被一个教官按着坐在一面光屏之前,绝望地扫了一眼屏幕里刚刚进入考场的考生。 “我请假了知道吗?今天是我美妙的假期知道吗?” 教官一伸手就“啪”地拍在他的头上,“看你懒散成这样,哪有军校生的样子。你看看白奉!” 教官转到另一边。 高个子年轻人穿戴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甚至军服上都看不出褶皱。 “还是你懂事,那么早就过来准备了。” 他们正是前几天许榕在星川军校偶然遇到并且搭话的两人。 “他是要去虐那群新生,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好好享受这个假期。” 罗肖抱怨,随便扫了一眼光屏,眼神很好地见到里面一闪而过的某个瘦弱的身影。 他挑眉拉拉白奉的袖子,“欸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上次校长让我们去解救的,还和殴……诺卡认识的那个?” 白奉看过去,没表现出什么反应。 倒是教官问了句,“哪个?这里有你们认识的人?实力怎么样?等会儿我重点观察一下他。” 罗肖又给他指了指画面里的许榕,“就是那个长得最矮的。” “那是年纪小。”教官一巴掌又拍过去。罗肖捂着脑袋“嘶”了一声,“轻点打。你再仔细看看。” 这次教官也看出了点门道,“机械手?” 语气有些遗憾。 这几年参加军校的有很多不健全的人,甚至其中选择单兵的也有很多。 他们凭借努力或许可以在军校占据一席之地。但他们都知道,真正顶尖的高手,看的就是那一两分微妙的误差。 差之毫米谬之千里。 军区从来不缺优秀的人,缺的是最精锐的天之骄子。 教官已经在心里把许榕的名字划掉了,调出其他的监控视频。 第33页 “我们来看看别的。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在这群新生里找到和你们搭档的队友。” *** 今天一大早许榕就跟随星川军校的带队老师,乘坐星舰前往了寒林星。 上交光脑之前,许榕看到一条诺卡发来的信息,“好好玩儿,别紧张。” 许榕随手划过去一个笑脸。 看了一眼夏时珩的对话框,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这几天好像一直很忙。 许榕这样想。 进入寒林星的军校生是分批次进入的。 许榕他们这些一年级新生第一批进入。 下星舰的时候,许榕被扑面的寒风吹得脚下一个踉跄。身旁恰好看到的人毫不留情 地嗤笑一声,“你这小身板小心别被星兽吃了。” 带队的老师面无表情地看了那个人一眼,那名嘲笑许榕的新生白着脸瞬间半弯着身子低下头,神情痛苦。 许榕猜测这个人是被精神攻击了。 但是许榕离他们那么近,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他暗暗在心里佩服精神力压迫的神奇之处。 带队老师轻飘飘地收回看向两人的视线,指了指被随便扔在地上的一堆背包。 “这些都是你们接下来三天的考核期需要用到的东西。里面有你们的武器,少量资源,以及你们必须随身携带的检测仪和传感器。检测仪上有一个红色按钮,这是退出考核的按钮。按下去以后,会有老师去接你们,请你们自己保护自己在此期间的人身安全。你们的目标是尽可能的淘汰你们身边的人,没淘汰一人可得10个积分,结束以后统计得分。” 带队老师的长发在寒风中飘扬,甚至俏皮地朝他们眨了眨眼,半点看不出刚才出手威吓一个新生的模样。 她提高声音,“以及……” “祝你们好运。” 话音刚落,穿戴好装备背好书包的众人凭空消失,被随机传送到这个考场的各个角落。 许榕再睁眼,看到的是一面森冷,布满苔藓的洞穴。 这里会不会有野兽? 他小心伏地身体,抱紧怀里的背包,小心观察环境。 确认没有听到类似兽吼或其他古怪的声音后才快速地打开背包。 许榕按要求戴好必须佩戴的东西,然后开始清算他身上现有的食物和武器。 食物很少,绝对不够他撑过三天,更何况他需要大量的活动,体能消耗很快。 里面有一壶水,沉甸甸地很有分量。 许榕拧开喝了一口,把它放在地上。并不打算带走。 最后是武器。 一把长刀。 许榕已经很久没有摸过这种历史久远的冷兵器了。 他原本以为会得到一把枪之类的。 许榕拎着刀,就这样慢慢潜入黑暗的森林。 许榕刚离开洞穴不久,就听到空中传来声音。 “编号2256淘汰。目前场上剩余8985人。” 编号? 许榕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果不其然,在传感器上发现了一小串数字。 编号3845。 选拔赛才刚刚开始,竟然就已经有人动手了。 许榕看向高空中时不时飞过头顶的飞行器。 呼,不愧是帝都星。 许榕盘算着自己的物资,决定先找到水源,沿着水源继续前进。 这次许榕不禁要感谢在荒漠里生存多年的经历,让他有充足的经验在一些极端环境下生存。 他判断土壤的潮湿度,找到一个浅水区。附近有看不出品种的果树,上面结满红彤彤的果子,看上去品相相当不错。 许榕不认识这种果子,也不打算冒然去尝试。 那声广播像是一个信号,从这以后,时不时就能听到有人淘汰的声音。 许榕却始终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 他这是被发配到哪个犄角旮旯了? 许榕无奈地顺着水流往上游走。 虽然远离人群意味着安全,但他也没有忘记这本质上是一场比赛。 许榕被脚下的石子拌了一下,弯下腰。在他直起身子的瞬间,身姿轻盈地往旁边一略。 下一秒,两个新生出现在许榕眼前。 “呦,运气不错,又遇到一个落单的。张哥,这个你来还是我来?” 许榕在这时看清了来者的面容。暗叹了一句冤家路窄。 那个被称为“张哥”的竟然就是在进场前出口嘲讽他的那个人。 “我来。” 新仇旧恨下,那人打出了十成十的戾气,拳拳到肉。许榕不断躲闪,在这样紧密的攻击下,他的长刀甚至根本没有机会拔出来!他一时不甚,竟然就这样被连打了好几拳。 在这样强势的攻击下,许榕突然感到有些热血沸腾。 极致的体术,极致的攻击,极致的…… 战斗。 许榕跃起,一脚蹬在水岸边的石壁上,攀上那人的肩头,狠狠用肘击攻击他的头部。 见到那人出了血,许榕微微皱眉。 怎么样才算淘汰? 难不成要等他失去意识? 思考只发生在短短两秒内。 那人开始猛烈地反击,一勾手想要把许榕从身上甩下去,但许榕竟然就凭借着自身强大的韧性生生黏在他的身上。 两人从战斗一开始就在不停翻转,交换位置。 许榕思考着,趁机拔出腰侧的长刀,想要砍上去。 却没想到一颗子弹破空而来,许榕险险躲过去。 搞什么?! 许榕看着另一个从一开始就远离战局的人手里的小型枪,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原始刀具。 许榕:“……” ?! 原来不是每个人都用的是这种冷兵器啊。 被许榕缠着的那人抓住机会,一鼓作气把许榕从身上掀下去。 但那个人的反应也给了许榕些许提示。许榕竟然就保持着仰躺在地上的姿势,用脚勾住对手的膝盖,狠狠把人放倒在身边,然后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用长刀抵住对手的脖子。 场面瞬间凝固。 果然。 下一秒,广播响起。 “编号5523淘汰。目前场上剩余8550人。” 在他们打架的空隙,场上再次淘汰几人。 许榕收回长刀,余光瞥见另一个同伙已经消失在这片区域。起身就走。 被他打败的人仍躺在地上,“兄弟,给你个忠告,别再往前走了……” 飞行器上跳下来两个人,警告,“淘汰者不得发出声音。” 那人耸了耸肩,对许榕露齿一笑。 许榕:“……” 搞不懂你们这些人。 许榕隐藏在一颗大树繁茂的树枝里,看着那人被带上飞行器,在心里思考他的话。 不要往前走…… 这个人和许榕的关系并不好,他猜到这个人或许是在坑他。也许再往前走他就可以得到许多物资。 但许榕回想那个人的表情,觉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或许也可以再相信一下。 上面可能会有什么他解决不了的大麻烦。 许榕心里盘算一二,果断掉头换了一个方向走。 “战斗意识也不错。” 守在光屏前的教官摩挲着下巴,可惜道:“不知道他的手能不能治好了。” 另一个教官走过来扫了一眼,不放在心上,只问道:“白奉那小子带人上场了吗?” “还没有,让他们再等会儿。我还想看这些小崽子们自己再玩会儿。” “场上还有多少人。” 那个教官看了一眼旁边的红色数据,“八千四百多。” “这些学生可真是一届比一届差了。” 那个教官笑眯眯道:“别这么说,每一届学生不都是那么过来的吗?听说星枢那边今年招的学生很不错。” 另外的教官没有回话,看向光屏,“那就再好好和这些小崽子们磨磨吧。可千万别丢我们星川的人。” 第31章 许榕刚走没多久,突然听到远处一声巨响,森林上空有受惊的异兽掠过。能清晰地看见上升的烟雾。 竟然还有这样的武器? 那个方向离许榕有些距离,看起来爆发了大规模的冲突。 果不其然,广播很快又响起来。 这次它一口气播报了三十多个名字。 看来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如果他猜的不错,那么这个雷弹应该也是武器种类之一。但这种武器不可续航,所以有这种武器的新生一定会率先选择和强大的人联合,以寻求庇佑。 现在又一口气放倒那么多人,足以说明这一支小队引来了很多人,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部分新生竟然那么快就集结在了一起。 这才是让许榕惊讶的。 在这种规则下,人人腹背受敌,对面敌友未知,每个人都会对遇到的人慎之又慎。而这种小团体中一定存在一个令人信服的领导者。 第34页 许榕只稍微顿了顿,就继续赶路。 期间在路上找到了一些他曾经见过的野果,勉强果腹。 许榕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不远处有求救声。 许榕警觉观察,发现一个人影被一大片藤蔓吊起在半空中。 那人还兴奋地朝许榕挥手,“许榕!那么巧啊!快来帮帮我,我可以把我的积分给你!” 竟然是他的室友,梭洛。 许榕估量了一下,往前走一步。 下一秒,藤蔓仿佛有意识一般围了上来,竟然主动对许榕发起了攻击! 许榕连连跳动几次,向后远离了这片区域。果不其然,这些藤蔓也慢慢消失在丛林深处,不再继续攻击。 那边挂着的梭洛生怕许榕一走了之,又手舞足蹈道:“我这里有很多积分,之后我得到的积分也能分你一半!” 最后一咬牙,又道:“我的武器也可以给你!” 许榕一直无动于衷,直到最后一句话。他甩了甩手里的长刀,用力抛了出去,同时喝道:“当心!” 捆着梭洛的藤蔓被长刀切成两半,剩下的藤蔓想要再次缠上他,这时他已经稳稳落地。 梭洛歪着眼镜连滚带爬地躲了两次攻击,抽空对许榕招手,“帮个忙啊兄弟!” 许榕观察了几秒那个人的攻击力,进入藤蔓的领地把眼镜男捞住,顺手取回长刀,轻巧点地回到领域外时,斩断了已经爬上那个人小腿的一截藤蔓。 梭洛夸张地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吓死我了。差点就交代在这儿。” 许榕把长刀重新挂在腰间,“为什么不退出,老师们会来救你。” “当然不行。那我不就失败了吗?这可是我进星川的第一次比赛,我一定要好好表现。”梭洛挠挠头,“就是有点背。我直接被传送到这些藤蔓的领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它们给抓住了。” ……那确实很背了。 “哦对。”梭洛道,“我现在还没有积分,不过你放心,之后我得到的所有积分都会分你一半。我还会为你友情提供武器。” 许榕:“……” “走吧。” 梭洛跟在许榕后面,“去哪?” 许榕没回答这个,而是问他,“你的武器是什么?” “噢,这个啊。”梭洛直接拿出了一把手枪展示给许榕,“就是一把枪,不过运气不太好,子弹好像不太多。” 许榕:“……” 许榕冷静了一下,“我用积分换你的武器。” “嗯?” 许榕解释,“你欠我的积分不用还我了,而且结束后我会给你我三分之一的积分。这些积分我来换你的武器,怎么样?” 其实用冷兵器打架也并不羞耻。就是等别人拼火的时候耍大刀,是在有些为难人了。 可能他还没挨到敌人,就被一枪崩了。 梭洛愣了愣,心领神会地指了指许榕腰间的长刀,“你的武器不会是这个吧。” 许榕面无表情。 梭洛已经知道了答案。 “看来兄弟你的运气也不太好。”梭洛笑起来,“那我们还真是难兄难弟了” “许哥。” 梭洛干脆地把武器抛给许榕,“喏。给你吧,反正我身手也不太好,枪口对不准,这个给我用也是浪费。说不定你的积分还能带我躺赢呢。” 许榕接过,“我应该没有你的年龄大。” 应该说,这里很少有人比他要更加年轻。毕竟,军校入学的最低年龄标准就是16岁。 梭洛满不在乎,“我不看这个。比我厉害的都是我哥。你从进学校起一直那么厉害,李教官还夸过你。” 许榕扭头很认真道:“我们会赢的。” 途中许榕和梭洛又遇到了一只星兽。 “这些星兽是老师们特地放进来的,是低阶星兽,伤害力不大。我们应该可以解决。可惜这种星兽换不了积分,只能换一些生存资源。” 从选拔赛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天了,淘汰了大约有400人。 “这个比例算多还是少?” 梭洛想了想,然后肯定道:“少了。” “一般来说比赛的最开始是那些强者淘汰弱者最好的机会,所以人员会迅速减少。到中后期的时候大概会形成很多小规模的团体,那时候再淘汰就比较困难了。” 许榕没有选择上去和这只小型星兽硬碰硬,绕了过去,反而因此又碰上一头铁脊狼。 这只铁脊狼突然从丛林深处钻出来,牙齿上不断滴落它的涎水。它的背上有一排尖锐的硬刺,扑击过来时带来一阵带着血腥味的气流。 许榕推了愣在原地的梭洛一把,然后自己闪身避开一击。 铁脊狼后爪蹬地,毫不犹豫地再次飞扑过来,许榕握紧长刀向它身上一划,带出一条浅浅的血痕。 “不行!铁脊狼的皮毛非常坚硬,你这样是伤不了它的!” 许榕尝试着调用体内的精神力。 下一秒,一道柔和的精神力包裹住许榕的全身。许榕只觉浑身一轻,左边机械手带来的滞涩感也消失不见。 他踩着狼身跃起,长刀直劈狼首。 铁脊狼吃痛嘶吼,背上的硬刺骤然竖起,朝着许榕激射而来。 “小心!” 许榕在空中硬生生拧转身体,机械臂精准地抓住两根飞刺,手腕猛地发力,将飞刺甩了回去。 飞刺擦着铁脊狼的眼睛掠过,钉进身后的树干里。 ……没射中。 可惜了。 趁这间隙,许榕落地屈膝,长刀反手插进铁脊狼的下颚,狠狠一撬。 狼嚎戛然而止。 铁脊狼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许榕拔出长刀,甩了甩刀身上的血。 “搞定了。”他回头看梭洛。 梭洛瘫坐在地上,拍着胸口大口喘气,视线落在许榕的机械手上,眼睛发亮:“大佬你也太强了!” 许榕没说话,蹲下身去检查铁脊狼的尸体。 梭洛凑过来,指着狼背上的硬刺:“听说这玩意儿能换一瓶营养液。” “走吧,不要在这里再浪费时间了。” 许榕非常惊讶精神力辅助对战斗带来的增幅。 一晃眼就到了晚上,许榕和梭洛正好走到一处建筑下。 这是一个未完工的高楼,只有大概的雏形,不过早已经被废弃,墙壁上几乎爬满了植被。 许榕把长刀放在梭洛手上,“我进去探探情况,你在这里等着。” 梭洛抱着刀,颇具使命感地点头,“嗯!” 许榕嘴角轻抽,抬手在梭洛肩膀上拍了两下,抬脚走了进去。 许榕踩在水泥地上,颇有些不真实感。 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废弃的。 大楼里很安静,几乎只能听到细碎的风声。 许榕耳朵动了动,精准听到楼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动静。 这个楼实在太高了。 许榕一口气爬到了第三十七层才真正看清眼前的情况。 是一群人的内讧。 许榕隐藏起来,关注着外面情况的发展。 三个人站着,用手指着坐在地上的一个背对着他们的男人,“姓端木的!你特么的要点脸!这是我们一起赚来的积分,怎么地你全都想私吞?” 端木? 那个姓端木的脸隐在黑暗里,许榕看不清。但他开口了,“私吞?这本来就是你们答应我的东西。我只是按照本来的约定拿走本来属于我的那一份。” 最开始许榕听到这个罕见的姓氏时就心有所感,等他听到端木琼的声音时,还是吃了一惊。 还真是巧啊。 旁边一个人手里转着匕首,“放屁!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早就想撂挑子单干!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反正出去也是死,要不然我送你一程?” 端木琼似乎听到什么笑话,低低笑了出来,“当初是谁求着让我组队?怎么?我的雷弹用得还顺手吗?” 许榕挑眉。 这时候端木琼显露出来的性情倒是和他认识时候的很不一样。 那三个人听到这里脸色齐齐一变,不约而同就对端木琼的出手。 就在他们要碰上对方的瞬间,一个石子从远处飞来,打歪了那只手。 许榕缓缓收回了刚伸出去的一只脚。 许榕和那几个人一同望过去。 “谁?!”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此时响了起来,还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 “哈喽!你们打扰到我睡觉了。所以我只能来打扰你们啦。” 一个纤瘦的身影逐渐从黑暗中走出,手里攥着几个石子,背上还背着一把长弓。 许榕暗暗想。 这里还有一个被分配到冷武器的。 第32章 “这就是你看好的人?” 光屏上正好倒映出那个黑发少女的身影。 身材高挑,抱胸靠着墙,背上背着一把长弓。 第35页 林临不言不语,缓缓抿了一口茶。 站在他跟前的李绥摸着下巴,“这次有很多学生都抽到了古地球时期的冷兵器,也不知道武器研发部那边怎么想的。” 林临淡淡道:“越是这些最简单的武器,越是能反应出一个人的真实水平。强大的人就算只用一把匕首,也能闯出一番天地。” 李绥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沉默两秒,转而问道:“看来你对这个新生很有信心?她是什么来头。” “从考核刚来始我就一直在注意她。箭无虚发。” 在这样的能见度下可以做到这个程度…… 李绥肯定道:“她很适合做一个狙击手。” 林临道:“等会儿能让白奉他们过去试试她。” 李绥却道:“再等等。” 林临面露不解。 李绥笑了笑,“你没发现现场还有一个人吗?” 这话刚落,林临眯眼再瞧,终于发现了画面里的那点微不可查的异样。 见林临反应过来,李绥才调试了另一个视角,这次里面那个躲在障碍物后的紫发少年彻底暴露在两个人眼前。 李绥痞子似的吹了个口哨,“躲得很不错,差点把林上校都骗过去了。这是我带的人,怎么样?还不赖吧。” 林临冷声:“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教官。” 李绥闻言果断换了一个称呼,“好的,林教官。” 光屏里的场面彻底进入白热化。 那三个人手里持着种类不同的武器,有两个持枪的对准湛枝就果断开枪,湛枝长腿在地上一瞪,在半空中灵活躲闪,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躲过两颗子弹。 许榕猜得不错。这些拿到热武器的人一定也有相应的限制,那就是里面的能源或子弹数量不多。 对面几个人不敢连续放枪,浪费子弹,只好让另一个人举着光刃冲上前来,对着湛枝近身攻击。 许榕眼睁睁瞧着湛枝凭借自身超强的身体素质以极限的速度躲过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两个人缠斗得难舍难分,另外两人举着枪也找不到机会发射子弹。 就在这时,一直坐着地上的端木琼突然暴起,冲其中一人挥出了拳头。 许榕没有马上现身,而是躲在一边仔细观察。 果然,只有凭借背包里考场发放的武器才能淘汰对方。 在一片慌乱中,一个人举起枪。 许榕终于在这个战局中现身,飞扑过去,那个人的子弹最终射歪在一条钢筋上,发出一声脆响。 许榕的现身让湛枝短暂地回头瞅了他一眼,随口道了句,“哈喽!”就继续专注于对手。 端木琼的雷弹已经用完了,说明他已经没有办法再淘汰对手。许榕上前补枪,二对二,两个人很快解决这边的战局。 另一边,湛枝把对手狠狠锤趴下,那人短暂地失去了行动能力。然后湛枝再拉来与对方的距离,在对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时一箭射了出去。 “嗡……咻!” 相应的,对手身上冒着一缕青灰色的烟雾。 标志着这个人已经被淘汰。 广播声适时响起。 “编淘汰。目前场上剩余6591人。” 如果许榕没有记错,现在新生淘汰的速度越来越快。不难想象比赛进行到最后一天的时候,这将会一场多么激烈的战局。 画面之外的两个教官瞧着眼前一段天衣无缝的配合,陷入沉默。 林临默默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次选拔赛没有完全让他失望。 “我叫湛枝。二位,组队吗?” 湛枝率先向彼此提防的两人发出邀请。她随手用手腕上的发绳把散落的发丝高高盘起,英姿飒爽。 端木琼长相天生带着一股忧郁的气质,此时他手托着下巴,给人的感觉更甚。 “我的武器已经用完了,估计帮不到你。” 湛枝注意到端木琼用的是“你”,而不是“你们”,很快反应道:“你们两个认识?你们是队友?” 端木琼没有回答。 “我试过。”许榕突然出声,“不是必须用自己的武器,只需要用考场发放的武器就可以淘汰对手。” 言外之意,抢一个也行。 可惜不能抢被淘汰的人的。许榕试过,一旦对方淘汰,对方的武器也会被一同回收。 端木琼的眼神微不可查地在许榕的机械手上逗留一瞬,然后就微微一笑,朝湛枝伸出手,“我叫端木琼。” 端木琼的性格就像他的长相一样,他温和地笑了笑,远没有之前带着的戾气。 “那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整一夜,明天再继续赶路。二位觉得呢?” 湛枝轻轻一跃,跳到高处,背靠着墙坐下,“我都行。” “嗯……你们等我一下。” 许榕在两人疑惑的注视下走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脸好奇的梭洛。 湛枝在梭洛身上打量一圈,调侃道:“行啊你们一个二个,悄没声儿的,竟然找队友那么快。” “是机缘巧合,许哥正好救了我。”梭洛大大方方自我介绍,“我是梭洛。和许榕一个班的,而且是室友。” 端木琼颔首,“欢迎加入。我是端木琼,那个是湛枝。” 转而继续道:“那这件事就这样了。我们来分配一下守夜者,今晚我和许榕轮流,明晚湛枝和梭洛,你们觉得怎么样?” 许榕几人当然没有问题。 趁端木琼去排查安全隐患的功夫,许榕在梭洛耳旁低声道:“端木琼那边好东西不少。记得没吃的向他要。” 梭洛眼前一亮。仿佛看到<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太好了!如果我再吃许哥你给我摘的果子,我都快味觉失灵了!” 湛枝把他们的小算盘听得一清二楚,笑道:“你倒是不客气。” 许榕的声音其实并不高,但在觉醒精神力的人耳朵里,跟对着耳朵说话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端木琼也过来道:“我会再重新分配我们的资源。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可以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我这儿,我会替你们保管。” 许榕看着端木琼认真的表情,隐约觉得他身上泛着一层柔光。 这……超级奶爸? 端木琼道:“我和我的前队友们抢了很多物资,而且都由我保管。我打算之后把这些东西都带上,战斗的时候我们出一个人来看管它们进行了。直接扔了,未免可惜。” 端木琼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毯子,递给正在晃腿的湛枝。然后给梭洛一个营养液。最后拿着一小瓶润滑油,递给许榕,向他的机械手抬了抬下巴。 许榕:“……” 顿时觉得端木琼身上的佛光闪瞎了他的24k钛合金狗眼。 许榕接过,诚恳道:“多谢了。前半夜你先睡,后半夜我再叫你。” 心里默默盘算着让对方多睡两个小时。 没办法,他们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人是这样的。 半夜很安静,他们选择在高层休息,几乎听不到任何杂音。 许榕坐在一旁守夜,隐约可以听到梭洛的鼾声和细微的磨牙声。 许榕望过去,端木琼和湛枝都已经呼吸平稳地睡了过去。 他小小打了个哈欠,然后看到不远处的墙角有一只小虫子。许榕闲着没事儿,把虫子引到了自己身边,开始观察虫子爬动的路线。 在虫子快爬走的时候,再把虫子给捞回来重新爬。 盯着他的教官:“……” 这孩子怕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降智了呢? 许榕拿了跟草逗弄小虫子,伸出左手时从陡然发觉机械手有几分滞涩。 他突然站起来。 盯着他的教官也精神一振,然后就见许榕拿了个润滑油又悠哉悠哉地坐了回去。 慢悠悠地往机械手上仔细地涂保养的润滑油。 “……” 涂完之后,许榕缓缓张开机械手,又缓缓合上,胳膊上佩戴着的传感器也相应地反应出些许阻碍感。 这是许榕第一次接触传感装备。 他从小远离人群,甚至听都没听过这玩意儿。 之前许榕在医院的时候,诺卡和他科普过,选拔赛应用的这类传感器可以上传身体的活动数据,以供学校的老师来分析学生的身体机能。 听上去确实很神奇。 但这种传感器穿上去再轻便,也会有异物感。 在今天战斗的时候,许榕就感觉到了强烈的不适应。但看别人的反应,似乎都对传感器稀松平常。 许榕再一次体会到先天资源上的巨大差距。 学校发放的检测仪上是显示时间的,在这种似乎完全静止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时间就仿佛会过得格外的慢。 不过好在许榕极为擅长处理这种孤独。 他站起身来,徐徐地夜风迎面吹来。 寒林星每年的气候都差不多,昼夜温差不大,这也是星川选择这里作为考场的原因。 第36页 要是选择了许榕以前待的垃圾星,就只能说那里的保鲜效果确实不错。 想到那个地方,许榕眸色微暗。 这时,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攀上他的肩膀。 许榕心头一惊,抓住这只手就利落地来个过肩摔。 只听那人“嘶”了一声,坐在地上揉着肩膀。 是端木琼。 许榕悻悻地揉揉发,“怎么那么早就醒了?” 端木琼慢慢站起来,没说什么,“我是夜猫子。” 许榕了然,想了想还是决定赠予他自己的热情关怀,“那你白天不会睡着吧?” 端木琼微笑,“我的最高记录是十天不睡觉。” “然后呢?” 端木琼拍了拍许榕的肩膀,“然后哥瘦了二十斤。快去睡吧,我在这儿看着。” 许榕第二天早上是被梭洛一脸兴奋地喊醒的。 “许哥你看!这是湛姐在外面打来的食物,我们能吃烤肉了!” 许榕莫名其妙地就被指派了生火的任务,直到闻到一股肉香才问湛枝,“你什么时候醒的?” 端木琼回答,“她早就醒了,说随便出去转转。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一只异兽。” 厉害了我的姐。 湛枝笑眯眯,“小意思。主要是这些营养液的味道我实在不喜欢。人类文明很喜欢这些美食,我觉得就算进入星际时代。这些也是刻在我们的基因里的。” 对话以几人一人分到一大块烤肉结束。 考场之外,林临穿戴整齐走到光屏旁,问守夜老师,“他们昨晚有什么行动吗?” 有。干了个寂寞。 值夜老师搓搓疲惫的脸,很有职业素养地回答,“按照您的吩咐,我在这里守了一夜。前半夜我盯着那个头发的新生玩了两个小时的虫子。后半夜那个长得最高的新生发了三个小时呆,然后那个女生醒过来之后就出去打猎了。” 说完自己也觉得很离谱,又补充一句,“所有视频都有备份。您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发给您一份。” 林临看着眼前四人大口吃肉的场景,默了默,“不用了。” 看着眼前的老师又打了个哈欠,脸色青白,浑身的怨气已经快藏不住了。 林临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心虚,“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看着就行。” 吃完烤肉,端木琼又动员起来,“好了,现在我们该说说接下来的计划了。” 湛枝背着长弓,靠着墙,“我还是那句话,你们商量,通知我结果就好。” 梭洛眼睛透露出清澈的愚蠢,果断道:“我都听许哥的。” 端木琼对许榕点点头,“我接下来打算往东走。” “往东?”许榕道,“那里到底有什么?” 之前那个姓张的临“死”前,不建议他往那个方向走。 “有人。” 许榕皱着眉,端木琼的表情并不像开玩笑,他又重复了一遍,“人?” “没错。有很多人。”端木琼道,“系统的随机传送把很多人传送到了那个方向,包括我。所以那里也是一开始就爆发了激烈冲突的地方。你应该也听到动静了,我在那边一次性炸出局了三十三个人。” 许榕很快想明白其中关节。 “你想要拉盟友?” 端木琼点头,“单凭我们远远不够。在比赛的初期我们必须要和更多散落的人集结在一起,否则会非常被动。单打独斗非最后时刻从来不是最优解。” 许榕却并不认同他的计划。 端木琼问他:“你是怎么想的?” 许榕道:“现在还有很多新生。我们的计划毕竟冒险,他们有一大半人不会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们与其低效率地一个一个找过去,还不知道找到的是敌是友。不如直接“废物利用”,让学长学姐们先来把他们‘优化’。” 与聪明人对话确实爽快,端木琼顺着许榕的思路就道:“你的意思是让老生们先淘汰一部分‘残次品’?” 话说的难听,可事实就是如此。 高年级的学生互相熟悉,这就是天然优势,而大部分新生只会在共同的敌人打击下被动结盟。 端木琼思考片刻,就点头道:“是个好主意。那接下来呢?我们往西走?” 许榕道:“高年级还未入场。我们往西走,找一个人少的地方。小心殃及池鱼。” 现在三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他们身上的积分还少得可怜。 梭洛心惊胆战地跟在三人身后,暗想他这一次不会就这样翻车了吧。然后又自顾自地安慰自己。 这三个人那么厉害,他的计划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越往西走植被越茂盛,甚至走在最前面开路的湛枝,揣着许榕的长刀清理了好几次路面。 “这里气候那么好,为什么没有人类居住?” 端木琼回答许榕的疑惑,“这里最开始是虫族的领地。” 许榕很困惑,“可是寒林星离帝都星那么近。” 话音刚落,许榕就意识到自己好像问了一个蠢问题。 湛枝又一挥长刀,刀锋划过的气流吹起了她额角的一缕长发。 她边笑边道:“你也太可爱了吧,我突然有些担心等以后你以后的理论考试。听说星川军校还是走班制。” 许榕有时候不太理解这些名词。 维萨的语言系统早就已经不知道落后联邦几百年了,常年只能跟维萨对话的许榕语言水平也和它差不了多少。 “嗯……”湛枝组织了一下语言,详细地解释道: “走班制是一种很……变态的制度。大概就是有很多班,排在最前面的是最优秀的班级,只有最优秀的人才可以进入。后面的班级依次降级。然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有考核,根据考核成绩进行末位淘汰,优秀班级里那些不那么优秀的学生就会被下放到下面的班级,与之相应的会有更优秀的学生进入优秀的班级。” 啧。 许榕在心里吐槽。 还真是不管在什么地方,总会有人喜欢把一群人再分出一个三六九等。 梭洛踩过一截树枝,发出细碎的声音。他抽抽鼻子道:“别的不说,这地方的空气质量确实非常不错。” 许榕朝附近看了看,到处都是一片森绿,随处可听见一片虫鸣。 随口道:“这里很适合人类居住。” 话音刚落,许榕立即停下脚步,前面的端木琼和湛枝也略有所感,随之停下,半弯下腰。 是典型的可攻可守的姿态。 梭洛摸不到头脑,但也很配合地没有说话。只是在许榕四下扫视的时候疯狂向他使眼色。 周围十分寂静,就连最开始的虫鸣不知为何都轻了许多。 梭洛慢慢放松下来,小声开口,“这不是……” “小心!” 第33章 端木琼瞳孔放大,大喊道。 许榕飞扑到梭洛身上,带着他在地面上滚了两圈。身上沾满了尘土和烂叶。 下一秒,一跟巨大的尾巴狠狠拍打在他们之前所在的位置,竟然在原地留下一道两三米深的痕迹! “我的天。”梭洛连滚带爬地起来,小鸟依人地躲在许榕身后,“老师们这把玩儿那么大?!” 另一边,这只星兽的信息同步出现在众教官的眼前。 “这真的合适吗?现在就让他们接触星兽是不是太早了点?” 李绥嗤笑,“最开始有学生遇上星兽,你也不是这个反应啊。” 那人一噎,“……那个星兽的体型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幼年,攻击力不比普通的异兽大多少。这个星兽是谁放进去的?也太乱来了!” “是我。” 一直沉默的林临开口,“只是低等星兽罢了,体型虽然大,但行动迟缓。先看看他们会怎么解决。” 那个教官抿了抿嘴,看着光屏里几个学生狼狈躲闪的模样,还是开口道: “林……教官,他们还是新生,甚至根本没有正式入学接受训练!他们不是你以前手下的兵!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要对他们负责的。” 林临轻飘飘看过去。那人只觉得对上林临的眼神,身上压力剧增。林临终于开口:“我就是在对他们负责。” 他道:“他们会是联邦未来的军人,总有一天会走上战场。我们要做的不是保护他们,而是指引他们快速成长。他们不是也不能只是温室里的花朵,联邦需要他们。中尉,你知道现在战场上的形势有多危急吗?留给他们的成长时间已经不多了。”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林临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那个中尉在星川职教多年,早已离开了前线。 那人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在联邦的庇护下安逸了太多年。他沉默半天,才吐出一句,“逼得太紧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林临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年轻人没有那么容易被压垮。我们需要相信他们。” 第37页 更何况,林临看向光屏里的端木琼。 这里还有后手。 随着那条巨大的尾巴再次对着梭洛和许榕甩过来,许榕扯过梭洛匆忙躲开,把他随手塞在一个角落,把端木琼远远抛过来的背包往他怀里一塞。 “老实待着,不要出来乱跑。” 梭洛知道自己出去也是添乱,连忙点头缩作一团。 许榕安顿好梭洛,再抬头。 就见湛枝吊在一根藤蔓上,从那边甩过来,同时向下朝着许榕伸出手。 许榕会意,将怀里的枪扔到湛枝手上,同时湛枝把长刀抛了下来,快速交换了武器。 湛枝再次跟随藤蔓荡回去的时候,在半空中把枪支扔给空着手等着的端木琼,然后从背后抽出自己背着的长弓。 弓箭的弓弦绷紧是发出一声嗡鸣,湛枝调整身体姿态在藤蔓的摇晃下寻找最合适的时机,眼睛紧紧盯着星兽脖颈处的软甲。 终于,三发箭同时离弦。一根给星兽的尾巴甩飞,一根射偏在星兽的硬甲上,剧烈摩擦出了闪烁的火花。 最后一根精准射中星兽的脖颈,星兽吃痛长啸。 林子以星兽为中心几乎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带。 许榕只觉得耳朵嗡鸣。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星兽。 也是他第一次面对如此震撼的战斗。 星兽不断甩动长长的脖颈,仗着自己皮糙肉厚无差别攻击附近所有动植物,周围一片狼藉。 端木琼持枪半蹲,伤口对准星兽不断移动的眼睛,他并没有开枪,而是看向许榕。 许榕如离弦之箭般蹬地向星兽飞去,他在半空中横起长刀,在接近星兽时狠狠朝星兽的腿部关节缝隙劈去。 星兽感受到了威胁,身体剧烈晃动起来。尾巴横扫地面,碎石飞溅。许榕整个身体趴在星兽上,用力抓住星兽坚硬的皮毛,勉强没让自己被甩下去。 刀刃已经在星兽的身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星兽吼叫。 这时,端木琼手里的枪射出子弹,却被狂暴中的星兽偏头躲过,只灼焦了它耳后的一簇绒毛。 与此同时,湛枝手中箭离弦,狠狠击中星兽的头部。 在星兽的尾巴横过来的瞬间,湛枝借助藤蔓险险闪身躲过。 星兽在暴乱中疯狂甩动,许榕一边紧紧抓住星兽皮毛,一边要格挡星兽爪子上弹出的骨刺,手臂被震得发麻。 左边的机械手出现了明显的滞涩感。 许榕轻轻抓握。 ……不能再拖了。 光屏里,许榕等人在进行激烈的战斗,丝毫不知他们的所有表现都被教官们看在眼里。 “这个机械手的男生已经撑不住了。” “果然……机械手还是不适合带上战场。这个男生倒是可惜了。要是他的手是健康的,灵活度应该会更高一个水平才对。” 一直安静站在一边整理装备的白奉闻言,淡淡道:“据我所知,许榕的机械手是在一个月内刚换上的。” “许榕?这个男生叫许榕?”一人摸着下巴,“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 他被当头拍了一巴掌,“你忘了那颗刚被星兽进攻的星球了?” 那个教官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嘶,就是这小子拒绝了附军还选择了我们星川?” 这人黝黑硬朗的脸上扯出一个笑,“眼光倒是不错。你说他的机械手是刚换的,那倒是可以等之后再观察观察,说不定还真是个有潜力的苗子。” 这几个教官眼睁睁看着三个人的配合从最开始的生涩到现在的有模有样。 李绥看向白奉,“你准备带人上场了?” 白奉对林临态度恭敬,“林教官让我在第二天上场,给他们自由发挥的时间。” 林临点头,“嗯,不要留情,尽管出手。你们还有很多时间和他们慢慢玩玩儿。” 白奉挑眉。 旁边的教官也连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有很多时间?” 林临没有回答。 李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星兽吃痛下彻底狂暴,脖颈的伤口处不断渗出紫红色的鲜血。 它仰天长啸,引得林子里的树叶簌簌掉落。它巨大的头颅甩向正抓在它腿部的许榕。 许榕咬牙忍住手上剧烈的不适,将长刀又一个狠插,借助长刀向星兽的盲区迅速攀爬。 与此同时,把精神力以自己为中心向外扩散。 端木琼和湛枝纷纷觉得动作一轻,视野清明。 两人很快反应过来。 湛枝在高空大喊:“许榕!牵制住它!” 下一刻,她在空中飞速穿梭而来,手中箭矢裹着少许淡蓝色精神力破空飞来,精准命中星兽的脖颈。 可惜这种疼痛对星兽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它怒吼着甩头,箭矢被甩飞出去。 湛枝在空中灵活地接过箭矢,重新把弦拉满。 就在这时,端木琼动了。 他半蹲在一块岩石上,用力把怀里的东西抛给高空的湛枝,“接住!瞄准!” “这是什么鬼东西!”湛枝手忙脚乱地接住,定睛一看手里的雷弹,又是一声粗口,下一秒就把东西甩出去,“许榕躲开!” 雷弹被湛枝抛得很准,正好在星兽脖颈深可见骨的伤口处炸开。 “吼——!” 星兽发出一声惨烈的吼叫,庞大的身体剧烈震颤。它的尾巴还在疯狂甩动,无数植被惨遭毒手。 许榕在地上滚了几圈,才躲过星兽的攻击,伏在地上剧烈地喘息。 这玩意儿还真是皮厚的可以。 等到那星兽彻底倒在地上不动了以后,梭洛才站起来,小跑到许榕身边,把许榕扶起来。 许榕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不同程度的擦伤,能看到细小的血珠。 这种伤对军校生来说太过常见,许榕只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并不当一回事儿。 “哇塞!你们真是太厉害了!三个人就打败了一只星兽。这可是一只大星兽啊!还有谁?就问新生里还有谁!” 梭洛上前踹了一脚星兽,却没料到星兽又睁开了眼睛。 梭洛大喊一声连滚带爬躲到许榕身后,就连星兽有气无力地张了张嘴,湛枝握着一支箭狠狠扎进星兽的眼睛,这次星兽终于彻底死透了。 端木琼正在一旁交涉资源兑换的事宜。 结束以后,四人小队重新集结在一起。 端木琼一过来,湛枝就狠狠踹了他一脚,“不是说都用完了?非得到最后才拿出来。” 端木琼匆忙躲过湛枝的无影脚。 许榕倒是理解端木琼隐藏武器的做法。 几个人萍水相逢,又怎么可能做到百分之百信任彼此,藏私很正常。 更何况…… 许榕又看了表情讪讪的端木琼一眼。 这不只是个穷鬼,还是个人精。 湛枝冷哼一声,打头走在最前面。 端木琼摸摸鼻子跟在她身后,回过头笑嘻嘻对许榕道:“这不是被坑怕了迫不得已吗。以后保证不会了。” 许榕没有功夫回答他的插科打诨,因为,一道广播在这时候响起: “全体成员注意!二、三年级入场。” 第34章 广播重复了两遍,小队里沉默了一会儿,许榕才道:“高年级学生也是随机传送吗?” 端木琼道:“理论上这样的。” 湛枝不理解,“理论上?” 梭洛插嘴,“因为有时候老师们可能会有一些别的想法,就会稍微在传送点上进行操作。” “多想无用。”端木琼走过来往每个人怀里塞了一瓶水,“先歇歇脚吧。” 最后端木琼停在许榕跟前,对着许榕的机械手抬抬下巴,“你的手还好吗?” 许榕低头,控制着机械手进行抓握,有些许颤抖。 只好道:“恐怕不太好。再被攻击几次,这个玩意儿估计就直接报废了。” 这东西修理起来估计很不容易,也不知道卡里亚的店开没开得起来。 这让他和卡里亚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哦对,还有维萨这个赔钱货的身体零件还没有下落。 端木琼看到许榕唉声叹气,误以为他是为接下来一天半的比赛发愁,拍拍他的肩膀聊做安慰。 许榕突然抬头,“过去多久了?如果东面的人听到动静然后赶过来,现在也应该到了吧。” 刚才星兽狂暴弄出来的动静并不小,那些本就五感敏锐的人一定发觉了这边的动静。 许榕和几人对视了一眼,齐齐躲到了最近的树上。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听到附近出现人说话的声音。 “怎么什么都没有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嘘,还是得小心点儿,万一别人没走远呢。” “快来,你快看这边!” “那么大的坑!这得是多大的星兽搞出来的啊?那跟这家伙对上的人呢?” 第38页 “估计出局了吧,可能已经被救援老师救走了。” 湛枝朝许榕使了个眼色,示意出手。却见许榕摇了摇头。 湛枝耐下性子,把自己更完美地隐藏在树上,静观其变。 下一秒,两声枪响响起,树上的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两个倒霉蛋身上多了两缕青烟。 那两个倒霉蛋到“死”还不敢置信。 “什么鬼?谁偷袭我!” “在哪儿?!” 从一边走出三个高个子,最前面的男生嘴里还衔着跟草,他抬抬下巴,“你们被淘汰了,在进入飞行器之前请保持沉默。” 然后,许榕明确地感受到有目光投向这里。 下面有人喊话:“上面的朋友,我看到你们了!” 很强! 这是许榕面对他们最直观的感受。 许榕闪身从树上跳下去,梭洛和端木琼紧跟其后。 湛枝并没有跟着下来。 她隐匿的技巧非常完美。 底下的人也显然没有发现这一条漏网之鱼。 端木琼瞧见对面几个高年级者视线一直在他们身上扫视,不由得背后一凉,大脑疯狂想着逃脱方法。 却听许榕自来熟的和那个最前面的男生勾肩搭背,那人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竟然就任由许榕近了身,只有许榕的右手快碰到他时才抬手挡了挡。 许榕面上带笑:“你们三个运气不错啊,一上来就出局两个。” 语气相当熟稔。 那人皱眉,“你是……” 许榕微笑,“我是精神力辅助。” 那三个人下意识把他们几个一起归类成精神力辅助,正巧端木琼外溢的精神力相当明显。 端木琼眼睁睁看着他们一脸恍然大悟,然后拍拍许榕的肩膀,“你们不会一进来就被传输到了树上吧?这也太惨了。” 许榕也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那几人不欲过多寒暄,“你们准备和我们一起行动吗?” 许榕摇头,“不用了。我们都是精神力辅助就不连累你们被罚了。” 端木琼:“……” 精神力辅助的战斗力之菜人尽皆知,更何况这还是一窝精神力辅助。 那个男生一脸同情地拍拍许榕的背,“你们加油,如果我们每个人解决完5个新生以后就回来帮你们。没事儿,顶多就是出去以后被教官们给练一顿,都是大男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解决5个新生…… 许榕和端木琼面上不动声色,梭洛低下头隐去惊骇。 许榕在他们走之前劝他们往东走,说那边人多。 三个人谢过他的提醒后就往他说的方向走了,挥一挥手,不带走半朵云彩。 许榕:留下点子弹意思一下也行啊。 湛枝从树上跳下来,摇头,“我错了。” 许榕把从下来后一直藏在兜里的左手伸出来。 他在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湛枝道:“我本来以为你最厉害的是直觉:“现在看来你最厉害的明明是这张嘴啊。” 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可不是厉害吗? 这里的直觉不是大众意义上的第六感,而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战斗直觉,甚至一些强者可以利用战斗直觉精准预测敌人的下一步攻击。 这是战斗中非常宝贵的天赋。 端木琼和梭洛也颇有此感,配合点头。 甚至那些人到现在都对许榕的话深信不疑。 许榕很无辜,“我可一句谎话都没说。” 三人细想,许榕确实什么都没说,所以东西都是他们脑补的。 “看来他们的规则和我们的不太一样。”端木琼开口,提醒道,“看来我们得再做打算了。” 他们一骨碌在原地休整一会儿,许榕跟他们讨论自己的新计划。 “我有一个想法。” 端木琼回应他,“说说看。” “我们也看到了这些高年级学生的实力,无论我们怎么样,都会直接和他们对上,你们觉得我们会有多少胜算?” 湛枝正在摆弄自己的长弓,突然开口,“如果遇上和我们同样数量的人,胜算只有三成。” 端木琼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梭洛惊讶开口,“那……那么少吗?”他真心觉得他们这个小队实力挺强的。 湛枝把长弓重新背回背上,看了梭洛一眼,“当然。我们没有什么系统的作战经验,如果换上刚才的那三个人对上星兽,绝对不会有我们狼狈。” 端木琼示意许榕继续。 许榕继续道:“所以我们要使用迂回战术。”他眨了眨眼,“刚才我们用的就很成功。事实证明这是很有可行性的策略。” 端木琼一噎,“你是说去当卧底?” 端木琼又仔细一想,竟然又觉得还真该死的有道理。 许榕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勾画起来。 “做卧底的任务交给我和湛枝,我来让他们相信我们,湛枝的狙击技术很有用,可以帮我们从新生那里收割人头。然后我们的武器都交给端木琼和梭洛,你们两个带着武器去东面,找新生结盟,为我们的战略反扑做准备。” 端木琼在心里默默计算成功概率,良久叹了一口气,“好吧,确实是个好办法。” 好办法?! 这个办法是个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吗? 偏偏湛枝还十分积极,“没问题,我绝对可以为我们赚很多积分。” 梭洛觉得自己一着不慎进了个贼窝。 许榕用树枝在地上一勾,“那就这样说定啦。” 许榕注意到梭洛脸上的异样,问道:“怎么?你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 梭洛把头摇成拨浪鼓,悲哀道:“没有!” 许榕计划说出来的瞬间,旁边的教官就看到李绥脸上勾出一个笑,“不愧是我手底下的学生。” 手段虽然稚嫩,但胜在大胆。 教官阴阳怪气道:“确实是个指挥人才,可惜白奉就是个指挥。一个队出两个指挥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林临开口道:“他不是说了,他是精神力辅助。” 可这不是蒙那几个二货的吗? 看林临表情不像开玩笑,他道:“你是真的打算把他们给弄进白奉的队伍?那个湛枝我还能理解,确实是个狙击人才。但这个端木琼和许榕,我确实没有找到非他们不可的理由。特别是许榕的机械手,这随时会是个隐患。” 林临只道:“他们配合的很默契。” 教官以为会在林临嘴里听到什么惊天发言,扣了扣耳朵,“就这?” “这就足够了。一支队伍的默契度可以让他们整体的实力发挥出1+1大于2的效果。” 林临看了看光屏中熠熠生辉的几个年轻人,“更何况,我并不认为这就会是他们的终点。” 林临语气轻飘飘的,“和你我一样,他们也需要时间成长。” 对面的教官忍住骂粗口的冲动。 还需要时间……也不知道是谁在上午振振有词说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合着这时间的多少都是根据需要来的? 林临一贯平和的眼睛里久违地闪着几分不怀好意,“把白奉叫回来。我要吩咐他几件事。” 白奉被急匆匆喊过来之后,林临直接把许榕的计划对着他和盘托出。 白奉:? 林临抿了口茶,“我希望你把所有高年级学生都召集在一起,并且暂时不要告诉他们关于许榕的真实身份。” 白奉淡淡道:“您的意思是让我暗中帮许榕达成他的计划?” “当然不是。”林临意料之外地摇头,“既然已经有人猜中了规则,那我们就真正重新制定一个新的游戏规则。” 第35章 端木琼率先离开前往新生的大本营,临走前往许榕手里塞了一把折叠匕首。 “……” 许榕望着端木琼扯平的口袋。 哆啦A梦? 许榕纳闷,“你怎么什么都有?” 端木琼眨了眨眼,“有备无患。” 几人各自分开之后,湛枝抱着手问许榕:“那我们现在……” 许榕折断了手里的树枝,用脚踢毁了地面上的痕迹。 “去找找武器。” 于是就出现了下面一幕。 许榕大摇大摆坐在树枝上朝底下经过这里的新生喊:“哈喽这位兄弟!你还有多少物资?能不能分我一点儿?” 选拔到了这个时候,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已经经历过了战斗,不说浑身脏兮兮那也是精神萎靡。 但看许榕白净的脸,神采奕奕,以为他是靠打秋风才活到现在,不由得鄙夷几分。 再打量周围环境,除了有阵阵风吹拂过树叶,什么也没有,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陷阱。 那个新生不由得卸下几分戒备。 “你找死!” 他举起手里的能量枪。 “反正你占着资源也没用,不如……” 第39页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有一把匕首抵着他的脖子。 湛枝站在他身后,笑眯眯看着他。 那人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啧,反派死于话多。古人诚不欺我。” 许榕从树上跳下来拍拍这人的肩膀,“不如把你的资源让出来,这样我就多活几天了。” 湛枝手里的匕首牢牢抵着那人的脖颈,既不会让人脱离控制,也不会让弄破他的皮肉让他出局。 许榕直接上手搜走了那人手里的武器,然后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活着。” 千万别那么快死了,不然他还得找其他人打劫武器。 湛枝个子很高,正巧许榕发育迟缓。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就像一个大姐大带着她的小弟去炸街。 两人一路上走走停停,顺便又抢了一个落单者的一支枪,许榕看着远方的天色,思索道:“端木琼应该已经打进内部了。” 湛枝只道:“差不多了,他脑子挺好使的。” 许榕从地上一跃而起,“那走吧,我们去找他。” 湛枝很疑惑,但她不说,把枪往身后一扛,“走吧。” 另一边的端木琼确实打进了新生群体的内部。 他和许榕果然猜得不错,已经有相当一部分新生自发结成了组织,去收割别的新生的积分。 在其他未加入的新生还存在的情况下,这些人的组织还是暂时牢不可破的。 端木琼在半路上从一个高年级手下通过偷袭救下一个新生,然后通过这人以及上交了他携带的多种武器顺利混了进去。 这些新生群龙无首,正在因为接下来的路线争执不休。 “我们应该往南边走!之前我们在北边遇到了很多高年级的,损失了那么多人!你还想让我们去送死吗?!” “什么叫送死!那次是我们没有准备才中计的!这次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我就不信我们每次都会输给他们!” 你真相了,兄弟。 端木琼想到之前遇到的那三个高年级者,实力高处他们的可不止一星半点。 端木琼清了清嗓子,冷不丁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可以让每个人听清,“吵够了吗?再吵下去敌人没有打到,我们自己就先散伙了。”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个半路加入,一直没见过他动手的陌生面孔,有人面露不屑。 “你算哪根葱?轮得到你插嘴?” “我当然不算什么。” 端木琼缓步走到人群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紧绷的脸。 “但我知道,南边是开阔林地,无遮无挡,高年级的能量枪射程能覆盖百米,你们扎堆过去,就是活靶子。北边是丘陵沟壑,易守难攻,上次栽跟头,是因为你们莽莽撞撞没探路,不是方向错了。” 有人反驳,“丘陵里地形复杂,万一被困住怎么办?” “困?”端木琼从口袋里摸出之前缴获的战术地图。 “这是高年级的备用图,标着三处隐蔽的物资点和两条撤退通道。你们刚才吵着南下,无非是怕重蹈覆辙,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缩在南边当缩头乌龟,最后只会被各个击破。” 他手指轻轻戳在地图上的丘陵区域:“听我的,可以分三组行动。一组在最前方灵活探路,清除陷阱。二组持重武器殿后,防备偷袭。三组跟我走中路,直取高年级的临时补给站。他们的主力一定在外巡回。拿下补给站,我们不仅能补充弹药,还能得到他们身上的高额积分。” 端木琼补充一句,“哦对,我忘记自我介绍了,其实我是一个指挥。” 人群里泛起一阵骚动,有人心动,有人仍在犹豫。 队里最开始提出反对意见的那个高个新生嗤笑一声,“说得比唱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把我们往火坑里推?要去你去,我们走南边!” 话音落,他招呼着几个相熟的同伴,转身就往南边的开阔地冲。端木琼没拦,只是冷眼看着。 队伍刚整顿好,南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响和惨叫声。 众人脸色一变,端木琼却神色平静:“走,去南边看看。” 等他们赶到时,只见那几个离队的新生正被另一支全副武装的新生小队围堵在空地上。 对方人多势众,显然是早就在南边设好了埋伏,专等落单的队伍上钩。 刚才离开的几人身上已经冒出标志着淘汰的青烟。 这个看上去武器精良的小队与端木琼他们对视,氛围紧绷。 端木琼率先打了一个手势。 两个队伍分别慢慢后退,不欲在这时起冲突。 经此一事,队伍里众人对端木琼很是信服,更何况他的计划听起来天衣无缝,也都开始跃跃欲试。 端木琼带领他们逐渐往北方行进,在路上稍作休整。 端木琼看看天色。 许榕和湛枝应该快到了吧。 许榕确实已经到了,一眼就看到被簇拥起来的端木琼。 许榕:“……” 许榕面露钦佩。 他和湛枝还在日月兼程赶路的时候,有的人就已经占山为王了。 端木琼眼珠子神秘兮兮地到处往旁边转,措不及防与许榕对视一眼。 许榕正在朝他挥手。 旁边的人疑惑,“端木哥,怎么了?” 说着也顺势往那边看,却被端木琼一把勾住脖子。 端木琼再望过去的时候,许榕已经不在那里了。他这才收回手,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衣领。 旁边人挠挠头,“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没商量好吗?” 端木琼单手背后,朝后面打了几个手势。 许榕和湛枝对视一眼。 下一秒,枪声响起,击击毙命。 同时从另一个方向也响起枪声。 那是被许榕事先交代的梭洛。 他正在毫无目标地胡乱射击,每次射击过后都快速换一个地方继续射击。 再加上自由发挥的许榕,三个人硬是制造出了很多攻击者的架势。 一片慌乱中,就听端木琼嘶声力竭,“快走!有敌袭!是高年级偷袭我们!” 不止那群新生傻眼了,那些隐藏在周遭想要伺机出手的高年级学生也傻眼了。 ?! 可是他们还在这是没动啊! 耳麦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们在搞什么?行动还没开始就能被发现?你们还比不上这些菜鸟!” “不是啊,我们都在这儿压根没动!” 那边的人默了一下,“反正已经被发现了,你们别墨迹了,赶紧趁现在收割一把人头!” 比彻按了把耳麦,心里暗骂坏他们好事儿的人。眼睛环视一圈,就看见不远处有个小矮个正在兴奋地朝他招手。 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仿佛友军会师般的亲切。 再结合刚才的“敌袭”,比彻低声骂了声“二货”,对旁边一同潜伏的人挥手,“小的们,上!跟随友军的脚步,把人全部拿下!” 湛枝还在专心致志地瞄准然后射击,仿佛一个没有感情地射击机器。 但她抽空朝许榕竖了个大拇指。 聊表钦佩。 在友军的配合下,战局很快以一边倒的优势定下。端木琼在新生们的保护下走在最前面。 端木琼牢记使命,时不时来个平地摔以拖住大部队的脚步。 新生们很单纯,还坚信端木琼只是个靠脑子吃饭的弱不禁风的指挥。并且坚信“苟一苟”的战略方针,企图赶紧把人带走,然后再让端木琼带领他们走向最后的胜利。 但最后端木琼拖后腿的意图实在太明显,终于被人看出了不对劲,但心里又有几分不确定,只好赶紧拉着旁边的人走。 “别管他了,赶紧走!” 端木琼被落在最后面,一些新生飞快逃窜走了。 比彻把伤口瞄准在最后面那道一动不动的人影上。 “等等。” 许榕跳出来,比彻认出来来他就是一直潜伏在暗处默默帮他们的人。 许榕挡住伤口,“他是我们自己人。” 眼神在比彻身上的传感器和检测仪上扫过。 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老生和新生在装备上的配置是一样的,不然计划可就中道崩阻了。 那边端木琼见许榕出来,才放松下来走过来,自我介绍,“我是个精神力辅助。” 比彻眯着眼,没有管这句话,而是盯着他,缓缓道: “你是卧底?” 端木琼身形一僵。 第36章 有一个高个子学姐凑出来。 “哇!你不会为了配合这个小兄弟去到新生那里当卧底吧?你怎么做到的?这也太帅了!” 端木琼微微放松。 原来是这个意思。 倒是比彻又看了许榕几眼,指指他的机械手,“我以前怎么没在学院里见过你?” “这个啊……”端木琼想要替许榕解释,就听许榕道,“之前出了意外,休学了一年。” 第40页 比彻面露抱歉。 最开始那位学姐愤愤不平,“那你刚回来学校就把你拉过来,也太不人性化了吧。” 许榕苦笑,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一副悲天尤人的模样,“可能我天生就缺几分运气。” 说话间,比彻按着耳间的耳麦说了几句话。 “好,我马上带人回去。” “放心。” 比彻看向集结在一起的四五个老生以及许榕三人,“走吧,白老大已经上场了,我们去和他会合。” 几人七嘴八舌说起来,“那么快就回来啦?” “之前教官急匆匆把人喊走,我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 “这下好了,直接跟着他混,我再也不用动脑子了。” 说出最后这句话的人被人撞了下肩膀,“嘘,被教官听到这句话你又要挨训了。” 端木琼和湛枝对他们的话摸不到头脑。 许榕试探道:“我们要去找白奉?” 姓白,又被这些高年级学生尊崇,许榕没办法不联想到之前有过两面之缘,而且在诺卡嘴中十分神秘的白奉。 许榕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和端木琼胡诌的指挥不一样,白奉是一个真正的指挥。他们几个人加一起说不定还没他脑子好使,他为什么从最开始就没有质疑过他们的身份? 想到这里,许榕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脸色在夜色下晦暗不清。 身边的人也随之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怎么了?” 许榕突然一把拉住端木琼和湛枝,“等等!” 但是已经晚了。 下一秒,毫无感情的广播声再度响起: “调整考场规则。修正部分如下:个人对抗模式更正为阵营对抗模式,每一年级自动成为同一阵营。积分模式更正为阵营积分对抗,即同一阵营内积分最高者的积分成为该阵营的最后积分,淘汰一人可得对方全部得分。且不同阵营者身上将携带不同颜色靶标,依次为红、黄、蓝、黑。比赛时间重新计算,为期两日,比赛结束后,每一阵营按照剩余人数进行等比例积分翻倍。” “重复一遍……” 最后一句话刚落,许榕就已经下意识捂住腕间的检测仪,可惜显眼的红光已经大咧咧地暴露在一团蓝色中。 四团红光非常刺眼。 “你……” 比彻瞳孔放大,手指已经扣在枪上。 许榕心里暗骂一声,果断滑跪。 他抬起手作投降状,“我们可以结盟。我认识白学长,起码让我先和他谈谈。” 这时端木琼和湛枝已经后退在许榕身边,隐隐呈三角站立,提防着手里握着重武器的高年级。梭洛呆愣愣地站在一边,显然还没从新规则里搞清状况。 比彻偏头低声向白奉那边说了几句,最后皱眉扫了许榕一眼,许榕无辜回望。 他把枪抵在他的腰间,“别耍花招,走。” 许榕猜测白奉是同意了要见他们,才没有让他们直接被淘汰。 许榕苦笑一声。 ……这回还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果然许榕还是被带到了白奉跟前。 白奉穿着一丝不苟的作战服,正在他们刚刚搭建的简陋营地里翻看地形地图。听到动静依旧没有抬头。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白奉总会有一种浑身发毛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古时候看到班主任的既视感? 许榕尬笑,“哈哈……白学长,又见面了,罗学长呢?怎么没看到他?” “别说废话。”比彻跟在许榕后面,向白奉告状,“这小子太滑头了,还是直接把他出局一了百了。” 白奉的眸色天生很淡,他抬眼,终于开口,却没想到是在回答许榕的话,“罗肖在休假。” 许榕短暂羡慕了1秒,又很快回归正事,认真道: “我觉得我们结盟很有必要。一年级可以和三年级一起攻击四年级,他们应该是你们最强大的对手。” “我也可以选择和二年级结盟,他们更有纪律性,凝聚力也更加强大。” 白奉淡淡反驳。 “当然不行。” 当然不行,那他们怎么办。 许榕清了清嗓子,“正是因为二年级更有凝聚力你才不能用选择他们。他们的实力和你们接近,他们必然不会甘心被你们压制,很有可能会在你们一起攻击四年级的时候反水,毕竟对你是一大隐患。” 许榕说的是“你”。 三年级的阵营和他们群龙无首的一年级阵营非常不同,许榕很快就判断出来,这里就是白奉的一言堂。 这可能是个缺点,但在大多数时候会是一个优点,特别是在白奉这样优秀的指挥身上。 “那我该怎么相信你们不会反水?” 许榕皱了皱鼻子,脸缩成一团,看上去突然多了几分稚气,危险感降到最低。 “我记得经常听到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叫我们‘菜鸟’,那对你们来说我们就是菜鸟而已,就算反水了又能怎么样?虽然我们实力不怎么样,但我们一个一个去骚扰另外两个阵营,也够他们恶心的了。” 白奉没有问他该怎么说服其他一年级新生听他的,颔首,“说说你的计划。” 外面突然有人叫比彻,比彻低骂了一句,然后过去。 等比彻再被叫进去的时候,白奉纤长的手指正在规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就在许榕如芒在背之时,他道:“我该怎么相信你?” 一直站在后面没有出声的端木琼开口,“我们一共有四个人,你们可以留下两个人当人质。” “这毫无意义。” 许榕赶紧道:“确实毫无意义。但是你应该相信我们和你结盟的决心,这对我们来说也是最好的选择。双赢的事情何乐而不为?或者白学长,你可以提出你的条件。” 白奉垂眼似乎正在思量什么,几秒后微微颔首。 默认了这个提议。 这回轮到许榕微微惊讶。 但他没必要多去想白奉的心路历程。 “我……”端木琼的声音还没彻底落下,湛枝拉住他,抢先一步道:“我和梭洛留下。” 梭洛措不及防被点名,小鸡啄米般点头,弱弱地抬抬手,“我可以留下当人质。” 许榕很快就想明白湛枝考虑到了什么。 白奉只在他们两个身上扫视一眼。湛枝不动如山,甚至胆大地挑眉回望回去。梭洛缩着脖子,睁着个大眼,只好朝白奉尴尬一笑。 白奉收回眼神。 人员已经选定,许榕和端木琼随便塞了两把枪就前往了一年级的大本营。 寒林星植被茂盛,两人穿梭其中,时不时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但一路上他们没有碰到什么学生。 估摸着各个年级都在自发地靠拢。 许榕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红光。 这还真是太不方便了。 最后还是端木琼带路找到了最开始一年级的老巢。 许榕和端木琼一回去就迎上相当一部分人幽怨的眼神。 许榕想起了端木琼之前占山为王的丰功伟绩。 端木琼对上新生们的眼神低下头对许榕悻悻道:“我觉得这也不能完全怪我。” 许榕点点头,认同了他的观点。 都怪教官不做人。 鉴于端木琼和许榕已经彻底成为了自己人,这群倒过霉的学生迫不得已咬碎牙往肚子里咽,憋屈地瞪了他们两个好几眼。 回到这里之后许榕才知道,积分最高者是一个大个子,肌肉发达,目前有850个积分。 这在这群新生中几乎是断层第一。 这个人做足了一年级老大的做派,看到许榕和端木琼红色的靶标时,抬起下巴优越感十足道:“你们两个进来吧,接下来我们一起来商讨计策,很民主的。我是积分最高的人,只要我不出事儿一年级就有获胜的希望。” 许榕在这一刻仿佛看到一只古书上画着的趾高气扬的大公鸡。 一年级阵营内部正在因为接下来的计划争执不休。 最后逐渐演化为一起痛骂,“垃圾教官!这规则一点都不公平。” “就是,一年级怎么可能斗得过高年级的,我们才刚入学好吗?” “输了就输了,反正也不丢人……” 许榕咳嗽几声,有寥寥几个人回头看他。 许榕站在高处,摸了摸鼻尖,还是开口,“三年级想和我们结盟,我替一年级拒绝了。” 端木琼就站在他旁边。 话音刚落,全场静默。 许榕又把自己的话重复一遍。 终于有人开口,“拒绝和三年级结盟?那我们和他们对上怎么办?我们又打不过三年级,平白替二、四年级当敢死队?” “三年级肯定会第一个来跟我们对上吧……” “你问过我们的建议了吗?整个一年级的事,你轻飘飘一句话就决定了?还想就这样把我们打发了?” 第41页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开,顺水推舟把对规则变化的不满发泄出来。 许榕听着他们的抱怨,偶尔人群里有帮许榕说话的,是许榕的室友和几个眼熟的同班同学。但反对声很快就把这些声音压了下去。 其中反对声最大的就是那个积分最高的人。 他估计是自己组织的小队的首领,此时很多人顺着他说话。 “我们是一个团体,你没有权利替我们做任何决定。” 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进,仗着个子的优势居高临下地凝望着许榕。 许榕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我不是替你们做决定,我是把情况,原原本本告诉你们。” “情况?”大个子嗤笑一声,伸手点了点他胸口,“你一句话就拒绝了三年级的结盟,把我们所有人都推到对立面,这叫告诉我们情况?” 周围的人也跟着附和,怨气几乎要溢出来。 “就是啊,跟高年级对着干,我们根本没有胜算。” “至少结盟还能苟一苟,你倒好,直接把路堵死了。” “那你们的意思是同意他们的结盟?然后当三年级的炮灰?” 许榕饶有兴致地反问。 “但至少我们可以不直接拒绝。其他的再议。” “白奉可不是蠢货。”端木琼忍不住反唇相讥,“蠢货。” 最后让人群安静下来的是一道闷响。 那个大个子单膝跪在地上,面色苍白,手指死死抓着地面。 诡异的安静中,许榕轻描淡写的抬起手,那个人就瘫软在地上。 但除了端木琼,谁也没发现许榕垂在身侧的机械手指在微微发抖。最后他索性把手往兜里一揣。 此画面一出,守在光屏前的教官就站了起来,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里面的许榕,“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学生?随意攻击别人的脑域?这样会死人的知不知道?他们是同学不是敌人!” 李绥看着光屏,只微微拧了拧眉,很快就舒展开来,“我学生,你有意见?” 鸡同鸭讲。 那个教官一噎,“你这个野蛮人。” 林临没有说话,最后出声的是另外一个老练的教官,他示意两人,“你们看那个受伤的学生。” 话音刚落,那个大个子已经被旁边的学生扶了起来,抱着腿坐在地上龇牙咧嘴。 已经无需多言,那个教官松了一口气,顺便白了李绥一眼才坐回去。 李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那边的比赛正在热火朝天的进行,帝都星上却已经乱作一团。 不知道有谁把军校内部的日程公布在了星网上。 【匿名:某四字中流军校,帝都星虫族还未完全排查干净,你们倒好,整支军校生打包送去别的星球搞实战对抗?群众还在危险之中,你们躲去安全区玩演习?这就是帝国未来的军人?】 帝都星在长时间的压抑中,每个人都人心惶惶,积攒了一脑门的火气。 帖子刚飘上去,星网评论区瞬间被各种阴阳怪气淹了。 【楼上说的是哪所军校?不会是我以为的那一所吧?】 【指向性不要太强,四字中流军校?干脆报星川军校名字得了。】 【笑死人了,军人不保护民众,跑得比谁都快是吧。虫潮最凶的时候,你们搬去安全星球搞团建?真会挑时间。】 【平时口号喊得震天响,危难当头直接跑,好一个联邦军校。】 【民众在守家,你们在度假,嘴上说联邦整体利益至上,腿比脑子诚实,一有危险先把自己摘干净。】 【真有本事,回帝都星杀虫子去啊,躲外面比什么都强。合着群众的命不是命,就你们学生金贵是吧?】 偶尔有几个理智一点的评论,很快就又消失不见。 几个教官聚在一起正看得比赛津津有味,突然军校负责人冒着汗小跑过来,把星网上的这些言论指给他们看。 李绥第一个就站起来。 “他们还知道我们在演习?那他们知不知道等战事大规模爆发,他们是第一个要上真枪实弹的战场的?!合着我们把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扔进虫堆里送死才叫守护民众是吧?” 其他几个教官脸色也很不好看,看了看四周,但还是拍了拍李绥的肩膀,让他少说两句。 军区负责人道:“院长那边是想查查这个帖子背后是谁,很明显一直有人在引导舆论。” “现在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林临开口,“我会亲自联系元帅。” 军区负责人松了一口气,“林上校肯帮忙就太好了。麻烦您了。” 林临没说什么,只道了句,“还是建议你们抓紧时间处理星网上的舆论,学生们的比赛还有两天就结束了,务必在那之前把这件事彻底解决。” 负责人应下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赛场里的学生对外界的形势一无所知。 许榕在旁边人压根没反应过来时上前利落地把这个人淘汰,然后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新的最高积分者。 人群里鸦雀无声。 那个人措不及防被淘汰不敢置信,他刚想要开口就被端木琼捂住嘴,“死人不要说话。” 许榕的精神力还在持续外泄。 绝大部分一年级新生的精神力都是在前不久刚刚觉醒,还未完全掌握。 此时许榕所灵活表现出的磅礴精神力让他们望而生畏。 许榕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自顾自开口,“不管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众口难调,总会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这样下去所有计划都没办法推行下去。一个组织里总要有一个最高指导人,我乐意效劳。更何况我自认为我所有决策都有充分的合理性。不过不管最后怎么样,接下来你们只能听我的。 这群新生暗地里腹诽。 有什么合理性?你倒是解释啊。 有很多人不服,提出质疑。这次许榕脾气很好,四两拨千斤地圆了过去。 虽然还有人不满,但不能否认许榕说得很对。 再这样下去,任何事情都解决不了。 没有了出头鸟,许榕顺理成章地拿到了指挥权。 许榕走到人群中拍拍多伦里的肩膀,他吃了一惊,抬手把眼睛往上提了提,显露出些许文弱的气质,“许榕?” 许榕总共和这个室友也没有说过几句话,此时不太确定道:“我记得你想要成为一名指挥?” 多伦里默认。 许榕一抚掌,“那太好了,接下来你就是我们的指挥,多好的历练机会。” “等等。”多伦里没反应过来,微微张着嘴呆滞道,“你不是……” 许榕反应了两秒,然后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指挥的事情当然是交给指挥来干,我只是一个精神力辅助而已。” 许榕轻描淡写地把权柄交给多伦里,他退出人群中心,走到遮掩处的那瞬。 他步下一个踉跄。 第37章 端木琼伸手稳稳扶住许榕的肩膀,声音凝重,“你还好吗?” “没事儿。”许榕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精神力消耗太大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个年纪的人这么造精神力的。” 端木琼扶着他往旁边的树干上靠了靠。 精神力在觉醒初期很容易不稳定,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永久性损伤。长时间处于衰竭状态更等同于在生死之间反复横跳。 这个是基本常识,别说是刚觉醒精神力不久的新生,即便是联邦精英也不会拿自己的精神力开玩笑。几乎没有人会把精神力不当一回事儿。 这还是端木琼第一次见到那么不要命的人。 如果许榕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喊一声“冤枉”。 他可太惜命了。 他只是对自己的极限有明确的认知,这种程度他还可以撑得住而已。 虽然夏哥总会因为这件事不高兴,但好歹让他搞清楚了自己的精神力状况。 倏忽,远处林间传出一声巨响。有鸟兽被惊动,四处逃散。空气中还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许榕看向那边的方向。 嚯,真热闹啊。 人群中多伦里心下一沉,他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环顾四周后,用清晰的语言分析道:“那边有两个年级起了冲突。” 他立刻转头往许榕这边看过来,“许榕,三年级在那个方向吗?” “不是他们。” 端木琼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 许榕也点头,“他们确实是在那边,但一定不是他们出的手。” 多伦里没有询问这个结论从何而来,继续分析道:“一年级实力最次,单打独斗我们必定不可能战胜他们。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坐收渔翁之利。” 话音刚落,多伦里下意识去看许榕的眼睛。 许榕顺势道:“不管是哪两个年级对抗,打完后都会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会有精力再次和我们开战。” 第42页 多伦里心里松了一口气,轻松道:“我们现在也只能背水一战了。” 多伦里带着他们摸到了群架现场。 意料之中,对战双方是二年级和四年级。 应该是四年级主动挑衅二年级。 许榕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端木琼放缓脚步,“慢点儿,别硬撑。” 许榕摇摇头,“问题不大。” 多伦里本就拿不定主意是冲是躲,目光又下意识飘向许榕。 许榕没看他,只微微抬眼,望向混战中心那片被四年级压着打的二年级,朝端木琼那边偏头,“四年级下手那么狠?看来这两个年级的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这一句只是陈述。 多伦里立刻顺杆爬,“他们这么霸道,要是等下收拾完二年级,下一个就是我们。不如……先帮二年级一把,至少能拉个盟友。” 这话一出,他自己都觉得逻辑通顺,完全是临场决断。 许榕只道:“你决定就好。” 短短一句话就让多伦里拾回自信。 “走!” 他们刚摸近战场,双方的人都发现了他们。 有一道很小的声音喊了一声,“许榕!” 许榕看过去。 是躲在一边的诺卡。 除了诺卡以外,她旁边还聚拢着其他学生,但看上去都是肩不能提的机械师。 应该是统一被保护起来远离战场中心的。 毕竟结束以后积分会按照人头翻倍,少淘汰一个人,获胜的概率就会大一点。 这时一道冷光掠过。 许榕像是被惊了一下,身形微侧,堪堪避开,反手一道轻飘飘的精神力扫过去,精准打乱了对方招式,恰好给旁边被逼到绝境的二年级学生腾出空隙。 “谢了!” 端木琼眼皮微跳,马上就无师自通,各种出意外给四年级的学生使了不少绊子。 他每次看似随意一挡,实则将四年级另一记偷袭偏了方向,砸向他们自己人那边。扫了一片人。 一年级新生眼前一亮,多伦里率先喊道:“来!学长学姐让我们来帮你们!” 本该明了的战局突然变得扑朔迷离。 新生们东一榔头,西一锤子,招招都像是自保,可每一下都精准踩在四年级的痛脚上,帮二年级拆台。 四年级领头的人脸色越来越黑,打了半天,明明占着上风,却总被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一年级搅得浑身难受,像吞了只活苍蝇,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很好,你们的胆子都大的很!” 四年级终于怒了,抬起枪炮开始无差别攻击一年级和二年级。不过一年级新生猥琐发育,在端木琼的带领下打不过就跑,再加上不是主要打击对象,溜得极快。 许榕甚至听到有人骂,“一群苍蝇,真恶心人。” 许榕:“……” 但事情至此,四年级仍有有压倒性的优势。二年级后继乏力。 多伦里背地里向许榕使了个眼色,“要不然赶紧走吧。再等会儿想走就不好走了。” 不然按照四年级如此轻松的打发,揍完二年级就要来收拾他们了。 多伦里来这里之前还对二年级实力抱有幻想,妄想和他们合作然后与三四年级有一较之力。 但此时看到一边倒的战局,多伦里只想把手里的抢摔了。 这还玩儿什么玩儿? 连二年级都毫无还手之力,他们一年级对上不是只有送菜吗?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气势汹汹。 来的人不多,大概只有三分之一。 端木琼眉头一皱,“是白学长他们的人。” 许榕抬眼望去,果然看见几道熟悉的身影。 白奉没有亲自来,是比彻带队。 比彻肌肉发达,往那里一站,就像一座小山。显然他在学院里也不算无名之辈,此时有很多人都认出了他。 四年级的领头人厉声喊道:“这件事白奉那个缩头乌龟也要插手?要不然你们还是在那等等,等我们把这些菜鸟都给解决了再来陪你们玩儿个尽兴。” 很好。 许榕想道。 一共四个年级,现在倒是都来齐了。 看来白奉也不想白白浪费这个机会。 “霍奇森你个憨货,你爷爷我想要打你,还得征得你的同意?” 比彻嗤笑一声,抬起枪口就朝天空放了一枪。 二年级那边没有贸然出声,只是非常谨慎地看着眼前对峙的双方。为首者向后摆手,他们往后后退数十米。 霍奇森没有把他们的动作放在眼里。 多伦里对这个局面拿不准,声音有点发飘,“许榕,现在我们到底帮哪边?” 许榕捋了一把额头的汗,随意扫过那边的战局。 “当然是二年级,你是指挥,不是早就决定好了?” 不是,他这个指挥当得跟玩儿似的。 多伦里有苦说不出。 “那我们真的要和三年级闹掰吗?” 许榕突然嘻嘻笑了一声,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做人切忌朝三暮四。” “更何况你看二年级和三年级都跟四年级对上,我们只要上去打四年级就好了。我们结盟都是二年级,又不是四年级,又怎么会闹掰。”许榕说完又默默补上去一句,“就算闹掰,也早就闹掰了。你现在才担心,是不是有点晚了?” 多伦里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乖乖地点头。 “那好吧。” 多伦里敏锐地感觉到那边那个三年级大块头锐利的眼神扫过他身边许榕,意味不明。 甚至许榕还大胆地回望回去,俏皮地眨眨眼。 哥。 多伦里不忍直视地移开目光。 你确定这样真不会被打吗? 您还记得咱们一年级只是一堆菜鸟吗? 那一边,比彻在耳扣里对白奉低声道:“我就知道那小子靠不住,他现在要和二年级结盟,要不要顺便我带人把一年级一锅端了?唧唧歪歪,看得心烦。” 白奉似乎沉默了两秒,然后缓声开口,“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小心行事,注意安全。” 比彻吧吧嘴,“好吧,我知道了。” 接下来三年级加入,并且视一二年级于无物,专心攻打四年级。 二年级见状,开始激烈的向三年级反扑。 一年级一改之前的划水,打得热火朝天,看上去倒挺像那回事儿。 霍奇森带领的队伍被三方围剿,却丝毫没有慌乱。 “嘁,我以为白奉那个缩头乌龟要带你们躲到最后才出来。既然来都来了,当然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 最后一句话一字一字地从他的嘴角蹦出,霍奇森莫名其妙地弯了一下嘴角。 许榕一直苟在诺卡旁边,没有冒然进入战场。而在这一刻,他若有所感地朝那个方向望过去。 下一秒,霍奇森打了个响指,原本分散游走的四年级队员瞬间收拢阵形。 他们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并肩而立几人。 不好的预感在此刻到达顶峰。 比彻瞪大眼睛,举着枪就要趁机扫过去。 可惜已经晚了。 淡蓝色的精神力以一种诡异的形式交织,空气里泛起肉眼可见的波动。精神力以霍奇森为中心,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整个战场。 “这是……”有人失声。比彻凝望着眼前的淡蓝色波动,开口道:“是精神力共鸣。霍奇森竟然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 此时许榕也凝视着这一切,在看到霍奇森如同在操纵着一张网一样操纵精神力时,他突然道:“他是精神力辅助?” “他是一名精神力辅助。” 林临看着这个场面,眸间却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另外一个教官几乎已经跳起来了,“他这个水平已经不是军校生的范畴了。战区那边的精神力辅助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吧。前几年的联赛他为什么没有上场?” “他不合适。” 光屏前的几人眼睛紧紧盯着赛场,没有多说一句。 庞大的精神力已经彻底铺开。此时的四年级已经不再是零散的队员,而是一个整体,每一次攻击都是有规律的。甚至精神力会自动向防备松散处集中,一时成为一个牢不可破的罩子。 原来这就是精神力辅助能够做到的地步吗? 许榕眼睛死死锁住站在中央操控精神力的霍奇森。 霍奇森站在最中央,十指轻扣,每一次微动,都有几道精神力丝线从他体内分出,精准接入身边队员的精神力里。 强大的统御能力。 “所有人的精神力……被他串起来了。” 站在许榕旁边的多伦里艰涩道:“我们还有胜算吗?” 林临微微闭眼,“当然有。这种精神力统御的能力虽然强大,但根源是精神力。只要所需要的庞大精神力形成断层,供不应求,再厉害的招式都会不攻自破。” 第43页 “你的意思是那个学生的精神力……” “这一直是学校的遗憾。” 一个四年级教官从霍奇森放大招开始就一声不吭,他的眼神平静地望着光屏里冷肃的霍奇森,缓缓道: “他的精神力受过不可逆的伤害,只能短时间爆发却无法续航。根本无法支撑一整场比赛。” 战场中,二年级已经力竭,三年级被压得节节后退,比彻骂了一句,“都过那么长时间了,你这个二货的精神力到底治不治了?你的医生没告诉过你不能随便使用精神力吗?” 多伦里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手指无意识地开始扣许榕的胳膊。 许榕抽抽嘴角瞥了他一眼,不准痕迹地后退一步,他终于闭上眼睛。 他在用精神力去看。 看到一副震撼的画面。 无数股精神力凝结成网,每一个带着靶标的节点都在动态流动,形成一个倒挂的钟型。 但同时,他敏锐地“看”到,这张精神力网的边缘已经形成细碎的裂痕。 果然。 这种精神力的消耗之巨是无法估量的。霍奇森必然撑不了太久,他的精神力已经在微微衰弱了。 许榕睁开眼,眼前有片刻的眩晕,不过问题不大。他抬手按住太阳穴,让自己的精神力凝成一根极细的针,悄无声息地融入这张精神力巨网。 他顺着共鸣的缝隙游走,终于在片刻后捕捉到那条最核心的主干。 许榕满头冷汗。 他将精神力微微一挑。 只是最细微的干扰。 那边霍奇森突然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原本流畅的精神力输出突然一滞,不过很快他又调整过来,加大精神力的输出。 “真是个疯狗。” 比彻骂了一句,“霍奇森,这只是一个比赛而已,你用得着那么拼命吗?” 霍奇森的精神力所剩无几,根本撑不住他这样的大规模输出。 终于精神力巨网层层断裂。精神力的反噬席卷霍奇森的全身,他踉跄一步,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失去精神力支撑的四年级阵型瞬间崩裂。 “霍奇森!”他旁边的队友赶紧过来扶住他,咬牙帮失去行动能力的霍奇森按下退出键。 被带走时,多伦里察觉到霍奇森似乎往他这个方向看了一样。 比彻指挥队伍,“小的们,都给我冲!就是现在!” 刚才被压着打的三年级此时终于扬眉吐气,火力全开。一二年级一拥而上。 不过十分钟,元气大伤的四年级众人一个一个被判定淘汰,微弱的光在他们身上亮起,彻底退出赛场。 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响起:【四年级淘汰。】 第38章 “哇!”多伦里激动地顺手抱了许榕一下,抱完才发现自己的失态,然后又讪讪退后,手指虚握掩住嘴咳嗽一声,“太好了,这下我们不是倒数第一了。” 许榕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少年。 你的追求呢?就这点出息? 一直被多伦里担心的场面也没有出现,比彻等人在广播声响起以后没有再做停留,直接离开现场。 一年级二年级虽然互为对手,但在这个赛场上宛如难兄难弟,氛围出奇的平和。 多伦里作为一年级指挥,率先提出了结盟。 二年级指挥和多伦里在那边谈话。 诺卡摸到许榕身边,向他送上关怀,“你的手怎么样?” 许榕已经察觉到机械手的凝塞感越来越强,这也是他从刚才开始一直不参与战斗的原因之一。 不用许榕开口,诺卡已经从许榕表情上知道了答案,“行了,等结束以后我再帮你看看。”说完又补了一句,“免费。” 许榕神色立马放松下来,“一言为定。” 诺卡家开得不止是黑诊所,价格还奇高。许榕还真不敢动不动就让诺卡帮忙。 诺卡腹诽了一句,“路叔叔怎么教出你这个财迷?” 许榕在心里呵呵。 把卡里亚比自己更财迷的话咽了下去。 多伦里很快回来,朝许榕比了一个手势。 一切搞定。 二年级指挥走过来,与白奉的精英范儿和霍奇森的力量压制不同的是,他的气质很温和,甚至温和到都不像是一个天天参加训练的军校生。 他走到诺卡旁边,笑着问了一句,“你们认识?” 诺卡大大咧咧地把胳膊搭在许榕的肩膀上,两人身高差不多,所以诺卡稍微往上掂了一点,很具大佬气质地发言,“之前认识的小学弟,我罩着的。” 那人失笑摇头,转而询问正事,“那接下来一段时间,我觉得刚经历一场战斗我们都需要休息。你们觉得呢?” 多伦里出面,在二年级指挥面前没有怯场,条理清晰道:“可以。我们今天剩下的时间就先原地休整,明天再去对上三年级。”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万一战胜三年级之后的事情他们并没有提及。他们都心知肚明。 这将是属于一、二年级的恶战。 “为了防止三年级偷袭,我们还是各派出一队人进行轮流守夜。” 双方很快敲定接下来的计划。 “许榕。”端木琼走过来,坐在许榕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仰躺在地上,透过林间的缝隙可以看到夜空,“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指挥不是说了吗?” 端木琼没有和他兜圈子,直接道:“我是说湛枝和梭洛还在白学长那边。” 许榕看着夜空尽头斑斓的色彩,突然道:“这里的夜晚一直都是那么亮吗?” 在他曾经的垃圾星不分昼夜,目之所及皆是一片昏黄。 端木琼没听清,“什么?” 许榕摇摇头,用手背挡住眼睛,“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被两个指挥集结在一起。 多伦里和二年级指挥一人一句快速把他们连夜敲定的计划快速说完。 “我们分成三支队伍。一队人假装大部队,往密林深处移动,注意小心留下痕迹,引三年级主力追进去。他们知道我们联盟了,成败在此一战,所以一定会追。另一部分人提前绕去隘口,把他们的退路堵死。密林地形复杂,他们一进去,阵型就会散。最后一支精锐,直接冲进他们的大本营,记住,这部分的人的目标只在白奉,一定小心行事。” 多伦里深吸了一口气,“那现在,我们就需要谈谈人员分配。每一队人我们两个年级各出一半,要讨论一下第一支小队的指挥。” 谁都知道,当诱饵的那个队伍直面三年级,是最危险的一队,几乎相当于一支送死队。 端木琼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许榕,“湛枝和梭洛还在白奉手里。” 许榕指尖轻轻抵着机械手的关节。 经过一夜的休息,他的精神力恢复了一些。 这支小队非常关键,而二年级指挥是总指挥。 很多人都在犹豫,一时没有人愿意接这个烫手芋头,万一发挥不好,可能会导致整个战略的失败。 多伦里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开口才为难道: “这支队伍我……” 话音刚落,许榕终于抬眼。 “你不行。” 多伦里一怔,看向许榕。 许榕骤然出声,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此时目光都放在他的身上。 但他依旧靠在一颗巨树上,“白奉认识我。” 许榕继续道: “只有我和端木琼出现在第一支队伍,白奉才会确信我们主力真的在这儿。” 虽然白奉也认识二年级指挥,但指挥不上战场这是一种习惯。 当然,霍奇森那个异类除外。 多伦里狠狠地被许榕的牺牲精神感动了,“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枉死的。” 大可不必。 许榕和端木琼带着三分之二的人率先出发。他们走时很小心,但时不时会故意露出一些细小的破绽,但这些错误在外人看来这些就是初学者会犯的低级错误。 走到预定伏击点时,三年级意料之中的出现。 枪声响起。 许榕抱头一躲,大声道:“有敌袭!快走!” 一切都在按照原计划进行。 比彻跳出来,站在高地,怀里抱着枪,“我说你小子可太不够意思了。既然这样,那我可不客……嗯?” 许榕突然朝他笑了一下,举起手朝后面打了一个手势,“一年级,全员止步。” 除了端木琼之外,他们都还没搞清楚情况,一时没人动。 端木琼眼角微跳。 “我说。” 许榕重复一遍,“一年级止步。二年级继续前进。” 二年级队员脸色剧变,“你什么意思?!我们不是结盟了吗?!” “结盟是为了赢。”许榕抬眼,“但抱歉,没办法带着你们一起赢。” 第44页 “你这是临阵倒戈!” “毕竟先到先得,你们能理解的对吧。” 许榕说着还看向比彻,“你说对吧,咱们一开始就是盟友啊。” 所有人此时都反应过来,一年级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抄着家伙果断倒戈,桀桀邪笑,“学长们别跑啊,快来跟我们比划比划。” 二年级又惊又急,对许榕臭不要脸的行径表露出强烈的谴责。 但时不待人,比彻已经领着人冲过来。 他们全部陷入混战之中。 “真的是,不是说了我是指挥吗?” 端木琼听到许榕的吐槽,不由别开脸。 一副没眼见的表情。 二年级队员根本没料到许榕会在这时候反水,阵型大乱,瞬间被三年级包抄。 枪声、设备失效的提示音此起彼伏。 许榕见那边还在混战,朝靠得近的几人招招手,“快,赶紧的。” 几人一头雾水,还是下意识地跟在许榕身后,跑了一会儿才发现这是去三年级大本营的方向。 “趁他病要他命。”许榕气息微乱,“刚好大部分三年级都不在白奉身边,赶紧抓住机会。” 许榕带人到地方的时候就见他们派出的这支队伍已经全军覆没了。 许榕在心里喟叹。 不愧是星川军校的第一指挥。 “你在看什么?” 端木琼问他。 许榕漫不经心回答:“在看谁的积分最高。” “是白学长?” “不是他。”许榕摇头,“虽然他是指挥,但他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有动过手,一定不会是他。” 最后肯定道:“是比彻。” “那这也太危险了。”端木琼很诧异,“他一直在战斗,万一阴沟里翻船了他们不就完了?” “他们有自信的底气。至少到现在为止,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没出错。” 从他们一、二年级结盟开始,以及他们定下的三路计划,白奉就全猜到了。 甚至连许榕会回来,也被他提前知晓。 白奉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遥遥向这边看过来。 “散开!别扎堆!” 许榕低喝一声,临时组成的小队立刻四处散开,扑在地上。 可惜已经晚了,同一时间,营地两侧亮起微弱的黄光。 是三年级靶标的颜色。 埋伏。 许榕带来的小队刚散开,就被三方的火力死死压制住,淘汰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许榕心里默算着时间,他看到白奉似乎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紧接着,火力瞬间集中在他这个方向上。 果然,白奉猜中了一年级积分最高的人是他。 而在这一刻,许榕没躲开,他甚至在端木琼睁大的眼睛里往前迈了一步。 希望出现的奇迹并没有到来,广播声宣告许榕的编号淘汰。 几乎是同一时间,广播声响起。 【二年级,淘汰。】 声音没停,紧随其后的是:【时间截止,比赛结束。】 三年级的欢呼声已经响起。 “这有什么好意外的?有白老大在这儿,怎么可能不赢?” “就是,毫无悬念嘛。” “这比赛打得也太爽了!这就是被带飞的感觉吗?” “……” 端木琼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虽然他对胜负的执念并不大,但还是有一些不甘心,毕竟他也为这场比赛努力过。不过他还是想要安慰一下为这场比赛付出更大的许榕。 他一转头,就见许榕脸上没有丝毫负面情绪,反而挂着笑。 “?” 端木琼皱眉,“你怎么了?” 气疯了? 许榕没有说话,广播声替他回答了端木琼。 【积分结算】 【一年级胜出。】 整个场面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全场诡异的安静两秒。 本来一起欢呼的三年级脸上得意的表情一下子凝固,变为错愕,满脸不敢置信。 “什么意思?搞错了吧?明明是我们赢了。” “我们三年级全程压制,他们一年级积分第一都被我们淘汰了,凭什么是他们赢?再怎么样他们的积分肯定也没有我们高吧!” 一年级剩下的人也懵了,有人率先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掐腰哈哈大笑,“我们赢了!我们竟然赢了!” 有了第一个人,其他人反应也很快,对三年级反唇相讥道:“有本事找积分系统啊,输了就是输了,有什么输不起的?” “只许你们赢,不许你们输?” 嘲讽了两句,他们就意识到: 对啊,他们到底怎么赢的? 白奉在广播声落的那瞬就转头,视线精准地锁定了作为人质的湛枝。 “是你。” 是一句陈述。 “宾果。”湛枝打了一个响指,走过去站在许榕旁边。 许榕眼睛弯了弯,“白学长,承让。” 白奉问了一句废话,“你们把比彻也淘汰了?” 许榕却摇头,“这个是二年级学长学姐们的功劳。” 是二年级在淘汰前把比彻带走了。这也是意外之喜。 虽然输了,但白奉没有表现出丝毫沮丧。事实上,自从许榕第一次见到白奉,就没见过他脸上有第二种表情。 等等。 许榕突然想道。 这家伙不会面瘫吧。 白奉临走前似乎扫了他们一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此处。三年级其他人见主指挥已经走了,也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 “白奉学长算无遗策,之前一定不会想到自己会在你身上栽个大的。” 端木琼看着白奉挺拔的背影道。 “确实。”许榕承认得很利索,“这次是我讨巧了,如果不是他算漏了湛枝的枪法,而二年级在淘汰前又带走了比彻,这次我们必输无疑。” 本来他算准时间,也只是想捞一个第二。 这个第一名,他们拿得实在有点手抖。 直到白奉带人彻底离开视线,梭洛才大着胆子走过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们是怎么赢的?他们又是怎么输的?你们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不等许榕开口,湛枝就先巴拉巴拉说道:“最后许榕不是被三年级淘汰的,而是被我淘汰的。” 梭洛呆滞了几秒,然后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 “不要质疑姐的技术,姐是神枪手。” 湛枝扬眉用手里举着的枪拍了拍梭洛的肩膀,跟上已经拔腿往集合中心走的许榕和端木琼。 “哎等等我,你们两个走那么快干嘛?” 有其他一年级的新生见到许榕他们在这里,时不时冒着星星眼过去搭两句话。 湛枝一边走一边炫耀道:“怎么样?最后那一枪帅不帅?要不是我枪法好,你们可就都输了。” 许榕觉得自己一直对湛枝的性格有一定误解。 许榕板着脸开玩笑地“嘁”了一声。 端木琼在一旁但笑不语。 有人见这一行人嘻嘻哈哈,不由得酸道:“不过是投机取巧而已,还真当自己是大佬了?” 刚刚路过他们旁边的一个新生听了这话,刚想出口讽刺两句,就听那边许榕没有解释他在赛场上的行为,而是慢悠悠地道: “输了就认,菜就多练,至于心态,要不然我给你打包点营养液补补脑子?” 新生见那人表情凝固,心情一下子大好,凑过来插话,“学长,我这儿还有营养液,你要不要来点儿?纯人工配置,喝过的都说好。” 那个人措不及防被怼,脸色胀红。他自知理亏,小声叨叨了一句,“不好意思哈。” 脚底抹油,溜得极快。 许榕回过头遥遥向那个新生竖起大拇指,然后施施然走了。 深藏功与名。 一直到他们坐到星舰上湛枝还在调侃,“许榕,这下你可在我们年级出名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端木琼突然开口,“岂止,整个学校的学生应该都知道许榕这个名字了。” 湛枝“嚯”了一声,“确实,另外三个年级的学长学姐肯定很不爽,一个小小的比赛竟然被一年级新生压在头顶作威作福。” “有吗?” 许榕刚想说自己挺低调的来着,但猛然发现这话自己确实说不出口,只好腆着脸在自己心里臭不要脸地加上一句: 没办法,实力不允许低调。 许榕心虚地用手指揉揉鼻尖,听到端木琼严肃道:“你们快打开星网。” “怎么了?” 湛枝莫名其妙,已经把手指按在了光脑上。 “我们学校出事了。” 许榕刚打开星网,就看见飘红的一行字。 【问问某些人借演习躲避虫潮是什么心态?】 许榕一目十行翻过去。 他第一次对如今星网上舆论的威力有了一个粗略的认知。 第45页 星网上已经把星川军校贬低到一文不值,几乎每一条评论都是对他们军校学生和老师们的批判。 许榕前几天比赛时的激情在看到星网上对他们军校的诘问时彻底褪去。 心里不由自主地下沉。 “这些人不动脑子的?” 湛枝不敢置信。 端木琼耸耸肩,肯定道:“有人在带节奏。” 不只是他们三个,此时星舰上同行的其他人也看到了星网上的那些言论。 嘀嘀咕咕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止,整个星舰都处于低气压的状态。 “同学们。” 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走到星舰的最前面,不苟言笑,“我是机械学院的院长。” “林更。” 许榕看过去。 哦,是他的便宜师叔来了。 第39章 当面见到的林更和之前在陈老的画像上看起来很不一样。 许榕苦中作乐地想道。 湛枝朝许榕使了个眼色,然后指了指光脑。 许榕只沉默地摇了摇头。 湛枝微微蹙眉,但没有多说什么,坐直身体把马尾甩到了身后。 顺便甩了端木琼一脸。 端木琼:“……” 林更的衣服穿得极为板正,从头精致到脚,甚至头发丝都能看出细细打理过的痕迹。 虽然眼角已经有细细的褶皱,但看得出保养的很好。 林更缓缓道:“诸位教官合议,打算在本次赛事结束后,给你们批一段休整假期。” 本该是喜讯,舱内却并没有人欢呼。 四周落针可闻。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但是现在,请你们把光脑关上。” 所有人照做,没有人提出质疑。 这也是许榕第一次感受到林更在军校里或者说在整个联邦里的声望和威慑力之高。 “返回军校后,训练即刻恢复常态,一切日程,由你们的直属教官重新部署。” 林更继续道:“相信你们都已经看到了星网上针对星川军校的一系列言论,你们都是一年级新生,刚刚踏入这所军校,或许你们对这里的归属感并不强烈。” “但是。”林更露出一个不甚明显的笑,“这些话我不会去和三年级和四年级的学生说,因为他们即将真正踏上战场。从走出军校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第一标签就不再是我们这一所小小的军校,而是联邦的军人。” “有人说我们星川纪律松散,临阵逃脱,教不出来能走上战场的战士。虽然这些是无稽之谈,但我一句都不会替你们反驳。” 许榕看到很多学生的表情略有触动。 林更抬手轻轻理了一下离他最近的学生的衣领,动作很优雅。 “我等着你们把星川军校的荣光捧到高处。” 话音刚落,全场凝固了两秒,紧随其后的是雷鸣般的掌声。 林更一一扫过星舰上每一个尚且稚嫩的面孔,微微颔首,然后离开了众人的视野。 身后还跟着两个背着枪神情严肃的军人。 直到林更走后的一段时间里星舰里一直保持着安静,等周围重新响起了细碎的嘀咕声时,湛枝扒着许榕的靠背向他科普: “这就是机械学院的院长,虽然只是星川军校的教授,但他的成就非常高,甚至可以说是当今机甲制造方面的第一人。现在军方普及的机甲就是林院长一手设计出来的,在前线战场上发挥了非常大的作用。” “那他来星川是养老的?” 这是许榕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这位院长,和他想象中的差别非常大。 起码他看到这样一个举止风度翩翩的人联想不到陈老口中的“蠢货”,或者说诺卡和罗肖对他的一系列抱怨。 一直沉默的端木琼突然开口,“我听说他和校方有合作。” 许榕好奇道:“合作?” 可惜端木琼话只说一半,“再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许榕一口气噎在那儿。 湛枝“哎呀”了一声,“说不定人家真是来养老的呢?星川军校别的不说,人文关怀还是很不错的,起码比星枢附军那些军校有人情味儿多了。” “看来虫族这件事已经告一段落了,毕竟已经有人闲得开始审判星川了。”湛枝眨巴眨巴大眼睛,“话说之后我们有机会一起开一个训练室啊。虽然许榕你机甲开得不怎么样,但打架打得还不错,还有你端木琼。” 许榕呵呵凉笑,“好说。” 另一边。 林更走到驾驶舱时叫住领队教官,“林临那边到底搞好没有?星网上的这些消息怎么还没撤下来?” 教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放松站,“林上校还在和元帅联系。” “不过是一件小事,怎么还要惊动元帅?” 林更很不能理解。 这个教官也很不能理解。 既然是一件小事,那林更这个几百年都不看一次星网的老古董怎么会知道? 更何况,“刚才您不是和学生们说不管这些言论吗?” “我说不管就不管?哄学生的话你也信?”林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星川军校屁大点儿地方,经得起这么造吗?我可不想明天就失业。” 这个教官哑口无言,笔直敬了个军礼,心服口服,“是。” 许榕等人下了星舰就投身进下一阶段紧张的训练里。 李绥一如既往的刻薄,“都没吃饭吗?已经过去多长时间了?为什么到现在才集合完毕?” 话音刚落,前排的一个男生肚子就响了一声。 这些军校生精神力感知本就优于常人,每个人都清晰捕捉到了这个声音。 旁边顿时多了许多不和谐的憋笑声,梭洛甚至笑着笑着“嗝”了一声,这像是一个信号,新生们的笑声愈发放肆。 许榕往下压了压唇角。 李绥在梭洛出洋相之后没忍住抽抽嘴。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恢复面无表情。 那个男生面红耳赤地报告了一声,“我们还没吃饭!” “没吃饭?”李绥反问,慢悠悠地扫过憋笑的学生,他们立马重新站直,昂首挺胸。 “战场上敌人会等你们吃完饭再开火?星际虫族会先给你们递份营养餐再扑上来?” “昨天比赛场上那么多活蹦乱跳的虫子,个个蛋白质饱满,肉质紧实,随便拎一只烤熟了都比你们食堂的营养餐管用。” 呕…… 许榕又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那个被虫族寄生的学生,本来饿得难受的胃突然饱了。 其他人估计也是那么想的,一个个脸色都十分难看。 李绥故意不嫌事大添了句, “实在撑不住,就去训练场角落啃两口能量块。” 学生们敢怒而不敢言。 李绥侃了半天大山,终于进了主题,“今天进行零重力格斗训练。” 零重力。 许榕一下子想到陈老的训练室里的那个1 .5倍重力场。那种重力场会使人的动作更加滞涩,移动缓慢,能量消耗巨大。他虽然只尝试过一次,但印象极其深刻。 他莫名其妙对这个零重力场生出了两分期待。 李绥把他们带到了训练室,调好参数,在他们穿专业的训练服时道:“星际战争中,超过一半的近身格斗都发生在无重力环境,或者发生在其他陌生的重力环境,不管是驾驶机甲还是单人作战,快速熟悉各种作战环境都是你们必须要掌握的能力。不说占得先机,起码不能拖你们自己的后腿。” 他拍了拍手,训练场一侧的金属闸门缓缓拉开,内部已经被调整成完全失重状态。 “你们全员在无重力环境下协同完成所有战术指令就算成功。” 他抬手一点光屏,训练场中央的大屏幕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战术点位与规避路线飞速滚动。 “非常简单,按照指示就行。”李绥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进来吧。” 所有人依次踏入隔离舱,下一秒,重力彻底消失。 身体毫无预兆地往上浮,脚尖脱离地面的瞬间,不少人下意识慌乱挥手,场面立刻变得有些失控。 有人撞在金属壁上,弹得更远。还有人试图稳住重心,结果开始不停旋转。 但更多的人在短暂的失控后飞快稳定下来,让自己保持在一个固定的位置。 许榕迅速绷直身体,尽量保持躯干稳定。即便如此,无重力的漂浮感依旧陌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会让身体轻轻晃动。 原来这就是零重力。 李绥走进一个玻璃罩里,他的声音通过仪器略微失真的传过来,“看到你们眼前的光屏了吗?按照指令一步一步来,完不成就不用休息了。” 话音刚落,许榕就看到光屏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战术指令,甚至精准到每一个人所在的位置以及下一步应该出现在的位置,上面还表明了移动时要求做出的动作。 有人试探性得往外伸出一条腿,顿时“嘶”了一声,“唰”得把腿收回来,“什么鬼,怎么还放电?!” 第46页 放电? 许榕看到很多人兴致勃勃地用手指往旁边戳,一瞬间就被电了回来。 “嘶,这玩意儿也太疼了吧!” “这要怎么走啊?” 李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这帮菜鸟走一步被电一下,甚至还在微笑。 许榕按照光屏上的指示动作,措不及防被电。跳跃的疼痛感传来,许榕才知道刚才那些人表现出来的疼痛没有任何夸张。 确实很疼。 许榕的脸被电得扭曲一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榕明智得没有再去尝试,重新把视线放在光屏上。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个所以然。 直到李绥的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感受好了?这个就是触碰到红色区域的惩罚。每个人都必须往前走,人生不存在回头路。” 许榕脑子短暂短路两秒。 李教官还挺感应。 然后就见李绥手指往一个按钮上一点,整个训练室大变样,密密麻麻的蓝色光轨在每个人眼前铺开,精准标注出每一步的悬浮角度,移动速度,甚至连指尖该触碰哪一处受力点都标出得一清二楚。 除了蓝色区域以外的地方都是红色,包括其他学生的面前。 看来每个人的移动轨迹只有自己能看见。 许榕想道。 不过,这东西有必要等他们每个人都被电过以后才拿出来吗? 李绥的声音透过仪器慢悠悠地传来,带着幸灾乐祸,“看清楚了,红色是死区,蓝色是轨迹,绿色是受力点。走错位置的惩罚就是你们刚刚感受到的电击。” 确认李绥已经把规则全部说清楚以后,学生们开始动作。 一开始每个人都小心翼翼,朝蓝色区域伸出一截胳膊半条腿,见没事发生才大着胆子走出起始区域。 许榕开始动了后才知道。 这玩意儿竟然还是动态的?! 他刚刚想要按照原定的轨迹过去,下一秒蓝色轨迹的就在他眼前开始曲折,换成了另一条路线。许榕生生顿在了原地。 这一停不打紧,他竟然又被电了一下。 许榕回头看,发现身后的蓝色区域竟然已经消失了。 许榕:“……” 原来这个不走回头路是字面意思啊。 许榕迫不得已加快速度,但这一快又难免产生各种动作误差,短短五秒内许榕又被电了三次。 整个训练场里的痛呼声接连不断,看来不止他一个遇到了这种问题。 许榕看到旁边的人被电得下意识一跳,然后又被电了一下,然后骂骂咧咧地继续往前。 许榕心里给这位兄弟点了个赞,然后任劳任怨地向前游。 甚至被电得次数多了他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看看你们的样子,像不像一群无头苍蝇?连一步一步照着做都不会?” 李绥优哉游哉道。 他的学生们已经无师自通地屏蔽了他的声音。 李绥见没人搭理他也丝毫不恼,自说自话玩得很开心,“你们这一届真是太差了,想当年巴拉巴拉……” 被电得次数多了,身体麻木的同时,许榕逐渐感觉到自己游走的动作越来越精准,慢慢找到了状态。 这些轨道每次的变化都只比人快一步,所以许榕不再去和瞬息万变的光轨死磕,而是去更加着重于发力的节奏。 他按照身体发力本能去踩下一步的方向,比他以为的要更加精准。 虽然也会被电,但他也能在下一次及时调整。 零重力格斗训练。 许榕终于知道这个乍一看和格斗没有半毛钱关系的零重力训练为什么要叫这么个名字了。 这些光轨在调整他们的发力姿势和节奏。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许榕很佩服第一个想出电击调整的人。 简直了。 这样下来他们果然进步飞快,要不了多久他们的动作就已经变得有模有样了。 “别光顾着躲电。” 李绥慢悠悠开口,“记住这种失重感。以后你们在太空里跟虫族贴身肉搏,环境比这恶劣一百倍,没有你们现在看到的轨迹和提示,唯一的活路,就是比环境更快一步。” 比环境更快一步? 那不就是战斗感知? 许榕动作不停,脑海里在飞速转动。 想到这一点,许榕一下子感觉豁然开朗。 如果这不是训练而是实战呢?他会怎么做?他下一步会站到哪里? 一直以来他都被束缚了思维,毕竟四周都是冰冷冷的训练室墙壁,动不动还搞电击,实在让他没办法跳出训练的框框。但既然是格斗,那对面站的就一定是对手。 他突然想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进步。 许榕正心潮澎湃着,想再练练手,下一秒,他突然感觉身上一沉,猛然往下坠落! 零重力场就这样被李绥关了。 ……关了。 许榕和他的同学们四零五落地摔在地上,个个揉揉屁股晃晃胳膊龇牙咧嘴地爬起来。 李绥打着哈欠懒洋洋地宣布: “行了,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 训练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同样很突然。 李绥走得很匆忙,许榕直觉这个星网上的事情有关。 但李绥突然回过头叫住他,“许榕,你过来。” 一路上李绥都没有说话,许榕心中有所猜测。 果然他被带到了校长室。 星川军校的校长叫兰伯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光头男人,留着一把大胡子。 许榕只看了校长一眼就低下头。 兰伯特衣着非常考究,此时正在翻一本印着古文字的书。 校长室的门是敞着的,李绥扣了扣门,“人我带来了。” “进。” 兰伯特抬起头,笑眯眯的看上去十分慈祥,“许同学,来这边坐。” 是不是不太合适? 许榕回头瞥了一眼李绥,就见李绥毫不见外地坐在了兰伯特前面的桌子上,还随手从旁边捞了一支笔在手里转。 许榕眼观鼻鼻观心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兰伯特说话的音调很高,就算是毫无感情也会给人一直慷慨激昂的感觉,“许同学,听说你上个星期直面了虫潮?” “是的。”许榕点头,“这件事调查部那边也有备案。” “不要紧张。”兰伯特和蔼地笑了笑,“今天叫你来只是来问问情况。” 许榕还没说话,李绥先不耐烦了,“快点儿问,我学生明天还有训练,今天要早点休息。” 许榕没把现在还没到规定的休息时间说出口,“我能问一句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有人曾经告诉过我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是这样的。”兰伯特道,“你应该看到了星网上的那些言论,有关军方形象,联邦对这件事非常重视。现在相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你是与那次虫潮牵扯最深的人,他们很快就会来找你谈话。” 李绥先开口,“林临那边效率那么慢?他不是联系元帅了?” “元帅也不是每件事都管的。” 言下之意这件小事还不值得他出手。 李绥“嘁”了一声,“我还以为林临那家伙真能搞定呢。” 言归正传,兰伯特继续道:“前段时间,也就是在虫潮之后比赛之前的这段时间你有出门过吗?或者说有人一直待在你身边吗?” 许榕短暂地思考片刻,然后道:“我一直住在夏诚上将家里,我的所有行程都有和他家里人说。” 夏时珩家不就是夏诚家吗? 没毛病。 兰伯特表情似乎凝固了一瞬,李绥没忍住哼笑一声。 兰伯特掩唇微笑,“记得就这样和调查部的人说,一个字都不要少。”他道,“既然这样,其他的我就没有什么要交代你的了。” 许榕走之前,又道了一句,“兰伯特校长,多谢您上次在调查部让白奉学长和罗肖学长来把我带出来。” 许榕走出校长室不久,就被李绥给打发走了。 他看看时间,思忖着回去早点休息,迎面就撞上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霍奇森。 “那天的精神力是你。” 霍奇森刚把许榕拦下来就道。 “是我。” 像是没想到许榕承认得那么果断,霍奇森怔了一下,然后道:“我下次一定不会输。” 许榕感觉他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是比彻学长他们打败的你,虽然我确实动你的精神力了,但远远谈不上‘扰乱’这个程度。” 却没想到霍奇森死死锁着眉心,“你可以扰乱我的精神力网,却连成为精神力强者的信心都没有吗?” 如果没猜错的话,许榕从霍奇森的语气里读出一丝恨铁不成钢。 恨铁不成钢? 许榕觉得这个人的逻辑很有问题,想要反驳却又觉得无力,“好吧。” “嗯?” 第47页 这回轮到霍奇森愣住了。 “你不是说下一次一定不会输吗?”许榕很有激情地挥了挥拳头,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我等你。” 一直到回到宿舍,许榕还记得霍奇森最后留给他的那个表情。 许榕随手抓住刚才浴室回来的多伦里,“你知道霍奇森吗?” “知道啊,他上次比赛不是四年级指挥吗?” “我是说。”许榕换了一个说法,“你对他了解有多少?” “哦这个啊。”多伦里头上还顶着一块毛巾,但已经很诚实地坐在了床上,认真和许榕八卦,“霍奇森是少有的精神力方面的高天赋者,据说方面老师们都对他抱有厚望。可惜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的精神力好像出了一点问题。” 卫利不知道从哪边凑过来,“我知道我知道!我听说他曾经直面过虫族。只是听说哈,不知道真假。” 第40章 天妒英才的故事纵然令人扼腕,但许榕确实没这个闲工夫去揣测这个年少天才的心路历程。 第二天的集合号吹响以后,许榕他们动作利索地去训练场集合。 这次他们的速度都很快,李绥愣是没找到可以吐槽的地方,撇撇嘴吹了一声口哨,“今天来复盘前几天你们在比赛里的表现。一个个来。” 说着李绥就把自己的光脑公放,并调出了比赛时的视频。 不少人的脸色很不好看。 这无异于公开处刑。 林临动动手指,从成百上千个视频里精准地挑出他们的视频,并且按照学号顺序放大了第一个。 “库里。” 队伍里一个男生红着耳朵大声喊了一句:“到!” 声音中气十足。 李绥一只手扣扣耳朵,另一只手往下压。 刚开始是初始的随机投放,这个叫库里的男生被投放进了一个湖泊中间的小块陆地上。 李绥直接在这里按了暂停。 “随机投放落地第一时间,先观察环境再行动,这点基础准则全忘了?一头扎进河里,你确定这条河的水质、辐射值、生物威胁都排查过了?张嘴就敢往下跳?嫌你自己命硬?” 李绥每多说一句话,库里的脸就多往下低一点,到最后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 最后弱弱地报告一声,“那我应该怎么做?” 李绥这次没有嘲讽他,而是看向他们每一个人,“遇到这种情况你们应该第一时间用探测器检查水的污染值自己周围是否有其他生物的威胁。但鉴于你们比赛时没有这种道具,所以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他继续道,“未知水域,视同高危禁区。只允许用肢体浅层接触,立刻借力蹬岸,全程保证呼吸道不接触水。” 李绥没有再针对这件事过多点评,继续把视频往下放,边放边暂停,短短被压缩成十分钟的视频硬是被他找出了一箩筐的毛病。 直到库里“死”在了冷枪之下。 李绥没有说话,只叹了一口气。 他们好想突然读懂了李教官的未尽之言。 被他们菜得无语了。 李绥接着又点开第二个,是一个女生。她的行动很谨慎,一直远离人群,李绥挑了挑她格斗技巧和射击方面的毛病。 紧接着是第三个…… 一连看过去十几个学生,甭管发挥得到底怎么样,李绥都把他们批评得一无是处。 学生们心有不服,却只能一口气憋着。 直到轮到了许榕的视频。 许榕感觉到不少人在回头偷偷看他。 他们也很想知道他们最后到底是怎么莫名其妙地赢的。 所以这次他们自发地看得非常认真。 从最开始许榕被随机传送到洞穴却只拿到一个冷兵器开始。 视频里的许榕和第一个人对上,精彩的一段格斗。 李绥照例点了暂停,道:“腰部发力太弱,招式不够到位。你明明可以在这个时候把他放倒在地上,但你却错过了这个机会。其次,在遇到敌人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就是应该确定敌人的人数和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你很明显没料到他的同伴有枪对吗?这次只是你的运气好,如果他的枪法和隔壁班的那个小姑娘一样好,这场比赛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许榕认可了李绥的批评。 这确实是他当时出的问题。 视频继续往下播放,然后是和端木琼和湛枝配合“反杀”的那幕,一直到三人默契配合打败星兽才再次定格。 旁观的同学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说之前就知道许榕实力很强,那这次他们彻底知道了他已经强到了一个什么程度。 他们扪心自问,自己如果在那种情况下能做到什么程度,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不可能成功。 先不提实力如何,单是三人配合之默契就意味着这是旁人无法效仿的。 这段战斗三人缺一不可。 李绥没有点评许榕,而是表扬了端木琼,“虽然这小子提前把雷弹藏起来但最后才拿出来,但这一点是你们需要学习的,凡事不要那么实心眼儿,多长个心省得吃亏。” 有人想起了端木琼卧底在他们内部的事情,当然竟然没有一个人怀疑,硬是让人把他们往敌人大本营的方向带,不由得惭愧低头。 但是看到许榕躲在一旁偷偷朝占山为王的端木琼招手的时候,他们还是有点不能接受。 “这也太阴了吧!” “什么鬼?这还怎么玩儿?” 有人第一次知道这件事,表现得非常惊讶,“哇趣!还能这么干?” “哇哇哇,这输得不冤啊!换谁谁能想到。演技也太好了吧,完全看不出来。” 许榕接受四面八方来的眼神洗礼,不由得低头心虚地揉了揉鼻尖。 李绥意味不明地瞥着许榕笑了一声,然后把视频继续往下放。 紧接着就是许榕三人被比彻往大本营带,结果半路上规则临时改变。 当时规则改变他们还觉得好无厘头,但结合这一幕一看,突然觉得许榕好像被人做局了。 这也太巧了。 许榕感觉到周围人的眼神已经从幽怨转变为怜悯。 旁边的同学道:“你也太惨了吧。”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入三年级内部,结果因为突然改变的规则而暴露在敌军中间,想想都窒息。 李绥幽幽道:“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你们要熟悉并允许各种情况的发生。” 到后面许榕说服白奉进行结盟,他们心里只剩下心服口服。 但有人想起来,“诶不对啊,许榕你不是拒绝了三年级的结盟邀请吗?之后咱们不是和二年级结盟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李绥没有点暂停,示意继续往下看。 然后就是他们大多数人都熟悉的一些场景,然后看到二三四年级大乱斗的时候许榕表现出了异样。 梭洛碰了碰许榕的胳膊,“咦,当时你还出手了?” 许榕笑了笑,没有说话。 虽然许榕出了手,但他们没看到许榕有对这场战斗产生什么实质性影响,所以没放在心上。 直到看到许榕带队临阵倒戈,带着笑说出那句,“抱歉,我没打算带你们一起赢”。 “竟然还有这回事儿?” “哇!简直燃爆了!” “太帅了!” “原来是这样!” 李绥这时道:“虽然这个做法很不要脸,但不得不说……”他顿了一下,“我喜欢。” 许榕抽了抽嘴角。 后面就是许榕带人回到三年级大本营,最后被集体针对,然后被湛枝淘汰的那幕。 全场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七嘴八舌地说开。 “你们最后看到白学长的眼神了吗?简直了!冰山学长的外号真不是盖的。” “许榕,你到底哪来的胆子玩弄学长们的?太爽了好吗?有机会我也要试试!” “你?你确定不会被学长们打爆吗?” “最后被咱们阵营的那个人淘汰也是被提前安排好的吗?也太强了吧。” “你们没有发现那个同学的枪法非常好吗?超级帅。” 李绥拍了拍手,学生们安静下来。 “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了正常比赛的始末,你们看到了做的不如你们的同学,要以此为戒。也看到了各方面发挥都很优秀的同学,要以他们为目标。正因为有更优秀的人存在,说明你们是可以做到更好的,有时候你们缺的并不是实力而是一点胆量和想法。” 训练结束以后许榕就摸出了军校,打算去挑一些机械材料。 曾经陈老提到过那种特殊特性的芯片,所需要的材料也非常特殊,许榕特地问过诺卡,她直言学院内并没有提供这种材料的途径。 这次他出来也是为了碰碰运气。 湛枝那种舍弃其他攻击能力的狙击型机甲和精神力辅助的舍弃所有战斗防御性能只着重于精神力传导的机甲或许也有异曲同工之处。 第48页 许榕并不吝惜于把时间花在试错上。 帝都星的店铺总类繁多,各种小型机械商品琳琅满目,全息广告漂浮在半空中,各种帅哥靓女的全息影像面带标准的微笑,向行人挥手。 各种花花绿绿的字幕从眼前飘过,许榕目不暇接。 许榕绕开了人流量多的核心商业区域,目标明确地锁定一家机械店。 他提前了解到这是整个帝都星种类最齐全的店铺。 门口一个机器人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欢迎光临。” 这个店铺果然很大,有好几层楼高,一楼二楼连在一起,摆放着巨型的机甲碎块,几个零件拼接在一起,可以看出半个机甲的雏形。即便是安静的摆放在这里似乎也散发出冷冽的寒意,不难想象如果是在争斗中会发挥出多么强大的实力。 许榕按耐住手痒,强行把自己的眼睛从这些机甲碎块上挪开。店员已经走了过来,很有礼貌,“请问您需要什么?” “稳定性好的机甲芯片底板。”许榕组织了一下语言,“可以高效传导精神力的。” 一般的机甲本身就有强大的攻击力,人类的精神力相较于巨大的机甲本身就相当于螳臂当车,所以机甲制造者对精神力传导的性能并不重视。但也有例外,那就是精神力辅助的机甲。 虽然这种类型的机甲单兵的数量已经在逐年锐减。 店员已经猜到了许榕的用意,走在前面带路,“请跟我来。” 许榕跟在店员后面上了五楼。 五楼的零件相当于一二楼少很多,除了各种芯片底板,许榕还能看到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小巧精致的零件。 如果时间多了话,许榕还真想挨个用光脑拍下来之后在星网上搜。 店员取出一小块底板,“您看看这个怎么样?性价比非常高,销量很好。” 许榕把凉冰冰的底板放在掌心,将精神力凝聚在手上。 店员对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客人测试性能。 不多时,淡蓝色的精神力在许榕手上消散。 “还有其他的吗?” 店员愣了一下,这种材料的能量利用率已经相当高,再好的芯片已经不是这个正在上军校的年龄用得上的。 但良好的职业素养使他点头道:“可以试试这个。” 他往前走了两步,一个芯片底板悬浮在一个金属柱上,被透明罩保护在其中。 店员将它小心得取出,递给许榕。 许榕照例将精神力输入其中。 不一会儿,许榕褪去精神力,短暂的考虑了一下,然后为难地又确认了一遍:“这确定已经是性能最高的底板了?” 店员看到这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差点一口血呕出来。 这已经是最高的芯片地板了,你还要怎样? 许榕无功而返,店员亲自把他送出来,“欢迎下次光临。” 许榕垂头丧气,正想着之后去哪,一个衣着周正的年轻人凑上来拦住他,热情洋溢道:“嗳这个小弟弟,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 许榕仔细打量了这人一圈,觉得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正经人。果断后退一步想要绕过他。 “嗳等等。”这人又丝滑地快走两步揽住许榕的肩,顺着他的步调一起往前走,“其实我刚刚看到你从那家店出来了,你是不是没买到想要的东西?放心一切交给我,不要九九九不要八八八,只要八十八个星币就能知道你想要的东西哪里可以买到。我的消息绝对灵通。” 那人挂着大大的笑,“买不到吃亏买不到上当,小弟弟要不要考虑一下?嗯?” “那你知道传导精神力性能好的机甲芯片底板可以在哪里找吗?” 许榕晃了一下肩膀,发觉这人死死挂在他身上,压根摆脱不了,才随口一问。 “当然!”那人突然大声喊了一句,许榕被吓得一个激灵,那人安抚性地拍拍许榕的后背,然后打了一个响指,“这个太简单了!帝都星上所有性能的芯片只有不存在的,没有我不知道的。” “在哪?” 那人嘿嘿一笑,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要付一点定金,我亲自带你去。” 许榕扭头就走。 “哎哎哎!”他小跑过来揽住许榕,“行吧行吧,等我带你找到了你别忘了把钱给我就行。” 然后非常愉快地拽着许榕往前走,一路上甚至还在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许榕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宰了。 他刚才是不是应该讨价还价一下的? 一路上这人又热情洋溢地勾搭了好几个站在店铺门外落单的人,并且许榕见证了他从“不要五万五不要三万三,只要五五五”到“不要八千八,只要八八八”的转变,并无一例外被无情拒绝。 许榕简直叹为观止。 “你干这个还挺灵活变通。” “叫我小黑就行。”黑老板丝毫不见被打击,非常积极的传授经验,“干我这行的就得这样,你看刚才咱们遇到的第一个人,身上穿的还有使用的光脑,那些可都是最前沿的技术,那种人肯定不差钱。至于咱们遇到的第二个,要稍次一等,一看就是花钱会精打细算的,这种人的钱最不好骗……赚了。” 许榕选择性地忽视了上句话里的大拐弯,莫名中了一箭,“所以你是觉得我太穷酸了,所以价格开得不高?” 黑老板突然转头和许榕对视一秒,一切都在不言中。 行趴。 许榕跟在黑老板后面,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们越走越偏。 “到底在哪儿?” 许榕已经经历过黑市追杀的事,吃一堑长一智,提前防备道。 黑老板见许榕脸色不好看,连忙举手道:“又不是把你卖到黑市,再说了你一看就是皮糙肉厚的军校生,卖都不好卖,不要紧张。就是去一个地下拍卖场,那里好东西多得很,肯定有你想要的底板。” 地下拍卖场? 许榕听到这个名字就想回头,“你觉得我买得起?” 黑老板眨眨眼,显然并不那么认为,但还是道:“哎呀,来都来了,万一遇到的都是不识货的,恰好捡漏了呢?” 没这种可能。 许榕腹诽。 现在这个时代,就算不是军人或军校生,绝大部分人也是机甲的狂热爱好者,就算不感兴趣也不至于一点都不了解。 但他还是继续跟着往前走。一方面确实是来都来了,就算买不起长长见识也是好的。另一方面…… 许榕偷偷瞥了黑老板胡子拉碴的侧脸一眼。 觉得就算他走到一半撂挑子不去了,这人也会笑眯眯地让他把钱补上。 算了,来都来了。 七拐八绕之后,两人钻进一栋不起眼的旧楼,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黑老板推开大门。 一瞬间,喧闹的人声、灯光、还有各种各样陌生的气息,一股脑涌了出来。 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一圈圈座位层层往下,中间是一个发光的拍卖台。四周的墙壁上全是全息投影,轮番展示着即将开拍的商品。 机甲零件、稀有矿石、奇怪的仪器,甚至还有被密封起来的未知材料…… 这里没有外面商场那么光鲜,却处处透着一股刺激又危险的味道。 “看见没?”黑老板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正经店里的都是大路货,真正稀有的好东西,全在这儿。” “这些就是今天要拍卖的商品?” 许榕指着这些全息影像问道。 黑老板凑近许榕的耳朵,有些暧昧道:“当然不是了,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还有些限量货得拍卖开始后才能看到。” 黑老板说完就站直身体,指了指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语气转换极快,“喏,看到那些了吗?你要的东西那里都有记载,去看看有没有你需要的性能的底板。” 许榕往昏暗的人群里扫了一眼,形形色色的人影不停移动。 要不是今天意外来到这里,他还真不知道原来帝都星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就像骤然知道一个精致亮丽的珠宝原来也有阴影一样。 许榕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大屏幕上。 地下拍卖场果然有好东西。 短短几分钟,许榕就锁定这次拍卖的目标。 黑老板把他带到了座位上,许榕随手顺了一些好吃的小零食。 在拍卖开始之前,许榕往旁边张望,长见识。 黑老板尽职尽责,还在帮许榕科普地下拍卖场的东西。 “一般的拍卖品采用的是传统的加价拍卖,但后面的压轴拍卖品用的是降价拍卖,就是从预定价格往下降价,第一个举牌者得。” 许榕一边点头表示了解,一边扫过门口刚进来的一群人。 这一扫他直接顿住了。 第49页 咦? 他好像看到一个认识的人。 林更。 星川军校的院长。 他未曾打过招呼的师叔。 许榕突然来了点兴致。 林更怎么也会来这种地下拍卖场? 许榕问黑老板,“那个人经常来吗?” “哪个?”黑老板顺着许榕的手指一看,才道,“哦,是林教授啊,他经常过来买稀有零件啊。” 许榕回过头,“你认识他?” “当然了。”黑老板一脸莫名,“全星际谁不认识林教授啊。” 话音一顿,黑老板反应过来许榕在想什么,好笑道:“这种地方他当然可以来,而且这地方也不是什么秘密,稍微人脉活络一点的都知道这儿。事实上这个拍卖场联邦政府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的。听说后台很硬哦。” 哇哦。 许榕对现在联邦政府的认知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刚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花哨,浑身带着痞气的青年站在身后,叼着根能量棒,眼神不怀好意地扫着他。 “小子,哪来的?敢占老子的位置?” 许榕皱了皱眉,他明明是跟着黑老板坐的普通座位,根本不存在占位置一说。 他不想惹事,只开口强调,“这是公共座位。” “公共座位?”男人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推许榕的肩膀,“老子说这是我的,就是我的!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也敢来这种地方撒野?” 许榕侧身躲开,动作利落。 他现在身份敏感,又是偷偷溜出军校,一旦闹大被人认出来,绝对不是轻易就能解决的了。 黑老板一看情况不对,连忙凑上来打圆场:“哎哟,几位大哥,误会误会,这是我朋友,第一次来不懂规矩……” “滚一边去!”男人一把推开黑老板,目光重新落回许榕身上,被旁边红头发的人不冷不热地提醒了一句,“不要在这里惹事。” 这才悻悻收回手,临走时还刮了许榕一眼。 许榕皱着眉看着两人离开。 黑老板低声道:“现在联邦有三大世家,刚才红头发的那个是克罗斯家族的小公子,听说一直想拜林教授为师,这次估计就是听说林更回来才急匆匆赶过来的。他旁边那个估计也是哪家小少爷,横行霸道惯了,咱们能躲就躲。” 许榕略微无语。 算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拍卖会已经开始。 台上的主持人声音洪亮,嗓音甜美,摇曳生姿地走到拍卖场的正中央,抬手一压,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欢迎各位来到今晚的拍卖专场。话不用多说,第一件拍卖品……” 拍卖会正在按照顺序有条不紊地往下进行。 许榕望着一件件拍卖品以高昂的价格被拍走,态度逐渐佛系。 也罢,他就当今天是来凑热闹的。 终于轮到了许榕最开始看上的那块芯片底板。 “来,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功力,保证以最低的价格让你把它带走。”黑老板精神抖擞地坐直身体,悄声道:“喂,你有多少星币。” 许榕随口说出一个数。 黑老板“啊”了一声,“多少?” 许榕没理他。 黑老板身体一下子垮下去,“你认真的?” 这回轮到许榕安慰他,“那就看运气吧。没准瞎猫碰上死耗子就砸我手上了呢?” “没想到你是真穷啊。”黑老板怜爱地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聊做安慰,“算了,回去之后哥给你打九九折。” 主持人已经开始叫价,许榕调整好心态开始一本正经地看热闹。 他也有点好奇这块性能优越的底板最后会被卖上多少价钱。 主持人介绍道:“这块底板是我们专业人士从卡石星的矿区采得,据说远古时期里面有大量虫族的碎片,这也是它的性能特殊的原因之一,具有精神力传导性高,稳定性强的特点。如果您有机甲精神力传导方面的需求,或者您是一位各种机甲芯片的收藏家的话,这将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起拍价:100万星币。” 纵是许榕早有猜测,但还是被这个价格吓了一跳。 但如果是性能那么优越的芯片,这个价格也不是不…… “1000万星币。” 许榕“哗”得转身看过去,想看看是哪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哦,原来是那个克罗斯家族的小公子啊。他的脸没记住,许榕单单记住了他惹眼的红头发。 这时候黑老板凑他耳边低语,“我猜这玩意儿一定是被他买来送给林教授当礼物的。给一个机甲方面的第一人送一块顶尖的底板……啧啧,不得不说他确实有心了。” 许榕没说话。 他在暗自纳闷。 本来这红毛叫价前还有人在蠢蠢欲动,但一看清他的脸,顿时纷纷歇了心思。 没人会和克罗斯家族的人过不去。 主持人微笑,刚要一锤定音,就听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5000万星币。” 出声的是林更。 红毛的表情扭曲了。 许榕爽了。 第41章 许榕听到旁边的黑老板很小声地“哎呦”了一声,“今天没白来。” 那个红毛很快平静下来,甚至还表现出了几分少年的神采飞扬,让人生不出恶感。 他借助精神力,让自己的声音在整个拍卖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林教授,听说您最近正在钻研一种全新的机甲供能模式,这块芯片底板非常适合相关的研究。林教授是整个联邦的人才,不敢让您破费,不如就让我也来为整个联邦的科技事业做一份贡献。” 红毛说得坦荡又恳切,一副满心只为林教授着想的模样,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更所在的位置,全然没了对许榕时的居高临下。 他当众献殷勤,摆明了是想博林更一个好印象。 黑老板手肘轻轻碰了碰许榕,压低声音吐槽,“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许榕没有搭话,而是在想另外一件事。 五千万……星币……竟然就这样……花出去了…… 到这还不算结束,因为林更又叫价了。 “一亿星币。” 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许榕已经不知道该摆出一个什么表情了。 有钱人的世界他确实不能理解。 那个小公子被林更忽视了个彻底,脸上彻底挂不住,座椅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旁边的观众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由于这个数字对许榕打击有点大,以至于到下一个拍卖品起拍价为十亿星币的时候,他没能摆出一个合适的表情。 这个拍卖品装在一个小瓶子里,是一种不知名的淡绿色液体。 主持人只简单说了句,“这是高纯度生物提取液,降价拍卖。” 竟然就直接喊了起拍价十亿星币。 更没想到主持人话音刚落,就有不止一个人按了拍卖键。 许榕茫然扭头,“这是什么东西?” 黑老板摸着下巴“嘶”了一声,也被这个起拍价吓了一跳。他看着屏幕上被放大的那瓶拍卖品,思索道:“估计是地下拍卖场从哪个星球进得什么黑货。” 在主持人最后宣布拍卖品所属权时,意外陡生。 “砰!” 一声巨响,拍卖场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刺眼的白光明晃晃地照照进昏暗的拍卖场。 无数穿着制度的联邦特种警备队人员持枪涌入。短短几秒间就将整个拍卖场围住。 “所有人不许动!联邦警备队执行搜查任务!” 领头的军官亮出执法令。声音使用精神力响彻全场。 声音威严,不容置疑。 方才还在狂热竞拍中的拍卖者发出惊呼声和桌椅的挪动声瞬间乱作一团。 许榕余光中瞥见拍卖场的保镖上前护住主持人,主持人急忙收起那个小瓶子,动作非常小心,然后似乎想要趁乱从后门离开。 这时,一颗子弹正好好打在主持人的脚下。 她苍白着脸顿在原地。 许榕在那一瞬间就回头锁定了那个开枪的军官。 他的个子很高,表情非常冷。 “我说,所有人不许动!” 话音落下,整个拍卖场都没有人再出声。 几名警备队员迅速冲上拍卖台,一把夺过主持人手中的那瓶装着不明液体的小瓶子,小心翼翼装入密封的防爆箱中,动作极其谨慎。 “此物涉及联邦违禁能源物质走私,现依法予以扣留。”为首的军官高声宣布,“在场所有人一律原地待命,接受身份核查与问询。胆敢反抗者,以同罪论处。” 警备队员立刻分组行动。探测仪器全部开启,蓝光在人群中来回扫动。 许榕腹诽。 还真是想到什么来什么。不是说好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第50页 但他很快想到另一个问题。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军校生或许还有推脱是个无辜路人,因为好奇被人诓过来的。但他刚离开调查部的审讯,正处于敏感时期,他可不想在短短一个星期内去喝两次茶。 该怎么办? 许榕当目光瞬间扫过全场,以寻找可以脱身的死角。 但整个拍卖场已经被政府的人彻底包围。正当许榕感到头疼的时候,他眸光一转,恰好看到远处扶额眯眼坐在沙发上的林更。 好吧。 许榕几乎没有怎么犹豫,借着人群混乱的空隙,压低身体。不动声色的朝着林更所在的方向挪去。 黑老板在他身后小声喊道:“喂,你干嘛去?不要乱跑啊。” 许榕动作轻捷隐蔽,避开了警备队员扫来的蓝光探测仪,几步就贴到了对方座位后方的阴影力。 林更同时睁开眼,搭在一旁的手已经暴起了青筋。 许榕压低声音快速道:“林院长,我是星川的学生,偷溜出来玩儿的。被查到会被处分,能不能麻烦您帮个忙?” 林更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在这时,两名手持探测仪的警备队员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林教授。” 领队的队员态度明显恭敬许多,“麻烦您出示一下身份芯片例行核查。” 林更这时懒懒散散的伸出手,任由仪器扫过指尖。 警备队员敬了一个礼军礼,转向许榕。林更突然开口,语气平淡道:“我的学生,和我一起的。” 简简单单几个字。 对面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扫过林更身侧的许榕。似乎正在评估什么,然后才点头道:“好的。抱歉打扰您了,林教授。您可以继续在此等候,检查完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感谢配合。” 说完两人立刻转头走向下一个目标,连多余的目光都没往许榕身上停留。 直到脚步声走远,许榕才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偷偷溜出军校,还敢往这种方向钻,胆子不小。” 许榕一回头就见林更正在打量他,“嗯……你长得好像确实有点眼熟。” “一年级的?” 许榕皮笑肉不笑,“之前在星舰上见过你一面。您估计对我的脸有点印象。” 林更不置可否。 许榕被林更盯得有些不自在,打个哈哈,“就是一时好奇,被朋友拽来凑个热闹,没想到撞了个那么大的场面。” “那是挺巧。” 许榕见这个师叔私下里还挺亲民,就随口打听了一句,“这是什么违禁能源物质?搞那么大阵仗。” “戏唱得那么足,谁知道谁是主角呢?”林更语意不明地说了一句,还没等许榕咂摸出一个滋味,就听他不轻不重地刺了自己一句,“说不定人家就是特地来抓不小心被朋友带来看地下拍卖的正经学生的。” 许榕噎住。 他终于对传说中林教授的恶劣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警备队仔细检查了一遍现场,不多时就撤队离开,只带走了那个想要逃跑的主持人。 “哎哎哎,你……”黑老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钻到了许榕旁边,眼睛在许榕和林更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眼都快眨抽筋了。 “朋友?” 林更看着黑老板顶着的非常有格调的鸡窝头,意味不明重复了一遍。 “是朋友。” 许榕微笑。 “既然你认识林教授,我就不给你打九九……” 许榕笑嘻嘻地上去扼住黑老板的喉咙,让他把剩下的话咽进肚子里。把他往旁边拖,然后干净利落地把星币全款转给他。 最后盯着黑老板的眼睛,眼神很凶,大有否认就把拳头招呼到他脸上的架势,“朋友?” 黑老板看着还热乎的星币余额,肯定点头,“朋友。” 许榕和朋友说了再见以后,跟在林更身后。 林更刚出地下拍卖场不久就有警卫员小跑着赶过来。 “林教授,听说您那边刚才出了点状况?” 是一个带着天然卷的黄头发女士,看上去很英气,似乎过来得太急,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林更言简意赅,“跟我没关系,而且已经解决了。” 警卫员点头,有些疑惑地扫过凭空多出来的许榕,但什么也没问,只是小声抱怨,“之前您就该让我跟着一起进地下拍卖场的,那种地方您一个人怎么可能安全?还好这次没什么大事。您现在要回军校了吗?我这次必须要亲自送您。” 林更这次没有拒绝,只埋汰她,“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这地方我都来多少次了,你们都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是一个有自理能力的成年人。” “我可没看出来。” 许榕听到这个警卫员说了一句,然后林更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 警卫员看上去在林更面前非常放松,“本来就是啊,我可忘不了上次您在冉达朵迷路的事情。” 林更看上去已经不像再和他的私人警卫员交流了。 然后他走着走着突然扭头看向许榕,“你跟着我干嘛?” 林更的瞳孔很黑,许榕被他的眼神盯得后背发毛,“可能我……们顺路?” 林更扭回头,嘴里还在不停念叨一些听不清的东西。 “院长,您为什么要买那块底板?” 许榕没话找话。 “想买就买了。哦,最主要还是看那个红头发的小子不顺眼。” 警卫员突然插嘴,“克罗斯家族的人又打扰您了?” 林更没有说话,只是用鼻音发出一个“嗯哼”。 不顺眼就能随随便便斥一亿星币的巨资吗? “那您看我怎么样?” 许榕诚恳问道。 这个问题毫无厘头,还没等林更反应过来,许榕就叹了一口气,“没事儿。” 然后有气无力地继续往前走。 “这个底板虽然不错,但我最近研究的领域并不在这个方向,他也不知道打听清楚一点。” 林更随手把那个装着底板的小盒子扔起来,再接住。不停循环往复。 “您不需要这个底板?” “对我来说就是一块废料。” “那……” 许榕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更抢过去,“想得美。” 许榕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噎在那里。 这直接导致他当天晚上做梦,梦到林更穿得衣冠楚楚,手里举着一大块芯片底板,向许榕介绍它顶尖的性能。 简直就是每一个机械师的梦中情板! 梦里,许榕眼里发光,刚要伸手去接。结果就看见林更桀桀一笑,“咔嚓”一声把底板切成两半,还顺口说了一句,“不过区区几亿星币。” 许榕一下子就被吓醒了。 许榕惊魂未定地坐在床上。 “……” 这简直太吓人了好吗。 由于做了这样一个梦,他一直都没能再睡着,于是默念着“时间就是金钱”在集合之前从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 他随手拿了瓶营养液,然后开始在训练场上跑圈儿。 边喝着营养液,边在脑海里复盘之前学习的格斗技巧,还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卡里亚大叔那里看到的一个陌生地结构。 有时候就是这样,如果突然想起一个不知道的东西,就会不断想它。许榕无知无觉地跑了七八圈,最后实在忍不住,抓耳挠腮地绕道去了机械学院的图书馆,借了本相关的书打算有空的时候看。 最后算着时间又在训练场上跑了几圈,一直跑到训练场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同样早起晨练的同学,看着许榕满头大汗,凑上来,“哥们,你这是练了多久了?” 许榕比划了一个数字‘3’。 “30分钟!”那人夸张地重复了一遍,“竟然起那么早!你也太努力了吧。那么点时间够你休息吗?我早起十五分钟就已经不行了。” 许榕默默把到嘴边的“三个小时”咽了下去。 “哥们你叫什么名字?” 许榕回答,“许榕。” 那位兄弟脚步突然缓了下来,许榕摸不着头脑也慢下来。 那人几乎破音道:“你就是许榕?!” 声音非常大,边上有其他人往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 许榕抖了一下,“你认识我?” “原来你就是许榕啊,我竟然没认出来。”他抱住许榕的手,上下大幅度地握手,“我们教官给我们放了你比赛时候的视频,简直太神了!没想到你那么厉害还那么努力。”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接下来许榕遇到其他人,他们也都用奇怪的表情看着他,回头率非常高。 最后还是集合号拯救了许榕。 李绥站在最前面,视线在许榕身上停顿两秒,然后道:“今天我们进行机甲练习。” 第51页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身进行机甲操作。 第42章 李绥将他们带进了训练舱,进行统一训练。 系统发放了标准机甲。 机甲通体灰白,款式硬朗简洁。所有机甲列队整齐排放,规整肃穆之感扑面而来。 这已经不是许榕第一次接触机甲,所以上手得还算快。 星际时代机甲早已不是什么新奇的东西,就算没有驾驶过真正的机甲,绝大部分人也接触过训练舱内的虚拟机甲。 更遑论他们这些本就要在未来成为机甲单兵的军校生。 现场并没有发生什么混乱。 不过短短几分钟,他们就已经整合完毕。 李绥站在他们前面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个高大威猛的大铁块。 他这次并没有发表什么看法,而是道:“想必你们对机甲并不陌生,但机甲训练并不多余。机甲不是玩具,战场上能交付后背的,除了你的战友就是它们,只有这两者能够托付你的生命。” 李绥说这些话时甚至是面无表情的。 但许榕在机甲里总觉得他是在说一些沉重严肃的东西。 果然,他接着道,“三天前,位处前线的海谷星上的钱少鹏中将,他在与虫族的对抗过程中遭遇强陨石流,机甲失控坠落。为了避开下方的战友,他强行调整机甲,改变坠落方向。这导致他错失了最佳迫降点,直接坠入巨型虫潮之中。就在刚刚,消息从前线传回来,前线将士找到了这位中将的机甲残骸。” 李绥抬眼扫过全场,“前线的战士身经百战。这种低级操作他们执行起来一定是无懈可击的。这是他们的责任,无可指摘。以这件事为契机,今天的训练项目就是机甲迫降。我不希望你们在以后遇到那种情况,但万一不幸遇到了,希望你们能够多一分保护自己和战友的能力。” 话音刚落训练场内一片寂静。 学生们的脸上轻慢瞬间消失,所有人都收敛了神色,神情变得凝重。 在这一时刻,许榕感受到了学生们的愤怒。 对那些侵占他们家园的虫族。 许榕在谢女士去世以后就独自一人在垃圾星摸爬滚打。见过太多冷漠,对联邦,信仰这些宏大的词汇毫无概念,更谈不上什么归属感。 周围学员的沉默与愤怒,他无法完全共情,却也并非毫无触动。 最起码,他觉得一个愿意为了护住战友把自己推向死路的人,不该是这样的下场。 李绥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调出控制仪调整参数。下一刻周围环境骤变。 冰冷的金属墙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狂风呼啸的悬崖峭壁。 昏暗的天空上云层在不断翻涌,碎石在强风中乱飞。脚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系统模拟出的极端环境十分逼真。 许榕站在山顶能感觉到摇摇欲坠的危机感。 “全部下去。” 李绥简单发出指令以后,有几个胆子大的站在悬崖边往下望了望,捏着鼻子跳下去。在他们跳下去之后,许榕看到悬崖上的碎石陡然增多,砸在机甲的身上发出巨大的声音,并且碎石的面积不断增大。没过半分钟,几个崭新的机甲又重新生成在上面。 李绥毫不留情地斥道:“机甲是死的,你人也是死的?有石头你不会躲开?敌人知道你不会躲避障碍难道还会特地给你选一个风水宝地让你迫降?” 李绥看着崖边一群僵在原地不敢动的学生,眉峰一冷。 “磨磨蹭蹭干什么?” 话音未落,他直接操控自己的制式机甲上前,金属巨手毫不留情,一台接一台揪住崖边犹豫的机甲后颈,狠狠踹下悬崖。 惨叫声顺着通讯器炸开,几台机甲瞬间失重,笔直朝着深谷坠去。 狂风裹着碎石,噼里啪啦砸在机甲外壳上。这次许榕看清楚了,才刚下落三分之一,就有一台学员机甲被一块巨大的碎石砸中胸口能源舱,红光爆闪。 接二连三有人中招,表明机甲报废的提示灯在半空中不停闪烁。 许榕盯着下面的混乱,没等李绥动手,深吸一口气,主动纵身跃下。 灰白机甲急速坠落,碎石从四面八方撞过来。 许榕目不斜视,操纵机甲在密不透风的障碍物中艰难穿梭,勉强避开几波致命冲击,但也被砸中几次,机甲驾驶舱内不断闪着红光。他的视线盯着高度表,等待反推最佳节点。 许榕掐着时间进行反推,在那个瞬间机甲背部喷射出一股反向气流。 离地面越来越近,许榕算着距离地面的高度,自知时机没选对。 默默闭上眼睛替自己默哀。 “轰!” 一声巨响,许榕的机甲重重砸在谷底地面,四肢扭曲,驾驶舱警报长鸣,屏幕直接跳出一行刺眼红字: 机甲损毁,已重置至起点。 许榕坐在刷新的机甲里,指尖还停在反推按键上,耳边已经传来李绥的评价: “你真厉害,自己把自己落地成盒了。钱少鹏中将如果知道你的操作,就算机甲只剩残骸了也得起来给你鼓个掌。” 许榕从来没进行过这种训练,这个确实是他的知识盲区。 许榕忽视李绥的冷嘲热讽,在心里复盘刚才的错误操作。 在这个期间,不断有人跳下去,也不断有人重新回到原点。 许榕重新调整了一下机甲,再次一跃而下。 灰白机甲再次坠入狂风之中,碎石擦着装甲呼啸而过。 许榕吸取了上回的教训,视线盯住高度数值,精神紧绷。 然后再次反推。 机甲背部的推进器猛地喷出强劲气流,下坠之势骤然一滞,飞快减速。 许榕眼看机甲离地面越来越近,然后……又慢慢远离…… 竟被硬生生托在了半空中。 这时许榕的机甲如同活靶子,一下子被被碎石接连砸中机身。 许榕:“……” 乍一看,好像是他的机甲特地往碎石的方向迎上去的。 过早的反推耗尽了大半缓冲能源。 短暂的悬停后,机甲以更沉的力道砸向地面。 “轰!” 又是一声巨响,机甲摔得比上次还要惨烈。许榕在机甲的保护下,甚至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系统提示再次冰冷弹出:机甲损毁,已重置至起点。 许榕的机甲再次回到起始位置。 有人目睹了许榕两次操作失败的全过程,眼睛里写满怜悯。 甚至李绥都只是对着许榕冷嗤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榕感觉到一股浓重的嘲讽扑面而来。 他懒得纠结,把前两次的失误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第三次直接纵身跳了下去。 许榕全神贯注躲着碎石,眼睛盯着距离,心里默数节奏,在最精准的那一秒按下反推键。 机甲背部气流平稳喷出,下坠的力道被完美抵消,灰白机甲顺着风势稳稳落地。 迫降成功。 许榕在驾驶舱里松了口气,默默吐槽:可算成了。 而此刻半空中还在坠落的几个同学,眼珠子都快黏在许榕的动作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下一秒,噼里啪啦的碎石直接砸在了他们走神的机甲上。 红光爆闪,系统提示此起彼伏,一群人集体凌空报废,齐刷刷被刷新回了悬崖顶端。 看到这一幕的李绥:“……” 许榕心里记挂着那本书,在训练结束以后就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刚走到机械学院的门口,许榕看到上面写着的几个大字,脚步鬼使神差地一转。 林更正在里面讲课,许榕躲在门外的阴影处,打算听两句就离开。往教室里面一看,坐在最前面的诺卡正歪在桌子上打瞌睡。 “我上周收上来的作业,三分之一的人线路绕得像是迷宫,吵得我眼睛疼。” 学生们集体低头,不敢吭声。 许榕在门外听得暗暗咋舌。 林更捏着支笔在大屏幕上画线图。 许榕往前面走了半步,看一个复杂的机甲零件的线图在林更流畅地成型。 不自觉看得有点入神。 “门外那位。” 林更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进来,“偷听可以,站得歪歪扭扭,影响我视觉舒适度。” “……” 许榕僵硬地把腿往回收了收。 一教室的学生都在憋笑,诺卡一下子清醒了,偷偷朝许榕疯狂挥手。 多少有点丢人。 林更画完以后,回过头才看清许榕的脸,轻佻地发出声音,“呦。” 虽然林更没讲话,但许榕已经奇妙地读懂了林更脸上的表情。 你不是正经学生吗? 许榕拔腿就要走,却没想到林更出声,“哎,你等等。” 许榕腿一崩,留在原地。 “你听了有一会儿,不如你来说说你的想法。” 第52页 许榕最后确认了一遍林更不是在开玩笑,才道:“线路冗余太多,受力节点没有错开,非常脆皮。” 许榕身上还穿着机甲单兵特有的作战服,机械学院的学生们发出起哄的“哇呜”声,但实际上并没有当回事儿。 只要稍微懂点机甲的人都能看懂这种线路图,找出缺点并不困难。毕竟这种难度和真正上手画还是有点距离的。 但林更并没有就此简单放过他,“所以你觉得应该怎么解决?” 学生们从刚开始的看热闹转变为对这个不知名同学的怜爱。 这也太社死了吧。 许榕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但出于其他考虑,直接走进来,接过林更手里的特制笔就着线图大刀阔斧修改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机械学院的学生从最开始的不以为意,到后来的目不转睛。 “我是眼花了吗?” “我也眼花了……” “我竟然看到一个机甲单兵在帮我们改机甲线图?” 刚才还漫不经心的众人,此刻全都屏息盯着屏幕。 林更微微挑眉。 半个小时后,许榕放下笔时,整张线图已经脱胎换骨。 一教室机械系高材生鸦雀无声。 许榕走到一边,林更重新站回讲台,背手欣赏了几秒许榕的作品,然后笑嘻嘻地回头看着他的学生,“你们看看,我说你们菜真不是在打击你们,这年头连机甲单兵都快要抢你们饭碗了。” 如果是以前,他们这帮学院里的佼佼者一定会对这个言论不屑一顾。但现在,他们不由得怀疑人生。 这年头……机甲单兵已经如此多才多艺了吗? 这个消息在机械学院里不胫而走,甚至逐渐离谱起来。 连梭洛都在宿舍里翻着光脑向他们三个叭叭:“哎哎哎!我听说机械学院那帮人被一个单兵压着虐了。” 许榕正在铺床的手一顿,“压着虐?” 他不是只展示了一下吗?难道还有第二个人? “对呀!”说到这个多伦里也来精神了,“我也听说了!据说当时林院长是评委,然后一个班的机械院学生都没比过这个单兵。”又加上一句,“而且比的是机甲知识答疑,正好是他们自己的专业知识领域输的。” “嗯?不对吧。”梭洛道。 许榕点点头。 确实不对。这也太离谱了。 却没想到梭洛紧接着道:“我怎么听说他们在比现场组装机甲零件呢?那帮心比天高的家伙装了两天两夜,咱们单兵只用了一天一夜就完成了。” “不对。”卫利光着膀子从外面走进来,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非常明显,“我怎么听说只用了半天。” 许榕听不下去了,弱弱道:“这怎么可能?” 梭洛一拳头砸在桌子上,许榕被吓了一跳。梭洛抱歉地笑笑,然后愤慨道:“怎么不可能!那群人天天说我们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现在咱们单兵总算扬眉吐气一回。” “你们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这个倒是不知道。”梭洛放缓语气,“不过不管这位同学是谁,我都要誓死捍卫这个人的地位。这是我们反抗机械院那帮书呆子的第一步!” “……” 许榕哈哈干笑两声。 第二天训练结束以后,许榕光明正大地跑到林更班级里听课。 这是林更直接提出来的,原话是,“给他们一些心灵的震撼,进而督促他们学习。” 虽然许榕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震撼,但林更此举正合他意。 所以他就来了。 却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方,谣言还是没有放过他。 诺卡戳戳许榕的后背,低声道:“许榕,听说你们院里有一个新生,在上次比赛的时候竟然打过了白奉学长,真的假的?” 许榕抿唇,“应该是假的……吧。” 另外一位兄弟加入了聊天,“怎么可能?肯定是真的!我一个师兄的同学的朋友的弟弟亲眼看到了。” “我的天!”诺卡捂嘴,果断遗忘了许榕的话,接着道:“那这个新生也太厉害了!” 这位兄弟兴致勃勃道:“那可不,听说单兵院那边正在考虑把罗肖从联赛名单里去掉呢。” 许榕:“……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儿。” “你傻呀。”那位兄弟用看傻子的表情看许榕,“这件事没确定之前当然不能随便传播啦,你知道了那离全校都知道不就不远了?学校还是要照顾一下学生情绪的。” 说着他还扬扬眉毛,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你们懂得。” 许榕:“……” 这几天无语的次数好像格外多。 诺卡嘴张得老大,“真的假的。” “当然了!”兄弟越说越激动,“我早就看那个罗肖不顺眼了,眼睛就差插在鼻孔里去了。不就是肌肉发达一点,天天不拿正眼看咱们机械院的学生,这下看他还怎么嚣张。” “罗肖嚣不嚣张我不知道。”林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这位兄弟的后面,“在我的课上聊天还敢拍桌子,我看你是很嚣张。” 这位兄弟讪讪回头,诚恳道歉,“嘿嘿,下次一定不会了,老师。” 许榕在林更刚往这里走的时候就挺胸抬头坐直身体了,顺手还提醒了诺卡。 林更经过许榕的时候“哼”了一声,没跟他们计较。 “虫族虽然看上去很恶心,但它们对我们学机械的人来说也是一样宝。它们的甲非常坚韧,是天然的制作机甲性能优良的材料,就算不用它们的甲,直接把它们的碎片和一些材料混在一起,这种材料的性能也会大大提升。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许榕正在思考上次拍卖场的那个传说有虫族残骸的底板,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性能才这么优越。 林更站回讲台,教导他们道,“闲暇之余如果累了困了,不管是爆炒还是油炸都非常适口,提神补脑。” 许榕消化了一下林院长重口味的菜单。 课程结束时林更叫住许榕,随手把一个小盒子丢进他的怀里。 许榕接住一看,简直要热泪盈眶。 是他的梦中情板! 林更道:“我留着没什么用,扔了太麻烦,你自己处理吧。” 说完就直接走了。 诺卡凑过来,“哇,这是什么东西?老师为什么要把这东西给你?” “一个芯片底板。”许榕简单道,然后突然想起什么,问诺卡,“我可以去你的工作室吗?” 诺卡很干脆地同意了,“上次说帮你检查机械臂,刚好可以一起查查。” 这是许榕第二次来诺卡的个人工作室,诺卡照例先让许榕打了一套拳,这次拳打得已经相当有模有样了。 诺卡拿着数据就到一旁分析去了。 然后许榕就抱着诺卡工作室里一本砖头厚的书开始啃。边看边用手边的工具比划。 书上详细记载了这种底板的处理方法,许榕看得很仔细,但还是遇到了卡顿的地方。 他的机械基础很牢固,但机甲的结构却接触的不多,这也是他现在的问题所在。许榕把这个问题记住,打算有时间上训练舱问问陈老。 许榕刚要把书合上。 不对,陈老不在,他的徒弟不是就在星川吗?何必舍近求远? 许榕打算明天去问问林更。 许榕又重新开始研究机甲结构,这一看又是好几个小时。 等到诺卡打个哈欠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许榕看着诺卡眼角流出的眼泪,想起这几天她上课时的状态,道:“你每天都搞到那么晚?” “啊?”诺卡反应迟缓,然后又打了一个哈欠,“不……不是吧,也还好啦,一般我一点就能睡,今天比较晚……” 诺卡把手在脸旁边拍了拍,“好了,我现在帮你调一调机械臂。” 在她正在忙的功夫,诺卡还抽空道:“我看了一下数据,发现你适应的很好,跟上次一样,有好几个数值都有提高的痕迹,我第一次见适应这玩意儿那么好的人。嗯……很不错,就是上次比赛的时候有损伤,我帮你调调就好了……行了,完美。” 过了大概三十分钟,诺卡宣布大功告成,然后顶着黑眼圈边打哈欠边摆摆手,“我该睡了,早点休息哦许榕。” 许榕也道了一句“晚安”。 接下来的几天许榕三点一线,早早起来去训练场晨练,然后在诺卡这个夜猫子的工作室待到很晚回宿舍。 甚至连林更亲手带的班里的学生也从刚开始看到他时的新鲜,到后来的见怪不怪。 不过好在认识许榕的人并不算多。 机械院和单兵院关于许榕的传说也渐渐销声匿迹,无人再提及。 许榕捧着刚做好的芯片去找林更提问的时候,刚好听到他在使用军校的固定通讯器。 林更的声音非常严肃,“你能为你的消息的准确性负责吗?” 第53页 “兰伯特不在,军校里的事情现在由我全权负责……军部的决议我已经收到了,指令我会签收,但我对你们的决定保持怀疑。” 这是许榕第一次见到林更恼火的表情,“为什么不能分批去?有必要让他们全部到前线吗?一年级和二年级的学生去是想让他们送死吗?星枢和附军的那些家伙竟然也同意?”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林更用更大的声音爆了一声粗口:“后勤?狗屁的后勤!”说完他就直接断了通讯。 许榕已经站在原地顿住了。 林更回过头看到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神色无奈,“你都听到了,赶紧回去吧,你的教官很快会对你们下达下一步指令。” 第43章 许榕刚回到训练场,就听到播报: 【全体在校人员注意!请所有在校一至四年级学生,立刻停止当前所有训练、课程与私人活动,于十分钟内前往训练场紧急集合!所有带队教官及教师即刻前往训练场清点人员并维持秩序!】 【重复一遍……】 警报声长鸣三次,表明有军部一级动员令下达。 李绥早已站在了集合处,似乎早有准备。制服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眉宇沉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和他往日的形象大相径庭。 许榕小跑过来,喊了一声“报告”,然后到往日的训练点站好。 除了李绥以外,只有他一个人。 李绥看了许榕一眼,什么也没说。 这个集合指令发出的猝不及防。 学生们在整个<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内分散得七零八落。甚至有些人正在浴室里洗澡,手里拿着件外套,边往身上塞边往这飞快跑过来。 但这一次李绥并没有批评他们,等到最后一个学生慌里慌张归队时,才用漆黑的眼睛扫过每一张尚且稚嫩的面孔。 “我曾经说过,如果你们现在是一名军人,那远远不够格。” 李绥大声说了一个“但是”,接着道:“时局并不会等待你们成长。” 就算许榕已经因为林更的话而早有预感,但听到李绥的声音,心还是往下一沉。 “就在刚刚,海谷星沦陷,驻守的士兵全部阵亡。五个军部的上将请示元帅后一致下达了一个指令。”他道,“所有在校军校生支援前线。” 许榕听到旁边梭洛透着茫然的声音,“这……怎么可能……” 有很多学生的眼眶登时红了一圈。 李绥深冷的瞳孔仿佛凝聚了千言万语,最终只说了一句,“我并不要求你们成为联邦的英雄,只要求你们带着自己的同伴,活着,一起回到星川。” 在出发前他们集体回宿舍收拾东西,只留了十分钟的时间。 梭洛拿着一个大包,就把零食往包里塞。 “你来军校还带了那么多零食?” 多伦里正在把换洗的衣服塞进包里,注意到梭洛的动作时问道。 梭洛挠挠头嘿嘿一笑,“反正星川又不查这些,我就带了。不过也没什么时间吃。正好这次就带去前线了。”提到最后几个字,一宿舍的气氛都莫名沉重下来。 卫利从床上跳下来鼓舞士气,“哎呀没事的,军区那么多人都会去前线,一定不会出事的。” 梭洛点点头。 许榕提醒道:“我建议你不要带那么多零食,毕竟我们都不清楚那里的环境。还是带点营养液比较保险,不容易变质而且方便携带。” 梭洛想了想,听许榕的建议把零食拿出来,然后换进去营养液。 许榕带了几件不同厚度的衣服,然后同样带了营养液,顺便塞进去几本图书馆里借到的书。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重新回到训练场集合。 李绥看到他们每个人旁边带着的大包小包,厉声道:“你们上前线是去旅游的?都把东西放下!把随身携带的物品重量控制在两斤以内。” 听到李绥的批评,还没来得及失落,他们反而先感到几分亲切。 这才对味儿嘛。 最开始李绥深沉的语调怎么听怎么奇怪。 “多亏了你啊许榕,还好我只带了营养液。”梭洛小声感激道。 许榕朝他笑了笑,然后盯着自己的东西,头疼了一会儿,然后只留下营养液和一本书。 许榕和一众一年级学生上了同一架星舰。 刚坐稳不久,就有一个人拍了拍许榕的后背,“许榕。” 是端木琼。 这时许榕正在用光脑联系夏时珩,让他把维萨带过来。 既然是所有军校,那夏时珩也会过来。 许榕向端木琼打了个招呼,梭洛看到端木琼的时候很热情,“又见面了!” 端木琼朝梭洛点点头,然后对许榕道:“有好久没在塞西尔那里看到你了。” 端木琼不提,许榕几乎快要忘了在塞西尔那里赚外快的事情。这么一提,许榕又感觉到屁股在隐隐作痛。 许榕看了一眼光脑,发现夏时珩还没有回复他,估计星枢也有一堆事情。 他抬头对端木琼道:“最近比较忙。” 忙着去林更那里蹭课。 端木琼没有多问。 “你们果然都在这儿。” 湛枝也摸过来,坐在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空位上朝他们挥挥手,然后看到一边疯狂招手的梭洛,“咦?你也在啊。” 梭洛显然和一起放过俘虏的湛枝更加熟悉,热情洋溢地向她分享了一瓶营养液。 湛枝依然扎着干练的高马尾,甩起来的时候,端木琼早有准备地侧身闪过,动作十分娴熟。 “星川还挺大的,见许榕你一面可不容易。” 许榕听出未尽之言,“你们俩这段时间有联系?” 端木琼简单道:“一起上了训练舱。” 许榕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这些人的努力。 忙着学习的不止有他一个,其他人也在不断进步。 负责人在向他们介绍后续的安排,“一二年级学生以及三四年级的机械学院学生都会被安排在多伦星,那里是战后星,也是虫族的边缘星球。” “那三四年级的呢?” 有人大胆提问。 负责人尽职尽责道:“三年级学生作为后备军,四年级直接加入战区。” 许榕想到了三年级的白奉和罗肖,以及四年级的霍奇森。 说了“下一次”,希望那家伙能好好的活到那时候吧。 多伦星是一个常年冰雪覆盖的星球,气温非常低,他们刚一下星舰就被扑面的寒气吹得呼吸一窒。 “我的天……这鬼地方也太冷了吧。” 湛枝站在许榕前面搓搓手,原地蹦了蹦,“嘶,这地方他们怎么住的下去的?” 许榕从星舰上一跃而下,差点被寒气逼得原路返回。他捏着鼻子,帮后面下来的机械学院一年级学生搭了把手。 然后在星舰下的这片空地上整齐列队。 一二年级和机械学院的所有学生此时都集合在这里。战区负责人正在用光脑通话,似乎正在等什么人。 “到底干嘛呀,没事儿就赶紧让我们走啊,再在这里站下去我马上就成冰雕了。” 湛枝低声嘀咕,语速很快,大概也不想吸进一肚子寒气,说话时吐出一缕白气。 一旁的端木琼适时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把衣领使劲往上拽了拽。 许榕这才发现端木琼穿得非常厚。看上去胖了不止三圈,即使是端木琼那么瘦的人硬生生给衬托出几分臃肿。 “你哪来的时间穿那么多?”许榕张张嘴,震惊道。 湛枝听到他们说话,也偷偷瞟过来,然后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然后一只手又把衣领提到鼻子处,闷声道:“咱们几个用的不都是同一个时间?怎么只有你早有准备?” 端木琼朝他们两个眨眨眼,当即向他们展示了自己穿的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收获了一声声惊叹声后,满意地笑了笑道: “想不到吧,其实我妈在开学的时候给我准备了一大兜棉衣,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就想着以防万一,装在包里带着又太麻烦,就直接穿身上了。还好我有先见之明。” 许榕羡慕了两秒,然后突然想到点什么。 “你都那么大了,阿姨还要给你收拾东西?” 星际时代,人类在儿童时代过后就会非常独立,甚至可以直接脱离家庭。而大部分父母与子女的亲情也非常淡薄。有专家说这与百万年来人类体内的激素水平发生的变化有关。 许榕的提问发人深思,湛枝秒点头,疑惑地扭头看向端木琼,“对哦,你的衣服怎么还要你妈妈给你收拾?” 端木琼的沉默震耳欲聋,然后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不管怎么样,我还带了恒温贴,以后可以分给你们,不过要省着点用。” 许榕和湛枝果断滑跪,然后朝端木琼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啊端木,这就是先见之明。” 几个人聊天聊得不亦乐乎。不止他们几个,放眼看过去,几个人一堆,都是在悄咪咪叙闲话的。 第54页 可能是刚到一个新的地方,虽然大多数人心中都有迷茫恐惧,但是年轻人的自我调节能力总是很强,他们马上进入一个看什么都新鲜的新阶段。默默把对未知的惶恐藏在心底。 不多时,终于有一架飞行器悬停在半空中。 兰伯特姗姗来迟。 许榕认出这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星川军校校长。 兰伯特首先简单自我介绍,然后道:“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很抱歉是在这样的场合。” 他穿得非常单薄,只有薄薄的一层军部统一发放的制附,胸口处挂着密密麻麻的勋章。 “孩子们。”兰伯特的胡子被星舰外的寒风吹得扬起,他看着目之所及的每一个人,眼神依旧是沉稳而包容的,声音很平和,“星川以你们为荣。” 现场鸦雀无声。 兰伯特身侧站着几名高级军官,他们并没有过多停留,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我现在才有站在前线的实感。”端木琼边打喷嚏边道,“很神奇,昨天的这个时候我明明还在训练场上挨骂。” 许榕点头,很有同感。 他们跟着大部队一起前往暂住的基地。 这里的路面坑坑洼洼,路边堆积着废铜烂铁。能看到零星几个居民正在路边的垃圾堆里翻找值钱的金属零件。 有几个黝黑的小孩子瑟瑟发抖地蹲在路边,身上衣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们睁着眼睛麻木地看着这些外来者。 许榕很难想象这么贫穷落后的地方曾经竟然是联邦的主星之一。 第44章 他们刚走一会儿就远远看见了基地。 基地非常朴实无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是简单粗暴的实用主义,入口处立着锈迹斑斑的金属闸门。 在他们接近基地时遇到了另外一行人。 端木琼认出了他们作战服上的标志,“附军来的还挺快的。” “这是附军的学生?” 许榕来了点精神。 毕竟当初一念之差就差点进了这所军校。 许榕看到他们衣服上的花纹又看看自己身上作战服的朴素,道:“我还是觉得我们的衣服好看。” 他的话非常跳脱,但湛枝自然而然就跟上他的的思路,跟着评头论足起来,“我也觉得,他们的作战服胡里花哨的,打起架来眼都要花了,还是我们的作战服好,你看旁边还有一个小兜可以装东西,太实用了。” 端木琼无语地看着他们俩。 现场的所有人都被冻得哆哆嗦嗦,没有多余的心情说话。 再加上许榕和湛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们的话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十分突兀。而且军校生本就五感敏锐,所以对面的附军学生也听见了他们的评价。 对面站在最前面的男生当即嗤笑一声,眼光扫过许榕和湛枝,仿佛在看两个垃圾。 “你们也只有拿实用来自我安慰了。” 扔下一句后就狠狠撞过许榕的肩膀,抢先一步带人进入基地。 许榕扶着肩膀往外让了一步,还没反应过来。 湛枝指着那个方向,回过头不可置信,“他吃枪药了?” 端木琼耸耸肩。 在附军全部进去以后,他们星川的人才列队进入。 虽然基地看上去不怎么样,但里面的空间很大,被划分成好几个部分,负责人将他们领到宿舍。 所有军校的学生全部混杂在一起,男生住一起,女生住一起。 许榕他们就此暂时和湛枝告别。 端木琼选了许榕旁边的床位,指着他的包,“你带了什么?” 许榕向他展示了自己的营养液,然后端木琼眼尖地瞥见里面的书,“机甲结构?关于机械类的?你带错书了?” 许榕把包合上,开始整理床铺,“没有,就是打发打发时间。”然后摸上被子道,“这被子那么薄?” 星川同一年级的学生都认识许榕,听到他的话才开始检查床铺,惊呼声此起彼伏。 如果只是一般的环境,倒是也无所谓,但在那么冷的星球…… 许榕认真思索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 他当初没被星盗弄死,该不会在多伦星被冻死吧。 目前只有附军和星川来得最早。 旁边一个附军的学生吐出两个字,“娇气。” 声音很熟悉。 许榕望过去。 挺巧,这不就是之前撞了他一下的那个兄弟吗。 许榕挑了下眉,慢悠悠地走过去,轻飘飘道: “这么喜欢管闲事?基地是你家开的?” 那附军男生抱着胳膊靠在床架上,眼神轻蔑,“连床薄被子都扛不住,也敢来前线凑数?星川的人,就这点能耐?还是就像之前星网上说的那样,只会当缩头乌龟?” 附近听到他的话的星川学生瞬间怒火中烧,纷纷站起来怒目而视。端木琼早已抱着胸站在许榕旁边。 附军的学生看到这架势也纷纷站起来,力挺他们自己人。 气氛僵硬到极点。 许榕瞥了眼对方那身锃亮的作战服,又摸了摸自己薄薄的被子,语气特别诚恳,“不愧是附军,大军校,跟我们穷乡僻壤一点都不一样。你们这作战服看起来那么贵,一定很保暖吧。” 紧张的氛围被这句插科打诨一搅合,就像一戳就漏气的气球。附军那个学生的脸实在没办法继续冷着,哼了一声就去忙自己的事情。 许榕耸耸肩,和端木琼一起坐回去,顺带着朝余怒未消的星川学生挥了挥手,“走了走了,都赶紧收拾东西吧,冻死了。” 还未成型的斗争消失于无形。 今天是来的第一天,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许榕和端木琼收拾好就去吃东西。 许榕捏着营养液和端木琼相顾无言,然后问分配营养液的姑娘,“有加热的吗?” 这姑娘估计是本地过来帮忙的居民,说话还带着一点点口音,语气很直白,“军人也怕冷?” 许榕有些好笑,“军人也是人,怎么可能不怕冷?” 而且这也不是一般的冷。 端木琼轻轻咳嗽一声。 那姑娘愣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嘀咕一句什么,接着指着角落一个锈迹斑斑的小机器,“那边有加热器。自己弄。” 许榕拉着端木琼过去,“还好有,不然我真的要成为第一个冻死在基地军校生了。” 以前的垃圾星也很冷,但并没有让许榕适应那种寒冷。一般在寒潮来临的时候,许榕就不会再走出酒馆了。 虽然没用过,但许榕摆弄各种机器,一般功能都能很快摸清。不一会儿,许榕就顺利加热好两瓶营养液。 许榕刚喝进去一口,差点就吐出来,强大的自控力让他强行咽了下去。 端木琼脸色也不好看,“这是什么?” 许榕看着手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营养液,舌头还保留那种一言难尽的味道。 “这不会过期了吧。” “当然没有。”小姑娘看起来有一点生气,“我们这里的大人小孩都喝这个,加工起来简单,而且管饱。你要是不想喝下次就别……” 许榕把剩下的营养液一饮而尽,咂咂嘴,一脸认命,“其实也还行,真的。端木你尝尝。” 端木琼深吸一口气,同样一饮而尽,然后木着脸道:“挺好的,我已经饱了。” 小姑娘满意了,“喝完了就赶紧走,别挡道。” 忽视那个酸酸臭臭的营养液,这地方还是很人性化的。 起码没打算真的让他们冻死在这儿。 许榕和端木琼到前面领了半瓶热水,许榕把手捂在上面,勉强续命。 湛枝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看见他们就搓着胳膊凑过来。 “你们去哪儿了?我快冻僵了,这地方晚上比白天还吓人。” “去喝了杯……很有纪念意义的营养液。”许榕摸了摸下巴,至今舌尖还残留着诡异的味道,“对了,你那边宿舍怎么样?被子够厚吗?” 湛枝脸都垮了,“厚?薄得跟张纸似的!我都打算把外套压在上面了。” 想起端木琼厚实的衣服,非常艳羡地看了一眼许榕,“要是我和端木琼一个宿舍就好了。那我就可以……阿嚏!那我就可以友情借用他的衣服了。” 端木琼分给湛枝他的恒温贴。 许榕回去以后,发现有不少其他军校的人都到了。 每所军校的作战服都有差别,许榕一眼望过去竟然就看到了七八种不同的样式。 “联邦竟然有那么多军校?” 许榕侧身穿过狭窄的过道,低声道。 端木琼解释,“五个军区实际上都有自己的主力军校,有的甚至不止一个,比如三军和四军。还有像星川这样的,不依附任何军区的军校。” “还是咱们星川厉害。” 许榕面不改色道。 有人冷笑,许榕望过去就看到那人身上明晃晃的标志,“附军的人跟我们杠上了?” 第55页 许榕去看端木琼。 “这不是应该的吗?你之前和湛枝说话那么欠揍。” “有吗?”许榕想了想,然后道,“好吧。”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端木琼只感觉许榕脑门上写着几个大字。 我弱我有理。 许榕友好地朝那几个附军的学生挥了挥手,打招呼。 结果就是收获了几个眼刀。 许榕朝端木琼递过去一个“看吧,他们就是小心眼儿”的表情,端木琼无奈,“我以前以为你挺稳重的。” 旁边听到他们讲话的星川学生就差没把“你在放什么屁”几个大字扔端木琼脸上。 能在比赛的时候把学长们耍得团团转的人还稳重? 许榕却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反过来道:“我一直挺稳重的啊,刚才我不计前嫌想要和他们附军握手言和难道还不够稳重?” 端木琼闻言沉默两秒,非常真诚地点了点头,“嗯,稳重得很欠揍。” 周围几个星川的同学没忍住,当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带着原本还绷着脸的几个人,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许榕半点不恼,笑嘻嘻道:“不动手只动口,文明人行为。”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那几个附军的学生又投来冷飕飕的目光,其中一个还低声笑了一下,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许榕只当没看见,拉着端木琼小跑回床铺。 一个宿舍住的人很多,但不得不说这是战区领导的先见之明。 毕竟再冷的地方,人一多,也会暖和起来。 许榕感觉自己稍微活过来一点,然后趁着这个来之不易的休整时间拿出机甲结构开始苦读。 一旁端木琼见许榕开始看书,问道:“那么吵你能看进去吗?” 没反应。 许榕专心致志地阅读书籍,一会儿就翻过一页,看上去压根没反应到端木琼说了话。 他摇摇头,开始闭目养神。 第二天一早,每所军校分别列队,负责人开始安排任务。 清晨的多伦星寒风刺骨,许榕站在队伍里感觉自己的腿都在不断颤抖,他的牙齿上下摩擦发出“咯咯吱吱”的声音,端木琼听得一阵牙酸。 来人是一个基地常驻军官,看上去已经不年轻了,脸上的褶皱清晰可见。他穿着一身磨损严重的军装,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不怒自威。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军校生暂时编入多伦星本地驻防星,统一听从现场老兵指挥,执行日常巡防,据点排查,物资清理的任务。这里是前线,不是你们军校的训练场。本地驻防军守了这颗星球三年,比你们任何人都懂怎么在这儿活下去。” 他顿了顿,继续下达指令,“以军校为单位,分成小队,和老兵混编,轮流负责城区外围和居民区两条防线。” 军官离开前抬了抬手,他的副官上前来组织分队,许榕和端木琼站在一起,所以顺理成章地被编进同一支队伍。 许榕注意到湛枝和他的两个舍友,卫利和梭洛在另外一支队伍。 梭洛和他们都不在一起。许榕看过去时,梭洛正在可怜巴巴地朝他们招手。 许榕朝他做出一个安抚的表情,湛枝离梭洛比较近,还安慰道:“没事,等我和你的小伙伴们忙完了去找你玩儿啊。” 梭洛欲哭无泪。 他们在出发前,副官最后补充一句,“多伦星没有军校生,只有驻防军的一员。” 许榕几人跟随老兵的步伐,去领装备,刚好又看见附军那几个人。 两拨人目光再次对上,许榕十分友好地冲他们挥了挥手,换来对方齐刷刷的冷眼。 许榕回头冲端木琼耸肩: “你看,他们还是这么小心眼。” 端木琼:“……走吧,去领装备,准备出发。” 许榕问发装备的人,“有机甲吗?” 旁边正在装备的老兵一听,笑了笑,“机甲?你当在你们军校训练场呢?” 打装备的军人扔过来一件磨得变色的防风外套、一副加厚手套,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简易通讯器,东西不多,都很实用。 “城区附近都是建筑物,机甲块头太大。” 许榕看了眼装备,“那也没有武器吗?” 那人远远的抛过来一把枪,“武器。”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去城区外围。 这里的道路比昨天看到的还要破败,坑洼里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路边的垃圾堆得很高,发出一股恶臭味儿。 味道极其感人。 许榕几人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老兵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下来指着一处棚屋,“去那边看看。”接着叮嘱道,“动作轻一点,这里的人怕生。” 许榕几人依言缓缓靠近,居民们都很谨慎地盯着他们。 “这里的语言和联邦的主流语言不太一样,再加上这里师资力量匮乏,大多数人都没有接受过教育。说话的时候尽量慢一点,用简单一点的词汇。” 老兵教育他们,“你们叫我老张就行了。这里我待的时间最长,那几个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许榕看到一队里另外几个老兵低头笑。 老张很健谈,告诉他们一些关于和居民沟通的小技巧。 说着,老张还随口调侃道:“你们啊就别念着机甲了,要真的到了用它不可的时候,那可就麻烦大了。”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凑过来补了句:“张哥在这儿守了三年,上次单枪匹马从坍塌的居民楼里背出三个老人,那才叫真本事。” 许榕几人非常捧场,各种惊叹的语气词张口就来。 老张笑着摆摆手,“别听他们瞎吹,都是被逼出来的。你们拿好通讯器,千万不能关,这里信号不好,你们的光脑不顶用。” 他又从怀里摸出几小块黑乎乎的糖块,一人塞了一块。 许榕把糖块塞进嘴里,感觉冻僵的身体总算活过来一些。 许榕用力嚼了嚼。 还不错,挺好吃的。 中途端木琼还在许榕没仔细看路的时候搭了把手。 小队里的气氛很轻松,一路说说笑笑的。 临近居民点时,老张放慢脚步,对着门口几个缩着脖子的居民放缓语气,一字一顿地重复着简单的句子,说明他们只是例行排查危险,没有恶意。 大部分人依旧警惕地沉默着,眼神躲闪。 靠最里侧一间歪斜铁皮棚里,突然冲出来一个壮汉,操着生硬晦涩的本地语言,对着几人挥舞手臂,大声呵斥,语气凶狠,还伸手猛地推搡了一下走在最前面的老张。 老张矫健地躲过去下面的几次攻击。 年轻士兵下意识要抬手,老张立刻抬手按住他,对着壮汉微微低头,摆了摆手表示没有恶意,接着从随身的背包里摸出一小块压缩饼干,轻轻放在壮汉脚边。 壮汉愣了一下,盯着地上的饼干,骂骂咧咧了几句,一脚把饼干踢开,依旧堵在棚子门口不肯让开。 端木琼皱了皱眉,刚想上前说点什么,许榕立刻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端木琼只好退后一步,看着老张的动作。 老张没生气,反而对着几人摆了摆手,示意往后退几步,声音压得很低,对着几个军校生解释,“这儿的人被战火,星盗吓怕了。真把人逼急了,闹起来,受伤的还是这些没处去的居民。” 另一个老兵也低声补充:“之前有新来的受不了气跟人争执,结果整片棚屋都人心惶惶,不再配合工作,最后还得我们花好几天安抚。” “他们当地不是也有政府?为什么他们不出面和居民解释?” 许榕提问。 “这里被战火困扰了太久。”老张道,“政府的公信力在逐<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降,他们现在已经不信任联邦了。” 老张又对着壮汉温和地挥了挥手,再次示意他们不靠近,只是在外侧检查安全。 壮汉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见几人真的只是在外围查看,没有要进门的意思,才狠狠啐了一口,转身钻回了铁皮棚里。 等壮汉消失在视线里,老张才松了松紧绷的肩膀,拍了拍身上的灰。 接着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指挥着他们挪动一些废弃建筑里的垃圾。 “我们还管这些?” 许榕非常新奇,没想到安排他们这些军校生来竟然是干这个的。 “当然了。”一个老兵笑眯眯地,“别害怕嘛,这个地方也没多危险,哪有架天天让你们打?没事儿就捡捡垃圾和居民唠唠嗑就成了,多简单。” 许榕摆明了不信。 端木琼问道:“你们都来这里多久了?” 老张道:“我从一开始就来了,算是第一批,那一批人已经不剩多少了。他们几个都是后来一年来的,有经验了,活下来不少。” 许榕听着这些人轻描淡写地说着一条条人命。 第56页 突然觉得有些割裂。 真正受苦的是这些居民,但最想改变这一切的总是他们这些外来者,也只有他们会有这种悲风伤月的情怀了。 都是体质很好的年轻人,动作很麻溜,没过多久就清理好了。 紧接着老张带他们在棚区绕了几圈进行危险排查。 确定没危险了才向下一个目的地出发。 突然附近出现一阵喧哗声。 这种声音在死气沉沉的多伦星并不常见。几乎是立刻,许榕他们就已经感觉到不对。 老张带着许榕几人拔腿赶过去。 是另外一支队伍。里面没有星川的学生。 一个不认识的军校生脸色很难看,枪指着一个老叟的头,手还在不易察觉地颤抖。 许榕刚要和端木琼他们抬脚走过去,却被老张抬手挡住,“不用去了。” 许榕停下。 然后就听见一声枪响。 那个老叟的额头上出现一个血窟窿,僵硬地倒在冰天雪地里。鲜血在白雪上开出一朵一朵血色的花。 “这是怎么回事?” 许榕听见自己问。 “是被虫族寄生的人类。” 这次回答他的是端木琼。 老兵拍了拍身上的落雪,低声骂了一句,然后道:“估计是发现的早,还只是虫卵。没办法,这里医疗条件太差,再等一会儿虫卵估计就要孵化了。如果是在那几个主星,估计这人也还有救。” 许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紧接着看见那支队伍的老兵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喷射枪。 炽热的火焰喷涌而出,灼烧在老人的尸体上。 一个瑰丽又诡异的画面就这样在许榕面前出现了。 成百上千只虫子破茧而出,在火焰中飞舞,然后又化为灰烬,接着再次有无数虫子出现……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老人的尸体化为灰烬…… 巡查。 许榕终于知道他们是在查什么了。 “没办法,这里被虫族侵占过,这些东西实在防不胜防。”老兵似乎已经对刚才的那幕司空见惯,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在刚开始的时候,多伦星上的幸存者还是很多的。” 许榕听出他的未尽之意。 相当一部分幸存者就是因为被虫族寄生而像刚才这样被他们亲手杀掉。 第45章 接下来的巡查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 回去以后,许榕看到基地里围了一堆人,有军校生也有老兵。 十几个军校生正在面红耳赤地喝彩叫好,而蹲在地上看热闹的老兵正笑呵呵地捧着热水。 许榕和端木琼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两个人正在切磋。 有星川的人看见许榕过来,朝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 “这是在干嘛?” 许榕看着面前肉与肉的碰撞,兴致勃勃地问道。 那人立马低声解释,“他们俩是一个队的,那个学生好像对老兵的指令不太服气。然后就说比一场。喏,就是现在这样。” 话音刚落,场内又是一记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学生对面的老兵看起来30岁上下,身材不算格外高大,却像一把磨旧的军刀,腰背笔直。 虽然正在切磋,但他的呼吸非常平稳。 老兵的动作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与军校教授的标准格斗套路也有些许不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非常简单,一气呵成。 这样的招式让许榕突然想起了塞西尔。 简单的招式,同样巨大的杀伤力。 周围的喝彩声渐渐小了下去。 老兵伸手拉了一把地上的学生,笑呵呵道:“嘿嘿,还不错,你小子在军校里没白学。” 虽然是一句夸赞,但那个学生却红着脸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旁。 这就结束了? 许榕有些惋惜。 “我也来比一场!” 一个人突然跳出来,身上穿的作战服非常眼熟。 许榕一看。 呦呵,熟人。 “是金斯利。” 许榕突然听到旁边一个学生开口,“这下有好戏看了。” 许榕注意到这个人穿的并不是附军的作战服,问道:“你认识他?” 这个学生见许榕面生,以为是哪个旮旯角的军校出来的,莫名其妙反问:“你不认识他?” 这个小心眼儿很有名吗? 许榕依旧用充满疑惑地眼神望过去。 “他可是附军的扛把子啊。”那人向他科普,“附军那些领导可是把他捧在手心里的,就打算等联赛的时候让他对上星枢的夏时珩,然后再一雪前耻呢。” 许榕怀疑道:“他还能和夏时珩比?” “那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听说附军对他非常有信心。” 前面那个老兵刚要下去,就被金斯利拦住。他也没生气,重新把外套脱下来,朝金斯利勾勾手指,“来。” 金斯利活动了一下脖颈,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一上来便没有保留,身形如箭般直冲而出。 右拳带着十足的力量砸向老兵面门,左腿紧随其后伺机横扫,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周围的军校生都忍不住低呼一声。 许榕也微微凝神,看得认真。 不得不承认,金斯利的底子确实扎实,比起刚才那名学生,速度和力量都上了一个档次,招式也更刁钻,一看就是经过长时间系统训练的。 “怎么样?你觉得谁能赢?” 端木琼轻声问许榕。 许榕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缠斗的两人,在老兵略显颓势时,回了几个字,“那个老兵。” 老兵依旧没有多余的招式。用手牢牢抓住金斯利挥过来的拳头。底盘极稳。 金斯利拳面撞上那只粗糙厚实的手掌时,脸色猛地一变。 他立刻启动后手,左腿绷直带着劲风横扫而出,动作干脆利落,正是军校里最标准的连招。 周围的学生都屏住了呼吸,有人已经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可老兵甚至依旧含着笑,面带欣慰。 一声闷响。 金斯利横扫的力道瞬间被卸得一干二净,整条腿都被顶得偏斜出去,身体重心当场失衡。 他瞳孔骤缩,想要收力调整,却已经晚了。 老兵抓着他拳头的手指微微一扣。 四两拨千斤。 将金斯利压在手肘之下。金斯利的腰几乎已经扭成了一很麻花。 ……精彩。 许榕不得不承认。 金斯利虽然小心眼儿,但的确是有真本事的。他所缺的是这些前线战士的作战经验。 不过饶是如此,许榕并不认为他真的能和夏时珩一较高下。 这里围的人越来越多,到了最后,几乎所有结束巡查的人都围在了这里。 等到金斯利失败以后,许榕拉着端木琼就往一边跑。 端木琼摸不到头脑。 “有人追你?” “不是。” 许榕直接把他往食堂拽,气喘吁吁的,身上都跑热了几分。 他从小姑娘那里拿了营养液,然后转身就塞进加热设施中。 加热需要时间。 端木琼已经隐约明白了许榕这么做的用意。 果不其然。 那边的切磋结束,所有的人都往这里聚拢。排队领营养液的人排成长长一溜,紧接着都哆哆嗦嗦地挤在加热这边。 端木琼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 沉默地朝许榕竖起大拇指。 有学生姗姗来迟,领到营养液之后看到加热器前面围着的无数人头,一咬牙,把冰凉的营养液直接往肚子里灌。 下一秒就吐了出来,脸扭曲着捂着喉咙。然后灰溜溜地又领了一瓶营养液开始到人群最后面排队。 许榕同情地看着那位仁兄。 随着设施发出“滴”的一声。 许榕取出营养液,拿了一瓶给端木琼,边把营养液叼在嘴里,边含糊不清道: “走吧,顺便给湛枝拿了一瓶。去看看她回来了没?” 两人刚往外走,就迎面遇上一瘸一拐走过来的金斯利。 金斯利看到食堂里的盛况,犹豫着就要转头出去。刚要转头,就看见朝他热情挥手的许榕。 金斯利:“……” 突然感觉腰更疼了。 许榕小跑过去扶住金斯利,把营养液往他面前一递,“要不要来点儿?热的哦。” 金斯利阴恻恻地盯着许榕抓着他胳膊的手,用力向外一抽。 没抽动。 金斯利深吸一口气,“不用了。” 许榕遗憾道:“那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你就是那个有需要的人呢。” 金斯利用力把胳膊从许榕手里拿出来,果断转身向外走。 端木琼看着金斯利的背影,问许榕,“你没事儿招惹他干嘛?” “挺好玩儿的。”许榕没什么表情地说出这一句话,然后把营养液扔给端木琼,“别忘了给湛枝,我有事先走了。” 第57页 “哎……”端木琼看着许榕潇洒地离开,提醒了一句,“今晚要值夜,记得及时回来。” 许榕没有回头,只举起手在空中用力挥了挥。 许榕离开之后直接回了宿舍,拿出那本机甲结构,然后又从作战服的超级大兜里摸出一个零件。 他眯着眼认真和书里的配图比对。 “还真是啊。” 许榕惊喜道。 他巡查时在一堆垃圾里看到了这个毫不起眼的零件,当时看到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眼熟,特地留了一个心眼带回来。 没想到还真是机甲上面的零件。 许榕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不过在那之前,许榕开始认真记忆传统机甲里各个零件的特性。 端木琼紧张地站在小队里,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 终于,只剩最后三十多秒的时候,看到许榕悠哉悠哉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端木琼松了一口气。 老张见人到齐了,直接把他们领到值夜点。 所谓值夜,不只是看守基地,他们的任务是确保整个多伦星居民的安全,扫除安全隐患。 有了白天虫族带给他们的视觉冲击,他们这次都很谨慎,眼睛睁得老大,有居民从旁边经过时,更是用力瞅着路人,生怕看漏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只是一直都风平浪静,一直到许榕他们眼都睁不开的时候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榕打了个哈欠,声音刚落,端木琼紧接着打了一个哈欠……一时间哈欠声此起彼伏。 老张也累得够呛,“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许榕把枪甩在肩上,刚走两步,草丛里突然发出细微的动静,一个巴掌大通体黝黑的虫子爬出来,直向端木琼。 端木琼脸色微变,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许榕不厚道地笑了起来,上前一步把虫子碾死在脚底,脚尖轻轻一挑,就把虫子的尸体扔在垃圾堆。 几个老兵看到这一幕,毫不留情地开始嘲笑端木琼。 “你小子看起来长得那么高,竟然还怕虫子?那你之后打虫族怎么办啊哈哈哈哈!” “看不出来啊你小子。” 端木琼脸色白一阵红一阵,锁住带头起哄的许榕的喉咙,直到许榕举起双手用力咳嗽的时候才松手。 端木琼道:“我不怕虫子,就是刚才……” 许榕死猪不怕开水烫,抢答道:“就是这虫子长得太丑了,吓到你的眼睛了!” 接着又是新一轮的嘲笑声。 端木琼放弃解释。 接下来几天许榕每天随队进行日常巡查,在经过垃圾堆时多长了个心眼,不断搜寻可以再利用的零件。 一个星期下来竟然也积攒下来不少。 许榕照常巡查,在回到基地时变故突生。 湛枝正在帮一个中年女人搬东西,见到许榕和端木琼两个过来时把东西放在地上向他们招手,想要打个招呼。 霎时,许榕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小心!” 湛枝汗毛倒立,凭借直觉飞快躲闪。一只发黑的手险而又险地从湛枝的脸边擦过。 面前的女人瞳孔几乎全部成为黑色,动作迟缓僵硬。 “这是什么?” 湛枝想要控制住这个女人,但她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许榕甚至已经听到了骨头摩擦的声音。 许榕心道“不好”,连忙大喊一声,“躲开!” 湛枝毫不犹豫地听从指令,把女人踹翻在地上的同时飞快远离。 端木琼的知识储备非常丰富,已经看出了发生了什么,“湛枝,杀了她!” 湛枝看着眼前刚才还和她说“谢谢”的女士,举着枪在扣下的瞬间有片刻迟疑。 可能只是那一秒的时间。 但已经晚了,这个女人放弃这个目标,直接扑向附近的许榕。 在许榕躲开的同时 “砰!” 湛枝不再犹豫,子弹穿过那个女人的头颅。 还没等几人松一口气,虫卵已经在这个女人的大脑中孵化,随着头颅被子弹击穿,一团团米粒大小的乳白色幼虫混杂着鲜血喷涌而出,落地的瞬间便迅速蠕动、膨胀,不过数秒就蜕变成了通体漆黑的幼年虫族。 这是基地里一个偏僻的角落,没有什么人经过。但是这种有寄生能力的虫族只要爆发,顷刻间就会造成毁灭性的灾难。 许榕飞快道:“端木琼,你去找人来!快!” 端木琼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尝试飞翔的虫子,拔腿就往基地中心跑去。 湛枝低骂了一句,把枪丢在地上,对这个场面有些手足无措。 子弹对这种数量极多的小型虫族作用并不大 而现在他们都没有合适的武器…… 许榕咬咬牙,在虫子开始离开原地时,用力结出一张精神力网。 无形的波动以许榕为中心向外扩散,空气被扭曲,四处飞散的虫子仿佛撞上一层无形的壁垒,密密麻麻地在半空中疯狂扭动着黑漆漆的身躯,发出刺耳的嗡鸣。 它们还在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地不断尝试着撞击精神力网。 听到这些声音,许榕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要炸开。 湛枝守在一旁,不让普通人靠近这里。 所幸基地的人赶来的很快,他们向许榕大声道,“收!” 许榕在话音刚落时瞬间撤开精神力,取而代之的是具有强大冲击力的火焰。 无数虫子消逝于火焰之中。 许榕吐出一口浊气,湛枝过来问道:“你还好吗?” 许榕颔首。 端木琼走过来,确认许榕和湛枝没出什么任务,然后看向许榕。 “是霍奇森的那个?” 端木琼问道。 许榕点点头。 “霍奇森?他咋了?” 比赛时湛枝一直待在白奉身边,并没有参与混战,也就不知道霍奇森当时结出一张精神力网力扛三个年级围剿的事情。 许榕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一个老兵叹了一口气,语气很无奈。 “到底还有多少被寄生者?这已经是这一个月里第几次了?” 到底还有多少。 一般来说,一旦有人被虫族寄生就意味着即将爆发大规模的虫潮。因为虫族寄生的速度是难以想象的,有一个人被寄生了就说明暗地里已经有无数人中招。 可是多伦星的情况却非常不同。 没有大规模的虫潮,但他们却经常能发现虫潮爆发初期的端倪,并快速掐灭。一次又一次,仿佛他们的运气好到爆表,能精准地找到每一个被寄生的人。 但这怎么可能? 这次许榕再次近距离接触了虫族,但远没有在帝都星时的兴师动众。甚至那些军人只是口头询问了一下他们几个是否有不舒服的地方。 许榕虽然脑袋有点晕,但这纯粹是大量使用精神力而造成的后遗症。 得到否定答案以后,那些人就拍拍许榕的肩膀聊做安慰,甚至连隔离都省了。 虫族寄生对多伦星来说实在太常见了。 基地久违地给许榕、端木琼和湛枝放了晚上值夜的假。 许榕说想要出去一趟,端木琼和湛枝嚷嚷着也要去。 于是他们几个就再次一起出门。 直到许榕给一个收零件的老板展示了他收集的一堆旧零件时,湛枝才惊讶道:“我的天,你这是攒了多久?” “一周。” 回答湛枝的是端木琼。 “你也知道?” 端木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湛枝,脸上写着“你在说什么屁话”,他道:“我和许榕是一个队的,他捡了那么长时间东西我能不知道?” 湛枝呆呆地“哦”了一声,然后转身就出门,等她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捏着一个零件,“这个值多少钱?” 老板拿过瞅了瞅,道:“不值钱。” 湛枝不能理解,质疑道:“为什么我捡的不值钱?” 老板非常不耐烦,“这玩意儿随便在大街上一捡就能找到十个八个,当然不值钱。他这个是机甲上面的特质零件,用料特殊,融了可以再卖也很好卖。” 这回轮到许榕被湛枝盯着,“那你怎么分得那么清楚?” 许榕张张嘴想要解释,就听端木琼看热闹不嫌事大道:“他天天躺在床上看机甲结构,超级认真。” 湛枝控诉道:“你竟然那么卷?” 许榕无语,“那要不然我带你一起看?” 湛枝想想书本上的字就头疼,“算了,我还是多和端木切磋切磋好了。” 这个地方是多伦星少有的活人气比较旺盛的地方,也是商场店铺的集中区。 即便这里是昔日最繁荣的地方,此时看来也像是个难民营。 店铺非常简陋,门口的雪已经被染上肮脏的颜色,被踩踏在脚下留下黑褐色的脚印。地面上的一层薄冰倒印着行人的身影。 他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抓紧时间在这里的店铺闲逛。 第58页 “要不要去尝尝这里的美食?” 湛枝提议。 许榕在基地的这些天觉得自己的味觉已经出现了问题,闻言果断同意。 端木琼当然也没有意见。 于是他们又愉快地去准备品尝当地美食。 “在那边!” 湛枝指着一个店铺的名字,抬腿就要过去。 “等等。” 湛枝疑惑地扭头看许榕。 而许榕正在盯着那个店铺对面的一个小巷子,那里有一个流浪汉。他手里正捏着一个小瓶子往嘴里灌。 小瓶子里是淡绿色的液体。 淡绿色…… 许榕想起了之前在帝都星的那个地下拍卖场,以及那场戛然而止的拍卖。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但处于对十亿星币的尊重,许榕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第46章 小巷里潮湿阴暗,许榕踩在碎冰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他们刚接近那个流浪汉,就闻到一股恶心的酸臭味。 湛枝捂住鼻腔,闷声咳嗽起来。 托之前在垃圾星上的福,许榕对这种臭味接受良好。 “请问,你手里的那个是什么?” 流浪汉眯着眼瞅了瞅他们三个,许榕这才发现这人的脸看上去竟然还算年轻。 “这个啊。”流浪汉坐在地上摇头晃脑,打了声饱嗝,“当然是好东西啊。” 流浪汉不善地看着他们三个,把瓶子往身后藏了藏,“穿着这身衣服就敢抢劫啊?” 许榕思忖军队在这些人心中的形象到底有多差,一边认命地解释道:“我抢这个干嘛?我就是看你这个……里面一看就是好东西,所以想来问问是哪里买的?” “买不到。”流浪汉摆明了不想和他们多说,抬脚就要走,许榕刚要过去拦住他。 “今天你们没有任务?”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来,许榕回头看,就看见一个穿着军装的长官正站在不远处,手正在点击着光脑。看上去是凑巧路过。 “长官。” 他们三个老老实实站好,背后的流浪汉趁他们不注意就要溜走,许榕下意识想要回头,“哎”了一声。 “嗯?” 长官似乎刚处理好光脑上的东西,一抬头就见许榕张着嘴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流浪汉已经跑了。许榕在心里惋惜,但面上还是摇头,“没什么。今天我们没有任务,就顺便来外面逛一逛。” 这个长官的军衔是上校级别的,但人看上去非常的年轻,绝对不超过三十岁。他的面孔很硬朗,声音低沉。 “多伦星曾经非常繁荣。虽然现在已经落败了,但还是遗留下来不少优秀的景观和当地特色。看你们身上穿的衣服,你们都是刚来支援的军校生吧,这倒是一个难得的成长的机会。” 跟这些长辈级别的人物交谈还是端木琼更加在行,他点头,“是的长官。” “等逛够了就抓紧时间回基地吧,外面不太安全。我刚从战区回来处理一些事情,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在那里和你们并肩作战。” 告别后,许榕确认已经找不到那个流浪汉了,只好打道回府。 “哇,这个上校竟然那么平易近人嘛。” 湛枝兴致勃勃道,“看来他确实是刚回来,我之前都没有在基地里见过他。” 许榕在心里吐槽。 那你是没见过像殴陆那样兼职医生还随时想跳槽的上校。 虽然没追到人,许榕还是留了个心眼,打算以后去问问林更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小巷旁时不时有行人经过,闻到四处散发的腐朽的气息后都不约而同加快脚步。 脚步声渐渐远离,路德义上校从暗处显现出身影,俊朗的半张脸在阴影中晦暗不明。之前在许榕他们面前表现出的积极乐观此时都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 他终于抬手,无形的精神力精准地向深处探索。 良久,他攥紧手指。 在百米之外,一个穿着邋遢的流浪者正在哼着曲儿,刚要扔掉空瓶子的那瞬,他面色狰狞,仿佛被扼住喉咙。他徒劳地蹬腿挣扎了几下,最后无声无息地死去。 路德义转了转手腕,重新打开光脑,输入几个字: 【计划泄露,勿回。】 点击发送。 他刚要关掉光脑,突然光脑响起提示音。 路德义脸上瞬间重新扬起赏心悦目的微笑:“您好,多亚中将。” 一个四十多岁神采奕奕的中年人的影像出现在路德义的面前。 多亚中将神情肃穆,“上校,请你务必抓紧时间。” 路德义道:“我知道,我会尽快挑选出合适的人选。”他眼睛转了转,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笑道,“今天刚来多伦星就遇到三个小朋友,年轻人果然朝气蓬勃。联邦的未来有他们在,您尽可以放心。” 多亚中将略带欣慰,然后道:“各个军校的高年级学生已经到达最前线,有好几个后辈的能力已经相当成熟。星枢的夏时珩,天恒的易飞,沧森的欧文……还有星川的白奉,他们都是未来联邦的大脑。不过听说附军的第一人是一个二年级学生?我倒是还没见过。” 路德义道:“金斯利是我的学弟,他确实非常优秀,而且是一个突击手。我会安排他接应前线,那时您一定不会对他失望。” 多亚中将道:“我不会对任何一个人失望。只是希望我可以亲手把他们带回去。” “这是当然。” 路德义微笑。 通讯结束。 路德义抬头看了一眼夜色,阔步往基地的方向走去。 所有的一切都隐藏于黑暗之中。 许榕回去以后才发现诺卡正在等他。 自从来到多伦星以后,许榕就一直没有再见过她。听说是直接编入了基地的维修队。 “吓我一跳!还好你没事儿。” 诺卡心有余悸道,“刚听说有人在基地出事我就猜到了你身上。仔细一问,果不其然,你还是那么背。都不知道我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不好。听说古时候运气不好的人会去拜神佛,要不然下回有时间去一趟古地球,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遗迹呢。又不知道管不管用……” 许榕一上来就被诺卡这一通连珠炮轰得太阳穴直跳,“停停停,打住。” 诺卡意犹未尽,“干嘛,我说错了?” “古地球想去就能去了?你以为是回帝都星?”许榕往旁边让了让,湛枝和端木琼一人叼着一瓶营养液在旁边凑热闹。 诺卡“嘁”了一声,确认许榕真的没事,随意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湛枝在后面挥手,“学姐再见!” 见人走了以后,湛枝才回过头,“别想蒙混过关,你今天看到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你以前见过?” 许榕知道躲不过去,况且那件事也不算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就一五一十地把当初地下拍卖场的事情告诉他们。 端木琼分析道:“那的确不简单。那个拍卖场我知道,一般情况下联邦是不会管的,更早的时候那里甚至有人口买卖的生意。这些年倒是收敛很多。在这种情况下,政府派人闹了那么一场,说明你说的那种液体一定不会是什么正规的东西。” “你不是废话吗?都被收走了,当然不会是正规东西。”湛枝白了端木琼一眼,显然对另外一件事更感兴趣,“你竟然还遇到林院长了。怎么样?你去问机甲的事情了吗?” “说正事儿呢。”端木琼把话接过去,“你确定你在拍卖场看到的和我们刚才遇到的是同一种液体?” 许榕摇头。 当时天色很暗,况且仅凭它们是同一种颜色就断定那太过武断。 “这只是一个战后星,而且距离帝都星那么远,是同一种东西的概率不大。”许榕道,“可能确实是我多想了。今天早点休息吧。” 许榕在睡前照例看了一会儿书。 第二天许榕和端木琼随队去居民区巡查。 “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许榕对这种细微的变化非常敏感。 虽然平常这里的居民会拒绝和他们过多交流,但总是会警惕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但这次来,许榕发现外面的人更加少了,所以的门窗都严丝合缝,就算是行人也步履匆匆。 “刚刚得到消息。”老张道,“普德拉失守。” 普德拉是现在正在发生战争的格林星上的一个地区。 有很长一段时间小队里都没有人再说话。他们沉默地完成日常巡查,在返回时,许榕突然开口: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会一直处于劣势?” 许榕想不明白,“联邦军资力量充足,就算是输也不至于输得那么惨烈。” 从海谷星沦陷到另外一个星球上的一个重要防御点被攻占只用了不到十天! 第59页 老张想笑却只干干扯了扯唇角,“你太天真了。从一开始你所能接触到的,包括你在训练舱系统生成的虫族全部都是低级虫族。高级虫族拥有堪比人类的智商,并且它们之间的联结性更强。” 他缓了一口气,周围的几人都听得很认真,“有些高级虫族甚至可以让低级虫族成为自己的手和足。它们下达的指令,低等级虫族不需要思考就会照做,甚至不会害怕死亡。或者说,那些虫子根本不知道死亡是什么。” 许榕的心里骤然出现一丝凉意。 “虫族天性喜爱掠夺,它们从数十万年前就开始与人类发生冲突,企图占领所有宜居星球以不断繁衍后代。这是一场至死方休的战争,你们也不会是最后一代。” 许榕远远已经看到了基地,他最后问,“前线的最新情况我从来不知道,这里不接星网,那这些居民是怎么知道的?” 老张耸耸肩,拍了拍许榕的后背,“你觉得呢?” 说完就率先走进基地。 许榕偏过头,端木琼低声道:“走吧。” 当天晚上,许榕就再次遇到那天有过一面之缘的上校。 路德义把他们所有人组织在一起。 他站在最前方,却没有站在高台上,而是保持和他们的视线齐平。 路德义的语气仍旧是许榕印象中的温和,“自我介绍一下,路德义,现阶段负责多伦星前线接应与安置统筹。” 他的态度很轻松,成功让紧绷的队列松懈些许。许榕望过去时,发现路德义的眼神似乎刚从他身上移开。 ……错觉吗? 这种轻松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路德义收敛笑意,神情变得肃穆,却依旧温和,“我知道你们背井离乡来到这里,是为了协助军方充作战场的后勤,也是为了历练。但情况又有了变化。” 许榕毫不意外。 路德义抬起手,他的光脑公放给所有人看。上面有一个个坐标和闪烁的红点。 “前线第三防线普德拉战区,在三小时前传来了最后一段通讯。”他道,“那里还有上百名人类幸存者。” 路德义抬眼,“我今天过来,是传达上级统一商议后的最终决定,将幸存者全数转移至多伦星庇护所安置。” 许榕听见周围有很大的抽气声。 “而接应任务,指挥部已经根据你们的实力和日常表现划定了特定人选。” 许榕似乎感觉到路德义再一次看向了自己。 ? 路德义的副官上前来点名,“金斯利。” 金斯利是第一个被点名的。 许榕下意识向金斯利看过去,正好对上金斯利看过来的目光。 他向许榕挑了挑眉,整张脸都写满了“挑衅”两个字,连一头红毛仿佛都亮了不少。 “……” 许榕转回头。 副官又报了几个人名,正当许榕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的时候,就听到副官道:“端木琼。” 许榕一惊。 “湛枝。” 许榕心有所感。 果不其然,最后一个人名落下,“许榕。” 这次许榕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首先就重新转头看向金斯利,然后朝他挑挑眉。 金斯利脸又黑了。 小型突击舰在星际航道中平稳航行。 舱内很安静,所有人的呼吸声都交织在一起。 加上路德义,在突击舰中的一共有九个人。大部分人都在闭目眼神,争分夺秒地养精蓄锐。 路德义坐在驾驶位上,温和安慰道:“很快就到了,进入大气层后我们低空潜行,避开虫族的常规巡查区。” “到了那里,驻军会协助你们进行人员撤离,有他们在,你们会很安全。我记得你们学校的学长学姐们也在那里吧。上级虽说是把他们直接编入军队,但还是尽量不安排危险人物,循序渐进地让他们来适应战场环境,你们也是一样的。” 听到路德义低沉的声音,许榕内心逐渐平稳下来。 路德义接着道:“不出意外的话,两天后你们就可以回到多伦星了,这算是特殊任务,等你们回归军校毕业进入军区以后,对你们的未来发展有很大好处。” 这个就考虑得有点太远了。 路德义话音刚落,整艘星舰突然猛地一震。 包括许榕在内的几人瞬间睁开眼。 警报声几乎在同时响起。 【警告——舰体遭受外力冲击!】 【外层装甲破损!气压异常!】 许榕整个人惯性地甩向一侧,胳膊肘狠狠砸在金属臂上。他飞快抬眼,透过舷窗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密密麻麻的黑影正从星空深处扑来,甲壳在黑暗中带着细微的光芒,源源不断地撞击着突击舰。 是虫族。 许榕心中一时间百转千回,几乎断定。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伏击。 “全员!”许榕第一次听到路德义堪称嘶声力竭的声音,“准备迎战!” 路德义话没说完,舰身再次剧烈摇晃。 一声巨响在头顶响起。 许榕心有所感地抬头望去。 一只巨大的虫子用堪比刀刃的前肢,直接硬生生撕裂了突击舰的顶部装甲。金属飘舞在半空中。 外界的寒冷以及虫族带来的腥味一齐涌入许榕的鼻腔。 几只低级虫族顺着破口直接爬进突击舰,后肢用力一瞪,向他们飞跃。 “小心!” 端木琼一把拉开湛枝。 金斯利瞬间拔枪,光束精准贯穿虫类头颅,动作干脆利落。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躲开了虫族的袭击。 在许榕闪身躲过一只虫子的同时,看到另外一个穿着星枢作战服的军校生被虫族划破胳膊,那人一下子变得僵硬,短短几秒内,无数的虫子从他的口鼻爬入他的身体。 他的身上已经有了一层密密麻麻正在蠕动的虫子。 另外一个星枢的女生红着眼睛,上前就想要驱逐那些虫族。 “别去。”端木琼把她拦在身后,湛枝赶紧上去把她抱在怀里,这个女生肉眼可见地不断颤抖。 金斯利没有出声,只是面无表情的不断用手里的枪扫击虫子。 许榕微微闭眼。 战斗还没有结束。 破口越来越大。 更多虫族涌进来。 路德义猛地转身,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向冲在最前的虫群,将它们硬生生砸飞。 可那只巨型虫族只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啸,再次挥肢劈下。 直接劈向驾驶舱。 “上校!” “小心!” 看到这一幕的人纷纷失声。 路德义却没有后退一步。 他挡在驾驶台前,抬手硬接那道巨大的冲击。 巨大冲击下爆发出光芒。 许榕只看见路德义的身影在强光中晃了一下,随即,整艘突击舰的动力系统彻底熄灭。 所有光屏瞬间黑屏。 引擎发出轰鸣。 【动力失效……】 【引擎失效倒计时。】 【即将强制迫降。】 失去动力的突击舰朝着下方灰蒙蒙的星球表面疯狂坠去。 失重感席卷所有人。 许榕死死抓住扶手,另一只手抓住快要跌倒的端木琼。与此同时,凝聚出精神力尽量包裹在他们体表来减轻冲击。 其他人如法炮制。 视线模糊中,许榕只看见路德义上校的身影,被虫群彻底吞没。 第47章 许榕在一片混沌中睁开眼,首先就感受到刺眼的光亮。 他不适应地微微阖目,眼睛一阵酸痛。 他重新睁开眼睛,才看清楚自己身处一个什么环境当中。 漫地黄沙,周围有很多枯枝孤零零地插在地上,能看到高楼歪歪扭扭地矗立着,半截悬在半空,另外一半则坍塌下去。 风很大,卷着黄沙吹在许榕身上。 他迫不得已伸出手挡住脸,此时才陡然发觉自己的机械手已经彻底报废了,电路裸露在金属外壳之外,上面还不易察觉地冒着黑烟。 “……” 许榕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上各处出来不同程度的疼痛。浑身上下都布满不同程度的擦伤。 此时他暴露在这片荒野之中,目之所及看不到任何突击舰残留物或者其他人存在的痕迹。 许榕估计是在迫降的过程中,他被甩出来了。 虽然运气一如既往地不好,但还是暗中庆幸他一直用精神力包裹住自己,至少没有造成什么不可逆的损伤。 许榕用右手撑住地,费力把自己从几乎已经盖到他胸口的黄沙中挖出来。 等到他离开窘境时,他才花时间抹掉嘴唇上粘的一层沙子。 “呸呸呸。” 许榕吐了好几下,才感受到自己嘴里的异物感消失,开始判断自己的处境。 第60页 虫族伏击突击舰,路德义上校牺牲。 许榕的心微微下沉,但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紧接着突击舰迫降,他落单在这个陌生的星球。 他现在应该抓紧时间和他的同伴们汇合。但在那之前…… 许榕看向远处低沉沉的昏黄天空。 他要确定这是个什么地方。是否有人类存在,或者说,虫族? 许榕选择往遗留建筑物更多的方向走,尽量挑选更加隐蔽的路线。 但这个做法只能躲去陆地上的敌人,却逃不过高空掠食者的眼睛。 一头正在空中寻找猎物的星兽飞扑而下,许榕猛地侧身翻滚,黄沙顺势溅起,星兽的利爪擦着许榕的头砸进沙地,削去几根头发。 许榕为自己的头发默哀半秒,然后屈腿狠狠踹向星兽的腹部,借势起身,用已经失去痛感的机械手狠狠往星兽的眼睛上砸。 星兽哀嚎时,许榕觉得自己的耳朵一阵嗡鸣。它甩头反扑,许榕扑身躲过,但也被利爪划破腿部,鲜血直流。 许榕仿佛没有痛觉般快速起身,将将躲过星兽的又一次攻击。 许榕已经感受到他的体力正在飞快流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星兽的利爪已经划到了许榕眼前,他死死盯着星兽的攻击,头皮炸起。 与此同时,一个淡蓝色的刀刃竟然就这样凭空出现,狠狠看向星兽。 两者剧烈撞击,许榕只觉得太阳穴刺痛,却意外地感到耳清目明。他抓住这个感受,强行忽略脑域对他的警告,加大精神力输出。 许榕终于占得上风。 最终将星兽斩于刀刃之下。 在星兽抽搐着失去生息的一瞬间,精神力溃散,许榕苍白着脸跌坐在地上。 但他不敢在这里耽搁,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爬起来撕下一块衣服清理伤口,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前走。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很不稳定,只有在遇到极度危机的时候才会突然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水平。 许榕想不到原因,只好归结于他的精神力觉醒不久,还在成长。 许榕一直走了很久,在突然发现水源时心中一喜,他躲在一旁观察这里没有其他生物接近后快速靠近。 如果是以前,李绥一定会把他直接喝没有经过安全检测的水的行为臭骂一顿。 但现在。 连命都快没了,谁还管这个啊。 许榕刚要把手放进水里,突然注意到岸边的杂草上粘了一层粘液状的东西,像是某种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硬壳,许榕蹙眉微微俯身,被一股难以想象的恶臭味儿打击到了。 许榕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甚。 许榕把手收回来,不死心地继续观察。 直到他又发现了不远处的建筑上布满了不规则的被腐蚀的空洞,他才彻底歇了心思。 许榕再一次对自己运气之背有了清晰的认知。 是虫族。 喉咙里火辣辣的,但许榕强行把自己的视线从触手可得的水源上挪开。 鬼知道喝了这玩意儿会出什么问题。 比起被渴死,许榕更不能接受自己成为那些虫子的温室。 许榕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抿唇谨慎地离开这里。 看来这里是被虫族占领的星球,只是不知道已经被占领了多长时间,有多少虫族驻守在这里。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想法,许榕又往前走了几百米,骤然听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那声音像是无数节肢在粗糙的建筑物上刮擦,由远及近,缓缓压过了荒原上仅有的风声。 许榕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沉,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下意识放缓。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矮身钻进身旁半截坍塌的高楼夹缝中,后背紧紧贴在冰冷龟裂的墙壁上,一动不敢动。 风沙还在卷动,昏黄的天光下,那片密密麻麻的黑影终于从建筑残骸后涌了出来。 成百上千…… 不,是成千上万只虫子。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拖着布满尖刺的节肢,或者挥舞着泛着寒光的镰刀状前肢,还有的悬浮在半空,口器不断滴落着腐蚀性极强的墨绿色汁液。 所落之处,地面立刻冒出滋滋的白烟,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们成群结队地在荒原上蠕动、爬行,所过之处,连枯枝都被碾成齑粉,空气中散发着熟悉的恶臭味儿。 许榕尽可能将自己隐藏于黑暗之中,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用精神力包裹住自己,尽量不让血腥味飘散出去。 一只体型硕大的虫子慢悠悠地贴着建筑爬过,复眼转动着扫过这片区域,节肢摩擦墙壁的声音近在咫尺。 许榕屏住呼吸,调整自己的心率,将自己的存在感调到最低。 就在许榕以为逃过一劫时,那只虫子突然停下来,触角在空中扭动,他几乎具象化地看出虫子表现出的疑惑。 许榕已经伸出一条腿,准备它一旦回过头就立刻跑。 幸好,这只虫子只挺久了片刻就被前方的同族吸引了注意力。晃着庞大的身躯汇入虫群当中。 许榕的后背布满冷汗,衣服黏腻腻地贴在他的身上。 劫后余生,许榕微微闭上眼睛,又睁开,透过夹缝盯着那群虫族。 它们正在啃食星兽的残骸。 一直等到虫群觅食结束,成群结队地彻底离开此处,许榕才从阴影里跳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虫族内部的纪律性。 最先啃食食物的只是一小部分虫族,等它们退下以后其他虫族才一拥而上。 许榕猜测那一小部分虫族是这个虫群的指挥者,它们的地位等级要更高。 他记得老张以前说过,虫族内部有极其严格的等级划分和明确的种族意识。 许榕看了眼昏昏沉沉的天色,准备先去找隐蔽的地方进行修整。 这个星球上的的温度很低,但比起多伦星要好上太多,起码许榕不用担心自己因为失温死掉。 他的自愈能力很强,鲜血已经不再往下滴。但疼痛感和走路时的凝塞感依旧在。 许榕不敢大意。 这片星球已经被虫族占领,虫群的数量远超他的预估,一旦再次正面撞上,他连第二次爆发精神力的机会都未必有。 况且他现在的状态也支撑不了第二次爆发精神力。 片刻后,他在一处半塌的高楼内部找到一个相对避风的地方,外部还有虫族侵蚀过的痕迹,但看上去已经过去了很久,估计这些虫子已经离开了。 虫族的领地意识很强,起码这样一来,许榕不用担心在休息的时候突然变成那些恶心的虫子的晚餐。 只是这里的味道不敢恭维。 许榕只恨不得把自己的鼻子给封上。 好吧。 许榕乐观地想。 这勉强也算是一次独特冒险吧,虽然过程比较曲折。 也不知道谢女士如果知道了话会不会感觉到欣慰。 他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榕“唰”地跳起来,将自己隐藏在墙面之后,过了很长时间外面也没有出现任何动静。 许榕谨慎地探出头确认外面真的什么都没有。 ? 许榕百思不得其解,重新坐回原处。 这次许榕没有再睡着,一边闭目眼神一边仔细留意外面的动静。 感觉到状态好一点后,许榕才继续往前赶路。 也不知道端木琼和湛枝他们会在哪里。 许榕一路上找到一些尚有生机的植物,把它们塞进嘴里嚼吧嚼吧,总算补充了一点水分。 许榕发现零散的虫族总是规律性地出现。 许榕脑海中陡然浮现了一个想法,把自己吓了一跳。 难道它们是在巡逻?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许榕的思路就越来越偏。 为什么要巡逻?这里有什么? 答案其实很明显,但许榕拒绝这个答案。 虫群的概念和虫巢可是完全不一样的啊……喂! 许榕越想后背越凉,只想现在赶紧来一个人把他从这带走。 “嘎吱——” 许榕猛地转头。 第48章 一艘战舰从远处破空而来,戴卢把手高举过头顶,用力挥摆。 接近停泊点时战舰急转而下,机翼反射出银白色的光,同时带起一阵剧烈的气流波动。 戴卢的外套在风中飞舞,战舰飞扑而来,他却没有丝毫躲闪。 最终战舰平稳地停在他跟前触手可及的位置。 “兄弟!今个回来得挺快啊。” 戴卢笑道。 夏时珩从战舰上一跃而下,衣摆在狂风中飞舞,他微微压低帽檐来遮挡住刺眼的光。 “虫族撤走了一大半兵力,只剩下零星的较为孱弱的种族。” 第61页 戴卢毫不意外,伸手接过夏时珩手里的武器,随意地把手搭在夏时珩的肩膀上,“怪不得,弃卒保帅,还真有它们的。” 戴卢懒得再提,把夏时珩往前推,“听说昨天多亚中将找你谈话了?哦对,还有欧文那只花孔雀。中将喊你们干什么去了?有任务?” 夏时珩阔步向战地基地里走。 这个基地是临时搭建起来的,但出于各种考虑,这里的科技水平高。 他扫过特质合金门上的虹膜识别系统,一边道:“是多伦星来接应幸存者的人,到时候我和欧文会参与民众转移。” 夏时珩和戴卢穿过一个又一个防护级别极高的装置,然后一齐朝守在里面的一个军人敬了一个军礼。 走过去以后,戴卢道:“就叫你们俩去?要去也是我和你一起去吧。我家好歹是队友。欧文?我不信他能好好的和你配合。” 夏时珩瞳孔的颜色很淡,他道:“这是正事。” 戴卢非常不屑,刚要再吐槽,就见刚刚还在讨论的人闪现在他们眼前。 来人穿着正红色作战服,耳朵上戴着耳钉,头发也被染成夺目的红色,看上去极为骚包。 欧文不轻不重地扫了一眼戴卢,“你刚刚喊我?你有事儿?” 戴卢顿在原地,缓缓把嘴捂上,直摇头,“没、没事。” 然后欧文才重新看向夏时珩,向旁边撇了撇头,“中将找我们,一起吧。” 戴卢赶紧把夏时珩往外推,“找你呢,去吧去吧。” “……” 戴卢和夏时珩走在一起,突然回过头对松了一口气的戴卢吹了声口哨,“兄弟,你刚刚的话我都听见了。下次再比试的时候小心你的屁股哦。我可不会再让着你了。” 戴卢后背一凉,嘴硬道:“谁需要你让了!” 欧文冷笑一声。 戴卢比夏时珩稍矮一些,但很好地被他炸起来的头发遮掩过去,所以两人在远处看差不多高。 欧文错开一步,抢先推开门,夏时珩刚抬起手想要敲门的动作一顿,只好抬脚一起进去。 夏时珩本以为多亚中将是叫他们来商量民众转移的事情,却没想到一开门就对上他肃穆的背影。 “中将,我来了。” 夏时珩也道:“中将。” 多亚转身,浑浊的眼睛在他们两个身上扫视一圈,然后道:“易飞回来了吗?” 欧文瞥向夏时珩,夏时珩回答,“白奉那边遇到了小波虫群,他被派过去帮忙。” 多亚颔首。 屋内安静了片刻,直到欧文忍不住要开口,才听多亚道:“情况发生了意外。” 夏时珩和欧文齐齐注视着多亚,他轻抿了一口热水,“承载多伦星接应人员的突击舰上的信号突然消失,包括路德义上校在内的九个成员全部失联。他们最后的信号所在地显示在海谷星,暂时推测他们遭遇了虫族的伏击。现在生死不明。” “那我们……” 多亚道:“我需要你们直接前往海谷星保护幸存者,同时寻找失踪的战友。把他们全部带回来。” 正当夏时珩和欧文要离开时,多亚出声,“请务必保护自己的安全,这个任务的优先级为最高级。” …… 许榕小心地靠近发出声音的角落,那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同时他还看到有一个白影若隐若现。 白影? 一个矫健的白色生物直直从暗处扑到许榕身上,许榕一时不察,被扑坐在地上。 嗯,这是只……头白色星兽? 还长着一层短短的毛。 像扇子的大耳朵上上下下地摆动着,鼻孔很大,眼睛的间距也很大,短短的尾巴甩来甩去,同时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许榕没见过这种星兽。 ……不过倒是有点可爱。 许榕确认了这种不知名的星兽没有什么攻击力,才重新从地上爬起来。 这个不明生物在许榕的腿上蹭来蹭去,许榕轻轻摸了一把,然后它蹭得更起劲了。 能在虫族的地盘过那么久也算是它的本事了。 这么想着,许榕没有在这里久留,继续往前走。 却没想到这头星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许榕速度慢下来,“你跟着我做什么?” 星兽直接往他腿上一靠,拱来拱去。 许榕沉默两秒,弯腰又摸了摸它头顶的毛。手感倒是出奇的好。 许榕最终没再赶它。 他走了一会儿,再次看到熟悉的粘液的痕迹。 看上去是新鲜的,估计刚留下不久。 许榕下意识偏过头,正好对上星兽警醒地竖起来的耳朵。 他嘴角极浅地勾了一下。 “走吧。” 另一边,战地基地内部。 夏时珩和欧文刚从中将办公室出来。 欧文摘下一边耳钉,在指尖转了两圈,漫不经心开口。 “听说海谷星上有一个巨型虫巢,你做好准备了?” 夏时珩检查着手腕上的通讯器,声音平静。 “任务而已。” “啧,没意思。”欧文嗤笑一声,红色的发梢在灯光下晃了晃,“我还以为你会说点热血宣言。” 夏时珩抬眼,淡淡看他: “你要是想,现在可以喊。” 欧文:“……” 戴卢不知道从哪里凑过来,“你们真的要一起出任务了?老夏你真的要抛弃我单飞?!” 欧文莫名笑了一下,“你是小蝌蚪吗?还找妈妈。” 戴卢白了他一眼。 欧文活动活动肩膀,“你搞快点,累死了,我们快去快回。” …… 许榕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找到一个遗器的商城,他翻了点过期的营养液,顺便投喂给这只星兽一些。 不过它只嗅了嗅,明显很嫌弃。 许榕不管它,抓紧时间填饱了自己的肚子。 许榕看着金属货架坐下,准备稍作休整。 小兽也很惬意,闭上眼睛。 忽然,它耳朵一竖,整个身体绷紧,朝一个方向发出呜呜的低吼。 许榕立刻半蹲在地上,身体微侧,后背贴紧货架,呼吸放轻。 他抬手,轻轻按住小兽的脑袋,示意它安静。 不远处突然响起属于人类的脚步声。 许榕一喜,刚要发出声音,却被一声枪响打断思路。 对面的人连开了数次枪,每发子弹都对准了许榕。 他的心猛然下沉。 在许榕所看不到的视角,两个身材魁梧的成年男人正在伏低身体靠近,一边用枪瞄准许榕。 在这个视角能清晰地看到许榕的面孔,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无所遁形。 许榕动作迅疾,抬脚就勾倒一个货架。 正当货架上的东西乒乒乓乓地掉落在地上时,他灵活地在其中穿梭,同时再次勾倒几个货架。 那两人被不停坠落的物品影响了听觉和视线,当一切归于安静的刹那,许榕贴着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到侧面。 他出手精准扣住最近一人持枪的手腕,指节微微用力,那人的骨头咯吱脆响。 许榕的左手不能动,索性直接用胳膊锁住这个人的喉咙,让他窒息但并不致命。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攻击我?” 许榕猜测他们是这个星球上的幸存者,他不好对这些人下重手,只好试图打感情牌,亮出自己的身份。 许榕本意是劫持一人来威胁另一个人,却没想到他那么不按常理出牌,抬起枪就朝许榕来了一下。 完全不顾惜同伴死活。 ……什么鬼? 许榕狼狈地躲闪,同时用机械手护住肩膀,子弹就这样直流射穿了左手,并卡在他的肩膀里。 鲜血顺着胳膊淌下。 躲闪中,本来被许榕控制住的那人也挣脱了许榕的胳膊,退后几步站在同伴身旁。 许榕清晰地感受到这场架打得有多憋屈。 “哥们,打个商量,咱们能先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聊吗?在这破地方遇到个人也不容易,好歹先唠唠嗑再下手吧。” 许榕用手捂住肩膀上的伤口,虚弱一笑,再搭配上他的年龄,迷惑感很强。 “你们是本地人对吧。” 许榕想要友好交流,但对面的两人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一个刀疤男打了个不认识的手势。 另一人直接往前走,转了转手好像就要往许榕身上招呼。 许榕突然福临心至,双手举起道: “我是多伦星来接应你们的人。” 管他这是个什么星呢,反正这也没别人,那个星球的幸存者都是幸存者,先就哪个都没毛病。 听到这话,两人对视一眼,头顶有一个刀疤的男人眼神阴翳,像是用目光在许榕身上舔舐了一圈,正当许榕感到不适的时候,他突然一偏头。 “带走。” 许榕“啊?”了一声,然后被两二人一人架着一只胳膊,扯着往前走。 第62页 “……” ……这个是许榕没想到的走向。 他本来以为要么是这些人欣喜若狂,要么是他们再重新在这里打一架。 没想到还有or选项。 第49章 “朋友,你这样让我很难做。” 许榕感觉自己只是机械地抬脚,再放下,过度疲惫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想罢工。 “我是来帮你们的,你这样会伤害我们和平友好的关系。” 刀疤男倏忽转头,用眼神勾住他,“你还有同伙?” 许榕秒答:“有啊,当然是我们远在多伦星等待你们归来的家人们啊。” 他直觉现在的情节发展有些不对,不敢把端木琼等人的存在透露出去。 许榕循循教诲:“还有,什么叫同伙?在这里要叫同志,我们都是战友,军民一家亲晓得吗。” 但刀疤男没有简单地放过他,眯着眼把枪抵在许榕的头上,“少废话,我可不信你是自己来的。” “当然不是。”额头上冰凉的触感提醒许榕要谨言慎行,但嘴上仍在贫,“我们来救你们是很认真的,所以派出了一支最精锐的小队。” 许榕感觉另一个一直保持沉默的大哥突然看了他一眼,许榕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你? 许榕继续道:“不过保险起见他们正在格林星和驻守军队交涉,由我先来找到这里的幸存者,取得你们的信任,以加快到时候我们任务的效率。” “所以说,你们这个态度让我很难办啊。” 虽然许榕也觉得这个理由很扯,但对方也没有理由质疑他的话。 毕竟他们确实只看到了他一个人。就算怀疑,也只会以为其他人都葬身虫腹。 刀疤男没有再说话。 他们所走的方向越来越偏,逐渐远离了建筑群,朝荒漠深处走去。 许榕腹诽,如果他死在这儿了话,就算给他的小伙伴们一年的时间,他们都不一定能找到他的尸体。 大风卷着沙粒打在许榕身上,他的眼睛艰难地眯着,最后索性把眼睛一闭,直接顺着两人的力道往前走。 就在许榕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因为脱水晕过去的时候,那两个人终于停了下来。 许榕苦笑。 现在就算有人用他做人体实验,估计自己都没有什么反抗的力气。 许榕眼前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建筑,外表的建设非常粗糙,看上去已经在风沙里矗立了有些年头了,甚至能看到旁边有一棵树要倒不倒地倚在建筑物的身上。 许榕在心里判断这是个什么地方,会不会是幸存者们的聚集地。 结果进去后他才发现,里面竟然和外表截然不同。 一踏入大门,厚重合金门便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沙。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与能量冷却剂混合的味道,灯光均匀洒下,照得每一处角落都清晰无比。 两侧是嵌在墙体里的密封玻璃舱,里面悬浮着不知名的星际生物样本,有的还在缓缓蠕动,触须在营养液里轻轻摆动。 各种实验设施一应俱全。 刀疤男和另一个男人把他往中间一推,力道毫不客气。 许榕踉跄几步,强撑着发软的腿站稳,眼皮狠狠一跳。 “这位是……” 听到这里的动静,一个莫约五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推开一扇暗门,从里面走出来,看到这一幕问道。 “教授,这是我和老三出去找物资的时候遇到的人,很可疑。” 许榕眼看着刚才的粗犷大叔摇身一变成了腼腆画风,刀疤男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看上去这个所谓的教授非常尊敬。 “我哪里可疑了?我就好好的在那找物资,你们两个突然冒出来就举枪攻击我,我才觉得你们可疑呢。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是危险分子。” 可惜在场的几个人没有一个人理许榕,刀疤男还在向那个教授汇报情况,“这小子说他是军方的人,来救我们的。” 语气中全然没有对军方的敬畏。 “你觉得他被寄生了?” 教授上前就强行掰开许榕的眼皮,打光仔细来来回回地照。 刀疤男道:“是的教授,我们碰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非常疲惫,看上去已经在这里待了有一段时间了,我不认为他能安安稳稳地待那么时间。” ……什么意思? 说来说去还是看不起他? “什么寄生?”许榕反抗无果,又被死死地按在地上,只能任由那个教授检查,“你们觉得我被虫族寄生了?” 许榕震惊地来来回回从几个人身上来回扫视,确定他们的语气是认真的后,才勉强认真道: “我并不认为我如果碰到了那些虫族会好好的活在现在,还能有精力和你们掰扯这些问题。” 许榕眼睁睁看着那个教授检查完他的眼镜后,拿着一根非常粗的针直直戳进他的胳膊里,抽出一大管血。 失血过多,许榕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教授把许榕的血放进一个仪器里,几秒钟以后,他亲自来把许榕从地上扶起来。 看上去很抱歉,“是我们错怪你了,老二和老三只是要为基地负责,并非有心之过。” 刀疤男很诧异,又问了一遍,“真不是?” “各种激素的水平都很稳定。” 这下许榕的两只胳膊才酸彻底解脱了。 他活动活动酸痛的肩膀,教授见状上前替他处理肩膀上的伤口,“这是老二弄的?” “……好眼力。” 教授道:“这个基地条件比较简陋,没有治疗舱,所以只能用笨方法来处理伤口。不过我看你的自愈能力还不错,所以问题不大。” 许榕抓住他话里的词,“简陋?” 这简直是他见过的各种仪器最多的地方了,连诺卡家的黑诊所都没有那么全的东西。 教授呵呵笑道:“这里以前是生物研究所。” 结合别人对他的称呼,许榕合理猜测,“所以你是……” “我是这里的研究员,他们都叫我教授。在虫族彻底侵占海谷星以后,这里就成为幸存者的避难所。” 这里就是海谷星。 许榕突然莫名感到一丝荒诞。 “所以是你们向外界发出了求救信号?” 教授颔首,“是的,我们在五天前向距离这里最近的格林星发送了求救信号,没想到你们的速度那么快。” 许榕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实性。 他摸着胳膊上刚才抽血留下来的针孔,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五天前发出的信号,许榕和其他人在半途中遭遇伏击,那么巧就迫降在海谷星。 而他刚好就和同伴失散。 海谷星那么大,他徒步行走不过两天,就那么巧碰上了这些幸存者。 一环扣一环,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运气可以概括的了。 况且。 他抬眼扫过两侧玻璃舱里缓缓蠕动的异星生物样本,触须划过营养液的痕迹细微可见。那些样本形态诡异,绝非普通星际生物所能拥有,更像是……虫族的幼体与变异体。 他们还在进行生物实验。 教授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转头示意那两人离开。 刀疤男有点犹豫,警惕地看向许榕。但还是被那个叫作老三的人拉走了。 “看来许小友对这些样本很感兴趣。”教授抬手拂过玻璃舱壁,“虫族入侵海谷星三年,政府早就安排人员撤离,但我和我的研究员们一直不愿意离开,就是因为这些生物样本。直到海谷星彻底沦陷,我们也没有了离开的机会。而其他的幸存者也是虫潮到这个地方时凑巧就在研究院附近。我们只是给他们提供一个栖身之所。” “那你们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据我所知,每个高级研究院都有独立的防御系统和武装工具。” 听到许榕的质疑,教授的脸色难看几分,“这里的虫族变异了。” “变异?” 许榕忍不住重复一遍。 “是的,它们变异了。”教授道,“或者说是进化。根据我的预判,研究院的防御系统根本无法抵挡虫族的袭击。我们定期派出人员到外界寻找物资,有一半的人都没有再回来。” 许榕没有理由去怀疑他的话。 教授看向许榕,“到你了。你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 “教授。”许榕也选择了这个称呼,“就算我不是,你现在也只能相信我。” 更何况,一个军校生该怎么证明自己是军校生? 这间房间里沉默了两秒,“好吧。”教授妥协,“我该相信你的。你不会是自己来的,你的同伴呢?” 许榕刚才说的话不错,教授只能相信他,但同样的,他也只能相信这个人。 许榕简单把自己的遭遇告诉教授,同时询问他的人是否发现其他人存在的痕迹,或者说突击舰坠落发出的动静。 第63页 “很遗憾,并没有。” 教授顿了一下,而后缓缓开口,“你确定,你的队友,真的还安全吗?” 许榕很有信心,“他们还活着。” 教授被他的积极乐观感染,露出笑容,只是还未说话,就听到门外传来颤动声。 许榕耳朵一动,一下绷紧了神经。 “不要紧张。”教授按了按他的肩膀,“这里的风很大,有时候是会这样。” 许榕感觉自己再在这种环境里待下去,很快就要神经衰微了。 教授往刚才自己出现的暗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刚刚碰到时,他回过头,“许小友,有兴趣来看看我们的研究吗?” “当然。” 许榕快步跟上教授的步伐。 暗门在许榕身后缓缓闭合,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长的金属通道,通道上按着感应灯。昏黄的灯光发下来,许榕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许榕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还有一点回音。 这里时不时能看到几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他们会疑惑地望向许榕,但什么都没问,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向教授打招呼。 许榕默默地观察着四周,通道两侧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每隔几米就出现的厚重隔离门,门上刻着复杂的密码锁与生物识别装置。 两人莫约走了半分钟,看到最深处一个金属门。 “这里是研究所的核心区域,是我们存放数据和最特殊样本的地方,也是我毕生心血所在。” 教授的语气很轻松,上前一步通过虹膜识别,打开门。 “艾雅。” 一个女研究院闻声回过头,“教授您来了。” 她注意到教授身后的许榕,“这位是……刚救的幸存者?” 许榕刚要解释,就听教授道:“出了一点意外。艾雅,你先去忙吧,这里我来看着。” 艾雅把手上的记录册合上,经过许榕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榕这时候才真正开始观察这里。 门后的空间远比外间实验室更大,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型的透明培养舱,舱内灌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 而里面悬浮着的东西,让许榕瞳孔骤然收缩,脚步猛地顿住。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虫族母体,却又和他在书上见过的任何虫后都截然不同。 它的躯干上长着人类的肢体轮廓,头部更是模糊地浮现出人脸的形状,无数透明的触须在营养液中舒展,连接着培养舱壁上的无数管线,管线的另一头,连着满墙闪烁的数据屏幕。 “这就是……变异后的虫族?” 许榕咽了口唾沫,艰难发声。 同时他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说过,这是一种进化。”教授上前操控屏幕上的按钮,“你可以看一看艾雅的记录。” 许榕目光放在记录上。 “第一天:初步判断实验体智力接近成年人类水平,能对简单指令作出回应……” “第二天:体表虫族特征明显蜕化,可以发出模糊音节,疑似在学习人类语言……” “……” “第四十五天:经过讨论,一致决定销毁实验体……” “第四十八天:实验体确认死亡。遗骸将继续保存观察……记录完毕。” 许榕已经不知不觉间出了一身冷汗。 “虫族的学习能力非常强大。”教授在许榕看完以后,才开口,“我们已经和虫族休战了太长时间,早就已经不清楚它们发展到了何等地步。” 教授凝望着漂浮在液体中的巨型实验体,“其实联邦研究领域内部一直流行一个说法。” 许榕强行让自己把目光移开,上前一步,站在教授身侧。 教授继续道:“那就是,虫族可以和一些智慧生物的基因融合。” “融合?” “没错。” 教授道:“根据记载,在远古时期,虫族是一种非常孱弱的生物,几乎可以说它们的生死就掌控在人类的一念之间。但它们的繁殖能力和适应能力非常强大,这导致它们在各种极端环境下生存下来。基因流传至今。” 许榕静静地听着教授的话,扭头用眼睛注视着眼前这个微微阖目的虫母,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了虫族的进化史。 “但它们的发展太快了。如果说人类从百万年前到如今的星际时代完成的进步是多年沉淀而来,那么虫族的进步则可以说是颠覆性的。这几乎是一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教授喟叹,“我们一直在寻找原因。直到发现虫族所携带的一种特殊的基因。” 许榕马上问道:“什么基因?” “这个基因在不断和它接触到的其他生物的基因进行着同化。” 教授回答,“我们猜测它们已经融合了很多智慧生物的基因,一步步进化至今,才有了今天我们看到的样子。” 许榕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所以这个样本也是……” “是的。”教授突然笑了一下,但没有什么笑意,却让许榕后脊发凉,“这个样本是我们的人在一个环境极度不适宜人类生存的无人星发现的。他没有活着离开那里,但牺牲前把样本放入了样本舱投入太空之中。他用自己的生命把这个至关重要而又让人不敢置信的信息留给我们。” 许榕徒然张了张嘴,说不出任何话来。 最后只道:“所以你在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检查我是否被寄生。” “我们深知虫族的防不胜防,这是无奈之举。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虫族是否已经进化出躲避人类仪器的寄生方法。” 教授苦笑,“又或者,我甚至不能确定你是不是这样一只伪装成人类的高级虫族,已经完全脱离了虫族形态,比这个样本更高级的存在。” “那……”出口时许榕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我为什么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你应该理解,这并不是一个可以广而告之的事情。如果宣扬出去,势必会造成巨大的恐慌,对联邦的发展产生巨大的影响。更何况我们根本无法确定我们猜测的那种完美隐藏成人类的虫族是不是真实存在。我们没有告诉任何人,所有的研究都是在这个研究院里进行。” 如果民众知道了这件事,那势必会人人自危。毕竟谁也不知道上一秒还在谈笑的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人”? 许榕闭上眼睛,再次睁开,“那你又为什么把这件事告诉我?” “我们无法承担这件事烂在我们这儿的后果。”教授平和地看着许榕,“如果我们最终没有走出这个鬼地方,起码得有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我相信你是这里最有希望活下来的人。” “我……” 教授温和道:“如果我们最终没有走出这里,那这件事将由你来决定是否要说出去,说给谁,什么时候说。你不必感觉到紧张,或许在这世上正在做出这个选择的不止你一个人。或许我们并不是唯一一个发现这件事的研究院,只是我们不约而同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选择说出去。” “不管你怎么做,我都认为那会是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一个、不,是一群疯子。 疯狂的赌徒。 许榕脑子里久违地感觉到一团乱麻,完全没办法冷静地思考。 教授很宽容地望着他,“你该休息了。我会让艾雅带你去,如果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提,这里也有营养液。” 直到许榕跟着艾雅回到属于他的休息室,他控制不住地跌坐在床沿。 才陡然发觉自己的腿已经完全麻了。 许榕捏着营养液“咕噜咕噜”灌了几口,然后随手扔在一边,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睡一觉。 有什么事明天再想吧。 许榕这么想着,强迫自己清空大脑,强行让自己的意识处于一片空白的状态。 大概过了三十分钟,许榕一骨碌坐起来,怨鬼似的坐在书桌前,拿出一支笔。 开始绘制机械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画着画着,许榕把笔一撂。 刚开始的笔触还算正常,是机械部件的一部分,而后来越来越凌乱,直到逐渐浮现一个潦草的人脸。 ……看上去相当惊悚。 许榕服了。 重新让自己回到舒适的大床的怀抱。 睡了睡了。 第50章 许榕第二天起得很早,顶着个硕大的黑眼圈丢了魂似的在研究院游荡。 “早啊许榕。”艾雅抱着一摞资料,看到许榕时,非常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许榕扭头,努力勾出一个笑,“你好。” “你没有休息好?” 艾雅生风的脚步停下来,关切地问,“是不是还不习惯?” 艾雅这一问又让许榕想起昨夜的翻来覆去。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有点……昨晚没怎么睡着。” 第64页 艾雅小声道:“是不是觉得研究院这边太安静了。有时候这么想着,其实还挺吓人的。” 许榕勉强笑了笑,含糊道:“可能吧。” “我抽屉里有咖啡和护眼贴,等下给你拿一包。”艾雅很自然地接话,脚步又轻快起来,“你可以招随便哪个人聊聊天,我们这帮人都快在这里无聊疯了。” “你们不是还在做研究吗?” 艾雅无奈,“就算是研究也不能二十四个小时连轴转。” 不远处有人喊艾雅的名字,艾雅回过头示意许榕自己先走了。 许榕继续在研究院里晃悠,然后在一间地下室里找到教授。 地下室有很多机械设备。一台巨大的机组在黑暗中轰鸣运行,墙壁上爬满粗粗细细的电路和缆绳。 空气里还有机油的味道和一股霉味儿。 教授的袖子撸到胳膊肘,额头上布满汗珠,脸上沾着一些黑色的脏东西。 看上去和昨日的形象大相径庭。 “你这是在做什么?” “嗤……呼……研究院的调温设备出了点问题。样本的保存很大程度上依赖低温。现在研究院里没有人会这个,我来试试。” 许榕惊讶,“你学过这个?” “怎么可能?”教授笑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被随意放在一边的一个小册子,“喏,现学的。” “……” “呼……”教授随手抹了一把汗,转了转脖子,然后看着眼前五颜六色的线路陷入沉默。 许榕看见教授的表情似乎非常困扰。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许榕自告奋勇,“要不然让我来试试?” 教授很惊讶地看了许榕一眼,但没有提出任何质疑。他略显笨拙地从高处跳下来。许榕上前两步扶住他。 教授摆摆手,然后拍了拍布满灰尘的双手。 “你去试试吧。” 许榕马上就来了精神。 他踩着梯子爬到高处,开始观察这些密密麻麻绕来绕去的线路。 许榕刚一靠近就被扑面而来的机油味儿和热气呛到,咳嗽了半天。 教授没有离开,而是在旁边时不时搭把手,递个东西。 他心中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毕竟许榕身上有紧实的肌肉,看起来就是一个标准的机甲单兵。可能他会一些机械的理论,但是研究院的设施都是最尖端的科技。 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也罢。 教授心想。 总之最关键的东西已经给这个后生看了。就算样本毁了,只要这世上有人知道这件事就够了。 却没想到,高处传来一句轻快的“好了!” 许榕拍拍手,大功告成,回头朝教授挑眉。 教授久违的感受到一种朝气。 所以他也笑了笑,“你竟然还懂这个?” “不才。”许榕从梯子上一把跳下来,说的话很谦虚,但语气总是带着洋洋得意,“略懂一点点吧。” 两人相视而笑。 许榕问道:“你每天除了做研究,还有别的事情吗?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吗?” 许榕并不想接下来的几天一直游手好闲,想给自己找一些事情做。 以此来洗洗脑子。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教授道,“你可以帮我的研究员记录一些数据。” “数据?” “跟我来。” 许榕跟在教授身后走出地下室。 但教授并没有立刻把他带到研究室,而是把他带到总控制室。就在许榕百思不得其解时,教授当着他的面录入了他的生物信息。 许榕心中一惊。 这意味着他可以随意进出这个研究院的任何地方。 但许榕没有多说什么。 教授接着就把许榕带到一间研究室。 里面有一个男研究员,头发是金色的,脸上有好几个雀斑。看上去非常年轻。 “维恩,让许榕来帮你记录数据。” 这个叫维恩的人,看上去萎靡不振,比许榕还要疲倦。 “好的,教授。” 维恩竟然什么也没问,一口答应下来。 教授走了以后,维恩就把权限放给许榕,并且向他示范。 维恩抬手按在面板上。他指尖一点,前方厚重的隔离舱缓缓亮起蓝光芒。 许榕目光微凝。 里面关着只活体幼虫。 看上去不大,但模样极其狰狞。外骨骼尖锐的利爪时不时抽搐几下。它正在疯狂的撞击隔离罩,并发出沉闷的声音。 在维恩打开隔离仓的瞬间,空气中立刻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看好了,我给你示范一遍。” 维恩打了个哈欠,嗓音沙哑。 他带上一层薄薄的防护手套,再伸手点开操作台。 “你需要记录的数据分两种。第一种生命体征,第二种是攻击性波动。每3分钟记录一次,不可以中断。” 接着维恩伸手轻轻拨动一个旋钮,隔离舱内的灯微微一亮。 下一秒舱内的幼虫猛的伸长前肢,疯狂刮擦透明罩,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速度非常快,几乎只留下残影。 许榕眼皮微跳。 这要是破舱……后果不堪设想。 “看到他的反应幅度了吗?喏,旁边有检测仪器,你就照着抄下来。然后如果波动超过70,立刻按下红色警报。千万不要犹豫。”维恩的语速很快。“他现在还是幼体,等再蜕一次皮。估计就需要把它销毁了。” 维恩飞快的在面板上记下一串数字。 “我们记录它是为了找弱点,但他也在适应我们。所以不要背对隔离舱,不要靠太近,更不要走神。” 维恩转头看了许榕一眼,往后退了半步,把操作台让了出来。“非常简单,你来试试吧。” 许榕本来以为所谓的记录就是对着仪器记记数字,抄抄表格,跟机械师记录机甲性能差不多。 他现在才知道。 原来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许榕站在仪器前,盯着时间,指尖一直悬在记录面板上等待记录。 那只幼虫仍然在疯狂撞击着隔离罩,许榕几乎能够感觉到隔离罩正在不断颤抖。 如果不是对这个研究院设施的安全性还算有信心,许榕毫不怀疑这只虫子很快就能扑到他脸上。 维恩靠在一旁,眼皮耷拉着,一副随时能睡过去的模样,却还不忘提醒,“别盯着它看太久,容易走神。三分钟一到,立刻读数。” 许榕深吸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幼虫身上挪开,落在旁边跳动的数据屏上。 三分钟一到,屏幕上的数字猛地跳跃。 他快速记下数值,目光下意识扫过波动。 距离阈值只差一步。 幼虫还在疯狂反抗。 许榕忽然想明白,为什么研究院里每个人都透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就是这样。” 正当许榕心中感慨时,维恩突然过来接过面板仔细校对一遍,然后重新递给许榕,“接下来你只需要重复这件事情就行了。” 许榕垂下眼皮,“好。” 接着许榕继续盯着时间,而维恩走到一边摆弄些五颜六色的液体。 幼虫片刻不停,它发出的嗡鸣声可以隐约透过隔离罩,更遑论许榕的五感本就优于常人。 这种声音一直萦绕在耳旁,许榕不由自主地感觉到焦躁。 ……这不对劲。 许榕深呼吸,强行把这种陌生的感受赶出去,然后不再去看那只精力旺盛的虫子,专心致志地盯着仪表。 维恩摆弄了会儿那些研究用的试剂,然后开始在一旁整理文件、核对资料,偶尔抬眼扫一眼许榕的记录。 见许榕做得稳妥,便也放下心来,只是隔上一会儿过来瞥一眼,简单监督两句,没再多说什么。 研究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被人从外面打开,艾雅探出头,结果看到许榕也在,惊喜道:“呀!你也在这儿啊。” 许榕抽空扭头向她打了个招呼。 维恩走过去,“怎么了?” 艾雅低声道:“我这边出了一点情况,你来帮帮忙。”然后又眨眨眼,“改天请你吃饭。” 维恩无奈,“好吧。” 他回头,许榕仍然在专心致志地记录数据,才走出去,轻轻关上门,“不过要快点。” 研究室只剩下许榕一个人。 那只幼虫好像累了,扑腾的动作慢下来。但它发出的声音更大了。 许榕感觉今天本就不怎么灵光的脑袋更加昏沉了。 “闭嘴。” 他随口道。 却没想到这只虫子还真的安静下来。 它听得懂? 许榕不自觉感到悚然。 但很快事实告诉许榕,他想多了。 鸣叫声停止后的下一秒,那只虫子猛地弓起身子,外骨骼瞬间支起,原本略显迟缓的动作骤然变得迅猛无比。 第65页 许榕下意识看向检测仪器,屏幕上的攻击性波动数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68、69、70! 阈值破了! ……要完。 这是那一瞬间许榕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 他指尖毫不犹豫地朝警报按钮按去,结果那个按钮却被喷射过来的汁液腐蚀。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许榕的手指将将停在距离冒烟的按钮一寸的位置。 许榕险而又险地把手收回来,迅速侧身一躲,躲过四分五裂的金属碎渣。 那只虫子猛地弹起,尖锐的爪子在空中狠狠划向许榕。 他狼狈躲过去,同时闻到了比之前浓郁数倍的腥气。 在这瞬间,许榕没有来的想起了之前在星川时他在觉醒室里头脑中浮现的那副光怪陆离的画面。 许榕呼出口浊气,把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清空,他半蹲在地上,而那只虫子就爬在高处的墙壁上,复眼正在微微转动。 陡然让许榕产生一种自己正在和它对视的想法。 …… “这就是海谷星了?” 欧文坐在重型战舰上往下看,看到一望无际的荒漠,和代表虫群的一个个移动的黑点。 “你确定他们还活着?” 一个穿着军装的士兵正在把枪挂在自己身上,“不管是不是活着,我们都要下去看看。” 欧文瞥过去,“要是有这个时间,我不如再去前线杀几个虫子。还得来找这些不知道生死的家伙。” “闭嘴,菜鸟!”一个士兵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痕,“你的眼睛要是不想要我可以帮帮你。” 欧文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糟糕,张口就道:“怎么?你想要和我比划比划?” “你以为我不敢?” 那个士兵红着脖子,把拳头扬起来。 战区这些士兵都知道欧文曾经独身出入虫潮的壮举,就算看不上他也是持敬而远之的态度,这倒是第一次有人向他直言要动拳头的。 欧文挑眉道:“尽管来!” 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传过来,“欧文。” 明明夏时珩叫的是欧文,但最先偃旗息鼓的却是那个士兵。他气狠狠地朝欧文“呸”了一声,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嘁,没意思。”欧文百无聊赖地扭过头,朝从一开始就在战舰上闭目眼神的夏时珩埋怨,“你怎么什么都要管?” “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那地方早就被虫群围得水泄不通,搞不好我们赶过去人家就只剩几根白骨了。” 欧文显然没说过瘾。 那个士兵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开口,“小子,你话别说的太满。虫族侵袭海谷星那么多年,普通人早就知道怎么躲避它们。他们未必都不在了。” 欧文张嘴就要怼,却被另外一个士兵夺过话头,“泰库尔就是海谷星人。” 泰库尔就是刚才和欧文呛声的士兵。 欧文抿唇,满口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后只“嘁”了一声。 两人把头扭到反方向,谁也不看谁。 夏时珩淡淡地扫过欧文,欧文索性把眼闭上。 夏时珩开口问驾驶员:“还有多久能够着陆?” “我得找一个没有虫群的地方。不然我们等下离开去找幸存者以后,这个战舰估计就要被虫子给啃了。” 夏时珩颔首,“有遇难者名单吗?” “你指的是幸存者还是多伦星那边过来的人?” 夏时珩道:“多伦星的接应人员。” “有的。”驾驶员抽出手递给他一份表格,“都在上面了。一共九个人,八个都是学生,还有一个是路德义上校。” 夏时珩沉默地把目光放在许榕的名字上。 “那不是更完蛋吗?就那些一二年级的菜鸟?他们估计被虫子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欧文睁眼,嘲讽道。 却想不到这次出声的是夏时珩。 “闭嘴。” “啊……啊?” 欧文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夏时珩说出那么不礼貌的话,“不会吧,难道上面有你们学校的小菜鸟?不应该啊,不用看上面也肯定有你们星枢的人。难道这次是你认识的?” 欧文说着就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此时也不管刚才生气的事情了。 “让我看看叫什么名字……” 夏时珩“唰”得一声把名单收了起来,“坐好。” 欧文撇嘴,骂骂咧咧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你这个人,简直了,太无趣了。” “等等!你们快看!那里好像有人!” 驾驶员突然大声喊道,然后把战舰飞速驶近。 夏时珩看过去。 确实是几个人,但还有一圈密密麻麻的黑点。 欧文已经不见了之前的嬉皮笑脸,沉声道:“是虫子。他们遇到麻烦了。” 夏时珩打了一个手势,“靠近。” “好嘞。” 驾驶员立马操控战舰极速下降。 下方湛枝已经筋疲力尽了,她一直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一遍遍地躲开试探性攻击上来的虫子。 湛枝背着一个女生,这个女生的手无力地垂下,滴滴答答地向下流着血。 端木琼和另外两个男生背靠背用枪接连不断地扫击虫子。但杀完一茬还有一茬,这场杀戮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要折在这个地方了吗? 端木琼机械性地扣着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仿佛灼着一把火。 他的遗嘱还没来得及立…… 倏忽,头顶出现一大片阴影。 端木琼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夏时珩从高处跳下的身影。 欧文紧随其后。 在他们跳下来的那刻,战舰已经对开始下方外圈的虫群进行着扫击。 虽然夏时珩和欧文从未一起训练,但两人配合极其默契,顷刻间就已经解决了一大片虫族。 上方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非常欣慰。 这些人不愧是联邦的未来。 神兵天降。 在他们开始加入战斗的时候,端木琼就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再看另外几人的症状也不遑多让。 彻底解决完附近的虫群,端木琼发现夏时珩在他们每个人脸上都认真扫视了一圈。 然后夏时珩脸色难看道:“许榕呢?” 第51章 ……其实它未必听不懂他的话。 许榕没由来地想。 于是许榕微微屈膝,然后退后两步,做出一个毫无攻击意图的模样。 它竟然也往后退了两步。 ! 许榕心脏狂跳,努力把呼吸放缓,半蹲下身体,平静地与墙上那只模样狰狞的虫子对峙。 许榕轻声道:“安静。” 那只虫子尖锐的前肢悬在半空,没有上前半步,它的复眼微转。 似乎正在判断,又像是正在聆听。 许榕努力稳住这只幼虫,轻轻挪动身体,同时慢慢靠近研究室里放置的武器。 幼虫根据许榕的移动而旋转方向。 如果刚才许榕还是在怀疑,那现在他几乎已经笃定。 它正在观察。 就在许榕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实验室门外传来脚步声以及把手转动的声音。 幼虫猛地警觉,身体弓起,同时发出嘶鸣。 许榕瞳孔猛缩。 它要动了。 许榕几乎是本能地前进半步,高声道:“等等!” 幼虫进攻的姿态定住,它的脑袋旋转了180度,复眼注视着许榕。 门外的维恩把手已经往下按了一半,他无知无觉地把门推开,“怎么了……” 下一秒,幼虫突然暴起,它直直冲向正站在门口还没反应过来的维恩。 维恩总算看到室内的狼藉,脸色一白,伸手就按向墙上的应急开关。 “别按!” 许榕吼道。 这次维恩的动作直愣愣顿住,幼虫也已经攻到了维恩面前。 但也仅此而已了。 瞬间,墨绿色的汁液从这只幼虫身上崩出。 它无声无息地掉到地上。 已经死了。 另一边,许榕站在维恩侧面,手里拿着武器,他弯着腰,胸膛剧烈起伏。 维恩推了推脸上戴着的防护镜,绕开虫子的尸体,走进研究室取了一个试管,然后回到门口,仔仔细细地把喷出的这种汁液收集起来。 许榕在原地缓了一会儿,然后抬脚走过来看维恩忙碌。 维恩非常认真,仿佛刚才经历生死一瞬的并非自己。 许榕钦佩道:“你这是准备研究它的……血?” 维恩盖上了最后一个试剂瓶,然后转头道:“抱歉,我虽然猜到它可能会逃出来,但我不知道它竟然能在成虫之前就做到这一点。” 许榕摇摇头。 外面的人也听到动静,纷纷围到门口,“怎么了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第66页 “这只实验体竟然跑出来了。天哪,你们没事吧。” 最后是教授走过来,研究院们让出了位置。身后还跟着刀疤男两兄弟。 教授似乎首先判断了下许榕的状态,然后才开口,“还好有你,如果最后留在那里的是维恩,估计就等不到其他人过来。” 许榕张张嘴,顿了两秒,最后只道:“这只实验体的学习模仿能力非常惊人。” 他隐瞒了一些事。 他几乎没有和这只幼虫进行过正面的攻击,许榕对它的感觉也和曾经见过的虫族非常不一样。 如果说曾经他遇到的虫族是一些被输入特定攻击程序的机械,那这只实验体则是完成了到高等生物的转变。 许榕也隐隐意识到。 这只幼虫对他的态度似乎也和别人不太一样。 但是,为什么? 许榕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教授,就像这个人同样对他有所隐瞒一样。 这个地方绝对不止是简简单单的生物研究! 教授让研究院们全部离开,然后点头,“是的,我们发现这是虫族发展的一种趋势。” “趋势?” 许榕想要尽可能多的去了解这个种族。 “是的。”教授道。维恩正在研究室里整理这一片狼藉,许榕跟在教授身后,走到外面的走廊上。 他继续说,“我们曾经猜测,那些曾经和虫族对上的种族就是这样灭绝的。虫族的基因和对方越来越贴合,外加上强大的学习能力和它们自身的种群优势,它们能做到这一点并不让人意外。” 许榕点头。 的确。 和虫族对上,打着打着就变成了打一个和自己无比相像的生物。 这还打个锤子。 谁能赢过自己? 更何况虫族还有他们本身所没有的优点。 难道人类和虫族的战争,结局已经确定了? 许榕没办法不联想到这个问题。更何况前线不断失利的情况也在不断佐证这个观点。 “虫族时至当今,给人类带来的最大的困扰事实上还是寄生。” 教授把许榕带回他最开始到这个研究院时的最外间。 “这里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无聊的话可以看一看。” 教授扔下这句话,就去忙了。 许榕被留在这里。他四处转了转,发现这间屋子里有很多文本资料,他随意拿过来翻阅。 …… “不见了。” 端木琼道。 提到这个他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夏时珩蹙眉反问,“什么叫‘不见了’?” 欧文凑过来夸张道:“怎么办啊老夏,你的这个朋友好像大事不好了。” 湛枝听到这句极其不吉利的话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却没想到最后先出声的却是金斯利。 湛枝一愣。 金斯利的头发混着汗珠,紧紧地贴着额头。他的眼神却很冷,凉凉地扫过欧文的脸,“关你屁事?” “哎?不好意思,我来救人,这还真关我的事。”欧文眯着眼盯着金斯利,仔细辨认,然后一拍大腿,“嗳你就是附军的那个……那个谁叫什么来着?你那个是什么破名字,一点都不好记。我之前的教官好像还提过你。” 端木琼咽了口唾沫,去看金斯利的脸色。 果然金斯利的呼吸粗重,显然被气得不轻,上前走半步。端木琼生怕他俩打起来,连忙上前去抱住他的肩膀,然后把金斯利往身后拽。 金斯利抱胸冷哼一声。 端木琼面向夏时珩开口:“我记得我和许榕在学校遇到虫族那次,是你来门口接他的?你们俩什么关系?” 夏时珩毫不犹豫,“朋友。” “朋友?” 端木琼认识夏时珩,当然知道夏时珩是什么身份。他既不觉得夏时珩那个圈子的天之骄子会认识从垃圾星来的许榕,也不认为像是许榕那种性格的人会和夏时珩成为朋友。 但他把疑虑放在一边,正色道:“是的,从我们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荒漠里,他就已经不在了。我们猜他应该是中途从突击舰上坠落。不过问题应该不大,我看到许榕在突击舰迫降的时候撑出精神力了。” 最起码他最开始是性命无忧的。但现在…… 端木琼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夏时珩几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欧文好奇道:“这到底是谁?喂小子,你们哪个军校的?老夏你爹不会还有个私<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吧。” 这次没人搭理欧文的话,包括金斯利。此时他只安静地站在一边。 几个士兵正在一旁给湛枝背着的那个女生处理伤口。伤势太重,她的皮肉还在往外翻着。 端木琼语气低沉:“我们损失了两个人。” 有士兵忍不住道:“路德义上校呢?” 金斯利抽抽嘴角,“死了。” “死了?” 士兵掏掏耳朵,怀疑自己没听听清,不敢置信道。 端木琼出面把他们一路上的经历全部道来,包括他们醒来以后一起寻找庇护所的时候又遭遇了几波虫群,然后折损了两个学生,包括一人重伤的事情。 气氛一度沉默。 接下来,端木琼就看到这几个士兵一人拿出一个机甲项链,然后原地变出一个巨型机甲。 这些士兵的机甲都各不相同,是他们每一个人的专属机甲。 “又要开始干活了。” 欧文耸耸肩。 他的机甲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机甲表面是流畅的大红色,搭配上它独特的外形像是正在燃烧的一团火焰。倒是和这个家伙的发色很像。 端木琼心中评价。 但不可否认。这机甲非常帅。 “帅吧?它叫‘焚’。”欧文得意地接受了学弟学妹们艳羡的表情,“防御能力一等一,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试? 接着他们就意识到所谓的“试”是怎么试了。 他们几个人都围成一圈,像是几只小鸡仔一样被拎在“焚”巨大的手里。 端木琼感觉自己的作战服卡住了他的脖子,他红着脖子一边咳嗽一边用手拽了拽,勉强缓过一口气。 再看其他三个人的情况也和他不遑多让。 那个受伤的女生进了士兵带着的一架双人机甲内。 “哇!不愧是夏时珩,他的机甲也太帅了!” 湛枝虽然被扼住咽喉,但毫不影响她说话的欲望,兴致勃勃和他们讨论,“听说他的机甲叫‘刃’,名字倒是很贴。” 确实很贴。 端木琼注视着开路的夏时珩的机甲。 它通体呈银白色,但和真正的白又有细微的不同。在“刃”动作时,端木琼看到反射出的冷蓝色微光。 就像刀刃。 “现在都流行给自己的机甲起一个字的名字了?嗯……金斯利,你不是你们学校的老大嘛,你有自己的机甲吗?” 端木琼无语片刻。 湛枝说的好像人家金斯利是校霸一样。 金斯利倒没注意那么多,反而骄傲道:“当然有。” 湛枝兴致勃勃:“叫什么?” 金斯利的话到嘴边了咽下去,“关你星川的什么事儿?” 湛枝哼了一声,然后问另一个星枢的学生,“同学同学,你呢?你有吗?” 那个学生兴致明显不高,他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好吧。” 湛枝道,“我都不用问端木,你肯定没有。你就和许榕一样扣扣搜搜的。” 突然提到这个一直被他们刻意忽略的名字,场面顿时安静两秒。 最后还是端木琼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我记得你是有机甲的,就是你导入训练舱的那个。” “哦对。”湛枝道,“那可是我的宝贝。它叫‘神射’,怎么样?够威武吧。非常符合我神射手的身份。” 端木琼思忖。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直白。 金斯利轻嗤,“就你?” 骤然轻松下来,他们几个就这样被拎在半空中唠起了嗑,当然主力军还是湛枝和金斯利,端木琼时不时插上两句话,另外一个学生一直没有开口。 在赶路时又碰上的虫族。这次他们几个远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和隐隐的绝望,开始惬意的看起了热闹。 顺便再附上几句进攻的点评。 欧文的“焚”在用手托着他们,虽然“焚”正在攻击虫群,时不时还进行几个高难度的动作,但它的机身非常稳,端木琼他们根本没有感受到多少颠簸。 他们这次彻底感受到这些人的强大。 这些人和他们本质上有很大不同,那就是这些人的攻击都非常成熟。这些机甲本就是在帮他们扬长避短,并非只是简单的一句提升战力。 浑然一体。 端木琼想到这个词。 就是浑然一体。 那些士兵还不太明显,但欧文和夏时珩的机甲在其中非常突出。 第67页 就算端木琼离“刃”那么远,几乎都感受到夏时珩动作间的暴戾。机甲身上巨大的光刃正在挥舞,端木琼已经看到了摩擦时打出的火花。 一刀又一刀,毫不留情。 无数的虫子被夏时珩直接掀翻,身首异处。 不是都说夏诚的儿子是一个宽和温雅的人吗? 端木琼怀疑他看到了一个假的夏时珩。 第52章 此时,第三军区基地。 “普川德那个老东西竟然真的还没死?” 一个莫约四十多岁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一个全息投影。 投影的人像看起来非常狼狈,他的身上还沾着血迹,一身军装皱巴巴的黏在一起。 但他容貌俊朗,笔直地站在那里阴影处,似乎全然不顾周身的伤痕。 “是的先生,我的确在海谷星发现了他的踪迹。” 这个被称为“先生”的男人声音很沉。“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那个人慢条斯理地回答,“被虫族袭击后我及时脱身,并跟着其中一个小鬼发现那所研究院以及在其中的普川德教授。紧接着,我就利用提前我们安插在那里的逃生舱离开海谷星,最后逃生舱把我带到这个垃圾星。 说话间,一个蓬头垢面流浪者正要从路德义身边经过,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一些意义不明的话。步伐不稳,眼看就要撞到路德义身上。 路德义眉都没皱,一丝精神力凝结在指尖。他直接上前一步就死死扼住那人的喉咙。 路德义的眼中没有丝毫感情,仿佛手里握住的不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流浪者剧烈的挣扎,最后四肢慢慢无力地下垂。等手中这人彻底没有生息后,路德义随手把流浪者扔到一边。 就像扔一件脏手的垃圾。 路德义对这个流浪者冷漠以对,那个被称为“先生”的人也显然没有对他的做法提出任何异议。 他们若无其事的继续谈话。 “你为什么不对普川德下手?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先生”眯着眼表示质疑。 路德义恭敬道:“先生,我并不认为普成德在这个时候死是个好时机。” “那老东西早该死了。”先生道,“你在想什么?” 路德义微笑,之前在许榕等人面前表露出的温和,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冷漠。 “我之前跟你提到过一个学生。就是我跟着他找到普川德教授。在这种情况下,普川德教授或许会孤注一掷把宝押在这个学生身上。我觉得他或许会给我们一些不一样的惊喜。” “那老家伙竟然也有这种时候。”先生嗤笑一声,“一个学生罢了。你很相信他的能力?” 路德义道:“这只是一种直觉。先生。” “这是一个好时机。”先生重新转生有向落地窗外的一片漆黑。“你不用再回来了,格林星派出了人去搜救幸存者,想必用不了几天,你的死讯就会人尽皆知。这是一个脱身的好时机。” 路德义微微垂首,“好的。” “联邦和普川德斗法……”先生似乎想到了好笑的事情,“听说夏诚的儿子也去了?夏诚就是元帅的一条狗,也不知道普川德看到那小子是什么想法?不对,说不准人家早就知道普川德在那,特地叫儿子去的。说是搜救,说不准就是奔着永绝后患……” 他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嘴角挂着愉悦的笑。 路德义没有对这件事做出评价。 他一直沉默着。 突然响起敲门声,殴陆在门外道:“长官,我来送资料。” 最后先生看向路德义道:“你去吧。注意不要泄露行踪,顺便帮我紧紧那帮人的皮。” 路德义颔首,“是。” 路德义紧接着就按下退出键。 他冷冷地扫过那个流浪者的尸体。脚步不停,直接从流浪者的手上碾了过去。 周围的行人看见这一幕,纷纷捂嘴,加快脚步离开。 这种垃圾星向来是藏污纳垢的绝佳之地。 …… 许榕扫过最后一份文本资料。 每一份文本资料的末尾处都写着长长的一串名字,许榕不动声色的扫过去。视线不由得在最后一个出现频率极高的名字上停顿两秒。 普川德。 一天的时间不知不觉都被他消磨了过去。 他发现这些资料的主题都非常一致。 那就是虫族寄生。 里面的资料都是对治疗被寄生者可行性的探究。 “我记得联邦有相关规定,一旦被确定为寄生者,都要……销毁。” 许榕犹豫了一下。选择了销毁这个词。 教授已经来到他身边,“是这样,因为寄生的爆发时间可能是1秒,也可能是数年。而寄生的治疗本来就是一个伪命题。只要被寄生过的人他们的血液样本就已经发生变化了。就算这个人被成功治愈,驱逐了虫卵,但也无法用医疗手段确认这人是否已经彻底安全。政府为了联邦的稳定,对相关工作提出很大约束。” “确认被寄生的人在现行联邦条例中需要即刻处置,以防大规模感染与内部渗透。” 教授道:“但从生物与医学角度,寄生初期宿主仍然具有自我意识,脑域并未完全崩溃。理论上,存在移植寄生体,保留完整意志的可能。” 他的声音顿了顿,“但大部分人认为,风险不可控,处置是最优解。” 教授莫名其妙地转头注视着许榕的眼睛,“而我,负责验证另一种可能。” “试错成本太高。” 许榕不是不能理解教授,但这也是一个客观存在的问题。 “联邦输不起。一旦寄生者在控制区失控,代价是整条防线或是整个星球。最稳妥的方法就是全部清除。” 许榕在这时想起了多伦星。全面崩溃,不就像那里一样吗? 那些居民在平常都可以正常交流生活,但或许上一秒还在与你谈笑的人下一秒就成为可能会致命的污染源。而且这种潜伏的危机是时刻存在的。他们明知道最好的办法是处理掉所有的污染者。 但多伦星太大了。战地资源有限,或许这里会成为下一个被虫族侵占的星球……于是当地驻军只能眼睁睁看着本来是正常的人被寄生。 源源不断。 牺牲一小部分人换得更多人的平安。 联邦的做法并非不能理解。 即便许榕也并不认为那部分人就是应该被牺牲。 教授微怔,然后索性点头,“是的。他们赌不起。但就我而言,这个理论的实操性很大不是吗?” 许榕不过多评价,只道:“那你呢?据我所知,联邦应该是禁止进行这种研究的吧。你告诉我这件事,风险同样很大。” “你说得对,一旦暴露,我和整个实验室的研究包括那些生物样本,都会被彻底销毁,我本人也会按照联邦条例处置。” 教授扬了扬眉,许榕仿佛突然在年过半百的教授身上看出点意气风发来。 他道:“但是许榕,我并没有隐瞒你这件事,并不是想要你包庇我或是让你这个军校生做出‘背叛’联邦政府的事情。我只是想要在弥留之际,把我的所作所为告诉一个人。你可以理解成发泄。” “什么玩意儿?” 许榕掏掏耳朵。 弥留之际…… “恕我直言,你是不是太悲观了一点。在我看来,我们是完全可以撑到军方的救援人员的。” 就算政府直接放弃了这些幸存者。单凭附军一哥金斯利在这儿,三军的人也不可能对他们弃之不顾。 教授含笑不语。 许榕在这刹那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还不等他问出声,教授就已经转移了话题,“你该回去休息了。明天有兴趣和老二老三一起去找物资吗?” 许榕把没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也罢。 总之他就在这儿,总不会放任这帮人不管。 就算是找死还得选个合适的时机呢。 许榕顺着教授的话想了想,“他们一般都去那么远的地方吗?” 许榕还记得他第一次遇到那两人的地方,也记得他徒步被劫持走了那么远的崩溃,心里不由得有些发突。 主要是有点阴影。 教授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不一定。或许也可以去别的地方看看。” 许榕思忖片刻,然后道:“行,我明天一起去。”顺便可以活动活动筋骨。 第二天早上,许榕醒来后先做了几百个俯卧撑,然后在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从地上一跃而起。 是那个刀疤男。他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表情明显不怎么情愿。 “你好了没?” 许榕自来熟地把手向上搭在刀疤男的肩膀上,然后顺势往外推,“走了走了。” 刀疤男脸色嫌弃,但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一切准备就绪。 第68页 “嗯?你兄弟呢?” 许榕注意到那个“老三”并没有和他们一起。 “他身手不好。上回是缺人,这次就不叫他了。” 老二看起来并不想多和许榕交流,许榕识趣地把嘴闭上。 好在不知道是不是教授和这个人提过了,这次老二并没有把他带到很远的地方,而是就近找了一个地下商场。 许榕忍了忍,还是好奇道:“你们以前为什么不直接上这儿来?” “这里之前有一个虫群。”老二瞥了他一眼,“最近好像飞走了。来碰碰运气。” 碰错了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许榕在心里吐槽。 反正他是没什么信心能单枪匹马干过一整群虫族。 许榕想着想着不由得想歪了。 话说他这样细皮嫩肉的,那么多虫子就算一虫咬一口都不够吧。 打住! 许榕甩了甩头,正好对上老二看傻子的表情。许榕友好地朝他笑了笑,下一秒老二就把头扭过去。 商场附近果然有虫族的痕迹看样子不久前它们还在这一带徘徊。 这让许榕不由得想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发现虫族已经离开这里的。 最后只能归结于他们这些海谷星的居民已经总结出经验了吧。 老二很谨慎,他把许榕挡在身后率先打头阵。他认真地分析地上或是建筑物上那些残留的粘液,最后才真正带许榕走进去。 里面干干净净,商品早就被一卷而空。估计是离开海谷星的时候就一起运走了。 老二递给他一个大袋子,“你去那边装,我在这里找。他们不会带走变质的食物,你仔细看看他们把那些东西都放在哪里了。” “如果有锁呢?” 许榕问。 老二不耐烦,“撬锁还用我教你?” 好的。 许榕和老二分开以后就去搜罗目标。然后顺利地找到很多好东西。 有些甚至并没有变质。 看来是这些人走时太匆忙了。 许榕把袋子装满以后找到老二,他那边也已经搞好。两人就这样顺利回程。 一路上顺利的不像话。 非但没有遇到半只虫族,连一只星兽都没有碰上。 许榕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果然,老二走着走着突然往前狂奔,“不对劲。” 许榕也提速跟在他身后。一路跑回研究院。 直到远远的看到铺天盖地的虫群时,许榕才和老二顿下脚步。 …… 端木琼眼看着夏时珩打头轻轻松松解决那些虫群。不由惊叹他的实力之恐怖。 同时也对变强产生了巨大的渴望。 他也要变得更强。 欧文虽然用机甲拖住他们,但走位非常灵活。他就算不用机甲的双臂,仅仅用机架上佩戴的各种武器,也一人干掉了无数虫族。 欧文似乎知道他们几个的艳羡,自恋的话透过一层金属传出,“怎么样?被哥的英姿迷到了吗?” 几人默默扭头。重新把视线对焦在夏时珩身上。 “距离幸存者最后信号发出的地点还有多远?” 夏时珩突然停下。 后方的士兵闷声回复道:“就在这个方向往北走,大概有两个小时。” “先去那里。”夏时珩清冽的声音从机甲中传出微微变声。 欧文的嘴一刻不停道:“不先去找你的宝贝朋友?” 虽然端木琼和湛枝都知道这样是最好的选择,但都感觉心里像是憋了一股气,不上不下。 却没想到夏时珩道:“你们去营救幸存者,我去救许榕。” “不行。” 这句话同时被好几个人说出来。 端木琼和湛枝出口以后就不得不承认他们并没有机甲,只会连累夏时珩的效率,只好憋屈地把嘴闭上。 欧文叨叨:“救什么人你连两个小时都等不了?你知道他在哪儿吗你就去找?” “总归在他们突击舰坠落的方向。” 夏时珩对欧文的声音采取一贯的忽视策略。 欧文“好好好”了几声,“我不管,我也要去。” 夏时珩说出“不行”的时候,金斯利的话音也刚落。 欧文不理解地看着金斯利,“你没事儿吧小屁孩儿,我去哪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金斯利冷冷道:“你只会拖夏时珩的后退。”然后道了句,“还有,我只比你小一岁。” 欧文恶劣地重复了一遍,甚至还摇了摇机甲的大手,“小屁孩儿。” 端木琼几人顿时感觉到一阵地动天摇。 金斯利:“……” 幼稚鬼。 不过他也不再提要跟着夏时珩一起去了。这边的救援任务也同样很需要人手。 几人就这样分道扬镳。 欧文走着走着脚步一顿,扭头对带路的士兵道:“你不觉得我们这一路太安静了吗?” 第53章 直到远远的看到铺天盖地的虫群时,许榕才和老二顿下脚步。 老二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 话语间已然不管不顾地冲上去。 许榕心中一惊,连忙把他拽回来,对上他赤红的眼睛只好安慰道:“等等。” 虫群已经包围了整个研究院,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未攻破研究院的防护系统。 但这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许榕不明白为什么这些明显不属于同一群的虫族此时都不约而同地围上这里。 不由得想起他在这之前的侥幸心理。 还好没遇到虫群……虫群这不是来了吗? 要多少有多少。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这两天许榕已经很大程度缓解了精神力消耗过度的后遗症。他毫不犹豫地在此时又撑起了一个精神力屏障。 许榕一手拉住老二,“走。” 精神力屏障泛着淡蓝色的光芒,将两人笼罩其中,虫群振翅的“嗡嗡”声被隔绝在外。腐蚀性极强的粘稠黏液溅落在屏障上,瞬间被精神力消融,只留下一缕白烟。 那些虫族无知无觉般源源不断地往许榕撑起的精神力屏障上撞去。 太多了…… 他尽力维持着精神力的平稳输出,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哪里有入口,带我过去!” 许榕迅速道。 这种情况他们显然没办法从正门进去。 老二努力压下心中的急躁,“侧门在西边。那里有一排废弃的通风管道,平时很少有人去,虫群应该相对少一些。” 许榕颔首,握紧老二的手腕,脚下发力,借着精神力屏障的掩护,快速穿梭。 他刻意将精神力的波动降到最低,尽量避开虫群的视线,可还是有几只侦察虫察觉到了动静,振着翅膀朝他们扑来。 许榕眼神一冷,指尖凝聚起一缕精神力,精准地射向它们的头部。 那几只瞬间僵住,直直地摔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小心!” 老二突然低喝一声,猛地拽了许榕一把。 一只体型粗壮的虫子不知何时绕到了他们身后,锋利的前肢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向精神力屏障。 “砰”的一声闷响,屏障剧烈震颤,许榕只觉得脑域中一阵刺痛,精神力险些溃散,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迹。 许榕随手抹了一把血,直接从老二腰间抽出短刀,趁着虫子收回前肢的间隙,猛地冲上去,刀刃狠狠刺入它的腹甲缝隙,墨绿色的虫液喷涌而出,溅得他满身都是。 虫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疯狂地扭动身体,想要甩开许榕,许榕强忍着脑海中的刺痛,集中精神加固屏障,同时凝聚精神力,再次射向它的头部,彻底终结了它的性命。 两人不敢停留,趁着虫群被兵虫的嘶鸣吸引的间隙,加快脚步冲向研究院的侧门。 一路上他们还是遇到了直接冲向他们攻击的零星的虫族,许榕如法炮制,与老二一起解决了它们。 终于,他们冲到了侧门。侧门的防护罩也已经出现了裂痕,几只虫族正趴在上面啃噬,好在数量远没有正门那么多。 许榕不敢再在外面耽搁时间,再次爆发精神力,几乎是直接震碎了那几只虫子。趁这个功夫,他们两个打开通风管道,相继钻进去。 老二在前面爬,许榕在后面爬。 “兄弟,你的肌肉有点感人。” 许榕费力地把老二往前踹,老二也在努力弱小身体往前匍匐前进。 这玩意儿对这种体型的人来说就太不友好了。 “前面左转,再走个十几米,有个出口,能通到里面。”老二头也不回地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教授估计在控制室里加固防御。” 许榕应了一声,刚想催促,突然察觉到后方有微弱的虫鸣,声音很轻,像是体型小巧的侦察虫。 第69页 他立刻伸手按住老二的肩膀,示意他停下,指尖凝聚起一缕微弱的精神力,缓缓往后探去。 果然,后面转角处,两只侦察虫正趴在管道壁上,触角不断晃动,似乎在探查周围的动静。 “有两只侦察虫,在后面转角。”许榕凑到老二耳边,压低声音,“你守住这边,我去解决它们,别弄出动静。” 老二点点头,身体紧绷,眼神警惕地盯着前面,防止有虫子偷袭。 许榕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脑域的刺痛,身形放得极轻,一点点往后匍匐移动,淡蓝色的精神力凝聚在指尖。 那两只侦察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触角晃动得更频繁了,缓缓朝着许榕的方向看来。 许榕眼神一凝,不等它们发出警报,指尖的精神力瞬间攻击过去,精准地命中两只侦察虫的头部。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搞定了,走。”许榕低声说道,拍了拍老二的肩膀。 两人继续往前,转过转角,果然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隐约能听到外面传来的交谈声,还有武器碰撞的声音。老二眼睛一亮,加快速度爬过去,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示意许榕可以出来。 “老三在外面。”老二压低声音,语气激动。 许榕心中一松,刚想跟着爬出去,突然感觉到脑域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精神力瞬间溃散,眼前一阵发黑。 他连忙扶住管道壁,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又溢出一丝血迹。 “你怎么了?”老二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回头一看,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是不是精神力撑不住了?” “没事,小问题。”许榕摆了摆手,强撑着站起身,从管道里跳了出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早已守在出口处的老三扶住。 老二脸上满是欣喜,“你们都没事吧……” “别废话了。”老三手里握着重型枪械,身上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防护罩最多还能撑十分钟,已经开始有虫子进来了,教授还在里面。” 许榕刚要说话,就听到门口一阵巨响。三人脸色齐齐一变。 许榕飞快地奔向控制室。 与外界截然不同,教授正在控制室里翻阅资料,动作甚至可以称之为闲散。 “你在干什么?!” 许榕上前就拽住教授,把他往外拉,“快走!外面已经撑不住了。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教授却躲开许榕的动作,“没用了。” 许榕顿住,“你什么意思?” “是他们不想让我活着。”教授语焉不详地说出这样一句话,然后看着许榕笑了起来,“但他们一定想不到,这世上还有一个你。” “你到底在说什么?” 许榕非常恼火,索性也不管这些,一心只想把教授赶紧带走。 倏忽,他感到脖子上刺痛。 许榕不敢置信地回头。 教授微笑着,手里还拿着一根针。显然刚才往许榕体内注射了什么东西。 “你……”许榕感到全身的力气正在迅速离他而去,他无法自控地倒在地上,只有眼睛睁着不肯合上。 此时外面已经想起了摩擦声以及武器攻击的声音,显然虫群已经攻破了这个研究院。 但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教授按下操作台的一个按钮,竟然就凭空出现一个救生舱。 许榕不敢置信。 这里竟然还会有救生舱这种东西?! 那为什么之前没有人使用? 教授就这样把许榕安置在救生舱当中。然后又在他的怀里放了一沓资料。 “这些资料都由你来处理。让它们永远沉眠还是公之于众,都由你来决定。” “睡个好觉吧,许榕。” 许榕眼皮昏昏沉沉地垂下,视野中的最后一秒,是教授被虫群吞没的身影。 仿佛和路德义上校被虫群吞没的身影正在重合…… 第54章 “这里……” 一个士兵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久久失语。 欧文这一次没有嬉皮笑脸,而是把手里拎着的几个学生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收起机甲独自上前,耸肩沉声道:“我们来晚了。” 眼前是被虫群洗劫一空的场景,到处都是虫族残留下来的腐蚀性的黏液,整个研究院已经坑坑洼洼的,甚至时到如今仍然正在冒着缕缕黑烟。 成百上千只虫族的尸体堆叠成山,不难看出这里的人临死前激烈的反抗。 端木琼沉默着慢慢靠近观察,然后道:“这里的战斗结束不到两个小时。” 不到两个小时……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未尽之言。 两个小时之前他们已经到了海谷星,却浑然不知同一时刻这个地方到底在经历着怎样的人间地狱。 如果能再快一点,说不定就能救下他们…… 端木琼心想。 只差这一步。 这是端木琼四人第一次近距离直面这样的惨状。 鲜红色的鲜血和墨绿色的汁液混杂在一起,触目惊心。 湛枝闭上眼睛。 金斯利和那个星枢的学生也一同沉默着。 欧文微微垂首,似乎正在进行缄默的告别仪式。 身后几人见状,也同样垂首阖目。 不过几秒钟,欧文的语气就恢复轻松,“好了好了,让我们进去看看还有没有活人。哦对,说不定夏时珩那货的朋友也在这里呢。” 端木琼和湛枝的拳头又硬了。 几人相继走进去,另外几个士兵在外面守着。 说是看看有没有还活着的,但他们都知道,这个概率约等于零。 这个研究院的防御系统显然已经毁了,不说虫族的攻击力如何,单论部分虫族释放的有毒气体也足够不加防备的人类死上几轮。 但他们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欧文带人一路走过去,看到了一路的尸体。 这些人没有死于虫族侵占这个星球的初期,甚至堪称奇迹般的在这里活过了一个多月,并且顺利地向外界发出求救信号。 却就这样荒诞地死在即将得救之时。 他们几个不是很能接受这个结果,但却无能无力。 唯一让他们欣慰的是,许榕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欧文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的低落,没有刻意说什么,而是左拐右拐直接进了控制室。 金斯利眯眼,“你来过这里?” 欧文轻嗤一声,指了指走廊旁边的标牌,“我有眼睛。”然后扔下一句,“蠢货。” 端木琼眼疾手快地按住金斯利的手,“冷静冷静,你打不过他。” 金斯利缓缓扭头看向端木琼:“……” “控制室是所有地方防护最严密的地方,你们以前教官没教过你们吗?所有搜救工作最重要的地方就是控制室。如果说真的有活人,也只会在……呼,很显然,他们的运气不怎么样。” 欧文晃了晃脖子,抬脚跨过倒在门口已经看不出原来面容的白骨,轻而易举地推开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金属门。 身后几人重新恢复沉默,跟在后面。 控制室里只有一个人,和外面的尸体一样已经看不出容貌了,但他身上穿的白大褂的款式和外面那些研究院的略有不同。 欧文半蹲在尸体身边,用食指微挑尸体领口别着的身份牌。 【普川德,海谷星总生物研究院负责人】 …… 夏时珩已经徒步行走了很久。 他每走几步就会低头关注通讯器的信号。 一路上他都没有遇到虫群。 这非常反常。 夏时珩谨慎地前进,直到他脚步一顿。 视野中突然看到一只小星兽。 长相非常奇特,至少纵然夏时珩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 小星兽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夏时珩毫不怀疑它会在下一秒被石头绊倒。 果不其然,它跌了一个四脚朝天,然后甩了甩宽大的耳朵,继续向“刃”跑来。 看上去毫无攻击力。 夏时珩不再去关注它,也不欲去处理这只无害的星兽。 在星兽就要靠近机甲的脚时,夏时珩毫不犹豫地抬脚就走。 刚好从星兽的头顶跨过去。 小星兽只觉得头顶笼罩了一层巨大的阴影,直接顿在原地,“懵”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就在夏时珩走远时,星兽突然反应过来,急忙小跑着追过去。 虽然星兽看起来不太聪明,但毕竟在这个虫族肆虐的星球独自存活了那么长时间,它跑起来的速度并不算慢。 它很快就重新和“刃”并肩。 夏时珩只觉得视野里多出了一点东西,低头一看,又是刚才那只毛茸茸的小星兽。 这只星兽直接纵身一跃,死死扒在“刃”的小腿上,任凭夏时珩摇晃就是不下来。 第70页 夏时珩在这时候突然想起了从前古生物老师说过的“万物有灵”。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微微蹲下身体,声音从机甲中传出微微失真。 “你想要我带你离开?” 这只星兽似乎并不能理解夏时珩在说什么,它歪着头,然后跳下去。 这回轮到夏时珩顿住了。 然后就看见星兽直接向一旁跑去。 “?” 夏时珩问出这句话本就是心血来潮,见这只温顺的星兽走了,便抬脚继续往本来的方向出发。 星兽跑了两步,回头见夏时珩没有跟上来,开始往回跑,重新抱住夏时珩的大腿。 “……” 夏时珩又和这只星兽重新对视。 然后星兽再次跳下来,这次它只跑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他一样。 夏时珩蹙眉,“你是想让我跟着你?” 星兽并听不懂人类的话,但它的意思显然就是这样。 等夏时珩真的就跟着它往那边走的时候,星兽不再重复做扭头的动作,而是不回头地一个劲往前狂奔。仿佛前面有什么特别吸引它的东西。 疼…… 许榕努力睁开眼,却只看到一片混沌。 他这是在哪里? 这时不久前发生的一切走马观花般在他脑海中浮现。 许榕捂着头发出一声闷哼。 整个救生舱里都是他剧烈的喘息声。 许榕的青筋根根暴起,汗如雨下,却觉得脑域中仍然昏昏沉沉。 看来是教授之前给他注射的药还未完全失效。 许榕无声仰头,虽然仍然是一片黑暗,却觉得眼前仍然有一抹刺眼的鲜红。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才重新开始试图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救生舱到底把他投到了哪里? 许榕用力把救生舱的出口向外推,却发现纹丝不动。 ? 许榕在双手上凝出一丝精神力,继续往外推。 仍然纹丝不动。 什么鬼? 许榕不由得怀疑他没死在虫族手上,先死于打不开救生舱而被活生生饿死。 那可太悲惨了。 许榕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猜测是外面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还是教授的这个救生舱本来就是锁住的。 忽然许榕听到隐隐约约的一声“许……榕?” 许榕摸了摸耳朵,不由得怀疑是自己太饿而产生了幻听。 但很快就传进来一句更为清晰的“许榕,听到回答。” 是夏时珩! 许榕大喜过望,他立马道:“夏……” 出口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几乎出不了任何声音。 许榕生怕到手的夏哥就这样跑了,连忙捂住喉咙继续努力道:“夏……咳咳咳,哥!” 最后一个“哥”字几乎已经飞了起来。 外面的夏时珩听到许榕的声音,停顿半秒,然后声音放得更轻,“我在这里,别怕。” 许榕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但这并不重要。 许榕很快感觉到上方传来细碎的声音。 许榕心中暗道:原来真是被东西压住了。 接着许榕就感觉到自己所在的救生舱被一双巨大的手轻轻捏起,然后又被轻轻放在地上。 许榕兴奋地再次用力把救生舱的出口往外推。 纹丝不动…… 许榕抽抽嘴角。 原来还是被锁住了啊。 夏时珩很明显地感受到里面许榕的窘境,他操控着“刃”,极其精准地再次捏住这个救生舱,轻轻一捏。 许榕听到救生舱外壳破裂的声音。 不由得在心中向夏哥竖起大拇指。 这精准力,简直了。 许榕这回很清晰地扒开救生舱,略带狼狈地爬出来。 夏时珩也收起了机甲,重新站回地面。 夏时珩看向许榕脸上沾的代表虫族的墨绿色黏液,皱眉,“你碰上虫族了?” 许榕随意摆摆手,“你先等等。” 紧接着就左看看右看看,随便找了一颗长得还算顺眼的枯树,原地往下刨。 夏时珩看到许榕奇怪的动作,什么也没问。 坑挖好以后,许榕犹豫两秒,然后把眼一闭,就把那摞资料直接塞进了里面。 夏时珩沉默地帮许榕把坑重新填上。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件事。 许榕直接道:“你……”又清了清嗓子,“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夏时珩再次听到许榕难听的嗓音,狠狠一蹙眉,只道:“是跟着它来的。” 此话一出,许榕这才发现原来不远处竟然还跟着一只星兽。 ……还挺眼熟。 不对,这不就是他之前碰上的那只吗? 许榕眉开眼笑地轻轻抱住星兽,换来对方的一嘴口水。 许榕嫌弃地把星兽往后推了推。 夏时珩似乎觉得很有意思,问道:“你认识它?” 许榕脸上还带着微笑,“一面之缘,没想到这次还多亏了它。” 他重新扭头看向夏时珩,“接下来你呢?咱们赶紧走吧。” 许榕没有提再回到研究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幸存者的状态。 想到这个,许榕的嘴角无法控制地重新垂下来。 夏时珩感受到许榕的疲惫,叹了口气,“不用急,先休息一会儿吧。” “休息?” 许榕的注意力重新转移,他四处望了望一望无际的荒漠,“在这儿?” 夏时珩直接把“刃”重新放了出来,然后操控“刃”把许榕捧在掌心,送进驾驶舱。 “在这儿。” 许榕一时在里面大呼小叫。 夏时珩无奈地注视着许榕在“刃”的驾驶舱里东摸摸西摸摸,上扣扣下扣扣,大有越来越兴奋的架势。 夏时珩最后索性一把按住他的手,“你该休息了。” 许榕嘻嘻道:“第一次进真机甲的驾驶舱,有点激动。”然后用安慰地口吻道:“好了,睡了睡了,夏哥晚安。” 驾驶舱的大小有限,两人都在里面迫不得已地紧紧挨在一起。 不过许榕只有十七岁,而夏时珩也刚成年不久,两个青年人待在一处倒也还算凑合。 夏时珩注视着许榕的睡颜。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看见许榕了。过去的青涩和时不时表现出的稚气已经全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属于军校生的坚韧和怀揣心事的深沉。 感受到这些变化,陡然让夏时珩感到一种看着一个少年人成长的复杂。 以及细微的陌生感。 夏时珩缓缓呼出一口气,也同样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许榕醒过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他一睁眼就看见夏时珩正在拿着通讯器。 那边正在说什么,然后夏时珩沉默了很久,直到许榕忍不住想要提醒他的时候,夏时珩才沉声道:“我知道了。” 然后直接掐断了通话。 许榕心有所感。 果不其然,夏时珩的下一句话就是:“你是从总生物研究院出来的?” 许榕自知瞒不过夏时珩,老老实实把一切从实招来,包括意外在荒漠中醒来然后戏剧性地被掳到那家研究院,遇到教授,接着虫群袭击,教授临死前把他送出了危险中心等一系列事。 不过许榕隐去了其中教授的研究和他对自己说过的话,也同样对之前那些埋起来的资料只字不提。 夏时珩听到了“普川德教授”的名字,只轻微颔首,然后道:“我们要出发了。” 夏时珩没有让许榕出去,就像欧文带着端木琼四人一样把他放在外面。而是直接让许榕紧紧贴在他身边,直接启动了机甲。 “我待在这里是不是不太方便?” 许榕明显感觉到自己对夏时珩动作的桎梏,但夏时珩淡淡扫了他一眼,“你就待在这里。” 许榕听出夏时珩话语间隐含的怒意,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他们找到其他人的时候,欧文已经开始百无聊赖地和金斯利对打了。 端木琼和湛枝在一旁激动叫好。 许榕恍然间看到这一幕,顿时觉得自己在不在好像对他的队友没有什么影响。 等到欧文彻底把金斯利按在地上的时候,端木琼和湛枝才发现旁边多了两个人。 湛枝激动道:“太好了!你真的没事!” 端木琼则比较含蓄,上前轻轻拍拍许榕的肩膀,嘴角带笑。 金斯利和许榕措不及防地对视,然后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许榕:“……” 幼稚鬼。 欧文则是饶有兴致地盯着许榕的脸看,直到许榕感到不自在的时候,夏时珩用身体挡住欧文的视线,语气警告,“欧文。” 欧文“切”了一声,然后大着胆子把夏时珩挤到旁边,手指扶着一把继续盯着许榕看。 第71页 许榕忍不住开口,“我、你……” 哥们,你认识我吗? 欧文突然一拍大腿,把许榕吓了一跳。 他激情询问:“小兄弟,你和老夏什么关系?” 湛枝忍不住开口,“夏时珩不是都说了,他俩是……” “他是我哥。” 许榕开口。 欧文夸张地“哇哦”了一声,然后用眼神示意夏时珩。 看吧,还说不是你爹的私生子。 夏时珩懒得理他,直接向守在旁边的几个士兵道:“现在返程。” 士兵看了看许榕几人,问道:“回格林星还是先去多伦星?” 许榕和金斯利异口同声,夏时珩的话也刚刚落下,“格林星。” 然后许榕和金斯利对视一眼,纷纷暗道了句“晦气”,然后把脸扭到一边。 “去格林干什么?那地方可不是给你们过家家的地方哦。” 欧文用欠揍的语气道。 夏时珩道:“这是多亚中将的意思。” 欧文毫不留情,“急着让他们去送死吗?一帮菜鸟,给虫族送菜还差不多。” 其余几人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次对欧文硬了拳头。 夏时珩平淡地递给欧文一个眼神,冷声,“白奉已经已经回来了。” 欧文顿时像吞了一只苍蝇,“别用那只老谋深算的狐狸烦我,一天到晚八百个心眼子。还天天冷着脸,简直比你还没有活人气。” 许榕支棱着耳朵,准备有机会向白奉学长告状。 “不要浪费时间。我们该走了。” 一个士兵上前,催促道。 “走了走了。” 欧文一手一个小朋友,把他们推着往前走,“来来来,咱们比比掰手腕,看谁手劲大。” 欧文的声音逐渐飘远。 泰库尔走在最后,他在踏上返回的战舰时,回头深深凝望了一眼早已毫无生机的故土。 然后无声地登上战舰。 这即将是一个新的征程。 第55章 “我就说你们几个不行吧。” 欧文抱着胸跟在金斯利后面。 打头的是端木琼和湛枝,两人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 等其他人都下战舰以后,许榕才和夏时珩并肩最后走出来。 刚离开战舰,许榕就看到格林星的基地,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上方是巨大的穹顶,格林星此时正值黑夜,整个基地无数盏能源灯同时亮起,几乎照亮这一方天地。周围的各种建筑拔地而起,形成塔群的结构,中央围绕数条金属轨道,表面同样有无数发光点。 最底层不断有战舰从内部迅速飞出,然后消失在天际。 那些空中轨道上同样停着数艘战舰,正在顺着轨道缓缓移动。 充满科技感。 许榕没什么见识地张大嘴巴。 特别是见识过多伦星的那个基地以后,他还以为所有战地基地都那么朴实无华。 夏时珩看见许榕吃惊的样子,短促地笑了一下,然后正色,“这里对战舰和机甲的需求很大,从其他星球运输物资供不应求,所以格林星一直坚持自给自足的方略。” 许榕眼睛亮了亮,“机甲?” 夏时珩不忍心打击许榕的激情,便略过这个话题,看一眼自己的光脑,叫住了走在前面的一行人,对所有人道:“先去见多亚中将。” 欧文伸了个懒腰,“那我先回去睡大觉了。” 夏时珩瞳色极浅的眼睛扫过他,“你也去。” “凭……”欧文的不满几乎挂在脸上,但还是不愉地和他们走在一起。 几人跟在夏时珩身后左拐右拐,乘坐空中电梯升到了最顶楼,然后径直朝着其中一件房间走去。 湛枝和端木琼一路上小声地大呼小叫,许榕也恨不得把眼睛黏在透明的建筑之外飞过去的各种形态的战舰上。 金斯利从他们三个人身边擦肩而过,跟在夏时珩和欧文身后,扔下一句,“乡巴佬。” 许榕:“……” 他抿唇,然后扭头对两人道:“我一直以为他已经和我们产成了革命友谊。” 端木琼摊手,“事实上并没有。” 湛枝朝金斯利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 三人对视,不由得轻松一笑。 他们很快到了门口,夏时珩轻轻叩门,然后就听里面有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进。” 进去以后,许榕才发现里面竟然还有好几个人。 认识的有白奉和罗肖,还有之前在夏时珩身边见过一次的戴卢。不认识的有还有三个。 其中让许榕印象最深的是其中一个其貌不扬的男生。长相非常……儒雅,说是如沐春风也丝毫不为过。 上一次让许榕有这种感受的还是当时比赛的时候被他坑了一次的二年级指挥。 没想到端木琼还真就凑近许榕的耳朵低声道:“看到左边那几个人里个子最高的没?他是易峰学长的亲哥,叫易飞。听说是天恒的扛把子。” 话刚说完,就听到那边叫易飞的人不轻不重的掩唇轻轻咳嗽一声。 许榕看过去,正好对上易飞含笑的桃花眼。 许榕面无表情的把脸转回来。然后重新扭向端木琼,“他家基因突变了?” 明明那个学长那么实心眼儿一个人。 湛枝微微偏头横了他们两个一眼,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金斯利也悠悠地看过来。 许榕和端木琼把嘴闭上。 唯一坐着的中将中午开口,“都已经到齐了吧。” 夏时珩出口:“是的,中将。” 多亚中将的头发斑白,坐在椅子上比他们所有人都矮一头,但他的气场非常足,纵使他一言不发,也让人自然而然地感觉到一股来自战场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他和蔼地笑笑,中和掉了这份严肃。 “你们都是来自各大军校的军校生,也毋庸置疑是最顶尖的那一部分人。” 此话落下,却没有任何一个人露出笑容,表现出沾沾自喜,而是不由得挺直腰背。 多亚中将突然转向许榕等人,“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们,第一次听说你们的名字还是从路德义那里。” 提起这个名字,许榕心中不由得一沉。 多亚中将继续道:“路德义牺牲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回帝都星,元帅将会出面给予他无上的荣誉。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的实力如何,但既然是路德义亲手选出来的,自然也会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他站起来,许榕陡然发现其实多亚中将并不算太高,甚至腰背还有一丝伛偻。他朝向天幕,“格林星不是多伦星,这里距离交战区只有不到两光年,每天都有巡逻队失联以及虫族侵袭。我们没有时间和精力让你们慢慢适应这里。” “不管是夏时珩你们几个已经待了一段时间的,还是这些刚来的孩子们,你们既然站在这一块土地上就是战士,而不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学生。” “我始终相信实战中的历练才是最好的成长。” “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会以一个真正的军人的标准来要求你们。” 多亚中将很久都没有再说话,最后只轻轻道了一句,“没有时间再等待你们长大了。” 离开后,罗肖拉着白奉自告奋勇给自己学校的学弟学妹做免费向导。 夏时珩临走前,对许榕道:“伸手。” 许榕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把手背伸过去。 夏时珩看着许榕傻里傻气的样子,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握住许榕的手。 许榕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被塞进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下意识握紧掌心。 夏时珩松开许榕的手,然后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把手轻轻放在许榕的头顶揉了揉,“有事记得来找我。” 不远处戴卢还在叫魂,“夏——时——珩——你到底走不走了,上次你说的那个都拖了多久了?你可别告诉我这次还没有搞好。” 夏时珩最后望了一眼许榕还微懵着的脸,拔腿赶上自己的队友。 等夏时珩离开以后,许榕才用另外一只手放在头顶,仿佛在模仿夏时珩手指的力度。低声抱怨,“怎么又揉我头?” 罗肖八卦地凑过来,“夏时珩把什么东西给你了?” 许榕张开巴掌,里面赫然是一个耳扣。 维萨。 许榕几乎都忘记了他当初刚去多伦星的时候,让夏时珩把维萨带过来了。 他把耳扣戴在了耳朵上。 就听到维萨在里面鬼哭狼嚎:“哇!榕榕!我终于看见你了!之前你在什么破地方?一点信号都没有。我连黑掉那里的系统都做不到。呜呜呜呜……榕榕你是不是瘦了?让我看看……哇!榕榕你长高了哎!” 许榕本来被吵得脑子疼,刚想让它闭嘴,乍一听到最后一句话,下意识反问:“你说真的?” 维萨肯定道:“当然啦榕榕,你肯定长高了,我感觉你现在和夏先生差不多高!” 第72页 许榕憋出一句,“闭嘴吧你。” 就算扯也不知道扯一个靠谱一点儿的。他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许榕和维萨旁若无人的聊天时,几个人都目光好奇地看着他,“你在和谁说话?” 话音刚落,几个人的光脑同时响起,包括白奉。 一个机械音传出:“我是榕榕的朋友,我叫维萨,很高兴认识你们!嘎嘎嘎嘎嘎!” 最后的魔性的笑声被维萨的机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要多惊悚有多惊悚。 罗肖嘴里仿佛能塞下一颗鸡蛋,白奉眼神有略带诧异。 罗肖组织了一下语言,到话尾的破音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我的天!我和白奉的光脑都是军用级别的?它竟然说黑就黑?!” 白奉不轻不重地警告性看向他。 旁边已经有不少经过的士兵回头看过来。 罗肖轻轻拉链状把嘴巴拉起来。 许榕暗道。 如果你知道维萨的系统更新是他亲自上手的,是不是会更惊讶? 维萨作为一个情商一流的人工智能此时开口:“放心,虽然你们这个军方的系统好像不怎么样,但是有我在,我会好好的监视你们的光脑,不会让别人有任何入侵的机会的!” 这次就连罗肖脸上挂着的笑都僵下来。 槽多无口。 许榕只强笑着咬牙切齿道:“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闭嘴。” 维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湛枝哈哈干笑:“许榕,你的这位朋友还挺有个性。” 端木琼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话题引上正轨,对白奉道:“走吧学长。” 白奉和罗肖首先把他们带到了机械部。 “你们可以去挑选武器还有机甲。” 三人对视一眼,兴冲冲地就冲了进去。 罗肖带着看好戏的态度慢悠悠跟在他们身后。 许榕一进去就被各种各样威武的机甲砸得头昏脑涨。 这些机甲几乎从上到下都写满了实用主义至上,没有一丝装饰性的累赘。 许榕眼睛一下就黏在一架灰金色的机甲上,激动举手,“我要那个!” 守在旁边的机械师回过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放什么屁?那些才是你们的。” 许榕心里顿时产生不妙的预感。 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就看到了从一开始就被他选择性忽略的一个角落。 那里摆满了灰扑扑的机甲,矮小,且许榕一眼就看出这些机甲功能非常单一,肉眼可见的穷酸。和那些高大耀眼的机甲放在一起,就像在雨中摇摇欲坠的小白花,随风飘摇。 许榕:“……你认真的?” 端木琼和湛枝也满脸拒绝。 那人莫名其妙,“我骗你们干嘛?” 这时罗肖看够了热闹,笑呵呵道:“哎呀,接受现实吧。其实这些机甲也不错嘛。嗯……挺可爱的。” 许榕难以言喻地瞥过他。 白奉在旁边冷冰冰出声:“格林星的士兵有上万个,再加上平时的机甲损耗,供不应求,所以最低等的士兵使用最初始的机甲。” 之前多亚中将就直言他们每个人都没有特权,所有的一切都和真正的士兵看齐。 许榕憋屈道:“……行。” 这些初始机甲差别并不大,也没有什么可选择性,唯独湛枝认真选了一个相对更偏重射击的机甲。 罗肖见都选择好,把双手交叠在脑后,“走吧,去看看你们的武器。” 看到那种精美威风的武器时,许榕没有激动,吃一堑长一智道:“还有初始武器?” 罗肖爆笑。 旁边的工作人员道:“都是一样的,直接选就行了。” 许榕对武器并没有什么偏好,中规中矩地拿了个光刃和一把枪。 端木琼的配置和许榕一样。 湛枝只扛了一把狙击枪。 罗肖拍拍手,“走吧,咱们去训练场。” 训练场非常大,比星川军校内部的训练场还要大数倍。 几人刚进来,就对上之前见过的易飞,他只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背心,上面几乎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和表象截然不同的是,这个人的肌肉相当之发达,简直和塞西尔不相上下。 他笑着走过来,眼神瞟过脸色冷冷淡淡被几人冷落在最边上的白奉,温和道:“各位,又见面了。” 许榕拿不准这个人的来头,好在罗肖率先表态。 他白了易飞一眼,“怎么哪儿都有你?” “你这样说可就太让我伤心了。”许榕没看出这个人哪一点伤心了,易飞依旧微笑着,对白奉道:“你们军校来了三个小同学,是几所军校里包括星枢在内人最多的,看来星川这两年发展得确实不错。白奉,不向我介绍一下吗?” 罗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道让出来交给白奉发挥。 白奉道:“据我所知,你上次的突击任务并没有完成。”他轻轻点头,“希望你千万不要让天恒失望。” 许榕终于看见易飞的脸色变了,到他很快调整过来,扬眉,“感谢提醒。希望你也是。” 然后径直离开。 罗肖在他们几个耳边小声道:“看到那个易飞了吗?烦死了,他就是个笑面虎。虽然白奉整天顶着一张面瘫脸,欧文的脾气不太好,但要数最烦的一个人非他莫属。天天笑嘻嘻的,赶又赶不走,骂又骂不了。不过这些年他们天恒式微,所有人都把厚望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好像也有点惨。” “那星川呢?” “星川?”罗肖理所当然,“咱们当然是走中庸之道了。” 许榕第一次见有人把摆烂两个字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之人。 其实罗肖和欧文的脾气很像。但欧文要更加阴晴不定,心眼子明显比一根筋的罗肖多。 白奉偏头看向许榕,“还不走?” 许榕第一个跟上去,“走走走。” 他可不想就在这儿被人当猴观赏。 他们一同进了射击室。 白奉把里面待着的工作人员打发走了,称他们要自己进行训练。 然后湛枝就解放了天性,拿起枪对准靶子一刻不停地打了好几枪,每一枪都射准了一个位置。 罗肖捧场鼓掌,“不错嘛。” 湛枝一捋头发,谦虚道:“也就这样。” 而端木琼的射击相比较而言只差强人意,罗肖点评,“有待提升。” 接着就是许榕,虽然每一个靶子都中了靶心,但速度比湛枝要慢上不少。 罗肖一视同仁,“还行还行。” 等他们三个都试过以后,罗肖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左手一把枪右手一把枪,想都没想直接射击。 “啪嗒。”两声,两个靶子均中靶心。 罗肖演得非常起劲,笑嘻嘻道:“过奖过奖,也就一般般厉害。” 场面有一瞬间的沉默。 湛枝顿时感觉手里的枪也不香了。 还好罗肖一把摧毁了他们的自信,但还有三好学长帮他们重塑。 白奉的语气依旧是冷淡的,“他和你们不一样,罗肖的训练时间更长,这个水平是普通人可以经过长期训练达到的,实际上并不难。你们两个也可以做到。” 然后白奉看向湛枝,“你的注意力和观察力明显比罗肖更加优秀,所以你可以成为一个狙击手而他不行。别人的极限远远不是你的极限。” 许榕本来就知道湛枝的射击天赋之高,却没想到白奉竟然给了她那么高的评价。 湛枝有些受宠若惊,这回才是真正谦虚地把手摆出残影,“哪里哪里。” 罗肖觉得这个项目是在无聊,拉着他们就往外走,“来来来,带你们来玩好玩儿的。这才是真正来基地该干的事。” 许榕几人一人头顶顶一个问号,跟着罗肖的步伐,走上高台。白奉知道他们这是要去哪,看着一行四人兴致勃勃的样子,无声摇了摇头,然后跟在最后。 紧接着,一片空旷的停飞场就出现在他们面前,上面落满了各种各样的飞行器或者战舰。 罗肖选了一个大小合适的战舰,把他们一个二个全部推上去。 “来,哥教你们开战舰怎么样?这才是咱们来一趟该干的事。” 战舰只有军方才有,这样的机会不是天天都存在。本来飞在天上的忐忑很快被新鲜感代替。 罗肖开着战舰在高空横飞直撞,各种极端操作抬手就来,虽然许榕他们快要吐出来,但不得不说。 非常爽。 许榕兴致勃勃,“我要来试试!” 罗肖大度地让出位置,“来!” 许榕就在罗肖的指导下开始了入门阶段的学习。 如果刚才罗肖的技术让他们产生了吐的欲望,那么许榕的速度就让他们产生对睡觉的渴望。 罗肖抓狂,“你就不能开快点儿吗?” 求稳一向是许榕贯穿到底的生存法则,他认认真真观察四周有没有什么障碍物,然后谨慎地加速。 第73页 ……充其量从步行的速度提升到代步车的速度。 罗肖实在忍不下去,直接来夺许榕手里的控制权。 就在两人打闹时,白奉的光脑突然响起。 是多亚中将。 “白奉,波雅峡谷的驻军与虫族发生了冲突,你现在立刻过去支援。” 白奉沉声:“是。” 话音间,许榕默默把油门踩到底,战舰仿佛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第56章 战舰如离弦之箭刺破格林星的大气层,舱内所有人被惯性狠狠摁在座位上。 “哎——”罗肖的惨叫几乎冲破舱顶,“许榕你特么不是说不会把战舰开快吗?!” 许榕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地面,然后极限让战舰贴地上升。 端木琼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湛枝紧紧抱住她的狙击枪,嘴里念念有词,听起来像在祈祷。 白奉单手撑着舱壁,面色依旧冷淡,但另一只手已经默默抓住了紧急制动手柄。 “前面的峡谷左转。”他的声音在剧烈的震动中依然平稳,“波雅峡谷在基地的东侧。” “这又是哪个方向?!”许榕崩溃。 白奉沉默了一秒。 “就是左边。” “哦哦哦左边。”许榕猛打方向,战舰以一个几乎九十度的倾斜擦着山壁拐了进去,舱内响起一片尖叫。 “白奉!”罗肖怒吼,“你怎么不早说这是实战教学?!” 白奉面无表情:“我以为是常识。” 战舰终于平稳下来,许榕默默松了一口气。 “我……”他咽了口唾沫,“我觉得我开得还行?” 端木琼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刚才看见我太奶了。” 湛枝松开狙击枪,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也看见了。她还冲我招手。” 罗肖扶着舱壁站起来,腿还在抖:“你们垃圾星来的学生……都这么野的吗?” 白奉走到驾驶位旁,把许榕拎起来扔到一边,自己坐上去:“让开。” 他的操作行云流水,战舰瞬间提速,却又稳得像在平地上滑行。 “前方五公里,”白奉的声音恢复了冷静,“驻军正在交战。虫族数量目测三十台以上。” 舱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罗肖收起嬉皮笑脸,走到武器架前开始检查装备。湛枝把狙击枪抱在怀里,眼睛盯着前方, 许榕和端木琼对视一眼,默默进入状态。 白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 战舰冲出了峡谷。 战场比想象中更惨烈。 十几台驻军机甲正在峡谷深处与虫族鏖战,地上已经躺着七八架残废的机甲,上面还冒着黑烟,里面的驾驶员死活不知。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某种刺鼻的酸性气味。 这次来的一批虫族通体漆黑,六足爬行,头部是巨大的钳状口器。 它们的动作比人类机甲更快,更灵活。 罗肖打头,几人纷纷从半空中跳下战舰,在落地的一瞬间,五台机甲拔地而起,丝滑地加入了战斗。 许榕第一次使用真正的机甲,这和虚拟机甲有些许差别,要更加沉重对身体的束缚性也要更大。也可能是这台机甲太低级的缘故。 罗肖和白奉使用的是许榕曾经见过他们使用的那两架机甲。 “流云”和“旭日”。 他们所有人的机甲通讯已经相互连接,许榕也终于听到那些驻军士兵的声音。 “是白奉?” 竟然是霍奇森! 许榕几乎已经快要忘了霍奇森当时直言下一次一定会赢的豪言壮志。 许榕挑眉,没想到又听到另外一个故人的声音。 塞西尔的声音有些许沙哑,激动道:“太好了!白老大你们来了!” 对许榕的情绪最敏感的永远是维萨,它问道:“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许榕没有回答,因为激烈的战斗已经开始。 罗肖的“旭日”如同一道红色的火焰,在虫群中左右腾挪,光刃每次挥出都扬起绿色汁液。 白奉的“流云”则是另一种风格。 沉稳、精准、致命。 他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步都踩在虫族攻击的死角,每一击都直取要害。 这是许榕第一次见到这两位星川明星选手的战斗配合。 果然很强,配合得天衣无缝。 如果说当初海谷星上夏时珩和欧文的配合是强强联手,那白奉和罗肖就是互补,发挥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许榕缓缓控制机甲进行缓慢抓握,又慢慢松开,仿佛在借此熟悉机甲。他很快就重新冲入战局,握住机甲上自带的光刃反手斩杀一只虫族。 “端木琼,右边那只!” 两只虫族同时扑来。端木琼的机甲向左一闪,堪堪避过第一只的口器,第二只却已经贴到面前。 “铛!” 许榕的机甲横插进来,光刃架住了那台虫族的钳子。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机甲的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谢了!”端木琼喘了口气,反手一刀砍在另一只虫族的后背上。 那虫子吃痛,回头就是一口。 “砰!” 狙击枪响。虫子的头部炸开,绿色的汁液喷了许榕一身。 湛枝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关键时刻还是要看我的。” 许榕来不及回应,因为又一台虫族已经扑了过来。 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侧身、滑步、光刃横斩。 这一套动作在训练舱里练了几百遍,但真正用在战场上,还是第一次。 光刃砍进了虫族的侧腹,但卡住了。 许榕暗骂一声。 那虫族吃痛,疯狂挣扎,巨大的力量带着许榕的机甲原地转了一圈。 “松手!”罗肖吼道。 许榕下意识松开光刃,整个人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 等他爬起来,那台虫族已经被罗肖一刀斩首。 那边的端木琼正好滑过来从地上捡起光刃,远远抛给许榕。 这时候白奉终于向许榕展示了他堪称可怕的统筹指导能力。 白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罗肖,三点钟方向,两只,交叉掩护。” “端木琼,退后两步,蹲下——起!” 端木琼下意识照做。就在他蹲下的瞬间,一只虫族从他头顶扑过,撞向空处。他起身时刀光已至,从下而上剖开了那只虫族的腹部。 “湛枝,十一点方向。” 湛枝的机甲已经跃起,狙击枪在空中完成转向,落地时子弹已经出膛。那只虫族的酸液还没来得及喷出,头部就炸开了花。 “许榕。左转有三只虫族。” 许榕操控机甲猛冲向那三只虫族。它们齐齐转头,六只复眼同时锁定了他。 许榕轻轻默念出声,“一。” 许榕的光刃砍进第一只虫族的脖颈。 “二。” 第二只的口器咬住了他的左臂装甲,警报声刺耳地响起。 白奉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过来,“右转。” 许榕几乎没有思考,身体本能地向右猛转。 一道红色的光芒擦着他的驾驶舱掠过,精准地斩断了咬住他的那只虫族的头颅。 罗肖的“旭日”与他擦肩而过,火光映在许榕的视野里。 顷刻间,罗肖已经凭借机甲强大的性能解决了两只虫族。 许榕愣了一秒。 刚才那个角度,如果他晚转半秒,罗肖的刀斩断的就不只是虫族的头。 “别发呆。”白奉的声音依旧平静,“你身后还有一只。” 许榕猛地回身,光刃横在胸前。 那只虫族正朝他扑来,却在半空中突然一歪。湛枝的子弹贯穿了它的侧腹。 “不客气。”湛枝笑道。 许榕深吸一口气,光刃翻转,补上了最后一击。 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 许榕的机甲已经沾满了黑绿色的黏液,平白多了些许肃杀之意。 那只虫族临死前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嘶鸣。 召唤。 许榕不知为何在脑海中出现这样一个词。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声。 “它在召唤其他虫族。” 白奉沉声道。 数十只虫族的六条腿同时疯狂摆动,巨大的身躯开始无差别地旋转,撞击。 罗肖被一条甩动的前肢擦中,整台机甲打着旋飞了出去,撞进远处的岩壁。 湛枝距离罗肖最近,她下意识就要过去。 许榕瞳孔猛缩,“湛枝!” 许榕的话刚出口,虫族的一条后腿已经扫向湛枝所在的高台。那块巨大的岩石被拦腰扫断,湛枝的机甲在碎石中坠落。 他想去救援,但一只突然从地底钻出的虫族拦住了去路。 不止一只。 地面开始翻涌,一只又一只的虫族从地底钻出。它们不再有任何战术,不再有任何配合,只是疯狂地、无差别地攻击视线内的一切。 第74页 这些虫族的的狂暴正在影响它们。 许榕眼睁睁看着一只虫族扑向正在坠落的湛枝。 “砰!” 狙击枪响。那只虫族在半空中炸开了花。 是湛枝。 她在坠落中完成了一次射击。 但更多的虫族正在涌来。 五人的配合出现了两个缺口。 许榕在机甲里听到了白奉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他道:“霍奇森,你还能出手吗?” 霍奇森的机甲已经临近报废,此时正和同样毫无战斗力的几个队友躲在一旁。 听到这话他立马道:“当然。” 许榕知道白奉是什么意思。 果不其然,霍奇森下一句话就道:“不过这里还剩下的驻军只有我一个精神力辅助,我需要你的队友的帮助。” 许榕已经没有时间思考,霍奇森在这一刻以自己为中心向外扩散着堪称恐怖的精神力。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许榕,作为一个精神力辅助,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但一直以来,他自己的精神力带给他的感觉就是,一双眼睛。 这一次许榕也看见了这张淡蓝色的精神力网,但显然没有发挥出当初在比赛时的实力。 所以许榕无师自通地用自己的精神力接上了这张网。 在这一刻,许榕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受。 他和霍奇森此时是一体的,他可以“感受”到霍奇森所感受到的一切,以及这张精神力网下笼罩的万物。 霍奇森庞大的精神力带动着许榕和其他人的精神力接轨,这时候许榕脑域中突然又多了好几个人的“感受”。 许榕当时就呕出了一口血。 “榕榕!你的精神力负担过重!立刻停下!” 维萨的声音非常焦急。 许榕甚至还抽空把食指微微抵在唇上,嘴唇上印出一抹血色,“嘘”了一声,“别吵,头晕。” 维萨憋屈地把嘴闭上,急得团团转。 许榕第一次知道当初比赛时霍奇森展现出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大。 也对精神力辅助这个位置的认知更进一步。 霍奇森和许榕共同凝结成的精神力网终于把所有人囊括其中。 所有人的配合更加紧密,仿佛心意相通般配合得无比默契,且灵活度更上一层楼。 塞西尔还在机械性地斩杀虫子,但此时却觉得他本来浑浊不堪的脑域陡然清明,他甚至能感受到身旁的战友的下一步动作。 虫族终于节节败退。 许榕暗中松了一口气。 却没想到,下一秒霍奇森的精神力全部收回,许榕的精神力仍然在持续释放,此时就如同对上一个无底洞,瞬间把他的精神力往外吸收。 许榕心中一惊,强行稳住自己的精神力,却没有立刻把精神力回收,而是进一步取代了霍奇森的位置。 “你在搞什么!” 许榕咬牙切齿,脸上血色骤然褪尽。 持续的大量的精神力者消耗使许榕不堪重负,但他仍然在强撑着。 好不容易稳住虫族,这时候如果在这个环节发生意外,他们的后果不言而喻。 白奉和端木琼都已经陷入混战当中。 许榕仍然用精神力感知到源源不断的虫族正在靠近这里。 到底在搞什么? 他们是捅了虫子窝吗?为什么那么多虫子?打都打不完。 许榕的脑域传来令人窒息的胀痛,他输出的精神力下意识淡薄一瞬。 那些虫族抓住了这个时机,立刻反扑,许榕不得不继续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量,勉强维持平衡。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许榕想要联系白奉,却没想到那些虫族突然停下攻势,触角转动,似乎正在感受着什么。 下一秒,它们慢慢后退,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飞快离开。 许榕并没有松一口气,相反,他愣在原地。 有高级虫族在指挥它们。 它们为何攻击,又为何突然离开? 不知为何,许榕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联想到普川德教授的基因融合论。 如果它们真的正在接近人类的基因,是不是就意味着它们也正在学习人类的思维模式呢? 许榕不知不觉间出了一声冷汗。 医疗舰的舱门刚关上,罗肖就开始了。 “我宣布,”他躺在担架上,举起还能动的那只手,“从今天起,许榕被永久禁止驾驶任何载具。包括但不限于战舰、机甲、悬浮车、滑板以及婴儿车。” “凭什么?”许榕有气无力地反驳,“我开得挺好的。” 端木琼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管那叫开得好?” “至少我们活着到了目的地。” “那是白奉学长接管了驾驶。”湛枝拆开一包营养剂,一边往嘴里倒一边说,“如果让你继续开,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峡谷壁上贴着了。字面意义上的贴着。” 许榕不服气:“我当时已经稳下来了!” “你稳下来是因为峡谷到底了。”白奉的声音从隔壁担架传来。他的左臂打着石膏,脸上贴着医用胶布,但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再往前不到十米,你会直接撞上驻军基地的围墙。” “……” 罗肖大笑起来,笑到一半突然捂住肋骨,龇牙咧嘴:“擦,疼疼疼。这帮虫子下手真狠。” “你被砸进岩壁的时候,那面墙塌了。”旁边的医疗兵头也不抬地说,“三米厚的岩壁,你整个人嵌进去了。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 罗肖一脸得意:“那当然,我是谁!” “奇迹的意思是,”医疗兵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你的肋骨断了四根,右腿骨裂,脊椎有两节错位,内脏出血至少两百毫升。如果再用力笑,你可能真的会死。” 罗肖的笑声戛然而止。 湛枝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你还有脸笑?”罗肖瞪她,“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狙击枪都摔弯了!” “枪弯了可以换。”湛枝慢条斯理地喝着营养剂,“人没死就行。” “你那枪弯成那样还能开枪?” “最后一枪能开。”湛枝说,“打完才弯了。” 罗肖沉默了两秒,对医疗兵说:“给我也来一包那个营养剂。” “你刚做完紧急处理,不能进食。” “那我干看着?” “你可以睡觉。” “睡不着。” “那就疼着。” 罗肖:“……” 端木琼突然开口:“霍奇森怎么样?” 舱内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许榕下意识看向舱室另一头。霍奇森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旁边围着一圈医疗兵。他的脸白得像纸,眼睛紧闭,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还活着。”白奉说。 就三个字。 但许榕听出了那三个字后面的东西。 第57章 许榕出于友好的校友关怀,独自一人走近霍奇森。 他刚靠近,霍奇森就无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天生就会给人一种很凌厉的感受。但就许榕而言,他觉得霍奇森是一个很认真到有些天真的人,只是这种凌厉会冲淡他的这份天真,显得生人勿近。 霍奇森的眼睛没有什么焦距,只是淡淡地把视线放在许榕身上。 “恭喜。” “恭喜什么?” 许榕同样平淡地反问,刚才插科打诨的劲头被他迅速地收拢,站在霍奇森的病床一米以外,看着医疗人员在跟前走来走去地忙碌。 “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精神力辅助。嗯……据我所知,你们还没有系统地跟老师们学习过这些知识?你的天赋非常惊人。如果不是你,这次我们就……” “如果没有你,这次我们也能全身而退。”许榕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把自己的位置看得太高了?也把我看得太高了。我们有那么多人,不管是胜与负都不会是一个人的责任。换言之,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凭空凝结出那么大一张精神力网。” 霍奇森安静了几秒。 医疗人员急匆匆地给他做各种检查,直到仪器发出“滴”的一声,他们从松了一口气,然后在霍奇森的胳膊上固定一个小型的检测仪。 霍奇森仿佛没有任何知觉,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医务人员进行动作。 他终于开口:“我并不适合上战场。” 许榕一时没有说话。 霍奇森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再说“外面的天气不错”“今晚吃红烧肉怎么样”这样平平常常的话,而不是在说一句关于军校生的未来的判定。 医务人员终于忙完了,推着仪器车离开。 临走时有人看了许榕一眼,大约是觉得这个探病的人站得太远,不像是来探望的,倒仿佛是来对峙的。 许榕知道霍奇森是什么意思。 他以前就听室友们提过一嘴霍奇森的精神力出过问题。这倒是许榕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他的身体状态。 第75页 如果不是现场还有第二个精神力辅助在,现在就不知道是怎样一个局面了。 霍奇森这样强大的精神力辅助可以给队友们提供强有力的战斗力支撑。但同时也是队伍里的一个定时炸弹,因为你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就会突然掉线。可能在上一秒他还是整场战斗的枢纽,下一秒你就要独自腹背受敌,还要保护状态不明的战友。 霍奇森道:“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当我在星川第一次展现出我的精神力辅助的天赋的时候,老师们都非常高兴,甚至已经有军区里的人来邀请我。但在我第一次在赛场上失误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给我的身份判了死刑。虽然老师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我,我也竭力地想要摆脱这一层桎梏,但无数次的现实逐渐把我打入深渊。” 许榕知道精神力辅助这个职位在联邦的现状之糟糕,一个能在军校生阶段就让军区争取的精神力辅助的强大毋庸置疑。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遗憾。 “精神力辅助是平庸的,但一个强大的精神力辅助一定是珍贵的。”霍奇森道,“除了指挥以外,精神力辅助是另一个层面的战斗核心,我一直以我的身份为傲。但现在我必须要审视我当初的选择。” 许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的笑,而是单纯觉得好笑地笑了那么一下。 霍奇森被他笑得有些莫名,“你笑什么?” “我笑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许榕说,“撑了那么长时间,对你的队友们起到多大的帮助,然后躺在这儿跟我说你不适合上战场。” “你不明白——” “我的确不明白。”许榕直截了当,“但我知道一件事。” 许榕靠近了些许,“你能躺在这里说这些,就说明你还是有选择的。我以前待着的星球你知道是什么样的吗?” 许榕自顾自开口,“那里什么也没有。如果有人跟你说‘我不行了’,那他就是真的要死了。我没在那种地方见过你这样的人,躺在干净的床上,身上插着最好的仪器,旁边有医生围着,然后说‘我不适合上战场。’” 他又笑了一下。 “你在垃圾星说这话,都没人理你。因为没人在乎你适不适合,你只有一条路:活下去。能打的去打,不能打的去找能打的活,实在不行的就等死。没有人有空听你说什么‘审视当初的选择’。” 许榕说完这句话就径直离开。 霍奇森看着许榕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未尝听不出来许榕的话是在避重就轻,而他最开始说的那句“恭喜”也未尝不是带有一丝怨怼的。虽然这种私人情绪来的莫名其妙,但他实实在在没有多少真心实意的“恭喜”,许榕也一定听出来了。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许榕竟然就这样顺着他的话这样说下去了,还全方位肯定了他的价值。 这让霍奇森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 白奉一行人做好检查,老早就出去在走廊上等着了。 走廊里,罗肖正蹲在墙边,见许榕出来,眼睛一亮:“怎么样?他死了没?” “……你盼点好的。” 罗肖不置可否。 许榕看向靠着墙站着的一溜人,满脑问号,“你们这是在等我?” 端木琼和湛枝悄咪咪地偏头看正在处理光脑上文件的白奉。 白奉终于关掉光脑,抬头道:“我把你们送过来,当然要把你们重新全须全尾地送出去。” 许榕不由自主地把眼神撇到正瘸腿站着的湛枝和苍白如纸的端木琼身上。他的脑袋此时还在一抽一抽地疼。 许榕语气有些飘忽,“全须全尾?” 白奉的脸色久违地僵硬一瞬,然后直接往前走,“既然已经好了,就抓紧时间回去休息。医疗舰很快就会启程。” 许榕直接回了休息室。 维萨正在大呼小叫,“天哪!榕榕你也太强了吧!不愧是帝都星,不愧是大地方的军校!” “谢谢,我本来就很强。” 许榕丝毫没有心理压力地和维萨吹嘘,虽然就算他一个字不说,维萨也会把他捧得绝无仅有。 许榕直接仰头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然后把枕头捂在脸上,深蓝色的发丝微微炸着,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也不知道还能舒服多久。” “什么意思?”维萨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你要死了吗?你不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许榕把枕头从脸上拿开,无语地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 “那你为什么说‘还能舒服多久’?”维萨的逻辑非常清晰,“根据我的数据分析,这句话通常出现在以下几种情境:即将面临危险,即将失去现有条件,即将死亡。你是哪一种?” “……”许榕沉默了两秒,“你就不能分析点别的?” “别的什么?” “比如我只是单纯地感慨一下。” 维萨的语气充满了怀疑:“你?单纯感慨?” 许榕坐起来,头发被枕头压得乱七八糟,几根深蓝色的发丝翘着,看着有点傻。 “我怎么了?我就不能感慨了?” “根据我对你的长期观察,”维萨一本正经地说,“你很少说这种没有实际意义的话。特别是这种丝毫不带攻击性的话或者非吐槽类的话。” 许榕被噎住了。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 “那当然。”维萨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可是专门为你定制的人工智能,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控范围内。” “监控?” “观察!观察!”维萨立刻改口,“用词不当,别介意。” 许榕懒得跟它计较,又躺了回去,盯着天花板。 维萨没有得到反馈,忍不住道:“我感觉我需要更新关于你的数据库。” “?” 维萨道:“你的变化让我震惊,榕榕。特别是你和霍奇森先生说的话,我从来没听过你用那种口气和别人对话。”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许榕把被子捂在头上,“我困了,你该闭嘴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许榕、端木琼、湛枝以及金斯利和另外一个星枢的学生在一同训练。那个受伤的女生因为自己的朋友在她的面前死去还在进行心理干预。 许榕也知道了这位星枢的学生名为哈里斯。 这人竟然还是夏时珩的小粉丝。 许榕对哈里斯的印象一直是沉默,非常不爱交流。 “你说谁?夏时珩?”许榕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不是星枢的学生吗?夏时珩不是你的学长?你向我打听什么?” 哈里斯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脖子红了一圈。许榕暗自咂舌,刚要开口,就听门口传来熟悉的清冽的声音。 “你们提到我了?” 夏时珩走进来。 哈里斯立马把许榕抛之脑后,在端木琼和湛枝难以言喻的眼神下扭扭捏捏向夏时珩打了声招呼,“学长好!” “你好。”夏时珩颔首,然后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对哈里斯道:“你的教官这次也过来了,他正要找你。” 哈里斯闻言,脸一垮,然后也不管自己的偶像了,僵着四肢同手同脚地走出去,“我现在立刻去见教官。” 许榕叹为观止。 夏时珩先开口:“听说你精神力透支了?” “已经好了。” “听说你吐血了?” “……那口血不多。” 夏时珩看着他,没说话。 许榕被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你任务结束了?” “路过,顺便看看。” “哦。” 又是两秒沉默。 湛枝在旁边用力擦枪,擦得枪管都快冒烟了。 端木琼面无表情地盯着战术板,战术板拿反了也没发现。 许榕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要不要——”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夏时珩弯了弯嘴角:“你先说。” 许榕抿唇,觉得这个气氛让他有点拿不准。 按道理来说,如果夏时珩知道这次他受伤了应该会持续着低气压的状态,怎么这次那么高兴? 许榕偷瞄了一眼夏时珩,碰巧看到夏时珩正在看他,许榕立刻把头低下来。 然后他在心中肯定道:“他一定是在钓鱼!” 一定是想要用微笑迷惑他,然后让他放松警惕,最后出其不意给他翻旧账。 虽然好像没有什么所谓的旧账可翻。但许榕对自己的推断非常肯定。 所以他十拿九稳道:“这次是白奉学长带我出去的,当时他急着出任务,所以就把我一起捎上了,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找他,” 话虽如此,但许榕肯定夏时珩一定不会去找白奉。两人同是指挥,又不是同一所军校,两人之间有直接的竞争关系。在许榕的印象里,指挥站在一起就应该去聊一些阴谋阳谋,而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第76页 这次轮到夏时珩没有跟上许榕的节奏,“你说什么?” 场面凝固了两秒。 身后湛枝的枪擦得更用力了。 端木琼终于把战术板翻正了,但眼睛还盯着两人的背影。 许榕道:“你不是来批评我的?” 夏时珩终于读懂了许榕的脑回路,好笑道:“我就不能是纯粹的,因为你没事而高兴?” 湛枝的动作突然停下。 许榕余光看见她给端木琼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一个既能看戏又不会被波及的安全距离。本来还在有一下没一下进行拳击训练的金斯利此时也默默地走到一边。 许榕:“……” 他现在很想把这几个人扔出去。 许榕暗道这个话题对自己不利,果断转换话题,问道:“夏哥,当初你的战舰坠毁在我家的酒馆附近,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的确是他所好奇的,正好趁这个功夫问出来。 夏时珩知道许榕在转移话题,但很配合。他思考了两秒,然后道:“我在执行秘密任务的时候遭遇袭击。” ……秘密任务。 许榕没有接着往下问。 跑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执行的秘密任务想来就不会是什么好差事。 本来就是随口一问,许榕的探究欲并没有那么强。比起这个,许榕还是更想知道,“接下来我们会去干什么?不会一直待在这里训练吧?” 那边几人也悄悄竖起耳朵。 “白奉和罗肖没有和你们说?”夏时珩道,“会有人根据你们自身的优劣势给你们分配队伍,安排队友。然后就可以正常地向这里所有人一样执行任务。” 还没等许榕开口,夏时珩就低声道:“我有推荐权。” 许榕:“……” 他是在暗示自己去贿赂他? 夏时珩果然只是顺便来看他一眼,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虽然知道夏时珩大概率只是在开玩笑,但许榕还是被冷到了。 第58章 今天的训练结束以后,端木琼递过来一管营养剂:“你一天没吃东西。” 许榕警惕地看着他:“过期了?” 端木琼:“……没有。” 许榕:“有毒?” 端木琼深吸一口气:“……没有。” 许榕将信将疑地拿过来,“那你怎么那么大方?” 湛枝凑过来,“你不会还不知道吧,这里的营养液是不限量的!” 湛枝的语气再也最后几个字上加重,不难听出背后深藏的幽怨。 多伦星提供的营养液是限量的,只能保障最基础的体能消耗,许榕经常能听到宿舍里的学生凑一起怨声载道。 许榕把营养液拔开,叼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唔……我今晚要出去一下。” 端木琼警觉,“你又要出去?” 湛枝抱着胳膊,“我记得你上次出去就遇到事儿了。” “哪里有什么事?”许榕不由得划过当初咋个多伦星看到的那个流浪汉以及初遇时的路德义上校,他说,“好吧,我已经约好了罗肖学长一起去。” “我也要去!” 湛枝毫不犹豫,许榕一点也不怀疑她已经想说这句话很久了。 “再在这里待下去我就要被憋死了。”湛枝吐槽,“这里也太无聊了,一点娱乐意思也没有,而且所有人都用看菜鸟的眼神看我,我严重怀疑再这样下去我的语言功能就出现障碍了。” “谁的语言功能出现障碍也不可能是你的。”端木琼正好看见一身常服的罗肖和白奉走过来,奇怪问道,“你还约了白奉学长?” “啊?”许榕茫然望去,“没有啊。我只叫了罗肖。” 白奉已经靠近了这里,听到了他们的讨论,语气平淡,“我要为基地里所有星川的学生的行为负责。” 许榕脑子转得很快。 翻译一下,就是: 我要盯着你们别闯祸。 许榕无言以对。 本来的二人便捷小队就这样摇身一变成了五人的放风团。 许榕在路上还在觑着端木琼,“你怎么也来凑热闹?” 端木琼一身正气,“我来巡查。” 信你个鬼。 罗肖按既定安排把许榕带到了机械店。许榕的目标很明确,立刻选购了一大堆零件,并填好基地的地址,最后肉痛地把一大笔星币划过去。 但这些都是值得的。 许榕在心中安慰自己。 白奉看了一眼时间,很有分寸感地什么都不问,只道:“现在回去?” 许榕还没回答,罗肖就把头摇成拨浪鼓,“这才几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要玩儿够本再回去啊。” 许榕重复,“玩够本儿?” 罗肖眉毛一挑,下巴微抬,几人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正好对上了一家酒吧。 “哇呜。”许榕面无表情。 “你的思想已经被眼中腐蚀。”湛枝冷静点评。 “你回去会被教官们大卸八块儿的。”端木琼若有所思。 白奉最后一语敲定,“走吧。” “哇!”许榕瞬间举起双手,罗肖和湛枝也在一同欢呼。 端木琼一脸没眼看的表情,但还是很诚实地跟在许榕身后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出奇的多。 格林星爆发的战争仿佛没有对这些平民造成任何影响,他们仍然进行着载歌载舞纸醉金迷的生活。 不想过去,不问未来。 许榕以前就意识到每一个星球之间的文化有非常大的不同。虽然星网已经很少有普及不到的地方,但星球之间的壁垒非常大。每一个地方的的习俗和思想都是独一无二的。 就像以前的多伦星对待战争的态度是麻木消极,而这里的人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只问今朝的态度。 罗肖兴冲冲地就对老板道:“你们店最烈的酒是哪一种?我就要……” 白奉道:“要五杯白开水。” 罗肖的脸一僵,然后叹了一口气,“你这人真没意思。哪有人上酒吧来喝水的。” 话虽如此,但他没再继续要求换成酒。 那边的许榕和端木琼已经被湛枝一手拉一个的走进舞池。 湛枝激动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快快快!一起来跳啊!” “你自己跳不就行了?”许榕尝试着学着旁边人起跳,但很快木着脸放弃,“非拉着我和端木琼一起干嘛?” 湛枝娇羞了两秒,然后很快就恢复自己的大嗓门,“我不好意思。就算丢人也不能只丢我一个的。” 许榕:“……” 他就知道。 让许榕意外的是,端木琼竟然还真的研究了一下音乐的节奏,然后顺势扭胯跳了起来,非但在人群里毫不违和,还别走一番潇洒不羁的感觉。 许榕觉得自己对端木琼的滤镜碎了一地。 好吧。 湛枝蹦蹦跳跳,还朝许榕挥手,“嗨起来啊!” 舞池里所有人都在跳动,站着不动的人反而更容易成为焦点。 许榕僵硬着四肢学着别人的动作跳了几下。 不用别人评价他都知道自己的动作一定很诡异。 罗肖和白奉有一搭没一搭地喝水。 许榕跳起来的时候察觉到自己好像踩到一个人的脚,他下意识低头,“抱歉。” 那个人似乎很惊讶他的道歉,然后道:“没关系。” 许榕察觉到这个人的语速稍微有些快,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舞池里的音乐震得人头皮发麻。 许榕又跳了几下,彻底放弃了融入的打算。他就那么站着,偶尔随着节奏点两下头。 湛枝已经彻底放飞自我,拉着端木琼转圈。端木琼的表情已经从“生无可恋”变成了“来都来了”,甚至开始主动配合湛枝的节奏。虽然配合得有点用力过猛。 许榕收回目光,余光扫过刚才被他踩到的那个人。 那人站在舞池边缘,手里端着一杯酒,没喝,就那么端着。他的目光在人群里频繁扫过。 许榕多看了他一眼。 那人似乎察觉到视线,扭头看过来。许榕已经移开了目光,面无表情地跟着音乐晃了晃。 不对。 那人的衣服不合身。袖口长了一截,领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在这种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鞋上有泥。酒吧地板很干净,但那双鞋边缘却沾着新鲜的泥土。 那人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从许榕踩到他到现在,那只手就没拿出来过。 湛枝凑过来,在他耳边喊:“你怎么不跳!” 许榕也喊回去:“我在跳!” “你那是跳吗!你那是被点了穴!” 许榕懒得解释,随手比划了两下,算是应付。 他的余光一直没离开那个人。 那人开始移动了。不是往舞池中央,而是往边缘靠,往门口的方向。 第77页 许榕看了一眼白奉的位置。 白奉坐在吧台,面前摆着水杯,姿态放松。但许榕注意到,他的目光也正往那个方向扫过去。 他也注意到了? 许榕还没来得及细想,酒吧的门突然被撞开。 四个穿着制服的士兵冲进来,全副武装,动作干脆利落。领头的那个扫了一眼全场,声音压过了音乐:“所有人原地别动!” 音乐戛然而止。 舞池里一片混乱,有人尖叫,有人蹲下,有人试图往后面跑,被另一个士兵堵住去路。 许榕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余光扫向刚才那个人所在的位置。 空了。 下一秒,许榕察觉到有一个冷冰冰的金属抵住他的后腰。 是那个人的声音,此时没有了笑意,显得异常冰冷。 “别动。” 士兵开始在人群里穿梭,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扫描仪,挨个照过去。每照一个人,扫描仪就“滴”一声,绿灯亮起。 “都别动!配合检查!”领头的士兵喊道,“我们在追捕一个逃犯!混进了这家酒吧!” 许榕心中惊叹了一句这个人移动的速度,一边佩服他是怎么在人群中精准锁定了他这么一个军校生的。 这个人一只手搭在许榕的肩膀上,似乎是在和朋友勾肩搭背,但只有许榕知道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力气有多大。 他的力道毋庸置疑,把许榕往边上带。 许榕很快就猜到这个人是准备在暴露的时候拿他当人质。 “哥,我只是踩了你一脚。” 许榕诚恳道。 所以你怎么忍心把他往死里坑? 那人估计没想到许榕还有闲心跟他扯淡,此时面善的脸上只剩下冷硬,“你运气不太好。” 许榕此时做出了这个人绝对想不到的动作。 他反手抓住这个人的袖子,然后带着他一起大步在人群中穿梭,这个人竟然也没有反抗,任由许榕把他带到了湛枝身边,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自己的肩膀和湛枝的身体形成一个夹角,刚好把那个人挡住。 湛枝正蹲在地上,一脸懵地抬头看他。 许榕冲她眨了一下眼。 湛枝的眼睛瞪大了。然后她迅速收回目光,继续蹲着,但身体微妙地往旁边挪了半寸,把那个夹角补得更严实。 扫描仪继续往前。轮到许榕前面那个人了。“滴”,绿灯。 然后是许榕。 许榕站直,任由那个士兵把扫描仪对准他。 “滴”,绿灯。 士兵正要绕过去,扫描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嘀——!” 许榕的心猛地一沉。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 警报声的来源不是他,也不是他身后那个人,而是…… 他扭头看去。 端木琼站在三米外,面无表情地举起双手。他身边那个士兵正盯着扫描仪上的红光,厉声问:“你身上是什么?” 端木琼语气平静:“机械零件。刚刚在收废品那买的,可能有点问题。” 士兵狐疑地看着他:“拿出来。” 端木琼慢慢伸手进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装置。 许榕认出来,这是他刚刚买的零件。因为实在有些多,所以每个人都帮他带了一点。 士兵接过去看了两眼,又还给他:“下次别带这种东西进公共场所。” 端木琼点头,把东西收回去,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但许榕看见,在端木琼伸手进兜里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往他这边扫了一眼。 然后他移开视线,继续配合检查。 许榕在心中为端木琼的机智点了个赞。 乌龙一场,那个士兵也没有多少耐心,马上就要继续下一个人的检查。 直到把所有人挨个检查完,他们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为首者这时候接了一个通讯,然后带着人急匆匆地离开。 他们刚刚一走,许榕反手就要抓住抵着他的枪,却没想到那个人也早有防备,一时没让他得手。 许榕暗道一句倒霉,然后就见这人龇牙咧嘴地开始抽搐,白奉一手提着他没让他倒在地上造成更大的动静。 身后是罗肖一脸无辜地举着手里的电击棒。 第59章 那个人被电击棒击中后还在抽搐,白奉的手稳稳地扶着他,像是在搀扶一个喝醉的朋友。从旁边看过去,最多以为这人酒量不行,被同伴架着往外走。 “走。”白奉言简意赅。 许榕立刻跟上白奉的脚步。端木琼和湛枝也迅速围拢过来,五个人以一种看似松散实则严密的队形,把那个人夹在中间,往酒吧后门移动。 终于走到一个隐蔽的角落,白奉随意放手,这个人反应迅速地想要拔腿就跑,许榕立刻上前反手押住这人的胳膊,顺便踹了一脚这个人的腿,让他半跪在地上。 许榕皮笑肉不笑,“哥,急着上哪啊?” 这个人似乎终于恼怒,“据我所知,我好像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们。” 许榕扬起眉毛吃惊于他如此坦然的倒打一耙。 白奉冷声道:“按照联邦法,逃犯与包庇者同罪。” 言下之意,他们立刻就能把这些人重新送回那些士兵手上。 那人脸色一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静的模样,“我不是逃犯。你们可以搜我的身份信息。” “那他们追的是谁?”湛枝蹲下来,好奇地打量他,“总不能是追着玩儿的吧?” 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慢慢道:“……我是卧底。” 空气安静了两秒。 许榕扬眉:“哇哦。” 湛枝真诚发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看起来特别好骗?” 那人似乎也没指望这个说辞能起作用,叹了口气,换了个角度:“我可以付钱。你们放我走,我给你们一笔钱。” 许榕还没回答,端木琼已经开口:“假的。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那人表情一僵。 端木琼面无表情地补充:“刚才扶他的时候我摸过了。口袋是空的。鞋底的泥是新鲜的,但泥的颜色发红,这种土质在格林星只有东边矿区才有。矿区距离这里三十公里,他要么是走过来的,要么是被人扔在半路自己跑过来的。不管是哪一种,他都穷得叮当响。” 许榕看向端木琼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那人看着端木琼,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僵硬再变成摆烂只用了短短几秒。 白奉蹲下来,平视着那人的眼睛:“你是从矿区出来的?” 那人抿紧了嘴唇,不说话。 “矿区两个月前就被封锁了,”白奉的语气很平淡,“据说是能源泄漏。”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许榕没想到这个人再抬起头时满脸讽刺,“你们的上级是这么向你们解释的?” 许榕非常敏感地抓住他话中的关键,“什么意思?难道不是这个原因?” 这人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许榕的脸。 罗肖皱眉,上前一步刚好把许榕挡在身后半步的位置。 米挪看到了这个小动作,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你们感情挺好。” 白奉语气平淡:“回答问题。” 米挪低下头,看着自己鞋上已经干涸的红泥。 “你们知道格林星东矿区产的是什么矿吗?”他问。 许榕答得很快:“能源矿。战舰燃料的主要来源。” “对,也不对。”米挪说,“东矿区确实产能源矿,但那是表层。往下挖三百米,有另一种东西。” 他顿了顿,抬起头:“你们听说过‘星核’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 许榕看见白奉的眉头皱了一下。 湛枝没忍住:“那是什么?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米挪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许榕。 许榕在脑海里飞快搜索自己看过的那些杂书。星核……星核…… 他猛地想起来。 那是在一本很旧的资料上看到的,只有短短几句话。 星核,稀有矿藏,据称可大幅提升战舰能源效率,但因开采难度极大且储量稀少,目前尚无大规模开采案例。 他把这些说出来的时候,米挪点了点头。 “那是官方说法。”米挪说,“真实情况是,星核的开采技术早就有了,但一直被人为压制。因为一旦星核大规模投入使用,现有的能源体系就会崩塌。那些靠能源矿发财的人,他们的地位就会被动摇。” 许榕脑子转得很快:“所以东矿区根本不是什么能源泄漏……” “是有人不想让星核面世。”米挪接过话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两个月前,矿区挖到了星核矿脉。消息传上去之后,来的不是开采队,是军队。” 湛枝小声问:“来开采的?” 第78页 米挪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怜悯:“来灭口的。” 许榕被震在原地,另外几人也显然没有想到这个走向。 就连白奉也罕见地反问:“为什么?” 米挪突然咧嘴,讥讽道:“你们真的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吗?是不明白还是不敢明白?你们在怕什么?怕你们信任的联邦,信任的军官……” 声音戛然而止,罗肖一拳捅在米挪的鼻子上,瞬间鲜血直流。 罗肖恶狠狠道:“放你大爷的狗屁!” 米挪捂着鼻子弯下腰发出痛呼。 白奉把手搭在罗肖握拳的手上,示意他不要冲动,“你到底想说什么?” 米挪半张脸上都是血,但他仍然在笑,许榕竟然隐隐从他脸上看出些许癫狂。 “怎么?连随便联想一下都已经接受不了了吗?你们真的了解过和你们朝夕相处的那些人吗?” 他弯唇,“小朋友们,我很佩服你们的单纯,这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们,你们保持自己信仰的干净是一件好事,但你们那些所谓的引路者却说不定在背后嘲笑你们‘看啊,那就是几个傻子。就像几条狗一样,只需要随便招一招手,就能帮我做任何事情,到时再冠上责任和信仰的名号,他们甚至还会高兴地摇摇尾巴,渴望下一次别人的施舍。’”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是我对你们的忠告。” “你们在战场上冲锋陷阵,但总有人因为一己私欲想要把你们永远地留在战场上。甚至刚刚追我的那些士兵也压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捕我,你们所有人都是这些人手中博弈的棋子。这难道不可悲吗?” 米挪原以为这些军校生会立刻把他当反动派抓起来,再不济也是控诉他对联邦政府的栽赃。却没想到这几个军校生都没什么反应。 已经准备好跟他们扯皮的米挪反而一愣。 白奉站起身,看了那人一会儿,然后问:“你叫什么?” 那人犹豫了一下:“米挪。” “米挪,”白奉点点头,“你知道你现在回去会是什么下场吗?” 死路一条。 这一点他们都知道。 湛枝左看看右看看,弱弱举手,“我插一嘴。早已这人真的是卧底呢?我觉得他的话不可信。保不齐就是哪个不怀好意的组织拿来迷惑我们的。” 米挪看向她,认真道:“小姑娘,你警惕性很高。但我要是敌方卧底,我至少会换双鞋。” 湛枝:“……” “更何况,我并不认为你们有什么值得我骗的价值。” 许榕觉得他们五个人已经被米挪贴上了不太聪明的标签。 白奉做了决定:“把他带回去,就说是你们路上恰好碰到的,不要提我和罗肖的名字。” 许榕:“为什么?” 罗肖把胳膊搭在许榕的脖子上,勒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只说了一句,“已经有军区在和白奉接触了。” 许榕立刻反应过来他们的意思。 他们这种时候确实不适合再接触这种事情可能会被别人解读他们的做法。 但这是不是也说明白奉和罗肖已经有对以后待的军区有倾向性了? 许榕心中千头万绪,但只是看了那边的端木琼和湛枝一眼。 湛枝已经兴奋地凑到米挪旁边:“来来来,我扶你。你慢点走,别让人看出来你是被电过的。” 米挪被她架着,表情有些无奈,但还是顺从地跟着站起来。 罗肖凑到许榕旁边,小声说:“你说咱们回去会不会被骂?” 许榕想了想:“会。” “那你还带?” 许榕看了一眼被湛枝架着的米挪,又看了一眼正在检查周围情况的白奉,最后看向端木琼。 端木琼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许榕说:“带都带了,总不能扔回去。” 端木琼补充:“而且扔回去也太亏了。” 罗肖:“……” 靠近了基地,罗肖问许榕,“你们准备用什么名头把他带进来?” 总不能说“我们在酒吧捡的”吧? 端木琼在旁边开口:“就说是我远房表哥。” 许榕看向他。 端木琼面无表情:“家里穷,来投奔我的。” 湛枝诚恳发问:“你觉得教官会信吗?” 端木琼沉默了两秒:“……不会。” 罗肖翻了个白眼:“那你说个屁。” 米挪被湛枝架着,脸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但鼻子还肿着,看起来确实有点惨。他听到这边的对话,幽幽开口:“要不你们就说我是你们抓到的逃犯?” 许榕看他一眼:“然后呢?把你交上去领赏?” 米挪耸肩:“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许榕没理他。 白奉突然说:“难民。” 他道:“格林星最近有不少从战区逃过来的难民,基地附近也有几个临时安置点。” 罗肖皱眉:“那他们肯定会查他的身份……” “查就查。”许榕说,“他的身份本来就是真的。” “可是有士兵正在追捕他欸。” 湛枝说出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白奉开口:“联邦的驻军和格林星本地的士兵本就并不互通。如果他说的话都是真的,那这件事也一定是在秘密进行,不会大张旗鼓。” 湛枝看了看大摇大摆走在路最中央的他们自己,出声,“可是我们非常大张旗鼓啊。” 第60章 这话说得不错,白奉和罗肖先行一步进入基地。 许榕带着他们几个还没进基地的大门就被门口驻守的士兵拦了下来。 “站住。”士兵扬了扬下巴,“后面那个,什么情况?” 许榕偷偷踹了米挪一脚,他很配合地抬起头,让脸上的伤暴露在灯光下,恰巧他还不能站稳被端木琼扶着,说服力很大。 许榕道:“他是我们外面玩遇到的难民,身份很可疑,我们把他带回来核查身份。” 这个士兵仔细打量了一番米挪,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他道:“进去吧。” 进了基地,五个人加一个米挪,目标太大,不好直接往宿舍带。白奉打了个手势,几个人拐进一栋废弃的旧楼,据说这是基地最早的一批建筑,后来新的楼层盖起来,这里就空置了,偶尔有人偷溜进来偷闲。 “先在这儿待着。” 米挪靠墙坐下,仰头看着他们五个。 灯光昏暗,他的脸一半隐在阴影里。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问。 白奉半蹲下,“我问你答。” 米挪无可无不可。他索性就直接躺倒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把眼睛闭上。 白奉直接开始问:“你在矿区担任什么工作?” “地质勘测员。” “你为什么能跑出来?” 米挪睁开眼睨着他,“丢了半条命,你说呢?” 离开这里以后,许榕问道:“你就不怕米挪突然逃跑?” 罗肖:“拜托这里可是基地,他能跑去哪儿?对他来说还是我们几个军校生更好掌控吧。” 许榕意外于他用“好掌控”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许榕:“那现在呢?” 端木琼开口:“我们应该核实一下那个矿区的信息。” 湛枝:“那个矿区距离这里可不近,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我们根本没有办法靠近那里。” 罗肖提议:“要不然我们先在星网上搜查一下资料?” 许榕否认了他的想法,“不可能。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在星网上公开。” “夏时珩的光脑权限非常高。”白奉突然道。然后另外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许榕。 许榕眼皮一跳,“白奉是指挥,要借也应该是他去啊。” 端木琼眯眼,“可你是夏时珩亲口认定的朋友。” 湛枝点头,“而且你说他是你亲哥。” 罗肖:“哇哦。” “什么亲哥?”许榕刚要否认突然觉得自己的关注点好像有点不对,“不是,那我去借也不合适啊。” 白奉语气略有遗憾,“那就没办法了。我和夏时珩并不熟。他是五军的人,我没办法在不告诉他事情始末的情况下把光脑借出来。” 许榕磨了磨牙,吸了一口气,“好吧。但不保证效果。” 然后许榕就英勇就义般摸到了夏时珩的宿舍。 他回头,还能看到他的几个小伙伴正在墙角处给他加油打气。 许榕无语地把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 他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不清晰的声音,“谁?” 许榕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夏哥。” 那边沉默半晌,许榕忐忑地想道: 应该不至于吧,夏哥不会连门都不让他进吧。 结果下一秒,门就开了一个缝。 第79页 许榕试探性地把门推开,正好对上正在用毛巾擦着湿头发的夏时珩。 他穿得非常随便,单薄的衣服上还映着湿痕,贴在他精瘦地身体上。 许榕呆了一下,“你洗完了?” 话一出口才发觉并不妥当,连忙改口,“不是,我是说你刚才洗澡了?” 夏时珩一时没有说话。 许榕硬着头皮,想直接夺门而出。 夏时珩终于笑了一声,然后道:“我刚刚回来,只来得及洗一个澡。” 许榕把手指放在衣角上扣,“呃……那个,你的光脑能给我用一下吗?” 许榕抓狂。 这样问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光脑那么隐私的东西,他夏时珩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借出来啊! 许榕腹诽,白奉一点也不靠谱。 夏时珩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许榕立刻察觉到那一瞬间的停顿,心里咯噔一声,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组织“打扰了告辞”的撤退台词。 “光脑?”夏时珩把毛巾搭在肩上,“你的光脑呢?” “呃……坏了。”许榕面不改色地扯谎,“主要是维萨那个人工智障随便篡改我的程序,导致出了一点点小问题。” “那你朋友们的呢?” 许榕咳嗽一声,“都坏了。” 说完自己也觉得很扯,添上一句,“维萨用相同的手法篡改的。” 夏时珩看着他,目光从许榕脸上慢慢移到他的手腕,那里空荡荡的,确实没有光脑。 但许榕总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进来吧。”夏时珩侧身让开。 许榕愣住。 这就……成了? 他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迈进门槛,身后的门自动关上。 夏时珩的宿舍比他们的大不了多少,但收拾得很干净,桌上甚至还有一本翻开的纸质书。 这是一间单人宿舍。 “坐。”夏时珩指了指椅子,自己走到桌边,拿起光脑递过来。 许榕双手接过,姿态恭敬像是接什么圣物。 “要查什么?” “啊?”许榕抬头。 夏时珩靠在桌沿,抱臂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垂下一缕,水珠顺着发尾滴在锁骨上,“你大晚上跑来借光脑,总不会是为了刷娱乐新闻。” 许榕噎住。 他当然不能直接说“我们要查一个矿区的机密信息”。 “就是……想查点东西。”许榕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操作光脑,“查一点修光脑的资料。”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听到一声极轻的笑。 许榕头皮发麻,手指在光脑屏幕上划拉得飞快,迅速找到了星网入口。他偷偷瞥了一眼夏时珩。 后者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似乎对他的“资料”毫无兴趣。 许榕松了口气,飞快输入关键词。 【北山矿区】 【矿区事故封锁】 【北山失踪人员】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都是一些公开的官方信息:矿区位置、开采年限、隶属公司。没有任何异常。 许榕皱了皱眉,换了个思路。 【矿区地质勘测员招聘】 这次倒是出来了几条,但都是好几年前的招聘启事。他点开一条,仔细看任职要求。 需要有相关资质认证,需要通过背景审查,需要签署保密协议…… 保密协议。 许榕心头一跳,正准备往下翻,光脑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一个弹窗跳出来。 【您正在查询受限信息,请确认权限等级】 “怎么了?”夏时珩的声音忽然靠近。 许榕下意识直接关掉了光脑,所以夏时珩过来时只看到一片漆黑。 许榕立刻倒打一耙,“你突然说话吓到我了。” 夏时珩的目光又移回许榕脸上。 “哦。”夏时珩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那我的错。” 许榕:“……”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夏时珩已经转身,走回桌边,重新拿起那条毛巾,继续擦他那半干的头发。 “查完了吗?”他背对着许榕问。 许榕一愣,低头看看手里的光脑。 屏幕还黑着,刚才那条【权限不足】的提示已经被他关掉了。 “还、还没。”他说,“我再查一会儿。” “嗯。” 夏时珩没回头,似乎真的不打算过问他查什么。 许榕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确认他没有转过来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光脑屏幕重新点亮。 这次他什么也没搜,而是非常谨慎地把所有记录全部删掉。临走前又检查了一遍是否存在备份。 于是白奉等人就看到许榕梦游般地从夏时珩房间里走出来。 等到他们全部聚集在一个隐蔽的地方时,白奉才道:“怎么样?” 许榕摇头,“什么都查不到,所有对外的信息都没有问题。唯一要注意的是里面有一个保密协议,夏时珩并没有查看权限。” “说明这件事军方并不知情。”白奉冷静分析,“夏时珩的权限比一般的军官要更高,如果他没有这个权限,几乎可以排除了背后的军区。” 罗肖不理解,“那就是米挪在骗我们?” “不一定。”他们看向许榕。许榕思忖道,“这只能说明军方的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个情况。或者说政界的绝大多说人也不知道。” 许榕开玩笑似的说:“这样搞得好像是联邦有虫族的间谍一样。” 由于这个说法太过离谱,他们不由自主全部把这句话忽略掉,继续往下讨论。 只有许榕叹了一口气,心中怅然。 “看来是联邦政府内部有人生出了异心。”白奉语气不无讥讽,“他们已经安稳了太久了。” 不远处有人用强光照射过来,随着一声厉喝,“是谁在那儿!”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白奉和罗肖率先走出,巡逻的人认出二人,敬了个军礼,然后没有再继续往这边走。 在他们走远以后,许榕三人才偷偷摸摸地溜出来。 第二天,许榕照常训练结束以后,前往了第一次来的时候所前往的地方。 那里依旧有无数机械师在其中穿梭着。 许榕背着手溜到一个角落,拉住一个正在打瞌睡的机械师,“哥,咱能商量件事吗?” 机械师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眼许榕,见他还穿着训练时的服装,摆了摆手,“机甲维修部在那边,不归我管。” 许榕掩唇咳嗽道:“不是,我想借用一下你的工具。” “你?!”机械师没空跟这个年轻人浪费时间,刚想摆手让许榕走,突然想起什么,用手摩挲着下巴,“行啊,你帮我一个忙我就帮你一个忙。” 许榕立刻,“什么忙?” 机械师示意他正在干的事情,“帮我组装组装零件,怎么样?这是最简单的事情,喏,那边还有示意图,你就照着干就行了。” 许榕想都不想,“成交!” 然后机械师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许榕心中陡然出现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这个维修室推开一扇门,里面赫然是一堆这种零件,目测有上百个。 “这里归你了,伙计。” 机械师拍了拍许榕的肩膀,然后哼着歌径直离开了这里。 许榕:“……” 等许榕把这堆零件解决完已经很晚了。 他来不及生出自己是不是被坑了的想法,抓紧时间拿出自己昨天购买的零件,并且放出自己的机甲,紧锣密鼓地开始组装改造。 到了第二天早上,许榕才搞出了不到五分之一。 许榕把机甲收了回去,游魂似的飘回宿舍。 罗肖刚好正在往训练场走,看到许榕时非常惊讶,“诶你起那么早?你也是来训练的?咱们一起。” 许榕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回走。 罗肖回过头看着许榕的背影,挠了挠头,“莫名其妙。” 许榕一回去还能听到端木琼轻微的鼾声,不过他还是一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许榕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端木琼喊起来了,“走了许榕。你怎么还赖床?” 许榕闭了闭眼,翻了个身把端木琼当成空气。端木琼直接把他拽了起来,前后摇晃,“清醒了没?” 许榕忍无可忍地睁眼,眼皮底下的黑眼圈看得端木琼一愣。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个夜猫子?”许榕麻木地穿上鞋开始洗漱,“那你知道我昨晚没回来吗?” 端木琼惊讶,“你没回来?” 许榕抽了抽嘴角。 端木琼抱歉道:“这个我是真的不知道。这几天我睡眠一直不错。我睡下的时候你不在,我以为你很快就回来了。” 许榕摇摇头,然后前往训练场的时候收获了湛枝的惊叹。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第80页 许榕慢悠悠打了个哈欠,接过湛枝递过来的营养液,喝着喝着突然想起什么,“你昨天给米挪送营养液了吗?” 湛枝茫然抬头,“没有啊,白奉不是去了吗?” 然后许榕碰到白奉时问出了同样的话。 白奉道:“难道你没有去?” 湛枝捂嘴,“天哪。” 好的。 许榕面无表情想。 一天而已,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他们赶紧赶到了米挪那里。 米挪依旧躺着,脸色青白,他幽怨地看着小跑过来的许榕,“呦,真早啊。” 白奉第一个把营养液递给米挪。 罗肖打了个哈哈,把营养液抵在米挪手边。 湛枝紧随其后,接着是端木琼。 最后许榕把手里的营养液盖子拔开,递在米挪手上,“多吃点。” 米挪冷呵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轮流给米挪送营养液,暂时没有任务,许榕每天都会在训练结束以后去改装他的机甲。 这天许榕训练结束,打算先去给米挪送营养液。路上遇到很多士兵。 他们身上穿的不是基地统一的服装。 许榕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格林星当地的驻军。 这些人正在列队整齐的站在一起,前面有一个他们基地的长官正在和他们交涉。 许榕脚步一顿,硬生生换了一个方向,往他们那个方向凑过去。 恰好听到他们正在安排人员对基地进行巡查。 长官站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许榕就是觉得自己在他身上看到一丝不悦。 接着那个长官就扭头看向许榕,几十个士兵齐刷刷地注视着许榕。 许榕敬了一个礼,脚底抹油溜得飞快。等跑到一半确定那边已经看不见他的时候,许榕赶紧绕了一个远路跑去找米挪。 他过去的时候米挪正在悠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看许榕之前找给他的书。 “呦,今天来那么早。”米挪抬抬下巴,“把营养液放那儿吧,我等会儿——” 话没说完就被许榕一把拽了起来,“走。” 米挪的书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许榕动作利索地把这片区域米挪活动的痕迹全部覆盖掉,然后捡起那本书抓住米挪就跑。 两人刚跑出旧楼,已经能听到那边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米挪正在喘着粗气,“你们基地在搞什么?直接就把外人这么放进来了?!” 许榕语速飞快,“恕我直言,你对我们基地来说才是真正的外人。” “好了别废话了,赶紧跟我来。” 许榕带着米挪猫着腰经过一片废旧的器材堆放区,许榕脑海中迅速闪过基地的地图。 “这边。” 他拉着米挪走进一个狭窄的通道,两边是两栋楼的夹缝,然后许榕率先把脚蹬了上去,一股脑就灵活地上去了两米,许榕的手耷拉在下面,“快点,上来!” 米挪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但最后只能憋屈地把手递给许榕,然后借力学着他的样子往上蹬。 许榕即使带着一个人,依旧显得游刃有余。 最后停在七楼的窗边,米挪向下看了一眼,一阵眩晕传来,他连忙把眼睛移开,放在许榕身上。 许榕估摸了一下距离,然后在米挪紧张的眼神下松开一只手,整个人像是一只青蛙一般跳到了另一侧,然后双手扒着窗户。 许榕往里看了一眼,没有人。 他率先把窗户打开,然后跳了进去,然后再把米挪给弄了进来。 米挪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许榕背靠着门仔细听门外的动静。 不多时,开门的声音响起,许榕向后退了一步,门彻底被打开,许榕尴尬道:“惊喜!” 门口夏时珩的脚步顿住。 第61章 许榕隆重把米挪退出来,“这是我朋友。”他强调,“难民朋友。” 夏时珩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单看夏时珩的表情,许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夏时珩抬眼看着他们两个,“正在被重兵搜查的朋友?” 许榕笑嘻嘻道:“只是一点点意外。”还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所谓的“一点点”。他继续道,“我保证,他没有干过任何作奸犯科的事情。” 米挪看不过去许榕那么委婉地说话,直接道:“所以能不能请你收留一下我?” 话说出口才发觉“收留”这个词太过卑微,想要改口,就听夏时珩道:“白奉也有单人宿舍,你们不是每天待在一起,怎么不去找他?” 当然不能找白奉。 许榕想。 先不提白奉在基地里的权限没有夏时珩高,就说白奉每天跟他待在一起训练这件事就不能把他推出去。不然轻而易举地就能根据他们五个人的行踪把底都给掀掉。 但说是不可能这样说的。 许榕眨眨眼,“因为我跟你比较熟啊。我可是把你当成我哥的,这种一看就要挨处分的事情麻烦白奉学长多不好,当然是要和熟人合谋啦。” 旁边的米挪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面许榕就把他叫“哥”的事情,但他默默闭上了嘴。 夏时珩盯着许榕看了两秒,许榕心中莫名心虚,把手指头收回来。 “知道了。” 许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夏时珩发出一点鼻音,“嗯。” 许榕不再过多耽搁,扔下一句“回见”以后,直接离开,夏时珩和米挪对视。 米挪摊手,“别看我,我不可能告诉你其他任何事情的。” 夏时珩什么也没说,准备转身离开。他刚走了两步,突然转身,“许榕说你没做过作奸犯科的事,我信他,但如果他看走了眼——” “不会的。”米挪斩钉截铁,“我不会牵累他。” 夏时珩没有再说什么,打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尽头。 许榕刚走出宿舍楼不久,他就接到了白奉的消息。 【速回】 白奉第一次用光脑联系他,许榕预感大事不妙,加快脚步。 到了训练场才发现那里不止他们几个,甚至霍奇森和塞西尔以及其他几个不认识的人都在那里。 白奉语速很快,“三军的殴陆上校带人前往格林星的路上,在战舰上遭遇虫族伏击,现在正处于密什星。我们的任务是前往支援。” 许榕注意到这里的人都是星川的,他反问:“为什么不让附军的那一帮人过去?” 白奉道:“这是上级的人员安排。” 许榕没有再进行质疑,跟所有人一起快速进舰出发。 舱门打开的瞬间,属于密什星的寒风灌了进来,伴随着血腥味和酸臭的气息。 许榕跳下去的瞬间放出机甲,无缝衔接加入战斗。 他反手劈开两只虫子的腹部,墨绿色的汁液喷洒而出。 许榕的机甲经过自己的改造,性能已经大有不同,此时要更接近一名精神力辅助的机甲。并且兼顾了优秀的防御性。 罗肖看见这台机甲是吹了个口哨,声音透过通讯设备传来,“挺帅啊。” 所有人按照白奉的指挥层层推进,最后在一片巨石之后发现了殴陆上校等人。 白奉立刻与殴陆上校取得联系:“我是基地派来的接应人员,殴陆上校,请说明你们的情况。” 殴陆这一次声音中没有熟悉的吊儿郎当,而是严肃道:“我们只剩下二十台机甲,但这些机甲都是从帝都星的科研院带过来的最新科技。请务必安全送这些机甲前往基地。” 白奉:“收到。” 白奉冷静下令,“护送殴陆上校等人前往战舰,霍奇森和许榕,你们两个在最后撑起精神力网,罗肖打头。” 精神力网撑起来的瞬间,许榕就知道不对劲。 太安静了。 那些虫族明明还在视野范围内,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 “它们在等什么?”霍奇森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几分疑惑,“这不对劲。” 许榕没回答。他的精神力正通过改装后的机甲向外延伸,像无数根细密的丝线,与霍奇森的精神力网交织在一起,笼罩住整个撤退队伍。 他能感觉到那些虫族。 能感觉到它们甲壳下缓慢流动的体液以及它们的心跳。 不对。虫族没有心脏。 许榕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们在共振!” 话音未落,那些伏在地上的虫族突然同时抬起了头。 千百双复眼在同一瞬间转向他们。 然后,它们动了。 最前排的十几只虫族同时炸开,墨绿色的体液和破碎的甲壳像暴雨一样向四面八方激射。那体液溅落之处,岩石开始腐蚀,冒出刺鼻的白烟。 “它们疯了!”罗肖不可置信,“这些虫子在自杀式攻击!” 但许榕感觉到了。 第81页 在那十几只虫族炸开的瞬间,剩下的虫族身上同时升腾起一股狂暴的精神波动。混乱的波动瞬间席卷整个战场! “它们在用同类的死亡激发狂暴状态!”许榕吼出来,“白奉!” 白奉还未来得及做出下一轮命令诺卡林临,罗肖的机甲已经一跃而起,返回了最后面提住许榕和霍奇森的机甲。 血腥味和酸臭的气息在精神力的感知中被无限放大。 许榕来不及回头,他只能通过精神力网感受到罗肖的机甲在急速回撤,感受到霍奇森的精神力猛地收缩。 那是精神力辅助将精神力全部灌入机甲防御系统的征兆。 “霍奇森——” 许榕突然看向那个方向。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陷入狂暴状态的虫族像是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在那一瞬间全部调转了方向。它们的复眼不再看向撤退的人群,而是全部转向了最后方撑起精神力网的两个人。 更准确地说,转向了霍奇森。 许榕的精神力还和霍奇森交织在一起,他能感觉到那股狂乱的精神波动像潮水一样涌来,然后…… 然后霍奇森切断了他的精神力网。 那一瞬间的抽离感让许榕的脑域突然刺痛。他眼前发黑,等视线重新聚焦的时候,他看到霍奇森的机甲已经冲了出去。 “霍奇森!!!” 许榕想要追上去,但他的机甲被罗肖一把拽住。罗肖的机甲臂死死扣住他的机舱外甲,带着他向后急速撤退。 许榕看到霍奇森的机甲被虫群淹没。 终于,他的机甲在虫群中燃起了熊熊火焰。熊烟滚滚,无数虫子葬身于此。 “快走!!!” 霍奇森的声音最后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破音的笑,“老子可不想白死——许榕你要是敢停下来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许榕的喉咙被哽住了。 他被罗肖护在身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突然有些茫然。 但战局并不会等待任何人。 狂暴的虫群很快反应过来,重新转向他们这一行人,许榕和罗肖迅速投身于下一轮的战斗。 端木琼和湛枝速度飞快地赶过去帮忙。 白奉道:“上校,请你们带着重要资源先行离开。” 殴路扑在窗前,看见白奉他们已经被满天的虫群层层围困起来,短时间内断然不可能逃脱。他才咬牙下令,“走!” 许榕已经无暇顾及那边的殴陆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了。 聚拢的虫族越来越多,许榕甚至能感觉到它们正在针对攻击罗肖。 纵然许榕在旁分担攻击,罗肖的机甲依旧被重创,许榕在外表无从得知罗肖的受伤情况,只知道情况决不容乐观。 “小心!” 许榕瞳孔一缩,立刻飞身而去,却慢了湛枝一步。她飞身挡在端木琼的机甲之前,承受住了虫族的攻击。 端木琼咬牙接住湛枝的机甲。 这里的虫族实在太多,而他们不过几个人,在短短几分钟之内,他们节节败退。 所有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而许榕莫名是其中伤势最轻的一个。 夏时珩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时有些失真,但语速很快。 “许榕,你听我说。” 许榕不知道夏时珩已经到哪了,但隐约可以听见他那头传来战舰预警的声音。 即使是这种时刻,夏时珩的声音也是温和的,似乎在竭力安抚许榕。 他道:“你现在就在原地不要动。等我过去。” 许榕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已经移位了。他向前趴在控制台上,眼前一片血色。他知道自己的体温正在极速散去,耳内也传来一阵嗡鸣。 他正在努力分辨夏时珩话中的每一个字。他只听出了零星几个字眼,但轻而易举就能猜到夏时珩是在让自己等他。 于是许榕偏头,看着眼前四面八方而来的虫群,笑了一下,声音还是很虚弱。他弯唇道:“好。我等你。” 然后抬手把这里的坐标发送给夏时珩。 夏时珩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通讯突然被中断。 他心中陡然冒出不好的预感。 挂断夏时珩的通讯后,许榕牵扯着酸痛的肌肉,控制机甲重新站了起来。 许榕脸上的笑不知不觉间已经褪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铺天盖地的虫群,不带感情的瞳孔里倒映着黑压压的一片。 机甲对人类来说已经是庞然大物。但在这些虫群之下还是显得太过渺小。 许榕的声音很小,近乎是喃喃自语:“你们不是一直在跟着我吗?那你们可记得跟紧了。” 许榕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白奉等人,他随手撑出一个精神力屏障笼罩在他们身上,隐去他们的气味。 许榕已经能感觉到鲜血正在从口鼻中源源不断地流出。 但他没有管,甚至他压根没有试图把自己的气味一同掩饰过去。许榕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暴露在虫群之中,成为最显眼的目标。 许榕扬了一下唇角,“跟好了。” 虫群的嘶鸣震耳欲聋,黑色的潮水般翻涌着朝他的机甲扑来。 许榕没有回头,他知道白奉他们就在自己身后,被他暂时护在精神力屏障之下。许榕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在这儿之前,他起码可以把这群虫子给弄走。 许榕淡淡想道。 机甲的推进器已经损毁过半,但勉强还能动。许榕将能量全部灌进腿部驱动系统,在虫群即将合围的瞬间,普通一道银色的光,从缝隙中掠了出去。 身后传来更加疯狂的嘶鸣。虫群果然放弃了原地搜索,争先恐后地顺着血腥味朝他涌来。 许榕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五脏六腑的剧痛告诉他,他的伤势正在不断加重,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许榕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调出地图,目光落在那个闪烁着红色光点的位置。 那是虫群的大本营,虫后所在的母巢。 许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 “正好。”许榕道,“我倒也很好奇,你们到底进化到什么程度了。” 身后的虫群越来越多,几乎遮天蔽日。许榕能感觉到机甲的外壳正在被虫族的酸液腐蚀,刺目的灵感正在许榕眼前闪烁。 许榕随手关掉了大半的警报,只留下能量检测和导航系统。 夏时珩的声音突然在许榕耳旁再次响起,伴随着剧烈的电流声的干扰。 “许榕!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回答我!” 许榕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夏时珩是怎么重新连上通讯的,但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听到这个声音。 于是许榕再一次想要掐断通讯。却没想到这一次并没有反应。他叹了一口气,便索性就这样随他去了。 “记得及时把白奉他们带走。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许榕的声音很平静。 通讯那头沉默一瞬,随即出现夏时珩沉重的呼吸声,“你说什么?” 许榕没有说话。 他的眼前已经逐渐出现了巨大的生物结构,那是虫族的母巢,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空洞和蠕动的触须。 虫群还在他身后疯狂的嘶叫。那头的夏时珩仍然在喊着许榕的名字。 许榕把这一切当成背景音。 “跟好了。” 许榕低声道,将机甲的推进器开到最大。 银色的机甲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巨大的母巢。 许榕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眼前。 母巢越来越近。 近到许榕可以看到那些孔洞中爬出的幼虫和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机甲的警报声大作,能量即将耗尽,外壳严重损毁,生命维持系统也在崩溃的边缘。 许榕抬起机甲的手臂,那里还剩下最后一枚能量炮。 “听说虫巢是最脆弱的地方。”许榕嘴角依旧勾着一抹笑,在这种场合下甚至有些疯狂,“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为了确保能给母巢致命一击,许榕只能让机甲距离它足够近的位置。但在如此近的位置射击攻击力巨大的能量炮,他自己的下场会是如何许榕并不去想。 能量炮发射的光芒照亮了整片虚空。 银色的机甲在最后一刻撞进了母巢的核心。 夏时珩只在虚空中看到这颗荒芜的星球表面突然炸出一朵绚烂的蘑菇云,然后归于一片混沌。 通讯器中里的声音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电流声。 第62章 白奉睁开眼后,病房空无一人。他披上外套,推开门,就看见正坐在外面微微阖目的夏时珩。 夏时珩很疲惫,眼下一片青黑,似乎很久没有休息了。 这是白奉从来没见过的夏时珩的另一面。 白奉若有所感,他就在一片寂静中开口:“许榕呢?” 第82页 夏时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终于睁开眼,这时白奉才发现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 夏时珩沉默了两秒,道:“他失踪了。” 接着夏时珩把呈交给中将的报告递给白奉。 白奉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没有接过去,只道:“知道了。” 然后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病房。 夏时珩手里依旧捏着那份报告。 他最后只知道许榕自毁式的炸掉了母巢,然后就不知所踪。但那里已经归于一片荒漠,什么也没有剩下。 许榕的结局似乎并不难猜。 但夏时珩依旧用了“失踪”而非“牺牲”。 夏时珩偏头看向窗外,几只白鸟正贴窗而过。 接下来的几天,白奉几人依旧在出任务。 他们都是军校生,身体素质优秀,身体恢复得也很快。自罗肖、端木琼和湛枝醒过来以后,白奉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 他们的反应也很平淡。 或许是早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天。战场上哪有绝对的安全,自从他们踏入这里,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像当初霍奇森的牺牲一样。 罗肖拍了拍端木琼和湛枝的肩膀,“走吧,你们两个要好好训练,等许榕回来以后,一定要让他刮目相看。” 只是在罗肖和白奉推门离开之时,他们似乎听见了门内压抑的抽泣声。 他们没有停下脚步。 战争仍在继续。 这个消息不多时就被同步传回了多伦星以及帝都星。 彼时梭洛正在帮诺卡搬重物。 诺卡抱胸指挥,“对对对,就放在那里……歪了!不要那样放!向左一点点……好的……嗯……再往后一点点……完美。” 梭洛满头大汗,他随意用手拂过额角的汗,“学姐,你下次能换一个人使唤吗?” 诺卡微笑,“当然……不可能。” 梭洛泄了一口气。 诺卡道:“当时许榕在这儿的时候可是每天都会过来帮忙的。他临走的时候特意把你托付给我。”梭洛觉得诺卡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她继续道,“让我好好照顾你的。” 梭洛试探,“那现在……” “当然是作为我照顾你的报酬啦。放心,以后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只要不是体力劳动,或者是费脑子的脑子劳动,比如说想让我推荐一家好吃的点心店或者想要找知心大姐姐聊一聊情感问题,尽管来找我,我绝对不会推辞。” 梭洛很想吐槽,但想到这个学姐是许榕的熟人,默默又把嘴闭上。 罢了,等许榕回来大不了向他告状好了。 却没想到另一边多伦里和卫利急匆匆地跑过来,梭洛看到他们俩的脸色不由得一愣。 这两个人的眼眶通红,虽然没有掉下眼泪,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梭洛心中一紧,“你们俩怎么了?”他猜测,“难道你们没抢到营养液?还是被同队的人训了?” 那也不至于这幅表情吧。 多伦里抖了抖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目光悲悯地看着他。 梭洛心中的预感愈发强烈,让他硬生生产生逃跑的冲动。 诺卡跟他们不熟悉,此时也无意听他们谈心,抬脚就要走。 正当她要走出拐角的时候,后面的声音姗姗来迟。 “……许榕……不在了。” 诺卡脚步顿在原地,眼泪在那一瞬间毫无征兆地簌簌流下。 远在朴西星的一个不起眼的研究院灯火通明。 几个研究员正在急匆匆地赶进手术室。 “209号实验体又进入濒死状态了?” “我不是早就说过不能那么频繁地在这个实验体身上注射药剂吗?他的身体早就崩溃了!” “尼桑先生,这是我们老板的要求。您只需要照做就好。” 尼桑咬牙切齿地把腿从凳子上放下来,冷冷地丢下一句,“你等着。”接着就钻进了手术室。 二十分钟后,实验体的生命状态终于稳定下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尼桑擦去额角的汗,然后对周围的研究院道:“你们都去休息吧,那边我来应付。” 他们不禁松了一口气,感恩戴德地纷纷离开。 确认人都已经走了以后,尼桑才对着躺在床上不知死活的人道:“别装了。” 那双眼睛终于睁开。 许榕的瞳孔涣散了一瞬,然后缓缓聚焦在尼桑脸上,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别说话。你的声带还没长好。”尼桑低着头在本子上记录什么,语气很平淡,“第十三号药剂注射后三分钟进入濒死状态,抢救时间二十分钟,已经暂时脱离生命危险。恭喜你,成功活过了一天。” 许榕眼皮无力地重新耷拉着。 自从他醒来之后就出现在这里,这里每天进进出出着无数的研究员,但除了尼桑,没有人会开口说话。 仅凭尼桑的只言片语,许榕推测他在这里的地位并不低。 许榕默算着时间,他大概已经在这里待了两个月了,本来他已经慢慢的可以简单地交流,没想到这一次他倒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在这里,所有人都叫他实验体。 这个称呼总是让他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许榕问过尼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尼桑行止无拘,似乎非常乐意和他说话。但尼桑非常遗憾地表示,这一点他并不知道,只告诉许榕,是他们的“老板”把他带过来的。 再问“老板”是谁,尼桑就打死不说了。 这里的人每天都往许榕体内注射很多药剂,许榕几乎每天都在经历身体被撕裂再重组的过程。但有些药剂却让许榕感到很舒服,这让许榕不得不猜测这些药剂是精神方面的。 但就算这些不是什么好东西,许榕也没办法反抗。 “你真的是人类吗?” 尼桑突然开口。 然后尼桑就获得了许榕一个“你在说什么屁话”的眼神。 尼桑微笑,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鲜活的表情了,这或许就是他愿意和这个年轻人交流的原因。 尼桑赞叹,“你的细胞活性正在上升,在我们注射药剂的情况下,你的代谢速度已经到达了正常人类的三倍。一个正常人不可能能撑得住这些药剂的副作用,你竟然能撑到今天,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说,你真的是人类吗?” 许榕本来以为尼桑正在开玩笑,但他意外地听出尼桑话语中的认真,不由得正色。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一句话终于牵扯出许榕两个月前的回忆。 在他陷入昏迷的前一秒,他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的虫母。 一张沉睡中的人脸,被层层包裹在母巢之中…… 这是普川德教授最坏的猜测,但此时终于被许榕亲自证实了。 许榕的声音粗犷难听,“你怀……疑……是虫族?” “不不不。”出乎许榕的意料,尼桑道,“你当然不是。你和那些不人不虫的怪物当然不一样。” 许榕却心中一惊。 他立刻追问,“你知道……” 尼桑终于破口大笑,“你太有意思了。我当然知道,或者说我们一直在研究这个有意思的物种,当然不会放过这种特殊的……你们把它们叫做基因融合是吗?这个词倒是很恰当。不过我肯定你不是这种鬼东西。” 许榕的嗓子不能支撑他继续讲下去,他的眼皮继续昏昏沉沉地耷拉下来,但他强忍着不让自己睡去。 尼桑强行向他体内注射了一针药剂,“好了,你该休息了。” 许榕被强制陷入黑暗。 尼桑走出病房,那个人仍然在外面等着,他道:“人已经没事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句,适可而止。身体要是被搞坏了可就没得玩儿了。” 这人道:“不用管这个,你需要做的就是无条件服从命令。” 尼桑耸肩,不置可否。 他最后问了一句,“听说你认识里面这个实验体。路德义,你不打算进去和他打个招呼吗?” 另外一边站着的赫然就是许榕所以为早已死去的路德义。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围巾被扯到口鼻之上,甚至在室内还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全身上下都被紧紧包裹起来。 路德义的声音从严严实实的围巾之下传出,“这不该是你操心的事情。” 尼桑把手随意搭在路德义的肩膀上,路德义偏头,但没有立刻把手甩下去。尼桑语气轻松,“嗨伙计,别那么严肃。我只是看你自从救回了这个实验体之后就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还以为你和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呢。” 尼桑似乎有一种天赋,无论说起什么都会自带旖旎的感觉。 路德义不理会他,离开前只留下一句,“记得不要让他死了。” 望着路德义的背影,尼桑啐了一声,“惺惺作态。” 第83页 第63章 许榕是被一阵强光照醒的。他的眼睛微微睁开,就被强光洇出了眼泪。他重新闭上眼,再睁开时才发觉旁边正围着一圈研究院,他们正在往自己体内注射药物。 这种感觉许榕已经相当熟悉了。 许榕尝试张开嘴发出声音,却发觉自己嘴上戴着一个东西,导致他完全没办法张开嘴发出声音。 尼桑正在一旁,他抬眼看了许榕一眼,“担心你把嗓子喊坏,就给你戴了一个小小的东西。”他勾唇,“不用谢。” 自从许榕第一次在这里醒来的时候,他的思维就相当迟缓。还没等许榕做出什么反应,一股凉意突然涌上四肢百骸。 许榕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又被束缚带狠狠拽回冰冷的手术台。 原本粗浅的凉意愈演愈烈,顺着血管和神经传到脑域。恍然间许榕突然失去了对身体的直觉,“冷”是他唯一能感触到的。 许榕终于知道尼桑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他几乎无法自控地发出声音,然后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破碎于唇齿之间。 尼桑低头盯着手上的数据板,指尖从上划过,“这是第一阶段的低温诱导。不要担心,我会保证你的核心温度始终保持在临界点之上。” 凉意变成了刺痛,刺痛又变成了某种更深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钝痛。许榕感觉自己正被一寸寸地敲碎,骨头里仿佛生出了细密的冰,正在不断地依附着他的骨肉生长。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中听到尼桑的声音。 “注射维心剂。”尼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要让他失去意识。” 又是一股热流涌入血管,与体内的寒意狠狠撞在一起。许榕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眼前一片花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许榕意识都是麻木的。他知道这些人在他身上干了什么,但他的所有反应都慢了半拍,所有的疼痛都仿佛隔了一层棉花。 这个状态不对。 许榕冷静地分析。 但另一方面,他又在隐隐庆幸。 这种痛苦持续了很长时间。 等尼桑关上数据板,彻底宣布这次实验结束以后,许榕才被允许取下嘴上的器物。 取下后,许榕才发现自己的嘴中一股血腥味。 这一次实验结束以后尼桑没有试图和他搭话,直接就带人离开。 这种时候这里就只剩下许榕一个人。 但许榕知道这里此时一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 所以他从来没有试图逃跑过。 接下来的几天尼桑每天都会来做这种相同的研究。 从最开始的生不如死到慢慢的麻木,再到最后的习惯不过也只花费了短短几天。 许榕的嗓子也被养了一段时间,起码可以正常发出声音了。 这次的实验结束以后,许榕筋疲力尽地躺在手术台上,突然出声,“你们到底在我什么研究出了什么?” 尼桑正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他侧脸,“你想知道?” 许榕以为他会得到答案,却没想到尼桑只是摸着下巴笑道:“到了那一天你会知道的。” 尼桑往门口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过头,“或者说有人可能会提前让你知道。不过,你最好祈祷不要用这种方式。”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三个月。距离那次任务结束也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殴陆来到格林星后被多亚中将委以重任。 “我以为您不会把这个位置给我。” 殴陆望着手中的徽章,抬眼望向多亚中将。 不过只过去几个月,多亚中将的头发已经完全花白,但身体看上去依旧硬朗。他肃声道:“你很意外?” “毕竟三军的名头一直不怎么好听。”殴陆随意用手指弹了弹这枚徽章,然后缓缓把它放回桌上,“不过抱歉,我只是一名医生。” 多亚视线停留在徽章上一瞬,没有强求而是道:“距离路德义牺牲已经很久了,一军很久没有再吸纳新鲜血脉。我很久以前就向你抛出过橄榄枝,但你却选择了三军。据我所知,你在三军也并未被委以重任。事到如今,我可以作为你的师长,问问你当初做出选择的原因吗?” 殴陆的脸色不由柔和下来,站姿也随意起来。他道:“中将,那您能告诉我为什么您会选择一军吗?” “因为一军是正统。”多亚理所应当道:“当年元帅就出身一军,吾辈自当追随他的脚步。在我看来一军是一个展现抱负的最理想的平台。二军和四军式微,三军阶级固化,五军在夏诚手下又显得太过软弱。一军是最合适的地方。” 殴陆不由得笑了起来,“我选择三军,就是因为这里没有人问我为什么。” “中将。”殴陆的语气很轻松,“我很感激您昔日对我的栽培。但我没有您的宏图大志,我只是一个医生。不过夏时珩,白奉和易飞都是年轻一辈指挥中的佼佼者,您尽可以好好培养他们。” 多亚道:“他们都很优秀。这几个月以来,我已经有意让他们独自指挥任务,并安排固定的队员。希望在这场战争中,他们可以快速成长。” 殴陆突然想起一位故人,如果他还在……他微微闭眼,重新睁开时目光沉静,“会的,中将。” 许榕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我是不是变强壮了?” 许榕扶着尼桑努力从床上站起来。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毕竟他现在确实是连站都站不稳,但他同时确实可以感受到体内充盈的体力。只是不知道为何,他完全没办法控制它们,仿佛不在同一个层面。 “强壮?”尼桑正在飞快地记录着什么,头也不抬,“恕我直言,你现在能站起来已经是奇迹了。” 许榕觉得他和尼桑的相处状态非常奇怪。照常理来说,尼桑怎么样也不可能是可以和他和睦相处的朋友,但事实情况是,尼桑是他这几个月唯一可以交流的人。 除了往他身上注射各种药剂的时候,尼桑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 同为研究员,尼桑和普川德给许榕的感受截然不同。普川德教授是一个理想主义的科学家,而尼桑则是纯粹的学术至上,这也是许榕愿意和他交流的原因之一。至少许榕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发现过什么信仰。 许榕喘了一口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能感觉到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躁动。 “那是什么感觉?”尼桑突然问。 许榕沉默了一段时间,然后用一句很抽象的话道:“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苏醒。” 尼桑沉默地记录完最后一个字,合上记录本,“好好休息。” 许榕抬眼看向他,“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尼桑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并没有回头。 “你确实在变强。” 门在他身后合上。 许榕叹了一口气。 这里重新归于寂静,目之所及的地方全部都是一片惨白。 只有白色。 许榕从那天开始做一个重复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荒原上,天空是铅灰色的,风很急。眼前是一个巨大的虫茧,奇怪的是旁边并没有其他虫族。这一片天地之中仿佛只剩下了他和眼前的这个虫巢。 每当许榕抬脚想要靠近的时候,他都会突然惊醒过来。 醒来时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体内的躁动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 许榕只当这是那日差点死在那里的后遗症。 这一次他再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过来。 许榕已经见怪不怪,他想要从旁边取一杯水,陡然发觉此时房间里有另一个人。 那个人完全隐于黑暗之中。 “谁?” 那个人维持着原有的动作静止几秒,然后往许榕的方向走了两步,同时许榕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许榕不敢置信,“路德义上校?” 第64章 在这一瞬间,许榕还能回想起当初路德义精神力爆发时所带来的震撼,以及那些虫族飞扑在路德义身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包括自己在那一瞬间的失语与难言的悲恸。 路德义?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在看到路德义的这刹那,许榕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是空白的。但他很快联想到自己身处的这个地方,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旁边的路德义眼睁睁看着许榕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沉思,再到最后的平静。只用了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他惊讶地挑起眉头,早前伪装的风格在他身上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间一片挥之不去的阴翳。 虽然他也像往常那样温和地笑着,但许榕清晰地知道,已经有一种东西从路德义身上消失了。 这种变化是难以言说的。最起码此时对许榕来说,不管路德义会和他说什么,会有多么真诚,许榕都不会再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第84页 “你似乎很惊讶。”路德义道。 路德义的姿态高高在上,仿佛每说的一个字眼都是在施舍。许榕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像一个被玩弄于鼓掌之中的跳梁小丑。 他也确实笑了出来。 他盯着路德义的眼睛:“上校,我相信任何人在这儿都会感到惊讶。” “但你很冷静。” 许榕道,“因为自从我醒来的这些日子里,能让我感到惊讶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许榕开玩笑似的说道。“就算您现在告诉我,您就是个虫族,我相信也不会比现在表现的更加惊讶了。” “不不不!”路德义像是听到了一件好笑的事情,但眼中全无笑意,“我想你误解了什么。嗯……让我想想。这件事是你从普川德教授那里得知的?” 他知道普川德教授的研究?他还知道多少?或者说,那一场虫族的伏击到底是不是一个意外? 许榕在不到半秒中的时间里想了很多,但面上全无反应。 他很干脆的回答。“不,我并不知道。这些都是他的研究院的机密。我只是一个外人,怎么会取得他的信任?只是同时我是一个军校生,所以我能猜测到他的研究院在隐瞒什么,察觉到这一点并不难。我现在是在向您求证,路德义上校。” “不要再叫我上校了。”路德义终于拉开了灯,也让两人同时暴露在灯光之下。 “你不用把虫族太过夸大,就算他能融合人类基因又能怎样?人类文明的果实绝非一朝一夕能够模仿。” 许榕意外,“这么说来您是不看好虫族的?” 许榕从路德一出现以来就做好了最坏的想法。比如说路德义的确是虫族伪装或者说虫族已经完全寄生了路德义。无论是何种想法,路德义在许榕在心中,都绝不会再是一个正面人物。 但现在他所说的话却再次打破了许榕的想法。 “我作为一个人类,当然是希望人类获得胜利,事实上人类也肯定能够获胜。”似乎看出了许榕所想,路德义道,“起码在这一点上,我想我和你是一样的。” “我们完全不一样。” 许榕直接出言否决。 “我并不在乎到底是哪方取得胜利,我只是希望我活着,我也希望尽最大的可能让我在乎的人活着。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哪方胜利对我的影响也并不大。从现在看来,联邦取胜对我更加有利,所以我这样做了。您的出发点也是这样吗?” 路德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哼笑道,“你倒是无时无刻不在让我感到意外。” “但没有关系。”路德义道,“我现在郑重向你发起邀请。只要加入我们,我保证你所想的一切都能实现。不止如此,你的名字会被刻在丰碑之上,在历史长河中,你会被后世所有人类所铭记。” 许榕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是走马观花般把自己从垃圾星到今时今日的所有经历都在心中过了一遍。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想。 从星兽入侵,到星盗劫掠,再到被栽赃污蔑,以及被迫接受普川德教授那些所谓至关重要的研究成果。他似乎一直在被推着往前走。 他是没有选择余地的。 此时乍一听路德义的“邀请”。 许榕猛的感觉有些讽刺也有些好笑。 “那我可以拒绝吗?” 路德义遗憾道:“那你只能继续像现在这样,像一个生物标本一样被那些堪称为疯子的人研究来研究去。虽然你接受了邀请,我没办法让你拒绝这些研究,但起码会让你更像一个‘人’。” “听起来您似乎很在为我考虑。” “许榕,我非常欣赏你。”路德义眼中有罕见的认真,“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成为你的伯乐。我是一个爱才的人,不希望一个优秀的人磋磨于此。当然……” 路德义似乎感觉这样子有些难受。他往前走了两步,让许榕更清楚地看到他的一举一动,“我更不希望一个优秀的人就像一个懦夫一样只敢龟缩于自己的温室。” 这其实并不难选。 同样是像一个标本一样被研究,当然是选择一个让自己更加愉快的方式。 路德义见许榕有所松动,表情也柔和下来。 许榕道:“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或者说你们到底在干些什么?你们又在我的身体上研究出了什么?” “我们在为人类建立一个更光明的未来。” 乍一听这句话,许榕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见鬼,这怎么有一个神棍? 许榕忽然觉得自己浑身都不大舒坦。 “嗯……这个未来指的是什么?” “联邦政府内部早已出现许多弊病。联邦大敌当头。这些军区非但不联合抗敌还内斗不止,虽然我不否认存在像夏诚那样有理想有底线的人,但他太过天真,妄想以一己之力守护整个联邦。这是不可能的。政府太过傲慢,像普川德那样的人早就把解决方法递交在他们手上,但他们不敢轻易尝试,只敢守着他们的那些所谓人类精英,打着把风险降到最小的旗号,无畏地牺牲平民。这样的联邦早已不配让这些军人所效忠。” 许榕跟上路德义的思路,“这么说来,您是支持普川德教授的?” “当然不是。”路德义怜悯地看着他,“普川德只是一个殉道者。这些研究员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不过是自我感动,自我牺牲。就算他们坚持不懈,联邦也不可能承认他们的研究成果。” “所以你们就发展出了所谓的新的未来?” “一个全新的未来。” 但在许榕看来,这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传道者,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和那些曾经毁过他左手的星盗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许榕就躺在惨白的灯光之下,深蓝色的发丝贴在他的额角,看起来额外的脆弱,也额外的真诚。 “我并不认为我能带给你什么。我刚才就告诉过你,教授并没有把他的研究展示给我。从一开始我去探究研究院就是带着目的性,我只是一个机甲单兵,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也并不了解。我只是确认了这些东西对我的安全造成不了威胁。仅此而已。” “这些并不重要。” 许榕并不相信路德义的话。他并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其他的价值,单凭尼桑所说的异于常人的身体? 如果只是这样,他们大可以直接用药物使他丧失意识。他完全没办法反抗。 路德义说这些的理由,许榕只能想到这一个。 “你现在和我一样,在联邦都是一个‘死人’。就算你走出了这里,联邦也不会再接纳你。” “所以你考虑好了吗?” 许榕就这样安静地躺在这里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抬眸道:“我当然要加入你们。这是我唯一的选择,对吗?” “不要形容得我们好像一个星盗。”路德义竟然还有心情开了一个玩笑,“明天的研究暂时推后,我可以带你转一转。祝你今晚有一个好梦。” “等等。”许榕最后叫住路德义,“维萨呢?” “你是说你的那个人工智能?当然是在它该在的地方。” 该在的地方…… 别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那维萨该在的地方当然是那个虫巢。 许榕默默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他甚至不知道隐瞒普川德教授的研究的决定是否正确。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们到底在隐瞒自己什么?他们到底想从他的身上获得什么? 许榕感到非常疲惫。 他现在什么也没想,只是把眼睛闭上。 那边路德义离开以后径直走进一个房间,里面只有尼桑一个人。房间里的光屏之上赫然播放着许榕的一举一动。 “嘿,上校。”尼桑调笑,“看不出来你竟然还有那么有人情味儿的一面。” 路德义眯着眼直接上前扼住尼桑的喉咙,逼得他倒退两步靠在墙上。 尼桑用力掰着路德义的手,在他快要喘不上气时才缓缓松开。尼桑弯下腰用力地咳嗽。 “我说过,不要再叫我上校。” 尼桑缓过神,标志性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你果然还是那么粗鲁。” 路德义冷冷扫过他,“你最近的小动作太多了。你真的以为我过来是躲风头的?尼桑,我不会像先生那样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尼桑转了转脖子,“好吧,那我们谈正事。你真的相信那小子说的话?” “一个从垃圾星爬上来的人,我绝不会相信他有所谓的信仰。他所做的一切一定是以生存为前提。” “那不是就和他自己说的话一样?所以你还是相信他?” “当然不是。”路德义冷眼盯着光屏中闭目的许榕,“他选择答应我的邀请是迫不得已,那我也同样怀疑他为了相同的原因隐瞒普川德教授的研究。” 第85页 “那不就是无解了?”尼桑摊手,“我们总不能把普川德他老人家从虫子堆里挖出来亲自问人家到底说没说吧。这样一看,我们岂不是永远没办法相信那小子说的话了?” 尼桑意味不明地短促笑了一下,同样看向光屏中的那个瘦弱的身影,“再或者,他故意向你我展示了这个唯利是图的一面。谁知道呢? 路德义走之前道:“好好盯着他。” 第65章 许榕的梦光怪陆离。他又回想起了在帝都星遇到小型虫巢的那一天,也是在那一次他被污蔑栽赃。 包括当时那些人所说的似是而非的话。 当时许榕并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但现在想想,很多东西并非没有端倪,此时更是豁然开朗。 比如帝都星作为第一主星,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爆发虫潮?作为传播性极强的虫潮为什么又被镇压地如此迅速? 自从到了普川德教授那里之后,许榕就开始猜测是这些希望救治寄生者的人所为。他们为了去向联邦施压,借在距离联邦心脏最近的地方去感染一批人,制造舆论压力。 而且调查部所做出的严肃处理也同样可疑。仔细想一想就能发现,他作为一个军校生去背叛联邦的行为逻辑是经不起推敲的,但当时调查部部长的帽子扣得又急又稳,仿佛在急于给他定罪。现在想想,未尝不是联邦政府和这些人之间的一场博弈。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是,这部分研究者完全在这个事件中销声匿迹。他们并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这个虫潮所带来的危害也微乎其微。这些人并没有完成一开始的目标,却短时间内失去了下一步的动作。 但现在换了一个角度,如果说那场虫潮真的不是意外,背后有人在进行策划。那么策划这一切的恰好就是路德义这些人呢? 路德义作为一个联邦上校竟然都背叛了联邦,那么联邦政府内部被渗透到何等程度已经无需多言。 他们轻而易举就可以在帝都星里安排一场天衣无缝的虫潮爆发的戏码,然后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挑起联邦政府和这部分研究者的争端。并且还能完美隐身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许榕暗自心惊。 如果真的像他所想的这样,联邦还未意识到这群反动者的虎视眈眈,那么到时这群庞然大物彻底现身在人前,到底会是何等光景? 许榕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第二天一早路德义就过来了。 他还给许榕带了一套全新的衣服,是正常的常服而不是作为一个实验体时穿的服装。 许榕换好以后跟着路德义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踏出这扇门。 “你要带我去哪儿?” 路德义语气诚恳,“当然是见识一下我们的最新研究成果。我昨天告诉过你,普川德教授的研究方向和我们有细微的不同,我今天就来告诉你有哪些不同。” 路德义带着许榕来到一个保密级别极高的房间,是尼桑开得门,他看到许榕时“呦呵”了一声,“你昨晚看起来没休息好。” 许榕没有回答他,因为他已经穿过尼桑看到屋内的情景。 在这刹那愣在原地。 他张张嘴,却打不出任何声音。过了半分钟,他才艰涩道:“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似乎早就猜到许榕的反应,尼桑无趣开口:“就是你所看到的这样。来自一个伟大的科学家。”尼桑眨眨眼,“虫族和人类基因的完美融合。” 他话语间深情地用手抚摸着透明罩,离那些长着可怖的虫族特征的人类只有半米的距离。单是看着这一幕,许榕都觉得自己的汗毛倒立。 那些称之为人类的东西,肢体看起来已经支离破碎。虫族的特征从人类的血肉中疯狂生长出来。他们的腰部膨出粗壮的虫腹,节肢蜷曲在身下,上半身还保留着人类的皮肤,但从肩胛骨的位置已经伸出透明的翅膜,湿漉漉地贴在背上…… 许榕莫名有些反胃。 尼桑用神秘兮兮的语气道:“你知道吗?其实你的身体才是最完美的原材料。” 许榕心跳慢了一拍,耳边似乎隔了一层薄膜导致尼桑的声音很遥远。 “什么?” 尼桑恶作剧成功似的哈哈大笑,“别紧张。至少现在我不会在你身上做这种研究。你的身体太宝贵了,在有成功案例之前我都不会让你尝试这种危险的东西。” 许榕想要说话,一开口才发现自己没能发出声音。他清了清嗓子,“用人类来融合虫族的基因,这就是你们所说的光明的未来?” 路德义在一旁道:“至少虫族的发展史给我们打了一个样,这是可行的不是吗?虫族在不断融合人类基因,人类当然可以去反过来融合虫族基因。” ……一群疯子。 许榕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榕没有再说话。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那排透明罩上一一扫过。隔着玻璃和营养液,那些扭曲的轮廓像某种荒诞的标本,被永久定格在从人变成非人的过程中。 尼桑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你看起来很反感。”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孩子般的好奇,“可是反感什么呢?你看,他们活着。以比过去强大得多的方式活着。虫族的生命力、虫族的自愈能力、虫族的适应力。这些都在他们体内运转。从生物学角度来说,这是进化。” 进化。 又是进化。 普川德教授告诉过他,虫族融合基因的行为就是一种进化。 而现在,这些人把强行改造人类的行为也称为进化。 许榕闭上眼睛,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发现舱体底座正在往上源源不断地输送某种液体。 “让他们一直睡着?”他问。 “让他们一直适应。”路德义接话,“基因融合最危险的是意识层面的排斥。身体可以强制改变,但意识会反抗。尼桑提议的做法是让意识先‘睡过去’,给身体足够的时间完成融合。等他们醒来,新的基因序列已经稳定。” “醒来之后呢?”许榕盯着他,“变成这种是人非人的东西?” 路德义沉默了一瞬。 “他们会适应的。”他说,“人的适应能力比你想象的要强。” 许榕想起多伦星上那些被虫族寄生的人类,在初期他们甚至是保留着自我意识的。 人的适应能力确实很强。 “你们带我来这里,是想让我看什么?”他转向尼桑,“吓唬我?还是想说服我?” 尼桑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最近的一个透明罩前,用手掌贴在上面,像是在感受里面的温度。 “我想让你理解一件事。”尼桑说,“你觉得我们是疯子,这很正常。一百年前的人看今天的医生,也会觉得他们是疯子。那时候的人会觉得这是亵渎,是魔鬼的行径。但现在呢?” 他回过头,脸上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 “你现在的反应,只是因为你还没有习惯。等再过几年,等这些‘东西’走出培养皿,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繁衍,你就会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等他们比普通人更强壮、更聪明、活得更久,你甚至会羡慕他们。” 许榕沉默地听着。 “所以你带我来,是想让我提前适应?” “不。”路德义走过来,站定在他面前,“我是想让你亲眼看看,然后做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路德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遥控器,对着最近的那个透明罩按了一下。 罩内的营养液开始缓缓排出。那具扭曲的身体失去了浮力的支撑,在玻璃罩底部蜷缩起来。翅膜无力地垂落,节肢抽动了两下。 许榕看见那张脸。 那是一张年轻人的脸,最多二十出头。五官被扭曲的骨骼撑得有些变形,但依然能看出原本清秀的轮廓。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像是快要醒来。 “你看,他快醒了。”尼桑说,语气里带着期待,“这是第一批实验体里最成功的一个。融合率超过百分之七十,虫族特征的表达很完整,而且没有出现致命的排斥反应。理论上说,他现在应该比普通人强三倍以上。” 透明罩完全打开。 尼桑没有看许榕,而是蹲下来,隔着一段距离观察那个实验体。 “你的基因适配度是目前最高的。如果你愿意配合,成功率会远超他们。我们可以最大限度地保留你的外形,让你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只保留虫族基因带来的优势。寿命、力量、自愈能力。你想要的,都可以给你。” “代价呢?”许榕听到自己的声音。 “没有什么代价。”尼桑笑起来,“你看,你到现在还在问‘代价’。这就是观念的问题,你觉得这是代价,我们觉得这是馈赠。” 第66章 接下来的几天,许榕一直在这里接受尼桑他们在他身上进行研究。 第86页 他每天固定时间醒来,然后像机械一样任由来来往往的研究员摆弄身体,最后又在固定的时间进行休息或者因为药剂作用强制陷入昏睡。 在旁人看来,许榕已经接受了现实,从不试图出逃。 长时间许榕都是这个安分守己的状态,防守者心理上有所懈怠。 他们对路德义命令他们严防死守的行为嗤之以鼻。 对他们而言许榕不过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让他们这些自诩强者的人夜以继日地看守不免大材小用。 只是路德义是那个人的亲信,和尼桑平起平坐。 这里没有人敢忤逆他。 一切都很平静。 许榕也的确每天都在这里过着枯燥乏味的生活,唯一的调味剂或许是每天都不同的研究项目? “你们说我的身体是特殊的,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特殊?” 尼桑正在从许榕胳膊里抽一大管血,他闻言无可无不可道:“那得问问你自己。” 他转身把血液样本递交给旁边等候着的研究员,在他匆匆离开以后,尼桑才搭话道:“基因突变,辐射影响,未知的遗传……你希望是哪种原因?” 许榕:“……你是在暗示我吗?” 尼桑突然抬头盯着他笑了一下,他嘴里正在咀嚼着什么,看起来像是一颗糖。 “暗示?你可别害我。这里到处都是盯着你的眼睛,此时此刻,说不定路德义那个混蛋正在偷听我们讲话。” “你还怕这个?” 许榕道:“我以为你和他的地位差不多。” 尼桑莫名笑出了声,但没有再回答许榕的话,随便帮他止了血,然后端着一个金属盘就要出去。 “等等。” 尼桑以为许榕又要问无数个让他难以回答的话,心中已经想好了含糊的措辞,却没想到许榕开口:“你还有口香糖吗?给我一颗。” 尼桑随意从兜里拿出一盒口香糖丢给许榕,“喏,都给你了。” 他转身离开,实验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许榕独自坐在原地,手还搭在刚刚被抽血的胳膊上。他的目光落在桌面。 那里有一滴被忽略的血迹,是刚才抽血时不小心滴落的。 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滴血。 血迹已经半干,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变形。 他抬眼,看向半空中。那里什么也没有。 远在另一边的路德义恍然间似乎正在和许榕对视。 正当路德义蹙眉时,许榕已经神色如常地低下头。 当晚,许榕在固定的时间躺下,闭上眼睛。 呼吸逐渐平稳。 监控室里,值班的研究员打了个哈欠,在日志上写下:实验体22:37,进入睡眠状态。一切正常。 黑暗中,许榕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没有动,静静地躺着,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心里数着,一直数到三千六百下。大概过去了一个小时。 然后,许榕悄然坐了起来。 等值班的研究员打了个盹清醒过来时,实验室里已经完全没有了许榕的身影。 研究员瞪大眼睛,往前倾身在实验室扫了两圈,甚至防护级别极高的金属门完全没有被打开的痕迹。 “见鬼了……” 他已经彻底清醒过来,打了个寒颤,拨通路德义的通讯,“实验体失踪!” 许榕离开实验室以后,一路上顺利的出奇。这段时间注射的药物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他只稍微走了两步就觉得心悸气短。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在门外的长廊上移动。 一路上有很多金属门,许榕一视同仁全部都尝试开了一遍。 不过大多数里面什么都没有,或者只是光秃秃的几张研究台和一些认不出的药剂。 许榕默算着时间。 路德义应该已经快到了。 秉持着物尽其用的想法,许榕推开了最后一扇门,走了进去。 尼桑已经很久没见过路德义大发雷霆了。 路德义阴着脸命人去查许榕身上携带的追踪器,却没想到追踪器显示许榕依旧在研究院。 尼桑开口就拱火:“好嘛,人家说不定就是嫌弃这地方太闷了,出去透透气。毕竟外面也没人守着,他估摸着还以为这是你默许的呢。” 路德义冷冷地扫过追踪显示仪上的红点,“今天以后,内部进行大清扫。” 说完就直接甩门快速离开。 旁边低着头的几个守卫脸色灰白。 尼桑示意他爱莫能助。 听到关门的巨响,尼桑嗤笑,“那么大火气。” 路德义一扇门一扇门挨着找过去。 他没有带太多人,只有三个全副武装的守卫跟在他的身后。 走廊里回荡着沉闷的脚步声。 第一扇门推开没有人,第二扇门推开依旧没有人,第三扇门,第四扇门…… 路德义的脸色越来越沉,最终停在门口堆满了废弃物的金属门前。 他沉声问道:“这里面是什么地方?” 旁边的研究院翻了翻面板,“是废弃资料堆放室,不过这在十年前就停用了。” “打开。” 门就这样被打开。 路德义刚踏进金属门就对上许榕沉静的双眼。 路德义很难形容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似乎闪过一瞬的沉重和哀悼,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甚至许榕还轻松笑着道:“上校如此大张旗鼓是干什么去?我现在好歹也算是你们的一员,不知道有没有幸知道?” 旁边的人眼睁睁看到路德义从一开始的阴沉一眨眼就变得柔和起来。 “没什么,只是为了来确认你的安全。以后记得不要乱跑,想做什么想去哪里可以跟我说。在这里你是自由的。” 许榕选择性忽视了路德义身后跟着那几个人身上扛着的枪。 “那可就太麻烦你了。”许榕嘴里说着“麻烦”,但一转眼就答应下了,“好的,之后可能会经常麻烦你来保护我的安全。先行谢过了。” 路德义扫了一眼里面堆放的资料。那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布了一层灰蒙蒙的灰尘,空气中也充满了浮尘。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休息了。毕竟你明天应该还有安排,不是吗?” “当然。” 许榕先走一步,路德义身后的人自觉跟在许榕身后。 确认许榕离开以后,路德义上前走到先前许榕所站立的位置。桌子上面摆着一摞摞资料,路德义随意拿出两本翻了几下。 然后发现里面都是一些寡淡无趣的研究名词。 路德义把书册合上。 “这些都是什么资料?” 旁边的研究院翻了翻面板。 “跟十几年前的寄生研究有关,不过这些研究早就被荒置。”那人继续,“这些资料详细记载了那里面进行的研究。包括当时进出研究院的人员以及他们的简历。那项研究最终以失败告终,负责人也断言他们的研究方向完全错误,所以所有的研究资料全部被废弃。” 路德义丢下一句。“查查许榕以前待在垃圾星时和这场研究有什么关系?” 尼桑走进来时就听到这么一句,他讥笑道:“路德义你的疑心病也太重了吧。这小子多看了路边的虫子两眼,你是不是得把虫子给剖开看看?” “我不像你。”路德义站直身体,挺拔如松,他向门外大步走去,“最起码我不会无缘无故递给一个可能威胁组织安全的人东西。” 尼桑知道鲁德以说的是他给许荣的口香糖。 “你是觉得一个口香糖就能帮他逃出去,还是说你怕我在口香糖里下药。” 路德义道:“我对此保留意见。” 尼桑觉得他现在和路德义实在无话可说。于是泄愤性的踹了一脚金属门,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那你就永远扮演一个坏人的角色吧。” 许荣回到实验室以后,身后的两人不敢再大意,直接跟着许榕一起来到他所住着的研究室。 许榕进去后就把灯关上,躺在床上。但还是察觉到门口两人幽幽盯着他的目光。 许榕一把把被子蒙在脸上。 他强行闭上眼。 “一只虫子,两只虫子,三只虫子……” 因为目光的存在,许榕隐隐有些脊背发凉。终于忍无可忍,他一把坐起来,“你们这样让我怎么睡觉?” 那两人一般一眼回答道:“我们并不会打扰您的休息,您可以当我们不存在。” “你们站在这里就是打扰了我。”许榕磨牙道,“难道你很希望我明天和尼桑说,你打扰我休息,所以我精神不振,身体状态不好,导致他明天的研究直接搁置?” 门口的两个人思考了一会,终于松口,“好的,希望您不要让我们难做。” 两人就这样走了出去。 第87页 许榕不可思议地盯着紧闭的门。 难做,到底是谁让谁难做? 他认识这些人吗就难做。 等到门外细微的声音停止,屋内重新恢复一片寂静。许榕才有空去思索刚才自己在那间资料室里所看到的。 【研究院攻防设计:谢雅苑】 会是重名吗?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许榕在路德义闯进来之前,匆匆扫过资料上的日期。 正是10多年前,谢雅媛刚刚消失在大众视野里的那几年。 这太过凑巧,让许榕不得不多想。 各种阴谋阳谋一起涌了上来。 研究室里因为住了许榕,此时开着暖气。 但许榕只觉得悚然,寒毛倒立,一股凉意从脚裸攀至后背。 这真的是巧合吗? 经历过这些事情,许榕已经不再相信这些所谓的巧合。 太多的巧合放在一起便是一种必然。 所以陈雅苑那空白的几年很大可能就是身处此处。 谢女士那种本事的人一定不会在一个地方籍籍无名,那么她又在这个所谓的伟大的未来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或者说也像他一样没有选择。 但在许榕的眼中,谢女士是一个极度理想主义的人,她是一个天生的冒险家,世上只有她想做的,没有任何人可以逼她做不喜欢的事情。 许榕在这一刻几乎有些神经质地疑神疑鬼。 谢女士真的死了吗?她会不会此时就在某一个地方注视着他? 但许榕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毫无来源。 当年谢女士的尸体是他亲自掩埋,必然不可能有任何意外。 这些事情杂七杂八杂糅在一起,短时间内想不出个所以然。 许榕强行把乱七八糟的思想排空,他让自己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该休息了。 第二天尼桑带许榕去了一间研究室给他做各项检测。 许榕不经意间问道:“你们给我注射这些药剂有什么用?” 尼桑道:“可以增强你身体的一些性能。放心,我们不会乱来,毕竟你的身体可是无价之宝。我们只会好好供着。” 许榕道:“但是我觉得我的身体非常虚弱。” 尼桑微笑:“你应当可以理解,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副作用。” “增强性能,但是会让我虚弱,所以你们到底增强了什么性能?” “你会知道的。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许榕没有心情和尼桑打哑谜。 他站了起来,“你的研究员还没有来,他是被绊住了吗?我记得这些血液样本很短时间内就会失效。” 尼桑思忖片刻,“这个研究员还是新人,可能路上被什么事耽搁了……好吧,我去看看。” …… 短短3分钟之内,研究再次拉响了最高警报。等路德义找到许榕时,他正在研究院的最高层,俯视着下方的一片广袤荒原。 “真是难为你们找到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路德义这次隐隐有些生气,“我说过,如果你想走动,随时可以来找我。” “只是我并不觉得我在你的地盘会发生什么危险,更何况我已经加入你们了,你不会也让我看看我们的基地都不肯吧?” 路德义这次不肯与他多言,直接让身后的人上去押住许榕。 许榕毫无反抗。 他耸耸肩,任由那两人像看犯人一样把他关回了研究室。 尼桑赶来,看到这一幕,惊诧,“嗯,发生了什么?” 路德义厉声道:“以后许榕的一切研究都在他所住的研究室里进行,没我的允许他不能离开那里半步。包括研究院进出的人员必须经过强制性的审核。” 尼桑:“哇,不至于吧。” 路德义冷眼扫过他,“同样包括你,尼桑。” 等路德义走后,尼桑问许榕:“你看看你,没事儿惹他干嘛?这下好了,你也不好,我也不好,大家都不好。” 许榕无辜道:“我真的只是想随便走走,再这样待下去我头上都要长草了。” “反正这下你是出不去了。” 不一定。 估计路德义下了那样的命令,也从来没想到许榕拖着这样一副病殃殃的身体,竟然还能躲过戒备森严的守卫,在研究院里不断搞事。 比如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监控室,随机把值班人员吓一跳,比如在尼桑和别人交谈的时候突然出现插一句嘴,甚至还能在路德义风尘仆仆地回来时及时递上一支营养液…… 研究院的最高警报在一周内响了十余次。 尼桑来的时候哈哈大笑:“你没看到路德义昨天的脸都黑成什么样了。我可真是佩服你啊许榕。” 这是尼桑第一次叫许榕的名字。 “路德义一直是一个假面人,能摘掉他的面具的人,除了先生,我也只见过你了。” 尼桑非常愉悦道:“所以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出门呢?” 许榕也同样像他一样愉快道:“这很有趣不是吗?看着这一群人因为我而抓耳挠腮,讨厌我却又不得不时时刻刻盯着我,最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却只能发现我真的是在随意的散步。” 尼桑沉默了两秒,然后道:“我想我需要重新认识一下你了。如果我们在其他时候其他地点相遇,我想我们会成为朋友的。” 可惜许榕本人并不这样认为。 尼桑的逆反心理非常强,经过路德义向他无缘无故发了好几次火以后,他有事儿没事儿就给许榕带一些口香糖或者其他的一些零嘴。 许榕乐得如此。 这一天,在所有的研究环节结束以后,许榕再次在夜半三分醒来。 许榕躺在床上,在黑暗中将右手慢慢移动到左臂内侧,那个今天被抽了三次血的地方。他的指尖在皮肤上摸索着,终于找到了那个微微隆起的针眼。 他的指甲嵌入皮肤。 血渗了出来,但他没有停。 他的动作很慢,生生剖开自己血肉的疼痛无异于凌迟。 终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一小块金属,米粒大小,埋在他的皮肉之下。 追踪器。 他被送进来的第一天就被植入的东西。 许榕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用指甲抵住那块金属,一点一点地把它往皮肤表面推。 这个过程很疼,不过好在在研究院的这些日子他已经习惯了疼。 三分钟后,那块沾满血的小东西落在他掌心。 他没有把它扔掉,而是从枕头下摸出一小团早就准备好的口香糖。 许榕把口香糖裹住追踪器,然后重新塞回那个伤口里。 血很快凝固。口香糖的黏性足够让它暂时固定。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67章 “今天来测一测你的精神力的灵敏度。” 尼桑边打着哈欠,边举着一个注射器,另一只手想要抓过许榕的胳膊。 “你没睡好?”许榕不动声色地把这只胳膊往后隐了隐,然后把另一只胳膊递给他。 “话说你们到底要研究到什么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我的自愈能力在下降,今天早上一看这只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尼桑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一瞬,然后流畅地握住许榕递过来的胳膊,行云流水地把注射器扎进去。 “失眠。”他道,“不过你说的这个,这是正常现象,不用担心。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能帮你看看。” 许榕腹诽。 给他注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怎么没人来问他愿不愿意? “不用了。”许榕拒绝得非常直接,“我还怕你们再动手脚。” 尼桑似乎毫无怀疑,他挑眉面露遗憾,“好吧。我想你对我们有很大的误解。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不用急于一时。” 没有来日了。 许榕默默想道。 唇角在不易察觉的角度微微上扬。 “行了。”尼桑转身往外走,“你稍微等一会儿,我等会儿找人来帮你进行精神力测试。” “尼桑。”许榕突然开口,就在尼桑回过头的一瞬间,他开口,“多谢你的糖。” 实验室里很安静,外面似乎有细微的话语声,但传到里面总想是隔了一层膜。 尼桑嗤笑,没有继续回头,直接离开了房间。 尼桑离开研究室以后,直面撞上了几个研究员,他们手里正拿着一些设备,打招呼道:“院长,我们现在就去给实验体做精神力测试。” 尼桑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刚走几步又停下来道:“顺便再一起做一个脑域检测,这些数据过几天可以用。” 脑域检测需要提前启动仪器和其他的准备工作,需要一定时间。 研究员毫无异色,“好的。” 尼桑颔首。神色无常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第88页 他就住在许榕隔壁,比那一间研究室更加简陋,里面只有一张冷硬硬的床,和一盏冰冷的灯。 等研究员们完成了脑域检测的准备,刚走进研究室,就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他们相当熟练地接通了守卫者的通讯。 警报声再次响起。 监控室里的值班者打了个哈欠,“实验体又出来了?” 说着他强撑着把眼皮撑开一个缝,眼神涣散地注视着追踪器所在的位置,确认在研究院内部以后,他才缓缓用通讯器联系路德义,“实验体再次出走。” 那边的路德义沉默了两秒,“好,我知道了。” 那边紧锣密鼓地组织人进行研究院地毯式地搜查。起初他们心中并没有当一回事,以为这一次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直到查到第二遍时,路德义才终于发现了异常。 “尼桑呢?” “院长在……” “在这儿。”尼桑匆匆赶过来,头发乱七八糟地翘着。 明显是刚睡醒的样子。 “你今天不参加研究?” 尼桑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我已经忙了很长时间了,需要休息,所以我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小假。我早就把今天的工作安排吩咐下去了。怎么了?你的人又把人给看丢了?” …… 许榕轻车熟路地在长廊中穿梭。 现在还没有人找到他。 意料之中,他弯了弯唇角。 再严谨的战士也总会有松懈的时候,更何况他之前屡次进行“散步”的操作,他们一开始也大概率是松散且不以为意的。 许榕心中默算着时间,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研究院的平面图。 他终于走到一扇金属门前。 这扇门的防护级别非常高。许榕没有权限,也没有伪造身份的可能。 许榕拿出一根细小的金属丝。之前他就是靠这个屡次“越狱”。 他开始仔细观察门的边缘。 门与墙壁的接缝处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可以插入工具的地方。但他注意到门框左下角有一小块区域,颜色和周围有极细微的差别。 他用指甲轻轻敲了敲。 空的。 有夹层。 许榕蹲下来,把金属丝的一头弯成一个小钩,然后开始沿着那块区域的边缘一点一点地试探。 过了一段时间,许榕的手指开始轻微颤抖,他不以为意。过了一会儿又转变为大幅度地发抖。 是因为体力消耗。 自愈能力被压制后,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刚才从三层走到地下三层,中途还要避开搜查队,已经耗掉了他大半的力气。 许榕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随手拂过。 他用另一只机械手支着右手的手腕,强制性地控制颤抖造成的操作上的影响。 夹层终于撬开一条缝。 许榕把指甲卡进去,用力一掀。 一块薄薄的盖板脱落,露出里面的东西。 许榕缓了一口气。 他熟练地在这些线路中进行挑拣,然后轻巧地扯断几根。 紧接着他就如入无人之境般进了这间研究室。 和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得望不到尽头。正中央立着一个圆柱形的培养舱,从地面直通穹顶,培养液泛着幽蓝色的光。 培养液里悬浮着十几个“人”。 十几个培养舱排列成环形,每一个里面都悬浮着一个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睁着眼睛,有的闭着,表情却都一样。 平静。 空洞。 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他们身上的虫族性征已经非常明显,紧紧巴巴地蜷作一团。 许榕不由得感到一丝嘲讽。 虫族为了强大正在努力变成人。而一些人类又在拼尽全力地往虫族靠拢…… 许榕的目光从那些培养舱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正中央那个最大的控制台上。 许榕没有立刻进行操作,而是走到了研究室外,那里有一扇窗。 许榕把昨天卡在皮肉中的追踪器硬生生扯了出来。 他脸色苍白,把追踪器握在手中,微微闭上眼。 然后追踪器就像断线风筝一样从许榕的手指间漏出。 接着他爆发出精神力,包裹住那个追踪器,将它尽可能的向远方送去。 ……还可以再拖一段时间。 刻不容缓,许榕强行打起精神,拖着精神力损耗严重的身躯抓紧时间回到这间研究室,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翻飞。 许榕在按下按钮时几不可察地犹豫一瞬,他回头扫过那些已经无法称之为人的“人”。 他们没有任何反应,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无知无觉。 许榕不认识他们,不知道这些人姓甚名谁,也不知道他们来到这里是否自愿。 他呼出一口浊气,摒弃脑海中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指尖终于毫不犹豫地按下。 不知道是否是错觉,许榕恍然在他们脸上看到释然的微笑。 “一切都结束了。” 许榕喃喃自语。 “叮”得一声轻响,那些培养舱上浮现的光亮终于褪去。 路德义他们很快就能察觉到这边的动静。 许榕没有就此停手,手指飞快按动操作系统。 大约过了十多秒。 “果然……” 这些研究数据的保密级别非常高,没有维萨的协助,许榕不用想也知道自己没办法破坏它们。 好吧。 他想。 起码今天也并非毫无收获。 许榕准备收手抓紧时间离开。 “等等。” 许榕指尖一顿,是尼桑的声音。 尼桑似乎刚来得很匆忙,嘴里还在喘着粗气。 许榕没有立刻逃走或者挟持他,反而平淡道:“我以为你不会阻止我。” “确实不太想,但我一猜你就在这里。路德义那些蠢货还真以为你已经出去了。”尼桑微笑,“不过既然你要走了,有兴趣知道我的研究成果吗?” 从一开始,尼桑就在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一些暗示性很强的话。让许榕不得不去思考这个人所处的立场。 知道发现尼桑在有意无意地帮助他时,许榕才终于确定了这个人的可信度。 “你不是不愿意告诉我吗?” “我很佩服你,许榕。” 尼桑似乎非常感慨。“能把路德义耍得团团转的也只有你了。” 许榕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我的时间不多了,说重点。” 尼桑无奈,“重点就是,我们一直以来做得都是无用功。” 许榕心中有隐隐的预感。接下来的话绝对不是他想听到的。 但他还是问道:“什么意思?” “我们的初衷是想让你的身体和虫族基因完美适配。但随着研究的深入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结论。”尼桑没有卖关子,“你身体的特殊性并非偶然。” 许榕安静地待在原地,作出聆听的姿态。他深蓝色的碎发因为冷汗而贴在额角,脸色依旧非常苍白,看上去非常无害,甚至有些可怜的意味。 但尼桑绝不相信这幅极具欺骗性的外表。 他的话很笃定,全然不顾这句话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你是一个被寄生者。” 在这一刻,许榕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耳鸣,或者说是他下意识在躲避这个结论。所有的声音都在离他远去。 许榕竭力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尼桑没有理睬许榕重复的疑问,继续往下说。 “所以不管你的身体有什么异常,我都不会感到惊讶。”尼桑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对,确实有一件事让我感到惊讶。” “那就是你太弱了。你远远没有虫族的强悍。这一度让我非常失望。” 许榕站在原地,手指搭在控制台上,控制台发出蓝色的光映照在他的侧脸上,脸色非常难看。 “……什么?” “你听清了。”尼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你是被深度寄生的人类。不对,不应该这样说,有些不太准确。应当说你在母体的时候就被寄生了。虫族的基因和你的基因在胚胎时期就开始发生融合。你本身就不是被寄生者,而是一个半人半虫的存在。” 很难说清许榕此时在想什么。 如果说是惊讶或是惊恐都不太精准,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受。 原来如此。 本该如此。 那么谢女士的名字出现在这里,而她莫名其妙收养了身为孤儿的自己的原因似乎在这一刻都迎刃而解。 包括那些被他归结于幻觉的和虫族之间产生的链接。 “你看起来并不太惊讶。”尼桑往前走了两步,“你一直在不断让我感到意外。” “路德义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尼桑直截了当,“他们的水平不太够,应当说这件事只有我发现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第89页 非常自大的一句话。但许榕知道,这个人有这个能力。 “为什么帮我?” 许榕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了尼桑的天才。 还是一个科学狂人,一个疯子。 而疯子和天才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如果普德川那老东西还活着,真的知道了你的存在,他估计也能死得瞑目。”尼桑哼笑,“你现在的状态,嗯……身体愈发孱弱,抵抗力下降,自愈能力下降,你以为这是我们给你注射的药物作用?我说过我们给你注射的所有的药物就是为了增强你的体质。你身体所有一切的变化,都是你自己的所作所为。”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许榕对自己冷静下来的速度都感到震惊。 但他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他正在竭尽所能获取这些可能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信息。 “是你自己在意识在抑制你身体上虫族基因的发展。”尼桑道,“这是非常不科学的,不符合人体的发展规律。这或许也是你现在这么弱的原因之一。” 从没有人当着许榕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弱”,这倒是第一次。 “我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去彻底激发你的基因,变成我想让你变成的样子,但我知道你自己能。”尼桑看起来真的非常懊恼。 为自己水平的不足。 “顺其自然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方法。至少你竟然活到了今天,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路德义这些人是极致的利益至上者,他们一直在亵渎科学。”尼桑嘲讽,“但科学本身就是一种偶然。我相信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充分地尊重它,然后看看它重新带给我的……” “馈赠?” 许榕抢答。 尼桑打了一个响指,给他一个孺子可教也的眼神,“就是这样。我非常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许榕还想要再问,尼桑最后看了一眼时间,提醒道: “你还有1分钟的时间。” 许榕被迫把嘴闭上。 路德义赶到时,许榕正站在最顶层。俯视着下面的荒原。 路德义冷声厉喝,“许榕!” 许榕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缓缓扫过站在路德义身后一步之遥的尼桑,他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向后仰去,从高空中一跃而下。 他最后只轻飘飘留下一句,“多谢了,尼桑院长。” 路德义眉毛竖起,偏头用凛冽的眼神放在尼桑身上,最后厉声向下属吩咐,“去追。” 旁边的守卫者纷纷低下头不敢看路德义和尼桑的脸色。 尼桑不可置信。 自己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他走,这个人竟然转头就坑他一次? 第68章 “爸爸,有一天我们也会这样死去吗?” 一个满脸污秽的小孩子仰着头看着他的父亲。他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很大,几乎拖到了地上。 孩子的眼睛是蓝色的,看起来非常天真。不含杂质。 而他们的面前是几个成年矿工正在用力往前拖拽着一只巨大的星兽。这只星兽没有完全死去,它正艰难的睁着眼,发出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声嘶鸣,最后无力地垂下长长的脖颈。 孩子的父亲沉默的看着这一幕。他伸出宽厚温暖的手,捂住孩子的眼睛。 “它们只是星兽,我们天生就和它们不一样。” “可是……” 这个孩子仰着头似乎很想在说什么。脸无意间一撇,看见一个高高瘦瘦又沉默的身影。他转头就忘了这件事,高兴呼喊。 “谢!” 孩子的父亲应声望去。 一个年轻人此时正靠着一块巨石而坐。 他微微闭着眼,头枕着胳膊。仰头对着低沉的天空,不知正在想着什么。 这位父亲一巴掌拍在孩子的后脑勺,“叫哥哥。没礼貌。” 不知为何?克尔总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个年轻人不属于这里。 或许是这个年轻人长得太过好看。又或许是他干净的气质和这个肮脏沉闷的矿区格格不入。 但另一方面又矛盾得认为这个年轻人本该属于这里。 克尔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是在三年前。谢把他从一只星兽的口中救出。 时至如今,克尔仍然清晰地记得星兽的血液喷溅在他脸上时的温热,以及星兽惨痛的嚎叫和尾部的刀刺甩在身上时的剧痛。 但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不是这些。 而是这个年轻人当时脸色惨白。他的手紧紧握着一把长刀,长刀的尾部紧紧陷入他的血肉。血不断往下淌着,甚至地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血泊。 这个猩红的画面直到今天还历历在目。 克尔即使是在现在也无法想象。竟然有人能单凭一把长刀将强大的星兽置于死地。更何况这个人当时还身负重伤,看起来刚刚经过长途跋涉,疲惫不堪。 克尔问年轻人叫什么。这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告诉他,他姓谢。 克尔是一个热情的人,他很乐于和这个年轻人交朋友。 但谢总是游离于人外,在这个矿区唯一和他有交集的似乎只有他们一家人。 自克尔认识他开始,谢总是这么沉默寡言。但克尔在他身上看到一种在这里,在这个矿区,罕见的认真。 于是克尔笑着高喊,“谢,今天的活干完了?!” 许榕终于听到他的声音,偏头朝这边看来。正好看到贝奇在向他飞快奔来。 许榕脸上扯出一个笑,他张开双臂,将孩子搂得严严实实。后坐力让他往后狠狠砸在巨石之上,他将一声闷哼咽入腹中。 克尔走过来,批评道:“贝奇!不要总是这样毛毛躁躁。” 孩子不好意思的偷偷看了一眼许榕,见许榕嘴角依旧噙着笑和他对视。他才大着胆子回过头向他的父亲做了一个鬼脸。 “知道啦,啰嗦鬼。” 看到父子俩的互动,许榕忽然想起远在帝都星的卡里亚。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松开怀中穿得鼓鼓囊囊的贝奇,让他重新扑回自己父亲的怀里。 “没关系。”许榕问道:“你今天的活也已经干完了?” 说起这个,克尔挠挠自己光秃秃的脑袋。 “还得多谢你了,谢。要不是上次你向班头揽走了我一半的活,我不知道还要弄到几点。” 贝奇6岁以后,那个班头就给他分配了和成年人一样分量的活。这里没有人有反抗的权力,所以克尔需要被迫干两份的工作。 这一点小忙对许榕来说也不过是投桃报李。 许榕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受了这家人的很多照顾。包括在路德义派人过来搜查时偷偷通风报信。 “你在想什么?” 克尔问他。 许榕望向神色忧郁地望着他的克尔。克尔的妻子一年前被矿区的辐射严重污染而死去。从那以后,克尔脸上时常显露出这个神情,并且非常溺爱他妻子留下的这个唯一的孩子。 “一些……远方的朋友。” 克尔微笑,还想要开口,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厉喝。 是巡查队。 “那边的几个人干什么的!闲杂人等立刻离开!禁止在矿区逗留!” 柯尔怀中的小贝奇缩了缩脖子,把头往克尔怀中埋了埋。克尔低头看了贝奇一眼,无奈抬头道。 “我想我们该回去了。” 许榕在这里的住所就在克尔父子旁边。 事实上,这间屋子本身就是克尔在他们狭小的房子里另外划出来的。 “今天的书读了吗?” 许榕看向只到他腰部的贝奇,问道。 贝奇稚声回答:“我读了诗!是你上次教我的那首!”他正要大声背诵出来,克尔从房间里走出来,把手里的大毛巾随手盖在贝奇头上,把他的头遮得严严实实。 贝奇反抗。 克尔用手按住他的头顶,把他往回推,“好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许榕望着嘴撅着的贝奇,表示自己爱莫能助。却没想到贝奇回头就用手指指着他,控诉,“为什么谢不回去睡?” “因为你谢哥哥已经是一个大人了,才不会像你一样幼稚。哦对了,谢,你今年多大了?我猜你一定没有二十。” 许榕陡然被问起年龄,不由得一怔,然后告诉他:“刚好二十。” 克尔喟叹,“年轻人……“转向贝奇时飞快变脸,”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贝奇小脸皱作一团,就在克尔要发脾气时溜得飞快,远远留下一句,“谢,明天见!” 克尔无奈摇头,“这孩子……” “你们不打算离开这里吗?” “当然想,这里的辐射对贝奇的影响太大了。曾经我和他的妈妈都非常担心他。”克尔脸上依旧挂着熟悉的微笑,“但我们没办法离开。我痛恨这里,但也只有这里能够让我们生存下去。” 许榕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向贝奇时身上有一种悲悯。似乎高高在上。 第90页 这并不是说他傲慢。 而是许榕似乎一直是一个局外人,克尔从来不知道他在乎什么。这个人似乎永远理性,永远游离人外。 他们相识了三年,而这只是一个极其年轻的年轻人,克尔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他,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谢总是有很多心事。他经常发呆,有时候是在望着天空,有时候是在看着自己的手。 “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奇怪的人。” 许榕疑惑地看着克尔。 他笑了一下,“我有时候会觉得你很强壮,但大多数时候都觉得你很弱小。但一个人身上怎么会同时存在两种截然相反的属性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受……嗯……你可以面不改色地拎起比你重两倍的矿石,但你总是很疲惫,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甚至连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的身体都不如。” 许榕当然知道原因,但让他意外的是克尔会把这件事说出来。并且真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可偏偏这个答案是许榕永远无法说出口的。 所以许榕只能抱歉道:“我的身体不太好。” 克尔没有介意他的避重就轻。 他们心照不宣地不过多探究对方的过去。 “晚安,谢。” 许榕颔首,“好梦。” 第二天清晨,矿区的开工声准时响起。 贝奇果然又早早地蹲在许榕门口,手里攥着一小瓶劣质营养液,见他出来就递过去:“谢,给你留的!” 许榕接过,揉揉他的脑袋。 去矿场的路上,贝奇一直叽叽喳喳地说话。说他妈妈以前是矿区最美的人,说等他长大了要带父亲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辐射的地方。 “那里会有星星吗?”贝奇仰头问。 “会有的。” “比这里的星星亮吗?” 许榕顿了顿:“亮很多。” 贝奇欢呼,“好耶!” 今天的矿区似乎非常热闹。许榕皱着眉,看着来来往往的外人。 这里很少会出现陌生人。更何况这些人肌肉发达,手上都拎着枪。 许榕快走两步靠近克尔,“又是巡查?怎么没有提前收到消息?” 克尔四处看了看,长臂一揽把贝奇捞到身侧,让他紧紧贴着自己。一边低声道:“是星盗。” 贝奇这次很乖,没有说话。 许榕目光一凝。 这里是路德义的地盘,星盗应当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劫掠这里。 许榕很快联想到其他事情上,突然有了大胆的猜测。 他用陈述的语气道:“矿区在和星盗交易。” 路德义所处的组织不被联邦明面上认可,如果想要运营必然会走地下势力。而星盗走南闯北,天然就是最佳的合作者。 这个做法非常大胆。 但不得不说,也非常的有效。 不远处似乎爆发了争执。 一个满脸横肉的星盗正揪着班头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得双脚离地。班头的脸憋得通红,双手死死掰着对方的手指,却像蚍蜉撼树。 “老子大老远跑过来,你大爷的说仪器坏了?”星盗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知道这批货有多急吗?” 旁边几个星盗已经端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围观的矿工。工人们下意识后退,却没有人敢出声。 那个平日里对矿工非打即骂的男人,此刻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眼珠凸出,脸上只剩下恐惧。 “大人……大人饶命……”班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仪器真的坏了……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修好……” “三天?”星盗大笑起来,语气嘲讽,“你知道晚三天,老子要损失多少钱吗?” 周围人怕殃及自身,纷纷低下头。 克尔把贝奇往身后藏了藏,刚要提醒许榕不要多管闲事时,却发现旁边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与此同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我可以试试。” 第69章 “你再说一遍?” 星盗掏了掏耳朵,一只手突然松开,班头就一骨碌滑坐在地上。但他不敢出声抗议,连滚带爬地远离了这名星盗。 “这个仪器我会修。” 许榕重复,“这个地方没有专业的机械师。如果从别的地方调过来,至少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你不是矿工?”这个星盗眯着眼从头到尾打量着许榕,许榕感觉他阴冷的眼神从自己的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舔舐而过。 但许榕依旧没有动。他就泰然地站在那里。 “你确实不像一个矿工。”星盗调笑,“倒像是有钱人家里养的小白脸。” 这三年因为他孱弱的外表而引来的冷嘲热讽从未少过。许榕仿若未闻,“我想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到你们。” 那边的班头逃过一劫,连忙道:“这小子肯定会修这东西!他天天有事没事就抱着书在矿场偷懒,技术肯定不错!” 许榕不知道班头是怎么把看书和技术不错划等号的,但他乐见其成。 许榕嗓音轻缓,“可以让我试试。” 为首的星盗脸上有一个大疤,疤痕随着面部肌肉的扭曲呈蜈蚣状。他咧嘴,露出黑黄的牙齿。 “试好了,皆大欢喜。”他凑近许榕,“试砸了——” 一道枪声响起。 瘫在地上的班头身体一震,工装上洇出一片深色。悄然没了生息。 许榕余光瞥见克尔捂住了贝奇的耳朵。接着,他重新把视线聚焦在星盗身上。 为首的星盗慢悠悠地把枪在手上灵活地转了一圈。 “看见了?”他上前两步,把粗糙的手在许榕的脸上拍了两下,带着羞辱的意味,“这就是你的下场。” 许榕似乎能感触到伤口的余温和带着硝烟味的焦糊气息。 三秒。 他在心中默数。 然后抬头,对上星盗狰狞的面孔。 “看清楚了。”许榕的声音依旧清润,带着泉水流淌的感觉,“所以我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为首者眯着眼。 他在等待这个长得好看的矿工露出恐惧和惊慌的表情,这会让他感到分外的愉快。 但这个人什么也没有给他。 他好整以暇地微微抬起手,周围的几个星盗纷纷把枪放下,向后退了几步,给许榕留出一个位置。 许榕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仪器比他想象的要更加老式,乱七八糟的线路裸露在外面,像是被矿石砸出来的。有几根已经断了。 许榕蹲下身,从腰间抽出一把简陋的螺丝刀。 直到看到许榕拿出这个工具,为首者才终于正色起来。 …… “时珩,你该回去了。” 夏时珩穿着作战服,衣领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眼皮微垂,从容道:“我已经加入了五军。根据上将的指示,我将继续驻守在此。” 殴陆坐在象征着战区最高指挥的位置上。 他看着自己眼前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战士的后辈,哂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虽然我也很苦恼,但是既然多亚中将在一年前力排众议把这个位置给了我,那么我就有在此时此刻拒绝你的权利。不管你是夏诚的儿子还是夏诚他爹。” “多亚中将牺牲前的遗愿就是希望您能守好格林星,我没有找到您拒绝我的理由。” 殴陆非常任性,“我拒绝你不需要理由。” 夏时珩略微放松站姿,他无奈,“虽然我的学业尚未完成,但我确信,在这里以及您身上,我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殴陆道:“不要用激将法,这招都是我用剩下的。许榕那小子死的时候我也没见你那么轴。” 夏时珩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我并不认为他已经离开了。” 没有人能永远活在过去。意外发生时,人类能做的就只有接受。特别是对于一个战士来说。 殴陆嗤笑,“那你可真让我失望。” 最后殴陆下了逐客令,“战事暂时平息。你必须和其他军校生一起离开,这里不再需要你。” 夏时珩的视线在殴陆胸前别着的徽章上停留一瞬,正当他转身离开之时,殴陆突然道:“不过既然你来都来了,不如帮我个小忙再走。” 夏时珩脚步顿住。 殴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我方截获了一条消息,坐标253—36的星球上有军方重要资源流出。你负责前往截获。” 说完殴陆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怎么样?” 夏时珩平淡道:“您是长官,我没有拒绝的权力。”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处。 殴陆新鲜地摸了摸下巴。 长进了。 都学会还嘴了。 湛枝和端木琼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来接应他们的星舰已经到达格林星。他们刚刚到指定地点,就看见罗肖和白奉站在人群最前面。 第91页 他们两个迎了上去。 “你们怎么来得那么早?” 湛枝又长高了,几乎已经和身旁的端木琼一般高,长发飒飒。 罗肖无语,“拜托,放假不积极脑子有问题好吗?要不是白奉被欧文那个二货给绊住了,说不定我们俩已经提前飞回去了。” “欧文?” 夏时珩疑惑。 在他的印象中,欧文一直和他们星川的人关系不怎么友好,特别是对白奉的意见非常大。 “嗯哼。”罗肖见白奉没有出言反对,就直言道,“来下战书的。” “他终于疯了?” 湛枝不可思议。 她没想明白欧文的行为逻辑。 “不知道欧文从谁那听到有人骂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气得不行。连夜就写下战书,给夏时珩和白奉一人发了一份。你知道的,毕竟这里的军校生只有他们两个是指挥。可惜夏时珩连正眼都没给欧文一个,所以他只好来磨白奉了,狗皮膏药似的,狗都赶不走。他企图一雪前耻。” 罗肖三言两语就把事情交代清楚。 湛枝张张嘴,最后只吐出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啊”的字眼,“可他不是突击手吗?这也太欺负人了。” “你都在格林星待了三年了,怎么还是个小可爱?”罗肖夸张道,“当然是打群架喽。你不会忘记我们还没有毕业,回去以后还有参加联赛的吧。” 哦对。 湛枝愣了一下。 她差点忘了,他们这一批人已经光荣成为留级时间最长的学生。 “教官已经在和白奉联系了。他推荐了你和端木,加上我们两个还差一个人。如果许榕在就好了,五个人刚刚好。” 乍一提到这个名字,他们纷纷沉默下来。 最后是白奉先开口:“这件事等回去再商定。该走了。” 他们踏上了回程的星舰。 …… “特纳!你过来看看!” 星盗的口音非常严重,许榕竭力地分辨着星盗口中的字眼。 接着一个长得平平无奇的中年人走过来,许榕让开一个位置供这个人检查。 仪器旁堆着几根被剪断的废线头,许榕站起身,退后两步,把空间让给那个叫特纳的中年人。 特纳蹲下去,粗糙的手指沿着接口摸索了一遍,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检测仪,接上端口。红色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转为稳定的绿色。 特纳非常瘦,颧骨高高挺立着,脸色青白,如果不发出声音就宛如一个游魂。 他站直身体,“没问题,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了。” 为首的星盗把枪别回腰间,他往前向仪器上踹了两脚。仪器纹丝不动,面板上显示出稳定的数据流。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靴尖几乎已经触碰到血泊中班头无力的手。他随意地用脚拨动那只手。 “这个人。”他抬抬下巴,“他对你怎么样?” 克尔的手依旧捂着贝奇,只不过从一开始捂住耳朵到现在的捂住眼睛。克尔看到许榕一反常态地微笑,他莫名地从这个人脸上读出一种凌厉感。 “不怎么样。”许榕道。 星盗头子露出一口黄牙,“那你还得谢谢我。” 他接着问:“你还会修什么?” “只要你知道的,我都会。” 非常大言不惭,但星盗看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沉静的面孔,突然觉得这个人没有撒谎。 他打量着许榕不知道正在想什么,过了好几秒之后,他才道:“特纳,你带着这个人一起。” 许榕被带到了他们的星舰上。他们的星舰暂时被停泊在矿场旁边。 许榕已经暗示克尔让他先带贝奇离开了。 特纳指着一堆看不出用途的机械道:“这些是我们接下来的任务。” 许榕觉得特纳这个人的非常奇怪。他似乎总是不由自主地忽视特纳的长相。或许是这个人在星盗中显得太过于无害。 “这些是什么?” 特纳的笑容有些腼腆,他道:“是头儿在一个废弃的科研院找到的,据说价值不菲。不过现在只是一堆废铜烂铁。” 等许榕回到克尔的小屋时已经很晚了。 他到的时候,克尔正靠着墙沉默地望着他。 许榕恍若未觉,“贝奇已经睡了?” “他很早就去休息了。”克尔缓缓道,“所以你能告诉我你会在哪一天离开吗?” 许榕也沉默了。 他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不出意外的话,会在五天之内。我会让星盗带我走。” 他们今夜的谈话终止在克尔的一句“知道了。” 许榕没有想到那一天来的那么快。 克尔死了。 第70章 “那人是来找你的?” 特纳接过许榕递过来的一个零件,偏头看到星舰下面的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那个男人身边还站着一个抱着营养液的小孩子。 许榕往哪个方向看了一眼,“是我的朋友。” “朋友?看不出来。”特纳道,“这边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估计不出三天就可以搞完。既然已经有人来找你了,你就先回去吧。” 许榕手前的工作确实所剩无几,而星舰外面狂风大作,他看到贝奇缩在克尔的怀里,戴着帽子,几乎已经看不见他的脸。 “那好吧。”许榕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多谢你了。” 特纳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看起来非常友善,完全看不出他也是一个星盗,“没事。我很羡慕你有那么在乎你的朋友。” 许榕在跳下星舰呢那刻回头,看着特纳和善的脸,犹豫道:“谢谢。” 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克尔父子走去。 “谢!我们来接你呀!” 贝奇看到许榕时非常兴奋,他的帽子在离开克尔怀抱的那一刹那被风吹得歪歪斜斜,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他伸手想要去拽许榕的手,许榕顺从地把自己的手递给贝奇,只是手上还沾着一点机油。但贝奇毫不介意。 “爸爸说你没来过这个方向,害怕你跑丢,所以我们就来啦。” 许榕闻言看向克尔。克尔低垂着眼皮,含笑看着正在絮絮叨叨的贝奇,察觉到视线,他才抬头和许榕对视,微微颔首。 许榕知道克尔是在担心他。 一句单纯的感谢分量太轻。 他们三年的陪伴已经让他们足够相熟。 “你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许榕算了算时间,为时尚早。 果然,克尔摇头,“没有,我跟新来的班头说了一声,他直接就同意我暂时离开了。” 新来的班头知道克尔和许榕的关系密切,既然许榕已经和星盗扯上了关系,他自然不敢得罪克尔父子。 许榕把手搭在贝奇的肩膀上,微微用力把他推着往前走,“那正好,我去帮你一起。” 克尔没有拒绝。 矿场有很多人,他们神情麻木,机械地做出开采和搬动的动作,仿佛是没有任何神智的器械。许榕在这里呆了三年,已经渐渐习惯这里的生活方式。 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自己的心态也在潜移默化着发生变化。 克尔脱下外套,露出胳膊上强健的肌肉,皮肤上伤痕错杂。 贝奇一来到这里就自觉的爬上了一座小山丘,在上面晃荡着两条短腿看着下面,确保自己不会妨碍他们干活也不至于离大人们太远。 许榕把衣袖往上卷了一些,露出青白的小臂。他走到堆积地矿石旁,弯腰,双手扣住一块足有半人高的矿料边缘。 那矿石寻常矿工需要两人合力,用撬棍和绳索才能挪动。 可他只是沉了口气,脊背绷紧一瞬,便将那矿石稳稳抱起。 矿渣簌簌落下,在他肩头砸出细碎的灰痕。他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向破碎机,将矿石放进料斗,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克尔已经见怪不怪,朝许榕竖了一个拇指。 三年来他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也知道许榕的力气很快就会消失殆尽,然后陷入虚脱的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矿场的喧嚣声也变得迟缓起来。远处有人拖着板车经过,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许榕搬完又一趟矿石,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他的动作慢下来,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像是到达了极限。 克尔适时递过来一个水囊,“歇会儿。” 许榕没推辞,接过水囊靠着矿石堆坐下。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淌下去,激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抬头看向小山丘。贝奇不知从哪里捡了一根枯枝,正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他在画什么?” 克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会儿,“可能是你上次教他的那几个字。” 许榕愣了愣。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他闲着无事,随手用树枝在地上写了几个简单的字,贝奇蹲在旁边看了半天,问这问那。 第92页 他没想到这孩子还记得。 “他很聪明。”许榕说。 “像他妈妈。”克尔的声音很平淡,“他的妈妈也很喜欢这些。” 许榕没接话。 远处传来一阵喧哗。许榕抬眼看去,是几个矿工围在一起,中间好像躺着什么人。克尔也看见了,但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又倒了一个。”他说。 许榕没吭声。这种事在矿场不稀奇。高强度劳作,稀薄的营养供给,撑不住的人隔三差五就有。新来的班头比上一个强些,至少不会把人扔在那儿不管,但也仅此而已。 贝奇从小山丘上跑下来,帽子歪到了一边。他径直跑到许榕跟前,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是一块扁平的石头,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线条画着一个小人。 “快看!谢,我画了一个你!” 许榕看着那块石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克尔伸手揉了揉贝奇的脑袋,“画得不错。” “是吧!”贝奇得意地把石头往许榕手里塞,“给你啦!你放在你睡觉的地方,一定不可以弄丢哦!” 许榕勾起唇角,把贝奇的帽檐往下一扯,精准地遮住他的眼睛。贝奇噘着嘴反抗起来,最后是被克尔捞起来塞进咯吱窝才消停下来。 克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吧,今天收工。” 贝奇此时随着克尔的动作一晃一晃,他咯吱咯吱地笑着,朝许榕招招手,“回家喽!” 许榕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克尔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 “明天你还来吗?”贝奇问。 许榕点头,“来。” “那后天呢?” “也来。” “大后天呢?” 克尔轻轻拍了他一下,“话这么多。” 贝奇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声,但很快就被困意打败,趴在父亲肩上闭上了眼睛。 后面的两天也是如此。 克尔每天都会带着贝奇先过来接他。偶尔特纳还会简单地和克尔接上两句话。 不过贝奇一直不太喜欢他。 “为什么?”许榕有些好奇。 特纳在一所凶神恶煞的星盗里已经算是非常和善的了。 但一问原因,贝奇就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了。 许榕将此归结于星盗到底是星盗,即使长相无害也不一定是什么好鸟。 不过除此以外,不知道特纳和星盗头子说了什么,他似乎有意在招揽许榕。 “据我所知,你们似乎正在和矿区做生意。” “我叫格菲尔。”星盗头子道,“这个矿区是尼桑的,他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许榕了然。 这个矿区被记在了尼桑名下。 格菲尔道:“我听特纳说了,你的能力相当不错。你知道,这个年头想要找一个精通机械的人可不容易,那些人才都留在了帝都星。我的队伍里还缺一个这样的人,特纳特别向我举荐了你。你留在这个地方实属浪费。我的星舰会在两天后出发,你想清楚,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我以为你会逼我一起走。” 许榕没什么表情道。 “逼你?”格菲尔像是听到了一件好笑的事情,摇头,“不不不,这可太难看了。对于我们的同伴,我一向是非常绅士的。” 许榕不知道对于一个星盗来说,绅士这个词的标准是什么。但他转而道:“你觉得这很可惜?但对我来说只要活着就行了。” “活着?”格菲尔嗤笑,“你管这个叫活着?每天搬矿石然后喝那些过期的营养液就能叫活着了?在我眼里你是一个有见识的人,不该蜗居在这里。只要你加入我们,我保证你有数不清的美人美酒,无穷无尽的财富和地位。” “活着。” 许榕靠在椅背上,姿态突然散漫起来,他的长腿交叠伸了出来,近乎无礼。 他盯着格菲尔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格菲尔先生。你的话可真有意思。如果我说我想要你口中的美食美酒,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正常了?” 格菲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许榕把身体往前微倾,他的嗓音依旧清润,但格菲尔莫名从中嗅到一种同类的味道。格菲尔终于正色起来。 “你经历过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吗?” 格菲尔表示洗耳恭听。 许榕悠悠道:“我认识一个人,他经历过。在那段人生中那个人收获了很多,友情、责任、渴望、财富……信任,但是后来,他只剩下烂命一条,并且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在最初他知道会有这一天,你会觉得他该怎么做?” 格菲尔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道:“我觉得他应该寻找原因,然后避免继续重蹈覆辙。” 许榕沉默了两秒,然后突然又笑了,“如果你发现这件事是无法避免的呢?不管怎么做,他都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所以对他来说,他宁愿永远待在一个地方,垃圾星也好矿区也罢,让他永远平庸下去,避免一切的开始,就不会更坏了。” 格菲尔看着他,“你是一个聪明人。” “不,我不是。”许榕道,“我只是一个懦弱的人,所以我永远不可能成为冒险家。这个矿区什么也没有,我每天唯一的烦恼就是明天需要干的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死了。”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许榕看向格菲尔。 他道:“你像一条死狗。” 许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但这彻底激起了格菲尔的好胜心,“你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我看得出来。我这里从不会亏待任何一个野心家,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你甚至可以找到你的仇人,然后亲手扭断他的脖子,感受鲜血喷溅在脸上的美妙。我知道你想要安稳,但你可以先把仇报了,我许诺你下半生的安稳。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怎么样?” 许榕看起来似乎有一些心动,这极大的满足了格菲尔的虚荣心。 但许榕却道:“抱歉,我没办法离开这里。” 格菲尔不由自主,“为什么?” “如果我真的是一个矿工,我会很高兴地答应你。但你知道,我不是。” 格菲尔灵敏地捕捉到许榕的言外之意,“你有难言之隐?” “我并无意将你卷入我的麻烦之中。” 格菲尔露出兴味十足的表情,“哦?我倒要看看能让你拒绝这样一个机会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许榕道:“是你认识的人。我并不害怕告诉你。他是尼桑。” 格菲尔意外,“尼桑?那他为什么……”转而他突然想起什么,挑眉,“他不知道你在这里?” 许榕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答案已经非常明显。 格菲尔鼓了鼓掌,叹为观止,“你真是越来越让我着迷了。我终于知道特纳那小子为什么会对你赞不绝口。” “不过你不用担心。”格菲尔对尼桑嗤之以鼻,“不过是个暴发户,要不是要收购他的矿石,我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你放心,他永远也不是我们之间的阻隔。你和他有仇是吗?如果你希望的话,过段时间等我倒卖了这一批货,我可以陪你回来把他宰了。” 许榕眼神微闪,格菲尔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最后许榕道:“我需要时间考虑。” 格菲尔毫不意外,“我相信你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格菲尔离开时,突然回头道:“你说的那个人。他最后真的会认命吗?” “谁知道呢。”许榕开口,“或许是我编的。” 许榕回去的路上,迎面看到特纳。他似乎刚从远处回来,身上沾着灰尘,但手上却很干净。 特纳看到许榕时轻松道:“看来头儿邀请你了?” “是的。”许榕点头,“但我还在考虑。我能问问你为什么向格菲尔推荐我吗?” “我有预感。你会是一个优秀的同伴,况且头儿也认可了你,不是吗?” 许榕没有出声,直接和特纳擦肩而过。 特纳:“哦对了,有一个小家伙一直在等你。” 许榕循声望去,正好对上贝奇飞奔而来的身影。 许榕抱住他,因为冲击力而踉跄了一步。 特纳耸耸肩,直接走了。 许榕皱眉:“你爸爸呢?” 贝奇开心道:“爸爸让我先来的,他说他还有活没干完,让我们先回去。” 许榕没有怀疑,伸手把贝奇搂在怀里。 “你是不是又重了?” “才没有!” “你一定胖了,我都快跑不动你了。” “不信,等回去我要问问爸爸,他一定不会那么觉得。” 许榕和贝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拐过一片废弃的厂房就是他们的住所。 许榕先看到的光,不对,是火……不对…… 第93页 许榕的脚步生生愣在原地。 贝奇刚要仰头抱怨,却因为许榕的表情钉在原地。 许榕的表情在那一刹那是空白的,瞳孔骤缩。 贝奇下意识想要回头,许榕很快反应过来,把贝奇的头埋到自己的肩膀上。 虫族。 一群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虫族。 但真正让许榕凝固的不是它们。而是地面上躺着的一个人。 不,应该说是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侧躺着,手指微微前伸,似乎正在试图抓住什么。他的后背是一片模糊的暗红色,衣服被撕成碎片,露出底下错综复杂的伤。 许榕看不清那个人血肉模糊的脸,但他认出了这些伤痕。 是克尔。 贝奇正在许榕的怀中挣扎,许榕死死锁住他的动作,强迫他不要回头。 数不清的虫族在克尔的尸体里进进出出,正在吸食他的血肉。 贝奇的脸埋在许榕的肩窝里,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其他东西,贝奇不再挣扎,而是小声问:“怎么了?” 许榕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打不出任何声音。 许榕看到那些虫族已经发现了他,它们贪婪地望着他怀中的贝奇,但它们没有上前,只是踌躇在原地,似乎正在注视着许榕,正在分辨许榕的身份。 这让许榕感到一种强烈的无力感。 贝奇又开始挣扎了,“谢!我想看。” “别看。” 许榕终于说出了声音。很沙哑,也很平静。 他把贝奇的头按得更紧一些,然后抬起头。 虫族依旧在那里。 许榕就这样平静地看着它们。 贝奇突然抖了一下。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只手陡然收紧了,又缓缓松开。紧跟着,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谢的身上蔓延出去。 像是有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把整个空间都收紧了。 贝奇不安地开口:“谢……” 过了一会儿,贝奇才听到许榕的声音,听上去非常疲惫,“没事。” 许榕眼中,那些虫族的动作在同一时间停滞。它们的身体仍然保持着原有的姿态,但一秒、两秒、三秒……它们的躯壳一个接着一个,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无声无息。 事情只发生在这一瞬间。 许榕的左手轻轻握紧。同一时间,那些无知无觉的躯壳湮为粉末。 贝奇什么也没看见。 只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只手突然脱力,往下一沉。 “谢?” 许榕的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终于松开了自己的手,贝奇刚要跳起来扶住许榕,却先看见地上的那具尸体。 “那是什么?” 贝奇的声音依旧童稚,但此时在微微颤抖,“谢……那是什么?” 许榕本以为自己会很难过。但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那么平静。 他想要重新抱住贝奇,却先被贝奇拂开了手。 贝奇已经不管不顾地跑到了克尔的尸体旁,眼泪无声地淌下。 他也没有发出声音。 贝奇用指尖轻轻触碰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然后轻声道:“爸爸,你不是让我们等你吗?”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了。 这里很安静,只有呼啸的风声。他们似乎处于一个真空的地方,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这里的一切似乎就要这样掩埋。 许榕拖着疲惫的身躯,重新从地上站起来,上前抱住贝奇,任由他在怀中挣扎。 他带着贝奇大步向远处走去。他经过了克尔的尸体,但许榕没有低头去看。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被洇湿了一小片。 “……” 许榕再次回到了星舰。他找到了格菲尔。 格菲尔看到他时有些惊讶。 “我以为你会再考虑一段时间。” “立刻出发。”许榕言简意赅,怀中的贝奇已经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这个孩子有没有睡过去,但他还是放低了声音,“这里出现了虫族,在不确定被寄生人数的情况下,我建议你们立刻离开。” “看到你回来我真是太高兴了。”格菲尔把视线放在贝奇身上,“这个是……” 许榕的瞳色很淡,他无声扫过格菲尔的脸。他道:“我儿子。你有意见?” 在这种危机的情况下,许榕要确保这些星盗不会丢下贝奇。所以把贝奇和自己的关系紧紧牵扯在一起是有必要的。 更何况,这也是另一层意思。 把贝奇这样介绍出来,等同于许榕把自己的软肋交到格菲尔手上,这也会让他们之间的利益交换更加牢不可破。 果然,格菲尔愉快道:“当然没问题。只是没想到你看起来那么的年轻。你叫……谢,对吧。我当然会相信我的同伴,我现在就让人准备。你和这个小可爱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你要来一点水果吗?我猜你一定没有吃过这一种。” 许榕冷声道:“不用了。请尽快。” 确实很快,不出半个小时,星舰已经升起。 许榕没有提示建议他们清查内部人员寄生情况的话。 这些星盗走南闯北,各种突发意外见识的一定比他更多,也更有经验。 于是许榕抱着贝奇站起来,“孩子睡了,我们需要一个房间。” 格菲尔很爽快地答应了。 贝奇已经哭累了,在床上不一会儿就彻底熟睡过去。 许榕透过舷窗看向星舰之外,只看到一片空茫的黑暗。 这次又会去向何方呢? 第71章 “格菲尔先生,这一次你的目的地是什么地方?” 许榕很早就起来坐在餐桌前,那里有很多美食。大多数是许榕没有见过的。 他简单品尝了几个,正巧看到格菲尔过来,并且格菲尔热情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许榕没有理会格菲尔的话,直入正题道。 “哦,谢。”格菲尔摊手,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坐下,慢条斯理地放了几个点心在许榕面前,然后才放下刀叉道,“我以为你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许榕连看都没有看那些食物一眼,就把餐具放下。他脸上丝毫没有表达友好的表情,苍白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几分阴郁。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不会天真到和一个亡命之徒讲耐心。” 格菲尔仔细端详着许榕的每一个表情,但这个叫“谢”的男人不管是一举一动还是话语间每一个细小的语气都天衣无缝。 格菲尔的指尖轻轻在桌板上敲击,在寂静的空间内会无形给对手很大的心理压力。 但许榕泰然自若。他甚至旁若无人地继续拿起餐具开始享用美食,只是正好避开了格菲尔递过来的那些。 “我并不想破坏我们之间的友谊,所以谢,我认为有些事需要解释得越早越好。”格菲尔沉吟,“比如说,你该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 许榕借用餐低下头,掩去沉思。 果然。 格菲尔不会那么轻易地相信他的话。如果现在自己没有给他一个足以说服这个人的理由,他毫不怀疑会被格菲尔直接丢出星舰。 在太空中被丢下星舰的下场已经不言而喻。 格菲尔没有在他上星舰之前提出质疑,偏偏在这种时候。 许榕不由得暗叹,这个人不愧是一个合格的星盗。 他面无表情地用纸巾擦嘴角擦拭干净,然后问道:“这些东西很美味。贝奇还没有醒,我可以带一些给他吗?” 格菲尔略微意外,但他很好地掩饰过去,他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自便。” “感谢。”许榕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几乎看不出弧度。 “你以前带过什么人吗?”许榕问,“我是说,像我这样的。” 格菲尔的指尖停止了敲击。 许榕仍然坐在那里,却让格菲尔有一种这个人正在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错觉。 许榕的脸在灯光映照出的阴影中显得轮廓分明。 “你敲桌子的时候。”许榕的手指在桌板上虚点几下,节奏、力度、间隔,分毫不差。格菲尔的神色发生了微不可查的变化,然后听到许榕道,“这是你的审讯习惯?” 格菲尔的笑容凝固一瞬。 “我猜是审讯习惯。”许榕自顾自道,“因为你现在的表情告诉我,你很少被人反过来观察。” 他把之前格菲尔递过来的食物重新推了回去。 “这些点心很美味,可惜我不喜欢甜的。” 格菲尔盯着那盘被推回来的点心,沉默几秒,忽而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空间内回荡,带着一丝释然的意味。 “你真有意思。”格菲尔重新拿起刀叉将一块肉放回嘴里,用力咀嚼起来,“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有意思。” 许榕没有说话。 第94页 “你想知道目的地?”格菲尔随意开口,“斯塔克。” 许榕不知道斯塔克是什么地方,所以他没有露出什么表情。但格菲尔看着他,嘴角咧得很大,“联邦口中的罪恶之城,也是我们的乐土。你会喜欢那里的。” 格菲尔观察者许榕的神色,“怎么,失望了?” “不。”许榕终于站了起来,“我只是没想到你那么爽快地告诉了我。” 格菲尔耸肩,“至少我相信我的直觉。况且——” “我改主意了。”他道:“我现在不缺一个听话的下属。就算你是联邦的人又能怎么样呢?你现在在我的地盘。等去了斯塔克,就算你有别的想法……” 格菲尔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道了声,“慢用。等你的小可爱醒了以后可以随便在星舰里转转,这里的每一个地方都对你开放。” 最后扔下一句“半个小时后星舰到达跃迁点”,直接离开。 许榕注视着格菲尔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垂下眼眸,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而传来阵阵凉意。 …… “这位兄弟,你外地来的?” 一个走私商人正在把东西递给对方,打量了眼这些人的着装,对自己面前的人问道。 他面前有四五个人,穿得很随意,长相也很普通,都是放在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一类人。唯独他面前的这一个……或许也很普通,但不知为何,会让别人一眼就注意到他。 夏时珩不动声色地把东西接过来,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开口时声音就像他的外观一样已经经过刻意的调整,“你怎么看出来的?” 那个走私者脸上堆着笑,露出一口镶成银色的牙,“这两天斯塔克从外面来的人多,你看这路上来来往往的大多数都是外面星球的,咱们本地的大多都待在家里。不凑这个热闹。” 夏时珩敛下沉思,把东西随意扔给后面跟着的人,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那么大的事,你们也不出来看看?” “哎呀,这种事也得有命看才是嘛。”走私者凑近几分,声音放低,“听说啊,这次的拍卖连那几个大星盗也会来。” “他们都会来?” 走私者向旁边看了看,然后才掩唇道:“听说啊……我是听说啊,有那些流浪者,还有黑鸦的首领,据说连格菲尔他们都会来……这些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大人物。这种热闹要是凑好了,那就是数不清的钱。要是凑不好,那可就是要命的了。” 他摆摆手,“我劝你们啊,也是小心点的好。” 然后走私者就见面前这一行人走向了目之所及最高大的那幢建筑。 那建筑通体黑色,上面没有点缀任何灯光,似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走私者摇摇头,继续吆喝自己的买卖。 …… 许榕牵着贝奇走下星舰,特纳先行一步,在旁边帮贝奇遮挡下面突如其来的风。 “多谢。” 许榕简单点头,然后替贝奇把帽子往下挡了挡。 “谢,我们这是去哪里?” 贝奇一只手紧紧地扯住许榕的衣角。 刚刚离开他长大的地方,他的声音中满是不安。 特纳开口:“谢?他怎么不喊你父亲?” 许榕把刚刚要解释的话咽下去,然后瞥了特纳一眼,“我儿子不喊我爹我自己都没意见,跟你有什么关系?” 特纳挑眉,似乎刚认识许榕这个人般,上下打量着他,然后点点头,语气诚恳,“你说的对。” 许榕带着贝奇不动声色地走到人群的最外侧,贝奇小声道:“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爸爸’?” 许榕把手放在贝奇帽子上,随手晃了晃,“不用,就像以前一样。现在别喊我‘哥哥’就行。” 贝奇在许榕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仰头正好对上许榕沉静的眼神,然后他安静了一会儿,轻声道:“如果爸爸知道会有这一天,他当时一定不会因为我直接喊你的名字而骂我没礼貌。” 许榕用食指抵住唇,“嘘”了一声,“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贝奇用力地点点头。 格菲尔走过来,远远抛给许榕一把枪,许榕伸手接住。然后格菲尔道:“看到那里了吗?那是整个斯塔克最高的建筑,也是这里交易的中心。当然,它也是我们最后的目的地。” 许榕顺着格菲尔看过去,一眼就看到远处那一幢高耸的漆黑建筑。 外观非常奇特,天然就给人一种压抑不适的感受。 许榕把贝奇的手紧紧握在手中,感受到贝奇的手很凉,他安抚性地轻轻搓了一下。 面无表情道:“那就走吧。” 他们在踏入的那一刻,旁边自动浮现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面具。 “戴着这个。” 格菲尔戴上一个面具后,把其中一个面具递给许榕。许榕接过后戴上。 经过一面巨大的玻璃时,许榕看过去,自己的身影一闪而过。 高挑瘦弱,苍白的肤色很好地把他掩饰出文弱的气质。脸上的面具偏大,遮住了一些翘起来的深蓝色的头发。 许榕越过格菲尔,转身问一个工作人员,“有帽子吗?” 工作人员立刻道:“请稍等。” 格菲尔好整以暇地看着许榕接过一个黑色的斗篷。然后许榕将斗篷披在肩上,帽子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他的发色,斗篷的尾部被拖在地上。 许榕对上格菲尔的目光,淡淡道:“见谅,仇家比较多。” 格菲尔理解地点头,“那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走吧。” 工作人员上前一步将他们送上了传输梯。上面没有标明楼层,不知道到了第几层,传输梯缓缓停了下来,许榕带着贝奇走出去时却发现格菲尔并没有下来。 格菲尔看着他们道:“这是你们的休息室。谢,祝你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第72章 “这是什么地方?” 许榕的声音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节拍里。空气中弥漫着汗液、酒精和某种甜腻的味道,让他轻轻皱了一下眉。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的景象。 男女老少像藤蔓般纠缠在一起,凭借许榕的视力甚至能看到隐约的水光。 一片纸醉金迷的景象。 有人从背后经过,手随意地擦过许榕,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那人自讨没趣地白了许榕一眼,然后施施然走开。 在这里,许榕发现自己从头裹到脚的装束甚至不能称作异类。 唯一相同的是,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一样的面具。 格菲尔看好戏般注视着许榕躲开别人时不时伸过来的手,直到他似乎忍无可忍威胁似的开口:“格菲尔先生,你在耍我?” “怎么会。”格菲尔摊手,表情很无辜,“这里的大部分人都认识我,但他们却敢向你下手,你想知道原因吗?” 许榕冷笑,“你别告诉我是因为他们都不怕你。” 格菲尔带在旁边的人都纷纷低下头,不敢看格菲尔的脸色。但格菲尔陡然朗笑几声,周围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看过来。 “让你不清楚我的财富,是作为你朋友的失职。”格菲尔的肌肉线条非常明显,但总会许榕给一种正在和一个优雅的绅士谈话的错觉。他道:“但很明显,不是这个原因。” 格菲尔凑近许榕几分,许榕几乎能感受到他吐出的细微的气流喷洒在他的耳旁。这让许榕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他没有躲开。 格菲尔:“看到那些人了吗?只有地位低下的人才会想方设法地遮掩自己,而被人尊重者则坦坦荡荡。我甚至可以直接取下脸上的面具,没有人敢来找我的麻烦。你作为我的人却这样遮遮掩掩,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许榕已经知道了格菲尔这句话的意思。但他只冷冷地看着这个人侃侃而谈。 格菲尔几近温柔地帮许榕把一缕碎发塞回面具之下。然后道:“因为他们以为你是‘我的人’。只是个小东西罢了,没有人会在乎。交换床.伴是这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他终于慢慢悠悠把手收回去,“在斯塔克,神秘不代表安全,你藏得越严实,就越代表了你的无能。” “所以呢?”许榕道,“你想说什么?” “所以,”格菲尔眯着眼,笑意更甚,“你最好跟进我。如果你不想卷入……” “一些不太愉快的意外。” 许榕笑了一下,“所以你只是在告诉我你的无能?” “好吧。虽然和你谈天很有意思,但今天确实有正事。” 格菲尔似乎终于玩够了,把手抬起,做了一个手势。周围同行的星盗立刻散开,成为一个松散的圆,把那些不怀好意和探究的目光挡在外面。 格菲尔偏头,“走吧。” 许榕顿了一下,跟在他后面。 他们所走的路线灯光越来越昏暗,最后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嘈杂的声音正在逐渐远去。 第95页 许榕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最后,格菲尔终于停下。 许榕看不见他的脸,但能听见他的声音。格菲尔嗓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狂热: “欢迎你来到——真正的斯塔克。” 眼前的黑暗骤然裂开一个缝隙,强烈的灯光直直照在许榕早上,他微微眯着眼,与此同时看清了里面的一切。 缝隙在刹那间扩大成豁口。 那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四周环绕着十多层回廊,每一层都挤满了人。但这里的人与外面那些纠缠扭动的躯体截然不同。 他们穿着考究,姿态松弛,脸上的面具更加精致,有些甚至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微的光。 “这才是斯塔克真正的‘社交场’。”格菲尔迈步跨过门槛,声音里带着笑意,“外面那些,不过是给底层人发泄的兽笼。” 许榕跟进去。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震耳的音乐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嗡鸣。 他最先注意到的是中央的巨大铁笼。 里面此时没有人。 “今晚的压轴还有半小时。”格菲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随意,“现在进行的应该是预热。你看那边。”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角斗场侧面的一个高台。 那上面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椭圆形赌桌,穿着墨绿色<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的荷官正在洗牌,手指翻飞间,纸牌舞动。围坐在桌旁的赌客有男有女,面前的筹码堆成小山,在灯光下泛着花花绿绿的光。 “你要什么有什么。”格菲尔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说,“但在这里,筹码不只是钱。” 他随手一指。 许榕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推出一堆筹码,输了。他笑了笑,从身边拉过一个年轻男孩,推到庄家面前。庄家点点头,那男孩便被两个彪形大汉带向角斗场的方向。 “赌注可以是人。”格菲尔轻描淡写地说,“奴隶,俘虏,欠债的,或者……太相信自己运气的蠢货。” 许榕的目光跟着那个男孩,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角斗场侧面的铁门后。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这个?” “当然不。”格菲尔在一根雕花立柱旁停下,倚着柱子,姿态闲散,“只是我觉得你对一个地方会很感兴趣。” 格菲尔把他带到一个角落。这里和之前的一切都截然不同,是一个难得的平和的地方。 数不清的稀奇古怪的材料悬浮在半空中,许榕一路走过去。目不暇接。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格菲尔道。 离开了这里后,许榕告别格菲尔,直接回到自己的住所。 许榕刚走进房间的那一刹那就察觉到什么。 “贝奇?” 没有应答声。 许榕检查过屋里确实没有人后,他出来就扯住特纳的衣领。 “贝奇呢?” 特纳抓住许榕的手,疑惑:“他不在屋里?” 立刻又道:“我没看见他出门。” 许榕直接松手,特纳往后踉跄了两步。 这个星盗实在弱得惊人。 许榕没有再和他废话,“立刻去联系格菲尔。”然后与特纳擦肩而过。 …… 贝奇被一个精壮的男人用力往前扯去,最后闪进一个房间才陡然松手。 贝奇跌坐在地上,脸磕在一个尖角,立刻青了一片。 “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吗?” 贝奇的眼角肿了一大块,他艰难地睁开眼,努力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屋里没有开灯,只能模模糊糊看到闪动的几个人影。 一个沙哑的声音出现,“既然你要和流浪者做生意,那就要拿出你的筹码。” 接着是冷冽的嗓音响起:“我以为我给你的已经足够多了。巴斯勒,在这种时候贪婪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巴斯勒换了一个姿势,更舒适地枕在一个美人的腿上。 “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既然现在是在这里,我说不够就是不够。” 贝奇想要站起来,立刻被守在旁边的人一脚踩在脚底,那个人的鞋用力地捻在贝奇的手上。 从刚才开始,贝奇一直忍住不哭,现在惊惧和无措一同涌了上来,他终于忍不住小声抽噎。 夏时珩几不可察地蹙眉。 “你知道格菲尔吗?” 巴斯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你们来借我的势,那就是有求于我。你们不仅要给我提供商路,还要帮我把格菲尔搞下台。” “据说格菲尔的势力和你不相上下。既然你那么没有合作的诚意,我想我们去寻求格菲尔的帮助也是一样的。” 说罢,夏时珩已经作势起身。 巴斯勒的属下瞬间把枪口全部指向他的头。 夏时珩语调不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进了我的门,你还想全头全尾地出来?” 巴斯勒终于站了起来,他像座小山一样一步一步地接近贝奇,然后一把捏住他的脸,上下左右转了一圈,“长得不怎么像。” 他看向自己的属下,“你确定这崽种是格菲尔的?” “从昨天开始我就按您的吩咐观察格菲尔和他身边的人。发现这小子很受格菲尔重视,甚至今天他身边的特纳还特地留下来看护他。我觉得不是这种关系的可能性很低。” “嗯……特纳是格菲尔的亲信,这么一说还真很可疑。”巴斯勒那手拍拍贝奇的脸,“你是格菲尔他儿子?” 贝奇一直在听他们的对话,虽然听不明白,但不妨碍他判断出这些人和之前的那些人不是一伙儿的。并且对他也不怎么友好。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是最好的,索性把嘴牢牢闭起来,睫毛上还挂着几滴眼泪。 “小崽种。” 巴斯勒“嘁”一声,转向夏时珩,“看到了吗?我要你做的很简单。给格菲尔下套,然后我帮你拿到你想要的货。” 夏时珩:“你想转移矛盾?” “老实说联邦估计早就想把他弄死了,我现在就把机会放在你们的手上,怎么样?干不干?” 沉默仅仅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 夏时珩把眼神放在趴在地上的贝奇身上一瞬,然后重新直视巴斯勒,“如你所愿。” …… 许榕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看到贝奇。 更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看到夏时珩。 三年前的一切在这时前所未有地鲜活起来。 所有声音一并退去,模模糊糊仿佛隔了一层什么。周围一切瞬间黯淡无光,只剩下眼前的这个熟悉的身影。 他呆站在原地。 夏时珩戴着面具,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也使用了变声器。但许榕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侧影。 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所有的梦境都像雾里看花。直到许榕在此时重新看到夏时珩,他才发觉记忆中的故人陡然鲜明,所有的梦境在此刻也都有了影子。 许榕想了想,夏时珩此刻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短短几秒内,他就给了自己答案。 对这腥风血雨的三年来说,那短短的几乎可以称为安稳的几个月实在短暂,与其说夏时珩此刻是许榕想见的故人,不如说是代表过去那段人生真实存在的一个符号。 几个月太短,他和夏时珩相处的时间更是少得可怜。 至少许榕绝不会认为他和夏时珩之间的友情可以凌驾于理性之上。 贝奇正趴在桌子上捏点心,周围都是衣着暴露正在艳舞的美人。 然后许榕就看见坐在贝奇身边的夏时珩面无表情地把点心夺了过来,放在桌子上。 贝奇抽抽噎噎的,似乎正在抹着眼泪。 怅然归怅然。许榕承认他那一瞬间是生气的。 他快步走到贝奇面前,“你……” 然后贝奇转脸就把满脸的鼻涕和眼泪都蹭在旁边那人的身上。 夏时珩只平淡地低头扫了一眼,这时许榕才发现这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服已经被搞得乱七八糟,不难看出经历了怎样的蹂躏。 许榕到嘴的话生生拐了一个弯,“你的衣服贵吗?” 夏时珩从刚才就注意到这个穿得严严实实的人,这个人带着变声器,是初始的机械音,伪装得非常不走心。 然后夏时珩随手递给贝奇一张纸巾,但直接被贝奇甩了过去,并因为用力过猛而把手结结实实地拍在夏时珩手上,传出“啪”的一声脆响。 几个鲜红的手指印新鲜出炉。 许榕眼皮跳了跳。 夏时珩身边的气压很低,他道:“你有事?” 贝奇终于发现眼前的人,他刚要惊喜开口喊“谢”,眼珠子一转,脱口而出:“爸爸!” 两人同时一怔。 许榕脑子转得很快,迅速判断了一下现在的状况。但在外人看来,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慵懒道:“这小孩是谁?怎么乱对人喊爹?” 第96页 夏时珩想要判断眼前这人的年龄,却只能从这人露出的一截手腕看出来他还算年轻。其余一概不知。 甚至这个人的身材都因为斗篷的存在而模糊不清。 夏时珩低头问贝奇:“你认识他?” 贝奇哭着哭着就打了一个嗝,然后抱住夏时珩的大腿,“我要找爸爸!” 许榕嘴角一抽。 他选择性地忽略了贝奇,然后随手从旁边取过一杯酒。 他晃着酒杯,没有喝,只将它在指尖转了一圈。 许榕刻意用这里最常见的,暧昧的语气道:“这位先生看着面生,第一次来?” 说着就把手中的酒递了过去。 夏时珩没有接他的酒,也没有接他的话。 因为夏时珩正在将贝奇熊抱住他的手指一根根掰下来。可惜刚掰下来几根就被贝奇意志坚决地重新扯了上去。 许榕看到这一幕,突然有些想笑。 原来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你笑什么?” 许榕下意识抿住唇,才发觉自己还戴着面具,又放松下来,“来斯塔克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是寻欢作乐的,我在想你属于哪一种?” 许榕暗中抓狂。 拜托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别碍他的事儿啊! 夏时珩把目光紧紧锁在许榕身上,“你认识我?” “不认识。” 许榕毫不犹豫,“只是看这孩子弄坏了你的衣服,这衣服可不便宜,有点好奇是谁又要倾家荡产了。” “你很懂衣服?” “不懂。”许榕的声音显得很慵懒,“但比起衣服,我更懂人。” 他忽然站起来,绕过茶几,在夏时珩身侧坐下。 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夏时珩身上那股极淡的气息。 不是斯塔克这里随处可见的甜腻香水味,而是某种清冽的味道。 三年了,人变了,但这人用的东西倒是都没变。 许榕把酒杯放在一旁,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夏时珩的手背。 跟附近寻欢作乐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来这里的人,要么找乐子,要么找路子。”他侧过头,面具几乎要贴上夏时珩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是耳语,“先生既然不是来找路子的,那就是来找乐子的?” 贝奇忽然在这时候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鼻涕喷在夏时珩的手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许榕暗中深吸一口气,抽出一张纸胡乱塞进夏时珩手里。 打定主意短时间内一定不要让夏时珩知道自己和贝奇的关系。 然后就见夏时珩轻嗤一声,语气间分明写着“你在说什么鬼话”。 许榕一噎。 他陡然想起了这人在三年前教育他要注意身体的话。 许榕猛然感觉自己现在搔首弄姿的做派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尴尬。 “……” 见鬼,打开方式不太对。 第73章 许榕硬着头皮把这口豆腐吃完,然后状似遗憾地收回手,坐直身体。用格菲尔的语气开口: “先生既然那么冷淡,倒显得是我唐突了。” 夏时珩头也没抬。 估计在夏时珩的眼中,自己只是个举止轻浮,四处碰运气猎艳的陌生人。 许榕突然有些想笑。 “先生这是第一次来斯塔克?”许榕换了一个姿势,离夏时珩稍微远了一些,语气闲散,“我看先生倒是很面生。” 夏时珩的手指规律性地敲击着,似乎正在推测许榕的身份。 然后道:“这句话应该是我来说。” 夏时珩的目光轻飘飘放在许榕身上,“我来斯塔克做生意那么多次,却从来没见过你,你又是谁?” 许榕面具下的脸略微扭曲。 跟他唱空城计? 许榕没有恼羞成怒,他语气中噙着笑,听上去意味深长,“先生是在关心我?” 任谁来都会以为这是一个情场高手。 夏时珩似乎终于对他无语了,放弃跟这个十句话九句都离不开调/情的人多说。 他沉默着收回视线,像是想要给这段无聊的对话画上句号。 许榕心中叹了一句,最后故意格外诚恳地开口:“先生真的不打算和我秉烛夜谈?过了这次或许就没机会了。” 夏时珩毫无反应。 “希望你不要后悔。” 许榕朝夏时珩轻佻地眨了眨眼。好像夏时珩开口,他就真的会留下来似的。 许榕耸耸肩,最后走时,贝奇眼巴巴地望着他。但许榕没有多看贝奇一眼,无情地转身离开。 开玩笑,贝奇跟着夏时珩不比跟着自己安全? 贝奇望眼欲穿。 直到已经看不到他的背影,贝奇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是你什么人?” 夏时珩冷不丁开口。 贝奇一边瘪着嘴,一边抹着眼泪,“不……不认识……呜呜呜呜……” 夏时珩:“……” 许榕离开这里以后就撞上特纳。 特纳欲言又止。 许榕脸上又重新挂上不耐烦的神色,语速很快,“有话快说。要是贝奇出了三长两短,就算我不好过也绝对会想办法不让格菲尔好过。” “我们找到那小家伙了。” “在哪儿?” “这就是我们要谈的了。”特纳松了一口气,“头儿有客人,所以才让我来跟你说。不过你放心,头儿说了,你是他的朋友,他绝对不会任由别人的挑衅。” 许榕再次抓住特纳的衣领,几乎将他拽了起来。特纳本就生得矮小,在此刻看来更是楚楚可怜。可惜他本身就和这个词扯不上关系。 特纳扶了一把自己脸上的面具,快速道:“你听我说,我们确实找到那个……他叫贝奇对吧,我们的人一路追踪过去,发现他现在在巴斯勒的人手上。巴斯勒和头儿是很多年的死对头了,他……” 剩下的话语被一声闷哼取代。许榕高不留情地把拳头砸在他的胸腹。 很难想象这么瘦弱的身体有如此强的爆发力。 “听着。”许榕低声道,“不要再说你的那些废话。我现在要的是解决办法。我并不好奇格菲尔到底惹了谁,有多少个死敌。如果现在你继续浪费时间,我保证让你后悔。” 许榕把手松开,特纳才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然后用手抹了一把脸,他甚至依旧没有生气,用一贯的逆来顺受的语气道: “解决方法就是,头儿希望你能暂时忍着。”像是担心又被砸一拳,立刻继续,“你可能不知道巴斯勒,他是流浪者的首领,我们不能和他硬碰硬。不过你放心,头儿早就和他撕破脸了,只需要稍加忍耐,头儿很快就会趁这个机会把他们一网打尽。我保证,那个小家伙一根汗毛都不会少。” 许榕敛下眸,似乎正在沉思这些话的可信度。 不过他实际上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夏时珩为什么会和星盗扯上关系? 还是和格菲尔平起平坐的大星盗。 是任务的需要?帮助他更好的潜伏? 那他又为什么要借助星盗潜伏在斯塔克。 斯塔克是典型的灰色地带,处于联邦管辖的边缘。这里出入的人不泛那些隐姓埋名的逃犯和黑户。如果只是一般的任务,他们和旁人接触的越少要更加安全。 除非…… 许榕微微蹙眉。 除非他们的任务需要这里更高的身份才能完成,或者这个任务的危险程度已经需要他们主动寻求其他势力的庇护。 和这些刀尖舔血的人打交道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夏时珩可以拿出什么东西甚至去说服一个大星盗? 许榕突然意识到这里即将发生一些大事。 而他自己和贝奇就是无意间闯入的两个小虾米。 这种感觉并不好。 但起码贝奇在夏时珩那里是安全的,即使夏时珩很明显的在用贝奇钓鱼。 许榕没有见过比夏时珩更加正派的人。 他之后做事无须再束手束脚。 许榕抬起眼,瞳孔中尚带着未完全退却的隐怒。 “告诉格菲尔,让他不要消耗我对他仅有的信任。” 特纳松了一口气,“你放心。” 许榕直接离开这里。 他走了一会儿,和无数个穿得花枝招展的人擦肩而过。 许榕重新走入了那个“真正的斯塔克”。 不过这次只有许榕一个人。 此时角斗终于开始。里面有无数欢腾的男女,他们瞪着眼驻足观看这些血腥的固有的节目,时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许榕向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两个肌肉发达的壮汉进行肉与肉的撞击,他们的身上早已伤痕累累,鲜血顺着眉毛源源不断地流淌下来。 终于,其中一人被直直砸在太阳穴,侧倒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的声音。 第97页 观众席一片叫好。 “杀了他!” “杀了他!” “你个猪皮!老子的钱都快赔完了!” “杀——好!” 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叫喊声。 许榕面不改色地避开沸腾的人群,闪进格菲尔带他去过的地方。 那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守在那里。 这里来往的人都是暗处赫赫有名的人物。没有人敢得罪他们。所以这些人一看到许榕就赶紧迎上来。 “这里都是展品,请问您需要什么?” 许榕想起了自己当时自爆毁了的机甲,他道:“芯片底板。” 那人为难道:“这可不是畅销货,只里只有原材料。如果您等得及的话,我们可以……” “可以。”许榕当机立断,“给我原材料还有工具。” 开什么玩笑? 这个人是想当场做一个出来? 旁边听见这句话的人纷纷看过来,看到裹得严严实实的许榕,不由得露出几分鄙夷。 心中猜测他是不知道从哪里溜进来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老鼠。 那些大人物哪里需要自己亲自制作底板。 况且短时间内制作完成一个芯片底板简直天方夜谭。先不谈精神力操作的精确性,单是这种技术也只是掌握在极少部分的人手里。 但他很谨慎地道:“好的,请跟我来。” 许榕被带到一间小屋里,里面有各种各样的材料和工具。 接待人简单介绍了一下,然后提醒道:“这里的东西非常珍贵,请不要进行不必要的使用。” “你对那些星盗也这样讲话吗?” 许榕突然道。 接待人脸色微变,立刻低下头,姿态放得极低,“是我多嘴了,请。” 许榕没再看他,径自走向材料架。 他的目光掠过一排排整齐码放的基板,没有半分犹豫,随手取下一块。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菜市场挑一颗白菜。 接待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他就看到许榕将那枚基板托在掌心,阖上了双眼。 下一秒,一股磅礴的精神力轰然展开,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接待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股精神力太过庞大,太过纯粹,以至于他几乎产生了窒息般的错觉。他仿佛不是站在一间小屋里,而是被卷入了一片无垠的精神力海洋,四面八方都是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是人类能达到的程度?!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接待人强迫自己定睛看去,却见许榕眉心微动,那片浩瀚的精神力海洋中,竟有一缕极细极柔的精神力被剥离出来,细若发丝。 像是从汪洋大海中舀起一滴露珠。 那缕精神力落在基板上,开始雕琢。 没有机器,没有辅助,仅凭意念。 接待人的呼吸一窒。 他眼睁睁看着那枚基板在许榕掌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每一道纹路都精确到极致,那种流畅和精准,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够驾驭的! 但在这人闲散的态度下,简直像是在信笔涂鸦。 接待人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这种级别的存在,就算把这整间屋子的材料都用光了,也轮不到他来置喙半句。 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等到许榕终于出来的时候,等待他的不再是那个接待员,而是另一个中年男人。 他道:“不知我是否有幸请您喝一杯茶?” “没空。”许榕淡声道。 中年男人退而求其次,“您叫什么?” “谢。” 他听到许榕这样说。 第74章 格菲尔回来以后就直接带着许榕去了这里的顶层。 里面已经人山人海。 许榕对这个样子的地方已经有了概念。 这是个拍卖场。 比帝都星的地下拍卖场高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拍卖场。 格菲尔带着他上楼时,刚好撞见巴斯勒一行人。 巴斯勒站在那里简直就像一座小山。他不用说话,许榕就能感觉到令人窒息的威压。 格菲尔跟他比起来简直就像一只白斩鸡。 格菲尔脸上挂着笑,丝毫不见平日的龃龉,“老兄,想见你一面可真难啊。” 没等巴斯勒回口,他就看向一直站在巴斯勒身旁的高个子男人,“这位是……” 从一开始,许榕就把目光牢牢黏在夏时珩身上。 这不就巧了吗。 不对,一点都不巧。 许榕隐约恼怒地想到。 他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吗? 许榕自觉他把目光隐藏地很好,却想不到夏时珩敏锐地回望他,许榕明明看不见他的脸色,但莫名觉得他此时正微挑着眉心,似乎有些意外。 好在夏时珩完美的按照许榕对他的了解,没有直接开口和自己打招呼。 巴斯勒把胳膊搭在夏时珩身上,“我刚找的人,能力不错。”他用调笑的语气道,“这次应该能把你弄死。” 格菲尔丝毫没有恼怒,他直接拽过许榕,两人贴得极近。他看到许榕脸上的不耐烦,轻轻“嘘”了一声,在外人看来就是两人关系极其亲昵。 他笑道:“巧了,我也找了一个人。他是我的朋友,谢。我想以后你们会熟悉的。” 好在废话环节很快过去。格菲尔在许榕把他推开的前一秒收回手,然后格外友好的和他们告别。 许榕走时若有若无地感受到身后看过来的目光。 “这些只是一些开胃小菜。” 格菲尔随意用手撑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他们正处于三层,也是最高的一层。 最低的一层站着无数的人,往下望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人头。第二层简单分了隔间,人数比较第一层锐减,但同样坐满了人。 而他们所在的第三层的外表被特殊材料处理,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第三层豪华的隔间之间也无法互相窥视。 许榕简单环顾这间过分宽敞的隔间,心中就对能上三层的人的身份有了一个底。 “怎么样,满意你看见的吗?” 格菲尔嗓音含着笑,他的言行举止与他硬朗的外表严重不符。 “所以你要的货呢?” 格菲尔这两天已经发现许榕和他的交谈已经毫无恭敬可言,但想到许榕在这里确实没有什么愉快的经历,格菲尔自认自己是一个宽容的人,决定原谅他态度的恶劣。 “急什么?”格菲尔抿了一口酒,“斯塔克有这个世上最全面的贸易链,不管是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你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只要你有足够的斯普币。” 斯普币是这里流通的货币。 对应的价值比联邦的星币更高。 下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喊,即使声音已经被特殊材料处理了一遍,依旧清晰地传了上来。 开始了。 第一个拍卖品被推上来时,许榕以为自己看见了一只濒死的鸟。 笼子是金色的,很精致,少年蜷在角落里,金色的头发埋进膝盖,只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脊椎骨的形状清晰可见,一节一节凸出来。 十五六岁。也许更小。 格菲尔吹了一声口哨,“极品。” 少年身上那几片衣服……不如说是碎布,要掉不掉地挂着,遮不住任何东西,反而把该露的不该露的都描出一个暧昧的轮廓。 周围的起哄声已经起来了。男人女人的笑声、口哨声、还有那种粘腻的、带着腥气的吞咽声。 主持人的声音甜美,“各位,别急。让我们先看看货。” 两个壮汉走上台。 许榕看见少年的肩膀抖了一下。 电击棒捅进去的时候,少年的身体像一张弓那样弹起来。他发出一声很短促的叫声。 金色的头发甩开,露出一张绝美的脸。 干净得不像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电击棒一下一下地戳进去。少年的身体在笼子里蜷缩,又不断弹开。 台下的人在笑。 少年终于不动了。 他趴在笼子底,侧脸贴着铁栏,嘴唇张开,呼吸很浅。眼睛半阖着,睫毛上挂着什么东西,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他的胸口起伏得很慢,像一只已经被掏空的、还在勉力呼吸的动物。 主持人把脸凑近话筒,声音发腻,“好啦,只能到这里了。剩下的——” 她顿了顿,朝台下抛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等您带回家,慢慢……惩罚。” 话音刚落,拍卖价迅速往上攀升。 许榕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格菲尔看着他,“怎么样,现在感兴趣了吗?” 许榕反唇道:“我以为你要更加感兴趣。” 第98页 格菲尔耸肩,“这种低级的趣味并不符合我的审美,发现了吗?二层以上的人并不打算和这些庸人抢夺这件庸俗的展品。” 话音刚落,就听见同是三层的隔间传出一道声音:“一百万斯普币。” 许榕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格菲尔脸色不变,“不过很显然,在巴斯勒身上,他的兽性显然更胜一筹。” 那可不一定。 许榕心想。 指不定真的就存在什么正义使者。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瞥向那个方向。 第一件拍卖品被带下去以后,紧接着上来的是第二件。 正是许榕之前交给那个中年男人的芯片底板。它此时正放在一个雕花地木质盒中。 比起第一件东西,它看起来实在其貌不扬。 但许榕很敏锐地发觉二层有很多人把目光投向那里。 这才是斯塔克的硬通货。 美人美酒不过是开胃小菜。 主持人将拍卖品捧在手心,摇曳生姿地在展台上转了一圈,确保让人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个拍卖品的样貌。 她道:“这件拍卖品是临时添加,虽然它的出现不在我们的预料之内,但我保证,它会让你物超所值。” 介绍太过于简短,台下传来不满的叫嚷声。 主持人面色不变,旁边有人朝她招了招手。主持人走过去,不一会儿就上来另一个人。 正是至少有一面之缘的中年男人。 “他是谁?” 许榕问。 “斯塔克的代言人。”格菲尔也在看着那个人,“在这里,就算是我也要给他几分面子。但也无妨,他是个生意人,不会真正的和任何人撕破脸。” 那个人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在他站上去的那一刹那周围的声音就自觉低了下去。 他道:“这块底板属于一个天才的机械师。” 他没有去理会四处看上来的怀疑,继续道:“如果早有准备,我不会将它放在第二位,它值得更好的位置。” 然后不再多言,直接当场将装置拿了上来。 竟然是想当众测试底板的性能! 仅仅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一切准备就绪。那个“代言人”在按下结果的那一刻,目光若有若无地向三楼瞟过。 许榕把一个点心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 按钮被彻底按了下去。 一行行数值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块底板的核心运算速度,是常规底板的两倍,无限接近于顶级大师的作品。” “能耗呢?”有人问。 “代言人”看向出声者,那人不敢与他对视,匆匆低下头。他开口:“能耗——” “是市面上底板的二分之一。” 没有人说话。 并不是被这个数值镇住了。而是想—— 就这儿? 这并不值得斯塔克的代言人亲自下场。况且这个数值的底板虽然极其优秀,但绝对算不上绝无仅有。 可是他们听到代言人最后说的那句话,重新沸腾开来。 他说:“它的精神力灵敏度,”顿了一下,然后道,“是顶级机甲的两倍。” 这怎么可能?! 他们不约而同地这样想到。 核心运算速度和能耗都可以靠材料的品质来提升。但是精神力灵敏度…… 毫无夸张的说,它是联邦所有机械师没能翻越过去的大山。虽然十几年前听说过有人能全方位提升精神力灵敏度的风声,但没有人见过这种技术。 如果这是真的。 那么所有机甲技术都将彻底改良,人类凭借精神力对机甲的掌控力将跨上一个新的台阶。只要率先占领了这种技术,谁就占得战斗的先机。 但,这怎么可能? 现实由不得他们不信。 代言人环顾四周,面无表情地看着神色各异的人们,“所以我说这是一个天才的设计。它来自一个天才的机械师。” 他道:“他叫‘谢’。” “哈。”格菲尔挑眉看向许榕,眼神带着审视,但很快就把这种审视很好地掩饰过去,变成懒洋洋,“你还真是让我意外……不,应该说果然如此。” 许榕面色依旧。 他沉默地听到飙升的拍卖价。 一百万。 一百五十万。 两百万。 格菲尔开口:“行情不错。” 直到价格接近八个亿时,才缓慢地停了下来。 许榕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足够了。 今日之后,谢的名字将传遍整个联邦。 短暂的狂热很快过去,接着就是接下来的拍卖品。 那个所谓的代言人也在价格敲定以后消失无踪。 一切回归正轨。 许榕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点心吃,时不时凑个热闹也拍了点东西。 都是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准备之后送给贝奇。 反正他现在有钱了。 格菲尔什么都没拍。 许榕知道,他在等待最后的拍品。 门外守着的星盗突然走进来,脸色难看。他的目光在格菲尔和许榕脸上不断转动。 格菲尔被他打搅了兴致,不耐烦,“出什么事了?直接讲。” 那个星盗立刻低下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走到格菲尔身边,低声耳语。 许榕看上去对他们的谈话毫无兴致,怏怏地望着下方欢腾的人群。 但实际上他密切地关注着格菲尔的一举一动。 大概只用了不到五秒,格菲尔直接站了起来。手里握着的酒杯和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啪嗒”声。 许榕刚反应过来,蹙着眉瞥向他。 “那个老东西终于坐不住了。原来是在这等着我。” 格菲尔寒着脸,却依旧弯着唇角。 他带着歉意看向许榕,“巴斯勒给我找了一个小小的麻烦,我必须出去一趟。” 许榕脑子飞快转动,比如在思考夏时珩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但现实中只有短短一瞬,他就摆出适合的表情。 “那你的货不要了?” 提起这个,格菲尔仍带着戾气。身后的星盗低声催促了一声。 格菲尔掩眸,正要开口,突然对上许榕看过来的眼神。 那个眼神依旧像一潭死水,即便偶尔有愤怒沾染,也会觉得所有情绪浮于表面。 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格菲尔不得不承认他就是这样被吸引了。 许榕陡然发觉格菲尔看过来的眼神非常奇怪。 他心中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果然,格菲尔脸上重新挂上愉快的笑容,“看看我,竟然忘记了你,我的朋友。” 许榕立刻站了起来,“我……” 但格菲尔不知是不是有意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接着道:“在这里,你就是我的代言人。我把特纳留在这里,他们会知道你的地位的。”格菲尔凑近了一丝,许榕已经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不知道在哪里沾上的劣质的香水味。他道:“除了你,谁还有这个资格呢?” 旁边的星盗满脸不赞成:“可是这次的事可能就是……” “闭嘴。” 格菲尔立刻重新开口,并且忽略了许榕脸上露出的反感的神情,“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拿下最后一件拍品。” 他走之前意味深长地留下一句,“谢,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放屁…… 许榕在心中骂了一句。他摆烂似的瘫软下来,连特纳走进来都没有递过去一个表情。 要是格菲尔那个人精想要找一个信任的人,特纳就是最好的选择。 舍近求远找上他,摆明了又是一次试探。 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好像他已经是格菲尔的手足兄弟了一样。 特纳就像一个隐形人,明明就站在许榕的旁边,存在感却极低。 许榕没有搭理他,重新打起精神,把注意力放在展台上。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因为格菲尔的突然离开发生变化,但许榕知道,一些惊心动魄的危机正在暗处上演。 许榕看到属于巴斯勒的隔间频频出价。其他人一见出价的是三层,纷纷偃旗息鼓。 他们竟然就这样拍下很多东西。里面的种类多种多样,有珍稀的材料,有美容用的星兽身上的一部分,甚至还有一些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珍珠玛瑙。 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拍卖者。 克非尔已经离开了,那么巴斯特还在里面的可能性不大。 许榕想,他大概知道正在里面频繁出价的人是谁了。 拍卖逐渐接近尾声,许榕的脸也越来越黑。 巴斯勒隔间内的人也一直没有离开。 许榕心中逐渐浮现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诞。 ……搞什么。 运气从来未曾眷顾过许榕。 就在最后一个拍卖品被推上来时,许榕听到经过变声器处理后的夏时珩的声音,轻描淡写地在起拍价上翻了一番。 第99页 “十亿斯普币。” 第75章 斯塔克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那么高成交价的拍卖品。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一层窃窃私语的声音逐渐传开,许榕在最高一层还看见二层的客人匆匆派身边人不知去往何处。 主持人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意外,仿佛并未觉得这个起拍价有何不对。她眨着灵动的大眼睛扫过三层的方向,把手指抵在唇腹轻轻“嘘”了一声。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许榕清晰地感觉到,仅仅只是斯塔克的主持人,就具有如此巨大的威信力。 主持人甜美的嗓音再度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虽然已经有一位贵客出了价,但我还是要按照斯塔克的规矩,向各位介绍这件拍卖品。”说完她还轻轻鞠了一躬,明显是在对刚才的拍卖者说话。 “您觉得呢?” 没有人会拒绝这句话。 许榕听到隔间顿了一下,然后传出夏时珩的声音,“请。” 许榕轻轻呼出一口气,换了一个坐姿。 特纳突然道:“你在紧张?” 许榕皮笑肉不笑,“怎么会?我只是在考虑怎么顺利拿下格菲尔的货。” “没什么可担心的,头儿说了,不惜一切代价。” 就是这样才难搞啊。 许榕在心中腹诽。 但面上他只是不轻不重地看了特纳一眼,“不用你提醒我该怎么做。” 特纳没有再说话,再次失去了存在感。 主持人的声音没有停止。 “这是一个稀罕的东西,和它相关的物品从未出现在斯塔克。”她微笑着从密封完好的小盒子中取出一小瓶液体,许榕的瞳孔瞬间放大。主持人道:“卖主考虑到介绍起来说服力不够,所以我们将用一个全新的方式来为各位演示。” 特纳的眼神瞥过坐姿懒散的许榕,重新把视线放在下面。 但实际上许榕心中卷起惊涛骇浪,手指在不易察觉的角度微微收紧。 主持人轻轻拍了拍手,立刻上来两个穿着黑色正装的工作人员,他们手中正一人挟持着一个软绵无力的壮汉。 主持人:“大家不用担心,这是一层赌场输掉自己的生命的客人。” 虽然周围人的眼神并没有所谓的担心,只是看死物一样的扫了一眼。 “按照规定,他应该付出相应的赌注。但斯塔克决定给他们一个机会。” 主持人并没有说这个机会是什么。那两个工作人员早有准备地将两个注射器的液体全部注射进两人的体内。 刚刚完成注射,许榕就看见那两个工作人员立刻一左一右地保护在主持人身边,他们一起退在悬空的平台的最边缘,和所有人一起密切关注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许榕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或许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许榕没由来地这样想到。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下面两个赌徒的身上。 那两个人一开始并没有反应,仍病怏怏地瘫在地上,从一开始就没有丝毫反抗。 许榕猜测他们是被注射了精神类药物。 观众的耐心是有限的,很快就出现了不和谐的质疑声。但主持人并未出面安抚。 许榕目不转睛,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也没有丝毫放松。 他要亲眼见证自己的猜想。 在更大的不满出现之前,变故发生了。 刚开始只是一个人,他浑身抽搐,嘴里吐出含糊不清的语气词。 许榕能敏锐地感觉到这个人身体里的一种东西正在和他的意志相互斗争。 不出三秒,另一个壮汉身上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他们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白,他们的瞳孔正在涣散,最后只剩下一片白。 但似乎也仅此而已了。 质疑声越来越大,都在猜测斯塔克这次是不是阴沟里翻了车。 许榕的背后一片寒意。 就在那两个人终于站起来的时候,他飞快地向一旁望去,仿佛能穿过隔墙看到另一边的夏时珩的脸色。 但很快他就没有功夫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那两个壮汉已经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步伐飘浮,却始终没有倒下。他们在站起来的一瞬间仿佛完全丧失了人性,他们像两只猛兽,猛地扑向对方。 他们正在不断撕咬拉扯。 周围的观众终于有了兴趣,开始欣赏这突如其来的决斗。 他们嘴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属于野兽的吼叫。一人将另一人狠狠掼在地上,然后用口齿啖食对方的血肉,不止对方血肉模糊,他自己的嘴中也在往下滴着血。 躺在地上的那人仿佛丝毫感受不到疼痛,即使脖子上有一个血窟窿,他依旧无知无觉地想要挣扎着反扑回去。 许榕突然觉得自己眼前的并非两个文明社会的人类,而是两台冰冷的机器。 他的猜测正在变为现实。 在两人撕咬的过程中,主持人终于再次出声:“这就是最终效果,只要注射了这种药剂,意志力再强大的人类也会成为没有情感没有痛觉的战斗机器。他们不会背叛,不会退缩,所有战斗至死方休。” 她最后的几句话莫名有了郑重的意味。 战斗依旧在继续。 其中一人的胳膊已经完全断掉,垂落在身旁。但他完全没有疼痛的意识,只知道继续撕咬对方,他的世界中只剩下对面的敌人。 血液的味道弥漫开来,唤醒了观众的嗜杀因子。他们脸上满是激动,手紧紧握成拳,在胸前摆动。战况愈激烈,他们的态度就要更加狂热。 终于,其中一人终于永远倒在了地上。 场内的气氛也到达了高潮。 此时,工作人员才姗姗上前,给浑身鲜血的活人再次注射了一管药剂。 这次起效的速度很快,那人的视野逐渐清明,也看清了自己眼前的惨状。 死去的人身上的伤痕很明显是被撕咬而成。 这个活着的人喉咙里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他扑到那人身上,闻着满鼻的血腥味,无法自制地干呕出来,吐出一团鲜红色的液体,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主持人终于施施然站回平台最中央,她看着这一幕,语气似乎带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怜悯。 “他们是孪生兄弟。” 但很快又重新激情澎湃起来,“我们的产品可以摆脱人类情感的束缚!相信大家都知道,这一点一直都是所有精神类药剂攻克不了的难关,人类的情感太过于复杂,没有任何一个产品敢说彻底摆脱了这种情感的桎梏,但它可以!只要注射了这种药剂,信仰多么强大的人都会彻底沦为彻头彻尾的杀人机器。拍卖方表示他们可以完全为这款产品的效果负责。”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贪婪的神色,他们正跃跃欲试。 许榕从未如此清晰地察觉到路德义和尼桑背后的组织已经渗透到了一个堪称可怕的地步。 但乐观地想想…… 许榕若有若无地再次让自己的视线偏离。 军方并非一无所知。 只是不知道到底掌握到了什么程度。 有人的声音压制着狂热,他咽了一口唾沫,“只要拍下它,就能得到核心的生产方法?” 出乎意料的是,主持人缓缓吐出一个“不”字,“拍卖方拒绝提供生产方法,拍卖者只能得到使用权。但拍卖方承诺,他们只会有这一个合作者。” 许榕以为这会让很多人止步于此,却没想到只沉默了几秒钟的时间,很多人就催促主持人开始拍卖。 主持人打了一个响指。 “拍卖开始!起拍价是刚才那位贵宾的十亿斯普币!” 狂热的拍卖者已经无暇顾及三层隔间里的人的身份。 拍卖场内以前所未有的高涨态度进行着。 “十五亿斯普币!” 有人咬牙,“我出二十亿!” “三十亿!” “……三十一亿!” “……” 等成交额到达五十亿斯普币之高时,速度才慢了下来。 特纳在旁边提醒,“该出手了。” 许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摘下了脸上戴着的面具,他扫了特纳一眼,依旧带着不以为意,“你急什么?我还能让你老板的货跑了不成。” 下一秒,特纳再次听到那另一个隔间里的声音。 “一百亿斯普币。” 许榕把刚刚塞进嘴里的水果吐了出来。 ……一百亿?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个问题。 联邦的报销流程,大概率走不了这个数字。 许榕本来以为他之前的底板价格已经够高了,自己应该也算是一个小有资产的人。现在才知道,自己对这些富豪来说压根不够看的。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夏时珩竟然有那么多钱…… 第100页 许榕重新把一个水果塞进嘴里,轻轻咀嚼两下。 外面的众人已经彻底被这个价格镇住了。 主持人依旧带着标准的微笑,“还有更高的吗?” 一百亿斯普币。 这已经不是谁都拿得出来的了。 除了那几个顶级的大星盗,那么多钱几乎已经是他们全部的资产。 但还有不死心的开口:“一百零一亿!” 立刻,“一百五十亿斯普币。” 许榕已经听得麻木了。 现在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夏时珩既然对这玩意儿势在必得,那他自己该怎么办? 来不及等他思考个所以然,主持人即将喊出拍卖成功的话的前一秒。 许榕慢悠悠道:“两百亿斯普币。” 又一个三层的大佬下场了?! 一层二层的观众何曾见过这个景象,喧哗声立刻铺天盖地地传来。 第76章 许榕就这样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讨论声,微不可查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但他靠在椅背上的姿态让别人看来十分闲散。 特纳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两百亿!”主持人用热情洋溢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被仪器扩散至整个拍卖场,“三层的贵客出价两百亿斯普币。还有更高的吗?” 沉默。 只剩下一片沉默以及细微的呼吸声。 许榕指尖不轻不重地规律敲击。 一秒。 三秒。 五秒。 就在主持人宣告拍卖成功的前一刻—— “三百亿。” 夏时珩的声音依旧平稳,轻描淡写,仿佛吐出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 许榕牙关收紧,咬碎了嘴里的果肉,果汁喷溅在整个唇齿。不甜,反而有点酸。 三百亿。 这个数字已经彻底超出了竞价的范围,来到了某种带有宣告意味的领域。 许榕敢肯定,只要他现在喊出四百亿,那个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喊出五百亿。 整个拍卖场陡然进入一个紧张的氛围。 许榕没有说话,似乎正在思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谢?”特纳的声音传过来,带着隐形的催促。 许榕已经沉默了足够长的时间。 “格菲尔能拿出多少钱?” 许榕偏头问。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许榕嗤笑,“我是替他担心再继续加价下去会不会破产。” “不可能。”特纳斩钉截铁,“巴斯勒的资金绝对做不到这一步。” 主持人重复报价,再次询问:“还有更高的吗?” 许榕在与特纳交谈的间隙开口,语气极其随意:“一千亿斯普币。” 听到这个数字的人纷纷哗然。 一千亿。 前所未有…… 甚至主持人又确认了一遍,“您确定是一千亿斯普币?” 许榕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特纳:“你疯了?!” 一千亿和三百亿已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金额。 特纳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张狂的加价方式。 许榕脸色不悦地把特纳抓在他胳膊上的手甩了下去,他没有回话,而是看上去好整以暇地向另一边的隔墙看去。仿佛他的眼睛能够穿透这一层遮挡看见那个竞价者。 很快,特纳就知道了许榕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两千亿斯普币。” 一墙之隔,夏时珩独自一人坐在隔间。 巴斯勒不知何时已经带着他的人匆匆离开。 他知道,此时此刻巴斯勒已经向格菲尔出手了。 夏时珩就这样沉默地听着那个不知面貌的人喊出一千亿斯普币的天价。 格菲尔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信任的人? 在他事先的调查中,格菲尔的资料里丝毫没有提到过这个人。 况且格菲尔的人为何不敢光明正大的露面? 有仇家?还是一些别的原因? 夏时珩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漂浮过这些想法。 但他毫不犹豫地紧跟着道:“两千亿斯普币。” 夏时珩可以听到外面那些黑势力的代言人们无法抑制地发出惊呼声。 那些人这辈子或许都没有这样失态过。 但夏时珩依旧是气定神闲的。 他正在等待那个“谢”的下一次出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主持人照例询问:“还有更高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瞥向三层。 夏时珩也同样如此。 已经跟价到了这个程度,那个人没理由放弃。 但事实就是,没有下一次的跟价了。 主持人就这样宣告了拍卖的结束。 槌声落下。 此时本该嘈杂的拍卖场却陡然安静下来。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往三层上看,仿佛能隔着墙看到里面坐着的那些斗法的大佬们似的。 但他们同样不敢留下来承担这种人的怒火,所以都加快脚步,想要匆匆而去。 夏时珩没有动。 他依旧坐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同样沉默的隔间的墙壁。 一千亿。 夏时珩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不断在心中回想那个人喊出这个数字时的语气和停顿。 那个人不像是一个赌徒。夏时珩也同样没有在他身上看出属于商人的精打细算。 谢的态度很松弛。 夏时珩意识到,这个人非常确定自己不会输。 但事实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夏时珩脸上所有的轻松一并散去。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思维好像走进了一个误区。 而这个被他忽视的点,夏时珩有预料,这是至关重要的。 …… 许榕没有想到他会看到格菲尔那么狼狈的一面。 格菲尔坐在软榻上,黑色的垫子已经全然被鲜血浸湿,看上去湿漉漉的。 他额角的头发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成一缕一缕的,他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正在接受特纳对他的伤口进行消毒。 格菲尔脸色惨白,阴沉得可怕。 “谢,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屋里没有开灯,许榕就站在这一片黑暗之中。 他已经去下了脸上的面具,略微低下头掩去脸上的表情。 许榕无奈地想到。 夏时珩这次可真是欠了他一次。 许榕:“特纳应该已经把事情的经过跟你说过了。很显然,巴斯勒的人有意和你作对,他们对这件拍卖品势在必得。” 格菲尔阴冷地重复一遍:“我是在问你,为什么不继续往上加价?”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屋里的几个下属纷纷把枪口对准许榕的脑袋。 只有特纳仍然低着头忙忙碌碌地给格菲尔处理枪口。 格菲尔以为许榕会破口大骂,或者冷着脸跟他解释原因。而他当然不会相信许榕此时在这里的任何一句话。 但是许榕的脸色甚至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对那些枪口全然不知。 他道:“我和你合作的原因之一就是以为格菲尔先生你是一个聪明人。” “合作?”格菲尔咀嚼着这一个词,冷讽,“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合作?我真正的朋友可不会对我的话阳奉阴违。” “我以为你已经看见了我的价值。”许榕摸了一下自己的唇,发现已经干裂了。他道:“这场拍卖无论我在不在,你都必然会失败。这一点你自己清楚。我并没有找到你勃然大怒的原因,或者说,你从来都没有真正相信过我吧,格菲尔先生。” 格菲尔阴冷冷地盯着许榕,空气中沉默了一瞬,然后,枪声毫无征兆地响了。 子弹从许榕的右肩穿过,喷溅出鲜红的血液,然后钉入身后的墙壁。 许榕身形晃了一下,但是没有倒下。 许榕的右手本能地摸向腰后,但在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的一刹那,指尖顿住。格菲尔手下的几个星盗松散地站在房间里,而格菲尔还在把玩着一把枪,他正在斜着眼观察许榕。 许榕缓缓把手重新垂到身侧。 血顺着胳膊淌下来,从指尖滴落,在深色的底板上形成一滩不起眼的暗痕。 格菲尔眯起眼睛。 他显然注意到了许榕那个下意识的迅速的动作,也注意到了许榕最后放弃反击的意图。 “谢——” 许榕冷冷打断格菲尔的话,他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开口:“在最后的时候,我直接出了一千亿斯普币的价格。但巴斯勒的人眼都不眨地在我的出价上翻了一倍。如果当时你就在现场,也不会找到除了和他鱼死网破之外的任何做法了。如果我是你,格菲尔先生,我会反思我的实力和我对手的实力已经拉开了一个怎样的差距,而不是在这里到处推卸责任。如果我没猜错了话,这次你们也并没有讨到好吧。我觉得我有必要重新估量你们的实力了。” 第101页 许榕每说一句话,格菲尔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但格菲尔不得不重新估量许榕的价值,特别是在他展现了强大的机械天赋之后。 没有任何人不想要和一个机械大师交好。特别是这些人才都被帝都星垄断的如今。 鲜血依旧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 良久,许榕的指尖变得冰凉时,格菲尔终于笑了一下,“既然我开枪射中你,那么这件事就算在我这里翻了篇。这就算是对你阳奉阴违的一个小小的惩罚。我不该怀疑你的,谢,明明我们两个看起来那么相似。” 许榕没有搭理格菲尔的话,直接道:“所以呢?我能走了吗?” “让特纳帮你处理枪伤……” 许榕打断,“不用。” 话音刚落,他就径直向外走去,全然不顾身后格菲尔的脸色。那些守在门口的星盗不敢拦他。 格菲尔在许榕踏出房间的那刻道:“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受伤。这批货我势在必得,我已经查清楚了巴斯勒身边带着的那个和你抢东西的人,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许榕的脚步只微微一顿,而后继续大步向外走去。 许榕戴上面具,出门后刚走到一个转角,就迎面遇上夏时珩。 与此同时夏时珩也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黑色的斗篷上隐约闪着水光。 夏时珩一眼就认出,那是血。 而这个人走过来的方向正是格菲尔名下的房间。 夏时珩微微挑眉,心中的那抹怪异愈发强烈。 第77章 许榕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夏时珩,特别是刚刚因为他而陷入麻烦之中。 许榕耷拉着胳膊想要和夏时珩擦肩而过。却没想到夏时珩在这时率先开口: “你的伤……” 这个人一直这么好心吗?就算在这个人看来自己应该是他的敌人。 许榕略微无奈地想到。 但他头也没回,只冷冷吐出几个字:“管好你自己。” 然后许榕的背影就这样消失在夏时珩的视线之中。 夏时珩对着许榕离开的方向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队友们正在屋里逗贝奇玩儿。他们递给贝奇各种各样的好吃的,然后又在贝奇塞进嘴里的那一刹那把它夺走。不断重复这个动作,不亦乐乎。 贝奇被气得眼眶红了一圈。 戴卢看到他走进来时,顺势站起,“怎么耽误那么长时间?” 夏时珩随便把手中的小盒子远远抛过去,戴卢手忙脚乱地接住,埋怨道:“你能不能认真一点,把我卖了都不一定有这玩意值钱。” 夏时珩没有搭理他的话,直接道:“维萨呢?” 一个长得非常白净的男生先嘲笑了戴卢一嘴,“你肯定没有它值钱。”然后一边走过来把一个微型耳扣递给夏时珩。 夏时珩没有戴上,而是按下上面的一个按钮。 “嗨!夏先生,好久不见啦!” 维萨的声音就这样传了出来。 “这里的屏蔽设备那么高级?我都没办法用你们的光脑和你们聊天了。” 夏时珩打断维萨的废话,“你帮我查一个人。” “什么人?我们夏先生也有好奇的……” 夏时珩选择性忽略了维萨后面的话。 直接道:“他叫谢。” 贝奇吸了吸鼻子,争夺零食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竖起耳朵认真去听。 维萨一个卡壳,发出一些滋滋啦啦的干扰声,夏时珩刚要皱眉,维萨重复:“你说谁?” “谢。”夏时珩反问,“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维萨恢复了正常,语气平稳,“就是榕榕的收养人,也就是我的创造者,她也姓谢。” 整个房间里都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戴卢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还是默默把自己的嘴闭上。 夏时珩却好像没有察觉般,“可惜这个谢是个男人。” 他的声音落下,空气似乎才重新流通起来。 “好的。”维萨兢兢业业,“我现在就想办法连接星网,去查这个人的祖宗十八代。暂时需要一点时间。” 维萨的声音就此消失。 戴卢轻轻咳嗽一声,“这个名字还挺大众的哈。那个,斯塔克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继续是那个白净的男生,“谢是什么人?怎么突然要查他?我们现在在做任务,这样会不会节外生枝?” “是格菲尔身边的人,很受器重,格菲尔很……”夏时珩想到刚刚遇到谢时他脸上毫无血色,改口,“格菲尔并不信任他。” “器重但不信任?” 戴卢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他们星盗不都讲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吗?” 夏时珩突然意味不明地看向贝奇,贝奇迎上他的目光不由缩了缩脑袋,想起之前自己和谢一起骗这个人的事。 夏时珩语气肯定:“谢才是你的父亲。” 对了,但没完全对。 贝奇僵着脸,死不承认,“你说谁?谁是谢?我不认识他。” 戴卢凑过来,“跟这个小屁孩儿有什么关系?” 夏时珩想起当时谢走得毫不犹豫,摆明了是看准他不会动这个孩子。 但是,为什么? 夏时珩第一次产生被人看透的感觉,而他甚至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从未有过的被动的处境。 夏时珩依旧是冷静的,“今天有一件拍卖品,是一块芯片底板,被拍出八亿斯普币的价格。” 另外一个队员道:“怎么可能?又不是一整架机甲,单单是一块芯片底板,怎么可能卖那么贵?就算是大师亲手制作的整架机甲也不会有人用那么高的价格购买。” “如果说这块芯片底板的精神灵敏度是现有最顶级机甲的两倍呢?” 他张了张嘴,还是道:“这怎么可能?”他缓了一口气,似乎说服了自己,“我的老师曾经说过,人类至少要五十年后才能掌握这种技术。我的老师你也知道,除了星川的林更和他那个神秘兮兮的老师,整个联邦就没有人能和他的机械天赋相比拟。我不相信真的会有这样的人。” 夏时珩淡声提醒,“你应该清楚,人外有人。” 戴卢:“没有人敢在斯塔克的拍卖场弄虚作假。看来这里还真是人才济济。” 那人还想再说什么,但只道:“我还是不能相信。你为什么没有把这块底板拍下来?如果我带回去了话,老师或许能研究出来一些东西。” 戴卢碰了碰他的肩膀,“说什么呢?” “今天我们弄出的动静已经足够大。”夏时珩道:“这块芯片底板的制作者就是谢。我更倾向于他们是同一个人。不管从什么方向考虑,我都需要掌握他的信息。” “好吧。现在我还真有点对你嘴里的这个人好奇了。” 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除了夏时珩外的几人立马站了起来,把面具戴上,戴卢动作熟练地把贝奇五花大绑,贝奇配合地把嘴张开,然后戴卢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布。 确定没问题后,门口的人才把门打开。 巴斯勒进来后就看到松散地坐着的夏时珩。 “格菲尔逃了。”他没有废话,“我没想到他命那么硬,伤成那样还能溜走。不过好在他也损失了很多人。” “这是你们的事。” 夏时珩没有正眼看向巴斯勒。 “嘿!小子,我们的交易还没有完成你就想过河拆桥?哪里有那么好的事?” 巴斯勒的头顶有很长的一道疤,没有人能忘记这是一个真正的亡命之徒。 “我听说了,你拍走的那东西可真是个宝贝。” 戴卢几人屏住呼吸,纷纷戒备。 只有夏时珩态度依旧,他转了转手腕,“所以呢?” 巴斯勒摊手,“既然你们是联邦的人,我当然不会和你们抢东西,我对它也不感兴趣。但我知道格菲尔一定感兴趣。今天跟你竞价的那个就是格菲尔的人对吧。就算你不出手,他们也一定会来找你麻烦。更何况这本来就是我们约定的一部分。”他莫名笑了一下,“来自联邦的乖宝宝,你们的老师应该没教过你们毁约的下场吧。有必要的话,我不介意来教教你们。” “我们当然不会毁约。”夏时珩冷冷扫过巴斯勒的脸。巴斯勒这次没有带一个人来,他有这个张狂的资本。 因为这里是斯塔克。 夏时珩:“说说你的计划。” 巴斯勒阴翳的眼神扫过那边的贝奇。贝奇陡然发觉脊背发凉。 …… 第二天傍晚,许榕慢吞吞地把肩膀上的绷带拆了下来。他不敢相信这里的治疗舱,单凭借自己的自愈能力,伤口依旧狰狞。 他的自愈能力已经下降到一个难以置信的程度。 第102页 许榕强忍着疼痛,把药粉一股脑糊到伤口上。 他的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冰凉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许榕深吸一口气,重新获得手指的控制权,平稳地将伤口重新包扎上。 特纳直接推门走了进来,看到散落的医疗设备,顿了顿,“需要帮忙吗?” “不用。” 许榕半裸着上身,背对着特纳露出半个漂亮的蝴蝶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肤色太过苍白。 特纳走进来时,许榕已经面不改色地将衣服拉了回去,“什么事?” 特纳的视线在许榕手上换下来的染血的绷带上停留两秒,然后道:“头儿得到消息,今夜巴斯勒会有所行动。” “格菲尔效率不错,那么快就把巴斯勒身边挖成了筛子。”许榕不知道在嘲讽谁,“需要我做什么?” “头儿说你受伤了,就在这里好好休息。”特纳道:“我只是来传达头儿对朋友的关心。” 许榕突然感到一丝荒谬。 放屁。 他不相信特纳会特地来告诉他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这还是试探。 许榕闭了闭眼。 他再次感到一种难言的疲惫。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一起说了吧。” 特纳看出许榕的状态不佳,道:“因为巴斯勒的计划涉及到你家的那个小家伙,所以头儿让我详细地告诉你我们的计划,让你放心。” “……” 夜幕降临。 维萨突然道:“夏先生,我查到这个叫谢的人了。” 夏时珩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维萨片刻不停,“那就是星网上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他是个黑户。” 夏时珩毫不意外。 他继续和他的队友们往前走。 “就算是黑户,过往能干净成这样的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个人简直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咦?” 维萨的声音陡然停住,如果不是维萨的声音是毫无感情可言的机械音,夏时珩几乎要以为维萨是真的在惊讶。 但下一秒,惊讶的人轮到夏时珩。 维萨道:“谢联系我了。” 第78章 夏时珩的脚步顿住,队友们也随之停下,纷纷看向他。 “联系你?”夏时珩的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不确定,他没有直接问谢说了什么,而是道:“通过什么方式?” “星网。” 维萨这次的语速很慢,确保夏时珩能听清楚它的每一个字,“他直接穿过了我的防火墙,在我的核心代码里留了言。” 维萨和夏时珩的交谈在隐秘中进行,队友们不知道维萨说了什么,只看到夏时珩的突然停下来,他脸上的面具一半在黑暗中,显得晦暗不清。 “有什么人可以穿透你的防火墙?” 维萨诡异地停顿两秒,然后道:“从我诞生起,只有创造我的谢女士,以及多次帮我升级的榕榕可以做到这一点。除非这个谢发现了我正在查他,他对我进行了反向追踪,并且他的能力远高于我。” 人类的情感对维萨而言一直是它的短板,就像现在这样,它并不能理解夏时珩正在思考什么。只听见他的声音,“他跟你说了什么?” 维萨似乎正在确认什么,一字一顿道:“告诉夏时珩,立刻取消这次的行动。以及,照顾好贝奇。留言,谢。” . 事实上许榕并没有发现维萨正在星网上查找一个子虚乌有的叫谢的人。 这很好理解。虽然他可以完成对维萨的升级,但并不代表他拥有像维萨那样的顶级黑客的能力。 许榕只是碰运气,没想到真的发现了维萨的踪迹。他对维萨太过于熟悉,就算维萨有意隐藏自己,依旧逃不过许榕的眼睛。 所以夏时珩一直随身带着维萨? 许榕莫名想到这个问题。 但知道维萨安然无恙就已经是意外之喜。许榕很快呼出一口浊气。 他快速复盘了刚才特纳过来说的那些针对巴斯勒的计划,很快在其中找到夏时珩的位置。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格菲尔已经在前路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夏时珩往里钻了。 许榕很清楚如果这次帮夏时珩逃过一劫,凭格菲尔的反应能力,格菲尔很快就能意识到计划有泄露。而这个泄露者自然而然就会是他。 自从在这里见到夏时珩开始,许榕就察觉到自己的行动很受桎梏。 既然如此,如果当时他根本没认出夏时珩,那他就可以像夏时珩一样行动百无忌惮了。 可惜事情已经发生,许榕自问他无法冷眼看着故友钻进敌人的圈套。 甚至许榕自身也并非全然无辜,早已是这个计划中的一环。 各种想法在许榕手指按上控制台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此时只剩下一个想法。 找到维萨。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翻飞。 在顺利发出警示以后。 许榕才发觉自己的手指因为绷得太紧而微微痉挛。斗篷很大,日常行动中外人几乎看不到他左手是一只机械手,只有在这时才能发现他身上这个过于鲜明的标志特点。 许榕坐在椅子上,平静地注视着维萨的位置坐标。 这个时候维萨应该已经把它发现的留言告知了夏时珩。 许榕盯着屏幕上的那个闪烁的坐标。 不退反进。 维萨的坐标非但没有立刻返回,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往前移动。 许榕被气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机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夏时珩并不是激进的人,就算夏时珩不确定他的立场,他已经提醒到了这个地步,夏时珩也不应该冒然行动。 他既然还敢继续,就说明…… 许榕终于意识到了夏时珩的意图。 他猛地坐直身体。 早该想到的。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 许榕闭上眼,想起特纳离开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肩膀上至今仍然隐隐作痛的伤口。 他早就知道,在斯塔克认出夏时珩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 许榕缓缓在操作盘上敲击了几个字。 然后另一只手捏起胳膊上搭着的斗篷的一角,向后一甩,宽大的布料发出破空的响声,将他严严实实地裹在其中。 许榕无声地离开了这里。 . 格菲尔站在全息投影前,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在他的侧脸上。 “谢呢?” 特纳道:“没有任何异常。他换了绷带,正在房间里休息。” “休息?” 特纳沉默两秒,然后如实道:“我们的人一直在盯着他,刚刚显示……监控被屏蔽了十秒。恢复后他就一直坐在自己的房间。” 格菲尔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特纳低着头,没有说话。 “巴斯勒的人呢?” “巴斯勒的人已经按计划行动了。”特纳调出几个监控画面,排列在全息投影旁,“他们兵分三路,主力佯攻我们的货仓,另外两路分别从东南两侧包抄。按照情报,巴斯勒亲自带着他最精锐的小队,走地下通道直取中枢控制室。” 格菲尔的视线从那些画面上扫过。 “情报很详细。”他说,语气里听不出褒贬。 特纳听懂了这句话里的分量,解释道:“我们在巴斯勒身边安插的人跟了他三年,这些路线是他亲口确认过的。” “亲口确认过。”格菲尔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笑了笑,“那巴斯勒应该也知道,他身边有我们的人。” 特纳微微皱眉,没有接话。 格菲尔转过身,背对着全息影像。 “巴斯勒这个人,能在这种鬼地方活到现在,靠的可不止是拳头。”格菲尔慢条斯理地说,“他知道身边有内鬼,但他从来不急着拔。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想利用内鬼传递假情报。”特纳几乎是立刻回答。 “对。”格菲尔点点头,“所以你刚刚说的那些,这里面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巴斯勒想让我们相信的?” 特纳沉默了几秒,然后道:“所以您让我告诉谢的那些计划——” “都是假的。” 格菲尔直接承认了,“他现在并不值得我用真实的线索去试探他。” 特纳了然。 在格菲尔心中,已经在谢的名字上打了叉。 外面有星盗高声喊了一声:“头儿!我们到了!” 格菲尔率先走了出去,“走吧,去验收一下我们的成果。这次他们总得付出一些代价。” 这次行动唯一让格菲尔意外的是。 只有夏时珩一个人。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手里正在转着一把枪,听到这边的动静才缓慢看了过来。 夏时珩仍然带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能看到他的一双眼睛。 第103页 格菲尔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眼神。并不像亡命之徒的狠戾,而是一种带有特殊的温和的凌厉感。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眼睛里,让格菲尔突然有些好奇,巴斯勒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找到了这个人。 夏时珩的视线没有焦点,轻飘飘地落在他们一行人的身上。 格菲尔几乎是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他猛然回头,目光快速扫过身后每一个角落。特纳和他带来的人都在,地下通道的入口在十米开外,四周空旷得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没有别人。 格菲尔转回头,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你在等谁?” 夏时珩没有回答。他只是停下了转枪的动作,五指缓缓收拢,枪柄稳稳地握在掌心。这个动作不急不躁,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从容的节奏感。 不像是一个陷入包围的人该有的反应。 格菲尔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巴斯勒的人分成三路,主力佯攻货仓,东南两侧包抄,巴斯勒亲率精锐走地下通道。这些情报是他让特纳透露给谢的。 全是假的。 格菲尔早已在货仓、东南两侧和地下通道全部设下埋伏。无论巴斯勒选择哪条路,无论他走一条还是三条齐出,等待他的都只有死路一条。 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算进去了。 但这个人在这里。 如果巴斯勒不会来,他为什么会出现?巴斯勒为什么要派一个精锐过来送死?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陷阱。 格菲尔的目光骤然变冷,立刻连接通讯,“立刻汇报情况!” 话音未落,地下通道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频道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断断续续的人声:“头儿……地下通道……有人……炸了……” 格菲尔紧紧握住手里的东西,他冷笑,“很好。” 夏时珩有所预感,他偏头,正好看到格菲尔举着一把枪,伤口正对着他。 格菲尔语气轻得仿佛在说一句情话,“跟着巴斯勒,这将是你此生最大的错误。” 夏时珩瞳孔骤缩,看到子弹破空飞来。 耳边的维萨正在尖叫。 特纳低下头,似乎是不忍心看到即将出现的惨状。 突然。 “砰!” 几人同时看过去,只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刚才就是里面的子弹干扰了射向夏时珩的子弹的轨迹。 格菲尔转过身,脸上带着一抹奇异的温柔。 “谢,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但你却每次都选择了背叛,你说,要我怎么惩罚你呢?” 第79章 格菲尔的话音落下,许榕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遮挡物之后,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以及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格菲尔道:“我现在非常好奇,巴斯勒的手到底是怎么伸到你身上去的?”他似乎真的在好奇,语气带着强烈的疑问,“他究竟拿出了什么我给不出的好处去收买你?” 许榕终于开口了,带着不易察觉的喘息声,让格菲尔不能理解的是,许榕甚至在如此腹背受敌的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 “你们也配?” 夏时珩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但格菲尔被许榕彻底激怒了,他冷笑一声,“你说的没错,我现在不需要知道了。但你必须要为你的背叛付出代价。” 在特纳持枪射击时,出手的轮到夏时珩,他也像许榕那样打偏了这一颗子弹。 子弹贴着许榕的面具飞过,直接贯穿了他身后的树。 格菲尔的目光中比夏时珩和许榕之间来回地扫着,“有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两个人都清楚。 “你们两个……” 他的话还没说完,先笑了。 格菲尔往前迈了一步,夏时珩的枪口立刻对准了他,但他恍若未觉,又往前走了一步。 “谢。”格菲尔换了一个语气,像是和老朋友聊天,“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在这种地方,感情才是最没用的东西。” 第三步。 “但是你今天却为了一个人把自己暴露得干干净净。我现在对你非常失望。” 格菲尔停了下来,目光精准地落在许榕身处的那块阴影里。 “所以我很好奇,他到底是谁?不,应该说,你到底是谁?”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不止特纳,格菲尔身后的星盗同时举枪,枪口均对准许榕的方向。 夏时珩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一分。 许榕一直没有说话,在格菲尔耐心告竭时才忽然开口,“巴斯勒?” 格菲尔下意识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夏时珩动了。 夏时珩没有开枪,而是把枪抛了出去。 枪身旋转着划出一道弧线,直奔格菲尔的面门。 格菲尔本能地向旁边侧身。 那支枪从他耳边飞过,落向他身后。 而许榕的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许榕几乎贴着地面滑出去,右手在掠过地面时抄起一块碎石,左手从腰间抽出另一把备用枪。 两个动作非常连贯。 碎石飞向右侧的星盗,枪口对准了左侧。 “砰!” “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叠成了一个声音。 右侧那名星盗被碎石击中面门,手指痉挛着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偏,射向了他对面的同伴。左侧两名星盗的枪被夏时珩的子弹精准命中枪身,金属炸裂的声响中,两人的虎口同时被震裂,枪脱手飞出。 格菲尔在侧身的瞬间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 直到最后那名星盗的枪被击飞。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许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快速移动到夏时珩的身边。 “现在,”许榕说,“你的人没有枪了。” 格菲尔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是那把夏时珩远远抛过来的枪。 格菲尔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巴斯勒真是走了运。” “不要让我知道你是一个人来的。”许榕向后退了两步,站在夏时珩身边。 夏时珩从许榕出现的一开始就没有丝毫意外,这反而让许榕暗地里皱了皱眉。 “我有帮手。” 许榕无形中用精神力勘测全场,全然没有发现什么潜伏在暗处的人。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刚要开口,就见夏时珩就这样上前走了一步。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身影正好错开一步,挡在许榕之前。 许榕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帮手竟然就是巴斯勒本人。 巴斯勒出现时就连格菲尔脸上都有些许意外。 巴斯勒往这边看了一眼,许榕不确定巴斯勒的目光是不是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瞬。 “老伙计,好久不见啊。” 他说出了之前在拍卖场上格菲尔说的一模一样的话。 就在双方大打出手时,夏时珩突然有了动作。许榕本以为他会过去帮巴斯勒对付格菲尔,却没想到夏时珩拽着他的斗篷就往一旁跑。 许榕:“……” 格菲尔和巴斯勒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但碍于自己眼前的宿敌都没能及时抽出手。 最终还是许榕更受格菲尔重视,他冷声道:“特纳,抓活的。” 夏时珩带着许榕在各种建筑中灵活地穿梭,许榕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时间在斯塔克熟悉地形。 许榕很久没有如此剧烈地奔跑过了。风占据了此时许榕的所有感官。 ……自由? 许榕突然想起这个词,然后自嘲地把它抛之脑后。 最后两人钻进一片原始密林。 “既然不打算告诉我你是谁,又为什么出来帮我?” 夏时珩的气息甚至到现在依旧是平稳的。 许榕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已经快到达了边缘,不知是不是久违的好胜心作祟,他并不想在夏时珩面前露出狼狈的一面。 又或许是见到久违的故人,许榕下意识想告诉对方: 看,其实这三年他其实过得也不错。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糟糕。 可惜许榕向来瞒不过夏时珩的眼睛。 夏时珩走着走着突然拉住许榕的斗篷一角,把他拉进一个隐蔽的角落。 言简意赅,“肩膀。” 许榕下意识把胳膊往后藏了藏,却被夏时珩强制性地拉住。他想要反抗,却被扯到了伤口,发出一声闷哼。 夏时珩比他的反应更快,快速松了手,如临大敌似的盯着许榕,眉头紧蹙。 再次见识到夏时珩敏锐的观察力。 许榕不合时宜地弯了弯唇角。 他越来越觉得这几天夏时珩身上是被下了什么降头,任由自己在他面前频繁地蹦跶,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把他揪出来。 第104页 刚才跑得太急,此时猛地缓下来,许榕控制不住地闷声咳嗽起来。 夏时珩的脸色更加难看。 但是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此时莫名有了几分温柔的意味,“你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许榕怪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在此时此景实在显得无关紧要。 许榕惜字如金,“没什么。” 夏时珩就这样平静地看了他几秒,忽而叹出一口气,“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吗?”最后顿了一下,吐出两个字,“许榕。” 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许榕的指尖不受控制地一颤。 “……” 许榕轻轻闭了下眼,重新睁开,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我并不打算让你知道的。” 这句话也算是回答了夏时珩的第一个问题。 “如果不是这次我遇到了麻烦,你是不是就会冷眼看着我过来,然后又离开,最后又只剩下你自己待在这个龙潭虎穴?” 夏时珩依旧温和,语气中完全没有催促的意味。但就是让许榕听出了其中的无可奈何。 “我没有……” 夏时珩打断了许榕的话,凭借许榕对他的了解,这么没有涵养的行为几乎不可能出现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夏时珩道:“可你就是这么做的,不是吗?你甚至主动来向我搭了话。许榕,你当时在想什么?是觉得看我被你耍得团团转觉得好玩儿?还是想要试试我到底能不能自己把你认出来?” 许榕很少听到夏时珩的长篇大论。但夏时珩依旧没有停下。 “如果你真的是这样想的,那我只能说一句抱歉。如果这次不是你联系到了维萨,并且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我依旧没有办法确定你的身份。”他顿了顿,“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许榕动了动唇,直觉不想听到他接下来的话,“夏哥……” 夏时珩平静地和许榕对视,“因为当时是我亲眼看到你的机甲自爆的。” 许榕的指尖蜷了蜷。 “我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当时我的速度能再快上三十秒,现在我们面对的就会是全然不同的局面。” 夏时珩再次喊了一声许榕的名字,在许榕看过来时沉默了两秒,“这三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在那样的情况下你怎么可能还会活下来。所以在斯塔克遇到你感到熟悉的时候,我没有第一时间往上联想。但到了现在我才知道,最让我意外的不是你还活着这件事,而是你还活着,却不打算联系任何人。” 许榕已经从短暂的感性中回过神,他的眼睛平视着夏时珩的面孔。 “所以你是在埋怨我吗?” 却没想到夏时珩一口否认,“不,现在最没有资格埋怨你的就是我。我是在庆幸。” 许榕以为过去了三年,已经物是人非,而在夏时珩说出“庆幸”这两个字的时候,他才惊觉,什么都没有变。 他们只是长大了。 仅此而已。 许榕将一丝来得莫名其妙的名为“委屈”的情绪吞下腹中,他依旧是那个绝对理性的人。 “时间不多了……” 剩下的几个字飘散在空气中。 夏时珩上前两步,轻轻环抱住他。 语气中带着无奈的笑意。 “许榕,欢迎回来。” 第80章 “……欢迎回来” 这四个字如有实质,许榕颤抖着睫毛轻轻闭上眼睛,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消化胸膛里难言的情绪。最后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珍之又重地放在最隐秘的地方。 “我们该走了。” 许榕将手臂微微抬起,又再次放下。 许榕听到夏时珩发出带着鼻音的“嗯”的一声,然后他就礼貌地向后退了一步,目光依旧放在许榕的身上。 他好像还想再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整个人在这一刹那恢复了往日的锋利。 他的声音依旧清冽,“这件事等以后我们再聊。” 夏时珩提到了“以后”,不知为何这个词让许榕隐隐有不妙的预感。 或许是因为夏时珩的语气太过公事公办。 可惜现在并不是刨根究底的时候。 他们在这里耽误了一段时间,特纳能跟在格菲尔身边那么多年,显然也不是真正吃素的。许榕估计他很快就能追上来。 许榕的大脑飞快运转,企图找到一个完全之法。可惜他过来救场本就是临时起意,许榕不得不承认他并没有在事先做出任何部署。 他脑海中一时飘过很多解决之法,甚至包括向那个所谓的斯塔克的代言人求助。 但每一个方法的风险都很大。 许榕不断在心中进行着权衡,他刚刚开口:“我们现在去……” 却同时再次被夏时珩拉住快步往前,夏时珩听到许榕没有说完的话,他偏头看了许榕一眼,“什么?” 许榕摇头,“没什么。” 也是,夏时珩是指挥,所有的行动都早有准备。 或者说,今天除了他意外的出现,所有的一切可能都在夏时珩的意料之内。 特纳一直没有追上来。 许榕被夏时珩带着穿过一些废弃的建筑和河流,最后停留在一个山脚下。 于是许榕接下来就看到夏时珩估量了一下距离,三下五除二地蹬上两米,他没有继续往上爬,而是回过头俯视着他。 许榕难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真的会在逃命的时候用到那么原始的技能。 他略微估算,觉得以他现在的体能也并非完全不可能,然后就复刻了夏时珩刚才的动作。不过没有接住夏时珩递过来的那只手。 夏时珩的目光在许榕攀爬时露出来的机械手上停留半秒,不着痕迹地再次移开。 他言简意赅,“跟好。” 戴卢他们几人在山洞里等得花都快谢了,终于看到伸上来一只轮廓分明的手。 接着就见夏时珩轻松地站在他们面前。 戴卢大喜过望,一声“老夏”刚出口,下一秒,就见旁边又身上一只苍白的手。 戴卢长大的嘴巴还没收回来,就看到了更惊悚的一幕。 夏时珩过去拉了一把,这次许榕没有拒绝。 他站稳之后,就措不及防地和戴卢对上眼神。 此时许榕的面具已经在他往上爬时因为呼吸不畅为由摘掉。 许榕接二连三的和过去认识的人相见,这次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戴卢就看到脸色青白的许榕向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啊——” 听到戴卢扯着嗓门的惨叫,许榕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能像夏时珩那样接受得那么快的还是少数。 这么想着,许榕不知不觉就把脸扭向夏时珩,正好看到夏时珩也看过来。 许榕:“……” 他无声地把脸无转了回来。 旁边的三人见戴卢反应那么大,再加上这是夏时珩带过来的人,他们不知不觉将戒备的姿态收了回去。 “什么情况啊?” 戴卢惊魂未定,他一只眼睁一只眼闭,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依旧发飘,“你是人是鬼?” 还没等许榕回答这个问题,戴卢就被夏时珩无情地踹了一脚。 “好好说话。” 戴卢连滚带爬地躲到宰乐意身后,确定许榕脚下真的有影子后,终于冷静得差不多了,“许、许榕?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其他几个队友好整以暇地看着戴卢的洋相百出。 “意外。” 许榕只简单说了这两个字。 夏时珩就这样听着许榕将这三年的生死一线一概归类其中。 当事人非常冷静,反倒是后面几个人的反应更大。 “你就是许榕?” 是刚刚被戴卢当挡箭牌的宰乐意。 “天哪,我以为你早就……” 车飞尘道。 习居紧紧皱着眉,仔细上下打量着许榕。 但许榕没有丝毫不自在,他反问:“你们知道我的名字?” 戴卢已经从短暂的惊悚中彻底缓过神,他重新站在许榕面前,“我想整个格林星当时就没有人不认识你了。” 许榕这次是真的有些好奇。 车飞尘看到许榕的气息还没喘匀,还是震惊地低声道:“我还是不能相信你竟然是这个样子。” 夏时珩帮许榕将斗篷取下,这次许榕才彻底暴露在众人面前。 戴卢解释:“当时你……失踪以后,殴少将带人在那里找过你一段时间,其实当时的多亚中将已经给殴陆下达了战区的任务,但谁都没想到他直接一口回绝了,并且不顾军令带人把那个星球翻了个底朝天。霍奇森……他是叫这个名字吧,他的尸体也是那个时候被带回去的。” 许榕:“殴少将,你是说殴陆少校?” 宰乐意在一旁补充,“是他。多亚中将委以重任,他又屡次立功,所以现在已经是少将了。” 第105页 如果是殴陆,许榕就不奇怪了。 许榕从没有见过这么一身反骨的人。一个只想当医生的少将? 许榕莫名勾起唇角。 戴卢:“哦对了,不止这样。其实当时的大部分士兵都有自己的任务,所以少将不好带别人违抗军令,只打算自己一个人去的。结果你们星川的白奉直接带着其他几个人加入了少将的队伍,一起违背了多亚中将。你肯定猜不到当时中将的脸色有多难看。” 许榕一怔。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许榕不止一次地怀疑过白奉是不是天生情感缺失。连夏时珩和白奉比起来都能称一句多愁善感,如果单单是罗肖、湛枝和端木琼三个还好说,白奉没有阻止他们也就罢了,怎么可能和他们一起做那么不理智的事情。 但戴卢没必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戴卢的话依旧没有说完,“当时多亚中将很生气,为了正军风,就拿他们几个当成典型给抓了,不仅把这件事直接传回了你们军校的教官耳朵里,还把他们都抓到了矿区里挖了三个月的矿。这么一来,大家就都知道这件事了,再稍微打听打听,你的名字不就这样传来了?” 三个月的矿? 许榕抽了抽嘴角。 夏时珩的声音突然飘过来,“你的同学们都很钦佩你,包括星川军校里那些原本不认识你的学生。等你回去以后,兰伯特校长应该会开表彰大会,表彰在这次战争中牺牲的学生。”然后又在末尾加上一句,“还有你。” 还有你…… 还有你—— 许榕后脊一凉。 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自己微笑地站在一堆黑白遗像中间,林更一脸和蔼地看着他的画面。 许榕拒绝这种事发生。 戴卢意犹未尽,但许榕已经被夏时珩拉住了另一边完好的胳膊走进一个隔开的小房间里。 扔下一句,“有什么事明天再聊。” 许榕好奇地左顾右盼,“这地方总不能是你们临时布置的吧?” “不是。”夏时珩在一边翻找着什么,“这是巴斯特的秘密基地之一。” “他怎么那么信任你?” 许榕纳罕。 夏时珩终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回过头就见许榕像一个好奇宝宝一样问个不停。他无奈,“过来。” 许榕应声。 他刚过去两步,就见夏时珩手上拿着的药品。 许榕拧着眉,又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把胳膊往身后一藏,“我的肩膀已经处理过了。再晚点儿说不定就已经愈合。” 夏时珩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把眼睛沉沉地放在许榕身上,“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许榕依旧没动。 “真的没事,说不定你身上的伤都比我多,你还是省着给自己用吧。” 夏时珩终于站了起来,许榕突然发觉夏时珩本来一直有意内敛的气场展开。 “你想要我帮你脱?” 许榕脸色一僵。 虽然知道夏时珩嘴里的“脱”当然是字面意义上的“脱”,但因为之前他在夏时珩面前的口无遮拦,还是不由得想歪到另一边。 许榕看出夏时珩眼里的认真,生怕夏时珩一言不合就真的动手。 憋屈道:“我自己来。” 他三下五除二的把衣服拉下来一边,在嘴里嘀咕着,“你怎么那么凶?” 夏时珩没有再继续调侃许榕。 反而在心中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起码他看得出来,现在许榕在他面前是放松的。也只有这个时候,夏时珩才能隐约见到许榕三年前的影子。 或许,应该说是他们刚刚在垃圾星认识的那段时间。 夏时珩轻松的情绪一直延续到真正见到许榕的伤口。 “这就是你所说的快愈合?” 许榕肩膀上的枪声非但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而且还因为之前大幅度的动作而流了很多的血,整个纱布都被浸透。 “本来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许榕狡辩,“都怪刚才打架才重新撕裂的。” 夏时珩没有再说话,目不斜视,重新帮许榕把绷带换好,又涂上药。 “这个伤之后必须过一遍治疗舱。” 许榕现在不敢触夏时珩霉头,连连点头。 一边把衣服重新拢好,白皙的皮肤在夏时珩面前一闪而过。 夏时珩移开眼,“休息吧。” 这里的条件有限,不用说他们两个也是并肩躺在一起。 所谓的床非常的敷衍,几乎只是铁板一块,上面杂七杂八地铺着一些厚重的衣服。 许榕先闭上了眼,仿佛累极了,没过多久呼吸就逐渐平稳起来。 夏时珩偏头,听到许榕规律的呼吸声,也同样在一片黑暗中闭上了眼。 . 夏时珩的呼吸平稳以后,许榕无声睁开双眼。 他目视着前方的黑暗,安静了一会儿,凭借敏锐的五感,他隐约能听见外面戴卢粗重的鼾声。 在一片平静中,许榕终于坐了起来,他微微侧过身,确认夏时珩没有醒来的迹象后,在心中默默道了句“抱歉”。 他站在许榕旁边,半蹲下来,磅礴的精神力在许榕的周身凝结,就当许榕用指尖轻触夏时珩的眉心的时候,这股庞大的精神力瞬间化为柔和的清泉,毫无攻击力。 许榕将精神力源源不断的缓慢地输送进夏时珩的脑域。 感受到夏时珩已经彻底进入了深度昏睡,许榕才逐渐收回手。 千丝万缕的精神力只用了不到半秒就在空气中消失无踪。 许榕在原地换了一口气,他走时带走了夏时珩旁边放着的一把枪。 宰乐意脚步虚浮,看上去一直没睡,手里还捏着一支营养液。他看到许榕时挑眉,看上去很惊讶。 “你还没睡?” 宰乐意看到许榕又重新披上那身斗篷,眨眨眼。 许榕将手中的枪往斗篷里藏了藏。 语气很自然,“戴卢的动静太大了,睡不着。你呢?” 宰乐意了然,“戴卢一直这样,那么多年我们都快习惯了。我等会去就去睡了。” 许榕点点头,在宰乐意询问他要干什么去的话出口之前,许榕不经意提醒道:“你的营养液要洒了。” 宰乐意一惊,就见营养液已经在无知无觉中洒了一半,他哀嚎一声,感觉心在滴血。他赶紧补救。 宰乐意偏头刚想要道谢,就见许榕的人影已经不在了。 “他属兔子的吗?”宰乐意喃喃自语。 刚刚的瞌睡已经消失无踪,宰乐意没有再去找许榕,而是走到夏时珩的房间。 夏时珩正半坐着,眼神清明。 宰乐意:“不会吧夏老大,一个小学弟竟然能把你给耍了。你刚才怎么没拦他?害我以为你被他给怎么了。” 空气中安静了两秒,宰乐意突然意识到什么,惊讶道:“不会吧,你真中招了?快来我帮你看看,咱们队伍里可只有你一个指挥,傻了就没了……” 夏时珩动作利索地躲开宰乐意的爪子,他没有说话,可是答案已经相当明显了。 “让他们几个起来,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宰乐意感受到了什么,他问道:“那许榕呢?” 夏时珩的睫毛微微下垂,在眼下留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不用去追了。” 第81章 许榕趁着夜色离开这个暂时的庇护所。 到处都是搜查的人。 许榕彻底抛弃了他的斗篷,只戴着面具,同样用回了自己的声音。 “大哥们,你们是在找谁?” 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搜查者上下打量了许榕一眼。 许榕的声音很清朗,总是会给人一种不谙世事的感觉。 他们几个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画像。 许榕瞄了一眼。 赫然是一个浑身上下都被斗篷遮挡起来的人。 不得不说,非常传神了。 但许榕忍不住吐槽,好歹在一边注明一下他不戴斗篷的真实面貌啊。 搜查者见许榕坦坦荡荡,摆摆手,“一边去,妨碍公事者自负。” 许榕坚持不懈,“听说流浪者和格菲尔大人前段时间交过了啊?” 搜查者冷哼一声,“就那个灰溜溜逃走的巴斯勒?他也配和格菲尔大人作对?” 没想到这两个人一个都没死。 许榕暗骂了一句这两个人真没用。 另一面,他点头哈腰,典型的讨好的做派。然后在众人不屑的眼神里翩然离去。 许榕看着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大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脚缓缓往那里走去。 格菲尔的住所很好找,就是最奢华的楼层。 “站住,你干什么的——” 这个守卫的话甚至没有说完,许榕的精神力在这一瞬刺入他的脑域。但许榕并没有立刻摧毁守卫的脑域,而是下达了一个暗示。 第106页 守卫的眼神涣散了一秒,下一秒,他的神情恢复正常,他照常与许榕擦肩而过,对这里多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恍若未觉。 顶层套间里。 格菲尔手里摇晃着一杯酒,手指的力气不断放大,最后硬生生捏碎了酒杯,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地淌下。 但他似乎没有任何痛感似的,又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血迹已经延伸到整个新酒杯。 门开了。 格菲尔没有回头,漫不经心道:“特纳,找到谢了?” 没有人回答。 格菲尔的手指微顿,似乎察觉到什么,他缓缓地把头扭了过去。 一个戴着面具的年轻人就站在门口,他甚至慢悠悠地把自己最后的面具给摘了下来,一张熟悉的脸就这样露在格菲尔面前。 这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站着,身体修长,姿态松散。 格菲尔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然后忽而笑开,“谢啊谢,我该说你什么好呢?有时候看到你,我真的以为自己在面对一面镜子。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你在想什么我全都知道。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没有背叛我,或者你真的能一直那么瞒下去,我相信我们会成为最好的朋友。我的财富将会与你共享。” 许榕却没有顺着格菲尔的假设往下说。他极其平淡地叙述道: “你这次或许猜错了,我是来杀你的。” 格菲尔怔了一下,他这才真正的哈哈大笑起来。 “你?”格菲尔往前迈了一步,“哈哈哈哈!或者我该叫你许榕?这才是你真正的名字吧。刚刚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一个联邦的学生是怎么跑到尼桑的矿区的,还落魄到那种地步,甚至和尼桑还结了仇?不过你以为我既然查清楚了你的身份,会不知道你的实力究竟如何吗?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像一只可怜虫……” 许榕打断格菲尔,“我以为你知道我的机械能力以后就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关于我的资料和自以为是的了解了。但你又让我失望了,格菲尔先生。” 许榕看着格菲尔,“你对我的那些错误认识中,我第一个要纠正的就是——” “其实我是一个记仇的人。” 话音刚落,许榕手中的枪就在指尖旋转了一圈,然后瞄准格菲尔的肩膀,手指搭在扳指上。 格菲尔见状甚至张开了手臂,呈一个拥抱的姿势。 “我就站在这里,你真的敢杀我吗?” “我只给您一次机会,格菲尔先生。” 许榕莫名说了这样一句话。 格菲尔还没理清楚头绪,就见子弹已经从枪中飞出。他反应极快地完美躲过。 格菲尔摊手,“你还是太……” 格菲尔看到许榕抿了一下干裂的唇,然后露出一个笑。 并不是之前的冷笑和讥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具有年轻人的朝气的笑容。 格菲尔只来得及把话说一半。 下一刹那。 他就发觉自己的身体一沉,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在他的脊背上。 “本来你只要被我在肩膀上同样的位置打一枪,这件事就能这样过去。”许榕把伤口移了一个位置,这次对准了格菲尔的心脏。 格菲尔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这句话似曾相识。正是之前他怀疑许榕并且用枪击中许榕的胳膊是所说的话。 许榕条理清晰道:“毕竟我是真的很感激你把我带离了矿场。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我会说服你把我带回到帝都星。如果真是那样,我不止不会计较你有时的傲慢无礼,还会想方设法帮你躲开帝都星的军队的搜查。我保证,你做过的最坏的决定就是把我带到了斯塔克。格菲尔,你已经彻底没用了。” 格菲尔费力地在铺天盖地的精神力中艰难地移动,他的手指刚刚碰到腰间的枪支,下一秒,周围的精神力竟然再次加强! “嘎吱”一声,在格菲尔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枪支被湮为粉末。 但格菲尔本人甚至毫发无伤。 这种精神力操控的精准力…… 这怎么可能?! 格菲尔瞳孔骤缩。他脸上第一次挂上那么鲜活的表情,他艰难地在嘴角吐出几个字:“不可能……你的精神力不可能到这个程度……” 格菲尔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堪称碾压的精神力的狂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脑域正在被一种力量不断地向内挤压,意识越来越涣散。格菲尔想要抽出自己的精神力聊做抵抗,却没想到在天壤之别下,他的精神力刚刚凝结就立刻涣散于无形。 许榕只是站在那里,连手都没有抬起来,面具被他随手放在门口的台面上,像是一种来自访客的礼貌。 他的目光很平静。 但这种沉静比在任何时候都更让格菲尔感到恐惧。 “你的档案里没有记载……” “没有记载我的精神力有多强?” 许榕终于接了格菲尔的话,“其实我也很惊讶。您对我所有的教导我都记在心里,但我最赞同的是你说过的,万事皆有代价。” 上一句话语焉不详,但现在,许榕继续道: “当时你射中我的肩膀,说这次饶我一命。今天你的遭遇,就是那一天你所言所行的代价。我同样给了你选择,不过你选择了当时我没有选择的那一种。所以你要承担相应的后果,不是吗?” 许榕并没有真的想让格菲尔回答,因为他往前走了一步,格菲尔的膝盖控制不住地向下弯曲。他还在死死抵抗。 格菲尔以为他就会这样窒息而死,却没想到许榕突然换了一种语气,“但我还是要谢谢你对我的帮助。” 格菲尔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 格菲尔呆呆地低下头。 一个巨大的血窟窿出现在他的心脏处,鲜血喷涌而出。 格菲尔嘴里发出含糊不清地“嗬嗬”声,然后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听到的就是许榕堪称恩赐的声音,“所以我打算给你一种轻松的死法。” 许榕平静地看着格菲尔的身体彻底倒下,失去呼吸,死不瞑目。 . 在斯塔克彻底动乱之前,许榕带上面具,快速想要离开然后和夏时珩他们汇合。回头运气不错的话,他甚至可以在他们醒过来之前回到那里,然后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再美美睡上一觉。 虽然这种概率很低。 许榕刚刚离开这幢建筑,向黑暗中走了不到百米。 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巨响。 许榕直觉般向前飞扑过去,一个身影从不远处快速掠过来,将许榕挡在身下。 但许榕来不及想那么多,在巨大的硝烟味弥漫开来时,他迅速转头。 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巨大雄伟的建筑被炮弹拦腰截断,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发出绚烂的火光。耸立了成千上万年的建筑正在缓缓倾倒。 周围是那些星盗们的惨叫和咒骂声。 一阵地动山摇。 建筑彻底被砸在地上。 传说中的属于暴徒们的极乐之地彻底失去了往日的辉煌。曾经不可一世的地方彻底沦为这样的一堆碎石。 建筑被砸到地上的那一刻,许榕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被震得有些发麻。冲击力连绵不绝地往外翻涌。 眼前的一切都被遮过半边天的灰尘所掩盖。 许榕看着眼前震撼的一幕久久不能言语,灰尘同样落满了他的肩头和发梢。他的面具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松落,被许榕贴着地按在掌心。 但最后让许榕彻底回过神的不是陡然变热的空气,而是一道干净利落的手铐的响声。 “咔嚓” 许榕回头,看到夏时珩冷着的脸。 “现在你被逮捕了。” 第82章 许榕摊着脸,看到过来迎接他们的戴卢,他后面跟着另外的队员。不过除了戴卢,另外三个人一脸不忍直视。 戴卢咧着个嘴,视线不断往许榕手上和夏时珩脸上瞟。 许榕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冰凉,那些目光如有实质。 饶是他脸皮不薄,此时都有些挂不住。 夏时珩在戴卢他们走过来时就松开了一直拽着手铐另一边的手,抱胸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走向星舰。 谁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夏时珩身上的低气压。 夏时珩虽然很少会让人感受到他在愉悦,但那么清晰的不愉悦还是很少见。 宰乐意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一齐看向罪魁祸首。 戴卢在夏时珩身后偷偷朝许榕使了个眼色。 许榕只被拷住一只手,此时另一边的手铐是耷拉下来的。他望天长叹,默默追上夏时珩的步伐。 “你很不服气?” 夏时珩仿佛身后有眼睛似的,头也不回,语气平缓。 许榕连忙摇头否认。但突然意识到夏时珩现在看不到他,许榕小跑两步,一边快速道:“怎么可能,这次肯定是我错了……” 第107页 剩下的声音逐渐远去,戴卢和宰乐意对视了一眼,戴卢耸了耸肩,几人抬脚走了过去。 许榕还在解释:“这次我一点伤都没受。原本我都想好了,肯定能在你们醒之前刚回来的。而且我这次去杀格菲尔原本就没出什么意外。” “你很遗憾这次没有瞒过我?” 许榕听到夏时珩轻描淡写的声音,头皮一阵发麻。 光认错肯定是不能让他消气了,许榕立刻决定倒打一耙。 “那你们的计划不也没告诉我吗?要不是我杀人杀得快,说不定就被你们一起炸了。” “不会。” 不知为何,许榕听到这两个字就自然而然地相信这种情况真的不可能发生。 但现在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许榕继续质问:“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告诉我你们准备去干什么?那种地方你们竟然说炸就炸,你了解斯塔克吗?你知道后续会有什么影响吗?” 夏时珩的表情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看到这一幕的几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你呢?”许榕听到夏时珩这样道,“你知道杀了格菲尔有什么影响吗?万一他身边有很多高手,你真的有把握能全身而退吗?” “没有万一。” 许榕不假思索道。 确实没有万一。他不可能去因为赌这个万一而不回去杀格菲尔。报复格菲尔只是原因之一,最大的原因是许榕知道在他的事情身上格菲尔不可能善罢甘休。与其去赌这个可能性,不如先下手为强。 况且刚和巴斯勒冲突过后这个节点,本就是最好的时机。 戴卢听到许榕的这句话,已经在心中默默给他点了一根蜡。 但让戴卢没想到的是,夏时珩再平静不过地站起来,平静地扔下一句“知道了”,然后走回自己的休息室。 . 诺卡路上突然碰到白奉一行人,连忙摆手,“罗肖!快过来帮我搬零件!” 罗肖随口嘲笑,“怎么?又没人给你帮忙?” 但身体很诚实地走过去,端木琼和湛枝很自然地一起过去搬东西。 诺卡已经习惯了这四个人总是会同时出现。 她笑道:“上次的校内比赛你们的表现也太酷了。虽然我只是过去打酱油的,但还是被你们的操作惊到了。你们之间的配合也太好了!所以你们现在还是每天都一起泡在训练舱吗?” 诺卡已经从白奉的脸上得到了答案。 她“哇”了一声,“那你们的课怎么办?老师没有找你们谈话吗?不对,你们现在是在准备联赛对吧。” 湛枝回头,挑眉,“学姐以为我们刚刚从哪里回来?” 诺卡呆滞两秒,最后还是端木琼解释道:“校长把我们都叫过去商量联赛的事情,提醒了几句注意事项。” 诺卡没有问他们缺一个人怎么解决,转移话题,吐槽道:“老师最近像疯了一眼折腾我们,我感觉我都快猝死了。” 罗肖纳罕,“我记得林更院长虽然脾气比较古怪,但还挺好说话的。” “本来是这样的,结果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一个消息,说有人研究出了一种超高性能的底板,然后就变成这样啦。”诺卡撇嘴,“现在技术革新那么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我说这也不稀奇啊,谁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惊讶。” 白奉若有所感,“是谁研究出来的?” 诺卡想了想,“好像是一个叫谢的,我之前看到过他的名字。” 端木琼和湛枝同时扭头,直勾勾地看向她,“谁?” 诺卡肯定道:“谢,他叫谢。” . 许榕看着那扇在他面前合拢的门,磨牙,最后对着戴卢控诉道:“他在无理取闹。” 语气堪称咬牙切齿。 车飞尘听到形容他们队长的这个词,当面给他们表演了一个平地摔。 车飞尘讪讪地回头对上他们的视线,双手举起,“那什么……今天的天气挺好的,哈哈哈你们继续,继续。” 习居默默地看了一眼舷窗外的一片漆黑,然后默默又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捧着的书。 不过半天都没往后翻一页。 许榕当然能看出来这几个人看热闹的心思,但没去点破。 戴卢清了清嗓子,企图替夏时珩说两句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过说着说着,戴卢自己也不由得真情实感起来。 “自从你不在之后,老夏一直很自责。” 这是许榕第一次知道这样的夏时珩,一个……并不那么运筹帷幄的夏时珩。 “他从来没有放弃找你,不管到了哪个新的地方,都会让维萨搜查当地的人口。但结果你是知道的,一无所获。前段时间他才隐约有放弃的迹象,我知道这是因为他担心最终真的一无所获,他在逃避面对你的死讯。” 冷光从许榕的头顶打下,他站在光亮里,陡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这次他去杀格菲尔,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这就是第二次他在夏时珩眼皮子底下出事了。 那时,夏时珩真的能再欺骗自己,他还活在世界上某个角落吗? 好吧。 许榕想。 虽然夏时珩在他看来依旧有些无理取闹,但他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他的心情。 那现在怎么办? 许榕看着静悄悄的休息室的门,回头就见到戴卢给了他一个加油打气的姿势。 行吧。 许榕深吸了一口气,朝那个方向走去。 手铐发出轻微的声音,存在感极强。 许榕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沉默了两秒,然后才传出一句,“进”。 他犹豫两秒,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才推门进去,然后把那几个人望眼欲穿的的视线拒之门外。 许榕一进门对上的就是夏时珩的后脑勺。 夏时珩听到了许榕推门进来的动静,却没有回头看他。 他正在翻着手里的光脑。 等许榕刚刚吐出一个“夏……”的时候,夏时珩远远抛过来一个东西,许榕伸手接过。 与此同时,维萨欢快的声音响了起来。 “快看看我见到了谁?榕榕!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你,我简直要感动到流泪了。” 维萨是人工智能,他本质上是无法共感人类对死亡的认知。 这也是现在许榕能够放心的坦然面对它的原因。 许榕刚想说的话被维萨的最后几个字生生噎了回来。 他面无表情,“我不在的时候,谁又帮你更新语言系统了?” “当然没有,你不在的话谁能动你的程序呢?咯咯咯咯!”机械音一字一顿地发出惊悚的笑声,“你别忘了,我是可以主动学习的,只要给我足够多的资料。由此可见,夏先生简直是一个大好人!他给我下载了很多有趣的小说和娱乐游戏。人类文化博大精深,我正在努力学习,争取早日成为一个感情充沛的人工智能……” 许榕刚开始的激动已经在维萨的打岔之下消失无踪,但他也没有立刻让维萨闭嘴。 维萨滔滔不绝,终于在一分钟后将将把话讲完了,“……总而言之,见到你很高兴,榕榕。” 许榕这次终于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谢谢,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然后毫不犹豫地把维萨强制关机。 “既然拿到了维萨,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夏时珩的声音穿透力很强地飘过来。 许榕浑身一凉。 他赶紧把维萨揣兜里,然后移动到夏时珩的正面,确保他能用余光看见自己的脸。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向你要维萨的。” 夏时珩没有接话,专心致志地翻看他的光脑。微弱的淡蓝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柔化了些许棱角。 许榕再接再厉,“我错了。” 这次夏时珩倒是正眼看他了,不过又不慌不忙地把眼神转了回去。 许榕心中暗叹。 这个人怎么那么难搞。 他索性一咬牙直接上前一步拉住夏时珩的手腕,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将手铐的另一端往他手上一拷。 许榕把眼一闭,“现在你能好好听我说话了吗?” 第83章 许榕以为夏时珩会怔住,或者因为他幼稚的行为而嗤笑。 但不管是哪种反应,夏时珩都会主动或被动地听他狡辩…… 呸,解释。 许榕厚着脸皮等待夏时珩说话,手腕隐隐发麻。 休息室里没有任何杂音,整间房间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许榕唯独没想到的是,夏时珩在短暂的沉默后,用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枚钥匙。 ……一枚钥匙? 许榕被自己蠢到了。 他为什么会觉得随身携带手铐的人会没有解开的钥匙? 或者他下意识认为夏时珩不会主动解开,而是会留下来听他把话说完? 于是许榕就看到夏时珩慢条斯理地把自己手腕上的手铐取下来,之后直接站了起来。 第108页 夏时珩没有松手,许榕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往前一带——直接撞到了夏时珩的背上。 “嘶!”许榕捂住鼻子,小心拿下来发现上面没有血才松了一口气,他抱怨,“你怎么那么硬……你干嘛!” 许榕最后一个字刚落下,就听见熟悉的“咔嚓”一声轻响,他抬眼。 “……” 发现他竟然就这样被夏时珩锁在了床头。 因为是在星舰上,休息室很小,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而夏时珩刚才所在的地方就在那张床附近。 许榕这样被一拉,然后一跌,转眼就坐在了床上。 许榕不敢置信地看看手铐两端,又看看到现在为止都没怎么表态的夏时珩。 夏时珩扫了一眼现在还呆呆愣愣,明显没搞清楚状态的许榕。终于不易察觉地轻轻弯了弯唇角,但马上就又压了下去。 他什么话都没解释,直接转身就走。 就在夏时珩转身的一刹那,许榕突然奋起。 手铐的长度不够,许榕索性跳到手铐长度的边缘,伸出腿缠住夏时珩的身体。他在半空中凭借强大的韧性,用腿用力绞夏时珩,准备放倒他。 可惜夏时珩没有立刻倒下,而是退后两步。与此同时,许榕的手已经伸进了夏时珩的兜里…… 所有的动作都发生在一瞬间。夏时珩反应极快的用手握住许榕的手腕。 许榕一时进退不得。 他没有就此停手,借助旁边的桌面再次发力。 夏时珩终于有了动作,但并没有正面还手。 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将手按住许榕的后颈,向后用力。整个过程都很轻,甚至没有对许榕的攻击没有做出丝毫反抗。许榕都怀疑夏时珩腿上已经青了一块。 许榕不由自主地把力量放小。 许榕能清晰地感觉到后颈的温热,他浑身不自然的僵硬。 ……这个人怎么还作弊? 由于没想到夏时珩会做出这样的动作,许榕在怔愣的一刹那就被夏时珩抓住机会,将他反手压在床上。 许榕呼吸间能嗅到被褥上的清香。 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退步很多。” 夏时珩这样点评。 “以后回星川军校要好好练练。” 放屁…… 许榕差点把这句话脱口而出。 要不是他控制着没对夏时珩用精神力,谁能打过谁还不一定呢。 夏时珩看出许榕的不服气,唇角再次扬起,但说的话毫不客气,“你在这里老实一点。” 这次夏时珩真的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 许榕坐起来看着他的背影,气急败坏,苍白的脸都有了几分颜色,“夏时珩!” 夏时珩恍若未闻。 随着关门声的响起,休息室内恢复了安静。 夏时珩竟然真的就这样把他扔这儿了? 许榕抿嘴,盯着自己坐着的床看,仿佛看到什么洪水猛兽。 . 戴卢他们看到这次出来的人是夏时珩,纷纷张大嘴巴。 贝奇已经睡醒了,此时他的状态和坐格菲尔的星舰时完全不一样,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向舷窗之外。 戴卢向夏时珩身后望了望,确认许榕没有跟着出来,才问道:“许榕呢?” 贝奇闻声也望向夏时珩,“……我爸爸呢?”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得怪异。 夏时珩面不改色,“他在休息。” 所有人的视线就这样飘忽着移开。 戴卢咽了口唾沫,“小宝贝儿,你今年几岁啊?” 怎么看都不像三岁以下的样子。 贝奇无知无觉,“七岁。” 宰乐意白了戴卢一眼,“收收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你觉得可能吗?人家许榕总共才多大啊。” 戴卢嘀咕了一句,“也是。” 夏时珩打断了这段无意义的对话,让车飞尘将贝奇带回他原本睡的房间。 贝奇没有反抗。 等车飞尘回来以后,谈话才真正开始。 宰乐意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虽然知道里面听不见,但还是放低了声音,“我们这次回去突然多了一个人,该怎么解释?” 车飞尘不理解,“许榕不是星川的人吗?直接把他交过去不就行了?” 习居把视线从书上移开,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车飞尘,“随便在星网上一查就能知道许榕这个人三年前就死了。我们把一个死人带回去难道不需要好好的解释一下吗?” 车飞尘点头刚点到一半,“可这不应该是许榕该操心的事?我们只让他搭了一程顺风车啊。” 习居已经不想讲话了。 宰乐意偷偷瞄了一眼不知态度的夏时珩。 戴卢暗道:要是真的那么简单就好了。况且老夏摆明了不会对许榕置之不理。 夏时珩听着他们的对话,终于开口:“这也是我要说的事。我们在这件事上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什么理由?” 最后还是习居的脑子比较好使,他皱眉,“你打算伪造证词?” 宰乐意踹了他一脚,“什么伪造?什么证词?又没有法官,需要什么证词?”宰乐意清了清嗓子,看向夏时珩时已经决定无脑跟,“善意的谎言。理解。” 戴卢“去去去”了几声,“什么叫善意的谎言?我认识许榕也算有段时间了,他留在格菲尔身边肯定是迫不得已的。但要是让调查部那些恶心人的苍蝇知道了,你觉得许榕还能在帝都星安安稳稳的待下去吗?反正我站许榕。” 车飞尘唾弃地看了墙头草的二人一眼。 习居眼睛很小,平时总会给人一种睁不开的既视感。他淡声:“已经过去了三年。三年时间足以让人性情大变,你们知道这三年他经历了什么吗?确定还了解现在的许榕吗?” 说到过往的经历,戴卢立刻看着夏时珩。结果夏时珩一直没有说话。 戴卢两眼一黑,哀嚎一声,“不是吧老夏,许榕连你都没告诉?我记得你们三年前的关系不是不错吗?” 夏时珩在四人同时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时,才缓声道:“我会把这件事告诉我的父亲。” 戴卢几人立刻明白了夏时珩的意思。 帝都星这些年的情况很复杂。无论真假,许榕这时候入场无疑会成为他们针对星川的靶子。 而夏诚在帝都星的地位举足轻重,更何况第五军区背后站的还是元帅。 这样一来,这件事就是元帅默认的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猜测道。 看来元帅要出手整治这些人了。或者说还是一些军区内部的别的计划?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都不该是他们几个还没有正式加入军区的人可以管的了。 “对外就称当时爆炸发生的时候冲击力太强,许榕醒来后就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直接就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垃圾星。”夏时珩三言两语就把话术考虑好,“我们因为任务需要,星舰短暂降落在那颗星球,正好碰到他。” 戴卢张了张嘴,半天才吐出这句话,“这也太扯了吧。” “不。”习居道,“这是最好的解释了。越复杂的剧情越会出现bug,一个谎言之后往往需要无数个谎言。这种解释即使别人不信,他们也无从查证。” 戴卢突然想起来,“哦对了,三四年前的时候,我记得我还和你在医院里碰到了许榕,那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时候我好像就和你去问了医生关于他的病情,好像就说过他短暂的失去过和星盗对峙时候的几分钟的记忆。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选择用这个话术吧。” 夏时珩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戴卢心服口服,“这样的话说服力应该会高很多。”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车飞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也就是说……我们所有人都要——” “对。”宰乐意忽然笑了一声,拍了拍车飞尘的肩膀,“从今天起,我们就是许榕的救命恩人了。怎么样,这个剧本是不是挺带感的?” “带感你个头啊!”车飞尘差点跳起来,“这可是……” “是什么?”夏时珩忽然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车飞尘的脸。 车飞尘的话卡在喉咙里。 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称得上平淡,但车飞尘就是莫名地觉得后背发凉。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把那个词说出来。 车飞尘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到底没再反驳。 习居把书翻过一页,声音不冷不热,“既然决定了,那就把细节想清楚。发现地点、时间线、许榕在那颗星球上的生存痕迹,这些都要对得上。还有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医疗报告里的伤情描述要跟实际情况吻合。” “这些我来处理。”夏时珩说。 戴卢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老夏,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第109页 夏时珩已经背过身,显然没有打算听戴卢的话。 “……不行,我还是得讲。”戴卢深吸一口气,“你这样做,等于是在用自己的信誉给许榕做担保。调查部那些人精得很,一旦他们嗅到一点不对劲的味道,第一个倒霉的不是许榕,是你。” 夏时珩没说话。 戴卢急了,“你倒是给个反应啊!” “我知道。”夏时珩说。 就这三个字。 戴卢愣住,然后忽然就不说话了。 他嘟嚷,“行吧,就你爱当好人。” “喂,你别忘了和许榕串口供啊!” 戴卢远远喊道。 . 这件事不止戴卢他们正在讨论,许榕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该怎么解释自己死而复生的事情? 不过许榕不知道别人已经把所有事情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安排好了。 所以许榕召唤了维萨。 “维萨,帮我在星网上做一点小手脚。” “什么?” “帮我在星网上伪造出谢的信息。并且强调‘他’是三年前突然出现在斯塔克的。让他和‘许榕’的身份路径出现接轨的地方。” 卡里亚之前说的没错。 只有足够强的人才有选择的权利。 许榕自信,‘谢’的价值足够帝都星的那些人不敢妄然动他。 许榕无形之中就全盘打乱了夏时珩的部署。 并且堪称背道而驰。 第84章 星舰的速度很快,在快要到达帝都星的时候,戴卢才提醒一直阖目养神的夏时珩,“你该去把许榕叫起来了,他已经也快醒了吧。” 在戴卢的意识里,许榕风尘仆仆归来,一定在休息室里倒头就睡,不然夏时珩也不会把他的房间让给他。 夏时珩在戴卢开口的那一刻就睁开眼,眼神清明毫无睡意。 他泰然自若地站起来。 夏时珩刚离开操控室两步,身后星舰本身自带的通讯器响起。 “咦?”戴卢惊奇,“我们都快到了,他们还要联系我们?” 另外三个队友都已经回到了各自的休息室休息。此时这里只剩下戴卢和夏时珩。 戴卢刚刚偏头喊了一声,“老夏!” 夏时珩已经抬步走了回来,线条分明的手指按下接通键。 与此同时,这里原地出现一个全息影像。 星舰内信号不稳,影响有些许延迟和闪烁。 但他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出来。 “你们这次从斯塔克带回来了一个人?” 戴卢嘴呆呆地张大。 竟然是夏诚! 虽然他整天对夏时珩“老夏”“老夏”的叫,但实际上并没有见过夏诚几次。 夏诚是那一代人的传奇。不止戴卢,几乎每一个军校生都对夏诚非常敬重和钦佩。 戴卢咳嗽两声,期期艾艾打招呼,连大嗓门都压低两分,“夏、夏上将。” 本来和夏时珩两相对视的夏诚似乎这时候才注意到戴卢,偏头对他轻轻点头,“你好。” 戴卢同手同脚地站起来,“哈哈”两声,“那我先出去了,你们聊……你们聊。” 话音刚落戴卢就收到了夏时珩平淡地看过来的眼神。 戴卢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唾骂一声,就听到夏诚道:“麻烦了,暂时给我和夏时珩一个单独的空间。” 戴卢立马挂上完美的微笑,他边退出去,边道:“您言重了。” 随着清脆的关门声响起,控制室里一片诡异的沉默。 过了很久,夏时珩才听到夏诚开口,声音里罕见地染上几分疲惫。 “这次的任务还顺利吗?” 夏时珩直视着自己父亲的眼睛,这时夏诚才陡然发觉这个很少见面的孩子身上已经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比起自己当年毫不逊色。 “一切顺利。” 夏时珩道。 夏诚叹了一口气,父子俩就这样两厢沉默。 最后还是夏时珩率先一步移开目光,他的视线落在夏诚身后的地面上。 “我确实带回来了一个人。” 夏诚盯着自己的孩子,突然道:“你好像很意外。你觉得我不应该知道这件事?” “这件任务的级别是绝密,除了殴陆少将,没有人知道任务的具体地点以及内容。” 夏诚点点头,“这件事你回去以后确实应该和调查部解释。” 夏时珩听出言外之意,他再次看向夏诚的眼睛。 如果说夏时珩锋芒毕露,那夏诚就是一把内敛深沉的剑,他仅仅是略带疲惫地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强大气场也会让人隐隐窒息。 夏诚把他仔细打量了一圈,确定夏时珩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才道:“你们返程的信息莫名其妙就被泄露出来了,我原本以为是那些人想要搅混水才动的手。但让我奇怪的是,这些泄露的信息有侧重点,就侧重在你带回来的人身上。其余关于你们的任务信息只是一笔带过。” 夏时珩呼吸停顿半秒,“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又深入查了你带回来的这个人,发现他叫谢,来自斯塔克。这个谢是前段时间在星网上名声大噪的那个人吗?” 夏时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胸膛规律地起伏,回答:“谢谢,这件事我会处理好。” 在通讯挂断之前,夏诚最后说了一句:“不管这件事是怎么回事,高层很看重谢的能力,务必要提醒他休息言行。” · 夏时珩走进休息室的时候,许榕正在掰着自己的手指看。 许榕听到动静,先惊喜了一下,然后眼神迅速转变为幽怨,把戴着手铐的那只手亮出来,“你这次总能把我放开了吧。” 夏时珩脚步一顿,然后走过来从兜里拿出钥匙。“咔”的一声,手铐终于被解开了。 许榕呼出一口气,刚要站起来准备出去走走,结果又被夏时珩一手按了回去。坐回床边。 许榕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楞道:“你又干嘛?” “你是怎么打算的?我是说回帝都星以后。” 许榕古怪道:“当然是回星川了。”他想起了什么,眼神又变得惊骇,“忘问了,我不会已经从星川毕业了吧?” 要是毕业了,那他真得好好考虑一下接下来该待在哪儿了。 “……没有。联邦所有的军校都有在校时间的要求。” 许榕松了一口气。 然后才顺着夏时珩的话道:“那你要问我什么?” 夏时珩为了防止许榕又把话头拐到其他的事情上去,直接问道:“你打算怎么向调查部解释你的情况?” 许榕揉揉鼻尖,“还能怎么办?实话实说呗。你有更好的办法?” 本来是有的。 夏时珩见许榕并不打算和他详聊这个话题,于是自顾自地换了一个。 “我让维萨查过关于谢的身份信息,但除了这个名字一无所获。”夏时珩似乎很疑惑,声音微微上扬,“所以你能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现在完全不一样了?‘谢’凭空多出来了一段人生?” 许榕磨牙。 “这是我的事情。” 这句话一出口,许榕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太重了,他缓了一口气,轻声道:“我已经麻烦你很多次了,你总该相信我有解决麻烦的能力。” “解决麻烦的能力?”夏时珩重复了一遍,“你指的是三年前你面对虫族选择自爆,还是隐瞒我去杀格菲尔,再或者是现在这样?” 许榕有些无言。 房间里流动着一种名为“无奈”的气氛。许榕终于道:“夏哥,你认识我的时候我才十六岁,但我不是永远十六岁。” 他继续道:“这几年,不管是在帝都星还是前线,包括流浪在外,我都学到了很多东西。换句话说,如果我真的没有解决麻烦的能力,我早就在这些年死过无数次了。” 听到这句话时,夏时珩呼吸微滞。 这是许榕第一次亲口向他提起这三年的凶险。 自从他再次遇到许榕开始,这个人就一直是无所谓的态度。 无所谓别人对他的诋毁曲解,无所谓要不要跟他一起离开,对死亡更是毫无敬畏。 虽然有时候也能在许榕身上看到过去的乐观,但更像是一种包装。 像是表现给别人—— 看,其实他还过去并没有什么变化。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他。 可真正经历过生死一线的人又怎么可能毫无变化? 夏时珩突然找到了他们交流中存在的问题。 他急于让许榕相信他。但许榕一直在武装自己,绝大时候都是警惕的。所以他根本没办法触碰到许榕真实的想法。 这样又谈何相信? 夏时珩不管是在生活还是学业上从来一路坦途,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件事感到束手束脚。 许榕看出夏时珩的沉默。他叹了一口气,“夏哥,你要相信我。况且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不是吗?起码我觉得我的做法并没有什么不对。” 第110页 话音落下,星舰传来强烈的震颤。夏时珩率先一步握住许榕的胳膊,帮他稳住。等颤动停止以后,他才送开手。 同时后退一步。 “到帝都星了,我们该走了。” 戴卢他们一下星舰,就被外面黑压压的人头吓了一跳。 他轻轻撞了撞车飞尘的肩膀,“哎,他们不会都是来迎接我们的吧?我们这次立的功竟然那么大?”一边“嘿嘿”笑了两声,“我们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待遇。” 还没等车飞尘回答,习居就凉凉道了句:“你在斯塔克把脑子一起炸掉了?” 然后习居就看向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夏时珩和许榕。他的目光在许榕身上停留了几秒,在许榕和他对视上的时候又默默收了回去。 许榕重新目视前方。 那群人已经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许榕先迈出几步,擦过夏时珩的肩膀,最后停留在距离五步的位置。 他微笑道:“米特部长,好久不见。我很高兴能再次看到你,看来这三年你过得还不错。” 米特怪笑了一声,“我是真的没想到要找的人会是你。不过也算是老客了,你应该知道规矩,走一趟吧。” 戴卢以为夏时珩会发话或者直接略过调查部部长将许榕带走,却唯独没想到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这样一来,戴卢已经到了嘴边的车轱辘话也一时不知当讲不当讲。 最后依旧只有许榕道:“我以为让你来的人至少会告诉你,带我走是要用‘请’的。三年过去,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慢。” 话说的很不客气,但用许榕的语气说出来就像一种老朋友的调侃。 米特身后的下属不约而同猜测许榕和他们上司之间的关系。 米特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很遗憾,调查部并不是给你喝茶的地方。”他歪了歪头,示意,“走吧。” 第85章 许榕耸了耸肩,回头看了夏时珩一眼。 夏时珩的下颌线绷紧,就如许榕预料的那样,他没有出声阻拦。 米特显然注意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场。 他的目光在夏时珩身上停留片刻。 自然认出了这个从前线屡屡传回战功的夏诚的独子。 米特多了几分谨慎。 夏时珩终于开口,他目视前方,将焦点落在目之所及的最远处的高楼上。 “米特部长,他刚经过长途旅行。希望调查部的‘流程’不会超过必要的时间。” 米特眉头微微一挑,但没有接话。他直接转身带着下属朝停泊区外走去。 许榕被夹在一堆人中间,经过戴卢身边时,戴卢下意识伸手,手抬到一半又犹豫地放下。 只憋出一句:“那什么……你保重啊。” 许榕没有回头,向后随意摆了摆手。 调查部的悬浮车就停泊在不远处。 许榕坐在后排,手搭在膝盖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灰色建筑和各色各样的全息广告。五颜六色的耀眼的光芒刺进他的眼睛,但许榕一直没有移开眼睛。 终于回来了。 许榕看着眼前飞快闪过的建筑,有些感慨。 和三年前相比,这里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永远是这样的繁荣和平静。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米特坐在副驾驶座,从后视镜里观察了他一路。 许榕并非没有感受到那道锐利的目光,只是懒得回应。 他突然感觉到有些好笑。 总是不断的有人出现来质问他,格菲尔是这样,米特是这样。 甚至夏时珩也是这样。只不过他的质问要更加温和并且出自关心。 米特对别人来说是调查部部长,具有执法权,可能令人畏惧。但对许榕而言,他面对米特时远没有在格菲尔面前的如履薄冰。 那才是生来就刀尖舔血的人。 到了地方,许榕就被带进一间审讯室。 不过相比于三年前的审讯室,这里看起来更像一间普通的会客室。 里面有一张桌子,散落着几把椅子,墙角竟然还有一株蔫了的绿植,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浇水了。 米特推开一把椅子,自己坐到许榕对面。 把一份文件夹推到桌面上。 “打开看看。” 许榕盯了米特几秒,这才慢条斯理地把文件打开。 映入眼帘的字字句句赫然就是他让维萨伪造的关于谢的行踪。 凭空降落在斯塔克,在三年前谢的生平是一片空白。从谢出现在斯塔克开始,记录了他在斯塔克的一系列动作,一直记录到谢前段时间的声名大噪。 “三年。”米特靠回椅背,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按照格林星传回来的情报,你应该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但是许榕,或者说我该叫你谢。”他停顿了一下,“你不应该向我解释解释吗?” 许榕合上文件夹,“我以为你至少会先向我问个好,三年没见,连杯水都不给?” 米特忽然笑了,“行,给他倒杯水。” 门口候着的下属很快端进了一杯水,许榕接过来抿了一口,就将杯子放在桌上。 “你希望我向你解释什么?” 米特摊开手,“当然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斯塔克。” 令米特意外的是,一直态度强势的许榕突然沉默了。然后就见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米特不由自主地皱紧眉头。 许榕:“从前段时间到现在,我见到的所有以前认识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变化。”他的语气很正常,但莫名让米特嗅到嘲讽的味道,“只有你,米特部长。你一如既往,没有丝毫变化。这一点让我非常欣慰。” 米特不理解许榕说这句话的意图,他的表情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不要转移话题,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许榕道,“不过我想你在意的不是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斯塔克,而是想知道在斯塔克的那三年我经历了什么。” 许榕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文件。“想要审讯我,首先应该拿出你的诚意。我不太喜欢被人套话,所以不妨直说。你应该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们到底查到了什么?” 许榕对他们能够查到的东西实际上了如指掌,但他还是这样问了。 “可能你还没搞清楚情况。斯塔克处于联邦的边缘,一直不太受联邦政府的控制。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我们有权怀疑你在那里为反动势力做事,更何况你还有前科。” 许榕哼笑一声,“部长,没想到你还对三年前的事那么耿耿于怀。” 当年米特对许榕的审讯被欧陆搅和了。 没想到时隔那么久,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个问题。 “三年前有殴陆来帮你。这一次我倒要看看谁还会出面。” 许榕古怪地说了一句,“说不定呢?” 就在米特生疑时,许榕道:“斯塔克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斯塔克虽然归属于联邦,但据我所知,两者互不相同互不交流。即便我留在了斯塔克,做的也是黑吃黑的生意,我想不到这对联邦有什么影响?” “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我没有吗?”许榕纹丝不动,“如果我没有资格,那么我想不到一个原因可以解释你上面的人不仅批准了你来审我,还亲自参与了这场审讯。米特先生,我说的对吗?” 米特的脸色终于变了。 虽然动作很快,但是许榕还是看清楚了米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往旁边飘去。 “我不太喜欢让别人盯着我。既然来都来了,我想我们可以直接聊聊。” 米特的语气强硬了几分,“现在只有——” “你可以下去了。”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那个人终于推门走了进来。 是一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长得很高,但身上沾着一种书生气。 米特在他面前非常恭敬,一句话都没说,就静悄悄退了下去。 许榕不认识这个人。他在等对方先开口。 那人道:“你可以称呼我为辛克莱上将。” 第一军区的长官? 竟然是他。 许榕不动声色,“你好。” 这是许榕第一次接触这么大官职的人,他甚至都没有见过夏时珩的父亲夏诚。 让许榕更惊讶的是辛克莱非常平和,并完全没有久经杀伐之人的戾气。 “据我了解,你只是一个机甲单兵。” 许榕莫名其妙,“造机甲的人就不能玩儿机甲了?” 辛克莱敏锐地注意到许榕先说的是“造机甲”。 许榕道:“如果你们真的认为我有罪,我想要问一个问题。” “什么?” 许榕好奇道:“我听说格菲尔是你们的通缉犯?” 辛克莱一时没明白许榕的意思,但他不动声色道:“我们一直在试图抓他。” 第111页 “如果我杀了格菲尔算是立功吗?又能抵过我的多少‘罪’?” 辛克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米特方才的要沉稳得多。“你知道格菲尔在联邦的通缉名单上排第几吗?” 许榕没有说话,但他的反应已经给了辛克莱回答。 “第三。”辛克莱说,“仅次于两个盘踞在外域的罪犯。” 许榕终于有了一点反应,“那还挺值钱的。” “赏金是一千万星币。” “够我造三台新型机甲了。”许榕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所以,辛克莱上将,这笔账你们打算怎么算?” 辛克莱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那盆蔫了的绿植前,伸手摸了摸干裂的土壤。 “你刚才说,你是造机甲的人。” “我说的是,造机甲的人就不能玩机甲了?” “能。”辛克莱转过身,“但你隐瞒了一件事。” “你的机甲技术绝非一日可成。以你的年纪能有这种成就非常不可思议。” “所以你怀疑是我骗了你?并且我背后有人帮我传播了假消息?” “这只是一个合理的怀疑。如果真是这样,你非但无法脱罪,还要严格地受到监管。” “因为林更院长是我的——” “师叔。”林更直接推门而入,阔步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和辛克莱对视,“他也是我的学生。你刚才说‘脱罪’?抱歉,你能再跟我解释解释他犯的是什么罪吗?” 许榕默默把那句“老师”给咽了下去。 辛克莱在林更踏进门的那一刻就站了起来。 他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林更的信息。 辛克莱当然认识这个人。或者说整个联邦没有人不认识林更教授。 他是当今机甲界的第一人,只是当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拒绝了星枢军校的邀请,并且加入了这个以“中庸”著称的星川军校。 而上一个机甲界的第一人就是林更的老师,但他已经淡出了世人的视野,甚至军方屡次邀请也拒绝出山。 如果说林更是这个谢的师叔…… 辛克莱突然想起了在政界流传很广的传言。 “你是……” 许榕自然而然地接上他的话,“谢雅苑是陈老的徒弟,也是我的抚养人。我叫许榕。” 辛克莱一连说了好几个“难怪”。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了话,那你能有今天的成绩我就毫不意外了。” 林更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 许榕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两人长得本来就高大,此时许榕看他们更是需要仰视,他犹豫着也同样站了起来。 在辛克莱那句“谢”出口以后,许榕心里怪异地浮现几分心虚,不自然地躲过林更的眼神。 好在林更没有立刻来扯住他的领子,质问他和谢女士的事情。 第86章 辛克莱的目光在林更和许榕之间来回移动,最终落在那盆蔫了的绿植上。 “林更教授。” 辛克莱的语气比刚才郑重许多,“这是调查部内部的审讯。” “内部?”林更斜睨着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元帅知道你现在是调查部内部的人吗?” 他在“内部”二字上刻意加重了语气。 辛克莱眉头一皱。 “未经审判,任何人不得被认定为有罪。”林更一字不差地将联邦法律条文背出,手指轻点桌面,“恕我直言,你们无权扣留我的学生。更何况他刚从斯塔克回来,你们就把他扣在调查部。在没有充足证据之前,我有充分的理由认定,你们这是在限制合法公民的人身自由。审讯室的名字难道改成叫会客厅,就能绕过程序了?” 许榕站在一旁,看着林更三言两语,就将米特精心布置的“非正式审讯”拆穿了一半。 心中暗自喟叹:不愧是林更。 “教授,我理解你护着学生的心情,但你也该清楚斯塔克那边的形势有多复杂。一个在联邦档案里被标记为‘已死亡’的人,突然出现在那里,还换了身份生活了三年……任何一个负责任的调查官,都会产生怀疑。” “那就按程序走。”林更寸步不让,“在你们拿出他危害联邦利益的实质性证据之前,休想绕过我。” 辛克莱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你的性格果然和传言中的一模一样。” “谬赞。” 林更不接他的话茬。 “行。”辛克莱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许榕面前,“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调查期间,你不能离开帝都星,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临时住宿。” “不需要。”林更也站起身,“他是星川的学生,就住在军校里,不劳烦调查部诸位费心了。” 辛克莱看了林更一眼,没有反对。 “还有一个请求。”辛克莱的目光重新落在许榕身上,“我们诚邀你加入科研院的机甲研究。” 林更当即冷嘲:“你知道我的老师和我们师兄妹的身价吗?许榕是我们的后辈,天赋丝毫不逊于我们,你该清楚,这个消息一旦公开,整个联邦核心区会有多少势力争相聘请他?即便他还只是个学生。你现在就想让他给你们打白工?” 林更几乎把“不要脸”三个字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 许榕本以为辛克莱会立刻提出薪酬条件,可没想到对方话锋一转:“当然,如果你本人或者陈老愿意出手帮忙,我们一定会开出让你们满意的薪酬。” 许榕暗自腹诽。 ……合着就他一个人是免费劳动力。 他满心期盼林更帮自己拒绝。 甚至一时没意识到,在林更出现在这里时,自己早已下意识把林更放到了可以信任的长辈的位置上。 可结果却让许榕有些意外,林更开口道:“他可以去协助你们,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辛克莱抬手示意:“但说无妨。” “在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你必须保证许榕的安全,拦下所有想要私自见他的人。” 辛克莱神色坦然,并无意外:“一言为定。” 林更刚把许榕带出来,他就看到外面靠着墙角站的林临。 许榕怔道:“林教官?”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次过来的人竟然是林临。他们在三年前就没什么交集,空挂着一个教官的名号。 林更抱胸,“人我就先交给你了,你把他带到李绥手上。”然后看向许榕,“是叫李绥吧。” 许榕荒谬地感受到一种家长交接自家熊孩子的既视感。 他先自我唾弃了一番这个联想,接着对林更点点头。 林更上下打量了许榕一番,莫名其妙地哼笑一声,转身就走。 “等等……” 许榕的话刚开头,就听到林临同时道:“你去哪?” 林更微微侧头,这时许榕才发现两人的侧脸竟然有一两分相像。 林更:“我去见见我的老师。” 说罢眼睛扫过许榕茫然的脸时,又不紧不慢地哼笑一声,这才慢悠悠抬脚离开。 许榕:“……” 一路上都很沉默。 但鉴于林临本身就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倒也不觉得气氛尴尬。 许榕一下车,就被一个肘击击中胸膛,他往后踉跄了一步。 “过去了三年,你怎么还是个菜鸟?” 许榕抬头,就看见容貌丝毫没有改变的李绥。 李绥和他对上视线时,眸中似乎翻涌了一些复杂的情绪。但一瞬间就被压了下去。 他依旧用吊儿郎当地语气道:“人我就领走了,我带他去训练。慢走不送。” 林临沉默着来又沉默着离开。 李绥拍拍许榕的肩膀,他吃痛默默捂住然后往旁边走了半步。 “等你之后估计就要经常和这个闷葫芦打交道了。” 许榕还没把这句话理一个所以然,就被李绥风风火火地直接拽着往前走。 “不是让我去训练?带我来这儿干嘛?” 许榕被李绥一手搭着脖子,强制性地带着往前迈步。 许榕的个头儿已经和李绥差不多了,李绥的手劲儿很大再加上许榕也没有什么反抗的意思,就导致许榕在他的手下缩着往前走,看上去有些滑稽。 李绥瞥了许榕一眼,然后点头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去训练。” 许榕在心里画出一个问号,自我怀疑道:“咱们学校的训练场已经搬到这个方向了?” 还没等许榕思考个所以然,李绥就带着他走过一个拐角。 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排矮小但精致庄严的建筑。 许榕的脚步一顿。 在李绥又看过来时若无其事地跟在他后面。 最后两人一起停留在一扇紧闭的金属门前。 李绥倾过头,“进去吧。” 许榕又打量了一圈眼前的建筑,只觉得阴森森的,外观上给人一种毫无人情味的感受,而且目之所到之处连一扇窗都没有。 第112页 他不由得犹豫道:“这里面……” 李绥不耐烦地“嘁”了一声,“少废话。”然后就一脚踹到了许榕的身上。 许榕怎么都没想到李绥会突然搞偷袭,一时不查,当即就朝金属门飞扑而去。 毫不夸张的说,许榕当时真的感到自己在空中划了过去。 他默哀。 以为自己会被砸在门上。 但许榕怎么都没想到门是自动感应的。就在他靠近的那一刻,金属门就这样自动敞开了。 “彭。” 许榕飞进房间,在落地的瞬间调整好姿势,半蹲在地上。 然后就听到身后李绥施施然走进来然后门又自动关上的声音。 许榕还没抬头就已经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然后用手虚挡在额头上,缓缓抬头。 就对上了四五个神色各异的目光。 终于有学生被练疯了? 许榕默了一下,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 这时他才有机会观察建筑内部的模样。 他所在的这间屋子面积不大,正中央有一圈光屏,许榕大概扫了一眼,上面刻画了各种各样的地形和环境的景象,与实物近乎一比一刻画,栩栩如生。 整个房间都充满了科技感,四处还散落着各式各样的传感器。 房间两端各有一扇紧闭着的玻璃门,许榕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模拟仓。 “李教官,你这是?” 一个穿着正式的女老师道。 李绥把巴掌放在许榕后背,把他往前推了几步。 “不是缺了一个人?”他抬抬下巴,“给你们把人找来了。” 许榕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这些人三言两语做好了接下来的安排。 “也行。本来我们还打算二比三打一场,本来就只是看看新队伍的磨合度。不过既然多了一个人,就把他放到罗肖那儿吧,另一边白奉是队长,这样一来实力也不至于相差地太多,我们也能更好地评估步思的实力。” 李绥皱眉,“你们已经确定是步思了?” “你知道的,精神力辅助本来对联赛的作用就不大。况且步思当时也是上了最前线立过功的那几个人之一,实力不错,说不定还真能起到一整支队伍实力的加成作用。” 许榕一知半解,“你们打算让我和白奉他们打?除了罗肖和你们刚才说的步思,还有谁?” 李绥挑了挑单边的眉毛,“还有你的老朋友。” 几乎是立刻,许榕就捕捉到李绥口中的深意。 许榕惊讶,“你是说端木琼和湛枝?” 李绥不置可否。 一个老师带他去模拟舱的路上道:“不用紧张,你这次的队友是罗肖和端木琼,一个突击手一个泰坦,有他们在,就算你输了也不会太难看的。” 许榕只觉得这个老师就差把“你只是来凑数的,小菜鸟”这几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在模拟舱最后关闭时,这位老师相当友善地悄悄提醒了一句。 “这次模拟的是极寒环境,别忘了一进去就把机甲的自动防护打开。” 许榕愣了一下,“有用吗?” 他记得机甲的这个所谓的自动防护一直相当鸡肋,特别是这种批量生成的初始机甲。 ”聊胜于无。“老师笑眯眯,“好吧,其实是心理作用。祝你好运。” 许榕眼前陡然陷入一片黑暗。 短暂的两秒过后,眼前就出现一阵刺眼的白光。他下意识闭眼。 还没来得及把眼睛睁开,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又进来一个?” 这个人的声音经过了机甲的处理,再加上本身经过了三年的变化,让许榕一阵恍然。 是罗肖的声音。 第87章 李绥几人在许榕进去以后就密切关注着光屏上的画面。 光屏上的画面翻转得很快,很快就定格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中。画面陡然安静,三台机甲本该是庞然大物,但在此显得十分渺小。 “极寒环境?”李绥偏头看向刚刚送许榕回来的张教官。 张教官点点头,“帝都星的环境温和,我们想让这批学生在去联赛之前提前适应一下各种极端环境。极寒环境就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李绥回头继续注视着光屏中的画面。 画面里,许榕的那台机甲短暂地停顿了几秒,似乎正在消化信息,但很快它就抬脚朝着另外两个并肩而立的机甲走去,同时传出经过机甲处理过的许榕的声音: “所以我们现在是队友了?” 话音刚落,本来平静的天地陡然发生变化。一条巨大的长尾从冰面以下破冰而出,几乎横跨了整个视野。 翻天覆地。 三台机甲在脚下摇晃,冰层瞬间破裂,他们不受控制地往下陷去。 但光屏外的教官们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担忧的神色。 李绥叉着腰,静静地看着三台机甲。其中一近乎同时踩着翻涌的碎冰跃上半空。而另一台直接原地消失不见,似乎是被打入了冰层之下。 罗肖的机甲顺势踩住那条巨大生物的一节挥舞的尾巴,借力跃上远处另一块并未完全碎裂的冰层,然后在碎裂之前迅速向前飞奔,犹如一个巨大的冰缝在身后追赶着他。 而端木琼的机甲从一开始就直接坠入冰层。就在罗肖安稳下来的瞬间,端木琼的机甲竟从另一边的冰层破冰而出,碎裂的冰块四散砸去。 只有许榕一人的机甲立在原地不动。 外面除了李绥以外的其他教官看了纷纷摇头。一人道:“老李,这是你从哪里找的人?你好歹也去四年级找一个差不多的给他们陪练啊。” 李绥没有回答。 那些教官还想再说什么,但突然闭了嘴。 因为画面中的许榕终于有了动作。 许榕稳稳地踩在尾巴的根部。就在巨兽疯狂摆动尾巴时,他轻巧地一跃。 四周的冰层已经破碎得站不住脚,他就在挥舞的尾巴上向前奔跑,即便巨兽勃然大怒,咆哮着疯狂舞动尾巴,他的机甲依然屹立不倒。快要被甩出去,许榕反应极快的用手攀住星兽的身体,然后稳稳趴在巨兽的身上。 外面的那位教官迅速改口,“哟,还不错。就是有点莽撞了。他们运气不错,这次遇到的是长尾冰蛇,现在看到的这条尾巴还不到它整个身体的一半。这时候激怒这个星兽没有好处。唉——” 说完他又啧啧叹息。 画面中,那条被长刃刺中的尾巴猛地绷紧,随即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向上甩去。许榕的机甲被高高抛起,在空中翻了数圈,他迅速调整姿态,在坠落之前往身下轰出一记光炮,借着反冲力稳住身形,落在了一块尚未完全碎裂的浮冰上。 但那条尾巴上的伤口只是渗出些许蓝色的液体,并没有造成任何致命伤害。 星兽被彻底激怒了。 冰层下方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整片冰原都在颤抖。原本只是露出半截的长尾陡然扬起,带着铺天盖地的碎冰砸向空中。众人这才看清那条尾巴的全貌。 鳞片泛着幽蓝色的光泽,每一片都有半人高,尾尖处还长着几根倒刺,泛着冷冽的光。 罗肖的反应最快。 他的机甲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双臂同时开火,数道光束精准地轰向那条尾巴的关节处。冰蛇吃痛,尾尖猛地一甩,倒刺横扫而过,罗肖的机甲躲闪不及,左臂被擦中,整条机械臂瞬间扭曲,火花四溅。 “什么鬼东西——”罗肖咬牙稳住机甲,迅速退到一块巨大浮冰后面,右臂的火力压制却一刻未停。 端木琼从另一侧发起了攻击。他的机甲破冰而出时带起漫天冰屑,双手各执一把光刃,迅速地劈向冰蛇露出的尾部中段。 刀锋与鳞片碰撞,却只留下几道浅白的划痕。 “这鳞片太硬了!” 端木琼的话音刚落,冰层下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 那条尾巴突然收回,像是某种巨兽缓缓沉入深海。天地间骤然安静下来,只有细碎的冰屑簌簌落下。 但没有人因此放松下来。 许榕心头警铃大作,几乎本能地启动推进器向上跃起。 下一秒,他脚下的整片冰原炸开了。 一条庞大的身躯从冰层下冲出。 这次是这头巨兽的头部两侧延伸出的两条触须之一。真正的头部从冰层中央破冰而出,张开的大口足有数十米宽,獠牙层层叠叠,口中喷出的寒气瞬间将方圆百米的空气凝结成白雾。 即使隔着一层机甲,许榕几乎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被冻僵了。 罗肖和端木琼同时向两侧飞扑出去,堪堪避开了那巨口的扫射范围。 画面中,长尾冰蛇的完整身躯完全展露。 身长超过百米,通体覆盖着尖锐的鳞甲,头部顶端长着一根独角,一双竖瞳冷漠地注视着这三台不自量力的机甲。 第113页 “这还打什么?”罗肖深吸了一口气,“等我们真正碰上白奉的时候,估计机甲的能量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吧。今天怎么这么背?” 许榕轻轻咳嗽了一声。 在如此紧张的关头,罗肖依旧有心情闲聊。他道:“听你的声音好像有点耳熟,你是哪个年级的?说不定我还能有点印象。” 许榕的声音相较于三年前本来就有了一些变化,再加上机甲本身会对音色进行调整。许榕刚道:“我……” 下一秒,星兽朝他们猛扑过来,又是一阵天翻地覆。 端木琼隐隐抓狂:“你们能不能之后再聊?到底还打不打?” 许榕在躲闪时脑子里还有闲心想道: 三年过去了,端木琼现在已经变得这么暴躁了吗? 更让他惊讶的是,罗肖竟然还真就这样讪讪闭了嘴。 端木琼率先冲了出去。 他的机甲在冰面上踏出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将浮冰踩得四分五裂。 并非寻常机甲追求的走位灵活,而是另外一种推进式的走位。 许榕陡然想起来。 虽然与外表不太相符,但端木琼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泰坦。 只是三年前,许榕并没有见识过端木琼的这种打法。看来这三年他也学到了很多。 冰蛇的巨口再次张开,獠牙间凝聚的寒气直直射向端木琼。 他没有闪避,左臂抬起,臂甲上弹出三块厚重的能量盾,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光束轰在盾面上,冰蓝色的寒气瞬间将能量盾冻出一层霜白。 端木琼的机甲被推着向后滑行了十几米,但终究稳住了。 罗肖的机甲左臂已经彻底报废,垂在身侧,但右臂的轻型炮重新充能完毕。他没有正面冲击,而是借着端木琼吸引火力的空档,沿着冰原边缘高速绕行。 突击手的打法从来不是正面硬刚。 冰蛇似乎察觉到了侧翼的威胁,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罗肖。 罗肖的瞳孔骤缩,推进器全开,整个机甲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向左侧翻滚。寒气擦着他的右肩掠过,将他身后数百米内的冰面全部冻成了镜面般的固体。 战斗非常精彩。 但李绥看着画面中近乎静止的许榕,微微皱眉。一人也不满道:“他跟步思一样也是精神力辅助?” 李绥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他是哪个教官带的?你确定他真的学过精神力辅助?” 李绥撇嘴,答应得很痛快,“我带的,你有意见?” “哎呀,这个学生表现得也相当不错了。” 一个教官打圆场。 如果是最开始,这个教官也不会对许榕的表现批判一个字。但是他们已经见识到了许榕的实力,所以自然而然就会将标准提高。 那人道:“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团队。端木琼和罗肖配合得很好。但从最开始这个学生就和他们没有任何配合。星川现在并不需要一匹孤狼。” “这个学生不是第一次和他们俩打配合吗?我看人家之前说不定都不认识,能配合成什么样?” “但这仅仅作为一个精神力辅助,他也完全没能尽到自己职责。” 那个打圆场的教官撞了撞李绥的肩膀,企图让他说两句话。 但李绥依旧没有开口。 李绥是知道许榕和端木琼在三年前是怎么配合的。 他静默地看着光屏中似乎已经被吓傻了的人。 这小子的作战体系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李绥天马行空地想道。 只是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外面的人以为许榕一动不动。但实际上,在他静止的那瞬间。 许榕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意识从五感的喧嚣中抽离。 “……” 这边的动静翻山倒海。 湛枝感受到冰面正在震颤,她稳住身形,在余波过去以后,她朝白奉道:“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怎么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说罢,她又随口嘲笑道:“不会还没等我们出手,他们就先把自己淘汰了吧。” 步思的机甲落在最后,他的声音很文弱,说起话来不紧不慢。 “队长,我们需要现在过去,趁着这个机会捅他们一刀吗?” 白奉却淡淡地看着那个方向,然后转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加快速度。” 第88章 “你们快看!” 一个老师喊道,其余人的目光皆集中在另一面光屏之上。上面详细地记录着里面所有人的生命体征。而其中代表着许榕的模拟仓中的精神力陡然暴涨。 “这年头的精神力辅助都这样吗?我记得我们那会儿精神力辅助还挺温和的来着。” 精神力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反应一个人的性格。性情温和的人精神力也相对平和,而暴烈的人则正好相反。 里面的许榕周身环绕着一层精神力,并且猛然再次攀上星兽的身体,沿着长尾一路向上狂奔。 “看不出来啊。” 一人摸着下巴喃喃道。 李绥莫名地“呵”了一声。 “他在干嘛?” 终于有一个老师发现了异常,她“嗯?”了一声,下意识转头向其他人求证。 有人没搞清楚她说的这句话,他看着画面里正常进行着的战斗,也同样疑惑地“嗯?“了一声。 李绥早就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椅子,他翘着二郎腿,和出声的教官对视时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就在旁人以为他是要发表什么高见时,李绥幽幽发出一声鼻音,“嗯。” 教官们不由自主地白了李绥一眼。 李绥毫不在意,状态已经彻底闲散了下来。 玩笑归玩笑,即使刚才没有反应过来,但此时此刻他们都隔着一层屏幕嗅到不同寻常之处。 最开始对许榕的表现表示不满的教官一直没有参与进他们的谈话,而是紧紧注视着光屏内的战局。 许榕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沉入一片汪洋。 在汪洋中他能轻易地“直视”那些各种各样的能量体。 许榕举起机甲的长剑,狠狠劈向狂奔而来的星兽,精神力顺着刃口在接触到星兽的瞬间陡然炸开,直接将星兽的尾巴砍成两半。 但星兽仍然在动。它已经彻底狂暴,发狂地甩动庞大的身躯。许榕将长剑狠狠地刺入星兽的身体之中,借此来稳住自己的身形。 罗肖和端木琼不知道许榕要干什么,只能尽可能地在旁扰乱星兽的视线。 此时已经有一小波星兽闻到了血腥味,而迅速赶来。 许榕的剑锋带出一股寒气,甚至能在剑锋所到之处看到冰层瞬间碎裂。又有无数星兽坠入冰底。 许榕的机甲半跪在星兽背脊上,长剑没入血肉直至护手。他感觉到星兽的生命力正沿着剑身逆流而上。 这是某种更原始、更狂暴的能量。 “还差一点。”许榕喃喃自语。 精神力在体外凝成实质,如同无数透明的丝线从机甲缝隙中溢出,缠绕上星兽的每一节脊椎。他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看见”了那只星兽的全貌。 许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与此同时,许榕手中的长剑开始结冰。冰层以剑身为骨架向外蔓延,先是吞没了剑柄与机甲手掌的接缝处,然后沿着星兽的伤口向内生长。 星兽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嘶鸣。 冰在它的血肉里蔓延。 星兽剧烈挣扎,动作却越来越迟缓。 外面的人看得一头雾水。 “他在把它冻住?”光屏外,一个教官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李绥没有说话。他的二郎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 许榕的意识正在下沉。 冰层覆盖星兽的速度在加快,但代价是他的精神力正在以一种连光屏外的教官们都感到心惊的速度攀升。 “他的精神力峰值已经超过模拟仓安全阈值的三倍了。我现在就去把他弄出来。” “再等等。”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 所有人看向说话的人。 是那个最初对许榕表现不满的教官。他依然紧紧盯着光屏,但嘴角的线条已经从严厉变成了一种近乎凝重的专注。 光屏上,许榕的机甲忽然动了。 长剑被星兽用最后的力量甩了出去,从伤口中脱出,带出冻成冰渣的血雾,机甲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三十米外的地面上。 星兽还站着。 但它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模样了。 从尾椎到后肢,从后肢到躯干,冰层覆盖了它将近一半的身体。 星兽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缓慢,每一次呼气都有冰碴从嘴角掉落。 许榕从地上爬起来。机甲左臂的关节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许榕重新举起长剑。 剑身上的冰层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厚。 他深吸一口气。 第114页 机甲的双腿推进器全开。百米的距离在三秒内被压缩殆尽。星兽想要反击,但它被冰封的后肢已经失去了灵活性,只能勉强扭转身躯,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 许榕没有躲。 机甲的长剑自下而上,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入星兽的下颌,穿过上颚,直贯颅腔。 与此同时,许榕将残存的所有精神力在一瞬间灌入剑身,冰层在星兽的头颅内部炸开,从眼眶、耳孔、鳞甲的每一处缝隙中挤出来,像一朵瞬间盛放的蓝色的花。 星兽庞大的身躯僵住了。 一秒。 两秒。 …… 星兽轰然倒塌。 地面震动。 许榕的机甲站在星兽的尸体旁,长剑还插在它的头颅里。 但相较于许榕这边的游刃有余,罗肖和端木琼那边并不轻松。 星兽们被许榕外露的精神力所震慑,踟蹰不敢上前,于是一股脑冲到另一边。 星兽的数量实在太多,罗肖苦不堪言。 而星兽仍然在源源不断地急拐弯到他这儿。 终于在机甲被一只星兽的利爪划出一个巨大的划痕时,他终于彻底抓狂。 “兄弟。”罗肖隐隐崩溃,“你还记得你是一个精神力辅助吗?你可是精神力辅助啊!” 语气在“辅助”二字上加重。 许榕操控精神力的思绪不由得一缓,他甚至抽出精力讪讪道:“抱歉……我忘了。” 他的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一声碎冰的巨响。 罗肖和许榕同时望过去。 端木琼将机甲的手臂重新瞄准星兽,这一次他没有打歪。端木琼的声音很平稳地传进来,但细听之下有两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没事。” 罗肖紧锣密鼓地和端木琼打着配合,但他的嘴一刻也没停过。 “忘了?”他荒诞道,“你是说你一个精神力辅助忘了辅助?” 许榕的机甲这次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只是在专注低空的星兽,一刀劈一只,长剑上反射出寒光。 罗肖忍了忍,还是闭了嘴。 说不定只是临时过来充数的小学弟呢?虽然不会辅助,但机甲用得不错,已经相当好了。说不定他是真的忘了辅助他们了。 罗肖安慰自己。 但实际上许榕之所以不吭声并非是在自责,而是在自闭。 他边收割这些等级不高的星兽,边入神地思考。 好像真的出了一点问题。 许榕惆怅地想。 . “你说什么?!” 一个教官用堪称惊悚的语气道,“你说这个精神力辅助压根不会辅助?” 李绥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但被这人吵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这个学生其实从刚开始就在战斗中使用了精神力。” 一个老师道,“这个机甲的参数我非常熟悉,它的一击即使用最完美的技巧也不可能表现出这种攻击力。他一定用精神力来增幅武器了。比起刻意,我更认同这是一种无意识的做法。” “这并不罕见,一个优秀的士兵都具备你说的这种能力。” “不一样。”那个机械的老师很肯定道,“一般的增幅会表现在增强防御力或者增强语气原有的性能。而这种截然不同的精神力的自<a href=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a>击行为简直闻所未闻。” “实际上在记载中,万年前的精神力辅助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职业,甚至所有军种中无出其右者。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落至今,但依旧没有消失。这也能看出这些人在战争中举足轻重的作用。” “所以呢?” “而万年前的精神力辅助之所以如此昌盛,就是因为那时候并不是一个‘辅助’,或者说是不止。”那个教官若有所思,“时间太过久远,保留下来的资料已经相当少了。但我知道,当时的精神力……分属两派,一种是今天被我们所熟知的辅助,而另一种——是进攻。” 教官似乎正在追忆,声音显得有几分悠远。 “进攻?你的意思是这个精神力辅助……” “我说了,这已经无从查证了。但我能肯定,他的精神力的使用方法绝对和传统的不一样。” 废话。 其他几人不约而同地在心中腹诽。 倒是李绥在此时悠哉道:“我打包票,这个学生的精神力在三年前还挺正常来着。” “他也是最前线的学生之一?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他?” 李绥摆摆手,摆明了不想多说。 “以后你们都会认识的。” 他们本来是打算看步思和团队的磨合度的,但不知不觉间,他们都纷纷把主光屏固定在许榕这边的视角。 . 罗肖觉得自己的机甲快散架了。 左臂的能量护盾已经彻底报废,胸甲上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最深处甚至能看到内部跳动的线路。他一边操控机甲躲避又一只扑上来的星兽,一边在心里把组织这场模拟赛的教官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左边!”端木琼的声音猛然响起。 罗肖本能地侧身,一道能量炮擦着他的机甲肩膀轰过去,正中从侧面偷袭的星兽。那只足有好几米长的星兽被轰得翻了好几个跟头,砸进冰层里,溅起大片碎屑。 “谢了。”罗肖喘了口气。 “别谢。”端木琼道,“再撑五分钟。” 五分钟。罗肖看了一眼雷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觉得端木琼是不是对“五分钟”有什么误解。 但许榕那边的情况确实在好转。 罗肖抽空瞥了一眼许榕的方位,只看到那架银灰色机甲正在星兽群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冷冽的弧线。 不,不对。 罗肖眯起眼,仔细看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端倪。 “他在聚怪。”罗肖喃喃道。 “什么?”端木琼没听清。 “他在把星兽往一个方向赶!” 罗肖迅速道。 端木琼沉默了两秒,然后调转机甲的朝向,开始有意识地配合许榕的行动。他的远程火力精准地封堵住星兽试图逃窜的路线,把它们逼回许榕划定的范围内。 罗肖也反应过来,顾不上心疼机甲的损伤,用仅剩的右臂火力掩护侧翼。 三个人,三种完全不同的战斗方式,却在某一个瞬间达成了诡异的默契。 冰裂谷的入口越来越近。 许榕的机甲在谷口悬停,长剑横在身前。他的精神力不再像之前那样四处炸开,而是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墙,堵在谷口的位置。 “开始吧。”许榕的声音响起,罗肖似乎从中听到了几分疲惫。 错觉吧。 端木琼没有犹豫。 机甲的肩部装甲打开,露出里面的重型能量炮。炮口开始蓄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能量波动而微微扭曲。 “退后。”端木琼说。 许榕的机甲向后撤了几十米。罗肖早就躲到了更远的地方。 蓄能达到临界点。 一道能量柱从炮口轰然射出,直直地灌入冰裂谷。蓝色的光芒填满了整条裂谷,剧烈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冰层碎裂、岩石崩塌,整条裂谷在两秒之内被完全填埋。 硝烟散去。 ……这一批星兽终于被解决了。 端木琼缓缓收回能量炮,机甲肩部的装甲重新合拢。 许榕的银灰色机甲悬停在谷口上方,长剑归鞘。 他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过来,带了一点真诚的歉意:“下次我会记得先辅助。” 罗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 光屏前,教官们沉默了几秒。 “……他还真是是精神力辅助?” 李绥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嗯”了一声。 “接通白奉。” 那个教官命令道。 工作人员迅速接通了白奉的模拟仓,然后向他们打了一个手势,表示可以开始。 他没有废话,直接道:“你带人针对对面的精神力辅助。” 那边的白奉突然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指令但什么都没问,只道:“收到。” “你这就太过了。” 李绥立刻道,但通讯已经被掐断。工作人员用眼神询问他们。 那教官摆摆手,然后道:“很显然,你学生走的精神力辅助的路线和步思截然不同。想要尝试一个大胆的想法之前,我起码要确定他的能力配得上我们为他而做出的退步。还是说,你并不认可你的学生?”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五人组的规则从联赛的最开始就一届一届地延续下来,已经是最理想化的分工情况。但是这个学生,他、他压根就不像是一个精神力辅助啊。” 在李绥开口之前,就有人发声道。 那人摆摆手,“还不确定,只是试一试,又不吃亏。” 第89章 白奉只用了短短几秒就在脑海中重新拟定了接下来的计划。 第115页 湛枝:“按照你之前的猜想,我们已经离他们很近了吧。那现在是直接过去?” 白奉言简意赅地把教官们的想法和盘托出。 他平铺直叙:“不可轻敌。这个人的实力未知,但绝对不可小觑。” 步思眼神不由得一黯,但声音依旧轻松:“我们会赢的,正巧我也想去看看教官们注意到的那个精神力辅助有多强。” 湛枝蹙眉:“突然出现一个精神力辅助?”一个想法隐隐在她脑海中浮现,可惜迅速溜过。待她再细细回想想要抓住它时,却只有一片茫然。 许榕三人终于把这一批星兽全部解决。 许榕隐约能听到连接队内几台机甲的通讯器传出另外两人略带沉重的呼吸声。 许榕四肢乏力但神志清明。这些年来他的精神力突飞猛进。这虽然是一件好事,但许榕不可避免地将这件事和另外一件糟糕的事情联系起来。 他努力控制自己不去多想,专注于眼前的战局。 许榕的机械手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校正过了,只在严重损毁时将将用材料敷衍地修过。他打算尽快地去找诺卡帮忙。 也不知道那时候诺卡看到他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许榕不由自主地想道。 “我们现在要去找白奉吗?” 端木琼看过去,但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初始机甲,完全不清楚里面声音含糊的人的真实模样。 白奉这个名字在星川军校甚至所有军校内如雷贯耳。所以端木琼没有丝毫奇怪。 “不行,我们刚才对战星兽已经耗费了太多的能量。现在我们去找他们没有胜算。” 罗肖:“说不定白奉他们也遇到星兽呢?” 端木琼呵笑了一声:“恕我直言,我打了那么长时间的模拟赛,第一次遇到这种开局即是淘汰的局面。这种‘好运气’也不是谁都能拥有的。” 许榕听了端木琼的话就觉得背后冷飕飕的。 许榕清了清嗓子,他的精神依旧在无意识地向外发散,他刚要开口吐出一个语气词,“那……” 他心中一凛,瞬间警觉,迅速进入备战状态。 端木琼和罗肖几乎是前后脚地复刻了许榕的动作。 许榕吐出一口浊气,但语气就像玩闹似的,“看来这次是休息不成了。” 三人迅速围成了一个三角,各自警戒。 一秒。 两秒。 ……三秒。 眼前风平浪静,只有寒风吹着碎雪砸到机甲的身上,发出细碎的声音,其余似乎无事发生。 但三人没有丝毫松懈。 终于,打破这个僵局的是一声枪响。 罗肖同时射出一发光炮打歪了那颗子弹。子弹弹射在冰层之中,直接将冰层捅了个对穿。子弹大概在冰面之下射中了什么星兽。冰面上染成了一片红色。 是湛枝。 这个想法在许榕脑海中一闪而过。 果不其然,湛枝带笑的声音随后响起:“哟,不错嘛。我的子弹可不是谁都能躲过去的。” 罗肖心中已然戒备,身体已腾至半空,却终究慢了一步。 另一发子弹已经射中了他的一臂。而那只机械臂本就摇摇欲坠,再加上这颗出神入化的枪法,罗肖的机甲臂彻底脱落。 “罗肖?” 端木琼的语气带着询问。 “没事儿。”罗肖嗤笑一声,语气非常不屑,“问题不大,这个手臂本来就废了,掉就掉了吧。” 他已经彻底转向湛枝声音传出的方向,道:“胆小鬼,有本事正面上呀!就会背后放冷枪!” 湛枝和罗肖一见面就下意识互嘲:“蠢货。让你看见了还算什么狙击手?直接叫靶子算了。” 话音刚落,时刻保持警惕的许榕突然在他的精神力覆盖范围之内感受到另一道精神力的波动。非常柔和,润物无声。 许榕瞳孔微缩。 终于来了。 沉重的机甲踩在冰面之上会发出沉重的声音。 在另一股精神力铺展到整个战场的瞬间,另外两道银白的身影迅速掠出。 白奉和湛枝的目标非常明确,那就是罗肖和端木琼。 两方迅速陷入混战,而许榕就有意无意地被落在一边,排除于战局之外。 那股精神力仍然在不断扩张。许榕能感觉到精神力的存在,但那个精神力辅助始终没有现身。 罗肖和白奉缠打在一起。白奉虽然是指挥,但他本身的实力就不弱。而罗肖本就是突击手,在短时间内两者尚能不分伯仲,不落下风。可惜罗肖在一开始就被星兽耗去了大半的体力和机甲能源也所剩无几,罗肖咬牙坚持,一时间难分彼此。 突击手本来就是靠前期,若在一开始没有取得决定性的优势,那么后期几乎是必败无疑。 许榕咬牙将精神力源源不断地输出过去,缠绕在罗肖的断臂之处。 白奉的眼神不可察觉地一凝,他似乎在确认着什么,“精神力驱动破损部件?”他又低声自语,“太过浪费。” 许榕的帮助并没有让罗肖一鼓作气打败对方,反而让白奉的战意更上一个层次。 湛枝和端木琼那边的战斗同样精彩。 湛枝的枪法在三年前许榕就领教过。可以说只要不近身,那么湛枝的枪法几乎百发百中,从无敌手。 而湛枝显然知道自己的优势,所以她死死地和端木琼控制在一定的距离。端木琼屡次想要掠身上前,都被湛枝密不透风的子弹拦截在外。即使端木琼的泰坦式机甲皮厚,也难以抵挡上百发的子弹齐发。 更遑论两个躲在暗处的精神力辅助从未停止对他们精神力的干扰。 许榕紧锁着眉头,看着缠斗在一起的两方。 他有意识地想要去辅助,但在下一秒另一个队友总会陷入更大的窘境。许榕一时间竟有些分身乏术了。 许榕呼出一口气。 放弃了本就不再熟悉的辅助,开始顺着精神力去寻找躲在暗处的那个人。 而步思也终于不再留手。他用精神力牢牢裹挟住许榕,想要阻断他的精神力。 许榕在感受到步思的精神力触碰到自己的一瞬间,眼眸下意识外露出杀意,精神力同时开始缠绞。 好在在最后关头他清醒过来,堪堪停住了自己接下来的做法。许榕咬紧牙,深吸了一口气,竭力保持冷静。 可惜步思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甚至将通讯转化为公共通讯,声音从机架中传出,许榕清晰可闻。 “这就是被教官们关注的精神力辅助吗?”步思的声音中似乎藏着一丝失望,“也不过如此。” 白奉几不可查地皱眉,用对内通讯提醒道:“不要轻敌。” 步思乖巧道:“我知道,我只是想……好好会一会这个朋友。” 许榕听到步思的声音之后,他几乎难以置信地“哈”了一声,他直接推开了公共通讯,开口就冷嘲热讽:“你的老师没有告诉过你不要惹一个精神力辅助吗?” 步思没有明白许榕的意思:“什么?” 许榕自顾自道:“特别是侮辱他的精神力方面的实力。” 白奉此时终于听到了许榕的声音,操控机甲的手微蜷。他刚刚开口“你……” 剩下的声音许榕已经听不见了。 许榕原本被步思精神力牢牢裹挟、看似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态势,在一瞬间彻底逆转。 磅礴到近乎恐怖的精神力从许榕体内喷薄而出,裹挟着不可抗拒的威压,以一种近乎暴烈的方式反向吞噬了步思的精神力。 步思脸色骤变。 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自己精心构筑的精神力屏障像是纸糊的墙,在许榕精神力的冲击下寸寸碎裂。那股力量毫无阻滞地沿着精神力的连接逆流而上,直冲他的意识深处。 他试图抵抗,试图切断连接,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光屏之外的教官看到这一幕发生的瞬间,就纷纷站了起来。而李绥跟着上前一步,将手伸在光屏两边。 旁边一个老师大声道:“快点把他们弄出来!” “这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能用精神力攻击对方脑域?!李教官,你难道没有向你的学生警告过这件事吗?” 李绥的脸色变了几变,在其他老师的不满的脸色中保持了缄默。 光屏中。 步思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你——”他勉强挤出半个字,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他轻敌了。 他以为许榕只是一个普通的精神力辅助,一个可以被轻松拿捏的对手。 而刚才许榕在战斗中的表现左右摇摆,正佐证了他的想法,他实在没想到许榕竟然会突然爆发。但这样磅礴的精神力真的是一个人类能够拥有的吗? 许榕的精神力压迫没有丝毫怜悯,越收越紧,步思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变得扭曲、涣散。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带操纵的机甲也开始出现细微的失衡。 第116页 白奉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步思?”他沉声问道,语气里终于带上了凝重。 步思没有回答。他咬紧牙关,试图稳住自己的精神力,但许榕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绵延不绝。他的意识防线在持续不断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步思的精神力彻底紊乱了。 失控的精神力如同脱缰的野马,从他的意识中毫无方向地炸裂开来。那股紊乱的波动不仅波及了许榕,更以一种不可控的方式向四周扩散,直接冲向了正在与罗肖缠斗的白奉。 白奉正全力压制罗肖,猝不及防之下,被步思失控的精神力余波狠狠撞上。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凝滞,机甲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罗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战场上的直觉让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残存的单臂猛地发力,光炮近距离轰出,直直砸在白奉机甲的胸口。白奉匆忙间只能勉强侧身卸力,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的机甲失去平衡,踉跄着后退数步,护甲上炸开一片焦黑。 “白奉!”湛枝惊叫出声,枪口下意识地转向试图支援,却因此露出了破绽。 端木琼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泰坦式机甲爆发出与体型全然不符的速度,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轰然撞向湛枝。湛枝被迫中断射击姿态紧急后撤,但端木琼的攻势已经如暴风骤雨般展开,一拳接一拳,密不透风。失去了白奉精神力辅助的加持,湛枝的闪避空间被急剧压缩,转瞬间便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白奉稳住身形,试图重新组织战局,但他的精神力刚刚延伸出去,就又被步思那边传来的紊乱波动干扰。步思的精神力已经完全失控。 许榕在彻底压制步思之后,并未乘胜追击给予最后一击。他只是克制地保持着这个状态,让步思源源不断地去干扰他自己的两个队员。 实际上许榕的身体状态并不好,虽然他的精神力并没有到达底线,但大量的精神力顷刻而出,也对他的脑域造成巨大负担,他自己也快要要承载不住这些精神力。他的双手扶着控制台的两边,脚底有些发软。 他死死撑着,眼神平静地目视着前方已经半跪在地上的机甲。 许榕能清晰地感觉到步思已经在崩溃的边缘。许榕吐出一口气,刚想要收手,却突然感到意识突然剥离。 眼前天旋地转。 “……” 再睁眼时,许榕看到的就是李绥严肃的表情。 许榕下意识心虚。可惜只维持了短短半秒钟的时间,因为他的眼前瞬间陷入了阵阵的黑暗。 许榕扶着模拟舱两侧干呕了几下。他用手抓着自己头发。 李绥冷声道:“去叫医务人员。” 与此同时,一个爽朗的声音正在从外面渐渐靠近。 “教官们怎么突然把模拟赛停了?我正打得上头呢,眼看着就要打赢白奉了。嘿嘿,这估计是白奉第一次输吧,我一定要嘲笑他一辈子。” 然后是湛枝清冷的声音,可惜她说的刻薄的话并不符合许榕对这种声音的刻板印象。 “放什么狗屁?就你的实力还想打败队长?我看你还是好好去谢一谢你们家的精神力辅助吧。哦对了,那个是谁啊?还挺厉害的,不知道能不能交一个朋友。” 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近。 而许榕的精神依旧不济,脸色青白,额头布满冷汗。在李绥的搀扶之下才能将将稳住身形。 他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眼前依旧闪着黑白相间的光。 李绥面不改色地抓着许榕的肩膀,看他生理性地干呕。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精神力攻击脑域的是你呢。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确定你是我教的学生吗?” 门终于被轻轻推开。 罗肖大声道:“朋友,我来谢谢……” 他瞪大眼睛,脚步一个急刹,顿在原地。 “怎么了?别挡我。”湛枝凑过来,脸色的笑容在顷刻间消失不见,仿佛见了鬼似的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半垂下眼皮的人。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湛枝张张嘴,干巴巴吐出一句,“我们熬夜训练的报应终于来了。我们终于快要集体猝死了?” 第90章 许榕想笑一下,但扯动嘴角的瞬间,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只能勉强摆了摆手。 罗肖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张开嘴又闭上,再张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谁?” “你觉得呢?” 许榕事先想过,他们见到他时可能发生的无数种反应:或许惊愕,或许发怒,或许喜极而泣,又或许若无其事。 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许榕惊讶地发现,他自己远比他以为的更加冷静。 起码他现在可以努力地勾起微笑,然后安抚地说一句:“好久不见。” 或者再来一句:“这几年你们还好吗?” 湛枝比罗肖反应快一些,但脸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脑子里那些“朋友”“交个朋友”的说辞碎了一地,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 许榕被李绥搀扶着肩膀,缓慢地半靠在床头。他目光平静地落在眼前两人身上。 许榕笑了一下,正要开口,剩下的话却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他猝不及防地看到罗肖这个大块头的眼眶红了一圈。 罗肖迅速向前三步,气势汹汹地走到许榕跟前。许榕柔柔弱弱地躺在病床上,脸色尚且青白,看上去格外无助,更显得罗肖身上煞气逼人。 罗肖高高举起一个拳头。李绥皱眉,刚要伸手,就被许榕轻轻拦住。 许榕毫无躲闪的意思。就像就算罗肖动手,自己甚至也会把脸递给他打。 但意识到这一点的罗肖,也变得更加的恼怒。 下一秒,罗肖的拳头带着风砸在距离许榕脸旁边一厘米的位置。许榕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床面的凹陷,他整个头都随之一斜。 罗肖剧烈地喘着粗气,整个房间一直没有人说话。李绥也沉默着没有出声。 罗肖恶狠狠地开口:“你……” 这个字的尾音有些发飘,他又憋屈地把嘴闭上。 许榕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门外这时又传来两道脚步声。 是白奉和端木琼。 端木琼在看到许榕的瞬间如遭雷劈,踏入门内又生生顿住脚步。他张开嘴,到头来却没有发出一个声音。而白奉就停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许榕一看到白奉的神情,就知道白奉事先就已经有所察觉。 许榕同时也松了口气。 湛枝此时终于上前,她用手握住罗肖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胳膊。 她低声提醒:“冷静一点。” 但湛枝另一只手紧紧攥住的拳头却表示着她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理智。 真奇怪。 许榕想。 明明现在“受审”的是自己,但真正无助的,却好像是他们。 许榕缓了一口气。他刚要开口,却先咳嗽了两声。 罗肖已经将拳头收回放在身体两侧。 许榕微笑,话在口中转了一转,最后只剩下两个字:“抱歉。” 他们几个人都不敢相信自己以前最希望发生的事情就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发生了。所以表现的都相当无措,甚至可以说是笨拙。 而李绥从开始到现在的表情动作,毫无疑问地告诉了他们关于这件事的真伪。 “你他……你还知道回来?!” 许榕以为湛枝已经冷静下来了。但没想到湛枝缓过神之后的第一个反应会是这个。 湛枝恶狠狠地上前拽住许榕的衣领。 许榕非常配合地顺着湛枝的力道微微前倾。 李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离开,将这里交给了他们。 湛枝胸膛剧烈地起伏:“原来你还知道回星川啊?” “当然。”许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觉得湛枝的手劲实在大得可以,他甚至已经听到了布料崩裂的声音。 许榕有些无奈,“一有机会我就回来了。” 在场的几人没有一个是真的蠢的。他们当然可以从许榕的短短一句话中听出过往三年的惊心动魄。 但这一点也让他们更加生气和难平。 白奉和端木琼在这时终于走了进来。 端木琼打头,与湛枝和罗肖并肩而立。 白奉走进来顺手将门关上。 此时的屋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五个人了。 端木琼的双手插进口袋。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头微微上扬,沉默许久。终于他开口,就在许榕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长篇大论时,端木琼却问了一句:“你的身体还好吗?” 许榕忽然有些想笑,也确实笑了出来。 “你们再这样小心地讲话,我可真的就要嘲笑你们了。好了,我就在这里,活生生的一个人,我确实回来了。” 第117页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这句话落下时,室内的气氛似乎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最后还是白奉拍板:“医生快到了,先让他休息一会儿。” 于是许榕就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闭上了眼睛。 几道赤裸裸的目光使他如芒在背。 许榕实在有些受不了了,装作不经意地翻了个身。 过了几秒,他还是突然坐了起来,睁开眼,又对上那几人神情各不相同的脸。 许榕磨了磨牙齿,愣是半个字都没吐出来。他懊恼地重新躺了回去,用被子蒙过头。 医疗人员确实很快就到了,许榕没有睁开眼,任由他们用各种仪器往自己身上招呼。 白奉他们依旧没有离开。 白奉随便搬了屋内仅有的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端木琼直接把许榕往床里面挤了挤,坐在那里。 湛枝四处看了一眼,最后索性席地而坐,甚至还翘起二郎腿。 罗肖看到湛枝的动作,不甘落后,甚至四仰八叉地半躺在地上。 几个人的姿势各不相同,但唯一相同的是目光仍然牢牢地粘在许榕身上。 医疗人员道:“问题不大。就是体能消耗过度和精神力虚弱。这些凭借你自己身体的调节能力可以自愈。如果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进医疗舱。” “不用了。” 许榕一口拒绝。 医生理解地点了点头,很快和另外几个医务人员一起离开。 这次许榕没有再躺着,而是坐起来。 端木琼:“你不打算休息了?” “你们这样让我怎么休息?”许榕半真半假地抱怨一声,“好了,趁这个时间,你们想问的就赶紧问吧。” 许榕以为他们会立刻问他这三年都干了什么,为什么不回来找他们,再不然会问他这次是怎么回来的。 唯独没有想到,这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把目光放在白奉身上。 还没等到白奉做出表率开口,湛枝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兴致勃勃地问:“你看看我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许榕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嗯……长高了?你现在和端木琼差不多高。” 湛枝满意地勾起唇角,挑衅似的朝端木琼道:“小矮个。” 端木琼不跟她一般见识:“我要是一顿能喝两瓶营养液,我能长得比你还快。” 营养液中的营养含量极高,并且能不断补充能量。一般来说一天一瓶营养液就能饱腹,而军校生能量消耗巨大,所以比普通人要补充更多营养液。 但一顿两瓶还是有些夸张了。 不过话题转到这个方向是许榕始料未及的。 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许榕不太习惯他们几个人相处时把气氛弄得太过严肃。 就像这样刚刚好。 湛枝咬牙切齿:“你给我闭嘴。这只能说明我训练没有偷懒。” “不过……”她突然转移话题,“照这样来说的话,那你这三年过得还不错?毕竟三年前你还没我高,看来你营养补充得挺充足。” 许榕但笑不语。 之后许榕简单地将自己这三年的行程告诉他们,只是隐去了他在尼森和路德义那里发生的事,直接从矿区遇到格菲尔开始讲起,包括他在斯塔克正巧遇到夏时珩执行任务的事情。 罗肖的眼神很古怪。 许榕若有所觉,他直接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罗肖斟酌了一下语言:“你和夏时珩以前很熟吗?” 许榕不明白他突然说这个的原因,他谨慎回答:“还行?我之前救过他,然后他也帮了我很多。我们应该算是很好的朋友?” 听到“朋友”这个词,湛枝莫名笑了一下。 许榕皱眉。 湛枝古怪地笑了两声。 “三年前问的时候,你还说夏时珩是你哥。怎么现在就成朋友了?” 许榕感觉这几个人的态度非常奇怪。 就在许榕询问地看向端木琼时,他开口简单解释道:“你知道夏时珩在我们军校生内部的口碑是什么样的吗?” 许榕不理解端木琼说这句话的原因,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应该是很正派的一个人……然后,很强。” 罗肖也参与了谈话:“还有呢?” 许榕声音卡壳,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听什么,只能凭着直觉道:“……还挺帅的?” 对面几人纷纷无语。 最后还是端木琼道:“夏时珩在所有军校生中,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符号。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他以后会加入第五军区,这一点是一定的。所以与他交好的人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向别的军校生释放了一个信号,同样是对其他军区释放一个信号。特别是像我们这样的人,言行举止都会被别人看在眼里。可能你现在感受不到,但有些事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许榕发觉端木琼变化了很多,变得更加理智,更加成熟,也更加通透。 每个人都在变化,都在成长。 许榕突然有些感慨。 “所以呢?你是觉得我以后会加入第五军区?” “我是想让你警惕。既然我会说这些,那么夏时珩同样清楚这一点。他平时不只是一个正派的强者,同样代表着第五军区,所以他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很少与人交好。许榕,我必须要提醒你,像夏时珩那样的人,如果主动接近一个人,那么他的目的一定不会是简简单单地想要和你成为一个好朋友。” 端木琼没说的是,他当时是亲眼看到夏时珩在前线是怎么寻找许榕的。 他不用去管许榕是怎么想的,但对于夏时珩而言,这两个人的关系绝对不会仅仅是普通的朋友之交。 许榕有点理解了,但更多的还是一头雾水:“既然你都说了他肯定别有目的,那你觉得我就算注意又能怎么样呢?凭他的身份和城府,我并不认为我能够反抗他。” “行了。” 湛枝最后大发慈悲,“咱们言归正传。那个啥,许榕啊,关于步思你是怎么考虑的?” “步思?”许榕道,“你是说那个精神力辅助?” . “你们都是精神力辅助。” 一个老教官站在许榕和步思的跟前。他严肃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两个大病初愈的人,“你们都很强,这不是什么不能承认的事情。但同样,最强的人只能有一个。你们的教官应该已经告诉你们了,现在我们参与联赛的队伍还差一个人。” 他的不着痕迹地将视线停留在步思的脸上,“本来已经确定是步思了,这一点我并不想否认。” “但我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想要给这支承载着星川荣耀的队伍一个最完美的配置。现在,我需要你们来证明你们的能力。” 他道:“上一次的模拟赛步思虽然落于下风,但模拟赛的偶然因素太多,包括你们的队友以及你们当时的状态和环境。我们做出的决定也需要向整个星川负责。” 许榕问:“怎么证明?” 老教官轻轻抬了抬手。他的背后随着这个动作自然而然地升起两面光屏,上面显示了密密麻麻的字。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老教官还没等两人看清,就直接关掉了光屏。 步思收回目光,抿唇不语。 “你们两人将分别进入两个不同的模拟舱,里面已经导入了你们这次的试题。这场测试的全过程将以<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的形式向整个星川播放。”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许榕下意识回过头,看向窗户之外。 半空中凭空映射出一面巨大的屏幕。 屏幕之下有来来往往路过的学生纷纷驻足惊呼。 步思同样看了过去。 许榕猝不及防地和步思对视一眼。他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战意。 察觉到这一点的许榕不由得唾弃了一下自己的堕落。 他不合时宜地在心中发出一句感慨: 不愧是年轻人啊。 却一时没想起来,他和步思也是同龄人。 老教官最后向他们摊开了手。 “二位,你们可以开始了。” 在两人纷纷踏入模拟舱时,他们最后听到一句:“请务必尊重你们的对手和这场考试。” 第91章 许榕看着眼前诡谲而靡丽的一幕。 数十上百只散发着淡色光芒的蝴蝶,在这间密封的房间里四散飞舞。飞过的轨迹中洒下莹莹光点,梦幻异常。 所有幽蓝色的光芒汇聚在一起,都映在许榕浅色的瞳孔里。 他不由自主地上前两步,“这些是什么?” 考核官解释:“这是一个星球上特有的物种,名为共鸣蝶。这个物种对精神力极其敏感。你们精神力考核的第一个关卡,就是检测精神力共鸣度。” 不只是许榕听到了这句话。考核之外,所有正在观望的星川学生,都听到了这段对话。 “这是在搞什么?PK吗?” 第118页 “哇!那个是几年级的?之前怎么没见过这个帅哥?” “你说的是这个蓝头发的?这个我也没见过。但那个黄头发的我认识,一个精神力辅助。在霍……之后好像是公认的最强者,叫步思好像,听说最近风头很盛。” “精神力辅助?”有人不屑道,“两个精神力辅助的比试有什么好看的?真是不知道那些教官在弄什么玄机,菜鸟互啄而已。哎呀,散了散了,我今天的训练还没完成,别浪费时间了。” “哎,等等。”有人惊呼一声,“快看!那个黄头发的动了!” 本来正要散去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停下,同时抬头看向光幕。 步思确实动了。 他半阖上眼睛,双手自然分开。在那些四散飞舞的蝴蝶映照下,他身上仿佛染着一层柔光,祥和而宁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并非表面这样。 因为光幕一角的精神力数值正在飞快飙升,显示着步思正在释放大量的精神力。 当精神力到达一个阈值时,所有的共鸣蝶仿佛都感知到了什么。 蝴蝶的翅膀骤然加速扇动,它们不再四散飞舞,而是开始有规律地旋转、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涡。 而步思就站在这个光涡的中间,恍然间与这个静谧美好的画面融为一体。 刚才还在吵嚷着浪费时间的人,不由得呆住。 “这人叫什么名字?你们精神力辅助都是学这个的?别的不说,之后举办一些晚会的时候,你们上去表演这个,绝对比我们有看头。” 旁边的一个大块头听了,恶狠狠地回头:“嗯?你再说一遍。”瞬间将胳膊伸出,那部分的训练服瞬间绷紧,即使没有摸上去也能感受到紧绷绷的肌肉。刚开口那人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后缩了一步。 梭洛正好从这边路过,看到堆在这里的一堆人,无意凑热闹,只想赶紧离开。正好听到这两人的对话,心中暗骂一句:“狗眼看人低。” 他心中正盘算着下午的训练,勾着头,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过去。眼看着就要离开这里,突然听到几个熟悉的名字。 “我之前好像见过那个蓝头发的。之前好像、我说好像哈,看他和白奉、罗肖、端木琼,湛枝还有……哦对了,还有诺卡有说有笑的。” 前面四个名字是早就公认的联赛成员,暂且不提。而诺卡虽然不是他们单兵院的,但在机械院的声望极高,是林更一手带出来的。 ……这些都暂且不提。 但一个他们连见都没见过的人,是怎么和他们星川这一群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们相熟的? 再联想到有传言说步思将要加入白奉的队伍,一时间他们脑海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狗血剧情。 几人七嘴八舌:“在哪见过的?他们说了啥?是什么关系?” 那个人想了一下:“好像是在我去修机甲的时候,在机械院那边看到的。当时我的印象很深,因为诺卡的眼红了一圈。”他左右看了一圈,才压低声音,“好像刚刚哭过。” 以前人都呆滞地“哇呜”了一声。 “我错过了什么?” 听到这些杂七杂八的言论,梭洛明明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浪费时间、多管闲事,但他的脚还是不受控制地顿住。 他终于抬起头,只是随意一瞟,眼睛就不受控制地黏在了那个深蓝头发的年轻人身上。 梭洛:…… 梭洛:? 梭洛:! 梭洛下意识用手揉了揉眼睛,定睛再看。 那人仍然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并没有因为眼花结束而消失。 梭洛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打开光脑。手指有些发软,但他很快调节过来,迅速在里面输入了几个字,然后一把按下发送。 接着他再次灵活地挤回人群之中,站到了最前面。他仰起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头顶的光幕。 步思睁开眼。 与此同时,属于步思的那块光幕上方迅速地闪过几个数值。 F、E、D、C、B……闪动的速度极快,一直到B的时候才慢下来。 B A A+ S S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就重新跳回A+。 接着数值就在A+和S之间不停地来回跳动。又过了十几秒,指针才将将停留在S上。 外面的气氛直接被这个“S”所点燃。 “竟然是S级!” “竟然有人能在精神力共鸣度上达到S级!这简直是……简直是天生的精神力辅助!怪不得教官想让他参加联赛。” “S级?这很厉害吗?” 其他人不太了解精神力辅助中S级的含金量,不由得问道。 有人白了他一眼:“这么说吧。这几年精神力辅助的数量持续减少,现在已经算是稀有物种,但大多数精神力辅助我都敢说压根没有跨进大门。精神力共鸣度这种东西是先天的,无法后天弥补。别说S级了,共鸣度能达到A级都是凤毛麟角,连B级都能算是优秀了。” 其他一圈的人听到这么解释,心中都有了一个大概。 步思同样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他的唇角上扬,微笑着看向另一个方向,仿佛能透过这面墙,看到另一个模拟舱内的对手。 但另一个对手并不那么积极。 考核官提醒道:“这位考生,请开始你的考核。” 许榕隐隐有些为难,他冥冥之中能察觉到如果他释放了精神力会发生什么。 但别人并不知道。 就在考核官再次严肃地提醒了一遍之后,许榕才叹了口气。他终于开始释放精神力。 于是,所有人看到代表精神力数值的那道杠瞬间疯长。步思的精神力长得已经足够快,但是许榕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瞬间就拔到步思最高的高度,并且仍然在往上。 外面的所有人不由得屏住呼吸,以为会见证一个奇迹。 梭洛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等待着这个亮瞎所有人的狗眼的结果。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那些本来还在翩翩飞舞的蝴蝶虽然确实更加激动,但绝不是像步思那样争先恐后地接近,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惊吓,翅膀剧烈震颤,四散奔逃。 幽蓝色的光芒在房间中疯狂乱窜,像一场失控的流星雨。 有的蝴蝶拼命撞向墙壁,鳞粉簌簌落下。 有的则蜷缩在角落,翅膀紧紧闭合,连光芒都黯淡下去。 原本梦幻的画面,瞬间变得狼狈而诡异。 外面围观的人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什么情况?” “那些蝴蝶怎么全跑了?” “他不是在释放精神力吗?数值还在涨啊——等等,这数值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光幕一角的数字。那道代表精神力强度的光柱已经远远超过了步思的峰值,而且还在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攀升。 “他在搞什么?这不是精神力共鸣度考核吗?他把所有蝴蝶吓跑了怎么测?” “什么怎么办?你应该问这些蝴蝶为什么会被他吓跑?” 梭洛站在人群最前面,眼睛瞪得溜圆。他的光脑在手环上震了一下,但他根本顾不上看。 他死死盯着光幕里那个蓝头发的年轻人。 许榕站在那里,神情有些无奈,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考核官也没有料到这个情况,他卡壳了一下。就在他正要开口的时候,系统已经将结果公之于众。 F。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他们又静静地等待了几秒,然而那个数值一动不动,就牢牢地停在了F上。 短暂的沉默之后,人群炸开了锅。 “……F?真的是F?” “我没看错吧?F级?” “开什么玩笑?找个三岁小孩来测,共鸣度都不止D级吧?” “就是啊,F级……这玩意儿真的有人能测出F级?” 卫利和多伦里这时候才匆匆地赶过来。他们的头发上全都是汗,还没来得及弄干,整个后背的训练服都汗涔涔一片。 “到底怎么回事?” 梭洛显得有些呆滞,他呆愣愣地偏头看了他们两人,又呆呆地抬头看向光幕。 那两人直觉不对劲,也顺势抬头。 然后三人就收获了一模一样的表情包。 许榕不急不徐地将精神力收回,但那些受惊的共鸣蝶并没有反应过来,迟迟不敢靠近。 “好吧。”许榕抬起头。围观的人似乎觉得许榕在与他们对视,呼吸不由得一滞,很快反应过来里面的人并无法看见他们时呼吸才重新顺畅。 许榕:“我们直接进入下一项吧。” 考核官还是很专业的,他厉声:“下一项是精神力的冲击值。”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整间屋子的布局陡然改变。 那些闪着银光的蝴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数个军用靶标。 “请用最快的反应速度逐一击中各个靶标。系统将会综合计算你的得分。” 第119页 规则非常简单。许榕同时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总没有问题了吧? 许榕自信满满地抬起手。 接着,就在梭洛充满希冀的眼神中—— “啪——” ……最远的那个靶标直接湮为粉末。 第92章 许榕心中一抖,下意识将手背到了身后。他讪讪开口:“这个怎么算?” 考核官一噎。 他的职业生涯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他见过精神力辅助不够,导致精神力完全无法在靶标上留下痕迹的,但直接毁了道具的,确实是第一次见。他只好说:“考生请继续考核。” 看来依旧在计时。 许榕的手指无意识敲击,接着重新举起手。这一次他非常小心,总算没有再破坏靶标。 “这人在搞什么?” 许榕这边的考核和另一边几乎是同时开始的,但所有人的视线从一开始就不由自主地落在许榕这一边。或许是因为他第一个关卡闹出的幺蛾子。 事实证明,第二个关卡他依旧状况频出。 外面的围观人群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开始热烈地讨论。 “……所以他的精神力到底是怎么回事?量倒是大得离谱,但这也太不可控了吧?” “不可控有什么用?精神力辅助讲究的就是精准。你连靶标都打不准,到了实战怎么办?把队友一起震晕?” “说得也是。而且共鸣度只有F,这意味着他跟队友的精神力根本无法建立连接。一个不能跟队友共鸣的精神力辅助,那还能叫辅助吗?”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他的精神力数值那么高,但之前一直没人见过他?因为根本没法用?” 梭洛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暂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光幕上许榕的表现确实狼狈。 步思在这个关卡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他的精神力曲线几乎是一条平滑的直线,波动幅度极小,稳定地维持了整整三分钟。 而许榕这边,曲线像是得了癫痫,上下剧烈跳动。系统甚至弹出了一个警告窗口:“检测到精神力输出极不稳定,建议考生重新接受基础训练。” 许榕看着那个警告窗口,表情有些微妙。 考核官看着两个考生的数据对比,沉默了几秒。 最终光幕上浮现了结果: 步思的最终评价上升到A。 而许榕这边,最终得分超过了F,然后到了E。 梭洛竟然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发觉这一点,他又唾弃自己对许榕丝毫没有信心。 最终许榕的综合评价为D。 这个结果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因为所有人都预料到了。一个共鸣度F、冲击值不可控、持续输出不稳定的精神力辅助,D级已经算客气了。 “一共有几个关卡?”卫利撞撞多伦里的胳膊,“许……他还能赢吗?” 多伦里是指挥,对这些事情比较了解,他道:“一般一共有三个关卡。不过他前面两关的表现太差了。” 就算最后一关他表现得再亮眼,也几乎不可能。 梭洛也听出了多伦里的言外之意,提起一口气。 第三项测试开始前,有一小段间歇。 步思站在模拟舱外,接过考核官递来的水,小口喝着。他的呼吸平稳,神态从容,目光偶尔扫过隔壁那扇紧闭的门。 他在上一场模拟赛之后才从教官口中得知这个人的名字。 许榕。 步思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因为曾经霍奇森就说过,他曾经输给过这个人。 当时知道许榕已经死了的时候,他也曾经惋惜过。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认可这个人的实力。 步思确信,之前的失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太过于轻敌。 但现在他知道了许榕的第一项测试结果是F。 步思见过很多天赋平平的精神力辅助。 共鸣度C级、D级的比比皆是,他们终其一生都只能停留在辅助的边缘,做一些最基础的精神力疏导和增幅。 但共鸣度F? 他想不出那是怎样一种匮乏。 “步思。”考核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第三项测试是精神力韧性测试,你们将在同一个模拟场景内完成。规则很简单,坚持得越久,得分越高。” 步思点了点头。 他推开门,走进测试场地。 里面许榕已经在等待他了。 许榕看到步思时,分外热情地挥了挥手,“又见面了!” 步思没有搭理他,直接走到了另一边。 场地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 平台边缘泛着微弱的蓝光,像是某种能量屏障。 步思站在平台的左半边。 许榕站在右半边。 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五十米的距离,足够看清彼此的表情,但又不至于太近。 步思第一次看清许榕的脸。 深蓝色的头发,金黄色的瞳孔,五官给人一种浓墨重彩的感觉。 安静,但绝不无害。 步思微微皱眉。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明明第一项测试的共鸣度只有F,按理说精神力应该贫瘠到几乎不存在。但这个人站在那里,步思却隐隐感到一种压迫感。 更何况两人对战过,步思很清楚这个人的精神力有多恐怖。 步思对第一项的测试结果百思不得其解。 “第三项测试,精神力韧性测试,现在开始。”考核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测试场景将逐级增强,请考生做好准备。” 话音刚落,平台边缘的蓝光骤然熄灭。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步思迅速闭上眼,精神力外放,形成一个稳定的防护层。他的精神力像一层薄而韧的膜,紧紧贴合在皮肤表面,抵御着外界的精神压迫。 这是精神力辅助的基本功。 共鸣度决定了你能与队友建立多深的连接,冲击值决定了你能在战场上发挥多大的作用,而韧性则决定了你能在恶劣的精神环境中坚持多久。 步思的共鸣度是S,冲击值是A,韧性测试他从未低于A+。 这是他的主场。 他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 压迫感开始攀升。 第一级,非常轻松,几乎没有任何压迫感。 步思纹丝不动。 第二级,精神力开始变得猛烈,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推搡步思的身体。他的精神力防护层微微震颤,但很快恢复稳定。 第三级。 第四级。 第五级。 压迫感以一种近乎恒定的速度攀升,步思的表情始终平静。 他抽空看了一眼右半边平台。 许榕也站着。 没有释放精神力防护层,就那么站着。 步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六级。 步思的防护层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这很正常,第六级的压迫已经可以让普通的D级辅助在这里撑不过十秒。 他稳定输出,波动很快平息。 他又看了一眼许榕。 还是站着。 依旧没有释放防护层。 步思心里涌起一丝不安。 第七级。 压迫感骤然翻倍。步思的防护层剧烈震颤,他不得不加大了精神力输出,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双腿微微弯曲,像是承受着巨大的重量,但依然稳稳地站在原地。 他咬着牙,再次看向右边。 许榕的姿势变了。 似乎终于感受到了什么。 步思的心猛地一沉。 第八级。 压迫感已经超出了大部分A级辅助的承受极限。步思的防护层开始出现裂纹,他咬紧牙关,疯狂地输出精神力修补裂纹。 他的膝盖开始发抖。 但他的视线始终没有从右边移开。 许榕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掌朝上,像是在接什么东西。 然后步思看到了。 在许榕的手掌上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是精神力。 并不是一道精神力屏障,而是直接用精神力向外做着抵抗! 步思瞳孔骤然放大。 第九级。 压迫感如巨锤般砸下。 步思的防护层在一瞬间碎裂,他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平台上,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脚下的平台已经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考核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考生步思,已出局。最终成绩:第八级,坚持时间四分十二秒。” 步思瘫坐在平台上,仰头看着头顶的黑暗,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已经出局了。 但测试还在继续。 许榕还站在台上。 第十级。 压迫感已经超出了测试系统预设的常规范围。平台的裂纹继续蔓延。 第120页 外面的围观人群已经完全安静了。 从第八级开始,就没有人再说话。 他们看着光幕上那个站在碎裂平台上、周身环绕黑色颗粒的身影,看着光幕一角那条已经超出了图表显示范围的精神力数值曲线,看着系统反复弹出的警告窗口: “警告:检测到异常精神力波动。” “警告:超出测试范围。” “警告:建议立即终止测试。” 梭洛站在人群最前面,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因为激动。 他就知道! 步思已经提前出来了,医务人员就跟在他的后面。他没有理会,直接小跑到光幕之下,眼睛紧紧盯着属于许榕的那块光幕。 许榕的神情依旧轻松,丝毫不见正受到难以想象的压迫。而步思分明记得,自己出来时就已经到达了极限。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睛紧紧盯着许榕。 有人走到他身边,纷纷笑着恭喜,“看来这次是你赢了。他前面两关得了F和D,不管他这次有多强,得分也没有你高。” 但步思的脸上丝毫没有愉悦的表情。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怎么可能? 他是怎么做到的? 许榕出来的时候,已经达到了十二级之高。 甚至步思根本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极限。 最终光幕上显示了他们二人的最终得分。 步思得了A。 到步思没有表现出丝毫惊喜,他立刻看向许榕那一边。 许榕的得分不断升高,直到S级才缓慢停下。 步思吐出一口浊气。 到没想到,评分并没有在S级停下来,竟然缓慢到了S+…… 这个也可以理解。 步思安慰自己。 但紧接着,所有人都看到,评分竟然就这样跃过了S+,升到了S++! S++? 梭洛迷茫道:“这个评分竟然还有S++?我以为最高只是S+。” 不止他一人,所有人同时都涌现了这个想法。 S++? 竟然还有S++? 到事实就是,不但有,而且还有更高。 在步思不可置信的瞳孔里,交叠倒印着S++和S+++。 最终终于停下,得分—— S+++ “这也太离谱了?!” “S+++……?”有人艰难地重复了一遍,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个评级是真实存在的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在此之前,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精神力评级的终点是S+。S+代表着超出常规评测范围,是一个模糊的上限概念。 但现在,光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S+++。 三个加号。 这意味着评测系统不但继续往上测了,而且一路测到了三个加号才终于找到许榕的极限。 但尽管最后一项的结果有多不符合常理,最后依旧是步思的综合得分胜出。 在考官最后宣布结果的时候,一直保持着沉默的步思却抖了抖唇,开口道:“我申请回看许榕的前两项考核。” 考核官同意了。 所以许榕就迫不得已地在大庭广众之下从第三视角观看他的临场表现。 只能说……惨不忍睹。 许榕少有的羞耻心终于发作,在公放结束以后,他道:“是你赢了。” 步思在同时开口,“我输了。” 同为精神力辅助,如果之前他还不理解许榕前两项为什么会表现成那样,但现在他已经完全知晓了。 同时这让他深深地有了一种挫败感。 步思是一个骄傲的人,他绝不认可在这种形式下取得“赢”。 这将会成为一种羞辱。 “你的精神力比霍奇森更加优秀。我终于可以理解他为什么会输在你的手上。” 听到这句话,许榕陡然想起了记忆中那个高傲的少年,他叹了口气,“其实那只是一个意外。” 步思摇头,“是你赢了,我比不过你。” 考核官又确认了一遍,“你们确定要这样决定?” 步思道:“这种考核方式是给精神力辅助的,或者说是给一般的精神力辅助的。据我所知,当年霍奇森的测试结果综合只有B,但他的强是所有人公认的。他和许榕的精神力全部点在了攻击性上,用这种标准去进行考核本来就是一种不公平。甚至许榕要比霍奇森更加偏科。是我输了,这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步思就不再逗留,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这里,与许榕擦肩而过。 这里一时鸦雀无声。 梭洛左看看右看看,直接挤到了前面,兴奋地抱住许榕,“你太厉害了!” 卫利和多伦里上前把梭洛挤到一边,一左一右地站在许榕身边。 这时,场面才逐渐活络起来。 很快就有人也围过来。 “嘿兄弟,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啊?” “你的精神力哪里学的?那么酷!” “哇,找个时间我们打一架吧,你的精神力也太厉害了。” “你竟然让步思承认自己输了,那可是步思!” “你现在应该是星川的精神力辅助里的最强者了吧。” 梭洛神采飞扬,“那当然!” 梭洛刚要跟许榕聊他是怎么回来的事情,突然白奉走过来。 只有他一个人。 嘈杂的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许榕若有所感,“出什么事了?” 白奉看了一眼正把手搭在许榕肩膀上的梭洛,他连忙把手收回来并且后退一步,把手往耳朵上一捂。 周围人见状,纷纷退避三舍,硬是在许榕旁边留出一圈真空地带。 白奉道:“夏时珩想要见你。” “见我?” 许榕指了指自己,奇怪道:“前几天我们不是刚分开吗?” “你还记得米挪吗?” 第93章 在远离帝都星的另一颗荒凉星球上,当地驻军正按部就班地开始一天的巡查工作。 “哟,今儿个那么早啊。” “早点干完活,早点回去睡大觉。” 几人相视而笑。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性扛着枪走到一边。突然发觉自己的肩膀上搭了一只苍白冰凉的手。 他以为是战友在开玩笑,甚至摆了摆手:“去去去,忙着呢。” 却没想到那只手并没有放下,反而往旁边移动,扶上了他的脖颈。动作非常轻柔,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那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回头怒目而视。 ——一声脆响。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天旋地转。 他怒目圆睁,却已没了声息。 “啧。”特纳甩了甩自己的手,“联邦军队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属于特纳的青白瘦弱的面孔陡然发生变化。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然后又迅速变得有棱有角。不过短短两秒,就变得与倒在地上的那个军人一般无二。 特纳半蹲下来,朝着那具尸体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看上去不会让人联想到愉悦之类的心情,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残忍。 他的口中陡然伸出一个口器,向下滴着墨绿色的汁液。尸体竟这样凭空溶解。 特纳温柔道:“睡吧,我会替你活下去。” 他终于起身,看向辽阔无垠的星空。 “我的朋友,我该到哪里去寻找你呢?” “米挪?”许榕脑海中瞬间浮现了格林星那个倒霉的男人,“他也被带来帝都星了?” 白奉向旁边看了一眼,梭洛几个连忙后退一步。白奉接着道:“米挪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早就将他释放了。是米挪自己要来的。”他最后说,“米挪希望和你见一面。” 梭洛三人立刻给了许榕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许榕略微无语,跟在白奉身后。 一路上他都在回想米挪,却怎么都想不通。都过了三年,米挪为何对他念念不忘?甚至如果不是这次突然提起这个人,他压根不会对他有一丁点印象。 没想到夏时珩约的地点竟然是一家非常高档的餐厅。 白奉推门而入。 “你直接跟我说,我自己来不就行了?”许榕边走进去,边向白奉问道。 白奉瞥了他一眼,“本校学生在外,我有责任确保他的安全。” 许榕呵呵凉笑,“全校有上万个学生,想不到白奉学长不仅学业优异,还格外乐于助人。” 白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侧开一步,示意许榕跟他走。 两人穿过几条走廊,最后停在一个偏僻的门前。 白奉敲了敲门。门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他直接推门而入。 许榕跟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窗边的夏时珩。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常服,领口微敞,正低头看着光脑上的什么东西。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许榕身上,微微一顿。 第121页 但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个。许榕看到了另一个人。 米挪坐在角落里,比三年前瘦了许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看到许榕时,他非常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伙计,好久不见。” 许榕努力将眼前这个人和记忆中那个刻薄的形象联系在一起。他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好久不见。” 米挪没有去管这句毫不走心的问候。 “找我什么事儿?”许榕问。 米挪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白奉,又看了一眼夏时珩,似乎在斟酌什么。 夏时珩点头。 米挪这才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路德义还活着。” 空气中似乎被抽空了一瞬。 白奉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前倾了身体,语速微快:“你说什么?” 许榕的反应比白奉慢了半拍。他眉头皱起,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愕。 刚好是一个正常人在听到“已死之人复活”这种消息时应有的表情。 “不可能。”许榕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甚至还带着一丝质疑,“我是亲眼看到他被虫群吞没。” 米挪说:“可事实就是,他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 白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证据呢?” 米挪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数据板,放在桌上。屏幕亮起,一段影像开始播放。 画面有些模糊,像是从很远的距离拍摄的,但足以看清那个人的轮廓。 高挑、挺拔,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利落。 他转过身,侧脸在光线中一闪而过。 路德义。 几乎在那一瞬间,许榕就认出了这个人。 “这个角度……”许榕皱眉,语气中表现出怀疑,“只能看到侧脸,不能确定就是他。” 米挪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手指在数据板上划了一下,调出另一段影像。这一次画面清晰得多,角度也更好。路德义正面对镜头,似乎正在跟什么人交谈。他的表情十分放松,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这是三天前拍到的。”米挪说,“他在一颗边境星球上。” 白奉盯着画面看了几秒,然后转向夏时珩:“你知道这件事?” 夏时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数据板上移开,在许榕脸上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如果不是许榕一直在注意,他根本不会察觉。 “我收到了一些消息。”夏时珩说,“但不确定真假,所以没有公开。” 许榕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夏时珩在试探他。 这个念头来得又快又清晰。夏时珩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他怀疑些什么? 许榕迅速回忆自己回到帝都星后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他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关于路德义,他从来没有提起一个字。 许榕垂下眼睫,掩饰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许榕开口,“当时虫族已经把他完全包围了,那种情况下不可能有人活下去。这件事是我们亲眼看到的。” 许榕特意提到了“我们”。 当时在场的人都看到了那一幕。如果不是许榕后来遇到了路德义,他真的会以为路德义已经死了。 米挪耸肩,“不想接受也没办法,事实如此。” 白奉若有所思,他看向夏时珩,“你都知道些什么?” “这件事我会上报给第五军区的上将。如果有必要,会上报给元帅。”夏时珩说,“其他的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了。” 许榕突然觉得这件事有些别扭。 夏时珩是什么意思?特地让白奉带他出来溜了一圈,然后什么答案都没得到,就把他放回去了? 不,不是“什么答案都没得到”,夏时珩一定已经从他的反应中知道了什么。但他这样做也太过明显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不在的这三年,联邦的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而他一回来,什么牛鬼蛇神都冒了出来,还正巧被米挪发现? 许榕瞧着影像中无知无觉的路德义,暗骂了一句蠢货。 但其实这也是一件好事。 许榕想。 至少他不用因为守着这些秘密而坐立难安。而唯一让他感到为难的是,再这样查下去,总有一天他自己的身份也会曝光。 那时他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许榕微微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尽数散去。 有些事情当然需要联邦知道,但绝不是现在。 最起码,要在这次联赛之后。 联赛…… 许榕的脑海中一时闪过很多念头。 许榕想得有些入神,等他察觉到的时候,白奉已经肩并肩和他站在一起。 许榕抬头,就看到夏时珩刚刚收回自己的眼神。 这些指挥还真是敏锐得可怕。 许榕心中感激白奉对自己的维护,一时又拿不准夏时珩对自己的想法。他一直是一个随性的人,既然搞不懂,那就随意吧。 “好了,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许榕直接道。 米挪没有想到他那么轻易就接受了这个消息,而且还什么都没问。他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许榕莫名其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你说了,我听了,不就知道了。” 夏时珩终于开口打断了他们的口水话。 “既然这样,那就到此为止。许榕,你儿子还在我这儿。” “啊。”许榕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立刻道,“啊?” 白奉也紧紧锁着眉头,神色不明地看向许榕。 许榕突然感到一丝心虚。 大概就是一种,他们这三年来打怪升级、努力训练,而他莫名其妙得了个便宜儿子的感受。 许榕清了清嗓子,“哦,你说贝奇啊。他现在在你家?” “我将他带回了主家那里,有人看着他,你不用担心。” 许榕自然是不担心的。帝都星随便找个地方都比当时的斯塔克安全数倍。 一切事情似乎都已经交代完了。夏时珩和许榕相顾无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紧紧抿着双唇。 气氛逐渐尴尬起来。 许榕:“那……我先走了?” 夏时珩同时开口,“调查部的人可有为难你?” 许榕一噎,急切地咳嗽两声,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没过多久院长就来把我带走了。” 夏时珩这次确实没什么话可说了。他最后道:“你还记得格菲尔的副手吗?” “特纳。”许榕立刻道,“印象深刻。” “联邦已经将他列为一级通缉犯。” 许榕秒懂,“你是怕他来找我麻烦?” 夏时珩半垂着眼睫,“如果你的身边有异常,一定要及时告诉我。”声音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或者告诉你们的教官。” 第94章 星川军校的大礼堂很少像今天这样安静。 穹顶上的巨型星徽灯全部亮着,冷白色的光洒在整齐排列的座椅上。每一个座位都坐满了人,没有窃窃私语,没有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都被刻意压低。 礼堂正前方的墙壁上,密密麻麻悬挂着成百上千张巨幅人像。 是黑白色的。 每一幅人像下面都刻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年龄,以及一句简短的评语。 凭借军校生灵敏的视力,许榕可以清晰地看到每一个人像,每一个字。 霍奇森,塞西尔,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面孔。 今年的军校招生已经结束了。如今在礼堂坐着的,不仅有亲身参战的学生,更有一知半解,满眼懵懂的新生。 其实从三年前所有军校就已经停止招生,在今年才重新开始。许榕这几天经过训练场时会听到新生们嘹亮的口号声。 在那一瞬间,恍若隔世。 墙壁上挂着的那些面孔,有的只比许榕大一两岁,有的甚至和他差不多大。但在那些黑白影像里,他们穿着笔挺的军装,眼神明亮,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年轻而富有朝气。 “接下来,请全体起立,默哀一分钟。” 兰伯特校长的声音传遍全场,低沉而平稳。他站在高台的一侧,身上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常服,胸口别着星川军校的校徽。 全场起立。 许榕也同样低下头。 他甚至能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抽泣声,但又拼命压抑着。 那些牺牲的,曾经是他们的同学,或许还曾在一起训练过,一起埋怨教官的严苛。而现在,他们却已经永远定格在历史中。 “默哀结束。”兰伯特的声音再次响起,“请坐。” 许榕坐下,抬起头。 高台上,灯光亮了一些。兰伯特走到舞台中央,双手撑在两侧。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些黑白影像上,停了几秒。 第122页 “三年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星川派出了将近一万人前往前线。” 全场寂静。 “他们中,有人去了多伦星,有人去了格林星,还有人去了更远、更危险的地方。他们走的时候,很多人甚至还没完成新兵训练,有些人连机甲的基本操作都还没能完全掌握。” 许榕在某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充满炮火硝烟味道的三年前。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机械手已经被诺卡维修过了,但外壳上还是残留着细密的裂纹和焊接的痕迹,看起来破旧不堪。好在依旧灵敏。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兰伯特继续说,“是为了纪念那些没有回来的人。” 他转过身,面向墙壁上那些黑白影像。 “霍奇森,星川军校四年级,精神力辅助。格林星波雅峡谷战役中,为掩护战友撤退,独自断后。牺牲时21岁。” 全场寂静。 许榕静静地凝视着那一张年轻的面孔。 “……” “林雅,星川军校三年级,狙击手。密什星支援行动中,为掩护受伤战友登舰,独自留守高地。牺牲时20岁。” “陆鸣……” 一个又一个名字,一个又一个年龄。 没有人说话。他们都静静地听着。 “塞西尔,星川军校四年级,泰坦。格林星、多伦星联合防御战中,为保护平民撤离,驾驶机甲冲入虫群。牺牲时22岁。” 许榕并不知道塞西尔是什么时候出的事,只知道是在他“失踪”以后。 他还清晰地记得他和端木琼在这位富哥手里赚外快的那些日子。 终于,兰伯特转向了最后一个画像。 “许……” 虽然及时收声,但还是被认真聆听的学生捕捉到了。他们迅速将视线聚焦在最后一幅画像上。 兰伯特的声音几不可查地一顿,然后厉声道:“是谁把他的画像放上来的?” 立刻有工作人员在一旁解释:“这些画像都是早就准备好的,事先并没有人告诉我们有改动。” 许榕已经察觉到不少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上一次和步思的考核已经在学校里彻底传开,亲眼看过直播的人不在少数。 他甚至能听到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 “这怎么回事啊?” “双胞胎?” “你没听校长说吗?是搞错了。” “死……这还能搞错?” 他就知道。 许榕“死不瞑目”地想。 他微微侧头,用手遮住半张脸。但已经有四面八方的视线不断落在他身上。 许榕已经躺平等待着旁边罗肖的嘲讽,却唯独没想到他是第一个收起嬉皮笑脸的人。 他拍拍许榕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也确实,这一路走过来,别人或许不清楚,但罗肖他们是知道许榕的艰辛的,更知道当时的情况确实是九死一生。 甚至如果没有许榕,他们折在那里的就不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人。 本来许榕回来的时机就够凑巧了。他事先并不知情今天会是这么个情况,是罗肖大清早跑他们宿舍来站他床头,把他从床上薅起来的。 早知道有这一出,他打死也不来。 许榕压低了帽檐,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可偏偏有人不放过他。 “许榕同学,”兰伯特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请站起来。” 全场安静了一瞬。 “许榕?哪个许榕?” “就是画像上那个?” “不是死了吗?” “你没听到校长念错名字了吗?那画像估计就是他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 许榕终于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 深蓝色的头发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格外显眼。他的脸色苍白,眼下还有一小片青黑,看上去像是大病初愈。任谁也无法将他联想成挂在荣誉墙上的“英雄”。 “他就是许榕?” “长得不错啊,看起来好年轻……” “等等,他就是之前跟步思pk的那个?” 一语激起千层浪。 “对对对!就是他!精神力评级S+++的那个!” “S+++?你吹什么牛?” “你自己上内网看!直播回放还在呢!”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兰伯特抬手压了压,等礼堂重新安静下来,他才继续说:“许榕同学在三年前的密什星战役中,为掩护战友撤退,独自引开虫群,驾驶机甲撞入虫族母巢。此后失踪三年,联邦档案标记为‘已牺牲’。” 全场安静不过三秒,又再次炸开。 “都自爆了,这还能活?” “运气也太好了吧。” “三年……竟然三年才回来吗?” 提到这个,全场的氛围不知不觉中又沉了下来。 许榕能感觉到自己旁边的人正襟危坐,不敢凑上来问他这三年待在什么地方。 “那只是一次意外。”许榕揉了一下鼻子,分外正经地喊了一声口号,“星川以所有不懈奋斗、永不言弃、永不认命的人为荣。” 兰伯特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唇角,没有为难许榕,直接让他坐下。 接下来就是冗长的总结词。 许榕以为今天就会这样结束。却没想到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等等。” 许榕刚准备和罗肖结伴离开,突然间林更三下五除二地登上高台。 林更很少会在这种场合中出现。但他在整个联邦民众心中威望极高,甚至在星川学生的心中,林更要比兰伯特更受尊敬。 所有人又老老实实地坐回座位。 林更环顾全场,然后道:“不知道你们有多少人从星网上知道了关于斯塔克的消息。” 许榕听到有人道: “我知道我知道。听说斯塔克那个地方被联邦一锅端了。” “真的假的?不是听说那地方水最深了吗?” “真的真的,我也听说了。” “那可真是……咦,我怎么没有听到这个风声?” 因为这件事涉及夏时珩他们任务的机密,当然不能大肆宣扬。 许榕默默想道。 他心中陡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许榕甚至听到罗肖在旁边“哇哦”了一声,“你今天可真是要出名了。” 许榕为自己默哀。 可千万别。 果不其然,林更道:“那一次的联邦行动涉及机密,这里不好透露,但我在此要着重表彰一个人。他孤身犯险,在斯塔克潜伏了三年。他为了取得那些联邦通缉犯的信任,与虎谋皮,置生死于度外,并在关键时刻联合联邦一起给予斯塔克最致命的一击。这件事已经被上报给联邦政府,将会统一给予表彰。并且这个学生,在潜伏的三年期间还孜孜不倦,从未放弃过学术研究,在联邦的偏隅之地将星川的机械之名发扬光大。” “什么意思?前面还能听懂,但把星川发扬光大,这什么鬼?” “什么玩意儿?我怎么听不懂?” “诶,你们听说了吗?就前些时间,星网上不是爆出了一个机械天才吗?” “对对对,我也知道!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一个叫‘谢’的。” “你是说,这个‘谢’竟然是我们星川的学生?” “我的天,这也太厉害了吧。” “某些人还在军校里做牛做马,某些人就已经在土匪窝里三进三出,还名扬天下。唉,差距啊差距。” “这太帅了好吗?什么极品爽文!” 许榕爽没爽不知道,但他现在只想问一句: 不是,师叔,你这样骗人,真的好吗? 第95章 虽然林更所说并非全然是事实,但也间接帮许榕解释了他从死亡到回归之间空白的三年。 “这到底是谁呀?教授,您就别卖关子了。” 有人在台下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林更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在许榕眼里怎么看都像不怀好意。 在林更的目光遥遥看过来时,许榕疯狂摇头,将身体后仰,把自己的一半身体藏在罗肖的阴影之下。 可惜林更此人极其随性,半点不顾许榕的反抗,将手指向台下某个方向。 “就在那儿。” 许榕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旁边的人齐刷刷地向两侧让开,愣是在拥挤的座位席上让出了一圈真空地带。就连罗肖都抱着双臂,看热闹似的退避三舍。 许榕就面无表情地坐在真空地带的中间,头上仿佛顶了两个超大号的灯,闪闪发光。 “就是他?” 有人伸长了脖子,“他……许榕不是精神力辅助吗?” “怎么又是他?我没看错吧,就是刚才死了又活过来的那个?” “等等,他到底是谁?‘谢’不是机械师吗?怎么跟他扯上关系了?” 第123页 这一问瞬间将全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对啊!前几天他不是刚和步思比完精神力吗?还是S三个加来着?怎么今天摇身一变就成机械师了?这年头机械师有那么好当?” 旁边有机械学院的学生听了立刻不服气:“放屁!你去学一个试试?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要是你真能把机械学的那些知识学个八九不离十,我现在就把你的机甲啃了。” “而且还是那种级别的机械师……诶,我突然想起前段时间林更教授不是还给我们讲过一块底板的结构吗?那不会……” 那人眯着眼睛,就差把自己的眼神挂在许榕身上。 “我的天,原来是他!怪不得怪不得。” 旁边的人着急道:“你到底在说啥?” 那人摆了摆手,“莫挨老子。”他用手捂住唇,但事实上声音并不低。 至少附近的几十个人都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声音。 “三年前有一个单兵院的学生被林更教授带到我们机械院,结果吊打了我们这儿的一群人。刚才没认出来,现在看看,不就是他吗?” 旁边的同学心中一惊,也连忙盯着许榕去看。 许榕简直装作感受不到都难,他无奈地回头瞥了他们一眼。 他们立刻又把眼睛收了回来,但嘴唇还在轻微动着:“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不会真是他吧?” “哈哈哈,你们这样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当时这件事闹得还挺大的。不过,真是他吗?我怎么听说那人本来就是机械院的,结果跑去了单兵院,吊打了一堆肌肉发达的单兵?” 有今年刚转来的新生,对许榕三年前留下来的传说一无所知,茫然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吊打?什么单兵?这跟许榕学长有什么关系?” 聊得正高兴的几个人摆手,“小朋友别乱打听。这是我们的学校怪诞。” 后面的议论许榕已经不再去听,因为林更就在台上“慈祥”地望着他。 “许榕同学,”林更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大家那么好奇,不如你上来跟他们说两句?” 许榕觉得林更是故意耍他玩儿的。 但他到底还是理解了林更的用意。 林更是故意把许榕就是“谢”的身份推出来的,用“谢”的名声给“许榕”背书。关于他的身份越多人知道,他就越安全,联邦不会再轻易动他。没有什么会比现在这个场合更好的了。 罗肖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许榕侧头看了他一眼。 罗肖立刻收起笑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许榕还是站了起来。 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怀疑,转变为一种不敢相信,以及隐藏得极深的敬意。 许榕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站在最高处时,眼睛四下扫视了一圈。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许榕站在话筒前,沉默了几秒。 “我是许榕。”他说,“一个精神力辅助。” . 在帝都星偏远的一隅。 夏时珩和米挪沉默地对站着。 米挪背对着一艘单人飞船,又确认了一遍:“你真的打算放我走?” 夏时珩的目光动了动,这时候才终于放在了米挪身上。“你并不是罪犯,我没有权利收押你。” 米挪“嘁”了一声,“就算你真把我关了十年半个月又怎么样,我这种情况也没法把你告上军事法庭。要杀要剐还不是随你的便。哦当然,我不是在怂恿你的意思。最后还是非常感谢夏同学对我提供的友情帮助。” 夏时珩没有理米挪的耍宝,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嗯——”米挪说,“随便找一个垃圾星窝着呗,还能去哪?当一个拾荒者也挺好的,反正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卷进你们这些破事里了。” “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暂时的居住之所。” “不用。”米挪立刻摇头,“你可千万别。我现在只想赶紧摆脱你们。现在就这样挺好,要是你真的给我找一地方,说不定我还真得哭天抢地地给你磕几个头,求你收回成命。” 米挪很潇洒地送给夏时珩一个飞吻。 “诶,对了。”米挪刚往飞船的方向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送我?前几天刚遇见那个谁……许榕呢?” 夏时珩神色不变,“他有事。” 米挪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我上一次见他,他看起来脸色就不好,看上去就不高兴。要我说你那手段也太拙劣了,人一看就知道你是故意试探他的。” 夏时珩意味不明的目光扫过来,米挪连忙求饶:“行行行,这是你们的事儿,跟我又没什么关系。你不打算带他四处转一转?” 米挪本来以为不会再听到夏时珩的回答,却没想到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等到了另外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他会的。” 米挪站在原地停了几秒,才道:“行吧。” 他背对着夏时珩随意摆了摆手,声音飘散在风中:“走了,希望再也不见。” 直到米挪的飞船消失在视野之中,夏时珩才抬腿,终于重新返航。 . 这边的许榕并不知道米挪已经离开了帝都星,夏时珩也并没有提前告诉过他。 等到他终于将自己之前编的那一套谎话从头到尾说一遍时,许榕口干舌燥,台下的众人也已经彻底惊呆了。 许榕看着台下传来的敬佩的目光,感到有些心虚。 罢了,为了他们的心脏着想,这只是善意的谎言而已。 许榕这样安慰自己。 台下已经没有人在说话,但毫无疑问,许榕这段堪称波澜壮阔的经历已经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再把许榕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同窗来看待。 就像星枢的夏时珩一样。 夏时珩被当成了五军的一个标志。 而许榕,在这时也被当成了另外一个标志。 “……我们星川也是发达了。” 一个飘忽的声音突然响起。 立刻有人激动接话:“看之后在星网上谁还敢说我们星川就是一群和事佬?最看不惯附军那一堆眼高于顶的夯货了。哦对,还有天恒,那群人最恶心了,天天假惺惺地阴阳怪气。这回再遇上他们我一定要怼回去。” “还有……” 台上的兰伯特不轻不重地咳嗽一声,表示警告。类似的言论立刻平息下来。 刚才正在热聊的两人立刻讪讪低头。 林更搞完了事,大发慈悲地摆了摆手,让许榕下去。 今天的这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完事以后,许榕走在校园里,时常都能感觉到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难以言喻的目光。 许榕第n次回头,身后的几人整齐划一地低头加转身。 许榕:“……” 许榕不再去管他们。 “榕榕,夏先生有联系你哦。” “什么事儿?” 许榕直接道。 维萨欢脱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夏先生说,‘米挪已离开帝都星’。米挪先生现在已经走了吗?榕榕,我们还没来得及去送他呢,这也太不礼貌了。我可以知道米挪的住址吗?我想要给他寄一点美食,我最近刚在星网上被网友安利了一大堆好吃的……” 许榕终于反应过来,打断了维萨的滔滔不绝,“夏时珩还说了什么?” 维萨一板一眼道:“没有其他的了,夏时珩只说了这一句话。” “知道了。” 许榕道。 他刚走到宿舍楼底下,就碰到一个正在守株待兔的人。 林更。 他微笑着站在那里,许榕拔腿就想走。 但林更的大长腿很快就已经移到了许榕旁边。 “终于找到机会了。现在该我们聊聊了,小师侄。” 他的语气分明是在调侃,但许榕莫名从中听到了一丝威胁的味道。 许榕立刻扬起三十度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当然,我们去哪聊?” 第96章 许榕跟着林更一起进了训练舱。林更在训练场内开辟了一个房间,然后才转身道:“这里没有人。” 紧接着林更不顾许榕的反应,自顾自地坐在一旁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望着许榕。 许榕舔了舔唇角,拿不准林更的态度。 气氛有些微妙。 许榕率先道:“是陈老告诉你的?” 林更歪了歪头,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你不会真是谢雅苑的儿子吧?” 许榕本来以为林更会说什么煽情或者严厉的话,唯独没想到这一句。 他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 “……当然不是。” 第124页 “哦。”林更重新坐直身体,“你的性子跟谢雅苑还挺像的。嘶……仔细一看,长得好像也挺像。” 这纯粹就是无稽之谈了。 许榕觉得对话逐渐向诡异的方向发展,他及时将话题拉了回来,“你来找我是想跟我聊谢女士的事情吗?” 林更撇了撇唇,无可无不可道:“不是。基本情况陈老都已经告诉我了。我跟谢雅苑又不熟,聊她干嘛?” 许榕面无表情地戳破了他的谎言:“哦,陈老之前还跟我说过他有两个徒弟,一个天才一个……我还以为你以前会经常向她请教问题。” 林更本来冷着的脸瞬间变得一阵青一阵白,他身体向前倾,“放屁!谢雅苑要是能成为天才,我林更早就成天下第一了。那老东西就好夸大其词。他就是看我不在旁边,故意这样说的。” “谢女士难道不是天才吗?” 许榕微微皱着眉,看上去非常疑惑。 林更对上许榕求知若渴的眼神微微僵了一下,然后道:“那倒也不是。能跟我林更做同窗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蠢货?就是跟我比起来吧,嗯,还差那么一点。” 话题越扯越远,好在林更也知道自己的话没什么说服力。他摆了摆手,“我跟她不熟,但跟你倒是可以聊聊。” 许榕没接话,等他继续。 林更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的精神力是怎么回事?共鸣度F,冲击值不可控,持续输出不稳定。”林更一条一条把许榕那天的表现一一罗列,“但韧性测试S+++。” 许榕拿不准他想问什么,和稀泥:“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可能是……” “别拿你糊弄辛克莱那套来糊弄我。”林更打断他。 “共鸣度F只有两种可能。”林更一贯漫不经心的脸色突然认真,“第一种,你的精神力天生匮乏,连最基本的共鸣都做不到。但你韧性测试S+++,这个结论不成立。” 他收起一根手指。 “第二种,你的精神力太过强大,强大到普通的共鸣方式对你行不通。” 许榕听到林更的话,反而松了一口气。 林更时时刻刻注意着许榕的反应,他立刻道:“看来还有第三种情况?这倒是我孤陋寡闻了,要不然你来跟我说说?” 许榕立刻抿唇。 林更看了他一眼,“步思的精神力被你压制的时候,他差点脑域受损。我相信你能够控制自己的精神力。但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定不能有下一次。” 理智告诉许榕,林更和陈老是可以信任的。但感性上,许榕心中仿佛有一根刺,迟迟难以张口。 许榕心中这样想到。 “呼——”许榕吐出一口浊气,“好吧,其实这三年我并不是全部待在斯塔克。” “废话,你那些话哄哄别人还行,可骗不过我。” “我见到了路德义。” 许榕仿佛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直接将这句话砸在了林更身上。 许榕没有给林更思考的时间,他直接道:“路德义没有死。就在两天前,白奉和夏时珩都知道了这件事。但我是在三年前就知道的。” 许榕一直没有得到林更的反应,他抬头望着林更的眼睛。许榕停顿了两秒,然后点点头,“看来你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林更脸上带着少有的凝重,沉声道:“这是联邦的事情。你不用再管。” 许榕道:“那你知道尼桑吗?既然你好奇这三年我到底在哪,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许榕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我被他们抓去做人体实验。” 林更脸色终于变了。 他立刻拿出光脑,对着那头道:“帮我预约尔可医生。” “停停停——”许榕没想到林更的动作那么快,“我不去。”然后盯着他的眼睛,“我又不听你的,你逼不了我。” 林更最后还是将这条消息给撤回了。 “到底什么情况?你怎么会和他们扯在一起?” 许榕组织了一下语言,但看上去就像不假思索:“其实算起来路德义也算救了我,当时我的机甲确实是自爆了。如果没有他们,我可能真的就死了。等我醒来之后就待在他们研究所里,他们在我的身上进行他们的实验。” 许榕捏了捏鼻子,“别问我做什么实验了,我也不是专业的人,我也听不懂他们在搞什么。估计我的精神力就和那时候做的实验有关吧。反正我逮了一个机会就逃出来了,最后到了一个矿场,挖了三年矿。在几个星期之前我才跟着格菲尔到达斯塔克,然后就遇到了夏时珩,再然后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林更似乎正在判断许榕有没有说谎。最后他开口:“关于你被路德义那帮人做人体实验的事情,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 语气非常严肃。 许榕这三年的经历讲起来只有了短短几句话,但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寥寥数语中的惊心动魄。 许榕没有义务去关怀林更的承受能力。 看来路德义他们正在做的事情也并没有他们所说的那么隐秘,所谓的秘密早就被漏成了筛子。 许榕这么想着,一边道:“我知道。” 林更此行,估计也想不到许榕会给他那么大一个“惊喜”,他本来要说的话全部被重新打乱了。 “校领导内部一致决定让你作为精神力辅助参加联赛。这件事情本来应该让李绥来通知你,不过刚好趁这个机会就一起跟你说了。步思那边你不用管。那小子虽然争强好胜,但很有集体荣誉感,既然你比他强,他自然会把这个机会让出来。更何况那天你的表现,整个军校都看在眼里。” “去联赛也不用有压力,随便比比就行。” 许榕这些天看到白奉他们忙生忙死,和学校里一反往常的凝重的气氛,都在告诉许榕这场联赛对他们所造成的影响。 怎么一到了林更嘴里就变成了随便比比? 如果让其他校领导知道林更的发言,估计得被气吐血不可。 许榕斟酌一二,“我会尽力。” “嗯哼。” 林更打了一个响指,率先退出模拟舱,与此同时许榕也被弹出。 . 许榕回宿舍以后就告诉了他们几个这件事。 “哇,那太好了。”多伦里神采飞扬,“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废话。”卫利光着膀子,靠在许榕的床前,笑嘻嘻道:“你的实力可是有目共睹。你现在都成我们军校的名人了。” “何止啊!” 梭洛听他们正在聊天,立马凑过来,手里的光脑还开着,“你知道吗?许榕这次的视频不知道被谁发到了星网上。给你们看,笑死我了。” 卫利和多伦里立刻围上来,许榕也有些好奇。 【惊!星川军校联赛队伍竟惊现精神力共鸣度F级菜鸟!】 下面立刻多了几条评论。 【某军校这把演都不演了?要我说,不然把这次的名额让出来了,给其他更有竞争意识的军校。】 【就是,天天就知道划水,跟群苍蝇似的,烦都烦死了。】 【浪费公共资源,我一人血书,把这个军校的名字划掉。】 【两人血书……】 【加一】 【……】 梭洛往下翻了翻,大多都是冷嘲热讽的,偶尔跳出几条,看样子是星川的学生。 【哎呦我去,你们酸不酸啊?你们军校不会连参加联赛的资格都没有吧?】 【星川虽然划水,但你们比不过它呀。有本事就把星川的名额挤下去,就知道在这阴阳怪气。】 【诶,我怎么听说上届联赛星川还刚好排在中间来着。听你们这个口气,我还以为星川倒闭了呢?】 其实星川军校学生的实力并不差,只是出了名的佛系。并且这个传统延续了几十年,每一届都如此。甚至听说星川军校的老师还组织过风水大师过来看风水。 不过没啥用处。 不仅佛系,军校学生的运气还出了名的好。上一次联赛他们军校直接轮空了两轮,直接被送进了决赛圈。 其他军校都不太服气。 许榕粗略地往下看了几眼。 还有几条是比较中立的发言。 【有一说一,精神力共鸣度F是认真的吗?能去测精神力共鸣度,那这个学生肯定是精神力辅助吧。就算星川学校的精神力辅助都是废物,也好歹能扒拉几个B级的吧。找个F级的上场是找死吗?】 【就是,精神力共鸣度F级,刚学会说话的小孩的精神力都没有那么低吧。你确定那位仁兄不会在联赛上比着比着就翘辫子吗?】 【说实在的,要不然去买份保险吧,我说的是主办方。】 【主办方实惨】 【……】 下面的楼再次歪了。 许榕几人面面相觑。 然后就见梭洛的手指快到起飞。 【切,我告诉你们,你们就是一群小垃圾。等着瞧吧,一定让你们跪下来喊爸爸】 第125页 几乎是瞬间,下面就多几条评论。 【楼上疯了吧】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年头连星川都有脑残粉了,散了散了】 许榕瞥见梭洛还在那儿傻乐。 多伦里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他们,许榕的另外几项的成绩?” 梭洛抬抬下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现在许榕是我们的秘密武器。这几天我进了一个好几千人的大群,我们一致决定死守这个秘密,最后在赛场上气死所有人。嘿嘿嘿,想想都爽爆了好嘛!” 第97章 “你是辅助!辅助!不是突击手!”罗肖抓狂,“你把我的活干了我去干嘛?改行当辅助吗?” 湛枝从机甲上跳下来,结果旁边的端木琼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毫不留情地嘲笑,“你以为你能跟许榕比?” 端木琼身上的训练服已经湿趴趴地贴在身上,罗肖的头发也一缕一缕地贴着头皮,已经清晰地可以看见汗渍。 湛枝的长发高高盘起,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 许榕也同样从机甲上一跃而下,端木琼同样把水递过来,“你还好吗?” 许榕的脸色并不好看。 “我还行。不过你们看起来不太好,这次是我的问题。” 许榕回想了一下刚才战斗中自己的表现,实在觉得糟糕。 过去三年,他都没有接受过正统的训练,而现在他的精神力又和过去大相径庭,这让他很难在团队作战中找准自己的位置。 刚才的一战中,他原本想用精神力辅助罗肖,结果输出的精神力太过猛烈,直接干扰了罗肖的机甲控制系统,让罗肖在半空中翻了半个跟头,差点被湛枝一枪命中驾驶舱。 最后是罗肖一脚把他踹出了战圈,怒吼道:“你就在旁边站着!什么都别干!求你了!” 于是许榕就真的在旁边站着,看着罗肖一个人对战湛枝和端木琼两个,硬撑了整整七分钟。 “所以,”湛枝把空水瓶捏扁,精准地投进五米外的回收桶,“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端木琼面无表情地说,“许榕现在就像一颗会走路的精神力炸弹。炸敌人也炸队友。” 罗肖深以为然地点头:“炸敌人是随缘,炸队友是精准。” 许榕:“……”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颜面,但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狡辩的。 最后只能又干巴巴说道:“抱歉哈。” 几人里状态最好的反而是白奉,他前几天在训练舱里精神力消耗太大而被医生勒令不准再参加训练,此时正在记载他们的训练数据。 端木琼最后无奈道:“我们的精神力没办法和你共振。” 步思也提到过类似的问题。许榕的精神力太过庞大,太过霸道,其他精神力辅助在他面前根本无法建立自己的精神场。 白奉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听到这里才开口:“你的精神力不是‘辅助型’的。” 许榕看向他。 白奉说:“精神力辅助之所以叫辅助,是因为他们的精神力天然具有包容性和共振性,能够像胶水一样把队友的精神力粘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整体。但你的精神力恰恰相反,它有极强的排他性和攻击性。”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天生就不适合当精神力辅助?”许榕问。 “不。”白奉说,“我的意思是,你不应该把自己局限在‘辅助’这个框架里。” “万年前的精神力者分为两派,一派是辅助,一派是进攻。后来进攻派因为某种原因消失了,剩下的辅助派也渐渐式微,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白奉的语气很平淡,“但消失不代表不存在。你的精神力特征,更接近古籍中记载的进攻派。” 许榕怔住了。 他想起普川德教授说过的话。 【虫族的进化是颠覆性的,几乎是一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许榕垂下眼睫,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 紧接着,白奉就直接放出了自己的机甲,“许榕辅助罗肖,我们三个打一场。” “哎哎哎。”端木琼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等会儿要是教练过来又该说你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吧。” 许榕这几天已经拿准了端木琼的性格。活脱脱被他的队友们磨平了棱角,贴心的同时嘴也非常碎。 谁能想到三年前他还是一个嘴毒的穷鬼来着。 但比起端木琼的絮絮叨叨,罗肖显然要更加兴奋,他摩拳擦掌,“这可是你说的。这次我一定要把你踩在脚底下。一比一打不过,我就不信二比一也打不过。” 说着就直接钻进了他的“旭日”。 白奉同时进入他的“流云”。 端木琼就这样被彻底忽略了。许榕经过他的时候拍拍端木琼的肩膀,聊作同情。 端木琼最后提醒一句,“你自己悠着点儿打。” 许榕最后爬进他那台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灰金色机甲,舱门关闭的瞬间,外界的噪音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驾驶舱内微弱的嗡鸣声。 他戴上神经连接头盔,眼前的光屏逐一亮起。 “机甲状态确认。能源储备87%。武器系统在线。精神力传导系统——”系统提示音顿了一下,“检测到异常波动,建议校准。” 许榕忽略了这个提示。 他的精神力传导系统从来没有正常过。 许榕刚开始想要努力按照白奉说的去做,尽量去排除罗肖那边的情况,专心致志去攻击白奉的机甲。 他将精神力凝成数道细线,从不同方向缠向“流云”的关节处。这一次他刻意压低了输出。 然而,白奉的机甲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短刃直刺罗肖的正面。 “许榕你挠痒痒呢?”罗肖一边格挡一边吐槽,“用力啊!” 许榕咬牙,将精神力输出提高了一档。 这一次白奉的动作确实慢了,但也只慢了半拍。“流云”的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擦着“旭日”的肩甲掠过,罗肖险险避开。 “还是不够!”罗肖喊道。 许榕现在需要精确控制输出量,反而让他束手束脚。 白奉显然看出了这一点。 “流云”突然放弃了对罗肖的压制,转向许榕。银灰色的机甲以极快的速度逼近,短刃直刺许榕的驾驶舱。 许榕立刻格挡,长剑与短刃碰撞,火花四溅。 他下意识想要释放精神力反击,但白奉的机甲已经贴了上来。两架机甲距离不到两米,在这个距离释放精神力,罗肖一定会被波及。 许榕犹豫了。 与此同时,白奉机甲的左拳已经砸了过来。 金属碰撞的闷响在驾驶舱内回荡,灰金色机甲向后踉跄了两步,胸口的装甲上多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别愣着啊!”罗肖从侧面冲过来,光刃替许榕挡下了白奉的追击,“你现在怎么说一句动一句,你在担心什么?!” 旁观的湛枝和端木琼可以清晰地看到整个战况,他们才是对许榕的问题感知最深的。 湛枝在旁边喊了一声,“许榕,不要束手束脚!如果罗肖被你误伤了,那就是他太菜了!” 罗肖的脚一滑,咬牙切齿,“闭嘴吧你。” 许榕深吸一口气。 这样也不是办法。 许榕看了一眼愈战愈勇的罗肖和旁边加油助威的湛枝,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或许湛枝说得对,他确实得把自己的观念换一换了。他习惯单人战斗,因为这三年他并没有能够托付后背的人。 但现在,许榕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告诉自己,他是可以信任他们的。 队友从来不会是拖累。 白奉的“流云”已经重新调整好姿态,短刃横在身前,银灰色的机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许榕不再犹豫。 他将精神力一次性释放出来,直奔白奉的“流云”。 这一次,白奉的动作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好!” 而这一次的罗肖也学聪明了,在许榕释放精神力的同时默契地避开锋芒,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贴着地面来到白奉的侧面,他抓住机会,光刃直劈白奉。 白奉勉强侧身,光刃擦过“流云”的肩甲,留下一道划痕。 许榕没有停下。他的精神力持续输出,死死压制着白奉的机甲。灰金色机甲从另一侧切入,长剑直刺“流云”的腰部。 白奉腹背受敌。 他的“流云”在精神力的压制下动作迟缓,无法同时应对两个方向的攻击。 短刃格挡住了罗肖的光刃,但许榕的长剑已经刺到了。 剑尖击中“流云”的侧腰,虽然没有穿透装甲,但巨大的冲击力让白奉的机甲失去了平衡。 “流云”踉跄着向旁边歪去。 罗肖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旭日”的光刃再次劈下,这一次白奉来不及格挡,只能用左臂硬抗。 第126页 金属碰撞的脆响炸开,“流云”的左臂装甲上多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成了!”罗肖兴奋地喊。 但白奉的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的表情。 就在罗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流云”突然发力。银灰色的机甲猛地向下一沉,整个机身矮了半截。 许榕的长剑从白奉头顶刺过,罗肖的光刃也从上方劈空。 端木琼看着缠斗在一起的三架机甲,眉头没有松开过。 湛枝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点评两句,她的眼睛不经意间扫过数据面板,眉头微挑,叫住端木琼,“你看这个数据。”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端木琼偏过头,接过湛枝递过来的面板。他已经对数据分析非常熟悉,一眼就能看出湛枝想要传达的点,他本来还紧绷着的神经陡然一松,“嗯?”了一声。 “许榕的承伤率竟然才是最高的。” 第98章 这场战斗最终以教官黑脸而告终。 许榕他们下机甲以后,端木琼就把数据递给白奉看。 白奉只扫了一眼,脸上丝毫不见意外。 倒是罗肖挠了挠头:“我刚才表现的有那么差劲吗?” 具体的数据是分析一场战斗的最根本的依据。 白奉这次没有点评什么,只是最后说了一句:“之后我们每天都练习团队配合,许榕另外抽出两个小时进行精神力训练。” “其实我觉得许榕这一次表现得挺好的来着……”罗肖小声嘀咕。 白奉的眼神淡淡地扫过来:“罗肖进行灵敏度训练。端木琼和湛枝进行承伤训练。” 罗肖立刻做出一个把嘴缝起来的动作。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就按照白奉的安排有条不紊地进行联赛前最后的训练。 许榕甚至每天还会在两个小时的基础上抽出更多的时间进行额外训练。 不仅如此,他居然还能有时间去机械学院在林更面前晃一圈。 就连林更看到他的黑眼圈都忍不住开口:“你再不好好休息,小心弄巧成拙。” 许榕随口应了一句,之后还是训练如常。 军校内经常会举办小规模的模拟赛。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许榕的排名从最开始毫不显眼的中等偏上,到后来的每一次都上升几十名甚至几百名。他们从最开始的不以为意,到后来的心潮澎湃,再到最后的麻木钦佩。 “说实话,我现在承认他确实是个强者了。” 其他人深以为然。 天才不是没有。但这么直观地见证一个人天翻地覆的进步还是第一次。 这些模拟赛不管是指挥、突击手还是精神力辅助,所有学生的排名都会放在一起。本来精神力辅助因为属性原因,天然就比不上突击手之类的。但许榕的名字高高地挂在上面的前列,已经非常能说明问题,更遑论他每天的训练量,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已经很少有人对许榕代表星川参加联赛的事情表示不满了。 不过许榕对这些毫不知情。 日子日复一日地过去,终于,距离联赛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 那天许榕刚从浴室里出来,身上裹着一块大浴巾,接着就听见“咔嚓”一声。他立刻警惕地望过去,就见梭洛喜滋滋地放下手里的光脑。 许榕皱眉:“你在干什么?” 梭洛听到他严肃的语气,立刻把手里的光脑递给许榕看。 旁边的多伦里听到他们的谈话,笑着道: “许榕你不知道吗?现在学校里有一个你的粉丝群,里面有好几千人呢。” 许榕张了张嘴,不可思议,“粉丝群?谁组建的?” 梭洛举手:“我。” 他骄傲地说,“我是群主。” 许榕无语,将光脑还给梭洛。 照片里的自己刚从浴室出来,深蓝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露出苍白的肩膀和锁骨,还有一小截机械手臂。 光影效果意外地好,像是故意凹的造型。 “你拍照技术还不错。” 许榕客观评价。 梭洛受宠若惊:“真的吗?” “但还是要删。” 梭洛的脸垮了下来。 卫利终于开口帮他解围:“许榕,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学校里好多人都被拍过,罗肖的丑照在论坛上挂了三年。” “而且,”多伦里补充道,“不只是你。白奉他们所有在军校里有点名气的人基本都有粉丝群。粉丝群里基本都是你的支持者,不会有人拿照片乱来的。梭洛把群管得很严,上次有个人发了句阴阳怪气的话,直接被踢了。” 看来多伦里也加入了这个所谓的粉丝群。 许榕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道:“你们还挺闲的哈。” 梭洛叹了口气:“毕竟学校里也只剩下这点乐趣了。你放心,咱们军校里都是自己人,一致对外。我已经叮嘱过他们了,没有人把你的事情往外传。”他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你现在依旧是我们星川的秘密武器。” 许榕敷衍地“嗯嗯”点头。 经过长时间的魔鬼训练,白奉终于大手一挥,给他们放了半天的假。他们一致决定去校外逛逛。 “你就穿这个?” 端木琼盯着许榕看了几秒,委婉地开口。 许榕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件衣服,已经很不合身了,委委屈屈地被他胡乱裹在身上。 罗肖咽了口口水:“你不会只有训练服吧?” “我只是还没来得及去买衣服而已。” 湛枝围着许榕转了几圈:“看不出来啊,三年前你的衣品还挺好的。” 许榕只觉得如芒在背。身上这件衣服现在穿在他身上不仅小,还显得有几分稚气。这些年他穿的都是暗色的衣服,如此鲜亮的颜色他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过了,此时连动作都显得僵硬。 白奉打断了他们的闲谈:“时间不多。” 他们立刻闭嘴,坐上悬浮车,很快到达商场。 端木琼刚对服装店的店员说“帮他找一件……” “不用。”许榕立刻开口,他在店铺里扫了一眼,瞬间就锁定了自己能穿的尺码,“把这一个系列每种都拿一件。” 他们几个齐刷刷地看向许榕,满脸不可思议。 尤其是端木琼,他脸上带着一丝被背刺的表情:“你有钱了?” 哦,好像还没跟他们说过。 许榕犹犹豫豫:“有一点?” 之前通过夏时珩帮忙,他把那些斯普币全部换成了星币。 端木琼面无表情地看着许榕,“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许榕摸了摸鼻子:“我之前不是没时间嘛。一次性买齐,省得以后再来。” “你这个一次性的量也太大了吧。”罗肖嘟囔。 店员已经麻利地开始打包了。许榕走到收银台前,掏出光脑准备付款。 端木琼跟过来,压低声音:“你真的有钱?” 许榕把光脑的余额界面调出来,飞快地给端木琼看了一眼。 端木琼的表情凝固了。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缓缓转头看向许榕,眼神从“被背刺”变成了“你是不是去抢钱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端木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之前在斯塔克攒的。”许榕说,“夏时珩帮我换成了星币。” 端木琼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卡收回了口袋。 接着几人就一路买买买,吃吃吃,快乐地炸街。 许榕秉持着人道主义,把端木琼的开销全部包了,他的脸色这才好上不少。 毕竟此时五人小队里只剩下端木琼一个穷鬼了。 只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几个人从一家甜品店出来的时候,许榕喝了一口奶茶,余光扫过商场中央,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一个人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非常轻微,如果不注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周围的人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人注意到异常。许榕盯着那个人看了两秒,看到那人的脖子以不正常的角度扭了一下。 “许榕?”端木琼注意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许榕没有回答。他把奶茶往端木琼手里一塞,快步朝那边走去。 “许榕!”罗肖在后面喊。 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那个人已经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背部弓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周围的人终于注意到了,有人发出惊呼,有人后退。 许榕在距离那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那人的衣服从背部裂开一道口子,一只湿漉漉的、泛着黑光的虫肢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退后!”许榕吼道。 周围的人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像退潮一样向四周散开。 那只虫肢完全伸了出来,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那人的身体像一件被撑破的衣服,裂开一道道口子,黑色的虫族从里面挤出来,带着粘稠的黏液和刺鼻的腥味。 第127页 许榕在那些虫族即将破体而出的瞬间,果断出手,杀死了那个已经无法挽回的“人”。 白奉立刻道:“端木琼和许榕一组,罗肖和湛枝一组,你们立刻掩护民众撤离,我去联系军队。” 几人立刻四处分散。 商场一片混乱。许榕感到一阵异常熟悉的精神力波动,他犹豫了几秒,不进反退。 端木琼拦住他:“你干什么?” 许榕反手握住他的胳膊:“你现在立刻去帮罗肖他们。不用担心我这边,我有分寸。” 许榕自己也不由得佩服自己的体质。走到哪里似乎都会发生一些或大或小的事故。 端木琼的一句脏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下去。他冷着脸:“你最好有。” 但端木琼没有再阻拦,没有丝毫犹豫,即刻离开。 许榕在端木琼消失在视野中的同时,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两股精神力相互碰撞、冲击,让他没想到的是,它们竟意外地契合,仿佛找到了某种共鸣。 许榕心中隐隐出现了一些预感,但他不敢妄加定论。他沿着精神力的波动,谨慎地向商场中央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许多倒在地上的人。他们没有丝毫挣扎,安详地死去。 或者说,是“安详”地变成了虫巢。因为他们的身上已经密密麻麻爬满了刚刚孵化的虫子。 许榕很难说清他现在是什么感受。 他放轻脚步,无声无息地经过这些已经永远不会痛苦的人们。他所到之处,所有虫族湮为粉末。 越往里走,虫茧越密集,甚至已经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许榕撑开精神力,精神力所到之处,巨大的虫茧就这样缓慢溶解。 虫茧中包裹着一些看不清脸色的人,但看着装是联邦的军人。应当是及时赶来的驻军。 许榕深吸一口气,刚要去看他们的鼻息,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噙着笑意的声音。 “我的朋友,好久不见。” 声音非常熟悉,熟悉的程度让许榕不用回头,一个名字已经从嘴边顺理成章地流出。 “特纳。” “我发现你们这些人总有喜欢认人当朋友的毛病。”许榕冷笑一声:“你还记得上一个叫我朋友的人怎么样了吗?” 第99章 特纳的模样和以前截然不同,但笑容一模一样,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温和无害。但很显然,他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不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对手。 “格菲尔?”特纳歪了歪头,“你是在说他吗?” 许榕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 特纳一步一步地走近许榕,直到许榕掌心凝出了精神力,特纳才堪堪停了下来。 “不,格菲尔才不配和你成为朋友。”特纳开口。许榕正在理智地分析他话语中的含义,特纳继续道,“你和我们才是一样的。” 我们…… 许榕心中本来就有了猜测,但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眉心一跳。 特纳鼓了两下掌,掌声在满是尸体和虫巢的商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看到了你离开之后格菲尔的尸体。干净利落。我都要为你鼓掌。” 话音未落,特纳突然动了。他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人类。 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是。 许榕只看到一道残影,特纳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右手五指并拢,直插向他的胸口。 许榕一动未动,丝毫没有后退。 他的精神力在瞬间凝成一面盾,挡在胸前。特纳的手指撞在精神力盾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脆响,整个人被反震力弹了回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 特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的皮肤皲裂,露出了下面黑色的甲壳。 “精神力实体化。”他甩了甩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比上次见面又强了。你的进步速度真是让人妒忌。” 许榕没有接话。他的精神力已经铺展开来,将整个区域笼罩其中。 “你的精神力和我同源。”许榕终于开口,“你是虫族。” 特纳脸上的笑容未变。 “所以我才说,你和我才是真正的朋友。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所以我把你推荐给了格菲尔。你也不负我的期望,跟着我们一起去了斯塔克。一直到后来你回到这里。我的朋友,我给你安排的这一条人生路线,你还满意吗?” “滚。”许榕冷冷地扯了扯唇角,“和你这种生物谈感情,简直是在玷污这个词汇。克尔也是被你杀死的,是吗?” 特纳打了一个响指:“你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也是我最不能理解的一点。你那么强大,为什么要让这么弱小的人类来拖慢你的脚步?我实在不忍心看到我的朋友被拖累,所以我出手帮了你。只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朝那个小东西下手。” 许榕闭眼。 三年前克尔相助的画面犹在眼前,耳畔似乎还能听到克尔对他关切的话语。 他的精神力不用刻意调动,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暴戾的、翻涌着的巨大能量。 许榕的瞳孔中翻涌着金色的光芒,那是一种属于精神力波动的纯粹能量。 特纳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作为同样拥有虫族基因的存在,他能感受到许榕体内正在发生什么。那股一直被压制、被抗拒、被许榕用意志力层层封锁的力量,终于在此刻挣脱束缚。 许榕抬起右手,动作很慢。他的精神力已经将整个空间彻底封死,空气变得粘稠。 他的右手停在与肩同高的位置,掌心朝向特纳。 五指缓缓收拢。 随着他手指的收拢,包裹着特纳的精神力开始收缩挤压,特纳听见了自己的甲壳碎裂的声音。 特纳咬着牙,体内的精神力疯狂翻涌,与许榕的精神力正面碰撞。两股力量在半空中交锋,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声,地面上的碎石被气浪卷起,向四周飞溅。 特纳的身体微微颤抖,甲壳上的裂纹在能量的修复下缓慢愈合。他抬起头,六只复眼中倒映着许榕金色的瞳孔。 “你很强。”特纳说,声音沙哑,但一字一顿,“可惜你才刚刚开始成长。” 精神力从特纳的体内喷涌而出,发出雷鸣般的巨响。两人之间的地面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向两侧延伸,墙壁开始龟裂,天花板上的灯管爆裂,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许榕的手臂微微震动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精神力对拼中感受到真正的阻力。特纳的力量比他预想的更强,那股力量充满了侵略性和腐蚀性,与许榕所遇到的人的精神力完全不同。 有攻击性的精神力…… 两人僵持了数秒。 许榕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抽出,双手同时抬起,淡蓝色的精神力从两只手掌中同时涌出,汇成一道更加凝实的洪流,朝特纳碾压过去。 就在一瞬间,特纳的左臂开始破裂了。 许榕目光一凝。 虫族体内储存的能量在瞬间释放,巨大的冲击波将许榕的精神力撕开了一道口子。 特纳的身体从那道口子中弹射出去。他的左臂已经没了,肩膀处是一个血肉模糊的断口,墨绿色的体液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他撞碎了商场的玻璃幕墙。 碎片在空中飞舞,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无数颗钻石。特纳的身体穿过那些碎片,向外面的夜空坠落。 许榕没有追。 他站在破碎的幕墙边缘,看着特纳下坠的身影。他的瞳孔中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褪去。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远处掠来。 夏时珩的“刃”。 银白色的机甲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左臂探出,五指张开,直接扣住了特纳的脖颈。特纳的身体在机甲手中悬空,断臂处的黏液滴落在机甲的手臂上。 夏时珩的声音从机甲中传出,经过扩音器处理后有些失真。 “特纳,一级通缉犯。” 他顿了一下。 “你被捕了。” 特纳看着眼前巨大的银白色机甲,嘴角竟然还挂着那个让人不舒服的微笑。 他甚至回头朝着许榕的方向挑衅地扬了扬眉。 “可惜了。还以为今天能跟你们好好玩玩的。” 特纳的身体在此时竟然凭空碎裂成无数块碎片,消散在风中。一只半人大的虫子从机甲指间的缝隙中钻出,动作极快,在夏时珩下一个动作之前就已经消失了踪影。 许榕站在商场的破碎幕墙边缘,看着下方的一切。 夜风从破洞中灌进来,吹起他深蓝色的头发。他的衬衫上沾着虫液和红色的血,袖口破了一道口子,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夏时珩的“刃”抬起头,驾驶舱的监视器对准了许榕的方向。 两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视。 一个在机甲里,一个在废墟边缘。 第128页 夏时珩的声音再次从机甲中传出。 “看来今天你又要被调查部请去喝茶了。” 许榕从楼层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地。 “谢谢关心,但我想这一次你也跑不掉。” 夏时珩同时收回机甲,修长的身影站在地面上。 许榕落地之后没有走向夏时珩,而是转身看向身后那片狼藉的商场。 虫巢的残骸还在缓慢溶解,露出里面被包裹过的金属货架和碎裂的瓷砖。 空气里的味道很难闻。虫族黏液特有的酸腐味、血腥味、还有某种焦糊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许榕的衬衫袖口破了一个口子,是被特纳的精神力擦过的痕迹。布料边缘焦黑卷曲,露出下面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远处传来罗肖的声音,大嗓门隔着半个商场都能听见:“许榕!你没事吧?!” 许榕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医疗队抬着担架从他们身边经过,上面躺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脸上全是灰尘和血渍,但胸口还在起伏。许榕认出了她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 是他之前盖在虫巢核心那个获救女人身上的。 “你的外套?”夏时珩也看到了。 “嗯。” “那件是新的。” “衣服可以再买。”许榕说。 夏时珩没接话。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许榕。深蓝色的作战外套,上面有星枢军校的标志。 “穿上。” 许榕看了看那件外套,又看了看夏时珩。夏时珩里面只剩一件黑色的薄衫,贴在身上,能看出肩背的线条。 许榕没有再问什么,接过外套,披在身上。作战外套比他平时穿的大一号,袖口长了一截,但很暖和,而且有夏时珩身上那种淡淡的清冽气息。 “谢谢。”他说。 “你今天说了很多次谢谢。” “因为今天发生了很多需要感谢的事。” 夏时珩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许榕觉得他们现在很奇怪。 就像此时此刻,明明发生了这么怪异的事情,夏时珩却什么都没问,就陪着他站在这里。 ……在等调查部的顺风车? 许榕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给逗笑了。 白奉那边已经解决好了,夏时珩过去简单和他交涉了几句。 然后许榕就看到白奉看向自己的方向,然后夏时珩同样看了过来。 离得距离比较远,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不一会儿,白奉就颔首,直接走向了罗肖几人的方向,而夏时珩则返回到许榕这边。 军方的人很早就赶到了,正在进行最后的清剿。而调查部的人姗姗来迟。 许榕看着阔步走过来的米特,友好地挥了挥手,“阁下,又见面了。” 米特闻声看向他,进而又看到站在许榕身侧的夏时珩。他的脚步一顿,面色铁青。 第100章 “白奉,星川军校四年级,指挥。”米特念出这些信息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你在格林星前线待了两年,参与过十七次中型战役,三次大型战役,从未有过指挥失误的记录。你的战术素养在同龄人中是顶尖的。” 白奉没有接话。 米特话锋一转:“所以你应该很清楚,包庇和作伪证是什么后果。” “我知道。”白奉说。 米特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走到门口时才道:“你可以走了。” 白奉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廊里,罗肖正靠着墙等他,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手里转着一支笔。看到白奉出来,他把笔往兜里一揣,直起身。 “怎么样?” “例行问话。” “啧。”罗肖跟在他身边往外走,“他们问了我快一个小时,翻来覆去就那几个问题。许榕在斯塔克干了什么,许榕跟格菲尔什么关系,许榕有没有透露过联邦机密。我都说了不知道,他们还不信。” 白奉没说话。 罗肖压低声音,“他们连湛枝都问了。湛枝那个暴脾气,差点跟他们吵起来。” “端木琼呢?” “还在里面。”罗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他比我们晚进去,估计还要一会儿。” 白奉停下脚步,在走廊的窗前站定。窗外是帝都星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有几架军用运输舰正在降落,舰身上军区的标志在灰光中若隐若现。 “夏时珩也在里面。”白奉说。 罗肖愣了一下:“夏时珩?你提他干什么?” 在罗肖的认知里,除了他们几个人以外都是外人,好端端地提一个外人怎么样了做什么? “我记得之前有一次许榕被扣在调查部,还是你跟我把他捞出来的。都那么长时间了,没想到这次又来了这个地方。” 罗肖嘀咕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一次许榕能不能好好的出来了。” “许榕又没有犯事儿,连那个通缉犯都还没能进去,他为什么不能出来?” 湛枝一过来就听到罗肖的话,刺了一句,“更何况人不是在夏时珩手里逃走的吗?关许榕什么事儿?没找他们报销医药费就不错了。” 这一次湛枝对夏时珩的怨念很深。或者说自从许榕三年前失踪开始,他们几个和夏时珩的态度就一直很暧昧。 端木琼也过来的时候,有工作人员问他们要不要喝点什么。 罗肖当即举手,“来四瓶——” 白奉淡声接话,“白开水,谢谢。” 端木琼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来六杯白开水。” 等到许榕和夏时珩一起从审讯室里出来,水已经凉了。 罗肖打了个哈欠,胡乱擦了擦眼角,“怎么样?他们有为难你吗?” 其他几人也一齐看过来。 夏时珩没有代替许榕回答。 “没有。”许榕道,“只是随便问了问。这是职责所在,我懂得。是吧,米特部长。” 许榕最后一句话是说给跟在后面的米特听的。 米特僵着脸,“闲杂人等不要在调查部逗留,迅速离开。” 罗肖不管那么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走吧,回军校。” 许榕却没有跟在他身后。罗肖若有所感地停下来,“嗯?”了一声。 一直沉默的夏时珩终于在这时候开口:“他不能跟你们回去。” 湛枝的脚步顿住,转过身来,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他现在身份敏感。”夏时珩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调查部虽然放人了,但并不意味着他的嫌疑已经彻底排除。在事情没有完全查清之前,他需要接受监管。” 湛枝声音冷下来,“监管?由你来监管?” 夏时珩没有否认。 罗肖嗤笑一声,“夏时珩,你什么时候改行当调查部的人了?” “这不是我的意思。”夏时珩的目光扫过他们几个,最后落在许榕身上,“是我父亲的意思。也是第五军区的意思。” 听到“监管”这个词的时候,许榕的嘴角抽了抽,他划水道:“没关系,只是晚上需要留在他这里而已。白天我会回星川训练的。” 显然就算罗肖抗议也是没有用的。这个决定已经是现在最好的安排,就算是他们不想承认也不行。 夏时珩给许榕留的房间依旧是以前的那一间。 菲比亚看到许榕时非常高兴,在他身边忙来忙去。大概就是把床垫在一个小时内换了五个颜色的那种忙。 索性许榕就把维萨塞进了菲比亚的衣服的兜里。 “你们两个应该会比较有共同话题。” 解决了这一件小事,许榕看看时间,准备下楼喝杯水就回去睡觉。经过沙发时,他看到夏时珩捏着一本书在看,似乎非常认真。 许榕不由自主地把步伐放轻,到最后几乎是在蹑手蹑脚。 但许榕刚碰到水杯,他一抬眼,不期然将目光与夏时珩的对上。 客厅的灯光非常柔和,暖暖的一层打在夏时珩的发丝上,连带着整个人似乎都温柔了起来。他穿着柔软的居家服,坐在暖融融的沙发上,几乎已经和这个场景融为了一体。 不,应该说夏时珩这个人本来就很温柔。 许榕这样想着,破天荒地觉得自己直勾勾的眼神不太礼貌,便重新低下头。下一秒,却见夏时珩直接站起来,大步向他走来。 许榕一怔。 夏时珩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许榕甚至能看清他领口被压出的褶皱,还有锁骨下方一小片被灯光照得温热的皮肤。 “转身。”夏时珩说。 许榕一时没动。 “你这里,”夏时珩抬了抬下巴,“有血。” 许榕下意识偏头去看,但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到。他伸手摸了摸左肩靠后的位置,指尖触到一片濡湿。 第129页 “蹭到什么东西了吧。”许榕说,语气很随意,“不疼,应该不是我的。” 夏时珩一时没说话。 许榕叹了口气,把左边那侧的衣摆从裤腰里扯出来,往上撩了一截。 肩胛骨下方,一道大约几厘米长的伤口横在那里,边缘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许榕自己也是第一次看到这道伤,歪头盯着看了两秒,“什么时候弄的?” “你不知道?” “当时没感觉。” 许榕诚实地说。 夏时珩没接话。 他低下头,凑近了些,仔细看着那道伤口。 许榕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温热,带着极淡的薄荷味。 那道气流沿着伤口的方向缓缓移动,从肩胛骨一路扫到腰线。 许榕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偏过头,视线正好落在夏时珩的发顶。深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有几缕垂在额前,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但这个距离太近了。 许榕把衣摆放下来,动作很快。 “真的没事,小伤。” 夏时珩直起身,目光落在许榕脸上。 许榕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真的没事,不用管它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夏时珩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走廊另一头的储物间。 许榕以为他去拿药了,正准备想个什么理由拒绝,却看到夏时珩空着手走出来,径直走向楼梯。 “早点休息。”夏时珩说,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明天还要训练。” 反倒是许榕愣在了原地。 第二天,夏时珩就将许榕送到了星川。 星川的所有学生都是住宿,这个时间点只有从军校出来而没有往里走的。而且夏时珩的飞艇非常显眼。 更遑论夏时珩可是所有军校生眼中的明星人物。 许榕还没下去就已经能预见今日的校园头条是什么了。 “怎么了?” 偏偏夏时珩还一脸疑惑地偏头看着他。 许榕盯着夏时珩的脸看了几秒,然后摇头,“没什么”,接着用手掩住半张脸,终于打开门一跃而下。 许榕头也不会地朝夏时珩挥了挥手,只留下一个背影。紧接着就快步想要溜回军校。 不断有人将目光放在许榕身上,所幸没有上来搭话的。就在许榕临门一脚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许榕学长!” 这下本来没注意到的也看了过来。 许榕闭眼,然后微笑回头。 “你好。” 是一个男生,看上去刚做过剧烈运动,脖子上大了一块白色的毛巾。 他脸色微微泛红,看上去非常激动。 “许榕学长!那么巧啊。你那么早就出……回来了!” 许榕被这个学弟激情澎湃的声音惊到,他顿了一下,“我在校外有点事。” 这个男生连连点头表示理解,许榕却觉得异常怪异。 “虽然学长你要代表咱们军校参加联赛,但也不要过度训练,一定要注意休息。” 这个人以为他训练了一夜,所以才能够那么早就从外面回来? 许榕直觉这人误会了什么,他正在考虑要不要就这样将错就错下去,肩膀上突然搭上来一只手。许榕同时闻到了那一股清冽的气息,这才没有反射性地折断这只手。 许榕手指动了动,也顾不得避嫌了,他疑惑回头,“你怎么还没走?” 夏时珩垂眸,“本来看你进去就要走的,但没想到你在这里耽搁了那么长时间。来看看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在星川门口我能遇到什么麻烦?” 许榕低声嘀咕了一句。 许榕和夏时珩谈话时旁若无人,但被晾在一旁的男生彻彻底底地愣住,他打着磕巴,“夏、夏时珩?” 夏时珩似乎终于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人,他温和道:“你好,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那人呆愣愣地摇头,“没、没有。” 许榕总觉得夏时珩这话莫名有一些奇怪,但具体又想不出奇怪的点在哪儿。不过他并没有兴趣当一只被人观赏的动物,许榕正要开口,却听那个学弟率先道: “没想到夏学长还和我们学长认识啊,看来是你们碰巧遇到了,顺便把学长送回来的?” 许榕刚要说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就听夏时珩略微惊讶道:“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许榕在我这儿待了一夜,我把他送回来是应该的。” 许榕看到这个学弟瞪大了眼睛,想也知道是联想到其他地方,他无奈地直接穿过两人,直接自己一个人往学校里走。 把其他人远远甩在后面。 许榕不知道的是,夏时珩将手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幕已经被过路人拍了下来,并上传到了星川的内网上。 配文:【记录同框】 下面立刻刷出好几条留言。 【优秀的人总是有共同之处的。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那许榕和夏时珩就是朋友喽。真羡慕啊,我也想认识夏时珩】 【楼上没事儿吧,我们星川的人为什么要和星枢的人当朋友?要当也是当敌人啊】 【就是,联赛快开始了吧,他们肯定会对上的对吧】 【期待一下】 【期待+1】 【不是,只有我注意到许榕肩膀上搭着的手了吗?他们俩既然都那么熟了,联赛该不会放水吧】 【楼上说什么呢,就算是亲兄弟在这种时候也不可能放水。而且……我怎么觉得这样一来就更值得期待了。不管了,路过先磕一口。】 【……】 罗肖捧着论坛的内容陷入沉默,然后转头分外认真地问正在看林更送来的专业书的许榕。 第101章 罗肖斟酌道:“我希望之后的比赛,咱们能以大局为重,放下从前的私交。咱们最近跟夏时珩走得有点近了,我觉得吧……之后我们肯定是要跟他碰上的,所以……”他给出一个只可意会的表情。 几人纷纷凝重地看向许榕。 许榕放下手里的营养液,义正词严:“你们放心,我绝对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真到了赛场上,管他是夏时珩还是冬时珩,我照样拳打脚踢,绝不留情。第一必须是我们的。” 他说得铿锵有力,眼神坚定,就差没拍桌子表态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湛枝转过头,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认真的?” 端木琼面无表情,“看起来是的。” 罗肖叹了口气,看着还在那儿慷慨激昂的许榕,由衷感慨:“没想到夏时珩辉煌一生,竟然在你身上败北了。” 许榕觉得他们的意思和自己的理解有些出入,但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他问了一句,“那你们什么意思?” 端木琼打了个响炮。 “不重要。我们今天的训练应该要开始了吧,白老大?” 想要转移话题的意思非常明显。 许榕皱了皱眉,但这毕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一会儿他就把这个话题抛到一边。 几人全部进了模拟仓。 五人各自进入机甲,通讯频道接通。 短暂的沉默之后,白奉的声音响起来,一如既往地平淡。 “今天模拟赛的对手是附军的主力阵容。他们的资料你们都看过,我就不重复了。” “所以我们今天就是去给他们送经验的?”湛枝问。 “谁给谁送经验还不一定呢。” 端木琼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 许榕在驾驶舱里活动了一下机械手指,把精神力传导系统的阈值调低了两个档位。 模拟场景载入。眼前的光屏一闪,五人已经从训练场转移到了一片陌生的地形。 这是一片废弃的城市遗迹,高楼坍塌,街道碎裂,到处是战火留下的痕迹。灰色的混凝土碎块堆叠成山。 附军的五台机甲已经在废墟中散开,占据了有利地形。 金斯利的机甲站在最高的那座半塌楼顶上,猩红色的涂装在灰蒙蒙的背景下格外醒目。他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带着一贯的傲慢。 “星川的?今天怎么有空来找虐?” 罗肖立刻回嘴:“你上次输给我们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上次是上次。”金斯利的声音冷下来,“这次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湛枝懒洋洋地接话,“这次你们会输得更快。” 话音未落,金斯利的机甲已经动了。 机甲从楼顶一跃而下,肩炮同时开火,两道光束直扑罗肖的“旭日”。罗肖侧身避开,光束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在身后的废墟上炸开两个焦黑的坑洞。 战斗在瞬间爆发。 附军的阵容非常扎实,配合也天衣无缝,看得出是经历过千锤百炼的磨合。 金斯利操控着机甲从楼顶一跃而下,肩炮的余温还未散去,他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第130页 各个军校之间并不经常举行模拟赛,但每一场都至关重要。他们要通过短短的比赛迅速摸清对手的实力以及缺点,以便在之后的联赛上能够迅速制胜。 这是一把双刃剑。你能找到对方的缺点,对方也能找到你的。 所以每个军校在模拟赛时经常会藏一手。 这次他们藏的是什么呢? 金斯利这样想着,已然将炮口对准了对方队伍最后侧的精神力辅助。 那个人从开局到现在没怎么动过手。站位靠后,动作不多,看起来像是个没什么实战经验的新人。金斯利打算先把这个精神力辅助弄出去,撕开星川的防线再说。 “集火那个辅助。”金斯利在频道里下令。 附军的五台机甲同时转向,火力倾泻向那台灰金色的机甲。 金斯利以为会看到那台机甲慌乱闪避的样子。 但那台机甲只是往左移动了几步,又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站定。 光束擦着它的肩甲掠过,炮弹在它身后炸开,碎石飞溅,但它毫发无伤。 金斯利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新人。 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星川有这号人? 但他没时间多想,因为罗肖的“旭日”已经从侧翼扑了过来。光刃带着破空声直劈金斯利的驾驶舱,金斯利侧身格挡。 “你的对手是我。”罗肖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带着一贯的嚣张。 金斯利没理他,机甲后撤两步,重新调整姿态。 战场上的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胶着。 星川的五台机甲各打各的,看起来没什么配合,但每一个人的个人实力都不弱。 金斯利又扫了一眼那台灰金色的机甲。它依然站在战场边缘,偶尔移动几步,但始终没有释放精神力场,也没有参与正面进攻。 藏拙? 还是真的不会打? 金斯利不确定。 “压上去。”他下令。 附军的阵型整体前压,火力网收缩,把星川的五台机甲逼得连连后退。 一切都在按照预想的方向发展。 金斯利越打越觉得不对劲。星川的配合明明很差,但就是打不穿。每一次附军要突破防线的时候,总会有一个恰到好处的干扰出现。 不是罗肖突然从侧翼杀出来,就是湛枝的狙击枪在最关键的时候开火,再不然就是白奉的短刃从最刁钻的角度刺过来。 金斯利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在被牵着鼻子走。 一事通而百事通,刚才他们的所有反应都有了解释。 金斯利刚要出声,就见星川的五人整齐划一地停下了动作。仅仅一秒钟的时间,五台机甲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他们这边的人瞬间傻了眼。 “怎么回事儿?这就不打了?” “投降了?” “不是吧……他们还没输呢。” 金斯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狠狠一拳砸在控制板上,骂了一句:“混蛋。” 相比附军那边的低气压,许榕他们几个刚从模拟舱出来,就被白奉召集在一起,紧急分析附军那边的数据。 “金斯利的反应速度比资料上记载的快了半秒。”白奉的光脑上投出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的左翼防守有漏洞,但漏洞很小,只有在高速移动中才会暴露。” 罗肖凑过来看了一眼:“半秒?这你也测出来了?” “不是测出来的,是算出来的。”白奉头也不抬,“他的机甲左肩受过损伤,虽然修好了,但输出比右肩低。在高速移动中,这个差距会被放大。” 湛枝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瓶没喝完的营养液:“所以你今天让我们打得那么散,就是为了逼他高速移动?” “一部分。”白奉说,“另一部分是想看看附军整体的应变能力。” 端木琼开口:“他们的应变能力很强。金斯利被我们牵制的时候,其他四个人没有乱,阵型保持得很稳。” “对。”白奉点头,“这是他们的优势,也是他们的弱点。” 他们片刻不停地寻找着对手潜在的弱点。 许榕坐在最边上,手里捧着水杯,没说话。 他在回想刚才金斯利的表现。 这位也是他的老朋友了。当年那个“小心眼”和刚才冷静统筹全局的人判若两人。 许榕突然有些怅然。 三年,确实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 日子在平平无奇又紧张中过去。 唯一让许榕苦恼的是,他的同学们总是奇奇怪怪。 起因很简单。 罗肖和湛枝打赌谁能吃得更多,结果许榕正好在旁边,他们硬生生将他也拉进了这个赌局。 结果就是—— “呕!”许榕从食堂里小跑出来,吐了个昏天黑地,“我真的不行了。” 湛枝嫌弃地看了许榕一眼,然后拉着罗肖往回走,“继续继续,不把你吃趴下我不姓湛!” 于是许榕一边扶着腰一边独自往回走。 刚好夏时珩在光脑上告诉他,自己有一些事要处理。所以等许榕在宿舍的床上躺了将近一个小时,又一个鲤鱼打挺爬了起来。 不行,还是太撑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训练场上零零散散只有几个人。 许榕一到训练场就开始慢跑消食。他跑完就正好跟夏时珩回去了,洗了个澡,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仅此而已。 但唯独没有想到,这件事在第二天莫名其妙就传了出来。 【如题。昨晚十点,本人因为白天摸鱼被教官罚加练,一个人苦哈哈地在训练场跑圈。结果你们猜我看到了谁???许榕!!!许榕啊!!!他一个人来训练场了!!![图片][图片][图片]图有点糊,但你们看这个发色,这个身形,这个机械手,不是许榕是谁?他一个人跑了一个多小时!跑完就走了!全程没停过!我当场就傻了,他白天训练量那么大,晚上还来加练?这是人吗???】 【一个多小时???我跑二十分钟就喘成狗了。】 【不是,你们都不睡觉的吗?十点还在训练场?】 【回楼上,我们是被罚的,许榕是自愿的。这就是区别。】 【我有个问题。许榕白天不是刚打完模拟赛吗?我听知情人说他那场精神力消耗很大,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晚上还去加练???】 【所以他才是许榕啊。】 【不行,我坐不住了。今晚我也要去训练场。】 【楼上你冷静一点,许榕那是常年累月练出来的,你去一次没用。】 【去一次没用,那去十次呢?一百次呢?不说了,我去跑步了。】 【……这个帖子怎么变成励志贴了?】 罗肖把这个帖子给许榕看的时候,许榕当即一口水喷了出来,许榕又靠近了些许,确定以及没有眼花。 “这……什么鬼?” 接着许榕的手指继续往下滑。 【不是,你们先别励志。我还没说完。昨晚许榕跑完之后,我鼓起勇气上去搭话,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还来训练。你们猜他怎么说?他说:“晚饭吃多了,消食。”就这???消食???我消食是躺床上刷光脑,他消食是去训练场跑一个小时???】 【……我沉默了。】 【高手果然谦虚。明明是在加练,非说是消食。学到了,以后别人问我为什么加练,我也说消食。】 【楼上你学什么学,你那是真消食,人家那是谦虚。】 【所以许榕的意思是不是:我随便跑跑就当消食了,你们拼死拼活也追不上?】 【楼上你会不会说话?但你说得对。】 【不行了,我被刺激到了。今晚谁也别拦我,我要去训练场跑到吐。】 【加我一个。】 【加我一个+1】 【加我一个+2,顺便问一下,训练场几点关门?】 【回楼上,十一点。但据我所知,最近申请晚上加练的人太多了,教官正在考虑延长开放时间。】 【……所以这件事的最终结果是,许榕一个人卷了全校?】 【不是卷,是带领我们共同进步。许榕格局大。】 【我室友刚才看到这个帖子,已经换好训练服出门了。他平时九点就睡的。】 【我教官刚才在群里发消息:鉴于近期同学们训练热情高涨,训练场开放时间延长至晚上十一点半。谢谢许榕。】 【谢谢许榕。】 【你们够了啊!许榕只是想消食!消食!!!】 【……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我刚才去训练场,人山人海。人山人海你懂吗?晚上十点,训练场排队。排队!!!我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见训练场要排队的。】 【我也在排队。前面有十几个人。我怀疑他们都是从那个帖子来的。】 【不是,你们都不睡觉的吗?明天没有早课吗?】 第131页 【早课可以睡,训练场排队的机会不常有。】 【楼上你清醒一点,明天要是被教官发现你上课睡觉,你猜你会不会被罚加练?】 【罚就罚,反正我也要去训练场。】 【……你已经不是你了,你是许榕的形状了。】 【我忽然有点理解夏时珩了。】 【???楼上你歪楼了。而且你提夏时珩干嘛?】 【没什么,就是忽然感慨一下。你们继续。】 【所以今晚还有人去训练场吗?】 【去,为什么不去。许榕来不来是他的事,我练不练是我的事。】 【说得好。我这就去。】 【加我一个。】 【加我一个+1,顺便问一下,现在排队排到多少号了?】 【回楼上,我刚出来,我后面还有二十几个。】 【……许榕,恐怖如斯。】 【我是楼主。这个帖子已经歪成训练场排队攻略了,我决定封贴,再见。】 许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三天前的了。 他不敢置信的问道:“这些人不会真去了吧?” 罗肖耸肩,实则是在憋笑。 “不然呢?哈哈哈哈哈哈,我说今天早上那几个教官怎么发了那么大的火,原来是大家都睡觉去了。” 第102章 日子就在平平无奇中过去。 许榕朝身后一挥手,“走了!” 旁边时不时有人偷偷往这个方向瞄过来,许榕已经见怪不怪,甚至能淡定地对他们点头,“早。” 被许榕打招呼的人受宠若惊。 从那天之后,夏时珩每天都会亲自接送他,许榕也想不通这人哪来的那么多闲暇时间。 怎么感觉夏时珩是在接送小孩儿呢? 还没来得及细想,许榕先被自己给雷了一跳。 错觉吧…… 许榕埋头往前走。 今天是理论课。 他们的团队协作的练习已经告一段落。或者说是他自己已经告一段落了。 白奉勒令他在理论课上恶补精神力辅助的知识。 许榕进了教室,四下环顾一圈,见里面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便就近独自一人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人造光洋洋洒洒地倾泻而下,许榕支着下巴坐在那里,深蓝色的发丝上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看到这一幕的人只觉得眼前晃了晃。 教室里的学生越来越多,但他们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不约而同避开了许榕旁边的位置,硬是在本就狭小的教室里留了一圈真空地带。 “五万年前,精神力辅助这个职位才正式确定下来,历时……”那个老师推了推眼镜,扫了一眼班级里心不在焉的人,“喜欢看帅哥虽然是人之常情,但你们也不能公然承认别人比你们的老师帅啊。” 这个老师是个秃头,大概已经是爷爷辈的年纪了,讲话非常风趣。听到这话的众人纷纷羞赫地坐直身体。 反倒是许榕乍一听到突然的动静心中一惊。 他方才正在开小差,没注意到这老师讲了什么。不过,他扫了一眼其他人的神色,判断应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那个老师继续往下讲。 “虽然精神力辅助被称之为‘辅助’,但现实在战斗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比方说三百年前的多瑟上将,他就曾经是一位优秀的精神力辅助。在我们的认知中,精神力向来是一种玄而又玄的存在,但真正踏入精神力辅助这个门坎儿的人都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以及他人的精神力,并且实现精准调用,甚至历史上也出现过精神力辅助直接调用他人精神力进行己方补给的案例存在……“ 说着说着,老师再次扫过那边魂游天外的许榕,不由得摇了摇头,”接下来,我们一起来看一看……“ 刚才的那个停顿很多人都注意到了,他们不受控制地将眼神瞥向窗边。那个蓝发青年正在望着窗外,神情专注,显然是正在思考。 这时候坐在他身后的一人偷偷摸摸地打开了光脑,在内网上盲打出一行字。 【标题:不懂就问,许榕今天上课到底在看什么?】 【如题。今天理论课,他全程盯着窗外,表情特别专注。那个方向只有训练场。所以他在看什么?有没有懂哥分析一下?】 现在是上课时间。但回复他的人出奇的多。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我观察许榕很久了,他每次只要上课都会选靠窗的位置,而且每次看的方向都一样——训练场。】 【所以呢?训练场有什么好看的?】 【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人家可能就是单纯发呆。】 【楼上你清醒一点。那可是许榕。你觉得一个每天训练到半夜、消食都能跑一个小时的人会“单纯发呆”?】 【会不会是在看训练场的机甲参数?听说他机械天赋很高,说不定是在分析那些机甲的运行轨迹。】 【有可能。精神力辅助的五感本来就比普通人强,他能看清不奇怪。】 【我有个更大胆的猜测。他是不是在预判训练场的训练计划?】 【……楼上你是不是把许榕想得太神了?】 【不是我们想得太神,是他真的太神了。你忘了他之前在模拟赛里的表现?那种精神力压制,不是靠天赋就能做到的,一定是有超强的观察力。】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许榕上课看窗外不是在发呆,而是在做战术分析?】 【不然呢?你以为他在看风景?帝都星的风景有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你们想多了。许榕就是那种做什么都很专注的人,他看窗外可能真的只是在放空。他自己不是说了吗?他有时候开小差是真的在开小差。】 【你信吗?】 【……不太信。】 【所以许榕可能真的只是在发呆,但我们不信。】 【刚才去翻了许榕之前上课的照片,对比了一下角度。那个方向确实是训练场。】 【所以结论是:他在做战术分析。不然没法解释。】 【许榕,恐怖如斯。】 【许榕,恐怖如斯。】 【……】 但许榕对他们心中的小九九一概不知,他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脑,叹了口气重新抬起头。 旁人看他唉声叹气的模样心中一紧。 这是碰到什么难题了? 实则许榕是在苦恼刚才夏时珩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今晚想吃什么?】 许榕皱着眉头,手指微动,一条【我想喝营养液】就这样发了过去。 他又叹了一口气,重新看向窗外的风景,郁郁的心情这才微微好转。 这也太懈怠了。 许榕非常能理解夏时珩作为东道主的心情,但他更怕夏时珩的队友们每天准时准点的放弃训练回家,是为了给他这个竞争对手做饭而气死。 他确实觉得这些日子夏时珩在自己身上花费的时间太多了一些。 过了大概两分钟,夏时珩才发过来消息,许榕猜测夏时珩正在训练。 【好。】 一个字,外加一个标点符号。 该怎么委婉地拒绝呢? 许榕苦恼地想道。 周围人随着许榕的动作,心态频频变换。 不约而同想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纪难题? 可惜他们是注定得不到答案的。 课程结束以后,许榕就和白奉他们会和,进行日常常规训练。 等他们大汗淋漓地收回机甲时,许榕立刻打开光脑,上面果然有一条夏时珩发过来的消息。 【我在门口等你。】 许榕手指一划。 【收到】 罗肖边用毛巾擦汗,边走过来”啧“了一声。 “又是夏时珩?”还没等许榕回答,他就自顾自继续道,“这人话怎么这么多?” 端木琼听到这话嘴角一抽。 偏偏湛枝还在一边拱火,“就是啊,他不知道你在训练吗?马上就要联赛了,这么早就让你走鬼知道安的是什么心。” ……那倒也不至于。 许榕笑嘻嘻朝他们挥挥手,“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罗肖又“啧”了一声,在嘴里重新念叨了一遍,“回去?” 接着摇摇头。 . “夏哥。” 许榕跃上悬浮舱时向坐在驾驶席上翻看光脑的夏时珩打了个招呼。 夏时珩速度很快地从上到下将许榕扫了一遍,接着才眉目舒展,颔首,“走吧。” 许榕正襟危坐,组织语言前先清了清嗓子。 “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夏时珩表情没什么变化,言简意赅,“说。” “嗯……你之后可以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回去就行。星枢这段时间也满忙的对吧,而且我这儿通常也要弄到很……” 悬浮舱陡然停下,许榕一缩脖子。夏时珩重新往前,“抱歉,手滑。” 第132页 手没手滑不知道,许榕剩下的话反正是说不出口了。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夏时珩的时候他心里总会莫名其妙地犯怂。 许榕安静了一路,直到悬浮舱停下来时他才开口:“这是哪儿?” 夏时珩看了他一眼,淡声,“吃东西。” “吃什么?” 夏时珩已经从悬浮舱上下来,朝前面人多的地方走去。 “营养液。” 许榕再次被噎住了。 等到了地方许榕才知道,原来还真是来挑营养液。 许榕从来不知道帝都星还有这么个地方。 他没什么见识地一路往前,眼前全部都是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营养液。 许榕装模作样地挑了一大兜不同口味的。 “那个,我刚才在车上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提议?” “就是不用每天来接我的事。”许榕认真地说,“你看,你每天训练已经很累了,还要专门跑一趟星川,太麻烦了。而且联赛快开始了,你也需要时间准备。” 夏时珩终于将目光落在许榕脸上。 许榕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没躲。 “还有呢?”夏时珩问。 “还有?”许榕想了想,“还有就是,我自己回去真的没问题。我都这么大了,总不能连路都不认得吧。” 夏时珩沉默了两秒。 “第一,”他说,“我每天接你不是因为觉得你认不得路。” 许榕一怔。 “第二,星枢的训练已经结束了,我的个人训练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第三——”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许榕脸上移开,落在窗外。 “第三,我没有觉得麻烦。” 许榕抿唇,“你别告诉我你只是顺路。” 要是夏时珩真敢说是,许榕立刻就敢给夏时珩预约一个医生看看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夏时珩没接这话,而是把他带到另一个地方。 许榕一愣,“不是说喝营养液吗?” 第103章 最后许榕还是被夏时珩带去了餐厅,吃了一顿正经的大餐。 许榕坐在悬浮舱里,摸着微鼓的肚子,看着窗外明明灭灭的霓虹灯,小声打了个哈欠。 夏时珩扫了一眼后视镜,看到许榕困倦的样子,唇角似乎勾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在笑。 许榕随口聊天:“你们队的训练怎么样了?” “还行。”夏时珩说,“主要是磨合新战术。” “新战术?”许榕来了点精神,“什么新战术?” 夏时珩看了他一眼。 许榕立刻摆手:“算了算了,当我没问。联赛前打听对手的战术,不道德。” “不是对手。”夏时珩说。 许榕一愣:“什么?” “星枢和星川不在同一个半区。”夏时珩的语气很平淡,“决赛之前碰不到。” 许榕眨了眨眼,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然后“哦”了一声。 接下来的一段路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等到了夏时珩家门口时,时间已经很晚了。许榕再次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角闪着泪花,脚底打着飘似的,沉甸甸地往门口走。 夏时珩不远不近,就在许榕一步之遥的身后。 菲比亚早早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回来,面板上闪过几行代码,门无声无息地打开。 里面一片漆黑。许榕没开灯,夏时珩进门之后才把灯打开。 柔和的光从头顶洒下,许榕突然觉得眼前的地面有些轻飘飘的,很不真实。 至少在两个月以前,他绝对想不到自己现在竟然能有这么安稳的生活。 “早点休息。”夏时珩在他身后道。 许榕没有回头,朝身后挥了挥手。“知道了。” 他踩着软绵绵的步子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趴在楼梯扶手上往下看。 夏时珩正站在玄关,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怎么了?” 许榕想了想,说:“夏哥,你今天说的那个,星枢和星川不在同一个半区。” “嗯。” “那如果我们都赢了,是不是决赛就能碰到?” 夏时珩把外套挂好,走过来,站在楼梯下方,仰头看着他。“是。” 许榕趴在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时珩。这个角度很少见,夏时珩比他矮了一大截,灯光从他的头顶洒下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那到时候,”许榕说,“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夏时珩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我也是。” 许榕满意地点点头,从扶手上爬起来,继续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晚安,夏哥。” “……嗯。” 许榕的房间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夜灯发出微弱的光。 夏时珩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许榕是被光脑的震动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摸过光脑,眯着眼看了一眼。 夏时珩:【今天早上有会议,司机会在门口等你。早餐在餐厅。】 许榕打了个哈欠,回了个【好】,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五分钟后,他又猛地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上课。 他飞快地洗漱换衣服,抓起一块面包冲出了门。 司机果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许榕拉开车门坐进去,面包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快、快走。” 司机平稳地发动引擎。 “许先生,不用急,来得及。” 许榕把面包咽下去,灌了一口水,这才缓过劲来。 到了训练场,罗肖一把锁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嚷嚷:“你真是跟夏时珩这样说的?”许榕把罗肖的脑袋往旁边推了推。 “对啊,有问题吗?” “当然有。”湛枝坐在一块巨石上,翘着二郎腿,“初赛我们稳过,你这样跟他说,他们不就小瞧我们了?” 端木琼没有评价湛枝的说法,而是进一步解释:“初赛对于我们这几个军校来说,唯一的用处就是确定先发优势。排名越高,优势越大。联邦军校林林总总,但真正像星枢、附军这样的老牌军校只有几所。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些军校。所以为了决赛着想,初赛一定要拿第一。” “我们和星枢是一个分区,但和附军不是。万一和附军遇上了拿不到第一怎么办?” 罗肖“嘶”了一声,一巴掌拍在许榕的背上。“我发现你回来之后怎么那么喜欢说风凉话。附军又怎么样?还不是手拿把掐。”许榕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林临过来时正好听到他们的谈话,白奉就站在林临身侧。 “既然你们都在讨论这件事,那我顺便把规则讲清楚。” 几人围了过来。林临将光脑投屏打开。 “初赛规则:个人随机赛。每个选手随机匹配三位对手,进行三场一对一对战。胜一场得一分,负一场不得分。” 罗肖挑眉:“就是每个人打三场,随机抽对手?” “对。” “那如果抽到很强的呢?”湛枝问。 “那你就输。” “这岂不是看运气?” “是看运气。”林临说,“但每人打三场,运气会被稀释。真正有实力的人,三场全胜的概率远大于靠运气的人。” 许榕举手:“匹配是完全随机的?” “完全随机。所有选手的ID放入池中,系统自动配对。同校选手有可能抽到对方。” 罗肖和湛枝交换了一个眼神。 端木琼问:“比赛是公开的?” “公开。”林临说,“全场直播,所有人都能看到你的打法、习惯、弱点。你的下一个对手可能已经摸清了你的弱点。” 许榕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意味着连胜的难度是指数级上升的。 林临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补了一句,“所以,藏招很重要。赢了就行,不必赢得太漂亮。” 罗肖挠头,“那如果对手太弱,我随便打打就赢了呢?” “那说明你运气好。”林临面无表情地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说完,林临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地走了。 训练场上安静了一瞬。罗肖叹了口气。“三场随机,公开直播,还得藏招。这怎么打?” “正常打。”白奉说。 几人看向他。“藏招不是放水,是用最小的代价赢。能三秒结束的战斗不要拖到五秒,能一拳解决的不要出第二拳。暴露的越少越好。” 湛枝从巨石上跳下来。“那万一抽到很强的对手呢?” “那就全力打。”白奉说,“赢了最好,输了也不亏。你让对手暴露了更多东西,你的队友以后遇到他就有情报。” 第133页 端木琼点头。“所以不管抽到谁,目的只有一个。赢,同时尽可能少暴露。” 罗肖已经在训练场中央放出了自己的机甲,朝他们挥手。“别聊了!来练!” 湛枝第二个进了机甲。端木琼也走了过去。 许榕看了一眼白奉。白奉正站在战术板前,光屏上是他自己的训练计划,排得满满当当。 “你不练?”许榕问。 “练。”白奉关掉光屏,“但不是现在。” 他走向训练场,经过许榕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的机械手,诺卡最后一次调试的结果怎么样?” “灵敏度没问题。”许榕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但高强度对战的话,可能有一些小小的风险,不过问题不大。” 这个机械手跟着他也是命途多舛了,好在一直都没出过什么问题。 白奉点头。“那就争取每场速战速决。” 许榕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两秒,然后打开光脑,给诺卡发了一条消息。 【机械手的续航还能再优化吗?】 诺卡秒回:【你又想干什么???】 【初赛每人三场,我怕撑不住。】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大段话,夹杂着各种专业术语和感叹号,大意是“你已经把这台机械手压榨到极限了,再压榨就要散架了”。 许榕看完,回了一个字:【哦。】 诺卡:【哦什么哦!!!】 许榕没再回复,关掉光脑,走进了训练场。 接下来的三天,五人几乎住在了训练场。 每天从早练到晚,中间只有吃饭和睡觉的间隙。 唯一值得一提的,可能就是夏时珩终于忙碌起来,终于没有空来管许榕的作息和吃喝了。 许榕对此非常满意。 之后的联赛不方便携带维萨,许榕提前将它托付给菲比亚。菲比亚对于自己多了一个同伴感到非常高兴。 最后一天的时候,许榕去看望了贝奇。 罗肖他们几个也吵吵嚷嚷地跟了过来,与年龄差距巨大的贝奇毫无障碍地交流着。 最后林临看着依依不舍的几人,索性大手一挥,把贝奇一起带上。 “这也行?”许榕纳罕道。 罗肖吵嚷,“怎么不行?又不是让他上赛场,只是出门玩玩儿而已。你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他爹了吧,这都要管?” 许榕索性闭上了嘴。“好吧。” 时间很快过去。联赛的那一天终于到来,他们起了一个大早,登上了前往比赛地木栖星的星舰。 第104章 经历了长途跋涉,罗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懒腰的时候胳膊差点打到湛枝的脸。湛枝眼疾手快地偏头躲过,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你注意点!” “对不起对不起。”罗肖嬉皮笑脸地揉了揉肩膀,转头看向舷窗外,“快到了?这地方看着真荒。” 木栖星确实荒。灰红色的大地,几乎没有植被,远处的山脉像是被刀削过一样棱角分明。星舰正在下降,透过舷窗能看到地面上已经有几艘提前抵达的星舰停泊在规定区域,各军校的标志在舰身上清晰可辨。 许榕看到了星枢的舰。 深蓝色的涂装,简洁利落的线条,停在最东侧的泊位上。 “看什么呢?”罗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了一声,“星枢来得挺早啊。” 许榕没接话。 星舰稳稳降落,舱门打开,木栖星干燥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像是矿石和尘土混在一起。 许榕拎起自己的包,跟在白奉身后走下星舰。 停机坪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各军校的选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检查装备,还有的在打量周围的对手。 许榕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抬起头,那些隐晦的目光瞬间移开。 许榕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他认识的人。 别人观察许榕,许榕也观察他们。不同的是那些人的观察是偷偷的,而许榕是在光明正大的观察。 不仅如此,许榕还拉了罗肖一起,“你看那个军校,就是绿色衣服的那个,那个是哪个军校?” 罗肖摸了摸下巴,“应该是这两年刚出来的学校,往年都没见过。” 那些穿着统一绿色服装的军校生清一色的高高瘦瘦,精气饱满,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反观他们这边,每一个人都顶着个浓厚的黑眼圈,仿若游魂。 端木琼在他耳旁低声道:“军校联赛是联邦的大事,各家媒体都会报道。你看那边——” 许榕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到拎着各种各样设备拍来拍去的记者,并且在看过去的瞬间,被一个记者拍了个正着。 许榕的眼睛被光晃了一下。 许榕下意识“嘶”了一声,结果就见那个记者不以为意地撇开脸,手指动了动,许榕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想要删掉那张照片。 他摸摸自己的脸。 原来他现在都那么见不得人了吗? 许榕想道。 白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上前几步,蹙眉,“参赛生五感灵敏,不要打光。” 那个中年秃头记者连忙点头,弯着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许榕对那人变脸的速度叹为观止。 “看到了吧,这就是星川的能量。”罗肖道,“虽然星川比不上星枢,但也是个大军校,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没有哪家媒体敢得罪。白奉上一届就是带队的队长,稍微懂点事儿的都知道惹不起。” 许榕怪道:“我不也是星川的?” 罗肖上下扫了一眼许榕的小身板,“估计以为你是来凑数的吧。” 许榕摇摇头,跟着他们一起往前走,一边随口叹道:“想当然可是要不得的。” 一个军校生路过时听到这话,轻嗤了一声。 许榕脚步顿住,偏头对端木琼和湛枝道:“你们有没有觉得似曾相识。”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名字。 金斯利。 许榕抬眸,“同学,你不会是附军的吧。” 那人下意识道:“你怎么知道?” 还真是。 “原来附军的小心眼还真是祖传的。”许榕嘀咕了一声,抬起头时热情洋溢,“加油!我相信附军一定能拳打星枢!脚踢天桓!” 那个人的一口气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噎在那里。他看着格外真诚的几人,勉强点了点头,然后一言不发地快步离去。 罗肖凑近几分,低声,“我看那个人心里肯定是在想‘哪里来的二愣子’。” “管他怎么想。” 周围来来往往的记者甚多,追着星川和附军的报道也不是没有。 不出十分钟,一条报道新鲜出炉。 【惊!某二流军校竟然公然支持附军夺冠!看来附军此次势不可挡!期待上一届的冠军星枢军校该如何回应!】 “星川是二流军校也就罢了,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吗?”湛枝愤愤道,“希望星枢这一次能把附军踩在脚底下。” 许榕正在抿茶的动作微缓,“我们的目标不是第一吗?” “年轻人。”罗肖拍拍许榕的肩膀,语重心长,“有理想是好事。你知道我们的校训是什么吗?” 这个许榕倒是真的没注意过,“什么?” 罗肖微微一笑,“混吃等死,或者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看你喜欢哪一个。” 许榕嘴一抽。 兰伯特校长知道这件事吗? 之后白奉来通知他们,“比赛的抽签结果会在明天公布,第一轮擂台赛在两天后开始。空余的时间可以去这边单独辟出来的训练场训练。随行教官和我们的宿舍挨在一起,有什么事可以去找林临教官,这次的比赛星川军校由他全权负责。”他眸色很淡,“当然,你们有问题先来问我,小心挨骂。” 罗肖拉长声音,“知——道——了——” 白奉通知过之后就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浏览光脑上的信息,罗肖正在朝许榕挤眉弄眼时突然又听到白奉开口: “我们的信息都被放出来了。” 罗肖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除了罗肖之外,许榕他们听到这话,立刻打开了光脑。 果不其然,网友的实力还是强大的。 光脑一打开,铺天盖地的信息涌进来。 许榕首先看到的是一张照片——他本人的。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正是今天被闪光灯晃了眼睛的那一瞬间,表情介于惊讶和茫然之间,配上他那头深蓝色的头发和苍白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形容。 照片下面的配文是:【星川军校参赛选手许榕,精神力辅助,共鸣度F。据知情人士透露,该选手三年前曾因故休学,今年刚复学即入选主力阵容。业内人士评价:勇气可嘉。】 “勇气可嘉”四个字被特意加粗了。 第134页 许榕就算不打开都能猜到评论区会有什么内容。 果不其然,评论区已经炸了。 【共鸣度F?这是认真的吗?我三岁测出来都有D。】 【星川这是没人了?让一个F级的精神力辅助上联赛?】 【等等,只有我注意到他长得还挺好看的吗?】 【好看有什么用?上擂台又不是选美。】 【休学三年?干什么去了?不会是去整容了吧?】 【楼上嘴下留德,人家是去前线了。我听说三年前那批上前线的军校生里就有他。】 【真的假的?有证据吗?】 【没有,听说的。】 【那就是编的呗。F级上前线?给虫族送菜吗?】 许榕面无表情地往下翻。 星川其他人的信息也被扒了出来。白奉的资料最干净,全是正面评价。 “星川王牌指挥”、“战术天才”、“上一届联赛最佳指挥提名”。 罗肖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他“打法凶悍”,有人说他“没脑子”。湛枝被夸“狙击天赋异禀”,端木琼被评价为“稳如泰山”。 总的来说,除了许榕,其他人的风评都还算正常。 罗肖凑过来看了一眼许榕的光脑屏幕,“啧”了一声。“这些人嘴可真毒。” “还好。”许榕关掉光脑,“说的基本都是事实。” 湛枝皱眉。“那岂不是所有人都会针对他?” “不一定。”白奉开口了,“正因为他的数据太难看,反而不会有人把他当成主要威胁。其他军校会花大量精力研究我、研究罗肖、研究湛枝和端木琼,但不会花太多时间在许榕身上。” 许榕点头。 看来也算是好事。 许榕对自己突然当了一回名人没什么想法,他伸了一个懒腰,“我先回去睡了。” 白奉颔首,“明早六点在这里集合,一起训练保持感觉。” 许榕头皮一麻,立刻遁走。 迫于白队长的淫威之下,明天没有一个迟到的。除了白奉之外,他们几人哈欠连天。好在白奉并没有完全丧失人性,给他们每一个人带了一瓶营养液。 于是他们就一人嘴里叼着一瓶营养液,晃晃悠悠地朝训练场赶过去。 他们刚到训练场时还没什么人,等他们跑了十圈的时候别的军校的学生才陆陆续续地过来。 有人认出了许榕他们的作战服,经过时随口冷嘲,“临阵磨枪?” 许榕闭了闭眼,但还是慢悠悠地停下来,“对啊,不要自降身价。跟我们二流军校有什么好计较的?” 许榕以为还会被嘴几句,他没想到一直过了好几秒都没有动静。 他终于睁眼。 就看见一头惹眼的头发的金斯利脸色阴晴不定地在三步之遥的位置望着他。 许榕对上金斯利的眼神下意识想逃,结果金斯利狠狠钳住他的胳膊。 “……许榕?!” 第105章 许榕额角一跳。 他对金斯利的全部印象还停留在三年前那个小心眼又张扬的附军第一上。他回来以后和金斯利的全部交集就是在上次的模拟赛上那个统筹全局的青年。 中间是空白的一段时间。 他跟这人好像不太熟。 许榕纳闷地想道。 他不会小心眼到觉得自己碍了他的眼吧。 金斯利似乎在竭力从之前的失态中回过神,但已经有其他军校的学生注意到了这里,明里暗里地看热闹。 白奉几人也走了过来。 罗肖肌肉发达的手掌搭在金斯利肩膀上,单看金斯利的脸色也知道力道绝对不会小。 罗肖把他往后推了几步。 “你对我家精神力辅助有意见?”罗肖抱着胳膊,“还是想交朋友?抱歉,这个就婉拒了哈。我们不跟附军的玩儿。” 金斯利脸色铁青,但他只死死盯着许榕的脸,“你没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没等许榕回答,就听他道:“回来多久了?上次的模拟赛那个精神力辅助就是你吧。” 听金斯利这话,许榕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很干脆地点头道:“那个就是我。还有,不小心没死成,让你失望了。” 饶是有所猜测,听到这话时金斯利的瞳孔还是微微震动一下。 他忽然笑了一下,就在许榕以为金斯利会问他这三年的事情时,他却道:“星网上的人都在说星川比不上附军,我本来还挺同意的。但如果是你,我想星川确实配做我们的对手。” 许榕心中一抖,在那一瞬间已经给帖子起好了标题,名字就叫—— 【附军主力训练场门口堵人,疑似赛前心理战】 “星川本来就配。”罗肖在旁边插嘴,语气不大好听,“上一届是谁被我们淘汰的?你<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 “决赛上见。” 金斯利没理他,只看着许榕。 许榕眨眨眼,张嘴就道:“什么见不见的,我只是一个小辅助,我什么都听指挥安排。” 白奉被许榕点名,终于发话,“这个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具体安排,星川没办法给附军保证。” 本来只是下战书似的话被他们认真的语气一说出来,瞬间失去了气势,反倒是像金斯利在无理取闹。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金斯利!”一个穿着附军作战服的人匆匆赶过来,他对白奉略一颔首,这是指挥间的打招呼。 接着他就对金斯利使了一个眼色,金斯利临走时剜了他们几个一眼。 这个指挥倒是像一个老好人,和气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金斯利就是这个脾气,没有恶意。联赛在即,大家都紧张,互相理解。” 罗肖“呵”了一声。白奉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人又看了许榕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才离开。 还没等许榕松一口气,就听湛枝在一旁不怀好意道:“你儿子来了。” 四处听到这句话的军校生顿时竖起了耳朵,不可思议地看向许榕。 果不其然,贝奇迈着小短腿一路跑过来被许榕接住。罗肖瞬间脸色一变,絮絮叨叨的围过来。 周围人已经不去关注他们在说什么了。有人立刻打开光脑,敲下几个字。 【惊天内幕!我知道那三年星川的精神力辅助去哪儿了!!!他去隐婚生子了!儿子都会跑了!】 许榕对星网上的舆论发酵一无所知。 初赛的抽签仪式很快就开始了。 是以直播的形式呈现。 许榕几人待在房间里围着一面光屏,将声音开到最大。 里面的讲解人一男一女。 两人先照旧和弹幕互动了一段时间,在许榕的零食快吃完时终于走入正题。 “好了,话不多说,我们直接进入正题。”男讲解员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操作台上点了几下,身后的巨幅光屏亮了起来,上面是所有参赛军校的名单和logo。 “本届联赛的初赛采用个人随机赛制,每个选手随机匹配三位对手,进行三场一对一对战。胜一场得一分,负一场不得分。”女讲解员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三场结束后,按总积分排名。积分相同者,按胜场总用时排序,用时短者列前。” 罗肖叼着半块饼干,含糊不清地说:“这规则我都快背下来了,他们能不能快点抽签?” “急什么。”湛枝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瓶营养液,“反正又不会因为你先知道结果就给你分配一个弱鸡对手。” 端木琼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光幕。 白奉站在最前面,抱臂而立,目光落在光屏上,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许榕靠在床头,把最后一块零食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来了。”白奉说。 光屏上的画面切换了。所有军校的名称开始滚动,速度很快,看得人眼花缭乱。弹幕瞬间炸了,密密麻麻的字幕从右往左飞速掠过,许榕只能勉强看清几条。 【来了来了来了!】 【星枢星枢星枢!】 【附军今年能不能翻盘?】 【夏时珩!夏时珩!】 【那个F级的精神力辅助呢?我想看他第一场对谁。】 【楼上你是想看热闹吧?】 【被发现了。】 许榕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第一组对阵很快出现在光屏上,是两个许榕没听说过的军校。弹幕的热情明显降了下来,只有零星几条在分析双方实力。 “这得抽到什么时候?”罗肖换了个姿势,从坐着变成了躺着。 “这次只公布第一个对手,总共就那么几轮,很快的。”湛枝说。 第二组、第三组、第四组……一组接一组的对阵结果跳出来,许榕看着那些陌生的军校名字,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讲解员的点评。男讲解员偏向数据分析,每出来一组就报出一串胜率预测,女讲解员喜欢聊选手的背景故事。 第135页 “来了。” 光屏上,星枢的名最先出现了。 许榕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锁定了那个位置。夏时珩的名字排在星枢名单的第一个,他的对手——附军,三年级,突击手。 弹幕又炸了。 【夏时珩第一场对附军?主办方是会安排的。】 【附军那个突击手我见过,实力很不错,但对夏时珩……悬。】 【不是悬,是没戏。】 【可惜了。但我爽了。】 罗肖吹了一声口哨。“金斯利这运气也不怎么样嘛。还说要跟许榕比,他不会第一局就来个开门红吧。” 男解说员推了推眼镜,说笑道:“如果我不是内部人员,可能我也要相信是有暗箱操作了。” 女解说员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这两个军校是夺冠热门,夏时珩和金斯利都是军校的主力成员,实力不俗。看来这次初赛的第一个热门看点已经来了。” 光屏上的对阵继续滚动。附军之后是天恒,天恒之后是另外几所军校,弹幕的热情时高时低,全看出现的名字够不够响亮。 “星川。”端木琼说。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到光屏上。白奉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对手——天恒,狙击手。 罗肖“哇哦”了一声,“是陆雅。” 女解说员的声音适时响起:“白奉,星川的指挥,上一届网友们的最佳指挥提名。他的对手是天恒的陆雅,狙击位的老将,经验非常丰富。” “指挥对狙击手,”男解说员接过话,“这不是常规的对位。” 弹幕又开始刷了。 【白奉对陆雅?这局有意思。】 【陆雅上一届个人赛狙击位第四,白奉是指挥位,正面一对一指挥的优势不大吧?】 接下来是罗肖,对手是一个许榕没听说过的军校的突击手。罗肖看了一眼名字,明显松了一口气,但嘴上不饶人:“这谁?没听过。” “没听过就对了。”湛枝说,“你第一轮要是抽到夏时珩,你就不说这话了。” 罗肖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没接话。 湛枝的对手是星枢的一个新生,端木琼的对手是附军的一个泰坦。两人都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然后,许榕的名字出现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两秒。 许榕看着光屏上那个名字。 他的第一场对手——天恒,精神力辅助。 弹幕又热闹了起来。 【天恒的精神力辅助?是那个谁吗?上一届没上场的那个?】 【是他。听说今年状态不错,和队伍的磨合也比去年好了很多。】 【F级对A级?这还用打吗?】 【星川这是放弃治疗了?】 女解说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许榕,星川的精神力辅助,共鸣度F。这个数据在联赛历史上都很少见。他的对手是天恒的柯林,共鸣度A级,上一届因为伤没有上场,今年是第一次参加联赛。” “共鸣度F和A级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男解说员说,“但精神力辅助的战场上,数据不是唯一的标准。我们看过太多以弱胜强的例子了。” “你是说许榕有可能爆冷?” “我没有这么说。”男解说员笑了一下,“我只是说,比赛没打之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第106章 接下来是两天准备比赛的时间。 随行的教官没有拘着他们,他们几个便一直吃吃喝喝顺便在这个星球上转转。 木栖星虽然荒,但营地附近还算有些可看的地方。几个人每天睡到自然醒,吃个饭就往外跑,天黑之前回来,日子过得比在军校里松散多了。 罗肖对此非常满意。“这才叫生活。训练什么的,回去再说。” 湛枝嗤了一声。“你也就这几天能松快松快,等联赛开始有你受的。” “那也得先享受够了再说。” 两天的时间还穿插着白奉的战术分析。 两天时间,白奉把每个人的对手都过了一遍,但花时间最多的还是许榕那场。 “柯林,天恒精神力辅助,共鸣度A级。”白奉把资料投到光屏上,上面是一个戴细框眼镜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太像军校生,更像研究院里的学生。“第一次参加联赛,上一届因伤缺阵。实战记录很少,训练录像倒是有一些。” 白奉调出几段剪辑好的片段。画面里柯林站在队友身后,双手微抬,淡蓝色的精神力向外扩散,像一张缓缓张开的网。他的队友在网内行动明显更加流畅。 “他的优点是覆盖面广,能在短时间内形成大范围的精神力压制。”白奉说,“缺点也很明显。他的个人战斗力几乎为零。精神力网需要距离来铺开,一旦被近身,他就没有还手之力。” 许榕盯着画面,一帧一帧地看。柯林的精神力扩散速度很快,但每次扩散之前都有一个极短的蓄力动作。 双手抬起,大约半秒。 “这里有半秒的间隙。”许榕指着画面。 白奉点头。“足够你冲到他面前了。” 弹幕说得对,共鸣度F和A级的差距是客观存在的。但许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柯林拼精神力覆盖。他的打法从来不是“辅助”,而是“攻击”。 “开局之后不要给他布网的时间。”白奉在光屏上画了一条线,从许榕的起始位置直插柯林的站位区域, 训练场上只剩下许榕一个人。他盯着光屏上柯林的战斗录像,一遍又一遍地看。柯林站在队友身后,双手微抬,精神力从他的位置向外扩散,像一张缓缓张开的网。 许榕按下暂停,盯着画面里柯林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紧张,没有兴奋,甚至没有什么情绪。 许榕心中隐约有一些怪异的感受,但还没来得及想清就被打断。 竟然是夏时珩。 许榕愣了一下,“我记得另一个训练场比这个离你们的休息室更近。” 夏时珩言简意赅,“跑步。刚好从那边跑过来,顺便来看一眼。”他顿了一下,“没想到你还没回去休息。” 许榕这时才发现夏时珩额角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呼吸不匀。 许榕:“正在看白奉准备的资料,一会儿就回去了。” 说话间夏时珩向许榕这边走过来,现在离得很近。 许榕不知怎么想的,一把拽住夏时珩的衣领。 白炽的灯光洒下,显得许榕五官的冲击力淡了些许,变得有几分柔和。 夏时珩正捏着水杯,他不解,顺着许榕的力道微微俯下身体。 直到他发出低沉的鼻音“嗯?”了一声时,许榕才陡然缓过神,讪讪地将手松开。 夏时珩刚刚运动过,大汗淋漓,训练服紧紧地贴着他的肌肉,腰后侧的衣服卷起,露出了一截腰身。 许榕暗叹一句美色误人,他摇头,“没事。刚才有点反光,我还以为你脸上沾上了脏东西。” 夏时珩对这话好像有些意外,格外认真地反问道:“那现在呢?” 许榕被夏时珩脸上的笑又晃了一下,他的手微微向后,随手抓过了一条毛茸茸的东西扔到他脸上。 “你擦擦就没了。” 夏时珩精准地将那条洁白的毛巾抓进掌心,他背过身,许榕只能看见他用毛巾擦汗的动作。 现在许榕终于发觉他出现在这里实在不合时宜,急匆匆地说了一句“下次见”。 夏时珩没有回话。 临走时,许榕又回头看了夏时珩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夏时珩的心情似乎不错。 许榕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易飞,他们三年前只有几面之缘,交情不深。 “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易飞是最先开口的那一个。 许榕拿不准易飞想要表达什么,没有冒然接话。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没有出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种感受,可能是……出于指挥的直觉?好在你验证了我的想法,否则我真的要怀疑自己了。” 易飞甚至还有心情开了一个玩笑。 许榕点头,尚且记得罗肖评价易飞是老狐狸的话,并不想与他多言。只是在离开前,匆匆道了一句: “希望天恒能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 易飞有几分意外,“谢谢。” 当晚的梦来得毫无征兆。 许榕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不是木栖星宿舍里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而是夏时珩家那间他住惯了的房间。 被子柔软,枕头上有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淡淡的,若有若无。 他想动,但身体沉得像灌了铅。 门开了。 夏时珩走进来,穿着那件深色的训练服,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分明的线条。许榕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走到床边,俯下身。 许榕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滚烫的热意,刚从运动中抽身而出还没来得及冷却的那种热。汗水的味道混着那股清冽的气息,一股脑地涌过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第136页 夏时珩的手撑在许榕枕边,他的影子笼罩下来,把许榕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灯光被他挡在身后,只从肩头的缝隙里漏出几缕,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许榕。”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带着一种许榕从未听过的沙哑。 许榕想应,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夏时珩又往下压了一点,近到许榕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珠。他的目光从许榕的眉眼滑到鼻梁,又滑到嘴唇,停在那里。 然后他伸出手。 “……” 许榕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隔壁罗肖的鼾声还在继续。他躺在床上,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蹬到了脚边,心脏疯狂跳动。 他躺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那股清冽的气息。 许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他闭上眼睛,试图重新入睡。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疯了吧。 许榕把被子蒙到头顶。 这一场莫名其妙的梦境直接导致了许榕第二天不自然地去躲避夏时珩的视线。 甚至夏时珩过来搭话的时候,许榕的抗拒就连罗肖都看出来了。 罗肖撞了撞他的胳膊,“你俩吵架了?” 许榕:“……怎么可能?我和他有什么好吵的。” “也是。”罗肖道,“我还真的想象不到夏时珩生气是什么样的。” 那你还挺没见识的。 许榕面无表情地想。 他何止见过夏时珩的生气,还不止一次地把人惹怒过。 “我记得第一场是白奉的吧。” 罗肖点头,“他已经过去准备了。” 罗肖话音刚落,外面的广播响了。 “第一轮第一场,星川白奉,对阵天恒陆雅。请双方选手进入准备区。” 许榕和罗肖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往外走。湛枝和端木琼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贝奇被留在了休息室,由随行的工作人员照看。 几人穿过走廊,来到选手通道。 罗肖远远地喊了一声:“队长!” 白奉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回去,走进了赛场。 选手通道里安静下来。许榕透过通道口的玻璃能看到外面的擂台。 四周环绕着能量护盾,护盾表面泛着淡蓝色的光。解说员的声音从头顶的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热情。 “各位观众,第一轮第一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星川的白奉,天恒的陆雅,两位都是各自军校的王牌选手——” 许榕终于看到了白奉的对手。 陆雅从另一侧上台,个子不高,扎着低马尾,手里拎着一把狙击枪。 虽然是擂台赛,但选手可以使用自己擅长的武器,陆雅显然不会因为场地限制就放弃自己的优势。 两人在擂台中央碰面,隔着大约五米的距离站定。 “开始。” 陆雅几乎是同一时间向后撤步,狙击枪抬起,枪口直指白奉。她的动作非常快,快到许榕几乎没看清她是怎么完成从站立到射击姿态的切换。 但白奉同样很快。 陆雅的第一枪擦着他的右肩飞过,打在能量护盾上,激起一圈涟漪。 “漂亮。”端木琼低声说。 许榕知道他在说白奉。 白奉在陆雅抬枪的瞬间就已经判断出了弹道,用最小的位移躲开了最致命的一击。 陆雅显然也没想到白奉会这么打。她再次后撤,试图拉开距离,但白奉已经贴了上来。两人的距离从五米缩短到三米,从三米缩短到一米。 狙击枪在近距离几乎等于废铁,陆雅果断弃枪,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 短刃对短刃。 陆雅的近身格斗不弱,但白奉更强。陆雅被逼得连连后退,脚下的步法开始乱了。 许榕忽然想起白奉说过的一句话。 “能三秒结束的战斗不要拖到五秒。” 但白奉没有在三秒内结束。 许榕盯着白奉的动作,忽然明白了。 他在耗。 陆雅是狙击手,狙击手的优势是距离和耐心。当距离被剥夺,耐心就成了她最后的武器。但白奉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每一次进攻都卡在她最难受的节奏上,让她既没有机会反击,也没有时间思考。 陆雅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白奉的短刃从下方挑起,陆雅侧身躲过,但动作慢了半拍。 白奉的左手已经按上了她的肩头。 擂台赛的规则很简单:将对手打出擂台、使其失去战斗能力、或者裁判判定胜负。 她低头看了看白奉按在她肩上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白奉的脸。白奉的表情和平时一样。 陆雅深吸一口气,把短刃收回了腰间。 “我输了。” 解说员立刻道:“白奉获胜!用时——四分十七秒!” 罗肖在外面鼓掌,偏头说了一句,“队长就是队长。” 第107章 罗肖的比赛是在下午,白奉这场结束以后他就立刻回去准备。端木琼和湛枝跟着许榕马不停蹄地到达另一个赛场,看夏时珩的比赛。 “高手的对决。”湛枝兴奋地睁大眼睛。 这边的比赛和白奉那场是同时开始的,他们赶到的时候比赛已经到了最后阶段。 金斯利的呼吸越来越重,但他的眼神非常亮。他打出一记摆拳,夏时珩低头躲过,同时左膝顶起,撞在金斯利的腹部。金斯利闷哼一声,但没有躲,反而往前压了一步,双手抓住夏时珩的肩膀,想把他摔出去。 夏时珩的身体纹丝不动。 金斯利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这时候许榕才突然发现他的肌肉意外地发达。这个人不只是速度快,力量也极其恐怖。但夏时珩非常稳,许榕甚至看到夏时珩的右手从下方穿过金斯利的左臂,扣住他的后颈,左手按在他的腰侧。 他要反摔。 许榕立刻意识到。 金斯利显然也意识到了。他松开夏时珩的肩膀,身体猛地向后撤,但夏时珩的右手已经扣死了他的后颈。 许榕看到夏时珩的身体微微下沉,腰部发力—— 金斯利被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擂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裁判刚要过去,金斯利就有了动作。他的手指先动,然后手掌撑着擂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撑起来。许榕原本以为两人还要再打一轮,让他意外的是,金斯利抬起头看着夏时珩,他的嘴角有血有汗,似乎说了什么。夏时珩点了一下头。 然后金斯利转身,直接下台。 “我认输。”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湛枝在旁边小声说:“夏时珩真强。” 然后偏头和端木琼聊了几句,许榕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附近的观众席交流得非常热烈,许榕在一片喧哗中打开光脑,敲下几个字。 【我看了你的比赛,恭喜。】 他刚要关掉光脑,却发现对面立刻回复了。 【我看到你了。】 许榕一怔。原来刚刚夏时珩下场时往他这里看的那一眼不是错觉。 更何况——这是秒回吧,夏时珩正好在看光脑? 许榕望着这句话愣了几秒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作答,就直接用手指划过去一个笑脸。然后关闭了光脑。 白奉的比赛开了一个好头。罗肖他们不由自主的松懈下来,却没想到罗肖在当天下午就遇到了滑铁卢。 许榕盯着罗肖的对手立刻认出来,这就是他们刚来到这个星球时遇到的那群精神高昂,认不出是什么军校的学生。 许榕起初并没有放在心上。开局时宋时的表现确实略显颓势,但打到后面,这个人突然变得“黏”了起来。许榕很快发觉不对劲,低声对旁边的白奉道:“罗肖要输了。” 白奉没有否认他的判断。 反倒是湛枝比较惊讶,“怎么会?我怎么没看出来?罗肖再怎么菜,也不至于被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军校生给打趴下吧。” 端木琼脸色也不太好看,他盯着擂台,沉声道:“那个人的打法一直在变。开局是试探,中间是消耗,现在是缠斗。他不是在随机应变,他是有预谋的。每一阶段的打法都不一样,而且衔接得毫无痕迹。” 许榕点头。 “而且,”端木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的体能分配非常合理。前两分钟他一直在示弱,让罗肖消耗。罗肖打了多少拳?他打了多少拳?你看看两人的呼吸频率。” 许榕看了一眼。罗肖的胸口起伏明显比宋时剧烈得多。 “罗肖的节奏被他牵着走。”白奉开口了,“每一拳都是罗肖先出,他再应对。表面上是罗肖在进攻,实际上是他让罗肖进攻。” 第137页 湛枝张了张嘴。她被他们点醒,再看战局时终于看出了点门道,她没再说话。 擂台上,罗肖又打出一记重拳,宋时侧身躲过,同时身体往前一贴,肩膀顶进罗肖的胸口,整个人像一块膏药一样黏了上去。罗肖甩了两下,没甩掉,反而被宋时带着转了一圈,脚步明显乱了。 这场比赛的结局已经毫无悬念。 【不会吧我没看错吧?星川的罗肖竟然被一个无名小卒压着打。】 【星川果然不行了,这都能输。要我说这种军校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趁早给别的军校让资源吧。】 【我说一句,咱们客观评价,那小子实力确实不差,输了也情有可原。】 【楼上星川粉丝吧,别给星川说话了。菜就是菜,要是换成其他军校,我就不信还能输。】 【那个宋时的打法好恶心,一直贴贴贴,能不能拉开距离正面打?】 【能拉开早就拉开了,你没看到罗肖甩了好几次都甩不掉。】 【笑死,星川的粉丝还在嘴硬。】 【我不是星川粉丝,我就是客观说一句,这个宋时确实有点东西。】 不管怎么样,星网上立刻多了一波人去查这个宋时所在的军校的底细。 回去以后,白奉把查到的资料投到了光屏上。 “苍曙军校,成立四年,位于一颗偏远星球的卫星上,没有历史,没有战绩,今年是第一次参加联赛。” 白奉道:“全校只有两百多个学生,没有自己的训练场,机甲都是淘汰下来的旧型号。” 罗肖靠在椅子上,额头上还带着新鲜的伤痕,没说话。旁边站着随队的校医,正在争分夺秒地给他处理伤口。 “宋时,突击手。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在此之前,没有任何公开的战斗记录。”白奉翻了一页,“但他的打法不像是新手。” “当然不是新手。”端木琼接话,“那种战术执行力,没有上百场实战练不出来。” 罗肖终于开口了,声音中却没有比赛失败时的颓丧,“他不是靠蛮力赢的我。”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比我快半拍。不是速度快,是判断快。”罗肖把水瓶放在桌上,“我出拳之前,他已经知道我要往哪打了。我的习惯、我的节奏、我的破绽,他全都知道。”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他道。 白奉平淡地接话,“许榕。” 许榕突然被点名,提了点精神,专心致志听他们的复盘分析。 罗肖立刻道:“对,就是许榕。但许榕是因为精神力强大,所以有很强的战斗直觉。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一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突击手也能拥有这样的精神力。” “我能感觉到他比赛的时候没有使用精神力。”许榕插嘴,“作为一个精神力辅助,就算是无意识,比赛时也会多少利用一下精神力。我不相信这个结论。” 这段谈话注定无果。 经过第一天的比赛,湛枝和端木琼对他们接下来的比赛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许榕重点关注了一下苍曙军校其他选手的对阵情况。星枢、附军、天恒几个军校多多少少都有人和这个军校的人对上。令他意外的是,苍曙军校的选手被淘汰的不少,只有寥寥几人胜出。 许榕有些怀疑人生。 星川现在都这么背的吗?就那么几个稍微强一点的,都能被他们碰上?还不是其他人,正好被决赛的主力碰上。 他又看了看那几个胜出的选手的照片,总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在意。这个军校的实力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胜出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干脆利落,以绝对性优势胜出,而输了的人则是被对手秒杀。 这件事同样在星网上爆发出了很大的热议。 【苍曙军校什么来头?赢了罗肖,但其他人全被秒?】 【这实力差距也太大了吧,强的强死,弱的弱死。】 【不会是故意只培养了这几个人吧?其他都是凑数的?】 【凑数也不是这么凑的,你见过哪所军校派凑数的人上联赛?】 【我查了一下,苍曙全校才两百多人,能凑出一支队伍已经很不容易了。】 【两百多人?星枢光是一届新生就两千多。】 【所以呢?人少就能赢罗肖?这逻辑不对吧。】 【不是,你们能不能别光盯着罗肖那一场?苍曙其他选手确实不行啊,好几个都是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一个人能打有什么用?联赛看的是整体排名。】 【那可不一定,万一这几个人一路赢下去呢?也能拿不少分。】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规律?苍曙赢的人,全都是碾压式胜利。输的人,全都是被碾压。没有一场是胶着的。】 【……还真是。这也太极端了吧?】 【说明他们的选手实力两极分化严重。强的极强,弱的极弱。】 【这不像是一所正常军校该有的样子啊。】 【你管人家正不正常,赢了就行。】 【星川粉丝现在心情如何?】 【我是星川的,我心情很平静。输一场而已,又不是世界末日。】 【就是,白奉不也赢了吗?许榕还没打呢。】 【许榕?那个F级?你是星川的?你们还真指望他?】 【F级怎么了?F级吃你家大米了?】 【本来还以为这次的冠军毫无悬念就在星枢和附军中间,没想到中途突然蹦出来一个苍曙。】 【上面没事儿吧,我可不信这所军校能跟真正的老牌军校比。】 第108章 戴卢搭着夏时珩的肩膀走在最前面。车飞尘、习居、宰乐意三人落后一步,凑在一起说着小话。 他们刚走到选手通道时,周围嘈杂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注视着他们身上那件标志着星枢军校的训练服,最后聚焦在夏时珩的脸上。 能到现场观战的观众,没有一个是不认识夏时珩的。 夏时珩是他们这一代人公认的天才。 五人往前走时,恍若未觉那些大胆的眼神。戴卢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瞥了一眼,“啧”了一声。 “每次跟你走在一起都能享受一次万众瞩目。” 宰乐意在后头小声插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看的还是队长。” 戴卢微微偏头对着后面说笑的三人,又“啧”了一声。 夏时珩目不斜视地走进了选手通道,隔绝了身后炽热的视线。 “今天要比赛的是谁?” 习居推了推眼镜:“是一个一年级的狙击手,听说是普斯尔家族的小少爷,实力不错,教官们有意培养他。这次派他过来是想给我们的初赛多拿一些积分。” 车飞尘道:“我记得这次来的就他一个新生吧。” 习居点头。 说话间,他们已经正式踏入了赛场。 他们刚坐稳,习居“咦”了一声,“估计这次教练们的希望要落空了,我才发现凯恩斯的对手是一个军校的主力成员。” “哪所军校?” “星川。” . 许榕递给湛枝一杯水,她随意抿了一口,然后转头扔给罗肖,“你给我拿着。” 罗肖刚要叫喊,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深深地闭上了嘴,表情活生生像吞了一只苍蝇。 湛枝斜了他一眼:“怎么?帮我拿瓶水还不乐意。” 罗肖憋出来一句:“你别太过分。” 湛枝冷哼一声。白奉最后提醒她:“记住我之前说过的话。” 湛枝摆摆手,潇洒道:“知道。” 最后广播摄像机没有拍到她从指定的通道出场。 她直接从观众席一跃而上,灵活地站在了赛场的最中央。 台下有观众发出一声惊呼。 许榕:“……” 那么高调的吗? 金发的凯恩斯·普斯尔听到了观众席上那些窃窃私语。他微微仰起下巴,用一种打量的眼神看着湛枝,轻轻张嘴吐出来一句:“哗众取宠。” 湛枝微笑,将头发高高挽起。 “关你屁事。” 话音刚落,她就率先从原地跃起。 端木琼看着她的动作,蹙眉。 刚开局没有摸清对手实力的情况下率先出手,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果然,凯恩斯迅速偏头躲过一击掌风,扫过他的发丝。他的唇角突然勾起一丝弧度,然后反手握住湛枝的手腕,顺着她的力道往旁一拽。湛枝飞速反应过来,在空中旋转了一圈未落地,并且当即用腿向后踹去。 凯恩斯立刻将腰弯下,躲过了这一击。 他们的过招仅仅发生在十秒之内,观众们目不暇接。 “狙击手的动态视力确实非常不错,反应速度也够快。但那个叫湛枝的太被动了,她就不应该先出手的。” 许榕听到身后的一个普通观众这样评价。 第138页 话虽如此,但许榕一行四人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一派从容地靠在靠背上,用手抱着胸观战。 赛场上,凯恩斯在躲避湛枝最后一击的同时迅速向后撤去,右手探向腰侧,抽出了那把定制款狙击配枪。 枪才是决定狙击手之间胜负的东西。 黑洞洞的枪口已然对准湛枝。 湛枝身体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迅速下压。 竟然生生躲过了这一发。 凯恩斯也不是吃素的。第一发落空的同时,他又连射两发,一左一右封住了湛枝的闪避路线。 湛枝同时抽出了自己的枪。在射出第一枪的瞬间,身体再次旋转。在观众们难以移开的目光中,湛枝射出的那颗子弹精准地与凯恩斯的一颗子弹相碰,双双掉落在地上。 第三颗子弹,擦着湛枝的耳廓飞过。 她的耳垂渗出一滴血珠。 观众已经被这激烈的战况给震住了。 凯恩斯将双眼眯成一条缝,“你就这点能耐了吗?星川的主力?看来也不过如此。” 湛枝伸手抹了一下耳垂,指尖沾上一点猩红。 她看了看那点血,又看了看凯恩斯,笑了。 “急什么。” 话音未落,她扣下了扳机。 凯恩斯侧身避开,动作从容。他甚至有余裕在躲开之后调整了一下握枪的姿势,重新架好。 “就这?” 湛枝没理他。她开始移动了,不是直线冲锋,而是无规则的折线跑动,每一步的方向和节奏都难以预测。凯恩斯连开两枪,都只擦着她的衣角飞过。 看台上,习居微微前倾了身体。 “她的跑动路线……”他低声说,“不是标准训练出来的。” 车飞尘问:“什么意思?” “标准训练会让人形成肌肉记忆,变向的角度、频率都有迹可循。”习居推了推眼镜,“她没有。她每一步都是临场判断,所以凯恩斯预判不了。” 戴卢插嘴:“那就是说她基本功不扎实呗。” 习居没接话。 夏时珩靠在椅背上,食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赛场上,湛枝已经逼近了凯恩斯的警戒线。凯恩斯当机立断后撤,同时连续射击,用火力压制她的前进路线。 三发能量弹呈品字形飞来,封住了湛枝正面和左右两侧的空间。 湛枝没有后退。 她向地面一滚,从最低的那颗子弹下方滑了过去。姿势难看,但有效。当她从地面上弹起来的时候,距离凯恩斯已经不到五米。 凯恩斯的瞳孔微微收缩。 四米。 三米。 湛枝的手已经伸向了他的枪管。 只要抓住,就能把枪口推偏,就能进入她最擅长的近身距离。 凯恩斯做了一个她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试图保住自己的枪,而是猛地松手,同时一脚踹在湛枝的膝盖上。 湛枝失去平衡,两个人同时摔倒。那把定制枪飞出去,滑到了赛场的另一侧。 他们都没枪了。 观众席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狙击手赛场上双双失去武器,这场景太少见。 凯恩斯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那层轻蔑的壳终于碎了,露出一丝认真。 “你确实有点意思。”他说。 湛枝也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的膝盖被踹得不轻,站起来的时候腿微微发颤,但她的表情很轻松。 “谢谢夸奖。” “但是,”凯恩斯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枪了,你也赢不了。” “谁说没枪了?” 凯恩斯一愣。 湛枝猛地转身,朝那把飞出去的枪扑去。凯恩斯反应极快,立刻跟上,两人几乎是同时扑向那把落在地上的枪。 两只手同时握住了枪身。 湛枝在上,凯恩斯在下。四目相对,谁也没有松手。 凯恩斯发力想把枪抽出来,湛枝死死压住,同时空出的右手一拳砸向凯恩斯的面门。凯恩斯偏头躲过,借力一拧,差点把湛枝从他身上掀下去。 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谁也不肯松那把枪。灰尘扬起,训练服上全是褶皱和污渍。 观众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戴卢张了张嘴,“这不是狙击手比赛吗?” 夏时珩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混乱中,湛枝突然松了手。凯恩斯没料到这一下,惯性让他猛地往后一仰,枪从手中脱出,飞向半空。 湛枝弹跳起来,单手抓住了那把枪。 她在空中转身,落地时枪口已经对准了凯恩斯。 凯恩斯半跪在地上,手里没有武器,瞳孔里倒映着黑洞洞的枪口。 所有人对这个结局都始料未及。在一片寂静之中,先是响起了一声孤零零的掌声,随之而来的就是雷鸣般的喝彩和鼓掌。 “星川军校,湛枝胜出!” 【我的天,这也太秀了吧!】 【看到最后的时候,我都以为那个叫湛枝的会输来着。】 【实话说,凯恩斯最后一波输的不冤。最后湛枝那个近身缴枪的动作也太牛了。】 【这里一看星川军校这一届的实力也挺好的啊。】 【回楼上,星川军校每一届实力太不差好吧,只是太摆烂了而已。】 【今年怎么回事,怎么到处都有星川军校的脑残粉?打赢一局就不错了,也不知道上把是谁输给一个无名小卒。】 【确实,这次那个精神力辅助不还是F级来着?纯属是凑数来的吧。说星川军校这一届有人才,我是不信的。】 湛枝一瘸一拐地走进选手休息区,还没站稳,一瓶水就砸了过来。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抬头看见罗肖那张写满“我很不爽”的脸。 “你又没喝完上一瓶。”罗肖指着她怀里那瓶水,义正言辞。 湛枝低头一看。 哦,就是比赛前她扔给罗肖的那瓶,她只抿了一口。 “……你怎么还留着?” 罗肖的表情像吞了第二只苍蝇:“你让我拿着,又没说让我扔。” “……” 打完这一场后,湛枝的状态非常兴奋,一直持续到下半场的比赛。 许榕和端木琼的比赛是同一时间。 罗肖举手:“我要去许榕那一场,这次是天恒的主力,我一定要看到许榕替我一雪前耻!” 湛枝吐槽:“又不是天恒把你给淘汰的,你哪来的前耻?” 其实罗肖不说大家也清楚。到目前为止,各个军校的主力成员被淘汰的寥寥无几,但无一例外,每一个被淘汰的人在星网上都已经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嘲笑了一番。 罗肖满怀怨气,已经开始无差别攻击。 白奉淡声道:“这次出场的是天恒的主力,我要去进行数据分析。” 端木琼面无表情,最后看向湛枝。 湛枝脸色一僵,打了个哈哈:“你看哈,许榕刚回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公众面前露面,我当然是要去给咱们小许撑场子的。而且我上午刚刚赢了,怎么看都是我去比较有面吧。” 罗肖又被湛枝暗戳戳地针对了一番,送了一个白眼给她。 湛枝很敏感:“你那什么眼神?” 罗肖:“我天生斜眼。” 端木琼一抽嘴角,“去吧。你那条腿正好,不用装都像给许榕卖过命的。” 许榕:“……” 罗肖噗地笑出声。 湛枝站在原地,看着端木琼一本正经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个人给绕进去了。 “他是不是在骂我?”湛枝扭头问罗肖。 罗肖真诚地看着她:“我天生斜眼,看不出来。” 湛枝:“……” 第109章 许榕跟在罗肖身边,虽然较三年前已经长高了一大截,但相对于身强体壮的罗肖来说还是太过瘦小。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观众席的台阶,周围的观众还在热烈讨论刚刚那场结束的比赛,时不时有人朝许榕的方向瞥一眼。 “现在去干嘛?” “吃——”罗肖刚吐出一个字,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顿住了,疯狂朝许榕使眼色。 许榕愣了一下。 “你今天的眼睛不会真的不舒服吧?” 罗肖脸色一僵,用嘴型吐出两个字: 傻子。 好好的骂他干嘛? 许榕正走在下几个台阶上,被罗肖这个反应一打岔,脚下没注意台阶的边缘。他这几天本来就没休息好,此时腿不由得一软。 许榕看着逐渐逼近的地面,心中悲哀地想: 他不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瘸着腿上赛场的人吧。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大手掐住了他的后颈。 脖颈是人的命脉,更何况对于军校生而言,许榕立刻下意识想要侧身锁喉,却忘了他现在的处境。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许榕往下坠的时候,甚至还能看到罗肖放大的瞳孔。 第139页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乱动什么?” 夏时珩及时伸手扶住许榕的肩膀,将他捞了回来。因为后坐力,许榕狠狠撞上他的胸膛,还能听见身后夏时珩发出的一声闷哼。 许榕站稳以后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肘,立刻回头。 “你干什么?撞疼我了。” 夏时珩简直被许榕这倒打一耙的本事气笑了。 许榕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你今天也能来看比赛?哦对,湛枝的对手是你们星枢的。” “嗯。”夏时珩说,“顺路来看看。你的队友发挥地很不错。” “那当然。” 罗肖在一旁旁观,突然感觉到两人中间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气场。 他们似乎都不对对方的突然出现而感到意外,而是自然而然地打招呼,然后寒暄。 罗肖抱着胳膊,出神地想道。 可明明他们几个和许榕待在一起的时间,要比夏时珩多得多。 眼见着许榕就要跟着别的军校的人跑了,罗肖立刻出声:“不是说好了去吃饭吗?” 许榕脚步一顿,正好看到夏时珩微微偏头看向自己。 他的眼神很温和,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许榕莫名想到了两个字。 包容。 好像无论他是什么样的,夏时珩都会无条件地包容他。即便夏时珩知道自己有很多秘密,即便他知道自己并不能像他信任自己那样去信任他。 就像现在他不管会做出一个什么样的回答,夏时珩都只会点头说“好”。 也罢。 许榕的声音硬生生转了个弯,“你先自己去吧,不用等我。” 罗肖“啧”了一声,视线在许榕和夏时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许榕脸上,那眼神分明写着“恨铁不成钢”四个大字。 许榕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虚,躲开了罗肖的视线。 罗肖又“啧”了一声,这回声音更大了,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整个人都诠释了“我不高兴”四个大字。 许榕眼观鼻鼻观心,又转头看向夏时珩。 夏时珩还站在那里,姿态很放松,像是完全不着急。 许榕提议,“我们去吃饭吧。” 夏时珩当然是没有意见的。 “今天下午你会来看我的比赛吗?”许榕举手,“我可以让我的队友给你占一个风水宝地。” 夏时珩抿唇。许榕看着他的脸色若有所感,举起来的手微微放下。 夏时珩过了几秒才回答,“抱歉,今天下午有戴卢的比赛。” “哦。”许榕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理解,毕竟你是队长,这是应该的。” 夏时珩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借着这个间隙无声地观察许榕的表情。 许榕深蓝色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心无旁骛地往嘴里塞着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夏时珩用手指慢慢抹去杯沿的水渍。 “你希望我去看你的比赛?”他问。 “没有啊。”许榕莫名其妙地抬起头,“我以为今天下午你没什么事会来看一看的。不过既然你有事,来不了也很正常。” 他打了一声趣:“我的队友们都会来给我撑场子。要是你再来,估计明天的头条就会是‘星川与星枢私下有对夺冠热门附军的秘密交易’了。” 夏时珩看着他,没说话。 许榕敏锐地察觉到夏时珩的心情,有些不愉。 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年头指挥的心思都那么敏感多疑吗? 不对啊,他天天见白奉那家伙天天不是刷数据就是训练,没有任何的个人私生活,怎么也和感性扯不上关系的。 吃完饭之后,夏时珩把许榕送了回去。 许榕觑着他的脸色,主动挑起了好几次话题。夏时珩回答得完美无缺,并且关怀有加。 但许榕总感觉哪里不对。 在两人分开的时候,夏时珩道:“一切顺利。” 许榕回过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谢谢。” 许榕的第一场比赛就这样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开始了。 选手通道里,许榕活动了一下手腕,机械手指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深吸一口气,走进赛场。 对面选手通道走出一个人。戴细框眼镜,气质文弱,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天恒的柯林,共鸣度A级,第一次参加联赛。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 裁判举起手。 “开始。” 弹幕已经开始刷了。 【来了来了!F级大战A级!】 【说实话,我有点同情许榕。第一场就对上A级,换我我腿都软了】 【柯林加油!天恒冲啊!】 【星川粉丝呢?不出来给你家选手加油?】 赛场上,柯林双手微抬,淡蓝色的精神力从他的掌心溢出,像雾气一样向四周扩散。速度很快,覆盖面很广,眨眼间已经笼罩了小半个擂台。 解说员的声音响起:“柯林开局非常主动,精神力覆盖速度比训练赛时还要快!看来天恒对这次的比赛准备得很充分。” 【这个覆盖速度,A级里也算强的了吧?】 【确实,柯林这一年进步很大】 【许榕怎么不动?吓傻了?】 【F级对A级,换你你也傻】 【不是,他好歹动一下啊,站着等死吗?】 许榕确实没动。他就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看着柯林的精神力网一点一点铺过来。 柯林的精神力已经触到了许榕的脚边。淡蓝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来,即将把他整个人吞没。 许榕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踏进了柯林的精神力网。 弹幕瞬间紧张起来。 【进去了进去了!】 【完了完了完了】 【许榕你清醒一点啊!那是人家的精神力网!你进去不是送吗!】 【他是不是不懂规则啊?】 【星川怎么派了个连规则都不懂的人上来……】 解说员也有些疑惑:“许榕主动走进了柯林的精神力覆盖范围,这个选择……不太常见。一般来说,面对精神力辅助的覆盖,对手应该尽量拉开距离才对。” 男解说员接话:“是的,近距离作战是精神力辅助的劣势,许榕这个选择确实让人费解。” 赛场上,柯林看到许榕走进自己的精神力网,眉头微皱。他的精神力开始收拢,试图束缚住许榕的行动。 另一边的观众席上,罗肖老神在在地翘着腿。“我猜是三步。” 诺卡的腿已经瘸了,脚腕上缠着厚厚的一层绷带。她伸出两根手指。“最多两步。” 罗肖碰碰白奉。 “你说呢,你觉得还会走几步?” 白奉没有回答他。罗肖凑近一看,才发现白奉的光脑上正直播着另一边端木琼的战斗。 “身在曹营心在汉。”罗肖凉凉道,“等许榕这场比完之后,我一定要向他告你的状。” 白奉终于看向他。“不出意外的话,会是端木琼那边先结束。他估计还能赶过来看许榕的结尾。” 罗肖立刻改口。“那你帮我在直播间里给端木琼刷个礼物。” 白奉收回目光,继续看端木琼的比赛。 罗肖也不在意,转回头继续盯着擂台。“两步半?我赌两步半。” 诺卡白了他一眼。“哪来的两步半?” “你管我。” 就在两人拌嘴的时候,白奉突然站了起来,吓了罗肖一跳。 然后就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中,白奉泰然自若地往前走了几步,拍了拍在黑暗中一个戴着帽子的人的肩膀。 罗肖一看到那个背影,几乎瞬间就认出了那个人是谁。 他颇有些无语。 夏时珩这个人这两天出现的频率未免太高了些。 罗肖低声向诺卡问道:“我记得今天下午不是有他们队一个主力要比赛吗?这人怎么还能来?” 诺卡也压低声音:“我也记得好像有这样一件事。” 罗肖见自己没记错,立刻兴奋起来。他在观众席猫着腰,无声地靠近正在跟白奉说话的两人。 结果一眨眼就看见夏时珩膝盖上赫然支着的光脑,光脑里面显示的赫然就是戴卢的比赛直播。 罗肖:“……” 你们指挥现在都流行那么玩儿的吗? 第110章 许榕又往前走了一步。 柯林的精神力网已经彻底将他笼罩,淡蓝色的光芒像无数根细密的丝线,缠绕上他的四肢和躯干。 那种感觉很奇特,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住。 束缚感。 许榕垂下眼睫,感受着这股外来的精神力。和步思的温和不同,也和霍奇森的磅礴不同,柯林的精神力有一种奇特的“黏性”。 这让他想起了蛛网。 第140页 有意思。 他想起白奉的分析。 柯林的优点是覆盖面广,能在短时间内形成大范围的精神力压制。 许榕以前见过的精神力辅助,要么像步思那样用精神力做增幅和连接,要么像霍奇森那样用精神力做统御和协调。但柯林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种许榕从未见过的用法。 他停下脚步。 解说员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分:“许榕停下来了!在柯林的精神力网中,他的动作明显受到了限制!” 【完了完了,被控住了】 【A级对F级的压制就是这么明显,精神力等级差距摆在那里】 【许榕怎么不挣扎一下?】 【挣扎有用吗?精神力压制不是靠蛮力能挣脱的】 许榕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股缠绕着自己的精神力上。 柯林的精神力在收缩。 不像简单地从外向内挤压,反而像拧毛巾一样,一层一层地拧紧。 每一层都沿着不同的方向,交错编织,形成一个立体的束缚网。 许榕的瞳孔微微震动。 柯林的精神力用法,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如果他能在战斗中理解这种用法的原理…… 赛场上,柯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精神力已经将许榕完全包裹,按照以往的经验,对手应该已经行动迟缓、反应迟钝,甚至开始出现精神力的紊乱。但许榕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这个人没有挣扎和反抗。 甚至没有试图用精神力对抗。 柯林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但转念一想,他的教官说过他是百年一遇的精神力天才。而这个人不过是个无名之辈。 他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 淡蓝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浓郁,空气中的压力骤增。连擂台边缘的能量护盾都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 解说员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惊讶:“柯林再次加大了精神力输出!这个强度,已经超过了他在记录中的峰值。” 【天啊,柯林这是要一回合结束比赛吗?】 【许榕怎么还不还手?】 【你让他用什么还手?F级的精神力,拿头还手吗?】 【不是,你们有没有觉得许榕的表情不太对?】 【什么表情?被压制的表情不都那样吗?】 许榕眉眼微微舒展。 他感受到了,这不是简单的缠绕,而是用精神力构建出一个立体的网格。每一根精神力丝线都像是一根有弹性的绳索,彼此交错,互相支撑。当外力试图挣脱时,网格会整体收缩,将力量分散到每一个节点上。 许榕的机械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柯林立刻感觉到他的精神力网中,许榕的左手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震动。 柯林的心猛地一沉。 他当机立断,不再试图束缚,而是将精神力网猛地收紧,想要直接限制许榕的行动能力。 “许榕在搞什么?” 罗肖挠挠头,“他怎么拖那么久?” 许榕的精神寄托他是了解的,爆发力非常强,并不同于传统的精神力辅助,是具有攻击性的。所以许榕根本不需要慢慢来,完全可以一击制敌。 但很快罗肖就知道许榕这是在做什么。 弹幕瞬间炸开,质疑声铺天盖地而来: 【?我看到了什么?许榕是在模仿柯林的精神力?】 【纯纯照猫画虎吧,柯林的精神力网我从来没见过,肯定是他独创的,那个的F级顶多摸到点皮毛,根本没内味儿!】 【F级精神力还想模仿A级选手的独创技法?别<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了!】 罗肖也猛地坐直了身子,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神里的疑惑变成了了然。 赛场之上,柯林的眉峰微挑,却依旧保持着极致的理智。他能清晰感知到许榕那道生涩的精神力波动,连自己精神力网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不自量力。”柯林心底淡淡评判,指尖微动,精神力网骤然变换纹路。 原本层层收紧的立体网格,突然拆解。 许榕只觉缠绕在四肢上的精神力突然变得滞涩,原本顺畅的脉络瞬间卡壳,机械手指的震颤也猛地一顿,一股微弱的反噬力顺着丝线传回,让他的太阳穴微微发胀。 许榕的状态沿着柯林的精神力网清晰地传来。柯林微微勾起唇。 可他没想到,许榕的反应远比他想象的更快。 这一次,许榕没有急于复刻柯林的完整网格,而是盯着那些移位的节点,精准捕捉每一根丝线。 他的精神力依旧微弱,模仿的手法依旧生涩,甚至比第一次更显拙劣。他只是顺着柯林调整后的脉络,轻轻拨动一根最细的丝线,试图将其引回原本的轨迹。 柯林的神色第一次有了细微的变化。 【等等,我好像看错了?他的模仿越来越像了!】 【不是错觉!柯林的精神网现在松动得越来越明显!】 【太离谱了吧这个!】 【柯林还能稳住吗?】 这种比赛一般会在选手身上安装特定的装置,用来捕捉选手的精神力变化。此时许榕和柯林的精神力在赛场上一览无余。 柯林的脸色确实沉了下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依旧保持着理智,并且不再留手,将剩余的精神力全部释放,淡蓝色的光芒几乎凝成实质。 “结束吧。”柯林低声呢喃,眼神冷冽,精神力网猛地向内收缩,想要以绝对的力量碾碎许榕的精神力。 许榕只觉一股磅礴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精神力网的转速快到几乎形成一道蓝色屏障,他那点微弱的模仿的精神力瞬间被挤压得濒临溃散。 【完了,柯林发力了!许榕撑不住了!】 【就算学习能力再强,等级差距也摆在这啊!】 【柯林还是赢了,果然是A级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时,许榕突然向前狂奔。 ? 所有人都被许榕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解说员的话音戛然而止,直播间弹幕瞬间铺满问号,赛场大屏幕上实时捕捉精神力波动的监测仪,光点也随他的动作剧烈跳动起来。 【???放弃精神力拉扯,改近身格斗了?】 【柯林的格斗功底可是A级标准水平,这不是撞枪口上吗?】 许榕快步冲到近前,没有丝毫停顿,右臂握拳直攻柯林侧身。 柯林侧身闪避,手臂横挡格挡,力道收放自如,反手一掌拍向许榕小臂,招式干净利落,全是赛场实战的标准打法。许榕及时抽手避让,堪堪躲过这一击,脚步微微错动,调整身姿再次发起进攻,拳路虽不算刁钻,却每一下都直奔柯林防御间隙。 “你已经让我惊讶了两次。” 柯林在钳制住许榕的胳膊时低声道:“我承认,你的精神力超出了我的预期。但我也没有想到,你作为一个星川的军校生,你的格斗竟然那么……弱。” 【弱?什么意思?我没听错吧?】 【笑死我了,柯林说话好直接,我喜欢。】 “是吗?”出乎意料的,许榕轻轻笑了一下,“你也出乎意料的,那么……轻敌。” 话音未落,许榕的掌心迅速凝结出精神力,微光在掌心泛起。 柯林脸色骤变,大脑瞬间做出最精准的判断,当即想要抽身后撤,蓄力调动精神力防御。 他的精神力本就需要短暂蓄力编织,此刻两人贴身相贴,胳膊被许榕死死钳制,距离近到他根本来不及完成精神力蓄力。 这正是许榕要的效果。 白奉的分析在脑海中闪过。柯林的蓄力是他的短板。而爆发力正好是许榕的长处。 许榕指尖发力,牢牢扣住柯林的手臂,不给对方分毫抽身的余地。掌心那股极致凝练的精神力,顺着两人相触的肌肤,猛地注入柯林体内。 那股精神力在触碰到柯林精神力脉络的瞬间,瞬间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以同样的交错方式,瞬间缠上柯林自身的精神力脉络。 柯林瞳孔剧烈收缩,眼底第一次翻涌起不可置信。 是他的招式! 可这怎么可能! 甚至这并不完全是复刻,还融合了许榕自己的一贯的打法。 柯林想要调动精神力挣脱,可他此刻被许榕近身钳制,根本无法完成蓄力编织新的精神力网。 就像之前他困住许榕那样,细密的丝线层层缠绕,交错拧紧,将他的精神力牢牢束缚,力量分散在每一个节点,让他根本无法凝聚反抗之力。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用柯林的招打败柯林?!】 【之前明明模仿得还很生涩,居然在这一刻彻底吃透了!】 【我错了,我昨天不应该说那个宋时的打法恶心的。这个叫许榕的才是真的特么的恶心吧。】 第111章 这场比赛就在反转再反转的一波三折中结束了。 第141页 最后时柯林一言不发,他的作战服非常凌乱,远没有比赛刚开始时那种冷气逼人的精英范儿。 当然,许榕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去。 许榕弯弯眼,“承让。” 柯林嘴动了动,许榕不确定他是不是在骂自己。 但没关系。 许榕大度地想。 他对自己的手下败将向来很仁慈。 许榕刚走到赛场的门口,还没等那些记者围上来把话筒怼到他脸上,白奉就带人走了过来。 罗肖人高马大地一站,脸色发沉,周围的人迟迟不敢上前。许榕刚要过来打招呼,脸色一转,嘴微微张开:“你怎么在这儿?” 白奉头也不回,就知道夏时珩正从暗处站直身体。本来嘈杂的人群陡然安静下来。 夏时珩却没有立刻走过来,许榕摸不到头脑,刚要走过去的脚生生顿住。 反倒是端木琼若有所思,最先开口:“我的那一场也赢了。” 这正好是许榕本来想问的。 许榕回过头,“意料之中。” 湛枝在旁边上下打量许榕,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你刚才那个,真的是现学的?” “嗯。” “一遍?” “嗯。” 湛枝沉默了两秒,转头对端木琼说:“我忽然觉得,他住在夏时珩家也不是不能理解。” 端木琼面无表情,“这两件事有什么逻辑关系?” “没有,”湛枝说,“就是感慨一下。” 罗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许榕:“什么?” “像那种考完试说‘我没复习’结果考满分的心机鬼。” 许榕无辜地眨眨眼:“我是真的没复习。白奉给我看的那些资料,我昨天晚上才看完。” 罗肖:“……” 许榕看到他们几个无语的表情,才陡然笑开,“骗你们的。其实柯林的精神力我只学了三分形,能赢完全是最后格斗时候使用精神力的出其不意。再加上柯林心神不定,才侥幸让我胜出了。” 白奉看了他一眼,“你本来就能赢。” 他的语气非常平和,倒是许榕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但他心里明白。从比赛的开始到结束,自己一直在有意识地学习和模仿柯林的精神力,自己真正的精神力攻击反而没有使用。如果真的放开打一场…… 许榕有信心能更快地赢过柯林。 想到这里,许榕突然又回想起一个问题。 他在比赛时可以隐瞒了自己真正的攻击性,那么柯林隐瞒的部分又有多少? …… 等他们几个聊了一会儿后,夏时珩才不紧不慢地往这儿走来。周围的人群在比赛结束后已经被相关工作人员疏散,只有寥寥几个同为军校生的人时不时路过,好奇地望向这里。 他一走过来,除了许榕以外的几人刷地一下看向他,面色不善。夏时珩恍然未觉,没有贸然开口,而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许榕立刻意会。 他重新回过头,清了清嗓子,正不知欲言,却没想到依旧是端木琼道:“我记得之前夏时珩说过要教你格斗术?” 罗肖迟疑:“真的假的?” 湛枝:“白捡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话已经到了嘴边,许榕立刻接道:“没错,我现在就去找他。” 看着许榕轻快地走过去的背影。 罗肖第一个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看看,看看,人家还没开口呢,自己就先跑过去了。” 湛枝在旁悠悠叹气,“三年没见,这毛病不但没改,还更严重了。” 端木琼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三年前好歹还说‘我们只是朋友’,现在连这道工序都省了。” 罗肖摇头晃脑,“泼出去的水啊,泼出去的水。” 白奉淡声:“走了,林教官在等我们。” 许榕小跑到夏时珩跟前,仰头问了一句,“你不是说你来不了吗?”出于对对手的尊重,他又补充道,“戴卢赢了?” “赢了。” 许榕等了片刻,却没再听到夏时珩往下说的意思。 “……然后呢?”就两个字? 许榕总觉得夏时珩最近都有些奇怪。 比如说着说着突然就没了声音。比如大把宝贵的时间不用去训练,把他拉出去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再比如脸上时不时出现的那些微妙的表情。 三年前他也没感觉到夏时珩的情绪那么多变啊。 他听说夫妻之间有七年之痒,难不成朋友之间也有七年之痒? 可是这也没到七年啊。 许榕的一句“要不然我们去吃饭”还没说出口,就听夏时珩终于又开口了:“我父亲想见你。” 许榕愣了一下,把没出口的话险之又险地给咽了回去。他眨眨眼:“……什么?” “今晚,一起吃个饭。”夏时珩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许榕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最后只憋出一句:“现在?” “现在。” 许榕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提了起来。不是,前面跟他待了那么久,就为了说这句话?那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刚开始就告诉他? 许榕不由自主地回想了一下传言中的夏诚。他此前只和夏诚通过光脑交流过,从来没有面对面地见过。 面对杀人不见血的星盗都面不改色的许榕,此时莫名其妙有些紧张。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着装。 作战服皱巴巴地团在一起,上面还沾着比赛时的尘土和血迹。额头上还有未干的汗渍。怎么看都和“得体”两个字沾不上边。 反正已经迟了那么久…… “要不然你等我会儿,我回去换个衣服。” 夏时珩稍稍一想,就明白许榕想到了什么。他无奈道:“以前怎么不知道你那么在意形象?”他正了正声,“不用那么麻烦。我父亲他……比较随和,你不用紧张。” 许榕嘴角抽了抽。 随和? 许榕盯着他看了两秒,没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破绽,只好勉强点了头。“……那好吧。” 但他还是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尘土,血迹,汗渍。 他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 反正夏诚要是真嫌弃,那也是夏时珩非让他这个点去的。 许榕这么一想,心里顿时坦然了不少。 两人并肩往外走。许榕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罗肖他们的方向。 白奉已经带着人走远了,只剩下几个模糊的背影。罗肖正勾着端木琼的脖子不知道在说什么,湛枝走在最边上,马尾时不时摆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没人回头看他。 许榕:“……” 还真就这么走了啊。 他收回目光,小声嘀咕了一句。 两人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戴卢正靠在车上刷光脑。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许榕时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哟。”他拖长了声音,“来了?” 许榕没懂他这语气是什么意思,正要开口问,戴卢已经拉开门坐进了驾驶座,顺便把后座的门也打开了。 夏时珩坐在他旁边。舱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在外,悬浮舱里安静下来。 戴卢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味道,“你紧张吗?” 许榕想了想,如实回答:“有点。” “正常正常。”戴卢点点头,“我第一次见他爸的时候,腿都在抖。” 许榕瞥了一眼后视镜里戴卢坦坦荡荡的表情,不太确定他说的是真话还是为了安慰自己。 “别听他胡说。”夏时珩终于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他没见过真人。” 戴卢立刻改口:“……我替别人抖的。” 许榕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那你这次怎么过来?” 戴卢理所当然,“当然是老夏他请……”被夏时珩不轻不重地一扫,他的话自然而然地拐了个弯,“当然是我死缠烂打要过来的。拜托,那可是夏诚上将欸!我的童年偶像好吗?” 虽然改口的很快,但许榕还是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是夏时珩让他来的。 但是,为什么? 凭借许榕对夏时珩的了解,他并不会是一个多此一举的人,除非—— 许榕心中突然多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不会是怕他自己一个人紧张吧。 许榕理智上告诉自己,夏时珩作为指挥一举一动都是权衡的结果。但感性上,许榕的大脑疯狂地对夏时珩进行造谣。 许榕久违地感受到不自在,用手指敲了敲脑壳。 夏时珩很敏锐,立刻侧头,“怎么了?” 许榕:“……没事。”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木栖星灰红色的地貌在窗外飞速后退,远处的山脉被夕阳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 第142页 许榕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夏哥。” “嗯?” “上将他……为什么要见我?” 其实说出这句话时许榕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八九不离十的猜测。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戴卢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识趣地没插嘴。 夏时珩没有立刻回答。许榕偏头看过去,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目光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见了你就知道了。”他说。 许榕:“……” 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第112章 接着许榕就见到了传说中的夏诚。 完全不同于在星网中流传下来的珍贵图像和前一次在夏时珩光脑中见到的那种肃穆。夏诚上将没有穿军装,而是一件非常闲适的衬衫,长袖高高卷起,露出一截远不同于他的外在形象的贲张的肌肉。他手里正拎着一个洒水壶,手背青筋暴起。 许榕不动声色地往后落了一步,将夏时珩和夏诚放在同一视野里,这样一看,夏时珩竟然比夏诚的穿着更加严肃保守。 等切切实实站在这里,许榕才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的紧张,甚至还有闲心四处张望,反而是戴卢的手指从远远看到夏诚开始就一直抖个不停。 戴卢可能是想要疏解这种紧张,没话找话道:“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当然知道啊。”许榕流畅地报出一个坐标,“KX—777” 戴卢终于抽出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许榕一眼,“谁问你这个了?” 许榕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还没等到他开口,就听夏时珩道:“这里是我父母的居所。” “啊……啊?” 大名鼎鼎的第五军区的掌权人竟然就住在这样一个荒僻的星球? 许榕想起了格菲尔,那人的私人寓所要比眼前这个阁楼豪华数十倍。他实在很难将这个地方和传言中家财万贯的夏家联系在一起。 夏诚早就已经看到了他们三个,将洒水壶放在鲜艳的花束之旁,微笑着往这边走来,他没有冒犯地去仔细打量许榕和戴卢,而是和煦笑道:“你们都是时珩的朋友,不用拘束。”接着他才看向夏时珩,低声,“你母亲已经等你很长时间了。” 戴卢昂首挺胸,中气十足,“上将好!” 许榕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接了一句,“上将好。” 夏诚摆摆手,此时他就仅仅像一个老父亲,而非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第五军区上将。他边往回走边向身后之人介绍,“这里是我夫人的住所。” 许榕注意到他说的是“夫人”而不是“我们”。他侧头瞄了一眼戴卢,那厮已经彻底被偶像冲昏了头脑,顺拐着,走路还在打飘,这货肯定听不进去到夏诚在说什么。 夏诚的五感非常敏锐,即使不回头似乎也能感受到许榕的视线。他温和道:“她的身体不太好,所以我们当年一起选择了这个安静的星球。我身担要职,而时珩待在星枢,我们都很少能回来陪她。这次你们初赛的地方和这个星球不远,我夫人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我们两个都捉回来了。” 许榕注意到夏诚的语调是温柔的,即使身为上将,说到被“捉”时,也是一副乐在其中的表情。 看得出来两人关系极好。 刚刚靠近这个小别墅,许榕就闻到一股菜香和花香夹杂在一起的味道。 然后他就看到了夏时珩的母亲。 她确实是一副病容,非常瘦,但病气丝毫不减她的容貌气质。凭借这一眼,许榕不难想象此人年轻时那惊心动魄的美。 许榕这时才发现,夏时珩是更加像他的母亲的。 舒忻坐在轮椅上,朝他们微微颔首。有空气流动时,她的裙摆微微掀起,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许榕犹豫了一下,低声,“为什么……” 为什么不去医院重新安装一个假肢?凭借现在的科技能力,机械腿和正常的肉体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更加坚韧。 “一点小意外。” 夏诚简单回头说,然后直接上前推动轮椅,将舒忻推回了卧室。他很快就走了出来,“她休息的时间已经到了,特地让我来向你们说一声抱歉。来吧,这些饭菜已经准备很久了。” 戴卢魂飞天外似的坐下,屁股刚刚撂在椅子上,又突然弹起来,眼神飘忽,“那个……那个我自己来!” 夏诚没有拒绝,把酒杯递给戴卢。紧接着,就另拿起一个酒杯。 许榕不用想也知道这杯是自己的了。 他立刻伸手想接,这一次却被夏诚躲过去了,“从前就听时珩提起过你,贝奇也是你带回来的吧,我夫人很喜欢这个孩子。” 许榕结过满满一杯酒,“这个还得多谢夏时珩。” 夏时珩看了许榕一眼。 他的视线最后放在那一大杯红色的液体上,蹙眉,“你如果不能——” “我能!”出于对自己曾经的职业的尊重,许榕很肯定道,“我曾经有一家酒管,我经常喝我自己调的酒,非常美味。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请您……你们品尝一下。” 嗯……虽然是加一点点酒精,再加99%的果汁。 许榕用手指将酒杯转了半圈。 只喝一杯,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夏时珩抿唇,思及许榕年纪已经不小,心中应当有数,便不再去管。 夏诚朗笑,餐桌上的气氛飞速轻松起来。 许榕刚刚抿了一小口,就听夏诚终于转入了正题,“听说辛克莱在调查部找过你?”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古人诚不我欺。 许榕又闭眼闷了一小口,才老实道:“确实有这件事。”不等夏诚再问,他就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不过很奇怪,辛克莱之后都没有再来找过我。” 夏诚的表情丝毫不见意外。 许榕默默观察,联想自己住在夏时珩那的一段时间,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想。 夏诚道:“如果是我来代表第五军区邀请你,你会愿意合作吗?” “您来代表?”许榕沉默了两秒,“您是作为第五军区的上将代表,还是夏时珩的父亲来代表?” “有区别吗?” “当然有。”许榕道,“如果您是第五军区的上将,我会出于对第五军区的信任而答应您。如果您是作为夏时珩的父亲,我会看在他的面上进行友情支持。虽然结果一样,但这直接决定了我对待我们这场合作的态度。” 夏诚已经明白了许榕的意思。他道:“你觉得我在你眼中的第一身份是什么,你就按照哪一种来吧。” 许榕满意了。 夏时珩突然道:“他是星川的学生,而不是五军的人。既然是正规合作,也要走正规流程。” 言外之意,虽然许榕年纪小,但您也得交钱。 许榕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夏时珩不愧是夏时珩,较真起来了连自己爹都坑。 夏诚笑睨了他一眼,然后重新对许榕道:“这是当然,你来开价,五军照单全收。” 财大气粗。 许榕感动了。 但,许榕道:“这个倒是不用,我现在不缺钱。不过,我可以向您讨一个好处吗?” “什么好处?” 许榕诚实摇头,又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酒,“我没想好。” 按道理来说,这种口头约定是非常不牢靠的,戴卢见许榕还敢跟夏诚讨价还价,一阵心惊胆战。却没想到这一老一少还真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夏诚只思索了短短的一分钟,就拍板同意下来。 许榕喜笑颜开,觉得自己抱上了一条极粗的大腿。他当即站起来想向“大腿”敬一杯酒。 却没想到他刚刚起身,眼前天旋地转,他用一只手撑住桌子,才重新站稳。 夏时珩立刻想要伸手。 许榕摆摆手,口齿清晰,“没事儿,就是刚才没站稳。”他对夏诚道,“我敬您一杯酒。” 夏诚从三年前就时常从夏时珩口中听说许榕的名字。也曾经因为虫族的事情调查过许榕,对他过去的经历自认了如指掌。但一直到这个人死而复生后发生的这一切,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狭隘。 夏诚笑了笑,眼角显露出清晰的褶皱,他道:“如果我在年轻时遇上你,说不定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夏时珩手指微顿,开口提醒,“父亲。” 夏诚“嗐”了一声,他站起来和许榕的酒杯相碰,“罢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联赛。未来的联邦是属于你们的。” 话罢,夏诚就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许榕自认不能比长辈喝得少,于是同样一饮而尽。 速度非常快,夏时珩没来得及阻拦。 戴卢从一开始一口一口地喝,也同样喝了不少,脸色酡红,也不知道是那句话彻底解除了他的封印,他豪情万丈地站起来,“敬联邦!” 场面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但戴卢恍若未觉,自顾自地闷了自己剩下的所有的酒,把被子往地上一摔,发出巨大的声响。 第143页 夏时珩的脸色微黑。 许榕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还是夏诚乐呵呵道:“看来这位小友的酒量不太好啊。”然后转向许榕,刚要说话。 就见许榕原地踉跄两步,紧接着一脚踩在戴卢脚上,他似乎察觉到脚感不太对,“咦”了一声低下头。然后戴卢梦中惊坐起,把受到“攻击”的脚抬起来想要抱住,结果一把把自己抽了过去,直挺挺地从椅子上翻到地上。嘴角流着口水,睡得正香。 夏时珩的脸色彻底变黑。 夏诚似乎觉得这一幕非常有意思,“许榕的性格倒是意外的……活泼。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会和他交好了。” 夏诚没有压低音量,因为许榕显然已经听不进去。 他端起酒杯,对着空气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敬联邦”,然后仰头一饮而尽。杯子放下的时候没放稳,骨碌碌地滚到了桌边,被夏时珩眼疾手快地接住。 许榕眯着眼看了看夏时珩的手,又看了看夏时珩的脸,表情非常认真:“夏哥,你的手长得真好看。” 夏时珩动作一顿。 夏诚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许榕浑然不觉,继续盯着夏时珩的手看,语气诚恳得像在做什么学术报告,“骨节分明,皮肤白,血管也清楚。很适合当机械师。但是你是指挥,可惜了。” 说得煞有介事,仿佛在真心替夏时珩觉得可惜。 夏时珩把杯子放到桌上,声音平稳:“你喝多了。” “我没有。”许榕否认得非常果断,“我头脑非常清醒。我知道你叫夏——时——珩——”他一字一顿地念完,满意地点点头,“看吧。” 夏诚终于没忍住,低声笑了一下。 夏时珩看了他一眼,夏诚立刻收敛表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夏时珩面无表情地提醒道:“到您休息的时间了。” 第113章 保姆机器人早就已经给许榕和戴卢准备好了房间。 夏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挂在夏时珩肩上已经彻底不省人事的许榕,难得没有反驳,只笑着摇了摇头:“行,你们年轻人的场子,我不掺和了。” 夏诚最后只是摆摆手,转身回了主卧。 门轻轻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戴卢有节奏的鼾声和窗外远处风过旷野的低吟。 许榕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他依旧沉浸在自己非常清醒的幻觉里,目光从夏时珩的手上移开,开始在餐桌上逡巡。 他盯上了那壶酒。 夏时珩眼疾手快,将酒壶挪到了自己手边,动作行云流水。 许榕的目光追着酒壶走了一程,然后缓缓抬起来,落在夏时珩脸上。 他皱着眉,表情非常严肃,夏时珩在这样的目光下竟有几分紧张。半晌,许榕开口了,语调平铺直叙:“夏时珩,你这个人很不厚道。” 夏时珩知道这时候的许榕说话时没有逻辑的,顺着他的话说:“我哪里有不厚道?” 夏时珩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许榕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背,轻轻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许榕刹那忘记了他刚才正在纠结的问题,然后非常冷静地开口:“夏时珩,你在干什么?” “送你回房间。” “我可以自己走。” “你刚才差点踩到戴卢第二次。” 许榕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戴卢,用缓慢转动的脑子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这个理由确实无法反驳,于是不再挣扎,甚至还非常配合地伸手搂住了夏时珩的脖子,以保持平衡。 夏时珩的身体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保姆机器人在前面引路,无声地滑过走廊,推开二楼尽头的房门。床铺已经铺好了,被褥柔软,床头灯调成了暖黄色的光。 夏时珩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许榕。许榕的睫毛微微颤着。脸颊因为酒精泛着薄红,和平时苍白的样子截然不同,多了几分鲜活的少年气。 “许榕。”夏时珩叫了一声。 没反应。 “许榕。” 夏时珩又轻声叫了一声。 许榕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嫌他吵,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夏时珩把许榕放到床上,动作很轻。 许榕的后背刚沾到床垫,就自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夏时珩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许榕的鞋还没脱。衣服也没换。就这么蜷在床上,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这个人只有在睡着的时候,那些棱角才会暂时收起来。 夏时珩弯下腰,替他把鞋带解开,轻轻将鞋子脱下来放在床边。然后又从衣柜里翻出一条薄毯,抖开,盖在许榕身上。 夏时珩伸出手,将许榕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一边。 许榕忽然动了一下。 夏时珩的手顿在半空。 但许榕并没有醒,他只是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平躺。毯子被他蹭到了一边,露出一截腰身,衬衫皱巴巴地卷上去,在灯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夏时珩垂下眼,重新将毯子拉上来,盖到他的肩头。 这一次他直起身,转身走出了房间。 戴卢还在地上躺着,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嘴角的口水已经快流到耳朵了。夏时珩面无表情地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戴卢。” 没反应。 “戴卢,回房间睡。” 戴卢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地毯里。 夏时珩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拽着戴卢的后领,把人拖向一楼客房。戴卢的身体在地毯上滑行,毫无反抗,甚至还在打鼾。 保姆机器人跟在后面,面板上闪过一串省略号,似乎也在无语。 把戴卢扔到床上之后,夏时珩在客房的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这人不会再从床上滚下来,才关上门离开。 他无声转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夏时珩是在许榕的手碰上门把手的那一瞬间惊醒的。 走廊里的脚步声非常轻,但夏时珩的手指甚至已经本能地探向枕下。 不过摸到了一个空。这里是他母亲的居所,不是格林星,非常安全。 夏时珩迅速从睡眠状态调整过来,肩线也因此略微放松,他缓缓坐起,靠在床头,无声地盯着“嘎吱”一声被推开的门。 夜灯昏黄的光线映出一个赤脚站在地毯上的轮廓。身形单薄,头发蓬松。 夏时珩低声,“许榕?” 语调是陈述的。 但是许榕并没有回答他,动作迟缓得一步步靠近。 他在梦游。 夏时珩在黑暗中迅速这样判断,并不再尝试去呼唤他的名字,而是密切地关注着许榕的一举一动。 其实在垃圾星刚认识许榕的那段时间,夏时珩就撞见过他的梦游。不过只有那一次,之后许榕无数次待在他的家里都没有再出现过那种情况,夏时珩理所应当地将这件事逐渐抛之脑后。如今乍一见到许榕的这种状态,夏时珩才突然发觉过去和许榕共同的经历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淡忘,反而在这一刻陡然鲜活起来。 笑着的、流血的、狡黠的、怅然的…… 许榕走过来,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向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带着微凉的空气钻进来,然后是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上了他的手臂。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他的呼吸一滞,但依旧没动。 夏时珩垂着眼,许榕的头靠上他的肩膀,深蓝色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着酒气和洗发水混合的味道。许榕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从唇间进出,带着一点不明显的湿意。脸颊上的薄红还没退干净,从颧骨蔓延到耳廓,在暖黄的灯光下变得柔软而温暖。 夏时珩伸出手,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许榕的耳廓。 烫的。 他收回手,闭上眼睛,靠回床头。 戴卢的鼾声从一楼隐隐约约地传上来,隔着楼板和墙壁,变得遥远而模糊。 一夜无梦。 . 许榕的指尖微微一动,但他没有睁开眼睛。因为他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身边另一个人温热的呼吸。 ——救命! 许榕在心中尖叫。 他的手指还搭在什么东西上,触感像是皮肤。他悄悄动了一下指尖,确认了那是手腕。 他还搂着人家的脖子。 不对,是他枕着人家的肩膀,手搭在人家胸口,腿还压在人家腿上。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另一个人身上。 许榕的脑子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我是谁”到“我在哪”到“完了”的高速运转。昨晚的记忆碎片般地涌回来。酒。夏诚。戴卢摔杯子。他说夏时珩的手好看。他说夏时珩不厚道。然后夏时珩抱他上楼。再然后—— 第144页 断片了。 完全断片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夏时珩的房间?他怎么进来的?他为什么赤着脚?他的鞋呢? 唯一许榕可以确定的是夏时珩昨晚带他去的一定不会是现在他躺着的这个房间。 许榕在心里把昨晚的自己骂了个遍。 他开始缓慢地、不动声色地往后撤。 先把搭在人家胸口的手收回来。 再悄悄把压在人家的腿挪开。 最后从人家的肩膀上抬起头。 夏时珩果然还在睡,睫毛在眼下洒下一小片阴影,眉骨高而清晰,黑色的发丝散落在枕上,有几缕落在额前,露出平日里所隐藏起来的近乎温柔的安静。 许榕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地往床边挪。被子被一点一点掀开,凉气钻进来,许榕打了个哆嗦,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半个身子已经悬在床沿外面了。 再挪一点就能落地。 胜利在望。 就在这时候,夏时珩翻了个身。 手臂不偏不倚地搭上了许榕的腰。 许榕闭了闭眼,开始分析局势。 选项一:强行挣脱。把人弄醒,然后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问题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选项二:装死。 许榕选择了选项二。 但还没许榕付诸实践,夏时珩的眉心微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怔忪,仿佛在一刹那就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于是也就这样一下子就对上许榕瞪大的眼睛。 “……早。”夏时珩先开了口。 许榕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发飘:“……早。” 空气安静了两秒。 “走吧,我该把你送回去了。” 夏时珩的话一下子把许榕的一句“我怎么会在这个房间”给打了回去。 许榕心照不宣地也略过了这个话题,从床上站起来,推开门时戴卢正好站在门口,手刚刚抬起来,似乎正要敲门。 戴卢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是还没完全收回去的迷茫。他看看许榕,又看看许榕身后的夏时珩,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最后落在许榕脚上。 许榕顺着他的视线低头。 赤脚。 他的鞋还在夏时珩房间里。 许榕淡定与戴卢擦肩而过,留下一句,“早上好啊。” 第114章 一直等到戴卢跟着夏时珩回去,依旧是晕晕乎乎的。上阶梯时还自己绊了自己一脚,在脸着地的前一秒被夏时珩面无表情地拎了回来。 戴卢摸摸自己的脸,松了一口气,“还好你反应快,不然就破相了。” 他憋了一路,但这个时候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许榕……你昨晚没给许榕准备房间?” 夏时珩抬起眼睛,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你有问题?” 戴卢对上夏时珩的目光,只觉得头脑陡然清明起来。他连连摇头,铿锵有力,“没问题。” 也是,两个大男人睡一个房间又怎么了?之前宰乐意睡着睡着还抱过车飞尘的脚啃来着。 戴卢自己说服了自己,他将视线从光脑上移开,正色道:“习居的比赛赢了。” 习居的对手是名不见经传的军校的选手,获胜并不稀奇。 到目前为止,第一场次的初赛告一段落。 夏时珩脚步未停,走向那栋最高的楼,“通知他们汇合,复盘比赛。” …… “来来来!吃这个!这个好吃!” 诺卡身手敏捷地抢到了最后一个鸡腿,对那个穿着附军作战服的男生嘿嘿一笑。 那个附军的学生默默翻了个白眼,筷子伸向另外一个菜上去。 不管在什么时间来食堂,都能看到星川这帮人。干什么都不积极,抢饭第一名。 比赛期间各个军校心中都憋着一股气,气氛普遍严肃冷硬。 只有星川…… 周围安安静静吃着饭的人被星川学生嘻嘻哈哈的声音吵得太阳穴一抽。 诺卡把鸡腿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招呼旁边的同学:“你们慢点吃,给我留点。” 旁边一个天恒的学生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筷子,用一种非常克制的语气说:“你们星川是不是没有食堂?” 诺卡眨眨眼:“有啊。” “那你们怎么……” “哦,”诺卡咽下鸡腿,擦了擦嘴,语气坦然,“我们学校的食堂太难吃了。你们这儿的好吃。” 天恒的学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因为木栖星的驻地食堂确实比一般军校的食堂好吃,这是所有人私下公认的事实。只是没有人会像星川这样大咧咧地说出来。 对面的人张了张嘴,竟然一时都没找到话怼回去。 跟这群人说话都是自降身份。 他们愤愤地想道。 许榕在另一边喊了一声,“湛枝,你好了没?白奉正在那边等我们!” 诺卡立刻端起盘子,临走时还朝他们莞尔一笑,“回见呦。” 等到他们两个和白奉几人汇合之后,许榕终于迎来了传说中的三堂会审。 罗肖最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亢奋:“说吧。” “说什么?” 罗肖:“你说说什么?” 诺卡和端木琼眼睛乱飘,就是不和许榕对视。反而是白奉先道:“夏诚上将和你说什么了?” 许榕毫不意外白奉知道夏诚见了他的事情。 白奉作为指挥,他的情报网绝对比许榕想象中的要多。 这个没什么不能说的。 许榕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但除了白奉以外,其他人的关注点显然不在夏诚身上。 诺卡:“你喝酒了?” 端木琼:“你昨晚真的一晚都没回来?” 罗肖:“你不止见过了夏时珩他爸,连他妈都已经见过了?” 许榕搓了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觉得这几个人脸上的笑非常诡异。 白奉把话题拉回了正轨:“夏诚上将还说了什么?” 许榕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余光瞥见训练场入口处有几个人影正在靠近。 走在最前面的是易飞。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常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那种许榕每次看到都想绕道走的微笑。身后跟着两个天恒的学生,一男一女,都是这次参赛的选手,手里拿着战术板,看来是连吃饭的时间都不舍得浪费。 易飞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方向一转,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白奉,”他笑着打招呼,“这么巧,你们也在这儿?” 白奉点了点头。 易飞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在许榕脸上停了一瞬。“许榕,”他说,“第一场打得很漂亮。柯林回去之后在训练场加练到了凌晨,他非常期待和你的下一次交手。” 加练到凌晨…… 不知为何,许榕莫名有些心虚。 易飞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赞叹,又像是别的什么,“能让他这么认真的人,你是第一个。” 许榕斟酌道:“我的荣幸?” 易飞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败给你,是他自己技不如人。” 他身后的两人看向星川诸人的眼神隐隐存在敌意。 湛枝啃了一口鸡腿,热情挥手,“别干站着啊,你们来食堂不是来吃饭的?” 她的手上和嘴角抹了满满的一层油,和她外在的形象大相径庭。天恒几人的嘴角同时一抽,刚想要开口说“不用”,就被罗肖一把压住了肩膀。他们下意识想要反击,却陡然发觉有一种无形的威压。 是精神力。 在同一时刻,易飞一下子偏头看向许榕。 许榕放下餐具,用纸巾擦过嘴角,真诚道:“这个地方风水不错,你们真的不考虑和我们一起吃吗?”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有效增进两校友谊。” 易飞刚要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开口,食堂入口处的光线陡然一暗。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那个方向。 在看到那整齐划一的灰绿色训练服的同时,许榕在心中“哇哦”了一声。 接着就见宋时带着几人径直走向食堂里最偏远的位置。 许榕闲散的态度陡然一变,他“唰”地站了起来,“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有兴趣和我们一起去交朋友吗?” 仿佛刚才那个说要和天恒增进友谊的人不是他。 易飞怔住的几秒里,星川的这几个人就已经跑了个没影儿。一转眼,果然见他们出现在苍曙的那个角落。 易飞思忖着,将盘子放在餐桌上,转而拿起一杯水。旁边的队友拦住他,用询问的眼神看过去。 他刚要开口,转头就见许榕他们又走了回来。易飞终于惊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第145页 罗肖微笑,“他们不太想和手下败将交朋友。要不然你们去试试?” 这本来就是易飞的打算。他将水杯放在掌心,悠然走了过去。 湛枝和罗肖头挨着头在看热闹。 果不其然,不出一分钟,易飞就回到这里,脸色非常难看。 他的队友道:“队长?” 易飞直接看向白奉,“你们去的时候也是这样?” 白奉心照不宣。 刚才许榕他们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他们过去直接坐到了这些人对面。但那几个人好像直接当他们是空气,从不搭理,任凭他们在对面絮絮叨叨说一堆话。 排外。 这是那些人刚刚给许榕留下的印象。 排外很常见,每一个军校多多少少都会排外,但排外成这个地步的,还真是许榕第一次见。 不用说,许榕也知道易飞刚才是去碰了一个冷钉子。 许榕打了个哈欠。 罗肖古怪地看向他,“你昨晚没休息好?”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个许榕就想起了今早那种尴尬的场景。 他脸色一僵,果断转移话题。 第一场的初赛已经结束。 各个军校都对对方的实力有了粗略的概念,剩下两场只要知道了对手,是赢是输的悬念就不再大。 甚至在第二场的结果出来时,已经有一个军校直接放弃了这一次的联赛。 罗肖看着随机出来的对战结果。 “他们这一次的运气不太好……我记得他们上一场联赛还进决赛了。这一次他们遇到的竟然都是几个大军校。” 只有寥寥几个人不是,但仅凭这几个人显然也无力回天。 每一届的联赛不仅仅是各个学校之间的比拼,还意味着接下来几年,联邦将会在资源上的倾斜。 其实这所军校的实力并不弱。可惜运气向来也是实力的一种。 因为这所军校的弃权,许榕直接轮空。白奉的对手知道了白奉的名字后,一上场就喊了认输。 其他几个军校同样遇到了这种情况。 罗肖非常羡慕。 本来他的对手也是一个小军校的学生,但鉴于罗肖第一场发挥的水平太差,给了那个学生胜利的希望。 罗肖眼巴巴看着回去补觉的许榕。许榕想了想,拍拍罗肖的肩膀聊做安慰。 他挥一挥衣袖就走了,不留半朵云彩。 罗肖望眼欲穿。 但实际上许榕并没有回宿舍,而是出了赛场。 虽然他昨天醉的不轻,但关键的东西还是记清楚了。许榕准备去收购一些稀有的材料。 许榕按照夏时珩给的地址找到了本地的机械店。 其貌不扬。 许榕站在这个“建筑”之前,把光脑上的地址确认了三遍。 他淡定扫过比邻诊所的玻璃窗里探出的两个黑乎乎的小脑袋,直接推开机械店的“门”。 如果还能将这个歪歪斜斜的东西称之为门的话。 第115章 许榕伸手一推,那扇歪歪斜斜的铁皮就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向内侧倒去。他并没有被这个动静吓到,但他注意到隔壁窗户里那两颗黑乎乎的小脑袋迅速缩了回去,窗帘也抖了一下。 许榕收回目光,弯腰跨过门槛。 店里没有人。 他站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适应了里面昏暗的光线。这是一间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的铺面。到处都是零件,横七竖八地堆着,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机油味儿和焦糊味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非常感人。 许榕没有出声,在里面慢慢转悠。他的目光从一堆堆杂物上扫过,偶尔停下来,弯腰从某个角落里抽出一个零件,对着光看一眼,然后放回原位。 他一直顺着这条狭窄的小道往前走,眼前终于宽敞了一些。 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占了这片区域大半的空间,一盏老式台灯亮着,灯泡上沾着厚厚的油污,光线昏黄。 一个背影正对着他。 那个人坐在工作台前,脊背微微弓着,手里正在摆弄什么东西,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许榕在距离工作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我来买东西。” 那个人头也没回。 “不卖。” 许榕:“……” 他不禁怀疑了一下自己是否找错了地方,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猜想。 “你认识夏诚吗?他让我来的。” 这个人第一次正眼看他,许榕这才发现这个人竟然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上斜斜地裹着一层黑布。 “他还没死?” 许榕想了三秒钟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斟酌道:“目前还没有。” 他咳嗽了一声,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问题上,“那现在呢?你还卖吗?” “卖。” 那人将手里的工具远远地一丢,发出一声巨响,“这里的东西你随便挑。” 花得反正也不是他的钱,许榕毫不心慈手软,看到稀奇古怪的东西就一齐收入囊中。 “隔壁是干嘛的?” 许榕一边把零件塞进怀里,一边随意问道。 “一个诊所。” “不是本地人?” 许榕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两个孩子,皮肤是黑色的,不是本地人的肤色。 “本地人。” 许榕手指一顿,然后又把怀里刚刚拿过来的零件放回去,继续往前走,“那就是那位老板的恋人是外星的?” “恋人?”这人莫名其妙把这个词再口中咀嚼一遍,“我只见过艾塔一个人,从来不知道他还有恋人。” 未婚有子? 许榕随口:“那他的儿子呢?是领养的?” “儿子?”他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我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小孩子了。” “……” 许榕将星币划给了这家店的老板,“先把东西在你这儿放一会儿。” 接着他快步重新踏出这扇铁门,许榕站在门槛上,往左边看了一眼。 隔壁的那扇窗户紧紧闭着,玻璃灰扑扑的看不清里面,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好像从来没有人打开过它。 许榕轻易回想起之前他看到过的那两个孩子。 “见鬼了?” 他喃喃自语,然后往前走了几步,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许榕再敲。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出来一句懒洋洋的“谁?” 许榕:“看病。” “等着。” 许榕又耐心等了几分钟,这一次门终于从里面拉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说是“站着”,其实更像是“挂”在那里。 他整个人瘦得像根晾衣杆,白大褂空荡荡地罩在身上,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里面一件褪色T恤。头发乱得很有艺术感,大概是刚睡醒。 “哪里不舒服?”他往旁边让了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许榕进门先不动声色地往里面观察了一圈,“头疼。” “医生”打了个哈欠,“手伸出来。” 许榕不明所以,伸出了手背。然后就听“医生”啧了一声,握住许榕的手腕转到了正面,轻轻搭在手腕上。 许榕对这个流程感到非常新鲜,饶有兴致地去看这人的表情。 “没什么大问题。”他道,“出门右拐直走,你就能碰到悬浮车了。” “不需要检测仪?” “医生”懒散地白了许榕一眼,“望闻听切你懂不懂啊。我说你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为什么不用检测仪?你真的是专业的执业医师?” “我不仅没有执业医师资格证,也没有营业执照,没有税务登记。”他看到许榕的眼神,解释,“你别误会,去年卫生署的人来查过一次,他们说这里的辐射超标所以才没给我资格证,这并不是我本人实力上的问题。” “辐射超标?” “不超标。”医生摆摆手,“我骗他们的。但设备确实有些旧了,有几台是从垃圾回收站淘来的,用之前我拿酒精擦过,消毒方面你不用太担心。” 许榕看了一眼挂满蜘蛛网的屋子,觉得患者实在很难不担心。 这个医生充其量只有二十五六岁,那两个孩子许榕不信是这个人亲生的。 根据许榕有限的观察,这个人显然也不是善心泛滥的人,所以领养的可能性也不大。 许榕突然问:“你知道为什么联邦对诊所研究院这些机构查得那么紧吗?”他自问自答,“因为要杜绝非法实验的发生。” “你该走了。” 许榕道:“我能冒昧问一句你的看法吗?我很好奇,一个压根不是医生的人为什么能独自一人待在这里那么久?” 他没办法不把眼前这个人联想到那段糟糕的往事。 艾塔想不通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暴露的,但他依旧持无所谓的态度,“与你无关。这是我的爱好而已。” 第146页 “那你的爱好可真够特别的,包括养孩子也是你的爱好?” 艾塔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许榕猛地转身,脚下没有任何犹豫地朝诊所更深处冲去。身后传来白大褂被风带起的声响,艾塔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许榕没有回头,肩膀猛地一沉,卸掉那只手的力道,同时身体侧转,肘部狠狠撞向身后人的肋骨。艾塔只是闷哼一声,那只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五指收紧,将许榕的衣服连同肩头的皮肉一起拧了一把。 许榕不再留手。反手扣住艾塔的手腕,拇指精准地压住对方神经的走向,猛地一拧。艾塔终于松了手,身体后撤一步,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审视的神色。 “军方的?”艾塔问。 许榕没有回答,他直奔那扇透光的门。 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许榕来不及多想,一脚把门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门后是一间不大的隔间,两张小小的床并排靠着墙,床上堆着皱巴巴的毯子。 角落里蹲着两个孩子。 许榕之前在隔壁窗户里看到的就是他们。 “你吓到他们了。”艾塔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过来,多了一层薄薄的寒意。 “是谁让你来的?联邦的人?” 许榕正在迅速在心中拆解艾塔从开始到现在的只言片语。 最后他手一摊,“我想我们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艾塔凉笑几声,“我要把你做成人形标本,你走不了了。” 许榕被噎了一下。他心中知道这是对他之前说的话的反击,也并不介意这一点点小小的口舌之快,迅速道:“我确实是军方的人。” 虽然是半个。 艾塔认真端详了许榕几秒,出乎意料的是,他摇头,“不,你不是。” 许榕有些不服气,“你凭什么说我不是?” 艾塔言简意赅,“你可以滚了。” 许榕一屁股坐到了那两个孩子的身边,孩子往旁边挤了挤,脸上带着惧怕。艾塔面有不耐。 许榕:“你讲话为什么能那么硬气?你的诊所要什么没什么,虽然看上去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我想大多数的政府工作人员是不会管那么多的吧。查封一个小小的诊所还不是小菜一碟?” “你在威胁我?” “不敢。但我更加好奇一件事。” “什么?” “既然你那么不信任联邦,为什么会认识夏诚上将?” 许榕已经意识到了。 这才是夏时珩,或者说是夏诚的目的。这一次的行程或许机械零件都是次要的,而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借隔壁机械店的老板让许榕怀疑并接触到这家诊所。 许榕不由得为夏诚敏锐的直觉而惊叹。 能让夏诚那么大费周章地去做的事情,就算许榕再不感兴趣也要象征性地坐下来听听这个人的故事。 “夏诚?”艾塔脸上罕见地带着疑惑,“这谁?” 许榕见他不像撒谎,默默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他踌躇片刻,竟然一时不知道该从何处问起。也不知道夏诚上将是因为他露出地哪一个细节才把他和艾塔联系在了一起。 最后,一个念头击中许榕的大脑,他迅速道:“或许你知道尼桑?”他注意着艾塔的表情,“或者普川德?” 最后许榕确定道:“你认识普川德教授。” 第116章 许榕一直在盯着艾塔,所以在这一刻他清晰地看到艾塔的瞳孔猛然收缩。同处一室,他甚至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但也只有短短一刹那。 艾塔不愧是能在这里潜伏了那么久的人,他迅速地调整回来,又变成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他哂笑,“你说谁?什么教授不教授的?我可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 许榕低头反复咀嚼了一下他们从开始到现在的对话。他小幅度地在房间内踱步,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最后在艾塔反应过来之前,坐在了那两个孩子的身边。 那两个孩子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艾塔狠狠拧了拧眉心。 许榕:“你为什么会认识普川德教授?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仿佛没有听到方才艾塔的矢口否认,自问自答。 “按照他的身份……嗯,你是他的学生?还是他的朋友?或者仅仅是认识他?” 许榕观察着艾塔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最后肯定地点头。 “原来你是普川德教授的学生。” 艾塔终于控制不住脸上的平静。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淡,最后所有的笑意消失不见。他的嘴角微微下撇,脸色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阴晴不定。 “我说了,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 许榕定定地看了艾塔的眼睛几秒。正当艾塔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时,许榕却撇开脸,面向那两个孩子。 “你们两个多大了?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来这里多久了?” 许榕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仿佛根本没有打算让那两个孩子回答。孩子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 最后艾塔终于忍不住,挡在许榕和那两个孩子中间,冷声:“你吓到他们了。” 许榕偏头,“是吗?” 艾塔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奇怪的人在这种处境下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仿佛真的感觉到很愉快似的。那双明亮的眼眸中盛满了笑意,这种笑放在这样一张朝气阳光的脸上本该是很有生命力的,但不知道为何,艾塔却感觉到一种不舒服。 许榕摇摇头,“他们不是在怕我,而是在怕你。” “你说什么?”艾塔下意识回头,就见那两个孩子更明显地缩了一下脖子,紧紧抱在一起。 他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正要反口道“这与你无关”,回过头反而见许榕悠哉地翘起了一条腿。 为什么? 艾塔的大脑疯狂地转动。 这个人为什么能那么放松?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还是笃定自己不会伤害他? 两个人相对而坐,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还是艾塔先受不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许榕没有回答。 他忽然伸出手,动作很快,快到艾塔来不及反应。许榕直接攥住了那个稍大一点的孩子的手腕。 “你——” 艾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许榕闭上了眼睛。 淡蓝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溢出,顺着那孩子的手腕向上蔓延。孩子的身体猛地绷紧,眼睛瞪大,嘴唇在发抖,却没有挣扎。 小一点的孩子想要扑过来,被艾塔一把捞进怀里按住。 “别动。”艾塔的声音沙哑,“别动……” 他看到了。 那个孩子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亮起,先是微弱的光点,然后是一缕淡蓝色的纹路,从瞳孔边缘向中心蔓延。 轰。 艾塔几乎以为自己听到了声音。但实际上没有声音。 那是一种更原始的感知。 那个孩子的精神力竟然直接觉醒了。 淡蓝色的光从他周身溢出来,和许榕的精神力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难舍难分。 这意味着: 同源! 许榕睁开眼睛。他的瞳孔里金色的光芒还没有完全褪去,倒映着那个孩子被光笼罩的脸。 “你看。”他说,“他和我是同一种人。” 艾塔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那个孩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淡蓝色的光在他的指尖跳动。 小一点的孩子从艾塔怀里挣出来,扑过去抱住哥哥。两个孩子的光交汇在一起,三股精神力像三条丝线,在空气中轻轻缠绕。 艾塔猛地偏开脸。 许榕松开手,靠回墙上。 他偏头看向艾塔。 “所以,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了吗?” 艾塔闭上眼睛。 “……你想知道什么?” 其实刚才许榕沉默的时间里一直在思考。他并不清楚在这个人和普川德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令他掩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不过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等等。”许榕道,“我向你证明了我的身份,那你呢?你该怎么让我相信你?” 两人相对而坐,像是对弈中的双方。 这是艾塔第一次在那么年轻的人身上感受到一种丝毫不逊于他前半生所见过的那些大人物的威压。甚至这个人只是漫不经心地笑笑,也让艾塔不得不去猜测他笑容背后的含义。 艾塔并不知道许榕知道什么,也不知道他想知道什么。他更不知道关于这个人的一切。 这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让艾塔接下来的谈话仿佛盲人摸象。 不敢说假话,更不敢和盘托出。 这是艾塔第一次那么迫切地希望许榕可以开口引导这场谈话。 第147页 但许榕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 “艾塔。”艾塔道,“这是我的名字。那两个孩子分别叫阿诺和米拉,关于他们的身份相信你已经清楚了。” 像是一种信息交换,许榕不疾不徐道:“许榕,你大概不知道这个名字,但或许你知道我的另一个名字,谢。” 艾塔脸色茫然。 “好吧。”许榕也没怎么感觉尴尬,“我在三年前和普川德教授分别。” “三年前?” 艾塔不准痕迹地将手放在前胸,神色警惕,“三年前你是在哪里见到的教授?” 许榕但笑不语。 艾塔恍然,自己现在并没有向这个叫许榕的人提问的立场,这也是他顺遂的前半生中少有的憋屈。 “我确实是教授的学生,不过五年前就和他分开了。在他……去世前,我都没有再见过他。” “这五年你一直待在这里?” “没错。”艾塔这次没怎么犹豫,“因为一些小小的分歧。” 小小的分歧? 能让<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二人老死不相往来的分歧许榕不会相信只是一个“小小”的。但许榕对其他不相关的事情提不起什么好奇心,无意去窥探两人的秘密。 “这两个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儿?” 艾塔没想到谈话的进度会那么快,他在心中稍作权衡,最后还是道:“他们是奇迹。” 许榕望向被称为“奇迹”的两个孩子。 他们相互依偎着缩在一团,看上去很想要和许榕挨在一起,但碍于艾塔难看的脸色不敢有丝毫动作,只有双眼时不时偷偷摸摸地看过来。 “你不要误会。”艾塔同样收回目光,“我是说他们‘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他们是我见过的仅有的被虫族基因污染了还能生存下来的人类。哦对了,现在还有你。” 许榕注意到艾塔使用的是“污染”这个词,而他的老师普川德教授向他介绍时所用的一直是“融合”。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你和普川德教授的分歧,”许榕慢慢开口,“就在这里?” 艾塔没有被戳穿的怒意,反而轻松道:“看来你和教授确实很熟。如果你真的是三年前离开的,那你应该已经见识到了他最后的研究成果。你觉得怎么样?” “普川德教授的所有核心资料都在我的手上。” 许榕注意到艾塔猛地坐直身体,眼神不可思议。他继续道:“可惜那种东西对我来说只是废纸一张,我看不懂。普川德教授也没来得及解释给我听。” “那些资料呢?” 艾塔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急切开口,“那些东西非常重要,一定不能把它们随便交给别人。” “丢了。” “丢了?!” 艾塔瞪大眼睛,“你知不知道那些资料有多珍贵!你——” “丢在了研究院西北方向一颗枯树下两米深的位置。” 艾塔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力竭地靠坐在沙发的靠背上,无奈地想: 在这种时候为什么还有人能开玩笑? 许榕打开光脑,扫了一眼时间,接着站起来大步向外,“我会验证你的身份。”微微扭头,“当然,你也可以验证我的。如果你有办法验证的话。” 许榕不管是突然过来,还是突然离开,都打了艾塔个措手不及。 “你什么时候会来?”艾塔揣摩许榕的性格,默默加上一句,“你还会来吗?” 许榕已经走到门口,闻言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摆了摆。 “三天后。” 门关上了。 艾塔站在昏暗的房间里,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他低头看了看阿诺,“你喜欢这个哥哥吗?” 看得出来阿诺还在害怕艾塔,但他还是点点头。 艾塔轻轻把手搭在阿诺的脑袋上,在孩子几乎把脖子全部缩进衣领里时才猛然反应过来,将手插回自己外套里。 “……同一种人啊。” 第117章 “还顺利吗?” 许榕回去时正好碰到夏时珩,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慢吞吞抬眼道:“你特地在这里等我?” 夏时珩穿着星枢深黑色的训练服,手里捏着一瓶水,手指弯曲骨节分明。 许榕只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夏时珩没有否认,“我给你发了消息。” “……” 许榕低头打开光脑,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则未读的消息。 【我在门口等你】 再一看发送时间,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前。 许榕把光脑关上,“抱歉,我没有看到。” “你为什么总是要与我说抱歉?” 像是没想到夏时珩会问这样一个问题,许榕顿了一下,“因为我觉得我总是在麻烦你。” 夏时珩没有立刻接话。他垂下眼,将手里空了的水瓶轻轻捏扁,抬手抛向不远处的回收机器人。机器人的机械臂精准地接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你从来没有麻烦过我。” 许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夏时珩已经转了身,示意他跟上。 两人沿着驻地外围的步道慢慢走着,木栖星灰红色的地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寂,远处的天际线上,几艘运输舰正缓缓降落,引擎的光芒在昏暗的天色中一闪一闪。 “那个诊所的人,”许榕忽然开口,“叫艾塔。他认识普川德教授。” 夏时珩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他的目光偏转过来,落在许榕侧脸上。 “你早就知道?”许榕问。 “我父亲猜到了一些。” 早有猜测,所以许榕也没有什么意外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就在许榕松口气的时候,夏时珩轻巧地拾回了之前那个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我,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麻烦’?” 今天夏时珩的问题似乎格外的多,并且非常难缠。 许榕低下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夏时珩久违地感受到一起突如其来的紧张。就在夏时珩忍不住开口解释时,许榕抬眸,“你现在是在怜悯我吗?” 单凭许榕对夏时珩的正义感的了解,这个人对一个和他过去有着羁绊的人,一个经常倒霉的人动恻隐之心太正常不过。 三年前许榕只到夏时珩的下巴,但现在已经到了他的眉骨。 夏时珩没想到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青年思考了那么久,却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但他没有直接说是或不是,而是像许榕一样低眸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夏时珩神色略有无奈,“怜悯?你怎么会觉得我是在怜悯你?如果真的要找到一个词来让你心安理得的给我定位了话,或许你可以理解成‘怜惜’?” 许榕眼皮微跳。 “你是一个强者。”夏时珩道,“这在三年前我第一次在那颗荒芜的星球上遇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的生命力和机械上展露的天赋都让我惊叹,我毫不意外你会名扬联邦,但没想到不是以‘许榕’这个名字。” 夏时珩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内容也同样是平铺直叙,但不知道为何,许榕的心跳突然平稳下来。 “你没有告诉过我为什么你会选择星川,也没有提过为什么你放弃了机械而是选择对你来说更加吃力的单兵,乃至选择了在整个联邦中前景都不被看好的精神力辅助。”夏时珩道,“虽然你没有说过,但到了今天我隐约可以猜到你当时的想法。这也是我对你‘怜惜’的最初。” 许榕:“我从来不对我做过的选择而后悔。” “是的。”夏时珩笑了一下,许榕微怔。他说:“所以你才是许榕。” “设身处地,我自问无法做到像你一样干脆。” 许榕总觉得夏时珩话里有话,但他现在并不想去深想。 他觉得这场谈话已经逐渐歪到了一个自己怎么也想不通的地方。与其说这是夏时珩的解释,不如说是一场剖白。 许榕点开光脑看了一眼,然后面露歉意,“白奉正在找我,下一次我再和你谈艾塔的事情。” 一直到他走了很远之后,许榕才重新按亮光脑,那里没有任何消息,他找到白奉的对话框,输入几个字。 【你们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们。】 . 第二场初赛在两天后开始。 许榕没去赛场,一个人在训练室里待着。等他出来的时候,光脑上已经堆满了消息。 罗肖和端木琼没有什么悬念的赢了。 许榕坐在食堂里,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用光脑刷着比赛结果汇总。 星枢五人全胜。附军四人全胜,金斯利的对手临场弃权。天恒三人全胜,两人对上其他军校的主力而失败。 许榕关掉回放,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然后打开星网上的联赛论坛。 他一目三行地看过去。 论坛的帖子刷新速度快得惊人,红彤彤的“HOT”标签密密麻麻地排了好几页。 第148页 许榕随手点开最上面那条。 【星枢稳了,附军稳了,天恒有点悬,苍曙什么鬼? 如题。第二轮打完了,简单总结一下各军校表现: 星枢:全胜。夏时珩那场对手撑了不到两分钟,整场没让夏时珩出第二刀,差距太大所以暂且不提。戴卢那场也漂亮,对面直接被打懵了。 附军:四人全胜,金斯利对手弃权。附军今年的状态比去年好,至少目前为止没看出什么大问题。 天恒:败的两场都是对上其他军校的主力,输得不算难看,但易飞赛后采访那个表情……懂的都懂。 星川:这次大概撞了大运,没什么看点。就是不知道他们能不能一路这么幸运下去。 然后说苍曙。三胜两败。胜的三场全是碾压,败的两场全是被碾压。不了解这个军校的选手,保留意见。】 【沙发。苍曙到底什么来头?查了半天只有官网那点东西,连选手资料都是半年前的。】 【宋时那个走位我看回放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是预判,但每一遍都说不清楚他怎么预判的。】 【附军今年真的可以,金斯利自从那场输给夏时珩之后好像反而开窍了,出手比之前干净太多。】 【……】 【话说这次的冠军应该就是星枢和附军去争,没什么悬念了吧。】 许榕又翻了几页,大部分帖子都在讨论星枢和附军,偶尔有几条提到苍曙,语气从好奇到警惕不等,但没有人真正把这个第一次参赛的军校放在眼里。 但很快许榕就看到一个感兴趣的帖子。 【战术分析:星川前两轮表现汇总及后续展望。 先声明,不是星川粉。单纯从战术角度聊一聊这届星川的配置问题,以及那个F级精神力辅助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两轮打下来,星川的整体表现可以用四个字概括:该赢的都赢了。白奉、湛枝、端木琼三人的发挥非常稳定,没有暴露太多东西,属于职业赛里标准的“藏招”打法。罗肖输给苍曙那场确实意外,但从第二轮的调整来看,他已经稳住了。唯一要说的就是那个精神力辅助】 【第一轮赢柯林,那场我看回放看了三遍。表面上看是许榕在近距离用精神力反制了柯林,但问题的关键是:一个共鸣度F的精神力辅助,凭什么能让A级的柯林挣脱不了?】 下面立刻有人回帖: 【确实,这是我最困惑的一个地方。按理说精神力上,每一级别的跨越犹如天蛰,怎么可能说越级胜利就胜利了?】 【同感,不过最近没在星网上看到分析这个的。感谢楼主的分享。】 楼主的帖子还在继续。 【这不是等级压制,这是某种我没见过的精神力运用方式。许榕的精神力等级不高,但他的精神力“质量”或者说“密度”,可能远超常人。】 【第二轮轮空,没啥好说的。 接下来第三轮,如果许榕抽到一个真正的一流对手,我们大概就能看清他的上限在哪里了。】 回帖的数量飞速增加。 【楼主的分析有点东西。许榕那个精神力用法确实不是常规的“辅助”,更像是直接当武器用的。这种人放在团队赛里怎么定位?总不能让他站后排给队友加buff吧。】 【星川这几年出的精神力辅助都挺怪的。霍奇森是能撑大范围精神力场但续航不行,许榕是共鸣度低但攻击性强。他们学校是不是专收这种偏科生?】 【偏科生笑死。但你说得对,霍奇森也是星川的,可惜……】 【所以楼主的意思是,许榕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辅助,星川团队赛可能会给他安排一个非常规的位置?突击型辅助?】 【回楼上,差不多。白奉的战术一向大胆,他敢用一个F级的精神力辅助打联赛,就说明他已经想好了怎么用这个人的特殊性。只是目前初赛是一对一,看不出团队配合。】 【星川今年的上限取决于白奉能把许榕这个变量用成什么样子。用好了,星川可以跟附军掰手腕。用不好,那就是五打四。】 【许榕第一轮的表现确实让人意外,但也不能一场论。柯林毕竟是第一次打联赛,紧张了,发挥失常也正常。等许榕再打一场强一点的对手再吹不迟。】 【星川这几年的战术体系一直是以白奉为核心的机动打法,每个位置的功能都很明确。许榕加入之后,要么他适应体系,要么白奉为他调整体系。】 【有没有一种可能,许榕根本就不是精神辅助?他是挂着辅助名头的突击手?】 【回楼上,联赛报名信息写的就是精神力辅助,这个做不了假。而且他的机甲也是精神辅助那套低防御高传导的配置。他只是把精神辅助玩成攻击型了而已。】 【星川的签运确实好,但许榕的个人实力我觉得被低估了。第一轮赢柯林那场,最后那个近身反制不是靠运气能打出来的。如果他不只是“会打”,而是真的很能打呢?】 【说得再多也没用,等第三轮打完就知道了。许榕要是能再赢一场,我看谁还说他是吉祥物。】 许榕只在大众眼里展露过一次实力,但在星网上的风评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次胜利可以靠对手轻敌和出其不意,但接下来的比赛显然已经不允许他这么做了。 第118章 初赛的第三场的抽签结果很快公布。 许榕对上的是苍曙的宋时。 解说员大吃一惊,笑道:“看来这场的看点已经出来了。” 另外一人的语速也比平常快了一截,“这个对阵有意思了。星川的许榕,共鸣度F但上一轮赢了A级的柯林。苍曙的宋时,前两轮全是碾压式胜利,打法到现在没人能说清楚。说实话,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我没办法预测结果。” 解说员微笑,“那就让我们对两位选手接下来的表现拭目以待。” 随即继续公布下面的抽签结果。 【第三轮抽签出来了!许榕对宋时!!!我的天,主办方你是会安排的。F级奇迹对上苍曙黑马,这场不管谁赢我都觉得值了。】 【许榕那个第一轮赢得就够离谱了,宋时那两场赢得更是离谱,现在两个离谱的人撞一起了。】 【我怎么感觉这场打完,不管谁赢,输的那个人会被踩得很惨。】 【回楼上,那肯定的。两个都是话题人物,一个F级一个黑马,谁输谁被嘲到决赛。】 许榕没有空再去关注星网上的舆论发酵,而是被白奉押着去做战术分析。 端木琼和湛枝在准备接下来的比赛,并不在场。 罗肖坐在椅子上,边往嘴里塞吃的边抖腿,看到白奉抛过来的目光时才讪讪端正坐姿,但没过一会儿又翘起了二郎腿。 白奉不去管他。 白奉简单给许榕回放了前两场宋时的战斗视频,然后点出了其中的获胜关键。许榕经历过前段时间理论知识的疯狂补习,也能看出来些门道。 许榕正在心中盘算明天的比赛,罗肖才慢悠悠道:“这个人真的超级难搞。真正跟他遇上才能体会到他对手的心情。” 他看向许榕,语重心长:“总之呢,宋时这个人吧,你跟他打的时候会有一种奇妙的体验。就是你觉得你还能再抢救一下,但实际上你已经死透了。” 许榕嘴角抽了一下。 “我当时就是这种感觉,”罗肖认真地说,“打着打着忽然发现,哦,原来我已经输了。那种感觉特别奇妙,建议你千万不要体验。” 白奉终于放下手里的光脑,看着罗肖:“你的建议说完了?” 罗肖想了想:“差不多吧。哦对了,我现在已经在论坛上被人嘲笑了,你要是也输了,他们就会说星川的两个都被苍曙干了,那咱们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许榕沉默了两秒:“所以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让我替你挽回面子?” 罗肖理直气壮:“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懂吗?” 白奉站起来,把光屏关掉,对许榕说:“忽略他的废话。宋时的录像你再看一遍,然后早点休息。” 罗肖在后面喊:“我说的哪有废话!我说的每一句都是血的教训!” 许榕跑到训练场和端木琼打了一场,湛枝在第三视角给他们两个指导动作,一直弄到很晚才各自回去。 其实许榕对接下来的这一场比赛非常期待。因为宋时是被罗肖亲口承认过的,战斗时会让罗肖想起许榕的人。 而且宋时战斗时的预判能力,不知道为何总是让许榕很在意。 已经经历了前面两场,大家都对这一届选手的实力有了一个粗略的认知。 林临教官也向他们提过一次,说他们这一届是罕见的高手云集的一届。任何一个人放在平时,可能都是非常亮眼的核心选手,但扎堆在一起,才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许榕没参加过以前的联赛,自然不知道之前的选手实力。但白奉和罗肖都同意了林教官的这一句话。 第149页 初赛到目前为止,星川只有罗肖输了一场和另外两个非主力选手在前两轮失利,总积分在所有军校中排名第五。 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非常符合星川一贯不争不抢的作风。 “第三轮不会给这个结果造成太大影响,所以你们不用紧张,注意隐藏实力。” 另外一个随队老师苦口婆心道。虽然她也不认为这几个整天嘻嘻哈哈的学生会紧张,但总是忍不住去提醒。 好吧,紧张的可能是她自己。 随队老师看了一眼正在打哈欠的许榕,以及罗肖拍拍端木琼的肩膀,然后端木琼头也不回地把面包往后一扔,被罗肖精准地接进嘴里……她只觉得有些心累。 随队老师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对这几个人的心理疏导。 “总之,”她合上手里的记录板,“第三轮争取全员拿下。积分能往前挤一挤就别往后缩。” 听到“啪嗒”一声,许榕才陡然惊醒,四处看了看,正好对上从外面走进来的夏时珩的目光。许榕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见没有口水才松了一口气。天色尚早,夏时珩头顶的灯还没开,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许榕总是能想象到这人唇角微微翘起的模样。 ……有毒。 领队老师看那边已经有其他军校的人来了,不好再多说什么,只留给他们一个只可意会的眼神。 之前在食堂的时候,许榕在宋时那里吃了个闭门羹。此番在赛场上一见到他,许榕就热情挥手,“嗨!又见面啦。” 宋时微微蹙眉,“我们是对手。” “我知道啊。”许榕道,“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交个朋友吗?” 宋时只冷笑一声,等那边一声令下就冲了过来。许榕闪身躲开。 宋时的第一拳擦着许榕的耳廓掠过,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许榕侧头避开的同时,宋时的左手已经封住了他后撤的路线。 这就是预判。 弹幕疯狂刷过。 【完了,许榕要被碾压了】 【宋时这个洞察力也太恐怖了吧】 【这还玩儿什么,跟宋时对上就一眼被看穿了,我觉得除了夏时珩没人能打败他吧。】 那边的戴卢一看到这条弹幕就爆了一声粗口,吐槽,“原来我夏哥才是衡量高手的标准啊。” 他关上直播,专心看前面的比赛,好奇道:“你觉得许榕这一次能赢吗?” 夏时珩没怎么犹豫,“能。” 戴卢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是吗?可是这个宋时确实挺强的,结果应该是有点悬念的吧。” 夏时珩的视线没有离开擂台上那道深蓝色的身影,“因为他还没用精神力。” 戴卢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擂台。 宋时的攻势依旧密不透风,许榕被压得连连后退,看上去随时都可能崩盘。但戴卢仔细一看,确实发现了一个问题,许榕从开场到现在,一次主动的精神力攻击都没有用过。 “他在忍?”戴卢皱眉,“可是再忍下去就要输了。” 夏时珩没有回答。 擂台上,宋时的右拳又砸了过来,许榕侧身避开,但这一次他没有后撤,反而迎着宋时的节奏往前迈了半步。宋时的左拳立刻封住了他的前进路线,许榕却像是早有预料,身体猛地一沉,从宋时的臂弯下方滑了过去。 他钻进了宋时的内围。 解说员的声音陡然拔高:“许榕近身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宋时面前成功近身!” 弹幕瞬间炸开。 【我天他怎么进去的???】 【我都没看清】 【宋时的防守被他撕开了?】 罗肖兴奋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目光炯炯。低声道:“要开始了。” 许榕确实在那一刻打开了精神力网,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所有的色彩急速褪去,只剩下淡淡的象征着精神力的蓝色。他清晰地看见眼前一个淡蓝色的人形正在飞速移动,并且看到了他“预判”的位置,下一秒,宋时果然就出现在那个位置。 于是,观众们就看到一副极其诡异的画面。 许榕和宋时之间仿佛隔着一面看不见的镜子。 宋时往左,许榕也往左。宋时后撤,许榕跟进。宋时出拳,许榕偏头。两个人的动作像是一对镜像,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解说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许榕……他在复刻宋时的每一个动作?不,不是复刻,是提前。”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可是宋时的实力也一直以预判著称啊。那现在这就是双重预判?” 她不自觉在“双重预判”这个词汇上加大声音,所有人都在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 【又是预判能力?这年头这种能力都这么烂大街了吗?】 【怎么可能烂大街?战斗直觉才是最罕见的东西,这才是真的百里挑一。】 【看来星川这一次真的有一手好牌。他们军校这一次的几个选手实力都不错。】 【我还是在意战斗直觉。那可是战斗直觉欸!我们教官说过普通人只有经历过千锤百炼的战斗才能拥有这种能力。这两个人才多大啊,竟然已经能把这种直觉发展到这种程度了。】 宋时被许榕死死缠住,不管他的下一步是什么,许榕总是能找到千奇百怪的方法去缠过去。 简直就像一块狗皮膏药,烦不胜烦。 宋时面露凶色,终于不想再与许榕纠缠下去。 第119章 宋时不再后退。 他猛地停住脚步,右肩下沉,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这是他从开场以来第一次主动改变节奏。 许榕的精神力网捕捉到了这一切。蓝色人形的肌肉线条在瞬间绷紧,能量从脚底涌起,沿着脊椎一路向上,汇聚到右拳。 但许榕没有躲,直接迎着宋时的拳头冲了上去。 解说员的声音几乎破了音:“许榕没有闪避!他正面迎上去了!” 全场哗然。 弹幕瞬间刷屏。 【疯了疯了疯了!】 【宋时这一拳没几个人接得住吧,许榕用脸接?】 【等等,你们看他的手!】 许榕的左手抬了起来。 机械手指张开,五指微微弯曲。他的右手同时从下方穿过,掌心朝上,两股精神力同时在掌心凝聚。一收一放,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精神力在他的操控下旋转、交织,形成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漩涡。 宋时的拳头砸了下来。 许榕的左手迎上去,五指扣住宋时的拳面。机械手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他没有松手。漩涡般的精神力从掌心涌出。 宋时只觉自己的拳劲像是打进了棉花里,力量被一层层卸掉,又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带着偏离了原来的方向。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重心开始偏移。 【等等!我怎么感觉这一幕有点眼熟呢?】 【我也好像也在哪里见过……】 【是柯林啊!许榕用的是柯林的招式!】 一语激起千层浪。 这确实是许榕从柯林那里学来的。 柯林的精神力网是“束缚”,而许榕将它改成了“牵引”。用最小的力量,改变最大的力道。 四两拨千斤。 宋时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试图稳住重心,但许榕不给他机会。右手的精神力从下方托住宋时的手臂,左手的牵引力猛地一变方向。宋时的身体像一只被线牵着的木偶,不受控制地朝一侧倒去。 许榕趁势贴了上去。 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臂。 解说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双方都没有急于进攻,这是比赛开场以来最长的一段对峙。两位选手都在观察对手。” 宋时的左肩下沉了不到半寸,左脚脚尖微微内扣,重心向后偏移了不到两厘米。这些变化微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许榕的精神力网捕捉到了。 下一秒,宋时果然向左后方撤了一步。但他的右脚在落地时猛地蹬地,整个人瞬间弹射出去。 许榕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改变站姿,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看着宋时从他右侧掠过,一拳打空。 全场响起一片哗然。 【刚发生了什么?宋时为什么打偏了?】 【许榕动都没动,他自己打偏的?】 有懂行的看出来其中的门道,兴奋地在弹幕上敲击。 【不是打偏,是许榕没按他预判的路线走】 “哇!精彩!” 宰乐意自然也属于懂行的那一类,他用手搭着戴卢的肩膀,“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和队长那边一结束就马不停蹄地过来看许榕的比赛了。” 眼前对战双方的招式并不算激烈,甚至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两人对招不超过十次,远远低于平均战斗密度,但宰乐意偏偏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觉得这一场战斗比看他们队长的那一场要更加惊心动魄。 “咱们小许现在都那么强了吗?” 第150页 戴卢把宰乐意的手挥掉,对夏时珩那边偏了偏头,道:“一般的战斗直觉确实是战斗中的加分项,但他们这样单纯拎出来成为一个看点的我还真是没见识过。怪不得第一轮星川的那个突击手输在宋时手上了,这也太阴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戴卢总觉得夏时珩的眼神有些冷。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灯,思忖大概是灯光的缘故吧。 戴卢兴致勃勃,“你说,要是我去跟小许打一场谁能赢?” 宰乐意忒了一声,“你个突击手去跟精神力辅助打?要不要脸啊。” 戴卢挠挠头,“也是。” 习居在这时抬头扶了扶眼镜,“你们是不是忘了宋时在队伍里的定位?” 戴卢一怔。 他确实忘了,这不是一个现成的突击手吗? 他看了一眼没在许榕面前讨到半点便宜的宋时,缩了缩脖子。 算了算了,这被打得也太丢人了。 用曾经手下败将的招式打败另一个手下败将,杀人诛心啊。 赛场上的许榕其实并没有想那么多。这些天他待在训练场主要就是消化了一下刚刚学到的东西,他越深入练习,越觉得柯林的精神力确实非常精妙,他差点去亲自请教柯林关于精神力方面的运用,好在最后及时悬崖勒马。 许榕心中也是隐隐存着利用宋时来试一试自己刚学的这一招的威力的心思。 宋时站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又抬起头,目光落在许榕身上。 “有意思。” 这是他今天在比赛过程中说的第一句话。通过设备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全场。 许榕没有接话。他的机械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刚才那一下硬接宋时的拳劲,对手臂的负担比他预想的更大。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将左手自然地垂到身侧,右手微微抬起,掌心朝外。 解说员的声音适时响起:“双方选手再次进入对峙状态。刚才那一回合的交锋非常短,但信息量很大。宋时首次尝试主动进攻,被许榕用非常规方式化解。” 男解说员接话:“是的,许榕刚才使用的技巧很眼熟,如果没记错的话,和第一场他对阵柯林时最后的手法有相似之处。” “不是相似,是同一种。”女解说员纠正,“但应用场景完全不同。对柯林时是近身束缚,对宋时是借力打力。不愧是新一代的翘楚,这一次的联赛确实涌现了很多优秀的军校生。” 赛场边,白奉的光脑屏幕上数据还在跳动。端木琼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宋时的反应速度在提升。” 赛场上,宋时没有贸然进攻,而是缓缓绕场转动。 许榕站着没动,只转动身体,始终正面朝向宋时。他的精神力网已经铺开,笼罩了整座擂台。宋时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感知中。 宋时在适应他的精神力网。 许榕清晰地察觉到这一点。 这是战斗直觉。和许榕如出一辙的战斗直觉。 许榕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罗肖说宋时让他想起了自己。 赛场上,宋时停下了脚步。他站在许榕左前方的位置,身体微微侧转,右脚在前,左脚在后。一个标准的突击手起手式,但许榕从他的站姿中读出了别的东西。 他在蓄力,许榕的精神力网感知到了那股极其微弱的精神力波动,被一层极其巧妙的伪装包裹着。如果不是许榕的精神力网足够敏锐,根本不可能察觉。 他有强大的精神力。 这个念头在许榕脑海中闪过,随之而来的是更深一层的认知。宋时一直在隐藏这一点,从联赛开始到现在,从未在任何一场比赛中暴露过。 这就是这个人的后手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许榕就已经下意识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去试探。却没想到刚刚触碰到宋时的精神力,那些本就藏匿着的精神力就立刻消散。 许榕:“……” 宋时这是打算用精神力打败他,而且还不打算让他发现用了精神力? 这多少有点不把他这个精神力辅助放在眼里。 起码现在,许榕敢肯定宋时已经发觉到他发现了这件事,因为宋时已经冲了上来。 短短十秒之内,两人已经过了三十多招,观众目不暇接。 毫不夸张的说,这十秒钟的时间比从开场到现在所有招式加一起都多。 许榕见招拆招,陡然发现宋时的招式里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漏洞,他顺势一挑。 宋时竟然就这样出局了。 “?” 许榕缓缓在脑门上扣了一个问号。 弹幕也被问号淹没。 【?】 【?】 【?】 【……】 【搞什么?我连搓衣板都拿出来了,你让我看这个?】 【宋时有事儿吗?怎么突然就输了?我都没看清他到底怎么输的,这也太草率了吧。】 【……】 等许榕下场以后,罗肖围上来就道:“最后那是怎么回事儿?你用精神力控制他了?” 许榕摇了摇头,机械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没有。”他说,“他自己收手的。” 罗肖愣住了。 “他自己收手?什么意思?” 许榕没有立刻回答,他还在回想最后那一瞬间。宋时的拳头已经递到他面前不到十厘米的位置,劲风扫过他的眉骨,然后那只拳头突然偏离了方向,擦着他的耳廓掠过。 许榕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破绽,直接趁这个机会把宋时扫下了台。 难道…… 许榕想到一个可能。 宋时察觉到自己发现了他的精神力,所以不想暴露更多?或者说担心被更多人发现这件事? 仔细一想,确实有这个可能。 许榕当然是不可能让对手如意的。他当即就对他们几人招了招手,然后在他们耳边低声道:“我发现宋时有很强的精神力。” 第120章 许榕一眨眼就将这个宋时潜在的秘密告诉了队友们,一阵神清气爽。 久违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去艾塔的诊所。 许榕:“你研究过被寄生者的精神力吗?” 艾塔彼时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管淡蓝色的试剂,闻言手指一顿,试剂险些从指间滑落。 “你说什么?” 许榕没有重复。他从角落里拉过一把椅子,坐到艾塔对面,顺手把桌上那堆杂乱的东西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 “被寄生者的精神力,”许榕说,“你研究过吗?” 艾塔盯着他看了几秒,把试剂放回架子上,慢吞吞地开口:“你今天是来套我话的,还是来问正经事的?” “都有。” 艾塔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语气噎了一下,沉默片刻才道:“研究过一点。被寄生者的精神力会发生变化,这是常识。虫族的基因会侵蚀宿主的精神力脉络,改变其频率和性质。大多数情况下,这种改变是不可逆的,而且会导致精神力的劣化。” “少数情况呢?” 艾塔又看了他一眼。 “少数情况,”他说,“精神力会发生异变。频率变得完全不同,强度提升,性质也会从‘辅助’转向‘攻击’。” 许榕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艾塔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但没有追问,继续说下去:“这种现象非常罕见。我研究过的案例里,只出现过一例。那个被寄生者在寄生初期就表现出了极强的精神力攻击性,共鸣度极低。” 许榕:“那个案例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艾塔的语气很平淡,“虫族基因最终占据了主导,他的身体无法承受两种力量的撕扯,器官衰竭,脑域崩溃。从发现异变到死亡,一共十一个月。” “所以如果你想问我的是能不能活,我的答案是不知道。”艾塔说,“你的情况比他复杂得多。你从胚胎时期就开始融合,理论上说,你的身体应该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逐渐适应了这种双重属性。但适应不代表无害。虫族基因始终在扩张,而你的意识在压制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榕的机械手上。 “那场事故,”他抬了抬下巴,“你的机械手。是三年前的事?” 许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机械手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外壳上的裂纹和焊接痕迹在刚才和宋时的对战中又添了几道新的。 “是。”他说。 “那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许榕想了想,如实道:“越来越差。自愈能力下降,体能下滑,容易疲劳。精神力倒是越来越强,但越来越不可控。” 艾塔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自问自答。 “这意味着你的压制在减弱。你的意识在和虫族基因的拉锯战中,正在慢慢落入下风。” 第151页 许榕早就知道这个结论。尼桑说过类似的话,他自己的感受也在不断地印证这一点。但从另一个人嘴里听到,还是有一种奇怪的……荒谬感。 “所以,”许榕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我还有多长时间?” 艾塔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那排简陋的药架前,从最里层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盒子很旧,边角都已经磨得发亮,但密封得很好。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三支注射器,里面装着一种淡金色的液体。 “这是我这些年一直在研究的东西,”艾塔把盒子推到许榕面前,“基于教授的理论,但我做了一些修改。用精神力药剂来强化你的意识,帮助你压制虫族基因。” 许榕拿起一支注射器,对着光看了看。淡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缓缓流动。 “你试过吗?” “没有临床实验的条件,”艾塔说,“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如果出了差错,可能会加速你的崩溃。” 许榕还有心情开玩笑,“所以我现在是你的小白鼠?” 艾塔看着他的眼睛:“你的时间不多了,许榕。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你现在的状态已经比三年前差了很多。继续这样下去,你撑不过两年。” 两年。 许榕把这个数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把注射器放回盒子里。 “你说你研究过被寄生者的精神力,”他说,“那你应该知道,还有一种精神力的用法。” “共鸣。”艾塔接上了他的话,“虫族之间的共鸣。你想说这个?” 许榕点头。 “我研究过,”艾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我劝你不要轻易尝试。那种共鸣是不可控的,它会唤醒你体内沉睡的虫族基因,让你变得更像‘它们’。你现在的状态还能维持平衡,一旦尝试了共鸣,平衡就会打破。” “打破之后呢?” “我不知道。”他说,“因为没有人活着走到那一步。” “好吧。”许榕脸上并没有遗憾诸如此类的表情,“还有一个问题。” 艾塔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我想问你,这世上有没有第二种可能。不是被寄生,但精神力的性质和虫族相似?” 艾塔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从那排架子上取下一本破旧的笔记本,翻了几页,指尖在一段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停住。 “有。”他说。 “虫族基因的传播不只有寄生一种途径。”艾塔合上笔记本,“长期暴露在高浓度的虫族信息素环境中,精神力也会发生异变。频率偏移、攻击性增强、共鸣度下降。表现出来的特征和被寄生者非常相似,但本质不同。” “什么不同?” “意识。”艾塔说。 许榕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宋时,”他说,“苍曙军校的突击手。他的精神力频率,和我见过的被寄生者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有没有可能……” “有这种可能。” 艾塔道:“如果真是这样,这对你来说是一个机会。很好的解决样本不够的问题。虽然你和他的情况略有不同,但有参照意义。不过还不能确定他的情况,或许你能把他带过来。”对上许榕难以言喻的表情后,艾塔默默添上一句,“或者你把精神力检测仪偷偷藏在他身上,我远程进行监控。” “检测仪?”许榕接过艾塔递过来的一个微型的金属块,“还有这种的检测仪?那岂不是别人偷偷往我身上安一个也没法及时知道?” 艾塔用“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眼神看着他,“这玩意儿的制作成本有多大你知道吗?连我都只有这一个。” 许榕确实没想到艾塔竟然那么舍得,看来他的确很重视这件事。 许榕把微型检测仪捏在指尖,感受着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重量。这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小,比指甲盖还小一圈,薄得像一片纸,颜色是深灰色,贴在皮肤上几乎看不出来。 “怎么用?” “贴在对方的皮肤上就行。”艾塔说,“最好是后颈或者耳后,那些地方不容易被注意到。它会自动捕捉精神力波动,把数据传回我的终端。” “有效距离。” “如果他还在木栖星,我就能收到。” 许榕把检测仪收进口袋,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和风险。 许榕最后道:“行,交给我去办。” 许榕溜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夜半三分。 他溜溜达达地回去时还碰到了比彻。自从一年级时的校内比赛过后,他和比彻就再没有什么交集,正好这一次他们都是代表星川的军校生才又见了面。 比彻当年估计也想不到那个不被他放在眼里的新生摇身一变成了军校的主力,回想起当初自己一口一个“菜鸟”,颇有些不自在。 最后还是许榕先打了招呼,“比彻学长。” 比彻点头,对上许榕的瞳孔时下意识解释了一句,“上一局我的对手是天恒的泰坦,白老大来找我问问细节。” 许榕正打着哈欠,觉得比彻最后加上的这句解释莫名其妙,他呆愣愣地点点头,目送比彻离开。 第二天罗肖和端木琼的比赛结束以后,这次的初赛到此为止就算彻底结束。 各个军校的初赛积分也已经刷新出来。 【官方刚刚公布初赛最终积分排名,排名如下:第一——星枢军校,第二——附军,第三——星川军校,第四——天恒军校,第五——劳来克军校,第六——苍曙军校…… 之前没怎么关注规则,有没有懂哥说说这个排名到底有什么用?】 【沙发!初赛排名决定决赛的先发优势。】 【回楼主,决赛赛制我之前研究过,简单来说就是:初赛积分越高,决赛出场优势越大。具体规则是,决赛阶段所有晋级队伍同时进入同一张地图,初赛排名靠前的队伍可以优先选择降落点。星枢最先选,附军第二个选,星川第三个选,以此类推。】 【没错,决赛不是抽签淘汰赛,是大混战。所有八支队伍同时投放,初赛排名决定选点顺序。这个优势非常大。】 【那星枢不是爽死了?第一个选点,可以直接抢地图中央的资源区吧?】 【这有什么可爽的?人家星枢每届都是第一啊。要我看,最让我震惊的是天恒竟然被星川给压下去了。】 【天恒单纯是运气不好,有好几局都遇到了其他军校的主力,消耗太大了。】 【……】 还是有人更加关注决赛的事情。 【中央资源区虽然物资丰富,也是所有队伍最容易交火的地方。星枢选不选中央还不一定,要看他们的战术。但不管选哪,能第一个挑位置就是巨大优势。】 【决赛地图是环形的,资源分布从中心向外围递减。中心区域物资最丰富,但也最危险。外围安全但物资少。 这么说吧,选点顺序决定了你能不能在开局就拿到好资源。第一个选的队伍可以把最好的位置占掉,后面的队伍只能从剩下的里面挑。到了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基本就只能捡别人挑剩下的了。 所以初赛排名越靠前,决赛开局优势越大。】 第121章 自从那天在赛场门口和夏时珩的交谈之后,许榕已经许久没看见他了。 嗯……还有点不习惯。 许榕并没有想明白夏时珩口中的“怜惜”是什么意思,或者说下意识并不愿意去细想。 从许榕有记忆开始,唯一和他有亲密关系的只有谢女士和维萨。谢女士去世得很早,而维萨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工智能,所以可以说从来没有人去教他建立一段可以互相信任的关系。 许榕虽然迟钝,但也没有傻到什么都感受不到的地步。夏时珩对他潜移默化的影响他不可能全然不在意,更何况夏时珩给予他的关心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畴。许榕也没办法做到在清楚这一点的情况下还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一切。 他向来是路到山前必有路的性格,并不喜欢考虑一些复杂麻烦的问题,所以这件事就被许榕自己化繁为简成: Yes or No 许榕走着走着突然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块,引得路人回头。 许榕磨牙继续往宿舍的方向走。 可是这个问题也不简单啊。 如果换成别人,许榕一定快刀斩乱麻,但是夏时珩…… 许榕觉得非常棘手。 至少再让他确定一下。 许榕想。 许榕又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块。这次力道更大了,石头飞出去,撞在墙上,弹回来,骨碌碌滚到路边。 “石头招你惹你了?”罗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榕回头,看到罗肖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正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许榕指控,“它绊到我了。” 第152页 “你绊到它了还差不多。”罗肖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往回走,“早点休息。” “你也是。” 决赛前按照惯例有一个集合日,主要是联邦的高层领导前来讲话以及记者们的采访。 八支队伍、四十名选手、加上随行教官、后勤人员、医疗团队、以及铺天盖地的媒体记者,把原本空旷的中央广场挤得水泄不通。全息摄像头从各个角度悬在半空中,随时准备把每个人的表情动作放大到全联邦的屏幕上。 许榕站在星川队伍的最末尾,深蓝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旁边是端木琼,后者正应付着面前的话筒。 “请问你对这次决赛有什么期待?” 端木琼面无表情:“活着出来。” 记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么朴素的回答,话筒又往前怼了怼,怼到旁边罗肖的脸上。 “那你觉得星川今年能拿第几名?” 罗肖非常嚣张:“星川在决赛的成绩会比初赛更好。” 谁都知道星川在初赛排名第三,前面只剩下附军和星枢。如果比初赛更好,那不是只有…… 金斯利听到这边的采访,冷嗤,“大言不惭。” 记者又把话筒转向前面的湛枝。湛枝正在打瞌睡,是的,在震耳欲聋的人声中她正在打瞌睡。 “湛枝同学,作为星川的主力狙击手,你对决赛有什么想说的吗?” 湛枝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欢迎大家收看决赛,记得给我们星川投票哦。” 记者:“……” 弹幕瞬间一片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星川这个狙击手是什么活宝】 【“记得投票”是什么鬼,这是联赛不是选秀啊】 【笑死我了,星川的画风永远和别人不一样】 许榕四处看了一眼,一眼就瞧见标志着星枢的训练服所在的位置,再一眼就看见各方面都鹤立鸡群的夏时珩。 他默默收回目光。 苍曙的队伍在广场的另一侧。宋时站在队伍末尾,和许榕的位置如出一辙。他穿着灰绿色的作战服,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表情和平时一样,旁边几个队友在聊天,他没有参与。 许榕从口袋里掏出光脑,打开了星网直播。画面上正是广场的实时画面,镜头刚好扫过苍曙的方向,宋时的侧脸一闪而过。 许榕把光脑举高,朝苍曙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借过借过。”他一边走一边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排人听到,“这里信号不太好,我去那边试试。” 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没人会觉得奇怪。 在这种活动广场上信号不好是常有的事,几百号人同时用光脑,不卡才怪。 许榕走到苍曙队伍旁边,找了一个离宋时大约三米远的位置站定,举着光脑左摇右晃。 许榕晃了一会儿,又往前挪了半步。 “这个破信号,”他嘀咕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关键时候掉链子。” 宋时依然没有看他。 许榕又往前挪了半步。现在他离宋时只有不到两米了。 就在这时,广场上空的全息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巨大的联邦军校联赛标志出现在半空中,伴随着激昂的背景音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包括宋时。 许榕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小心”被脚下的电缆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光脑从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哎哎哎!”许榕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接光脑,身体在扑的过程中非常自然地撞上了宋时的肩膀。 就在那一瞬间,许榕左手接住光脑,右手的小指和无名指之间夹着那个微型检测仪,在宋时扭头的同时,指尖拂过他的后颈。 检测仪贴上了,位置非常精准。 许榕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许榕稳住身体,把光脑重新举起来,朝宋时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不好意思,没站稳。” 宋时看着他,目光在许榕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许榕又晃了晃光脑,自言自语道:“还是没信号,”然后转身,慢悠悠地走回了星川的队伍。 全程非常自然流畅。 罗肖凑过来,“你刚才干嘛去了?” “找信号。”许榕面不改色。 罗肖狐疑地看着他,“你光脑不是一直有信号吗?刚才还跟我发消息来着。” 许榕面不改色地编瞎话:“可能是基站波动,刚才确实连不上了。现在好了。” 罗肖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各位选手,请保持安静。” 广场四周的音响同时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这是经过精密调试的声场,无论在广场的哪个角落,听到的音量都是一样的。 嘈杂的人声渐渐低了下去。 一个穿着深灰色正装的中年男人走上高台,胸口别着代表着联邦政府官员的徽章。他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背景音乐的节拍上,走到话筒前站定,抬手压了压。 音乐停了。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响。 “各位选手、各位媒体朋友,”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平稳而有力,“欢迎来到联邦军校联赛决赛现场。” 没有人鼓掌,所有人都在安静地聆听。 “本届联赛是联邦军校恢复招生后的第一届正式联赛,”他继续说,“也是联邦军校历史上竞争最激烈、参赛选手综合素质最高的一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四十张年轻的面孔。 “在过去的三年里,你们中的很多人经历过前线、经历过战场、经历过生死。你们不是在训练场长大的,你们是在真正的战火中长大的。” 许榕垂下眼睫,看着地面上的裂缝。 木栖星的风非常粗犷,劈头盖脸地砸在人的脸上。 “正因为如此,本届联赛的意义也不同以往。”中年男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这是对联邦未来军事力量的一次检验,是对你们每一个人过去三年成长的一次检验。” 他抬起手,朝身后的全息屏幕示意了一下。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不再是联赛的标志,而是一段视频。画面有些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拍摄的,但足以看清那是一片被战火覆盖的废墟。浓烟从建筑的缝隙中涌出来,遮住了半边天空。地面上有移动的黑点,是成百上千的虫族。 画面定格。 “这是三年前的格林星,”中年男人的声音沉下来,“当时在场的人,应该对这一幕不陌生。” “三年前,你们中有人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驾驶真正的机甲面对虫族,第一次在炮火中掩护平民撤离,第一次眼睁睁看着战友倒下。” 全场寂静。 “他们中有人和你们一样,有天赋,有理想,有无限可能的未来。但他们没有机会走到今天,没有机会站在这里,没有机会参加这一届联赛。” 中年男人的声音停了几秒。 “所以,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仅仅是代表你们自己,也不仅仅是代表你们的军校。你们代表的是那些没有机会走到今天的人,代表的是联邦军事教育的未来,代表的是——”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联邦的明天。” 他后退一步,微微侧身,向全息屏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不再是模糊的战地影像,而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背景是深色的木质书柜,书柜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军事典籍和奖章。一个中年人坐在书桌后面,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前挂满了勋章。 他年纪并不算大,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即使隔着屏幕,也让人不敢直视。 广场上的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联邦元帅。 这是联邦军方的最高统帅,是真正站在权力顶端的人。他很少公开露面,上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还是三年前前线告急时的全国讲话。 全息影像中的元帅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直视镜头。即使知道这只是提前录好的视频,许榕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被那双眼睛隔着屏幕锁定了一样。 “各位。” 第122章 “汤普森,今天到你值班。”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士兵经过汤普森时提醒道,“上一次中将来的时候你就睡着了,处罚期刚刚结束,要是你再犯了错可就要回军区重新来过了。” 汤普森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 想起这几天陡然增加的工作他心中就一阵烦躁。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联邦的最高行政楼,防御级别超一级,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怎么可能会出事? 第153页 汤普森漫不经心地想道。 是那些家伙吃饱了撑的罢了。 汤普森又打了一个哈欠,他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你昨晚没睡?” “殴陆少将昨天从前线回来,我和卡什他们过去接应。” 谁都想不到当年在第三军区里籍籍无名的少校不过去了前线三年,竟然连升三级到了少将的位置,直接取代当年的多亚中将在前线的位置。即便他这三年一直没回来,在帝都星也是赫赫有名。 “少将回来了?”那个士兵一惊,但碍于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他只来得及提醒一句,“好好防守!” 汤普森无精打采地摆摆手。 士兵摇头离开。 夜色浓稠,联邦最高行政楼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冷白色的光带。 汤普森靠在值班室的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连续一周的高强度执勤让他的反应速度降到了从军以来的最低点,但他并不担心。 他打了个哈欠,眼睛阖上了。 值班室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红灯闪烁了一下。熄灭,又重新亮起。 汤普森一跃而起,厉喝,“谁?!” 在走廊的最深处,最先出现了一片黑色的衣角,接着是一个披着斗篷的人。 灯光在疯狂闪烁,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汤普森握紧手里的枪械,缓缓对准那个“人”,“现在,立刻停下!” 那人终于停下了。 就停在距离汤普森十几米的位置。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一缕灰白色的头发。 不知为何,汤普森的呼吸一窒。 那人抬起手,覆上兜帽的边缘。 兜帽缓缓掀开。 灯光在一瞬间完全熄灭,又在下一秒重新亮起。在明暗交替的那一瞬间里,汤普森看到了兜帽下的那张脸。 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发色,甚至连眉尾那颗不起眼的小痣都分毫不差。 汤普森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看到了,在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蠕动。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皮层之间穿梭,撑起一道道起伏的纹路。 那双眼睛也在变化。瞳孔从圆形拉长成竖线,颜色从深棕褪成银白,像两颗冰冷的珠子嵌在眼眶里。 特纳往前迈了一步,斗篷的阴影从他身上褪去,露出下面那具已经不再属于人类的躯体。黑色的甲壳覆盖了大部分皮肤。关节处的鳞片层层叠叠,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他已经走到了汤普森面前,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贴上汤普森的太阳穴。 “睡吧,汤普森。” 等汤普森的身体消融成一滩水时,特纳才自言自语似的喟叹道:“不愧是联邦的大脑,来一趟可真不容易呐。不过还好……” 他又看了一眼本来汤普森站立的位置,躯壳包裹的四肢开始变化,长出人类一样的细腻的皮肤。 他如入无人之境般经过了人来人往的楼层,时不时有人向他打招呼,“汤普森长官。” 特纳微笑颔首。 他乘电梯上行。电梯在四十七楼停下。 门后是联邦军校联赛决赛的核心控制室。 合金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块暗淡的识别面板。特纳将手掌覆上去,指纹和掌纹在接触的瞬间完成了匹配。 控制室里有人。 三个技术人员坐在环形操作台前,盯着满墙的光屏数据,背对着门口。最中间的那个打了个哈欠,侧头对旁边的同事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最靠近门口的技术人员最先回过头来,看到“汤普森”的制服时明显愣了一下,“您是来……” 他的话没有说完。特纳的手已经按上了他的后颈,指尖精准地卡在颈椎与颅骨的交界处。那个技术人员的眼神在刹那从疑惑变成惊恐,又从惊恐变成空洞。他的身体软下去。 剩下的两个人同时弹了起来。一个扑向警报器,一个伸手去够操作台下面的紧急通讯设备。 特纳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的右手的五指并拢,扑向警报器的那人刚迈出两步,颈侧就被切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血珠还没来得及渗出,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另一个人的指尖已经触到了通讯器的外壳,但他的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特纳从背后贴上来,唇几乎贴上那个人的耳廓。 “嘘。” 技术人员浑身僵硬,瞳孔剧烈地震动着,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气音。特纳的手指从他的手腕滑到他的太阳穴,轻轻一按。 最后一具身体也软了下去。 在解决掉这些垃圾们以后,特纳的指尖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来下面带着细密纹路的甲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些人类的特征正在像褪色的油漆一样一块一块剥落。 他在上次和许榕的交战中损失了将近一半的虫族细胞。从那以后,他的再生能力就大不如前。每一次拟态都会消耗大量能量,而这些能量在联邦腹地无法补充。 特纳脸上却没有丝毫气恼,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抬起头。 正前方的墙壁上挂着一整面光屏,屏幕上显示的是无数张全息地图。 特纳盯着那些地图看了一会儿,忽然歪了歪头。 “联邦的未来?” 他的手指缓慢地落在了调整随机概率的按钮上…… . 远在木栖星的许榕是第一次见到元帅,虽然是在视频里。 全息影像中,元帅开口。 “战场教给你们的,不是战术。”他道。 “是抉择。是承继。是惧而不退。” 元帅的目光放向远处,许榕一时竟有了和他对视的错觉。 “你们从踏上战场的那一刻,军校生就已经不再是你们的第一标签。你们都是战士。” “决赛我会全程关注。”他最后道。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旗帜猎猎作响。但没有人动。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中才有人率先迈出步子。像是某种无声的信号,其他人也陆续转身,朝各自的方向走去。 那些媒体记者终于反应过来,广场上重新恢复喧闹。 许榕趁白奉不主意,提前溜走了。 他去找了艾塔。 “我已经把东西放到宋时身上。” 艾塔点头,“接下来我会监测他的精神力变化。”他偏头,“不过只能光脑联系了。” 许榕立刻反应过来,“你要走?” 宋时道:“这些天木栖星因为联赛来的人太多了,我没办法保证这里的隐蔽性和安全性。” 许榕可以理解。 夏诚引导他来找艾塔,就说明艾塔的行踪别人并非一无所知。艾塔当年既然选择离开教授,就一定是想远离这些麻烦。许榕对他的选择并不意外。 许榕问:“你打算去哪儿?” “某个垃圾星,或者随便一个星球。”艾塔耸肩,“谁知道呢。” “去帝都星吧。” 艾塔“唰”得用看疯子的眼神看许榕,“你在开什么玩笑?” 许榕并没有开玩笑,“去帝都星。我找人在那里接应你。” 艾塔盯着许榕看了几秒,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你疯了。”他陈述道。 “可能。”许榕靠在门框上,“但你那些设备、那些研究资料,总不能全扔了吧。带得走?” 艾塔沉默了。 许榕说得对。他那些东西虽然看起来破破烂烂,但每一件都是他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尤其是那些手稿和实验数据,根本没办法随便塞进行李箱带走。 “我在帝都星有地方。”许榕说,“安全的地方。你可以继续你的研究,没有人会打扰你。而且……” 他停了一下。 “那两个孩子也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东躲西藏对他们不好。” 艾塔没有立刻反驳。 两个孩子正缩在角落里的床上,阿诺搂着米拉,两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看许榕又看看艾塔,不说话。 “你凭什么保证安全?”艾塔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许榕见状,心里有了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地址和通讯号,放在桌上,往艾塔的方向推过去。 “到了帝都星,去这个地方。找卡里亚。” 艾塔拿过来看了一眼,“他可信吗?和你是什么关系?” 许榕言简意赅,“当年是他把我从垃圾星带到帝都星的。” “好。” 艾塔想了几秒,把纸条收了起来,很认真地看向许榕,“帝都星见。” 许榕微微一笑,“帝都星见。” 第123章 这已经是宋时不知道第多少次回头。 后面只有步履匆忙的工作人员和一些穿着不知道来自哪所军校训练服的军校生。虽然时不时会有人偷偷对上他的视线再匆匆低头,但显然并不是宋时感受到的那一份怪异感的来源。 第154页 宋时紧紧拧着眉,他身边的队友也顺着他的眼神往回看,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宋时收回视线,“无事。” 那种偷窥感时有时无,就在刚才的那一瞬间突然出现又消失无踪。 天色已经很暗了,但对于即将参加决赛的选手而言,夜晚的训练才刚刚开始。 宋时微微放松神经,随意伸手拂过后颈,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宋时。” 宋时不用回头就知道喊他的人是谁。果不其然,下一秒,许榕已经自来熟地快步上前搭着他的肩膀,“好巧。” 不巧。 宋时冷冷地想。 这已经是他们那一战结束以后自己多少次被这个人缠住了。就像一颗牛皮糖一样,时不时就粘上来膈应他一下。偏偏有些不长眼的媒体捕捉到这一幕,并发到星网上大肆宣扬。现在星网上到处都是关于星川和苍曙之间友好关系的猜测话题。 他甚至在昨晚问候他的老师时被询问了这件事。 这让他感到非常……厌烦。 宋时面无表情地挥掉许榕搭上来的那只爪子,掸了掸肩,“我很忙。” “我也很忙。” 许榕毫不在意,“回见。” 他笑着挥了挥手,毫不留情地扭头就走。 宋时:“……” 又是这样。 如果这个人真的在认真想要和他结交,或许宋时还会猜测星川是不是有在决赛和他结盟的想法。可偏偏他看得出来,许榕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并没有和他深交的想法。所有交谈浮于表面。 宋时自忖运筹帷幄,这是第一次拿不准许榕或者说是星川的想法。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从那场战败开始,有一些东西在脱离他的掌控。 这让宋时非常挫败。 另一边的许榕对宋时九转回肠的想法一无所知。他看着人来人往的军校生,随手拉住一个,“哎,你们是在干嘛?”他纳闷,“决赛场地不是还没公布吗?” 被拉住的军校生面色不渝,等偏头看清许榕的脸时,刚要变的脸僵住,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他打了个磕巴,“我、我们军校在初赛被淘汰了,现在要返程。” 他手里还攥着行李。 许榕一怔,这才突然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件事儿。白奉之前好像还提起过,不过他也没注意听就是了。 这么一提,许榕才发觉出来旁边经过的同样拎着行李军校生脸色都不太好看,好一点的也是皮笑肉不笑。 许榕朝这个人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聊做安慰。没想到这人突然又道:“你们加油!” 许榕没反应过来,“嗯?” 他长舒了一口气,掷地有声道:“我们军校如果再赢一局就不会被淘汰了,最后淘汰我的是附军,你们星川一定要在决赛的时候把他们压下去!” 说完这句话他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许榕揉揉鼻子。 罗肖正靠在训练场门口刷光脑,见他过来,抬了抬下巴,“又去骚扰人家宋时了?” “什么骚扰,”许榕面不改色,“交流感情。” “你跟他有什么感情好交流的?” “决赛万一碰上了呢,提前搞好关系,到时候好说话。” 罗肖:“……我并不认为如果碰上了,人家会给你好好说话的机会。” 许榕没接这话,推开训练场的门走了进去。里面机甲运转的低沉嗡鸣扑面而来,端木琼正在角落里做力量训练,湛枝趴在一旁的休息椅上,脸埋在胳膊里,看样子是睡着了,马尾垂下来,发梢几乎扫到地面。 白奉站在战术板前,光屏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和路线图。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都过来。” 几乎这道声音刚落下,湛枝就原地蹦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吓了许榕一跳。 “你刚刚没睡着?” “睡着了。”湛枝指了指自己眼睛底下的两个大黑眼圈儿,“我都快神经衰微了。回星川之后,老师们会对我负责吗?” “……” 白奉在光屏上点了一下,一幅巨大的全息地图从桌面上升起,悬浮在半空中。地形复杂,山脉、河流、谷地、废弃建筑群交错分布。 “决赛地图的几种可能。”白奉说,“这是根据历年决赛地图规律推算出来的几种地形。当然,还有特殊的,比如极寒、高温、高低压环境、强腐蚀性环境。但曾经这种极端环境下出过意外,那些地图几乎已经被弃用了。不出意外的话,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许榕举手,“我记得我们的落点是可以自己挑选的?” 白奉的手指在光屏上点了一下,所有地图的中央区域亮起一片高亮的色块。“初赛排名的优势主要体现在这里。落点选择的优先级。星枢最先选,附军其次,我们第三。所谓的‘选点’不是在地图上随意点一个位置,而是从系统随机生成的八个初始落点中优先挑选。” “八个落点,我们第三顺位。”罗肖掰着手指算了一下,“那最少也能挑到中等偏上的位置吧?” 白奉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理论上是的。但落点的优劣不完全取决于物资丰富程度,还要看地形是否适合我们的战术体系。一个物资丰富但四面开阔的位置,对我们来说可能反而不如一个物资中等但有掩护的位置。” 湛枝趴在椅背上,声音闷闷的:“所以我们的策略是什么?有物资就抢,没有就跑?” 罗肖摸着下巴,“往年我们确实是这样的。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不如刚开始就随便来。” 她竖起大拇指:“我就喜欢这种简单的战术。” 许榕听着白奉的分析,没有插嘴。一直沉默的端木琼突然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同时他指了指自己的光脑,“意外来了。” 刚好对应上白奉之前的那句“不出意外了话”。 许榕凑过去,看向端木琼手指点的位置。 那是一条刚刚推送的官方公告,标题只有一行字,非常简洁。 【决赛点已确定——金乌星】 金乌星。 训练场里安静了一瞬。 许榕觉得这次联赛发生的意外确实太多了些。 白奉的手指已经在光屏上快速划动,调出了决赛地图的详细参数。全息地图重新升起,但与之前那些平和的地形截然不同。整张地图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光晕中,大片区域标注着“熔岩流”和“地表高温”的警示标识,温度参数在屏幕一角不断跳动。 “日间最高温度,摄氏五十度以上。”白奉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地表温度更高,局部熔岩区域超过两百度。机甲在这种环境下,散热系统的负担会增加三倍以上,能源消耗速度大幅提升。长时间暴露在高温中,机甲的性能会逐步下降。” 罗肖盯着地图上那些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区域,咽了口唾沫沫“你们看地图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全息地图的中心。那里有一片被深红色标注的区域,形状不规则,像是一道巨大的裂痕从地图中央横贯而过。 白奉将那片区域放大。众人这才看清,那里整片区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隙,暗红色的岩浆在裂隙中缓缓流动,从高处俯瞰,像是一张燃烧的蛛网。裂隙之间散布着一些相对安全的岩石平台,但面积都不大,彼此之间的距离从几米到几十米不等。 如果有战斗在这个位置爆发,稍有不慎…… 许榕语气中有一丝怀疑,“你们联赛平常都玩儿那么大的吗?” . “这是怎么回事儿?” 联赛项目的负责人将一叠资料甩在桌子上,最上面赫然写着“金乌星”三个大字,他厉声:“为什么这种星球会出现在地图库里?” 技术主管缩着脖子,“金乌星的地图数据是十年前录入的,因为极端环境地图的安全性一直有争议,上一届联赛之后,组委会曾内部讨论过是否要彻底弃用这批地图。但最终没有形成正式决议,只是口头建议谨慎使用。同时这类地图出现的概率已经被调到最低,我也没想到……” “调到最低。”负责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日志显示抽签流程没有外部干预的痕迹。三层随机的算法都是军方加密过的,理论上不可能被篡改。” 有人道:“决赛地图已经在随机出来的一瞬间同步向全联邦公布了,需要现在紧急撤回吗?我们不可能让四十多个学生在这种环境下比赛。” 负责人疲惫地用手指捏着鼻梁,过了一会儿,他才道:“这场联赛元帅大人也在关注,我会向他请示这件事。你们随时等我通知。” 第124章 在清晰意识到金乌星的危险性后,白奉就关闭了地图,“可能赛场还会有变更,可以再等等。” 同一时间,其他各大军校都接到了同样的赛场通知,每所军校的指挥在权衡以后都做出了和白奉大同小异的决定。 第155页 在焦急的等待中,当晚就出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主办方已经在安排我们选决赛点位了。” 许榕正仰躺在地上,眼睛上盖着一本机械书,他闻言坐了起来,“那就说明决赛地图确定在金乌星了?”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随行老师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只简单说了一句,“你们抓紧时间商量一下初始点位吧。” 罗肖非常不能理解主办方的决定,“为什么啊?” 白奉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打开了光脑。 “选点已经开始。星枢先选,附军次之,然后到我们。”他调出了金乌星的全息地图,八个初始落点候选池在暗红色的地形上闪烁。 “主办方会实时公布已选队伍的落点位置。也就是说——”白奉抬起头,“轮到我们选的时候,我们可以看到星枢和附军选在哪里。” 房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八个闪烁的光标。 没过多久,第一个落点确认了。 中央大裂谷。核心资源区。 罗肖吹了声口哨:“还真敢选。” 许榕看着这个跳跃的点。 还真是……毫不意外。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端木琼盯着地图,“是只有他们有这个实力选。中央区的资源和风险成正比,敢选这里的,要么是实力最强的,要么是赌性最大的。” 第二个落点很快也确认了。 中央大裂谷边缘高地。紧邻星枢的东侧。 “金斯利选了星枢旁边。” 罗肖皱眉:“这不就是贴着星枢的脸吗?” “不是贴着。”端木琼放大地图,“中间隔了一道熔岩裂隙,直线距离不远,但实际通行路线至少要多绕很长一段距离。金斯利既不想离资源区太远,又不想跟星枢开局就撞上。” 白奉在这个时候开口:“那个高地,视野覆盖了整个中央区的东半部。星枢在中央区的任何动向,金斯利都能看到。” “他在盯星枢?”罗肖问。 许榕插嘴,“他们在等星枢被其他人消耗。” 白奉颔首,肯定了许榕的这个说法。 轮到星川了。 八个候选落点中,星枢和附军的图标已经点亮,剩余六个还暗着。白奉的手指悬在地图上空,缓缓移动。 罗肖第一个开口:“别选中央,我不想开局就被夏时珩追着打。” 湛枝附议:“也别选附军旁边,金斯利那个小心眼,看到我们肯定先打。” “那就选这里。”白奉的手指落在另一个落点上。 罗肖凑过去一看,表情非常精彩。 “你……”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你确定?” 全息地图上,白奉手指的位置既不挨着星枢,也不挨着附军,更不是易守难攻的犄角旮旯。恰恰相反,这个落点位于中央大裂谷与南部谷地的交汇处,三面开阔,一面靠着一道不算太高的岩壁。 用战术术语来说,这是一个“四面漏风”的位置。 “这个点位物资丰富程度排第二。”白奉说,“仅次于星枢选的中央核心区。” “物资再丰富也得有命拿啊。”罗肖抓狂,“三面开阔,谁都能来打我们,我们连躲都没地方躲。” 湛枝趴在椅背上研究了一会儿地形,“也不是完全没掩体。南边那条干涸的河床可以当天然战壕,东边那堆废弃的矿区设备也能利用一下。” “你要靠一堆废铁防守?”罗肖不敢置信。 许榕看着这个位置默默沉思。 三面开阔意味着视野好,任何方向来的敌人都能被提前发现。但同时也意味着没有天然屏障,防守难度极大。 许榕突然开口:“所以我们这次不打防守?” 罗肖:“不打防守?那我们打什么?” 白奉脸上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从他们的落点辐射出去,东南西北各有一条清晰的进攻路线。 “进攻。”白奉说。 罗肖沉默了片刻,憋出一句:“你这不就是乱打吗?” 很快星网上就公布了一则消息:第三顺位,星川军校,落点已确认。 【星川选了哪儿???十字路口???那不是谁都能打他们吗???】 【笑死,星川这是嫌自己命太长?】 【等等,我看了下地图,这个位置虽然容易被攻击,但反过来也容易攻击别人。谁离得近谁倒霉。】 【所以星川是要当地图上的搅屎棍?】 【楼上用词能不能文雅一点?这叫游走战术。】 【那也得有命才行吧……】 【……】 弹幕在星川的落点公布后短暂地炸了一会儿,很快又被新消息刷了上去。 【让我来总结一下今年各大军校的选点吧,简单说一下地形,通俗易懂。中央大裂谷:星枢。东侧高地:附军。十字路口:星川。东侧台地:天恒。西南废墟:劳来克。南部干涸河畔:苍曙。东南平原:西尔。正北火山口:卡斯克。】 【楼上好人,一目了然】 【星枢选中央不意外,附军选东侧高地也不意外,星川选十字路口是什么操作?】 【天恒选了东侧台地?那不是附军旁边吗?易飞这是要干嘛?】 【等等,天恒和附军中间隔了一道熔岩裂隙,打不起来。但天恒那个位置,可以同时看到中央区和东侧高地的一部分,易飞这是找了个观景台吧】 【劳来克选西南废墟,中规中矩,符合他们今年的求稳策略】 【苍曙选南部干涸河畔?那个地方三面都是凝固的岩浆岩,只有北边一个出口,这不是把自己封死了吗?】 【楼上不懂了吧,干涸河畔底下有地热能源,机甲的散热系统在那里能得到天然补充。极高温地图上,这等于无限续航】 【所以苍曙选了个充电站?】 【西尔是什么学校?没听说过。选了东南平原,一马平川,这是要跟人正面刚?】 【卡斯克选正北火山口,不愧是卡斯克,疯起来连自己都怕】 选点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许榕在离开木栖星之前还去了一趟医务室。艾塔说他只有两年的时间,他很好奇自己的身体状况到底能不能通过常规的仪器检测出来。 最后的结果毫不意外的是什么都没有诊断出来。 许榕真诚发问:“会不会有什么毛病是通过这些仪器查不出来的?” 加班加到暴躁的医生瞥了许榕一眼,“仪器查不出来?”他一字一顿,“那就是没毛病。” “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 许榕觉得做人确实不能太自信,他道:“万一我真的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呢?” 医生把交叉在胸前的胳膊放了下来,用笔在诊断书上唰唰唰得写下几行字。 许榕一瞥。 【疑似赛前焦虑,建议赛后进行心理疏导】 他大掌一挥,“现在你有病了。” 许榕:“……” 许榕来时顾虑良多,走时安详地带着一张他的病情诊断。 他的队友们听说了这件事以后沉默了很久,就在许榕以为他们会果断认为医生诊断错了并且大肆嘲笑自己一番后,许榕却发现他们开始利用决赛前的时间争分夺秒给他灌输心灵鸡汤。 就在经历完罗肖、湛枝和端木琼的连环炮轰,许榕以为他能歇一口气的时候,竟然白奉也来了。 白奉在他对面坐下来,酝酿了好一会儿。 “许榕,”他开口了,“我知道你压力大。” 许榕欲言又止,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实在受不了事情的这个走向,连忙喊停,连环炮似的道:“我感觉非常好,一点都不焦虑,虽然我是第一次参加联赛,而且是主力,而且刚经历过三年训练的空窗期,但我对未来充满了希望!我都懂,真的。联赛的冠军舍我其谁!” 这回轮到白奉欲言又止。 在白奉提起会在以后介绍心理学方面的专家给他认识以后,许榕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 离开前的最后一天,许榕特地抽出时间去看了贝奇。 贝奇虽然也在木栖星,但一直是随行人员管着,许榕很少会看见他。只是偶尔听说贝奇每天都在被老师们带着到处在木栖星玩儿。 许榕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估摸着早已经到了贝奇睡觉的时间。他特地放低脚步声,没有开灯,静悄悄地溜进了贝奇的房间,坐在床边。 仔细算起来,距离克尔离世到现在只有不超过半年的时间,但对许榕而言却恍若隔世。 “谢。” 许榕耳边传来一道小小的声音,他几乎立刻回过了神。 “你没睡着?” 贝奇低声打了个呵欠,“是你把我吵醒了。” 既然已经醒了,许榕就不再顾虑,告诉了贝奇关于他决赛的事情,并告诉他没办法带他一起去。 第156页 贝奇眨眨眼,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夏哥哥会去吗?” 许榕愣了一下,“谁?” “夏哥哥呀,”贝奇理所当然地说,“就是那个长得很好看,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的那个。” 许榕张了张嘴,“你这几天还跑去骚扰了夏时珩?” 夏时珩比起他,只会更忙。甚至连许榕都已经很久没有偶遇过夏时珩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不是啊。”贝奇奇怪道,“是他来看的我,还陪我玩了很长时间。” 很长时间? 许榕压下其他的想法。他确实想象不出来夏时珩陪小朋友玩的场景。 贝奇很快就有了下一个问题,“那你和夏哥哥是一起去吗?” “不是。”许榕说,“他是星枢的,我们是不同的队伍。” “哦。”贝奇明显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你们会在比赛里打架吗?” “……有可能。” “那你打他会赢吗?” 许榕沉默了两秒,“你希望谁赢?” 贝奇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我希望你们都赢。” 许榕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贝奇的发丝柔软蓬松。 “睡吧。”许榕说。 贝奇乖乖闭上眼睛,但就在许榕以为他已经睡着,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那只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拽住了他的衣角。 “谢。”贝奇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得见窗外木栖星的风声。 许榕说:“尽快。” . 很快就到了决赛的那一天。 许榕眼睁睁看着星枢和附军的人相继先行离开,等他腿都站酸的时候,才终于到了他们星川。 “这就是第三名的待遇,”罗肖双手插兜,望着前面那艘已经起飞的小黑点,语气非常酸,“飞都得排人家后头。” 端木琼面无表情地接话:“你要是当初没输给宋时,我们就是第二名。” “……”罗肖噎了一下。 白奉:“抓紧时间,该走了。” 林临站在干涩的冷风中,沉默地看着那几个意气风发的学生吵吵闹闹地登上那艘巨大的星舰。最后,一声引擎的巨响,星舰消失在浩渺天际。 另一位随行老师走上前,语气怅然:“不知道这一次,他们能代表星川走多远。” 另一人立刻接话:“这次的联赛不比往年,只希望他们能平平安安回来。” “……也是。” 第125章 “赛场内部会散落随机物资和可以紧急为你们提供帮助的工作人员。你们可以在比赛中途随时选择退出。”星舰上的工作人员例行提醒他们,“比赛过程中安全第一,但必须提醒你们的一点是,退出就代表认输。五人团体赛的小组配置每缺一人就代表更大的危险和压力,希望你们谨慎选择。” 星舰很快就要降落,许榕他们已经开始检查自己随身的装备,并把机甲项链握在掌心。 金乌星的地表温度太高,意味着他们需要出星舰就立刻进入机甲。 “联赛的决赛是实景操作,不同于你们在军校使用的模拟仓和训练舱,即使我们有指导老师在赛场中接应你们也无法确保你们绝对的安全。请务必对你们自己的生命安全负责。” 工作人员提醒的声音刚刚落下,星舰急转直下,内部传来巨大的推感。许榕立刻抓紧旁边的扶手。 星舰最后只悬停在距离地面几十米的位置,白奉第一个从星舰上一跃而下,等到白奉的身影逐渐变为一个小黑点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的时候,一驾巨大的银白色的机甲凭空出现,稳稳降落在地面。接着是罗肖……等到许榕跳下去的前一秒,他听到这个工作人员在他背后说了一句: “祝你们好运。” 许榕刚刚出来就感受到一股仿佛被灼烧的热意,几乎是瞬间额头就冒出汗水滴落在睫毛上,他随手擦过,落入眼角,蛰得眼睛微痛。 直到他进入了机甲以后才觉得好了一些,但也没有回到人类适宜的温度。 罗肖的声音从机甲的通讯器中传了出来,许榕似乎都能感受到热空气的轻微波动。 “我的天,这也太热了吧!我就算不打架只在这儿坐着,过一会儿估计就中暑了,还有比赛的必要吗?” 罗肖埋怨了一句,然后立刻又道:“端木,你机甲的防御力更强,你那边是不是好一点?” “并没有。”端木琼闷声道,“‘壁’的隔热只是基础功能。这里的温度显然已经超出了基础隔热的承受范围。” “壁”是端木琼的机甲的名字。 湛枝的“神射”迅速登上了高处,向四处远眺,她道:“我的狙击镜在起雾。” 白奉:“调整镜片温差参数,金乌星的环境数据已经导入系统了。” “在调了,效果不明显。” 许榕没有参与对话,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机械手上。隔热手套内侧贴着皮肤的地方已经开始潮湿,但温度还在可接受范围内。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灵敏度没有下降。 雷达屏幕上,八个落点的光标已经全部亮起。星枢在中央大裂谷,五台机甲落地后立刻散开,占据了大裂谷两侧的高地。 【开始了开始了!激动人心的时刻。】 【星枢第一!】 【好几年没看联赛了,有点激动怎么回事儿?】 【看到了好几所陌生的军校,初赛爆冷了?】 【著名的摸鱼军校怎么排到了第三?反而把天恒挤下去了。天恒到底能不能行了?】 【劳来克是哪个?我浅浅去看了一眼初赛排名,排在第五。有没有看了初赛的来说说,这所军校实力很强吗?】 【那个问劳来克的,建议你再关注一下苍曙,这才是今年的黑马军校】 这条弹幕很快掩埋在成千上万同一时间刷出来的弹幕之中。 联赛真正的看点是在决赛,毕竟只有团队赛才能真正看出一所军校的实力。很多观众都跳过了初赛,直接来看决赛直播,这也导致出现了上面的这种情况。 但显然更多的人对初赛并不关心。 【星枢那边已经开始主动进攻星兽了。队长不愧是夏时珩啊,预判太精准了。】 【你们快看星川那边!】 “这个鬼地方真的有星兽吗?” 罗肖的机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这温度,就算是有星兽也得五分熟。” 湛枝灵敏地观察着四周,一边道:“那你正好就地取材,不用生火了。” 罗肖在通讯器里“啧”了一声:“我好歹也是个主力突击手,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 “行,祝你在决赛里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一举拿下。” “停停停,”罗肖打断她,“你这语气怎么跟念悼词似的?” 湛枝嘟嚷了一句“难伺候”。 罗肖和湛枝走在两侧,白奉在中间,许榕和端木琼并肩走在最前面。 其实罗肖有一点说的不错。 这里确实不像有星兽的样子。不止是温度,这里的地形光秃秃一片,怎么看都不像是星兽会栖息的地方。 许榕往天上望了望,什么都没有。 既然地表没有,天上也没有,那星兽就是在…… 许榕思忖着,试探性地操控机甲臂对准远处的地面,然后发射一记光炮。 ——轰! 碎石被弹上半空,又零零碎碎地砸落下来。许榕没想到这发炮弹的威力那么大,和一起队友们狼狈地躲闪来自上空的威胁。 结束以后,许榕看着灰头土脸的队友,讪讪一笑,“意外。看来这里确实没有星——” 话音未落,许榕敏锐地侧头并向空中跃起,对准一个方向再次发射光炮。 几乎是许榕的一系列动作刚刚完成,罗肖和湛枝就迅速有了动作。 五只暗红色的甲壳生物从岩石缝隙中钻了出来。 它们体型不大,每一只都只有半人高,六条细长的腿支撑着椭圆形的躯干,口器不断开合发出细碎的咔咔声。暗红色的甲壳和金乌星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在移动,很难把它们从环境中分辨出来。 五只星兽从不同方向同时扑来。 罗肖侧身一闪,光刃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砍在左侧那只星兽的头部。甲壳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墨绿色的汁液溅在机甲的装甲上,那只星兽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瘫软在地。 湛枝在高处同时扣下了扳机。一只从右侧扑来的星兽被子弹贯穿头部,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岩石上,六条腿还在抽搐。她很快发射了下一枚子弹,子弹擦着端木琼的机甲肩膀飞过去,正中那只星兽的背部,甲壳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在罗肖侧身的瞬间,端木琼利落地上前给星兽补了一刀。 第157页 星兽全部解决,用时不过几十秒的时间。 许榕只在最开始发射了一枚光炮,和白奉一样,没有直接加入这场战斗。 【星川这个配合可以啊】 【那个突击手的反应速度好快,侧身出刀一气呵成】 【狙击手在高处压制,泰坦补刀,分工很明确】 【等等,那个精神力辅助呢?从头到尾就放了两炮?】 【精神力辅助不就是这样吗?脆皮的很,我看不动手还好一点,好歹多活一段时间】 【建议楼上去看初赛的回放,牛逼这两个字我已经说累了】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从星兽出现到全部解决,全程不到二十秒】 【二十秒五只,效率确实高】 【但效率再高又怎样,星枢那边已经在清第三波了】 【星枢那是前期优势,落点在中央区资源多,星兽自然也多。而且星川这边也不错了。我刚刚去天恒那边看了一眼,他们这把才是真惨】 【不愧是星枢啊,初赛给决赛带来了那么大的优势,几所军校之间的差距应该会越拉越大吧】 【要不怎么说是星枢呢,他们都接连十几届的冠军了吧。而且这两届还是夏时珩带队,那才是真正的天才啊。】 弹幕的内容很快又再次偏到了星枢军校那边。 只有一条弹幕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飘了出来。 【不是,这可是裂足兽啊!它们是以血缘关系集聚生活的星兽,刚刚他们遇到的都是小型的,很明显是幼兽啊!完蛋,我已经不忍心往下看了】 罗肖刚松了一口气,“小菜一碟。” 话音未落,许榕的瞳孔猛地一缩。 “闪开!” 同时许榕的机甲猛地转向,光炮对准罗肖脚下的地面轰然射出。罗肖的反应比脑子快,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后弹射出去。 就在他离开原地的瞬间,地面猛地炸开了。 一只巨大的暗红色前肢从碎石中破土而出,爪尖擦着罗肖机甲的脚底掠过。甲壳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战斗伤痕,爪尖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 “什么鬼!”罗肖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地时踉跄了一步,机甲左腿的平衡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 地面继续龟裂。裂缝从最初的破口向四周蔓延,碎石和粉尘轰然塌陷,露出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深坑。第二只前肢从坑内探出,扣住坑沿的岩石,猛地一撑。 一只体型巨大的裂足兽从坑中爬了出来。 它的甲壳不再是幼兽那种暗红色,而是近乎黑色,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六条粗壮的腿支撑着沉重的躯干,口器张开时,里面两排锯齿状的颚片快速搅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的复眼在第一时间锁定了罗肖。 罗肖下意识后退半步,光刃横在身前。“它是不是在瞪我?” “因为你刚刚杀了它的孩子。” 端木琼沉声道。 打完小的来老的? 许榕脑海中莫名闪过了这句话。 第126章 这只巨型裂足兽非常愤怒,它挥舞着巨大地前肢,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许榕立刻打开机甲的内置功能屏蔽掉一部分,在声音减弱时关闭装置。 战斗过程中每一项感官都要发挥到极致,许榕需要通过听觉来判断星兽的位置和动作。 巨型裂足兽巨大的身躯在贴近地面的位置进行蠕动上前,比幼兽的速度快几倍不止,几乎是瞬间就移动到他们之前。 白奉:“这是雌兽。还好雄兽没有出现和雌兽进行配合攻击,应当是出现了意外或者出去觅食没有归来。罗肖,抓紧时间。” 罗肖握紧光刃,从深红色土地上一跃而起,“旭日”的两翼在飞空时闪烁着银白色的流光。光刃在他在空中旋转的瞬间就从机甲臂上抛出,划出一个干净利落的弧线接着重新回旋进自己掌中。 可惜裂足兽的甲壳非常结实,罗肖的这一击并没有造成什么大的伤害只留下一道血痕。 从巨兽出现开始,湛枝和端木琼就默默靠后,守在许榕和白奉两侧,没有贸然上前帮忙,将整个战局交给了罗肖。 这也是出于对队友实力的信任。 罗肖握着光刃冷笑一声,没有给裂足兽任何反应的时间再度上前。这一次他没有甩出任何武器,而是驾驶着模样笨重的机甲灵巧地抓住裂足兽的毛皮,“砰”对准它的头部来了一拳。 机甲的体型较之巨型裂足兽不相上下,机甲是人类数百万年来智慧的结晶,这一击的威力不容小觑。裂足兽到底只是星兽,它不能理解复杂的招式变化,只知道用蛮力抵抗。 站在许榕的角度,他甚至能看到裂足兽张大的巨口中那一条不断摆动的像蛇一样的舌头。裂足兽看不出丝毫感情的眼睛扫过许榕时,也会让他联想到潮湿黏腻的冷血动物。 罗肖在下一记拳头砸下来之前,裂足兽疯狂甩动自己的身体,想要破除“旭日”的桎梏。 罗肖没给它这个机会。他的机甲双腿死死绞住裂足兽的背甲,左手扣进甲壳缝隙,右手一拳接一拳地砸下去,每一击都带着机甲核心驱动的轰鸣。裂足兽的甲壳在第三拳时出现了裂纹,暗红色的体液从裂缝中渗出,在高温空气中瞬间蒸发出刺鼻的气味。 “皮真厚。”罗肖咬着牙骂了一句,第五拳砸下去的时候,裂足兽猛地翻身,巨大的身躯带着罗肖的机甲狠狠砸向地面。 轰—— 滚烫的砂石四溅,罗肖在落地的前一秒松手弹开,机甲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单膝跪地稳住身形。裂足兽从地上爬起来,摇头晃脑地甩掉头上的碎壳,那六只幽绿的眼睛里终于多了几分忌惮。 它低伏着身体,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前肢刨着地面,像是在酝酿下一次扑击。 罗肖站起身来,光刃重新在双手凝聚成形,“来啊,谁怕谁。” 裂足兽动了。 这一次它没有直线冲锋,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横向移动切了过来,巨大的尾巴横扫而过,目标是罗肖的下盘。罗肖腾空跃起,裂足兽却突然抬头,那张巨口猛地张开,蛇一样的舌头弹射而出,速度极快,直奔罗肖机甲的颈部接口。 “罗肖,右闪!”端木琼的声音骤然拔高。 罗肖的身体反应比大脑快,机甲在空中强行横移了半个身位,裂足兽的舌头擦着肩甲掠过,腐蚀性的唾液溅在装甲上,滋滋地冒出白烟。 “这玩意儿还会吐口水?”罗肖落地后连退数步,低头看了一眼肩甲上的腐蚀痕迹,语气从愤怒变成了震惊,“这可是A级涂层,它一口唾沫就能溶掉?” 但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白奉,原来咱们中间真正的乌鸦嘴是你啊!” 是的,刚才的攻击是由刚刚赶到的另一只裂足兽造成的。这只裂足兽的体型比前一只小了一圈儿,大概就是白奉之前口中那一只原先不在的雄兽。裂足兽张牙舞爪,不断吐出具有高腐蚀性的唾液企图赶走侵略者。 他们这一次的运气确实很感人。 许榕想。 不过这次的运气是正面的。 “运气不错。”湛枝吹了声口哨,拎着把枪果断加入了战局,“我还以为得第二天才能遇到这些大家伙呢。就是不知道它们值多少积分。” 多了一只裂足兽,他们多派出了一个人,端木琼和许榕依旧没有去帮他们。 决赛是一场持久战,他们需要时刻保持体力,就算是战斗过程中也需要保持对周围环境的警惕。 湛枝的枪法就像她的机甲的名字那样。 ——神射。 这是李绥曾经亲口评价的,“天生的狙击手。” 此时湛枝几乎没有多花时间瞄准,两颗子弹一齐从枪口中飞出,精准地射入那只不断释放腐蚀性液体的裂足兽张大的嘴中,当即射断了它的一排牙齿。 裂足兽发出凄厉的吼叫。 另外一只雌兽似乎被这边的情绪所感染,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同时也发出一声吼叫来应和。 罗肖冷喝一声,在机甲臂上重新凝出光刃,在裂足兽动作的间隙对准它的脑门儿直直从上往下插入,而湛枝想要抓紧时间解决战局,在将手上这只裂足兽甩远之时抓紧时机发射出子弹辅助罗肖的攻击。 子弹精准地咬进雌兽的甲壳缝隙,炸开一团暗色的体液。雌兽吃痛,身体剧烈地一颤,罗肖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光刃毫不犹豫地刺入它的头骨。 “成……”罗肖的话只说到一半,雌兽临死前的挣扎比他预想的要猛烈得多。它的身躯猛地弓起,所有的腿同时向外撑开,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内部爆发出来,直接将罗肖的机甲甩飞了出去。 雌兽在地上翻滚了两圈,终于不动了。 那道与雄兽相互呼应的吼叫声也随之终止。 那只雄兽比雌兽小,但更灵活,被湛枝射断牙齿之后,它没有再贸然吐出腐蚀性唾液,而是退了几步,用那六只幽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在场的每一台机甲。 第158页 雄兽低伏着身体,喉咙里的咕噜声变得急促起来。它的前肢在地面上刨了几下,然后它猛地转身,朝裂谷深处狂奔而去。 罗肖愣了一下,往那个方向追了两步,被白奉叫停。 他的声音在这个旷远的地方显得很沉静:“天快黑了。” 许榕上前给地上的那只裂足兽最后补了一刀,悠悠然道:“金乌星上星兽的习性复杂多变,如果遇到了晚上觅食的星兽要比这几只更加难缠。” 罗肖敏感,“你怎么知道?” 背着他偷偷补课了? 许榕:“……” 端木琼:“应该只有你不知道。” 许榕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裂足兽断气之时,决赛中星川军校的积分实时排名悄无声息地又往前爬了两个位置,正好压过附军的名字,排在星枢之下。 【积分榜变了!】 【这一届的积分怎么咬得那么死?我记得前几届的排名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变过,只有小幅度的上下一两名的变动】 【附军不行啊,他们这次冠军拿不到,不会连亚军都没机会吧,第四现在是那个苍曙军校,和附军积分挨得很近。很危险哦】 【这样才精彩好吗?话说天恒这一次也太倒霉了吧,到现在都没有碰见一只星兽,现在已经落到第七了。这次决赛不会真的爆冷吧】 星川的一干教官和教师待在一起观看直播,直到代表星川的校徽标志往前进了一步,一个老师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次他们的状态不错,希望接下来他们能一直保持现在的精气神。不求拿到多好的成绩,稳一点就行了。” 林临背着手,站在角落里,但他的周围没有人靠近,形成一圈真空地带。他道:“兰伯特之前和我联系。” 林临一开口,四周就迅速安静下来。他恍若未觉,继续道:“这一次的决赛点最终是元帅来敲定,元帅从来没有那么关注过一场军校之间小小的联赛。” 一位老师迟疑:“您的意思是,元帅是想……” 林临淡淡扫过他,“这一批军校生很快就会进入军区。星枢、附军、天恒背后都有所属军区,几个老牌军校中唯独星川不偏不倚。” 说完他就直接离开,留下其余的几个人苦苦思索其中的含义。 “林教官是在担心学生们的出路?” “可这些孩子将来想要去哪里,又怎么是我们能决定得了的。” “五个军区之间的平衡已经持续了那么多年,怎么偏偏今年……”他的话戛然而止,留下一个只可意会的眼神。 一个干练的女教师缓缓道:“看来是兰伯特校长有什么内部的消息,又是一次大洗牌要来了啊,只是不知道是政界的还是军界的。” 职业原因,这些军校的教师本身就有更敏锐的嗅觉和敏感度,自然能通过只言片语读懂其中蕴藏的巨大的信息量。 但读懂是一回事,他们都知道自己的渺小。 几个老师对视一眼,纷纷苦笑。 第127章 不光是许榕他们这样认为,在观看直播的观众们也是这么想的。 夜晚的星兽远比白日的更加疯狂和难缠。 但是—— 许榕望着那几只裂足兽的尸体。浓郁的血腥味在他的精神力操持下,飘散得很远。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五个小时过去…… 只有几只非常小心地探头出来觅食的新手星兽,被罗肖一刀秒了。除此以外,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金乌星怎么回事?” 湛枝把声音压得很低,通过机甲之间的通讯器传到其他几人的耳中。 “不正常。”端木琼第一个接话,他的“壁”在夜色中几乎融入了黑暗,只有装甲接缝处偶尔闪过一道微弱的指示灯,“五个小时,这么大的血腥量,放在任何一颗有星兽的星球上都应该是屠杀现场级别的吸引力。这里太安静了。” 白奉下了结论:“这里的星兽被清剿过了。” “清剿?”罗肖音量一下子没控制住,很快又反应过来,立刻把声音压低,“不是,金乌星作为赛场,把星兽清剿了,那让我们来干嘛?” 许榕掏了掏耳朵,小心地散发出精神力去感知周围的动静,确认方圆几里内没有任何星兽后,又小心地将精神力收回,确保不让精神力过度浪费。 他心不在焉地提醒:“你是不是忘了积分的另外一个获取方法?” “另外一个?”罗肖重复了一遍,脑子里回想那张已经被背得滚瓜烂熟的赛场规则。 湛枝的反应比罗肖更快,她“啊呸”了一声,“联赛的主办方也太不当人了。” 端木琼冷笑:“他们是想要挑起各个军校之间的内战。” 罗肖恍然大悟。 赛场的积分只有两个来源途径:一是通过击杀星兽,根据星兽的战斗力计算相应积分;二是通过淘汰对手,直接获取对方的一半积分。而金乌星上星兽罕见,那么或许淘汰对手将成为快速获取积分更加直接的方法。 这还真是……恶意满满。 罗肖暗骂一声,“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主动进攻?” 白奉的“流云”半蹲下来,这个大铁块粗暴地从巨型裂足兽身上抽了一根肋骨,就地在地面上涂画起来,看上去非常滑稽。 但显然现在并不是纠结姿势的时候,没有条件就要创造条件。 白奉简单地把八所军校的分布图画下来。许榕他们凑过去看。 罗肖:“我们现在离苍曙最近,其次是西尔。为了节省能源,我们应该先去找这两所军校。” “不对。”许榕道,“应该去找劳来克。” 罗肖:“?” 白奉沉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对,就是劳来克。苍曙和西尔在星川的南面,而其余的五所军校全部在我们的北面。如果我们先去选择南面那两所军校,那就意味着我们远离了核心战场。我们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能源才能够对上第三所军校,而这个时候北方的地形更加适宜星兽的生存,北方的军校比我们会更早地拿到更多的积分,得不偿失。” 罗肖犹豫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找劳来克,接着直接到最北方的火山口攻击卡斯克?” 白奉:“不对。” “还不对?!”罗肖难以理解,“那你的意思是,对战完劳来克之后,我们直接去攻击附军或者星枢?不是我找事,人家是顶尖军校,这……不太合适吧?” 许榕短促地笑了一声,“你当附军和星枢是死的吗?” 罗肖一怔,“是啊,星枢既然坐在中央大裂谷那个位置,那他们肯定会率先掠夺星兽的资源。但是附军可能也会和我们有同样的目标,率先去攻打劳来克。这样一来,那我们刚才的分析不都作废了吗?” “太近了。”一直沉默的端木琼道,“劳来克距离星枢所在的中央大裂谷太近了。附军一定不会选择这时候和星枢对上,但他也不会选择来得太晚,因为他很清楚,星枢越到后期资源越丰富。他一定会选择先去卡斯克收割一波积分,然后再和劳来克交战。当然,上面的所有分析都建立在附军的实力足以打败卡斯克和劳来克的前提下。但我认为这不是什么悬念。” 白奉:“没错。” 他再次用那根肋骨在地面上涂改。“苍曙和西尔之间离得最近,他们之间势必会有一战。而胜利者必定会向北方迁移。而这个时候,”他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勾,“附军已经完成了和卡斯克的战斗,胜利者会向南进发。他们双方的目标都会是劳来克。” 罗肖摸了摸脑袋,感觉这里痒痒的,可能是要长脑子了。 “等等,你刚刚不是说我们下一阶段的目标是劳来克吗?” 白奉看了他一眼。 罗肖奇怪道:“湛枝,你怎么不说话?” 湛枝微笑:“你知道我比你成功的一点在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 “我会闭嘴。” “……” 许榕安静了一会,似乎正在思索。 “端木刚才分析得很清楚。附军会北上打卡斯克,苍曙和西尔会在南边先打一场,胜者北上,附军南下,双方在劳来克的位置交汇。两败俱伤,对吧?” “对。”端木琼说。 “然后呢?”许榕看着地面上那几道用肋骨画出来的线,“附军赢了卡斯克,又和劳来克打了一场,能源还剩多少?苍曙赢了西尔,长途跋涉北上,又和附军残部撞上,又能剩多少?” 罗肖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是说……等他们打完?” “等他们打完。”许榕重复了一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劳来克是螳螂,附军和苍曙是蝉。我们——” “我们是黄雀。”湛枝在高处接上了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愉悦。 白奉脸色微松,“赛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这只是我的初步计划,具体实施还要看具体情况。” 第159页 许榕的机架从地面上撑起,“走吧,往北。” 此时的直播间一片沉寂,紧接着弹幕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我没去看其他几所军校,一直在关注星川。有没有从隔壁过来的说说?他们分析的对吗?】 【刚从附军那边回来,附军确实在往北走,目标好像是卡斯克的方向!】 【苍曙和西尔已经在南边碰上了!我刚切过去看了一眼,两边已经在对峙了!】 【卧槽,全被星川猜中了???】 【也不能说猜吧,这是战术分析。星川这个白奉有点东西啊。】 【附军又不是傻子,能让他们这么容易黄雀在后?】 【其他几所军校不知道,但附军那可是实打实打出来的强队,星川行不行啊?】 赛场内的战况逐渐激烈,而赛场外附军的随队教师这边已经陷入一片低气压。 “那宇达没那么蠢。再不济还有金斯利在,怎么可能让星川得手。”一个老师不以为意地嗤笑,“我看说不定这次是星川吃鸡不成蚀把米。可笑至极。” “金斯利是队伍的核心,他心里有分寸。” “你还笑得出来?”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中年男人凉凉道,“星川可是当着几百万观众的面,把附军的战术猜了个底掉。” 那老师笑容僵在脸上。 “也不一定……”另一个老师试图打圆场,“也许星川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运气好?”他冷笑一声。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他们都记得指挥那宇达在上赛场之前所做出的赛程规划。和星川白奉在地上用肋骨画的那张图,几乎一模一样。 “星川能猜中我们的战术,说明他们有脑子。但战术这种东西,猜中是一回事,能不能抓住是另一回事。”一人开口,顿了顿,“宇达和金斯利也不是吃素的。就算星川真的在北边等着当黄雀,宇达他们在战场上也能随机应变。他们打了那么久的模拟赛,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道:“其实这个战术分析也没什么好说的,换一个指挥站在这里未必分析不出来这些东西。虽然……”虽然可能想不到星川会那么阴。 附军这边的气氛不好,但其他地方远远没有这么压抑。 甚至西尔军校的一个教官经过时嘴里还在哼着歌。 其他人不解,隐晦道:“看来你对西尔很有信心?” 这个教官怔了一下,“不是啊。”他乐呵呵露出一口牙床,“完全没有信心。” 其他人:“……” 教官乐观道:“我的学生心里清楚,这次就是来凑数的。赢了更好,输了话联邦民众的关注点只会放在星川料事如神这回事上,反而会忽略掉我们,我当然高兴。” 西尔教官这话说得实在太理直气壮,以至于旁边几个人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 西尔军校的教官说完又咧嘴笑了。 旁边卡斯克的教官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倒是苍曙那边的随队教师席一直很安静。一个年轻的女教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盯着墙上的大屏幕,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旁边的助教小声说了句什么,她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没有接话。 劳来克的教官主动开口了:“说实话,我现在最想看的是星枢的反应。白奉把星枢也算进去了,说他们会待在中央大裂谷不动。但夏时珩可不是什么善茬。” “对。去年联赛他带队打了一场很漂亮的防守反击,从头到尾没露过破绽。这样的队伍,真的会像星川分析的那样,老老实实呆在大裂谷里等着被收割?” “那你的意思是,星枢也会动?” “我不知道。”劳来克的教官耸了耸肩,“但我觉得,这场决赛的好戏,可能不止星川这一出。” 他说这话的时候,大屏幕上的画面正好切到了星枢。五台机甲正在大裂谷的阴影中,无声地收割着嚎叫着的星兽的生命。 在直播镜头的角落里,有一台机甲的头部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在观察什么方向。 细微的动作,却让劳来克的教官眯起了眼睛。 与此同时,赛场内。 许榕觉得越来越热。 这不是他的错觉。机甲内置的温度传感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外部温度已经从白天的五十多度攀升到了接近七十度。虽然机甲内部有恒温系统,但那种透过装甲传进来的灼热感还是让人不舒服。 “看来越靠近金乌星赛场的中央温度越高。”许榕在通讯器里说。 “最北方是火山口,越往那边只会更热。”端木琼的声音闷闷的,“卡斯克选了那个位置,我敬他们是条汉子。” 第128章 与此同时,金乌星北部平原。 金斯利的深红色机甲背后展开一对飞翼,两臂间凭空伸出两条能量长刃,对准卡斯克的突击手进行了最后一击。 刀刃切入机甲胸甲的瞬间,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卡斯克的突击手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通讯,机甲的能源核心就被精准贯穿,整个机体像断了线的人偶一样轰然倒地,扬起一片滚烫的红色尘土。 “附军,金斯利,淘汰卡斯克,赵时。”赛场广播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机甲通讯器中响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金斯利收回长刃,深红色的机甲在夜色中缓缓转身。他的目光扫过战场上剩下的三台卡斯克机甲。一台重装防御型正被那宇达缠住,另外两台火力支援型已经被附军的另外两名队员逼到了角落里。 战斗已经没有悬念了。 “这边结束了。”金斯利的表情很平淡,并不像刚刚结束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那宇达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惯常的冷硬:“收到。” 金斯利没有立刻动。他站在原地,视线越过战场,看向远处的黑暗。 他说:“现在我们去找天恒。” 这和他们赛前商量的战术并不相同,但那宇达没有询问为什么。 虽然他才是附军这支队伍里的指挥,但他很清楚,金斯利才是真正的核心。正因为清楚,所以那宇达不会忤逆他的任何决策。 “可以。” . 星川几人听到这声广播没有升起什么意外的情绪。 端木琼:“我以为会先听到苍曙军校和西尔军校的胜负结果,没想到附军会更快一步。” 他们必须要在附军开始和劳来克交手前找到劳来克。但现在已经到了下半夜,他们越往那里走,越感受到一股几乎让他难以忍受的灼热,更遑论到了白天以后。 必须要在还有足够精力的时候解决掉这个大麻烦。 白奉下达命令:“加快速度。” 许榕全速前进,时不时会放出精神力进行周围环境的探测,白奉说了一句让他保存精力后就任由他去了。只是赶路的中途不出意外的听到了苍曙打败西尔军校的声音。 和附军一样,苍曙没有折损任何一个人。 但另外的天恒和星川一直没有传来什么动静。 许榕注意到,白奉选择的路线一直在刻意避开开阔地带。 他们走的是裂谷西侧的一条隐蔽通道,两侧是高耸的岩壁,头顶只有一线天空。这条通道在星川的地图上标注为“次级裂谷”,虽然没有中央大裂谷那么深,但足以遮蔽大部分探测信号。 “从这里出去,再往西走两公里,就是劳来克的西南废墟。”白奉的声音忽然响起。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两公里?”罗肖搓了搓手,“那岂不是马上就能看到劳来克的人了?” “不一定。”许榕道:“西南废墟易守难攻,他们不会远离,但也没道理在原地等着我们。” 白奉:“交给你去办。” 白奉并没有再多说该如何去办,但许榕已经心领神会。他笑了一下,“收到。” 罗肖看看白奉,又看看许榕,一脸茫然:“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许榕没有解释,只是闭上眼睛,双手在驾驶舱内缓缓摊开,掌心朝上。 他吐出一口气。 精神力从机甲中无声地溢出,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贴着地面向四周蔓延。不同于之前操控气味时的精细引导,这一次,他的精神力在模拟。模拟一种荒蛮的、暴躁的、充满攻击性的,独属于星兽的精神力波动。 模拟和操控是两回事。操控只需要引导已有的东西,而模拟需要他从零复刻一种完全不属于自己的精神频率。 这要更加难以完成。但许榕偶然发现自己的精神力的可塑性要比一般人的好得多,在那么遥远的距离骗一骗对手不成问题。 过了一会儿,许榕终于收手,朝白奉比划了一个手势。 “撤。”白奉说。 五台机甲无声地向后退去,退到次级裂谷的入口处,将自己藏进了岩壁的阴影中。许榕同时收回了所有外放的精神力,将整个队伍的能量波动压制到了最低。 第160页 另一边的那宇达若有所感,看向一个方向,他突然停下来打了一个手势。易飞也同一时间停下。 金斯利不耐烦道:“怎么回事?” “有星兽的精神力波动。”易飞露出一个斯文的微笑,他替那宇达解释,“一般只有星兽在焦躁状态才会发生精神力外泄,可能是有队伍正在和这些星兽交手。” 那宇达看向金斯利:“那我们现在……” “是劳来克。”金斯利看向那个方向,“抓紧时间,我们现在就过去。” 易飞没有提出异议,他手一挥,自己的四个队员安静如鸡地跟在他的后面,和附军的几人一同向那个方向赶去。 不知道等了多久,许榕的声音终于通过通讯器传进他们的耳中,“有人来了。” 罗肖的嘴角咧开了:“劳来克?” “劳来克。”许榕确认。 五个人同时安静下来,目光投向西南方向的黑暗。 夜空中什么都没有。但许榕的精神力已经清晰地勾勒出了那五台机甲的轮廓。 “他们在靠近。”许榕说。 他们的手已经全部搭上了各自的武器。 废墟外围,劳来克的五台机甲停在了距离次级裂谷入口不到两百米的位置。最前面的泰坦微微转动了一下躯干,像是在观察什么。 在他们的脚步进入裂谷的瞬间,许榕他们就将精神紧绷到极致。 一千米、八百米、五百米、两百米…… 越来越近。 许榕耳旁几乎只能听见呼吸声,但他心中陡然一松。 又有人来了。 不过好像出了一点小意外? 许榕道:“来了十个人。” “十——”罗肖有点破音,他匆忙压低声音,“哪里来的十个?星枢也来凑热闹了?还是附军是和苍曙一起到的,他们竟然没直接打起来?” 许榕轻轻,“是天恒和附军。” 他肯定道:“他们结盟了。” 罗肖刚想再问,局势已经在瞬间发生改变。那台烈焰似的机甲一马当先,抽出光刃就攻击上来,劳来克的精神力辅助匆忙躲闪,却一膝盖跪在地上。 光刃划破夜空,带出一道灼目的赤色轨迹。劳来克的精神力辅助来不及完全躲开,光刃擦着机甲的肩甲掠过,削掉了一层甲壳,碎片在高温空气中翻滚着飞散。 附军的泰坦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第一刀落空的瞬间,他的机甲已经完成了重心转移,左腿横扫而出,正中那台机甲跪在地上的膝盖关节。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中,精神力辅助的整条左腿从膝关节以下被踢断,断裂处电火花噼啪作响,暗色的液压油喷洒在滚烫的地面上,立刻蒸发出刺鼻的白烟。 金斯利从侧翼切入。他的深红色机甲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有那两道能量长刃划出的光弧清晰可见。 劳来克的指挥的驾驶舱被贯穿。广播声响起之前,金斯利已经抽刃而退,转向下一个目标。 天恒的人在同一时间开始动手。庄毅停留在战场的边缘,用精准的炮火覆盖劳来克的退路。他们的泰坦试图支援被围困的队友,却在移动过程中被连续两发炮弹击中胸甲,整个人被打得向后飞出数米。 战场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罗肖几人目不暇接。 许榕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样,再次笑了笑,“苍曙也到了。” 当宋时的机甲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现场已经成为僵局。 “我觉得我们的合作非常愉快。”易飞的声音带着和煦的笑意,“那就继续联手,把苍曙淘汰了,怎么样?” 那宇达没有说话。他侧过头,看了金斯利一眼。 金斯利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宇达转回来,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求之不得。” 劳来克残余的人已经无声无息地躲到了一边,这时候已经没有人顾得上他们。 新一轮的战斗一触即发。 【我眼花了吗?刚睡一觉起来怎么就成这样了?三校大乱斗?一般来说这种场面不是只有快结束的时候才可能出现吗?】 【不是三所军校啊,麻烦看仔细一点,旁边还有一个劳来克呢,不过只剩下两个人了。】 【那两个人跟死了有什么区别?躲在废墟里连头都不敢露。但不得不说这也是一个好机会。抓紧时间跑,说不定他们能活到最后。】 【活到最后?你在开什么玩笑,附军天恒苍曙三家打完,随便谁收拾残局的时候顺手就把他们带走了。】 【……】 【……等等,你们没去看星川那边的直播吗?提醒一句,在场的不止是四校啊啊啊啊】 【我刚从星川的直播那边过来,我能证明,星川一开始就在那边蹲着】 “……?” 弹幕空白了几秒,然后缓缓飘上来一个【?】 像是开了一个头,更多的问号飘了上来。 第129章 许榕蹲在次级裂谷的阴影里,看着远处那片被光刃和炮火照亮的天际线,忽然觉得这个角度观赏比赛确实不错。 白奉没有下令动手,他们就这么安静地蹲着,时不时小心翼翼地探头探脑。 “附军和天恒压着苍曙打。”湛枝在高处实时播报,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快,“宋时在往后退,他们的泰坦快顶不住了。” 罗肖蹲在许榕旁边,机甲膝盖着地,姿势要多猥琐有多猥琐。他压低声音问:“我们什么时候上?” 许榕的精神力网已经铺开,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苍曙是在以五对十。天恒和附军加起来十台机甲,就算之前在和卡斯克和劳来克的战斗中有所损耗,整体战斗力依然远超苍曙。 话音刚落,苍曙的泰坦终于倒下了。那台厚重的防御型机甲被金斯利和天恒的突击手夹击,连续承受了七八次重击之后,胸甲的能源核心被一刀贯穿,整台机甲像断了电一样瘫软在地,广播声随之响起。 苍曙减员一人。 宋时的反应极快。泰坦倒下的瞬间,他已经带着剩余的三台机甲向西南方向突围。他们的走位很诡异,贴着废墟的边缘呈之字形移动,每一次变向都刚好躲开附军和天恒的集火。 “他想往裂谷那边跑。”湛枝说。 许榕的手指在驾驶舱里轻轻敲了一下。 白奉沉声:“再等等。” 许榕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觉得浑身有些发麻。他换了一个姿势,接着直播间的观众就清晰的看到那台属于精神力辅助的机甲半靠在岩壁上,一条腿蹬在半跪着的“旭日”身上,要多嚣张有多嚣张。偏偏许榕和罗肖都没察觉这个姿势有什么问题。 他们还在通过内部通讯器说着小话。 联赛的氛围向来紧张,从头紧绷到尾。正在看直播的观众原本手心都捏着汗,结果不知怎么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了星川的直播间。 画面里,五台机甲在次级裂谷的阴影里蹲成一排,探头探脑,姿态各异。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观众们不知不觉也跟着调整到了“看戏”视角,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弹幕的画风彻底跑偏了。 【我刚刚从星川那边的直播间回来。他们是五条<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吗?在这种情况下是怎么坐得住的?】 【对比过于惨烈,建议主办方给星川搬个板凳再发包瓜子】 【还有营养液,记得冰镇的,金乌星太热了】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许榕换了好几个姿势吗?一开始蹬左腿,后来换了右腿,现在两条腿都架上了】 【他在调整舒适度,我笑死】 【许榕:来,给我换个角度,这个机位不好】 【罗肖: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在给人当凳子】 下面是一连串的“哈哈哈哈”。 联赛场外,主办方的负责人看着星川的直播随机到主屏幕上,悄摸地朝那边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 那边的工作人员灵性地点点头,手指一动,立刻想要把星川的直播给划过去。却没想到看到星枢军校的直播刚刚端上来,还没等负责人松了一口气就听到一声沉稳持重的声音。 “调回去。”语气略有不满。 负责人面上的表情一僵,勉强笑着看向工作人员,“还不照元帅大人说的做?” 工作人员匆忙调回星川的主视角直播。刚调过去,对上的就是许榕那张放大的正在打着哈欠的脸,眼角隐约还闪着泪花。 负责人:“……” 工作人员:“……” 负责人把眼一闭,“这可能是星川的新战略。” 只能帮他们到这儿了。暗中祈求千万不要因此引起元帅的不满。 却没想到元帅看了一会儿,突然道:“这是兰伯特的学生?” 负责人心中一惊,连忙答道:“他们都是星川的选手,正是兰伯特院长的学生。” 元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正当负责人思忖要不要把直播调走时,他再度开口:“我记得林更也在星川。” 第161页 嘶…… 负责人当然不单单只是联赛的负责人。或者说,能够参与联赛最终决策的,都是隶属于联邦中枢的核心人物,个个都是人精。他当然清楚林更,以及他的老师和联邦之间那种暧昧的关系。 负责人暗中抹了一把汗,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巧妙地把话题一转,“我最近在星网上倒是看到了一则传言。” 没等元帅开口,他就继续往下道:“据说这一届星川的参赛生中的精神力辅助是林更的直系学生。” 听到这儿,元帅微微挑眉。 负责人:“他曾经在斯塔克化名为‘谢’。” 这次元帅是真正有些意外了,“这个学生叫什么?” 负责人朝屏幕抬了抬下巴,元帅看过去时正好对上那张放大的人脸,以及在屏幕角落上对应的一个名字。 ——许榕。 . “苍曙要没了。”罗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同情。毕竟他是初赛唯一输给宋时的人,这种复杂心情让他对宋时的关注度格外高。 许榕没接话。他忽然坐直了身体。 两条腿从罗肖身上放下来,脊背离开了岩壁,整个人从“咸鱼”状态瞬间切换到了“警觉”。 罗肖被他这一下搞得一愣:“怎么了?” 但下一秒,不用许榕回答,罗肖已经明白了过来。 那宇达的反应极快。几乎是炮光亮起的瞬间,他的机甲就已经向侧面翻滚出去,但附军的另外两名队员没有那么幸运。两发能量炮同时命中他们的位置,一台被正面击中胸甲,整台机甲向后飞出数米,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另一台被擦中左翼,推进器冒出浓烟,在半空中旋转了两圈才勉强稳住。 那宇达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出来,“易飞!你疯了?!” 易飞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依然温和,依然带着笑意。 “不好意思,”他说,“我改主意了。” 金斯利冷冷地呵了一声,“我早该想到的。” 弹幕在短暂的静默后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卧槽!!!天恒叛变了!!!】 【易飞真不是人啊!刚才还联手呢!转头就捅刀子!】 【这反转也太刺激了吧!我心脏受不了了!】 【附军完了呀,前面有星川蹲着,侧面有天恒偷袭,金斯利再强也扛不住两面夹击啊】 【等等,你们看苍曙那边!】 宋时那台被削去左臂的灰绿色机甲冲在最前面,残缺的机身在金乌星的夜空中划出一道不规则的弧线。他的光刃重新在唯一完好的右臂上凝聚成形,刃口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蓝光。 那宇达站在自己的机甲里,看着从两个方向逼近的敌人,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精彩。” 许榕喟叹,“一波三折啊。” 白奉冷静道:“天恒是想和苍曙联手解决实力更加强劲的附军。看来这一次天恒的野心很大。” 罗肖不解,“刚刚天恒不还在攻击苍曙吗?苍曙凭什么和天恒联手?” 湛枝:“你傻吗?” 被湛枝质疑,罗肖是非常不服的,他刚要开口理论,就听端木琼道:“苍曙没得选。” 罗肖偃旗息鼓,“什么意思?” 端木琼说:“苍曙只剩三台残机,能源都快见底了。如果不跟天恒联手,等附军被消耗完,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跟天恒联手,至少排名还能往前进。” 罗肖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许榕听着端木琼的话,一边看着宋时很吃力地抵挡附军的攻击。心中的怪异感愈发强烈。 宋时……难道突然变弱了? 【等等等等!你们看星川在干什么!他们又蹲下了!!!】 【不是,刚才不是说要一起打附军吗?怎么又蹲下了???】 【白奉你搁这儿反复横跳呢???】 【笑死我了,星川这是要看戏看到决赛结束吗】 罗肖也在内部通讯里发出了同样的疑问:“不是说要打吗?怎么又蹲下了?” “现在上去,附军和天恒会立刻停手,转头先打我们。”白奉说,“等附军把天恒再消耗一轮,我们再去收拾残局。” 罗肖:“……” 罗肖默默地在心里给白奉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继续蹲好。 看到这里,所有观众脑海中统一浮现了一个想法: 牛批! 他们兴致勃勃地看着天恒和苍曙联手对战附军,时不时再看看另一边蹲着的星川几人,好奇感逐渐攀登至顶峰。 却没想到,眼前的直播陡然一黑。 “?” 成千上万的弹幕飞速地刷上来。 纷纷质疑星网不稳定,并且要求有关部门立刻维护。 有关部门也立刻出场表态,说明会尽快维护直播的稳定。 星网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不稳定的情况极其罕见,甚至大多数人前半生都没有见过星网崩了的情况。偶然遇到这种情况,他们的新鲜感到达了顶点,并且津津有味地去和亲朋好友说道这件事。 唯有有关部门没有那么轻松。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无法修复!” “是……检查显示路线是在主控台主动掐断的。所有操作都很规范,没有触发任何警报,而且操作得很干净,短、短时间内无法重新修复。” 他们缓缓看向一旁正静静矗立的主控台,背上突然升起一股凉意。 第130章 刚开始观众们只是以为是一场意外,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渐渐咂摸出一些不对劲来。 弹幕从最初的调侃变成了焦躁,又从焦躁变成了不安。 【怎么回事?不是说尽快修复吗?这都多久了?】 【你别说,星网还真没崩过,这次确实邪门】 【我从附军直播间切过来的,那边也黑了】 【天恒也是黑的】 【苍曙也是】 【所有军校直播间全黑了???】 【我刚去了官方直播间,连官方都黑了!】 【这什么情况?整个联赛直播全部中断?】 有相当一部分人在社交媒体上疯狂@官方账号,要求给个说法。 但官方一直装死,没有再站出来做出任何表示。 此时联赛总部的工作人员正处于焦头烂额的状态。 “快!你去控制台看看那边好了没!” 技术人员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在操作台上飞速敲击,一行行代码从屏幕上一闪而过。他的嘴唇紧抿,脸色发白。 “不行。”他说,声音有些发紧,“信号是从控制台这边主动掐断的。所有操作记录都是合法的,有权限、有验证、有备案……” “那就撤销!”负责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信号重新打开!” “撤销不了。”技术人员咽了口唾沫,“掐断信号的权限级别比我高。我们都没有权限恢复。” 比在场的人的权限都高的人……整个联邦加一起五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又是谁掐断了信号? 负责人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先想办法恢复信号。”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哪怕是不完整的,先让我们确定赛场里面学生们的安全。剩下的事,等比赛结束再说。” 技术人员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控制台。 . 金乌星上的工作人员看着时有时无的信号满脸困惑,他想要发消息去询问,却发现根本传送不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 另外一个人凑过来研究了一下,不怎么放在心上,“金乌星的地理位置本来就偏僻,而且环境极端,星网的信号有波动也是正常现象。” 那人放下心来,将通讯器抓在手里,慢慢挪动位置来捕捉信号。 但正在激烈比赛的各军校生们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 “苍曙这是要给天恒当垫脚石?”罗肖在内部通讯里吐槽,“打了半天全在帮别人做嫁衣。” 白奉判断着形势,终于在附军略显颓势的时候开口:“到我们了。” 他道:“湛枝。” 数颗子弹已经在白奉话音落下的瞬间发射,许榕也在那一刻收起精神力的保护屏障,那三所军校的军校生在躲避时错愕地看过来。 湛枝神色难掩激动,她操控“神射”从隐蔽的岩壁上一跃而下。她落地时特意调整了一下机甲的姿态,单膝点地,狙击枪横在身侧,金属外壳在金乌星暗红色的天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罗肖缓缓地“啧”了一声,“这时候还能耍帅。” 立刻有人认出了湛枝的机甲,惊声道:“星川?” 白奉在湛枝之后也同样走了出来,不过要低调很多。 “白奉……”金斯利此时模样有些狼狈,但语气丝毫不减平时的倨傲,“原来是你们在背后捣鬼。” 第162页 这样一来,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把他们所有人吸引过来的星兽的精神力波动在他们到达的时候就消失无踪。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星川为了钓他们的陷阱。 白奉并不意外他会那么快反应过来,他道:“合作吗?” 如果在这个时候星川和附军选择合作,那么现场的战局将再次翻盘。本来是天恒和苍曙处于优势地位,而现在星川和附军将处于绝对性的优势。那么刚才易飞的临阵反水就成为了一场笑话。 易飞温文尔雅的脸罕见地一僵。 “白奉,你们星川真的要来搅这趟浑水?” 白奉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这滩水的第一棍不就是星川搅的吗?” 易飞的脸色陡然变得非常难看,甚至气笑了一声。另一边的宋时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哇!好爽!” 罗肖撅着机甲屁股,听得津津有味。 许榕小声嘀咕了一句,“谁说不是呢,蹲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端木琼听着他们二人旁若无人的话,抽了抽嘴角。但不得不说,这种可以左右战局的感觉确实妙不可言。 “……” 金斯利没有怎么犹豫,迅速做出了当下最好的选择,“附军和你合作。” 他用审视的眼光望着白奉,“许榕呢?” 开口就询问一个精神力辅助显然是很怪异的,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感觉到奇怪。 “叫你呢。”罗肖推了许榕一把,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一推直接把许榕给推了出去,还让许榕原地踉跄了一下。 白奉:“……” 金斯利:“……” 易飞:“……” 罗肖不可置信地望了望自己的巴掌,“你碰瓷?” 许榕若无其事地重新站直,言简意赅,“脚滑。” “……” 机甲自带平衡系统,怎么可能轻轻一推就站不稳?还真是连敷衍都不愿意敷衍。 其他人只当他是刚才走神了,没有放在心上。只有白奉在内部通讯里沉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许榕蹙眉。 他刚刚好像感受到一种熟悉的、黏腻的窥视感。 是在哪里经历过的呢? 无数种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一时竟然抓不住那个最核心的关键。 许榕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件事非常重要。 他沉默了几秒。 对——是当初的觉醒室! 许榕终于想了起来。 三年前他在星川的觉醒室里经历了和其他人完全不同的“觉醒”。当时那间屋子带给他的感受,和这一次非常相似。 他努力捕捉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诡谲感。 但什么都没有。 那种感觉消失得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来不及捕捉它的方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种注视已经不见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许榕的机械手指在驾驶舱里缓缓收拢。 “……怎么回事?”白奉在内部通讯里又问了一遍,声音更沉了。 许榕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这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有人在看我。”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内部通讯里的几个人能听见。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瞬。 罗肖最先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了半度:“谁?在哪儿?” 许榕没有回答。他的精神力网已经铺开到了最大范围,从脚下的废墟延伸到远处的裂谷,每一点微弱的能量波动都在他的感知中,像一张精密的地图,每一个节点都清晰可见。 但那个让他踉跄的东西,不在任何节点上。 它像是凭空出现的,又再次凭空消失。 许榕的手指在驾驶舱里轻轻敲了一下。 “不见了。”他说。 金斯利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到底还打不打?” 白奉没有犹豫,直接道:“立刻警戒。” 他沉声说:“赛场可能出问题了。” 其他军校的军校生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同进入警戒状态,不约而同地将正在进行着的联赛放在一边,密切关注着环境中的细微变化。 … 许榕不知道的是,在他踉跄的那一刹那,远在裂谷另一边的夏时珩手起刀落,面无表情地斩杀了一只星兽。 他若有所感地抬起眼,往一个方向望去。 “队长,这一块地方的星兽已经被我们处理得差不多了。”车飞尘道,“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去找其他军校了?” 夏时珩什么也没说,直接抬脚往一个方向走去。剩下四人毫无质疑地跟在他身后。 如果现在探测雷达没有失效,那么观众们就会看到,剩下几所军校的红点正在朝着同一个位置聚集。 第131章 公共通讯频道亮了起来。 在三所军校对峙的过程中,一个声音插了进来。那个人没有在一开始讲话,而是短促地笑了一声。 “谁!” 金斯利最先开口,语气带着不耐,“装神弄鬼。” 所有人已经在刚才那一瞬间进入了警戒状态。每个人以军校为单位站成一圈,随时警惕可能发生的意外。 白奉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划过,几秒钟后,他的声音在星川的内部通讯里响起。 “信号源在金乌星控制中心。” ……控制中心。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闪过了一些不好的念头,但没有人提出来。他们专心致志地应对眼前的状况。 “诸位,晚上好。” 那个声音经过机甲通讯系统的扩音,带着一层薄薄的失真感,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黏腻感。 即使声音不同,许榕几乎是直觉般地认出了那个人。他在那一瞬间就想起了特纳。 湛枝在沉默中将“神射”在高处微微调整了方向,狙击镜的十字线对准了控制中心。端木琼的“壁”无声地移动了半步,恰好挡在许榕和白奉之间。 白奉盯着信号追踪界面上那行不断闪烁的红字。这一次他的声音每所军校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所有人,准备战斗。” 许榕心中似乎想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他甚至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尘埃落定的感觉。 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 “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特纳继续说着,不紧不慢,“你们或许并不知道我这具身体的名字。但你们应该很熟悉我的另一个名字。我叫特纳。” 许榕站在自己的机甲里,机械手指缓缓收拢,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特纳。 罗肖低声咒骂了一句:“‘这具身体’,他什么意思?!” 易飞在经过短暂的失语后迅速冷静下来,他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出来:“联邦的一级通缉犯?”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每所军校的指挥或多或少都对特纳这个名字略有耳闻。几个月前,来自斯塔克的特纳已经被正式列为联邦一级通缉犯。 金斯利在附军的内部通讯里说了句什么,附军的五台机甲在同一瞬间完成了阵型转换。这是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记忆。 特纳的笑声从通讯器里传来。 “没错,我就是你们所说的一级通缉犯。”他笑道,“我能登上这个名号,还得拜你们当中的一个人所赐。”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许榕的方向。 这个人……不正是从斯塔克回来的吗? “不。”特纳道,“请你们不要误会,我说的这个人是我的朋友。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但无伤大雅。” 这句话几乎把在场所有人的脸面往地上踩。一个通缉犯说不介意,这不是在质疑联邦军部的实力吗? “至于许榕——” 特纳的声音忽然轻柔了下来,像是一条蛇在耳畔吐信。 “我的朋友,我们好久不见了。” 许榕的机械手指停止了敲击。他靠在驾驶舱的座椅上,脊背挺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精神力网已经无声无息地铺展到了极限范围,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你上次给我留的伤,”特纳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怀念,“已经好了。” “那你可以再来试试。”许榕终于开口,声音非常平淡。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早在特纳那一声“朋友”出口时,就有各色各样的眼神落在许榕身上。 朋友? 什么人会被一个联邦的通缉犯称为朋友? 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军校生,一个即将走入联邦军区的军校生。就单单凭借特纳刚才的一句话,就足够许榕再进调查部喝茶,并且对他未来的前途造成巨大的影响。 许榕的声音很轻柔,但无端让听到的人感到毛骨悚然。 第163页 “朋友?”许榕微笑,“特纳,我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吗?你应该清楚上一个自称是我的朋友的人是怎么死的。” “你是说格菲尔?”特纳哼了一声,“那不过是一个蠢货,怎么配和你我相提并论?” 他的笑声在通讯频道里回荡了几秒,忽然戛然而止。 “可惜,”他说,“今天我不是来找你叙旧的。” 特纳在说完刚刚的一句话后就再没了声响,直到联赛的直播毫无征兆地恢复。 【修好了?】 【吓我一跳,我以为出什么事儿了。】 【喂!能不能少杞人忧天啊,这可是联赛诶,能出什么事?】 【就是就是,联邦的技术还能出问题?刚才肯定是卡了。】 【不过我怎么觉得气氛不太对……这几所军校怎么站得那么开?】 【不是,你们看他们的阵型,这不像是对峙啊,这是防御阵型吧?】 弹幕在顷刻间刷出无数条关于这个局面的分析,说的头头是道。 但控制部显然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轻松。 “修好了?”负责人拧眉,“为什么不提前上报?” 技术人员颤颤巍巍道:“不、不知道。突然就好了,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而且……” 负责人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他不耐烦道:“而且什么?有话直说!” 技术人员眼一闭,道:“而且我们刚刚发现,这个直播已、已经关不上了!” “关不上?!”负责人“唰”地睁开眼,脸上带着惊疑,“关不上是什么意思?” “就是……关不上。”技术人员的额头全是冷汗,“我们试了所有权限,所有备份通道,所有应急开关。全部失效。直播信号不是我们恢复的,是有人从更高级别的权限强行打开的。我们……关不掉。” 负责人脸上的表情从惊疑变成了铁青。 更高级别的权限。在这颗星球上,比联赛主办方权限更高的存在…… “画面的干扰还在吗?”他问。 技术人员飞快地扫了一眼屏幕,喉咙发紧,“在。控制中心方向有一个持续的干扰源,从直播恢复之前就存在了。我们没办法屏蔽,也没办法定位。” 负责人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稳。 “联系联邦中枢。立刻!告诉上面,金乌星出事了。” “长官。” “还有一件事。”技术人员的声音更低了,“直播信号的权限等级……我们查到了。” “谁的?” 技术人员没有回答。他把屏幕转过来,让负责人自己看。 负责人看着那行字,瞳孔骤缩。 最高权限授权人:汤普森。 监控屏幕上,那些弹幕还在不知情地飘着,热热闹闹,嘻嘻哈哈。 【防御阵型又怎么了?联赛里什么阵型没见过?】 【就是,星枢那边也是防御阵型啊,你们怎么不说?】 这时候,一道彬彬有礼的声音陡然接进直播。 “非常抱歉占用了各位宝贵的时间。”特纳的声音带着歉意,仿佛真的由衷感到抱歉似的。 直播画面里,五所军校的机甲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附军的防御阵型向外扩张了半米,金斯利的深红色机甲从阵型中心移到了侧翼,能量长刃在夜色中无声地延伸出数米长的冷光。天恒的五台机甲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对称阵型散开,易飞站在阵型的最前方,光刃斜指地面,苍曙的三台残机退到了废墟的最深处,与黑暗融为一体。劳来克的两台机甲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 【等等等等,这个人是谁?为什么突然插进直播了?】 【什么情况?不是联赛直播吗?怎么突然有人讲话?】 【不会是主办方的什么特殊环节吧?以前联赛有过这种吗?】 【没有,从来没有。我看了八届联赛,从来没有这种情况。】 【那这个人是谁?】 特纳的声音继续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经过直播信号的处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数百万观众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他说,语气温和,“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想做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 “这些问题,我会一个一个回答。” 白奉的手指在操作台上无声地划过。他在尝试重新建立与控制中心的加密通讯,但所有的通道都被堵死了。 “第一个问题,我是谁。”特纳说,“你们中的一些人可能已经知道我的名字。我叫特纳,联邦一级通缉犯。” 【……什么?】 【我在做梦?】 【联邦一级通缉犯???在联赛直播里???】 然后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这不可能!!联赛的网络安全级别是最高的!!怎么可能被入侵!!】 【我刚刚去查了。这个叫特纳的,确实是联邦的通缉犯。】 【主办方呢?!主办方在干什么?!】 【天啊……赛场里的那些学生……】 “第二个问题,我在哪里。”特纳的声音不紧不慢,“我现在就在金乌星。”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这里的环境比我想象的要好。温度适宜我们的生存,还有不间断的能源供应。唯一的缺点缺少其他生物。不过没关系。” ……我们? 弹幕诡异地安静了一刹那。 他笑了一声。 “第三个问题,我想做什么。”特纳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我只是想向你们介绍一下我的朋友,带你们去了解他。完完全全、毫无保留……” 他的话音刚落,赛场的穹顶上,那层被虫族侵蚀得千疮百孔的保护层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轰然碎裂。 无数只银白色的透明虫族从碎裂的穹顶中涌出,像一场逆行的暴雪,从地面冲向天空。它们在夜空中盘旋、聚集,形成一个巨大的螺旋,将整片赛场上空笼罩其中。 直播画面里,那五所军校的机甲在虫群的包围中显得如此渺小。 弹幕已经完全疯了。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 【那是虫族!!!是虫族!!!我在前线见过这种!!!这不是联赛安排的!!!这是真的虫族!!!】 【赛场里的学生怎么办?他们没有接到任何预警!】 【主办方呢?军队呢?为什么没有人回应!】 【你们看星枢那边!夏时珩在往中央裂谷外面移动!速度好快!】 许榕的精神力网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向四周不断延伸。 可以说,许榕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毫无顾忌地使用精神力过。 他的精神力网触碰到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很大,大到他的精神力网无法完全覆盖。像是触碰到了某种酣睡的沉默的巨兽。 “许榕?”白奉的声音在内部通讯里响起,“你感觉到了什么?” 许榕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精神力网在那个巨大的、沉默的东西表面缓缓滑过,试图勾勒出它的轮廓。 然后他知道了那是什么。 “虫巢。”许榕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赛场下面有一个虫巢。”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罗肖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干涩:“……你能确定吗?” 许榕道:“我想,在场的人没有比我更了解虫巢的了。” 毕竟三年前他就“死”于虫巢。 这一次,没有人再质疑。 【军队呢?军队什么时候到?】 控制中心里,负责人的通讯器终于响了。他几乎是扑过去接通的。 “联邦中枢命令:第五军区已紧急出动,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金乌星,确保所有参赛学生的安全。” 四十分钟。 负责人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上的虫群,看了一眼那些被围困在赛场里的年轻面孔。 他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撑过四十分钟。 第132章 赛场上的虫群越来越多。 它们从碎裂的穹顶和地面的裂缝中钻出来,不断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银白色的透明虫翼在夜空中折射出细微的光。那些虫子的体型不大,但它们的数量太庞大了,遮住了半边天空。 金斯利的深红色机甲从附军的阵型中弹射出去,能量长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灼目的弧线,一刀斩落了七八只扑向阵型前端的虫子。 “附军,收缩阵型!”那宇达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不要分散!它们的数量太多,分散会被各个击破!” 附军的五台机甲在同一瞬间向内收拢,背靠背站成一个紧密的圆。金斯利守在阵型的最外侧,长刃每一次挥出都有数只虫子被斩落。 易飞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天恒,守住东侧。不要让他们突破侧翼。” 第164页 天恒的五台机甲向东侧移动,与附军的阵型形成了犄角之势。苍曙的三台残机从废墟深处冲了出来。宋时的动作比之前更快,几乎只能看到残影。劳来克的两台机甲从另一侧的废墟中杀出,与苍曙形成了夹击之势。 十几台机甲,上一秒还在互相提防、互相算计的对手,在这一刻全部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许榕的精神力网已经铺展到了极限。他的精神力从机甲中倾泻而出,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覆盖在星川五台机甲的表面上。 白奉站在阵型的中心,他的“流云”没有参与正面战斗,但星川的每一次阵型调整都出自他的手。许榕站在白奉的左侧,精神力不断向外扩散。他的精神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赛场上,附军的阵型已经开始松动了。金斯利的长刃从数米长缩短到了不到两米,能量输出的强度明显下降了。那宇达的机甲胸甲上多了几道深深的爪痕,最深处已经能看到裸露的线路。附军的泰坦左臂的护甲被撕掉了一大块,露出一层一层的装甲结构。 天恒和苍曙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人倒下了!!劳来克的那台机甲被虫群淹没了!!】 【他还活着吗??他的生命体征还在吗??】 【不知道……画面太远了看不清……】 【军队呢?!不是说军队已经出发了吗?!怎么还没到?!】 【从帝都星到金乌星,最快也要四十分钟。现在才过了不到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才十五分钟就已经打成这样了??他们能撑到军队来吗?】 他们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特纳的声音在这时候又响了起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只有许榕才能听到这个声音。 “许榕。你看到了吗?他们快撑不住了。” 许榕没有回答。他的精神力还在向外输出。 “你的队友在拼命。” “为了你。”特纳的声音非常轻柔,“但是他们却不知道你体内流淌着什么东西。” 他几乎是在循循善诱,“可是你们才是真正的敌人啊。” 许榕闭上了眼睛。 “许榕。”特纳的声音又近了一些,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你能救他们的。你知道你能。” 许榕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你的精神力足够覆盖整个赛场。你能控制它们。你能让它们停下来,你能让它们离开。” 他最后道:“你能救所有人。” 许榕睁开眼。他看着驾驶舱外那些还在拼命的机甲,看着罗肖被虫群逼得节节后退,看着湛枝机械地抬起狙击枪机械地发射,看着端木琼的“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 他听到了特纳的声音,像一条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要付出的代价却小得可怜。” 许榕深吸了一口气,他平静道: “你说够了吗?” 特纳的声音短暂地停顿。 许榕垂眸,“我早就跟你说过。”他一字一顿道:“我和你不一样。” 许榕的精神力从机甲中倾泻而出,这一次他没有留任何余地。 淡蓝色的光芒从他的机甲周身溢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那些扑向他的虫族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就停了下来。 他的精神力覆盖了整片赛场,几万只虫族几乎是同时停止了攻击。 所有的复眼整齐划一地盯向许榕的方向,甚至会让人生出一些诡异的错觉。 它们正在权衡和思考。 但这怎么可能。 金斯利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干涩:“……他做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完全静止了。几百万观众在同一时刻看着那个画面。 一个年轻人站在几万只虫族的包围中,淡蓝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溢出,照亮了整片夜空。 这个画面震撼而莫名瑰丽。 也让所有人久久失声。 特纳的声音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满足且愉悦的笑意。 “你们看到了吗?这才是我的同伴。” 许榕站在自己的机甲里,机械手指松开了操作台。他的精神力还在向外扩散,那些被压制的虫族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听到了特纳的笑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许榕。你看,他们知道你是谁了。” “要不然你猜猜看,你的联邦还会不会再接纳你这个……不人不虫的怪物。”他说:“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和你才是同类。” ……怪物。 特纳的声音回响在直播间中。 “过来吧,和我站在一起,我们才是真正的赢家。这些虚伪的人类怎么配让你牺牲?”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终于,缓缓有人将这一行字打在了弹幕上。 没有人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什么虫族?什么半人半虫?这简直天方夜谭!直接打碎了所有人的世界观。 众所周知,虫族是低等文明,空有蛮力而智力低下,它们的战斗只靠本能不懂配合,这也是人类在和数量数千乃至数万倍高于他们的虫族的战争中立于不败之地的最根本原因。但现在是在干什么? 这个联邦的一级通缉犯是虫族?开什么玩笑! 但是……真的是天方夜谭吗? 所有人即使不想承认,脑子里也不由自主地浮现了这个想法。 如果和虫族没有关系,又该怎么解释这铺天盖地的虫族? ……还有所谓的半人半虫。 如果这是假的,又该怎么解释许榕让那么多虫族停下来的事实? 如果那个人说的是真的,许榕是联邦的军校生,他在联邦潜伏了那么多年又是何等居心?“他”们已经掌握了多少军方的机密?“他”们对人类的了解已经到了何等程度? 这直接关乎到人类的生死存亡,没有人敢轻视这个问题。 已经开始有人向联邦反映,要求彻查许榕的生平。 第133章 联邦政府总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全息通讯屏同时亮起数十个画面,五大军区的标志在各自的屏幕上闪烁。紧急会议的参会者不断增多,从最初的军区长官扩大到政界核心,再到情报部门负责人。每一个被接入会议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震惊、凝重,以及被他们极力掩饰的那一抹恐惧。 这是联邦史上绝无仅有的重大事故! 甚至已经到了这一刻,他们也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一步步地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暴躁的声音从主屏幕传出来,“一个联邦一级通缉犯,公然入侵军校联赛直播,在几百万联邦公民面前宣布自己是虫族,还说我们的一名军校生是他的‘同类’?而在此之前,我们竟然对他们的计划一无所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辛克莱上将第一个开口,声音沉稳:“阁下,关于这个通缉犯,第一军区早就已经开始追踪。但此人极其狡猾,多次逃脱我们的围捕。至于他今晚的行动,我们没有任何预警。” “金乌星的环境监测系统在三天前出现过一次异常数据波动,”情报部门负责人硬着头皮说,“当时分析认为是极端天气导致的传感器误报……” “误报?”辛克莱冷冷地打断他,“一个极端环境星球,在联赛决赛前夕出现异常数据,你们没有做二次核查?” 情报部门负责人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夏诚站在会议室的角落里,一直没有出声。他的光脑上闪烁着第五军区的实时数据,一支由精锐组成的快速反应部队正在全速赶往金乌星。 “夏上将。”秘书长转向他,“你的人还要多久?” “还有三十一分钟。”夏诚说,“金乌星距离帝都星太远,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 “三十一分钟。”秘书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落在会议桌中央的全息画面上。那是金乌星的实时直播,十几台机甲正在虫群的包围中苦苦支撑,而那个被几百万人注视着的身影,依然站在虫群的中心,淡蓝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溢出。 “这个学生,”秘书长说,“你们查到了关于他的多少信息?”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辛克莱率先开口:“三年前,他作为星川军校的一年级生被派往格林星前线。在一次虫族袭击中,他为了掩护队友撤退,驾驶机甲撞入了虫族母巢,被判定为‘已牺牲’。三个月前,他突然出现在斯塔克,以‘谢’的身份参与了一场地下拍卖。夏时珩执行任务时发现了他,将他带回了帝都星。” “回到帝都星后,调查部对他进行了两次审问,”辛克莱继续说,“第一次,林更教授出面担保。第二次,夏诚上将的人将他带走了。” 第165页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夏诚。 夏诚没有回避这些视线,他的声音平稳:“我带他走,是因为我相信我的判断。” “你的判断?”二军区的长官冷笑一声,“夏诚,你的‘判断’现在让整个联邦陷入了被动。一个疑似半人半虫的存在,在联邦的核心区域生活了三个月,接触过多少人?掌握过多少信息?你想过这些吗?” 夏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您有证据证明许榕危害了联邦安全,请拿出来。如果没有,请您慎言。” “证据?”那人拍案而起,“几百万人都看到了!他一个人控制住了几万只虫族!这不是证据是什么?” “那是他为了保护队友而做的。”夏诚的声音依然平稳,“在特纳公开他的身份之前,他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对抗虫族。这一点,在场的每一位前线指挥官都可以作证。” 会议桌旁,几位曾经在格林星、多伦星指挥过战斗的将领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在格林星见过那个孩子。”一位少将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并不认为他会背叛联邦。” “演技再好,也掩盖不了他体内的虫族基因。”另一人反驳。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有虫族基因?”殴陆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全息投影在会议室的一角亮起,林更穿着正装,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匆忙赶过来。而他的身后正跟着一席白大褂的林更。 殴陆没什么感情地弯了弯唇角,在场的所有人都认出这个在短短三年的时间内可以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军官,没有人会忽视他的话。 殴陆道:“抱歉,路上耽误了一些事……好吧,介绍一下,这是林更,林教授。我来之前特地去星川将林教授请了过来。还有,刚刚听到你们提起了格林星?” 殴陆眨眨眼,“我觉得在场应该没有人比我更有发言权了。” “您想说什么?” 殴陆敛下脸上的神色,“三年前为了掩护我的撤离,有无数包括许榕在内的战士折在了那里。如果这段光辉的经历反而成为他的污点和你们质疑的目标,恕我不能接受。” 他似乎开玩笑似的道:“我这个人一向知恩图报,我还打算等许榕毕业以后捞到我的身边来。这么一想,我是不是还被谢谢这个通缉犯提前把这件事爆了出来?如果等他已经脱离军校再出事,那我岂不是脱不了干系?” 别人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场景下,殴陆还能笑得出来。有人道:“我们当然不会怀疑少校您,这分明不是一回事。” 殴陆冷哼了一声,向身边的林更递过去一个眼神。 “我是许榕的老师。在他回到帝都星之后,我对他进行过全面的身体检查。他的基因没有任何异常。”林更一字一顿,“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体内存在虫族基因。” “那直播里的画面怎么解释?”二军区长官质问。 “我怎么知道?”林更反唇相讥,“我只知道我的检查结果。至于直播里的画面,那是你们的事情。也许特纳在许榕身上动了手脚,也许那根本不是许榕的力量,而是特纳在操控虫群配合演戏。你们不去查真相,在这里急着给一个还没踏出军校的孩子定罪?”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更说得对。他们没有任何证据,只有特纳的一面之词和一个无法解释的画面。 “不管怎样,”辛克莱开口,“许榕现在的身份极其敏感。他不能继续留在赛场里。等军队到达后,必须将他隔离审查。” “隔离审查?”林更冷笑,“他刚刚救了十几个人。” “这不是报答的问题。”辛克莱的语气很平静,但不容置疑,“林教授,你应该清楚,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个人恩怨的范畴。它关乎联邦的安全。” “所以我建议,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对许榕做任何定性。”夏诚开口了,“他不是犯人,他是联邦军校的学生,是这次虫族袭击的受害者之一。他的待遇应该与其他参赛学生一致。” 秘书长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按夏诚说的办。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对许榕做任何定性。”他看向辛克莱,“但是他的活动范围需要限制。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他不能接触任何机密信息。” 辛克莱点了点头。 “现在,”秘书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放在正在全联邦范围直播的比赛上,“谁来告诉我,我们该怎么收场?” 金乌星的夜空中,虫群依然悬浮着。 许榕的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几万只虫族牢牢地束缚在半空中。 赛场上,星川的四台机甲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白奉的指挥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每一次阵型调整都恰到好处,让四台机甲在虫群的缝隙中穿梭自如。 没有人在这时候和许榕做多余的交流,也让他微微缓下心神。虽然是在掩耳盗铃,但许榕在这一刻也不得不承认,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信心。 许榕额角的汗珠落在他的眼角,他眨眨眼,觉得眼睛有些刺痛。 但他一刻也没有停下。 特纳站在金乌星一个沙丘上,看着远处那片被淡蓝色光芒照亮的夜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有趣。”他说,“真有趣。” “恐惧吧,”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猜疑吧。这就是我想看到的。”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远方。看向那个用精神力束缚住几万只虫族的年轻人。 “许榕,”他轻声说,“现在你看到了吗?即使你拼了命地保护他们,他们还是会怀疑你、恐惧你、排斥你。这就是人性。这就是你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可惜了。”他说,“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们本可以改变这个世界。但现在——” 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一点。 “我只能用你的尸体来证明我的观点了。” 许榕的精神力网在那一瞬间猛地波动了一下。 第134章 金乌星的地面开始震动。大地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滚烫的岩浆从裂缝中涌出。虫群在那震动中变得躁动不安,它们不再听从许榕的束缚,开始挣扎然后嘶鸣,透明的虫翼在夜空中疯狂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许榕的精神力网在虫群的挣扎中剧烈波动一下,但他很快继续加大了对精神力的输出。他的精神力本身就已经到了极限,他的脑域对他的身体进行了疯狂的警告。但许榕可以忽略了脑域传来的巨大的刺痛。 一块巨大的岩石从许榕身侧的裂缝中崩裂,砸向他机甲的侧面。罗肖的“旭日”从斜刺里冲过来,光刃将那块岩石劈成两半,碎石从许榕的机甲两侧飞溅而过。 “走!”罗肖吼道,“这里要塌了!” 许榕没想到罗肖那么快就反应过来,并且毫不犹豫地冲过来救他。仿佛刚才特纳的话以及许榕所展现出的能力没有让他心中种下丝毫的怀疑。 许榕几不可查的扯了扯唇,却没什么笑意。 他并没有离开,他的精神力网已经捕捉到了地底深处那个东西,它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地核向地表逼近。许榕的精神力触碰到它的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要比三年前他所见过的那个虫巢带给他的震撼感更加强烈。 特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通过通讯器,而是直接回荡在金乌星的夜空中,像是某种精神力的共振。 特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虔诚的狂热。 “我唤醒了祂。” 地面彻底裂开了,从金乌星正中央的大裂谷深处,一道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 那光芒太过耀眼,即使隔着机甲的护目镜,许榕也不得不闭上眼睛。白光持续了数秒,然后缓缓消退,露出裂谷中的景象。 虫族。 ……不。 所有人在心中否认了这个说法。 祂真的还可以称之为普通的虫族吗? 祂的体型比许榕见过的任何虫族都要庞大,光是露出地面的部分就超过了百米的长度。甲壳不是虫族常见的黑色或暗红色,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银白色在金乌星暗红色的天光的映照之下几乎可以称之为“美丽”。 祂的头部没有复眼,而是一张近乎人类的面孔。苍白、精致、雌雄莫辨。眼睛闭着,长睫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这是什么……” 许榕听到通讯器里有人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以及埋藏着的那一抹深深的恐惧。 那确实是一个让人失语的画面。 许榕唇角沾着些许血迹,又被他毫不在意地抹过。 他能感觉到,在刚才的那一瞬间,体内那一半基因带来的本能正在叫嚣。 臣服! 他的血液滚烫着,不断地想要让他屈服于虫族的本能。许榕的精神力正在竭力对抗,保持着他头脑的清醒。但代价就是,他必须付出比以往更多的精神力来压制,他的脸色与此同时变得愈发苍白。 第166页 许榕脑海中不期然响起艾塔的声音。 ——你还有两年的时间。 两年…… “呵。” 许榕咧开嘴,露出几颗带着血的牙齿,显得残忍而令人悚然。他低声,像是在喃喃自语,“那又怎么样?” 可许榕打开通讯器讲话时又恢复了以往的没心没肺,唯有一双金色的眼睛中闪着几分红色的血丝。 他对并肩战斗的战友们说:“可能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小忙。” 他不知道的是,刚才的这一副嗜血的画面已经被传上了星网之上,并且疯狂传播。 回应许榕的是一片虫族振翅的声音。 果然最后还是这样吗? 许榕心中提起的一口气缓缓落下,他吐出一口浊气,扫过罗肖的位置。 刚刚他还以为…… 金斯利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来,带着一贯的倨傲:“终于说了句人话。” 许榕攥紧的手指终于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他耳旁传来白奉和易飞快速的对话交流,以及方案敲定。紧接着就是十多个来自不同人的干脆利落的“收到”。 金斯利的深红色机甲从阵型中弹射出去,能量长刃在夜空中划出两道灼目的光弧,直直地斩向虫母的头部。 金斯利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它有精神力屏障?”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许榕。 许榕在自己的精神力网中“看见”了那层屏障。 他的机械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许榕收回了所有外放的精神力。 束缚着几万只虫族的精神力网在瞬间消失,那些被压制了许久的虫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四面八方。 它们绕过许榕和其他所有的军校生,疯狂地扑向裂谷中的虫母。 许榕站在自己的机甲里,和所有人一起看着那幅堪称诡异的画面。 虫群在虫母身边盘旋、聚集,像一场逆行的风暴,从地面冲向天空,又从天空落回地面。它们在用自己的身体填补那层精神力屏障的缝隙,去加固虫母的防御。 “它们在做什么?”有人问。 这个问题注定没有人回答他。 许榕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裂谷深处那个正在苏醒的存在上。 金乌星整片赛场的裂缝中同时涌出刺目的白光,那些白光在夜空中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柱,直冲天际。 “所有人,后退!”白奉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响起。 十几台机甲同时向后弹射。许榕被罗肖一把拽住后颈的装甲,拖着他向后飞掠了数百米,直到光柱的边缘才停下来。 光柱持续了数秒,然后缓缓消散。 虫母现身了。 祂从白光中“走”出,脸上没有口器,没有复眼……以及任何虫族应有的任何特征。 许榕的精神力网在祂现身的那一刻前所未有地震颤着。 “这就是……”金斯利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干涩,“这就是虫母?” 许榕无言地注视着那一张堪称为完美的面孔。 某种跨越了千万年的记忆,在那一瞬间涌入了许榕的意识。 荒芜的大地。第一批虫族从地核中爬出。它们在高温和辐射中进化,甲壳从柔软变得坚硬,口器从钝拙变得锋利。它们吞噬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然后分裂、繁殖、进化。 它们学会了飞行,学会了协作,最后学会了思考。 然后,它们遇到了人类…… 许榕猛地切断了那种诡异的共鸣。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然而祂依旧闭着眼睛。 白奉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在内部通讯里响起,快速又冷静,“所有人关闭精神力感知模块,只保留基础探测。罗肖,左翼。端木琼,正面。湛枝,高处压制。许榕……” 他顿了一下。 “许榕,你退后。” 白奉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调到了两人的私人频道,他说:“你的状态不太对。” 许榕没什么表情道:“我没事。” 白奉并不多劝。 许榕能感觉到。虫母的精神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然后,祂睁开了眼睛。 特纳的声音再次响起,“看到了吗?祂在邀请你成为祂的一部分。” 许榕的精神力网在漩涡的牵引下开始失控。那些他一直压制着的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 却不再是淡蓝色,而是银白色。 和虫母一模一样的精神力。 湛枝的狙击枪在那一瞬间本能地对准了许榕。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瞳孔微微收缩,看着那台灰金色机甲周身泛起的银白色光芒。 “湛枝。”白奉的声音在内部通讯里响起,非常平静,“放下枪。” 湛枝的手指在扳机上颤抖,缓缓将武器移开。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架起狙击枪。这一次,枪口对准了虫母。 “许榕。”她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劲,“你要是敢变成虫子,我第一个崩了你。” 许榕此时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抗虫母的精神力牵引上。 他猛地睁开眼。 许榕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间逆转了方向,迅速向内收缩。那些银白色的精神力丝线被他反向牵引,开始向这个方向汇聚。 虫母的六条肢体同时停滞了一瞬。祂的四只银白色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波动。 祂的肢体重新开始移动。一条肢体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横扫过来。 端木琼的“壁”正面迎了上去。 厚重的泰坦的机甲与虫母的肢体碰撞,发出一声巨响。端木琼的机甲被那股巨力推着向后飞去,机甲的腿部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挡住了!”罗肖的声音带着惊喜。 但他的惊喜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因为虫母的第二条肢体已经跟了上来,从另一个角度砸向端木琼的机甲侧面。 湛枝的狙击枪连续三发子弹精准地命中那条肢体的关节处,虫母的肢体在子弹的冲击下微微偏移了方向,从端木琼的机甲旁边擦过,砸在废墟上,将一片建筑残骸轰成了粉末。 “别愣着!”易飞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天恒!压制祂的左翼!” 天恒的四台机甲同时开火,能量炮和光束枪的弹道在空中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覆盖虫母左侧的肢体。 金斯利从那片废墟中爬了出来。他的深红色机甲左臂已经报废了,垂在身侧,但他右手的能量长刃还在。 “附军。”他沙哑的声音响起,“跟我上!” 四台附军的机甲跟在他身后冲向虫母的正面。金斯利的能量长刃劈在虫母的胸甲上。虫母的甲壳上出现了一道划痕。 “所有人,听我指挥。”白奉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沉稳有力。 赛场上幸存的二十多台机甲在那一瞬间同时散开,按照白奉的指挥重新布阵。 虫母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许榕的精神力丝线在那一刻终于穿透了虫母的防御,触碰到祂意识的最深处。 许榕的机械手指嵌入操作台的金属面板,十根手指都嵌进去了,指尖渗出血来。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亿万年前,在虫族还没有进化出智慧的时候,它们只是一群依靠本能生存的低等生物。吞噬、分裂、繁殖,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永恒的当下。 然后,有一天,一只虫族在吞噬了某种未知的物质后,发生了变异。 它记住了荒芜的大地上第一批虫族从岩浆中爬出的画面,虫族被人类驱逐到宇宙边缘的屈辱,以及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同类…… 许榕的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虫母的六条肢体同时停滞了。 祂的四只银白色眼睛直直地盯着许榕,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清晰的情绪。 悲伤。 许榕心中万分嘲讽。 他轻声道:“所以你们永远也成为不了人类。” 他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间全部释放出来。两股精神力在夜空中融合,形成一个巨大的精神力场。 “现在!”许榕的声音非常急促,还带有粗重的呼吸声。 金斯利的深红色机甲从正面冲出去,能量长刃对准那道裂缝,狠狠地刺了进去。长刃没入虫母的屏障。 虫母的嘶鸣变成了咆哮。 祂的六条肢体同时挥动,巨大的力量将金斯利的机甲甩飞出去。金斯利的深红色机甲在空中翻了几圈,重重地砸在废墟上,扬起一片暗红色的尘土。 “再来!”金斯利从废墟中爬了起来。 端木琼的“壁”从正面迎了上去。厚重的防御型机甲与虫母的一条肢体正面碰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第167页 罗肖的“旭日”从侧翼切入。光刃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斩在虫母另一条肢体的关节处。甲壳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墨绿色的汁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高温空气中瞬间蒸发出刺鼻的气味。 所有人可能都忽略了一件事。 虽然这里只有十几个人,但每一个人都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虽然他们现在只是军校生,但很显然,他们每一个人未来都会成为各大军区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们才是当之无愧的新一代的最强者! 虫母的咆哮变成了惨叫。 祂的六条肢体开始疯狂地挥动,巨大的力量将周围的一切都撕成碎片。废墟在祂的肢体下崩塌,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虫群被碾成粉末。 “还差一点。” 许榕看到了虫母的眼睛。 虫族只需要服从。 服从母体和本能。 许榕的精神力在虫母的注视下开始紊乱。 许榕咬紧牙关,将那股本能的力量硬生生压了回去。 虫母的那双银白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波动。像是疑惑,又像是惊讶。祂不理解。 为什么一个体内流淌着虫族基因的存在,能够抗拒祂的召唤? “我不是你的同类。” 许榕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间猛地向外扩张。 虫母的屏障在那一瞬间彻底崩裂,银白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许榕的机甲在那冲击波中被推着向后退了数十米。 许榕的目光落在虫母的躯干上。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在其他人的精神力网中,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甲壳结构。但在许榕的精神力网中,它正在闪闪发光。 许榕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我有一个计划。” “说。”白奉言简意赅。 “虫母的躯干上有一个能量核心。只要摧毁它,祂就会失去所有储存的能量。没有能量,祂就无法维持这么大的体型,也无法继续攻击。” “怎么摧毁?”金斯利问。 许榕沉默了一瞬。 “需要有人进入祂的防御圈,从正面攻击那个核心。” 公共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罗肖第一个开口,“我来。” “不行。”许榕说,“你的速度不够快。祂的肢体攻击速度超过了你的反应极限。” 金斯利沉默了片刻,然后道:“那谁去?” 许榕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虫母身上,看着那六条正在重新凝聚能量的肢体。他知道在场的人里,只有一个人有可能做到这件事。 一个从一开始就被所有人忽略的人。 “我。”宋时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我去。” 金斯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许榕知道宋时和虫族的关系。他的精神力同样和虫族相仿,除了许榕以外,也只有这个人可能瞒过虫母的感知。 这是宋时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展露出真正的实力。 他的机甲在虫母的六条肢体之间穿梭,能量长刃在银白色的甲壳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划痕。 虫母的咆哮震耳欲聋。祂的六条肢体开始疯狂地挥动,巨大的力量将周围的一切都撕成碎片。宋时的机甲在那疯狂的攻击中左闪右避,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 宋时终于将致命的一击刺入那个能量核心。 虫母的一条肢体从侧面扫过来,宋时来不及闪避,只能将机甲横过来,用残存的右臂硬抗。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中,宋时的机甲被那股巨力甩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重重地砸在废墟上。 许榕来不及去思考宋时的状态。他深吸一口气,默默想道: 终于到他了。 谁也没想到,许榕的机甲会在这一刻飞上半空中,在虫母躯干崩塌的碎片中艰难地移动着,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和驾驶舱内此起彼伏的警报。 能源储备指示灯已经变成了深红色,数字还在往下掉。机甲外甲在高温和虫族体液的腐蚀下一点点剥落,露出下面裸露的骨架结构。 虫母躯干内部的崩塌越来越剧烈。那些能量丝线一条接一条地断裂,银白色的碎片像雪花一样从头顶飘落,美丽而致命。 许榕机械地往前迈步。 那个新的能量核心比之前的小得多,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 这是新的能量核心。虫母正在吸收周围虫族的生命力重新壮大自我。 许榕的机甲在距离那个光点不到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能源储备见底,驾驶舱的维生系统正在发出警报,舱内温度已经超过了人体承受的极限,氧气含量也在下降。 直播前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们看着那个格外好看并且耀眼的年轻人不合时宜地弯了弯唇,露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 “早知道三年前就该听谢女士的,不来帝都星。”他低声说。语气不像是在抱怨,倒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好不容易活下来,又要死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将驾驶舱的维生系统警报关掉了。那种刺耳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宁静。 许榕将精神力丝线全部收回,重新凝聚在体内。 然后他将那一团凝聚到极点的精神力,从掌心推了出去。 银白色的光束从他的机械手掌中射出,穿过虫母躯干崩塌的碎片,直奔那个正在壮大的能量核心。 光点被击中了。 它终于开始湮灭。 虫母的躯干开始彻底崩塌。 许榕的机甲在崩塌中下坠。 而他的正下方,便是万丈深渊。 白奉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急促:“许榕,脱离机甲!” 许榕听到了那个声音,但他现在已经动不了了。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颤抖,他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许榕!”罗肖的声音,歇斯底里,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似乎还有端木琼和湛枝…… 他们周围都缠绕着没有随着虫母的湮灭而消失的虫群,一时竟无法赶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许榕的机甲飞速地下坠。 ——这样也好。 许榕平静地扭头看向窗外的那一方天空,眼神放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鲜血从他的七窍中流出,他的脸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样子。 机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条。 第135章 联邦中心政府。 元帅穿着深蓝色的军装,沉静地从外面走来。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因为有一道道明显的褶皱,标示着岁月的痕迹。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但从他踏入会议室的那一刻起,嘈杂的环境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目视着元帅从他们身边走过,坐上主位。 此时的会议厅只剩下四个军区的最高将领,以及一个风尘仆仆赶来的百岁老人。第三军区的切斯特顿上将并不在这里。 但此时没有人去提切斯特顿。在场的人无一不是位高权重,他们见识过元帅年轻时铁血的手腕,过了二十年,他们终于再次见到了元帅不同于外表的雷厉风行。 夏诚并非对切斯特顿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但他亲眼看到切斯特顿的所作所为之后,他无疑是愤怒的。 虫族正在不断强大,可人类内部全正在分崩离析。 好在一切还没到不可挽回的时候。 老人是被一个年轻的助理搀扶着走进来的。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疏而柔软地贴在头皮上,背微微佝偻着,但眼睛带着一种慈祥的善意。 “普罗斯教授。”元帅微微颔首,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辛苦您了。” 普罗斯摆了摆手,动作有些缓慢,“别说这些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辛克莱没有告诉教授现在金乌星的危机的情况,只道:“他暂时还在赛场上。” 普罗斯点了点头,在助理的搀扶下慢慢坐到椅子上。 “他多大了?” “二十岁。”夏诚说。 普罗斯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然后他低下头,慢慢打开那个随身携带的旧公文包。公文包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拉链也不太顺滑,他拉了两下才拉开。 他从里面拿出一叠纸质资料。在这个时代,纸质资料已经很少见了,但普罗斯显然习惯了这种方式。他用颤抖的手指珍惜地抚摸资料的边角。然后慢慢翻开。 “我研究虫族基因六十多年了。”他开口,“如果你们问我,人类和虫族的基因能不能融合?” 他抬起头,目光温和地扫过所有人。 “我的回答是‘能’。” 没有人在这时候去打断教授的话。 “在我漫长的研究生涯中,我曾经以为这是不可能的。”普罗斯继续说,他似乎正在回忆,声音很平缓,“虫族的基因具有很强的侵略性,一旦进入人体,就会迅速占据主导,吞噬宿主的意识,把身体改造成完全属于虫族的形态。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至少在目前的技术条件下,是不可逆的。” 第168页 第四军区的华钧上将抢先道:“但是有人做到了。这个叫许榕就是一个例子。” 教授翻过一页资料,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手写的批注。 他微笑点头,“所以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他的融合不是后天发生的。”普罗斯说,“是在胚胎时期就开始了。这意味着他的身体在漫长的成长过程中,逐渐学会了一种平衡。” 他说:“这是一个奇迹。”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元帅沉声道:“这两种基因是否方法分离出来?” “现在的技术,做不到。” 教授直接道。 “如今对重组基因的所有研究,都是在极度保密的情况下完成的。这意味着帝都星的研究院无法和其他星球的高级研究员们进行交流,研究的进展非常保守。再加上研究样本的缺失,这直接导致了我们的研究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经停滞不前。”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带着无奈。 “几十年前,我们为了保护联邦的民众,将所有关于虫族的信息封锁起来。但近些年来虫族逐渐壮大,我们也不得不去思考当年决策的正确性。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元帅大人。” 一个将真相公之于众的机会。 “我会考虑您的建议。” 教授在助理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朝着元帅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身旁的夏诚起身,和助理一同将老教授扶坐。 “强行分离的结果只有一个。他的身体会在短时间内彻底崩溃。两种基因已经在他的体内形成了极其复杂的共生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 教授顿了一下,又翻过一页资料。上面是一张手绘的基因结构图,线条精密而复杂,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注释。 “他的存在告诉了我们,联邦千百年来对虫族的了解少之甚少。他的存在也给了我们一个希望,未来我们是有可能彻底解决虫族寄生的问题的。” “您的意思是,”辛克莱直接站了起来,神情激动,“如果我们可以研究清楚那个孩子体内的共生机制,也许有一天,我们可以找到一种方法,帮助被寄生者们切除虫族的基因,让他们活下来,对吗?” 教授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此时墙角放着的记录仪正在无声地记录着眼前这个堪称人类和虫族战争史上划时代的会议。 这段视频将会通过剪辑并发送到联邦的各大媒体上,在人类发现虫族秘密的几十年后的今天,第一次向广大民主公布他们的研究成果。 教授最后道:“我对接下来的研究并没有信心。那个孩子回来以后请及时通知我。” “如果他还活着,”夏诚颔首,“我们会的。” . 许榕还活着。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他记忆中的最后一刻,是一只银白色的机甲正在裂谷边缘疾驰。 那是“刃”。 夏时珩来了。 许榕不得不承认,在在看见“刃”的瞬间,心中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许榕的念头刚起,“刃”已经跃下了裂谷。银白色的机甲在暗红色的天光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推进器全开。 金属碰撞的巨响。 “刃”的手臂扣住了许榕机甲残存的胸甲。 下坠终于停了。 许榕的意识在那一刻彻底模糊。在失去意识的最后瞬间,他听到了夏时珩的声音。 “……许榕。” 许榕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算了。 他的意识沉入黑暗。 许榕再睁眼的时候,对上的就是夏时珩锋利的下颔。许榕一时有些懵,过了几秒后之前的记忆才渐渐回笼。 既然夏时珩在这里,说明虫族的问题已经不再致命了吧。 许榕放松地仰躺着,眼睛半阖。 夏时珩还没有发现许榕已经醒来了。他此时正在和机甲内置的人工智能进行着交流。 许榕头脑昏昏沉沉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他们的谈话,但他过了一段时间才慢半拍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这个角度…… 许榕发现自己正枕在夏时珩的腿上。“刃”的驾驶舱很狭窄,许榕微微侧躺,脸颊还能感受到一片温热。 ……谢女士去世以后,他从未再和一个人有过那么近的距离。 许榕的脑子在那一刻彻底清醒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奇怪。 许榕疑惑地想。 他在紧张什么呢? 夏时珩还在和人工智能说话。 “……左臂机械结构损伤率百分之三十七,建议返程后立即维修。脑域精神力波动已降至安全阈值以下,但仍有间歇性异常峰值,建议持续监测。” “继续检测。”夏时珩的声音很低。 许榕僵硬地躺着,眼睛半阖,呼吸刻意放得平缓。他在假装还没醒。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许榕后知后觉地想道,自己似乎正在掩耳盗铃。 许榕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感觉到夏时珩的手指拂过了他的额角。 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轻到许榕几乎以为是错觉。夏时珩的指尖从他的眉心滑到太阳穴,又沿着发际线缓缓向后,最后停在他的耳廓上方。那只手的温度比许榕的体温低一些,触感干燥而柔软,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 许榕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窒。 “被检测人的心率在加快。”机甲的人工智能忽然开口。 夏时珩的手指蓦地停住。 驾驶舱里安静了一瞬。 “……正常现象。”许榕闭着眼,终于略带沙哑地开口,“刚醒过来的人心率都会加快。” 夏时珩没有说话。但许榕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 许榕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 夏时珩果然正低头看着他。驾驶舱的光线很暗,但许榕还是看清了他的表情。 是一种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许榕的心脏又跳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醒的?”夏时珩问。 “……刚醒。”许榕面不改色地说谎。 夏时珩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把许榕挪动的意思,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许榕的肩膀上,姿态非常放松。 夏时珩注视着许榕的眼睛,许榕蜷了一下指尖,下意识挪开目光,却在这时候听到了夏时珩温和的声音: “我很庆幸。”他说,“这一次我终于赶上了。” 第136章 或许是长时间紧绷的神经陡然松懈下来,许榕闭上眼睛微微将自己的脸换了一个角度来躲避机甲内闪烁的微光。 夏时珩垂眸看着那个毛茸茸脑袋上的发旋动来动去,等到许榕突然一动不动僵着脖子,夏时珩才轻轻笑了一声,抬手将那些碍眼的光关掉。 许榕听着夏时珩的笑声,装死的没再把眼睛睁开,他还能感觉到脸上传来的另一个人的微凉的体温。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他只是睡懵了而已。 两人在这时候似乎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共识,许榕没有立刻爬起来,夏时珩也没有去点破。 他们在金乌星已经待了整整三天,现在再次到了黑夜。有一种东西正在闷热黑暗的环境中默默发酵。 许榕安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你都看到了?” 稍显不搭后语,偏偏夏时珩知道他在说什么。 “看到了。” “那你觉得我现在算什么?” 许榕的话说得很轻松,仿佛并不在意夏时珩的看法和答案。只是因为好奇,所以就问了。 夏时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又搭上了许榕的肩侧,拇指隔着破损的作战服轻轻按了一下,似乎是一种安抚。 “你是什么,你自己说了算。”他说,“别人说的不算。我说的也不算。” 许榕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个驾驶舱太安静了,安静到他忽然有些不能忍受。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许榕睁开眼,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牵扯到了身上的伤,他闷哼了一声。许榕在狭窄的驾驶舱里转过身,和夏时珩面对面坐着。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近在咫尺。 夏时珩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悠远,倒映着许榕模糊的轮廓。 许榕看着夏时珩,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从眉骨的弧度到鼻梁的高度,从唇角微抿的习惯性动作到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的线条。 夏时珩没有闪避,只是在许榕的目光落在他的领口时,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许榕忽然笑了。 “笑什么?” 许榕摇摇头,重新靠回座椅里。这一次他没有枕夏时珩的腿,而是靠在他肩侧,后脑勺抵着座椅的头枕,偏过头就能看到夏时珩的侧脸。 第169页 “没什么。” 许榕深深吸了一口气,过了那么长时间终于提及正事,“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夏时珩道:“最强大的虫母已经被你解决,祂残留下来的精神力可能会有一些麻烦。戴卢他们已经到了,再加上其他人,足以解决那些低阶虫族。” 许榕“唔”了一声,“那特纳呢?” “刚刚赶来的时候我切断了机甲里所有的负累,将所有能量加在推进器上。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远离中心战区,我联系不上我的人,所以并不知道他的情况。” 许榕还想再问:“那……” “许榕。”夏时珩终于开口打断他的话,无奈道:“我把你带到这里就是不想让你操心。过了那么长时间,联邦的军队一定已经到了,现在估计正在帮助清理战局。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我认为你需要休息。” 许榕哑口无言。 夏时珩说得对,他确实需要休息。 他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像潮水般涌来。夏时珩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件外套,叠了叠垫在他脑后,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身上。 “睡吧。”夏时珩说。 许榕想说自己没那么脆弱,但眼皮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他再度陷入黑甜的梦中。 等许榕醒过来的时候,夏时珩不在机甲上。他伸手摸了摸旁边,那人的体温已经散尽,看上去已经出去有一会儿了。 许榕撑着驾驶舱的边缘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装过一遍。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虫族体液特有的酸腐气息。 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炮火声,但已经比之前稀疏了很多。战斗应该快结束了。 许榕扶着舱壁站起来,腿软了一下,他抓住旁边的扶手稳住身体。他的机械手指活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夏时珩?”他哑声。 没有人回答。 许榕皱了皱眉,从驾驶舱探出半个身子。四周是一片暗红色的岩壁,他们落在裂谷底部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上。头顶是一线狭窄的天空。 夏时珩不在。 许榕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周围没有打斗的痕迹,夏时珩是主动离开的,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大概去找物资了,或者去侦查周围的地形。 许榕深吸一口气,撑着舱壁爬了出来。落地时膝盖一软,整个人半跪在岩石上。 “你醒了。” 许榕的动作猛地顿住。 特纳。 许榕缓缓转过头。 特纳就站在平台另一端的阴影里,与岩壁几乎融为一体。他的半边身体已经看不出人类的模样了。黑色的甲壳从他的右肩蔓延到整个右半身,将他的右臂完全包裹成一只粗壮的虫肢,关节处伸出几根尖锐的骨刺。他的右脸也被甲壳覆盖了大半,只露出一只眼睛,瞳孔已经从人类的圆形拉长成竖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琥珀色。 但他的左半边身体还保留着人类的外形。穿着残破的灰绿色作战服,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那半张脸上还挂着许榕熟悉的表情。 特纳的速度很快。右肢猛地一挥,骨刺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直刺许榕的面门。许榕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仰倒,骨刺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削掉了几根碎发。 许榕的身体在仰倒的瞬间猛地一拧,右手从腰间抽出短刃,刀刃上附着一层薄薄的淡蓝色光芒。他借着后仰的惯性向后翻了一圈,落地时单膝跪地,短刃横在身前。 刀刃与甲壳碰撞,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特纳的右臂猛地一甩,巨大的力量将许榕整个人甩飞出去。许榕在空中翻了两圈,后背狠狠撞在岩壁上,闷哼一声,顺着岩壁滑下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着特纳。 “你的精神力在消退。”特纳说,“你挡不住我第二次。” “试试看。”许榕把短刃换到左手,机械手指握紧刀柄。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掌心凝聚着一团淡蓝色的光芒。 特纳没有给他准备的时间。右肢再次挥出,这一次的速度比前两次更快。 许榕没有丝毫躲闪,他左手的短刃正面迎上了骨刺。两股力量在接触点僵持了不到半秒,许榕的机械手臂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关节处的裂纹又多了几道。 但他右手掌心那团凝聚到极致的精神力在距离特纳的胸口不到半米的位置猛地释放,形成一个微型的能量漩涡。特纳的右胸甲壳在漩涡中龟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 特纳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左臂猛地抬起,五指扣住了许榕的手腕。 许榕咬着牙,左手的短刃从骨刺上滑开,反手刺向特纳的颈侧。特纳松开他的手腕,后退半步,堪堪避开了刀锋,但刀刃还是在他的左肩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涌出,浸透了他残破的灰绿色作战服。 两个人重新拉开距离。 特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的伤口,又看了看许榕。 “你确实更强了。” “你退步了。”许榕说。 特纳的左眼弯了一下,“可能是。我的能量不多了,维持这个形态已经很勉强。” 许榕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特纳的精神力在持续衰减,但正因为如此,特纳会更加疯狂。 果不其然,特纳的下一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的右肢完全展开,骨刺从关节处弹出,六根骨刺同时刺向许榕。许榕的精神力网捕捉到了每一根骨刺的轨迹,但他的身体跟不上。 他躲开了前五根,第六根刺入了他的左肩。 骨刺穿透了作战服,刺入皮肉,抵在肩胛骨上。许榕闷哼一声,左手的短刃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鲜血顺着骨刺往下淌,滴在岩石上,洇出一小片暗红。 特纳没有拔出骨刺,反而往前压了一步。骨刺刺得更深,许榕感觉自己的肩胛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左臂彻底失去了知觉。 “你看,”特纳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说了,你挡不住我。” 许榕抬起头,看着特纳那只琥珀色的竖瞳,他笑了一下。 “你忘了,我不是一个人在。” 特纳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平台边缘亮起。“刃”从裂谷上空俯冲而下,速度之快,特纳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夏时珩的机甲没有用任何远程武器,而是直接撞了过来。银白色的机甲正面撞上特纳的右半身,金属与甲壳碰撞的巨响在裂谷底部来回震荡,碎石从岩壁上簌簌落下。 特纳被撞得飞了出去,骨刺从许榕的肩膀里拔出,带出一串血珠。许榕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被“刃”的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 “刃”的驾驶舱弹开,夏时珩从里面跳了出来。 他快步走到许榕身边,看了一眼他左肩的伤口。 特纳从碎石堆里爬了出来。他的右半身被撞得凹进去了一块,甲壳碎裂,墨绿色的体液从裂缝中渗出。 “两个人。”他说,“也好。” “来吧。” 许榕从左侧切入,他的左臂垂在身侧无法使用,但右手的动作比之前更快,刀尖直奔特纳的颈侧。 许榕的精神力网铺展到极限,他能感觉到特纳的每一个动作。但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逼近极限。失血让他的反应开始变慢,肩膀的疼痛像一把钝刀。 夏时珩没有看许榕,但他调整了自己的节奏。他的攻击从正面压制变成了侧面牵制,每一次出刀都刚好卡在特纳右肢回缩的间隙,为许榕创造了近身的机会。 许榕抓住了那个机会。他的短刃从特纳右肢的缝隙中穿过,刀尖刺入了特纳的右胸,许榕猛地一拧。 特纳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右肢猛地一甩,将许榕甩了出去。夏时珩在同一时间从另一侧切入,短刃刺入特纳的左腰。 特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单膝跪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了看许榕,又看了看夏时珩。 “很好。”他说,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了,“这样很好。” 特纳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甲壳碎裂的细微声响。他的右半身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龟裂。 特纳的左眼弯了一下,那个笑容没有了那种让人不舒服的黏腻感。 他的目光从许榕身上移开,看向裂谷上空那一线狭窄的天空。暗红色的天光透过云层的缝隙落下来,照在他的脸上,甲壳剥落后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虫族不是你的敌人。”特纳说,“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会生病,会衰老,会死亡。但虫族不会。它们的基因里刻着永生。只要还有一只同类活着,它们的意识就不会真正消亡。它们会传承。” 特纳似乎很虚弱,他停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第170页 “你感觉到了吗,许榕?在你和吾王共鸣的那一刻,你看到了什么?你看到了它们的记忆,对不对?从亿万年前到现在,所有的记忆。一代一代传下来,从未中断。这就是永.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 “我从未后悔。” 特纳的身体开始崩解。甲壳一块一块地从他身上剥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右半身在崩解中露出了下面的骨骼,那些骨骼的形状已经不属于人类了,粗壮、扭曲,像是某种远古生物的遗骸。 所有的声音在那一刻都消失了。炮火声、风啸声、碎石滑落的声音,一切都变得遥远。 夏时珩:“他死了。” 许榕没有再看那具残骸第二眼。他说:“特纳消解了自己。至于原因……可能是无法接受自己最终的失败吧。” “……他还真是我见过的最自负的人。” 话音刚落,许榕原地踉跄了一下,在夏时珩扶住他的瞬间,吐出了一口鲜血。 仿佛是一朵鲜红色的花,喷洒在这片遍地尸骸的大地上。 第137章 金乌星的形势很快被控制下来。第五军区的士兵赶到以后,参赛的军校生将全部跟随随行的救援舱返回帝都星。 端木琼从机甲上跳下,目之所及,遍地尸骸。快速移动带起的微风拂过鬓发,他随手将光剑插入一只仍在残喘的虫族体内。墨绿色的汁液溅在脸上,他只是随手擦过。 他走到队友身边。 白奉正和星枢的人一起,与前来的军官交谈。 端木琼隐约记得那是星枢的一个叫车飞尘的人。 端木琼捕捉到这些字眼。 “……精神力辅助……意外……” 听到白奉的话,那个军官意味不明道:“这是当然,许榕是我们任务中的最高优先级。” 白奉很快抓住对话中的怪异之处,他立刻冷声道:“什么意思?” “特纳入侵了联邦的直播系统,所有的一切都被实时传到了全联邦几百万观众面前。”车飞尘插嘴。星川和星枢数年来并没有什么交情,即使是往年的联赛两个军校也从来没对上过。车飞尘看了一眼白奉的脸色,并不以为意,随口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他看向军官,“夏时珩应该和许榕待在一起。金乌星的环境变幻莫测,请你们尽快找到他。” “我们会的。”那个军官并不热络,他临走时再次转向白奉,“民众对这件事的关注度很高,你们好自为之。” 他最后道:“第一批救援舱二十分钟后起飞。” 许榕还没回来。 罗肖有点迟疑,“我们……” “先上救援舱。” “……” 那个军官说的不错,星网上确实都在讨论这一件事。 字里行间都透露出民众对这件事的恐慌而对许榕的怀疑,并且有人组织起来抗议星川招收许榕。 偶尔会有几则比较缓和的帖子,但也很快沉到了最下面。绝大多数人都对这件事持观望态度,正在等待联邦政府的发声。 一直到参赛选手回到帝都星,官方才发布了一个剪辑过的视频,星网上舆论的走向顿时偏移。 视频发布后不到十分钟,点击量就突破了八位数。 画面从联邦政府会议厅开始,镜头缓慢扫过长桌两侧那些熟悉的面孔。五大军区的标志正在闪烁,气氛压抑而肃穆。 坐在主位上的元帅脸上的皱纹比上次出现时又深了几分,但那双眼睛依然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联邦政府对金乌星事件高度重视,现已成立专项调查组,由五大军区联合组成,对事件全过程进行全面、公正、透明的调查。” 画面切换。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出现在镜头前,背微微佝偻。字幕弹出他的身份:普罗斯教授。 他是虫族基因研究领域的权威。 【普罗斯教授?他不是已经退休了吗?】 【连他都请出来了,这事真的闹大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研究虫族基因六十多年了……如果你们问我,人类和虫族的基因能不能融合,我的回答是……能。” 弹幕潮水般涌了出来。 【???】 【我是不是听错了?人类和虫族的基因能融合?】 【这不可能!虫族的基因具有侵略性,进入人体后会吞噬宿主意识!这是常识!】 【所以许榕真的是……】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听着教授沉缓地和联邦最高领导人交谈,以及最终拍板的决定。 视频的最后,画面一转,出现了另外一个场面。 那里似乎是某个地方的研究院,主角依旧是普罗斯教授。 他布满褶皱的手摩挲着一排排精密的仪器,仪器里漂浮着各种各样的虫族的遗体。 普罗斯教授的身影在画面中缓慢移动。 “这里是我工作了四十年的地方。” 【这些东西看起来很老了,有些样本的颜色都变了。】 【所以联邦一直在研究虫族基因?不是说这些研究都是被禁止的吗?】 普罗斯在一台老旧的显微镜前停下来。 “联邦对虫族基因的研究,从虫族第一次出现在人类视野中就已经开始。这些研究,也从来没有向公众公开过。” 【从来没有公开过???】 【所以联邦一直在瞒着我们?】 【为什么要瞒?这不是关乎全人类的事吗?】 镜头里的普罗斯像是能听到民众们的疑问,他道:“公开这些研究的风险太大。一旦这些消息走漏,恐慌就会蔓延。” 【恐慌确实可怕,但隐瞒就不危险吗?万一虫族已经大规模渗透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那不是更危险?】 【所以现在公开是因为瞒不住了?】 普罗斯慢慢走到一面墙前。墙上挂满了照片,有些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画面。照片里的人都穿着白大褂,站在各种仪器前,表情专注严肃。 “这些人,都是我的同事。”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一张照片上,“……吾辈前赴后继,不过是为人类存续多争一线生机。” 普罗斯收回手,转身面对镜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并没有任何激愤和悲壮。 “虫族基因融合人类体质,并非融合,而是吞噬。”他缓缓道,“过去的研究反复证实:虫族基因进入人体后,会不可逆地侵蚀宿主意识,最终完成替代。被替代者从外部观察与常人无异,但他已不再是他。” 画面中出现了一组对照数据。两排基因序列同时滚动,左侧标注“正常人类”,右侧标注“融合体”。 “金乌星事件中,许榕展现出的精神力特征,与此前多例虫族基因融合案例高度吻合。”普罗斯道,“但这并不意味着许榕本人已被替代。个体意识是否能够抵抗、能在多大程度上抵抗,是目前研究的核心课题。” 联邦政府会议厅的画面再次切回。主位上的元帅双手交叠于桌面,目光沉沉地扫过镜头。 “许榕已被列为联邦最高级别研究对象。专项调查组将进驻星川军校,对其实施全过程监护与评估。在调查结果公布之前,任何针对许榕的个人攻击、隐私泄露行为,均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论处。” 画面定格。 星网上短暂地沉寂了一瞬,随即以更猛烈的势头爆发。 星网陷入新一轮的唇枪舌战之中。 而帝都星一个不被人知的角落,一个其貌不扬的治疗舱悄无声息地降落。 “快!维生仪准备!” 几个人小跑着推着一个死活不知的人奔向建筑,一人向通讯器中咆哮:“三号通道,马上进隔离舱!” 领头的人一把掀开治疗舱的盖子,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生命体征已经不稳定了,随时可能——” 剩下的话被这人扫过一直跟在身边的高大的男人时咽进腹中。 这个男人从他们接到研究对象时就一直跟着,即使有军官告诉他可以乘坐其他飞行器,这人也冷着脸不置一词。这个人无疑是好看的,眉宇间锋芒毕露。明明样子和星网上流传的图片没有丝毫变化,只是不知道为何,他不小心和这个男人对上视线时下意识背后一寒。 没人再说话。几个穿防护服的人沉默地架起治疗舱内的人,脚步急促地穿过狭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厚重的合金墙壁,每隔几米就有一道密封门,在身份识别通过后依次开启又合拢,将一切动静封死在层层隔绝之内。 最里面的隔离舱门打开时,普罗斯教授已经等在那里。 普罗斯教授站在隔离舱的观察窗前,双手背在身后。 许榕躺在那里,深蓝色的头发散落在枕上,和身下纯白的床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各种管线从他的全身各处伸出来,连接到舱壁上一排排闪烁的仪器上。 第171页 “血压偏低,心率不齐,脑域精神力波动异常。”旁边的研究员低声汇报,手指在数据板上飞快滑动,“左肩贯穿伤,失血量超过百分之二十。最严重的是精神力透支导致的脑域损伤。而且,” 他语气中带着疑惑,“他身体的自主修复能力非常弱。” 夏时珩站在墙边的阴影里,看不清他的面孔。 普罗斯往前走了半步,几乎贴上了玻璃。他的目光在那些跳动的数据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脑域扫描图上。 “不是单纯的透支。”普罗斯终于开口,“他的精神力在自主扩张。” 研究员愣了一下,凑过来看了一眼数据,脸色微变。“这不可能。处于昏迷状态的人,精神力应该是最稳定的。除非……” 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可能性。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一路沉默着的夏时珩此时终于开口:“教授,您可以直接说。” 普罗斯转过身。 “他体内的虫族基因正在觉醒。”普罗斯说,“比我想象的要快。或许是因为金乌星那场战斗,他对虫母的精神力共鸣,彻底唤醒了那些沉睡在他体内的东西。” 夏时珩往前走了一步,终于暴露在灯光之下,所有人也终于看到他的状态。他的作战服还没换,深色的布料上沾着金乌星的暗红色尘土和已经干涸的血迹。 一个研究院扫过夏时珩挺直的脊背,并且感受到他身上以及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气质。 这个人应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过。 “教授。”夏时珩说,声音意外的平稳,“您刚才说的是‘正在觉醒’,不是‘已经觉醒’。这意味着还有转圜的余地。” 普罗斯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这孩子是什么时候被寄生的?”他忽然问。 夏时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 这时候夏时珩猛然意识到他对许榕几乎一无所知,或者说许榕有意地在瞒他某些东西,而他发现了这一点后也有意地在默许和纵容。 直到现在,夏时珩才在心中生出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 “是胚胎。”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传了过来,与此同时是合金门打开的声音。夏时珩的面部表情微微放松。 这个人是他提前安排的。 艾塔大步踏进来,对普罗斯微微颔首,“我看了您的发言,您猜得没错。许榕确实是在胚胎时期就和虫族基因融合了。” “你是——” 艾塔身上白大褂的尾部妥帖地贴在他的腿弯,他将双手插进兜里,微笑,“我是普川德教授的学生。” 第138章 普川德。 在场的人里,除了夏时珩以外,无一不是这个行业的翘楚。此时此刻,“普川德”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会不清楚。 这个研究所的研究方向和普川德略有不同,但恰好补足了各自的短板。毫无疑问,如果有普川德的研究成果辅助,接下来的工作将如虎添翼。 一个研究员忍不住道:“普川德?他和他的学生不都已经……” 话说到一半,不期然对上艾塔的目光,他剩下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喉咙里。 艾塔不以为意,“我在很多年前就离开了老师的研究院。但直到那个时候为止的一切研究,我都参与其中。我敢保证,如果真的有人了解老师的成就,那个人一定是我。” 只有在说到这句话的最后的时候,别人才能在眼前这个随性的年轻人身上看到昔日的意气风发。 艾塔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在许榕惨白如纸的脸色上停留一瞬,抿了抿唇,加上一句,“哦,可能还有这家伙。” 普罗斯当即欢迎了艾塔的加入,并且道:“有了阁下的研究,我们的进度会快很多。但现在最关键的问题不是技术,是样本。” 他看向观察窗另一侧的许榕。 “我们需要大量的活体样本进行对照实验。虫族基因的活性在宿主死亡后会迅速衰减,很多数据只能从活体上获取。但联邦对这方面的管控极其严格,目前研究院的样本库存,远远不够。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有技术、有人才、有研究方向,但缺样本、缺材料,缺这些最关键的核心的东西”一个研究员苦笑,“这跟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区别?” 房间里沉默下来。 “有样本。”艾塔突然开口,所有人错愕地看向他。艾塔敲了敲手指,来回踱步,“许榕跟我说过,我的老师去世前曾经把他毕生研究的核心资料交给过他。那里一定有大量的实验数据。” 众人面上一喜,接着就听艾塔斟酌着加了一句,“但是……” “但是什么?” 艾塔缓缓吐出一口气,“你们别急,让我想想……许榕只告诉过我他把资料埋在了一颗枯树之下,但并没有告诉过我具体方位。”他无奈道,“一颗星球有多大?而我们又有多少时间?” 房间内刚刚高涨起来的氛围迅速低落下来。 这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坐标。” 研究院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下意识一抖,然后就见夏时珩已经走到了门口。 站在门前的夏时珩脚步一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研究员好像看到这人偏头往那个叫“许榕”的人身上看了一眼。他最后只留下一句,“两天时间,我会把资料完好地带回来。” 他为什么知道? 所有人心中都涌现了这么一个念头。 只有艾塔耸了耸肩,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感到奇怪。 艾塔只嘱托了一句,“尽快。” . 等到夏时珩拿到资料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以后。 他身边跟着的士兵看到这些泛黄的纸页松了口气,他喜出望外道:“我们现在立刻返程,根据计算,我们可以在联邦时间的午夜之前赶回去。” 夏时珩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打开摞资料。里面果然都是各种各样的样本数据。 旁边的人小声提醒,“我们该回去了。” 海谷星的风很大,干涩温热的空气微微掀起夏时珩的衣角,鼻间嗅到的满是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腥味。他就站在那片荒野之间,一页一页地将实验数据往下翻。 每一项实验的末尾无一例外,都写着【实验体死亡】几个小字。 一直翻到最后,都没有任何成功的案例。 夏时珩沉默着将数据一页一页收好,妥善地放进保险箱中,然后交给身边的士兵。 “可是您——” “我有临时任务。” 士兵张了张嘴,对上夏时珩的目光。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士兵不再多言,立正敬礼。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夏时珩站在那片荒原上,目送飞行器升空,消失在天际线。 夏时珩打开光脑,里面有一条来自【父亲】的消息。 ——朴西星。 夏时珩微微阖眼。 他在脑海中把三年前他当时在海谷星刚刚找到许榕的那一幕反复回放。许榕的表情和举止,以及他的字字句句…… 当时的许榕还没有经历过接下来的三年流亡。虽然差点葬身虫腹,但许榕脸上只有清晰的劫后余生的放松和一抹怅然。 夏时珩反复在心中揣摩许榕当时情绪的那一点细微的不同。一直到了几分钟以后,他才睁开眼。 许榕当时一定还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普川德教授将这些资料交给他或许也真的只是机缘巧合。 但是……许榕到底是在哪里知道自己的身份的? 夏时珩有种直觉。 这会是一个关键。 星历2556年,第五军区夏时珩奉上将夏诚的命令,与第五军区的第三部队在海谷星上空汇合,一同前往朴西星。 当晚,普川德的核心实验数据已被安全送至艾塔手中,普罗斯教授和一干研究员不舍昼夜,花了两日拟定初步的治疗计划。 星网上,风暴仍在持续。 金乌星事件的直播画面被反复剪辑、传播,许榕站在虫群中央,周身溢出淡蓝色光芒的那一幕,几乎出现在每一个联邦公民的信息终端上。 “虫族基因携带者”这个词条在热搜榜首挂了整整两天。紧随其后的,是“第五军区”“夏时珩”“星川军校”等一系列相关话题,将许榕的名字与半个联邦的军政体系捆在一起。已经有不少人公开抗议联邦的决断。 政府的第二道指令在当天晚间发出。 普罗斯教授以虫族基因研究领域权威身份出镜。他用了将近半个小时,向联邦公民解释了什么是“胚胎期基因融合”,为什么它不同于普通意义上的虫族寄生,以及许榕的案例不具备传染性和普遍性的原因 但这一次的话题并没有引起轰动。 所有人被另一则消息夺去了注意力。 第三军区的上将切斯特顿在这个时候被公开送上了军事法庭。 第172页 . 海谷星。 夏时珩从飞行器上跃下。他微微将作战服的领口拉高了一些,挡住扑面而来的尘土。 “情况。”他简短地问。 第三部队的指挥官快步迎上来,语速很快:“研究院外围防御已全部清除。但核心区域仍有能量屏障保护,暂时无法突破。” 夏时珩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指挥官的肩头,落在那座闪着蓝色微光的建筑上。 “路德义呢?”夏时珩问。 “没有发现他的踪迹。”指挥官道,“但能量屏障的操控权限在他手上,只要屏障还在,他就一定还在里面。” 夏时珩没有再问。他抬脚朝研究院的方向走去。指挥官想要跟上去,被他抬手制止。 废墟间的通道的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能量武器灼烧后的焦痕。 他走过一条又一条走廊,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时,眼前豁然开朗。 路德义没有躲起来,反而就在门口等着他。 他的军装已经破败不堪,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袖管被鲜血浸透,颜色深得发黑。但他的脊背依然挺直。 “你来的比我想象中的更快。不愧是夏诚那家伙的儿子。”路德义似乎还有心情调笑,“我听说有很多人把你称为这一代的天才?” 夏时珩停下脚步,隔着那层淡蓝色的光晕与路德义对视。 “路德义上校。”他说,“或者说,前上校。” 路德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嘲讽道:“夏时珩,你父亲有没有告诉过你,三十年前,我也曾经站在你现在的位置上?” “我也曾经相信联邦和你们口中的正义。”路德义说,“知道现在,我也同样在相信。我只是想证明,还有另一种可能。” 夏时珩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你的另一种可能,牺牲了多少人?” 路德义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左臂。鲜血已经不再往下滴了,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必要的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只要我们成功了,这些人都会是人类的功臣。” 夏时珩这些天的心情并算不上好,说话时也不由自主地带上几分毒,“我相信联邦法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审判。” 路德义吃吃笑了几声,“你今天恐怕带不走我了。” 路德义的右手抬起来,手指按上了左腕的光脑。 远远跟过来的士兵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大喊:“住手——”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突然从实验室的阴影中掠出。 那光芒的速度非常快,它从路德义的身后射出,贯穿了他的胸膛,从胸前透出,钉入对面的墙壁。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 夏时珩不动声色地将抬起了一半的手放了回去。 路德义的身体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脸上露出一丝恍惚的表情。 “尼桑……”他低声说。 阴影中走出一个人。 第139章 海谷星漫长的黑夜终于结束了,有一线天光透过遮天蔽日的黄沙挥洒在这片土地。路德义竭力睁着眼睛,却终究抵不过生命的消散。他在有意识的最后一刻,听到尼桑对夏时珩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想联邦不会拒绝一个迷途知返的技术人员。” 路德义心中被背叛的愤怒褪去,只剩下恍然。 这才是真正的疯子啊。 路德义唇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幅度,他的一生终于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研究院外的淡蓝色屏障终于消散,第五军的人一拥而上。 指挥官急匆匆赶到夏时珩身边,最先开口的却是,“天亮了。” 夏时珩抬眼,一缕光恰好影影绰绰地落在他的脸上。他肩上那枚象征着联邦的徽章正熠熠生辉。 . “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艾塔看着眼前这个被押回来后就直接扎进实验室、废寝忘食钻研的尼桑,由衷地感叹。 他第一次见到尼桑时也被吓了一跳。那人浑身皱巴巴的衣服,眼镜歪歪斜斜架在鼻梁上,眼神里却透着一种出奇的诚恳。 这种表情出现在一个亡命之徒身上,怎么看怎么怪异。 尼桑简直是个疯子。他能不眠不休连续工作二十个小时,似乎不需要任何娱乐和休闲,一看到他们手中的研究数据就两眼放光,两眼喷射出某种狂热。 “他是疯子,那谁才是天才?” 普罗斯教授不知何时走到艾塔身边,端着一杯热水,和他一起望向那间实验室。 外面的天色又暗了,又一天过去。距离许榕出事,已经整整五天。 艾塔回头看了普罗斯一眼:“当然是我。” 普罗斯出神地望着这个年轻人脸上飞扬的神采,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 那个被所有人称为科研界天才的人,曾做过一个离经叛道的决定。离开的前一天,他找到普罗斯说:“我要去海谷星 那人重复道,“那边有个生物研究院需要人,我申请了调任。我会去救他们的。” 他们都知道“他们”是谁。 那时的普罗斯还年轻,脾气比现在暴躁得多。他下意识地抓住那人的肩膀:“你拿什么救?你那套理论?那些连验证都没验证的假说?普川德,你清醒一点!被虫族寄生的人,从古至今,没有一个救得回来。立刻销毁他们才是最安全、最有效的方法!” 普川德沉默了一下。 “所以呢?”他问。 普罗斯被这三个字噎住了。 所以呢? 往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在心中反复思索这个问题。或许是实在意难平,普罗斯终究也走上了同一条路。 你赢了。 他在心中对当时那个固执的人说。 有了尼桑和艾塔的帮助,研究正在有条不紊地往下进行着。 “细胞活性还在下降。” 艾塔盯着数据板上的数字,眉头皱得很紧。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过去十二小时的变化曲线。 “宿主意识对虫族基因的压制在持续减弱。”尼桑头也不抬地说,“这完全符合我三年前的判断。我不能理解你们为什么要拒绝我的建议。他身上本来就有一半的虫族基因,既然现在虫族的基因占优势,为什么不直接选择压制人类基因?按照我的推测,他未尝不能保留属于人类的意识。” 这个话题尼桑已经提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但每一次都得到了别人异口同声的拒绝。尼桑非常苦恼,在他看来,这才是解决这件事的最佳方案。一旦成功,这将成为一件里程碑式的事情。 多么有意义! 可惜现在不是在海谷星,而且还有无数人在这里盯着他,不然他一定会试试用这种创造性的方案。尼桑对他们的没有品味表示了衷心的遗憾。 没有人去理会尼桑的话。 呵,一群愚蠢的人。 尼桑自讨没趣地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房间里格格不入的另一个人身上。 他对夏时珩的印象非常深刻。各个方面的。 当时他差点死在这个人手里。 直到他说出自己是许榕当时在海谷星的全权负责人,知道许榕当时的一切事情,并且是他帮许榕离开以后,夏时珩才放过他,但那一拳头还是结结实实地砸到了他的脸上。 尼桑当时就从鼻子里飙出两行鼻血,鼻梁差点被打断。 尼桑有理由怀疑这个人是在公报私仇。 一直到后来艾塔有意无意地来找他聊天时提了一嘴,“夏时珩是我见过的最正派的人,简直和他爹一模一样。你觉得呢?” 尼桑用见了鬼的表情看他,手指往自己还没有完全恢复的一大片肿胀上一指,“你再说一遍?” 艾塔:“……肯定是因为你当时还没归顺联邦。谁知道你当时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 尼桑凉凉吐出“放屁”两个字。 他当时可就差把路德义的人头洗洗干净端上去了。 这是尼桑第一次有苦不能言。 哦,不对。 他看向正在隔离舱躺着的另外一个人。 那才是第一个。 夏时珩面前的玻璃另一侧,许榕安静地躺在那里。深蓝色的头发散落在纯白的枕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有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 “这两天他的情况一直在恶化。我们试了三种不同的方案,试图用精神力药剂强化他的意识,帮助他重新建立对虫族基因的压制。但效果都不理想。” 普罗斯道:“我们现在做的,是给他的意识送补给。但我们能送进去的东西越来越少,虫族基因越来越强。” 夏时珩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可惜尼桑向来记吃不记打,他大咧咧道:“他最多只剩下两个星期的时间,我劝你们早早给他准备后事……诶,我突然想起了我做过一个可以让人强行清醒的东西,要不然试试?” 第173页 艾塔的脸色还没完全缓和,就听尼桑继续道:“起码能好歹吃好喝好再走啊。嘶——你踩我干嘛!”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两周……”夏时珩重复这两个字。 “所以我们没有时间了。”艾塔站起来,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夏时珩,“这是我们连夜拟定的最终方案。我们认为唯一有可能成功的方法。” “与其强行压制虫族基因,不如诱导它进入休眠状态。只要它不继续扩张,他的意识就有时间恢复。等他足够强大了,或许能重新掌控局面。” 夏时珩平静地问道:“成功几率有多大?” “百分之三十是最乐观的估计。”艾塔说,“如果考虑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实际成功率可能更低。” 夏时珩合上文件。 “什么时候手术?” 普罗斯教授转过身,看着他:“你不需要时间考虑?这可能是成功与否的最关键一步了。” 夏时珩将文件放回桌上。 “他需要时间考虑吗?”他偏过头,目光从教授身上移开,重新落在观察窗另一侧那个昏迷不醒的人身上,“现在拖延的每一分钟,都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普罗斯教授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手术当然越快越好,我们现在就去准备。” 夏时珩很难说他现在是以一个什么样的情绪坐在这里。 普罗斯他们已经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接下来的准备。按道理来说,他也应该立即离开,留给许榕一个全然安静的环境。 但夏时珩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态,他并没有离开,反而坐在了距离那个隔离舱最近的位置。 夏时珩用着近乎审视的目光一寸一寸地从许榕脸上扫过,从深蓝色的柔软的发顶,到长而微微卷起的睫毛,再到苍白没有任何血色的唇。 他做着这个动作的时候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如果许榕这时候睁开眼,一定会有些羞赧无措,但很快他心中的胜负欲就会占上风,或许还会理直气壮地质问他在看什么。 可惜许榕并没有在这时候睁开眼。 夏时珩坐在许榕身边,打开了光脑,那里面有很多未处理的信息。他只挑选了白奉的,简短地交代了许榕的现状,并且直言拒绝了他的探望。 这里是帝都星乃至整个联邦官方的最秘密的一个研究院,不论出于哪方面的考虑,夏时珩都不会把这个地方的地址透露出去。 与白奉简短的交流之后,夏时珩就关闭了光脑,再次将目光放在了许榕身上。 在他印象中,他从来没有像这两天这样,长时间的安静地注视着许榕。 这个人生来似乎就是来诠释“奇迹”这个词,前半生惊心动魄跌宕起伏,但夏时珩还清晰地记得当时在垃圾星那个开着濒临破产的酒馆的拾荒少年……这个人似乎格外擅长把不可能变为可能,即使命运给他开了无数个玩笑,他也只会笑着忒一句,“我去你的。” 夏时珩出神地伸出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分开,似乎是想抓住这缕飘忽不定的风。 良久,寂静的空气中传来一声喟叹,然后是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第140章 “立刻公开处置结果!” “我们有权利知道真相!” “联邦军队和政府里还有没有别的虫族?正面回答!” “你们能保护我们的安全吗?!” “……” 联邦最高行政大楼门口,前所未有地聚集了一群愤怒的民众。他们高举手中的标语牌和光脑屏幕,大声宣泄着不满。 身穿制服的士兵排成人墙,拦在群众面前,不让他们继续向前涌去。但民众是愤怒的,他们一直往前推搡,不注意时,甚至士兵的身躯晃动了几分。 士兵们有几分无奈和束手束脚。他们没有人拿着武器对准民众,只是苦口婆心道: “大家冷静一下,我知道你们想知道真相。” “上面已经在查了,调查结果出来一定会公开,你们堵在这里也解决不了问题。” “退后,都退后!” “……” “都回去吧,等官方通报。” 话虽如此,但人墙还是在民众的推搡下不断后退。 就在一个大个子花臂男趁士兵不注意,从缝隙里想要钻进去时,有人看到了,立刻冷喝:“停下!” 不知是不是现场太过嘈杂,那个男人恍若未闻,一股脑地往前冲。看到这一幕的士兵头痛欲裂,刚要追上去,下一秒就看见一把枪抵住了那个男人的脑袋。士兵愣了一下,顺着枪管看去,对上一双清冽的眼睛。 夏时珩随意地把枪在手中像玩具一样转了一圈。随着“砰”的一声,一颗子弹在那个男人的脚边炸开,溅起一片碎屑。 那个男人大概没想到他真的敢开枪,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整个人群也明显地安静了一瞬。 夏时珩穿得是常服,但他仅凭一张脸就足够让在场所有人认出他的身份。他的目光随意扫过人群,所到之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闹够了吗?” 夏时珩把枪收回来,随手别回腰间。 “联邦军人服务的是守法公民,不是冲撞政府大楼,扰乱行政秩序的暴徒。” 夏时珩看出花臂男满脸的不服,一哂。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脚踹向他的腿,把他踹倒在地上。 人群中猝不及防地爆发出一片哗然。 夏时珩离开前最后侧脸道:“虫族的进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人类的应对方案,同样不会是一蹴而就。在与虫族的斗争中,牺牲的人类已经太多了。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让人类的薪火相传。” “我的天……”湛枝看着星网上的帖子目瞪口呆,“夏时珩不愧是夏时珩,在这个当口他还能弄出来那么大一个新闻。” “夏时珩不是在……”罗肖把“许榕”两个字含糊在唇齿之间,皱眉盯着屏幕上的那张隐约可以看出疲惫的脸,“他怎么突然出来了?难道那边出什么事儿了?白奉,白奉!你快去问问——” 端木琼正在擦他的机甲项链,闻言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夏时珩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还没等罗肖“嗷”一声,就看见端木琼一个没拿稳,平常被他宝贝得不行的机甲项链掉到了地上,端木琼立刻飞扑过去。 罗肖抽抽嘴角。 ……冷静? 白奉的光脑里还保留着夏时珩拒绝探望的信息,他毫不意外,接着重新在通讯列表里找到另一个人。 决赛结束以后,星川和星枢一样,将所有和媒体打交道的工作都扔给了军校的老师们。虽然记者有心去采访这些明星选手,却无奈实在逮不到人。 附军的金斯利倒是高调得很,直接在采访里说“比赛是比赛,虫族是虫族,两码事”,被记者追问对许榕的看法时,他冷着脸扔下一句“等他醒了再说”,转身就走。 天恒的易飞更干脆,拒绝了所有采访,带队闭门训练。只有苍曙军校发了一则简短的声明,宣布宋时因伤退出本届联赛,后续参赛名单待定。 那条声明发出不到十分钟,就被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讨论中。 没人注意到,在声明的最后一行,写着这样一句话: “苍曙军校全体师生,向金乌星事件中所有为保护同伴而战的选手致敬。” . 一切准备就绪。 夏时珩坐在金属长椅的一端,脊背挺直。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常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夏诚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正在和一人进行交谈。 “上将,第五军区急电。” 夏诚接过通讯器,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抬起头,再次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告诉指挥部,我会尽快回复。” “是。” 军官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夏时珩看着余光中那道闪烁着的红光,隐约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他微微闭了闭眼。 “您可以先回去。” “不用。”夏诚往他的身边走了几步,在儿子身旁坐下,“也没什么大事。” 夏诚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贴着他的那道体温。父子二人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紧紧挨坐在一起了。不知不觉中那个总是显得有些沉闷的孩子终于成为了一个能独当一面并且毫不逊于他的人。 夏时珩在外人面前依旧是冷静且强大的,但作为他的父亲,夏诚能够看出他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以及几乎已经无法再掩饰的疲倦。 三年前许榕“失踪”以后,他近乎疯狂的寻找夏诚都看在眼里。事到如今,如果许榕再出了事,夏诚很难想象这对夏时珩会再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来。 第174页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初衷,夏诚不动声色地缓了一口气,“希望这个孩子一切都好。” 可惜事与愿违。 手术刚刚进行不到三十分钟,一个小护士神色匆匆地走出来。她的手套上还沾着血,将一张纸递给夏诚,但被夏时珩中途接了过去。夏诚没有去争。 按道理来说,许榕现在是联邦的重点关照对象,研究院所做的一切研究都需要向联邦报备。所以这个几乎可以称之为病危通知书的东西,当然也要给他们过目。 护士一边将东西交给夏时珩一边快速道:“病人现在情况非常不好。刚刚教授给他注射的药剂在体内发生了非常严重的排异反应。你们……” 护士下意识的想要说“请家属做好准备”,话到了嘴边才又重新想起来面前这两个人的身份,重新道:“如果在接下来再不能被有效解决,那么他的身体会把自己拖垮。我们已经放弃了原计划,现在正在全力抢救病人。” 护士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托盘的边缘,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轻声催促了一句。夏时珩终于低下头,在那页纸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很好看,笔锋凌厉,最后一笔却微微飘了一下,像是在那一刻没能稳住。 护士接过通知单,下意识扫了一眼那道飘忽的笔画,心中微微一动,不由得又看了这个男人一眼。他垂着眼皮,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但即使这样,她也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那种冷冽的、独属于军人的气场。 她不敢再看,将通知单收好,急匆匆地走了回去。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夏时珩坐回长椅上,姿态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夏诚时不时皱眉往他这边看一眼,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但始终没有勒令他回去休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没有窗,看不到外面的天色,只有头顶的灯将两道人影拉长。 夏诚坐在旁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夏时珩肩上。 “走廊里很冷。”他说。 夏时珩没有拒绝,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又过了大约一个半小时。 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这一次出来的不是小护士,而是艾塔。他没有摘手套,没有摘口罩,手术服的前襟上洇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分不清是消毒液还是别的什么。 夏诚和夏时珩似乎都在此时意识到了什么,都站了起来。 艾塔闭了闭眼,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许榕。”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怎么说出口。 “他的脑域活动在持续减弱,”艾塔终于说出了口,“目前已经降到了正常人的百分之十以下。按照医学标准——” 听到这里,夏诚就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在那一刹那就立刻偏头看向夏时珩。 这是他第一次在夏时珩的眼中看到这种带着孩子气的茫然。 夏时珩从一出生就是天之骄子。从小到大,他的亲人、朋友、环境,给予他的都是得到。他的前半生只在许榕身上体会过“失去”,就已经付出了如此刻骨铭心的代价。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夏时珩站在那片惨白的光里,周身的一切都显得更加难以忍受。夏诚不忍地低声唤了一句:“时珩。” 夏时珩的反应并非夏诚预想中的冲进那间病房。恰恰相反,他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活了!”病房中突然传出数道难以置信的惊呼,“细胞活性正在增强!维生剂呢?立刻!” 艾伦瞪大眼睛,来不及去跟夏诚打招呼立刻就冲了回去。 第141章 许榕的意识仿佛悬浮于一场绚烂而荒谬的梦境。 这是他第三次沉浸于这种感受。一次是在觉醒室中,一次是在与虫族对视时,而最后一次,就是现在。 与前两次不同的是,他这一次的意识是完整的。他非常清楚自己身处何处,甚至能听到外界那些研究员们有条不紊的交流,以及冰凉的药剂注入他体内时传来的刺痛与酸涩。 他竭力想冲破那如潮水般的黑暗对它的桎梏,却一无所获。 他艰难地挣扎,但在外界看来,他的眉心只是微微蹙着,看上去像是治疗带来的痛苦。 过了很久很久,许榕终于放弃了。 他放纵自己沉溺在那场五颜六色的梦中。意识也在不断在下沉。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应该挣扎,回到那个有光的地方。但光的距离太远了,远到他只能听见来自黑暗的温柔的呼唤。 于是他放任自己继续下沉。 黑暗中开始出现画面。 他看到了谢雅苑。 她站在酒馆的柜台后面,手里擦着一只杯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人造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棕色的头发染成金色。 “榕榕,”她说,“你今天又把那台破机器拆了?” 许榕张张嘴,却陡然发觉喉间艰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梦吗?他为什么看到了谢女士? 是了,这就是一场梦啊。 但那又怎么样呢? 许榕清了清嗓子,他上前一步,想要像小孩子一样去拥抱谢雅苑,到了跟前才发现自己已经和她差不多高了,许榕这一怔愣,让谢雅苑疑惑地转头回望他。 许榕略有无措地抬抬手,最后还是选择幼稚地抓住谢女士的衣角。 “你今天怎么了?”梦境中的谢雅苑看着许榕红了一圈的眼眶,恶劣地笑着打趣了一声,“做噩梦被吓哭了?” 谢雅苑总是时时刻刻忙碌着,或许她在此时此刻正在脑海中计划着下一次的旅行。 谢雅苑步履匆匆地去进行今日的工作,但到底没有把许榕抓住她衣角的那只手甩掉,任由他像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自己身后。 谢雅苑指了指面前的废铜烂铁,“你看你,又只管拆不管按?也不知道你这小屁孩儿是随了谁,天天捯饬这些。” 许榕嘲讽地扯动唇角,仿佛这个动作也别动了他心中那一块已被他深深埋藏起来的沉珂,传来细微的隐痛。 真的能不在意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当时把我从那里带出来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有没有,偶尔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后悔过当初的决定呢? 但许榕的理智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 他硬生生把一切质问都留在了腹中,从唇角挤出了一句,“我会按。” 谢雅苑惊奇地朝他看一眼,但心中只当这小屁孩儿是人菜瘾大,大度地把空间让出来给他玩儿,配合道:“咱们榕榕那么厉害啊。” 许榕被她哄小孩儿的语气弄得浑身一僵,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上前,机械地把那堆废铜烂铁给拼接好。 这次谢雅苑是真的惊奇了,但也只有短短一瞬间。毕竟在她的认知中,许榕当然是绝世天才,虽然偶尔爱偷偷懒显得不着调,但那也是来自天才的小怪癖。 无伤大雅。 谢雅苑这么想着,一边往楼上走,许榕自觉地跟在她身后。 明明刚刚的楼梯之前还是一团白雾,等他切切实实站在这里时才豁然开朗。 看清谢雅苑的动作时,许榕就站在她身后半米的位置,出乎意料地冷静开口:“你又准备走了吗?” “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谢雅苑边收拾东西边说,“记得别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许榕不合时宜地想笑。但实际上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谢女士总是这样。她明明知道这是一家需要营业的酒馆,明明知道按照许榕的性格不可能按她说的去做。但还是学星网上那些寻常家长那样,有一些在垃圾星上显得可笑的坚持。 其实在许榕很小的时候,谢雅苑很少出门,就算出门也将他带在身边。等许榕大了一些以后,谢雅苑出远门的频率才高了起来,但与此同时许榕也失去了和谢女士一起出门的权利。 那时候许榕还不能明白是为什么。直到此时此刻,许榕再次回想起来,才惊觉一些事在很早以前就早有痕迹。 许榕加快了脚步。他伸手想去抓她的衣角,指尖却只触到了空气。 “……妈妈。” 这一次不仅是许榕,连谢雅苑都浑身一震。这一声“妈妈”只有许榕很小的时候被诓着喊过两次,等他稍微懂点事情后就再也没叫过。 谢雅苑停下了。她站在楼梯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门后是刺目的白光,看不清通向哪里。 “你好像长高了。” 许榕张了张嘴,想说“嗯”,或者“你已经不在了七八年了,我当然会长高”。 可惜再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预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这一次她真的要离开了。 “也瘦了。”谢雅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熟悉的嫌弃,“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第175页 “你又不在,没有人管我。” 这本来是一句埋怨的话,说出来时许榕的眼眶陡然红了。他咬着嘴唇,把那一股往上涌的热意压下去,但没有用。眼泪还是掉下来了,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谢雅苑朝他走了两步,伸出手,像他小时候那样,替他擦掉了脸上的泪。 许榕闭上眼睛,眼泪从闭合的睫毛间挤出来。 眼泪越擦越多。许榕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放肆地哭过了。擦到最后,谢雅苑也止住了手上的动作,她无奈地望着他,“你这样还让我怎么放心走呢?” 许榕沉默地摇着头,他的手在这时被另一只手握住。 不是谢雅苑的手。 是另一只干燥的,温热的,有力的手。 那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许榕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起头,看向谢雅苑。 谢雅苑已经退回了楼梯的尽头。那扇门在她身后敞开着,白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她的面容又开始变得模糊。 “走吧。”她说。 许榕摇头。 “该醒了。”谢雅苑笑了,那个笑容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带着一点蔫儿坏。 许榕想抓住什么,但他的手指穿过了她的影子。 “榕榕。” 那是她最后一次叫他。 “要好好活着。” 白光吞没了她。楼梯坍塌了。梦境碎裂了。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猛地收紧,把他从正在崩塌的黑暗中一把拽了出去。 许榕猛地睁开眼,同时那只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一道疲倦又温和的声音低声道:“先闭上眼睛慢慢来,这样你会不舒服。” 许榕适应了一下屋里的光,慢慢睁开后就对上了夏时珩的眼睛。 许榕看着那双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梦境和白光还在视野中残留着余韵,谢雅苑的声音似乎还飘在耳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夏时珩的手并没有完全收回,他的指尖从他的眉骨滑到太阳穴,又沿着发际线缓缓向后,最后停在他的耳廓上方。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试探,“你好像有点难过。” 这时候许榕才发觉自己脸上一片冰凉,是满脸的泪水。 夏时珩继续问道:“是做了噩梦?” 许榕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浅笑,“是美梦。” 可是,如果是美梦为什么还要那么伤心呢? 夏时珩没有再继续往下问。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这七天来,除了被夏诚看不过眼亲手放倒了一次以外,他几乎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许榕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轻声,“我已经没事了,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夏时珩的一句“不用”刚刚发出一个气音,就听许榕道:“我很累,还想再睡一会儿。你在我旁边陪我,好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还没完全清醒时的呓语,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一种不自知的依赖。 夏时珩看着他。许榕的眼皮已经半阖下来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的手指还搭在夏时珩的手腕上,力道很轻,但夏时珩没有松开。 “好。”夏时珩说。 许榕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确认自己听到了那个字,然后才彻底闭上眼睛。他的手从夏时珩的手腕上滑下来,被夏时珩在半空中接住,重新放回了被子里面。 正在监控室的艾塔看到许榕醒过来,心中一喜,正想要联系其他人去给许榕做检查,又看到了两人接下来的动作,艾塔几不可查地一滞。 接下来估计就没有那么闲散的时间了。 艾塔这样想道。 旁边的研究员疑惑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说着他就起身想往艾塔这边走,艾塔轻轻勾唇,“没什么,我记得上一次的实验数据有一个项目没做好,你去给那个工作狂反映一下。” 研究员不疑有他,立刻应了。 艾塔缓缓出了一口气,默默将从刚才开始的那一段监控给删掉。 . 床很小。夏时珩在床边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绕到床的另一侧,在许榕让出的那半边躺了下来。床铺的尺寸是标准的单人床,两个成年男性并肩躺着,手臂贴着手臂,肩膀挨着肩膀,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许榕的体温比他低,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过来,带着一种大病初愈的微凉。 “夏时珩。”许榕轻声,“你是不是怕我醒不过来了?” 夏时珩没有立刻回答。许榕等了一会儿,才听到旁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是。” 许榕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想偏过头去看夏时珩的表情,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只能躺在那里,听着旁边那个人的呼吸,感受着毯子下面若有若无的体温。 “下次不会了。”许榕说。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荒谬。下一次。他还能有多少个下一次?下一次又会在哪里?他会说出“下次不会了”这种话,本身就是一种欺骗。 但夏时珩没有揭穿他。 许榕忽然觉得鼻头一酸,那股被他压下去的热意又涌了上来。 还好这个角度夏时珩看不到他的脸,许榕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如果你离开了,我会很难过的。” 第142章 ——如果你离开了,我会很难过的。 这句话似乎只是许榕偶然发出的一声幼稚的牢骚。但夏时珩没办法不去多想。 “你……”夏时珩浅浅地蹙了一下眉,他微微偏头,却只能看到许榕的小半张脸。他的脸色依旧是苍白的,能隐约看到皮肉下青紫色的血管。 “或许是我想多了。但你总是会让我产生一种错觉。” 许榕仿佛完全不能理解似的,耿直地问:“什么错觉?” 夏时珩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中反复地把语音组织了一遍,以免唐突到眼前这个总是倒霉到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的人。他最终决定用一个委婉的方式询问,他道:“我觉得……” “嘘。等我醒了再说吧。”许榕打断夏时珩的话,狡黠道:“我这次真的要睡了。” 夏时珩轻叹了口气,听清了许榕话语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偃旗息鼓,将纷乱的思绪一齐收进心底,仿佛那些不敢暴露在天光下的东西从未像疯长的枝丫一样伸出过。 “睡吧,我保证你醒来以后还能看到我。” 许榕便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睫毛也不再颤动,看起来像是彻底睡着了。 夏时珩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许榕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过去。那张脸比三年前瘦削了许多,轮廓更加分明,但睡着时的表情还是和从前一样,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 像一只终于收起爪子的猫。 夏时珩的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伸出去。他把视线移开,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夏时珩的身体突然僵了一瞬。 许榕的手从被子边缘探出来,指腹蹭过夏时珩的手背。 ……没有醒。 夏时珩垂下眼,轻轻抓住许榕的手,放回被子中。 又过了一会儿,许榕的腿也动了,膝盖微微屈起,不偏不倚地抵上了夏时珩的小腿外侧。 夏时珩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暗暗鄙夷自己的卑劣。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许榕脸上。 许榕的睫毛轻微颤了一下。 “……” 夏时珩把眼睛闭上一瞬,又重新睁开。 他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许榕的指尖在他的肘弯处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搭上了他的肩窝。与此同时,那条抵着他小腿的膝盖也往前挪了半寸,几乎要嵌进他的双腿之间。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许榕的呼吸拂在夏时珩的下颌上,和他那并不安分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脸半埋在枕头里,睫毛还在微微颤着,嘴角却似乎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为什么总是那么闷啊。” 许榕沉沉低笑了几声,却没睁开眼,夏时珩还能看见他脸上没有完全被擦干净的泪痕。但许榕仿佛在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方才梦中的难过。 夏时珩想象过无数个把这个话题说破的场景,唯一没想到是这种。 许榕带着沙哑的笑意说:“夏哥,你是在把我温水煮青蛙吗?” 夏时珩克制地收回目光,他还记得之前许榕说的困,道:“有什么事可以等你醒了再说。” “我睡不着。” 夏时珩的一句“为什么”还没问出来,就听许榕道:“你为什么会觉得这种情况下我还能睡着?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没心没肺吗?” 夏时珩哑口无言。 其实他根本没打算去瞒许榕。对方那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本身就让他惊讶。 但夏时珩选择顺着许榕的话说,“我当然没那么想。” 第176页 夏时珩没有躲开那只搭在他肩窝上的手。 “那你还挺亏的。”许榕笑了一下,说,“喜欢一个快死的人。” 夏时珩面露警告,但许榕丝毫不怵他。 许榕用自己的手指勾住夏时珩的,微微拉扯,他依旧没有看向夏时珩,用飘忽的语气道:“所以你到底在顾虑什么呢?”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夏时珩的表情没有变。 “你是在试探我,”他说,“还是在试探你自己?” 许榕的笑容僵了一瞬,“我连死都不怕,自己有什么好试探的?” 夏时珩看着他。许榕的深蓝色的头发散落在白色的枕头上,苍白的脸衬得那双眼愈发明亮。 夏时珩无奈道:“我已经等了三年,不介意再多等一会儿。” “那要是一直好不了呢?” “会好的。” “你怎么知道?” 夏时珩的指尖从许榕的耳廓滑到他的下颌,轻轻托住他的脸。 许榕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能说出话来。 “所以在那之前,”夏时珩道,“你可以继续试探,继续做你的温水里的青蛙。” 许榕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下颌线分明的轮廓,看着他喉结微微滚动的弧度。 许榕瘫在床上,闭眼控诉,“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过分吗?”夏时珩明知故问,他的手依旧放在许榕的下颌轻轻摩挲着,许榕脑袋昏昏沉沉,下意识地追逐这只手。然后就听到夏时珩胸膛里传来的闷笑。 许榕陡然反应过来,浑身一僵。 许榕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他偏过头,想把脸埋进枕头里,但夏时珩的另一只手在这时伸过来,指尖轻轻抵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了回来。 两个人面对面,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你刚才问我,你让我产生了什么错觉。”夏时珩的声音很低。 “我以为,”夏时珩说,目光从许榕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又移回来,“你在给我机会。” 夏时珩在许榕面前的形象一直是温和的,很少会有这么咄咄逼人的时候。甚至许榕都隐隐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在这时候开这个口,但他向来不是会后悔的性格。所以许榕反客为主,抓住夏时珩的那只放在他下巴上的手。 许榕也在明知故问,“我给了你什么机会?” 夏时珩从小到大几乎没有遭遇过挫折,过于优越的家境和硬实力也养成了他说一不二的性格,夏时珩其实是反感一切计划之外的事情的。 在这种氛围之下,一切暧昧的情感似乎都在这一刻无所遁形,夏时珩凝视着许榕的面容,“你真的想知道吗?” 许榕纳闷地想道:如果自己说不想知道,夏时珩不会真的就要这样放弃吧。 可惜许榕还是不够了解夏时珩内心里的劣性。 许榕刚道:“我想知道。” 夏时珩的吻已经落在了他的额头上。那个吻很轻,带着夏时珩特有的味道。许榕能感觉到他略微急促的呼吸,能感觉到他的睫毛在自己皮肤上投下的细微的触感。 许榕以为这个吻会一触即分,却没想到夏时珩并没有轻易停下。 他的嘴唇从许榕的额头滑到眉心,在那里也停留了一瞬。然后沿着鼻梁一路向下,最后落在了唇角。 那个位置非常微妙。夏时珩没有深入,只是那样轻轻贴着。 许榕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听到夏时珩极轻极缓地叹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嘴唇。然后夏时珩退开了一点,两个人的鼻尖还碰在一起。 夏时珩睁开眼睛,看着许榕。 许榕也在看着他。 “现在呢?”夏时珩问,胸膛微微震动,“你还会觉得我是因为怜悯你才这么做吗?” 许榕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嘴唇在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的声音。 “夏时珩。” “嗯。” 许榕皱了皱鼻子,“你好记仇。” 第143章 夏时珩伸出手,轻轻捂住许榕的眼睛。他还能感觉到对方的睫毛在他的掌心微微颤动,传来细微的痒意。夏时珩道:“再休息一会儿吧。” 许榕觉得自己现在很精神,夏时珩却没有把手拿开的意思。夏时珩和他离得很近,许榕闻着对方身上那股清冽又舒服的味道,便没有反抗。 过了一会儿,他竟然真的就这个姿势睡了过去。 夏时珩听到许榕均匀舒缓的呼吸声,动作缓慢地收回了手。他小心翼翼地拉开了距离,看到许榕在梦中蹭了蹭枕头,便将被子往他怀中塞了塞。许榕睡得很沉,夏时珩站起身,关掉房间里的那盏灯。病房重新陷入昏暗。 夏时珩最后看了病床上的那个小鼓包一眼,轻手轻脚地离开。 这一次许榕没有再做乱七八糟的梦,他是被一阵叮叮当当吵醒的。 许榕睁开眼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夏时珩,他咧嘴笑了一下。夏时珩看到许榕脸上谁出来的一小道红痕,也勾了勾唇角。 艾塔当然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默默翻了个白眼,手脚利索地把一根又长又粗的针捅进了许榕的胳膊里,“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许榕看了夏时珩一眼,“好消息。” “好消息是,手术很成功。虽然当时我们几乎已经放弃了原来的计划,但你的身体很争气。” “坏消息呢?” 艾塔合上数据板,“坏消息是,你的情况太特殊了,我们现有的数据完全不足以支撑长期的治疗方案。也就是说,这次你能醒过来,很大程度上是运气。” 许榕沉默了一下,“所以我随时可能再倒下。” “理论上是的。”艾塔没有安慰他,“但理论上你也可能永远不会再倒下。我们对你的身体了解得太少了,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 许榕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夏时珩靠过来,一手揽住许榕的背,让他半坐起来,“躺得太久容易头疼。” 艾塔算是看出来,这人自从许榕醒了以后,就一直把视线放在许榕身上,一点都没有在他面前遮掩关系的意思。 白瞎了他特地去删掉了监控替他们打掩护。 艾塔忍不住呛了一声,“按道理来说,许榕浑身上下不管哪个地方都比他的脑袋更疼。” 但夏时珩仿佛没听懂他的嘲讽,皱眉又问:“他现在很难受?” 许榕“喂”了一声。 他本人就坐在这儿,为什么还要去问别人他难不难受? 夏时珩把被子往许榕身上裹了裹,只留下一个脑袋在外面,确保他不会着凉。 临了,顺手将许榕的碎发往耳后捋了一把,“鉴于你有前科,你在我面前对这种事并没有发言权。” 艾塔这些天辛辛苦苦为许榕操碎了心,现在看到两人腻腻歪歪的样子感觉分外碍眼。 他冷哼一声,不怀好意地打开门对外面等待着的人说道:“夏诚上将,许榕已经醒了。你不是还要问话?” 夏诚走进来的时候,病房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了一下。 艾塔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夏时珩坐在床边,手还搭在许榕的被子上,听到脚步声也没有收回,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父亲。” 夏诚点了点头,目光从夏时珩身上移到许榕脸上。许榕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想坐直一点,但被子被夏时珩裹得太紧,他挣了一下没挣动,只好就那么半靠着。 看上去非常没有气势。 “上将。”他说,声音还有点哑。 夏诚走到床尾,拉过那把唯一的椅子坐下,动作很自然。许榕注意到他今天没穿军装,只穿了一件深色的便服,袖口卷到小臂,看上去比平时少了几分压迫感。 夏诚偏头,对闲杂人等道:“你们先出去,我单独和他聊聊。” 艾塔最后在许榕的脖子上扎了一针,这才施施然离开。 夏时珩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许榕,许榕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然后对夏诚轻轻颔首,“他刚醒不久,不要浪费太长时间。” 堂堂第五军长官在浪费时间,整个星际估计只有夏时珩敢这样说话了。夏诚不怒反笑,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感觉怎么样?”夏诚问。 “挺好的。”许榕活动了一下左肩,“艾塔说这次手术的结果不错。” “听普罗斯教授说了。” 夏诚动作自然地给许榕倒了一杯水,递给已经从被子里钻出来的许榕。 许榕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夏诚等许榕喝完水,才开口:“金乌星的事,联邦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许榕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特纳生前通过多种渠道渗透了联赛的直播系统,控制了金乌星的星网基站,截断了赛场与外界的通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他个人所为,与你在斯塔克的经历无关。” 第177页 许榕没有说话。 夏诚继续道:“关于你的身份,联邦内部已经形成了初步意见。你仍然是星川军校的学生。你之前享有的所有权利,不会因为金乌星事件而改变。” 许榕想说点什么,但夏诚抬手制止了他。 “先听我说完。” 许榕闭上了嘴。 “但你也要明白,这件事的影响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除。民众的恐慌、媒体的关注、其他军校的质疑,这些都需要时间去消化。联邦政府会出面控制舆论,但最终能改变人们看法的,只有你自己。” “从现在起,会有很多人盯着你。你的所有言行举止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 “我不是来给你压力的。”夏诚说,语气缓和了一些。 许榕安静地看着夏诚。 夏诚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雨的眼睛里,并没有怜悯和审视。 “第五军区不会在这个时候抛弃你。”夏诚说,“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那您是站在什么立场给我这个承诺呢?”许榕刨根问底,“这种承诺即便是元帅也不敢给我。” 夏诚思索道:“如果你对我有所了解,应该会知道我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许榕,我们之间的约定并没有作废。” 许榕想起了之前他用机械技术和夏诚做交换的事情。那件事被紧随其后的联赛给耽误了。 夏诚已经转换了话题。 “时珩的妈妈很想再见你一面。”夏诚终于露出一抹笑,“等事情平息以后,跟他一起去看看吧。” 夏时珩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许榕把自己裹成了一条蚕蛹,只露出深蓝色的发顶和一截苍白的额头。 “怎么了?”夏时珩走到床边。 许榕没动,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没怎么。” 夏时珩站在床边,看着那团被子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轻轻拽了一下被角。许榕攥得很紧,他没拽动。 “你跟夏上将说了什么?”许榕忽然问。 夏时珩立刻就意识到许榕在说什么,他眉眼中流淌着笑意,“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许榕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一双眼睛,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 许榕盯着他看了几秒,又把被子拉上去了。夏时珩在床边坐下来,没有再试图拽被子,只是把手搭在那团被子上,隔着薄薄的棉布,能感觉到许榕蜷缩着的膝盖。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许榕。”夏时珩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在害羞?” 被子团猛地动了一下。许榕从里面钻出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我有什么好害羞的?”他说,语气非常理直气壮。 许榕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你父亲就是跟我说了说联邦的调查结果,还有以后要注意言行什么的。没什么特别的。” “嗯。”夏时珩说。 又是这种反应。许榕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把话题岔开,“艾塔呢?我找他还有点事。” “在实验室。”夏时珩站起来,“我去叫他。” “不用不用。” 许榕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刚踩到地面,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夏时珩眼疾手快地捞住他,一只手扣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把人稳稳地按回了床上。 “叫艾塔过来。”夏时珩说。 许榕张了张嘴,看着夏时珩面无表情的脸,把嘴边那句“我自己能走”咽了回去。 艾塔过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咖啡,看到许榕乖乖坐在床上,挑了挑眉,“哟,醒了就不老实了?” 许榕没理他的调侃,“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许榕没有避开旁边的夏时珩。 “宋时。他的精神力检测结果怎么样了?” 艾塔喝了一口咖啡,“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检测仪一直在传数据回来,他的精神力频率确实和我之前分析的一样,和虫族高度相似,但又和你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的精神力是被后天环境影响的。长期暴露在虫族信息素中,精神力频率发生了偏移。这种偏移是可逆的,只要脱离那个环境,过个一年半载就能恢复正常。”艾塔顿了顿,“但你不一样。你的融合是先天性的,虫族基因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不可能剥离。” 许榕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苍曙军校所在的那颗星球,”他说,“有问题。” 艾塔点头,“我已经把检测结果和分析报告提交上去了。调查组应该很快会去苍曙那边核实情况。” 夏时珩一直站在窗边,这时开口问了一句,“宋时的身体状况呢?” 艾塔耸肩,“比许榕好多了。他的精神力偏移是渐进的,身体有足够的时间适应。不像某些人,胚胎期就开始融合,身体一直在两种基因的拉扯中找平衡,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崩。” 许榕被他“某些人”的称呼噎了一下。 “所以宋时不会有事?”许榕问。 “大概率不会。”艾塔说,“离开那个环境,他的精神力频率会慢慢恢复正常。至于有没有其他后遗症,还要长期观察。” 艾塔翻了个白眼,把咖啡杯放在床头柜上。 “你自己都快成脆皮了还有空操心别人。” 第144章 出院那天的天气算不上好。帝都星的天空灰蒙蒙的,人造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整个城市染成一片冷淡的银白色。 许榕站在研究院的后门口,深蓝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截苍白的脖颈。艾塔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袋药,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药按时吃,一周后来复查。别把你自己作死。” 许榕耸耸肩。 自从他醒了以后,夏时珩几乎每天都和他待在一起。星枢那边仿佛没有了任何事情。 盯着许榕吃饭睡觉,成为了夏时珩最大的乐趣。 本来今天许榕出院,夏时珩也是要和他一起的,但星枢那边临时出了一些事。夏时珩本来打算拒绝,被许榕拦了下来,许榕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出什么事情,他才勉强同意离开。 临走时,夏时珩出其不意地揽住许榕的后颈,将他拉到自己身前。在许榕还没反应过来时,轻轻在他的侧颈上咬了一小口。 许榕随手隔着衣领抚摸那个位置,仿佛还能感受到一阵热意。 调查部的副部长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光脑,眉头微微皱着。许榕注意到他的表情,问了一句:“怎么了?”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泄露了行踪,现在外面有很多人正在蹲我们。”他严肃道,“我已经联系了外面的人,等把人群疏散以后我再送你出去。” 还没等许榕开口,门锁发出一声轻响,门在众人意外的神情中缓缓向外滑开。刺目的白光从门外涌进来。 然后许榕听到了嘈杂的人声。闪光灯在门开的瞬间疯狂地亮起来,许榕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门外挤满了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还有更多穿着便服的普通民众,他们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脸上的表情各异。 “出来了!”有人喊了一声,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调查部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副部长挤到最前面,脸色铁青:“谁让你们进来的?这里是管制区域,出去,都出去!” 可惜这里没有人听他的。记者们把话筒从警戒线上方伸过来,七嘴八舌地开始提问。 “许榕,你对联邦的调查结果有什么看法?” “关于你的相关言论是否属实?” “你下一步会做什么?是否还会按照原计划回到星川?” “星川军校知道你的身份吗?” “许榕……” 许榕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伸过来的话筒,隐隐觉得那些在闪光灯下面孔正变得扭曲变形。 “无可奉告。”副部长面色铁青,上前一步挡在许榕面前,“请你们立刻离开。” 人群的骚动更大了一些,保护许榕的人一拳难敌四手,副部长的额角沁出了汗珠,他一只手挡在许榕身前,另一只手按着耳麦急促地呼叫支援。 许榕的外套被挤得皱巴巴的。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着眉,目光越过那些激动的面孔,落在人群最外围的一个身影上。 那个人的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正站在人群边缘。 许榕有一种直觉,这个人不太对劲。 这种直觉已经多次让许榕逃过致命的威胁,许榕从来不会忽略它们。 许榕的心猛地一沉。他的精神力网在瞬间扩张开来,淡蓝色的光芒从他的周身溢出。那些正在推搡的记者和民众被注意到这突然出现的光芒,所有人都想起了许榕的身份,他们立刻惶恐地后退。 第178页 甚至有几个调查部的人都偷偷用余光瞥着许榕的动作,不敢再将后背留给他。 许榕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那人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灰色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退后!”许榕立刻道。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往前迈了一步。副部长下意识地想要拦住他,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许榕周身那层淡蓝色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浓郁。 那人被发现了,却没有慌乱,反而加快了向人群中心移动的速度。他的目标是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许榕在这个人在将要动手的一瞬间,精神力网猛地收紧,淡蓝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方向。但是那个人的动作更快。 精神力从他的掌心爆发,目标却并非许榕。 许榕来不及多想。他的精神力在瞬间转换了形态,从攻击转为防御,猛地向外撑开一个半球形的屏障,将所有民众笼罩其中。 那道精神力撞上了这面墙。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最近的几棵树拦腰折断,停在一旁的悬浮车警报声此起彼伏。 副部长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后脑勺磕在台阶上,眼前一阵发黑。他挣扎着爬起来,摸了一把后脑勺,满手的血。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看着眼前的一幕目眦欲裂。 那个人的右手已经不再是手了。五指并拢,指尖延伸出半米长的骨刺,精神力缠绕在骨刺上,刺向许榕的胸口。 许榕的机械手掌与骨刺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骨刺刺穿了机械手的外壳,卡在了关节结构里,墨绿色的汁液从裂缝中渗出。许榕的左手猛地收拢,五指扣住了那根骨刺,将它牢牢锁在机械手的残骸中。 那个人的动作被生生截停。 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对上许榕金色的瞳孔。 “你走不了了。”许榕说。 那人没有说话。他的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刀尖上同样缠绕着精神力,直刺许榕的腹部。许榕的右手猛地探出,五指扣住了他的手腕,机械手指嵌入皮肉,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 许榕他的精神力在瞬间全部释放,包裹着那个人的整个身体。那人的瞳孔骤缩,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许榕的压制下迅速衰退,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你——”他的话没能说完。许榕的右手猛地发力,将他的手腕拧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骨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短刃从他的手中脱落。 那个人的灰色眼睛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像断了电一样软了下去。 许榕终于松开了手。 副部长捂着后脑勺走过来。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远处,几辆军用悬浮车呼啸而至。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车上跳下来,迅速在研究院门口拉起了警戒线。带队的军官大步走过来,看到现场的狼藉,脸色一沉。 “怎么回事?” 副部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开口:“虫族寄生者袭击。被许榕阻止了。” 军官的目光落在许榕身上,停顿了一秒。 许榕的外套上沾着灰绿色的液体和暗红色的血迹,左手的机械臂垂在身侧,外壳碎裂的缝隙里偶尔闪过一道细小的火花。 “他说人群里有被寄生者,”副部长补充道,“五个,其中两个已经到了末期。” 军官的脸色变了。他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士兵快速下令:“封锁现场,所有人不许离开。叫检测组过来,立刻!” 夏时珩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完全封锁了。检测组的人穿着防护服在人群中穿梭,手里的检测仪发出此起彼伏的滴滴声。 他穿过警戒线,第一眼就看到了许榕。 许榕站在研究院门口的台阶上,靠着墙,半垂着眼皮。他的外套不见了,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袖,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机械外壳碎裂处露出里面暗色的线路。艾塔给他披了一条毯子,他没有拒绝。 “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再用精神力,不要再用精神力,不要再用精神力!”艾塔暴躁道,“你能不能遵从一次医嘱?” 许榕非常不走心地说了声“抱歉”,但这句话在艾塔那里被自动替换成“下次还敢”。艾塔险些一口气撅了过去。 夏时珩走到他面前。 许榕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没事。” 夏时珩没有回答,手搭在他的后颈,拇指轻轻按了按那里紧绷的肌肉,把他往前带了半步。许榕的额头抵上了他的肩膀,夏时珩能感觉到他微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许榕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夏时珩的肩窝。毯子从他肩上滑落一半,被夏时珩伸手捞住,重新裹好。 夏时珩对许榕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依赖非常受用,他隔着一层衣服用手安抚性的轻轻捏了捏许榕的胳膊。他没去提刚刚发生的这个意外,而是道:“累吗?” 虽然许榕刚刚小睡了一会儿,现在精神奕奕,但他非常诚恳道:“累了。” 接着夏时珩就在许榕料想中的那样将他带到了自己的背上。 调查部的人看到这一幕,下巴差点都掉了下来。 少见多怪。 艾塔抽抽嘴角,一副没眼看的表情,随手把药丢给夏时珩就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联邦政府的上级对许榕的态度非常暧昧,迟迟没有决定他接下来的去向。就算是这次调查部的人在这儿,也是被勒令保护为主。 在调查部的人犹豫要不要把人拦下来的时候,副部长阻止了他们,“让他们去吧。” 副部长比他们知道的要更多一点。 他知道第五军区和第三军区的那个大人物都有意替许榕背书,现在夏上将的儿子本人就在这儿,犯不着他来替许榕操心。 第145章 终章(3) 现场的所有人都被调查部带走了,许榕这个和虫族牵扯最深的人反而在这里最自由。 夏时珩把他放进了悬浮车内,却没有立刻抽身离开,手指正在摩挲着许榕的侧脸。 自从那天说开以后,夏时珩似乎总是做这些亲昵的小动作,许榕对这样的夏时珩感到很新鲜。当然,也很喜欢就是了。 不过,好像有点黏人。 这个词任是谁也没办法联想到夏时珩身上,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许榕没忍住弯唇笑了,他微微侧脸想要躲开,讨饶道:“……痒。” 悬浮车里没有开灯,是昏暗着的,外面的日光被夏时珩的背遮挡在外,看不清他在阴影里的脸上的表情。 许榕对这种在暗处不断发酵的氛围恍若未觉,“我们现在去哪?送我回星川吗?也不知道米特部长……嗯?” 夏时珩将那只手放在许榕的下巴处,将许榕的脸掰正,动作很轻,但许榕没有去反抗,顺从着他的力道。 夏时珩手上的力道好像又大了不少,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断和许榕靠近,不知不觉间,许榕已经能够感觉到夏时珩在他侧颈留下的温热的呼吸的气流。 许榕总是对和夏时珩关系的转变有一种不真实感,那天夏时珩短暂的越界仿佛是一场梦,除了那一个点到为止的亲吻,夏时珩做的最过分的事情就是牵牵手摸摸脸,一种让人幻视小孩子过家家的关系。 据许榕的观察—— 夏时珩,他,可能,不太会。 许榕神神叨叨地想。 夏时珩出生在这种环境,再加上他本身的性格,肯定没有途径也没有兴趣去了解这种事。许榕再怎么说也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待了那么久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说不定比他知道的更多。夏时珩肯定不了解情侣间的相处模式。 嗯?等等,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许榕在这个时候还在神游天外。 夏时珩无奈地喟叹一声,他放弃许榕的侧颈,转移阵地,直到碰到了一只微凉的手。 许榕下意识用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微微瞪大,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夏时珩被许榕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他很快反应过来,“你以为我要……” “吻你”这两个字在他的唇齿之间徘徊了一会儿,虽然没有说出来,但许榕能明白他的意思。 许榕:难道不是吗? 夏时珩似乎想笑,但是最多只是唇角上扬了几度,“这样太唐突了。” 唐突? 许榕眼神偏移。 之前那样就不唐突吗? “我以为,”许榕轻咳一声,“你比较喜欢一步到位。” 夏时珩没跟上许榕的脑回路,重复一遍,“一步到位?” 这些话亲口说出来未免有些难为情。许榕含糊道:“唔……我以为你做事的效率比较高,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第179页 这一次夏时珩抓住了重点,他用指腹描摹着许榕眉眼的轮廓,“所以只要我开口,你就会同意?” 这个时候夏时珩已经上了车,将外界的一切嘈杂隔绝在外。 许榕稳住心神,只是说话的时候磕巴了一下,“也、也不一定。” 夏时珩最擅长的就是见好就收,按道理说,夏时珩看到许榕这个样子就应该主动岔开话题了。 许榕也是那么想的。 结果夏时珩下一句话就道:“那我可以吗?” 可以吻你吗? 可以和你交往吗? 拒绝吗?但许榕不得不承认这时候他心中是有一种隐秘的欣喜的。那接受?但这样是不是太不矜持了? “你可以吗?”许榕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呆愣愣道,“你可以吧。” 这话一说出口,许榕就后悔了。 许榕在心里给自己的表现打了个零分。 夏时珩沉默了片刻。 悬浮车内的光线很暗,许榕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只停在自己眉眼间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夏时珩就笑了,带着一种纵容,“好。” 许榕等了半天,发现夏时珩真的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回了驾驶位,开始设置悬浮车的导航路线。 “……”许榕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你就这样?” 夏时珩偏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困惑,“嗯?” 许榕发现夏时珩真的不打算趁热打铁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他憋屈道:“没事。” “好了,不逗你了。”夏时珩慢条斯理地说,“我以为,你不会想要在这种地方。” 在这种地方? 许榕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虽然悬浮车的隐私玻璃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外面真真切切来来往往着很多人。 “我什么都没说。”他飞快地否认,“你不要乱想……” 话说到一半,夏时珩倾身过来。 许榕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但夏时珩只是伸手帮他系好了安全扣,然后退回去,语气依旧带着一种特殊的独属于对许榕的温存,“那天是我太越界了。” 夏时珩的手指在操作屏上滑动,悬浮车无声地启动,平稳地驶出,“后来我想了很久,如果我每次都‘一步到位’,你大概不会有拒绝的机会。” 他顿了顿。 “但我不想让你觉得,和我在一起这件事,是没有选择的。” 阳光从车窗外涌进来,把夏时珩的侧脸照得很亮。他的表情依然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耳廓上有一层极淡的红。 许榕心神一动。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倾身打开悬浮车的自动驾驶模式。夏时珩诧异,用鼻音询问,“嗯?” 许榕直接扯过夏时珩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的方向。 他微微仰头,嘴唇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夏时珩的唇。 是凉的,嗯,还挺软。 许榕的脑子里疯狂闪过那些年在乱七八糟的地方见过的场面,试图从记忆里提取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比如,他现在需不需要说点什么烘托气氛? 许榕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下一步该干嘛,气氛略微凝固。 夏时珩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 呼吸交错,许榕能感觉到夏时珩的鼻息拂过自己的人中,带着一点极淡的冷香。这种距离太近了,近到许榕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夏时珩的气息包裹着。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地扣住许榕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往前拉。 “没指望你。”夏时珩低声说。 他缓缓靠近,在几乎要贴上许榕嘴唇的时候停下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了最后一句: “可以吗?” 许榕气笑了。 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可问的? 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闭上了眼睛。 夏时珩终于吻了上来。 和那天点到为止的亲吻和方才许榕单纯的唇与唇之间的贴合都不同,这一次夏时珩吻得很深。他的手从许榕的后脑勺滑到颈侧,拇指抵在许榕的下颌角,微微用力让许榕仰起头来。 许榕被他亲得有点喘不上气。 他下意识去抓夏时珩的衣袖,抓了一下没抓到,转而攀上了夏时珩的肩膀。指尖陷进衣料的褶皱里。 好像还挺刺激。 许榕飘忽地想。 夏时珩的吻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的热度,但却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甚至在许榕因为紧张而微微退缩的时候,他会停下来,用嘴唇轻轻地蹭一蹭许榕的唇角,像是在安抚。 然后再继续。 等夏时珩终于退开的时候,许榕觉得自己的嘴唇已经麻了。 他睁开眼,发现夏时珩还在看他。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已经收敛了大半,但耳廓上的红比刚才更深了。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悬浮车的自动驾驶系统发出了一个温和的提示音,提醒他们已经到达目的地。 星川学院的大门。 许榕这才发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扣,准备推门下车,身后传来夏时珩的声音,“下一次我可以主动吻你吗?” “……可以。” 许榕扔下一句话,飞快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46章 终章(4) 军校门口的警卫认出了他。那人愣了一下,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许榕向他点了点头,径直走了进去。 踏进星川的那一刻,许榕恍若隔世。但实际上整个校园和他离开时没有什么区别。帝都星的恒温系统总是把季节调得恰到好处,校园里的植物永远郁郁葱葱。里面的学生三五成群地走着,偶尔低下头对着光脑讨论问题。 许榕光明正大地走在路上,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 他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情绪各异。 许榕心中并没有任何气恼。他早就对如今这个局面有所预料。他曾经就见识过联邦的人对虫族的深恶痛绝。虫族和人类战斗了那么多年,早已结下血海深仇。更何况这里是军校,这里的学生未来会踏上战场,必定与那些虫族不死不休。 即便他曾是他们的同窗。 许榕或多或少有些遗憾,但也仅此而已了。 “许榕!” 身后突然冒出一个惊喜的声音。 卫利小跑过来一巴掌拍在许榕肩膀上,许榕的身体本就没有恢复,现在更是有伤在身,凭借着卫利这一巴掌差点让他达成了回校第一站是医务室的成就。 梭洛和多伦里也在旁边。多伦里眼睛里亮晶晶的,“真的是你啊!你回来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好来接你。” 梭洛小鸡啄米,“就是啊,要不是我们凑巧经过,说不定都不知道你来了。” 卫利插嘴,“这可不一定。” 梭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对!” 多伦里联想到什么,面色一沉想要阻止梭洛,但梭洛已经噼里啪啦道:“许榕,你现在可是整个星川,不对,是整个联邦的名人啊。你看星网上那些带你名字的帖子一个个的都红了,等回头我要是从军区退役了,就跟你一起上星网赚流量啊!” 多伦里表情一松。 许榕笑着看了一眼多伦里,多伦里对上他的眼神,下意识低下头揉了揉鼻子。 卫利已经替许榕回答了梭洛:“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梭洛不服气地嘟囔:“想想也不行吗?”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了几步,许榕余光瞥见旁边的人行道上有两学生站住了脚步,正朝这边看。他下意识偏头看过去,那两人对上他的目光,没有像之前那样移开视线,而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其中一个穿着机械学院制服的女生朝他挥了挥手。 许榕愣了一下,也朝她点了点头。 那个女生像是得到了什么鼓励似的,拉着旁边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是一个男生一个女生,看校徽上的年级标识,应该是今年刚入学的。女生手里还抱着一摞书,跑过来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被男生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学长在赛场上的表现特别厉害。”女生说,“那个精神力网,我回去看了好几遍回放都看不明白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机械学院的人都在讨论你的机甲改装方案。”男生接话,“诺卡学姐说那是她见过的最极限的调试,把精神力辅助机甲的防御压到了最低,把所有性能都堆到了攻击端。一开始我们还不信,后来看了比赛录像才……” “等等。”许榕打断他,“你们机械学院?” “对啊,”男生理所当然地说,“林更院长提到过你。” 女生在旁边补充,“他说‘你们要是能赶上许榕一半的天赋,我就省心了’。我们被骂的特别惨。” 许榕:“……” 他在星川待了那么久,竟然从来不知道林更在外人面前是这样评价自己的。 第180页 “所以学长,”女生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你还会留在星川吗?” 这个问题让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围有其他路过的学生,听到这个问题,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许榕看着面前那两张年轻的面孔。 “我没打算离开。”许榕说。 女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男生在旁边用力地握了一下拳头。 “我就说嘛!”男生转头对女生说,“网上那些人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瞎猜。” 女生没理他,重新看向许榕,“那学长以后还会参加联赛吗?” 许榕没来得及回答。 “当然参加。”一个声音从后面插进来。 许榕回头,看到罗肖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你怎么才回来?”罗肖走过来,二话不说先伸手在许榕肩膀上拍了一下,许榕往前踉跄了半步,“我们在校门口等你半天了。” “等我?”许榕还没进入状况,“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白奉道:“夏时珩提前联系了我,让我来接应。” 接应? 许榕抽抽嘴角。 这几个人是以为在搞什么接头任务吗? 湛枝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许榕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他那只破损的机械手上,皱了一下眉,“又弄坏了?” 许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机械手,“……有点。” “走吧。”白奉说,“这里不适合说话。” 和那两个小同学告别以后,几个人沿着训练场外围的步道往前走,准备先去找诺卡解决一下机械手的问题。 他们到地方的时候,诺卡刚从工作台后面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一块黑色的油渍。 “你可算来了。”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快步走到许榕面前,一把抓起他的左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我就知道你又要来麻烦我。说吧,这次怎么弄的?” 许榕还没开口,诺卡就自己看到了那块被骨刺贯穿的痕迹。她的眉头皱得很紧,手指沿着裂缝的边缘摸索了一遍。 “骨刺?”她问。 “嗯。” “虫族的?” “嗯。” 诺卡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转身走向工作台,开始翻找工具。许榕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弯腰的时候好像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罗肖搬了几把椅子过来,放在靠墙的位置。几个人坐下来,白奉站在最前面,靠在工作台边缘,光脑的光映在他脸上。 “先说正事。”白奉说,“联邦的调查报告已经出来了,夏诚上将应该已经告诉你了。” 许榕点头。 “关于调查结果,星网上的舆论已经开始转向了。”白奉调出一组数据,是星网关键词的舆情分析,“普罗斯教授的公开讲话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政府也在配合引导。不过现在更重要的是你今天主动保护普通民众的事情。我和夏时珩一致决定让这件事扩大,说不定会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结果。” “苍曙军校已经配合调查组完成了环境检测,”白奉说,“那颗星球确实存在高浓度的虫族信息素残留。调查组推测是多年前虫族入侵时留下的,苍曙建校选址时没有检测到深层的地质异常。” 许榕沉默了片刻。 “宋时的精神力能恢复吗?”他问。 “可以。”端木琼知道的更多,“只要脱离那个环境,一年半载就能恢复正常。不过他现在也被调查组盯上了,苍曙那边的情况比星川复杂得多,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 虽然在金乌星上许榕就已经知道了他们几个对这件事的态度,但还是对他们接受速度之快感到诧异。 许榕道:“你们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他们几个对视一眼,罗肖抬抬下巴,“我们不需要原因,只需要知道事情的结果。所以下一次再有那么劲爆的消息,你必须提前告诉我们,不然我就真的要和你绝交了。” 绝交? 诺卡边听边想。 他们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吗? “好了。”诺卡从工作台后面站起来,手里捧着那只修复好的机械手,“装上试试。” 许榕走过去,把左臂伸进修复好的外壳里。金属贴合皮肤的触感有点凉,但很熟悉。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握了握拳,关节处传来轻微的咔嗒声,但动作流畅,没有任何凝滞。 “灵敏度没问题。”诺卡在旁边盯着数据板上的数字,“但强度可能会比之前差一点。你再这么折腾它,我也救不了了。” 许榕活动着机械手指,随意地“嗯”了一声。 “算了,反正你也不会听。”诺卡摆了摆手,“走吧走吧,我这儿还要收拾。” 诺卡赶人赶得非常利索。 等许榕他们出来以后,之前的话题才继续下去。 许榕:“你们真的不在意?” 罗肖第一个反应过来:“在意什么?在意你是不是虫族?” 他嗤了一声,双手插兜,歪着头看许榕,表情难得认真了几分。“许榕,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咱俩第一次认识的时候,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体内有虫族基因?” 许榕想了想,三年前他甚至都不知道“谢女士”收养他的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原因。他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罗肖说,“你又没骗我们。你也是受害者,你有什么好心虚的?” 端木琼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在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之前,联邦调查部都没给你定罪,你倒先自己审判上自己了。” 许榕张了张嘴,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湛枝从旁边伸过手来,把一瓶营养液塞进许榕手里。“喝吧,别在这儿煽情了。我刚从食堂抢来的,最后两瓶。” 许榕低头看着手里那瓶营养液,标签已经被蹭掉了一半,瓶身上还有一道浅浅的裂纹。他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味道和星川食堂一贯的水平相符,不太好喝。 “多谢。”他抬头道。 “谢什么谢。”湛枝已经把另一瓶营养液打开了,叼着瓶口含糊不清地说,“你以后少弄出点大新闻,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感谢。” 白奉一直没有参与这场对话。他站在人群最外围,光脑还亮着,似乎在处理什么事情。 许榕看了他一眼,白奉仿佛有所感应,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白奉只是朝许榕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重新低下头。 许榕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罗肖问。 “没什么。”许榕把营养液喝完,捏扁瓶子,精准地投进了数米外的回收桶。 几个人在训练场外面的步道上站了一会儿。远处有学生在跑步,口号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军校的节奏感。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端木琼问。 许榕想了想。“先把伤养好。” “然后呢?” “然后……”许榕停了一下,“先把能做的事情做了。” “比如?” “比如把之前答应夏诚上将的事情做完,比如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比如争取在毕业之前拿到优秀毕业生。”许榕一本正经地说。 罗肖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湛枝转过头,对端木琼说:“他是不是刚才那瓶营养液过期了?” 端木琼面无表情地说:“有可能。” “你们够了。”许榕无奈道。 几个人纷纷笑了起来。 白奉终于收起光脑,走过来。 “夏时珩让我转告你,贝奇已经接回夏家了,让你不用担心。还有,他今晚会来星川门口接你。” 许榕“嗯”了一声,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变化还是被罗肖敏锐地捕捉到了。 罗肖阴恻恻问道:“还记得我刚才和你说了什么吗?” 许榕犹豫了一下,虚心请教,“你是说哪一句?” 罗肖瞪着眼,“我才刚刚提醒过你!”他勉为其难又提醒了一遍,“我们需要知道结果。” 许榕点头,“我记住了。怎么了?” 罗肖表情依旧阴恻恻的,“那是不是应该向我们交代一点什么?” 许榕看了罗肖一眼,忽然明白过来这几个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许榕张了张嘴,“你们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罗肖明知故问。 许榕沉默了两秒。他想到了夏时珩明明能直接来接他,却偏偏让白奉在校门口等…… “夏时珩跟你们说了什么?” 他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罗肖凉凉一笑,“你猜?” 在许榕最后离开的时候,白奉不经意间提道:“金斯利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第147章 三年之后 【正文完结】 “根据《联邦特殊人员管理条例》第三款第七条,我们需要每季度对你进行一次状态评估。”调查专员抬起头,目光平视着他,“今天是第12次。流程你应该很熟悉了。” “很熟悉。”许榕说,“你可以开始了。” 调查专员身后的记录员按下了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亮起,审讯室里的气氛变得正式起来。 “第一个问题,”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问题清单,“过去三个月内,你是否出现过精神力失控的情况?” “没有。” “是否有过意识模糊、记忆断片、或者无法控制身体的情况?” “没有。” 专员在纸上写了几笔,“训练强度是否超出了医嘱建议的范围?” “我想这是无法避免的。” 调查专员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第三个问题,”她翻过一页,“关于你的身体状况。艾塔医生提交的上一季度报告显示,你的细胞活性指标已经连续三个季度保持稳定。你对此有什么补充?” 许榕诚实道:“普罗斯教授的研究很实用,我能感受到虫族基因已经彻底在我的意识的掌控之下。” “你的意思是,你的身体状况在持续好转?” “是。” 专员又记了几笔。 “第四个问题,”她说,“关于你与第五军区的关系。根据我们的记录,你过去三年为第五军区提供了大量的技术支持,包括……” 许榕打断她,“那些技术合作是我和夏诚上将之间的私人协议,和我的身份评估没有关系。” 专员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是否认为这项合作影响了联邦对你的独立判断?” “我是否认为?”许榕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忽然笑了一下,“这个问题你们已经问了不下于三次,我的答案和之前一样。我只是在做我擅长的事。至于联邦怎么判断,那是你们的事。” 记录员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专员沉默了片刻,翻到了下一页。 “第五个问题,”她说,“你是否仍然坚持你的立场?” 许榕听到这话,微微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对面墙上那面单向透视玻璃,知道玻璃后面站着多少人。 调查部的官员、普罗斯教授团队的研究员、大概还有几个第五军区派来的人。 “我从未动摇过。”他说。 调查专员低下头,在那份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本次评估结束。”她站起来,朝许榕微微点了一下头,“结果会在七个工作日内通知你。” 许榕也站了起来,“我可以走了?” “当然。”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指触到门把手的时候,专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榕。” “冒昧询问一句,据我了解到的情况,第三军区的殴陆中将和第五军区的夏上将都在你毕业时抛出橄榄枝。这对一般人来说是一种殊荣,但为什么你同时拒绝了他们,反而选择去当一名顾问呢?” 许榕偏头,“如果你再多了解一点,就会知道我现在跟在林更身边。人类与虫族之间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而关于机甲底板的研究正在进入瓶颈期。我认为我在机械领域更能发挥自己的价值。” 调查专员注视着许榕脸上的表情,似乎想要判断他内心真正的想法,可惜最终也一无所获。 正如许榕说的那样,调查部已经对许榕进行了长达三年的跟踪调查,他也确确实实从未失控过,甚至比寻常的人表现出来的更加积极乐观和坚定不移。 不管他们到底有哪些阴暗的猜测,这些数据已经足够宣告许榕的安全性。 更何况许榕已经彻底离开军方,只是一个普通人,于情于理他们都不应该再过度窥探他的隐私。 于是调查专员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你已经自由了。” 许榕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他微微颔首,径直离开了此处。 走廊里,夏时珩正靠在墙上等他。他今天穿着星枢的制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光脑,似乎在处理什么事情。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把光脑收了起来。 “结束了?” “嗯。”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许榕没有再说话。两个人走出研究院的大门,外面停着一辆深色的悬浮车。 周围有过路人看到许榕,神色激动地朝他招手。 三年过去了,当年的一切都归于尘土,成为饭后茶语闲人的谈资。被人们当成一个传奇的故事在星网上流传着。 三年的时间也证明了,当年元帅的决策并没有失误。在一年前,普罗斯教授正式推出虫族寄生的有效解决措施,人类面对虫族进攻的成百上千年的难题终于在那一天彻底解决,无数人为之欢呼雀跃。 谈起这段往事,联邦民众的情绪不再是担忧,而是兴奋与崇拜。 许榕朝他们颔首。 夏时珩拉开车门,许榕弯腰坐了进去,夏时珩从另一侧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噪音被隔绝在外。 “想什么呢?”夏时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许榕收回目光,偏头看他。夏时珩的侧脸在车窗外光影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在想,”许榕说,“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夏时珩的目光从车窗外移回来,落在许榕脸上。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许榕总觉得他的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我会正式加入第五军区,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 “然后呢?” “然后,”夏时珩顿了一下,“我希望到时候你还在我身边。” 悬浮车恰好驶过一段隧道,车厢里陷入短暂的黑暗。许榕能感觉到夏时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那种专注的温度。 隧道很快过去了,窗外重新亮起来。 许榕笑了一下,“你这算是在跟我规划未来?” 夏时珩没有否认,“我一直都在规划。” 悬浮车在夏时珩家的门口停下来。许榕推开车门,一阵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帝都星特有的微凉。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腑里那些沉闷的东西被风带走了一些。 夏时珩走到他身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肩上,“进去吧,外面凉。” 许榕拢了拢外套,跟他一起走进门。 菲比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面板上闪烁着愉快的表情符号。“许先生,欢迎回来。您看起来比上次离开时瘦了不少,我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希望能合您的口味。” 许榕笑了笑,“我只离开了不到五个小时。” 维萨也走了过来,它的外壳是许榕最近刚帮忙做的,它很喜欢。 维萨夸张道:“都已经五个小时了吗?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度秒如……” 许榕看到夏时珩揉了揉眉心,许榕把食指抵在唇上,朝维萨和菲比亚“嘘”了一声。 维萨立刻闭嘴,面板上的表情符号闪了两下,乖乖退到一边。菲比亚贴心地调暗了客厅的灯光,带着维萨无声地滑出了房间。 客厅里安静下来。夏时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帝都星的夜景在玻璃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光影。许榕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你的朋友们都加入了第三军区,”夏时珩开口,声音很轻,“听说殴陆中将对他们很照顾。” 许榕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很不错啊。三年前那件事之后,第三军区也算是大洗牌了,百废待兴。凭白奉他们的能力,估计很快就能在第三军区闯出一番名堂。” 夏时珩侧脸看他,“你也觉得很不错?” 他顿了一下,眉心微微蹙起,“如果你也想……不用顾及第五军区。” 许榕哑然失笑,“你在想什么?我没有加入第三军区又不是因为这个。” 许榕安静了一会儿,夏时珩也没有去打断他的思绪。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我是不是很少跟你说过谢女士的事情?” 夏时珩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许榕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个冒险家。”许榕说。 夏时珩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你也准备当一个冒险家?”夏时珩问。 “先听我说完。”许榕道,“这件事我什么时候都有机会去做,只要我想,我现在就可以回去继续经营我那家小酒馆。” “当初成为精神力辅助本来就不是我的初衷。那时候卡里亚告诉我,一个天才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他的结局注定是悲哀的。所以我没有选择机械,而是选了单兵,选了精神力辅助。” 他顿了顿。 “现在我有机会做我喜欢的事情了,为什么不呢?而且我的师长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许榕偏头看着夏时珩。 “哦对了,你好像还没有和我一起去看过陈老。有机会带你一起去吧。” 夏时珩没有拒绝,“可以。顺便再见一见卡里亚先生。” 许榕被逗笑,“你是想要见我的家长吗?” 夏时珩反问:“你愿意吗?”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许榕理直气壮地说,“我都已经见过你父母多少面了,怎么算都是我比较吃亏。” 夏时珩点了点头,眼里带着一丝笑意,“别忘了贝奇也在被我母亲照顾。” 许榕:“……” 差点把他那个便宜儿子忘了。 算来算去怎么到头来还是他在亏欠人情啊。 夏时珩环抱住他,下巴抵在许榕的肩窝上,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我们之间不用算得那么清楚。” 许榕愣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把身体的重量靠在夏时珩身上。 “你去哪里,我就在哪里。” 许榕弯起唇角,没有说话。客厅里的灯光很柔和,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完整的整体。 夏时珩低头,轻轻吻了上去,耳鬓厮磨间,道:“未来的路还有很长,我们可以去很多地方,一起尝试很多事情。” “……嗯。” 从嘴角泄出的声音很快被唇齿间的水声淹没,许榕闭上眼睛。 房间的光影慢慢模糊,所有的一切终于都溺于意乱情迷之中。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