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好顶,徒儿受不住怎么办》 第1页 《师尊好顶,徒儿受不住怎么办?》作者:靠靠靠靠【完结+番外】 文案: 【双男主+1v1+双洁+<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年上】 “清冷”师尊攻谢清宴x 魔尊徒弟受落怀瑾 落怀瑾,一名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在考场上睡死过去后,醒来竟成了修仙文里那个囚禁师尊的变态魔尊。 好消息:配备了<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 坏消息:系统激活了【拯救美人师尊】任务。 系统:【治好他,否则你死。】 落怀瑾看着眼前奄奄一息、却依旧清冷出尘的美人师尊:…… 行吧,这届反派不好当,还得兼职主治医师。 白天演暴君,晚上当护工。 芜湖,但这场戏好像演砸了—— 他被自己下属发现端倪,被打回原形扔下万魔崖。 重伤濒死时,他好巧不巧的对上某人的视线。 师尊抚过他颤抖的皮毛,清冷的嗓音听不出情绪:“本君捡到的,就是本君的,这次,你跑不掉了。” “师尊,我错…错了…” “嗯?错哪了?” …… 标签:双男主 纯爱 古代 <a href=tuijian/yishidalu/ target=_blank >异世</a>穿越 系统 第1章 高考睡觉穿越 “师尊,非要我做到你服软才行吗?” 落怀瑾一开口就是如此劲爆的话,把自己给吓醒了。 他骤然睁眼,赤红瞳孔猛然收缩。 视线里,一个身影静静跪着,白衣如仙,双手被铁链锁在两侧,墨发散落腰侧,又顺着腰侧垂到地面,眉眼如画,鼻梁高挺,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色,反倒将那一抹红唇衬得愈发惊心动魄。 好一个闪瞎人眼的美人。 落怀瑾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是谁?他在哪?眼前这个被锁着的美人又是谁?自己刚才说的那话,是可以做的吗?是可以播的吗? 停停停停—— 下一秒,大量记忆涌进脑子。 行吧,他知道了,他穿越了。 穿进了一本名叫《师尊是徒儿的心尖宠》的小说里,而他,落怀瑾,就是那个毁天灭地且大逆不道的魔尊——叶渊。 眼前这位正是另一个主角,谢清宴,天云宗宗主,清宴仙君,名门正派,正道之光,驱除邪崇,扫黑除恶的——主角受。 原著里,叶渊打还没有记忆起就被谢清宴收养,谢清宴那叫个既当爹又当妈,但叶渊被谢清宴养着养着就养出了歪心思,不想着报恩,光想着怎么把师尊拐上床。 谢清宴当然不肯,后来叶渊当了魔尊,直接把人抢回魔域。 威胁,强迫,砰砰砰砰,最后成功抱得美人归。 “滚……” 落怀瑾冷不丁听见这话,眉头微微一挑。 现在的姿势是,谢清宴跪在他面前,双手被铁链锁着,落怀瑾捏着他的下巴,他被迫仰起脸,这个姿势很有压迫感,也很暧昧。 谢清宴眉头轻蹙,似乎对这个姿势很不满。 落怀瑾正要开口调戏两句,毕竟美人当前,来都来了,不撩白不撩。 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 【系统已激活】 【激活系统为:拯救美人师尊系统】 【现为宿主颁布任务】 【任务一:炼制九转续脉膏,恢复谢清宴经脉】 【任务失败:即刻死亡】 【任务成功:奖励未知】 落怀瑾看到“即刻死亡”四个字,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即刻死亡”四个大字在疯狂闪烁,九转续脉丹?什么东西?他一个刚穿越来的,连炼丹炉长啥样都不知道,这不是要命吗? 谢清宴感受到那股力道消失,顺势垂下头,像是被折磨狠了,眼下已是精疲力竭的模样。 落怀瑾一挥衣袖,语气镇定自若,照着记忆中魔尊的样子开口:“谢清宴,我改天再来看你,你且好生在这里呆着,如果有逃的念头,我不介意天云宗多死几个人。” 话毕,落怀瑾一个霸气转身离开,两手拢在袖子里,相互搓了搓。 真要命,刚穿越就得苟住性命,但眼下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捋捋思绪。 身后谢清宴微微抬头,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落怀瑾浑然不知,他脑子到现在还有点乱。 他来的地方叫蓝星,一个普普通通而且没有灵力的世界。 他只记得自己在参加高考,六月七号下午,第二堂,十分钟涂完答题卡,趴下就睡着了,一睁眼,就看见个美人师尊。 啊?你说他是天才吗?涂完答题卡就睡 其实不是,他是学渣,年级倒数第一,模拟考从没超过两百分,高考数学睡着,纯粹是为了消磨时间,反正睁着眼也看不懂题,不如睡觉。 别人的十八岁是梦回的夏天,他的十八岁是直接穿越了。 落怀瑾刚走出牢狱的门,身侧哗啦啦跪倒一片。 “尊上!” 他脚步一顿。 好家伙,这阵仗,以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嗯。”他学着记忆中魔尊的样子,淡淡应了一声。 落怀瑾其实心脏已经怦怦直跳了,没办法,头一回碰见这么高调的场面,心里莫名有点小激动。 他缓步来到宫殿,一个独属于魔尊居住的地方。 他站在殿外,抬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宫殿很大,通体玄黑,透着股阴森森的气势,殿门上有一层薄薄的护体,泛着淡光,像水波一样轻轻晃动。 落怀瑾双眸微眯,心里只觉得有趣,这东西,应该是认主的吧?原著里好像提过一嘴,叶渊的护体只有他自己能进。 那现在叶渊的躯壳是他落怀瑾的灵魂,是否还可以进去?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 指尖触到光幕的瞬间,一阵凉意滑过皮肤,然后顺利地穿过去了。 落怀瑾眼睛亮了。 他把整条胳膊伸进去,抽出来,又伸进去,最后整个人往里面一蹦,进去了,再一蹦,出来了,蹦进去,蹦出来。 那叫个畅通无阻。 落怀瑾在护体光幕里蹦了七八个来回,正蹦得起劲,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尊上”。 他僵住了。 完了,魔尊的形象,毁了。 落怀瑾缓缓转身,负手而立,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冷峻、疏离、睥睨天下。 “何事?” 小魔弯着腰,头都不敢抬:“想……想请示尊上,属下刚刚把吃食送到谢仙君面前,谢仙君不吃,还把餐盘打翻了,今后还要再送吗?” “送,难不成要让他饿着?” 说完,落怀瑾转身就要进殿,却突然顿住脚步。 等等,修仙之人好像不用吃饭吧? 谢清宴虽然经脉有损,但也没完全断开,还是有修为的。 念头刚起,脑海中一段叶渊的记忆冒了出来。 谢清宴被禁仙索锁着手脚,修为被封,眼下确实等同于凡人,但在记忆里,谢清宴根本不吃魔尊的东西,可不吃的后果,就是被狱魔一顿毒打。 狱魔哪来这么大的胆子?自然都是叶渊默许的,他就想看着谢清宴痛苦,等着人主动来求他。 落怀瑾眉头皱得紧巴巴的,周身的低气压渗到旁边小魔身上。 小魔一动不敢动,生怕尊上一个不高兴就把人碾死,毕竟这是尊上常干的事。 食用说明: 1. 作者文笔一般,介意请慎入。 2. 师尊在上,徒弟在下,双洁,HE。 3. 不带脑子看最香,作者梦到哪里写哪里,没逻辑,图一乐就行,别细想。 第2章 第一次杀人 太不正常了!这尼玛是人干出来的事吗 明明是谢清宴善心大发养了叶渊这个魔头,结果呢叶渊就是这么对待自己师尊的? 落怀瑾越想越气,连看都没看小魔一眼,直接原路返回牢狱,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现在正是狱魔准备折磨自己美人师尊的时间。 小魔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等那道身影走远,他才敢慢慢直起腰。 还没喘匀这口气,忽地,一道更强烈的威压扑面而来。 小魔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地上,跪的那叫一个虔诚。 小魔跪在地上,膝盖硌得生疼,却连动都不敢动。 那道威压太熟悉了,整个魔域,除了尊上,就只有那个人能有这种气势。 他低着头,余光瞥见一片红色衣角从眼前掠过。 红的刺眼。 “人呢?”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笑意,却让小魔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回……回罗尊主,尊上他……他刚刚离开了。” 罗玄野停下脚步。 他垂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发抖的小魔,绛紫色的瞳孔泛着幽幽的光,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第2页 “离开了?”罗玄野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去哪儿了?” 小魔颤抖着回应:“牢……牢狱。” 罗玄野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刚走没多久。 他低笑一声:“知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意抬了抬手。 小魔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多了一道血痕,红色正在迅速氤氲开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死前的最后一秒,他死死盯着罗玄野的脸。 那张脸上,笑意还在,漫不经心的,像是刚捏死了一只蚂蚁。 “这么胆小,真没意思,魔尊啊魔尊不用谢我,帮你清理门户了。” 罗玄野收回手,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抬脚跨过那具还温热的身体,往牢狱的方向走去。 被不知不觉清理过一次门户的落怀瑾正好赶到牢狱。 牢狱隔音其实非常好,但偏偏门是大敞着的,也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连门都没关。 里面的声音刚好传进落怀瑾耳朵里。 “清宴仙君,我现在叫你一声清宴仙君是对你最大的敬意,别给脸不要脸,尊上愿意留你一条命已经是开恩,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云宗宗主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是个阶下囚,连条狗都不如。” 啪。 鞭子扬起的声音。 落怀瑾瞳孔一缩,身体比脑子先动。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掌心轰出,直直撞向那个扬起鞭子的小魔。 小魔整个人像破布一样飞了出去,狠狠撞在牢狱的石壁上,又重重摔在地上。 他抽搐了一下,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血,眼睛瞪得老大,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没了气息。 落怀瑾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看了看那个死透的小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刚才杀人了。 不是游戏,不是做梦,是真的杀人了。 落怀瑾真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厉害,早知道收着点力道了。 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给他磕三个响头送他归西半夜会不会被这小魔来索命啊不要了吧啊啊啊啊!!! 他下意识慌乱抬头,正好对上谢清宴的目光。 那双清冷的眼睛正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落怀瑾咽了口唾沫,把手缩回袖子里,但袖中手心早已生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清了清嗓子:“咳。” 旋即落怀瑾负手而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刚杀完人且面不改色的魔尊,虽然手心还在冒汗,虽然腿肚子有点打颤,但气势这块不能输。 “看到了?本座的人也是随便你们打骂的?” 落怀瑾声音冷下来。 “下次动手前,先想想自己有没有命扛得住后果,现在,滚。” 几个小魔不自觉地瞥了一眼地上死相凄惨的同类,脸色发白,瑟缩着退了出去,生怕成为下一个。 谢清宴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看着他。 落怀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面上却更冷了,他抬脚走向谢清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腿是怎么迈出去的。 走到跟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谢清宴依然仰着脸看他,睫毛很长,眼神很淡,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明明是被锁着的阶下囚,眼神却像是在俯视他。 落怀瑾心头一跳。 “你……”他刚开口,就看见谢清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笑吗? 不是吧? 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落怀瑾懵了。 但他不能懵,他是魔尊,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尊,于是他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去,换了个更冷的腔调:“笑什么?” 谢清宴垂下眼睑,淡声开口:“尊上看错了。” 落怀瑾:“……” 什么意思?他眼睛又不瞎,刚刚确实是笑了吧,虽然笑的很轻,但确实是笑了。 他脑子里疯狂刷屏,面上却不动声色。沉默了三秒,他冷哼一声:“少废话,本尊问你,为什么不吃饭?” 谢清宴抬眸看他,又不说话了。 落怀瑾被他看得莫名心虚,语气不自觉软了半分:“不吃东西怎么行你现在跟凡人没区别,饿死了怎么办” 说完他就后悔了。 这话说的,怎么听着像在关心他? 落怀瑾直接pass掉刚才那副好说好商量的语气。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是在美人师尊之上的人,应该掌控他才对。 落怀瑾极快的思考完,缓步上前,轻轻抬起谢清宴的下巴,垂眸看着那张清冷脸,声音压低了半分,“有本座在,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来人。” 门外探进两个小魔的脑袋,战战兢兢。 落怀瑾松开谢清宴的下巴,直起身,“把谢清宴带回本座魔殿,锁好了,再备一份饭菜。” 小魔愣了愣,连忙点头:“是!” 落怀瑾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不许打,不许骂,不许饿着,少一根头发,刚才那个就是下场。” 说完,大步离去。 第3章 罗疯子 落怀瑾刚踏出牢门,迎面就撞上一片刺目的红。 他脚步一顿。 来人一身红袍,身材高挑,绛紫色的瞳孔泛着幽幽的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的墨发垂在腰侧,细细发现,这人发尾一片暗红,而发间斜斜挂着一副红白相间的狐狸面具,冷白的皮肤,鼻梁上有一颗小痣,红唇边噙着笑意,明明是张漂亮的脸,却浑身透着一股邪气。 落怀瑾一阵恶寒。 这人什么玩意儿? 罗玄野挑了挑眉,“哟,魔尊亲自来探监?” 落怀瑾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谁? 看着眼熟,但记忆还没翻找到,就被眼前的人打断。 “魔尊什么时候对这位这么上心了我记得前些日子,您还说让狱魔随便招呼,别弄死就成。” 罗玄野笑的意味深长。 落怀瑾:“……” 前些日子那是叶渊干的,关他什么事?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绷着脸,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人。 罗玄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还是说……魔尊终于想通了,打算换个方式,用软的?” 那双绛紫色的瞳孔里满是玩味。 落怀瑾后背发麻。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欠呢? “罗护法如果最近很闲,那就去北境把那些不安分的妖兽清一清,正好那边最近闹得厉害,本座正愁没人去。” 罗玄野笑容顿了一下。 “北境?” “嗯。” “那些玩意儿又臭又脏,打一架要洗三天。” “所以呢?” 罗玄野看着他,眼神略微审视片刻。 落怀瑾面不改色地回视。 两人对视了三秒。 罗玄野先笑了,往后退了一步,懒洋洋地举起双手:“行行行,魔尊开口了,属下哪敢不去。” 落怀瑾将罗玄野逼退,转身就走,一副不想多纠缠的样子。 不过他在叶渊的记忆也正好翻到这人。 罗玄野,更多人叫他罗疯子,魔尊的左膀右臂,罗护法,魔尊若称第一强,这人就能称第二。 但记忆里,这人对叶渊可没什么忠诚可言。 有野心,想觊觎魔尊之位,而且是摆在明面上的那种觊觎。 两人不正面杠,不是因为感情好,是叶渊虽然杀得了他,但保不准自己会受多重的伤,更保不准受伤期间,会不会有其他魔族余孽趁机卷土重来。 不过提起这罗疯子的身世,倒是挺有意思。 说起来也算高贵,仔细一想又挺凄惨,再看他刚才那副德行,忽然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凄惨了。 罗玄野是血弑魔宗圣女和一个小魔生下的孩子。 当年血弑宗那位高高在上的圣女,偏偏看上了一个魔力低微的小魔,爱得死去活来,最后生下罗玄野,以为能从此双宿双飞。 结果那小魔转头就把圣女的心头血挖了,拿去滋养自己的小青梅。 圣女修为大损,却还是对那小魔不依不饶,照样爱得死去活来。 狗血,真他妈狗血。 后来你猜怎么着? 罗玄野那年六岁,他将自己父亲的小青梅心脏给挖了下来拿去喂猪,又把亲爹的头给砍下来,当成礼物送给自己母亲。 母亲看着那颗人头,吓得浑身发抖,不是感动,是害怕,害怕这个孩子。 罗玄野看懂了那个眼神。 然后他把母亲的头也砍了下来。 最后他把两个人埋在了一起。 哎不是,你说说,哪个正常人家的孩子会这么干? 第3页 疯子就是疯子。 罗玄野能这么强,全靠吸取他人精血提升实力,这事儿魔域没人敢明说,但谁都知道。 落怀瑾叹了口气,懒得再想。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完成系统给的任务。 九转续脉膏,记忆里,魔族有个丹鼎魔宫,专门提供丹药的地方,那这就简单多了,过去找人炼丹就行。 落怀瑾心情立马好了起来,步伐都轻快了。 身后,罗玄野没走。 他站在原地,双眸微眯,看着那道背影渐渐走远。 “尊上!” “尊上……” 落怀瑾一路朝丹鼎魔宫而去,两旁跪拜声不断,被这么跪着行礼,这让他蛮不好意思的。 但不能露怯,得绷住,不能笑,也别说话,这才符合他们心里那个高深莫测的魔尊形象。 正想着,前方隐约传来大骂: “天杀的,人都折磨成那样了,如果不是修为撑着,怕是气都断了,每次救回来又被折腾得半死,再这么下去,清宴仙君没了我这老命也得赔进去,真他娘想揍这魔尊一顿!” 守在门口的小魔已经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根本不敢抬眼看面前的魔尊大人。 落怀瑾在丹鼎魔宫前停住脚步,快速翻找着记忆。 管理丹鼎魔宫的是个叫胡邹怪的糟老头子,成天泡在炼丹房里,两耳不闻窗外事,脾气上来连魔尊都敢骂。 但整个魔族就这么一位顶尖炼丹师,魔尊也不能真杀了他,毕竟万一哪天谢清宴真要快死了,还得靠这人吊着。 落怀瑾拂了拂衣袖,缓步走进丹房,神色平淡。 “胡长老近日要是闲的慌,便为本座炼制一副九转续脉膏。” 胡邹怪手里的药瓶一晃,差点没拿稳。 他连忙定神,擦了擦额角的汗:“尊上您怎么亲自来了?” 落怀瑾只淡淡扫他一眼。 胡邹怪赶紧接话:“哦对对对,九转续脉膏、九转续脉膏……” 落怀瑾把到了嘴边解释的话咽了回去。 这老头,明明听见了还多问一嘴。 胡邹怪犹豫片刻,面露难色:“炼制过程倒不复杂,只是其中一味主材……” “说重点。”落怀瑾语气有些不耐,这可关系到他小命,再难也得弄到。 胡邹怪连忙躬身:“九转续脉膏需三种主材,其中两种老奴能想办法,但第三种千年寒髓,它只生于冰魂窟中,而那冰魂窟千年才开启一次,如今时机未到……” 话未尽,意思却已经很明白了。 落怀瑾眼神沉了下来。 胡邹怪见状,又连忙补救:“不过,据老奴所知,罗护法手中,正珍藏着一株千年寒髓。” 落怀瑾内心叹了口气,有点想骂街。 他刚得罪了这位大爷,让人家去扫厕所来着。 罢了罢了,再去找一趟,如果那疯子死活不给,就打一架,他不信以魔尊的实力打不过,自己可是继承了叶渊的一切,脸蛋,身材,修为,地位,权利。 除了性格。 不过现在这身高他挺满意,可以睥睨一切小魔,除了罗疯子能跟他拼一拼,其他人他只能看见头顶。 这身高怎么着也得188吧。 落怀瑾忽然勾起唇角,他在地球上178,四舍五入180,也算高了,但还是不如这位魔尊。 嗯,自我感觉良好。 胡诌怪完全不知道自家尊上在笑什么,只觉得今天的尊上怪怪的,压根不敢多嘴。 落怀瑾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一天之内,材料会送到你手上。” 他迈步离开,暗黑色长袍扫过门槛。 “炼不出来,”落怀瑾脚步未停,声音飘回丹房,“你这炼丹房,也就不必留了。” 胡邹怪内心呜呼,怎么还是这个威胁。 落怀瑾走路时带起了一阵风。 两旁小魔还没反应过来,只觉的自家尊上今日又帅了几分。 第4章 共赏春宫图 “系统,你还在吗这个任务有期限吗” 系统收到落怀瑾的问话,机械地回答:【三日】 落怀瑾微微皱眉:“三日如果我三天之后没完成,就得死?” 【灰飞烟灭】 落怀瑾冷不丁听见这四个字,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才稳住身形。 他迅速向两边瞄了瞄,左边没人看,右边没人看,脸又保住一日。 落怀瑾清了清嗓子,继续在心里问:“那啥,系统,你从哪来的?” 【从读者的强烈要求中来。】 落怀瑾一愣:“啥?” 【本系统诞生的原因:读者反应极端,不想看神跌落神坛且被迫受辱的故事,因此强烈要求修改剧情。】 落怀瑾沉默了。 好家伙,原来自己穿进来是因为读者不满意? “那我成功救了美人师尊之后呢能回现代吗?” 【可以。】 “能回到原来的时间点高考还会等我?” 【可以,时间流速不同,你回去时仍是六月七号下午,数学考试结束前。】 落怀瑾好像不太满意,继续问:“那我可以选择留在这里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可以,为什么】 落怀瑾眨了眨眼睛。 “不瞒您说,我从小就有一个修仙梦。”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网上阅文无数,草根<a href=Tags_Nan/NiXiWen.html target=_blank >逆袭</a><a href=Tags_Nan/LongAoTian.html target=_blank >龙傲天</a>我看了至少有一千本,是时候展现我牛逼的时刻了。” 系统:【……】 落怀瑾原路返回,想找罗玄野再唠两句,最好是把千年寒髓唠到手,结果人已经走了。 还真去北境清妖兽了? 他站在刚才遇见罗玄野的地方,摸了摸下巴,也行,走了多好,省的看见那双想觊觎他皇位的眼睛。 不过这事儿不急。 炼制九转续脉膏,药材珍贵是珍贵,但炼制本身不难,一天就能搞定,这才第一天,明天再去也来得及。 现在嘛 落怀瑾脚步一转,往魔殿的方向走去。 得回去好好看看他的美人师尊。 别误会,他不是叶渊,对谢清宴没那种变态心思,他就是单纯欣赏美人而已。 嗯,单纯欣赏。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找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看怎么了?又不犯法,再说了,系统让他救人,他总得先观察观察病人的状态吧?这叫专业,叫负责。 对,就是这样。 落怀瑾说服了自己,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魔殿很快到了。 他站在门口,理了理衣袍,清了清嗓子,确保自己看起来像个冷酷无情的魔尊,然后推门进去。 殿内光线昏暗,谢清宴被锁在床上,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 落怀瑾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准备好的冷酷表情差点没绷住。 “咳。”他战术性的咳了一声,“本座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谢清宴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落怀瑾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移开视线,假装打量殿内的摆设,看了两眼,又忍不住把视线挪回来。 真好看。 他在心里默默感叹。 这睫毛,这鼻梁,这嘴唇……怪不得原著里叶渊能把持不住,哎他要是亲一口…… “尊上看够了?” 谢清宴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 落怀瑾一愣,下意识反驳:“谁看你了?本座在看……看墙上那幅画……” 墙上确实有幅画,挂的是一幅春宫图。 两个男子交叠在一起,衣衫半解,露出大片肌肤,下面那个仰着头,眼尾泛红。 落怀瑾话说到一半就噎住了。 那画中下面那人的脸,竟和谢清宴有七八分相似。 落怀瑾只觉的天塌了。 魔尊叶渊是老变态吗为什么还要挂这种图! 谢清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幅画,又看回他脸上,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落怀瑾头皮发麻。 他二话不说,伸手把画扯了下来。 丸辣。 他看到了吧肯定看到了吧 不好吧这,谢清宴会不会以为自己也是变态啊? 落怀瑾压根不敢转头,更不敢对上身侧那人的视线,他攥着那幅画,手指头都在发僵,脑子里疯狂运转,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解释还来得及吗说自己也是第一次见说这不是他挂的说叶渊干的跟他落怀瑾没关系? 但他现在是魔尊。 魔尊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殿里挂着什么? 落怀瑾僵在原地,感觉后背都快被那道视线盯出两个洞来。 “尊上这副……” “废话真多。” 落怀瑾忽然转过身,眼神俯视着床上的人影。 “再敢多说话,我不介意照着画中的内容做。” 谢清宴抬眼看他。 第4页 殿内安静了几秒。 然后谢清宴垂下眼睫,没再说话。 落怀瑾维持着冷酷的表情,心脏却砰砰直跳,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太过了会不会把人吓着系统让他救人,他要是把人吓出毛病来怎么办 ……操。 落怀瑾把手里的画往身后藏了藏,转身就走。 步伐稳健,背影冷峻,魔尊气场全开,如果忽略他同手同脚的话。 谢清宴扫到了落怀瑾转身时那双慌乱的眼睛,还有那怪异的走姿。 直到殿门合上的声音传来,他才收回视线。 他靠在墙上,垂着眼睫,唇瓣未动,但眼底到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哪里像个阶下囚。 分明更像是掌控全局的人。 第5章 师尊是魅魔 落怀瑾走出主殿后,直接像脱缰的野马,嗖的一下窜进偏殿。 他靠在门上大喘一口气,低头看见手里还捏着那幅画。 落怀瑾舔了舔嘴唇。 反正这里也没人,自己再看一眼……没问题吧?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没忍住,把画展开了。 然后愣住了。 画上哪还有什么春宫图,山是山,水是水,云雾缭绕,一派清雅。 落怀瑾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把画翻过来,翻过去,对着光看,凑近了看。 还是山水画。 “” 他懵了。 刚才在主殿明明看见两个人衣衫不整,是他眼花了还是这画会变? 但还没等落怀瑾纠结,他便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住了。 偏殿不大,只有一张床、一把座椅和一面镜子。 镜子清晰地倒映出落怀瑾的模样,不,不能说是落怀瑾的模样,而是叶渊的模样。 他凑近了些。 镜中的人有着一头乌黑的高马尾,眉眼锋利,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 赤红色的瞳孔,像两团烧着的火,如果这具身体里住的是叶渊的话,本该带着戾气的,但偏偏是落怀瑾,于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是一股纯粹。 落怀瑾对着镜子眨了眨眼。 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 他又凑近了些,仔细打量自己的脸,不对,是叶渊的脸。 皮肤不算很白皙,是那种正常的肤色,和他在蓝星时很不一样。 落怀瑾故意往后站了站,上下扫了一眼。 身高确实188左右,肩宽腿长,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幅画。 落怀瑾对着镜子转了个圈,又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背影。 嗯。 满意。 非常满意。 他对着镜子勾了勾嘴角,镜中人便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诡异莫测。 落怀瑾愣住了。 他刚才明明只是想笑一下,怎么笑出来是这个效果? 他又试了试,咧开嘴,露出八颗牙,标准阳光开朗大男孩的笑容。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邪气模样,一看就想杀人的那种。 落怀瑾:“……” 但他还是很满意。 这模样,一看就不是好欺负的。 只是一想到蓝星上自己那张脸,落怀瑾叹了口气。 天灵灵地灵灵,一定要保佑他保持现在这副英俊潇洒的魔尊模样。 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样子。 有这长相,就不愁被人欺负了。 好一会儿,落怀瑾才安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 之前一直没注意,以为魔界现在正是晚上,结果不是,而是魔族本来就一直处在黑暗中,据说这样有利于修行。 落怀瑾翻了翻叶渊的记忆。 儿时跟在谢清宴身边修行不说,长大后直接统一魔界,然后给谢清宴来了个强取豪夺。 在叶渊上位之前,魔族很分散,有一堆像名门正派一样的宗门,也可以叫魔宗,罗疯子就是血弑宗圣子,将来要继承宗主之位的唯一人选,结果被叶渊半路截胡,把所有魔宗收入囊中,罗疯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甘愿当个护法。 不过野心还在,只是时机未到。 现在的魔族地界,划分很明确,一都四域九城。 一都是魔都,叶渊的老巢,也就是他现在站的地方。 四域分别是东境、西境、南境、北境。 北境是最荒凉的地方,常年枯草横生,妖兽横行,罗玄野就是被他支去那儿清理妖兽的。 九城由九个当时的魔宗宗主掌控。 其实都是被叶渊打服的,不得不听令于他。 叶渊难得发了回善心,挑了九个实力最强的当官,安排他们做事。 至于其他没用的,全杀了。 落怀瑾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这魔尊真难当。 整天就知道杀杀杀。 他只是一个正在经历高考、且未满18岁、连酒吧门都进不去的孩子而已。 但没关系,既来之则安之,他一向看得开,既然来了这里,还给了这么高调的身份,老天爷对他够可以了,他懂,他知足。 至于他为什么有机会却不选择返回蓝星想干嘛高考两百分不到,最后大学没考上,进厂拧螺丝吗? 他可不要。 所以落怀瑾一点都不怨系统把他绑到这个世界,反而十分感激,好歹是段非同寻常的经历,不过暂且还是先苟住性命。 算了,先去北境看看有没有罗玄野的身影吧。 落怀瑾刚迈出偏殿,脚步顿了顿。 他往主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如再看一眼谢清宴再去找罗玄野? 就一眼。 殿门轻轻推开,里面很安静。 谢清宴睡着了,靠在墙上,头微微侧着,墨发散落,锁链紧巴巴地挂在他手腕和脚踝上。 落怀瑾皱了皱眉。 这锁链,怎么看着这么勒? 他走近两步,蹲下身,伸手去碰那锁链,想看看能不能松一点。 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铁链。 谢清宴睁开了眼。 落怀瑾的手僵在半空。 四目相对。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尊上这是做什么”谢清宴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眼神却很清醒,“半夜又想对我行不轨之事?” 落怀瑾的手指还悬在锁链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勒。”他最终只解释出一个字。 谢清宴垂眸,看了眼手腕上的铁链,又抬眸看他,眼底意味不明。 “尊上何时这般细心?” 落怀瑾收回手,站起身:“你想多了吧你。” 话毕,转身就想走,他怕再不走,就要绷不住了。 “过来。”谢清宴开口。 落怀瑾身体一僵,微微偏头:“干嘛?” 谢清宴抬起眼看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淡淡的:“锁链确实很紧。” 落怀瑾:“……” 所以呢? 让他过来是想干嘛让他松 他站在原地没动,跟谢清宴对视了两秒。 谢清宴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平静,睫毛很长,脸色苍白,明明是阶下囚的姿态,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落怀瑾忽然咽了口唾沫。 操操操操。 他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但眼睛就是挪不开。 明明就是正常说话,怎么他听着就不对劲呢? 魅魔吗这是? “尊上?”谢清宴语气平稳,但莫名的勾着人心中一跳。 落怀瑾回过神,板着脸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哪紧?” 谢清宴没说话,只是把手腕往前递了递。 落怀瑾低头去看,锁链确实勒得紧,红痕比白天更深了,有些地方甚至隐隐泛紫。 他低头研究那个锁扣,捣鼓了半天,总算弄明白了机关。 “咔哒”一声,锁链松了一格。 谢清宴手腕上的红痕露出来更多了,但至少不那么勒。 落怀瑾抬头,正想说什么,忽然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 很近。 近得他能看清对方的睫毛有多长,鼻梁有多挺,唇色有多淡。 落怀瑾咽了口唾沫,连忙退开:“行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谢清宴扫了眼他遮不住的绯色耳尖,便没再为难他。 第6章 披着魔尊皮的羊 落怀瑾踏上北境的地界时,眼前的景象差点没把他送走。 枯草丛生,遍地荒芜,天空灰蒙蒙的压下来,风里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臭味,远处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嘶吼,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用衣袖捂住口鼻,皱着脸往前走。 太脏了,太臭了,这地方是人待的吗? 正想着,旁边枯草丛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直扑他面门而去。 落怀瑾瞳孔一缩,身体比脑子快。 第5页 他抬手,掌心一股强烈的火焰冒出,那黑影被火焰淹没,还没来的及嚎叫,就只剩几块焦黑的残骸落在地上。 落怀瑾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跳怦怦的。 不是吓的,是惊的。 他居然……本能就会? 根本不用想,不用学,身体自己就知道怎么杀人,不对,杀妖兽。 这就是魔尊的实力吗? 落怀瑾收回手,在原地站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好像……还挺爽的? 他压下那股莫名的兴奋,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一座宫殿。 说是宫殿,其实更像一座巨大的堡垒,通体漆黑,嵌在荒原尽头的一座山壁上,周围没有路,只有一条铁索桥连接着入口,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落怀瑾踏上铁索桥,桥身晃了晃,底下传来呼呼的风声。 他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其实手心有点出汗,但没人看见。 宫殿大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 里面灯火通明,和外面的荒凉完全是两个世界。 罗玄野正斜躺在一张软榻上,手里捏着个茶杯,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摆着点心和水果,旁边还站着两个小妖伺候着,一个捶腿,一个扇风。 听见动静,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哟,魔尊来了?” 落怀瑾:“……” 说好的清理妖兽呢? 他看着眼前这幅悠闲享乐的画面,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罗玄野坐起身,冲他举了举杯:“北境的妖兽确实多,但我刚清完一批,总得歇会儿吧,魔尊这么不放心,亲自来视察” 落怀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罗玄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示意一旁的小妖搬了把椅子过来。 他自己则倒了杯茶,抬手轻轻一推,那茶杯便稳稳飘到落怀瑾面前。 “不尝尝?”他声音透着股慵懒,“这可是你最爱喝的霜髓灵茶。” 落怀瑾垂眸看了眼那杯茶。 茶汤清澈,泛着淡淡的霜白色,一缕冷香飘进鼻腔。 他端起杯,抿了一口。 然后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什么玩意儿! 又苦又涩,凉得跟冰块似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都跟着一紧,这叫好喝叶渊的味蕾是坏掉了吗? 落怀瑾面无表情,硬生生把那口茶咽了下去。 然后把杯子放回旁边的木桌上,动作干脆,离自己远远的。 罗玄野双眸眯了一瞬。 那一眼很快,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唇角微微勾了勾,继续懒洋洋地靠回榻上。 落怀瑾没注意到那个眼神。 他开门见山:“千年寒髓,你这里有吗?” 罗玄野挑眉。 “千年寒髓?”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玩味,“魔尊要那东西做什么?” “炼丹。” “给谁?” 落怀瑾没说话。 罗玄野看着他,忽然笑了:“给谢清宴?” 落怀瑾还是不吭声。 但沉默就是答案。 罗玄野笑得更深了,那笑意里带着点意味深长:“魔尊这是……转性了前些日子还让狱魔不要手软,打到他服软为止,现在又要炼丹救人?” 落怀瑾淡淡回应,“你管我我只问有,还是没有” 罗玄野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随手从手中变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直接扔了过来。 落怀瑾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通体莹白的玉石,泛着幽幽的寒光,光是拿着就感觉指尖发凉。 见罗玄野这么轻易就给了自己,落怀瑾心里觉得奇怪,但也没说什么,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开。 一旁捶腿的小妖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凑近了点:“尊主大人,您怎么就这么轻易把宝物送人了我记得您以前……” 罗玄野勾起唇角,眼底的笑意带着几分玩味:“你觉得,刚才那个,还是魔尊吗?” 小妖一愣:“尊主大人的意思是……” 罗玄野把茶杯放下,声音慢悠悠的,“还是说……是披着魔尊皮的小羊?” 小妖倒吸一口凉气。 罗玄野没看他,目光看向落怀瑾离开的方向,绛紫色的瞳孔里映着殿内摇曳的烛光。 小妖不敢接话。 罗玄野笑了一声,往后靠进软榻里:“有意思。” 落怀瑾将药材交到胡诌怪老头手中,胡长老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从罗玄野手里拿东西可不容易,尤其是让魔尊叶渊。 为什么说尤其是魔尊呢? 因为这俩人,恨不得都想弄死对方。 罗玄野如果不是稍逊一筹,早就动手杀人了,叶渊如果不是心有顾忌,也早就不留后患,把罗玄野剁成块了。 两人一样的血腥。 杀人不过他们手里一场小游戏。 像他们这些魔,只能有多远躲多远。 落怀瑾则神色淡淡,好像从罗玄野手里拿东西是件很平常的事。 他又开口,语气带着点威胁:“胡长老,我只给你三日的时间,三日之内如果……” “是是是,三日之内如果熬制不出,我这丹房就不要了,尊上放心,包在我身上。” 落怀瑾卡壳了。 行吧。 他把后半句话咽回去,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心里默默想着:改天得换个威胁了。 第7章 天云宗来犯 两日过去了,落怀瑾始终不敢再踏入主殿。 直到第三日,胡诌怪派人送来九转续脉丹。 落怀瑾指尖晃了晃那瓷白的小瓶,心里暗暗点头,这老头办事还挺靠谱。 不止送了药,还附了张使用说明。 宣纸上,胡诌怪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将药膏涂抹于经脉受损处,尤以脚踝、手腕等关节处,涂抹时需以灵力揉按,使药力渗入经脉,半刻钟就起效。 落怀瑾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 忽的,他咽了口唾沫,发出灵魂质问,这药谁涂 落怀瑾细细想了一下谢清宴的面容,又更深入地想了一下谢清宴的身体。 这要让别人来涂,得吃谢清宴多少豆腐 不行,坚决不行。 纠结了一圈,还是觉得自己亲自动手好,至少他没有那么龌龊的心思。 一想到这,落怀瑾就不自觉脑补起那张春宫图。 还没等他深入细想,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道传音。 “尊上,天云宗来犯,罗尊主不知去向,月护法闭关修炼,其他护法又不在魔界,眼下……” 落怀瑾懵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不紧不慢的在脑中回应:“直接去北境找罗尊主。” 传音那头的人愣了一下:“可……可是罗尊主他……” 落怀瑾打断他,“他在北境清妖兽,人没丢,告诉他,仙宗打上门了,他要是还想当这个护法,就赶紧滚回来。” 传音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应声:“是尊上。” 落怀瑾切断传音,站在原地缓了口气。 刚刚吓死他了,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结果是天云宗那群老逼登来犯。 在原著剧情里,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说起来,仙门那边勾心斗角得很,一共四大宗门,天云宗是四大宗门之首,宗主就是谢清宴。 眼下天云宗六神无主,只想着救出自家宗主。 但其他宗门可不这么想。 他们指不定在背后偷着乐呢,天云宗倒台,上位的就是他们。 当初魔尊叶渊掳走谢清宴,天云宗想和其他宗门联手进攻魔界,其他宗门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真打起来,压根不认真。 蚂蚁多了是能举起重物,但蚂蚁得有劲儿往一处使才行。 天云宗损失惨重,也从此看透了其他宗门,之后再也没邀请过他们。 后来天云宗自己来过几次。 按照原著,是谢清宴求着魔尊叶渊放过他们。 叶渊觉得有趣,便没有把天云宗一锅端掉,而是纵容他们一次又一次来犯,好让谢清宴一次又一次服软。 落怀瑾摇了摇头。 他可没叶渊这么恶趣味。 “系统,你在吗?”他在心里问,“我把谢清宴的经脉修复好之后,可以放他离开吗不是说要拯救他吗我不能一直关着人家吧?” 一连串疑问砸过去。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可行】 得到系统的同意,落怀瑾笑眼弯弯,如果不是顶着魔尊那张酷拽的脸,一定美极了。 就这么说定之后,他快步走向正殿。 最近谢清宴占着正殿的地盘,他只能委屈一下住偏殿,说实话,魔尊的居所外表看着高大上,里面其实很普通。 况且偏殿的床上啥也没垫,他只能硬邦邦躺在上面,还不如找根树枝上去睡。 第6页 落怀瑾小心地推开门。 谢清宴盘膝坐在柔软的床榻上,头发微微披散着,身上没了第一次见他时的狼狈,看来最近换了住所没人打扰,自己恢复得不错。 但说实话,落怀瑾见到谢清宴的第一眼就特别特别……喜欢 他是个大颜控,喜欢一切漂亮的美人。 或许因为在蓝星自己长得也不错的缘故,确实有不少女孩子对他表示过好感,但每次他都不敢接茬,女孩子多好啊,像春天的花一样。 他拿什么配? 要钱没钱,要前途没前途,高考两百分不到,将来不是进厂就是送外卖,让人家跟着他受苦? 光靠这张脸,能管饱吗? 落怀瑾不免叹了口气。 “尊上在看什么?” 清冷的声音传进落怀瑾耳朵里。 落怀瑾指尖的白瓷药瓶不自觉攥紧了些,语气尽量放的自然:“天云宗来了,他们又来要人。” 谢清宴抬起眼看他。 那眼神平静得很,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来了多少人?”谢清宴问。 落怀瑾乖巧应答:“一两百个人吧。” 他想起原著叶渊的习性,几乎是杀一半放一半,剩下的是留谢清宴下次求那狗魔尊。 谢清宴没说话。 落怀瑾看着他清冷的脸,忽然生出一个阴暗的念头,声音不自觉慢下来,“不过……这次不一样。” 谢清宴抬起眼帘扫向落怀瑾。 落怀瑾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不如你现在求我,我兴许可以留天云宗所有人一条活路。” 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说的,怎么跟叶渊一个德行? 但说都说了,收不回来。 谢清宴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殿内安静了几秒,久到落怀瑾开始后悔自己刚刚所说的话。 就在这时谢清宴开口了:“求尊上” 落怀瑾嗯了一声,硬着头皮撑住魔尊的人设。 谢清宴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但落怀瑾看见了,他甚至感觉到谢清宴的笑有一丝冷意。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笑是什么意思,谢清宴已经开口:“我还以为我可爱的渊儿要回来了,没想到在这里等我呢。” 落怀瑾一愣。 谢清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叶渊,我的好徒儿,那你现在拿着药做什么?” 落怀瑾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药瓶。 对啊,他拿着药来干嘛的? 他是来给谢清宴涂药的。 怎么说着说着,变成他威胁人家了? 落怀瑾只好干巴巴开口,“那个我……我是来给你涂药的。” 谢清宴看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让落怀瑾浑身不自在,他索性不管了,把药瓶往床边一放,伸手去解谢清宴的锁链。 “我将药放这,你自己涂就行。” 落怀瑾震开锁链,谢清宴得以自由。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本来就是想放谢清宴离开的。 刚刚就当嘴欠了一下吧。 叶渊是变态魔尊,但他不是,他是正儿八经的人,不会干那些丧心病狂的事。 不过每次见到谢清宴都有点莫名的紧张,可能是长得好看的缘故,他就是有点…… 算了。 落怀瑾没往下想,只留下药瓶,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 快到像是在逃。 谢清宴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 药瓶安静地躺在床边,瓷白的小瓶,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光。 谢清宴拿起药瓶,在指尖转了转。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落怀瑾离开的方向。 第8章 别碰我 落怀瑾寻思着锁链都解开了,谢清宴这厮应该自己就走了,虽然任务是针对美人师尊,但他也不能一直关着人家,万一关出个抑郁症来,那就难办了。 落怀瑾这么想着,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没成想美人师尊就这么走了。 但他没空细想。 下一秒,他抬手撕裂虚空,直接踏入两军交战之处。 这是步入大乘期修为特有的技能,就像筑基期可以御剑飞行一样,只不过有范围限制。 而魔尊叶渊,已经是大乘后期。 大乘巅峰之后,离飞升就只差一步,但那一步难如登天,能步入大乘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大乘之后每突破一个小境界,都可能花费上万年时间。 罗玄野也是大乘后期。 但主角就是主角,叶渊比他强,毕竟主角光环摆在那儿。 魔域有两个大乘后期顶着,因此仙宗一直不敢来替天行道,不要命的天云宗除外。 来到两军交站处,落怀瑾直接被一整个震撼住了。 战场上躺着几具干尸,看起来才颤抖没多久,就直接不打了,魔气和仙光交织,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但最扎眼的,是那块大石头上坐着的人。 罗玄野一身红衣似火,在这片灰暗的战场上红得刺眼,他懒洋洋地坐在那儿,一条腿屈起,一条腿垂着,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他手里握着一个东西。 落怀瑾定睛一看,是颗人头,仙门弟子的头颅,还滴着血。 罗玄野感觉到他的气息,偏过头来,嘴角含着笑意,绛紫色的瞳孔在血光里泛着幽幽的亮:“哟,魔尊来了” 他把那颗人头随手一抛,像扔什么破烂似的。 人头滚落在地,滚到那群仙门弟子脚边,那群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脸都白了。 落怀瑾看着这一幕,喉咙动了动。 他刚才确实僵了一瞬,毕竟那是颗活生生的人头,他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但罗玄野这行为是不是也太疯了? 就这么爱砍人头吗? 落怀瑾忍不住往后瞟了一眼,罗玄野还站在那儿,红色衣袍上沾着血,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万一哪天自己修为没了,或者被发现不是原来的魔尊…… 会不会被这人抓起来折磨啊啊啊太可怕了吧。 落怀瑾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那么回事,“罗护法,玩够了没?” 罗玄野眨眨眼:“还没呢。” 他跳下石头,红色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他往前走一步,那群仙门弟子就往后退一步。 罗玄野语气里带着点委屈,“魔尊你都不知道,这些人一点都不好玩,我一出手,他们就跑,跑什么跑我又不吃人。” 落怀瑾:“……” 你是不吃人,你只是喜欢砍人头。 落怀瑾冷声命令道:“行了,退下吧,放他们离开。” 天云宗大多数人松了一口气,真打起来,他们压根没有胜算。 忽地,一道声音直直对着落怀瑾响起:“叶渊,你什么时候才能将师尊放出?” 落怀瑾一愣,低头望去。 天云宗为首那人站了出来。 蓝色长袍,身材修长,墨发高束,眉眼间带着几分疏朗感,明明是在质问魔尊,语气却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透着一股子洒脱劲儿,与旁人不同,这人半点不怕,直直对上落怀瑾的眼睛。 落怀瑾从记忆里翻出这人。 沐凌桑,天云宗首席大弟子,叶渊的师兄,谢清宴的大徒弟。 按理说,大弟子就该是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模样,但沐凌桑偏不,他是个活泼性子,天赋高,长得好,人缘也好,跟谁都能聊两句,和叶渊那个阴郁寡言的性子完全是两个极端。 落怀瑾在心里默默评价:这人长得确实也帅,不过离谢清宴还差得远。 他收回思绪,冷淡开口:“沐凌桑,你倒是敢来。” 沐凌桑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丝毫不惧周围虎视眈眈的魔族。 “不来怎么办?”他摊手,“师尊被你抓走了,我这个做徒弟的总不能当缩头乌龟吧?虽然打不过你,但来骂两句也解气。” 落怀瑾没说话。 沐凌苍又笑了:“以前我来要人,你连面都不露,直接让手下打发我,如今倒是露面极快。” “噗嗤——” 一道笑声传出。 落怀瑾偏头看去,只见罗玄野低头笑了一声。 罗玄野感受到疑惑的目光,抬眼望过去。两人四目相对,罗玄野挑了挑眉。 “魔尊,您……继续。” 落怀瑾:“……” 哎不是,神经病吧这人。 算了,他实在不想看到这些人一言不合就打起来。 这要真开战,天云宗得死多少人人家是来救谢清宴的,一片好心,如果为此丢了性命,也太可怜了。 落怀瑾沉下脸,摆出魔尊的架子:“本座今天心情好,不想见血,再不走,我不介意改主意。” 沐凌苍盯着他看了两秒。 只能认命般的苦笑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拱了拱手:“行行行,魔尊大人开恩,我们这就走。” 第7页 他转身,冲身后的人挥了挥手:“走了走了,回去给师尊立个长生牌位,保佑他早日脱困。” 落怀瑾:“……” 这人真的没问题吗 见人都散伙了,落怀瑾转身就想撕裂<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离开。 但被罗玄野拦了下来。 罗玄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侧,抬手就想握住他手腕。 落怀瑾眉头微蹙,掌心中火焰瞬间炸开。 罗玄野飞快闪开。 但还是慢了一步,衣角烧焦了一块,边缘还带着火星。 他低头看了眼那块焦黑,又抬起头,唇角含着笑,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委屈:“魔尊大人,怎的连碰都不让碰” 碰尼玛,他都以为这货要动手杀人了。 落怀瑾站在虚空中,抬起眼皮扫向罗玄野,声音里带着冰碴子,是他本能的情绪:“滚,再有下次,我不介意剁了你那只手。” 话落,他转身撕裂虚空。 裂缝合上,只剩下罗玄野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离那人一寸都没碰到。 罗玄野轻笑一声。 “不喜欢别人碰他?”他慢悠悠开口,绛紫色的瞳孔里漾着笑意,“我偏不。” 第9章 九妖剑 谢清宴站在天云宗山门前时,天色微亮,与之魔界完全不同,简直是两个极端。 雾气未散,他就这么凭空出现,白衣如雪,不染尘埃,全然看不出被折磨的样子。 谢清宴走到主峰前,脚步停住。 沐凌桑正站在那儿。 他像是早就知道师尊会回来,一身蓝袍整整齐齐,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微笑。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行了个端端正正的大礼:“师尊。” 谢清宴垂眸看他:“起来。” 沐凌桑没动。 他跪在地上,仰起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从未有过的强硬。 “叶渊既已入魔,您为何还要留他?”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问出口:“您既有绝对的实力杀他,为何……不杀?” 谢清宴见自己大徒儿不为所动,也不想在这里多留,如同一阵风般消失在眼前,只留下一句话:“心不平,气不和,执念越深,离大道越远,你心有魔障,这几日静坐思过,何时心平气和,何时再来见我。” 声音淡得像山间晨雾,却字字落在沐凌桑耳边。 他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只要谢清宴愿意,叶渊必死。 这一点沐凌桑比谁都清楚。 但他不明白,谢清宴为什么甘愿被叶渊抓走为什么甘愿做那笼中鸟甚至甘愿让叶渊在他身上种下那道噬心咒? 那咒他听说过,一旦种下,受咒者便无法对施咒者动手,否则心脉俱裂,神魂俱灭。 他师尊这样的人,怎么会任由自己被人捏住命门? 沐凌桑想不通。 但这些他也不想管,他只是接受不了叶渊已经犯下大忌,辱师、叛道、入魔,哪一条都够死一万次。 身为名门正派岂能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魔域—— 落怀瑾舒舒服服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如果忽略那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这个动作一定很可爱。 他用胳膊当枕头,望着床顶发呆,眼下没人来跟他讲话,他只好找系统代劳了。 “系统,你说的未知奖励是什么?” 【叮——】 【系统奖励已激活,已发到宿主手中。】 【九妖剑】 落怀瑾面前凭空出现一把剑。 他坐起身,盯着那把剑看了三秒:“就这?” 剑身青铜质地,隐隐泛着锈迹,剑柄上缠着几圈破旧的布条,像是从哪个古墓里刨出来的,别说魔尊的收藏了,扔在凡间兵器堆里估计都没人多看一眼。 【九妖剑,新手武器,凑合用吧。】 落怀瑾嘴角抽了抽。 “凑合用?”他拿起那把剑,在手里掂了掂,“系统,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现在是魔尊,大乘后期,魔域之主,你让我用这个?” 【表面普通,内有乾坤。】 “什么乾坤?” 【自己研究。】 落怀瑾:“……” 行吧。 他翻来覆去地看那把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锈还是锈,旧还是旧,布条还是布条。 他试着往剑里注入一丝魔力,剑纹丝不动。 落怀瑾又试了试,还是不动。 最后一次他认真了,坐起身,把剑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又注入一道更浓郁的魔力,O的K,这回更是雷打不动。 落怀瑾心中更气了,直接质问系统:“为什么没反应?” 系统一本正经地回答:【未认主。】 “那怎么样才能让这剑认主?” 系统开始讲冷笑话:【看得起你时,自会认主。】 落怀瑾:“……”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破剑,剑身安安静静,锈迹斑斑,像是在嘲讽他。 “看得起我?”落怀瑾咬牙,“我现在是魔尊,大乘后期,它凭什么看不起我?” 系统没说话。 剑也没说话。 落怀瑾和那把剑对视了三秒。 最后他把剑往床边一扔,躺回去,盯着床顶:“行,你牛。” 落怀瑾最后死心了,又开始叨扰系统。 “统兄,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系统机械音响起:【尚未激活下一个任务。】 “那我现在可以做什么?” 【随便。】 落怀瑾沉默了两秒,最后他坐起来:“你让我一个刚穿过来,人生地不熟还要苟住性命的高考生……随便?” 系统不想理他。 落怀瑾还想辩驳什么,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传音。 “尊上,属下求见。” 声音沉稳,带着几分恭敬,不急不躁。 落怀瑾一愣,坐直身子。 他走出偏殿,只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不远处,灰色长袍,面容端正,颌下有着短须,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但又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感,凭感觉这<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年轻时一定长的不错。 见落怀瑾出来,他微微躬身行礼:“尊上。” 落怀瑾从记忆里翻出这人,朱庸拜,四大护法之一,资历最老,办事最稳,叶渊对他还算好,因为这人从来不整幺蛾子。 “属下有一事,想请尊上移步一叙。” 他没有直接说是什么事,只是看着落怀瑾,等他的回答。 落怀瑾淡声开口:“带路。” 话毕,他跟着朱庸拜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 朱庸拜推开门,侧身让落怀瑾进去,自己随后跟上,又轻轻把门合上。 落怀瑾面上不动声色,在殿内站定,回身看向朱庸拜,毕竟他现在可是魔尊,一定不能让其他人发现端倪。 朱庸拜没急着开口,而是先拱手行了一礼,礼数周全,姿态恭敬,但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的神色,让落怀瑾莫名有点奇怪。 “尊上,”朱庸拜开口,声音沉稳,“属下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落怀瑾:“讲。” 朱庸拜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魔界上下,最近对尊上颇有微词。” 落怀瑾挑眉:“哦?” “尊上三番五次放过正道中人,已引起众怒。”朱庸拜一字一句,语气不重,但字字清晰,“之前不杀谢清宴,诸位护法看在尊上的面子上,忍了,如今尊上又将谢清宴放走,此事已在魔界传开,各城城主皆有不满。” 落怀瑾没说话。 朱庸拜继续说:“魔族向来以强者为尊,尊上这般做派,处处向着正道,长此以往,人心涣散,何以服众?” 第10章 开打 落怀瑾听懂了。 这是在劝他,别太善良,别对正道心软,别当个“好魔尊”。 他沉默了两秒,淡淡道:“本座自有分寸。” 朱庸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尊上,”他放缓了语气,“属下追随您多年,从未质疑过您的决定,但这次……属下斗胆问一句,您为何要放走谢清宴?” 落怀瑾对上他的视线。 他不能说因为系统让我救他,也不能说因为我本来就不是叶渊。 他只能说:“本座有本座的打算。” 朱庸拜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 落怀瑾正要下意识问出口,哥们你叹气什么。 朱庸拜也恰好换了个话题,“罗护法那边,最近动作频频。” 落怀瑾心头一跳:“什么动作?” “他在北境清完妖兽后,并未立刻返回魔都。”朱庸拜压低声音,“而是暗中联络了几位城主,具体说了什么,属下尚未查明,但……” 他顿了顿:“但以罗护法的性子,不会做无谓的事。” 第8页 落怀瑾听懂了,这是在提醒他,罗玄野可能有动作。 但罗玄野那疯子哪天没有动作? 落怀瑾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朱庸拜这大叔,怎么对叶渊这么忠诚? 其他三位护法可没这么忠心。 罗玄野不用说了,野心写脸上,还有个代号只有月的漂亮女护法,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知道修炼,张富钢更奇葩,最爱在外面旅游,如果不是叶渊实力镇得住,他压根不想当这个护法。 落怀瑾琢磨着,如果哪天魔尊修为倒退,实力大损,罗玄野第一个篡位。 张富钢第一个跟风喊“好好好”。 月护法可能还在闭关,压根不知道发生了啥。 最后只剩朱庸拜。 他看着眼前这人,忽然问:“你为何要告诉本座这些?” 朱庸拜抬起眼,与他对视,沉默良久,才一字一顿道:“因为属下效忠的,是魔尊,不是罗玄野,也不是任何人。” 落怀瑾懂了。 朱庸拜这意思,不管谁当魔尊,他效忠的都是那个位子上的人。 换句话说,如果罗玄野篡位成功,他第一个效忠的也会是罗玄野。 朱庸拜:! 落怀瑾挥了挥衣袖:“如果没什么事,就退了吧。” 朱庸拜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然后他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落怀瑾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审视,有担忧,还有一点点落怀瑾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看到了什么。 他只是收回视线,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殿内又安静下来。 落怀瑾心里咯噔一下,在内心疯狂呐喊:“统兄统兄!他是不是发现我不是魔尊了!那眼神什么意思!他该不会嘎了我吧!” 系统:【不会】 落怀瑾听见否定回答,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但松口气没多久,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他抬眼,是罗玄野,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落怀瑾微微蹙眉,看着那道红色身影从廊下转出来,步伐慵懒,像是散步似的往这边走。 罗玄野有些意外,但没多想,唇角勾起邪气的笑容:“魔尊大人这是在等我” 落怀瑾一副吃了屎的表情:“滚远点。” 罗玄野见人这么嫌弃自己,也不难过,只一味的挑衅。 落怀瑾不想理他,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一股凌厉的掌风从背后袭来。 落怀瑾瞳孔一缩,身体比脑子快,侧身、抬手、格挡。 “砰!” 两掌相撞,气浪震得石柱都震荡了。 落怀瑾退后两步,抬眼看向罗玄野,眼底多了几分冷意。 “找死” 罗玄野收回手,笑意更深了:“没有,就是想试试,魔尊最近是不是真的变了。” 落怀瑾没说话。 罗玄野又攻上来。 这一次落怀瑾没再退。 两人从廊下打到殿前,从殿前打到半空,魔气翻涌,灵力激荡,惊得周围的魔族纷纷躲闪,谁也不敢靠近。 “魔尊,”罗玄野一边打一边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意味,“你最近脾气变好了以前我这样挑衅,你早下死手了。” 落怀瑾一掌轰过去:“闭嘴。” 罗玄野闪开,笑出声:“脾气好,话也多了,以前你可懒得跟我废话。” 落怀瑾又是一掌:“废话真多。” 罗玄野又闪开,这次没再说话,只是笑。 两人又过了几十招。 最后落怀瑾一掌拍在罗玄野胸口,把他震退十几步。 罗玄野稳住身形,唇边溢出鲜血,他抬起头,嘴角还带着笑。 “魔尊赢了,属下认输。”他拱了拱手,语气<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落怀瑾站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能结冰:“再有下次,本座不会留手。” 罗玄野这次没再挑衅。 落怀瑾也没再看他,转身撕裂虚空,消失在原地。 罗玄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打架的时候,他碰到了不止一次。 足够他看到很多事情了。 罗玄野唇角勾起一抹笑。 第11章 新任务 落怀瑾从虚空中踏出,落在一片幽静之地。 这是他从叶渊记忆里翻出来的地方,一都四域九城中的“一都”里,最大的花园。 说花园,其实叫“毒花苑”更贴切。 头顶的天空黑压压的,比魔界别处还要暗上几分,几乎看不见一丝光,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裹着一股浓郁的花香,甜腻腻的,闻久了让人心情烦躁。 落怀瑾低头看向脚下。 地面铺满了暗红色的花朵,花瓣厚实,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有些花苞半开着,露出里面漆黑的蕊,像是眼睛在盯着人看。 藤蔓从花丛间爬出来,缠绕在不知名的枯骨上,有野兽的,也有人形的,总之看起来怪吓人的。 落怀瑾却没被吓到,相反,他觉得这儿比外面有意思多了,这种随时可能死掉的感觉还挺刺激。 不过他是魔尊,大概率死不了,换做别的小魔,怕是刚踏进来就被吸干了,想想就好玩。 他低头看着那些红得滴血的花,嘴角慢慢勾起来。 不知道是这地方本就如此,还是别的什么,他忽然觉得,这花……挺好看的。 花瓣上有露水,虽然是红色的,落怀瑾伸手想要抹去。 “尊上来这里作甚?” 落怀瑾回过神,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不远处的小亭里站着一个人,是个放眼望去就清秀的女子。 她穿着一件朴实无华的黑色长衫,没有任何装饰,料子也是最普通的那种。 但奇怪的是她的半边脸被面具遮住,露出的另半边眉眼清淡,鼻梁不高不低,嘴唇抿着,看着就是那种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长相。 不过气质很非凡。 落怀瑾眨了眨眼睛,努力在记忆里翻找这人,但还没等他翻到,眼前的女子忽然伸出手。 一层淡光从他头顶落下,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女子平静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这花虽能吸食提升实力,但代价是心性会逐渐暴虐,尊上若想走捷径,不如回去修炼。” 落怀瑾一笑:“月护法这次中断闭关出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眼前这位是四大护法之一的月护法,众人尊称月尊主,但在记忆里,这人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去闭关的路上。 月护法行了一礼,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发问:“天云宗来过?” 落怀瑾点头:“确有此事。” 月护法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又问:“天云宗的人可有伤亡那个叫沐凌桑的大师兄,如何了?” 落怀瑾眼皮微抽。 哎不是,丫头,你这问得这么直白,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跟天云宗大师兄有关系? 但想起沐凌桑那张帅脸,他心下又有点理解了,这不是看上人家了嘛。 喜欢就直接抢啊,多大点事,身为魔族中人,抄起家伙把人掳回魔域,来个强制爱,不就完了? 月护法压根不知道自己尊上脑子里在想什么,只一昧盯着他,等他回答。 落怀瑾收回思绪,语气不自觉放软了几分,对女孩子嘛,他还是觉着温柔点好。 “放心,他没事,毕竟是我大师兄,我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月护法听完,松了口气,她行了一礼:“谢尊上。” 落怀瑾摆摆手:“我先走一步。” 话毕,转身消失。 月护法收回目光,纤细的指尖轻轻抚在面具上,眼神落寞。 落怀瑾溜得贼快。 他是真不知道这花还有这种功效,难怪刚才有一瞬间,他看那些红得滴血的花都觉得顺眼了,甚至冒出“杀几个人好像也没什么”的念头。 果然,<a href=Tags_Nan/XiuZhen.html target=_blank >修真</a>世界处处是危险。 落怀瑾刚踏出毒花苑,脑海中的系统忽然响了。 【叮——新任务已激活。】 【任务:解除谢清宴身上的噬心咒。】 【任务失败:即刻死亡。】 【任务成功:奖励祛毒诀——可破解天下万毒,好处大大滴有。】 落怀瑾脚步顿住了:“噬心咒什么是噬心咒?” 系统为他解答:【噬心咒一旦种下,受咒者便无法对施咒者动手,否则心脉俱裂,神魂俱灭,且每月月圆之夜会发作,痛不欲生。】 落怀瑾眉头皱起来:“谁种下的?” 系统搜寻一番:【罗护法教给叶渊,叶渊亲手所种。】 落怀瑾无语了。 怎么哪都有罗玄野? 他翻了翻记忆,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罗玄野酷爱下咒,而且每次的咒都稀奇古怪,一个比一个变态。 第9页 落怀瑾秒变苦瓜脸:“有什么办法能解?” 系统回答:【只有一种方法可以彻底解决,找到瑾心莲。】 落怀瑾急忙追问:“统兄一次性说完!瑾心莲是什么我去哪儿找” 【瑾心莲为七色彩莲,千年开一次花,可解天下一切诅咒。】 【地点:正在搜寻中——】 【滴,搜寻结果:瑾心莲正在移动,目前无法确定具体位置。】 落怀瑾彻底傻眼了:“正在移动什么意思这玩意儿长腿了?” 【是的宿主。】 落怀瑾:“……” 此刻落怀瑾好像有口瘀血堵在喉咙里,差点没背过气去:“谢清宴身上的噬心咒还有多长时间发作?” 【今天是第一个月圆之夜,半夜子时。】 咔嚓,落怀瑾感觉某根筋断了,那是心死的筋。 “尊上!尊上!”一个小姑娘忽然从旁边窜出来,眼睛亮得像捡到了宝,“我……我居然有幸见到了尊上!尊上……” 落怀瑾咬牙切齿地回头:“你奶……” 猛的瞟到是个小姑娘,巴掌大的脸,扎着两个丸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也就十五六岁。 他心下的怒火瞬间飘散了。 原来是个小孩子,还挺可爱,他下意识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小茹!” 一个妇人冲过来,一把将孩子拉到身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尊上饶命!尊上饶命!孩子不懂事,不是有意冒犯尊上的!求尊上开恩,饶她一命!” 落怀瑾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跪在地上抖成筛子的妇人,又看了看那个躲在娘亲身后一脸茫然的小姑娘。 又傻眼了吧,他还没说啥吧? 就想摸摸头而已啊? 周围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几个路过的魔族远远站着,偷偷往这边看,眼神里全是恐惧和同情。 落怀瑾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清咳一声,把手收回来,负在身后。 “没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吓人,“退下吧。” 妇人愣住了,抬头看他,一脸不敢相信。 落怀瑾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挥了挥袖子。 “本座说了,没事,带孩子回去。” 妇人这才反应过来,连连叩头,拉着孩子一溜烟跑了。 第12章 小狐狸在觅食 叶渊真不是个东西啊。 落怀瑾这样想着,但对比一下罗玄野的所作所为,又觉得叶渊好歹算个人。 果然,人都是对比出来的,不然怎么显出叶渊的好? “统兄,”他在心里问,“既然彻底解决的法子一时半会儿找不着,听你刚才那意思,还有不那么彻底但能拖延的办法?” 系统听着他这番深度理解,只好回答:【有,还有两种法子。】 “讲。” 【第一种:行寻欢之事,这也是叶渊当初下咒的一大目的,尚未践行。】 落怀瑾眼皮微抽。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播放动态漫画。 画面里,谢清宴那张清冷的脸染上绯色,眼角泛红,墨发散落…… 停停停!他猛摇头,把画面甩出去。 不行,不能趁人之危,这哪是拯救这是害人家。 “第二种呢?” 系统沉默了。 落怀瑾等了等,系统还是不吭声,便好奇发问:“统兄难道第二个比第一个更难以启齿” 系统沉默片刻,终于开口:【用施咒者的心头血,可延迟发作时间。】 落怀瑾挑眉:“就这?” 【但你会受伤。】 落怀瑾愣了一下。 蛙趣,这系统还关心他会不会受伤? 它惩罚可是“即刻死亡”啊,现在跟他说“你会受伤”? 系统没辩驳,只是沉默着等他消化。 落怀瑾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心头血……,得从这儿取? “小公子,栖霞城到了,可以下马车了。” 落怀瑾听到声音,掀开帘子,将一块灵石放在马夫手中。 年轻马夫看着那张惊才绝艳的脸,脸蛋一红:“小公子,您给得太多了。” 落怀瑾没接话,固执地把灵石塞进他手里,转身离开。 而在他身后,一只粉蝴蝶从花丛中飞出,绕着他方才站立的地方盘旋三圈,最终飞走。 这种有钱的感觉可真不错。 他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这里早就不在魔域了,现在应该是仙门的地盘,不过是一座城,没那么重的仙气,来来往往的都是凡人,偶尔能看见几个低阶修士。 这还是系统给他的消息:谢清宴不在天云宗,地点在栖霞城。 具体位置不知道,他只好亲自来找。 落怀瑾走在街上,东张西望,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 他忽然有点恍惚。 这人间烟火气,比魔域那黑压压的天可舒服多了。 这天空瓦亮瓦亮的,落怀瑾凑近一个小摊。 摊子上啥都有,灵符、画本、胭脂,还有小孩玩的木偶玩具。 他低着头翻看那些画本,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眼睛下面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衬得那双红眸子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墨发散落,披在腰侧,有几缕不听话地滑到身前,随着他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身上穿的虽不是魔尊那套玄袍,却也是上好的料子,一看就是哪家出来的富家公子。 摊主抬眼,愣了一下。 然后手里的玩具差点掉下去。 “这……这位公……公子,”她结结巴巴开口,“您要买点什么?” 落怀瑾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 摊主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正好是个情窦初开的时候。 落怀瑾眨了眨眼,又低下头继续翻画本:“这画本怎么卖?” 还没等女孩开口,他已经把一块上品灵石放在桌上。 “这个应该够,我先走了。” 他拿起书晃了晃,书名露出来:《清冷仙君被魔尊狠狠爱》。 女孩傻了眼。 她低头看着那枚上品灵石,拿起来就想追上去还,但刚才那个漂亮的小公子已经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半天,低声呢喃:“一块上品灵石啊……都快把我这摊位买下来了。” 但落怀瑾可不管这些。 出来之前,他专门开了魔尊叶渊的小宝库,那里面的宝贝是真的多,灵石反而是最不起眼的,都快堆成两座山了。 他不拿白不拿,而且出魔域前,他还特地换了张脸,不是随便找的,他用的自己的脸,也就是蓝星那张。 如果用叶渊那张脸,他估计走不出三步就得被人认出来,魔尊的脸,仙门的人谁不认识 万一被围殴了,那可糟了。 落怀瑾将书藏进袖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放出神识。 他现在拥有魔尊叶渊的全部实力,找人这种事不难,只要谢清宴在这座城里,他就能感应到,毕竟谢清宴的修为摆在那儿,再怎么隐藏也会留下痕迹。 栖霞城不大。 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也就一两个时辰的时间。 酒楼内—— 一道白衣身影猛然睁开眼睛。 桌子另一边长相英俊的青年吓了一跳:“宗主怎么了有危险” 谢清宴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淡然开口:“无事,大长老且先回宗门吧,我晚些回去。” 大长老愣了愣,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点头,起身离开,门轻轻合上。 谢清宴放下茶杯,抬脚走向窗边。 他垂眸看向街角的方向,隔着无数建筑,隔着熙攘人群,普通视线根本看不到什么。 但谢清宴眼底有灵力一闪而过。 像水波荡开,那双眼眸瞬间穿透了层层砖瓦最终落在一个身影上。 那里,有个穿着不凡的年轻公子正站在街角,手里拿着个糖葫芦,一边吃一边四处张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小狐狸在觅食。 谢清宴看着那张脸,指尖极其轻微的摩挲了一下。 良久,谢清宴才收回视线,眼底的灵光渐渐散去。 第13章 帅哥,加个微信 落怀瑾打了个寒颤,拿着糖葫芦的手紧了些。 系统疑惑:【宿主,怎么了】 落怀瑾察觉背后那股凉意散了,才道:“我总觉得有人盯着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系统没说话。 落怀瑾正想再说两句,忽然被一阵喧闹声吸引了注意。 前面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 干嘛呢斗鸡? 他三下五除二啃完糖葫芦,随手拉住外围一个人:“兄弟,你们在这儿干嘛” 那人头也不回的说:“哦,是个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女子,这纨绔可是栖霞城最大的世家子弟,我看这女子要完喽。” 第10页 落怀瑾眉头一皱。 他拨开人群,直接往里走。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男子正拽着一个姑娘的胳膊往怀里扯。 那姑娘身上的衣服打着补丁,洗得发白,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 她被拽得踉踉跄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里不停的求饶: “公子,求您放过我吧……我家里还有老人等着我回去做饭,求求您……” 纨绔子弟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更重了,“放过你刚才往我身上蹭的时候,不是挺主动的怎么,这会儿装起贞洁女人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蹭您,我只是路过……” 纨绔子弟嗤笑:“我管你是不是路过,现在你只能选择从了我。” 周围人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敢上前。 落怀瑾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扣住纨绔子弟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让那人瞬间松了手。 “哎哟!谁他妈……” 纨绔子弟抬头,对上落怀瑾的脸,愣了一瞬。 眼神里闪过惊艳,但很快,他皱起眉:“干嘛想英雄救美啊” 落怀瑾把姑娘护在身后,垂眸看着眼前这人,语气淡淡的:“当街轻薄女子,你爹没教过你什么叫规矩?” 纨绔子弟一愣,随即冷笑:“你谁啊你管得着吗” 落怀瑾没说话。 只是抬眼,便对上他的视线。 那一瞬间,他释放出一丝极淡的威压,淡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对于凡人来说,足够了。 纨绔子弟脸色一白,急忙后退:“你居然是修士?” 落怀瑾没回答他的话。 “你可以走了,别让我说第二遍。” 纨绔子弟也不敢在此时停留,转身就跑,如果只是修士倒还好,但眼前这人气质穿着皆不凡,一看就是大家族出来的,跟他这种凡人世家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 众人见戏散了,纷纷离开。 落怀瑾转头看向那名女子。 她咬着下唇,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落怀瑾看着她,淡淡开口:“别咬了。” 女子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我刚刚看见你偷他荷包了。” 女子瞳孔猛缩,张了张嘴,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落怀瑾对上她的视线,语气平静:“他是纨绔子弟,你斗不过他,等会儿他发现荷包丢了,第一个就会来找你麻烦,他认得你的脸。” 女子脸色煞白,低下头,盯着自己空空的手。 没偷到,刚摸到荷包,就被这公子拦住了。 但她真的很需要那笔钱,母亲重病,再没钱医治就真的撑不下去了,什么失贞不失贞,只要能救母亲,她什么都愿意。 正想着,眼前忽然多出一只手。 是个纤细好看的手,掌心里放着一个鼓鼓的小荷包。 她愣住了,抬起头。 落怀瑾有些无奈:“拿着吧,你今天可真幸运,碰到了我最有钱的时候。” 女子不懂他这话什么意思,但眼泪已经涌了上来。 她颤抖着接过荷包,握在手心,烫得像一团火:“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话毕,她跪下去想磕头,被落怀瑾一把拉起来。 “行了,走吧。”他松开手,“以后别干这个了。” 女子用力点头,攥着荷包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落怀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这姑娘是真的遇到难处了。 那双手,指节粗糙,掌心的茧子一层叠一层,一看就是常<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地干活磨出来的,身上的衣服全是补丁,补丁上摞补丁,洗得发白发硬。 如果可以,哪个女孩子不想漂漂亮亮的? 落怀瑾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不过还得谢谢叶渊。 这小子简直吃得太好了,那么多宝物,堆成两座山的灵石,够人几百辈子挥霍了。 忽的,落怀瑾想到什么,转身就要走。 “砰。” 他直直撞上一堵墙。 不对,是个人。 落怀瑾鼻子一酸,忙不迭捂住脸,袖子里那画本子“啪”地掉在地上。 他眨着半只酸出泪的眼睛往上看。 下一瞬,僵住了,妈呀!是谢清宴。 怎么想曹操曹操到啊他刚想起正事要去找人,人就自动送上门了 谢清宴垂眸,扫了眼地上的书。 落怀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本《清冷仙君被魔尊狠狠爱》正躺在地上,书名朝上,明晃晃的。 他一个激灵,一脚踩上去,死死盖住。 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提前练过八百遍的笑容,虽然僵硬得跟石头似的。 “哇哦,帅哥好巧,认识一下吗” 谢清宴垂眸看着眼前这人。 鼻尖红了一小块,是被撞的,眼眶也泛着浅浅的红,眼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拭去的泪光,可偏偏那张脸上挂着笑,笑得僵硬又讨好。 皮肤很白,带着点暖意的白皙,像是晒过太阳的。 眼下一颗小痣,随着笑容轻轻晃动。 谢清宴看着他,没有说话。 落怀瑾意识到刚才那句“帅哥好巧”太现代了,赶紧重新组织语言。 “那个,道友。”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经模样,“在下落怀瑾,云游至此,见道友气度不凡,周身隐有灵光闪烁,想必修为高深,不如结个善缘,不知道友姓甚名谁,师从何处日后也好有个照应,若道友愿意,不如去醉仙楼品品茶,聊聊这万千大道,岂不快哉?” 巴拉巴拉说完这一长串,落怀瑾心头松了口气。 这交友方式,应该就是修仙界的最标准搭讪了吧? 第14章 坐直 谢清宴看着这样的落怀瑾,面上什么都不显,一一回答了那番话。 “落怀瑾,我记下了。”他语气淡淡,“大乘境,可结善缘,谢清宴,师从天云宗前宗主。” 顿了顿,他抬起眼,对上那双还泛着红意的眼睛。 “我愿意。” 嗡的一声。 落怀瑾大脑瞬间空白了。 他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张清冷的脸,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WC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演就这么想跟自己坦诚相见吗? 不是,按剧情走不是应该先试探、再周旋、最后才慢慢摊牌吗? 他直接“我愿意”是几个意思? 落怀瑾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你……你就不问问我是谁?” 谢清宴看着他,眼神平静:“你不是说了吗,落怀瑾。” “那万一我骗你呢?” “骗我什么?” “骗你……骗你……”落怀瑾卡壳了。 谢清宴等了他两秒,没等到下文,便收回视线,微微侧身,示意往醉仙楼那边走。 落怀瑾点点头,在他彻底转过去的瞬间,“嗖”地一下弯腰捡起地上的书,闪电般塞回袖子里。 应该没看见吧? 看见了的话,应该没这么淡定……嗯,对。 他直起身,跟在谢清宴身后,保持着一个自以为安全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个刚进城迷路的外乡人。 谢清宴走得慢,他就慢。 谢清宴停,他也停。 停下的时候,他低头假装在看路边摊上的东西。 不然能干嘛盯着谢清宴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看吗 摊主是个卖胭脂的,见他站了半天也不开口,忍不住问:“公子,您要买一份吗?” 落怀瑾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说话,谢清宴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那双清冷的眼睛在落怀瑾脸上转了一圈,落在他白净到过分好看的脸上,然后淡淡开口:“没必要买这些。” 落怀瑾眨了眨眼,没必要为什么没必要 他低头看了看摊位上的胭脂,小盒子整整齐齐摆着,看着挺好看的啊。 然后他悟了。 谢清宴肯定是觉得他一个大男人买胭脂太娘了,所以让他别买。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 毕竟修仙界虽然不讲究那些凡尘俗礼,但一个大老爷们儿涂着乱七八糟的胭脂,然后出门在人前晃悠确实不太像话。 他快步跟上去,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落怀瑾,你可真是阅读理解满分。 店小二见两位客人皆气度不凡,连忙躬身引路,将人请进了天字间。 门一合上,落怀瑾的目光就落在谢清宴身上。 话说……虽然咒是晚上才发作,但现在这样跟没事人一样,真的好吗? 他站在谢清宴身后,犹豫了两秒,还是伸出手,想探一探他身上的情况。 指尖还没碰到衣角。 谢清宴忽然转身。 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握住他腰侧,直接将人抵在墙上。 “砰。” 第11页 落怀瑾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整个人懵了。 他抬眼,对上谢清宴的双眸。 那双眼睛里有灵光闪烁,清冷又锐利,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落怀瑾要吓死了,不让碰就不让碰,至于吗!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谢清宴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他脸上,而是越过他,看向虚空中的某处。 魔界—— 罗玄野懒洋洋地半倚在软榻上,面前悬着一道光屏。 屏中画面定格在落怀瑾惊慌失措的脸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吓到的小动物。 罗玄野看得正起劲。 下一秒,光屏“咔嚓”一声,碎了。 碎片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罗玄野头往后一仰,靠进软榻里,嘴角慢慢勾起。 他也不生气,绛紫色的瞳孔满是意犹未尽:“毁我咒眼” 当时他和魔尊叶渊打了一架,顺手在对方身上留了点东西。 结果你猜怎么着? 还真让他发现了十分有趣的事。 罗玄野正想细细回味,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思绪。 门口的小妖低头进来,按时献上新鲜灵果。 罗玄野双眸微眯,扫向小妖的脸,忽然问:“你好像很高兴?” 小妖脸上那点雀跃瞬间垮下来,结结巴巴道:“罗……罗尊主……没有啊,您……您看错了。” 罗玄野笑了,他语气慢悠悠的,像在闲聊,“你说谎了,得用命抵哦。” 话落,他指尖弹出一丝魔力。 小妖脸上立刻露出痛苦的神情,五官扭曲,浑身颤抖。 罗玄野满意极了。 这才对嘛。 一炷香的工夫,小妖满脸血痕,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血,迅速干瘪下去。 他刚和爱人结为道侣,今天是他们成<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的第一天。 最后连再见一面都来不及,就这么死了。 罗玄野挥了挥衣袖。 那具干瘪的身体飞出房门,直直坠入殿外的深渊,什么都没留下。 醉仙楼内—— 店小二端着茶壶上来,门一推开,整个人愣在门口。 这……这门,是进还是退? 落怀瑾下意识想举手投降,但手被谢清宴扣着,根本举不起来,他只能维持着被按在墙上的姿势,可怜兮兮道:“谢道友,我不是有意要动你的。” 谢清宴垂眸看着他可怜的眸子,慢慢松开扣在他腰上的手。 见人松开,落怀瑾松了口气,忙不迭揉了揉手腕。 前几天还是一副狼狈样子,现在倒好,转头就跟没事人一样。 落怀瑾眯了眯眸子,对比了一下自己跟谢清宴的身高,嗯,这感觉真不好,这身高都跟魔尊叶渊差不多了吧。 就这还当受呢? 他心里嘀咕着,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干笑着往旁边走。 落怀瑾刚坐下,就想往桌子上靠。 “坐直。” 谢清宴蹙眉看着落怀瑾,淡淡开口。 落怀瑾手一顿,下意识把腰挺直了。 挺完才反应过来,不是,他凭什么听他的? 但他没敢再弯回去。 谢清宴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 那感觉就像过年回家,亲戚看见好久不见的孩子,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第15章 喜欢我我就化形 落怀瑾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想要拿起茶壶。 “袖子。”谢清宴又说。 落怀瑾低头一看,袖子差点垂进茶杯里了。 他赶紧把袖子撩起来,心里疯狂吐槽:这人什么毛病管天管地管人喝茶 落怀瑾对此很不满,美人师尊滤镜正在一寸寸破裂,他下意识翘起二郎腿。 “坐姿。” 落怀瑾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这一刻,他有点忍不住了,直接回怼:“你又不是我师尊,管那么多干嘛?” 谢清宴冰凉的眸子扫过来,落怀瑾后背一凉,瞬间闭嘴。 “那就拜师。” 谢清宴说这话时,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落怀瑾愣住。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玩笑,没有试探。 落怀瑾“啊”了一声。 但谢清宴没有重复,只是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保持着沉默。 不是啊大哥,这话要是让魔尊叶渊听见了,指定得发疯,他求而不得的东西,你这随随便便就要给一个陌生人? 但得亏现在坐在这儿的是心地善良、来自蓝星法治社会的落公子。 就算如此,谢清宴要不要这么直接? 原著里,想当他徒弟可不容易。 谢清宴收徒极严,沐凌桑当年能入他门下,是因为入宗考试断崖式第一,天赋高得离谱,而叶渊更不用说,那可是主角,命定是要拜入宗门最强的人门下。 而之后谢清宴就再没收过徒。 现在倒好,一上来就要收他? 落怀瑾盯着谢清宴看了半天,实在想不通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要说谢清宴看出他就是叶渊? 想想就不可能。 如果知道他是叶渊,谢清宴估计早动手清理门户了,况且他本来也不是叶渊。 落怀瑾放下茶杯,很认真地问道:“你……你认真的为什么” 谢清宴抬眼看他。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落怀瑾莫名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没人教过你规矩以后我来教你。” 落怀瑾一愣。 别说,还真让谢清宴说对了,确实没人教过他规矩。 蓝星那会儿,他就在<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长大,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活的稀里糊涂的。 但谢清宴这话什么意思? 教他规矩? 把他当什么了一个想要约束的对象 “那个……”他小心翼翼开口,“你该不会真想收我为徒吧。” 谢清宴没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不然呢? 落怀瑾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对面那张清冷的脸。 落怀瑾往后一靠,红唇微微上扬:“拜你为师有什么好处吗灵丹妙药我不缺,功法我也不缺,实力嘛我也不差,你好像……当不了我师尊?” 他没再往后说,倒不是真想刺激谢清宴,而是他真不想拜师。 像谢清宴这样的,不适合当师尊,更适合当……当……妻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落怀瑾自己被自己惊到了。 他飞快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假装喝茶,耳朵尖悄悄红了。 谢清宴直起身,目光从他泛红的耳尖掠过,面上并无半分波澜。 他语气冷淡,像是在给落怀瑾泼凉水:“既没有拜师的心思,就不必在此耽搁了。” 落怀瑾傻眼了。 “不拜师就赶我走啊那……当朋友可以吗?” 谢清宴看着他,没说话。 落怀瑾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你看啊,咱们萍水相逢就是缘,喝个茶聊个天交个朋友,多正常的事,不一定非得拜师吧?” 谢清宴没说话了,但也没有赶他走的心思。 落怀瑾松了口气,总算可以留下来。 窗外半开着,太阳正慢慢沉下去,即将迎来夜晚。 落怀瑾已经做好了决定。 瑾心莲的定位还是飘忽不定,他没时间再找了,而月圆之夜,是双修佳期,比平时事半功倍,这个他知道。 但之前想得好好的,真看到谢清宴坐在对面,才明白什么叫有贼心没贼胆。 算了。 还是取自己的心头血吧。 不会致命,只是境界会掉,而魔尊那个小宝库,足够他闭关一阵子,把境界慢慢养回来。 窗外传来沙沙的轻响。 一只粉色的蝴蝶飞进来,扑扇着翅膀,在屋内绕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在了落怀瑾的发间。 那蝴蝶停在他发丝上,翅膀轻轻煽动,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玩意儿。 谢清宴抬眼望去。 目光落在那只蝴蝶身上,又移到落怀瑾脸上,最后又回到那只蝴蝶身上。 那蝴蝶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翅膀微微一僵,往落怀瑾发间又缩了缩。 落怀瑾伸出手,手背朝上,停在蝴蝶面前。 小蝴蝶很聪明,扇了扇翅膀,乖乖飞到他的指尖上。 粉色的翅膀在泛着淡淡的光,细细的足轻轻抓着他的指腹,像是怕掉下去似的。 落怀瑾凑近看了看。 他笑了笑,把手指抬高了些,让小蝴蝶对着窗外的光,眼睛微弯:“这小东西还挺粘人,你长得真漂亮。” “你也很好看。” 一道清亮的男声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落怀瑾睁大眸子,妈耶,这是蝴蝶给他说的蝴蝶成精了! 那只粉色蝴蝶扑动着翅膀,从他指尖飞起来,落在他的衣领上。 第12页 “你喜欢我吗?”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期待,“喜欢我的话,我可以化形给你看。” 落怀瑾还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他周身忽然一阵凉意。 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抬眼看向对面的谢清宴。 眼神对上的瞬间,那双清冷的眸子正看着他。 落怀瑾飞快移开视线。 奇怪,刚才那股冷气是怎么回事? 谢清宴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屋内安静了几秒。 那只蝴蝶缩在落怀瑾衣领上,翅膀紧紧收着,一动不动,像是在装死。 落怀瑾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谢清宴,干巴巴开口:“那个刚才你感觉到没有突然有点冷。” 谢清宴放下茶杯。 “没有。”他语气淡淡的。 落怀瑾眨了眨眼。 没有吗? 那他刚才那股凉意是哪儿来的? 第16章 绳断之日愿成之时 栖霞城入了夜,比白天还热闹。 街上挂满了花灯,一串串连成片,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猜灯谜的摊子前排着长队,卖糖人的老汉被孩子们围得水泄不通,河边有人放着河灯,星星点点顺着水流飘向远方。 凡界跟修仙界本出一脉,但栖霞城更偏向凡俗,自然也就保留了更多凡间的习俗。 落怀瑾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灯火,眼睛都亮了。 这些东西他在地球上只在小说里看过。 “喜欢?” 谢清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淡淡的。 落怀瑾下意识点头。 点完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他。 谢清宴已经站起身,走到窗边,和他并排站着。 “那便去吧。” 落怀瑾一愣:“啊?” 谢清宴没再说话,只是推开门,往外走去。 落怀瑾看着那道白衣背影,愣了两秒,连忙跟上去。 “等等我!” 小蝴蝶见此也忙不迭飞起来,站在落怀瑾肩头,翅膀轻轻扑扇着,像是生怕被丢下。 两人一蝶,走进了夜色里。 街道两旁挂满了花灯,光影摇摇晃晃地落在地上,猜灯谜的摊子前围满了人,笑声和吆喝声混成一片。 落怀瑾看得眼睛发直。 他在蓝星活了将近十八年,没见过这个,只是在网上见过。 “这个怎么玩?”他凑到一个猜灯谜的摊子前,指着灯笼上的纸条问。 摊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头,上下打量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位白衣公子,心道这是哪家的少爷出来见世面了。 “公子猜中了,灯笼就归您。” 落怀瑾低头看那纸条:满腹经纶,冰清玉洁,手持美玉,两袖清风——打一词句。 他愣住了。 老头看着发蒙的落怀瑾,乐呵呵笑了:“这道谜题是这里最难的,解不出来也没关系。” 落怀瑾没辙了。 他看小说里写的猜灯谜,不都是打一动物,打一日常用品什么的吗简单得很,小孩都能玩。 怎么到自己这儿,就变成这么有文化色彩的题了 满腹经纶冰清玉洁手持美玉两袖清风 他语文就考六十分啊!要不要这么为难人? “怀瑾握瑜。”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摊主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这位公子猜对了,瑾与瑜皆是美玉,比喻人拥有高尚的品德与纯洁的操守,今日这盏花灯,当归公子了。” “不,送给我面前的这位公子。” 摊主点头把灯笼递到落怀瑾手中,落怀瑾一愣,没想到是送给自己的,转身的瞬间,一张脸撞进视线。 很近。 近得他差点碰到对方的鼻尖。 落怀瑾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灯笼晃了晃。 面前站着一个人,是一个少年。 月光和灯影落在他身上,衬得那张脸像花一样好看,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笑,一头墨发随意披散着,发间别着一朵粉色的小花。 落怀瑾愣住。 “请问你是……” 少年眨眨眼,凑近了些,声音还带着少年的青涩:“你不认识我啦在酒楼上你还夸我漂亮呢。” 落怀瑾脑子转了两圈。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那只粉色蝴蝶,不见了。 再抬头,对上少年含笑的眼睛。 落怀瑾懂了:“你是只小碟妖?” 少年笑着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叫碟哩,我从你下马车后就一直跟着你了,你真的很好看。” 他往前凑了凑,认真地问:“所以我可以娶你吗你愿意和我结为道侣吗?” 落怀瑾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旁的谢清宴开口了:“我不赞同。” 碟哩撇嘴,看向他:“我知道你,天云宗宗主,但宗主阁下,这是我和他的事,跟你没关系。” 谢清宴没恼。 他只是看着碟哩,语气平静:“因为你喜欢的,不过是他的皮相。” 碟哩一愣。 谢清宴继续说:“你看见他好看,便想结为道侣,可你了解他什么知道他叫什么知道他来自哪里知道他喜欢什么厌恶什么为何事欢喜为何事忧愁?” 碟哩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谢清宴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事实:“若只因一副皮囊便许终身,那日后遇见更好看的,你是不是也要换一个到时候受伤的不是你,而是他。” 碟哩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想起人类好像都不喜欢太快节奏的感情,便又闭上了。 落怀瑾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谢清宴这么能说的吗他之前跟谢清宴加起来说的话,都没今天多吧? 但这话听着,怎么莫名有种…… 自己带了个对象回家给父母看,父母生怕自己被骗,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的感觉? 丸辣,谢清宴好像又把自己当徒弟了。 但也没多大在意,落怀瑾见气氛有些凝固,连忙在中间打圆场:“好了好了,谢宗主说得很有道理,现在是游玩的时间,开心最重要。” 话毕,他提着灯笼往前走。 碟哩紧跟着他的步伐,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 谢清宴说完那通话后,便再没开口。 落怀瑾见他冷冷淡淡的,也不敢往上凑,只好和一旁活泼的碟哩搭话。 聊着聊着,他对碟哩有了些了解。 碟哩是妖族。 这个修真世界的构造很简单,其余先不讲,最基本的就有人、妖、魔三界。 凡界和修仙界同出一脉,都属于人族,妖族自成一体,和人族关系还算融洽,大家都以仙入道,没什么大仇,能和平相处。 但魔族不一样。 魔族以杀入道。 不止人族不喜,妖族也不喜,但魔族哪管这些只要能提升实力,连自己同胞都杀。 魔修自己修炼太慢了。 更快的法子是掠夺、吸食、杀人。 这让落怀瑾想起罗玄野,那人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碟哩拉了拉落怀瑾的袖子,示意他看前面那棵树。 落怀瑾抬眼望去。 一棵高大的树矗立在夜色中,树挂满了红色的木牌,风一吹,那些牌子便轻轻晃动,像一片翻涌的红浪。 碟哩高兴地解释:“这棵树叫结愿树。可以在牌子上写下自己的愿望,然后挂上去,等绳子断的那天,愿望就会实现。” 第17章 愿我所愿皆所得 落怀瑾看着那些随风摇晃的红牌子,忽然有点出神。 手心一凉。 他低头看去,碟哩硬塞给他一块红牌子。 落怀瑾转头看向谢清宴。 谢清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棵不会动的树。 “谢道友,你要吗?”他问。 谢清宴摇头:“不必。” 落怀瑾点点头,也没强求。 碟哩已经在自己的牌子上写好了字,落怀瑾不小心瞟了一眼,然后眸子瞬间睁大。 那红牌子上明晃晃地写着:争取早日娶到落怀瑾。 落怀瑾手一抖,红牌子差点掉地上。 “你你你!”他指着碟哩,话都说不利索了。 碟哩眨眨眼,一脸无辜:“怎么了我写得不对吗这就是我的心之所向。” 落怀瑾噎住了,当真是直接。 在蓝星喜欢他的女孩不少,但从来没有像碟哩这样,上来就“娶你”“道侣”一顿猛攻的。 他下意识又去看谢清宴,看过去的瞬间,他顿住了。 谢清宴没有在看他们,他在看那棵树,准确地说,是在看那些挂满枝头的红色牌子。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衬得那双清冷的眸子有些不一样,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又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落怀瑾愣神的工夫,谢清宴忽然偏过头。 四目相对,落怀瑾暗骂一声。 第13页 可恶啊,怎么老跟谢清宴对上视线? “怎么不写”谢清宴开口,语气淡淡的。 落怀瑾回过神,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空白牌子。 “哦,写,这就写。” 他提起笔,凑近那块红牌子,然后顿住了。 写什么自己的愿望他有什么愿望? 落怀瑾握着笔,大脑一片空白。 大部分人想要钱,但他对金钱的欲望并不高,有时候还想只要别饿死自己就行,如果实在不行,那他就去种地。 想要家里人平平安安但他也没有家人啊。 想要考入心仪的大学如果他想,早该努力学习了,何至于等到高考才开始后悔? 想要…… 落怀瑾的眸子少见的出现一丝迷茫。 他想要什么呢? 在蓝星活了十八年,好像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每天就是迷迷糊糊上学、用补给的资金吃饭、再然后睡觉,混一天是一天。 现在忽然问他愿望是什么,他答不上来,笔尖悬在红牌子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写不出来?” 谢清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轻不重。 落怀瑾干笑一声:“我……我想想。” 他低头继续盯着那块空牌子。 谢清宴偏过头,目光落在落怀瑾身上。 那张白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笔的手,指节都微微泛白。 “愿我所愿皆所得。”谢清宴开口,声音淡得像夜里的风。 落怀瑾愣住了,他抬头看向谢清宴。 谢清宴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棵树,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写这个就行。” 落怀瑾张了张嘴:“这是……愿望?” “是。”谢清宴说。 落怀瑾真觉的这句话蛮有时效性的,因为这句话还真包揽了一切愿望。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句话写在牌子上,字迹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总算是写完了。 谢清宴忽然又开口:“我曾经有个徒弟。” 落怀瑾手一顿。 谢清宴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他跟你相反,他贪心得很,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抓在手里,抓不住的,就想办法抢。” 落怀瑾心下了然。 这是说叶渊,除了他没别人。 大徒弟沐凌桑是宗门必须,谢清宴身为宗主,需要有接班人,沐凌桑那个断层式第一是最好的选择,但叶渊是半路滚出来的泥孩子,谢清宴觉的可怜就破例收下的。 谢清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让落怀瑾莫名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落怀瑾问:“后来呢?” 谢清宴收回视线,沉默了很长时间。 “什么都没了。” 落怀瑾“啊”了一声。 什么都没了什么意思? 谢清宴垂眸,看着满眼疑惑的落怀瑾,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警告:“是我没教好他,他触犯的东西太多,强求,只有死路。” 落怀瑾眨了眨眸子,只有死路但也好像是事实,真正的叶渊也不知道去哪里了,现在是他落怀瑾主宰着魔尊的身份。 谢清宴忽然伸手,从他手里抽走那块写好的红牌子。 落怀瑾愣了一下。 谢清宴没理他,抬手把那块牌子挂在树枝上,动作很轻,挂得很稳。 眼下已经帮落怀瑾挂好了。 挂完牌子,谢清宴收回手,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 “很晚了,回去吧。” 落怀瑾跟上去。 还好谢清宴今晚不回宗门,不然就难办了,马上就到月圆之夜了,他还真是献心又献血。 “落怀瑾!”碟哩在后面喊了一声。 落怀瑾回头。 碟哩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我得回去了,族长来找我,你知道的吧,我是偷偷溜出来的。” 落怀瑾点点头:“行,那你慢点。” 碟哩跑过来,凑到他面前,认真道:“那下次再见,我一定要成功娶到你。” 落怀瑾:“……” 现在就剩他和谢清宴两个人了。 那更好办了。 晚上谢清宴发作,一定会很难受,自己取点心头血,往谢清宴身上一放,转身就走。 神不知鬼不觉。 完美。 第18章 开赌 抵达客栈。 谢清宴直接要了两间房,甚至两间还不挨着。 落怀瑾对此很不满。 这样他还怎么注意到谢清宴有没有事万一发作了没及时赶来怎么办? 很显然这个担心有点多余。 回到房间,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直接吐了。 眉头向下一蹙,这茶是苦的,酸甜辣咸他都爱,唯独吃不了苦,哦对,他还怕疼。 一想到这,落怀瑾握着手中茶杯,忽然就犹豫了。 今晚真要取自己的心头血这他妈得多疼啊虽然死不了,但他还是有点下不去手。 毕竟在蓝星上,拉到口子还需要犹豫一下,但在修真界,尼玛杀人都不带眨一下眼,话说他害怕吗?或许有,也或许没有。 最终,落怀瑾放下茶杯,脑海里莫名浮现谢清宴那张清冷自持的脸。 落怀瑾咽了口唾沫。 心头血疼,但要是真干那种事……会不会…… 他是说如果,如果自己是迫不得已的呢?为了救谢清宴,不得不这么做呢? 落怀瑾唇瓣微微翘起,一脸的小坏心思。 下一秒—— 他猛的抬眼,看向窗外,眼眸里瞬间充满戒备。 落怀瑾感受到一股魔力,并且不止一道,修为大概在化神境左右。 这或许是修为带给他的敏锐,几乎是在那几道气息出现的瞬间,他就锁定了方向。 而那股魔力的目的地是他这里。 落怀瑾皱了皱眉,这是要干什么忽的,他想起忠庸拜说的话,罗玄野最近有动静。 他冷笑一声,行啊,这就来了是来夺位的还是怎么着?但罗玄野就派这几个小喽啰? 化神境连他一根手指都比不上,罗玄野那疯子,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落怀瑾站起身,走到窗边,垂眸看向夜色深处。 仅一个闪身,落怀瑾就消失在客栈中。 再睁眼时,他已经落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 几个黑影正聚在一起,魔气缭绕,不知道鬼鬼祟祟地商量着什么,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威压,他们齐刷刷抬头,然后愣住。 月光下,那人一身玄袍,墨发高竖,赤红的瞳孔像两团烧着的火。 为首的魔族脸色瞬间惨白,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但想到现在自己的主上是罗尊主,又硬生生挺住了:“尊……尊上!” 落怀瑾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问:“来干什么” 那魔族颤抖着开口:“是……是罗尊主让我们来的……他说……说尊上不在魔域,让我们来栖霞城探探情况……” 落怀瑾冷笑,“探情况探到客栈来了还是说来客栈找什么人” 那魔族不敢说话了。 落怀瑾抬起手,指尖魔力涌动,杀了算了,跟这些小喽啰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已经杀过一次人了,那多杀几个应该没什么。 魔力刚凝聚,一道更强的力量从侧面袭来,在空中与他那一击相抵。 “轰——” 两道魔力撞在一起,消散于无形。 落怀瑾眉头一皱,居然坏他的事情,偏头看去。 空无一物,但最先传来的是他的笑声,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 然后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笔直修长,红袍似火,狐狸面具在月光下微微闪动,他站在那儿,像是夜色里开出的彼岸花,妖冶又危险。 绛紫色的瞳孔凝视着落怀瑾,唇角慢慢勾起。 罗玄野微微一笑,“尊上一日不在魔域,属下这是每时每刻都担心得紧啊。” 落怀瑾一阵恶寒,这人什么毛病? “罗玄野,”他冷冷开口,“你探查过我的行踪” 罗玄野眨眨眼,一脸无辜:“探查属下哪敢,只是听说尊上来了栖霞城,怕您遇到什么危险,派人来看看罢了。” 落怀瑾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出手,魔力化作利刃,直取罗玄野面门。 罗玄野侧身避开,笑意不减:“尊上这么急做什么属下还有话没说完呢。” 落怀瑾又是一掌。 罗玄野这次没躲,抬手接下,两股魔力在空中相撞,震得周围的树木都晃了晃。 “尊上,”罗玄野边打边说,语气悠闲得像在聊天,“今晚好像是月圆之夜吧谢仙君身上的噬心咒……是不是该发作了?” 落怀瑾心头一紧。 “没了尊上的帮助,他一个人,怕是很难受呢。”罗玄野笑着,绛紫色的瞳孔里满是玩味,“哦对了对了,我让几个城主去客栈了,相信他们可以帮到谢仙君呢。” 第14页 落怀瑾瞳孔猛缩。 他转身就要撕裂虚空,罗玄野却一掌拍向他后背。 落怀瑾回身格挡,眼底杀意翻涌。 “滚开!” 他不再留手,全力一掌轰出。 罗玄野这次没能完全避开,被震退数丈,嘴角溢出一丝血。 落怀瑾再想撕裂虚空,却发现自己根本撕不开。 罗玄野擦了擦唇边溢出的鲜血,笑得玩味:“尊上实力还真是强,还好我提前设了阵法……” 落怀瑾垂眸看向他,没说话,直接从魔尊的宝库里抽出一把天阶宝剑。 自然不是那把九妖剑,那玩意儿压根看不起他,魔力都不让注入,跟个切菜刀没区别。 剑出鞘的瞬间,落怀瑾已经闪身到罗玄野面前。 剑光一闪,直取心脏。 罗玄野瞳孔一缩,一个躲闪不及,一条手臂飞了出去,血溅三尺。 他踉跄后退,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肩头,又抬头看向落怀瑾,眼底满是惊讶。 他还以为落怀瑾会去破阵眼,结果这人拿剑就来砍自己?比他想的要粗鲁的多。 落怀瑾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剑尖直指他咽喉:“把结界打开。” 罗玄野捂着伤口,笑了一声,脸色苍白,语气却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尊上……这么急?” 落怀瑾懒得跟他废话,剑尖往前递了一寸,抵在他喉咙上:“我再说一遍,打开。” 罗玄野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手,在虚空中一点。 周围的空气微微震荡,那股禁锢感消失了。 落怀瑾收剑,转身就要撕裂虚空。 身后传来罗玄野的声音:“尊上这就走了不杀我” 落怀瑾没回头,甚至不带犹豫的离开。 但哪个大佬没点防身的本事罗玄野这样的人物,保命的手段多得是,一时半会儿根本杀不了。 他现在没时间耗。 虚空裂开,落怀瑾一步踏入,消失在夜色里。 罗玄野那条断臂处,血肉飞快地生长出来,筋骨重塑,皮肤愈合,不过几息的工夫,又恢复了原样。 他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指,抬眼看向落怀瑾消失的方向。 时间差不多了,不过…… 他本以为是只披着魔尊皮的小羊,结果还真是失算了,原来也是个血腥主。 罗玄野向后一仰,靠在一棵树上,他在等,也在赌。 第19章 好狗不挡道 谢清宴早已不在客栈内。 他站在客栈外的空地上,毕竟在客栈里动手,会波及无辜,而那些魔族,也不想引起旁人注意。 月亮很圆,也很亮,银白的月光落下来,将他周身笼上一层清冷的光。 周围围着六个黑衣人,魔气缭绕,皆是化神境修为。 谢清宴垂着眼,面色如常。 但若仔细看,能瞧见他眼尾泛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着。 “动手。” 为首的魔族低喝一声,六道黑影同时扑上。 谢清宴抬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白衣翻飞,灵力涌动,他出手了。 不过几息的工夫,两个魔族已经倒在地上,气息全无,剩下的四个惊骇地后退,瞪大眼睛看着他。 “这……这不对啊!”其中一个颤声道,“罗尊主不是说,噬心咒发作时他会虚弱不堪吗!” 谢清宴没说话,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灵力,准备结束这场闹剧。 忽然,他动作一顿。 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飞速靠近。 只思考一瞬,谢清宴便垂下眼,指尖的灵力瞬间散去。 其余四个魔族见此,便以为噬心咒彻底发作了,欣喜若狂,其中一个魔族率先扑了上去。 但谢清宴没有躲,一柄长剑刺穿了他的肩胛骨。 鲜血涌出,染红了白衣,就在这一瞬。 虚空被撕裂,落怀瑾从裂缝中踏出,入眼便是这一幕。 谢清宴的白衣上绽开大片的红,一柄剑贯穿他的肩膀,血顺着剑身往下滴。 他就一会儿没看住,谢清宴就受伤了? 落怀瑾眼底杀意翻涌。 罗玄野这傻缺,改天就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也要弄死他。 他没再想,只是抬手。 魔力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将四个魔族笼罩。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体便一寸寸崩碎,化作齑粉,消散在夜风里。 落怀瑾上前一步,扶住谢清宴, 目光落在他的肩上,白衣被血浸透,那一片红刺得他眼睛疼。 他没见过这样的红。 魔界的红是暗的,是冷的,哪里像这样过。 落怀瑾有些心疼,这可是他在这个修真界一睁眼就看见且十分有好感的人。 谢清宴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脸已经换回了魔尊的模样,赤红的瞳孔,冷峻的眉眼,薄唇微微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谢清宴眼底不自觉冷了几分。 他往后撤了一步,想躲开那只扶着他的手。 落怀瑾没让他躲。 而是死死扣住谢清宴的手腕,力道很重,像是怕他跑掉。 谢清宴见此,也没再挣脱。 落怀瑾抬眼,两人目光平视,谢清宴看到了他眼底的心疼。 但他什么都没说,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之前对你做的事,对不起。”落怀瑾开口。 谢清宴看着他,没接话。 落怀瑾知道他不会接,那些事也根本不是他做的,但他不能解释,说他压根是穿越过来的,现在这个躯壳已经换了个灵魂,尼玛谁信啊! 他只想让谢清宴别再纠结以前的事了,毕竟有了心魔很难进阶的。 “你可以晕一下吗?” 听到落怀瑾的话,谢清宴有点不明所以。 但落怀瑾却已经抬手,在他后颈轻轻一按,谢清宴闭上眼睛,软软地倒进他怀里。 落怀瑾扶住谢清宴,转头就往客栈而去,时间不等人,落怀瑾一脚踢开客栈的门。 他把人轻轻放在床上,动作小心得像在放什么易碎的东西。 谢清宴闭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身下的被褥。 但落怀瑾不能治疗,魔力和仙力会冲撞,那样谢清宴只会伤的更深。 不过还好修仙者治愈力非常强。 落怀瑾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然后他抬手,指尖凝聚起魔力,在自己心口处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但血涌了出来。 不是普通的血,是心头血,泛着淡淡的金色,在昏暗的房间里像是会发光。 落怀瑾皱了皱眉,忍着那股钻心的疼,将指尖悬在谢清宴唇上。 血滴滴落进去。 他收回手,心口那道伤口慢慢愈合,但他的脸色已经白了几分。 落怀瑾没管自己,又抬手在谢清宴周身布下一层保护罩,淡光从床榻四周升起,将谢清宴整个人笼罩其中。 睡一觉就好了。 罗玄野针对的根本不是谢清宴,而是他,但还真让那疯子赌对了,他压根不会对谢清宴做那种事,因为他还不是畜生。 所以他选了另一种法子,取自己的心头血。 然后呢自己境界大跌,就像现在这样,从大乘后期跌落大乘初期,而罗玄野会趁此机会来个杀尊夺位? 都算计好了是吧。 罗玄野甚至知道了他不是魔尊,因为叶渊不会取自己的心头血,而是真的会对谢清宴行不轨之事。 还有这人什么时候跟踪的自己自己竟一点没有发现,还导致谢清宴受伤? 落怀瑾真是越想越愧疚。 但现在由不得落怀瑾多想了。 他转身离开,罗玄野那么狠,一定会不留后患来杀自己。 但他命还得在,毕竟谢清宴身上的咒还没彻底解决。 月色很亮,落怀瑾已经没有强大的魔力支撑自己撕裂虚空逃遁了,只能在丛林中飞行,他得度过很长一段虚弱期。 眼下也不能返回魔域,他本来想着,要是真舍不得动谢清宴,就取自己的心头血,然后默默回魔族闭关修炼,稳固一下境界。 现在倒好,连魔域都不能回去了,他只能跑远点,再跑远点,至少得让罗玄野别追上自己。 落怀瑾这样想着,前方的虚空便裂开一道口子。 一道红色身影从裂缝中踏出,稳稳落在落怀瑾面前。 月光下,罗玄野负手而立,衣袍猎猎,那张狐狸似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他断掉的那条手臂已经完好如初,像是从来没受过伤。 他慢悠悠的开口:“尊上走得这么急,是赶着去哪儿?” 落怀瑾也是真没辙了,他咋怕啥来啥?自己运气真就这么不好? 他直接开口,也不演了,毕竟罗玄野都发现他不是魔尊了还演什么 第15页 “你瞎啊你自己逼的我,还问我?” 罗玄野挑了挑眉。 落怀瑾懒得看他那张脸,摆摆手:“行了,我要赶集,好狗不挡道你不懂吗?” 第20章 我操你八辈子祖宗 罗玄野也不生气,他看着落怀瑾苍白的脸色,笑意更深了。 “哟,境界跌了这么多?” 听到这话,落怀瑾差点没绷住,这人好贱啊! 罗玄野往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近了些,绛紫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像两团幽幽的紫火。 他开口,声音透着玩味:“取心头血救谢清宴尊上不对,现在该叫你什么呢落公子” 落怀瑾也不惊讶,只是凉嗖嗖的扫向罗玄野,那眼神恨不得扒了他的皮。 罗玄野看着他的反应,满意地笑了。 他又不讲武德的靠近一步,两人挨着极近,“我真好奇,现在的你打的过我吗?” 落怀瑾对上那双眼睛,没有说话。 他确实打不过了。 大乘后期跌到初期,差了整整两个小境界,而罗玄野,是全盛时期的大乘后期。 罗玄野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他退后一步,负手而立,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风景。 落怀瑾没动,只是平静地问:“不杀我吗?” 罗玄野挑眉:“我为什么要杀你我喜欢看人痛苦,不如这样,我把你关起来,日日夜夜折磨,直到你露出求饶的样子。” 落怀瑾心里暗骂疯子,面上却不动声色,一直在寻找逃跑的机会。 罗玄野仿佛感知到什么,声音里带上一丝嘲弄和无奈:“怎么还想着逃跑呢?” 他手中忽然多出一物,像是书页叠成的罗盘,纹路复杂,隐隐泛着幽光。 “知道这是什么吗?”他问。 落怀瑾什么都没感觉到,但本能觉得不妙。 罗玄野发出桀桀的反派笑声:“我用了百年时间炼出的法器,阵法之内,除了我,任何人使用法力,都会原封不动弹回自己身上,要试试看吗?” 见落怀瑾还是不肯说话,罗玄野叹了口气:“这样吧落公子,把你真实的模样露出来,兴许你能少遭点罪,至少最后折磨的快要死的时候不会那么难看哦” 落怀瑾沉默了一瞬,他没拒绝。 容貌一变,那张白净的脸重新露出来,眼下一点小痣,墨发散落,正是今天去栖霞城的模样。 罗玄野眼前一亮。 他凑近细看,眼底满是惊叹,像是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这模样……”罗玄野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要是没了修为,可太危险了。” 他抬手,捏起落怀瑾的下巴,强迫他抬着脸。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衬得皮肤愈发白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罗玄野的目光从他眉眼滑到唇边,笑意更深了。 他另一只手抬起,指尖从落怀瑾脸颊轻轻划过,动作很慢,像是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罗玄野几乎要与落怀瑾鼻尖相抵,“很美,这样吧,等我把你折磨够了,把你的头颅割下来,日日观赏,如何” 落怀瑾偏过头,碎发滑落,遮住半边脸颊,睫毛微微发颤,像是被风吹动的蝶翼。 月光下,那张脸上透出一种说不清的破碎感。 罗玄野看着,满意极了,他要的就是这个。 就在他彻底放下戒备的那一瞬,落怀瑾动了。 寒光一闪。 一柄匕首狠狠刺进罗玄野腹部。 罗玄野眸子猛然睁大,低头看了眼腹部的伤口,又抬头看向眼前的人。 落怀瑾那叫一个狠,趁其不备,要他狗命。 罗玄野愣了一瞬,然后他笑了,他就知道,他还以为落怀瑾想通了,结果是想通怎么杀他了。 他抬手,魔力轰然涌出。 落怀瑾来不及躲,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撑起身,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罗玄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又看向倒在地上一时起不来的落怀瑾:“落公子,何必这么想杀我呢?” 落怀瑾压根不想听罗玄野说什么,直接用尽全身力气,头也不回地朝丛林中穿梭。 身后没有脚步声,但他知道罗玄野就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像猫逗老鼠。 魔尊宝库里的东西堆成山,但他根本不敢乱吃,那些瓶瓶罐罐上写的都是啥聚灵丹固元丹破障丹他哪分得清哪个是补药哪个是毒药? 万一吃错了,当场暴毙,那才叫冤。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眼前忽然开阔,是悬崖。 万魔崖。 落怀瑾脚步一顿,往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深不见底,风从底下往上涌,带着一股阴寒之气。 身后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 罗玄野的声音带着笑意,“跑啊怎么不跑了?” 落怀瑾回头,原来是早知道这里是悬崖,难怪这么不紧不慢。 但他也不慌,反而多了一丝雀跃,这不还有机会逃生吗?因此他笑了。 “罗玄野,”落怀瑾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操你八辈祖宗,你他妈就是个变态,喜欢看人痛苦是吧喜欢折磨人是吧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脑子扔了留了个胎盘养大?” 罗玄野愣了一瞬,第一次,居然有人这么能骂? 骂他的人多了去了,但都是背后骂,或者临死前哭着骂,像这样还没到死期就笑着骂的还是头一遭。 他倒是很想让落怀瑾继续骂下去,可惜那人没再继续,转身一跃,直接跳了下去。 风在耳边呼啸,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罗玄野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什么都没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惜了,居然就这么死了,万魔崖从来没有人活着上来过。 不是摔死的,而是被压死的。 这崖深不见底,每往下坠几米,压迫感就重一分,筑基撑不过十米,金丹到不了五十,元婴勉强能到百来米,化神能撑久一点,但最终也会被压成废人。 大乘境能撑得远一些,但也不过是多撑几百米罢了。 直接掉到底,那就是直接摔死,不用考虑活不活。 就算没摔死,被那股压迫感碾过,也活不成。 罗玄野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第21章 乖一点 沙沙声作响。 有什么东西在动,甚至还能听见远处的几声狼叫。 落怀瑾的意识从黑暗中浮起来,像是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探出水面,他现在浑身都在疼,疼得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终于,他好不容易睁开眼。 入眼的是一片草丛,不过草有点高,高得不对劲,大概是视野的原因? 落怀瑾想从地上爬起来。 刚一动,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直接又摔了个狗吃屎,他低头一看,居……居然是爪子? 毛茸茸的,小小的,还带着血。 他愣了一下,想抬手揉眼睛,抬起来的还是一只爪子。 落怀瑾彻底懵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两只毛茸茸的前爪,又看了看身上黑色的毛,小小的身板,还有一条耷拉在身后的尾巴。 风一吹,草叶扫过他的鼻尖,痒痒的,他打了个喷嚏,很小声。 远处又传来几声狼叫,这次近了很多。 落怀瑾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只小身板,又听了听那越来越近的狼叫声。 也容不得他想那么多了,四条小短腿倒腾起来,走着七拐八拐,直接一头扎进草丛深处。 这里相对安全些,落怀瑾也终于能思考一下现在的处境了。 记忆停留在纵身一跃跳下悬崖的那一刻,然后呢怎么摇身一变,成了个黑漆漆的……什么玩意儿? 他现在还看不到自己的脸,是狗吗还是别的什么? 忽的,落怀瑾想起坠落悬崖时那一丝电流般的感觉。 “统兄?”他在心里试探着喊了一声,“是你救了我吗?” 【嗯。】 系统应了。 落怀瑾松了口气,紧接着一连串问题砸过去:“我这是怎么了换了个身体还是说我现在是只狗?” 系统沉默了一秒。 【不是狗,是狐,半妖半魔,妖族血统,现在重伤之下,人族形态维持不住,妖族力量占据了全部。】 落怀瑾愣住了,半妖半魔有妖族血统? “原著里有提到过吗叶渊是半妖” 系统给予肯定的回答。 落怀瑾沉默了,好吧,那他现在该怎么办? 一阵凉风袭来,直刺进皮毛里,落怀瑾下意识蜷缩起来,浑身发抖,好痛。 身上的伤还没好,系统的保护机制已经彻底失效了。 之前因为紧张逃命,一直没顾上细细感受,现在那股劲儿一过,疼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疼得他连呼吸都在抖。 第16页 这尼玛就是修真界吗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不过他现在急需打麻药,一百块上品灵石能换一支吗? 落怀瑾试着运转魔力,一丝都没有。 他只觉天塌了,修为没了,变成一只乌漆嘛黑的狐狸,身上还带着重伤,buff叠满了。 落怀瑾觉的现在不能坐以待毙,他探出毛茸茸的脑袋,往外看了看。 没人。 没狼。 安全。 他忍着疼,一点一点从草丛里挪出来,四条小短腿每走一步都在抖,身上的伤口随着动作而发疼。 不远有条小溪,他眼睛一亮,踉踉跄跄往那边走。 水源不大,但很清,能照见影子。 落怀瑾凑过去,低头一看,愣住了。 水里倒映出黑漆漆的小狐狸,乱糟糟地贴在身上,沾着血和泥,两只耳朵耷拉着,眼睛倒是挺大,圆溜溜的,里面盛满了狼狈和疲惫。 这就是自己? 落怀瑾盯着水里那张脸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自己惨,简直是没人要的小可怜。 算了,先喝水,他低下头,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凉的,还有点甜。 还没来得及喝第二口,身后就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 落怀瑾僵住了,他缓缓转头。 草丛边上,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正盯着他,是只狼。 很大一只,皮毛灰黑,嘴角还滴着涎水,正一步一步往这边逼近。 落怀瑾的天再一次塌了下来。 不能吧狼不吃狐狸吧这食物链不对啊! 系统好像有点忍不住了,跟傻子解释道:【这匹狼已经饿了很多天,现在只要能填饱肚子,什么都能吃。】 落怀瑾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拔腿就跑,但刚成为狐狸第一天,哪里会四条腿走路还没跑两步,前腿绊后腿,“啪叽”一下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身后却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 落怀瑾回头一看,那双绿莹莹的眼睛已经近在咫尺,狼嘴微微张开,露出森白的獠牙。 落怀瑾想站起来,却忽然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不是来自这匹狼,而是来自别处,他腿一软,又窝了下去。 下一秒,一道白影掠过。 那匹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直挺挺倒在地上,再也没动。 落怀瑾愣住了。 他蜷缩起身体,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拼命降低存在感。 那道白影转过身,一步步向他走来。 落怀瑾不敢抬头去看,他只知道是个人类,不会要扒自己的狐狸毛吧,不好吧,他毛的价格不值钱啊啊啊!!!他黑黑的,丑丑的,身上还有狐臭,还有狐肉也不好吃,他只恨自己不能立刻开口说话。 但这人脚步停了,伸出一只手。 落怀瑾本能地往后缩,四条腿拼命倒腾,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去。 那只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不由分说地探过来。 落怀瑾被捞了起来。 他浑身僵硬,抖得像筛糠,却发现自己被稳稳托在一只掌心温热的掌中。 头顶传来一道不由分说的声音:“别动,否则就把你扔进狼群。” 落怀瑾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小小的狐脸猛地抬起来。 是谢清宴。 他瞬间安静了,缩在那只掌心里,一动不敢动。 谢清宴感知到怀中小东西的乖巧,内心莫名有些受用,他低头看去,那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浑身沾满泥泞,皮毛纠结成一缕一缕的,小脸脏兮兮的看不清本来模样,唯独那双眼睛圆溜溜的,正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谢清宴心中一顿。 他抬手,掌心凝聚起柔和的灵力,缓缓渡进那具小小的身体里。 灵力在伤口处流转,疼痛一点点减轻。 “很疼?”谢清宴问。 落怀瑾无语,疼,当然疼。 但他现在能说话吗他张嘴只能发出“嘤嘤嘤”好吗! 谢清宴自顾自道:“那就乖一点。” 第22章 伤好了忘了疼 落怀瑾很听话,乖乖窝在谢清宴怀里一动不动,其实不是他不想动,是太累了,累得连抬爪子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不觉,他就这么睡着了。 按理说清冷师尊的怀抱应该是冷的吧怎么会这么暖和? 落怀瑾迷迷糊糊想着,眼睛慢慢闭上。 谢清宴抱着他,避开大路,悄无声息地进了宗门。 来到主峰偏院,门刚推开,一道身影就迎了上来。 沐凌桑感知到师尊的气息,急忙出来迎接。 刚走出殿门,脚步就顿住了,目光落在谢清宴怀里那团脏兮兮的小东西上。 他愣了一下,连礼都没有行,下意识问出口:“师尊,你从哪掏到个小狐狸” 谢清宴没回答,径直往院里走。 沐凌桑跟上去,视线一直黏在那只小狐狸身上,毛是黑的,沾满了泥和血,看不清本来模样,只能看见一小截尾巴耷拉在外面,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捡的。”谢清宴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 但他没敢多问,只是看着那只小东西被谢清宴抱进屋里,轻轻放在软榻上。 谢清宴直起身,垂眸看了他一眼:“去打盆热水。” 沐凌桑点点头。 谢清宴的话他还是听的,毕竟师尊对谁都一视同仁,况且他早就习惯了被使唤来使唤去,以前是两个人一起被使唤,现在只剩他一个了。 等端着一盆热水回来时,谢清宴正站在榻边,垂眸看着那只脏兮兮的小东西。 “师尊,水好了。” 谢清宴没动。 沐凌桑等着他让开,好给那小东西擦洗。 谢清宴却忽然开口:“从今往后,他是你师弟。” 沐凌桑手一抖,盆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什么?” 谢清宴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姓落,名怀瑾,你先用灵药给他沐浴,我去长老院,将他记到我名下。” 沐凌桑愣在原地,师弟师尊又要收徒? 他低头看了看榻上那只浑身泥泞的小狐狸,又抬头看了看谢清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清宴已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顿了一下:“好好照顾他。” 门轻轻合上。 沐凌桑端着水盆,站在那儿,盯着榻上那只小东西看了半天。 小东西还在睡,小小的胸口微微起伏,尾巴蜷在身侧,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了什么命运。 落怀瑾,这是师尊起的名字吗? 怀瑾握瑜,希望怀瑾能像玉一样,拥有高洁的品德。 沐凌桑想着,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是被叶渊整怕了,生怕又带回个魔丸,所以这回提前把名字都想好了,寄予厚望,望他别走歪路。 谢清宴之前收的第二个徒弟是现在的魔尊,这事整个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现在他又收了个徒弟,竟然还是只未化形的小妖 沐凌桑盯着榻上那只脏兮兮的小东西,微微眯起眼。 他抬手,一道灵力探入落怀瑾体内。 什么都没有。 没有魔力,没有仙力,干干净净的,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小妖。 沐凌桑松了口气。 他恨魔族,恨到骨子里,当年他的亲人、朋友,全都被魔族所杀,那些天生的恶人,不杀不足以平愤。 只要不是魔族,师尊就算收只蟑螂为徒,他也能接受。 他低头看了眼还在昏睡的小狐狸,伸手拎起来,直接扔进桶里。 “噗通”一声。 水花四溅。 落怀瑾被呛醒了,四条腿在水里扑腾,小脑袋冒出来,一脸懵地瞪着他。 沐凌桑面无表情地按住他:“小东西给你洗澡呢,把爪子收回去,也别挠我,否则你师尊来了也没有用。” 落怀瑾懵了,什么玩意这人叽里咕噜在说什么? 他瞪着眼前那张脸看了半天,终于认出来,沐凌桑,就那天带人攻打魔域的那个领头的? 所以自己这是被谢清宴带到天云宗了? 身上的伤没了,应该是谢清宴治好的。 正想着,后脖颈一紧,整个人被拎了起来。 “小东西,”沐凌桑把他提到眼前,“你能听懂人话吗?” 落怀瑾伸出爪子就想挠他,抓你妈,给老子松开! 嘴里发出的却是“呜呜”的叫声。 沐凌桑又把他扔回桶里,叹了口气,自顾自道:“应该不能,意料之内,毕竟一点灵力都没有。” 落怀瑾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冒出脑袋,气得直瞪眼。 沐凌桑没理他,继续洗。 人、妖、魔三族,境界划分都一样。 人和魔天生就有人形,妖族不一样,练气期才开灵智,筑基期是半人半妖,金丹期才能彻底化形,到时候不仔细探查,根本看不出人和妖的区别。 第17页 沐凌桑看着桶里那只还在瞪他的小狐狸,又叹了口气。 这小东西,炼气期都不到,得养多久才能化形啊 沐凌桑将落怀瑾从桶里捞出来,用灵力烘干,又拿软布仔细擦拭了一遍。 等毛发全部吹干,落怀瑾原本的模样才显露出来。 皮毛是黑亮黑亮的,但不是纯粹的黑色,胸口有一小撮白毛,像点缀上去的云朵,尾巴尖也是白的,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耳朵下面各有一小撮白毛,衬得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更亮了。 很特殊。 和传统意义上的狐狸很不一样。 沐凌桑拎着他看了看,忍不住“啧”了一声。 “还挺好看。” 落怀瑾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沐凌桑一个没注意,手背就被狠狠挠了一下。 “嘶——” 他下意识松开手,眉头蹙起来,“凶性这么大,果然还没开灵智。” 落怀瑾才不管他说什么,四条小短腿倒腾起来,一头往门外冲去。 沐凌桑眸子睁大,赶紧追出去,尼玛,才来第一天,自己就能把小师弟弄丢? 落怀瑾跑得飞快,小小的身影在院子里左冲右撞,身后传来沐凌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慌不择路,闷头往前冲。 “砰。” 一头撞上什么东西,软的,热的。 他晕乎乎抬头,一张清冷的脸正垂眸注视着他。 落怀瑾僵住了。 沐凌桑追到近前,看见来人,脚步一顿,也不急着追了。 谢清宴伸手,拎起那只还在发愣的小东西,提到眼前。 冷漠的眸子扫过来,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看来是伤好了,忘了疼。” 第23章 血脉觉醒少主 落怀瑾打了个寒颤。 谢清宴之前有这么恐怖吗可恶,是欺负自己是只不会说话的狐狸吗! 沐凌桑见落怀瑾在师尊面前这么乖,嘴角微微抽了抽。 欺软怕硬? 谢清宴将落怀瑾抱进怀里,对沐凌桑道:“去休息吧。” 沐凌桑点点头,转身离开。 谢清宴抱着落怀瑾回到主峰,推开房门,走进去。 屋里很简洁,一张床,一张桌,几把椅,墙上挂着山水图,窗半开着,月光透进来,在地面铺了一层银白。 谢清宴把落怀瑾放到桌上。 落怀瑾四只小爪子在冰凉的桌面上踩了踩,抬头看他。 谢清宴也在看他。 月光落在那张清冷的脸上,衬得眉眼愈发淡漠,他就那么站着,垂眸盯着桌上这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不知道在想什么。 落怀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狐狸吗 他想说话,张嘴却只能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嘤嘤”声。 谢清宴眼神微动。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落怀瑾的额头。 落怀瑾的额头上忽然浮现出一枚印记,火红色,形似莲花,在他黑亮的皮毛间格外显眼。 谢清宴看着一脸懵懂的小狐狸,淡淡开口:“我知道你能听懂,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落怀瑾竖起耳朵。 “第一个,留在我身边,我教你修炼,很快就能化形。” 落怀瑾眼睛一亮。 “第二个……” 谢清宴顿了顿。 落怀瑾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永远是狐狸的形态,在这主峰里,哪也不准去。” 落怀瑾一懵。 这尼玛还叫给他选择给个屁的选择!第二个选择分明是要把他当宠物养,他才不要! 落怀瑾伸出小爪子,露出自以为凶巴巴的表情,表达现在的不满。 谢清宴冷眼看着,没有半分退让:“下次再敢乱挠人,你的爪子也不必留了。” 落怀瑾立马缩回爪子,端端正正坐好,像只大淑女。 但他还是觉得委屈。 谢清宴到底认没认出他啊他现在和之前长得一点也不像,身体是狐狸,魔力全无,跟魔族沾不上半点边,谢清宴肯定把他当成一只普通小妖了。 正想着,视线里忽然出现一枚灵果,晶莹剔透的,泛着淡淡的灵光。 落怀瑾的狐狸耳朵微微一动。 谢清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吃完,休息,明天正式开始修炼。” 落怀瑾眨着大眼睛,也不管谢清宴认不认得出自己了,直接抱起那颗灵果就啃。 一口下去,汁水四溢。 灵力顺着喉咙滑进身体,温和得像泉水,缓缓滋润着他的经脉,那股暖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舒服得他眼睛都眯起来了。 谢清宴没再看它。 他转身走向隔间,抬手在房间四周布下一层结界,淡光流转,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空间。 以防万一某人要是想跑,得先过他这一关。 隔间的门轻轻合上。 不久,落怀瑾啃完了那颗灵果,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周身有灵力在闪烁,很淡,像萤火虫的光,在他黑亮的皮毛间跳跃。 落怀瑾眼睛都亮了,他可以修炼了他真的可以修炼了! 他激动得想蹦起来,但刚一动,又想起自己现在是只狐狸,只好在桌上转了两圈,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青丘山上。 狐族族长猛的睁开眸子。 那双眼睛本是闭着的,此刻却像是被什么惊动,瞳孔深处有灵光一闪而过。 一旁的大长老察觉到异样,疑惑问道:“族长,怎么了?” 狐族族长情绪好似有些激动,“血脉觉醒,是少主。” 大长老一愣:“他在何处” 狐族族长摇头:“不知。” 吃饱喝足后,落怀瑾在桌上转了两圈,活动了一下四只小短腿。 然后他跳下桌子,迈着步子往门口走去,他想出去看看。 毕竟以后要在这儿长住,总得熟悉熟悉环境吧? 走到门口,他抬起前爪,往前一伸。 “砰。” 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落怀瑾被弹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整只狐都是懵的。 结界? 他愣了两秒,又伸出爪子往前探了探。 指尖触到一层淡光,软软的,但就是过不去。 他试了试左边,又试了试右边,出不去。 落怀瑾彻底懵了,什么意思谢清宴把他锁起来了 隔间的门无声打开。 谢清宴睁开眼睛,微微抬手。 落怀瑾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自己已经被人拎了起来,悬在半空。 他挣扎着回头,谢清宴正垂眸看着他,手里拎着他的后脖颈,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落怀瑾瞪大眼睛,哎不是,什么意思啊他没想逃跑! 他以后还得靠谢清宴修炼呢,舍不得离开这儿!他只是想出去看看而已!这都不让吗 落怀瑾张嘴想解释,但只能发出一串“呜呜呜”的叫声,他四条小短腿在半空中乱蹬,一脸焦急地瞪着谢清宴。 谢清宴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想去哪儿?” 他问。 声音很淡,像问自己的孩子又要去哪里玩似的。 落怀瑾眨巴了一下嘴,玛德,他不会说话啊。 谢清宴抬手,一道灵力探入他体内。 片刻后,他开口:“炼气一层,想出去玩可以,但得等到明天,现在太晚了,你没有自保能力,出去很危险。” 落怀瑾愣了一下,懂了,原来不是怕他跑,是怕他有危险。 他正想着,谢清宴已经起身,将他从桌上捞起来,放到床榻上。 谢清宴在他旁边躺了下来,落怀瑾僵住了,同榻而眠? 他侧头看了一眼,谢清宴已经闭上了眼睛,月光从窗缝透进来,落在那张清冷的脸上,衬得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落怀瑾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回幼年小狐狸又有人照顾的缘故,他莫名觉得自己也变小了,不只是身体,连心智都跟着缩水。 不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只想吃饱睡觉,舒舒服服过每一天。 他蜷起身子,尾巴盖住鼻尖,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小小的呼吸声响起。 谢清宴睁开眼,偏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那团黑亮的小东西缩成一团,胸口那撮白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睡得毫无防备。 第24章 好果子吃 第二天。 落怀瑾迷迷糊糊睁开眼,阳光正好从窗户缝透进来,落在床榻上,暖洋洋的。 他舒舒服服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还是这儿好。 魔界每天暗沉沉的,跟世界末日似的。有阳光的地方就是不一样,晒得他想再睡个回笼觉。 他翻了个身,往旁边看了看,谢清宴早就不在房里了。 第18页 落怀瑾倒也没觉得奇怪,毕竟是宗主,很忙的,怎么可能一直看着他。 既然宗主走了,那结界自然也就消失了。 因此,落怀瑾顺利走了出去。 他四只小短腿踩在石阶上,眯着眼睛打量起四周。 这就是天云宗了。 跟他看过的修仙小说差不多,分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五位长老,各管一峰,宗主是谢清宴,他这儿就是主峰。 主峰很大,除了宗主居住,按理说还应该有宗主的真传弟子。 沐凌桑是一个。 还有一个……便是叶渊。 不过早就被踢出宗门了,欺师灭祖,叛逃入魔,那样的仇恨,谢清宴怎么可能还留着他。 落怀瑾一边想,一边往下溜达。 主峰真没什么人。 他想起谢清宴的性子,喜静,不爱被打扰,但其实细看叶渊的记忆,倒还真不是喜静,只是身上担子重,常年修炼,没空热闹,还讨厌麻烦事。 但谢清宴这人有个原则,既然是我徒弟,那就归我管。 不管是沐凌桑还是叶渊,他都一视同仁,该教的教,该管的管,该护的护。 可惜叶渊不领情,就想成为谢清宴的唯一。 落怀瑾想着,叹了口气,算了还是不想了。 他顺着石阶往下走,一路畅通无阻。 本想转一圈就回去,没曾想刚拐过一个弯,迎面就看见几个人影。 落怀瑾本能地往旁边的草丛里一缩,把自己埋进叶子底下。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大概是动物的本能又或者……变成狐狸这事,他还有点羞耻感,不太想让人看见。 那几个人越走越近,看服饰和样貌,应该是宗门的普通弟子。 其中一个弟子雀跃的声音响起。 “哎,你听说了吗咱宗主又收了个徒弟。” 落怀瑾竖起小耳朵。 “听说了听说了,但不是说是只小狐妖吗还没化形的那种?” “对啊,你说宗主怎么想的之前收了个魔尊,差点把宗门端了,不过现在好了,收了只狐狸,想干嘛,是在给青丘山的狐族撑腰,毕竟……” 另一个弟子思考了一瞬,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不过狐族长的都挺可爱的,可惜啊他们现在根本斗不过其他妖族,是妖族底层的存在,毕竟谁让他们的前族长陨落的这么早” “快走吧,弟子堂开课了,我们要迟到会被挨批的!” 落怀瑾蹲在草丛里,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从草丛里钻出来。 抖了抖身上的叶子,他站在原地,望着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原来大家都在议论他啊。 哎不是,宗主收了只狐狸,难道是指自己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谢清宴的弟子了? 落怀瑾无意识地扒拉着地上的土,小爪子刨来刨去,看着很是焦急。 谢清宴是不是真的认出他了那天在栖霞城就莫名想收他为徒来着…… 这可怎么办? 他能一辈子都不化形吗? 万一化形出来,是叶渊那张脸,那不得把谢清宴吓死? 正想着,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 【不会。】 落怀瑾一愣:“什么不会?” 【化形之后,是你原本的样子。】 “什么意思?” 【你现在的身体,是你自己的,魂魄也是你自己的,只是暂时借用了叶渊的魔尊的血脉和修为,如今修为散尽,肉身已毁,你只能回归原本的自己,别无选择。】 落怀瑾愣在原地。 “所以……我化形之后,是蓝星那张脸?” 【嗯。】 落怀瑾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小爪子,又摸了摸自己的狐狸耳朵。 那撮小白毛还在他胸口,软软的,他忽然有点想笑,也就是说,他从头到尾,都不是叶渊。 只是他自己,落怀瑾扒土的动作停了。 他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土,抬头看向主峰的方向。 阳光落在他黑亮的皮毛上,胸脯的白毛微微泛着光,昭示着他此刻的愉悦:“那行,那我就放心了。” 话音刚落,一颗果子从天而降。 “砰。”正正砸在落怀瑾脑袋上。 落怀瑾被砸得往前一栽,甩了甩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颗果子砸过来。 “砰。” 他彻底懵了,哪儿来的果子? 他四下张望,没看见人,只好往旁边的草丛里躲。 刚钻进去就撞上一只靴子,落怀瑾抬头。 沐凌桑正站在那儿,手里抛着一颗果子,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小东西,”他慢悠悠开口,语气里满是乐呵,“师尊处理宗门事务,特意叮嘱我看着你,我就去其他峰找漂亮小师妹从三更聊到辰时,你倒好,睡醒就溜了?” 落怀瑾听完,差点咬到舌头,曹尼玛!从一点聊到九点,你确定不是干其他事了! 沐凌桑蹲下来,和他平视,手里的果子还在抛。 “你说你,跑什么跑主峰这么大,你认得路吗万一跑丢了,被哪个师妹抓去当宠物养,我上哪儿找你去” 落怀瑾继续瞪他,沐凌桑伸手,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 “瞪什么瞪,你还有理了知道师尊听见你不见了是什么反应吗?” 落怀瑾耳朵一动。 沐凌桑学着他师尊的语气,板着脸道:“人呢就两个字,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扔出宗门了,到时候我被扔出去,你被狠狠的罚,你就高兴了吧师弟。” 他说着,又笑起来,把果子往落怀瑾面前一递。 “行了,吃吧,吃完跟我回去,再乱跑,我直接告诉师尊,你以后就再也不用出门了。” 落怀瑾低头看了看那颗果子,又抬头看了看他。 然后他伸出爪子,把果子拨到一边。 沐凌桑挑眉:“不吃?” 落怀瑾没理他,绕过他就往外走。 沐凌桑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哟,还挺有脾气” 他站起身,三两步跟上去,一把将小狐狸捞起来,“行行行,有脾气的师弟,咱们回家。” 第25章 很负责任的师尊 落怀瑾被他拎着后脖颈,四条腿悬在半空,一脸生无可恋。 他就搞不懂了,谢清宴怎么就收了两个魔丸呢? 叶渊不用说,天生的反骨,但这个天云宗首席大弟子,怎么也有点不靠谱? 果然,温润如玉的大师兄都是别人家的。 “大师兄好!” 一道甜美的声音响起。 落怀瑾还没反应过来,直接被沐凌桑一抖手,“啪叽”一声摔回地上。 他抬起狐脸,怒瞪向沐凌桑。 此时,沐凌桑早就换了一副表情,他抬手撸了撸头发,轻轻咳了一声,站得笔直,端得那叫一个清风霁月。 “顾师妹,”他开口,声音低沉温柔,跟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今日怎么有空来主峰?” 落怀瑾嘴角微抽,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被称为顾师妹的姑娘笑着走近,正要开口,目光忽然落到地上那只黑亮的小狐狸身上。 最后,她蹲下身,眼睛弯成月牙:“哇,原来你就是宗门新收的那个小徒弟呀?” 落怀瑾对上那张笑脸,愣了一下。 “你好漂亮,”顾师妹伸手,轻轻摸了摸落怀瑾的脑袋,“也好可爱,我可以亲亲你吗?” 落怀瑾瞳孔地震,什么亲他!哎呀不好吧,虽然自己现在是狐身,但他心里可是个大男人。 他还没反应过来,后脖颈一紧,整只狐已经被沐凌桑拎了起来,飞快地藏到身后。 沐凌桑一脸正色,“顾师妹,这只狐狸有狐臭,不好闻,而且还没开智,野性未驯,你要是亲他……” 他话还没说完。 “嗷——!” 沐凌桑惨叫一声,甩开自己的师弟,直接捂住自己的屁股。 落怀瑾稳稳落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哼,他可不是吃素的,这就是惹他的下场。 顾师妹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 她绕过沐凌桑,弯腰把落怀瑾抱了起来,动作很轻,很温柔。 落怀瑾被揽进一个柔软的怀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不知道是什么花的味道,混着少女身上特有的暖意,好闻得让他有点恍惚。 顾师妹轻叹一声,语气透着惋惜:“你很乖,一点都不凶嘛,你如果不是宗主的徒弟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养你了。” 落怀瑾耳朵一动,养他? 他抬头看了顾师妹一眼,长得挺好看,身上还香香的,抱着也舒服…… 好像也不是不行? 一道白衣身影慌然间来到这里。 沐凌桑本来想唠叨几句,顿时哑火了。 谢清宴站在不远处,一袭白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第19页 顾师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宗……宗主……”她结结巴巴开口,抱着落怀瑾的手下意识收紧。 谢清宴没说话,只是走过来,伸手。 顾师妹愣了一秒,乖乖把落怀瑾递过去,落怀瑾被谢清宴接住,稳稳托在掌心里。 他抬眼,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 谢清宴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聊得挺开心? 落怀瑾心虚地移开视线。 “功课做完了”谢清宴这话是对着女弟子说的。 顾师妹脸色一白:“还……还没……” “那还不去?” “是!宗主!我这就去!” 顾师妹行了个礼,转身就跑,跑出几步还不忘回头看落怀瑾一眼,那眼神里满是遗憾和不舍。 落怀瑾被她那眼神看得有点飘,直到头顶传来一声轻咳。 他才收回视线,对上谢清宴的目光。 “想被养?”谢清宴问。 落怀瑾连忙摇头,谢清宴看着他,没说话。 沐凌桑看着这一幕,张大了嘴巴:“师尊,师弟这是开智了?” 落怀瑾耳尖微动。 哎不是,沐凌桑嘴里能不能吐出点好字? 谢清宴谁都没理会,转身回了主峰。 落怀瑾又被放在那张熟悉的桌子上,但这次他没乱动,规规矩矩坐好,尾巴乖巧地绕在身前。 谢清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转瞬即逝。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股班主任的威严感:“从今天起,突破筑基期之前,不准出门。” 落怀瑾瞪大眼。 “我亲自教你。”谢清宴继续说,抬手在他面前放置了几枚果子:“吃完就修炼。” 落怀瑾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但这些能填饱他的肚子,压根就不用再进其他的食物。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果子百年一熟,能温养经脉、稳固根基,市面上有价无市。 这些东西,放在外面,一颗就够那些内门弟子抢破头。 谢清宴拿来给他当饭吃。 如果让其他人看见,估计得当场吐血。 落怀瑾吃饱后,谢清宴走了过来,指尖点在落怀瑾额间那枚火红色的莲花印记上。 一股温热的灵力缓缓渡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像是在帮他梳理那些乱七八糟的气息。 “感受这股灵力,记住它在经脉中运行的路径。” 落怀瑾闭上眼,努力去感受。 那股灵力很温和,是暖的,像晒太阳。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宴收回手:“自己试。” 落怀瑾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谢清宴没走。 他就站在桌边,垂眸看着自己,那架势分明是在说我就看着你练。 落怀瑾默默收回视线。 行吧。 他闭上眼睛,按照刚才的路径,试着运转体内的灵力。 很慢,磕磕绊绊的,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走两步摔一跤。 但谢清宴没出声,就那么看着。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灵力流转时细微的声响。 窗外阳光慢慢移动,从这头挪到那头。 落怀瑾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体内的灵力越来越顺畅,像是小溪终于找到了河道。 他睁开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抬头一看,谢清宴还在。 落怀瑾眨了眨眼,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这人……真就这么一直看着? “炼气三层。” 谢清宴开口,说完抬手又布下一层结界。 “踏入筑基,可以出这个门,现在认真在这里修炼,把心静下来。” 他顿了顿,又道:“你刚才修炼的方式没有错误,照这个速度,大概一个月就能踏入筑基。” 没什么可交代的后,谢清宴转身离开。 落怀瑾垂下眼睛。 他还以为要说什么呢,原来谢清宴真的只是在观察他修炼,没问题,就让他自己练。 该说什么好呢很负责任的一个师尊? 第26章 是他不配了 落怀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软的被子里。 阳光从窗缝透进来,落在床榻上,暖洋洋的,照得人直犯懒。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 谢清宴刚开始那几天天天来,每次来都会给他带果子教他修炼,后来他在房间里待着烦了,就趁着谢清宴没来偷偷溜出去,结果被结界给挡住了。 后来谢清宴变成隔天来,再后来……好像有四五天没来了? 落怀瑾迷迷糊糊想着,抱着怀里那床小被子翻了个身。 真舒服,不过阳光有点刺眼。 他睁开一丝眼睛,嘟囔了一声:“真刺眼……” 说完,他准备继续睡。 下一秒—— 他猛地睁开眼睛,不是,他刚才……说话了? 落怀瑾愣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床幔看了三秒。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是手,不是爪子。 他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五根手指,白白净净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旋即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睛鼻子嘴巴都在,皮肤滑滑的。 落怀瑾愣住了,他居然睡了一觉就化形了? 他猛地坐起来,被子滑落,一阵凉意袭来。 落怀瑾低头一看,没穿衣服,是真的什么都没穿。 不多时,他脸瞬间红了,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只露出一个脑袋。 然后他感觉到头顶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就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尖尖的,是狐狸耳朵。 他又往后摸了摸,尾巴也在。 毛茸茸的大尾巴从被子里露出来一截,搭在床沿上,尾尖那撮白毛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落怀瑾:“……” 正想着,门忽然开了。 落怀瑾僵住。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 谢清宴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床榻上。 落怀瑾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狐狸耳朵藏在发丝间若隐若现,墨发散落,有些凌乱地耷拉在脸颊两侧,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着额头,衬得那双赤红色的眸子愈发澄澈。 他微微仰着脸,向上看去。 阳光从窗缝照射进来,落在他脸上,露出他姣好的面容,而他眼下那颗红痣微微晃动,像极了误入红尘的天使。 落怀瑾见到是谢清宴,尾巴紧张地缩了缩,却忘了尾巴还在被子外面,这这么一缩,直接把整条尾巴都露了出来。 谢清宴的目光从那条尾巴上缓缓移到他脸上。 落怀瑾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谢清宴往前走去。 落怀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白衣身影一步步靠近。 “等等等等!” 在距离不到一米时,落怀瑾喊出声。 他一把扯起被子,整个人完全罩住自己,连尾巴都缩了回去:“我……我还没穿衣服!” 谢清宴停下脚步。 他看着床上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如果是叶渊,怕是巴不得贴上来。 可眼前这个……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 灵力涌动,在虚空中化作丝丝缕缕的金线,编织成形,片刻后,一套衣物凭空出现,落在床边。 鹅黄色的里衣,柔软细腻,外衫是更浅一些的黄,衣摆和袖口绣着淡淡的云纹,不张扬,却处处透着精致。 “穿上。” 谢清宴转身,背对着床。 落怀瑾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那套衣服,又看了看谢清宴的背影。 他伸手把衣服捞进被子里,窸窸窣窣折腾了好一会儿。 “好了。” 谢清宴转过头,在落怀瑾身上扫射一圈,并未着急开口。 落怀瑾耳朵动了动,竖得笔直,率先开了口:“谢清宴,谢谢你救了我,但我不同意你收我做徒弟。” 谢清宴垂下眸子。 他感觉到落怀瑾语气里的不满,那只耳朵竖得直直的,微微向前倾,是攻击的姿态。 “你是我救下的,就只能听我的,现在多说无益。” 落怀瑾更气了,还清冷仙君,依他看应该是个假清冷的无赖,他耳朵往前又倾了倾,几乎要压成一条直线:“不可以!你这是强买强卖!” 谢清宴看着他,语气更冷了。 “强买强卖?” 他往前走了一步。 落怀瑾下意识在床上往后挪了挪,他现在没那么高的修为,压根不敢跟谢清宴硬碰硬。 谢清宴看着他后退的动作,又看着他那只依然竖得笔直的耳朵,眼神沉了沉。 “你知道你现在什么处境吗?” 落怀瑾抿着唇没说话。 “没有我,你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没有我,你早就被狼吃了,没有我……” 他顿了顿,没继续往后说,但前面这两条已经足够了。 第20页 落怀瑾的耳朵动了动,那股劲泄了下去。 他低下头,耳朵跟着耷拉下来,软软地垂在发丝两侧。 谢清宴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缓了缓:“还想说什么?” 落怀瑾慢吞吞道:“有。” “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为什么执意将我收做徒弟。” 谢清宴看了一眼落怀瑾,平静回答:“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喜欢。” 落怀瑾大脑轰隆一声,什么意思? 他掉下万魔崖,变成狐狸,谢清宴好巧不巧出现在那儿,看一眼就知道是他落怀瑾? 还有“我喜欢”是什么意思?宗主收徒弟这么任性的吗? 但他来不及细想,现在最重要的是,他有了个全新的身份,一只来自妖族的狐狸,名叫落怀瑾。 干干净净,跟魔族没有半点关系,唯一的bug…… 落怀瑾想起罗玄野那张欠揍的脸,那疯子看过他这副模样,万一哪天张嘴乱说让谢清宴知道了,谢清宴会不会把他抛弃呀 他有点不敢想,本来用着魔尊身份好生生的,结果魔尊身体被销毁了,又本来想着用自己的样子和谢清宴处成朋友,或许关系能更近一步。 结果呢现在又成了谢清宴门下的徒弟,这就是他不愿意拜师的原因。 他不想谢清宴当他师父,他想和谢清宴更进一步,可现在…… 落怀瑾睫毛颤了颤。 谢清宴只把他当徒弟,没有别的意思。 那他呢他对师尊产生那种心思师徒相恋,天地不容。 谢清宴知道后,会不会直接劈死他? 又或者……会想起叶渊? 想起那个欺师灭祖、强取豪夺的孽徒? 然后,也会一样讨厌他? 他忽然有点想叹气,苍天呐,好不容易对一个人有点好感,却硬生生给他掐断了,好吧,原是他不配了。 第27章 敌人看了都能走不动道的程度 谢清宴看着有些落寞的落怀瑾,没有出言安慰,直接让他做决定。 “两个选择,”他淡淡道,“第一,今天完成拜师,第二,我把你关起来。” 落怀瑾没辙了。 这是跟谁学的跟叶渊吗怎么动不动就把人关起来? 但他没有再强硬下去。 “第一个。”落怀瑾闷声道。 谢清宴看着他:“想清楚了?” 落怀瑾点头。 谢清宴转身往外走:“跟我来。” 落怀瑾跟着谢清宴往外走。 刚出院子,迎面就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沐凌桑。 他双手抱拳,朝谢清宴行了一礼:“师尊。” 谢清宴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沐凌桑直起身,却意外对上了落怀瑾的视线。 那双赤红色的眸子扫了他一眼,淡淡的,像是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然后便无聊地收回了视线。 沐凌桑僵住了。 是巧合吗? 为什么这个人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叶渊? 不是长相,不是气质,而是因为叶渊眼里只有师尊,对其他人根本没放在眼里。 他正愣神,谢清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谢清宴道:“今天执行拜师仪式,现在去通知各位长老,酉时正殿集合。” 沐凌桑回过神,压下心里的异样,抱拳应道:“是。”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深深看了落怀瑾一眼。 那双赤瞳正盯着别处,没再看他。 沐凌桑皱了皱眉,快步离开,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落怀瑾凑到谢清宴面前,微微歪头问道:“那你现在是我师尊了俗话说得好,师尊如父,你以后是不是要管着我啊?” 谢清宴垂眸看他。 那双赤红色的眸子亮晶晶的,狐狸耳朵轻轻抖了抖,脸上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你觉得呢?” 落怀瑾眨眨眼:“我觉得应该管,但也不能管太严,毕竟我都这么大了,得有私人空间对吧” 谢清宴没说话。 落怀瑾继续道:“比如我想出去玩,你不能拦着,我想吃什么,你不能限制,我想睡懒觉,你不能一大早把我叫起来。” “说完了?” 落怀瑾点头。 谢清宴看着他,淡淡道:“第一条,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峰,第二条,每日卯时起床修炼,第三条,吃什么,我说了算。” 落怀瑾愣住了。 “还有,”谢清宴继续道,“第四条,不许顶嘴。” 落怀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 “哦,我知道了。” 落怀瑾默默跟在身后,不再言语。 谢清宴脚步微顿。 他偏头看了一眼落怀瑾垂着脑袋,耳朵软软地耷拉着,尾尖那撮白毛也没精打采地垂着。 一眼便知道了落怀瑾的所有情绪。 本以为落怀瑾会纠缠一番,毕竟叶渊便是如此,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可他没有,甚至还乖乖接受了。 “不必失望,你只要同我说出原因,我不会拒绝。” 落怀瑾意外看了谢清宴一眼,他怎么觉的谢清宴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呢? 时间来到酉时。 正殿。 几位长老已经到齐了,分坐两侧,低声交谈着什么。 沐凌桑站在一旁,目光不时瞟向门口。 谢清宴立在殿中,白衣如雪,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脚步声传来。 所有人同时看向门口。 一道身影逆光而来。 鹅黄色的衣衫,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墨发散落,几缕垂在胸前,狐狸耳朵从发丝间探出来,微微抖动着,眼下一颗小痣,随着步伐若隐若现。 他走进殿中,站定。 赤红色的眸子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谢清宴身上:“师尊。” 宗门并不歧视妖族拜入正派门下,毕竟四大宗门里有个妖兽宗,就是妖族自己成立的,能并列为四大宗门之一,可想而知,修真界没那么封建。 殿内很大,最高处站着他的师尊——谢清宴。 自己师尊身侧坐着五位长老。 落怀瑾原本以为他们会是一群糟老头子,结果扫了一眼,他发现是自己狭隘了。 这哪里是糟老头子简直是帅男靓女。 他严重怀疑写这本书的作者是个颜控,不允许笔下出现不好看的人物。 拜师仪式正式开始。 首位长老站起身,声音洪亮:“第一礼敬茶。” 落怀瑾深吸一口气,端着早已备好的茶盏,一步一步走向谢清宴。 殿内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鹅黄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狐狸耳朵微微抖动着,尾巴在身后自然垂下,尾尖那撮白毛随着动作轻轻扫过地面。 落怀瑾走到谢清宴面前停下。 谢清宴垂眸看他。 落怀瑾双手捧起茶盏,举过头顶,微微躬身。 “师尊,请用茶。” 谢清宴看着他,没有立刻接。 殿内静得能听见落怀瑾自己的心跳声。 几息后,谢清宴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接过茶盏,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将茶盏放下,看向落怀瑾。 “起来。” 落怀瑾直起身,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 谢清宴看着他,淡淡开口:“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谢清宴的弟子,我许你修炼功法,护你周全,你需谨记……” 他顿了顿才道:“心存善念,不入歧途。” 落怀瑾眨了眨眸子,兜兜转转,还是成了谢清宴的弟子。 系统名叫“拯救美人师尊”,果然逃不过既定的命运。 他正想着,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 “宗主竟得了这么漂亮的弟子,可让我好生羡慕。” 落怀瑾循声看去。 说话的是坐在左侧的一位女长老,长相艳丽,眉眼含笑,一身红衣衬得她愈发夺目,她正盯着落怀瑾的脸看,越看笑意越深。 “若是哪天宗主您不要他了,可记得送来我这儿,我可是要呢。” 落怀瑾微微低头,自己竟然这么受欢迎吗?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啊。 谢清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旁边一位长老笑道:“花枝巧,你又来这套,见着好看的就想要。” 花枝巧挑眉:“怎么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再说这小狐狸多漂亮,敌人看了都能走不动道的程度。” 落怀瑾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悄悄动了动。 花枝巧眼尖,看见了,笑得更开心了。 “哟,耳朵还会动?更可爱了。” 落怀瑾:“……” 他默默把耳朵压平了一点。 谢清宴终于开口:“花长老。” 花枝巧收敛了些,笑着摆手:“好好好,不逗他了,宗主收徒是大喜事,我送个见面礼总行吧?” 第21页 她抬手,一枚丹药飞向落怀瑾。 落怀瑾接住,低头一看,温润剔透,隐隐有灵光流转。 花枝巧道,“可以提升你的修炼速度哦。” 落怀瑾抬头看她,认真道:“多谢花长老。” 花枝巧看着他这副乖巧模样,又笑了。 “不谢不谢,以后有空来我那儿玩。” 第28章 有点理解叶渊了 拜师已成。 谢清宴二话不说,灵光一闪,带着落怀瑾消失在正殿。 殿内安静了几息。 大长老叹了口气:“魔族那边有动荡。” 其余几位长老看向他。 “刚刚收到的消息,”大长老沉声道,“罗玄野登位,成了新魔尊,而叶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花枝巧挑眉:“这么快?” “叶渊下落不明,趁虚而入,自然快。” 大长老看向谢清宴消失的方向,“宗主刚收徒,魔族就换了主人,这时间点,未免太巧。” 白袍长老皱眉:“你是说,宗主新收的小弟子和魔族有关?” 大长老摇头:“未必,但不得不防。” 花枝巧笑了一声:“戴樊阳,你到底在防什么防那只刚到筑基期的小狐狸还是防宗主” 众人沉默。 “魔族新尊上位,必有一番动荡。”另一位长老开口,“咱们天云宗身为正道之首,得早做准备。” “准备什么”花枝巧懒洋洋道,“打过去还是等他们打过来” 戴樊阳看向她:“花长老有何高见?” 花枝巧站起身,拂了拂衣袖:“我的高见就是,别想太多,尤其是你戴樊阳,知道你担心宗主,但他们师徒之间的事情咱不要插手太多,毕竟宗主都没有发话。” 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小狐狸,眼神干净得很。”她笑了笑,“跟叶渊不一样。” 说完,她推门离开,殿内又安静下来。 良久,戴樊阳轻声道:“希望如此。” 两人穿过回廊,绕过几座殿宇,最后停在一处院落前。 院门半掩,里面隐约能看见几间屋子,一棵老树和一口井。 “以后你住这儿。”谢清宴道。 落怀瑾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不大,但很干净,青石铺地,墙角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老树的枝叶遮住了半边天。 他推开正屋的门,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 但处处干净,像是有人提前收拾过。 落怀瑾站在门口,忽然问:“师尊,这儿之前是谁住的?” 谢清宴沉默了一瞬:“叶渊。” 落怀瑾心头一跳,他回头看向谢清宴。 那人站在院子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你若不喜欢,”谢清宴道,“可以换。” 落怀瑾看着那张清冷的脸,忽然笑了:“不用换,挺好的。” 但听着刚刚谢清宴平淡的语气,好似叶渊在他心里也没有那么可恶。 落怀瑾胆子大了一些,轻声问:“师尊,您不讨厌叶渊师兄吗?” 谢清宴眉宇间一片淡然,连回答都没有起伏:“爱恨嗔痴,皆是执念,身为修仙者,当道心清明。” 落怀瑾抿了抿唇。 他怎么觉得,谢清宴不是在回答他的话,而是在告诫他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谢清宴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他存着什么心思? 那……谢清宴会讨厌他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落怀瑾又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谢清宴从不困于情爱,也不会为这些小事烦心。 他忽然有点理解叶渊了。 喜欢一个人,那人却永远云淡风轻,连厌恶都没有,无论做什么,都激不起对方半分波澜。 所以叶渊才入魔的吧? 想把师尊关起来,想在他脸上看到不一样的表情,哪怕是恨,是怒,也好过那永远不变的平静。 落怀瑾垂下眼,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谢清宴看着他,忽然开口:“想什么?” 落怀瑾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谢清宴没再问。 他将一本书递到落怀瑾手中:“这本剑谱给你,很适合妖族修炼,今日早些休息,明日正式开始。” 落怀瑾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古朴的封面隐隐透着丝丝妖力。 他再抬头时,那道白衣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风吹进来,带着花香。 落怀瑾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忽然叹了口气。 真恐怖。 他突然有点懂叶渊了。 落怀瑾握着那本剑谱,又在门口站了很久。 风一阵阵地吹,老树的叶子沙沙响,落在他肩头又滑下去。 他不会效仿叶渊,因为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 在那之前,谢清宴好歹是他的师尊,会管他,会教他,会在危险时护着他,虽然是职责所在,但那也是实打实的关心。 可做了之后呢谢清宴不会有任何起伏。 不会恨,不会怒,不会报复,只会……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陌路。 落怀瑾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心口发闷,那比被讨厌还可怕。 还不如把这份心意藏起来呢。 至少能留在他身边,能每天看见他,能在修炼时听他指点,能在受伤时被他照顾。 藏一辈子也没关系,落怀瑾想通了。 他把剑谱抱在怀里,慢慢走回屋里。 “统兄,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不是。】 落怀瑾愣了愣:“那是什么?” 【你在成长。】 落怀瑾笑了:“成长就我这样?” 【你知道克制,知道权衡,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比很多人强。】 落怀瑾眨了眨眸子,忽然笑了,“你好像小大人,所以你在夸我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第29章 求你了 次日,卯时。 落怀瑾睡得正香。 沐凌桑站在门外,敲了敲木门,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沐凌桑挑了挑眉,抬手直接推开门。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床上鼓起一个小包,被子也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缕墨发散在外头。 沐凌桑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 那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边,睫毛又长又密,嘴唇半张着,睡得毫无防备,狐狸耳朵从发丝间探出来,软软地耷拉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沐凌桑没急着叫醒他。 昨日师弟刚化形,拜师仪式后又匆匆被师尊带走,他还没来得及跟这小东西说上话呢。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撑着下巴看。 倒是很像小时候的叶渊,只不过后来性子愈发偏执,再到后来直接成了魔尊,便再也没有昔日半点影子。 沐凌桑看着床上那只裹成团的小狐狸,眼神微微暗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思绪,见师弟还睡着这么死,这一回,他忍不了了。 中指和拇指贴合,对准那只耷拉着的狐狸耳朵。 “啪。” 轻轻一弹。 落怀瑾猛地惊醒。 他先眨着眼睛缓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被子往上一拉,把自己裹成球,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竖得笔直的耳朵。 “活爹,你干嘛!” 沐凌桑收回手,笑得一脸无辜:“叫师弟起床啊。” 落怀瑾瞪着他:“叫起床你弹我耳朵干嘛?” “顺手。” “……” 落怀瑾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打人,丫的现在根本打不过。 在叶渊的记忆里,一直有这位师兄的存在,是除了谢清宴和叶渊之外,实打实的天才。 合体境巅峰。 还差一步就是大乘。 能和宗门几位长老打的有来有回。 落怀瑾把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默默开始穿衣服。 沐凌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忽然问:“小师弟,你刚才叫我什么?” 落怀瑾动作一顿:“活爹?” 沐凌桑笑了:“太老了,我还不想当你爹,叫我师兄。” 落怀瑾:“……” 行吧。 穿好衣服,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山间雾气未散,走在小径上像是踩在云里。 沐凌桑走在前面,脚步轻快:“真传弟子都要师尊亲自教导,不过今天师尊有事,我代他教你。” 落怀瑾面露疑惑。 沐凌桑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教你这种小菜鸡,用不着师尊亲自出马。” 落怀瑾嘴角抽了抽,但他没有反驳,甚至悄悄松了一口气。 沐凌桑看着他这副表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第22页 跟想的不一样,他以为这小狐狸会闹,会不满,会说“我就要师尊教”。 结果只是松了口气? 沐凌桑在一块青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落怀瑾,语气像在唠家常:“小师弟,你在哪儿长大的?” 落怀瑾一边想一边回答:“不知道,我没有家。” 沐凌桑难得愣住了:“你不是在青丘长大?” 落怀瑾更疑惑了:“青丘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我要被狼群吃掉了,然后被师尊捡到了。” 沐凌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那双赤红色的眸子澄澈干净,没有躲闪,没有心虚,甚至带着一点“你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的疑惑。 根本看不出一丝谎言,沐凌桑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猜测,可能真的想多了。 这小狐狸……就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东西? 但落怀瑾多精啊。 沐凌桑这不明显揣着答案问问题吗什么青丘、什么身世,拐弯抹角的,不就是想试探他? 他可不上这个当。 两人内心各怀鬼胎,沐凌桑也懒得再想,开始正式步入主题。 他随手一抛,一把木剑直直插在落怀瑾脚边的泥土里。 沐凌桑开口,“练剑,剑道首重心性,心静则剑稳,剑稳则气顺,每日卯时开始,先扎半个时辰马步,再练一个时辰基础剑招,辰时休息一刻钟,然后继续。” 落怀瑾瞪大眼。 “下午去后山采药,顺便熟悉宗门地形,傍晚回来,背诵剑谱前两章,晚上睡前,打坐一个时辰,巩固今日所学。” 沐凌桑说完,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师弟:“记住了吗?” 落怀瑾张了张嘴,磕磕绊绊道:“持……持续多久?” 沐凌桑故意思考了一会儿,慢悠悠道:“你现在是筑基初期,会持续到你金丹,然后——” 他凑近,邪恶一笑:“金丹之上,翻倍。” 落怀瑾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木剑,又看了看沐凌桑那张贱嗖嗖的脸。 忽然觉得,当狐狸好像也不错,让谢清宴把他当宠物养,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被师尊摸摸脑袋。 多好。 沐凌桑的训练,比落怀瑾想象的要狠得多。 半个时辰马步,他扎到一半腿就开始抖。 一个时辰基础剑招,他挥到手臂发酸,木剑都快握不住。 休息一刻钟他刚坐下,沐凌桑就喊“时间到”。 后山采药他爬了半个山头,腿都软了。 傍晚回来,沐凌桑让他背剑谱前两章,他翻开一看,全是古文,读都读不顺。 晚上打坐他坐了一会儿,直接歪倒在地,落怀瑾趴在青石上,整只狐生无可恋。 他侧头看向沐凌桑,那人正坐在一旁,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师兄。”落怀瑾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沐凌桑抬眼:“嗯?” 落怀瑾抱着那块大石头,把脸贴上去,凉凉的,有些舒服。 “我现在叫你师兄,”他可怜巴巴道,“师兄你行行好吧,反正师尊也不在,你能不能让我偷个懒?” 沐凌桑挑眉:“偷懒?” 落怀瑾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狐狸耳朵也跟着抖了抖,比了个小指头:“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沐凌桑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放下茶杯,语气悠哉:“行啊,那你求我。” 落怀瑾二话不说:“求你了。” 沐凌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还真是能屈能伸。” 落怀瑾眨眨眼:“那能偷懒吗?” 第30章 总有一天他会知道 “修行之路,岂能说放弃就放弃?” 一道淡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落怀瑾身体一僵,他缓缓仰起脸,顺着声音望过去。 谢清宴正从不远处走来,一袭白衣,步履从容,晚风拂起他的衣角,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沐凌桑见此,连忙起身行礼:“师尊。” 谢清宴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落怀瑾身上。 沐凌桑看了眼师尊,又看了眼趴在石头上动弹不得的小师弟,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 “弟子先告退。” 说完,转身离开,步履轻快,压根不带走一片云彩。 落怀瑾:“……” 就这么把他扔下了? 谢清宴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他。 落怀瑾还保持着抱石头的姿势,脸贴在石面上,仰着脑袋看他,眼睛眨巴眨巴,狐狸耳朵软软地耷拉着。 “起来。”谢清宴道。 落怀瑾没动。 谢清宴微微皱眉:“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落怀瑾有点尴尬,不是他不想起,是真起不来:“那个……师尊,我腿麻了。” 谢清宴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 落怀瑾本能的躲开那只伸过来的手。 谢清宴一顿,但指尖还是落在他额间那枚莲花印记上。 一股温热的灵力涌入,顺着经脉游走,腿上的酸麻感瞬间消退了大半。 落怀瑾站起身,朝谢清宴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多谢师尊。” 谢清宴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落怀瑾低着头,耳朵却悄悄动了动。 他心里其实已经无语了,第一次见到谢清宴本身还没那么强烈的欲望,可后来每次见到谢清宴,心脏就扑通扑通直跳,根本控制不住。 现在他是真后悔,后悔当初是魔尊的时候,没对谢清宴做点什么,哪怕就一点点呢? 现在好了,什么都做不了了。 师徒。 这两个字就像一道天堑,横在他面前。 “过来。”谢清宴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落怀瑾抬头,见谢清宴已经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下,抬眼看向他。 “今天学了什么?” 落怀瑾心里一紧,这是来查功课了。 他走过去,在谢清宴面前站定,老老实实汇报道:“早上扎了半个时辰马步,然后练了一个时辰基础剑招,下午去后山采药,认识了十几种灵草,傍晚回来背剑谱前两章,晚上打坐了一个时辰。” 谢清宴微微颔首:“剑招,练一遍。” 落怀瑾接过沐凌桑留下的木剑,走到空地中央。 月光下,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挥剑,起手式,第一式,第二式…… 谢清宴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落怀瑾身上。 剑招虽然生疏,但架子摆得不错,该有的都有,看来沐凌桑确实认真教了。 落怀瑾挥着剑,努力让自己专注。 但谢清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月光一样轻,却无处不在,他忍不住的想师尊在看什么看他的剑招,还是看他 呼吸忽然乱了一瞬,剑招也跟着顿了一下,很轻微。 但谢清宴察觉到了:“停下。” 落怀瑾收剑,回头看他。 谢清宴站起身,走过来,不紧不慢道:“刚才那一瞬,在想什么?” 落怀瑾心里一紧。 他能说在想你吗? “没……没什么,”落怀瑾干巴巴道,“就是走神了。” 谢清宴看着他,没说话。 月光落在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落怀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想往后退。 谢清宴忽然伸出手。 掌心握住了落怀瑾的手腕,让他举着剑。 落怀瑾浑身一僵。 “心不静,剑就不稳。” 落怀瑾大气都不敢出。 “重来。” 落怀瑾深吸一口气,握紧木剑,当然不稳了,只要谢清宴在他面前一秒,他就做不出完整的剑招啊! 但他不敢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练。 一剑,两剑,三剑…… 手腕越来越酸,手臂越来越沉,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谢清宴就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像一座无形的山压着。 不知过了多久,落怀瑾终于收剑,气喘吁吁地看向谢清宴,那眼神可怜巴巴的,分明在问:可以了吗? 谢清宴看了他一眼:“今日到此为止。” 落怀瑾如蒙大赦,差点当场跪下。 他拖着酸软的手臂,一步步挪回屋里,一头栽倒在床上。 接下来的日子,谢清宴亲自教他修炼。 每天卯时开始,酉时结束,雷打不动。 落怀瑾进步飞快,从筑基初期到中期,只用了半个月,沐凌桑知道后,下巴都快惊掉了。 “你开挂了吧?” 落怀瑾笑笑,没说话,这可是多亏了谢清宴,他算是见识到什么叫严师出高徒,这要是高中老师1v1这样教他,他还愁着上不了大学吗<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 不过这段时间,他也没忘记任务。 第23页 谢清宴身上有叶渊的心头血,下次噬心咒发作,得等到下一个月圆之夜。 整整一年,他一点也不着急。 除了修炼,落怀瑾在宗门里也认识了不少人。 这个宗门的人都不差,其他长老的真传弟子他也认识了个七七八八。 当然,最多的还是沐凌桑。 这师兄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对他确实不错,修炼累了带他去后山抓鱼,无聊了拉着他下山逛集市,偶尔还会讲师尊年轻时的糗事。 落怀瑾发现,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除了每次见到谢清宴,心跳还是不受控制。 不过确实好,在蓝星上,他没有这么多能说得上话的人。 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学习成绩差,老师不待见,最后只剩一条路可走,高考完,进厂拧螺丝。 落怀瑾躺在床上,盯着床幔发呆。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师尊,有师兄,还有其他长老的门下结识到的玩伴。 有人管他吃饭,有人教他修炼,有人跟他斗嘴,有人会在他累的时候,伸手摸摸他的头。 落怀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忽然想起谢清宴站在月光下,看着他的样子。 那双眼睛清清冷冷的,可他每次看过去,总觉得里面藏着点什么。 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 但他想,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 第31章 同一个人 “落怀瑾——” 落怀瑾正蹲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有人喊他,懒洋洋地扭头看去。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朝他跑来,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肉都在颤。 落怀瑾笑了。 “金元宝,你又偷吃大长老的灵果了脸又圆了一圈。” 金元宝跑到他面前,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喘着气摆手:“别提了,被我师尊抓了个现行,罚我抄经书呢。” 这小胖子是大长老门下新收的小弟子,和落怀瑾同岁,都是十八,当然这是按照落怀瑾在蓝星的年龄说的。 不过两人因着“吃喝玩乐爱偷懒”这共同爱好,迅速混成了铁哥们。 金元宝喘匀了气,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道:“怀瑾你不是一直想下山但你师尊不让嘛,我有个偷溜下山的好机会,你要不要加入” 落怀瑾习惯性地竖起耳朵听,却发现耳朵和尾巴已经都收回去了。 这些都是谢清宴教他的,用意念操控就行,练了几天就学会了。 他摸了摸头顶,光滑的,什么都没有,又摸了摸身后,也是光滑的,还挺方便。 “什么好机会?” 金元宝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才神秘兮兮道:“鹿鸣镇,知道吧?” 落怀瑾摇了摇头。 人界的地名太多了,他哪知道这个。 金元宝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鹿鸣镇挨着玄幻森林,森林另一边就是魔界,魔界换主了,新魔尊上位,仙魔现在非常平衡,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虽然不敢明着造次,但老是派妖兽去骚扰村民,最近那边就有妖兽出没,扰民扰得厉害。” 落怀瑾懂了。 他在天云宗这些日子,魔界的事听了不下八百遍。 罗玄野成了新魔尊。 至于叶渊,众说纷纭,有的弟子说叶渊犯下逆天大错,老天都看不下去了,直接降下天罚,有的说叶渊没脸见师尊和仙门,躲进深山老林了,还有个最接近真相的版本,被罗玄野谋权篡位了。 落怀瑾每次听到这些,都默默在心里给叶渊点根蜡烛,一路走好。 金元宝继续道:“那些妖兽修为不高,都在金丹之下,城主张贴了悬赏令,招修士帮忙清剿。” 落怀瑾眼睛亮了:“所以……” “所以,”金元宝一拍大腿,“咱俩现在都是筑基巅峰,正好能对付那些妖兽!既能下山玩,又能赚灵石,还能在宗门立功一箭三雕啊!” 落怀瑾心动了,他确实想下山玩,天天在山上修炼,虽然进步快,但闷得慌。 不过他还有顾虑。 谢清宴不止一次说过,想下山得提前报备,现在一声不吭就跑下去,他真的不会生气吗? 金元宝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连忙摆手:“怕什么咱俩现在都是筑基巅峰了,到了平衡期,师尊本来就不会一直盯着,速战速决,去个两三天就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落怀瑾犹豫了一下。 金元宝见状,又加了一把火:“听说鹿鸣镇的糖葫芦乃天下一绝,还有一家酒楼,做的红烧肉入口即化——” “走。” 落怀瑾站起身。 金元宝嘿嘿一笑,两人击了个掌:“今晚子时,后山小门见。” 后山小门是弟子们私下发现的,时间不长,长老们还不知道。 落怀瑾这些日子摸清了规律,每星期的功课做完后,谢清宴就不会一直盯着他了。 这让他松了口气。 毕竟喜欢的人天天在自己面前晃,他总有忍不住想多看两眼的时候,能少待一会儿,反而安全。 子时,夜色浓得像墨。 落怀瑾悄无声息地溜出院子,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后山摸去。 天黑漆漆的,只有几缕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他摸黑走了一会儿,眼看就要到小门了。 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落怀瑾整个人往前扑去,脸朝下,眼看着就要跟大地来个最亲密的接触,忽的地上有东西动了。 一道黑影从地上腾起,稳稳接住了他。 落怀瑾愣住,低头看去。 月光下,一头巨大的兽正看着他。 它的体型像一块大石头,通体墨黑,皮毛十分光滑,四足粗壮,爪尖泛着冷光,头似虎,额间却生着一只淡金色的独角,一双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绿光,正静静地盯着他。 落怀瑾大脑飞速运转,这什么玩意儿宗门里没见过啊? 他拼命翻记忆,然后翻到了,是镇山神兽。 天云宗的护山神兽,活了几千年的存在,平时根本见不着影,连长老想见都见不到,据说一直在后山沉睡。 落怀瑾咽了口唾沫,自己这是什么运气? 绊一跤,绊出个镇山神兽 那神兽把他扶稳,却没有松开,只是凑近了些,在他身上嗅了嗅。 落怀瑾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神兽嗅了一会儿,那双绿幽幽的眼睛忽然动了动。 “叶渊,你回来了” 落怀瑾浑身一僵,什么鬼! 他想否认,但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说不出口。 记忆里,这神兽跟叶渊很亲近,可以说,它是看着叶渊长大的。 落怀瑾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问:“您……怎么知道的?” 神兽没有回答。 它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像是透过他这具身体,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魂魄是新的,但气息……有旧的。” 神兽没再说话,只是将身体埋入地下,最后看了他一眼:“去吧。” 四周安静下来。 落怀瑾摸了摸不存在的汗,太恐怖了。 不是镇山神兽恐怖,是它居然能一眼看穿他的身份。 现在不止罗玄野了,又多了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不对,应该说是兽。 但听它刚才的语气,好像不是多爱说话的性子,而且对自己还算友好。 下次见面求求它,别往外说就行,落怀瑾想着,快步朝小门跑去。 他刚走,一棵老树后面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沐凌桑站在月光下,眸色暗沉的不像话。 他知道小师弟今晚要偷溜下山,本想过来抓个现行,吓唬吓唬他,再将人放走。 没想到让他看见了这一幕。 神兽的那声“叶渊”,直接让他身体都动不了了。 叶渊,落怀瑾,是同一个人。 他想起前些日子落怀瑾还撒娇求他,在他这里讨吃讨喝还没心没肺。 也早就不把落怀瑾和叶渊联系在一起了。 如今倒是…… 沐凌桑闭了闭眼,忽然笑了一声。 呵,叶渊还真是好手段,居然演得连他都骗了去。 他抬起头,看向落怀瑾消失的方向,月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第32章 妖兽宗 落怀瑾摸黑跑到后山小门,金元宝正蹲在门口望眼欲穿。 “你怎么才来?”金元宝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都以为你被师尊抓回去了。” 落怀瑾摆摆手:“别提了,路上绊了一跤。” 金元宝上下打量他:“没事吧?” “没事,走吧走吧,再磨蹭天都亮了。” 两人闪身出了小门,顺着山道一路往下跑,跑出一段距离,确定安全了,才敢放慢脚步。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山脚下。 第24页 鹿鸣镇离天云宗其实挺远的,以他们筑基期的修为,御剑飞过去得大半天。 但宗门脚下有传送阵,直接就能到。 金元宝轻车熟路地带着落怀瑾找到传送阵,一个不起眼的小亭子中,里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准备好了?”金元宝问。 落怀瑾点头。 金元宝往阵眼拍了一块灵石,阵法亮起,光芒将两人笼罩。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 天云宗,主峰。 谢清宴盘膝坐在静室中,闭着眼,周身灵气流转。 忽然,他睁开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亮了一瞬,他偏头,看向窗外。 沐凌桑站在门外,不知在犹豫什么。 谢清宴起身,推门出去。 沐凌桑见到他,抱拳行礼:“师尊。” 谢清宴看着他,没说话。 沐凌桑抬起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 他知道师尊很强,强到足以看穿一切。落怀瑾的身份,师尊不可能不知道。 因此沐凌桑开口,声音有点哑:“师尊,落怀瑾……是叶渊,对不对?” 谢清宴没有否认。 沐凌桑的心往下沉了沉:“为什么?弟子不懂,我的亲人都被魔族害死,所以我恨魔族,师尊是知道的,叶渊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小时候脾气虽然不好,但也不坏,可后来呢因为求而不得,因爱生恨,直接堕魔,他杀了多少人,师尊比我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发紧:“这样的人,怎么还能留着?” 谢清宴看着他,终于开口:“叶渊是叶渊,落怀瑾是落怀瑾。” 沐凌桑愣住。 谢清宴继续道:“叶渊已死,留下来的是落怀瑾,他没有杀过任何人,没有犯过任何错,他是无辜的,他也是你的师弟,如果他犯下大错,我不会视而不见。。” 沐凌桑沉默了。 他不懂师尊的意思,落怀瑾就是叶渊,这是他对镇山神兽亲口承认的,他亲耳听见的,难道还能有假? 沐凌桑的眼神沉了下来:“师尊若不舍的动手,那就由弟子来。” 鹿鸣镇街道十分的热闹,落怀瑾站在街口,大脑有些宕机。 这地方比他想象的要正常多了。 金元宝已经一头扎进包子铺,出来时已经买下十来笼包子,吃得满嘴流油。 他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招呼落怀瑾,“诺,这个给你,大蒜包子,还有这个,酱大骨!” 落怀瑾接过,咬了一口,确实不错,但他没心思吃。 他拽了拽金元宝的袖子,“别吃了,这鹿鸣镇看起来这么热闹,哪有妖兽出没?” 金元宝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擦了擦手。 “急什么,”他指了指前面那座最高的楼,“那应该是城主府,咱有天云宗令牌,直接去找城主问清楚不就得了?” 落怀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座三层高楼立在镇子中央,青瓦灰墙,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看着挺气派。 “走。” 两人三两口吃完手里的东西,朝城主府走去,可刚一走到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站住!干什么的?” 守门的是个魁梧大汉,上下打量着他们。 金元宝掏出令牌,往他眼前一怼:“天云宗弟子,接悬赏令来的。” 大汉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那块令牌,脸色立马变了。 “原来是天云宗的仙师!失敬失敬!”他连忙让开路,“两位小仙师里面请,城主正在会客。” “会客?”金元宝挑眉,“会什么客?” 大汉讪笑:“这个……小的也不知道,两位仙师进去就知道了。” 落怀瑾和金元宝对视一眼,抬脚走进去。 穿过前院,来到正厅门口。 里面传来说话声。 “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妖兽宗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我们妖兽宗又没派人来,你找我们要什么交代?” 落怀瑾脚步一顿,妖兽宗? 他探头往里一看,大厅里,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拍着桌子,满脸怒气,他对面坐着一个青衣女子,面容冷艳,周身散发着妖气毫不避讳。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落怀瑾眨了眨眼,这什么情况? 鹿鸣镇城主用余光瞥见了门口的两人,眼神疑惑。 落怀瑾已经拿出天云宗令牌:“听闻鹿鸣镇有妖兽出没……” 话还没说完,城主眼睛一亮,蹭地站起来,脸上的怒气瞬间换成笑意,他快步迎上来,点头哈腰道:“原来是天云宗的仙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落怀瑾被他这变脸速度惊到了。 刚才还拍着桌子吼人,现在笑得跟朵花似的。 城主一路引着他们往里走,把青衣女子彻底晾在一边。 那女子坐在原位,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淡淡扫了落怀瑾一眼,仿佛感知到什么,又微微停滞。 落怀瑾被她看得有点莫名。 城主已经殷勤地拉开椅子:“两位仙师请坐,来人,上茶!” 落怀瑾坐下,看了眼被晾着的青衣女子,又看了眼城主。 “这位是……” 城主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妖兽宗的,来搅局的,仙师不用管她。” 青衣女子冷笑一声:“搅局我妖兽宗好心派人来帮忙,倒成了搅局了” 第33章 奇怪的妖兽 青衣女子和鹿鸣镇城主争吵了有好一会了。 落怀瑾站在一旁,听着听着,也听出个大概。 这青衣女子是妖兽宗内门弟子,名叫青晴,前些日子鹿鸣镇闹妖兽,妖兽宗那边就派她来查看情况,毕竟那些东西再怎么说也是妖族,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被人族修士砍了。 但问题就出在这儿。 那些妖兽身上,带着淡淡的魔气。 青晴解释过好几遍了,这些妖兽是从魔界那边跑过来的,多半是被魔气污染了,但还没彻底入魔,兴许还能救回来,如果真的救不了,到时候再杀也不迟。 可鹿鸣镇城主哪里敢信? “沾染了魔气的东西,还能救?”城主冷笑,“你们妖兽宗说得轻巧,万一救不回来,再伤了我的人,谁负责?” 青晴皱眉:“所以我们才要自己处理,出了事我们担着。” 城主拍桌子:“你们担着我看你们妖兽宗跟魔族是一伙的!真要你们来,我鹿鸣镇的百姓都死绝了!” 青晴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一字一句道:“这次不是普通的妖兽袭击,我昨晚探查过了,那些妖兽是无意识来到鹿鸣镇的,目的不是伤人,此事另有蹊跷,我已经传音让宗门里的人过来了。” 城主还要再说什么,落怀瑾见状赶忙上前一步,笑着打断:“行了行了,别吵了,这个单子我接了。” 金元宝凑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接,我们接。” 青晴看向他,眉头微蹙,正要开口。 落怀瑾抢先道:“你们妖兽宗可以跟我们一起行动。” 青晴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见到眼前少年的第一眼就有股天然的信任感。 落怀瑾问:“听你说的那些妖兽都是晚上出没的?” 青晴回过神,点了点头:“对,不知道什么原因,只有晚上出没。” 落怀瑾想了想:“那行,今晚我们一起去看看。” 青晴看着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落怀瑾眨了眨红眸,乐呵呵一笑:“我叫落怀瑾。” 金元宝举手表示:“我叫金元宝,我们都是天云宗的人。” 鹿鸣镇城主给安排了住处,本来没打算邀请妖兽宗的人,但拗不过落怀瑾二人坚持,天云宗的面子他不得不给。 落怀瑾看了看青晴身后,疑惑道:“只有你一个人来?” 青晴点头:“我先来探查情况,妖兽宗的人马上到。” 各自回了房间,鹿鸣镇城主安排的包间确实不错,落怀瑾和金元宝住一起,金元宝回客栈前还不忘买了一大堆吃食,摆了一桌子。 落怀瑾坐在桌边,右手比了个对钩的手势托着下巴,盯着窗外发呆。 金元宝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问:“想什么呢?” “此事不简单。” 金元宝懵了:“依我看,肯定是魔族干的,罗玄野不是新上任嘛,新官上任三把火,拿几个妖兽骚扰村民呗。” 落怀瑾叹了口气。 金元宝这人,能别把罗玄野想成什么大善人吗? 他在蓝星看过上百本修仙小说,哪次事件是这么简单的要真是罗玄野动手,鹿鸣镇早就血流成河了,哪还会给你悬赏令的机会? 那疯子要是真想杀人,根本不会派几个金丹都不到的妖兽来磨蹭。 所以问题来了,这些妖兽到底是谁派来的目的是什么 第25页 青晴说它们是无意识的,难道这些妖兽是糊里糊涂跑到这里,不小心被村民发现,然后被举报了? 落怀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金元宝见他不说话,又啃了一口鸡腿:“哎呀你别想太多,今晚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落怀瑾看了他一眼,说也是哈。 忽的,金元宝睁大眸子,猛的一拍桌子。 落怀瑾吓得赶紧站起来:“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金元宝面色凝重,眉头紧锁。 落怀瑾心跳都加快了:“什么重要的事快说!” 金元宝挥动灵力,将手上的油渍擦干净,才缓缓开口:“鹿鸣镇有一家酒楼,我们忘记去吃红烧肉了。” 落怀瑾愣住。 三秒后,他深吸一口气:“金元宝——” “我知道我知道,”金元宝摆手,“现在去还来得及,我刚问了,那家店营业到亥时。” 落怀瑾瞪着他。 金元宝已经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看落怀瑾:“走不走不走我自个儿去了啊。” 落怀瑾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走就走。” 夜色渐深,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落怀瑾和金元宝从那家酒楼出来,两人都吃撑了,走路都慢悠悠的。 金元宝揉着肚子,“我跟你说,这红烧肉绝了,下次咱们还来。” 落怀瑾点头:“行,下次你请。” 金元宝瞪眼:“凭什么我请刚才可是我付的灵石!” 落怀瑾勾唇:“是你央求我陪你去的,不然宗门里谁陪你去” 金元宝撇嘴:“好吧。” 路过一间包房时,落怀瑾忽然停下脚步。 金元宝疑惑:“怎么了?” 落怀瑾竖起食指,示意他别出声。 包房的门紧闭着,里面有声音传出来,不大,但足以让修士听见。 “青晴,说了你现在可以走了,没听到吗这些事情不用你管!”一道青年声音响起。 落怀瑾皱了皱眉。 金元宝凑过来,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落怀瑾没说话,往墙边靠了靠,继续听。 青晴的声音很平静,“师兄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那些妖兽确实有问题,应该先探查清楚再动手。” “陈述事实?”那声音带着冷笑,“你一个内门垫底的,有什么资格跟我陈述事实我说直接杀就杀,轮得到你说话?” “可是——” “可是什么你狐族现在什么地位,心里没数要不是看在你们族长当年那点功劳的份上,妖兽宗早把你们赶出去了。” 落怀瑾眉头皱得更紧了。 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推了一下。 “师兄,”青晴的声音还是平静,但隐隐有些发紧,“你打我可以,但那些妖兽的事,我还是希望你能听我一句,它们真的有问题。” 那男声笑了,“有问题有问题又怎样杀干净了事,再废话,我把你也当妖兽处理了。” 第34章 狐族 落怀瑾听不下去了。 他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里,青晴半跪在地,嘴角渗着血,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 她对面站着一个青年,锦衣玉带,眉眼间满是倨傲。 落怀瑾看到这一幕,眼神瞬间冷下来,略带杀意的目光直直扫向那个青年。 青年心里咯噔一声,但很快稳住,皱眉看向来人:“你是谁?” 落怀瑾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走过去,站到青晴身前,声音淡淡:“天云宗落怀瑾,不知道这位妖兽宗的道兄,实力如何?” 青年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落怀瑾已经动了。 一掌拍出,灵力涌动,直取面门。 青年慌忙格挡,踉跄后退两步,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什么意思!话都不说就动手?” 落怀瑾没理他,又是一掌。 青年狼狈躲开,衣袍被灵力划开一道口子。 “疯了!你们天云宗的人都这么不讲道理吗?” 落怀瑾收手,站在原地,垂眸看他:“讲道理你刚才打她的时候,讲道理了吗?” 青年噎住。 金元宝趁这功夫,赶紧跑到青晴身边,把她扶起来。 “你没事吧?”他小声问。 青晴摇了摇头,目光却落在落怀瑾身上。 落怀瑾再次发动攻击,一掌朝那青年胸口拍去。 一道身影从窗口掠入,落在青年身前。 那是个长相英挺的青年,眉眼深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他抬手,轻轻接下落怀瑾那一掌,力道不大,却稳稳挡了下来。 青年见来人,眼睛一亮,赶紧躲到他身后。 “齐一师兄!” 落怀瑾皱了皱眉,抽回手。 齐一朝他抱了抱拳:“小兄弟,看在妖兽宗的面子上,可否手下留情?” 落怀瑾感知到这人的实力在自己之上,硬生生把想拍在他脸上的手收了回来,只能换种方式。 “手下留情可以,但你身后的人打了青晴。” 顿了顿,他掀起眼皮,看了齐一一眼:“你们妖兽宗内部,可真和谐。” 听到这话,齐一扫了身后的青年一眼。 那青年脸色一变,急忙道:“师兄,我——” “闭嘴。” 青年讪讪闭上嘴。 齐一转回来,看向落怀瑾,又看了看他身后被金元宝扶着的青晴。 青晴低着头,没说话。 齐一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小兄弟说得对,打了人,是该赔礼道歉。” 他转身,看向那青年,淡淡开口:“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那青年走上前,低着头跟青晴赔礼道歉。 青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人会道歉。 她在妖兽宗受气这么多年,同门冷眼、师长忽视,从来没人把她当回事。 更没人给她道过歉。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没事……” 落怀瑾看这出戏演完了,扯了扯金元宝的袖子:“走了。” 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小兄弟,留步。” 落怀瑾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齐一几步追上来,绕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那双红眸上:“小兄弟,你也是妖族的?” 青晴听见这话,脚步猛地顿住,转过头看向落怀瑾。 落怀瑾朝齐一竖起中指:“是又如何用你管?” 说完,转身就走。 齐一愣在原地,盯着那只手势看了半天,没明白什么意思。 走出一段距离,金元宝忽然乐呵呵笑起来。 “齐一我听说过,妖兽宗新收的弟子,还是只大老虎。”他凑过来,“他们没想到吧,你也是只狐狸,还是只野的!” 落怀瑾脚步一顿,差点摔了。 他回头瞪金元宝:“我不是野狐狸。” 金元宝思索了一下,认真道:“这话是不好听,但怀瑾,你为什么不在青丘长大青丘山是狐族的地方,他们得在那儿学会化形,才能被允许离开,你倒好,直接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落怀瑾无语了,他是孙悟空吗还从石头缝里蹦出来懒得解释。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金元宝:“青晴也是狐族,她在妖兽宗地位很低吗?” 金元宝叹了口气,难得正经起来:“这说起来就复杂了,狐族很多很多年前可不弱,听说还受过天道眷顾,强大得很,那时候青丘山在妖族里也是数得上号的。” 落怀瑾接着问:“后来呢?” “后来前狐族族长死了。”金元宝摊手,“不是普通的死,是那种整个族群的气运都跟着一起死的那种,那位族长一没,狐族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可族长死了,不是还有其他人吗?” 金元宝摇头,“有是有,但实力跟那位简直没法比,听说那位族长在的时候,狐族还有一两个大乘境,他死后呢就那两个大乘境修士维护着整个青丘,甚至用自己的境界修复了护山大阵,防止其他妖族入侵,实力大不如从前,剩下的全是金丹元婴,连化神都少。” 落怀瑾皱了皱眉。 “而且那位族长死得蹊跷,”金元宝压低声音,“外面传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是被魔族暗算的,有的说是渡劫失败,还有的说他是自杀的。” “自杀?” 金元宝耸耸肩,“谁知道呢反正从那以后,狐族就一蹶不振了,在妖兽宗里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青晴那样的情况,在狐族里算好的了。” 落怀瑾沉默了一会儿:“那现在狐族谁管事?” 金元宝想了想,“应该是唯一一位大乘境的老头,不过具体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这得亲自去问问狐族才知道,可谁敢去啊青丘山现在虽然弱,但有护山大阵,也不是随便进的。” 第26页 落怀瑾看着远处,没说话,他是只狐狸,那他可以进去不? 第35章 邪术 一声尖锐的嚎叫传来。 落怀瑾和金元宝同时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街上行人如常,摆摊的还在吆喝,遛弯的还在聊天,没人注意到那声嚎叫。 凡人的耳朵,听不见这个。 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朝镇外掠去。 鹿鸣镇边境是一片开阔的荒地,杂草丛生,零星立着几棵歪脖子树。 月光下,几道黑影正在荒地中央徘徊,这些就是妖兽了。 落怀瑾眯着眼打量,大的有两人高,小的也像头牛犊,形态各异,皮毛杂乱,有的头上长角,有的背后生刺,嘴里不断发出低沉的嚎叫。 乱七八糟,什么品种都有。 金元宝看得直皱眉:“这什么玩意儿” 落怀瑾没回答。 他盯着其中一只最大的妖兽,愣了好几秒,那东西怎么…… 体型庞大,四肢粗壮,脑袋上顶着一只巨大的角,背后拖着一条粗壮的尾巴,正低头刨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落怀瑾噗嗤一声笑出来。 金元宝转头看他,一脸懵逼:“你笑啥?” 落怀瑾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他能说什么总不能告诉金元宝,这东西长得像奥特曼里的哥莫拉吧? 金元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盯着那群妖兽。 “它们好像……没发现我们?” 落怀瑾也注意到了。 那群妖兽虽然在嚎叫,在刨地,在四处乱撞,但它们的目光是涣散的,行动是无序的,像是在梦游,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落怀瑾压低声音道:“青晴说的没错,它们确实是无意识的。” 金元宝挠头:“那怎么办直接动手” 落怀瑾想了想,摇头:“先看看。”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已经有两头妖兽撞到了鹿鸣镇的围墙上,周围的人慌乱逃窜,眼里满是惊恐。 金元宝跑得快,抢先拦住一头牛犊大小的妖兽,一剑砍在它背上,剑刀划出一道火花,只是在皮毛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我滴妈呀!”金元宝瞪大眼:“这么硬的吗” 那妖兽吃痛,回头就是一爪子,金元宝躲得快,衣摆被撕下一截,吓得脸都白了。 落怀瑾没顾上看他,他拦住了那头最大的长得像哥莫拉的家伙。 一人一兽撞在一起,地面被划出两道沟壑,硬生生停住了。 落怀瑾抬眼,对上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除了涣散,还有别的东西,是痛苦。 落怀瑾愣住了。 他见过这种眼神。 蓝星的时候,有只被车撞伤的流浪狗躺在路边,就是这种眼神,想活,又活不了,想死,又死不掉。 只能一直痛苦着,在痛苦中等死。 落怀瑾握剑的手紧了紧,旋即他剑刺入妖兽心脏的那一刻,那东西的眼睛忽然清明了。 它看着落怀瑾,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像是谢谢。 然后它倒下去,瘫在地上,身体开始抽搐。 下一秒,妖兽的尸体忽然冒出一股黑气浓稠像墨汁一样的东西,从它身体里往外涌出。 落怀瑾一愣,本能地往后撤了一步:“这是什么?” 金元宝解决完那头妖兽,也愣住了,因为在他眼前的那头妖兽和落怀瑾那头的症状一样,两人眼睁睁看着那股黑气在空气中散开,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熏得人想吐。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黑气渐渐融入夜色。 脚步声传来,齐一和青晴赶到了。 齐一扫了眼地上的妖兽尸体,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落在那尚未散尽的黑气上,瞳孔猛然一缩。 “这是……” 他快步走近,蹲下身,盯着那缕残留的黑气。 青晴跟落怀瑾和金元宝一样,一脸懵逼,三人齐刷刷看向齐一。 齐一检查完站起身,微微偏头,就对上六只亮晶晶的眼睛,求知欲都快溢出来了。 他嘴角微抽。 落怀瑾歪头:“你知道这是什么?” 青晴眼睛微亮:“齐一师兄,我记得你在宗门老爱看些乱七八糟的书,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 齐一无语,什么叫乱七八糟的书那是翻版聊斋好吗。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们杀的这些妖兽,体内被人动了手脚。” 三人继续盯着他。 “不是普通的发狂,是一种邪门的法子,先把妖兽逼疯,让它们在痛苦里熬着,越痛苦越好,等到熬到极致的那天,再来收割。” “收割什么?”金元宝问。 齐一沉声道:“收割它们最后那一口气,用那一口气,强行冲破自己的修为瓶颈。” 落怀瑾皱眉:“这么邪门?” “嗯。”齐一点头,“这个功法很邪,能下这种手的人,挺没妖性人性的。”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片漆黑的森林,一顿才道:“那人应该就在这玄幻森林里,这几头妖兽明显是在痛苦中挣扎着跑到这里的,想逃,但逃不掉。” 青晴小声问:“那为什么没有高级妖兽?” 齐一看了她一眼,道:“因为高级妖兽有了神智,它们会在清醒之前,自爆,或者用别的法子,先解决掉自己。” 金元宝道:“那还废什么话,咱们直接去玄幻森林把那人揪出来啊!” 齐一摇头,伸手指了指落怀瑾、金元宝和青晴。“三个筑基。” 又指了指自己,“一个金丹,去那干啥找死吗” 落怀瑾无奈地看了金元宝一眼:“随随便便就能控制住十几头筑基妖兽的人,你觉得可能弱吗而且不止这十几头,我们看到的只是跑出来的那部分。” 金元宝朝玄幻森林深处望去,那几头幸存的妖兽已经掉头往回走,慢吞吞地消失在夜色里,它们的目光涣散,根本不是冲鹿鸣镇来的。 “它们的目的本来就不是鹿鸣镇,只是被村民撞见了,才闹出这事?”金元宝道。 青晴皱着眉:“这么容易被发现,他就不怕招惹到正道的人?” 齐一摇头:“说明他有把握,就算被发现也能跑。” 落怀瑾眨了眨眼:“哦我知道了,玄幻森林连着魔界,出了事往那边一躲,谁找得到还有这邪术谁都能练,但要是人族修士练,被抓到就是死路一条,往魔界躲魔界也不会收留一个人族,反过来如果是魔族……” 齐一接过话,“就合理了。” 金元宝一把抱住落怀瑾,欲哭无泪,嚷嚷道:“这不还是魔族惹的祸吗我们还是把这件事上报宗门吧!” 落怀瑾:“……” 第36章 老乡见老乡先给一巴掌 落怀瑾听着金元宝的鬼哭狼嚎,有点无奈。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道灵光,在虚空中画了个简单的传音符。 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写完,灵光一闪,传音符消失在夜色里。 金元宝睁大眸子,看着落怀瑾这一通行云流水的操作,整个人都傻了。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哎不是,你真就这么告诉宗门了咱们是偷偷摸摸跑出来的,不是光明正大出来的啊大哥!” 落怀瑾无语地看着他:“不是你刚才说禀告宗门的吗?” 金元宝干笑:“我开玩笑的……” 落怀瑾:“……” 还没来得及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叫,是女人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恐惧。 几人同时回头。 镇口方向,一个妇人跌坐在地,浑身发抖,指着玄幻森林的方向:“孩子……我的孩子!” 落怀瑾快步走过去。 那妇人见他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衣摆,眼泪糊了一脸。 “仙师,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刚才……刚才有只妖兽,叼走了我孩子的鞋!” 她摊开手,手心里是一只小小的布鞋,沾着泥,还带着牙印。 金元宝凑过来,脸色变了:“叼鞋那孩子呢?” 妇人哭得喘不上气:“不……不知道……我追出来的时候,只看见那只妖兽往森林里跑,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肯定也被带走了!” 落怀瑾低头看着那只小鞋,很小,三岁孩子穿的,这尼玛要上演祥林嫂的悲剧了吗? 他握紧手里的剑,转身看向玄幻森林,夜色里,那片森林黑漆漆的,像一张张怪兽的嘴。 落怀瑾点头,看向其他几人:“我们分头行动,沿着妖兽消失的方向找。” 金元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落怀瑾已经转身往森林里走。 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遮挡起来,林字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脚下是松软的腐叶,踩上去没有一丁点声音,不过远处偶尔传来虫鸣,听起来怪吓人的。 玄幻森林还真够玄幻的,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白蒙蒙一片,把视线直接压缩到三米之内。 第27页 落怀瑾放慢脚步,手里握着剑,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忽然停下脚步。 有声音,很近,是哀鸣。 无数妖兽的哀鸣,混在一起,像地狱里的合唱,那种声音落怀瑾听过,就是刚才那只妖兽临死前的叫声,痛苦、绝望、想死又死不掉的那种,不过这次却不一样,而是更多的妖兽集合在一起。 落怀瑾屏住呼吸,从怀里摸出一张高级隐身符拍在身上,又收敛了周身气息,悄悄往前摸去。 雾气渐渐变淡,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上,挤满了妖兽,大大小小,各种类型的都有,少说也有五六十只,它们挤在一起,却不是在攻击谁,而是在惨叫。 每一只都在惨叫,他们的眼睛涣散,嘴里流着涎水,皮毛上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有的已经倒在地上抽搐,有的还在挣扎着往前爬,爬向一个方向。 落怀瑾这次发现空地中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宽大的黑袍,兜帽压得很低,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能从身形轮廓看出是个男人,他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药瓶,瓶口泛着幽幽的光,正对着那些妖兽。 那些黑气就是从妖兽身上飘出来的痛苦气息,正一缕缕飘向那瓷白的小瓶,被吸进去,消失不见。 落怀瑾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道黑色身影,太熟悉了,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黑袍人动了。 落怀瑾暗叫不好,下意识转身就跑,但时间来不及了。 一道劲风从身后袭来,快得他根本反应不过来,他只能举起手中的剑用浑身灵力去挡。 “咔嚓。” 剑身应声而碎,那股力量结结实实撞在他胸口,落怀瑾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 树应声而断,他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来,染红了身前的衣襟。 WC!这么强吗? 而且这一击,随便得像是随手拍飞一只苍蝇,连一层功力都没用上吧? 落怀瑾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那股力量还在他体内乱窜,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黑袍人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兜帽下那张脸还是看不清,落怀瑾只能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慢慢打量。 落怀瑾嘴角微抽,麻得,刚穿越来不是被这个打就是被那个打,自己真有这么惨吗? 他瞪向黑袍人:“你瞅啥?” 黑袍人:“瞅你咋滴?” 落怀瑾差点没咬到自己舌头。 但黑袍人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只无形的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咽喉,慢慢收紧。 落怀瑾脸涨得通红,喘不上气。 黑袍人在笑,声音是被特地调整过的,牙根听不出完整的声音,阴森森的:“你是今晚第102只,今日KPI完成三分之二。” 落怀瑾身体猛地一颤,KPI? 黑袍人感觉到他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怎么了抖什么害怕了可惜害怕也没用,今晚你逃不掉的。” 落怀瑾说不出话,脑子里却炸开了锅,我去,不是啊大哥,KPI!你是不是也是穿越来的!尼玛让他说句话! 落怀瑾真要哭了。 别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自己老乡见老乡,先给一巴掌,要不要这么绝情? 黑袍人忽然顿住了,他偏头,往森林深处看了一眼,又转过头看着脸色通红的落怀瑾:“有人来了,看来是吸收不了你的痛苦养分了,留给其他人杀你吧。” 第37章 师尊,我疼…… 下一秒,落怀瑾感觉自己像破布一样被扔了出去,后背撞在地上,连着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等他撑着地面抬起头,那个黑袍人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走得干干净净,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落怀瑾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喉咙火辣辣地疼。 “尼玛。”他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哟,尊上掉入万魔崖居然没死,真是厉害啊。” 听着这欠揍的声音,落怀瑾用胳膊挡住脸,不知道是不想看来人,还是不想让人看见他此时的惨状。 罗玄野从虚空裂缝中踏出,绛紫色的瞳孔扫过缩在地上不动弹的人,微微勾起唇角。 “尊上这是被谁欺负了去?” 落怀瑾没动,也没说话。 罗玄野走近一步,边走边慢悠悠道:“不对,我们魔尊大人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被人打趴下?” 他又近了一步:“还是说你现在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落怀瑾依然挡着脸。 罗玄野绕着他走了一圈,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嗯你居然还有妖力,是什么小动物,不如变回真身给我看看” 他蹲下身,凑近了些:“怎么,舍不得让我看你狼狈的样子?” 落怀瑾忍不住了,猛地掀开胳膊,一口唾沫直接呸在罗玄野脸上:“玛德,啰里吧嗦的,有种你就弄死我啊!” 罗玄野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笑容慢慢在脸上绽开,那双绛紫色的瞳孔里漾着一种说不清的兴奋,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擦掉脸上的唾沫。 “好啊。”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落怀瑾。 “既然你想死,”罗玄野伸出手,拎起落怀瑾的后脖颈:“那就跟我回魔域,慢慢死。” 落怀瑾眼前一花,等他回过神来,周围的树林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和一座盘踞在山崖上的黑色宫殿。 落怀瑾整个狐都不好了。 但没办法,落在罗玄野手里,不是死就是死。 罗玄野将他扔进魔宫,不对,应该是前魔尊叶渊的房间。 落怀瑾摔在地上,他也顾不上疼,第一时间爬起来,背抵着墙,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人。 罗玄野站在门口,邪气地笑了笑,旋即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簇细碎的火焰,那火焰是幽蓝色的,在他掌心跳动,明明灭灭,像是有生命一样。 “知道我想干什么吗?”他问。 落怀瑾盯着那簇火焰,没说话。 罗玄野走近一步。 落怀瑾往后缩了缩,背抵着墙,退无可退。 罗玄野轻声道,“没关系的,很多人试过了,结果都自杀了,但如果你没有疼到自杀那就会没事哦。” 他抬手,那簇火焰从指尖飞出,直直没入落怀瑾体内。 落怀瑾瞳孔猛然收缩。 下一秒,整个人蜷缩在地上,那种痛,不是皮肉之痛,是从骨头缝里从经脉深处烧出来的那种,像有无数根细针在他体内游走,每一根都烧得通红,在他血肉里钻来钻去。 他死死咬着唇瓣,喉咙里却还是溢出细碎的呜咽。 罗玄野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兴奋,也不管落怀瑾听不听,耐心的解释道:“这个呢,叫焚脉焰,可以焚烧你每一寸经脉,让你痛不欲生,哦不对,是痛而不死。” 他笑了一声:“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哦对了,我还创造了108种让人痛而不死的东西,你要不要都试一遍。” 落怀瑾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上冒着冷汗。 罗玄野伸出手,轻轻拨开他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我最喜欢听生灵哀嚎的声音了,”他轻声道,语气温柔得像在说情话,“你叫一声给我听听?” 落怀瑾咬紧唇瓣,一声不吭,直到唇瓣被咬出鲜血。 罗玄野也不急,他就那么蹲着,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不叫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那簇幽蓝色的火焰在落怀瑾体内烧得更旺了。 床上那柄被落怀瑾起初随手扔下的破剑忽然亮了,九妖剑。 剑身震颤,发出一声嗡鸣,直直朝罗玄野刺去。 罗玄野眉头一挑,抬手抵挡,剑光与魔力相撞,震得整间屋子都在晃。 落怀瑾身上的痛楚骤然减轻,焚脉焰失了掌控,那股焚烧感弱了大半。 虽然也很疼,但实在顾不上多想,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朝门外冲去。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九妖剑被挡了回去,落在地上,剑身光芒黯淡。 罗玄野转过身,绛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跑?” 他抬起手,掌心魔力疯狂涌动,凝聚成一股骇人的力道。 那是要打废人的架势,落怀瑾感觉到了。 那股力量直直朝他后背袭来,快得他根本躲不开,就在这一刻。 一只手从虚空中探出,揽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带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月光下,那张清冷的脸此刻冷得像结了冰。 他一只手护着落怀瑾,另一只手抬起,轻描淡写地接住了罗玄野那一击。 两股力量相撞,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第28页 罗玄野双眸微眯,也不直接应战了,身形一闪,消失在两人眼前,只留下一道声音:“清宴仙君救人还真是快,恕不奉陪了。” 谢清宴眉头微蹙,准备去追,忽然,他感觉怀里的衣物一紧,低头看去。 落怀瑾纤细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襟,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本就白皙的脸蛋此刻更加惨白,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 谢清宴微愣,落怀瑾微微仰起脸。 那双赤红色的眸子此刻盈满了水光,眼眶红通通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谢清宴的手背上。 “师尊,我疼。”落怀瑾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哭腔,像受伤的小兽在呜咽。 谢清宴的内心忽然顿住,那一直波澜不惊的湖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擦拭着落怀瑾泪痣下的湿意,很轻地将人抱了起来,灵力运转,一点点渗入落怀瑾体内,消除那股尚未散尽的痛意。 九妖剑躺在地上,剑身微微颤动。 见两人要走,它忽然飞起,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没入落怀瑾体内。 谢清宴扫了一眼,便没在魔界耽搁,径直离开。 第38章 锁着 罗玄野的脚踩在魔位的凳子上,双手枕着头,姿态放肆得像只晒太阳的野兽。 底下跪着的小魔端着盘子,好声好气地伺候着,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已经换了十几个人了,无一例外,全都死了。 那小魔在心里默默流泪,他现在终于知道旧魔尊有多温柔了,叶渊在位的时候,虽然也杀人,但好歹有理由,眼前这位,全凭心情。 门被推开,月护法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 罗玄野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查得怎么样了?” 月护法面无表情地开口:“落怀瑾,天云宗谢清宴新收弟子,筑基巅峰修为,原身为狐族,无父无母,被谢清宴意外捡了回去。” 罗玄野挑了挑眉,他先点了点太阳穴,笑得意味深长,“狐族哎呀呀,居然还是只小狐狸呢。” 他换了个姿势,下巴抵在手背上:“我还以为谢清宴会毫不留情面,结果人家不仅收了徒,还亲自来救,啧,这是尚有情义呢,还是说——” 他顿了顿,绛紫色的瞳孔里涌着紫光,他也知道,这不是叶渊这后半句并没有说出口。 月护法安静的站在一旁。 罗玄野也不在意,摆摆手:“行了,你下去吧。” 月护法转身要走。 “等等。”罗玄野叫住她。 月护法停下,没回头。 “我对你很满意,”罗玄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不要学着跟朱护法一样,他现在还被我关在天牢里呢。” 月护法没动。 “哦,更不要学张护法,”罗玄野继续道,“我至今没找见他人在哪儿,要是让我逮到了……” 他笑了一声:“非得试试我这108种痛而不死的酷刑。” 月护法沉默了一瞬:“属下告退。” 门轻轻合上。 天云宗主峰—— 落怀瑾被谢清宴抱在怀中,一路穿过回廊,直接送回了房中,轻轻放在榻上。 谢清宴想抽身,却发现落怀瑾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死紧,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落怀瑾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师尊,你是不是要怪我你会不会罚我我没有听你的话,偷偷溜下山……” 他嘴上说着这些,脑子里却乱成一锅粥。 罗玄野那个疯子,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那些邪门法术,疼得他想死的心都有了,但更让他懵的是怎么突然冒出个老乡? 那人说的话,那语气,那调调,分明就是蓝星来的。 可老乡见老乡,不是两眼泪汪汪吗这人倒好,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落怀瑾想想都觉得冤。 谢清宴本想轻轻拉下他的手,让他好好躺着休息,可低头的一瞬,正对上落怀瑾那双还有些慌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害怕,有委屈,有还没散尽的泪光,谢清宴忽然就没了脾气。 原本想着等落怀瑾伤好了,再好好说道说道私自下山的事,现在这个念头也散了。 经历过这一遭,小徒儿怕是以后再也不敢往外跑了。 “师尊?”落怀瑾抬起眼眸,看着他。 谢清宴又坐回床榻上,抬手将落怀瑾揽进怀里,很轻的动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度。 他道,声音比平时温柔了几分:“没事了,不用害怕。” 落怀瑾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师尊,鹿鸣镇那边……” 谢清宴打断他,“天云宗已经差人去接手,很快就会解决。” 落怀瑾没再说话。 他只是窝在那个温热的怀抱里,闻着谢清宴身上淡淡的冷香,不是熏香,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息,清冽得像冰山上的雪,又柔和得像月光。 他想,这大概是这辈子离谢清宴最近的一次,如果可以,他愿意一直这样待着。 可惜…… 门忽然被推开。 沐凌桑站在门口,保持着推门的姿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榻上,谢清宴端坐着,一只手揽着落怀瑾的肩,落怀瑾窝在他怀里,只露出半个脑袋,那双赤红色的眸子此刻正弱弱的,好似被谁欺负了一样。 沐凌桑:“……” 他看到了什么他师尊,那个清冷如雪不染凡尘的天云宗宗主,正抱着一个人,不对,是把叶渊整个人圈在怀里。 那个姿势,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锁着。 沐凌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叶渊发了疯似的想靠近师尊,用尽一切手段,却连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可现在叶渊就那么安安稳稳地窝在师尊怀里,师尊的手还搭在他的腰侧,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是颠倒了过来。 不是叶渊强求师尊,而是师尊将叶渊护在怀中。 沐凌桑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谢清宴抬眼看他,那目光淡淡的,却让沐凌桑后背一凉:“有事罢了,出去说。” 落怀瑾松开手,乖乖躺好,眼眶还是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着可怜巴巴的。 “师尊……”他带着鼻音喊了一声。 谢清宴低头看他:“嗯?” 落怀瑾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摇摇头。 谢清宴看了他一眼,起身往外走,门轻轻合上。 沐凌桑站在树下,见他出来,目光扫过那扇门,又落回师尊脸上。 他抱拳行礼:“师尊。” 谢清宴微微颔首:“何事?” 沐凌桑没急着回答,而是沉默了一瞬,忽然问:“他怎么了?” 谢清宴看着他,没说话。 沐凌桑扯了扯嘴角,笑意有点冷:“弟子只是好奇,毕竟那张脸,哭起来还挺像回事的。” 谢清宴的声音依旧是那冷淡的调子,可话里的分量重得能把人压趴下:“落怀瑾就是落怀瑾,他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谁的<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别再把他认成叶渊,也别让我听到任何你想对他动手的消息,否则我不会顾什么师徒情分,你能明白?” 第39章 天道爱子 屋内的落怀瑾躺在床榻上,安安静静的,脑子里却跟系统交战了好一会儿。 “统兄,穿越者,真的是穿越者!我绝对没弄错,”他在心里呐喊,“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系统机械回答:【不知道。】 落怀瑾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慢慢勾起来:“这么说,我在这异世界不是一个人了?” 刚高兴了一秒,他又轻轻摇头,不对,完全不对,那个现代人还真不一定是个好人。 抬手就要杀人,还用那种邪术,如果是个普通人穿越过来,杀人这种事哪能下得去手更何况是对自己这么个无辜的人下手。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这人本来就是个天生的犯罪者,到哪儿都是祸害。 第二种,他已经穿越过来很久了,早就融入了这个世界。 落怀瑾想起他施展的那些法术,那黑气,那手段,那熟练的程度,完全是魔族的,他皱了皱眉,居然是个魔修吗? 系统打断了落怀瑾的思绪:【叮——】 【有任务线索了。】 落怀瑾眼睛一亮:“统兄快说!” 【瑾心莲的踪迹已锁定,位于极邪之地与魔族交界处的山洞中,目前停留在那里,未移动。】 落怀瑾愣了一下,极邪之地? 他猛地想起来,之前看过的修真界大地图上,人妖魔三界交汇处有一片灰色地带,就叫极邪之地。 那地方…… 怎么说呢,是三界都不愿意管的地方。 被遗弃的人,都往那儿跑,人妖魔混杂的杂种,人鬼蛇牛之类的异类,还有那些罪大恶极死了都无法超生的魂魄,全滞留在那里。 第29页 没人贪图那块地,不是因为不好,是因为太乱了,又没天地灵气管那干嘛?给自己找块破地吗? 三界谁去谁吃亏,谁管谁倒霉,久而久之,就成了法外之地,没人管,也懒的理。 落怀瑾皱了皱眉,瑾心莲怎么跑那种地方去了? 他正想着,系统又开口了。 【极邪之地,三界势力皆不涉足,瑾心莲停留在此,建议宿主尽快前往,以免被捷足先登。】 落怀瑾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人打了两下,又被人用火烧了一顿的身体,现在浑身还疼,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你让他现在去极邪之地拿什么去爬着去吗? 不是他矫情,但他就是矫情,他老怕疼了,刚遭完罪,实在不想再来一遍。 再说了,极邪之地这地方听起来就老牛逼了,他一个筑基期去了,确定不会挨揍? 系统好似知道落怀瑾在想什么,认真的纠正道:【不是极邪之地,是极邪之地和魔界的交汇处。】 落怀瑾嘴角微抽,更危险了,咋还挨着魔界的? 他叹了口气,往被子里缩了缩,但落怀瑾没有推脱,毕竟谢清宴月圆之夜还得遭罪呢。 落怀瑾盘膝而坐,灵力运转。 周围的灵气像是被什么吸引,疯狂地朝他涌来,在经脉里流转一圈,又汇入丹田,顺畅得像喝水一样。 他睁开眼,有些恍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修炼得好像特别快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金元宝从小在修仙世家长大,家族给他开了多少后门,从十岁开始修炼,如今终于到筑基巅峰。 自己呢修炼不过寥寥几月。 落怀瑾皱了皱眉,在心里问:“系统,我这修炼速度是不是有点不正常?” 系统沉默了一瞬:【狐族受天道喜爱。】 落怀瑾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天道不会让自己的爱子受委屈。】 落怀瑾眨了眨眼,爱子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小身板,又想起金元宝说过的那些话,狐族曾经很强,后来前族长死了,整个族群都蔫了,这算是天道喜欢狐族吗?怕不是憎恶吧。 落怀瑾叹了口气,正准备继续修炼,毕竟要调整好心态远征呢,忽然他感知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意念一动,一道流光从身体里窜出,落在他面前,化作一柄长剑。 落怀瑾愣住了:“我靠!九妖剑?” 他不是把这玩意儿扔在魔域了吗? 猛的,他想起刚才在罗玄野那里,好像就是这把剑突然冲出来,给他争取了逃跑的机会。 落怀瑾双眸微眯,伸手握住剑柄:“哎,你好。” 九妖剑发出一声嗡鸣,剑身微微一颤。 下一秒,它直接从落怀瑾手里挣脱,整个剑身扑到他腿上,蹭来蹭去。 落怀瑾:“……?” 他低头看着那把在自己腿上蹭得起劲的剑,一脸无语:“别在我身上乱蹭。” 剑身僵了一瞬,然后“啪”的一声,直接倒在床上,剑柄歪在一边,整个一副“心碎了”的架势。 落怀瑾:“……” 这什么情况他戳了戳那把剑,没反应,又戳了戳,还是没反应。 落怀瑾嘴角抽了抽,在心里问:“系统,这把剑咋感觉有灵性啊?” 【天阶宝剑,自然有灵。】系统顿了顿,【它喜欢你。】 落怀瑾愣了一下,喜欢他? 他低头看着床上那把还在装死的剑,忽然有点想笑,伸手把剑捞起来,“行了行了,没嫌弃你,起来。” 九妖剑的剑身微微一亮,又蹭了蹭他的手心,落怀瑾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之前你倒是嫌弃我不给我反应,现在到是认主的快,我原谅你了,你以后跟我混,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 落怀瑾看着它这副样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九妖剑,还真是剑如其名,它想要的是妖族的主人,不是魔族。 第40章 冷心冷情的谢清宴 落怀瑾站在树下,唇角微微勾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道喜欢自己吗短短五日,直接金丹期,没有任何瓶颈,没有任何困难,顺畅得像喝水一样,如果他身后有狐狸尾巴,那一定是翘上天了。 沐凌桑刚从谢清宴的住处出来,正准备御剑离开,余光却瞥见了那道身影。 落怀瑾站在晨光里,柔软的发丝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胸前,唇瓣微微弯着,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沐凌桑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脸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落怀瑾像是有感应似的,忽然转过头来。 看见是沐凌桑,他眼睛一亮,三两步跑过来:“师兄!” 沐凌桑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近。 落怀瑾在他面前站定,笑嘻嘻地转了个圈:“师兄你看我有什么变化?” 晨光落在他身上,那双赤红色的眸子亮晶晶的,眼下的泪痣随着笑容轻轻动了动。 沐凌桑没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笑得这么开心,转圈给他看,像个炫耀玩具的小孩。 叶渊不会这样,那个后来阴郁偏执的少年,从来不会这样,可这个人就是叶渊。 他亲耳听见的,不会有错。 沐凌桑喉间的话堵着,他挺想质问一下叶渊,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为什么回来你以为换张脸就能重新开始吗? 但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结果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落怀瑾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疑惑地歪了歪头:“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啊?” 沐凌桑收回视线,开口的声音也干巴巴的,“嗯,变化很大。” 落怀瑾不满地撇嘴:“变化大在哪?” 沐凌桑沉默了一瞬:“长高了?” 落怀瑾瞅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你当我傻吗”,最后只能无奈道:“我金丹期了。” 沐凌桑象征性地探了一下他的实力,然后认同地点点头:“嗯,很厉害。” 落怀瑾不说话了,此人好敷衍。 沐凌桑没再看他,转身就走,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落怀瑾的声音。 “师兄,你去哪儿啊?” 沐凌桑没回头:“我有事。” 他御剑而起,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落怀瑾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小声嘀咕道:“怎么了这是?” 他现在已经是金丹了,因为宗门规定金丹可以下山历练,那这还不简单,直接跟谢清宴报备一下不就好了。 落怀瑾推开门,屋内并非只有谢清宴一人,还有一位端坐着的青年,面如冠玉,清风霁月,脸上看不出任何岁月留下的痕迹,正是天云宗大长老。 修炼到一定境界,驻颜不过是最基本的本事,这世上大多数人都不会喜欢自己老气横秋的模样,自然也全都选择了将容颜定格在最年轻好看的时候。 谢清宴淡淡扫了落怀瑾一眼,没有说话。 落怀瑾立刻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弟子落怀瑾,见过师尊,见过师叔。” 大长老乐呵呵笑了一声:“才几月不见就已经是金丹修为了了不得了不得,跟当年那个……” 话说到一半,谢清宴的目光淡淡扫过去。 大长老心虚地卡了壳,干笑两声,连忙改口:“那还是这个厉害,这个厉害!” 落怀瑾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那个没说完的名字,是叶渊。 大长老想说的是“跟当年那个叶渊一样”。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原主人还真是阴魂不散,走哪儿都能被人拿来比较。 谢清宴没理会大长老的打岔,看向落怀瑾:“什么事?” 落怀瑾抬起头,规规矩矩地把早就想好的说辞说出来:“弟子已至金丹,按宗门规定可下山历练,想向师尊请示,择日下山。” 大长老一听又来劲了,啧啧两声:“哎不是,清宴呀,你家徒弟怎么一个个都要下山历练这么巧吗” 落怀瑾一愣,下意识问:“师兄也去历练?” 谢清宴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片刻后淡淡开口:“过来。” 落怀瑾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谢清宴伸出手:“手。” 落怀瑾把手伸出去,白皙的手腕落在谢清宴指间。 指尖触上肌肤的那一刻,温热的灵力从手腕处缓缓涌入,沿着经脉慢慢游走,落怀瑾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明明只是普通的探查,可谢清宴的触碰让他心头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撞了一下。 那点灵力在体内转了一圈,温和地拂过每一寸经脉。 落怀瑾垂下眼,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他忽然有点想反握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赶紧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挥走。 第30页 谢清宴探查完,收回手:“根基稳固,可以去。” 落怀瑾偷瞄了他一眼:“谢谢师尊。” 谢清宴看着他,没说话。 大长老在一旁看着,摸着下巴,眼神微妙起来。 这小狐狸看谢清宴的眼神怎么有点不对呢? 落怀瑾察觉到那人审视的目光,赶紧收回视线,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里安静下来。 谢清宴端起茶盏,垂眸喝茶,神色淡漠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长老看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清宴啊。” 谢清宴没抬眼。 大长老斟酌着用词,磕磕绊绊地说:“你这小徒弟……跟你第二个徒弟……有的一拼。” 谢清宴放下茶盏,抬眸看了他一眼,说出的话堪称冷淡:“修道之人,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也不必强求。” 大长老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喜欢上谢清宴,那可真是遭老罪了。 别人不了解他,他还能不了解吗他跟谢清宴一块长大,从小看着这人一步步走到今天,那张清冷的皮囊底下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当年叶渊那点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喜欢得那么明目张胆,占有欲强得吓人,恨不得把谢清宴锁在身边只给自己一个人看。 谢清宴呢从头到尾,无动于衷,甚至是叶渊犯错后直接按照门规处置,跟其他弟子没两样。 但这小狐狸的喜欢却藏得严严实实,害怕得紧,躲闪得紧,连多看一眼都像是犯了什么大错,生怕被人发现。 简直是叶渊的翻版。 大长老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默默给那个小狐狸点了根蜡。 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这个冷心冷情的。 第41章 极邪之地 落怀瑾站在传送阵前,深吸一口气。 天云宗的传送阵不能直达极邪之地,那地方三界不管,自然也不会有人专门设传送点,他只能先到离那儿最近的一座城,然后自己穿过去。 “极邪之地……”他小声念叨了一句,伸手拍了拍腰间的九妖剑,“哥们儿,靠你了。” 九妖剑嗡了一声,蹭蹭他的手心,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在撒娇。 落怀瑾往阵眼拍了块灵石,阵法亮起,光芒将他笼罩。 他现在站着的是个废弃的传送阵,之所以废弃,当然是因为这地方压根没人来,久而久之,阵法都生锈了。 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景象就换了,落怀瑾还没踏出去,一阵灰尘飘过来,落怀瑾连忙打了个喷嚏,捂住鼻子。 他站稳,四下打量了一圈。 这是传送阵的另一端,比刚才那个更破,周围荒草丛生,枯黄的草都快有半人高,不远处立着一块歪斜的石碑,风吹日晒的,上面的字都快看不清了。 落怀瑾凑近看了看,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极邪界碑。 他嘴角抽了抽:“还挺有仪式感。” 落怀瑾往前走了几步,踏过那条模糊的界线,回头一看,来时的村落已经隐没在灰蒙蒙的雾气里,像是被这个世界吞掉了。 他继续往前走。 脚下是松软的腐土,踩上去闷闷的,没有声音,周围像森林又不像森林。 应该穿过这片,就能到极邪之地内部吧?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前方不远处,一道人影蹲在地上,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干什么。 落怀瑾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想问问路,但手还没落在那人肩上,那东西忽然动了。 它慢慢转过头来。 一张脸,惨白惨白的,眼窝深陷得像是两个黑洞,嘴角从两边撕裂开,一直咧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 它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新来的?过来陪哥哥玩啊。” 落怀瑾心脏砰的一下差点没跳出来。 Wc,什么鬼! 九妖剑自己出鞘了。 剑光一闪,那东西还没来得及反应惨叫一声,化作一团黑雾,散了。 落怀瑾全程没动,他站在原地,有点傻眼地低头看向飞过来的剑:“你自己还会发动攻击?” 九妖剑歪了歪剑身,像是在说:不是你让我保护你的吗? 落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吧,”他拍了拍剑柄,“有你真好,不然刚才得被吓死。” 落怀瑾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翻叶渊的记忆,尤其是针对极邪之地的,结果翻了一圈,什么也没找到。 叶渊压根没有关于这地方的记忆,好像这地方根本不重要,不值得他记住一样。 落怀瑾又试着回想原著,那本《师尊是徒儿的心尖宠》他穿来之后在魔界大略翻过一遍。 然后他发现,原著里也没提过极邪之地。 整本书内容就是叶渊在天云宗长大,爱上师尊,求而不得,叛入魔道,杀杀杀,当上魔尊,把谢清宴拐回魔界,砰砰砰,最后两人恩爱两不疑。 没了,落怀瑾沉默了。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灰蒙蒙的天,又看了看前方那片不知道藏着什么的荒地,就这这么大的地方,原著里一个字都没提? 虽然相比于人妖魔三界小了很多,但这也不合理呀 落怀瑾忍不住在心里喊了一声:“统兄,这地方原著里真没提过?” 系统沉默了一瞬才道:【原著以叶渊视角展开,极邪之地,他未曾踏足,故无记载。】 落怀瑾愣了一下:“没踏足他不是魔尊吗魔尊还管不了这儿?” 【魔尊管魔界,极邪之地,他不管。】 落怀瑾懂了,这地方就像个巨大的垃圾场,谁都不想要,谁都不想沾,叶渊那种人,眼里只有谢清宴,更不可能来这种地方。 但落怀瑾又想起什么,皱起眉头,他在心里问,“不对啊,你说原著是以叶渊视角展开的,那为什么这个世界还会有极邪之地他不是主角吗主角不需要的东西就应该不存在吧,这个定理谁都知道。” 系统从没想过落怀瑾能有这么多问题,只好回答:【你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是一本书,但你已经穿越进来了。】 落怀瑾愣了一下。 【书里只写叶渊看见的,不代表这个世界只有叶渊看见的那些,天道会自动补全设定,而你穿越而来,你会是主角吗】 落怀瑾的心脏被小小刺了一下,什么玩意儿说自己不是主角就完事了呗,搞这么伤人做什么? 他闭上嘴,不再问十万个为什么了,怕再聊下去,系统会直接给他两刷瓜。 前方忽然变得瓦亮。 不是太阳那种亮,是一种旧灯笼透过来的亮,落怀瑾眯了眯眼,适应了几秒,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踏进极邪之地一条街道了。 一条长街笔直地往前延伸,看不到尽头,街道两边挤满了各种铺子,有的用木头搭的,有的直接在地上摆个摊,还有的就蹲在墙角,面前放块破布,上面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人很多,不对,不能说人。 落怀瑾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看。 左边那个摊子,卖的是各种骨头,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皮肤皱得像树皮,正拿着一根骨头剔牙。 右边蹲着个女人,穿着红裙,脸却白得像纸,她面前摆了一排小瓷瓶,瓶口塞着红布,也不知道装的什么,看见落怀瑾看她,她咧嘴一笑,嘴角直接咧到耳根。 落怀瑾默默移开视线。 其实这条街道更像一个鬼市,热闹是真的热闹,只是模样诡异了些,但诡异归诡异,走了一圈下来,竟奇迹般地和谐。 这是落怀瑾万万没想到的。 他本来以为极邪之地是什么<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潭虎穴,步步危机,动不动就得拔剑,结果呢?就这? 人家该摆摊摆摊,该吆喝吆喝,该做生意做生意,除了长得不太像人,跟凡间的集市也没什么区别。 落怀瑾从一个没有脸的女子身上挪开视线。 没有脸,真好,这样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了,真是一种别样的隐藏情绪的方法。 第42章 男人你成功引起我的注意 落怀瑾正走着,忽然发现周围的人流开始往同一个方向涌动。 “快快快,戒奴大人发钱了!” “今天怎么又发这个月不是刚发过?” “你管他呢,戒奴大人高兴,咱们就接着!” 落怀瑾愣在原地,什么玩意戒奴大人发钱?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汹涌的人流裹挟着往前走,那些长相诡异的家伙一个个眼睛放光,脚步飞快,生怕去晚了抢不到似的。 稀里糊涂的,落怀瑾被带到了一个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一座通体玄黑的高台,漆黑得几乎要把光线都吸进去,高台上摆着一张长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翘着腿,姿态慵懒,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台下黑压压的一众。 第31页 落怀瑾躲在角落里,悄悄打量。 看不清脸,隔得太远了,又因为周围有似有若无的雾气,他只能知道是个男人,其余一概不知。 落怀瑾拉了拉旁边一个看起来稍微正常点的女孩。 “哎姑娘,问一下……” 那女孩正踮着脚往前张望,被他打扰了,不耐烦地回头:“干嘛没看忙着……” 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落怀瑾脸上。 紧接着就愣住了,然后笑容瞬间绽开,像春天刚盛开的花,热情得让落怀瑾有点不适应。 “哟,新来的小弟弟呀想问什么姐姐告诉你!” 落怀瑾:“……” 他干笑一声,指了指高台上那人:“那是谁啊?” 姑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睛都亮了。 “那是戒奴大人啊!咱们极邪之地最厉害的存在,也可以说我们极邪之地的老大!不对,是整个修真界最厉害的存在!又不对,我觉得是整个修真界的老大!” 落怀瑾挑眉:“最厉害” 姑娘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崇拜藏都藏不住,“对啊!戒奴大人可厉害了,三界都不敢惹他,但他很无聊,特别无聊,所以每个月都会不定时来这儿撒灵石,让我们陪他玩游戏。” 她指了指周围那些眼冒绿光的家伙。 “看到没戒奴大人撒的灵石,够咱们一年的花费了!” 落怀瑾愣了一下,灵石一年的花费 “他撒的什么!” 姑娘神秘兮兮地凑近,小声道:“灵晶,上品的。” 落怀瑾:“……” 好家伙,撒钱玩啊! “一看你就是新来的,”姑娘笑着拍了拍他,“不懂没关系,等会儿你抢到就知道了,戒奴大人出手大方得很!”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玩游戏的时候小心点,很疼的,但没关系缝一缝就没事了。” 落怀瑾一懵,玩什么游戏,缝一缝就没事了需要做针线活吗 他还在琢磨那姑娘话里的意思,忽然脑门一疼。 “啪。” 一块亮闪闪的东西砸在他头上,又顺势掉进他手里。 落怀瑾捧在手里低头一看,是灵晶,亮晶晶的的确是上品。 他愣住了,下一秒,周围忽然骚动起来。 “发了发了!戒奴大人撒了!” “我的!这是我的!” “你他妈别抢!那边还有!” 无数的灵晶从高台上抛洒下来,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划出一道道亮痕,落进人群里,周围的人瞬间疯了,一个个趴在地上抢,推搡的、撕扯的、甚至动刀子的都有。 “这是我先拿到的!” “放屁,明明是我的!” “你再抢老子砍死你!” 落怀瑾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砸中他的灵晶,看着周围那群人像疯狗一样在地上争抢。 他站得笔直,因此在一群弯腰驼背手脚并用的家伙中间显得尤为突兀。 落怀瑾握着那块灵晶,下意识抬头朝高台上看去。 那个叫戒奴的人,在一众的人群中也看向站着笔直的落怀瑾。 周围灵晶纷纷落下,亮闪闪的光芒在两人之间闪烁,透过那些光,落怀瑾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英挺,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看不起人的高傲劲。 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灿金色的瞳孔,中间是一道竖直的黑色束瞳,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落怀瑾心里咯噔一下,这眼睛,是妖,而且不是普通的妖,眼前这个是纯粹的金色,亮得几乎刺眼,中间那道竖瞳更像是一条缝,要把人吸进去。 落怀瑾忽然想起那姑娘说的话。 “戒奴大人是整个修真界最厉害的存在。” 他当时以为是在吹牛。 现在看着那双眼睛,他不确定了,这尼玛他没猜错的话真身是条真龙吧,那自己是只狐狸会不会被他吃掉。 戒奴坐在长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只是盯着落怀瑾,目光从那张脸上慢慢滑过,最后落在他握着灵晶的手上,然后他微微勾了勾嘴角。 落怀瑾清楚地看见戒奴对他弯起嘴角,大感不妙,这是要对自己感兴趣的架势啊。 根据多年看书的经验,一般被这种人物盯上,真不是啥好事。 女频小说里,这种眼神的下场往往是——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然后就是一段孽缘。 男频小说就更可怕了,落怀瑾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经典桥段,被大人物盯上的主角,接下来不是被利用,就是被夺舍,不是被扔进某个要命的秘境,就是被当成棋子卷进什么惊天阴谋里。 怎么想都没好下场。 落怀瑾迅速思考完毕。 趁着周围纷乱的人群还在疯抢灵晶,他弯下腰,低着头,混在那些趴在地上的家伙中间,一点一点往外挪。 落怀瑾攥着那块灵晶,越看越烫手,这东西太扎眼了。 万一这个所谓的戒奴大人认出这是砸中他的那块,顺藤摸瓜找到他怎么办 他迅速做出决定,抬手,用力一抛。 灵晶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穿过纷乱的人群,落进某个正趴在地上疯抢的家伙怀里。 那人先是一愣,然后狂喜:“天降灵石,我抢到了!我抢到了!” 落怀瑾松了口气,趁着混乱,弯着腰往外溜。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第43章 吓懵了 成功脱身后,落怀瑾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这条街本来妖魔鬼怪多得很,但眼下全都跑去那个什么,戒奴大人那儿抢灵石了,整个集市几乎空无一人。 甚至有些摊主连摊位上的东西都没收走,就那么摆着,像是根本不怕人偷。 落怀瑾叹了口气,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 走着走着,他脚步忽然一顿。 一个卖杂货的摊子上,赫然摆着一张卷起来的兽皮,他凑近一看,不是地图那是什么 落怀瑾眼睛都亮了。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伸手把地图拿起来,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几块灵石,放在摊位上。 做人得有原则,该付的钱得付。 地图展开,是一张泛黄的兽皮,上面画满了弯弯曲曲的线条和各种标注,落怀瑾看了半天,认出了极邪之地,别的啥也看不懂。 他皱了皱眉,试着往地图里注入一丝灵力。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兽皮上的线条忽然活了过来,微微泛光,像水波一样轻轻流动,几息后,地图正中央的位置,缓缓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光点。 落怀瑾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好几秒,这代表他自己他又试着往旁边走了一步,红点跟着移动了一步。 他眼睛都亮了:“我靠,这么高级” 落怀瑾捧着地图,越看越觉得神奇,虽然还是看不懂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至少知道自己现在在哪儿,极邪之地最中间的位置。 他又看了看周围。 空荡荡的街道,稀稀拉拉的摊位,远处还能听见隐约的喧哗声。 行吧,知道自己位置了,下一步就是找到那个山洞,不过在哪里呢? 一道剑光忽然闪了出来。 落怀瑾吓了一跳,往后蹦了一步,一只手捂着胸口:“乖乖,你干嘛!怎么老自己跑出来!” 九妖剑悬在半空,剑尖往地图上点了点,精准地抵住极邪之地边境的位置。 然后它又点了点,又点了点。 落怀瑾低头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它:“你是说,我要找的东西在这儿?” 九妖剑剑身微微一亮,像是在点头。 落怀瑾淡淡开口:“这还用你说你家主人我当然会看地图。” 九妖剑不动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落怀瑾摆摆手,“快回去,没我的意念,别老想着自己跑出来。” 九妖剑磨了磨剑尖,像是还想说什么,但见落怀瑾一脸我很懂我知道的表情,它剑身一暗,灰溜溜地缩回他体内。 落怀瑾低头看着地图,眼睛亮晶晶的。 知道红点在哪儿,也知道要找的东西在哪,那接下来就简单了,往那边走就行。 他正要收起地图离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回头一看,那些刚才还在疯抢灵石的妖魔鬼怪,正一股脑地往这边涌来。 不是慢慢走,是狂奔。 落怀瑾脸色一变,他可不想被活生生踩踏而死,一个拥有系统做任务的穿越者直接被踩踏而死,这传出去还不是令人笑话死。 因此落怀瑾二话不说,他转身就冲进旁边一个拐角,贴墙站好。 外面乱成一团。 有的直接冲进旁边的房间里,门砰地关上,有的来不及找地方,掀开街边的大柜子就往里钻,更夸张的,有几个直接趴在地上,双手刨土,三两下把自己埋进地里。 落怀瑾满脸懵逼,发生什么事了? 第32页 他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这边跑,是刚才那个给他解释的姑娘。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见落怀瑾还傻愣在那儿,眼睛都瞪圆了,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小弟弟干嘛呢?赶紧躲起来啊!” 落怀瑾一脸懵:“啊为什么要躲起来?” 姑娘急得直跺脚:“戒奴大人在玩捉迷藏!被抓到的人直接淘汰,谁在场上躲得时间越长,奖励就越丰厚,百万灵石!那可是上品的!” 落怀瑾愣住了,捉迷藏百万灵石 姑娘已经顾不上多解释,丢下一句赶紧藏好,千万别被他那么快找到,转身就跑,眨眼钻进一个客栈中不见了。 落怀瑾站在原地,在风中凌乱。 所以刚才那群妖魔鬼怪疯了一样往这儿跑,是为了躲戒奴? 所以那个坐在高台上撒灵晶的“整个修真界最强”,现在正在玩捉迷藏? 他忽然有点想笑,极邪之地的娱乐项目,还真多。 确实是个好玩的地方,他无奈地摇摇头,低头展开地图。 可惜了,他有任务在身,没空陪他们一起玩。 落怀瑾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往前走,走了一会儿,他低头看地图,红点离目的地越来越远了,他停了下来,往后退了几步,更远了。 又往右走了几步,还是不对。 最后他往左一拐,地图上的红点终于开始往边境方向移动。 “行吧,”他松了口气,“左边是对的。”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高的墙壁,头顶的天空黑沉沉的,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大概是所有人都躲起来的缘故,周围安静得有些阴森,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 落怀瑾握紧地图,加快了脚步,拐过一个弯,他猛地停下。 一个干巴老头正蹲在巷子角落里,身上盖着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破布烂筐,把自己伪装成一堆垃圾。 两人四目相对。 老头先是一愣,然后爆出一句脏话。 “我靠!这里有人了啊,你不能和我躲一个地方。” 话没说完,他猛地站起来,盖在身上的破布哗啦散落一地。 落怀瑾本来想说一句误会,他没有想躲垃圾堆里。 一道寒光滑过。 落怀瑾甚至什么都没看清。 那老头的头颅已经飞了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滚了又滚,停在落怀瑾脚边。 血液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有几滴溅在落怀瑾白皙的脸颊上。 温热的,带着腥味。 落怀瑾瞳孔猛然收缩。 老头的身体缓缓倒下。 他身后,露出一道更为高大的身影。 那人站在那里,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雾气,灿金色的瞳孔在暗处放着幽幽的光,根本无视不了。 戒奴微微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被吓懵的人。 第44章 你以为我是坏人 月光不知从哪儿漏下来一缕,正巧落在那张脸上。 白皙的皮肤,沾着几点殷红的血迹,赤红色的眸子瞪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诧异与茫然,而眼下一颗小痣,衬得那张脸愈发惊心动魄。 戒奴的目光从他眉眼滑到唇边,又落在他脸颊上那滴缓缓滑落的血迹上。 他抬起手。 落怀瑾整只狐的毛都炸了起来,意念一动,九妖剑瞬间落入手中,大有你碰我一下我砍死你的架势。 还没等他先出手,脚下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低头一看,是刚才那个干巴老头。 老头正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是在做复健,他弯下腰,把滚落在地的脑袋捡起来,往脖子上一按,还转了两圈调整了一下角度。 落怀瑾举着剑的手僵住了。 老头看向戒奴,语气恭敬:“戒奴大人,是我输了,先退场了。” 戒奴伸出食指和中指,两指并拢轻轻摆了摆:“行,下去缝缝你的脖子,别吓着人。” “是是是。” 老头捧着脑袋,一颠一颠地消失在人群里,找自己的针线去了。 落怀瑾握着剑,终于明白刚才那姑娘说的“缝一缝”是什么意思了。 戒奴微微弯腰,凑近了些。 那双灿金色的瞳孔近在咫尺,中间那道黑色竖瞳微微收缩,像猎人锁定猎物前的凝视。 他嘴角慢慢上扬:“你以为我是坏人?” 落怀瑾无语了。 这不明白着吗刚刚当着他面砍了个老头,血还溅他脸上了,这不是坏人是什么好人就算不是坏人,那也不一定是个好人吧。 戒奴看着他脸上那一言难尽的表情,忽然笑了:“你没要我的灵石,证明你不想玩这个游戏,我不会强迫你。” 落怀瑾愣了一下,然后心里一阵后怕,还好扔了,不然现在他可能正捧着脑袋满街找针线。 戒奴仿佛看穿他在想什么,抬起手,修长的食指点在落怀瑾纤细的脖颈上。 他语气慢悠悠的,“不会,你被砍了,真的会死,他们不会。” 落怀瑾浑身一僵。 “而且我伤了你,”戒奴收回手,“没好果子吃的是我。” 落怀瑾懵了,什么玩意儿 他抬头看着戒奴,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没转明白。 最后他决定不想了,这人说话太绕,听不懂就听不懂吧。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地图,完全没看懂,算了,先走再说。 落怀瑾转身就要溜,刚迈出一步,两根手指伸过来,轻轻夹住了他手里的兽皮地图。 落怀瑾眉头一蹙,回头瞪他,说了第一句话:“别乱拿我东西。” 戒奴没理他,灿金色的瞳孔扫过地图上的标注。 笑容一直没下去过。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被落怀瑾戳出来的小洞,就是刚才九妖剑点过的位置,看了一会儿。 “原来你想去这里啊。”他自言自语道。 落怀瑾心里一紧:“什么?” 戒奴没回答,只是把地图调转了一个方向,递还给他。 “拿错了,应该这么拿。” 落怀瑾低头一看,豁然开朗。 刚才怎么都看不懂的线条,现在忽然有了章法,边境的位置,他要去的地方,还有他现在站的地方,一目了然。 他愣在原地,九妖剑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 像是在说:呜呜呜,终于有人懂我了。 落怀瑾对戒奴冷冷淡淡哦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得飞快,头也不回。 戒奴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巷子深处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那双灿金色瞳孔里一闪而过的光。 他轻声说:“变化这么大吗?”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戒奴偏头。 墙角的阴影里,缓缓探出一个硕大的脑袋,牛头弯角,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戒奴大人!” 戒奴收回视线,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好了好了,不玩了,游戏到此结束,我累了,要回家休息一下。” 牛头人一脸懵逼:“累” 他挠挠头,“戒奴大人会累吗?” 戒奴没理他,抬脚往前走。 另一边,落怀瑾站在山洞口,沉默了,这山洞…… 怎么说呢外面镶着一圈金边。 是真金的那种金,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晃晃地发亮,闪得人眼睛疼。 落怀瑾盯着那圈金边看了好几秒,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 凉的,滑的,手感不错,他又试着扣了扣,没扣动。 行吧,任谁看见长得像金子的东西,都会忍不住想扣一扣的,这是人之常情。 虽然在这个修真界,金银珠宝好像并不值钱,灵石才是硬通货。 落怀瑾收回手,往四周看了看。 安静,太安静了,没有妖兽,没有诡异的声音,甚至连风都没有。 这么镶着金边的山洞,居然没人进去?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任务要紧。 落怀瑾深吸一口气,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一路走过来,什么危险都没碰上。 太顺了,顺得他都有点不安。 正想着,眼前忽然出现两个洞口。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长得一模一样,乌漆嘛黑的,啥都看不见底。 落怀瑾停下脚步,陷入沉思,选哪个? 他想起以前在蓝星看过的一个科普,野外迷路遇到岔路怎么办扔石头。 不是瞎扔,是有科学依据的。 石头落地的声音可以帮你判断前方的地形,如果是清脆的回响,说明前面是空旷的洞穴,如果声音闷,说明前面可能有拐弯或者障碍,如果没声音……那你就别往那边走了。 O的K,就那么办,落怀瑾顺势弯腰摸石头。 手指在灰扑扑的土地里扒拉了几下,摸到个稍微硬邦邦的东西,他微微用力,把那东西从土里抠出来,是个棍子。 第33页 不对。 落怀瑾眯起眼,凑近了仔细辨认。 这颜色,这纹路,这形状…… WC,人体的股骨吗这不是! 第45章 大师兄你被夺舍了吗? 落怀瑾见此差点没撅过去。 但他没扔。 因为地上那层薄薄的灰尘之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土里若隐若现,大概率是那块骨头的主人。 落怀瑾二话不说,把骨头往旁边一放,用意念招出九妖剑就开始挖。 九妖剑在他手里轻轻嗡了一声,像是在问:你认真的让我干这个 落怀瑾摸了摸剑柄:“乖乖,我实在是没铲子,你就将就着忍忍吧。” 九妖剑:“……” 剑尖刨开浮土,露出更多骨头,肋骨的弧度,脊椎的一节一节的骨头,还有一颗小小的圆滚滚的头骨,半埋在土里,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 落怀瑾手顿了顿。 然后继续挖。 皇天不负有心人,不对,剑尖不负有心人,反正就是挖出来了。 一副完整的人体骨架,安安静静躺在刚刨出来的浅坑里。 就是缺了一条腿。 落怀瑾看了一眼旁边那根股骨,拿起来,比划了一下位置,小心翼翼地给它安上去。 咔嚓。 严丝合缝。 落怀瑾看了一眼有点像一个八九岁小孩的骨头,但也想不来那么多了。 他蹲在那儿,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sorry,sorry,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摸个石头,没想到摸到你……我给你按上去了哈,整整齐齐的,不要晚上来找我哈,咱俩无冤无仇的,你找该找的人去……” 落怀瑾睁开眼睛,正要把土埋上去,余光忽然瞥见地上多了一道黑影。 长长的,刚好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有人站在他身后。 落怀瑾心一紧,根本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握紧九妖剑回身就刺。 剑尖裹着寒芒直取对方咽喉,然后停住了。 那人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轻飘飘夹住了剑尖。 落怀瑾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用力往回抽,抽不动。 那道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熟悉的懒散:“我如果想杀你,你早死了。” 落怀瑾瞳孔猛然收缩。 他缓缓转过头,月光下,那张脸冷得像结了冰。 落怀瑾声音都变了调,“大……大师兄,你怎么也来这” 沐凌桑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已经忍了一路了。 说到底,他来这里是有目的的,查一下当年的事,结果刚到山洞,就看见叶渊窝在墙上扣金子。 他忍住没动,想看看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说不定能逮到什么惊天秘密。 他甚至准备好了留影石,就等着叶渊露出马脚,一旦抓住把柄,他就有足够的理由杀他,到时候师尊也不会责罚。 可结果呢扣完金子,进来刨土,刨完土,念经,念完经,埋土。 沐凌桑看着眼前这张灰头土脸的叶渊,忽然觉得有点荒谬,叶渊什么时候变得脑子缺根筋了? 落怀瑾咽了口唾沫。 他心思比较敏感,早在主峰上,沐凌桑从谢清宴房间出来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不对了。 以前的沐凌桑每天都是乐呵呵的,性子洒脱不羁,干什么都大大咧咧的,像是永远没烦恼。 可他从鹿鸣镇回来,大师兄就变了。 就像现在这样,那双眼睛带着点不知名的寒气,唇瓣抿成一条线,脸上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懒洋洋的笑。 “师兄?” 听见这句师兄,沐凌桑终于笑了。 他上前一步,与落怀瑾的距离拉近了些,那笑容在月光下看着有点瘆人:“你居然还叫我师兄?那师兄可以问问你来这里做什么吗?” 落怀瑾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差点被地上的白骨绊倒,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沐凌桑,手里的剑握得死紧: “我称你一句师兄,那你还是师兄吗?还是说你已经被夺舍了?” 落怀瑾有些警惕地望着沐凌桑,手里又重新握紧了剑,指节都泛了白。 没办法,师兄是合体境,金丹境简直是没法比,如果自己大师兄真被夺舍了,那自己没有主角光环,真得给死翘翘。 沐凌桑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挺轻,但在这狭小的山洞里,听着格外清晰,他往前迈了一步:“你这表情是怕我,还是心虚?” 落怀瑾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冰凉的石壁。 沐凌桑又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一臂。 落怀瑾的声音压得很低,“师兄,你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接告诉我吧。” 沐凌桑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我想说什么,你不知道?” 落怀瑾抿紧嘴唇,没说话。 沐凌桑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一下:“行,那我问你。” 他又近了一步。 落怀瑾已经退无可退,整个人贴在石壁上。 “你叫什么名字?” 落怀瑾喉结动了动:“落怀瑾。” 沐凌桑点了点头:“那叶渊是谁?” 落怀瑾瞳孔猛地一缩。 就那么一瞬间的功夫,短得几乎察觉不到。 沐凌桑察觉到了,心里有了定论。 但此时此刻只有系统和九妖剑能感受到落怀瑾此刻悲伤的心情,他尼玛真不是叶渊啊!请苍天辨忠奸!!! 沐凌桑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怎么不说话了?” 落怀瑾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沐凌桑往前倾了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落怀瑾,”他念出这个名字,咬字很慢,“还是叶渊?” 落怀瑾没动。 沐凌桑又近了一点:“你来这个山洞干什么?” 落怀瑾的呼吸顿了一下,内心:找瑾心莲,咋了还碍上你事了 沐凌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想在这里修炼那些污秽之事,提升自己的实力是吗!” 落怀瑾后背紧紧贴着石壁,掌心汗湿了一片。 他没等沐凌桑动手。 下一秒,符光大亮。 天阶符箓催动的瞬间,整个山洞的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口子,落怀瑾的身影在那道白光里一闪,消失得干干净净。 沐凌桑想阻挡,却已经来不及。 他站在落怀瑾消失的地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攥得咯咯作响,嘴里呢喃:“这一点到没有变,一样能跑。” 然后他垂下眼,余光瞥见了脚边那堆被落怀瑾刨开的土。 沐凌桑瞳孔一缩,他几步上前,蹲下来,伸手扒开那些散落的泥土。 一截小小的骨头露出来,很细,很脆,像是一碰就会碎。 沐凌桑的动作顿住了,月光照在那堆骨头上,照得清清楚楚,很小,非常小。 他伸出手,轻轻量了量那根股骨的长度。 八九岁的样子,一个八九岁女孩的骨头,沐凌桑松了口气,旋即自嘲的笑了笑。 第46章 一命一花 落怀瑾跌出传送通道的时候,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太尼玛吓人了,沐凌桑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不是质问,不是试探,不是怀疑。 落怀瑾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但那种眼神他见过。 在蓝星的时候,有一次路过一条巷子,巷子里两个人正在打架,其中一个被按在地上,上面那个人就是这种眼神。 疯狂,嗜血,大开杀戒的前兆。 落怀瑾是真怕自己只要开口说一个字,对方就会直接掐住他的脖子。 他敢肯定沐凌桑会那么做。 落怀瑾抬头看向四周,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不是他刚才待的地方。 刚才那个山洞虽然偏,但至少是实的,有石壁,有泥土,有月光从洞口照进来。 但现在他站在一片空地上,说是空地也不对,因为脚下密密麻麻的全是东西。 小小的白森森的骨头散落一地,有的埋在土里只露出一截,有的就那么明晃晃地躺在月光下,有的比较完整,有的已经碎成几片。 落怀瑾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尖前面三寸的地方就有一颗颅骨,小孩拳头那么大,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他。 落怀瑾咽了口唾沫,慢慢把脚收回来。 然后他看见了一些花,生长在骨头缝里,长的很奇怪。 花瓣是红的,像刚从血管里流出来的血,艳得刺眼,花心却是黑的,纯黑,像是一个小小的黑洞,能把所有光都吸进去。 那些花开在骨头旁边,开在骨头上面,甚至有几株直接从颅骨的眼眶里钻出来,花瓣展开,红得发亮,黑得瘆人。 第34页 红色的花瓣,黑色的花心,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落怀瑾猛地想起来了。 那天在魔界的毒花苑,月护法养的那些花,吸食可以提升实力,但会使人暴虐。 这次他没敢碰,没法子的事,这花飘过来的花粉一看就有毒,一点隐瞒都没有,想提升实力的人自然会主动吸食,不想的躲远点。 落怀瑾捂住口鼻,他现在急需要一个口罩。 但这破地方别说口罩,连块布都找不着,他把袖子往上扯了扯,死死捂住嘴。 他想走,真的想走,这地方太他妈瘆人了,满地的白骨,还有那些红得滴血的花,风一吹就晃,像是在盯着他看。 但他迈不动腿,不是不想动,是有东西缠住了他。 丝丝缕缕黑气像烟又像雾,从那些骨头缝里飘出来,轻轻落在他身上,没什么重量,但他感觉到一股凉意,从皮肤往里钻,顺着胳膊往上爬,爬过肩膀爬过后颈。 然后他眼前一花,再睁眼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那片白骨地了。 他站在一间石室里,很小,很潮,墙角长着青苔,空气里有一股霉味。 有哭声,很轻,很远,像是从隔壁传来的。 落怀瑾愣了愣,下意识往前走,他穿过一堵墙,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呈现半透明的状态,在昏暗的光里泛着淡淡的荧光。 “我……我这是怎么了?” 系统感受到落怀瑾的慌张,耐心解释:【不要怕,你没事,是这些女孩子的执念将你拉入了她们的记忆。】 落怀瑾一开始没懂,但后面他就懂了。 石室里传来呜呜的哭声,是女孩子的哭声,并且不止一道。 落怀瑾抬眼望去,角落里蜷缩着几个小小的身影,她们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压抑又绝望。 落怀瑾走近几步才看清。 这些女孩子,小的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一点的也不过十一二岁,她们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露出来的手腕上全是青紫的痕迹。 落怀瑾懵了,这是…… “女娃子!” 一道厉喝从身后传来,落怀瑾猛地回头。 一个男人大步走进来,满脸横肉,身上散发着极强的魔气,手里拎着根鞭子,他径直走向那群女孩,一把揪起最小的那个。 “哭什么哭等着吸干你精血,让你哭!” 小女孩被他拎在半空,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哭了。 落怀瑾下意识冲上去,他的手穿过那个男人的身体,什么也抓不住。 他愣在原地。 男人拎着小女孩往外走,其他女孩被另一个男人押着跟在后面,她们低着头,木然地往前走,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落怀瑾跟着他们走出去,穿过一道门,来到另一个石室。 这间石室里摆着一张石台,石台旁边放着几个碗,碗底有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了。 小女孩被按在石台上。 她挣扎着,哭喊着,小小的身体拼命扭动。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没人理她,男人按住她的胳膊,另一个拿起一把刀,在她手腕上划了一刀。 血涌出来,是鲜红的,一滴接着一滴,落进下面的碗里。 小女孩的惨叫声刺破了整个石室,落怀瑾气得浑身发抖,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记忆,已经发生过的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些小小的生命像草芥一样被收割。 这个山洞……就是当年的案发地点吗? 那些女孩被关在这里,养在这里,死在这里,她们的鲜血渗进泥土,渗进石壁,渗进这个山洞的每一寸角落。 画面微微转动。 眨眼间来到陌生的石室内,中间摆着几口大缸,缸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腥味,旁边是磨盘等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器具。 有人在那些血里加东西。 灵草,妖兽的内丹,还有一些落怀瑾认不出来的粉末,然后搅拌,熬煮,沉淀。 最后,那些东西变成了一朵朵花,它们在昏暗的石室里静静地开着,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诡异又漂亮,和毒花苑里的那些花,一模一样。 落怀瑾忽然明白了,这些花,是用那些女孩的血养出来的。 而那些魔修,就用这些花来修炼,吸食花瓣里的毒,换取实力,就像月护法说的那样,为什么只要女孩的血? 大概是因为只有干净女孩的精血,才能养出这样的花。 一条命,换一朵花。 一朵花,换一丝修为。 第47章 兄妹 落怀瑾正盯着那些血红色的花出神,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快走。】 他懵了一瞬:“什么?” 【瑾心莲在外面。】 落怀瑾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瑾心莲,谢清宴的咒,他的任务,全指着这东西。 但他现在还在这个记忆里,被那些女孩的执念困着。 “我怎么出去?”落怀瑾在心里问。 系统沉默了一瞬:【用九妖剑,这把剑以妖念为食,这些执念是它最好的养料。】 落怀瑾低头看向手中的剑。 九妖剑微微震颤,剑身泛起幽幽的光,像是在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 “那就试试。” 他抬起剑,对准眼前的虚空,那些女孩的哭声还在耳边回荡,那些血红色的花还在眼前摇曳。 一剑挥下。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画面像被撕碎的布帛一样裂开,女孩们的哭声渐渐远去,石室的墙壁开始崩塌,那些血红色的花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黑暗中。 落怀瑾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他已经站在山洞深处。 周围是真实的石壁,真实的空气,真实的黑暗。 而他面前不远处,一朵七色莲花静静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落怀瑾眼睛微亮,毫不犹豫伸手去握,指尖距离瑾心莲还有半寸,一道劲风袭来。 满是棘刺的鞭子从侧面席卷而来,精准地缠住瑾心莲,往后一带。 落怀瑾扑了个空,他猛地转身。 一个少女站在不远处,半边脸被面具遮住,露出另半边眉眼清淡的脸,是月护法。 落怀瑾愣住了。 月护法握紧手中的瑾心莲,指间魔力涌动,防止它挣脱,她淡淡扫了落怀瑾一眼,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抱歉,我需要它。” 说完,转身就走。 落怀瑾心一急,九妖剑出鞘,横在她身前:“我也需要!” 月护法脚步顿了顿,她低头看了看那把横在面前的剑,又抬起眼,看向落怀瑾。 落怀瑾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月护法是魔界四大护法之一,实力摆在那儿,他一个刚金丹的小狐狸,在她面前就是个小垃圾。 要是他现在还是叶渊,那简直碾压,但他现在不是啊我靠。 “你打不过我的。”月护法语气平淡,只是在陈述事实。 落怀瑾当然知道,这大可不用提醒,但他还是没有让开,依旧挡在月护法面前,眼里有着说不清楚的决绝。 月护法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一只手握紧瑾心莲,一只手握紧鞭子。 下一秒,鞭子已经抽了过来,快、狠、准。 落怀瑾瞳孔一缩,九妖剑横在身前格挡,鞭子抽在剑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还没站稳,第二鞭又到了。 他侧身躲过,鞭梢擦着他耳边掠过,带起一阵劲风。 紧接着是第三鞭第四鞭。 月护法的鞭子像长了眼睛,从各个角度袭来,落怀瑾左躲右躲,勉强格挡,却越来越吃力。 又一鞭抽来,他躲闪不及,肩膀被扫到了,火辣辣的疼,但皮肉没破。 落怀瑾松了口气,月护法眼中没有杀意,甚至控制住了力道。 月护法又一鞭抽来,他这次没硬挡,而是借着鞭势往旁边一闪,趁机逼近了几步。 月护法有些诧异,后退半步,手腕一转,鞭子又缠了过来。 两人在狭小的山洞里交手,你来我往。 落怀瑾仗着月护法不是要他的命,渐渐摸清了她的路数,每一招都留有余地,从不往要害招呼,她要的不是他的命,只是让他知难而退。 就在这一瞬间,月护法手腕微松。 瑾心莲趁机猛地一挣,从她掌心脱离。 月护法瞳孔一缩,伸手去抓,落怀瑾趁这空隙扑上去,想抢在之前抓住那朵莲花。 但月护法反应极快,另一只手一鞭抽在他胸口。 “砰。” 落怀瑾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石壁上滑落在地,胸口火辣辣的疼,喉咙霎时一甜,猛的咳出一口鲜血。 瑾心莲已经化作流光,消失在洞深处。 第35页 月护法微微蹙眉,不再理会落怀瑾,她是收了力道的,并没有真想杀他,落怀瑾擦了擦嘴角的血,虽然没受什么重伤,但真是疼啊,那鞭子抽在身上火辣辣的。 刚喘了口气,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从洞口掠进来。 落怀瑾身体一僵,沐凌桑这么快就找来了? 沐凌桑的目光扫过落怀瑾,在他嘴角的血迹上顿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不远处那道正要离开的身影上。 月护法也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两道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沐凌桑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半张脸,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即便另半边被面具遮住,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即便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她已经死了。 但那一瞬间,他还是认了出来了。 月护法的睫毛颤了颤,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沐凌桑一眨眼就追了上去,挡在她面前。 月护法停下脚步,看着他,两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开口。 沐凌桑盯着她的脸,盯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直接去摘她脸上的面具,月护法并没躲。 面具落在地上,露出那张清冷的脸。 额角往下蔓延着一道邪异的红色花纹,像是某种有毒的花藤,一路延伸到鼻侧,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但眉眼和沐凌桑有五六分相似,比记忆里的模样瘦了很多,也冷了很多。 沐凌桑盯着那张脸,眼眶慢慢红了,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小月,我不是在梦里吧。” 月护法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沐凌桑往前迈了一步,继续道:“告诉我,这些年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去哪里了” 月护法没说话,沐凌桑看着她,眼眶越来越红。 “我找了你很久。”他说。 月护法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她移开视线,看向旁边,冷声开口:“找到了又能怎样?” 沐凌桑愣了一下。 月护法抬起眼,看着他:“我是魔界护法,杀过人,做过恶,沾过血,你现在是天云宗的弟子,名门正派,未来是正道魁首,你还要认我这个妹妹?” 第48章 哥哥这次晚点回来吧 “少爷,您快下来吧,今天还得去修炼呢,夫子已经在书房等着了。”小厮苦着脸劝。 沐凌桑翻了个白眼,那根狗尾巴草跟着往上翘了翘:“谁不知道我沐凌桑的天赋缺那点时间别吵我。” 小厮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他家少爷从小就这样,天赋高得吓人,偏偏脾气也大得很,谁说都不听。 可他又不能不说,夫子那边催得紧,老爷夫人那边更不好交代。 他站在树下叹气,心里却忍不住又看那树上的小少年一眼,这座城不过是凡界一个普普通通的地方,灵气稀薄得可怜,能出个有灵根的都是祖上烧高香了,偏偏沐家这一代出了两个天灵根。 足足两个天才啊。 龙凤胎,一男一女,同年同月同日生,据说生下来那天满室红光,算命先生说这两人来日皆为一方霸主,哄着沐老爷沐夫人高兴得合不拢嘴。 男孩叫沐凌桑,样貌随了夫人,白净俊俏,一双眼睛总是带着笑,看着是个好相处的,实际上脾气大得很,从小就淘,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什么事都干过,唯独对修炼不怎么上心,用他的话说,反正随便练练也比别人强,急什么? 小厮又想叹气了。 这话还真不是吹的,就这灵气稀薄的地方,少爷硬是靠自己摸索练到了炼气七层,那些大宗门的弟子也不过如此,要是把他搁在天云宗那种地方,指不定现在都筑基了。 女孩叫沐小月,比少爷晚出生一炷香,却比他稳重十倍,样貌随了老爷,眉眼清冷,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每天按时修炼按时读书,比大人还像大人。 小厮正想着,余光里忽然瞥见一道小小的身影。 沐小月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裙子,头发比同龄女孩短些,刚到肩膀,在脑后随便扎了个小揪揪,她走得稳稳当当,目不斜视,径直朝槐树这边来。 “少爷,小姐来了。”小厮赶紧提醒树上那位。 沐凌桑叼着狗尾巴草往下瞄了一眼,看见那个小身影,嘴角往上翘了翘,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感觉一股灵力迎面扑来。 他瞳孔一缩,整个人从树上直直往下掉:“砰。” 沐凌桑摔在地上,后背着地,疼得龇牙咧嘴,他爬起来,怒视着站在三步外的小女孩:“沐小月!” 沐小月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叹了口气:“哥哥,别闹了。” 她走过来,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沐凌桑,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事实:“父亲好不容易请来的夫子,元婴期的修士,人家愿意来咱们这儿教课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你三天两头不去,人家会怎么想?” 沐凌桑揉着后腰爬起来,嘴里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 沐小月看着他那个敷衍的样子,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没再说什么。 沐凌桑拍拍身上的土,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着她:“对了,你刚才那一下挺厉害啊,又突破了?” 沐小月没回答,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沐凌桑被那眼神看得有点发毛,讪讪笑了一下,转头往书房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又回头,冲沐小月喊:“喂,你才十一岁,别整天摆着那张脸行不行?跟个小大人似的。” 沐小月没理他。 沐凌桑自讨没趣,耸耸肩走了。 小厮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是了,另一个天才就是他家小姐。 沐家在这座城里是出了名的和谐夫妻,别个夫妻都是一言不合就开始吵架,而沐老爷和沐夫人从小认识,一个巷头一个巷尾,<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两小无猜,长大后就顺理成章成了亲,成亲二十年,没红过脸没吵过架。 沐夫人生了那对龙凤胎之后,沐老爷更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沐夫人管着府里大大小小的事,管着两个孩子,沐老爷就在旁边看着,她说什么他都点头。 下人们私底下说,这大概就是命好吧。 但沐凌桑可不这么觉得,他觉得自己命不好。 摊上个管这么严的娘,出个门都要报备,走两步都要问去哪儿,隔壁那荒漠他想去多久了,外围就是些低阶的都不能再低阶的妖兽,以他现在的修为完全能对付,可她就是不让。 沐夫人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不行,那地方危险。” “外围,就外围!”沐凌桑扒着桌子角,“我都炼气巅峰了,外围那些东西我一剑一个!” “一剑一个也不行。” “为什么!” 沐夫人抬起眼看他,那眼神淡淡的,沐凌桑就被看得没声了。 他憋着一口气回了屋,把门摔得震天响。 沐小月站在院子里,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那天夜里,月亮很圆。 沐凌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气,他都十二了,不是小孩了,凭什么不让他去凭什么妹妹就能随便进出,他就得关在家里? 他爬起来,穿上衣服,推开窗户看了看,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下人都没有。 因此他轻而易举的翻窗出去,猫着腰穿过回廊,从后门溜了出去。 没人发现。 荒漠离城不远,走半个时辰就到,外围确实没什么厉害的妖兽,他逛了一圈,杀了几只不长眼的,觉得自己厉害极了。 另一边,沐小月是被吵醒的。 哭声,喊声,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跳下床,光着脚跑到窗边。 推开窗,她看见了火光,城东那边,烧起来了,惨叫声一阵一阵的,隔得老远都能听见。 “不要带走我的女儿,求求你!” 沐小月抬眼望去。 街角那边,一个妇人跪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自己六岁的女儿,哭得撕心裂肺,她对面站着个黑气缭绕的人,只见手里那把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轻轻一挥。 妇人的头直挺挺地落下来,滚了两圈,停在路边。 那人一把拽起小女孩的衣领,像拎一只小鸡仔似的把人拎起来,回头冲后面喊了一嗓子:“又来一个!这可是咱们修炼的好东西啊!” 小女孩的哭声很快淹没在周围的惨叫里。 整条街都乱了,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在跑,跑不掉的就被砍倒,砍倒的就再也没起来,城门被堵死了,城墙上有那些黑衣人守着,谁都出不去。 沐小月站在巷子口,看着这一切,最后有些明白了。 那些人是魔族,他们要的都是女孩,越小的越好,那些女孩会被带走,被当成修炼的养料,被一点一点放血,放干净为止。 第36页 但如果只是要女孩就好了,但他们还要杀人。 女孩带走,而其他的人,比如爹娘,兄弟,邻居,随便什么人都是没用的,都杀了。 沐小月收回视线,转身就跑,他的目的很简单,直接进入到了沐凌桑的房间中。 门被推开。 屋里很暗,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那张空荡荡的床上。 被子是乱的,窗户开着一条缝,人不在,很显然是半月偷偷溜出去的。 沐小月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空床,愣了好几秒,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呢喃道:“挺好的。” 她抬起手,把跑到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然后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窗。 旋即沐小月双手合十,对着那轮月亮,轻轻闭上眼睛,祈祷道:“哥哥,这次晚点回来吧,愿你一切安好。” 第49章 仇恨蔓延 沐小月睁开眼睛,走到桌边,拿起笔,沾了沾墨,在那张纸上开始写。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写完之后,她把那张纸折好压在了砚台下面。 然后她转身,走出那间屋子。 外面很乱,下人们到处跑,有的在喊,有的在哭,她穿过那些慌乱的人群,往爹娘的院子走。 但魔族已经进来了,他们拎着刀,大手轻轻一挥,门就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沐小月站在院子里,没有后退。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月!” 沐夫人冲过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死死搂着,她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但那双手抱得死紧,怎么都不肯松开。 “藏起来,快藏起来。”沐夫人把她往身后推,自己挡在她前面。 沐小月没有动,她抬起头,看着院门口那几个黑影。 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发现了。 那几个魔族拎着刀走过来,刀尖还滴着血,其中一个笑了一声,声音粗粝得像石头摩擦。 “还有一个。” 沐夫人把沐小月护在身后,死死盯着那些人,她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但还是拼命说着,“求求你们,她还是个孩子,她才十一岁,你们放她走,要什么都行……” 但他们可不会管沐夫人说什么,毕竟这些凡人在他们眼里犹如蝼蚁,他们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沐夫人身后的女孩,刀举起来的时候,沐夫人转了个身,把沐小月整个人都挡住。 沐小月什么都没看见,然后刀落下来。 她感觉到什么东西溅在自己脸上,是温热的。 沐小月艰难的抬起头,看见沐夫人慢慢滑下去,眼睛还看着她,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手刚碰到她的肩膀,沐夫人已经倒在地上,便不再动弹了。 有人拽住沐小月的后领,把她拎起来:“这个居然还是个有修为的,不错,捡到个宝,带走!” 沐小月被拎着往前走,脚离了地,晃晃悠悠的,她回头看了沐夫人最后一眼。 旁边的地上还有一个人,是沐老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那儿的。 她刚才没看见自己的父亲,现在才看见。 沐小月的眼眶忽然热了,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下来,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泪水和血水混杂在一起,沾了满手。 沐凌桑是早上回来的。 他本想半夜溜回来,但遇上一只低阶妖兽,居然能纠缠这么久,他看着已经快要出山的太阳,心凉了半截,完了完了,母亲又要说他了。 他跑进城,脚步忽然顿住,街上到处都是人。 卖豆腐的张叔倒在地上,脖颈和身体分开了,隔壁的王婶趴在门槛上,半个身子在门里,半个身子在门外,手还往前伸着,像是在够什么东西。 熟悉的面孔,一张接着一张,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沐凌桑心脏猛地缩紧,他想到了什么,拔腿就跑。 跑到沐府门口,大门敞开着。 那两扇平时关得严严实实的红漆大门,一扇倒在地上,一扇歪歪斜斜挂着,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响。 他僵在原地,慢慢走了进去。 廊下倒着一个人,是父亲,脸上没什么表情,旁边是母亲,趴在地上,后背一个血窟窿,衣服全红了。 沐凌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爹,叫一声娘,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眼眶慢慢红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只出去了一晚上,这一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跪下去,想扶起他们,手指触到母亲的肩膀,硬邦邦的,已经凉透了。 沐凌桑把母亲翻过来,母亲的眼睛还睁着,就那么睁着,定定地看着某个方向,好像在看什么人最后一眼。 沐凌桑伸出小手,将母亲的眼睛轻轻抚平。 指尖还残留着她脸上的凉意。 沐凌桑跪在那儿,愣了几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擦了擦模糊的视线站起身,跌跌撞撞朝沐小月的房间跑去。 门开着。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翻过院里的尸体,一具,两具,三具……都不是沐小月,街上的也翻过了,巷子里的也翻过了,都不是。 沐凌桑站在巷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还没死,妹妹还没死。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跑。 桌上砚台下面压着一张纸,那是妹妹的习惯,每次他要出门,她都会留张纸条压在砚台下,提醒他带这个带那个,他之前嫌烦,但现在…… 沐凌桑走过去,把纸抽出来,是沐小月的字。 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跟她平时不一样。 “哥哥,我走了,别找我,好好活着。”——小月。 沐凌桑拿着那张纸,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风吹过来,那张纸在他手里轻轻晃了晃,他低头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别找我,好好活着。什么意思什么叫别找我? 他明明只是出去了一晚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爹没了,娘没了,亲朋好友都没了,连妹妹也找不见了? 沐凌桑站在原地,眼眶红了,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那张纸上,把墨迹晕开了一小片,他攥着那张纸,越攥越紧,纸边都皱了。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他忽然蹲下去,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嗓子,哭都哭不出来。 过了很久,很久,他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底的东西变了。 沐凌桑爬起来走回院子蹲下,盯着那些尸体的伤口看了会,伤口边缘残留着淡淡的黑气。 魔气,沐凌桑瞳孔微缩,是魔族,是魔族干的。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倒了一地的亲人,邻居,那些他从小叫到大的熟悉面孔。 手指慢慢收紧,握成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但他没有松手,仇恨在眼底升腾,像烧起来的火。 “魔族。” 沐凌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风吹过院子,带起一股血腥味。 第50章 大脑肌肉还挺发达 回忆在此刻碎裂。 沐凌桑看着自己的妹妹,眼底满是心疼。 沐小月偏过头,想躲开他的视线,这些年她想过很多次去找哥哥,但每次都被自己给劝住了,她是魔界护法,手上沾过血,身上带着毒,这样的自己,只会成为哥哥的污点。 所以她不认,可刚才,面具被摘下的那一刻,她没有躲。 沐凌桑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动作很轻,像怕弄碎什么。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小月,告诉我,你离开的那些年发生了什么” 沐小月靠在他肩上,没动。 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出真相:“我被带走了,和那些女孩一起。” 沐凌桑的手收紧了些。 “他们把我们关在山洞里,养着,等长大一点,就开始取血,每个月圆之夜取一次,取到不能再取的时候,人就没了。” 沐小月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看着她们一个一个死在我面前,他们的血被魔族炼成了花,我告诉自己,我不想死,我还想活着见你,所以我偷偷吸食了那些花。” “后来那些毒在我体内被慢慢消化了,一年,两年,五年,十年,那些女孩死光了,所以只有我活了下来。” 她顿了顿道:“但毒还在,毒从血脉里溢出来,凝成这些纹路。” 沐小月看向沐凌桑笑了:“哥哥你知道吗害我们的魔族中人都已经死了。” 沐凌桑听到这没说话。 沐小月自顾自说着,声音却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些年,我一直在找,找到一个,杀一个,找到两个,杀一双,杀到最后,他们都怕了。” 第37页 沐凌桑抱紧了她:“所以你不认我。” 沐小月没回答。 沐凌桑接着问:“怕拖累我?” 她还是没说话。 沐凌桑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闭上眼睛:“你是我的妹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 沐小月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沐凌桑的声音忽然轻松了些,像是故意在哄她,“再说了,你现在的境界这么厉害,以后谁敢欺负你哥,你帮我打回去。” 沐小月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但我觉的哥哥你现在比我强,你变了好多。” 沐凌桑抬手,指尖轻轻抚上沐小月脸颊上那些血色的纹路,眼神暗了暗。 “有办法解吗?” 沐小月沉默了一瞬:“暂时没有,但我查到一样东西可以压制,所以我来找了。” 她偏头,往落怀瑾刚才站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师弟也……” 话没说完,那个方向空空荡荡。 沐小月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都没有,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打,她没想真伤他,自家哥哥的师弟,再怎么样也不能下死手。 沐凌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沐小月心头一紧,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哥哥,怎么了?” 沐凌桑没动,只是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角落:“他不是我师弟。” 沐小月愣住了。 “他是叶渊。” 沐小月瞳孔微缩,一时没反应过来,叶渊 她想起罗玄野让她查落怀瑾时的表情,似笑非笑,她以为只是对清宴仙君新收的徒弟感兴趣。 没想到……居然是同一个人。 沐小月拉住他的手,轻轻掰开他攥紧的拳头,“哥哥,冷静点。” 沐凌桑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 落怀瑾溜得那叫一个快,就在沐凌桑全身心盯着月护法的时候,他已经脚底抹油,连个影子都没剩下。 落怀瑾扶着石壁,胸口剧烈起伏,不是被鞭子抽的,是跑的,灵力催到极限狂奔了一路,肺里像着了火,嗓子眼一股铁锈味。 但他不敢停啊,谁知道沐凌桑什么时候反应过来追上来 他靠在那儿喘了好一会儿,脑子才开始瞎转。 不对,沐凌桑是怎么发现他是叶渊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板,这脸蛋,这气息,哪一样跟叶渊沾边?叶渊那张脸冷得能结冰,他这张脸笑起来还有个酒窝呢,叶渊的气息阴冷霸道,他这气息多温柔啊。 多人畜无害啊。 他真不是叶渊,他是落怀瑾,蓝星来的,高考考场上睡死过去的倒霉蛋。 那沐凌桑到底怎么发现的? 镇山神兽:嘻嘻。 落怀瑾撑着石壁站直,脑子里又开始转另一件事,沐凌桑发现了,那谢清宴呢? 谢清宴知不知道? 落怀瑾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谁发现都行,但谢清宴不行。 要是谢清宴知道了,他还要不要待在谢清宴身边不对,到时候就不是他想不想的问题了,是谢清宴让不让他待的问题。 落怀瑾简直不敢往下想。 谢清宴会怎么对他废了他的修为把他赶出天云宗还是更狠的 他靠在石壁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到谢清宴那张清冷的脸,一会儿想到沐凌桑看他的那个眼神,一会儿又想到自己还是小狐狸的时候趴在床上,谢清宴喂给他灵果的画面。 那时候多好啊,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现在呢身份暴露了,师兄要杀他,师尊要是知道了也得赶他走。 到时候他又是一个人了,没有师尊,没有师兄,没有宗门,变回那只没人要的小狐狸,被人欺负了都没人管。 落怀瑾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 九妖剑在他腰间轻轻颤了颤,嗡鸣了一声,像是在问他怎么了,很显然并不理解落怀瑾现在的心情。 而落怀瑾脑海中的系统却有些震惊,震惊于落怀瑾因为一件事情却能想这么多,难道是大脑肌肉比较发达吗? 系统给出了提醒:【宿主,正在检查瑾心莲的位置。】 【检查成功,在……宿主脚下。】 落怀瑾一懵:“什么玩意儿在我脚下?” 他下意识低头去看,脚下的土地不知什么时候变了。 原本坚硬的地面一点点变得松软,像被水泡过的沙子,悄无声息的,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脚下的泥土已经开始往下陷。 落怀瑾瞳孔地震。 第51章 巨物恐惧症 落怀瑾没有躲。 泥土从脚底漫上来,他低头看着那些土把自己一点一点埋住,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 他没有挣扎。 然后他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落地的时候他膝盖弯了一下,没摔着,他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石台上。 石台大得离谱,一眼望不到边,地面是整块整块的青石,光溜溜的,能照出人影。 旁边堆着灵石,不是几块,不是几十块,是堆成小山一样的灵石,一座连着一座,光芒晃得他眼睛疼。 他眯着眼往远处看,发现那些灵石堆一直延伸到石台边缘,边缘外面是悬崖,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悬崖对面又是陆地,那里又变回了普通的石壁。 整个地方就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站在那堆灵石前面,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这么多灵石,拿回去够他花几百辈子了,但他没动,只是蹲下来,盯着那堆发光的石头看了一会儿,才默默的挪开视线。 转过身时,落怀瑾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双硕大的眼睛正对着他,金色的瞳孔在暗处发亮,中间是一道菱形的黑色竖瞳。 那东西盘踞在悬崖边上,身体很长,一直延伸到落怀瑾身后,灰白色的鳞片上布满细小的纹路,脊背生着一排暗金色的触须,在空气里轻轻摆动。 它低着头,盯着落怀瑾看。 落怀瑾感觉很不好,巨物恐惧症都上来了这能好吗? 那么大一条龙盘在那儿,光是那颗脑袋就比他整个人大,金色的瞳孔盯着他,像盯一只蚂蚁,这让他后背一阵一阵发凉,腿肚子都在打颤。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不好意思哈,”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没有想冒犯的意思,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转身就跑。 恨不得脚底踩两个风火轮,他本来想着悄悄摸到下一层,找到瑾心莲就溜,结果直接撞上这么个玩意儿,这尼玛气息深不见底,实力深不可测,人家吹一口气自己就嘎嘣死翘翘了好吗? 刚迈出第五步,系统的提示音响起:【瑾心莲在它手里。】 落怀瑾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左脚悬在半空,右脚踩在地上,姿势滑稽得像只被捏住后脖颈的猫。 身后那条巨龙微微偏了偏头,金色的瞳孔眯起一点,颇为有趣地看着这个僵在半路的小东西。 落怀瑾慢慢把左脚收回来,转过身,那张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他搓了搓手,声音又软又糯,跟裹了蜜似的:“前辈呀,那个……看在咱们都是妖兽的份上,您能不能不要打我?” 巨龙没动。 落怀瑾咽了口唾沫,手心全是汗。 “我……我就是路过,真的,就是路过,您这么大一条龙,这么厉害,这么威风,肯定不屑于跟我这种小狐狸计较对不对?” 巨龙的眼睛眯了眯。 落怀瑾觉得它好像笑了一下,但他不敢确定。 巨龙的头一点一点探过来,每靠近一分,落怀瑾就觉得自己矮一寸,他想躲,腿都抬起来了,却又硬生生钉回原地,不能跑,现在跑了就全完了。 这条龙好像不是要杀他,要杀早杀了,用不着这么磨蹭,所以再等等,看看情况,说不定还能把瑾心莲要过来。 巨龙的鼻息扑在他脸上,带着一股冷冽的感觉,那双金色的瞳孔凑到极近,近到落怀瑾能看清里面那道菱形的竖瞳。 落怀瑾一愣。 这瞳孔呈现金色,中间一道黑色竖瞳,居然和戒奴大人一模一样。 “你是戒奴大人!” 巨龙那双眼睛微眯了一下,然后那巨大的头颅开始缩小,鳞片收拢,躯干也开始收缩,金色的光芒从鳞片缝隙里溢出来,刺得落怀瑾眯起眼,等光芒散去,站在他面前的,就是那个英挺的男人。 戒奴站在灵石堆旁,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很是悠然:“可算是想起来了,刚才抖成筛子的是谁我还以为你要直接跪下喊饶命。” 落怀瑾嘴角抽了抽:“我没抖。” 戒奴挑眉,目光落在他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指上,笑意更深了,“没抖那这是什么风大” 第38页 落怀瑾不想跟这人斗嘴,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有什么巨物恐惧症吧,说出来多丢人,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化成人形的样子,他心里舒坦多了,至少不用仰着头跟一头巨龙说话。 落怀瑾直接步入主题:“瑾心莲在你那里,我要它。” 戒奴一听这话,手中不紧不慢变出一朵花,七色的花瓣在昏暗的光线里流转着柔和的光晕,漂亮得不像是真的。 “瑾心莲对你很重要?”戒奴问。 落怀瑾点头。 戒奴把花在指尖转了一圈,动作随意:“什么原因要拿它干什么” “救人。” 戒奴笑了,笑容里带着点玩味:“救谁?” 落怀瑾抿了抿唇,没说话。 戒奴收起笑容,语气淡下来:“如实回答我,否则你没有机会拿到它。” 落怀瑾沉默了一瞬:“谢清宴。” 戒奴看向他,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像在辨认什么,然后他笑了笑,把瑾心莲收回掌心:“你知道的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落怀瑾点头:“什么都可以换,只要能得到瑾心莲。” “用你的命换,可以吗?”戒奴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你放心,我会帮你把瑾心莲交到他手里的。” 落怀瑾真的愣了一下。 戒奴没有等他回答,他的手指已经探出,直直朝落怀瑾的咽喉刺去,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慢到足够落怀瑾看清他指尖的每一寸轨迹。 他没有躲,不是因为来不及,是他压根就没有动。 戒奴的手指在他喉结前半寸猛地偏开,指风刮过他的脖颈,带起几缕碎发,硬生生扎进他身后的灵山里。 “咔嚓”一声,灵山裂开了一条缝。。 戒奴收回手,看着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挪动的落怀瑾,眼底略过几分诧异。 第52章 被围殴了 落怀瑾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又快又响,其实不仅是戒奴诧异,连他自己也有点没反应过来,刚才脑子里全是浆糊,明明可以躲,可听到那句“我会帮你把瑾心莲交到他手里”,自己竟然就傻傻地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还不了解这个戒奴大人讲不讲诚信。 落怀瑾想到这就有些后怕,猛地抬起红眸看向戒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料到的坚定:“你现在还不能杀我。” 戒奴正把手从裂开的灵山里抽出来,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落怀瑾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觉得有点好笑。 “哦?”他顺着落怀瑾的话问,语气慢悠悠的,“为什么呢?” 落怀瑾站得笔直,一字一句道:“如果你杀了我,瑾心莲到不了谢清宴手上怎么办所以我要先确保瑾心莲到了谢清宴手里,然后……” “然后你才能安心死在我手上?” 戒奴打断他。 他微微歪了歪头,那双一向高傲冷淡的灿金色瞳孔里,此刻竟浮起一丝戏谑,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嘴角慢慢勾起,眼底的光一闪一闪的,分明是在笑。 落怀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戒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不大,却在这空旷的石室里回荡了好几圈。 落怀瑾眉毛一抽,冷声开口:“你笑什么?” 戒奴指尖轻点他脖颈,力道不重,却让落怀瑾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子,你刚才差点就死了。” 落怀瑾头微微后仰,躲开那只手。“但我现在没死。” 他盯着戒奴的眼睛:“你眼里没有杀意,说明你不想杀我,我不知道你这么厉害的人物为什么不杀我,或许是不屑,或许有别的原因,但总之,有谈判的余地,不是吗?” 戒奴收回手,没答话,只是看着他。 落怀瑾扫了眼周围,开口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金银灵石什么的你应该都不缺,毕竟山洞都镶了金边,还能在极邪之地随便挥霍。” 戒奴看着他,思索片刻,才慢悠悠道:“我对你比较感兴趣。” 落怀瑾没接话,他不信。 他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魅力,还能一见钟情不成以为人人都像他对谢清宴那样呢这种话听听就算了,当不得真。 戒奴笑意不达眼底。 他直接将瑾心莲送到落怀瑾面前。 落怀瑾很明显地僵了一下,狐疑地接过花,指尖碰到花瓣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指尖往上窜,他下意识握紧了,顺口问了一句:“你要什么?” 戒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那双灿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高傲,像是在看一个不识货的穷小子。 “我什么都不缺,”他开口,语气淡淡的,“倒是你,穷酸成这样,我都想给你搬座灵石山回去了。” 落怀瑾心里有点发闷。 他其实也有的,叶渊的那些宝物,可被罗玄野逼入万魔崖后,那些东西就全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他抿了抿唇,没吭声。 戒奴也不管他在想什么,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你很幸运,刚才你要是躲开了我的攻击,这朵破花,毁了我也不可能给你,但你居然没有躲,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下,谢清宴乃天云宗宗主,正道之首,百年前就已经是那个位置了,没人知道他实力究竟如何,这么大的人物,还需要你救” 落怀瑾却没觉得奇怪,毕竟主角攻的实力摆在那里,原书设定,作者非要让两人凑对,不惜把谢清宴拉下神坛。 戒奴见他对这话毫无反应,也不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 “你最好赶紧离开,否则你手中的破花要不保了。” 落怀瑾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戒奴已经闪身消失在原地,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他站在原地,捧着瑾心莲,脑子里还没转过弯来,就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落怀瑾后背一凉,转身就跑,好家伙,这两人这么快就谈和成功了虽然知道两人有一腿,但没想到这么亲密呀! 落怀瑾把花收好,灵力催到极致,拔腿就跑,这破地方头顶全是石头,东拐西拐的,御剑飞行想都别想,他刚才差点撞墙上,现在学乖了,老老实实用两条腿跑。 但他能感觉到,后面那个人越来越近了。 不是脚步声,是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后脊梁骨发凉,汗毛都竖起来了,这就是身为动物的第一直觉吗? 其实他很想回头跟沐凌桑好好谈谈,解释清楚自己不是叶渊,或者说自己虽然跟叶渊有点关系但不多,可回忆了一下沐凌桑那眼神,杀机重得能滴出水来,他不敢赌,万一话没说完,剑先到了呢? 思考戛然而止,落怀瑾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直刺过来,身体比脑子先动,猛地往旁边一滚,一把长剑擦着他的耳朵钉进石壁,剑身嗡嗡直颤,明晃晃的,老吓人了。 落怀瑾变成了自己的原形态,四腿一蹬,嗖地窜了出去,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总行了吧他贴着地面飞窜,尾巴在后面甩得跟个小旋风似的,拐弯的时候差点刹不住车,爪子在地上划出几道白印。 跑到通道尽头,他猛地刹住脚,前面是一堵死墙。 完了。 他转过身,死死的贴着墙壁,盯着那条黑漆漆的通道。 沐凌桑走出来的时候,沐小月刚好也从另一条岔道拐进来,她一眼扫过落怀瑾,又扫过空荡荡的通道,最后满脸问号。 “哥,人丢了?” 落怀瑾的狐狸耳朵抖动了一下,什么玩意哥? 他下意识扬起狐脸,在沐凌桑和月护法脸上扫了扫,来回扫了好几遍,最后猛地发现,好尼玛像啊! 沐凌桑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这就是。” 第53章 叶渊做的事我落怀瑾不认 沐小月清冷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狐疑。 落怀瑾眼看逃不过了,索性变回人形,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壁,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沐凌桑。 沐凌桑的眼神更冷了,冷得能结冰,他往前迈了一步,剑尖直指落怀瑾的喉咙。 “瑾心莲在哪?” 落怀瑾没说话,沐凌桑的剑就往前送了半寸,剑尖抵上落怀瑾的衣领。 “拿出来。” 落怀瑾无奈了。 他能直接告诉沐凌桑这花是拿来救师尊的吗说了,沐凌桑会放过他吗?看沐凌桑那眼神,估计说了也没用,说不定还觉得他在撒谎。 沐凌桑的剑又抬起来,落怀瑾赶紧开口:“你们要拿瑾心莲做什么?” 沐凌桑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剑尖纹丝不动,倒是旁边的沐小月先开了口:“压制我身上的毒性。” 落怀瑾的目光移到她脸上,那些从额角蔓延到鼻侧的红纹,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格外刺眼,像是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往外爬。 第39页 “毒性?”他下意识问了一句。 沐小月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在确认什么:“尊上难道不知道?” 落怀瑾愣了一下,尊上这称呼他熟,叶渊在魔界的时候,底下的人都这么叫他,但沐小月这么叫他,显然是沐凌桑把什么都告诉她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开始翻叶渊的记忆,这身体里的记忆太多了,乱七八糟的,他平时根本不想碰,但现在没办法。 他翻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 叶渊见过沐小月面具底下的脸,很多年前,魔宫的一次宴会上,月护法来献礼,面具不小心被碰落,月护法并没有发火,叶渊当时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这就是毒花的功效吧,落怀瑾一眼便知,他正想着,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统兄,”他在心里问,“我解了谢清宴身上咒的那个奖励,是不是祛毒诀?那它是不是可以解天下万毒,包括月护法身上的毒?” 【是的,宿主。】 听到系统的回答,落怀瑾差点高兴得蹦起来,好家伙,原来这奖励的用途在这儿等着他呢。 沐凌桑见他迟迟不说话,手里的剑芒又逼近几分,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叶渊,说话,交不交?” 落怀瑾这回连看都没看他,他发现跟发疯的沐凌桑根本没法谈,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倒是一旁的沐小月,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儿。 他把目光转向沐小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月护法,你身上的毒,我有办法解。” 沐小月的睫毛动了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明显往他这边偏了一点。 落怀瑾趁热打铁:“不用瑾心莲,用别的法子,能一点一点清干净,瑾心莲只能压制你的毒性,应该不能完全解毒,但我有,如何,需要这笔交易吗?” 沐小月看了他好半晌,那张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他脸上转了好几圈,像是在掂量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最后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可以。” 沐凌桑的眉头皱起来,如果真有这种方法能解妹妹身上的毒,这显然是天大的好事,但他不相信眼前的叶渊。 当年那个叶渊,眼里只有师尊,别人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现在忽然跳出来说要救人,谁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落怀瑾又把头转向沐凌桑,他知道沐凌桑在想什么,那些怀疑和不信任几乎写在了脸上,但他没有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沐凌桑的眼睛,让自己的眼底清清楚楚地亮出来,什么藏着的东西都没有。 “师兄,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这次我没有骗你,所以我愿意天道起誓。” 沐凌桑的瞳孔缩了一下。 落怀瑾已经举起手来:“天道为证,我落怀瑾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如果不能救回月护法,或因此作为要挟见死不救,就让我修为尽废,永世不得超生。” 洞穴之外隐隐约约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云层里翻滚,那是天道的证明 而洞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落怀瑾把手放下,看着沐凌桑:“够了吗,师兄” 良久,沐凌桑才反应过来,把剑收了回去。 这一次他眼里没了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他盯着落怀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要拿瑾心莲做什么?” 落怀瑾没有避讳,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救师尊。” 沐凌桑的指尖颤了一下,那张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透,他盯着落怀瑾,眼里的矛盾越陷越深:“师尊身上的咒不是你放的现在又假惺惺来救让他感动最后企图让他——” “不是!” 落怀瑾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了很久的火气。 他盯着沐凌桑,眼眶泛着红,但没有躲,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 “咒不是我放的,那些事也不是我干的,我从来没有假惺惺,更没有想过要算计师尊什么。”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还在说,一字一顿的,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沐凌桑脑子里:“叶渊是叶渊,而我是落怀瑾。叶渊做的事,我落怀瑾不认。” 沐凌桑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后山的那棵老槐树下,谢清宴站在他面前,声音很平静的说:“落怀瑾就是落怀瑾,他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谁的替身,别再把他认成叶渊。” 那时候他不服气,他觉得师尊被蒙蔽了,觉得落怀瑾装得太像,觉得所有人都在骗他。 可现在,他站在这昏暗的洞穴里,看着眼前这个人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 他又想起更早的时候,落怀瑾还是只小狐狸,蜷在自己怀中,毛茸茸的一团,无论对宗门的哪个人都没有防备,至少叶渊是不可能的。 落怀瑾不再看他,声音冷淡下来,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三日之后,我会把解救月护法的功法交到你手上,还请师兄,我们今天发生的一切,不要告诉师尊。” 他顿了顿。 “我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师兄可以安心把我当个透明人,就算是我真的做错了,那也是师尊来清理门户而不是你。” 说完,他转过身,从沐凌桑身边走过去。 第54章 在藏什么 极邪之地的传闻很多,最广为人知的一个传闻是戒奴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那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色巨龙,似蛇似龙,盘踞在极邪之地最深处,掌管着三界夹缝里的一切,他撒灵石,玩游戏,定规矩,被人尊称为极邪之主。 与此同时,这个被称为极邪之主的存在此时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尖拨弄着面前那堆灵石,一颗一颗拨到地上,又一颗一颗捡回来,再拨下去,再捡回来。 而他对面坐着一道人影。 那人靠在椅背上,一条腿随意搭着,他穿一件玄紫色长袍,袖口松松垮垮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手腕。 墨发倒是没遮,就那么散着,垂到腰际,发尾搭在椅子扶手上,随着他喝茶的动作轻轻晃,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眼睛半阖着,几乎是要睡着了。 戒奴拨了半天灵石,终于烦了,于是把所有灵石都拨拉到地上。 “得了别睡了,我今天发生了好多事,而且是对我来说是件好玩的事,你要不要看?” 那人终于舍得睁开眼睛,平静的瞥了戒奴一眼:“什么?” 戒奴见这人感兴趣,嘴角微微勾起来,眼里带着几分高傲,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戏谑。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留影石,在指尖转了两圈,往空中一抛,光影铺开,画面里出现一个人,他蹲在地上,灰头土脸的,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根根小小的骨头摆正,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戒奴晃着腿,等着对面那人有什么反应。 可那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戒奴等了等,还是没等到反应,他嘴角撇了一下,伸手把留影石收了回来,光影消散,四周都暗了下来:“切,我还以为你见到他会高兴,白瞎我高兴半天。” 那人忽然抬眼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好似发动了某种攻击。 戒奴见此差点没骂出声来,整个人往后一仰,椅子腿在地上划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桌沿才没从椅子上滚下去。 结果不小心磕到了胳膊,他使劲揉着胳膊,恶狠狠道:“没兴趣就没兴趣,你打我做什么!” 那人低头点了点面前的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种的树很脆弱,不要把它压坏了,你赔不起。” 戒奴嘴角抽了抽。 树哪儿来的树这破地方连根草都没有,但他没敢问,他在这人手下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了,这人说树就是树,说压坏了就是压坏了,说赔不起就是赔不起,跟他讲道理讲不过,跟他动手打不过,戒奴憋着一肚子火。 这人还是个神经质,答非所问,就像刚刚那样。 另一边—— 破旧的传送阵亮了一下,像是苟延残喘的老人最后喘了口气。 一道人影从里面跌出来,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金元宝正蹲在地上拔草,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落怀瑾站在传送阵中央,衣裳皱巴巴的,头发也乱,脸上还蹭了一道灰印子,他愣了一下,手里的草都忘了扔。 “你……”金元宝站起来,上下打量了落怀瑾好几遍,目光最后落在他脸上,眼神变得古怪起来,“谁欺负你了?” 落怀瑾正低头拍衣服上的灰,听见这话手一顿,抬起头看他,一脸莫名其妙。 金元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眼睛红的。” 落怀瑾抬手摸了一下眼角,指尖碰到的地方有点烫。 他愣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解释,金元宝已经把扫把往地上一杵,义愤填膺地开口:“告诉我谁欺负你了,你第一次下山历练就被欺负,这可说不过去,我帮你揍他,揍不过的话,沐师兄厉害啊,他可以,你告诉他!” 第40页 落怀瑾张了张嘴,看着金元宝那张写满“我替你出气”的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欺负他的人就是沐师兄啊,他总不能说:你去吧,欺负我的就是你嘴里那个沐师兄。 落怀瑾无奈的摆了摆手,绕过金元宝往前走,“你看错了,我还有急事,先走了,你接着打扫。” 他一溜烟跑没了影,独留金元宝在风中凌乱。 落怀瑾跑上主峰的时候才慢下来,主峰上安静得过分,其他峰的弟子没什么要事绝不会踏足这里,连鸟叫声都听不见,只有风穿过竹林的声音,沙沙沙的,衬得整座山都空荡荡的。 他走到谢清宴房门前,敲了敲,没人应,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他索性推门进去,屋里空无一人,桌上茶已经凉了,落怀瑾常松了口气,从怀里摸出瑾心莲,那朵花安安静静躺在掌心,花瓣合拢着,像是在来的路上累坏了,因此又陷入长期的睡眠。 他正要把花往桌上放,谢清宴来了自己会看到,然后他也不用当着人面送过去了,就在放下的一瞬,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落怀瑾手一抖,赶紧把花藏到背后,转过身去。 谢清宴已经在落怀瑾面前站定,抬眼就看见站在屋子中间的落怀瑾,他胸口起伏得有些厉害,两只手藏在身后,不知道在藏什么,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落怀瑾抬起眼帘,一双红彤彤的眸子看向谢清宴,干巴巴地开口:“师尊你回来了啊。” 说完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废话,人站在面前当然是回来了,他这智商情商怎么一个比一个低。 谢清宴的目光在他泛红的眼尾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移,落在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上。 “在藏什么?” 第55章 还可以 落怀瑾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都泛了白。 谢清宴就那么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催,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落怀瑾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早给晚给都得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是送朵花吗又不是…… 他还没想完,谢清宴忽然上前一步。 落怀瑾下意识往后仰,后腰撞上桌角,整个人往后一歪,差点没站稳。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桌沿,稳住身形,一抬头就对上谢清宴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落怀瑾更尴尬了。 脑子一热,他索性把眼睛一闭,藏在身后的手猛地伸出来,那朵瑾心莲被他攥在掌心,花瓣都被捏得变了形,直直怼到谢清宴面前。 空气安静了一瞬。 落怀瑾闭着眼不敢睁开,手举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画面怎么跟现代男孩子给女孩子送花似的就差单膝跪地了。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雷得外焦里嫩,耳朵尖烧得能点着火。 “师尊,这个可以……可以……”落怀瑾磕磕巴巴,话都说不利索。 谢清宴把花接过去,目光扫过他脸颊上那道黑印子,抬手用指腹擦了一下,灵力一闪,黑印就没了。 落怀瑾整个人愣在那儿,冰凉的触感还贴在脸上,脑子一片空白。 而谢清宴已经转身把花放进床边的花瓶里,动作随意得很,像是随手搁了个东西。 落怀瑾见此眨了眨眼睛,这是接受了还有刚刚师尊碰自己是什么意思?他想用手轻轻触碰刚刚师尊摸过的地方,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谢清宴已经转身坐到了椅子上,坐姿很是端正,“历练的怎么样?” 落怀瑾还站在那儿发呆,听见这话才回过神来:“还……还可以。” “还可以?”谢清宴反问了一句,平淡的眸子扫过他泛红的眼尾,没戳破,只是又问:“受伤了吗?” “没有。”落怀瑾摇头。 谢清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淡淡道:“过来。” 落怀瑾愣了一下,往前挪了两步。 谢清宴抬起手,指尖点在他手腕上,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经脉游走,扫过全身上下,最后绕了一圈回到原点。 落怀瑾站着没敢动,那道灵力走过的地方都是暖洋洋的,谢清宴收回手,脸上的表情松了一点。 “没受伤。” 落怀瑾点了点头。 “坐。”谢清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落怀瑾乖乖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得比上课还端正,当然上课只会趴桌上。 谢清宴抿了口茶,对落怀瑾道:“下个月仙门大比开始,我给你报了名。” 落怀瑾一愣,仙门大比,顾名思义,就是各大仙门杰出的天才进行比试,最后决出最强的四大宗门,能参加的都是各宗天骄,骨龄不超过二十岁,全是自幼修炼,被誉为天才的存在。 原著里也提过仙门大比,其中最强的四大宗为天云宗、百教宗、妖兽宗、血影宗,光看名字就能猜个大概。 天云宗不用多说,百教宗以佛教为主,妖兽宗里多是妖兽,至于血影宗,原著里就给了个名字,大概作者凑四大宗门时随手编的。 落怀瑾低头算了算自己的骨龄,确实没满二十。 他现在是金丹期,而同龄弟子大多还在筑基后期挣扎,二十岁的金丹期的凤毛麟角,按常理,他去参加大比几乎是碾压局,可小说里不都是筑基期越级打赢金丹期的吗怎么到他这儿就反过来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穿越过来已经不是主角了,那就正常了,主角的剧本是越级打怪,配角的剧本才是误认为的碾压别人,因为配角存在的意义,就是给主角当垫脚石。 落怀瑾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根蜡,他感觉此次仙门大比很不妙啊。 谢清宴不知道落怀瑾在想什么,只是告诉他这段时间勤加修炼,为仙门大比做好准备。 落怀瑾点点头,脑子里还在转着垫脚石的事。 谢清宴见落怀瑾心不在焉,缓缓道:“不必紧张,尽力就好,别让自己受伤就行。” 落怀瑾抬起眼帘,眼眸亮晶晶的,弯起来的时候像两个月牙:“嗯,师尊我知道了。” 谢清宴顿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淡了几分:“好了,回去休息吧。” 落怀瑾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了不少,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谢清宴放下茶杯,目光移向窗边那朵瑾心莲,花瓣还是皱巴巴的,是被某人紧张时揉皱的,看着有些可怜。 他缓步上前,指尖凝出一缕灵力,将那些褶皱一点点抚平,花瓣重新舒展开来。 盯着那朵花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花瓶转了个方向,让花瓣正对着窗外的太阳。 而另一边的落怀瑾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间,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 旋即走到桌边,拿起旁边的空花瓶,他把花瓶贴在脸颊上,冰凉的瓷壁贴着发烫的皮肤,脸上的红温才慢慢褪下去一些。 他长舒一口气,脑子里全是刚才谢清宴站在窗边的样子,小小的落怀瑾把花瓶抱在怀里,心想师尊这人怎么跟个魅魔似的,光是站在那里他就很喜欢,喜欢得不得不得了。 系统的提示音在此刻响起。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现发放奖励。】 一本蓝皮纸书凭空出现,啪地一下掉在落怀瑾手中,封皮上只有三个大字:祛毒诀。 落怀瑾眨了眨眼睛,有点疑惑:“师尊这么快就使用瑾心莲了吗?” 系统如实回答:【不是,瑾心莲散发的花粉可以清洁咒术的影响,长此以往消除咒只是时间问题。】 落怀瑾懂了,难怪师尊要把花养在花瓶里,原来是慢慢养着用,懂行啊! 第56章 四人行 “落怀瑾!开门!!!小爷我来了!” 听到这吵闹声,落怀瑾在睡梦中蹙了蹙眉,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结果动作幅度太大整个人从床上滚了下去,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砰——” 落怀瑾这才可彻底清醒了,他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抱着被撞疼的胳膊使劲揉搓,越揉越气,最后直接朝门口大喊:“金元宝你给我滚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探进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嘿嘿,你醒了” 落怀瑾瞪着他不说话。 金元宝跟没看见似的,一把拽起地上的落怀瑾使劲摇晃起来:“兄弟!咱们要参加仙门大比了!你知道不知道!” 落怀瑾被他晃得脑浆都快匀了,晕头转向地喊:“我知道的。” 金元宝掰着手指头数,“参加仙门大比的一共四个人,我,你,还有花长老门下的小师妹,以及五长老门下的小师弟,就咱们四个,为了此次仙门大比,我带你去熟悉一下他们,好歹得有个默契度。” 落怀瑾见他如此激动,有些无奈。 这一届参加的都是宗主长老门下的最小的弟子,毕竟是真传弟子,万里挑一的存在,自然从里面选最合适,师兄师姐们早就参加过了,沐凌桑就是好几届之前的仙门大比之一。 第41页 而其余长老的弟子在后面几届陆续参加,每人只能参加一届,骨龄不超过二十岁,这是硬门槛。 金元宝已经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了:“花长老的小师妹我见过,长得可好看了,就是打人有点疼,五长老那个小师弟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今天好不容易聚齐他们。” 落怀瑾被他拽着踉跄了一步:“现在去” “不然呢我好不容易聚齐他们,今天不见更待何时”金元宝说得理直气壮。 落怀瑾想了想也是,没再挣扎,跟着他出了门。 后山某处角落,青烟袅袅,一股焦香混着油脂的味道飘过来。 落怀瑾跟着金元宝七拐八拐,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找到了人。 一个少女蹲在火堆旁,手里举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兔子,身上穿着轻便的短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她长得极好看,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美,眉峰高挑,眼尾上翘,嘴唇薄而红,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猎物,又像在掂量值多少钱。 金元宝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喊:“甄郝芳!甄小师妹!” 落怀瑾脚下一顿,真豪放谐音吗那这名字也太……豪放了吧。 甄郝芳抬起头,目光在金元宝脸上掠过,没停留,直接落在他身后的落怀瑾身上。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眼睛亮了一个度,嘴角慢慢翘起来。 “哟,”她把兔子往旁边一插,站起来拍拍手:“这位师兄面生啊,哪个长老门下的?” 落怀瑾还没开口,金元宝已经挤上来:“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吗?宗主长老门下的,你连这都不知道” 甄郝芳嘴角微抽直接把金元宝拨到一边,走到落怀瑾面前,仰着脸看他,眼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落师兄,长得真好看。” 落怀瑾被她盯得往后退了半步:“谢谢甄师妹。” 甄郝芳又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调笑的意味:“有心上人了吗?” 落怀瑾一愣,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起谢清宴的脸。 甄郝芳却并不在意他的回答,一手托在旁边的树干上,歪头看着他,笑盈盈地问:“我可以追你吗?” 落怀瑾轻咳一声,认真回答:“对不起小师妹,我有喜欢的人了。” 甄郝芳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嘴角的笑意却还在,只是没那么张扬了。 她垂下眼,手指在树皮上轻轻划了两下,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语气认真了不少:“那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 落怀瑾摇头。 甄郝芳的眼睛又亮了一点,嘴角重新翘起来:“那我可以公平竞争一下吗?” 金元宝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红了,嘤嘤嘤,自己怎么没人追他一个箭步闪身挡在落怀瑾前面,正色道:“小师妹,兔肉再不吃就凉了。” 甄郝芳看了他一眼,又越过他看了看落怀瑾,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去翻那只兔子。 金元宝转过头看落怀瑾,眼神狐疑,压低声音问:“兄弟,你什么时候有的心上人你还瞒了兄弟什么快点给我招来!” 落怀瑾慌忙摇头:“没有没有,他不喜欢我,我只是单方面喜欢他而已。” 金元宝更懵了,他上上下下看了落怀瑾好几遍,目光最后落在他那张脸上,眉头皱起来:“不应该啊,你长这么好看,那人怎么会不喜欢” 落怀瑾下意识反驳:“但他也很好看,他比我好看一百倍,实力也比我强一百倍。” 说完,落怀瑾眼里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卑。 金元宝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拍了拍落怀瑾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别伤心兄弟,那个仙子迟早会被你的真心打动的。” 落怀瑾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仙子,但看了看金元宝那张真诚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只是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金元宝没在看落怀瑾,他伸长脖子往林子深处张望,转了一圈又一圈,脖子都酸了,还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不是说好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吗人呢这人跑哪儿去了?” 甄郝芳把烤好的兔子翻了个面,撕下一条兔腿递给落怀瑾,不紧不慢地说:“谁知道呢,怕是又在听八卦吧。” 落怀瑾接过兔腿,烫得直吹气:“听八卦” 金元宝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满脸嫌弃:“五长老门下那个小师弟,叫包打听,宗门里什么事他都第一个知道,所以我们通常亲切的称他为万事通!” “包打听?”落怀瑾啃着兔腿,含糊不清地重复了一遍。 金元宝翻了个白眼:“可不是嘛,上次我偷吃大长老的灵果,这消息就是他第一个传出去的,还被大长老知道了,他还贱嗖嗖的堵在门口问我甜不甜!” “那个灵果确实挺甜的。”一道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三个人同时抬头,头顶的树枝上,一个少年盘腿坐着,手里捧着一把瓜子,正嗑得津津有味。 第57章 偷看师尊沐浴 包打听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把壳随手一扬,直接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朝三人拱手道:“你们好,我叫包打听。” 金元宝翻了个白眼:“你蹲树上多久了?” 包打听没理他,目光一转,瞟到一旁正啃兔腿的甄郝芳,左手一翻,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朵小红花,递到她面前,笑眯眯地说:“想必这位就是甄师姐了,果真如传闻中那般明艳动人,花容月貌,说是宗门第一美人也不为过,这朵花配师姐,是它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甄郝芳嚼着兔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吐出一个字:“滚。” 包打听也不恼,把花收回去,笑嘻嘻地退后一步。 金元宝凑到落怀瑾耳边,小声说:“咱们宗门第一撩妹高手是沐大师兄,你知道吧第二就是这位了,这两人要是唠起来,能从天亮唠到天黑,没完没了。” 包打听耳朵很尖,回头冲金元宝笑了笑:“多谢金师兄夸奖。” 金元宝嘴角一抽,还没来得及反驳,包打听已经转向落怀瑾,右手又变出一朵小红花,眼睛亮晶晶的:“想必这位就是落师兄了早就听闻落师兄是狐狸精变的,天生一副好皮囊,今日一见,果真如传闻中那般勾人夺魄,看一眼就让人挪不开眼,真是让我好生……” “行了行了。”金元宝听不下去了,一把将他手里两朵花都薅过来,往自己怀里一揣,挺起胸膛,“好了,你可以夸我了。” 包打听看了看金元宝圆滚滚的脸,又看了看他怀里的花以及……那吃着太饱圆滚滚的肚子,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金师兄……你今天气色真好。” 金元宝:“……” 甄郝芳嗤笑一声,继续啃兔腿。 落怀瑾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出闹剧,心想自己这算是接连被调戏了两次吗罢了,这修仙之人还挺有趣的。 四人熟悉完之后,包打听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各位,我已经打听过其他三个宗门的事情了。” 金元宝眼睛一亮:“快说快说!” 包打听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头开始数:“首先呢是百教宗,一群小和尚,没什么好看的,四个都是筑基巅峰的修为。” 他看向落怀瑾,笑嘻嘻地说:“落师兄在这儿,这不随随便便碾压吗不用管。” 落怀瑾嘴角一抽,我嘞个骚刚,这话可不行得说,说的越早死的越快。 包打听没发现他的异样,继续往下说:“第二个是妖兽宗,这个倒有点看头,尤其是他们队长,金丹期修为,叫什么来着……哦对,蝶哩,妖兽宗宗主门下的得意弟子,是只蝴蝶变的,不过嘛,有落师兄在场,咱们分分钟秒杀!” 落怀瑾脸都黑了,要是他没猜错的话,是说想娶自己的那个吧。 “还有一个血影宗呢”金元宝问。 包打听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挠了挠头:“我连他们宗门的门都没进去。” 金元宝大喊:“什么!” 包打听叹了口气,一脸无奈:“你们知道的,参加仙门大比的人现在都还没对外公布,所以我想着偷偷去他们宗门看一眼,结果我躲在暗处,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就被人发现了,直接从藏身的地方被打了下来。” 甄郝芳嗤笑一声:“那你说了一堆,有用的没几个。” 包打听讪讪一笑:“至少知道百教宗和妖兽宗知道了点情况,落师兄,你说是吧?” 落怀瑾点点头,几人从大白天聊到了太阳落山,又在这块狩猎了几只兔子烤着吃完,就各自散了。 三人走远,只留落怀瑾一个人站在原地。 后山和主峰挨得近,走几步路就到了,他也不着急回去,索性沿着山间的小路慢慢晃悠,沐凌桑大概率和多年失散的妹妹叙旧,肯定回不来,落怀瑾乐得自在,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天渐渐暗沉下去,月光把小路照得发白,他走了一会儿,忽然听见前面有流水声。 第42页 他顺着声音往前走,绕过一片竹林,面前忽然开阔起来,是一处深潭。 落怀瑾正看得出神,脚下忽然踩到什么东西,软软的,他低头一看,一件雪白的衣服整整齐齐叠放在石头上,衣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他鬼使神差地弯腰拿起来,指尖碰到布料的一瞬间,一股熟悉的冷香钻进鼻尖。 是师尊的味道。 落怀瑾瞳孔一缩,猛地抬起头。 潭水中央,一道身影正从水里站起来,月光洒在他身上,水珠顺着墨发往下淌,沿着肩胛脊背一路滑进腰线以下的水面里。 他转过身来,露出半张脸,睫毛上挂着水珠,在月光下亮得晃眼。 落怀瑾脑子一片空白,手一松,那件衣服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想跑,脚刚往后挪了半步,谢清宴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手指微抬,一缕灵力从水面掠过,落怀瑾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栽进潭水里。 水冰凉冰凉的,瞬间灌进耳朵和鼻腔。他不会游泳,手脚在水里胡乱扑腾,呛了好几口水,眼前一片模糊。 慌乱中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揽住了他的腰,把他从水里提起来。 谢清宴单手揽着他,另一只手还捏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灵力,低头看清怀里的人是谁时,手指微微一顿,灵力散了,握着落怀瑾腰的手轻了些。 落怀瑾终于能喘气了,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衣领歪到一边,整个人狼狈得不行,呛水的后劲还没过,眼尾还泛着一层不自觉的潮红,在月光下看着格外刺眼,也格外可怜。 落怀瑾不敢抬头看眼前的师尊,眼睛死死盯着水面,声音又哑又小:“对……对不起师尊……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现在是无比后悔,好端端的主峰不待,在后山瞎转悠什么。 原著里叶渊就干过这种事,偷看师尊沐浴,被发现后非但不跑,还光明正大站在那儿看,最后被谢清宴一掌拍飞。 可他不是叶渊,他不会干这种事,更不会出言调戏师尊,但问题是,现在他站在这里,浑身湿透,和当年那个叶渊有什么区别? 谢清宴会不会觉得他和叶渊一样讨厌会不会因为想起那些事而讨厌他? 不要了吧,他好不容易才让师尊对他好一点,好不容易才在师尊身边待下来,要是因为这种误会……落怀瑾越想越慌,脸都白了。 第58章 胡思乱想 谢清宴看着他惊慌失措的眸子,目光微微一顿,在怕什么怕他? 水从落怀瑾发梢滴落,砸在谢清宴手臂上,凉凉的,而落怀瑾浑身都在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睫毛上的水珠颤颤巍巍的,要掉不掉。 此刻的他更像个被人拎住后颈的小动物,正僵在那等待主人的发落。 谢清宴清冷的眸子掀起一丝波澜。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人,明明怕得要死,嘴唇都咬白了,却连躲都不敢躲,就那么僵着,任由他揽着。 谢清宴问道:“冷吗?” 落怀瑾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干脆不动了,整个人绷成一根弦。 谢清宴没再问,只是把揽着他的手收紧了些,灵力运转,一眨眼的功夫两人便离开了水面,稳稳落在岸边的草坪上。 落怀瑾这才发现谢清宴并不是光着身子的,只一眼落怀瑾就移开了视线,师尊的身体是真的很好,很明显的穿衣显瘦脱衣有料的身材。 谢清宴不知从哪儿将那件叠放整齐的白衣招到手中,随手披上,自己的衣带还没系好,就已经抬手用灵力将落怀瑾湿透的衣服烘干了。 温热的气息从衣料上拂过,水汽很快散尽,衣服恢复了干燥柔软。 落怀瑾站在原地,等半天也没等到谢清宴发落,偷偷抬眼望了他一下。 谢清宴察觉到落怀瑾的视线,手上动作没停,淡淡开口:“这里是冰灵池,不太适合你,水温太低,你刚金丹,泡久了会冻伤经脉。” 落怀瑾愣了一下,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谢清宴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转身朝外走去,走了几步,见落怀瑾还站在原地发呆,开口说了句:“怎么不走?” 落怀瑾这才反应过来,小跑两步跟上,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刚好一步的距离。 走着走着,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师尊,你不怪我吗?” 谢清宴脚步没停,声音从前头传来,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你没有做错什么,不必如此……害怕。” 落怀瑾愣了一下,心里那点紧张和不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拂了一下,散了大半。 谢清宴的脚步慢了下来,落怀瑾低着头往前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他身侧,谢清宴见此,这才挪开视线。 两人同时走上主峰。 沐凌桑刚从山下上来,身上还透着股夜风中的凉意,他抬头看见谢清宴,刚要开口叫师尊,目光却移到了谢清宴身侧的那道身影上。 落怀瑾湿漉漉的眸子看过去,见到是自家师兄,下一瞬就想起了沐凌桑身上的杀机,身形本能的往谢清宴身后藏了藏,手指攥着谢清宴的衣袖,攥得死紧。 谢清宴用余光看了眼缩在身后的小狐狸,像只被人欺负狠了,好不容易找到窝的小动物,可怜得紧。 他收回视线,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甚至连自己都没察觉:“回房间好好休息,我同你师兄有话要说。” 落怀瑾愣了一下,低头嗯了一声,但最后还是说了句:“那师尊……晚安。” 说完,一溜烟跑没了影。 谢清宴把视线移到沐凌桑身上:“怎么样了” “师尊,不用查了。”沐凌桑连忙开口。 谢清宴看着他,没说话。 沐凌桑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自在。 师尊神通广大,恐怕早就知道他们师兄弟在外面那点事了,打了一架,不对,落怀瑾打不过他,准确说是他单方面要杀落怀瑾,他当时也是冲昏了脑袋,在极邪之地听了个传言,说西角边的山洞里有很多女孩的尸骨,他脑子一热就冲过去了,实在没想到落怀瑾也在那儿。 他并不想一开始就动手的,但妹妹的事压在他心里太多年了,那些女孩的白骨,那些年没找到的答案,全在那一刻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而落怀瑾站在那,他控制不住。 一边是找了很多年的妹妹,一边是挤压多年的心魔,两股力绞在一起,把他整个人都绞碎了。 现在妹妹找着了,心魔淡了过去,眼前的雾气也渐渐退去,整件事忽然变得清清楚楚,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些愧疚:“师尊,我当时……没控制住。” 谢清宴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往屋里走:“去领罚吧。” 落怀瑾回到房间,就趴在桌上摆弄金元宝塞给他的那块漂亮石头,这是他喜欢思考的表现。 谢清宴刚才对他真的很温柔,那种温柔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敷衍,是那种……落怀瑾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暖烘烘的,像是冬天晒太阳,晒得人骨头都酥了。 他又想起原著里谢清宴对叶渊的态度,冷淡、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别说温柔了,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可对他不一样,从捡到他开始,谢清宴就对他不一样,喂他吃东西,帮他顺毛,摸他的头,说话的声音都比对别人轻几分,这是喜欢自己的表现吧? 落怀瑾猛地坐直,使劲摇了摇头,狐狸耳朵都给冒出来了,不对不对,谢清宴不是喜欢自己,是把自己当晚辈,把他当小狐狸养,当徒弟护,当个需要照顾的小孩。 这样一想,一切就说得通了,喂食是长辈该做的,摸头是长辈该做的,温柔也是长辈该做的,只是他太缺这种东西了,才会把长辈的关怀当成别的什么。 落怀瑾趴回桌上,狐狸耳朵在头顶一晃一晃的,不管是现代还是修仙世界,他都改不了这个毛病,脑子里老是乱七八糟的想,只要谢清宴对他跟对别人有一点点不一样。 他就能第一时间察觉出来,然后翻来覆去想半天,最后得出一个“他可能也喜欢我”的结论哪怕只有一丢丢,他都能把它放大成一座山。 但现在想明白了,怎么可能呢谢清宴是什么人脱离原著,脱离作者掌控,他就是个冷淡孤傲一心向道的人,谁挡他的路,谁就是他的敌人。 如果不是叶渊那臭傻逼的纠缠,谢清宴的高傲永远不会被折断,永远都是那个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清晏仙君。 落怀瑾把石头翻了个面,盯着它发呆。还好,这一世没有人会挡谢清宴的路了。 第59章 原谅师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落怀瑾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像个木雕似的,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谢清宴那些事。 他正发着呆,眼睛忽然一移,瞥见桌上那本摊开的祛毒诀,猛地直起腰,完了,忘了把功法给沐凌桑了。 第43页 落怀瑾抓起书转身就往外走,主峰就这么大点地方,师尊还在,沐凌桑再怎么样也不会在这儿动手,这么一想就放心多了。 沐凌桑的别院离得不远,落怀瑾推门进去,屋里黑漆漆的,没人,他眼神淡淡的,把祛毒诀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手刚搭上门框,门从外面推开了,一道修长的身影堵在门口,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整张脸都吞进阴影里。 落怀瑾不自觉往旁边挪了半步,离他远了些,冷冷开口:“功法放你桌上了,你移交给月护法就好,照此修炼,消除她身上的毒素只是时间问题,有问题再找我。” 说完,他看着被沐凌桑堵得严严实实的门口,眉头微微蹙起,侧身想从他旁边绕过去,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攥住,一股力道猛地将他拽了回来。 “你不叫师兄了吗?” 落怀瑾嘴角微抽,叫你大爷,老子不骂你就好了,但落怀瑾不敢说,怕人揍他,再怎么说沐凌桑实力摆在那,他还真不一定能打的过。 或许是嫌屋内太暗,沐凌桑指尖凝出一缕灵力,轻轻一弹,桌上的油灯亮了起来,整个屋子也都亮堂起来。 沐凌桑把目光移到落怀瑾脸上,师弟的眼睛冷冷的,还在气头上,那双狐狸耳朵直愣愣竖着,笔直笔直的,明摆着告诉别人他生气了。 落怀瑾抽回手,双手环胸干站着,一句话都不说。 沐凌桑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忽然有点手痒,以前他最喜欢摸师弟的头,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摸一下耳朵还会抖。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刚碰到落怀瑾的耳朵,那两只耳朵嗖地往下一压,几乎折平了,整只狐狸绷成一根弦。 落怀瑾侧头躲开,声音冷得能结冰:“少碰我,拿剑指我的是你,师兄不会拿剑指师弟的,任何时候都不会!” 沐凌桑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落怀瑾那双冷冰冰的眼睛,这才意识到师弟是真的生气了,不是闹别扭,不是使性子,是真的被伤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声音放软了许多:“对不起,是师兄的错。” 落怀瑾没说话,只是把脸别到一边去,耳朵还是压得平平的。 沐凌桑看着他那个样子,深吸一口气,往前挪了半步,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着什么小动物似的:“我不该把你认成别人,更不该拿剑指着你,不管什么原因,都是师兄的错。” 落怀瑾的耳朵动了动,没抬起来,但也没压得更低。 沐凌桑见状,从怀里摸出一枚灵戒,递到他面前:“这里面全是你爱吃的灵果,之前特意去极北之地采的,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你收下他能原谅师兄吗?” 落怀瑾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戒指,绷着的小表情慢慢松下来,眉头也舒展开了,看来是洗清自己了。 其实他一开始心里也有点打颤,沐凌桑再怎么玩世不恭,那也是摆在明面上的合体期大修士,离大乘只是一步之遥,他刚才是真拿不准沐凌桑会不会动手,等了半天见人没动,才敢借着那股劲发发脾气。 他把戒指接过来,这才把目光移到沐凌桑脸上,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愣住了。 灯光下,沐凌桑的脸有些发白,不是那种正常的白,是失血后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着像是受过伤,可是刚刚自己和师尊在一起的时候沐凌桑看着也好生生的样子。 “师兄你受伤了?” 沐凌桑听到落怀瑾成功喊了自己师兄,这才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多难哄呢,果然这招对谁都有用,哄过那么多妹子,哄自己小师弟还不是手拿把掐? 落怀瑾见沐凌桑迟迟不说话,手里的灵戒都快捏爆了,玛德,聋的传人 “说话!”落怀瑾咬着牙又补了一句。 沐凌桑这才回过神,扶着额角,眉头拧成一团,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弱:“哎呀呀,师兄确实……受了点伤。” 他叹了口气,往椅子上一靠,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疼倒是不疼,就是有点晕,你看我脸都白了。” 落怀瑾看着他那张确实没什么血色的脸,忽然想到什么,直接问出口:“是师尊罚你的你干什么了” 毕竟刚刚谢清宴让沐凌桑留下,现在沐凌桑脸色这么差,也只有这种情况了。 沐凌桑听到这句话嘴角微抽,心里咯噔一下,我靠,这咋猜到的他干咳一声,目光飘向旁边:“师兄犯了点小错误,罚也是应该的。” 落怀瑾明显不信,盯着他看。 沐凌桑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赶紧转移话题,压低声音:“总之你小心点,别惹到师尊,否则他也抽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认真,但其实就是吓唬吓唬落怀瑾。 但偏偏落怀瑾却真的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耳朵尖都耷拉下去了。 沐凌桑懵了:“哎不是,师弟,我是骗你的……” “骗我的”落怀瑾抬起眼看他。 沐凌桑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有点后悔。 他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起来:“师尊管我是很严格的,因为你师兄我是下一任宗主的继承者,身上担着使命,他对我严是应该的,有时候会用嗜灵鞭,在灵力枯竭的时候激发潜能,考验我的能力,所以他一向对我比较严格。” 沐凌桑顿了顿,看着落怀瑾那张还绷着的脸,忽然笑了,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但师弟你真不用怕,你就算是一条<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师尊都不会打你,你师兄我可以拿个铲子把你翻个面,好好晒着,你就安心吧。” 落怀瑾被他拍得往前栽了一下,怒瞪着他。 第60章 师尊的包庇 落怀瑾的脑子又开始跑偏了。 只因为原著里好像写过,叶渊受过谢清宴好几鞭,那叫个往死里抽啊。 嗯对,至于原因就是大逆不道以下犯上那种,师尊知道以后狠狠罚了他。 一想到这,又对比了一下自己,落怀瑾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他是个聪明人,演技也不赖,谢清宴肯定不会发现他也有那种龌龊心思,再说了,要是真让谢清宴知道他有这种想法,别说留在身边了,估计早就被一鞭子抽出宗门了。 沐凌桑也不知道落怀瑾在想什么,现在脑子清醒了一看,却奇特的发现自家小师弟简直是傻不愣登的,怎么可能是叶渊。 眼下两人又恢复了和平相处的模式,终于不再像极邪之地的山洞里那样剑拔弩张。 落怀瑾忍不了一点想听八卦消息,大师兄现在又恢复正常,他凑过去问道:“月护法是你妹妹你们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吗感觉好久没见面的样子。” 沐凌桑靠在墙壁上,没有隐瞒的意思,毕竟这件事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稍微一打听就全出来了,他便将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落怀瑾听完,直呼好家伙,沐凌桑这么可怜的吗? 他正要说些什么,沐凌桑忽然站起来,低头看着落怀瑾的眼睛,很认真地问:“你为什么叫月护法叫得这么熟练?” 落怀瑾一愣。 “还有,”沐凌桑继续道,“我说叶渊的时候,你眼神都在变,所以师兄把你当成了他。” 他顿了顿,目光在落怀瑾脸上转了一圈,“可你现在这个……怎么说呢……清澈又愚蠢的劲儿,跟叶渊八竿子打不着。” 落怀瑾嘴角抽了抽,玛德,不会说话就闭嘴! 沐凌桑想了半天,换了个好听点的词:“天真。” “但师兄还是想问问你,”他在落怀瑾面前微微低头,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目视着落怀瑾的眼睛:“你和叶渊,到底什么关系?” 落怀瑾没说话。 沐凌桑看着他,也不催,不紧不慢的解释:“就算你和叶渊关系很亲近,师兄也不会怪你,叶渊杀过无辜的人,内心嗜血,明明可以回头,却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入了魔。所以师兄才会讨厌他。” 他顿了顿,“你不要怕师兄。” 落怀瑾懂了。 但这也没办法啊,他有叶渊的记忆,听到叶渊这个名字就会有点反应,就算没关系也占点关系啊大哥。 因此,落怀瑾开启胡说八道模式:“师兄啊,其实吧,这个叶渊养过我。” 沐凌桑:“!” 落怀瑾面不改色:“师兄你知道的,我到宗门才化形,以前就是只普普通通的黑狐狸,后来误入魔族,被叶渊发现抓了回去。”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硬生生挤出几滴眼泪来,好一个我见犹怜。 “我被他关在笼子里,就搁在他房间窗台边,他每天都要玩弄我,就是拿个东西逗我,我在笼子里上蹿下跳,出不去,他就在旁边笑,有时候饭都不给我吃,我在他眼里就是个玩物。” 沐凌桑拳头捏咯咯响。 “我那时候天天听那些人来找他汇报,月护法、朱护法、张护法,还有那个贱……” 落怀瑾想到某个贱人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接着道:“那个……罗护法,后来叶渊出了事,我好不容易逃出来,身上还受了很重的伤。” 第44页 他的声音发颤,好像在回忆某种可怕的事情:“师兄,我当时真的很痛很痛。” 沐凌桑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眶,心里那团火蹭地就上来了。 叶渊这个畜生,把师尊关起来不够,连只小狐狸都不放过?师尊好歹是扮猪吃老虎,师弟那会儿可是连化形都不会的小东西,手无缚鸡之力,他也下得去手? 难怪镇山神兽说师弟气息熟悉,原来是被关久了,染上的,他当时居然想都没想,直接认定师弟就是叶渊。 沐凌桑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 落怀瑾见人这么好骗,嘴角比AK都难压,连忙垂下头装出一副乖巧模样。 就在这时,一道白衣身影从门外走来。 谢清宴本是想来看看沐凌桑,却没想到落怀瑾也在这里,目光扫过来,第一时间就落在落怀瑾红红的眼尾上。 谢清宴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落怀瑾,又看向沐凌桑。 沐凌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开口解释:“师尊,这回我真没欺负师弟。” 谢清宴没说话。 沐凌桑叹了口气,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师尊,您应该知道师弟以前被叶渊抓去过,被关在笼子里,每天拿东西逗他玩,可惨了,刚才师弟说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他以前就是只小狐狸,连化形都不会,叶渊也下得去手!” 落怀瑾站在旁边,脸上的乖巧笑容差点没绷住。 他使劲拽沐凌桑的袖子,想让他闭嘴,但沐凌桑以为他是害怕,反而拍了拍他的手背,小声安慰:“别怕,有师兄和师尊在,以后没人敢关你。” 落怀瑾恨不得现在立刻抽他两个大嘴巴子,然后麻溜的断绝关系。 谢清宴默默听完,目光落在落怀瑾脸上。 “是吗?”他问。 落怀瑾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明摆着揣着答案问问题吗 在栖霞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谢清宴就见过他真实的样子,回答“是”,师尊都不知道怎么说他,回答“不是”,沐凌桑又要闹,他终于知道什么叫进退两难了。 沐凌桑在旁边义愤填膺地接话:“这很像叶渊能干出来的事。” 谢清宴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嗯。” 落怀瑾愣了一下,师尊这是在……变相默认 他抬起眼,偷偷看向谢清宴,谢清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水,看不出半点波澜,可就是这副什么都没说的样子,落怀瑾心里忽然炸开了花,师尊这是在包庇自己吗? 他低下头,拼命压住嘴角,手指在背后搅成了一起,心跳得咚咚响。 第61章 麻花辫 落怀瑾又开始了他的咸鱼时光。 每天沐凌桑好吃好喝地供着,而金元宝没事就往他屋里窜,包打听有事没事也都会来讲点八卦。 比如花长老和大长老闭关十日,其真实原因是花长老的脸颊被大长老养的灵蜂蛰了,气得她把大长老揍成猪头,两人纷纷闭关养脸。 又比如外门弟子在小树林里如何如何,包打听愣把细节讲的清清楚楚,活像现场<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讲得落怀瑾脸红心跳。 甄郝芳也时常来串门,但随着她本性越来越暴露,落怀瑾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承受不住了。 这天,落怀瑾盯着铜镜里的自己,欲哭无泪。 他那一头柔软的黑发被编成了一节一节的小辫子,甄郝芳还不忘摘了几朵小花,仔仔细细地插在辫子的缝隙里,红的紫的白的,错落有致。 辫子编得极好看,一路编到发尾,侧到一边,垂在胸前,衬得他那张白净的脸愈发精致,眼尾天生带着一点红,嘴唇不用涂就红润润的,睫毛又长又翘,配着这一头花花绿绿的小辫子,活像一副画。 金元宝在旁边呲溜了一口口水,眼里满是惋惜:“兄弟,你要是个女人,那得有多好看啊。” 落怀瑾嘴角抽了抽,忍住没一巴掌抽金元宝脸上。 他觉得甄郝芳需要一个芭比娃娃,但这可是修仙界,上哪儿找芭比娃娃去害得他每天都要被甄郝芳糟蹋一番。 “兄弟们我来了!” 包打听一脚踹开大门,门不堪重负,吱呀一声倒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落怀瑾睁大眸子,抓起桌上的梳子就扔了过去:“包打听!我有没有说过不要踹我的门!不要踹我的门!今天不把我的门修好,往后就不要来我主峰!” 包打听眼疾手快地接过梳子,顺势梳了把自己飘逸的头发,笑嘻嘻地说:“好好好,等我说个事我就修。” 他把目光移到落怀瑾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噗嗤一声笑出来:“哎呦,咱们队伍居然有三个美人!” 金元宝一脸懵:“哪三个?” 包打听伸出指头,指了指甄郝芳,指了指落怀瑾,又指了指自己,愣是没指金元宝。 金元宝瞥了他一眼,干呕了几声:“就你也配” 包打听开启摩拳擦掌模式。 落怀瑾叹了口气,把辫子往身后一甩:“你又打听到什么事了” 包打听也不跟金元宝斗嘴了,正色道:“我听说此次去仙门大比,要让我们自己步行下山去。” 众人震惊,差点没一屁股撅过去。 但四人接受程度极快,没多久就开始互相打趣。 谢清宴踏入主峰的那一刻,脚步微顿。 他感觉到多道气息,不止落怀瑾,还有别人的。 谢清宴便往落怀瑾的房间走去,离落怀瑾的房间不远处停下,便看见自己那小徒儿的房间里站了好几个人,正热热闹闹地说着什么。 谢清宴站在树下,没有立刻上前。 主峰一向安静,安静得太久了,偶尔来个人,也不过是大长老过来说几句话便走,沐凌桑和叶渊在的时候,更是不曾有这么多人围在一起的时候。 沐凌桑有自己的心事,从不与人深交,而叶渊……。 谢清宴看着落怀瑾便不再想了。 他看着落怀瑾被人群围在中间,比划着什么,金元宝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吵吵闹闹的,倒让这座冷清的山峰忽然有了点鲜活气。 谢清宴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眼神不知不觉柔和了些。 甄郝芳正听金元宝讲笑话,余光忽然瞥见树下那道白色身影,吓了一跳,连忙站直了行礼:“宗主。” 众人齐刷刷回头,包打听和金元宝纷纷行礼。 落怀瑾眼睛先是一亮,从人堆里探出头来,轻声唤道:“师尊。” 谢清宴走过来,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落怀瑾身上。 他这才看见落怀瑾那根编得精致的辫子,额前碎发没扎进去,软软地搭在眉间,被窗外的光照着,竟有股说不清的意味。 落怀瑾被谢清宴盯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身打扮实在不成样子。 他连忙抬手去拆辫子,急急慌慌的,几朵小花从发间飘落:“对不起师尊,我不该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栖霞城里他在胭脂铺前多站了一会儿,谢清宴就蹙了眉,如今弄这一头花花绿绿的,跟个姑娘似的,虽说不是他自愿的,可让师尊看见总归不好,毕竟师尊看起来一向都讨厌这些东西。 辫子拆开,墨发散落下来,被编过的发尾微微卷曲着,松松地搭在肩头。 谢清宴看着那几缕微卷的发丝,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惋惜。 落怀瑾再抬眼时,谢清宴的眼眸已经恢复了冷淡:“离仙门大比还有七日,你们四人结伴下山前往。” 几人都明白,包打听早就把消息打听清楚了,倒也不意外。 落怀瑾向前一步,眼巴巴地看着谢清宴:“师尊去吗?” 谢清宴顿了一下,缓缓开口:“会。” 落怀瑾嘴角翘起来,没再说什么,乖乖退回去。 几人下午就走,其实赶过去也不费多长时间。 但金元宝说早到总比晚到好,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呢包打听说他打听到大比场地旁边有个小镇,镇上有家酒楼的红烧肉一绝,去晚了没位子,甄郝芳没说话,但已经在收拾包袱了。 落怀瑾有些无奈,果然里面最稳重就属他了,自我感觉良好。 几乎是几人前脚刚走,后脚大长老就来了。 他晃悠到主峰,推开谢清宴的门,见人正坐在窗边喝茶,窗台上多了个花盆,盆里那朵花开得正好,花瓣舒展着,在阳光下泛着柔柔的光。 但他也没多注意,一屁股坐到对面,伸手拍了拍谢清宴的肩膀:“那几个小屁孩现在就走了?” 谢清宴“嗯”了一声,给他倒了杯茶。 大长老扶了扶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半点大的小屁孩,玩性也大,多半这么早走,应该是想去哪里游山玩水。” 谢清宴没说话,但嘴角浅弯了一下。 第62章 装逼 四人下了山,走在官道上,太阳暖烘烘地照着,路两边的野花开得正好。 第45页 金元宝走在最前面,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步子迈得跟去春游似的,“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在山上天天修炼修炼,人都快修傻了。” 包打听走在旁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四处张望:“前面有个镇子,我听说是专门做往来修士生意的,吃的喝的都有,还有家酒楼,红烧肉做得特别好。” 金元宝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走快点!”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果然出现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但挺热闹,街上人来人往的,路边摆着各种小摊。 金元宝深吸了一口气,顺着味道往包子铺望去:“好香!果然是包子。” 落怀瑾一把拽住他:“先找住的地方,不然我们今晚在哪过夜” 金元宝只好闷闷地点头,几人在街上转了一圈,找到一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客栈,走了进去。 店小二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见动静连忙抬起头,堆起笑脸:“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落怀瑾把几块灵石放在柜台上,“还有几间房?” 店小二看着灵石笑得乐开了花:“有有有,还有最后三间上房,刚好够几位公子小姐住。” 落怀瑾点点头,正要拿钥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四个年轻男人大步走进来,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骚包的锦袍,下巴抬得老高,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柜台上,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这三间房我们包了。” 店小二赔着笑脸:“这位公子,这几位客官先来的,已经定下了……” “知道我们是谁吗?”锦袍男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戳着柜台,指节上的玉扳指磕得咚咚响:“猎赝宗!我们是来参加仙门大比的!住你们客栈是给你们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店小二的脸刷地白了,猎赝宗,这镇上谁不知道离这儿不过几十里地,是方圆百里唯一称得上号的宗门,镇上的人见了都得绕道走。 他偷偷看了落怀瑾几人一眼,嘴唇哆嗦着,不敢再说话。 锦袍男满意地哼了一声,这才转过头,正眼看向柜台边那四个人。 他的目光从金元宝扫到包打听,又扫到甄郝芳,最后落在落怀瑾脸上,下巴抬得更高了:“喂,听见没有我们是猎赝宗的,这房我们要了,你们识相的话,自己走。” 金元宝眨巴着眼睛,凑到落怀瑾耳边小声问:“啥烈焰宗?养火烈鸟的?” 落怀瑾一本正经地摇摇头:“没听过,可能是养火烈鸟的吧,名字听着挺像。” 锦袍男听到这句话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着落怀瑾,嘴唇气得直哆嗦,他身后那几个人也纷纷上前一步,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架势,锦袍男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身影已经闪到他面前。 甄郝芳一脚踩在旁边的凳子上,火焰从脚底窜出,整条凳子烧成了一堆灰烬,连一点烟都没冒。 四个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这实力远在他们之上。 甄郝芳拍了拍手,淡淡开口:“给老娘滚出去。” 锦袍男喉结滚动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后那三个人,梗着脖子开口:“就你一个比我们强点有什么用我们四个人,还怕你一个?”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威压忽然从旁边压过来,四个男人腿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去。 锦袍男撑着柜台,咬着牙抬起头,顺着威压的来源看过去。 落怀瑾站在原地,脸上挂着笑,甜甜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那道威压实实在在从他身上散出来,沉甸甸地压在这几个人肩上,金丹期,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展开这样的威压,这个看起来年纪最小而且最好欺负的少年,居然是个金丹。 锦袍男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落怀瑾歪了歪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甜得很,但锦袍男怎么看都是笑里藏刀。 为首的男人脸色铁青,转身就想走。 甄郝芳抬手拦住去路,手臂横在他们面前,纹丝不动,几个男人脚步一顿,疑惑地看着她。 甄郝芳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老娘要你们滚出去。” 几个男人的脸憋得紫红,为首的那个梗着脖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你没听说过吗?” 甄郝芳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粉红色的小刀,刀刃薄得像纸,在她指尖转了两圈,泛着冷冷的光。 她抬了抬手,比划了两下,像是在量从哪儿下刀比较顺手:“师尊让我不要乱杀无辜的人,但你们身上带着血腥气,老娘我觉的你们并不无辜。” 甄郝芳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杀了你们师尊也不会怪罪我的,对吧” 几个男人脸色瞬间白了,为首的那个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往后踉跄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滚滚滚!我们滚还不行吗!” 话音刚落,四个人齐刷刷往地上一蹲,真的滚了起来。 一个接一个,从门槛上翻过去,咕噜咕噜滚到街上,滚出好几丈远才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街上的人奇怪的看着这一幕,一传十,十传百就这样传开了。 金元宝趴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笑得直拍大腿:“还真滚啊!哈哈哈哈。” 包打听也凑过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这烈焰宗的人,挺讲信用啊。” 落怀瑾眨了眨眸子,依旧显得无辜,其实内心乐开了花,这就是传说中的装逼吗? 店小二缩在柜台后面,脸色比刚才那几个人还白。 落怀瑾走过去,温和一笑:“老板,三间房,钥匙谢谢。” 店小二哆哆嗦嗦地把钥匙递过来,手都在抖,落怀瑾接过钥匙,转身往楼上走。 第63章 讨厌的人 落怀瑾和金元宝同一间房,包打听和甄郝芳单独一间。 夜里,金元宝和包打听围坐在桌边,脑袋凑在一起,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看,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走这儿,坐船,顺流而下。”金元宝手指点在地图上一道弯弯曲曲的蓝线上,“桃花渡有桃花酿,翠屏山有野山菌炖鸡,望月台烤鱼一绝,一路吃过去,到了大比刚好养精蓄锐。” 包打听在旁边猛点头:“而且走水路清净,碰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宗门。” 落怀瑾躺在床上,眼皮一跳一跳的。 金元宝忽然大喊一声:“落怀瑾!” 落怀瑾被吓了一跳,心脏都快蹦出来,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金元宝把地图怼到他面前:“我们就走这条路线!” 落怀瑾看着地图上被画得五颜六色的路线,原本只走三天的路程,硬是被绕出了七天的“吃喝玩乐专用通道”。 他张了张嘴,最后躺回去把被子拉上来:“你们定。” 本想可以安安稳稳睡一觉的,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甄郝芳大摇大摆走了进来:“老娘孤零零一个人待一个房间,你们倒好,都凑一起了!” 包打听一撸头发,笑嘻嘻地接话:“哎呦甄小师姐,这不你是个姑娘吗我们哪好意思打扰你。” 甄郝芳冷哼一声,眼睛瞟到金元宝手里的地图,直接伸手拿了过来,眉头微微挑起:“这路线不对吧。” 金元宝一愣:“什么?” 甄郝芳指着地图上那条蓝线,语气淡淡的:“这条河,明天上午没船,只有晚上才有。” 金元宝懵了:“你怎么知道?” 甄郝芳瞥了他一眼:“今天街上听到的,这座镇子旁边就是河,平时没什么人渡河,对岸也没什么人家,自然没有固定的船班,倒是听说对岸资源挺多,灵草灵矿都不少,算是是个小秘境,偶尔有修士过去碰运气,凡人是不去那种地方的。” 她把地图扔回桌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闯小秘境呢。” 金元宝只听见了“明天上午没船,只有晚上才有”这句话。 他猛地转身,一把将床上正闭眼睡觉的落怀瑾拽起来:“别睡了,只有晚上有船,咱们今天晚上就走!” 落怀瑾气的狐狸耳朵差点没冒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问:“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成了老年人,为什么这群人一个个都这么有精神? 他真想把这群人全拽到现代高中去,让他们体验体验什么叫真正的折磨,早五晚十,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跑步上课,放学的时候天早就黑了,早上晚上天空就一个样,食堂的饭还难吃得要命,这样他们就应该老实了。 金元宝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笑呵呵地凑过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落师兄,我想去喝桃花酿!” 甄郝芳也笑了,难得没叫他落怀瑾,声音软了几分:“落师兄,现在还早,我想去闯小秘境。” 第46页 包打听举起右手,跟小学生抢答似的:“落师兄,我想去看看有什么宝物!” 一句接一句的“落师兄”砸过来,落怀瑾被喊得晕乎乎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努力装出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声音里却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既然如此……” 他顿了顿,大手一挥:“咱们就出发!” “好耶!”金元宝第一个冲出去,包打听追在后面,甄郝芳不紧不慢地跟上。 落怀瑾走在最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一行人浩浩荡荡下了楼。 店小二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被脚步声吵醒,迷迷糊糊抬起头,就看见刚才那几位客人风风火火地穿过大堂,直奔门口。 他愣了一下,连忙翻登记簿,这才住进来没多会,三间上房,灵石都付了,人这就走了? 店小二张了张嘴,想喊住他们,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人到了岸边,一艘乌篷船停在渡口,船头坐着个老汉,见他们来了,抬了抬眼皮:“一人一块下品灵石。” 落怀瑾从怀里摸出四块灵石递过去,利落地上了船。 船上人不多,稀稀落落坐着七八个。 落怀瑾扫了一眼全场,意外地发现船上的人都有修为在身。 不高,大多在炼气期,但在这凡界也足够用了,他靠着船边闭目养神,耳力却极好,不远处两个炼气期修士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飘进耳朵里。 “这次去秘境,怎么也得淘到几株灵草吧上次我师兄进去,光捡漏就捡了三株百年份的。” 另一个压低声音道:“听说这次秘境入口开得比往年大,里面的东西也多,咱们赶早进去,说不定能碰上好东西。” “可不是嘛,又没什么危险,就当进去捡灵石了,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落怀瑾头上冒出三个问号。 秘境宝物这听着怎么跟小说里那些经典桥段一模一样但“没什么危险”这四个字从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小说里凡是说“不危险”的地方,最后都危险得要命,这是他从十几年网文生涯里总结出来的铁律,从没出过错。 不过这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活像进去就是捡钱。 落怀瑾睁开眼,看了一眼那两人兴奋得发红的脸,又闭上了眼睛,靠在海边吹着凉风,万一自己运气没那么差呢?这么多人进去都没事,他一个金丹期,总不至于翻车吧。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上了船。 船夫刚想开口要灵石,那人手指一弹,一块灵石不偏不倚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船夫脚边,船夫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刚要发火,那人一个眼神扫过来,冷冷的,像刀子似的。 见到这,船夫喉咙里那口气“咯噔”一下咽回去了,弯下腰把灵石捡起来,什么话都没说,默默坐回船头。 落怀瑾听到动静,抬眼望过去,那是个少年,穿着一身翠绿的衣袍,腰间配着一把刀,高马尾扎得利利索索,从额角到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 长得不难看,五官端正,但落怀瑾盯着他看了几秒,本能地觉得,这人很讨厌。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讨厌。 第64章 王老吉 那人敏锐地注意到落怀瑾的目光,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恢复平静。 落怀瑾更懵了,自己见过对方吗好像没有吧。 金元宝察觉到不对,往前一步挡在落怀瑾身前,瞪着那人:“你看啥呢?” 那人眼皮都没抬,薄薄的单眼皮看人的时候有种天生的冷峻,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傻逼。” 金元宝眸子睁大,脸涨得通红,刚想骂回去,落怀瑾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轻,示意他别说话。 那人刚刚抬起了手,指尖凝着一团灵力,幽幽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可以说只要金元宝敢骂出口,这团灵力就会糊到他脸上。 金元宝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转头看向落怀瑾,眼神疑惑。 落怀瑾等他走远了,才松开手,叹了口气:“此人的实力,我拿不准。” 金元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落怀瑾微微蹙眉:“我刚才探了一下,根本看不透,此人的实力要么和我同境界,要么在我之上,以防万一不要发生冲突。” 包打听和甄郝芳正坐在靠河的一边,手里抓着一把石头往水里扔,比谁扔得远。 包打听扔了一块,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三下才沉下去,得意地回头冲甄郝芳笑,甄郝芳面无表情,手腕一甩,石头贴着水面飞出去,弹了七八下,最后撞在对岸的芦苇丛里,包打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默默转回去,不说话了。 还好他们没注意这边的事,不然以甄郝芳的脾气,非逮着那少年干一架不可。 另一边,两个修士搓着手往那少年身边凑。 少年正靠在船边吹风,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两人堆着笑,刚开口说了句少侠,少年薄唇微动,吐出一个字:“滚。” 两个修士的笑容僵在脸上,少年这才抬起眼,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冷冰冰的:“耳朵聋了没听见” 金元宝咂吧了一下嘴,凑到落怀瑾耳边小声说:“这人好横啊。” 落怀瑾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在想别的,他觉得这少年手里应该叼根烟,一边抽一边用这种眼神看人,才配得上那股劲儿。 他想起戒奴,戒奴那双眼睛天生带着股高傲劲,够狗眼看人低了,可跟眼前这人一比,戒奴简直是个小可爱。 这人的眼睛……落怀瑾盯着那少年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讨厌他了,那眼神里不是高傲,是看狗的眼神,看什么都像在看一条狗,不值钱的,懒得搭理的,一脚踢开也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 那两个修士被骂了也不恼,又凑上去,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少侠,你实力看着不赖啊,我们几个想结个盟,进秘境也好有个照应,你看……” 少年终于又抬起眼皮,唇角微微勾了一下:“行啊。” 两个修士眼睛一亮,连忙问:“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少年坦然自若的告诉了自个名字:“王老吉。” “噗嗤……”落怀瑾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几名修士齐刷刷看过来,连王老吉也正眼看了他一眼,那双薄薄的单眼皮里没什么情绪,但就是看得人后背发凉。 落怀瑾察觉到不对,若无其事地摸了摸鼻子,转头对金元宝说:“哎呀,你刚才讲的那个事怎么这么搞笑?哈哈、哈哈哈……” 金元宝一脸懵:“我讲啥了?” 落怀瑾捏了一下金元宝的胳膊,金元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配合着干笑了两声:“啊对对对,是挺搞笑的,哈哈……” 见此,众人的目光散了,王老吉也转过头去,继续吹他的河风。 落怀瑾这才松了口气。 金元宝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好奇宝宝似的:“你刚才笑啥呢?” 落怀瑾叹了口气,心想这怎么解释总不能说“王老吉”这名字在现代是凉茶牌子吧说了也不懂啊。 因此,他靠回船边,闭上眼睛,“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一个笑话。” 金元宝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什么笑话这么好笑” 见落怀瑾没回答,金元宝也没有继续追问。 没修士再来港口,船缓缓移动,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月亮照着河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 船靠岸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老汉把踏板往岸上一搭,闷声说了句到了,便缩回船头。 众人三三两两下了船,落怀瑾踩上实地的时候腿还有点软,在船上晃了一夜,脚底下跟踩着棉花似的。 金元宝伸了个大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深吸一口气:“终于到了,这破船坐得我屁股都麻了,凡界规定还不能御剑真是可惜。” 落怀瑾倒不觉得惋惜,他踏入筑基期后一激动,直接御剑飞行,结果发现自己有点恐高,往下一看腿就发软,被沐凌桑嘲笑了好一阵,成了天云宗史上御剑飞得最低的人。 四人不紧不慢的围到一起,警惕地看向四周。 晨雾还没散,朦朦胧胧的,看不清远处是什么,只隐约能见一片黑黢黢的林子,和几条蜿蜒的小路从雾气里伸出来,通向不知道什么地方。 那几个修士已经结伴往林子里走了,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远。 王老吉并没有动,他手中变出一个圆盘,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在圆盘上轻轻一点,一根细细的指针从中心冒出来,嗡嗡转了几圈,最后稳稳指向东南方向,最后他把圆盘往袖子里一收,抬脚就往那个方向走。 后面那几个修士眼睛一亮,互相递了个眼色,连忙跟上去。 他们就知道,跟这种有本事的少爷准没错,这圆盘一看就是好东西,指的路肯定也是宝物最多的地方,这一趟跟着他,怎么也能捡个盆满钵满。 第47页 金元宝眸子睁大,指着那群人的背影:“我们要不要也……” 落怀瑾把他的手按下来,眼神平静:“不要,那群人会死得很惨的。” 金元宝一懵,落怀瑾已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那种人,怎么会好心带别人发财圆盘指路是真的,但路尽头是什么就不一定了,那几个修士以为自己是捡漏的,殊不知在那少年眼里,他们才是被捡的那个,遇到危险的时候,跑得慢的那个就是垫背的,这种事他在小说里看得多了。 第65章 活靶子 越往里走,落怀瑾越觉得这里像个山谷,两边的山壁往中间收拢,只留头顶一条窄窄的天。 “我靠!” 包打听这一声喊得又尖又急,三个人齐刷刷回头。 包打听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块石头,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上品灵石,个头还不小。 金元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凑过去左看右看:“哪弄来的” 包打听指了指脚底下:“就……就地上捡的。” 几个人低头一看,落叶堆里还露着几块差不多的石头角,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跟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 金元宝二话不说蹲下去就扒拉,包打听也跟着刨,两人跟挖地鼠似的,落叶翻飞。 落怀瑾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心想这地方怎么回事还没等他开口说点什么,甄郝芳忽然“嗯”了一声,弯腰从石缝里拔出一株小草,根须完整,叶片肥厚,泛着淡淡的银光,是一株品相极好的银叶草,拿去炼丹能值不少灵石。 落怀瑾彻底绷不住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山谷还是那个山谷,安静得过分,连只鸟叫声都没有。 没有妖兽,没有陷阱,没有阵法,什么都没有,宝贝就搁在地上,跟不要钱似的,随便捡。 金元宝已经揣了好几块灵石,包打听在更远的地方蹲着刨土,甄郝芳手里又多了一株灵草,三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落怀瑾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什么地方真尼玛有宝贝,而且真没啥危险,更诡异了怎么办? 他盯着脚下那片被翻开的落叶,忽然觉得这里不像秘境,也不像什么福地洞天,倒像某个大人物的仓库,随手把一堆用不上的东西扔在这儿,懒得管,也懒得收,就那么搁着,爱捡不捡,问题是,谁会这么干?谁会把宝库当垃圾场,扔了就不管了? 落怀瑾抬起头,看着山谷深处那团还没散尽的雾气,忽然有点不想往里走了。 思考戛然而止,一声惨嚎从谷底深处炸开,紧接着是乒乒乓乓的打斗声,还夹杂着几声变了调的喊叫。 几个人同时抬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黑影从侧面飞出来,“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落叶尘土。 落怀瑾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一个人,一个修士,正躺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着,像是临死前想喊什么却没喊出来,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利器贯穿,血还在往外涌,把身下的落叶染成了暗红色,气息全无,死相凄惨。 金元宝手里的灵石掉在地上,包打听蹲在那儿不敢动了,甄郝芳把灵草往袖子里一塞,手指已经防备着摸到了符纸。 落怀瑾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认出来了,是船上那几个修士之一,刚才还笑嘻嘻地跟在王老吉后面,搓着手喊少侠少侠,一脸捡到宝的表情,他说什么来着那群人会死得很惨的,这才多久,就应验了。 甄郝芳是几个人里最冷静的,手指已经摸到符箓边缘,随时准备发动攻击,落怀瑾拉了拉她的袖子:“我们现在走。” 甄郝芳眉头微蹙:“就这么走了” 落怀瑾不紧不慢地开口:“在不知道他什么实力之前,不能轻易动手,看他这样子,只是来抢宝物的,谁挡他的路,他就杀谁。” 三人觉的都很有道理,正准备离开,一道人影忽然挡住他们前进的去路。 那是个中年男人,眼神呆滞,脸颊和脖颈上隐隐有红丝浮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 落怀瑾瞳孔微缩,第一个就想到了傀儡。 他转身想换条路走,另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从雾气里走出来,是王老吉。 金元宝眉头一皱,往前跨了一步:“靠,你想干什么!” 王老吉没看他,目光越过金元宝,落在落怀瑾身上。 他抬起手,指尖朝旁边那具傀儡随意一指,像是在指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留他,其余的都杀了。” 金元宝脸色一变,包打听和甄郝芳已经亮出了手中的武器。 “等等。”落怀瑾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想要什么?” 王老吉看了他一眼,薄唇微动:“找个靶子探路。” 原来如此,他是金丹期,王老吉用罗盘查到了宝物,也能感知到那里有股很强大的气息,需要一个够分量的人去探路,去当靶子,别人留着没用,只会碍事。 落怀瑾懂了,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把金元宝三人挡在身后:“放他们走,我自愿去当这个靶子,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就算死,也不会去。” 金元宝在后面喊:“落怀瑾你疯了!” 落怀瑾没回头,他心里清楚得很,他是这里最强的,王老吉不会第一个往前冲,那具傀儡是他花了大力气炼的,舍不得拿来探路,剩下的那几个修士实力太弱,去了也是白给,只有他,金丹期,够分量,死了也不心疼,王老吉需要一个能替他踩坑的人,而他就是那个最合适的。 王老吉唇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冷得能结冰:“废话真多。” 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团灵力:“我直接绑你去。” 落怀瑾心一急,声音都变了调:“大哥,我还可以自爆呢。” 王老吉的手顿了一下,落怀瑾趁这个空隙,语速飞快:“算我求你了,你放了他们,我自愿跟你走,你要我探路我就探路,要我踩坑我就踩坑,你绑着我去,我总有办法不配合,你也不想走到一半,你的靶子自己炸了吧?” 王老吉盯着他,那双薄薄的单眼皮里终于有了点别的情绪,他抬起手,傀儡的指尖弹出几枚银针,快得像光。 银针迅速扎入三人后颈,三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动作快得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毫不夸张地说,眼前这人想杀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落怀瑾眸子睁大,盯着地上那三个人。 王老吉唇角微勾,语气淡淡的:“放心,只是让他们睡一觉,毕竟不睡,我怕他们给天云宗传信。” 第66章 无助的落怀瑾 落怀瑾瞳孔猛地一颤,这人居然知道他们是天云宗的。 王老吉嘲讽地笑了一声,目光落在躺在地上的包打听身上,像是在看什么不值钱的东西:“来血影宗打探消息,反被抓了个现行,该说你们天云宗胆子大,还是该说你们蠢笨如猪呢?” 落怀瑾嘴角抽了抽,这才正视眼前的人:“你是血影宗的而且还是参加此次仙门大比的人” 这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还没开始比呢,就被血影宗的人撂倒了三个,原来血影宗不是作者为了凑四大宗门随便编的名字,是真有实力。 王老吉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现在就走。 落怀瑾听着身后三人均匀的呼吸声,叹了口气,抬手布下一层薄薄的保护罩,把他们罩在里面,这里看着安静,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落怀瑾跟着王老吉往谷底走,傀儡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脚步声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谷里的雾气越来越浓,光线暗下来,两侧的石壁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偶尔有水滴从头顶滴落,砸在落叶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落怀瑾觉得有点压抑,这种压抑不是来自环境,是来自旁边这个人,王老吉走在他前面半步,刀鞘磕在腿侧,一下一下的,节奏稳得像心跳。 不说话,不看人,连呼吸都轻得几乎没有。 落怀瑾受不了这种沉默,开口打破僵局:“你们血影宗平时都这么……闷吗?” 王老吉没理他。 “你那个傀儡挺厉害的,自己做的” “……” “你们宗门离这儿远吗平时修炼都修什么功法啊” “……” “你多大了你单看样貌看着跟我差不多年龄,修为有多高,我没有看透你。” 王老吉脚步不停,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落怀瑾自讨没趣,讪讪地闭了嘴,手却慢悠悠地往怀里摸。 指尖刚碰到传送符箓的纸边,手腕忽然被攥住了,力道大得惊人,落怀瑾整个人被按着往后推,后背撞上一棵老树,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王老吉的手掐在他手腕上,拇指按着腕骨,疼得落怀瑾手指发麻,那张符箓从指缝滑出去,慢悠悠的落在草丛里,沾了露水,湿了一角。 第48页 落怀瑾这才抬头看向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他没反抗,毕竟反抗也是给自己遭罪,便挤出一个笑,乐呵呵地开口:“那啥,我……” 王老吉的手又紧了几分,拇指摁在他腕骨上,慢慢碾过去,像是在检查什么,又像是在丈量这块骨头能承受多大的力。 落怀瑾觉得手腕上的骨头都快被他捏碎了,咬着牙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王老吉才松开手,落怀瑾低头一看,左手腕红了一圈,指印清清楚楚印在上面,一时半会也消不了了。 王老吉微微抬手,地上的传送符箓就窜到了他手里,指尖一捻,那张传送符箓烧成灰烬,灰烬从他指缝飘下去,落在地上,碎成看不见的粉末。 他再次抬手,一缕灵力从指尖散出来,缠上落怀瑾的手腕,绕了几圈,收紧,结结实实地捆住了。 “再敢有所动作,我不介意断了你两只手。”王老吉冷冷的警告。 说完也不等落怀瑾反应,拽着那根灵力绳索就走。 落怀瑾被拽得一个趔趄,踉踉跄跄跟上去,脚底下踩滑了一片落叶,差点摔个狗啃泥。 他稳住身形,盯着前面那道翠绿色的背影,脑子里一阵狂风暴雨呼啸而过,麻痹,草拟大爷,你给我等着,回头老子不弄死你不姓落。 手腕上的灵力绳勒得他生疼,他咬着牙,心里把那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上一个被他这么骂过的人,还是罗玄野,行行行,王老吉是吧,长得就像个凉茶。 王老吉在一处石壁前停下,灵力从石缝里溢出来,浓得几乎凝成雾,他低头看了眼罗盘,指针稳稳指向石壁深处,发出轻微的嗡鸣。 “进去。” 落怀瑾被推的猝不及防,脚刚踩上石壁前的空地,地面忽然塌了一块,他踉跄着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退,石壁两侧的裂缝里已经涌出一片绿幽幽的光。 是狼兽,一头接一头,从石缝里挤出来,毛色灰黑,眼睛绿得发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王老吉早已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便不再管落怀瑾。 他控制着傀儡朝另一个方向奔去,目标很简单,拿到石缝里的宝物,借此提升实力,而落怀瑾的作用也很简单,拖住狼群。 这些狼兽普遍有筑基期的实力,胜在数量多,十几头十几头往外冒,根本看不见尽头,就算元婴期来了也得被耗空灵力,傀儡没有活人的气息,狼群只当它是块死物,自然也就只能辛苦落怀瑾了。 落怀瑾且战且退,狼群像潮水一样缠着他,杀不完,甩不掉,每一头都不算强,但太多了,多到他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 第一头咬向他左腿,他侧身躲过,一脚踹在狼头上,那畜生飞出去撞上石壁,爬起来甩了甩脑袋又冲回来。 第二头从侧面扑过来,落怀瑾来不及躲,手臂被爪子划了一道,火辣辣的疼。 他咬着牙,九妖剑出鞘,剑光扫过去,两头狼哀嚎着退开,但更多的涌上来。 王老吉早就把灵力绳索松开了,生怕落怀瑾撑不了一会儿就死在狼群里,那他的靶子就白费了。 傀儡顺利从石缝里掏出那块极品晶石,通体莹润,在他掌心泛着幽幽的光,王老吉微微勾唇,把晶石收进袖中。 落怀瑾被逼到角落,显然有些无助。 王老吉看着这一幕,眼里没什么情绪。 上一次好运没被那疯子杀死,那这一次呢怕是没人会赶来救他了。 最后,王老吉收回视线,转身离开,雾气很快吞没了他的背影。 第67章 鸟妈妈来救场 落怀瑾一手握着胳膊,鲜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把半条袖子都染红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狼群跟着往前逼一步,绿幽幽的眼睛齐刷刷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嚎叫声。 他又退了一步,狼群又跟上来,像是故意在玩他,不急着咬,就等着他自己撑不住倒下去。 落怀瑾后背贴着石壁,退无可退,冰凉的石头隔着衣服渗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盯着面前那一片绿幽幽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冤。 最后落怀瑾深吸一口气,开口跟面前这群畜生讲道理:“大哥们,我是狐狸,狐狸是犬科,按辈分咱们算是远房亲戚,你们不能吃我吧?” 狼群没理他,最前面那头龇了龇牙,口水顺着牙缝往下滴,落怀瑾嘴角抽了抽。 一滴血顺着石壁往下淌,渗进石缝里,像是滴进了什么不该滴的地方。 狼群终于按捺不住,最前面那头低吼一声,猛地扑上来,后面的紧跟着一拥而上,落怀瑾灵力已经耗空,连剑都举不起来,本能地抬起手臂挡在脸前。 身后的石壁忽然动了,整个人往后一仰,失去重心。 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只是身体被扎了几下,不深,但刺刺的疼,他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上面都是红印子,还沾着稻草碎屑,身下是一大片金灿灿的稻草,果然修仙世界就是不一样,连稻草都自带光芒。 落怀瑾正发着愣,屁股上忽然被什么东西啄了一下,落怀瑾浑身一僵,又啄了一下。 玛德,谁那么没边界感。 落怀瑾猛的转头,就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一只通体冰蓝的大鸟正站在他身后,羽毛泛着莹润的光,长尾拖在地上,像一匹铺开的漂亮床铺。 脖子高高昂着,歪着头看他,那目光说不清是好奇还是打量。 落怀瑾和它对视了几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什么鸟孔雀不对,孔雀没这么大,羽毛也没这么亮。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落怀瑾猛地抬头,那道石壁的缝隙里,几颗狼头正挤在一起往下看,绿幽幽的眼睛在亮光里显得格外凶狠。 大鸟抬起翅膀,轻轻扇了一下,狼群竟奇迹般的退去了。 四周安静下来,落怀瑾坐在稻草上,准确说,这里是这只漂亮鸟儿的窝,现在被他给占了。 他看着那只大鸟,大鸟也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落怀瑾忍不住开口:“你好,谢谢你救了我,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大鸟歪了歪头,没什么反应,像是听不懂,它低头看了一眼落怀瑾还在渗血的胳膊,转身走到那堆灵丹妙药旁边,喙伸进去翻了翻,叼出一枚丹药递过来。 落怀瑾接过来看了一眼,认出来了,上品疗伤丹,放在外面能卖出天价的东西,但他知道这玩意儿苦得要命,黏糊糊的,咽下去跟吞泥巴似的,他捏着丹药,犹豫了一下。 大鸟歪着头看他,忽然转身,从旁边的灵果堆里叼出一枚红彤彤的果子,塞到他手里。 落怀瑾又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疗伤丹,又看看那枚果子,果子甜,丹药苦。 他抬起头,大鸟正歪着脑袋看他,圆溜溜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等他的反应,落怀瑾把丹药塞进嘴里,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连忙咬了一口果子,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炸开,把那股苦味冲散了不少。 他嚼着果子,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心里却忍不住惊叹,这小鸟居然能看懂他的微表情,也太厉害了。 灵力瞬间恢复,伤口也愈合了。 落怀瑾这才有心思打量起四周,灵石、灵矿、灵草、灵果堆得跟小山似的,随便一件拿出去都够小宗门吃三年。 他看了一圈,算是明白了,外面那些都是碎屑,这里才是正主。 不是什么大人物的仓库,是这只漂亮小鸟的私藏。 九妖剑突然悬在半空,剑身轻轻晃了晃,然后像见了老朋友似的,朝那只冰蓝色的大鸟飘过去。 落怀瑾愣住了,伸手想抓,没抓住,九妖剑已经飘到大鸟面前,剑尖往下点了点,像是在打招呼。 大鸟歪着头看它,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剑身上那几道纹路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亮了起来,亮得跟两颗小太阳似的。 落怀瑾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这鸟认识这把剑,并且剑也认识这只鸟。 落怀瑾走上前,用手指点了点九妖剑的剑身:“喂,你们两个认识啊?” 九妖剑嗡嗡响了一声,剑尖往下点了点。 落怀瑾张了张嘴,很想问问这一剑一鸟到底有什么故事,但看了看剑,没嘴,又看了看鸟,倒是长了嘴,但他也不会说鸟语,他最后叹了口气,算了,都不太会说话。 小青鸟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收拢翅膀,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往前迈了一步,撑开那双冰蓝色的翅膀,轻轻把他拢住了。 落怀瑾整个人呆愣当场,冰蓝色的羽毛软得像云,带着一股淡淡的暖意,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像是被什么很温柔的东西抱住了,他脑子里乱成一团,这什么情况鸟妈妈吗这么轻易就感觉到他的情绪了 第49页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面亮亮的,温温的,像是在说:没事,我在。 落怀瑾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干咳一声,往后退了半步,试探着问:“你可以带我出去吗” 大鸟点了点头。 落怀瑾眼睛亮了,又问:“我要参加仙门大比,你可以送我过去吗?” 大鸟又点了点头。 落怀瑾嘴角翘起来,便大胆了一些,目光移向旁边那堆成小山的灵果,试探着指了指:“我喜欢那些,可以给我吗?” 大鸟看了看那堆果子,又看了看他,第三次点了点头。 然后它转过身,用喙叼起一枚最大的果子放进落怀瑾怀里,又叼起一枚,又叼起一枚。 落怀瑾怀里堆满了果子,手忙脚乱地接着,果子滚了一地,他蹲下去捡,大鸟就帮他叼起来塞进他手里。 第68章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落怀瑾抱着满怀的果子,心里乐开了花。 这鸟妈妈能听懂人话,他忍不住好奇,鸟妈妈对谁都这么好吗万一被哪个人类或妖兽骗得裤衩都不剩,那也太惨了。 “小蓝?”大鸟点了点头。 落怀瑾见它应了,高兴的不得了,见此鸟通体呈冰蓝色,就亲切的称之为小蓝吧。 “小蓝,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小蓝摇头。 落怀瑾懂了,接着问:“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因为喜欢我” 小蓝又点了点头。 落怀瑾思索一番,嘴角翘起来,心想,嗯,自己样貌堂堂,果然是太受欢迎了。 九妖剑和小蓝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剑一鸟玩得不亦乐乎。 落怀瑾也不管它们,把怀里的灵果吃完,靠在稻草堆上,盯着头顶那道石缝发呆。 王老吉那厮是血影宗的人,实力深不见底,这么厉害,大比的时候还怎么打他想了一会儿,想得头疼,索性不想了。 当务之急是找到金元宝他们,他设的保护罩没破,那罩子跟他灵脉连着,一旦破裂他必受重创,除非里面的人自己走出来,否则谁也动不了。 所以金元宝他们应该还睡着,安全得很,但现在得赶路了,金元宝画的那条路线是按着春游的节奏掐着点算的,要是按原计划走,非得迟到不可。 落怀瑾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转头对小蓝道:“小蓝,谢谢你今天帮我,我们有缘再见。” 他握住还在兴奋地嗡嗡颤的九妖剑,刚要迈步,衣角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他低头一看,小蓝的喙叼着他衣角,轻轻往后拽了拽。 落怀瑾愣了一下,以为它是舍不得,无奈地笑了笑:“别闹,我真得走了。” 他伸手想摸摸它的翅膀,小蓝已经松开了落怀瑾的衣角,转身在窝里翻找起来。 羽毛扑腾得满窝飞,灵果滚了一地,它找了半天,从最底下叼出一枚戒指,轻轻放在落怀瑾掌心里。 落怀瑾低头一看,差点没拿稳,灵戒,通体银白,戒面上刻着极细密的纹路,灵力流转间泛着幽幽的光,品阶,他看不出来,但放在天云宗藏宝阁里,至少也是镇阁级别的。 小蓝没等他反应过来,转身对着那堆小山似的灵果灵草灵矿石,翅膀轻轻一扇。 戒指亮了一下,那堆东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来,化成一道光,没入戒面里。 落怀瑾眸子睁大,低头看着戒指上那道冰蓝色的光:“这些……都给我了” 小蓝点点头。 紧接着,它身形一动,嗖的一下化作一道蓝烟,钻进戒指里。 落怀瑾眨了眨眼,这里面还能住鸟品阶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小蓝,你也归我了吗?” 灵戒闪了闪,像是在点头。 落怀瑾乐了,嘴角压都压不住,你瞧这事闹的,嘿嘿嘿,他得谢谢王老吉,要不是他把自己扔在这儿,还找不到这么好的地方呢。 “小蓝,你能出来一下吗?” 话音刚落,小蓝就出现在他面前。 落怀瑾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小蓝:“求你了,我不想御剑飞行,你能带我一程吗我想去找我的朋友。” 小蓝歪头看了他一眼,翅膀展开,在他面前伏低身子。 落怀瑾唇角微勾,翻身坐上去,小蓝的羽毛又软又暖,坐上去跟陷进云堆里似的,舒服得他直眯眼。 忽然,他感觉身下的小蓝在微微颤动,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低头一看,小蓝的体型确实在变动,而且是在一点点变大。 落怀瑾眼珠子瞪得溜圆,直到小蓝长到能把他整个人托稳的大小,才停下来。 他趴在鸟背上,半天憋出一句:“我靠,牛批。” 小蓝翅膀一振,冲天而起,山谷的全貌在脚下展开。 落怀瑾兴奋得不行,往下探了探头,连忙拍拍小蓝的脖子:“小蓝,飞低点飞低点,我给你指路。” 小蓝低下去,贴着树梢飞。 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去,落怀瑾眯着眼在底下那片绿油油的林子里找,终于看见一道薄薄的光罩,罩着底下三个东倒西歪的人影。 他眼睛一亮,伸手一指:“那边!” 小蓝停下,落怀瑾从它身上跳下来,抬手收回那道保护罩,看着地上还睡得死沉死沉的三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上前探了探鼻息,又推了推金元宝的肩膀,推了好几下,金元宝翻了个身,继续睡。 包打听和甄郝芳也一样,叫不醒,推不动,睡得跟石头似的。 落怀瑾没辙了,干脆盘腿坐在旁边,打算等一会儿。 这一等就等没了边,他闭着眼修炼,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觉得自己神清气爽,精神好得能上山打虎,但地上那三个人还是没醒。 他忍不了了,在心里戳了戳系统:“统兄,出来一下,我想问问他们什么时候能醒再不醒仙门大比就快迟到了。” 系统还真知道:【七天。】 “什么?”落怀瑾差点没站稳,“他们会沉睡七天?” 他扶着旁边的树,好家伙,王老吉这是按着什么心思算的?打算让他们参加不了仙门大比。 小蓝还没眼色地往他身上蹭,脑袋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像是急着找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含糊的哼唧。 落怀瑾猛地回头,金元宝翻了个身,眼皮动了动,慢悠悠睁开眼,包打听也醒了,揉着后脑勺坐起来,一脸懵,甄郝芳是最后一个醒的,她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量四周情况。 落怀瑾看着他们,在心里又戳了戳系统:“统兄,今天是第几天?” 【第七天。】 落怀瑾:“……” 自己修炼了七天吗?自己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忽然,落怀瑾低头看到了还在自己身上拱来拱去的小蓝,慢慢勾起唇角。 第69章 怕某人误会 仙门大比的场地设在苍梧山巅。 各大宗门已悉数到场,百教宗的弟子盘坐在东侧,闭目诵经,一动不动。 妖兽宗的队伍几乎是在闲聊,眼里满是轻松。 而血影宗的人靠在西边,王老吉此刻正靠在一棵树上,手中扔着一块石头,一上一下,剩余三个人都在站他的身侧,不像是队友,而像是下属。 其余宗门………………略。 “天云宗呢?”弟子甲伸长脖子往山道上看,“各大宗门都到了,就差他们了。” 弟子乙撇嘴:“架子真大,让我们这么多人干等着。” “可不是嘛,说是四大宗门之首,谁知道是不是摆谱……” 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捅了一肘子。 谢清宴坐在主宾席上,白衣墨发,神色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大长老坐在他旁边,眼皮抽了一下,凑过去压低声音:“师兄,这几个小崽子该不会玩疯了,忘了时辰吧” 谢清宴没说话,目光落在山道尽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旁边传来一声笑,血影宗掌门摸着胡须,慢悠悠地开口:“天云宗的弟子,想必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年轻人嘛,贪玩些也是常事,我们血影宗的弟子,向来是提前三日到场,从不敢让诸位久等。” 话音刚落,天边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乌云,是一道巨大的影子,从云层里俯冲下来,天边的云海仿佛被撕裂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所有人抬头望去,一只冰蓝色的大鸟展开双翅,遮住了半边天。 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长尾拖在身后,像一匹上好的绸缎,鸟背上好似还坐着四个人,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尘土扬起,整个仙门大比的场地被灰尘笼罩。 大鸟收翅,稳稳落在场地中央。 紧接着尘土慢慢散去,金元宝趴在鸟背上,脸白得像纸,腿软得站不起来,包打听扶着鸟脖子,干呕了一声,甄郝芳面无表情地跳下来,拍了拍衣袍。 第50页 最后一个是落怀瑾,他从鸟背上跳下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其他倒跟没事人一样。 但心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他本来是想着让小蓝送到山脚就行了,谁知道小蓝直接飞进考场中央,谁家好人用这么吊炸天的方式出场众人会不会觉得他们在装逼完了,又开始精神内耗了。 众人目瞪口呆,全场鸦雀无声。 大长老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血影宗掌门的胡须被风吹歪了,他伸手又给捋直,声音哽住了喉咙。 谢清宴看着那只冰蓝色的大鸟,又看了看从鸟背上跳下来的落怀瑾,睫毛动了一下。 最后,落怀瑾不动声色地将小蓝收回灵戒,又不动声色地忽略全场的寂静,挪到自家宗门阵营旁边。 他往谢清宴身边凑了凑,挤出一个尴尬的笑:“那个……师尊……” 谢清宴点点头:“没事就好。” 大长老摸了摸光洁的下巴,啧啧两声:“不错不错。” 落怀瑾头上冒出一个问号:“什么不错?” “你们的出场方式啊,十几届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酷的登场方式。” 落怀瑾嘴角抽了抽,呵呵干笑两声,他也不想这么酷的,但实力不允许呀。 王老吉将手里那块不知从哪儿捡的石头随手扔在地上,眉头微微蹙起,居然没事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吗这么难杀 落怀瑾正低着头整理着乱糟糟的头发,忽然感觉到什么,缓缓偏过头。 四目相对,隔着大半个场地,隔着熙攘的人群,像有两道看不见的闪电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落怀瑾先移开目光,心里暗骂了一句,玛德,凉茶成精的玩意,瞅啥瞅,没见过你爹是吧。 王老吉也收回视线,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弧度冷得能结冰,内心有雷霆闪过,撕,罗玄野那疯子没弄死你,狼群也没弄死你,我倒要看看你命有多硬。 “怀瑾……”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落怀瑾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从后面扑了个满怀。 粉色的衣角翻飞,两条胳膊紧紧缠上他的腰肢上,脑袋埋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实际上却是只小蝴蝶。 落怀瑾被撞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低头看着怀里那团粉色,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蝶哩,你要压死我吗?” 蝶哩这才松开他的腰,退后半步,眼睛亮晶晶的,弯成两道月牙。 他头上别着几朵粉色的小花,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好看,他没说话,只是握住落怀瑾的手,十指相扣,攥得死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大长老忽然感觉到周身空气凉了一瞬,他偏过头,看向旁边,谢清宴不知从哪儿端来一杯灵茶,低头抿了一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长老盯着他看了几秒,忍不住问:“你在修炼?” 谢清宴不语,又抿了一口茶,茶汤在杯里晃了晃,映出他半张淡漠的脸。 包打听站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你们……认识?” 落怀瑾还没来得及开口,蝶哩已经高高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清脆得像铃铛:“我是他的追求者哦,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追了,追了好久好久,他还是不肯答应我,不过没关系也快了。” 他歪着头看向落怀瑾,眨了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对吧,怀瑾” 落怀瑾的耳根子腾地烧起来,红得能滴血,什么也快了他想抽回手,但蝶哩的力气还蛮大的,攥得死紧,抽不动。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旁边金元宝“哦!”了一声,包打听“哇!”了一声,而甄郝芳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聊完了吗?” 这道声音不大,像轻风从水面上抚过去一样。 但落怀瑾听到后指尖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飞快地从蝶哩掌心里抽出来,生怕某人误会一样。 第70章 针锋相对 谢清宴语气淡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仙门大比快开始了。” 蝶哩看了眼自己的队伍,朝落怀瑾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秘境见啊!” 落怀瑾站在原地。 仙门大比的内容每年都不一样,今年分两大项,每大项里又分两小项。 第一大项是个人战,第一关是剑心共鸣,考的是悟性,第二关问道于心,考的是心性与实力,第一名八积分,第二名六积分,第三名四积分,依次递减。 第二大项是团队赛,第一关考团队协作,第二关进秘境,各宗门弟子在里面互相较劲。 还有一炷香就开始仙门大比了,落怀瑾抬眼看了看谢清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师尊,你不问问我那只大鸟是哪来的吗?” 谢清宴目光平静,语气也十分平静:“你的事,我不过多干预。” 落怀瑾眼神暗了一瞬,他还以为师尊至少会问问他这七天去了哪里,为什么走了那么久,那只鸟是什么来路,结果什么都不问,像是不在意,像是他回不回来都无所谓,他低下头,脚尖碾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旁边大长老正揪着金元宝数落:“臭小子,三天的路程你给我掐点到,再晚一步直接算弃权知不知道” 金元宝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这不还是到了吗?师尊我给你说,我们路上可精彩了……” 落怀瑾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谢清宴感受到身侧那道目光暗下去,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落怀瑾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投了一小片阴影,嘴角也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有狐狸耳朵,这会儿一定是耷拉着。 谢清宴第一次觉得自己该问点什么,他偏过头,看着落怀瑾垂下去的脑袋,犹豫了一瞬,轻声开口:“那七天,都去了什么地方” 落怀瑾猛地抬头,眼睛亮得跟两颗小星星似的,他嘴角翘起来,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谢清宴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大长老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翘起来,心想这小孩可真好哄,师尊问一句就高兴成这样。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不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落怀瑾话头一顿,扭头看了一眼擂台,又转回来朝谢清宴挥了挥手,眼睛还亮着:“师尊我去了,回来再跟你说。” 谢清宴点了点头。 落怀瑾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嘴角还翘着,然后一头扎进天云宗的队伍里。 大长老笑出了声,凑到谢清宴旁边,压低声音:“也是难为你了,还得学会看小徒儿脸色。” 谢清宴没说话。 他最早收的徒弟是沐凌桑,天赋极高,宗门上下都盯着,每一步都有安排,他只需教人修炼便可,偶尔点拨几句,更多时候是替那个孩子解开心里那根刺,这孩子看似话多,很洒脱,其实真没有那么多话。 后来收了叶渊,叶渊的天赋比沐凌桑还高,天道如此,罢了。 只是落怀瑾心思太细了,细得像蛛丝,风一吹就断,断了自己躲起来慢慢接,接好了又乐呵呵地凑上来。 他高兴的时候眼睛会亮,失落的时候睫毛会垂,什么都写在脸上,什么都能让他猜,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觉得猜一个人的心思也不是什么难事。 包打听拉了拉落怀瑾的袖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血影宗往年都是垫底的,今年怎么拉出个这么大的屎” 落怀瑾叹了口气,来仙门大比的天上,他已经把秘境里的事跟几个人说了,金元宝听完气得脸都绿了,包打听直拍大腿说早知道就不去打听什么消息了,甄郝芳没说话,但手里的符纸已经被她捏出了折痕,很显然有点闷。 不过好歹有个好消息,王老吉的傀儡术在名门正派里上不了台面,用死人炼制,以精血喂养,真要在大比上放出来,非议能把他压死,更何况他还杀了人,虽说那几个修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杀人的把柄攥在手里,他不敢太嚣张。 可惜他们几个手里没证据,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人站在血影宗的队伍里,屁事没有。 甄郝芳皱了皱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冷:“这人可真邪性,怎么不去当魔修?” 落怀瑾嘴角抽了一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那道翠绿色的身影上,魔修也好,正道也罢,这也得分人吧,有些东西,不是换个身份就能洗掉的。 金元宝拉了拉落怀瑾的袖子,不知道哪来来的名册,怼到落怀瑾面前:“你看血影宗那一栏,名单上根本没有王老吉的名字啊。” 落怀瑾愣了一下,接过名册翻了翻,所有宗门名称都在上面,宗门名称底下列着参赛弟子的名字,他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忽然停住了。 血影宗,弟子名单第三行,王国强。 王国强。 第51页 王老吉。 落怀瑾盯着那三个字,嘴角慢慢抽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不是觉得好笑,是被气笑的。 金元宝被他笑得一脸懵,凑过来问:“咋了咋了?” 落怀瑾将名册扔掉,冲金元宝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O的K,老乡见老乡,先给了一巴掌,可算让他逮到这个人了。 仙魔双修傀儡术这配置,尼玛还是主角的配置,真他压牛逼。 落怀瑾又沉思了一会儿,终于肯再次翻开叶渊的记忆,仔细翻找了一番,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王老吉,王国强,还有那个特别爱旅游的护法张富钢,尼玛就是同一个人,他就说当时见这个黑袍人第一眼就有种见过的熟悉感,原来是叶渊见过。 难怪罗玄野来了溜的那么快,气死人了。 记忆中,张护法神出鬼没,最喜欢玩傀儡之术,出场次数少之又少,几乎每次都让傀儡代劳,所以根本没人见过他真正的样子。 现在他算是见识到了。 好啊,四大护法可都让他见识齐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翠绿色的背影上,那人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四目再次相对。 王国强忍不了一点,嘴唇微动,无声开口:你瞅啥? 落怀瑾也不甘示弱,嘴唇动了动,无声回敬:瞅你咋地? 第71章 徒弟是用来磨的 个人战第一关叫剑心共鸣,场中悬浮着一百零八把古剑,品阶不一,从普通灵剑到上古名剑皆有,每一把剑都有自己的剑灵和脾气,最终收复灵剑最多的人获胜。 主持大比的长老声音洪亮,传遍全场,“收服剑灵,认可者胜,一炷香为限,收服最多者居首。” 大门开启,宗门弟子鱼贯而入,场外的光屏同时亮起,将里面的画面清清楚楚地映了出来。 落怀瑾却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摸着下巴,像是在琢磨什么。 金元宝扯了扯他的袖子:“兄弟,你搁这苦思冥想什么呢?” 落怀瑾微微一笑:“没什么,就是在想,怎么收服灵剑?靠说话吗?” 金元宝眼珠子瞪得溜圆:“你的剑咋收的,它们就怎么收啊,你用嘴说能说服它们得靠绝对的实力,剑有灵,都慕强。” 落怀瑾嘴角微微一抽。 他的九妖剑是系统给的,后来倒是主动来救过自己,可要说怎么收服的,他哪知道?纯粹是莫名其妙就有了。 忽然,他想起了九妖剑当初那副看不起他的样子。 哦,懂了。 剑有傲骨,打一顿就好了,现在九妖剑不就服服帖帖地待在他身体里吗? 四人一块踏入门内,四周皆是岩石峭壁,一百零八把剑插在不同的地方。 剑身或明或暗,有的跟破烂一样,有的寒光凛凛,静静等着人来收取。 历史最高纪录保持者是沐凌桑,曾收获十把宝剑的芳心,其实更多的人是一把宝剑也收不到的。 落怀瑾还在观察,其他人已经行动了。 有人指尖掐着剑诀,口中低诵,引动自身剑意与灵剑共鸣。 金元宝三人也开始各自动作,一时间剑鸣声此起彼伏。 落怀瑾站在原地没动,余光扫见离自己最近的一把剑。 长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他走过去蹲下,试探着开口:“你好?” 剑纹丝不动,连亮都懒得亮一下。 落怀瑾不死心,又凑近了些:“在吗理我一下” “蠢货。” 落怀瑾听到这个声音,眸子睁大,抬眼扫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王国强,也可以叫他王老吉,或者张富钢也是可以的。 那人双手环胸站在几步外,薄薄的单眼皮看人时自带一股冷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压迫感十足。 落怀瑾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王国强眉头微抽,这人给他的感觉挺奇怪,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也没太在意。 他收回视线,冷哼一声:“剑有灵性,不是靠求的,你越卑微,它越看不上你,真是白费功夫。” 话音刚落,落怀瑾面前那把黑不溜秋的剑忽然亮了。 王国强站在原地,见到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脸上的冷气有点绷不住了。 他盯着落怀瑾看了两秒,又在那张漂亮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那张脸在剑光的映照下更惹眼了,眼下那颗小痣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晃动。 就算不是主角,也得是什么重要人物。 但他还是没忍住腹诽了一句:这难道真是主角? 忽的,王国强想到什么,眼神暗了一瞬,呵呵,主角有什么用只不过是早已被人写下的命格而已。 落怀瑾没注意到他的脸色,而那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剑已经在他周身转了几圈,剑身嗡鸣,显然很喜欢他。 但他自己清楚,这破剑认的不是他,是九妖剑,他体内的剑意泄出来一丝,便足够吸引其他剑了。 落怀瑾勾起唇角,这不算作弊吧九妖剑是他的剑,九妖剑的本事,自然也算他的本事。 落怀瑾抬起头,对上王国强那张冷淡的脸,笑得格外灿烂:“怎么样打脸不” 王国强冷哼一声:“运气好而已。” 落怀瑾轻轻拍了拍那把剑的剑柄好像是安抚,这才慢悠悠道,“是啊,运气好而已,毕竟天道眷顾我,你说呢,王老吉” 王国强眼睛里满是冷漠,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 落怀瑾微微歪头,好似在等他说发笑的理由。 王国强往前走了几步,直视着落怀瑾的眼睛:“被天道牵着鼻子走还不自知,真可悲。” 说完,他转身走了,没再多留一句话。 落怀瑾愣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还在自己身边转悠的剑。 自己这是又被怼了? 脑仁有点疼怎么办,剑还在他身边死转。 别的弟子收剑,剑认可了,转两圈就自己飞回去插好,大家各回各家,然后名册上就会显示收服了几把剑。 这把倒好,转完一圈又一圈,丝毫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像只认了主的狗,赖着不走了。 他试着往旁边挪了一步,剑跟着挪了一步,他又挪了一步,剑又跟了一步。 金元宝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它……它怎么跟着你走了” 九妖剑自己冒了出来,落怀瑾手忙脚乱一把抓住,不过还好,九妖剑在他手里倒是乖,安安静静地躺着,只是剑身上溢出的剑意像水波一样往外荡,一圈一圈,源源不断。 紧接着九妖剑嗡了一声,很轻很淡,落怀瑾感觉到剑身震动才意识到。 但就是这一声,整个石室都静了一瞬。 那一百零七把剑同时震颤起来,剑鸣声此起彼伏,像是被什么惊动了。 不是认可弟子时那种试探性的转动,是整整齐齐的朝一个方向倾斜,好似接收到了某种命令,直逼落怀瑾的方向而去。 光屏上落怀瑾名字后面的数字蹭蹭往上涨,几乎没有停下的架势。 大长老见此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他瞥了谢清宴一眼:“你就不能有点表情?” 谢清宴神色淡淡:“他做什么我都不意外,为何要惊讶?” 大长老噎住。 当年沐凌桑打破记录,谢清宴也只是看了一眼,说了句“还差得远”,现在换落怀瑾,连“还差得远”都省了,直接就是“不意外”。 大长老默默喝了口茶,行吧,这人收徒弟不是来夸的,是来磨的。 第72章 装了波大的 剑的嗡鸣声汇成一片,像是朝拜,又像是臣服。 场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有人手里的剑掉了都没发觉,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疯了?”一名弟子小声道。 “这什么情况?” “他怎么做到的?” 金元宝站在人群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光屏上的数字早已跳到了一百零八,不多不少,刚好是全部。 场内寂静无声,场外,更是安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 各大宗门的长老端坐在席上,像坐石化的雕像,谁都没有第一个开口。 好一会儿,有人先憋不住了。 “我靠,太牛逼了吧!一百零八把宝剑,全都收了!” “史无前例,真的是史无前例,沐师兄当年才收了多少来着” “十把,这人居然是沐师兄的十倍!” “我知道这人,是清宴仙君新收的小弟子,名字叫落怀瑾,听说还是狐族的,并且化形也没多久。” “刚化形没多久靠,刚化形没多久就把剑阵端了”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炸开了锅。 场内的落怀瑾并不知道外界的情况,但他知道一个问题摆在了面前,今天这逼,好像装得有点大。 手中的九妖剑闪了闪,落怀瑾早已跟它建立了联系,这很明显就是在邀功。 第52页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剑意,九妖剑也乖乖回去了。 “愣着干嘛你们都回去吧。”落怀瑾随便朝那群剑挥了挥手。 一百零八把宝剑齐齐听令,麻溜地飞回各自的位置,听话得很。 外面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各大宗门的长老席上,有人端起茶杯又放下,有人偏头和旁边的人低语,有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光屏上那个名字。 仙门大比出现这种情况还真是意外。 大长老坐在谢清宴旁边,嘴角压都压不住,又不好笑出声,憋得脸都红了。 “你说句话,你徒弟把人家剑阵端了,你好歹客气两句。” 谢清宴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光屏上那个跳不动的数字上,看了几息。 “还行。” 大长老:“……” 场内,主持长老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个人赛第一项,剑心共鸣到此结束。” 剑阵在眼前碎裂,所有人都被送回了原地,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有的人连剑都没摸到,有的人刚拔出半截剑就飞到了落怀瑾身边。 主持长老站在台上,看着光屏上那个孤零零的排名,沉默了好几息才开口:“第一名,天云宗弟子落怀瑾,积分八分。”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名单上又扫了一遍,确认下面真的什么都没了。 “没有后续排名。” 妖兽宗宗主微微眯起眼睛,朝谢清宴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地开口:“清宴仙君竟收了个狐族做弟子。” 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谢清宴端着茶杯,没抬眼:“狐族又如何。” 他淡淡的,但妖兽宗宗主却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语气里的一丝冷意。 妖兽宗宗主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从未瞧不起狐族,当年成立妖兽宗,也只是想让每个妖族都有个安身的地方,可妖族之间自有高低,实力说话,他再强,也管不了每一族内心的思想。 最后他目光落回远处那道身影上,那个叫落怀瑾的狐族少年,侧脸看着,竟与自己的故人有三分相似。 金元宝兴奋得不得了,拍着旁边一个不知姓名的弟子肩膀,嗓门大得全场都能听见:“哎,这是我好兄弟,牛批不厉害吧!” 那弟子被他拍得一愣一愣的,连忙给面子的点头。 甄郝芳表情淡淡,但眼里也藏不住那点佩服,心想果然是老娘看上的人,一出手就能惊艳所有人。 王国强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旁边的队友凑过来小声问:“王师兄,现在……” 王国强挑了挑眉,语气淡淡的:“这不是还没到最后一关吗团队赛才是重头戏,不急。” 但他心里那点猜测算是得到了落实。 气运加身,这种人他见过,小说里叫主角,摔悬崖能活命,掉山洞得传承,随便蹲在一把破剑前面说句话,剑就自己亮了。 现在好了,跟这种人结下了梁子,他收回视线,心想不过是个金丹期,现在还挺好杀。 气运之子又如何挡了他的路,照死不误,仙门大比的冠军是他的,谁也别想抢,他转身往血影宗的区域走,脚步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落怀瑾右眼皮突突直跳,他揉了揉太阳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这是要出什么事 还没等他细想,主持长老的声音压过了场上的嘈杂:“个人战第二项,问道于心。” 场中安静了一瞬。 第一关好歹有往届的先例,第二关却是全新的,连名字都没人听过。 主持长老宣布规则的声音继续传下来:“问道于心,对手是自己,入阵之后,你们会看见三个自己,过去的自己,现在的自己,未来的自己,别人看不见,只有你自己能看见。” “打败过去的自己,是斩来路,打败现在的自己,是破迷障,打败未来的自己,是见道心。” “三关皆过者,用时最短者获胜。” 落怀瑾站在原地,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一遍,最后浅浅地松了口气。 外人是看不见他的过去,那就放心了,要是被看见自己的奇装异服那可就糟了,胡言乱语也解释不清。 场地中央忽然亮起来,一面巨大的镜子从地面升起,映出每个人的影子。 谁先入镜,谁先开始,用时最短者获胜,所以几乎是分秒必争。 有人已经冲进去了,镜面泛起涟漪,吞没那道身影,每进去一个人旁边就会浮现出一块小屏,悬在半空,每块屏里只有一个人,立在白茫茫的虚无中,孤零零的。 落怀瑾嘴角抽搐,这还真是个人战。 他也不急,慢慢往镜子那边挪,走到一半,下意识转头看向主席台。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又跟谢清宴对上了视线。 第73章 小苦瓜 我嘞个骚刚。 落怀瑾心跳漏了一拍,飞快地别开视线,耳根子烧起来,低着头加快脚步往镜子里走。 就算是相处很久了,自己胸前那颗肿瘤跳的依旧有些厉害。 落怀瑾深吸一口气,一手挥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步踏入镜中。 镜面如水波荡开,整个人被吞进去。 他以为会看见白茫茫的虚无,像光屏里那样。 结果脚刚落地,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钻进鼻子,他抬头,面前是一扇掉了漆的铁门,门把手歪歪扭扭挂着,头顶牌子上还挂着一个牌子,是男厕所。 落怀瑾嘴角抽了抽,不好吧这,一进幻境就是厕所,想干什么 里面传来一阵推搡声,还有人在笑,笑声刺耳,他犹豫了一下,推开门。 几个男生围成一圈,把角落堵得严严实实。 地上坐着个人,校服领子被扯开了,歪到一边,露出脖子上几道红印子,像是被掐过的,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领头的男生蹲下来,伸手拍了拍那张低垂的脸,声音又尖又利:“长成这样勾引谁呢?”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就是,去卖可挣钱了,那些有怪癖的富婆和油腻大叔可就喜欢你这样的,你最适合这个了,哈哈哈……” 笑声在厕所里来回撞,刺得人耳膜发疼,地上那个人一动不动,连头都没抬,只是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上课铃忽然响了,尖锐的声音划破那片笑声。 领头的男生啐了一口,站起来,骂骂咧咧地往外走:“今天没意思,我们明天再来找——你——玩。” 男生最后三个字拖上了语调,含着丝丝威胁和嘲弄。 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几人与落怀瑾擦肩而过,仿佛看不到这个人一般。 厕所安静下来,只有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滴答的声响,最后是落在瓷砖上的声音,听着极为压抑。 地上那个人还坐着,低着头,像是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落怀瑾缓缓上前,蹲在男孩面前。 眼前这个人很小,十六岁的样子,穿着崭新的校服,刚入学高一,连褶皱都还没压出来。 他伸手拨开那些遮住脸的碎发,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眼睛下面有颗小小的泪痣。 “我知道你能看见我。”落怀瑾语气有些温柔。 小怀瑾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眸里什么光都没有,像两口枯井。 他盯着落怀瑾看了好一会儿,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不过这个人好像比自己好很多很多,小怀瑾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很久没说过话:“你……是我吗?” 落怀瑾看着小怀瑾的眼眸忽然愣住了。 他来到修仙世界的时间并不长,可他总觉着很快乐,他甚至都快要忘了,现在这个时候的自己并不快乐,十六七岁,是最黑暗的三年。 他一直很孤独,没什么朋友,刚上高一,就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 这其实没什么,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女孩子们总是把欣赏和喜欢分不清,她们会偷偷塞纸条,会在经过他身边时红了脸,会在他打水的时候假装也去打水,也会害羞的分给他零食吃。 而他们班有个小恶霸,家里有点权势,没人敢惹他,那人有个恶趣味的爱好,在纸上写下班上女孩子的名字,让大家投票决出谁最漂亮,然后他就去追谁。 投票那天,决出了最漂亮的女孩子,小恶霸就想去追她,但恰好那个女孩子喜欢落怀瑾,小恶霸觉得丢脸,觉得被抢了风头。 从那天起,落怀瑾的日子就没好过过。 其实从小他的日子都没好过过,所以总觉的现在比之前好。 可福利院对他并不好,不听话就挨打,手边有什么就拿什么打,吃不饱是常事,偶尔有社会爱心人士来捐东西,他们这些孩子根本碰不到,院长说替你们收着,收着收着就不见了。 但他那时候觉得自己还算幸运,至少身体健康,四肢健全,比那些躺在病床上插着管子的孩子好太多。 第53页 后来有人来领养他,一对夫妻,穿着体面,笑起来很温和,他们在院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落怀瑾面前。 女人蹲下来问他叫什么名字,声音很轻,像怕吓着落怀瑾,女人甚至伸手摸了摸落怀瑾的头发,说跟阿姨回家好不好。 落怀瑾当时点了点头,心里那盏灭了很多年的灯好像又亮了一点。 回家的第一天,一切都很正常,新的爸爸妈妈会给他买了新衣服,带他吃了顿好的,还说明天去学校报到,他躺在柔软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想原来有爸爸妈妈是这种感觉。 第二天,女人出门买菜,男人在家。 他端着杯子喝水,不小心洒了一点在地板上,男人看了落怀瑾一眼,走过来,一巴掌扇在落怀瑾脸上,落怀瑾摔在地上,杯子碎了,碎片割破他的手心。 男人蹲下来,扯着落怀瑾的头发,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洒了要擦干净,知道吗?” 落怀瑾点了点头,手心还在流血。 女人回来,落怀瑾会以为至少这个新妈妈是对他好的,后来不是,这个女人更狠,她会掐落怀瑾的胳膊,指甲可以掐进肉里,拧落怀瑾的后背,用书本扇他的脸,发泄他们在别的地方受过的侮辱。 他们在<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上点头哈腰,上司给的侮辱,客户给的冷脸,全吞进肚子里。 等回了家,那些吞不下去的东西,就一股脑倒在落怀瑾身上,好像在他面前端起架子,就能把白天丢掉的尊严找回来似的。 然而打完之后又亲切的给他上药,摸着他的头说:“疼吗不听话就会疼,听话就不疼了”。 这样病态的事情落怀瑾持续了整整三个月,三个月后,那对夫妻把他送回去了,女人把他丢在福利院门口,对院长说:“这孩子不行,笨手笨脚的,领回去吧。” 落怀瑾又回到了福利院,日子还是那样,不听话就挨打,吃不饱,新东西永远轮不到他。 后来又有几家人来领养孩子,他怕了,每次有大人来,他就把自己藏进储物间,缩在纸箱后面,等他们走了才出来,再后来,他不用躲了。 那些大人更喜欢小一点的孩子,从小养起,而不是他这样已经长大,什么都记得的。 落怀瑾就这样一点点长大,浑浑噩噩的,不爱学习,不知道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那些日子像隔着一层雾,看不清,也摸不着。 回忆慢慢淡下去,像水面上最后一圈涟漪。 他低头看着蹲在墙角的小怀瑾,微微一笑:“嗯,我就是你。” 第74章 自己对自己 小怀瑾愣住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不知道藏着什么,盯着落怀瑾身上的衣服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那头长长的墨发,眨了眨眼:“原来从外面看自己的脸是这种感觉。不过你是上辈子的我吗?” 他脑子里转得很简单,眼前这人穿得跟电视剧里似的,肯定不是cosplay,自己可没钱搞那玩意儿。 那是不是从古代来的?他可不相信未来的自己这么有钱,所以只能是上辈子的自己。 落怀瑾噗嗤笑出声,在他旁边坐下,靠着墙,膝盖并拢,跟他一模一样的姿势。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心思老好猜了:“想什么呢我是未来的你,没看见我比你成熟很多吗?” 小怀瑾偏过头,目光在他那张比自己成熟许多的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自己膝盖上:“未来的我那是不是怪有钱的你穿得跟电视剧里的贵公子似的,你拍电视剧了?成明星了” 落怀瑾嘴角抽了抽。现在看自己小时候可怜是可怜,但话还挺多的,至少不内向。他将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小怀瑾听完张大了嘴巴。 “不瞒你说,”小怀瑾嘴角翘起来,笑得甜甜的,“我从小就有一个修仙梦。” 落怀瑾一手放平,另一只手的食指抵上去:“停之停之,我和你好像说过同样的话。” 小怀瑾笑了笑:“好吧,那问点我不知道的,你口中那个修仙世界,好吗?” “很好啊。”落怀瑾靠着墙,目光放远了些,“有山有水,还有很多朋友。”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哦对了,重中之重来了,你有师尊了。” 小怀瑾暗色的眸子忽然亮了一瞬,像是有人在水底点了盏灯:“真的假的师尊……” 他念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声音轻轻的:“师尊是不是像父亲一样看你这么高兴,他是不是能像真正的父亲那样对你” 落怀瑾没说话,只是伸出食指,轻轻按在小怀瑾唇边。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对。” 小怀瑾眨了眨眼,满脸疑惑。 落怀瑾弯起嘴角,声音又轻又软,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你喜欢他,我想让他成为我们的爱人。” 小怀瑾瞳孔猛地一缩,嘴巴张着,好半天没合上。 “啊”落怀瑾也学着他的样子张了张嘴,“这么惊讶做什么” 小怀瑾把嘴闭上,眼睛亮亮的,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那他喜欢你吗?” 落怀瑾摇头:“他只把我当徒弟。” 小怀瑾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嘴角翘起来:“好吧,那你再接再厉。” 落怀瑾没回话,只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什么再接再厉,他不想走叶渊的老路,这种事也不能让师尊知道,藏在自己心里就好了。 他伸手揉了揉小怀瑾的脑袋:“好了,我该走了。” 小怀瑾仰着头看他。 “记得高考考数学要睡觉哦,”落怀瑾弯起眼睛,“千万别错过了穿越时间。” 忽的,落怀瑾感觉这话不对,别人通常劝以前的自己好好学习,自己倒好,劝以前的自己高考睡觉。 但小怀瑾好似并不觉的这是坏事,他也笑了,嘴角翘得老高。 四周的白雾忽然晃动起来,像被人搅乱的水面。 落怀瑾低头看去,小怀瑾的身影越来越淡,像墨滴进水里,慢慢散开。 他渐渐看不清那张脸了,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白雾散尽,幻境碎了。 落怀瑾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里有点发蒙。 这就完了主持长老不是说“打败自己”吗他什么都没打,连剑都没拔,稀里糊涂就过了? 落怀瑾笑了笑,挺好的,以前的自己还真好说话,讲讲故事就放他走了。 他站在原地等下一个幻境,等了好一会儿,什么动静都没有。 正琢磨着,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你在找我吗?” 落怀瑾猛地回头,一个人站在他身后,和他一模一样。 同样的脸,同样的衣袍,同样的发型,手里握着九妖剑都和他一模一样,那人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笑,连弧度都跟他平时一模一样。 落怀瑾愣住了:“你……就是现在的我?” “嗯。”那人点点头,语气跟他一样随意。 “那我们要打吗?” “你想打吗?” 落怀瑾想了想,摇头。 那人也摇头:“我也不想。”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动手。 落怀瑾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该问什么,问修为一样,问剑法一样,问心里那点破事 那人就是自己,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忽然有点泄气:“那这关怎么过?” 那人笑了笑:“你不能这么说吧,我们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落怀瑾好奇:“哪儿不一样?” 镜面落怀瑾指了指自己脑袋,又指了指落怀瑾:“你这儿有个东西,我没有,这镜子身为神级宝物,能复刻你身上的一切,修为、剑法、习惯,经历,记忆,连你有几根头发丝都跟我一模一样,但它复刻不出你脑子里那个东西。” 落怀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翘起来,系统这么牛连神级宝物都复刻不出来? 镜面落怀瑾看着他那个表情,无奈地摊了摊手:“所以咱俩确实不一样,你有外挂,我没有。” 落怀瑾在心里戳了戳系统:“统兄,你还在吗?” 【在。】 落怀瑾嘴角翘起来:“听见没它说它复刻不了你。” 【听见了。】 “你是不是比这镜子厉害”落怀瑾声音里带着点得意。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这是必然。】 落怀瑾挑眉,好自信的回答啊。 第75章 不靠谱的镜子 落怀瑾往前走了一步干咳一声:“哎呀你就放我过去吧,我们也别干在这耗着了。” 镜面落怀瑾微微歪头,似笑非笑:“你好像很自信我会主动放你过去” 落怀瑾摇头否认:“错了错了,我那不是自信,如果说我们真打起来,咱俩招式一模一样,到最后只会互相刮痧,谁也干不死谁,纯纯浪费时间,你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第54页 他摊摊手,一脸诚恳:“所以你放我过去,我还能在心里给你留个高光配角的位置,不然咱俩在这耗到天荒地老,外面剧情都更完十章了,我就在镜里面罚站,多丢人啊。” 镜面落怀瑾:“…………” 落怀瑾趁热打铁:“再说了,我真的很想赢,你就放我过去呗,求你了哥。” 镜面落怀瑾听到这句话笑了:“好吧那你一定要拿第一,给谢清宴呀” 落怀瑾愣了一下,听着这又像疑问句又像肯定句的话,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镜面落怀瑾抬手,在他肩头轻轻推了一下,力道很轻,却像是破开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别愣着了。”镜面的落怀瑾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自家人才懂的调侃:“再磨蹭,第一名可就要被别人抢走了,到时候,某人可要失望了。” 下一秒,镜面落怀瑾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清烟直接飘走了。 现场重归寂静,落怀瑾险些笑出声。 旁人不懂他,他自己还能不清楚吗?他那点好胜心,从头到尾都系在师尊谢清宴身上,只要让另一个自己知道,他想赢,想被师尊看见,想被他夸一句,对方必定会让路。 可他连半句都没明说,镜面的自己就已经把这份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还没等落怀瑾想完,天地之间突然没有预兆的暗了一下。 不是漆黑,是一种沉到骨子里的空茫感。 前方缓缓浮现出一道影子,身形修长,却没有面目,没有衣纹,也没有清晰的轮廓。 只是一团凝而不散的虚幻白影,静静立在那里,像一段早已注定却无人敢直视的命运。 是未来的自己吗落怀瑾站在原地,盯着那团白影,忽然不知道该想什么。 过去的自己他见过,现在的自己他打过照面,唯独未来的自己,他什么也看不清,连轮廓都是模糊的。 落怀瑾盯着那团白影,试探着开口:“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那道身影动了,它往前迈了一步,姿态很慢,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体态像他,又不完全像,肩膀比他宽,脊背挺得更直,下巴微抬,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它没有脸,但落怀瑾就是觉得它在看他。 不是看,是打量,像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你是我吗?”落怀瑾忍不住好奇发问。 白影并没有回答落怀瑾的话,只是说道:“你不该是这副样子的,你应该更强,更冷,眼里只有一个人,你应该走那条路,早已为你铺好的路。” 落怀瑾微微一愣,旋即蹙了蹙眉:“啥意思啊能不要说的不明不白不?我最讨厌谜语人了。” 白影还是没有回答,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不是喜欢谢清宴吗可你看看,他不喜欢你,你不想变得更强吗把他抢过来,锁起来,让他永远只能看着你。” 落怀瑾往后挪了半步。 白影就往前走了一步:“你真的不想让他眼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落怀瑾见人靠近索性又退了一步,以防这人给他突如其来的来一刀。 白影再往前:“让他只看你,只听你,只在意你,别人多看一眼都不行。” 落怀瑾继续退,后背快贴上什么东西了。 白影这才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点满意:“怎么样这样才对。” 落怀瑾抬起头,眼里全是看笨蛋一样的眼神。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你说我啊?” 白影没说话。 落怀瑾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别逗了白影哥,把师尊抢过来锁起来你当我叶渊呢?”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胆子,现场表白都不敢,你还想让我干这么多事干啥呢造反啊?” 白影站在原地,轮廓似乎模糊了一瞬。 落怀瑾笑够了,站起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看着那团白影,认真地说:“我就想待在他身边,他高兴我就高兴,他看我一眼我能乐三天。” 落怀瑾那叫个越说越来劲:“还有还有你听我说兄弟,这破镜子应该是照错人了,你这身材,有那么一点点像叶渊,说话语气也像,你是不是把他未来的样子给带过来了我不是叶渊啊,镜子应该是搞错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对面那团白影。 自己十八了,早不长个了,对面那个比自己高出一些,肩膀也宽,那身形他熟,叶渊的身体他用了那么久,不可能认错。 这破镜子,连未来的自己都能搞错,也太不靠谱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这么小的细节都被他发现了,忍不住啧了一声。 白影站在那儿,不动了。 轮廓也不晃了,声音也没了,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断了,懒得再跟他说话。 落怀瑾等了等,没等到回应,挠了挠头:“不聊了?” 白影没理他,慢慢淡下去,像是不想再看见这个人。 一眨眼的功夫,落怀瑾已经站在了原来的位置上。 场外安静了一瞬。 那些还在观战的弟子们面面相觑,镜子里其他人还在打得不可开交,有人被自己的影子追着跑,有人满头大汗地拔剑,有人已经被弹出来狼狈地摔在地上。 只有这个人,嘴皮子动了动,跟聊了几句家常似的,就这么出来了他到底在里面干什么了 落怀瑾左右看了看,周围安静得有点诡异。 主持长老清了清嗓子,宣布他过关。 落怀瑾瞳孔放大,我靠,这么爽吗? 第76章 梦魇 主持长老的声音已经传进每个人耳中。 弟子甲瞪大眼睛,扯着旁边人的袖子:“我靠,没搞错吧这人赢的怎么如此轻松我刚才亲眼看见他在里面嘴皮子动了几下就出来了,连剑都没拔吧。” 弟子乙抱着胳膊,满脸不服气:“谁知道是不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我可是在里面跟那破影子打了半天,差点没被一剑捅穿,他倒好,聊个天就第一了?” 场下的议论声还没停,弟子甲又先开口了:“你们懂什么剑心共鸣他第一个拔剑,问道于心他又第一个出来,这叫实力,确实有点东西,自己不行就酸别人?真是没劲!” 弟子丙眼睛亮亮的,拍了下大腿:“何止有点东西我跟你们说,我打听过了,他入门才多久就金丹了,人家这是真天才。” 弟子丁道:“不是天才,是怪物。” 看台上,妖兽宗长老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此子心性沉稳,悟性极强,不错不错。” 他目光落在落怀瑾身上,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故人的孩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旁边百教宗长老也附和:“问道于心,他出来得最快,且身上没有半点打斗的痕迹,要么是心无杂念,要么是心性通透到无须与自己为敌,无论哪一种,都是难得的。” 血影宗长老捋着胡须,慢悠悠地接了一句:“确实难得,天云宗这些年,收弟子的眼光还真是越来越好了。”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就是不知道,这好眼光能持续多久。” 旁边的人干笑两声,没人接话。 谢清宴和大长老两个人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谁都没加入。 至于为什么不加入,别问,问就是有事。 大长老的眼皮抽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向谢清宴。 谢清宴端着茶杯,低头抿了一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跟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似的。 大长老忍不住了,凑过去压低声音:“别装了,幻境里发生的事,别人看不见,你还能看不见” 谢清宴没说话,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 大长老翻了个白眼:“别人进去是打生打死,你家这个进去聊天,你敢说你不好奇,没偷看?” 谢清宴放下茶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看了又怎样你管的着吗你 大长老被他这一眼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挤出一句:“……耍赖皮。” 谢清宴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偷看徒弟幻境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大长老靠在椅背上,内心已经死了有一会了。 别看谢清宴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但他们有从小一块长大的交情,他最清楚这人有多不讲道理,说什么就是什么,走自己的路,撞死所有人。 他不在乎的人,直接开启答非所问模式,连个眼神都懒得多给,他一度以为,这世上能治谢清宴的只有那魔头叶渊了,结果叶渊先走了一步。 个人赛结束,金元宝三人从场内出来,个个大汗淋漓。 主持长老站在台上宣布排名:“个人赛第一名,天云宗弟子落怀瑾,总计积分十六。” “第二名,血影宗弟子王国强,总计积分六。” “第三名,妖兽宗弟子碟哩,总计积分四。” 第55页 ………… 后面稀稀拉拉报了一串名字,数字越来越小,声音也越来越平。 金元宝从后面挤过来,一把揽住落怀瑾的肩膀,竖起大拇指:“牛批啊兄弟,一人之力可抵万军!” 落怀瑾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个人战到此结束,明天才开团队赛。 今天休整一天,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 落怀瑾正要转身,余光扫见看台上那道白色身影走了下来。 他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没动。 “不错。”谢清宴开口,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比试。” 落怀瑾点点头,仙门大比的场地设有各宗住处,天云宗身为仙门之首,自然有自己的院落。 谢清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刚才在幻境里看见的那些画面不自觉钻进脑海,墙角那个蜷缩的身影,身上不经意间留出的伤痕,被人推倒在地却一声不吭的样子。 他本以为落怀瑾只是平平安安长大,没想过那些年他还经历过这些。 落怀瑾已经转身要走,谢清宴忽然开口:“等等。” 落怀瑾回过头,谢清宴没看他,声音很淡:“随我一块回去。” 说完转身往住处走,落怀瑾愣了一下,乖乖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石板路照得发白。 住处是一处僻静的院子,天云宗每次大比都住这,谢清宴推开院门,落怀瑾跟进去,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往哪走。 “你的房间在左边。”谢清宴道。 落怀瑾点点头,正要过去。 谢清宴又叫住他,落怀瑾回头,谢清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句:“早些休息。” “我会的师尊。” 落怀瑾转身就往房间走。 走了几步,发现谢清宴也往这边走,径直推开他隔壁那扇门。 落怀瑾愣了一下,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想原来师尊就住在隔壁。 不过落怀瑾没再多想,进屋啥也不看,直接翻身上床。 其实修士是可以不睡觉的,但他有现代人的习惯,喜欢睡觉,觉得舒服。 如今师尊就住在他隔壁,有什么事敲一敲墙就好了,大概率师尊会应的,想到这里,他嘴角翘起来,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自己好像沉进了什么地方。 不是睡,是沉,整个人往下坠,手脚都动不了。 落怀瑾十分想睁眼,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越来越重,喘不上气。 最后落怀瑾眉头越蹙越紧,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手指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好似直接陷入了某种梦魇,整个人被钉在床上,动弹不得。 第77章 噩梦 叶渊低头,他的脚下踩着一颗头颅。 那人还没死透,眼皮在翻,嘴唇在动,声音全闷在喉咙里,他把脚往上抬了抬,又踩下去,听见颅骨裂开的声音。 这才满意的将人踹出去。 四周横七竖八躺着一堆尸体,血从他们身下漫出来,把石板的缝都填满了。 叶渊的对面正站着一个人,白衣胜雪,墨发垂在腰侧,白色的衣袍上不知道哪里溅了点血,十分鲜艳明显。 谢清宴没动,只是不知道手中何时多出了一把剑。 叶渊一步踏出,血从鞋底渗出来,在石板上印出一个脚印。 “师尊,你来晚了。”叶渊歪了歪头,笑得散漫。 谢清宴看着他,没说话。 叶渊往前迈了一步,声音轻飘飘的:“师尊,你总是不看我,我叫你你应,我找你你在,可你的眼睛每天都在看那么多人,就不能只看着我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点血的手,又抬起头,“这样的师尊真的让我很厌烦,我想让师尊你永远看着我,心里只有我。” 谢清宴听完,眸子暗了一瞬,不是怒,不是冷,是失望,是那种从小养大的东西长歪了的失望。 叶渊看见了,但他可不在乎。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笑的乖巧也残忍:“师尊,跟我回去好不好” 谢清宴还是没动,只是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眼,对上叶渊的目光,声音很轻:“又是这样。” 落怀瑾愣住了。 剑光一闪,他没看清是怎么刺过来的,只感觉胸口一凉,低头一看,剑身已经没入心口,只留一截剑柄在外面。 他抬起头,对上谢清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连失望都没有了。 叶渊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剑,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他抬起那只溅了几滴血迹的手想去碰谢清宴的脸,只差一点就碰到下巴,谢清宴却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落空,整个人往前栽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血从胸口涌出来,谢清宴收回剑,没有看他,转身走了。 叶渊倒在地上,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他好似是真的累了,眼神呆滞着看着天空,明明刚刚的太阳很亮,怎么突然就变黑了呢?最后叶渊只能无力的闭上眼睛。 落怀瑾身体猛地一抖,后脑勺磕在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大口喘气。 梦,是梦,他抬起手,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好好的,没有伤口,他靠在墙上,心跳得快要炸开,后背全是冷汗。 好清晰的梦,他什么时候做过这么清晰的梦了他在蓝星做完噩梦第二天转头就忘了,现在倒好,记得清清楚楚。 那把剑刺过来的感觉还留在胸口,疼,真的挺疼的,像真的被捅穿了,他分不清是心疼还是胸口疼,反正都疼。 门外突然传来极轻的声响。 落怀瑾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是隔壁的脚步声,很轻,大概率是师尊来了,他刚做完那个吓死人的梦,师尊怎么就跑过来了 谢清宴站在门口,他都已经是大乘境,耳力自然相当的好,屋内很安静,偶尔有很轻的呼吸声传出来,尾音发颤,像是刚哭过。 因此他推开门。 只见床上的人缩成一团,脸埋进膝盖里,只露出一截发白的指尖。 听见动静,那截指尖颤了一下,往里缩了缩。 谢清宴站在床边,沉默了一瞬,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收了落怀瑾之后他才发现,这孩子很爱哭,疼了会哭,委屈了会哭,生气了也爱哭,他怕说错话,到时候哭个不停,那才真把他难住了,尽管活了许久,他还是不太会哄人。 最后他只是在床边坐下。 落怀瑾听到动静,从膝盖里抬起脸,睫毛还在发抖,脸上挂着两道未干的泪痕,鼻尖红红的,看着可怜巴巴的。 谢清宴下意识伸出手,把落怀瑾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落怀瑾没有躲,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肩膀还在轻轻发颤。 “做噩梦了?”谢清宴问。 落怀瑾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谢清宴没再问,将人带进怀里。 落怀瑾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额头抵在他肩窝处,呼吸浅浅地打在他颈侧。 谢清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冷不淡,却比平时低了几分:“做噩梦了却不想说,是吗?” 落怀瑾没应声,只是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谢清宴抬手,掌心落在他后脑,轻轻按了按。 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本该如此,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怀里的人还在轻轻发抖,谢清宴收紧了手臂,把人圈得更牢了些。 落怀瑾闷在他怀里,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又轻又哑:“我梦见你杀了我。” 谢清宴的手顿住。 “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落怀瑾声音发颤。 谢清宴没有说话。 落怀瑾等了等,没等到回应,以为他不高兴了,正要抬头,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谢清宴一边说一边用手安抚落怀瑾:“不会,梦是相反的。” 落怀瑾眸子亮了亮:“真的吗” 谢清宴“嗯”了一声,又道:“睡吧,今晚我陪你。” 落怀瑾愣了一瞬,做个噩梦还有陪睡服务这么好呢那改天换个噩梦再做做,这个噩梦他不喜欢,不要这个噩梦。 他往被子里缩了缩,又偷偷看了谢清宴一眼。 师尊已经半靠在床头,衣襟微敞,一只手搭在他身侧的被面上,没看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光洒下来,谢清宴没穿外袍,领口微敞,锁骨显露无疑。 落怀瑾渐渐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飘着刚才那一幕,真的很好看,有种想咬一口的冲动,难怪叶渊那么想要师尊,换他,他也很想要,但可惜他有色没色胆。 第56页 第78章 如沐春风的王老吉 落怀瑾缓缓睁开眼,下意识看向身侧。那里空无一人。 他愣了一瞬,从被窝里爬起来,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眼睫上,刺得他眯了眯眼。 “哐啷——” 落怀瑾回过神,扭头看向门口。 金元宝推门进来,结果脚下一个踉跄,撞翻了门边的花瓶,瓷片碎了一地,水溅得到处都是。 甄郝芳站在他身后,拳头捏得咯嘣响:“你就不能稳当一点吗?” 金元宝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 包打听已经从两人中间挤进来,三步并两步蹿到落怀瑾面前。 “落怀瑾,我知道今天团队赛要比什么了!”他站在床边,撸了撸头发,一脸飒爽,一副掌握了天大秘密的样子。 话还没往下说,他忽然顿住了,盯着落怀瑾的脸看了两秒:“哎,你这是被什么蛰了一下” 落怀瑾一愣:“我怎么了吗?” 甄郝芳也走过来,目光扫过他的眼眶,眸子霎时亮了,唇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 落怀瑾更懵了,被三个人围在中间,像被关在笼子里展览:“哎不是,” 他往后仰了仰:“你们看我干嘛我脸上被画了个王八吗” 金元宝摇了摇头,语气郑重其事:“比画王八更严重。” 包打听意有所指地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很像被谁欺负过。” 落怀瑾这才反应过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肿的,昨晚哭狠了忘了情的后遗症。 他放下手,叹了口气:“没什么,做噩梦了而已。” 三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写着:你觉得我们信吗? 落怀瑾一脸懵:“真的是噩梦。” 甄郝芳抬手摸了摸他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一脸疑惑:“脑子也没烧啊,修士可不会做梦的,你一上来就说做噩梦,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落怀瑾愣住了。 修士不会做梦 那他昨晚那算什么不对,谢清宴说他做噩梦了,师尊说的还能有假?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咽了回去,算了,还是信师尊吧,谢清宴见多识广,他说是噩梦就是噩梦,肯定没错。 落怀瑾摆摆手,从床上跳下来:“好了好了,没什么大事,别瞎猜。” 金元宝还想说什么,被包打听拽了一把,几人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身往外走。 落怀瑾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揉眼睛。 眼皮还是肿的,按下去微微发胀,他垂下眼,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背上一小片红痕,嗯了,昨晚攥被角攥出来的。 包打听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开始讲规则,团队赛第一项叫锁魂塔。 落怀瑾听完也差不多了解了。 塔一共九十九层,里面关押的都是最大恶极的东西,有人,有妖兽,也有说不上来是什么的玩意儿,总之生前作恶,怕为祸人间,就被锁在这塔里了。 塔里的东西其实不算强,锁魂塔本身就是一件法器,日复一日地消磨它们身上的力量,直到彻底泯灭,仙门大比正好赶上这个当口,上面的人便顺手把锁魂塔拿来当团队赛的第一道关卡,省时省力,一举两得。 金元宝、甄郝芳、包打听,加上落怀瑾,四个人绑在一起,谁也别想跑。 塔里的东西不会真伤到人,那是因为弟子身上都有保护罩,伤到一定程度就会被传送出来,死不了。 所以到最后比的是谁走着远,能上多少层,能撑多久,能杀多少,都算分。 最后算总分,不是看一个人多厉害,是看一整支队伍的总成绩。 落怀瑾听完,慢慢皱起眉:“也就是说,就算我一个人冲到顶层,你们全倒在第一层,总分也不高?” 包打听点头:“对。” 四人来到仙门大比的集合场地,各宗弟子挤在一起,等着领取护身符。 护身符是一枚玉简,打入体内即可。 轮到落怀瑾时,主持长老抬手一点,玉简化作流光没入他胸口,他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感觉,只是胸口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安了家。 他转身准备去找金元宝他们,阳光正好迎面刺来,白花花一片。 落怀瑾不自觉眯起眼睛,抬手想揉,结果胳膊肘撞上什么东西。 “抱……”落怀瑾偏头,那句抱歉的话卡在喉咙里。 凉茶。 他眼皮一抽,下意识翻了个白眼:“王老吉。” 落怀瑾开口,语气淡淡的,连客套都省了。 王国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薄薄的单眼皮微微压下来,像在打量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想暗害我就直说。”他冷声道。 落怀瑾扯出一个乖巧的笑,嘴角弯得恰到好处,眼睛也跟着弯起来,眼下的泪痣在日光里微微发亮。 他温声细语,却字字清晰:“哎呦喂,我要是真想暗害你,哪舍得用胳膊肘怎么也得用剑吧。” 王老吉看着落怀瑾那张乖巧的笑脸,目光往下一扫,落在他微微浮肿的眼眶上,唇角慢慢勾起来。 他笑了,笑得比落怀瑾还温和,两人面对面站着,像两朵开在春风里的花,谁看谁都觉得不对劲。 “这是被谁打了?”王老吉慢悠悠开口,“需要小蝌蚪找妈妈吗哦不对,你应该找你的师尊。” 落怀瑾笑得更灿烂了,牙齿都露出来几颗。 “哎呀你可真是瞎操心,”他一字一句咬得清楚,“我这是昨晚没睡好,不像您,皮糙肉厚,倒头就睡。” 王老吉也不恼,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最后的团队赛,千万别碰见我,碰见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落怀瑾笑得咬牙切齿:“那就不劳您费心了,毕竟……” 他视线忽然往王老吉身后一扫,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王老吉眉头微皱,下意识转过头去。 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心道不好,还没来得及转回来,脚背上一阵剧痛,落怀瑾一脚踩上去,力道不轻,鞋底还碾了一下,然后一溜烟跑回了自家阵营,速度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王老吉脚指头吃痛,嘴角抽了抽,站在原地没动。 旁边的队友不敢笑,低头看地的看地,假装望风的望风,谁都不敢往他脸上瞧。 王老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踩的脚,又抬头看了一眼跑远的落怀瑾,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词:“幼稚。” 果然只是个还没长起来的主角,这点手段,也就能拿来恶心人罢了。 第79章 锁魂塔 主持长老站在高台上,双手结印,掌心间缓缓浮出一座小塔。 塔身漆黑,每层檐角都挂着细小的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落怀瑾双眼微眯,盯着那座塔看了两秒,忽然觉得眼熟。 这造型,这颜色,这檐角挂铃铛的做派,不就是白娘子镇压过的雷峰塔吗还怪像的。 他正想着,主持长老抬手一抛,小塔脱手而出,悬在半空,塔身震颤,一点点变大。 阳光被塔身挡住,场内的光线暗下来。 金元宝在旁边咽了口唾沫:“这也太大了。” 主持长老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锁魂塔已开,各队可以进入。” 四人踏入锁魂塔,眼前豁然开朗。 第一层比想象中大得多,灰蒙蒙的空间一眼望不到头,远处隐约有雾气翻涌,看不清边界。 各宗弟子陆续出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拔剑戒备,有的低声交谈,还有的站在原地东张西望,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 “外面看着就够大了,结果里面还要大。”金元宝小声嘀咕。 话音刚落,一声惨叫骤然响起。 所有人同时循声望去,一个弟子倒在地上,身体被一团黑雾缠住,胸口处的护身符亮起刺眼的光,流光一闪,那人便被传送了出去。 黑雾散去,露出底下那头魔物,体型不大,浑身漆黑,眼睛是两团幽幽的红光,正低伏着身体,像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紧接着,更多的魔物从雾气中涌出来。 几十头魔物出来,黑压压的一片,朝人群扑来。 场面瞬间乱了,有人拔剑迎战,有人尖叫着往后躲,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落怀瑾抬手一劈,九妖剑甚至没出鞘,最近的那头魔物直接化作黑雾消散。 太弱了。 他眨了眨眼,有点意外,这玩意儿看着吓人,实力却连筑基都不到。 甄郝芳站在旁边,双手环胸,冷眼旁观。 她没有出手,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落怀瑾走过去,问了一嘴:“你不打吗?” 甄郝芳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没看见那些人都躲在后面吗?” 落怀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确实有一批弟子缩在人群最后面,既不帮忙也不撤退,就那么看着前面的人拼命。 第57页 偶尔有一两头魔物冲过去,他们才不情不愿地出手应付两下,然后又缩回去。 “他们想混过去,坐收渔翁之利。”甄郝芳冷笑一声:“我们上去打,消耗的是我们的灵力,一共九十九层,每层都这么耗,到后面筋疲力尽,直接传送出去,便宜全让别人捡了。” 落怀瑾沉默了一小会。 甄郝芳咬了咬牙:“我现在就想把那些躲在后面的人踹进魔物堆里。” 包打听刚从前面杀完几头魔物回来,脸上还带着酣畅淋漓的笑意,听见这话,唇角微微勾起。 他擦了擦剑刃上并不存在的灰,慢悠悠开口:“看来你们对锁魂塔还不够了解啊。” 落怀瑾和甄郝芳同时看向他。 包打听神秘一笑,压低声音:“快点消灭完这一层的魔物,待会你们就知道了。” 甄郝芳皱眉,还想再问,包打听已经转身冲进了魔物堆里,剑光飞舞,杀得那叫一个痛快。 落怀瑾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信了包打听的话。 毕竟这人知道的比旁人多一些,不至于拿这种事开玩笑。 第一层的魔物数量虽多,但实力太弱,各宗弟子一通乱杀,很快就清理得七七八八。 可杀着杀着,有人开始收手了,不是打不过,是不敢打了。 灵力用一点少一点,储物戒打不开,丹药吃不了,谁也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层。 现在冲在最前面,把力气全耗光了,后面怎么办给别人当垫脚石? 落怀瑾劈下最后一剑,那头魔物哀嚎一声,化作黑雾消散。 四周安静下来,第一层的魔物终于清理干净了,灰蒙蒙的空间里,各宗弟子三三两两站着,有的拄着剑喘气,等着看下一步怎么办。 楼梯口的方向亮起一道光,通往第二层的台阶从虚空中显现出来。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往上冲了。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弟子,脚步又快又重,踩得石阶咚咚响。 刚迈上第五级,他忽然脸色一变,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膝盖一弯,直接跪倒在台阶上。 胸口护身符亮起,流光一闪,人被传送了出去。 场上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 “他怎么了?” “是不是台阶有问题?” 议论声还没落,又有几个人冲了上去,有的爬得吃力,额头上青筋暴起,有的没走几步就跪了,护身符一闪人就没影了,还有的相对轻松,跟没事人一样,几步就跨上了高阶。 落怀瑾站在下面看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他注意到一个规律,那些缩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的人,几乎都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走一步退两步,有的干脆连台阶都上不去。 而那些杀魔物杀得最狠的,走上去却轻松得很,跟走普通台阶没什么区别。 “有意思。”包打听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落怀瑾偏头看他:“你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 包打听脸上带着自信的笑:“那当然,每一层和每一层之间都设有阵法,专门卡那些想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怎么说呢” “这台阶会根据你体内的灵力剩余量来判断,灵力消耗越大,身上的压力就越轻,走起来越容易,反之,灵力饱满的,反而会被压得死死的。” 落怀瑾愣了一下,脑子转得飞快,消耗越大越轻松,保留越多越难走,那之前躲在后面的人,岂不是要栽在这里? 他抬头看去,果然,那些一直缩在后面观望的弟子,此刻正脸色发白地站在台阶上,有的咬牙硬撑,有的已经被压得蹲了下去,还有的干脆站在原地不敢动了。 “那些灵力消耗大的呢”甄郝芳在旁边问。 包打听往台阶上方指了指,有几个弟子已经快走到第二层的入口了,都是刚才冲在最前面杀魔物最多的那批人。 他们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脸上看不出什么吃力的表情。 第80章 塔顶 场外的光屏上,并没有清晰地倒映出塔内的画面,只有一层一层的简图,上面有红点在闪烁。 第二层已经出现了红点,说明已经有弟子成功上去了。 而那些突然消失的红点,对应的就是已经被传送出来的人。 淘汰的弟子三三两两从传送阵里滚出来,有的灰头土脸,有的满脸不甘,还有的坐在原地发呆,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输的。 大长老坐在看台上,嘴角就没下去过。 他看着光屏上那些红点往上挪,眼睛都笑弯了。 百教宗宗主坐在他旁边,相对沉稳些,但眼底也有笑意。 他偏头看向天云宗大长老,微微颔首:“你设计的这一关,确实不错。” 大长老摆了摆手,笑得合不拢嘴:“那当然,我一向讨厌那些躲在后面坐享其成的,没出力就想拿好处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指了指光屏:“你看,现在被淘汰的,十个里有八个是之前缩在后面的,活该。” 百教宗宗主无奈地笑了笑:“你这话说的,好像你多恨他们似的。” 大长老正色道:“不是恨,是规矩,修仙之人,本就该迎难而上,遇事就躲,还想往上走做梦。” 百教宗宗主没再接话,只是看着光屏上那些还在往上挪的红点,目光微微闪动。 大长老说得对,这一关筛掉的不是实力弱的,是心思不正的,能走到最后的,至少不会是那些只会躲在后面的人。 大长老把头转向谢清宴,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就撇了下去。 谢清宴并未看向光屏。 他只是时不时晃一下手里的茶盏,清冷的眼眸低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好一幅美人画卷。 但大长老知道,这纯粹是无趣发呆的征兆。 他叹了口气:“师兄?” 谢清宴偏头看向他。 这把大长老给气笑了:“你有没有关心一下你的小徒儿他还在比赛呢。” 谢清宴一字一顿:“我已经来这了。” 大长老愣了一下,然后听懂了。 意思大概是,我要是不关心我的小徒儿,我会来坐这看 大长老摇摇头,懒得跟这人掰扯,直接换了个话题。 “你说,他们这些孩子能到第几层?” 谢清宴看着光屏上那些还在往上挪的红点,语气平淡:“塔顶。” 大长老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什么玩意塔顶”他擦了擦嘴角,连连摇头,“不可能,九十层往上都太难了,而且塔顶关的那可是,那可是……” 谢清宴没接话。 大长老叹了口气也不说了,继续道:“就算那家伙在锁魂塔关了许多年,灵力大概率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那也不是一群金丹筑基的小娃娃能对付的。” 谢清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灵力没有被消耗。” 大长老眼睛瞪得溜圆:“不是,我没听错吧那东西在锁魂塔关了那么多年,灵力没被消耗这不可能!那让这些孩子怎么打万一真有孩子闯到第九十九层,还不得遭大殃,我们救都来不及。” 谢清宴语气淡淡:“我在外面。” 大长老眼皮一抽,哎不是,你还挺自信。 但他没再说什么,谢清宴能这么平静,肯定是有底气的。 落怀瑾踏上第二层的最后一个台阶时,一股温热的灵力从脚底涌上来,顺着经脉游走,填补了刚才消耗的那些空缺。 不猛,不急,像是有人掐着分寸,刚好补到他踏入这一层时该有的状态。 他眼睛微微一亮,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板。 金元宝跟在后面上来,刚站稳就倒吸一口凉气,圆滚滚的身子顿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落怀瑾偏头看他:“怎么了?” 金元宝没说话,只是抬起小圆手,指了指脚下的阵法。 那纹路一圈一圈往外扩散,刻在石板深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搓了搓手,慢悠悠开口:“这阵法,我有亿点点熟悉。” 落怀瑾微微歪头:“怎么个熟悉法?” “好像是我师尊做的。”金元宝挠了挠头,“他在宗门里就爱搞这些,没事就在院子里画阵法,说是什么……寓教于乐?” 金元宝又低头看了看,心里愈发肯定:“对,就是他画的,灵力恢复阵,最后还贴心按了个自动触发。” 落怀瑾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好精的大长老。 有实力,有阵法,还负责设计仙门大比的关卡,难怪第一层到第二层的台阶被他玩出那么多花样。 灵力消耗大的轻松上去,灵力饱满的寸步难行,上去之后还不忘给你补一口,让你不至于空着手上第二层打。 一环扣一环,谁也别想偷懒,谁也别想吃亏。 落怀瑾忍不住在心里给大长老竖了个大拇指,在下佩服。 第58页 四人开始新一轮的战斗。 很快四人就已经到了二十层,这一层落怀瑾可算看出些区别来了,那些怪物强了点,场地也有了范围,不像第一层一眼望不到头。 但也随着层数越来越高,弟子也越来越少。 到了第四十层,范围又缩了一圈。 石壁近在眼前,魔物的数量更少了,但每一头的气息都比下面强了不少。 筑基初期的修士已经有些吃力了,有人开始退到队友身后,有人咬着牙硬撑,还有人已经坐在了地上,灵力耗尽,等着被传送出去。 落怀瑾站在场中央,九妖剑终于出鞘了。 剑光一闪,最近的几头魔物应声倒地。 到了第六十层,场地又缩了一圈。 石壁近得能看见上面的裂纹,魔物不多,但每一头都难缠得很。落怀瑾刚解决掉面前的两头,身后又有风声袭来,他侧身躲开,反手一剑,没中。 那东西灵活得很,一击不成立即退开,蹲在暗处,眼睛绿幽幽地盯着他。 不止一头。 落怀瑾扫了一眼,三头在他正面,两头在侧面,身后还有。 他几乎是被围住了。 正要动手,一道粉色的影子从侧面掠过来,魔物顺势倒地不起。 是碟哩。 他站在那里,指尖运转着灵力,头发上沾着不知道哪一层带来的灰尘,脸上却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 “你来得可真及时。”落怀瑾说。 碟哩没回话,已经扑了过来,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像只找到了窝的蝴蝶,不对,他本来就是蝴蝶。 落怀瑾被他扑得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他的胳膊:“别闹,还在打架。” 碟哩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眼睛却还是盯着他,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眼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但语气中带了点委屈:“我可算找到你了,下面的场地太大了,人好多,我找不到你。” 落怀瑾看着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81章 下聘礼 碟哩话音刚落,又一头魔物从侧面扑过来。 落怀瑾并不需要动手,一旁的碟哩已经抬手一挥,一道粉色的灵光从掌心飞出,那东西惨叫一声就散了。 “怀瑾,刚刚是想对我说什么吗?”碟哩收回手,回头看他,脸上还是那副欣喜的模样。 落怀瑾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 旁边金元宝正被两头魔物追得满场跑,刚刚杀的太多,灵力是真的有点耗空了,甄郝芳面无表情地替他杀了那头魔物,包打听刚解决完手头的,一抬头就看见碟哩整个人快挂在落怀瑾身上了。 包打听气得大喊:“喂,这里不是你们干这种事的地方!” 碟哩认真的对包打听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就算不是这个地方,我也不会不经过怀瑾的同意就干那种事的。” 落怀瑾眼皮一抽,哪种事碟哩到底知不知道这句话有多让人误会 碟哩没看见他那张变化莫测的脸,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又说:“为什么我在栖霞城没感觉出来你是妖族呢我现在才知道你是妖族,怀瑾,我们现在简直是天作之合。” 落怀瑾还没来得及开口,碟哩继续道:“等仙门大比完,我去给青丘一族下聘礼可好?” 落怀瑾差点没撅过去。 碟哩还在喋喋不休:“怀瑾,我是蝶族的少主,到时候我会对天道起誓,不会对你不好的,你可以放心地交给我。” 落怀瑾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金元宝在远处听得嘴巴都合不拢,甄郝芳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包打听捂住了脸。 落怀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碟哩,我们现在在锁魂塔,你能不能先看看周围” 碟哩转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头,语气认真:“不影响。” 落怀瑾被碟哩缠得没法,只好开口:“有什么事等出去再说,咱们先完成比赛。” 碟哩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出去再说。” 说完碟哩就真的不缠了,只是寸步不离地跟在落怀瑾身边,像只认了主的蝴蝶。 身后那三个妖兽宗的弟子看着这一幕,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碟师兄不护着自家人,跑去护着天云宗的人干嘛人家金丹期,需要你护吗倒贴都没这么倒的,丢人呐。 三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心里都压了块石头,堵得慌。 到第八十层时,场地已经缩成了一个能一眼望到头的圆形石室。 石壁高耸,头顶是黑沉沉的石顶,几根粗大的石柱撑着,柱子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 现在不是看不清形状的魔物,而是具有人形的厉鬼一般,数量不多,但每个的气息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场内只剩二十多人,落怀瑾扫了一眼,能认出来的不多,但该在的都在。 剩下的人里,四大宗门的人占了大半,都是各宗的佼佼者。 其余几个是些不知名门派的最强弟子,硬撑着跟上来的,脸上都写着吃力。 落怀瑾扫了一圈,看见了王老吉。 那人站在三个队友前面,衣袍干干净净,身上连点灰都没有,像是来散步的。 落怀瑾眉头一蹙,他是真不想在这碰见这小孙子。 第八十层,魔物实力大概在筑基后期,打起来不算难,但灵力消耗得快。 金元宝已经开始喘了,甄郝芳面无表情地挡在他前面,包打听在另一边补刀。 到第九十层时,落怀瑾刚站稳,就听见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哎呦,居然有人来了” 他抬头,面前那头魔物没有扑过来,而是站在原地,歪着头看他,那东西长得像人,皮肤灰白,眼睛是空的,但它在笑。 “多少年了,总算来了几个像样的。” 落怀瑾愣了一下,不是!这东西会说话。 但奇怪的是,这东西不仅有神智,还会挑弱的打。 它不找落怀瑾,不找碟哩,专挑那些灵力快见底的弟子下手。 没几下,几个实力较弱的宗门弟子就被干翻了,护身符亮成一片,人一个接一个传送出去。 落怀瑾注意到九十层往上是个分水岭,前面过去十层才能看见端倪,到这里突然拔高了一大截,不像之前那样循序渐进,而是直接跳了个台阶。 房间里的魔物又不止一头,好几头分散在各处,各自挑对手。 有些弟子联合起来也打不过,被追得满场跑。 金元宝最先撑不住,他灵力在这一层打的早就耗得差不多了,一头魔物盯上了他,他那叫个眼疾手快,自个传送了出去,怕受个伤遭老罪。 甄郝芳也不往这赶了,见到金元宝消失在原地,无声的骂了一句:“败兴。” 包打听在九十二层被打飞出去,落怀瑾只来得及看见他挂在石壁上,然后人就没了。 甄郝芳多撑了三层,在九十六层终于也没扛住。 她的实力够强,筑基巅峰,半只脚踏进金丹,但九十五层的魔物已经堪比金丹了。她一个人对付两头,撑了一炷香的功夫,最后还是被一掌拍在肩上,流光一闪,人就不见了。 落怀瑾抬眼看向四周,场内真没什么人了。 碟哩还在,站在他左边,衣袍上沾了灰,但气息还稳。 对面站着的是王老吉,身后护着那个筋疲力尽的队友。 那队友脸色发白,握着剑的手都在抖,但硬是被他保到了现在。 落怀瑾注意到王老吉身上还是干净的很,连点灰都没有,刚打完一层魔物,气息稳得像没动过手一样。 他想起之前听人说过,王老吉的实力在金丹初期,并没有多高,可现在看这架势,不对劲。 储物戒打不开,傀儡召唤不了,他全靠自身在打,金丹初期能打成这样? 落怀瑾皱了皱眉,他想起上次在玄幻森林里,王老吉那随手一击的威力,绝对不是金丹初期该有的。 但仙门大比有实力检测,修为做不了假。 金丹初期的检测结果是真的,可为什么打出来的效果完全不像?就感觉灵力用不完一样 第82章 猪笼也凑合 落怀瑾没想太多,很快上了第九十七层。 王老吉停下脚步,偏头对身后的那个队友说:“你现在可以出去了。” 那队友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自己抬手触发了保护罩。 流光一闪,人就没影了,干脆利落,一句废话都没有。 落怀瑾看着这一幕,双眸微眯:“你好像对自己很自信?” 王老吉双手环胸,薄薄的单眼皮压下来,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人。 “自信?”他顿了一下道:“别误会,我只是对我实力强于你的肯定而已,现在我的队友已经撑得比你队友久了,这就够了,也没什么再留下来的必要。” 他偏头看了一眼碟哩,又看回落怀瑾:“接下来,是我和你之间的事。” 第59页 九妖剑在手里震动,嗡嗡的,像是在说:我不服,我要砍烂他的嘴! 碟哩本来还带着点笑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小八字,侧身挡在落怀瑾身前:“你是要在塔里打架吗?” 王老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落怀瑾,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是笑,更像是懒得掩饰的轻慢。 “破蝴蝶,还有你身后那只臭狐狸。” 他微微歪头,目光越过碟哩,落在落怀瑾脸上。 “最后一关秘境,千万记得躲人身后。我怕我一不小心,把你打回原形,关笼子里养着。” 紧接着,王老吉一字一顿道:“毕竟是只小——宠——物。” 碟哩一向温温柔柔的,此刻听到这句话,脸色第一次酷酷的冷下来。 他抬手就要挥出灵力,被落怀瑾一把按住。 落怀瑾左手按着碟哩,右手按着九妖剑,但看向王老吉时,脸上依旧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 “关笼子里”他笑着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飘飘的:“你倒是提醒我了。” 落怀瑾歪了歪头,目光在王老吉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圈。 “等我把你打趴下了,也找个笼子把你装起来,放心,我不挑,什么笼子都行,哦对,猪——笼——也——凑——合。” 碟哩偏过头,肩膀抖了一下。 王老吉看着落怀瑾那张笑盈盈的脸,心底冷笑一声,没接话,现在还不是收拾人的时候。 就在这时,安静的第九十七层终于有了响动。 石壁上的阴影里,一道人影慢悠悠探出半个身子,长发垂地,脸色惨白,眼眶黑洞洞的,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落怀瑾内心惊呼,我去,笔仙吗这是? 王老吉眉头微蹙,整个九十七层就这一个东西,大概率是要留下来的人合力打败,靠个人很难。 那女鬼从阴影里飘出来,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开口,声音尖锐刺耳:“男的居然是男的我要砍了你们!我要砍了你们!” 碟哩在一旁忽然开口:“哦,我知道她。” 落怀瑾满脸问号地看向碟哩。 碟哩语速飞快解释:“她生前很漂亮的,修为也高,被誉为百年一遇的天才,后来跟一个平庸的男人结为道侣,那男人觉的这个女人不好掌控,所以就想毁了她,结果被她识破,反手杀了。” 落怀瑾点头:“然后呢?” 碟哩继续说:“然后又遇见了一个,这次的男人倒是不平庸,说是对她是真心的,她也信了,结果那人是为了她手里的功法秘籍,骗了她三年,拿到东西就走了,她又杀了。” 落怀瑾沉默了。 碟哩用食指点了点自己下巴,继续道:“后来呢又有了第三个男人,不过是个凡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喜欢她,她也觉得累了,想过普通日子,结果那凡人后来知道她是修士,怕她,躲她,最后跟别人跑了。” 落怀瑾问:“是又被杀了吗?” 碟哩摇了摇头,轻咳一声:“命没丢,就是那个没了,这个不太适合你听,不理解没关系,不过至此之后,这个女人跟发现新大陆一样,见到个男人就砍……嗯对,大概有几百个男人遭了殃,就算是有妻之夫也那啥,破坏了不少和睦的家庭。” 落怀瑾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脑子里瞬间混沌了。 好没逻辑的东西,但仔细一想,这个女人说要砍了他们,好像确实没说要他们的命。 所以她的意思是…… 落怀瑾悟了。 王老吉一直在旁边听着,直到碟哩说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刀从身后挪到了身前,刀尖朝外,握得很紧。 碟哩也往后退了半步,灵力凝在掌心,脸上那副温柔模样收得干干净净。 三人谁都没看谁,但谁都没动。 这一刻,三人奇迹般地和谐,什么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一刻,此时更是具象化了。 女人动了,手里不知何时拿来了小刀,直取落怀瑾要害。 落怀瑾侧身躲开,九妖剑出鞘格挡。 王老吉从侧面切入,一刀砍在她手臂上。 碟哩的灵光紧跟着打到,三人配合默契,女人被逼得连连后退。 王老吉最后一击重重落在女人身上,她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碎裂成黑雾,消散在半空中。 小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刃上的光灭了。 三人合力打败不是难事,但这次默契的谁也没说话。 台阶从虚空中显现,通往第九十八层。 王老吉率先往上走,脚步刚踏上去,他忽然眸子一闪,猛地侧身离开原地,一张大网当头落下,“啪”地罩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蛛丝粗得像麻绳,泛着幽幽的绿光。 落怀瑾离那张网只差一步,大概率要是再往前走一点,他就被套个正着了。 他抬头往上看。 房顶上趴着一只体型硕大的蜘蛛。 毛茸茸的,通体紫黑,六只眼睛红得像烧着的炭,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嘴里还挂着没断的丝,黏糊糊的,往下滴,身形大得离谱,足够把他们三个人叠起来还要多。 整整八条腿,又紫又黑,看着就带毒,碰一下怕是骨头都要烂。 落怀瑾咽了口唾沫。 我靠,好可怕。 他害怕一切多条腿的东西,而且还有点巨物恐惧症,就像变身后的戒奴大人。 第83章 三人一台戏 紫黑蜘蛛开始蠕动八条腿,毛茸茸的关节一节一节地动,落怀瑾眼皮直打颤,不自觉往后挪了一小步。 王老吉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地想了想。 碟哩却眼睛一亮:“是妖兽,还是只大蜘蛛,长得可真完美啊。” 落怀瑾:“!” 哎不是,兄弟,长得哪里好看了从哪里看出来的自己咋没看出来明明很吓人的好吧。 落怀瑾瞄了一眼有些恐怖的蜘蛛,忽然有些释怀,他现在无比想给老天磕一个。 得亏作者给叶渊的设定是只半魔族半狐狸,要是设计成蜘蛛、蛇那类的,不得把他吓死镜子都不敢照,还是狐狸好,变回原型自己还能赏心悦目,有时候都忍不住想撸自己一把。 碟哩已经往前凑了两步,仰着头看那只大蜘蛛,眼里全是欣赏。 蜘蛛低头,六只红眼睛盯着他,嘴里还在拉丝。 不知怎的,碟哩叹了口气。 落怀瑾扫了他一眼,内心OS,不是,哥们叹啥气呢!你又想到啥了 碟哩注意到他的目光,温柔一笑:“我在惋惜这只大蜘蛛,长得这么好看,皮毛这么好,生前的实力也肯定很强,如今也得灭在这里了。” 落怀瑾懂了,但陨落就陨落呗,自己能不打吗? 碟哩的眼神落在他脸上,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一双粉色的翅膀在扇动。 落怀瑾没注意到,但他已经握紧了九妖剑,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蜘蛛动了。 八条腿同时发力,朝他们扑过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王老吉第一个迎上去,刀砍在蜘蛛腿上,只留下一道白痕。 蜘蛛吃痛,嘴里吐出黏糊糊的丝,王老吉躲开了,但被劲风带得连退好几步。 落怀瑾看了一眼地上带有腐蚀液体的丝,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只思考一瞬,落怀瑾也开始加入战斗,九妖剑砍在蜘蛛腹侧,划开一道口子,黑雾涌出来,蜘蛛尖叫一声,转身朝他扑来。 碟哩从后面跟上,灵光打在蜘蛛背上,把它打得往前一栽。 三人合力,才勉勉强强压制住了它。 但蜘蛛太强了,他们不能硬拼,专挑缝隙打,毕竟蜘蛛的关节比较脆弱,因此断了它八条腿好让它不能移动,剩下的就简单了。 蜘蛛好似知道什么,一条腿横扫过来,碟哩躲开了,另一条已经从他侧面抽过来。 落怀瑾看见了,想挡,但已经来不及了。 而碟哩没躲。 他抬手,一道灵光打在蜘蛛头上,贯穿了它的脑袋。 与此同时,蜘蛛的触手也刺进了碟哩的手臂上,毒素蔓延。 蜘蛛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碟哩不躲他的攻击,然后蜘蛛整个身体开始碎裂,黑雾从裂缝里涌出来,八条腿一根根脱落,最后轰然倒地,化作一团黑烟。 碟哩的胳膊被划了一道口子,黑色的毒素顺着伤口往上爬。 落怀瑾一颤:“你……” 碟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没当回事,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笑。 “好了,它已经消失了,你不用害怕。” 落怀瑾愣了一下,他害怕了吗他也没表露出来啊。 碟哩没解释,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抬手触发了保护罩,流光笼罩住他,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我先走了,出去等你。” 灵光一闪,人就不见了。 场外,碟哩被传送出来,仙门大比专门设了几个奶妈,负责治疗受伤的弟子,他一出来,一个奶妈就冲过去,掌心亮起绿光覆在他胳膊上。 第60页 看台上,妖兽宗宗主微微一笑:“九十八层,很不错了。” 大长老盯着光屏上那两个还在往上走的红点,惊讶地“哦”了一声,偏头看向谢清宴:“我是真没想到,这一届还真有几个厉害的弟子。” 血影宗长老坐在旁边,撸了撸胡须,语气里带着点得意:“那是自然。” 大长老眉头一挑:“看来另一个是你的弟子了” 血影宗长老笑了笑:“本来我这弟子的天赋没多高,结果一次秘境历练,不知怎么就找到了机缘,实力突飞猛进,眉眼间也自信了不少,我便立即派他来仙门大比试试手。” 大长老点点头:“不错,机缘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血影宗长老捋了捋胡须:“王国强,本来是有个好听的名字,历练回到宗门后愣是给改了个名字,我也不能不答应不是,毕竟是那孩子自己的主意。” 大长老不置可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第九十九层的台阶显现出来,王老吉侧身,朝落怀瑾比了个请的手势。 落怀瑾双手环胸,没动:“别了,我这人比较客气,先上去的位置让给你吧,你先请。” 王老吉冷哼一声,懒得跟他打嘴炮:“毕竟连蜘蛛都怕得要死的家伙,我也不指望你敢第一个踏上去。” 说完,他转身就上了台阶。 落怀瑾看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也跟上去。 王老吉踏上最后一层台阶,身体忽然不动了。 落怀瑾觉得奇怪,偏头看去。 顶层不大,一眼能望到头,正中央坐着一个人,面前摆着一张棋盘,在远处看,黑白子散落,还没下完。 那人眉眼冷峻英挺,一双灿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他扫了王老吉一眼,又看向落怀瑾,唇角微微一勾。 落怀瑾心里咯噔一下,先开了口:“戒奴大人。” 戒奴听到这个称呼很是受用,点了点头:“坐吧,别傻站着了,这可是我为你们专门设的出场方式,很高深的。” 王老吉眼神淡漠,没接话,径直走过去,在棋盘对面坐下。 他坐得随意,背往后一靠,下巴微微抬着,那双薄薄的单眼皮半垂下来,看人的时候像在俯视。 落怀瑾站在后面,看着这两人面对面坐着。 王老吉是看不清人的轻慢,眼里谁都没有,戒奴呢 落怀瑾想了想,说不上来。 戒奴看他像看一只路过的蚂蚁,不是故意看不起,是真的不在意。 这时戒奴偏头看向落怀瑾:“愣着干嘛坐。” 落怀瑾走过去,并没有直接坐下,他站在棋盘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棋局,眼皮一抽。 第84章 残障蛟龙 刚才在远处看,还以为这棋盘摆得错落有致。 走近了才看清,白子密密麻麻围了一圈,中间的黑子居然排成一个爱心。 落怀瑾嘴角抽了抽。 戒奴注意到他的视线,语气平静的回应:“这是来装高深用的,不用看了,我不会下棋。” 落怀瑾:“……” 王老吉:“……” 落怀瑾坐到戒奴身侧,左挨着戒奴大人,右挨着王老吉,看这架势,今天是打不成了。 就算打,他跟王老吉加起来也打不过,戒奴能在极邪之地称大,又能出现在锁魂塔顶层,要么是分身,要么是本体来去自如,只是这人看着挺享受,压根没想走。 落怀瑾三下五除二想通了,索性安静下来。 戒奴看向王老吉,双眸微眯:“这皮囊不错,但我还是觉得你以前那个更好。” 王老吉顿了一下,没接话。 落怀瑾赤瞳扫了眼两人,心下肯定了,这两人之前一定认识。 戒奴也不管王老吉回不回答,直接向后一靠,赤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就你们两人啊,那我开始讲故事了。” 落怀瑾一懵:“什么故事” 戒奴“嘶”了一声,歪头凑近,那双赤金色的瞳孔直直盯着他,像猎人锁定了猎物:“当然是讲讲我怎么进这锁魂塔的故事,你竟一点也不好奇快说一句,戒奴大人,您为什么会来这锁魂塔快重复。” 落怀瑾感觉到那股气息逼近,不自觉往后挪了半寸。 心里已经骂开了,这人怎么神经叨叨的改天得请个神婆来看看。 最后落怀瑾还是稳住表情,回怼了一句:“你怎么不让你面前的人说” 戒奴微笑,语气温和得不像话:“谁说都一样,主要是我喜欢从你口中听到戒奴大人这四个字。” 落怀瑾无语,就一个称呼而已,极邪之地那么多人叫,也没见他在乎过,为什么就喜欢听他这么叫 他懒得废话,直接重复:“行,戒奴大人,您做过什么大恶的事情呢” 戒奴听到“戒奴大人”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但听到“大恶的事情”时,双眸微微眯起。 他靠回椅背,语气不咸不淡:“恶我不觉得那是恶。” 落怀瑾眉头微动。 戒奴开口:“我已经存在上千年了,我的本体是蛟,蛟龙本就嗜灵,这是天性,就像老虎吃肉,你管那叫恶吗” 他顿了顿:“我只是毁了上百个宗门的灵脉根基而已。” 落怀瑾眼皮一抽,上百个宗门的……灵脉根基 他脑子里不自觉浮现出那样的画面,一个宗门,灵脉枯竭,灵气一点点消散,弟子们修炼越来越慢,灵草灵药越长越差,阵法失效,护山大阵崩裂。 宗门开始衰落,长老出走,弟子叛逃,最后连山门都守不住,逐渐分崩离析,上百个宗门,都是这样没的。 “有错吗?”戒奴歪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天真的困惑,“昂有错吗” 落怀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锁魂塔又叫恶人塔,能关进来的,多少都沾点过错。 落怀瑾抬眼看向戒奴:“戒奴大人,那您为什么能在锁魂塔和极邪之地两头跑” 戒奴食指和中指之间不知何时多了枚白子,在指尖转了两圈:“我厉害啊。” 他语气随意:“最开始是被关进来的,后来跑出去了,在极邪之地待了一阵,又回来了,两头跑,有问题” 落怀瑾嘴角微抽:“您这么厉害,不还是被人抓进来了?” “咔嚓”一声。 白子被硬生生碾碎,粉末从戒奴指缝间簌簌落下。 落怀瑾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旋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声音也软了几分:“哎呀,戒奴大人别放在心上,我瞎说的,呵呵。” 戒奴没笑。 他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不冷,但也不热,就那么看着落怀瑾,赤金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 “我被前前后后关进来两趟,你知道是谁害的吗”他问。 落怀瑾茫然摇头。 戒奴笑了笑,缓缓吐出几个字:“你师尊,算一个。” 落怀瑾一顿,他想起谢清宴,清冷,寡淡,不问世事,却也能把戒奴教训一顿,果然还是他师尊厉害。 落怀瑾又问:“我师尊算一个,意思是还有另一个?” 戒奴保持着笑意,“嗯”了一声。 落怀瑾偷偷摸摸地瞟了他一眼,心里有有种不好的预感,试探性问了一嘴:“那这第二个人,跟我有关系吗” 戒奴笑里藏刀:“有。” 落怀瑾心跳快了一拍,接着问:“那……跟我关系好吗?” 戒奴看着他,笑容没变,声音却轻了几分:“好,好到头了,关系可大着呢,听你这一连串疑问,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落怀瑾不吭声了,猜到什么?骗人的吧,他就师尊一个厉害的长辈,难道还有其他人谁啊不认识,这戒奴一定是在骗他。 戒奴又恢复了那副傲慢的神色,往椅背上一靠:“所以我在极邪之地见到你的第一眼没欺负你,是我的格局,你就偷着乐吧。” 他顿了顿,抬了抬下巴,“快说,谢谢戒奴大人大恩大德饶我一命。” 落怀瑾真的无语到头了,第一次在极邪之地见到戒奴,还以为是啥大boss,结果是个脑子带病身体健康的残障人士,不对应该是残障蛟龙。 但他还是很给面子的,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状,晃了晃:“谢谢戒奴大人大恩大德饶我一命。” 戒奴大人很受用,嘴角微微翘起来。 你当他不想动落怀瑾不对,谢清宴就在外头坐着呢,他敢保证,自己动落怀瑾的前一秒,谢清宴下一秒就能把他手给剁碎。 王老吉垂下眼帘。 他跟戒奴实在没什么交情,只是在极邪之地找人时碰见过。 那阵子他知道他想找的那个人在极邪之地,结果人没找着,倒撞见戒奴在街上玩捉迷藏。 现在看这架势,落怀瑾倒是跟谁都能扯上关系。 果然是主角的存在。 第85章 耍赖皮 王老吉不想再听他们闲扯,直接看向戒奴:“说吧,我们要怎么赢你?” 第61页 戒奴挑眉:“你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 王老吉冷笑一声:“你是大乘境的修为,我们不过是金丹初期,你碾死我们跟捏蚂蚁一样简单,但据我了解,你好像对人命不感兴趣,只喜欢玩些游戏吧。” 落怀瑾听到“大乘境”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我靠,这货这么厉害 戒奴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晃了晃脚尖:“打你这种小喽啰,太简单了,没意思,不过你们仙门大比居然敢把锁魂塔当关卡,我不得挫挫你们的锐气?” 他看了一眼有些走神的落怀瑾,又看了一眼眼神像死了八百年潭水一样的王老吉,补了一句:“虽然没看见你们的锐气在哪里,但我还是要挫一挫的。” 王老吉面无表情道:“废话真多,我们都知道了,你说规则怎么才能赢你” 戒奴勾唇:“我会把实力压到金丹初期,你们能在两个时辰内伤到我,我就算你们赢,如何” 落怀瑾和王老吉都点了头。 戒奴站起身,周身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往下压,从深不可测一路降到金丹初期。 但那股压迫感没散,反而更凝实了,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看不见刃,但谁都知道它锋利。 “开始了。”戒奴说。 话音刚落,人已经到了落怀瑾面前,落怀瑾瞳孔一缩,九妖剑横在身前挡了一下,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王老吉从身侧直接用刀劈向戒奴后颈,戒奴头都没回,两根手指夹住刀尖,轻轻一拨,王老吉差点没撞在柱子上。 落怀瑾趁机从后面攻上来,九妖剑直刺戒奴后背,戒奴侧身避开,顺手在他剑身上弹了一下,嗡鸣声震得落怀瑾手腕又是一麻,剑差点脱手。 王老吉稳住身形,又扑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夹击,配合得谈不上默契,但至少没互相挡路。 戒奴在两人之间游走,不还手,只躲,偶尔挡一下,姿态悠闲得像在散步。 打了一炷香的功夫,落怀瑾喘着气瞟了王老吉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哥们,你也不行啊。 王老吉面无表情地瞟回来,眼神一冷:闭上你的狐眼。 戒奴忽然停了,站在两人中间,歪头看着他们,语气轻飘飘的:“现在可是在打架,你们居然还有空眉来眼去?” 落怀瑾:“……” 王老吉:“……” 两人同时出手。 戒奴在两人之间游走了快两个时辰,身上连个褶子都没多。 落怀瑾和王老吉轮番上,谁都没摸到他衣角,打到后来两人都喘了,戒奴还跟没事人一样,甚至有空点评:“慢了,角度偏了,力气不够。” 落怀瑾听着烦,索性停了手。 王老吉也停了,站在另一边喘气。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意思,哎呀我去,打不过。 落怀瑾忽然收了九妖剑,朝戒奴走过去,王老吉皱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戒奴也挑眉,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落怀瑾在戒奴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他,然后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泄出来了。 戒奴看着落怀瑾那副无辜模样,微微低头:“怎么不打了,认输了?” 落怀瑾点点头,语气有些落寞:“你太强了,我们认输。” 话音刚落,戒奴手背上多出一道血痕,正往下滴血。 他眼皮一抽,低头看了眼手背,又抬头看向落怀瑾,落怀瑾的眸子刚好闪过一丝狡黠。 戒奴给气笑了。 落怀瑾赶忙收起小刀,往后挪了两步,生怕这人一个不高兴就宰了自己,笑得乖巧:“戒奴大人,两个时辰还没到哦。” 戒奴看着这个出老千还耍赖的小狐狸,愣是点了一下头,咬牙切齿道:“好好好,你们赢了。” 他深深望了落怀瑾一眼,崩出几个字:“你和你爹一个德行。” 落怀瑾一懵:“我爹我什么时候有家人了?” 戒奴深吸一口浊气,恢复往常的平静,坐回椅子上,微微抬头看向他:“你居然不知道你师尊什么都没告诉你?” 落怀瑾摇了摇头。 戒奴开口:“那我刚才说伤到我的第二个人跟你关系可大了,你当时也不知道?” 落怀瑾又摇头。 戒奴扶了扶额,他以为这小子知道,闹半天原来什么都不知道。 落怀瑾还想再问,戒奴抬手打断他:“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我还真不敢告诉你,我怕某人知道了,我没好果子吃,你想问就去问谢清宴,他可什么都知道。” 落怀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戒奴已一溜烟的消失了。 一眨眼,落怀瑾就已经到了场外,塔顶最后一层的力量消散,光屏上最后两个红点同时消失,证明已经全部通关。 场外先是一静,然后炸开了。 “打通了全打通了!” “两个人同时出来的!” “天云宗那个和血影宗那个!” “牛逼啊——!” 大长老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瞪大眼睛看着光屏。 血影宗长老都乐开了花。 落怀瑾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本来脑子就不太灵光,现在更懵了,戒奴那话什么意思是指叶渊的爹吗? 毕竟自己的血脉跟叶渊有联系,而主角的父母身份都得有点神秘感,叶渊的父亲大概率也不意外,所以戒奴会想到主角的父亲 可问题是,那本破小说里压根没写过这些,从头到尾就是叶渊爱师尊、师尊不从、叶渊入魔、强取豪夺、HE,在这期间有很多其他配角,就比如罗玄野就起了个点缀的作用。 简单到不可思议,越简单,他越觉得不对劲。 他在心里问候系统。 好半晌,系统才带着电子音响起:【在的宿主,怎么了】 落怀瑾深吸一口气:“叶渊的父亲是谁什么天霸动霸的身份他现在在哪儿去世了吗和谢清宴认识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原著未提及。】 “曹**,狗系统,别拿原著未提及当幌子!” 系统这次回答得很快:【宿主,请不要辱骂系统,注意你的语气。】 落怀瑾就不,他从小就没叛逆过,现在就想叛逆点怎么了 “狗系统,有种你就电我啊” 系统半天憋出一句:【系统……没这功能。】 落怀瑾懵了:“那你有啥功能连电我都做不到那你说没完成任务让我灰飞烟灭,是不是吓唬我呢?” 【差不多,怕你叛逆不听我的话,但看在你这么喜欢你的美人师尊的份上,好像并不需要什么惩罚你就很乐意去做,所以我承认,我在骗你。】 落怀瑾有种想捏爆这个狗系统的冲动。 但他脑容量只有一毫升,内存严重不足,突然想起这系统好久都没给自己颁布任务了,便追问道:“为什么你都不给我派发拯救美人师尊的任务了那你现在有什么功能该不会现在只是个饭桶了吧?” 系统有些无奈,但还是一一回答:【谢清宴人好生生的,不需要你拯救,我不是饭桶,我是系统,至于功能,我可以和你聊天。】 落怀瑾:“……” 第86章 你懂什么? 这一关是固定的积分,而血影宗拔得了头筹。 不过让落怀瑾感到奇怪的是王老吉为什么那么想拿这个第一。 他想拿第一无非只是想让谢清宴夸夸,想让谢清宴的目光多注意他一会而已。 那王老吉呢一个穿越者,到底图什么 落怀瑾不是没想过相认,但这人用的三个名字全是假的,王老吉,王国强,张富纲你看看哪个是真的,嘴里吐不出个真话,此人行为举止也不像老一辈的人穿越过来。 原著里也根本没提过什么护法,只有一个罗玄野戏份比较重些,毕竟他丫的和叶渊斗智斗勇多年,剧情不多写他那写谁? 剧情中虽然没有王老吉,可在叶渊的记忆里,王老吉已经存在很多年了,比他早来这个世界不知道多久。 至于为什么不信任他,那凉茶成精的玩意儿吸收妖兽的痛苦化为己用,拿无辜的人当靶子,对没有威胁的人随手就杀,这些手段,比修仙界本土人都熟练,落怀瑾想到这儿,就彻底断了相认的念头。 保不准这孙子什么时候背后就捅他一刀。 就在这时,落怀瑾看见不远处的王老吉,一个跨步挡在他面前:“王老吉” 王老吉抬起眼皮:“招人烦的东西” 落怀瑾倒没生气,他在现代挨的骂可比这脏多了,王老吉这几句给他挠痒痒都不够。 但有一点不能忍,这凉茶成精的玩意儿想杀他的念头有无数次,差点得手的有两次,这事儿高低得说道说道。 “凉茶成精的玩意儿,我问你,你为什么那么想拿第一拿到第一对你有什么利吗?” 他是真好奇,毕竟王老吉不像好胜心强的人,所以他干脆堵着路问了。 第62页 王老吉冷哼一声,眼睛都没施舍给他半分,像在看空气:“你懂什么” 王老吉说完,直接侧身离开,头也没回。 走了半天,他忽然僵在原地,猛地回头看向落怀瑾的方向,人已经不在了,早跑没影了。 “师尊!” 落怀瑾也懒得搭理王老吉,转身小跑到谢清宴面前。 谢清宴那张脸清冷漂亮,他每次看见心里就欢喜一分,在王老吉那里受的气在师尊面前一扫而空。 谢清宴听到声音,放下手中那杯装模作样的茶,抬眼看他,淡淡说了句:“不错。” 落怀瑾眨了眨眼,没接话。 他本想问问谢清宴认不认识戒奴,还没开口,身后走来一个人。 那人身穿藏蓝色衣袍,脸上带着岁月留下的痕迹,目光落在落怀瑾身上,上下打量,毫不掩饰。 “打扰你们说话了。”那人微微颔首。 谢清宴淡声开口:“身为妖兽宗掌门,不在自家看弟子,来这作甚?” 妖兽宗宗主名唤纪莫,本体其实是只可爱的龙猫,不过与他此刻的模样还挺相符的,毕竟纪莫看起来并没有很大的威压感,甚至有种亲和的气息。 落怀瑾正打量着,纪莫身后探出一颗脑袋,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他愣了一下:“碟哩,你伤好了吗?” 碟哩点点头,笑得眉眼弯弯,三两步就来到落怀瑾身边,那样子就跟蜜蜂见了花蕊一样。 纪莫看着两个小辈之间那点热乎劲儿,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谢清宴:“这不,带自家弟子来串串门,年轻人嘛,多走动走动,感情好。” 谢清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纪莫也不尴尬,继续道:“我这弟子啊,从塔里出来就嚷嚷着要找你家小狐狸,拦都拦不住,我说你先去治伤,他不,非要先来看一眼,你看这不就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欢喜:“多么深厚的情谊,其实我们可以让小辈相互来往一下的。” 谢清宴嘴巴就跟封住了一样,也不应声,桌子上的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捏在手里。 纪莫压根没发现,愣是笑呵呵道:“清宴仙君,你说咱们两宗的弟子关系这么好,是不是也该走动走动改天我设个宴,请你和你的弟子来妖兽宗坐坐毕竟我见两个小辈之间喜欢的紧呢。” 谢清宴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不必。” 纪莫一愣:“为何” 谢清宴平静无波的目光看向纪莫。 纪莫:“……” 纪莫见谢清宴这么不爱说话,那索性就不说话了,目光一直黏在落怀瑾身上,慈爱得不像在看别人家的徒弟。 谢清宴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大长老瞥了他一眼,这人嘴角细微的抿了一下,显然是不高兴了。 也是,自家徒弟刚跑过来找他说话,话还没说两句,外人就来插队,搁谁谁乐意? 但纪莫可不管,还在看落怀瑾,那眼神越看越满意,像是要当场认亲似的。 落怀瑾感觉到后背那道目光有些灼热,偏头看去,对上纪莫那双慈爱过头的眼睛。 他微微一笑:“纪掌门,你好呀” 纪莫瞳孔微微一缩,眼前这张笑脸,竟和记忆中的那个人影慢慢重合。 他愣了很久,旋即反应过来,笑道:“好好好,小狐狸真精神,有空来妖兽宗玩,我让人给你备最好的灵果。” 落怀瑾正要客气两句,忽然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旁边飘过来。 他下意识看向谢清宴,那人端着茶杯,没看他,也没看纪莫,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落怀瑾就是觉得冷,像冬天忘了关窗那种冷。 他默默把到嘴边的“好啊”咽了回去。 纪莫显然也感觉到了,四大仙宗打交道多年,他对谢清宴了解不算多,但有一点很清楚,这人从不屑于藏情绪,不高兴就是不高兴,赶人就是赶人。 他笑意收了收,往后退了半步,拍了拍碟哩的肩:“行了,人也看了,回去养伤。” 碟哩还想说什么,被纪莫一把拽走。 房间内终于安静了。 第87章 眼中钉 碟哩和纪莫并肩往外走,纪莫侧头看了一眼身边那张还挂着笑的脸,终于忍不住问:“你当真喜欢怀瑾那孩子?” 碟哩点头,眼睛弯成月牙:“喜欢,在栖霞城,他从马车上下来,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纪莫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碟哩这孩子从栖霞城回来就一直念叨落怀瑾这个名字,喜欢的不得了,又是要追求又是要下聘礼,连家底都翻出来盘点了好几遍。 他原想着年轻人嘛,卿卿我我正常,不管那落怀瑾品性如何、长得如何、天赋如何,他这个做长辈的也不硬做要求。 可今天一看,那落怀瑾是他多年好友叶沧依的孩子,不过让他舒心的是他理解碟哩的性子,脾气好性子柔不随便发火甚至待人温和,如果两人能处成一对,那当真是再好不过了,也可以让叶沧依放心些。 但叶沧依走了多年,那孩子现在又做了谢清宴的徒弟,就算他肯答应,谢清宴怕也不会点头。 况且落怀瑾还是狐族少主…… 纪莫脚步忽然一顿。 碟哩被带得也跟着停了一下,疑惑地抬头看他。 纪莫没说话,眉头慢慢皱起来。 狐族少主都长这么大了,怎么也没见狐族中人来找也太不称职了。 罢了,他这辈子不是在治理宗门就是在闭关,连叶沧依怎么陨落的都不知道,等他再去青丘山找他,只听到人已经没了的消息,如今看来,到是留了个孩子在这世上。 不过他并没有资格过问青丘山的事。 另一边。 落怀瑾看向谢清宴,那双清澈的眸子眨了眨:“师尊,你是生气了吗” 谢清宴没接这话,反问道:“喜欢碟哩” 落怀瑾一懵,实在没想到谢清宴会问这种问题。 他摇了摇头:“我把碟哩当朋友。” 这话倒是真心,他真正喜欢的人站在面前,他不好直接说罢了。 谢清宴看向落怀瑾的眼睛,落怀瑾一不小心没撑住,目光闪躲了一下,谢清宴这才收回视线。 落怀瑾心里却慌了,闪躲就代表心虚,谢清宴该不会真以为他喜欢碟哩吧不要啊。 “师尊,我真的真的只把碟哩当朋友,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要是有……有……” 他卡了一下:“就直接天打五雷轰。” 谢清宴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连自己都没察觉。 他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落怀瑾心里一晃,没品出谢清宴的情绪。 谢清宴继续道:“嗯,他性子太跳脱,不太适合你。” 话毕,谢清宴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多补了一句:“以后注意分寸。” 落怀瑾张了张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自己偷偷谈了个男朋友,两人正暧昧着呢,结果被父母撞了个正着,家长不直接骂,但话里话外都在敲打他。 可问题是自己真的对碟哩没什么感觉,反而对眼前的人……嗯。 下午,新规则出来了。 众弟子听闻,面色都挺复杂,往年最后一项比拼,无外乎抢旗子、夺灵脉、占山头,谁拳头硬谁赢。 今年倒好,换了个从没见过的玩法。 也不知道哪个长老出的馊主意。 规则写得很清楚:各宗弟子佩戴玉牌进入指定秘境,玉牌被捏碎,人即出局,时间不限,直到决出最后一个获胜队伍为止。 有人当场就问了:“金丹境的弟子进去,不是碾压其他宗门” 巧了,这就是那个长老的馊主意。 秘境里布了阵法,实力越强的人进去,被压得越狠,因此真实实力越强的弟子进入秘境反而就变弱了,反倒是那些本来就修为不高的弟子,在里面受影响最小。 但阵法不是一直压着,每多活一天,阵法自动松动一丝,到第五天,阵法彻底破开,所有人的实力恢复如初。 因此时间说是不限,但第五天就有可能结束所有比赛。 现在这规则一出,有人笑,有人忧,四大宗门自然是愁得最厉害的那几个。 金元宝站在四人中间,手里的鸡腿也不香了,脸都绿了。 包打听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这游戏真好玩。” 甄郝芳握紧拳头,语气发沉:“我有预感,我们一开始会很憋屈。” 落怀瑾是四人里最镇定的一个,他朝四周扫了一眼,点点头:“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次规则给了实力弱的宗门一个大机会。 那些平时松散的小宗门,此刻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落怀瑾连猜都不用猜,进了秘境之后,他们很快就会结盟,管你哪个宗门的,只要不是四大宗门就好,先联手把最强的几家踢出去,剩下的再内部决胜负。 第63页 如果一开始不把四大宗门解决掉,他们就真没机会了。 落怀瑾下意识看向其他三个宗门的弟子,妖兽宗的,血影宗的,百教宗的,一个个站在风中凌乱,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看了两秒,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甄郝芳偏头看他:“笑什么是有主意了” 落怀瑾摇了摇头,嘴角还挂着笑:“没主意,就是一时没忍住。” 秘境入口处,气氛已经不太对了。 落怀瑾刚把玉牌塞进怀里,迈出一步,后背就刺过来十几道目光。 他偏头扫了一眼,不远处的空地上,三三两两聚着十几个小宗门的弟子,正盯着他们看,那眼神不算凶狠,但很一致,像盯着一群待宰的羊。 金元宝也注意到了,脸一沉,张嘴就要骂,落怀瑾一把按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 金元宝把话咽了回去,但脸色还是很难看。 落怀瑾压低声音道:“骂也没用,进去之后大概率会被分开,现在挨得再紧,进去也是各走各的,也需要时间汇合,但现在我们还什么都不清楚,进去之后再说。” 甄郝芳面无表情地扫了那些人一眼,收回视线。 四人同时踏入秘境入口,白光一闪,落怀瑾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 他站在一片密林边缘,四周空无一人。果然还是被分开了。 落怀瑾站在密林边缘,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那股熟悉的力量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往上走,然后像撞上了一堵墙。 他眉头一皱,又催动了一次,灵力挤出来一丝,还是那样的情况。 果不其然,被压制得极狠。 金元宝三人也好不到哪去,现在又被针对,简直是雪上加霜。 那句是叫什么来着哦对,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第88章 see you 与其说这里是秘境,不如说是个小世界。 有山有水,有林子,远处还能看见一条小溪,水声哗啦啦的,正上演水滴石穿呢 就是太安静了,落怀瑾走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他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歇一会儿,怀里的玉牌忽然发烫。 不是那种微微发热,是烫,隔着衣服都烫,他低头掏出来一看,玉牌表面泛着淡淡的红光,一闪一闪的,像在报警。 紧接着,他感觉到周围有其他玉牌的存在。 不是看见的,而是感知到的,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有人在你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这边有人”,然后那股感应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落怀瑾瞳孔一缩。 他算是明白了,这玉牌不能藏,你藏哪儿它都给你报信。 两块玉牌在一定范围内能互相感知,同时给人拉响警报,你以为你藏了玉牌就没事了吗?错了,人家在一定范围内顺着感应就能找过来。 这尼玛算好事还是坏事对于前期的他来说,这肯定是坏事。 落怀瑾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身后的感应越来越强,至少有三个人在追他。 他跑进一片林子,七拐八拐,身后那几个人咬得很紧,甩都甩不掉。 跑着跑着,他忽然脚下一绊,差点摔个狗吃屎,低头一看,地上有个坑,不大,但明显是刚挖的。 他正要绕过去,坑里忽然探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正是金元宝。 此时,金元宝脸上糊着泥巴,手里还攥着一块玉牌,正往坑里塞。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下。 “你干嘛呢”落怀瑾嘴角微抽。 金元宝理直气壮道:“藏玉牌啊,我想着埋土里就……” 话没说完,他怀里的玉牌亮了,红光一闪一闪的,比落怀瑾那块还亮。 两人同时沉默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落怀瑾一把拽起金元宝,两人继续跑。 金元宝边跑边往怀里塞玉牌,嘴里开始嘟囔:“这破玩意儿怎么还能发光我去,我去好烫!” 落怀瑾没空理他,让他自己体会一会就知道了。 后面的弟子已经喊上了:“前面那两个,别跑!” 别跑落怀瑾翻了个白眼,他算是知道了,每个NPC追逐都会自动触发这个词。 金元宝眼下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往后看了一眼,脸都白了:“妈呀五个人。” 落怀瑾咬牙,跑得更快了。 两人跑出林子,眼前出现一条很窄的小溪。 落怀瑾正要从石头上踏过去,余光忽然瞥见溪边蹲着一个人。 正是甄郝芳。 她正蹲在溪边,往水里藏玉牌。 三人视线对视,甄郝芳的玉牌微微发亮,忽的她意识到什么,面无表情的将玉牌又塞回腰间。 “跑。”她说。 三人同时踏过小溪,对面是一片差不多的林子,树高叶密,遮得光线暗了几分。 金元宝跑得呼哧带喘,脸已经紫了,甄郝芳面无表情地超过他,落怀瑾则跑在最前面开路。 跑着跑着,落怀瑾忽然停下。 金元宝差点撞他身上,甄郝芳也停了,皱眉看他,落怀瑾没说话,抬手指了指头顶。 树上蹲着一个人。 是包打听,他正蹲在一根粗树枝上,手里攥着玉牌,往一个更细的枝杈上挂。 玉牌就在这时突然亮了,他不明所以,挂了半天挂不上去,急得额头冒汗。 包打听感知到什么,缓缓转过头。 四人视线对上,他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尴尬,从尴尬变成绝望。 “快走了!”金元宝喊了一声。 现在有一点点区别是,从落怀瑾一个人跑变成小队伍四个人一块跑,身后追捕的人也多了一倍不止。 那些人催动灵力,一道道灵光朝他们打过来,落怀瑾一边跑一边用九妖剑格挡,剑身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金元宝跑在最后面,被一道灵光擦着耳朵飞过去,疼得哇哇大叫。 甄郝芳面无表情地跑,头发全散了,也没空去理,包打听跑得最狼狈,裤腿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跑一步露一截小腿。 场外,大长老看着光屏上这一幕,笑出了声。 谢清宴莫名的看了大长老一眼。 大长老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开口道:“不好意思,这不是新一届仙门大比嘛,想吸引点人。” 不止天云宗狼狈,但凡实力强点的宗门,如今都挺狼狈的。 那些小宗门的弟子像打了鸡血一样,追着四大宗门的人满秘境跑,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干起来格外起劲。 落怀瑾跑在最前面,虽然实力受限,但感知可没有,一眼扫出去,忽然发现前面有一处悬崖。 他边跑边在心里问:“统兄,前面的悬崖我跳下去有事吗?” 【没事,悬崖下面是水。】 金元宝跑到悬崖边,往下一看,脸都白了,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他腿一软差点跪了:“完了完了完了,今天可算是要栽这了。” 包打听和甄郝芳也比金元宝好不了多少。 只有落怀瑾,眼睛亮晶晶的,悬崖下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股冰冰凉凉的颜色,心里居然生出几分亲切感。 在万魔崖跳过一回,现在又是悬崖。 他对悬崖有种天然的信任,有危险就往下面跳,准没错。 这悬崖不比万魔崖好多了下面是水,地是青草的绿色,天边还飘着云朵,闻着都是香的。 身后的弟子终于追了上来。 领头的人刹住脚步,看见落怀瑾四人站在崖边,前无去路,后无退路,仰头哈哈大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喘着气,脸上全是小人得志的样子:“算你们识相,把玉牌交出来,我们捏碎,你们就可以出局了。” “天云宗啊,四大宗门之首,也有今天?” 另一个接话:“平时不是挺牛的吗追着我们打的时候想过今天没?” 身后又响起一片笑声,有人喊:“你们该不会是要跳吧,跳吧跳吧,我们看着呢!” 有人吹了声口哨,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天云宗的弟子,别怂啊。” 落怀瑾轻声在几人耳边说道:“兄弟们,咱们一整个都是游泳冠军,来吧女生男生向前冲,跳下去没事的。” 甄郝芳听不懂落怀瑾的意思,但最后一句她懂了,旋即点点头,金元宝则喊了一句老天保佑便跳了,包打听在最后闭着眼睛也跟着跳了,一点没犹豫。 落怀瑾是最后一个,他站在崖边,朝对面那群目瞪口呆的弟子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像春日的花。 “See you。”落怀瑾笑着开口,眼下的泪痣在日光里微微发亮:“等我,我会来找你们的。” 第89章 老乡 那群弟子站在崖边,好半天没人说话。 风吹过来,把落怀瑾最后那抹笑意也吞没了。 有人小声开口:“他刚才……最后一幕真好看。” 旁边的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好看个屁!快走!” 第64页 那人被打得往前一栽,揉着后脑勺闭嘴了。 领头的人咬着牙收回视线,转身朝来路走去,边走边骂:“从另一条路下去!他们跳崖也死不了,别让他们跑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这辈子可能就这一回了!” 一群人呼啦啦跟着他走了,脚步又急又重。 落怀瑾坠入深潭的瞬间,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无数只手把他往下拽。 他还没来得及蹬腿,一道暗流从底部卷过来,把他整个人裹住,往一个方向猛地一拖。 落怀瑾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任由那道暗流带着他往前冲,其实他也不是很会游泳,只要淹不死他就行,剩下的随便吧。 也不知冲了多久,暗流终于慢下来。 落怀瑾从水里探出头,大口喘气,四下一看,是个山洞,还是半湿的。 他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头发黏在脸颊边,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狼狈得他自己都不想看。 一道人影缓缓靠近。 落怀瑾低头,先看见一双熟悉的鞋。 他猛地抬头,一股冰凉的触感已经抵在脖颈上。 王老吉不紧不慢的蹲下来,与落怀瑾平视,薄薄的单眼皮压下来,那股看不起人的劲又来了。 他声音不大,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要想着反抗,你现在的全力闪躲,恐怕都没有我的刀快。” 落怀瑾心态差点没绷住,我去,早知道在水里挣扎一下了,也不至于飘到这个鬼地方。 他先是稳住呼吸,蹙眉问道:“你实力没被压制?” 王老吉面无表情:“压制了,不然我在这山洞里躲着?不过我想解开禁制还是很简单的。” 落怀瑾差点没一口气憋过去,好有道理,居然无法选中。 他觉的真不舒服,下意识向后仰了一下头,王老吉的刀便往前移一丝,刀尖贴着他的皮肤,凉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落怀瑾心里那叫一个憋屈,但又不敢动,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你想捏碎我的玉牌” 王老吉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盯着落怀瑾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在捏碎玉牌之前,我有话要问你,如果你不说实话……” 王老吉顿了顿,刀尖微微往下一压,落怀瑾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脖颈上有一道刺痛:“我不介意让你多吃点苦头。” 落怀瑾听到这句话,内心差点没呼叫系统。 王老吉盯着落怀瑾那双赤瞳,微微勾唇,自顾自道:“我就是玄幻森林那个黑袍人。” 落怀瑾睫毛颤了一下,他丫的早就知道了,现在跟他说这个干嘛显摆需要夸奖你一下吗亲 王老吉的刀尖抵在他下颚上,微微往上一抬,逼迫他抬头,落怀瑾被迫对上那双薄凉的眸子,心里骂了一百八十遍。 “看着我,你来自哪里?还是说……” 他目光意有所指的在落怀瑾脸上转了一圈:“你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 落怀瑾没说话,王老吉也不急,刀尖稳稳地抵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不敢乱动。 山洞里安静了几息,只有水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在给人做倒数。 “不说话”王老吉的刀尖往上移了半分,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唇:“那我说,你刚进秘境的时在崖边说的那句See you,那可不是一个修仙界的人会说的话。” 落怀瑾心里咯噔一下,那时候王老吉也在他居然没发现 王老吉也不顾落怀瑾的疑惑,继续道:“还有你之前叫我凉茶成精,这个词,这个世界的人听不懂。” 他收了收刀,但没完全收走,刀尖仍抵在落怀瑾脸颊上,轻轻点了点:“所以,我再问你一遍,你来自哪里” 落怀瑾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看着王老吉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王老吉眉头微皱。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王老吉:“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废话那么多干嘛” 王老吉也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以防万一,毕竟在这修仙世界,也有人能去蓝星。” 落怀瑾不明所以,只是看着那双略微冷漠的眼睛,轻哼一声。 王老吉扫了他一眼,没计较,只是忽然问:“你看起来每一面都很开心,有回去的方法吗?” 落怀瑾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 王老吉眼神一暗,语气也冷下来:“竟来了个没用的穿越者。” 他伸手就要去拿落怀瑾怀里的玉牌,动作干脆,像在处理一件不值钱的垃圾。 落怀瑾抬眼看他,语气认真的问:“你很想回蓝星” 王老吉没说话,也没收手。 “你难道不想吗”他反问。 落怀瑾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不想,我在蓝星没有家人,来这修仙界,有师尊照顾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王老吉:“所以按你的意思,你在蓝星有家人?” 王老吉没回答,目光落在别处,像是在想什么。 但他没有说话,等他反应过来,便要伸手捏碎落怀瑾怀里的玉牌。 落怀瑾却早有准备,催动灵力猛地往后一蹿,整个人滑出去老远,像条泥鳅一样从王老吉手边溜走。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王老吉挥了挥手,嘴角含着笑,眉眼弯弯的,眼下的泪痣在昏暗的山洞里微微发亮。 “See you!”落怀瑾开口,语气轻快得像在跟朋友告别。 王老吉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洞口,面无表情,他倒也不急,时间还有差不多四天,他有的是时间将秘境所有的人清理出局。 毕竟这些阵法他也钻研过不少,压根难不倒他。 第90章 被吃掉了玉牌 落怀瑾蹲在不远处,没急着走。 他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王老吉已经没影了,但他还是不敢动,毕竟自己实力被压得死死的,王老吉身上不知道还藏着什么秘密。 万一那家伙也带了个系统,比自己的有用多了呢他想起以前在蓝星看过的那些小说,百分之六十的穿越者都自带系统,有的能签到,有的能兑换,有的能抽奖,一个比一个牛逼。 藏在脑海里的系统冷不丁开口了:【他没有系统,而且我还是有用的。】 落怀瑾挑眉:“有啥用?”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过了好几息,它才开口,语气不太确定:【替你解乏。】 落怀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就多余问这一嘴。 已经不想再说“无语”这两个字了,说太多次了,嘴都起茧子了。 落怀瑾握紧九妖剑,快步离开山洞,一刻也不想多待。 算算时间,半天已经过去了,还有四天多。 他边走边想,一天之后实力能解封多少别告诉他解封了跟没解封一个样,那他真的要憋屈死了。 正想着,一声嚎叫忽然响起,吓得落怀瑾一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的剑扔出去。 他左右张望,声音是从前面那片矮树林里传来的,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打喷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往那边走去。 其实是落怀瑾没忍住好奇想去看看。 树林里站着一头奇形怪状的妖兽,体型像牛,但比牛大一圈,皮毛是灰白色的,头上长着两只弯角,角上还缠着几根藤蔓。 它正低着头嚼什么东西,嚼得津津有味,嘴巴一歪一歪的,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落怀瑾芜湖了一声,这个玩意吃草,难道是食草的妖兽见此情况,落怀瑾这才有胆子上去凑近了观看。 没什么特点,这牛牛瞅了自己一眼就不吭声了,落怀瑾觉的无趣,正要绕路走,忽然感觉怀里一空,低头一看,玉牌不见了。 他猛地抬头,那头妖兽的嘴巴正好嚼完最后一下,喉咙咕咚一声,咽下去了。 落怀瑾的天塌了,他冲上去一把拖住妖兽的角,声音都变了调:“牛哥,牛哥!你把玉牌还我!你咽肚子里了要不你再……” 他咽了口唾沫,讪讪道:“再拉出来?” 那头妖兽低头看着他,眼睛圆溜溜的,眨了两下,嘴里还嚼着没咽干净的草叶子。 它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拉出来”是什么意思,然后又低下头,从旁边叼了一撮草,嚼了起来。 落怀瑾快急哭了,他拽着牛角不放,那妖兽也不恼,就让他拽着,一边嚼草一边往前走,拖着落怀瑾在树林里遛弯。 落怀瑾正拽着牛角跟那头妖兽僵持,忽然感知到什么,猛地抬头,警惕地望向树林方向。 果不其然,一群人从树后面涌出来,正是之前逼他跳崖的那帮弟子,人数少了许多,大概分头行动了。 领头人走在最前面,看见落怀瑾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笑容在脸上绽开。 “哟,这么快就被我们找到了”他抱着胳膊,语气里全是得意,“你现在连一层功力都没恢复吧识相点,把玉牌交出来。” 第65页 落怀瑾也不生气,松开牛角,摊了摊手,笑得比他还灿烂:“要不你再仔细感应一下,玉牌在哪儿” 领头人一愣,低头摸了一下自己怀里的玉牌,红光还在闪,方向就在眼前。 他又往落怀瑾那边扫了一眼,落怀瑾身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最后他脸色一变,目光移到落怀瑾旁边那头巨大的妖兽身上。 那头灰白色的大家伙正低着头嚼草,嘴巴一歪一歪的,完全没把这群人当回事,领头人的玉牌红光闪得更急了,方向直直指向那头妖兽的肚子。 “玉牌……在那东西肚子里。”领头人的脸黑了。 身后那群人也变了脸色。 有人小声嘀咕:“这什么东西啊看着不太好惹……” 领头人咬了咬牙,拔剑出鞘,指着那头妖兽:“这还不简单,把它剖开!玉牌取出来捏碎!” 身后那些人虽然犹豫,但领头人都发话了,只好跟着拔剑。 落怀瑾脸色一变,几步冲到妖兽身前,张开双臂挡住它。 那头妖兽低头看了他一眼,嚼草的嘴略微停了一下,又继续嚼了。 落怀瑾瞪着领头人:“你们疯了吧,这是食草妖兽,又不攻击人,也没有对你造成威胁,你们杀它做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人类和妖兽现在不是平等的吗你们说杀就杀这不亚于把人的肚子剖开取东西,你们能明白吗?” 领头人冷笑:“那又如何” 落怀瑾指了指妖兽的脚,那头大家伙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挪过:“你们就不能想别的办法非得剖肚子” 身后有人小声说:“其实……等它拉出来也行……” 领头人回头瞪了那人一眼,那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落怀瑾见那几个人真要动手了,眼皮一抽。 他正要开口说自己可以主动退出游戏,为了一场比试就刨无辜妖兽的肚子,太不值了。 这牛又不伤人,就是个吃草的,凭什么挨这一刀 话还没出口,旁边的牛牛忽然一歪头,用角把他顶到一边去。 落怀瑾踉跄了两步站稳,还没反应过来,那头灰白色的大家伙已经冲了出去。 它动作快得不像话,完全不像刚才那副慢吞吞嚼草的样子,一蹄子拍过去,领头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树上,滑下来,玉牌从怀里滚出来,掉在地上。 身后那些人也还没反应过来,牛牛已经转了一圈,尾巴一扫,扫倒三个,头一甩,又撂倒一个,剩下的人转身想跑,却被它追上去一蹄子一个,全拍趴下了。 落怀瑾此刻懵逼到姥姥家了。 第91章 不讲武德落怀瑾 树林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人,哀嚎声此起彼伏。 落怀瑾站在原地,眼睛都睁圆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拽着的那只牛角的手,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爬不起来的弟子,咽了口唾沫。 这哪是食草妖兽这战斗力,牛批啊。 牛牛一蹄子踹开旁边的弟子走到落怀瑾面前,低下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粗犷得像打雷:“愣着做什么赶紧捏碎他们的玉牌。” 听到这个声音,落怀瑾的眸子赫然睁大:“原来你会说话啊。” 牛牛忽然响了一下鼻,喷了一地的口水。 落怀瑾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两步。 牛牛嚼着草,语气更像打雷了:“我筑基巅峰了,当然有灵智,也会说话。” 落怀瑾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牛牛已经用角朝地上那些弟子努了努:“赶紧去捏碎他们的玉牌。” 落怀瑾一顿,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还在发光的玉牌,又看了看牛牛,犹豫了一下:“这算不算作弊毕竟他们是被你打趴的,不是我……” “咱们做妖兽的不能太死板。”牛牛打断他,嚼草的嘴停了一下:“你这叫补刀,不算犯规,再说了,秘境里有妖兽攻击人不是很正常吗算他们倒霉碰到了我,至于你……” 它低头看了一眼傻傻的落怀瑾:“算你运气好碰到了我,本来不想理你,但看在你刚才那么护着我的份上,就帮你这一回。” 落怀瑾傻眼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牛牛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那些还在哼哼唧唧一时起不来的弟子,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牛牛也不催他,低着头继续嚼草,嚼得津津有味,嘴巴一歪一歪的。 落怀瑾深吸一口气,头一扭,弯腰捡起地上的玉牌,一块一块捏碎,就好似刚刚道德的问题只是礼貌一问。 光一闪一闪的,那些弟子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传送了出去。 领头人消失前死死盯着落怀瑾,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人就被传送了出去。 落怀瑾把最后一块玉牌捏碎,拍拍手,转头看向牛牛。 牛牛咽下嘴里的草,慢悠悠开口:“这个世界我一直待着,仙门大比一届一届地看,上一届是抢灵脉,打得头破血流,再上一届是夺旗子,满山遍野地追,这一届又换花样了。”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看戏的悠闲:“你们这些人啊妖啊,真好玩,争来争去的,我看着都替你们累。” 落怀瑾嘴角微抽,没接牛牛这话,转而大脑极速思考起来,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 牛牛看着他这副模样,内心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落怀瑾一把抱住牛角,眼泪汪汪地仰起脸:“牛牛大人,有很多人欺负我,你不要离开我身边好不好你能……” 牛牛往后退了半步,但角被落怀瑾抱着,没退成。 它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角上的小东西,厚重的眼皮抽了一下。 “你能帮我创死他们吗?”落怀瑾眨巴着眼睛,声音又软又糯,跟裹了蜜似的:“那些人追着我,我迫不得已还跳了悬崖,还差点被他们淘汰出局,要不是遇到你,我现在已经出局了,牛牛大人,你忍心看着我这么可怜的小狐狸被他们欺负吗” 牛牛沉默了,最后还是没忍住开口:“我不瞎,你刚刚捏碎别人玉牌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了你露出了奸诈的笑容。” 落怀瑾硬挤出几滴泪来:“我这不是听你的话把他们的玉牌捏碎吗?况且你看看我,多么无辜。” 牛牛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狐狸的脸皮比自己身上的皮还厚,而且死活甩不掉。 最后牛牛妥协了,答应帮落怀瑾创死所有人。 落怀瑾松开牛角,垂下眼帘,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恢复了翩翩公子的模样。 “走吧,我们现在就出发。” 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牛牛,表情认真得像在问一个很严肃的问题:“牛牛,我的玉牌……你能拉出来吗” 牛牛脚步一顿,低头看着他:“可以,但那太不文明,但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现在呕出来。” 落怀瑾抬手制止,笑得温和又体贴:“不用了不用了,我觉得它在您肚子里就挺好,以后生个小玉牌,快快乐乐地生活。” 牛牛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又叼了一撮草,嚼了两口,嘴里一点也闲不住。 一人一牛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群人影,大约七八个,正蹲在树下休息。 看见落怀瑾走过来,那群人眼睛一亮,纷纷站起来,摩拳擦掌,领头的人往前走了两步,笑得露出满口牙:“哟,落怀瑾一个人运气不错啊!” 落怀瑾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嘴角微微上翘,带着点俏皮的意味。 他大手一挥,声音清亮得像在喊口号:“勇敢牛牛,不怕困难!上吧,小宝贝!” 牛牛看了他一眼,接收到信号,低下头,朝那群人冲了过去。 光一闪一闪的,一个接一个的人被传送出去,像放烟花一样。 落怀瑾站在原地,双手环胸,笑得眉眼弯弯。 接下来的一路上,森林里时不时传来闷响和哀嚎,惨叫和骂声也连绵不断。 有的弟子正在喝水,牛牛从后面走过,一蹄子把人拍进水里。 有的弟子正在商量战术,牛牛从旁边路过,尾巴一扫,人跑树上了。 落怀瑾跟在牛牛身后,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没有战术,没有什么技巧,只有发号的一句命令让牛牛冲锋。 所有弟子都懵了,他们准备了半天,结果发现这关根本没法打,牛牛不讲道理,落怀瑾更是不讲武德。 一个在前面横冲直撞,一个在后面呲个大牙来捡漏。 落怀瑾捏着最后一块玉牌,迟迟没有下手。 面前的弟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落怀瑾见此微微挑眉,甜甜一笑这样显的自己亲切些:“你是不是想说点什么” 但那弟子并没有觉的亲切,反而觉的自己被嘲讽了,弟子不甘的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你……你不讲武德……” 第66页 落怀瑾点点头:“以后出入社会可没人会跟你讲武德,我这是在教你道理,不用感谢我,byebye。” 话音刚落,落怀瑾捏碎玉牌,躺着的最后一个弟子传送被传送出去。 第92章 人怎么能这么长心 场外又安静了。 从仙门大比开始到现在,每次让全场寂静的都是同一个人。 光屏上那头灰白色的大牛横冲直撞,他跟在后面笑眯眯地捡玉牌,连手指头都没动过,其实好像也动过,那就是捏碎玉牌。 有人悄咪咪看向看台上的谢清宴,那人端着茶杯,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旁边的人忍不住了,凑过去压低声音:“这个真的是谢清宴的弟子吗好……好……” 那人选了个适当一点的词语道:“好跳脱。” “我也想问,”另一人接话,“谢仙君看起来那么安静,不应该有个同样安静的弟子吗” “难道就没想过打死这徒弟?” “人家又没犯规,你这么记恨人家做什么?” 几人沉默了一瞬。 又有人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谢仙君收徒的时候是不是没看清楚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吧” 坐在前排的一位女修忽然插话,声音不大,但语气认真:“你们别乱说。” 她偏头看了一眼光屏上那张正笑得眉眼弯弯的脸,脸颊微微泛红:“他真的好帅,谢仙君收徒眼光真好。” 看台上,大长老一手托腮,盯着光屏,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好小子,我真没话说。”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谢清宴。 谢清宴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不过那点诧异转瞬即逝,面上又恢复了那副一贯的冷淡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意外只是旁人的错觉。 大长老无语了,多惊讶一会儿你会死吗他认识谢清宴多少年了,这人就像块冷冰冰硬邦邦的冰块,连个裂缝都没有。 他有时候真想把谢清宴那张脸扒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塞满了冰块,怎么就能时时刻刻端着呢连表情都吝啬多给一个。 他想起当年师尊教导他们的时候,别的师兄师弟都在偷懒耍滑,只有谢清宴一字一句全听进去了。 “修道之人,当持身端正,风仪自持。” 师尊说这话的时候,谢清宴才几岁,腰板挺得比剑还直。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谢清宴失态过,大长老有时候觉得,谢清宴不是人,是块玉,是被师尊那句话雕出来的玉,人怎么能这么长心 秘境里的局势已经彻底变了。 第一天,炼气期的弟子修为没有被压制,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那些小宗门的炼气期弟子大摇大摆地出来,想着趁四大宗门的人还被压着,赶紧多淘汰几个。 结果一露头,就撞上了落怀瑾,不对,是撞上了落怀瑾身后那头牛。 牛骑士根本不是炼气期能比的,战斗力爆表,那些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 落怀瑾带着硬核牛牛在秘境里横着走,已经到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地步。 他往那一站,牛牛往他身后一站,方圆百米没人敢靠近。 落怀瑾正走着,听见动静就条件反射地张嘴喊口号:“勇敢牛——” 话还没说完,牛牛已经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像极了王者英雄牛魔的二技能,直接顶上去要开团。 落怀瑾定睛一看,远处那个圆滚滚的身影,那个无比熟悉的大屁垫,连忙开口:“不对不对,这是自家人!” 但为时已晚,牛牛的角已经顶出去了,金元宝整个人飞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地的时候又弹了两下,捂着屁股吱哇乱叫。 “哎哟,我的屁股,谁!谁偷袭我!谁那么不讲武德!”金元宝趴在地上,脸埋在土里,声音闷闷的,但中气十足,看来伤得不重。 落怀瑾跑过去,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金元宝抬起头,简直灰头土脸的,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委屈的:“你……你让牛撞我” 落怀瑾心虚地移开视线:“误会,误会,它冲太快了,我没拦住。” 金元宝倒没说什么,只一味的哭诉:“呜呜呜,我被欺负得好惨!” 落怀瑾疑惑:“一路上我都把炼气期的小弟子解决掉了,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了。” “不是那些炼气期的!”金元宝抹了把脸,声音都变了调:“是血影宗的人,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自己解开了秘境压在他们身上的封印,现在实力全恢复了。” 落怀瑾眉头一皱。 按理说,这秘境的压制阵法是针对所有人的,实力越强压得越狠,筑基巅峰的弟子应该也被压得死死的,血影宗的人怎么自己解开的 他们当中难道有很厉害的阵法师可他们还这么年轻,阵法师这行没有几十年功底根本摸不到门道,除非你是主角有超能力,但王老吉也没有系统啊,难道是他自己的天赋真的很强 落怀瑾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仙门大比有骨龄检测,参赛弟子必须骨龄未满二十,王老吉通过了检测,样貌看着也确实年轻。 可叶渊的记忆里,这个人已经存在很多年了,绝不止二十岁。 戒奴之前说过一句还是觉得以前那副样貌好,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才回想起来。 难道王老吉现在的身份不是自己的,年龄不是自己的,实力不是自己的,连样貌都不是自己的 落怀瑾忽然问了一句:“金元宝你说,有什么方法可以占用别人的身体” 金元宝愣了一下,擦了擦脸上的灰,认真想了想:“夺舍呗,换个身体接着活,不过这种事邪门,正道不让干,抓住了要废修为的。” 落怀瑾摇了摇头:“不对,夺舍的那个人一般不都已经死了才夺的吗可如果这个人没死呢” 第93章 小动物出没 金元宝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就是分魂夺舍。” 他顿了顿,比划了一下:“就是把魂魄分出一部分,放到别人身体里,本体还活着,分出去的那部分也能活。” 落怀瑾眨了眨眼,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妈呀,是他看的小说太片面了,怎么还有这种法子呢 落怀瑾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又追着金元宝问:“被夺舍的人实力如果是金丹,那夺舍那人也一样是金丹” 金元宝点点头:“差不多,分过去多少修为就是多少,不过本体和那具身体是连着的,可以互通。” 落怀瑾愣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王老吉的灵力用不完,闹半天是本体在给他传,但他应该不敢使出来吧毕竟本体用的是魔力,在这秘境里一旦暴露,场外的人能饶得了他吗? 落怀瑾一想到这,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傀儡用不了,魔力也使不出来,王老吉现在只能靠金丹初期的修为跟他打,那他还真不怕,就怕这人玩阴的。 他正想问金元宝几个问题,话还没出口,隔壁林子忽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叮叮当当响了几下,就弱下去了,快得像没发生过。 落怀瑾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脸色微变。 右手推着牛骑士,左手拽着金元宝,转身就走。 金元宝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一脸懵:“这就走了这么急干嘛” 落怀瑾压低声音,脚步没停:“血影宗的人就在附近,这才第二天,我的实力只能打过炼气期,碰到他们就是送菜。” 王老吉站在树下,一身深绿色的衣服几乎与枝叶融为一体。 怀中的刀没有出鞘,他抱着刀,像抱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王老吉忽然感知到什么,偏头朝另一侧茂密的森林看去,那道熟悉的气息一闪而过,刚想动身,那道气息又消失了,溜的太快。 碟哩半跪在地上,嘴角挂着血迹,手捂着胸口。 他抬头看着王老吉身边那个收回铁锤的队友,声音发紧:“你们的实力……为什么恢复得这么快” 那人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有阵法师,你们没有。” 他弯腰捡起碟哩脚边掉落的玉牌,两指一捏,光一闪,碟哩消失了。 那人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王老吉,语气恭敬:“王师兄,清理干净了。” 他看着王老吉那张冷漠的脸,心里忽然叹了口气,几个月前,王师兄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脾气好,待人温和,说话也客气,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像谁都不配站在他身边。 另外两个队友从林子深处走出来,朝王老吉抱拳。 “百教宗那边,清理干净了。” “其余小宗门弟子也清理得差不多了。”另一个补充道。 三人齐齐看向王老吉,不是没有自主意识,是王师兄是他们的师兄,他们需要听他的,在血影宗,以实力称天下,谁的实力强,就得听谁的,除非能打赢对方。 第67页 王老吉看向不远处那片更深的林子,缓缓开口:“还剩一个宗门。” 三个队友对视一眼,纷纷摊手。 他们当然知道王师兄说的是谁,天云宗,那个一直霸占第一的宗门,但他们的确没见到那几个人的人影。 途中倒是发现了一个圆滚滚的金元宝,追了半天,还是让人跑了。 王老吉眉头微蹙,声音冷了几分:“那就接着去找。” 三人抱拳,转身没入林子,动作干脆利落。 落怀瑾一路上畅通无阻,连个弟子的影子都没看见。 越是如此,他脑门就越疼,这血影宗得清理多少人这尼玛比他的牛骑士清得还多吧他偏头看向牛牛,忽然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牛牛大人,你在这里应该生活了许多年了吧” 牛牛咂吧了一下嘴,心里咯噔一声,闷闷地应了一句:“昂,怎么了” 落怀瑾搓了搓手,凑近了些:“这片小天地里,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吗就是那种……能躲三天不被发现的那种。” 牛牛想了想,闷闷地点头:“有。” 落怀瑾和金元宝的眼睛同时亮了。 金元宝双手抱拳,腰弯得比见了亲爹还低:“牛大人,受小弟一拜!” 牛牛没理他,转身就走。 两人赶紧跟上,路越走越偏,七拐八拐,绕得金元宝都快吐了。 落怀瑾跟在牛牛身后,一边走一边记路,记着记着就放弃了,这路,神仙来了也得迷。 拐过最后一道弯,落怀瑾看见了两个人。 包打听蹲在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像只受惊的土拨鼠。 甄郝芳淡定自若靠着一棵大树,面无表情。 四人诡异的对上视线,谁都没说话。 牛牛停下来,低头把玉牌吐出来,在落怀瑾衣服上蹭了蹭,递还给他:“送到这儿,够了。” 它转身就走,走得干脆利落,连头都没回,又开始它漫长的吃草生活。 落怀瑾捏着那块沾了口水的玉牌,走到小溪边蹲下,就着水洗了洗,一边洗一边说:“原来你们在这儿躲着啊,真是找了个好地方。” 包打听僵硬地摇了摇头。 落怀瑾压根没转头看包打听,反而很是兴奋,继续洗玉牌,洗得干干净净,对着光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忽然,一个黑影从水里蹦了一下。 “哎哟我擦——”落怀瑾脚下一滑,摔在石头上,手里的玉牌跌出去老远。 他心跳砰砰砰地加速,还没爬起来,就看见一条水蛇扭着身体从水里爬上岸,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吐着信子,下一步就要往他腿上爬。 落怀瑾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捡起玉牌就跑,跑到离那条蛇远了才停下。 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砰砰砰地跳,震得耳膜都疼。 没有心脏病也能吓出心脏病来。 甄郝芳站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丝,又飞快地憋住了。 包打听蹲在石头后面,眼里满是同情。 第94章 到我怀里来 落怀瑾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急忙蹲地上平复心情。 就在此时,石头缝里忽然爬出四只蜈蚣。 长长的,黑亮的壳,密密麻麻的腿,一扭一扭的朝他脚边爬过来。 落怀瑾的眸子肉眼可见地睁大了。 他终于动了,不是慢慢站起来,是弹起来的,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 转身就跑,朝甄郝芳和包打听那边冲过去,结果跑得太急,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没磕在石头上。 甄郝芳直接笑出声,连演都不演了,颇有几分得自家师尊花枝巧的真传。 她张开双臂,语气大方得像在招呼自家弟弟:“来吧,到我怀里来。” 落怀瑾嘴角微抽,没动。 包打听从石头后面探出头来,小声说了句:“你怕的东西还挺多。” 落怀瑾有些无奈,反问了一句:“那你怕什么为什么要躲在石头后面” 包打听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头顶。 落怀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头顶的岩壁上,黑压压一片,好几只蝙蝠倒挂着,翅膀收拢,偶尔动一下,像一堆长了毛的挂钩。 落怀瑾心中有千言万语闪过,最后只化成了一声短促的“啊”。 金元宝忽然叫了一声。 落怀瑾转头,一只蚰蜒正从金元宝脸上爬过去,细细长长的腿在他鼻梁上一根一根地迈,金元宝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见到这一幕,落怀瑾不自觉摸向自己脸颊,冷静开口:“我觉的我们躲在这里不安全。” 甄郝芳靠在树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念经:“这些小东西都没有灵力,只是凡间的小虫而已,不会伤人,只会自顾自玩耍,我们来这儿,倒是打扰它们了。” 落怀瑾眼睛不自觉瞟向树上爬的那只虫子,又默默移开。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认真得像在开宗门大会:“我觉的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它们为好,出去吧。” 甄郝芳摇头:“不行,外面很危险,这才第二天,我和包打听从悬崖跳下来,阴差阳错找到了这个地方,已经待了差不多半天了,一点事都没有。” 落怀瑾说不动甄郝芳,但他是真的怕。 他现在浑身都不对劲,像有一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哪儿都痒,哪儿都觉的有东西在动。 落怀瑾隔一会儿就低头检查一下自己的衣领,隔一会儿就拍拍袖子,光怕哪只蜈蚣趁他不注意爬上来,吓他个半死。 两天两夜过去了。 血影宗的人在小天地里分头行动,掘地三尺,把能翻的地方全翻了。 他们找了整整一天,愣是没找到天云宗任何一个人的影子。 可以说,整个小天地里的人都在这两天之内被清理出局了,百教宗的、妖兽宗的、小宗门的,全没了。 光屏上只剩下四个显眼的红点,但算算人数,应该还有四个才对,大概跑到阵法没有覆盖到的范围了。 场外看不太清楚,没有打斗,画面里也看不见人。 这小天地太大了,阵法并没有全部覆盖,说难听点,大概是不想再耗费材料了。 王老吉站在林子边缘,目光落在远处那头正在低头嚼草的妖兽身上。 正是那头帮落怀瑾清了不少人的牛骑士,他想起这几天的传闻,有人看见落怀瑾身边跟着一头牛,横冲直撞,见谁顶谁。 王老吉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抬脚朝那头牛走过去。 牛骑士嚼草的动作一顿。 眼前这个人类没说话,但一股冷冽的威压已经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压得它脖子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牛骑士慢慢抬起头,对上那双冷薄的视线,心里咯噔一声。 这人不好惹。 王老吉开口,语气凉嗖嗖的:“那只狐狸呢?” 牛骑士沉默了一瞬,然后它低下头,用角朝岩壁的方向指了指,又迈开步子,示意王老吉跟它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牛也懂这个道理。 身后三个队员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跟了上去。 牛骑士走在最前面,它把王老吉几人带到岩壁前,用角朝那道石缝努了努,退到一边,低下头继续嚼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石缝里很暗,外面的光只漏进去一小截,王老吉往里走了一步,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落怀瑾两只狐狸耳朵还露在外面,双手搓着手臂,整个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安。 他本来就是狐狸,耳朵外露很正常,收着反而不舒服。 就在他搓手臂的工夫,耳朵忽然动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收了回去。 他一把将地上的金元宝拽到身后,眼神锐利地看向洞口,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 王老吉走进来,在离落怀瑾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扫了一眼天云宗整整齐齐的四个人,又看了一眼岩壁上挂着的那几只蝙蝠,最后把目光落在落怀瑾脸上,面无表情地开口:“躲得挺深。” 落怀瑾扯了扯嘴角,笑容没到眼底:“找得挺辛苦吧” 王老吉语气淡淡:“还可以,不是那么难找。” 他忽然感知到什么,唇角微微勾起。 落怀瑾见到那抹笑意,眼神一暗:“你笑什么找到我很开心” 王老吉没接话,目光在山洞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回落怀瑾身上:“这里没有阵法。” 落怀瑾心下一凉,没有阵法,意味着王老吉真要使什么特殊手段,场外的人也看不见。 落怀瑾轻声开口:“出去。” 他看着王老吉,但这话是对金元宝几人说的。 甄郝芳心下一凛,隐约察觉到什么。 她看了一眼落怀瑾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洞口那道逆光而立的人影,没问为什么,朝石缝另一侧的出口走去。 第68页 拿着铁锤的血影宗弟子追上来,两人打了个照面,甄郝芳握紧剑柄,眼神冷下来,忍不了一点。 包打听和金元宝也开始了拉锯战。 落怀瑾刚迈出两步,一道人影从侧面闪出来,正正挡住他的去路。 王老吉手里握着刀,眼神微冷:“主动捏碎玉牌出局,我只说最后一遍。” 第95章 蓝星 落怀瑾听到这句话,猛地瞪向王老吉,眼神也很冷:“你最好主动退出仙门大比,我也只说最后一遍,只要我同我师尊说一声,我看你玩完不玩完。” 王老吉眼神一寒,但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落怀瑾不再废话,九妖剑应声出鞘,剑光在昏暗的石缝里一闪,直刺王老吉命脉。 王老吉侧身避开,阔刀横在身前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震得石壁上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落怀瑾欺身再上,九妖剑快如疾风,一剑接一剑,不给王老吉喘息的机会。 王老吉的阔刀厚重沉稳,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压得落怀瑾手腕发麻。 两人在石洞里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交错,打得几乎不相上下。 金元宝三个人已经出了山洞,他们的实力并不弱,而且还很强。 落怀瑾且战且退,忽然脚下一绊,身体往后仰去。 王老吉的阔刀顺势劈下,落怀瑾没躲,反而借着后仰的势头,左手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猛地掷向王老吉面门。 他不得不偏头躲开匕首,落怀瑾的九妖剑已经刺了过来,剑尖没入腰侧,鲜血涌出,顺着剑身往下滴。 王老吉闷哼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伤口,又抬头看向落怀瑾。 落怀瑾收回剑,往后退了两步,喘着气,但嘴角挂着一丝笑。 王老吉盯着落怀瑾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冷笑,是真的被气笑了:“阴我” 落怀瑾歪了歪头,笑容没变:“兵不厌诈。” 这可是沐凌桑教他的法子,正事没教多少,旁门左道倒是教了不少。 落怀瑾趁着王老吉深吸气的功夫转身就往洞外跑。 王老吉察觉到了,他抬手一挥,一道黑影从袖中窜出,落地化作一具傀儡,正正挡住落怀瑾的去路。 傀儡发动攻击,打的落怀瑾一整只狐没反应过来,落怀瑾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石壁上,滚落在地,九妖剑脱手掉在一边。 王老吉走过来,脚步声不紧不慢,血从腰侧的伤口渗出来,染红了一片衣襟,他像没感觉似的,也不给自己疗伤,就任由那股血流着。 他居高临下看着落怀瑾:“为了防止你说出去,我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这里把你灭口。毕竟,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落怀瑾嘴角一抽,心里骂了自己八百遍,刚刚一急,说漏嘴了,他大感不妙,手猛地往怀里伸,想摸玉牌。 王老吉没给他机会,一股强大的魔力从掌心涌出,连演都不带演的,直直撞在落怀瑾腹部。 落怀瑾闷哼一声,捂住腹部,一口鲜血涌上喉咙,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但还是有一丝从嘴角溢出来。 玉牌从怀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王老吉脚边。 落怀瑾抬手就要用灵力去砸玉牌,王老吉脚尖轻轻一拨,玉牌滑出去老远,落怀瑾的手够了个空。 王老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现在想捏碎玉牌出去未免有点太晚了吧” 他蹲下来,与落怀瑾平视,那双薄薄的单眼皮压下来,满眼不屑:“你从一开始,就不该来惹我。” 落怀瑾捂着腹部,疼得脸色发白,但面上依旧死死盯着王老吉,恨不得盯穿两个洞。 王老吉不知道从哪里捡回了落怀瑾那把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抬手便要划破眼前人的喉咙。 落怀瑾语速很快,但字字清晰:“我有办法回蓝星。” 王老吉手一偏,匕首从落怀瑾脸颊边滑过,钉入身后的石壁,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他盯着落怀瑾,微微站起身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他不信,他找了这么多年回蓝星的办法,只有两条路是可行的,第一个就是超脱。 这个世界存在超脱者,大乘巅峰之后,还有一步,迈过去,就能自由穿梭于各个世界,回蓝星,回这里,都不过是念头一动的事。 可那条路太难了,就算修炼到大乘巅峰,天道也不会给你迈出那一步的机会。 他连大乘巅峰都达不到,在蓝星,他十岁那年阴差阳错误入修仙界,从此再也没回去过,他想象过无数次爸妈找他的样子,报警,贴寻人启事,跑遍整个城市,最后慢慢绝望,慢慢接受。 他在那个世界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就算知道这个方法又如何,他不是修仙界的人,也没有天赋,他夺过别人的灵根,试过正道,试过邪道,最后发现修魔最快。 于是他修了魔,修了很多年,多到他已经记不清蓝星的样子了,忘了就忘了,不重要。 第二个办法是找到破界珠,撕裂空间,打通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 这颗珠子藏在试炼秘境里。 那秘境有助于修行,时间流速比外界快,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因此被当作仙门大比第一名的额外奖励,可以在里面修行。 这才是王老吉想拿第一的真正目的。 可现在,眼前这个人说他有办法。 王老吉没说话,也没动,他看着落怀瑾,落怀瑾也看着他,洞内安静了很久。 他压根就不信,但他还是想听听,这人能说出什么所以然。 落怀瑾感知到他心中的迟疑,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没急着开口,只是慢慢撑着地面坐起来,靠着石壁,捂着腹部的手没松,内心OS,疼死俺了,但面上还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你不想听听?”落怀瑾问。 王老吉低头看着他,吐出一个字:“说。” 落怀瑾挤出一抹笑,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有系统,我不骗你,我是真的有法子回蓝星。” 王老吉顿了一下,好似在想眼前的人这句话可信程度。 落怀瑾后靠在石壁上,仰头看着他,但他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我不喜欢别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蹲下来吧,我说话好受些。” 王老吉冷眼扫过去,还是没动。 落怀瑾微微歪头,嘴角露出几丝牵强的笑意:“怎么,连我这个小小的要求都不允许” 王老吉看着他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嗤笑一声,都这样了还摆谱。 他没再为难落怀瑾,蹲下身,与他平视:“快说,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落怀瑾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我的系统不受限制,它可以……” 话没说完,落怀瑾藏在身后的手动了,那把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捡起的刀,猛地扎进王老吉心口。 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刀身没入大半,鲜血涌出来,顺着刀柄往下滴。 落怀瑾见此上扬起唇角:“第三次想让我死,居然这么想让我死,那我也不妨告诉你,你活该回不去,你也永远回不去!” 王老吉瞳孔猛然收缩。 第96章 以牙还牙为其仇 谢清宴猛地看向光屏。 大长老侧头看去,心里咯噔一声:“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谢清宴微微吐出两个字:“魔修。” 一眨眼的工夫,他消失在原地,光屏暗了,画面消失,场外顿时炸开了锅。 “谢仙君呢怎么突然不见了” “发生什么事了” “是不是小世界里出事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站起来往前探,有人拽着旁边的人问怎么回事,有人盯着暗掉的光屏发呆。 纪莫眉头微蹙,站起身:“小世界出事了我去看看。” 大长老抬手拦住他,摇了摇头:“这个小世界承受不住两个大乘境以上的修士,我们进去了,恐怕会崩塌,等等吧,我家师兄过去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话音刚落,传送阵亮了。 金元宝三人被传送出来,甄郝芳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偏头扫了一圈,除了那三个主动捏碎玉牌出来的血影宗弟子,再不见其他人。 她脸色一沉:“遭了。” 小世界的天忽然暗了一瞬。 落怀瑾浑身是血,肩头、腰侧好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淡黄色衣袍被血浸透,贴在他身上。 发丝也凌乱地垂在脸侧,有几缕黏在额头上,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王老吉拽着他的头发,将他按在石壁上,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头骨捏碎。 落怀瑾的后脑磕在粗糙的石壁上,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但他已经叫不出来了。 王老吉凑近他,眼底暗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那张一向冷淡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压抑的怒意:“我活该回不去?” 第69页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在说这句话之前,你有没有想过会受这样的折磨” 落怀瑾唇瓣发白,心里已经哭翻了天,统兄,真的就没有止痛功能吗你不能这么飞舞吧! 系统本来还有些担忧,但听到落怀瑾还有闲心埋汰它,那点担忧顿时少了些许,还能骂人,说明还没到要死要活的地步,能撑一会是一会。 它没回嘴,只默默的安慰了一句:【没事……】 落怀瑾感觉身上的灵力在一点点流失,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痛苦一点点加重,从伤口里往外涌,怎么都止不住。 而他那双赤红色的眸子半睁着,瞳孔涣散,像快要失去焦距。 王老吉见此,也不再停留,反正现在也暴露了,便直接伸出手,作势要在这里解决了落怀瑾。 石洞外,一道白光闪过。 王老吉猛地抬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强大的灵力已经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谢清宴已经站在了不远处,白衣如雪,周身灵力翻涌,像一座即将崩塌的雪山。 他看了一眼王老吉,又看了一眼有些狼狈的落怀瑾,眼神冷得能结冰。 只半息的工夫,谢清宴便动了。 他一句话没说,甚至没多看王老吉一眼,抬手便是一剑,寒光掠过,那具挡在王老吉身前的傀儡甚至来不及动作,便被剑气撕成碎片,散落一地。 王老吉瞳孔微缩,翻身想走。 谢清宴没给他这个机会,剑尖已到,带着凛冽的寒气,不偏不倚扎进他的肩头,王老吉闷哼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剑,又抬头看向谢清宴。 那张脸依旧清冷,没有怒意,没有杀意,甚至看不出什么表情,像只是在做一件很寻常的事。 谢清宴开口,语气淡淡的:“魔族,分魂夺舍” 他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随口一问。 王老吉没回答,谢清宴也没等他的回答,剑抽离,血涌出来,下一剑已经到了,扎进他的腰侧,和落怀瑾身上的伤口严丝合缝。 寒气从伤口渗进去,顺着经脉蔓延,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骨头缝里。 王老吉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疼得呼吸都滞了一瞬,但他没叫,反而笑了。 “你这是在给他报仇?”他咬着牙,嘴角的血往下淌,笑容却没散:“刺我的每个部位,都是我刚才刺他的位置,谢清宴,你倒是记性好。” 谢清宴没说话,剑又往前送了一寸。 王老吉闷哼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但他还在笑:“难怪那小子不想回去,原来是得了个好师尊。” 他顿了顿,咳出一口血:“只可惜,你就算弄死我,你的好徒儿身上的疼也抚不平,该受的,他已经受过了。” 谢清宴眼底生寒。 王老吉一小部分神魂从躯体里逸出,化作暗光朝石缝外飞去。 谢清宴抬手,剑气如丝,精准地缠上那道光,轻轻一绞,神魂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王老吉的本体神魂会受创,至于这具身体也彻底没了生息,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化作青烟,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谢清宴收剑,一闪身已经来到落怀瑾身边。 落怀瑾靠着石壁,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衣袍上全是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抬起头,眼眶一红,终于憋不住了,鼻子一酸,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吧嗒一下直接掉下来了。 落怀瑾本来就生得好看,皮肤白净,沾了灰也不显脏,反而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透。 眼尾泛着红,像被什么东西烫过,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一颤一颤的,整个人像一件被摔出裂纹的瓷器,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谢清宴二话不说,蹲下身,抬手将他揽进怀里,动作很轻,像在捧一件易碎的东西。 “是师尊来晚了。”谢清宴开口,声音轻了些。 落怀瑾没出声,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很快消散在风里。 他顺势抓住谢清宴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那股雪松般清冽的气息,浑身的疼才慢慢压下去了一些。 第97章 博取师尊同情 系统在这时出声了:【还疼吗?】 落怀瑾在心里回了一句:“还好,这不是我的极限,王老吉实打实不是专业的,这种事还得交给专业的来,罗玄野比较专业,折磨人有一套自己的流程,下手又狠又准,疼得人想死又死不了,王老吉这顿操作猛如虎,实则结果二百五。” 系统有些无奈:【所以你现在是故意的】 落怀瑾沉默了一瞬,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一半一半吧,我是真疼,但师尊的怀抱是香的,我也是真的喜欢。” 他闭了闭眼,把脸往谢清宴怀里又埋了埋,手指攥着衣襟,攥得紧紧的,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谢清宴也没松手,就那么抱着他,掌心落在他后脑,灵力轻轻按了按,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落怀瑾开口:“师尊,我好累,好想睡觉。” 谢清宴没说话,只用行动证明他知道了。 他将落怀瑾抱在怀中,一眨眼的工夫,落怀瑾眼前的景象已经换了,天云宗主峰,他的院子。 落怀瑾靠在谢清宴怀里,心里暗暗惊讶,撕裂虚空,一步就到了,他有叶渊那实力的时候好像也是会的,不过现在…… 哎算了,今时不同往日了。 谢清宴将他放在床榻上,转身要走。 落怀瑾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声音有些发紧:“师尊要去哪里” 谢清宴微微偏头,对上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 那眼神很慌乱,像一只被关在家里的小狗,好不容易等到主人回来,结果主人又要走。 谢清宴顿了一瞬,收回视线:“去处理一些事。” 说完,人就消失在屋内,只留落怀瑾一个人在房间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几分钟了,落怀瑾跟木桩子一样没反应。 系统第一个受不住安静,默默问了一句:【还好吗】 落怀瑾吧唧一下抱住枕头,豆大的眼泪掉出来了。 两只狐狸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且不受控制地抖了出来,一颤一颤的,像两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我都这样了,师尊怎么还是走了”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统兄,你说为什么” 系统没说话。 落怀瑾身上的伤早被谢清宴用灵力治好了,但发丝还是凌乱的,衣服也没换,沾着血和泥,整个人看起来好不可怜,但也只是看起来可怜而已。 “哎呦喂——”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落怀瑾蹙眉,从枕头里抬起脸,眼角还挂着泪:“你干嘛” 沐凌桑推门进来,一看到落怀瑾这副样子,笑容直接垮在脸上。 他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这又被谁揍了一顿啊?” 落怀瑾毫不避讳的回答:“那个魔族护法,代号叫张富钢,你师弟被他揍了,你可以帮我把他绑来吗?我也想揍他一顿。” 沐凌桑没急着回答,先抬手探了一下落怀瑾的灵力,发现师弟身上没留下什么伤,这才重新扬起笑容:“好啊。” 他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改天我让妹妹打听打听,给你从魔界俘虏来,但你先告诉我,发生什么了你不是去参加仙门大比了吗怎么又被师尊带回来了我刚想来看看,结果我后脚刚到,前脚师尊就走了。” 落怀瑾将来龙去脉给沐凌桑讲了一遍,最后眼神锐利地扫向他,和刚才在师尊面前哭唧唧的模样判若两人:“师兄,我要——” 沐凌桑点点头,打断他:“好,我会将那人带来的。” 他顿了顿:“除了罗玄野,我还是可以在魔界来去自如的,抓个护法,简简单单。” 落怀瑾无语,内心默默补了一句:那你还怪自信的。 沐凌桑看着他那副表情,笑了一声,伸手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怎么不用清洁术法?” 弹指间,落怀瑾已经焕然一新,衣服干净了,头发也理顺了,连脸上的灰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落怀瑾摸了摸自己被弹过的额头,没回答他的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来想着谢清宴可以多照顾他一会儿呢,不是骗取同情的意思,就是……想多待一会儿。 沐凌桑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知道自家师弟在想什么。 下午,落怀瑾在房里休息,门忽然被推开,他睁开眼,金元宝三人鱼贯而入,金元宝走在最前面,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金元宝一屁股坐在床边:“落怀瑾,你猜怎么着咱们天云宗,还是第一,当之无愧的第一。” 他竖起大拇指,在落怀瑾面前晃了晃。 落怀瑾满脸问号,从床上坐起来,还没开口,金元宝已经噼里啪啦说开了。 “你是没看见,宗主去仙门大比的时候,那叫一个霸气,你受伤的事传出去之后,我们都不清楚,还是甄小师妹脑袋瓜子聪明点给我们说了一通。” 第70页 落怀瑾直接逼问主题:“我师尊干嘛了?” 金元宝嘿嘿一笑:“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反正宗主去了仙门大比,直接进了血影宗驻地,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出来之后,血影宗长老脸都白了,例行检查的长老也给换了,都太不称职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事一出来,就传里面有魔族奸细。” 金元宝啪地一拍桌子:“我就说血影宗来了个大的,结果居然是这么一大坨狗屎!” 他声音拔高了几度:“还有那人怎么说杀人就杀人,还自带傀儡,有一点点邪气,不像正派弟子,结果还真是。” 甄郝芳靠在门框上,轻笑一声:“这件事到此结束了,仙门大比,咱们的总积分还是第一。”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落怀瑾脸上:“不过……你应该早知道这件事了吧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金元宝一听,也跟着摆起了谱,双手环胸,下巴微抬:“我说你当时在小天地里问我那么多问题,还说什么分魂夺舍,原来是发现那货的事了这事你也没告诉我们!” 包打听也双手环胸,开始注视落怀瑾,三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落怀瑾尴尬地笑了一声。 要他说实话吗他是真的不知道那片天地没有留影石覆盖,王老吉可以直接取他狗命。 落怀瑾无奈,语气诚恳得像在发誓:“以后有什么事情,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们,真的,第一时间,谁骗人谁是狗。” 金元宝看了他两秒,收回视线,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甄郝芳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包打听放下手,又缩回门框边。 第98章 狐族来找 甄郝芳也是真的精,在秘境里很快察觉到不对,魔气肆意,知道自己打不过,二话不说捏碎玉牌出去了。 所以到最后,受伤的只有落怀瑾一个人,落怀瑾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金元宝看着他那一脸“我没事”的表情,伸手掰过他的脸,左右看了看,确认人还活着。 紧接着甄郝芳塞给落怀瑾一枚灵戒。 落怀瑾低头一瞧,有些疑惑。 “这是仙门大比的奖励。”甄郝芳耐心解释:“里面有灵石、丹药、符箓,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落怀瑾“奥”了一声,把灵戒收走了。 甄郝芳想了想,又开口:“还有最后一个奖励。” 落怀瑾呆呆的问:“什么?” 甄郝芳勾唇:“秘境修炼,名字叫浮光洞,里面时间流速比外界快,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往年都是给第一名的额外奖励,可以在里面修行。” 落怀瑾点点头,算是知道了,随后又平静的看向诗和远方。 甄郝芳看着他那一脸平静的样子,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你在想什么?被人敲傻了吗?” 落怀瑾说了句没事,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几人便散了。 晚上,落怀瑾靠在窗边发呆,目光直直看向谢清宴院子的方向。 小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放了出来,此刻正蹲在窗台上嚼瓜子,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吃得那叫一个欢快。 落怀瑾听着这咳咳咳的死动静,瞟了它一眼,忍不住开口:“小蓝呐,你说师尊怎么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谢清宴端端正正地站在门口,白衣如雪,月光从他身后透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清冷的银白里。 落怀瑾一时之间有些看呆了,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 谢清宴的睫毛很长,眉眼清冷,鼻梁高挺,唇色淡淡的,整个人像一幅水墨画,不浓不淡,不多不少,好看是真的好看,冷也是真的冷。 小蓝正要嗑瓜子给新上任的自家小主人吃,但偏头刚刚还坐着的人一下子跑没了影。 落怀瑾仰着脸看谢清宴,那眼神亮晶晶的,像一只等主人回家等了好久的小狗。 他刚想开口,谢清宴反手递给他一枚灵戒。 落怀瑾接过来,低头一看,戒指通体墨黑,灵力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愣了一下,今天是他收到的第二枚戒指了吧,感觉自己这是要发家致富了。 落怀瑾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忽然看见了戒指上那个“影”字,唇角慢慢勾起来。 他好像知道自家师尊真实目的跑去干嘛了。 血影宗驻地,谢清宴走了一趟,带回来的不止是道歉和交代,还有这枚戒指。 落怀瑾把戒指套在手指上,转了两圈,抬头看向谢清宴,笑得眉眼弯弯:“师尊,这是你从血影宗拿回来的?” 谢清宴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收好。” 落怀瑾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又看,嘴角压都压不住。 再抬头时,落怀瑾的目光里带着点狡黠,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尊,你这算不算护犊子” 谢清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却没说不是,也没选择沉默:“我的徒儿,断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落怀瑾心跳漏了一拍。 这话从谢清宴嘴里说出来,不轻不重,但落怀瑾就是喜欢的不得了,师尊护着自家宝贝徒儿自然都是合情合理的。 落怀瑾张了张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话已经先出口了:“那我愿意让师尊欺负。” 话说完,他卡壳了。 哎等等,脑子还在后面追,没反应过来,嘴巴怎么就先说出口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一路烧到耳尖,耳朵尖红得也能滴血。 落怀瑾垂下眼帘,不敢看谢清宴,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不能吧,不能吧,谢清宴应该不知道这话还有深层意思吧他那么清冷的一个人,哪会往那方面想对,肯定不知道。 谢清宴的目光从他红透了的耳朵尖上扫过,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屋里安静了几息,谢清宴开口了:“不会。” 落怀瑾一愣,不会什么不会欺负他还是不知道那话的意思 最后还是松了口气,他庆幸谢清宴没听懂那话的深层意思,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但同时,心里又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小失望。 沐凌桑出现在门口,朝谢清宴行了一礼:“师尊,有人想拜访您。” 落怀瑾心里还在乱,没注意到沐凌桑已经来了。 沐凌桑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是狐族中人,我已将人引到主殿了。” 谢清宴点了点头,朝外走去。 沐凌桑等谢清宴走远了,伸出四根手指朝落怀瑾勾了勾。 落怀瑾若有所思地走过去,沐凌桑笑着压低声音:“这个狐族的人,多半是为你而来,狐族居然能找上来,说明你也不是野狐狸,还是个有身份的狐狸呢。” 话毕,落怀瑾的拳头硬了:“你说谁是野狐狸呢?” 沐凌桑挑了挑眉,唇角上扬,更欠揍了几分:“那你说说你哪来的怎么被师尊抱回来的?他抱你回来的时候,你就是个小野狐狸。” 落怀瑾没说话,抬手朝窗边一指。 小蓝扑棱着翅膀飞过来,对准沐凌桑的手背就是一口。 沐凌桑睁大眼睛,甩了甩手:“我是你师兄。” 落怀瑾呵呵一声:“师兄天底下哪有像你一样的师兄?” 第99章 别看窗外看我 主殿里,谢清宴坐在上首,端着茶杯,面上没什么表情。 殿中站着一位女子,眉眼温柔,气质端庄,衣着不算华贵但很得体,一看就是久居上位的人。 她微微欠身,姿态恭敬但不卑微。 “清宴仙君,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谢清宴放下茶杯,淡淡道:“不必客气,坐吧。” 来人正是青丘山唯一的女长老,青若,名字温婉,但实力却不容小觑,她先是在殿内看了一圈,并未看见她想见到的人。 青若收回视线,最终看向谢清宴,语气恭敬:“此次前来,是为族中之事,也是为一个人。” 谢清宴没接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青若也不急,等谢清宴放下茶杯,才继续道:“狐族少主流落在外多年,族中一直在寻找,近日,终于有了消息。” 谢清宴抬眼看向她,直接开门见山:“他现在是我的弟子。” 青若见谢清宴终于接话,温言开口:“我知道的,所以我来,是想询问你的意见,你是少主的师尊,理应由你决定。” 她顿了顿道:“当时少主血脉觉醒,灵脉共振,青丘山的灵脉起了反应,我们这才匆匆找上门来。” 谢清宴望向门口,沉默了几息才开口:“他现在的实力,并不足以承担太多。” 青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确,少主是狐族唯一的九尾狐血脉了,前狐族族长走后,青丘山供弟子修炼的灵脉被封多年,狐族日渐衰弱,便是因为这个。” 第71页 她看着谢清宴,目光恳切:“少主可以救,但需要绝对的实力,他现在的修为的确还不够,但我想见一面少主,我并不会带他离开,毕竟少主有你这样的师尊教导他或许比在青丘山成长的快。” 谢清宴没说话。 门口,落怀瑾贴着墙根,耳朵竖得笔直,他听了个大概,心跳砰砰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少主九尾狐血脉灵脉被封why不是叶渊这个主角的身份这么多样吗? 他正想着,谢清宴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进来。” 落怀瑾身体一僵。 他慢慢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对上谢清宴那双清冷的眸子,又看了看坐在客位的青若。 青若正看着他,目光温柔,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心疼。 落怀瑾硬着头皮走进来,在谢清宴身侧站定,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地面,不敢看任何人。 他是真不是故意偷听的,纯粹是好奇心的驱使啊! 谢清宴问了一句:“都听见了” 落怀瑾点头,又摇头,又点头。 谢清宴没追问,只是看了青若一眼。 青若会意,站起身,朝落怀瑾微微欠身:“少主,青丘山随时恭候您回去。” 落怀瑾张大嘴巴,指了指自己,声音都变了调:“还真的是我好大的一个官。” 青若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落怀瑾眉心。 落怀瑾额头上一热,一道红色的印记浮了出来,形似莲花,和他之前额间出现的那枚一模一样,只是现在更清晰了,像刻在骨头里一样。 青若收回手,耐心解释:“九尾狐嫡系血脉的印记,不会有错的。”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了几分:“已经很久了,久到现任族长都以为,前族长生下的孩子只是个梦境,其实从未存在过,还好,老天给了我们这份期望。” 落怀瑾听得one愣one愣的。 青若又说了很多,关于青丘山,关于狐族,都很漂亮,至于其他的事情是要等落怀瑾回狐族之后细细讲。 落怀瑾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但脑子里其实没装进去多少。 他只记住了一件事:他是狐族少主,九尾狐血脉,青丘山在等他回去。 青若说完,站起身,朝谢清宴行了一礼,又朝落怀瑾微微欠身:“少主,我先回去给族长报信了,您保重。” 落怀瑾点了点头,看着青若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殿内又重新安静下来,月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谢清宴看向落怀瑾,那双赤红色的眸子澄澈见底,像一汪清水,什么都藏不住。 他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不好奇” 落怀瑾“嗯”了一声,眨了眨眼:“好奇什么啊师尊” 谢清宴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没什么。” 落怀瑾“哦”了一声,收回视线,心里却暗骂了一句:叶渊的家里头的事真多,还好师尊只知道叶渊有个魔族血脉,不知道还有个妖族血脉,不然怀疑到他身上怎么办你看这事闹的。 谢清宴端着茶杯,没喝,也没放下,他习惯性地捏着杯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的白瓷。 他其实并不爱喝茶,人也早已辟谷,不吃不喝已经成习惯,但手里不捏点什么,总觉得少了什么,思考的时候端着,等人的时候端着,听人说话的时候也端着。 而此刻的落怀瑾心里有些骂骂咧咧,并未发现谢清宴在看他。 “明日去浮光洞修炼。” 这道声音让落怀瑾猛的回神,连连点头如捣蒜。 谢清宴开口,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带着点为人师表说教的意味:“那是难得的修炼宝地,进去之后专心修炼,莫要分心。” 落怀瑾点头,点得很乖,但眼睛已经在往窗外瞟了。 谢清宴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看我,不准偷懒。” 落怀瑾收回视线,对上谢清宴那双清冷的眸子,嘴角弯了一下,又抿直了:“OK。” 意识到这话谢清宴可能听不懂,他又重新补了一句:“我知道了,师尊。” 谢清宴嗯了一声,但眼里分明写着不放心。 不是他不信任落怀瑾,是这孩子太能糊弄了。 之前教导他的时候,谢清宴就发现了,他讲一遍,落怀瑾点头,嗯嗯会了。 讲两遍,落怀瑾点头,昂昂懂了。 讲三遍,落怀瑾点头,甚至还不忘夸一句师尊你讲得真好。 最后让他重复一遍,落怀瑾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那双赤红色的眸子看着他,眨巴眨巴的,无辜得很。 第100章 破界珠 天还没亮,金元宝就把落怀瑾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走了走了,去浮光洞,再不去天都亮了!”金元宝拽着他的袖子往外拖,落怀瑾眼睛都没睁开,被拖着走了好几步才迷迷糊糊站稳。 包打听站在门口,手里吃了一半灵果。 甄郝芳靠在廊柱上,看了落怀瑾一眼,微微蹙眉。 “你每天都睡觉?” 金元宝在旁边插话:“你习惯就好,自从我认识他,每天睡觉,一日三餐都不落,一个月只偶尔有那么几天不眠不休地修炼。” 甄郝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修士修炼到一定境界,其实不需要睡觉,更不需要一日三餐。 灵力足够维持身体所需,睡眠和进食不过是习惯,而非必需。 金元宝看着大大咧咧,该吃吃该喝喝,但修炼从不落下,该闭关就闭关,该苦修就苦修。 包打听平时也喜欢东跑西跑,但在修炼上比谁都较真,一套剑法练不好能一个人在练功场待一整夜。 甄郝芳更不用说了,她几乎是泡在修炼里的,不是在练剑就是在打坐。 可落怀瑾呢能吃能睡,修炼随缘,时不时还偷个懒,就这样,他的修为还蹭蹭往上涨,像喝水一样自然。 甄郝芳表示不理解,她看了落怀瑾一眼,那人正闭着眼靠在金元宝肩上,还没完全醒,头发翘着,衣领歪着,好一个慵懒睡美人,人扬眼,修为也扬眼。 “走吧。”甄郝芳收回视线,转身先走了。 金元宝拖着落怀瑾跟在后头,包打听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传送阵法亮起的时候,落怀瑾只感觉眼前白光一闪,脚底一轻,再睁眼,就已经站在一处洞穴之中。 这就是浮光洞,洞穴比他想象的要大。 洞里并不昏暗,头顶有光,像月光,又像日光,那些光从洞顶的裂缝里漏下来,洒在石壁上,泛着淡淡的银白。 灵力浓厚得几乎凝成了雾。 落怀瑾本能的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感觉丹田里的灵力都涨了一丝。 洞里分布着几个石台,大小不一,高低错落,每个石台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互不打扰。 石台表面光滑,被灵力浸润得温润如玉,坐上去应该很舒服。 金元宝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开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甄郝芳三人各自找了石台坐下,很快沉入修炼。 落怀瑾却没什么动静,盘腿坐了一会儿就睁开眼,东看看西看看,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 他坐不住了,站起来往里面走。 石台后面有一条窄窄的通道,弯弯曲曲的,只容一人通过。 落怀瑾侧身挤过去,走了一会儿,眼前忽然开阔。 一条小溪从石缝里渗出来,声音叮叮当当的特别清脆。 落怀瑾蹲下来,伸手拨了拨水,他余光忽然瞥见溪底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灵石那种柔和的光,倒是更像一个发光的小灯泡。 他伸手捞起来,是一颗珠子。 通体透白,圆溜溜的,比拇指盖大一点。 落怀瑾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看出什么名堂:“哪里来的弹珠” 系统冷不丁开口:【这东西很高级。】 落怀瑾一愣,低头看着手里那颗圆溜溜的珠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白是真白,亮是真亮,但也没看出哪里高级。 他东瞧西瞧,对着光照,凑近又闻了闻,O的K,什么味道都没有。 “我想请问它高级在哪里”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始了长篇大论,从盘古开天辟地讲到女娲造人,从混沌初开讲到三界分明,从它的形成原理讲到它的具体功能,落怀瑾听得one愣one愣的。 最后落怀瑾忍无可忍了:“那这跟珠子有什么关系” 系统的电子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讲的一时间有点上头,见谅。】 落怀瑾:“……” 系统娓娓道来:【这个世界从诞生之初就被天道掌控,万物运转皆有定数,命运的轨迹早已画好,谁都无法挣脱,但天道并非无所不能,它在编织规则的时候,偶尔也会留下一些无法弥补的缝隙,不是失误,是规则本身自带的缺口,破界珠便是从这些空隙中诞生的,它是天道的漏洞,是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意外。】 第72页 落怀瑾点头,嗯听懂了,意料之外的东西而已,系统嘚吧嘚吧了一大堆其实都不重要:“好麻烦呀,你直接说功能呗” 【撕裂空间,打通界壁,穿梭于不同世界之间,但它只能使用一次,用完之后,便会碎裂,消散于天地间。】 落怀瑾挑眉:“那我现在能用吗” 【不能。】 “为什么” 【你修为不够,强行催动,会被空间之力撕碎,但如果你真的非常想使用的话,也是可以的,这个浮光洞作为棺材其实也是不错的选择。】 落怀瑾:“” 系统我谢谢您嘞! 落怀瑾看着手里这枚破界珠,唇角微微扬起。 他好像知道王老吉想来干嘛了,不过那人想要的东西,好像落到了自己手上,他把珠子收进袖子里,拍了拍,在心里说了一句:“改天我把破界珠给他吧。” 系统的电子音顿了顿:【给他嗯……也行你也不想回去,这破界珠对你来说确实没什么用。】 落怀瑾呵呵笑了两声:“我的意思是,给他,让他用,然后让他被空间之力撕碎。” 系统沉默良久。 【……那你还怪善良的。】 落怀瑾笑眯眯地在心里回了一句:“谢谢夸奖,不过我开玩笑的。” 最后落怀瑾不再耽搁。 要是出去后让师尊看见自己没半点进展,挨批是轻的,就怕谢清宴那副什么都不说,只用眼神看着他的样子,那比挨批还难受。 这里灵气浓郁,不是那种从外面慢慢渗进来的感觉,是整个人泡在灵力里,像泡在温水里一样,四面八方都在往里涌。 落怀瑾盘腿而坐,灵力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像被温水冲刷,暖洋洋的,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来。 第101章 情敌! 落怀瑾从石台上迷迷糊糊睁开眼,尾巴毛茸茸的,又大又暖和,墨发散落在身后,铺了一地,像泼了幅水墨画。 脸颊也红扑扑的,被灵力滋养了一个月,气色好得不像话。 他眯着眼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翻个身继续睡,余光忽然瞥见三道僵立的人影。 金元宝三个人此刻正站在不远处,六只眼睛直直盯着他,不对,是盯着他身后。 落怀瑾顺着他们的目光扭头看去,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正搭在石阶上,蓬松柔软,尾尖那撮白毛在光里微微发亮,不止一条,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是两条,两条尾巴在外面晃悠。 包打听伸出两根手指,甄郝芳看懂了,微微点头,一点错没有,金元宝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半天没合上。 落怀瑾坐起来,又打了个哈欠,瞟了几人一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哦都修炼完了?” 甄郝芳点点头,僵硬地抬手指了指他身后。 落怀瑾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微微一笑,尾巴一扫,两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从身后收回去,藏得干干净净。 他修炼半个月,睡了半个月。 突破金丹中期的时候,应当生出了第二条尾巴。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是九尾天狐,多生出一条尾巴再正常不过了。 九尾天狐,不得有九条尾巴吗多一条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甄郝芳眼里闪过一丝惋惜,包打听眼里满是不舍。 金元宝暗戳戳凑过来,搓了搓手,小声问了一句:“那啥……你的尾巴可以摸吗感觉很好摸的样子。” 落怀瑾笑里藏刀,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不要让我取了你的向上狗头,你们连想都不要想。” 金元宝缩了缩脖子,把手背到身后。 甄郝芳和包打听同时泄了气,像两只被戳破的气球。 落怀瑾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朝洞外走去。 离开浮光洞后,四人各自回了山峰。 落怀瑾脚步轻快,穿过回廊,绕过假山,直奔谢清宴的院子。 他推开门,身体未进音先进:“师尊!我回来了……” 话到此结束。 屋里空荡荡的,窗户还半开着,风吹进来,桌上的书页轻轻翻动。 谢清宴不在,落怀瑾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本来是想找师尊求个夸夸的,一个月苦修,突破金丹中期,还长出了第二条尾巴,多好的成绩,多值得被夸。 可人不在,他眼里浮起一点小失望,低头踢了踢门槛,闷闷地走进去。 窗台上,瑾心莲静静地开着,开得很美,一看就是谢清宴精心照料过的。 落怀瑾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嘴角微弯。 他正要把手收回来,余光忽然瞥见旁边压着一封信。 信纸半折着,露出几行字,落怀瑾本不想看,毕竟这是师尊的事,但眼神就不自觉瞟了过去,就再没移开过。 “清宴仙君亲启,多年未见,甚是挂念…………若有闲暇,盼来一叙…………” 落怀瑾的手指顿住了。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什么人会让谢清宴“甚是挂念”什么人会让谢清宴“盼来一叙” 落怀瑾嗖的一下把那张纸撑开。 刚刚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信纸有股青草的气味,清清淡淡的,直往他鼻孔里钻。 这青草的幽香和厕所里的屎味没有任何区别,至少在他闻起来是这样。 他把一整张信看完,无非是写“清宴仙君,许久未见”“咱们可以见一面吗”之类的话。 想谢清宴落怀瑾眯了眯眼,内心臭骂一句,脸真大,谁给人这么大的脸想谢清宴了他现在攻击力极强,最好谁都不要惹到他。 最后落怀瑾在信的末尾找到了那个人的名字,温长岭。 落怀瑾蹙眉,这名字有点熟悉。 叶渊的记忆里没有。 不对,他一定在哪里见过,他表情严肃地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把那本《师尊是徒儿的心尖宠》找出来。” 书掉在手上。 落怀瑾撸起袖子就开始翻,一炷香后,他终于找到了这个名字。 哎,他就说嘛,在哪里见过呢。 百年前,谢清宴路过长岭山,救下一株快要枯死的草精。 那株草精化形后取名温长岭。 两人脾性相投,渐渐从恩人与被救者,成了有共同话题的朋友。 后来魔尊叶渊崛起,囚禁谢清宴,温长岭得知消息,冒险潜入魔宫,趁叶渊外出时将谢清宴救出,藏在自己的山岭深处。 那段时间叶渊疯了一样找人,几乎翻遍了整个修仙界,却始终没有找到温长岭的藏身之处,而谢清宴在温长岭身边养伤,寸步不离。 但叶渊终究还是找来了,温长岭挡在谢清宴身前,瘦削的背影遮住了那道白衣,说什么就算是死也要让谢清宴自由。 谢清宴当时也是第一次妥协了,为了温长岭,他选择主动跟叶渊离开。 落怀瑾快把这本书捏碎了,指尖泛白,书页皱成一团,眼眶还泛着不自觉的薄红,像被什么东西呛了一下,又像忍着什么。 系统原本什么情绪都没有,但此刻心里咯噔了一下:【你……还好吗?】 落怀瑾没有回答,他低头重新拿起那封信,目光在字里行间扫过,找到了那个地点,碧落原,师尊和那破草叙旧的地方。 “我确实不挡师尊的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当然,其他人也不能挡,但要我眼睁睁看着师尊和那破草感情升温,我也做不到。” 系统沉默了。 落怀瑾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占有欲,像火星子溅在干草上,闪了一下又灭了。 他泄愤一样的把那封信撕碎,气冲冲地往外走,脚步又快又重,像要去跟人拼命。 沐凌桑刚好从回廊那头拐过来,看见他,笑着挥了挥手:“师弟!有个很不好的消息,你说的那个张富钢没在魔界,不知道……” 落怀瑾头都没回,直接打断:“不重要了师兄,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什么事这么急”沐凌桑嘀咕了一句,但也没去阻拦。 第102章 跑什么? 碧落原,名字起得温婉,实则是一座高大威猛的青山。 山势陡峭,石阶从山脚蜿蜒而上,隐入云雾之中,看不见尽头。 落怀瑾站在山脚下,仰头望了一眼,山尖藏在云里,白茫茫一片。 他轻轻拍了拍旁边的小蓝,指尖点了点半山腰的位置。 “小蓝,你带我到那里就够了,好吗听懂了就张开翅膀。” 小蓝歪头看了他一眼,翅膀一展,扑棱了两下。 落怀瑾一笑,翻身上去。 为什么不直接飞到山顶找死吗到时候师尊问起来你怎么来这了,他怎么回答说我想看看我的情敌长什么样子这不纯粹是找死吗? 因此他早就替自己想好了说辞,路过,对,就是路过。 这碧落原风景好,他修炼完出来散心,走着走着就到了,至于为什么偏偏走到这儿,那是缘分,是巧合,是天意,跟他本人没关系。 第73页 小蓝贴着山壁往上飞,落怀瑾坐在它背上,风从耳边刷刷地过。 飞到半山腰,小蓝忽然停住了,悬在半空,不肯往前了。 落怀瑾一愣,抬眼看去,山体外面罩着一层若有似无的屏障,像水波一样微微晃动,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灵力从屏障上缓缓流淌,将整座山裹得严严实实。 落怀瑾差点一口血没吐出来,这温长岭是要占山为王虽然这个词不恰当,但对于语文连六十都考不到的他来说,已经是很贴切的形容了。 他从灵戒里翻翻找找,最后掏出一件法器,名字为破障锥。 这是之前沐凌桑塞给他的,说万一遇到什么屏障,这玩意儿比你的剑好使。 落怀瑾当时还嫌占地方,现在只想回去给师兄磕一个。 他让小蓝贴近屏障,抬手将破障锥按在上面,灵力催动,悄无声息地在屏障上划出一个圆。 山顶上,竹屋的门半敞着。 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衫的男子正执笔写着什么,指尖忽然顿住,笔尖悬在纸上,墨汁晕开一小团。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向窗户外面。 身旁,谢清宴端着茶杯,注意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又收回。 “怎么了”谢清宴问。 温长岭放下笔,眉头舒展开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屏障好像被一个小孩弄坏了。” 他摇了摇头,没当回事。 这山头偶尔也有附近村子的孩子跑上来玩,弄坏屏障也不是第一次了。 屏障没那么脆弱,只要没有强烈的戾气和攻击性,一般都能进来,他不过是偶尔修补几次,算不上什么麻烦事。 谢清宴神识外放,确认了什么,指尖轻轻点了点太阳穴。 温长岭有些疑惑,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来得及问,谢清宴已经转身了,衣角带起一阵风,只留下一句“一会过来”,人便像一缕青烟,消散在竹屋里。 落怀瑾独自走在山道上,小蓝被他打发走了,所以眼下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东瞧一眼西瞧一眼,忽然发觉这里的草啊,木啊,花啊和别的山头都不一样,这里跟开了灵智一样,比别的都要美上几分,也更有韵味。 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片缓坡,有几块大石头散落其间。 落怀瑾正要绕过去,余光忽然瞥见石头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停下来,脚一抽,直接用脚拨开了那块大石头,定睛看去,是一条蛇,通体碧绿,和草色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是金黄色的,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蛇身盘成几圈,头微微抬起,信子一吐一吐的,发出细碎的嘶嘶声。 落怀瑾的血液倒流了,他尼玛就多余踢那一脚,真欠呀自己,这蛇一看就有毒。 他的腿先于意识动了,转身就跑,跑得鞋底打滑,差点踩空。 蛇蛇内心OS:你个修士跑什么本小蛇又打不过你。 落怀瑾还没跑几步,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栽去, 结果他一不小撞进一个怀抱里,鼻尖蹭到一片柔软的衣料,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气息。 他抬起头,对上谢清宴那双清冷的眸子。 谢清宴低头看着他,没说话,但落怀瑾觉得他在问:跑什么? 落怀瑾紧挨着谢清宴,手指向不远处,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惊惶:“师尊,刚刚有条蛇,好可怕。” 谢清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条不大的蛇正慢悠悠扭动着身躯,碧绿的鳞片在草叶间忽隐忽现,半点攻击性都没有。 谢清宴收回视线,看了落怀瑾一眼:“怕蛇?” 落怀瑾用力点头,像怕谢清宴不信似的。 谢清宴没再问,只是默默的在心里记下了。 他抬手,轻轻揽住落怀瑾的肩,带着他往前走,不是平日里那种疏离的距离,是近到落怀瑾能闻到他衣襟上雪松气息的那种近。 山顶比半山腰开阔许多,几间竹屋掩在竹林深处。 落怀瑾抬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里真的有点小清新,跟世外桃源一样。 如果不是知道住在这里的人对谢清宴存着什么心思,他可能会夸一句“好地方”,里面住的人也很温婉,现在他只觉的这地方哪哪都不顺眼。 穿过竹林,竹屋近在眼前。 温长岭从屋内走出,藏青色的长衫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温和,周身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气息。 看向谢清宴时,他的目光温润,然后目光移到谢清宴身旁的人身上,微微一顿。 “这个小孩是你带来的?” 落怀瑾嘴角一抽,玛德,说谁小孩呢你才小孩,你全家都小孩。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端的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因为谢清宴还在场,他得保持仪态,嗯对,仪态。 仪态,仪态,仪态。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念了三遍,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 温长岭让两人进来。 谢清宴微微点头,抬脚往里走。 落怀瑾跟在后头,经过温长岭身边时,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他在心里把这人从头到脚评价了一遍,长得还行,气质还行,说话还行。 但想谢清宴,绝对不行! 第103章 小孩 温长岭觉的这小孩在审视自己。 那道目光不算隐蔽,也不算友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像在掂量什么。 他偏过头,温和地看了过去,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点温柔的笑意,好似是怕吓到这个小孩:“嗯为什么看我呢?” 落怀瑾从踏进这座山的瞬间就觉的自己很烦躁。 草木和花都感觉有灵性一样,眼前的人更是,连风里都裹着一股让他不舒服的气息。 也不知道是因为见到情敌,还是别的什么,但落怀瑾默认是眼前的人让他火大。 落怀瑾迎上温长岭的目光,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不能看你吗?” 温长岭也不生气,好脾气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落怀瑾心里冷笑了一声,那还说什么? 温长岭收回视线,转向谢清宴,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家常:“这是你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小徒儿。”谢清宴接话,语气淡淡的。 落怀瑾耳尖微动,他并不喜欢“小徒儿”这个身份。 师尊的弟子,沐凌桑是,叶渊也是,他只是其中之一,没什么特别的。 如果换成“爱侣”就好了,落怀瑾想到这,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脸红心跳尴尬得想找地缝钻进去,他只觉得这个念头很对,对得理所当然。 温长岭笑了笑,点了点头很欣然的接受了:“既然来了,就留下来玩会儿吧,你叫什么名字” 落怀瑾看了他一眼,冷不丁报出自己的名字。 如果不是谢清宴在场,他大概会选择沉默,或者随便编一个。 温长岭念了一遍,笑意更深了:“怀瑾握瑜名字真好听。” 落怀瑾没接话,目光移向窗外,选择性没听见。 谢清宴看着落怀瑾,不知怎的,眼神暗了一瞬:“回去吧。” 落怀瑾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转头看向谢清宴:“回去师尊,那你陪我一块回去吗” “我晚些回去。”谢清宴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落怀瑾眉头皱起来,这是要让他自己回去然后让谢清宴和温长岭两个人留在这他才不要,他就要留在这。 “师尊,我现在回去也没什么事,你就让我留在这呗”他的语气软下来,带着点恳求,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清宴。 谢清宴蹙眉,正要开口。 温长岭见气氛不对,赶忙插话:“这山头这么大,也没什么危险,你的小徒儿想留,便留下吧。”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替落怀瑾说情。 落怀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给他记了一笔,不是好的一笔,而是坏的一笔,因为他和谢清宴说话,温长岭插什么嘴 谢清宴只沉思了几息,像想通了什么,便不再要求落怀瑾回去。 谢清宴和温长岭聊的都是些有的没的。 什么灵植养护,阵法修缮,今年碧落原雨水多了些导致山腰那几棵老树生了虫。 落怀瑾听了半天,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坐在椅子上,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挪来挪去,怎么都不舒服,他想插话,但插不上,灵植养护他不懂,阵法修缮他一窍不通,连雨水多了生虫这种事他都没什么可说的。 他总不能突然来一句“喂,师尊,破草精,我觉得你们聊的话题很无聊”吧。 两只狐狸耳朵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竖得笔直,像两根天线在接收什么信号。 落怀瑾气得很,但气也没用,插不上话就是插不上话。 第74页 温长岭注意到他,抬手递过来一杯灵茶,语气温和:“你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是这里太无趣了吗如果不嫌弃,外面竹林中有些小动物,你去那玩会儿” 落怀瑾耳朵动了动。 他没回答温长岭的话,心里却在想,我很幼稚吗还找小动物玩他端着茶杯,没喝,目光在谢清宴和温长岭之间来回扫。 两人之间聊的确实没什么暧昧,谢清宴还是那副清冷样子,端着茶杯偶尔应一句,温长岭也不越界,语气平和,举止得体,像在和一位普通朋友叙旧。 落怀瑾观察了半天,确认自己没看出什么问题,这才放心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顿住了,甜的,不是那种齁甜,是清清爽爽的甜,像咬了一口刚摘下来的脆梨。 落怀瑾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浮沉的茶叶,又看了一眼温长岭,这人泡茶放糖了吗他本来想放下杯子,但手不听使唤,又喝了一口,最后一不小心一杯见了底了。 他端着空杯子,沉默了一瞬,勉为其难地承认这茶还不错,然后站起来,朝谢清宴看了一眼:“师尊,我出去走走。” 谢清宴微微点头。 落怀瑾转身往外走,但他心里打着算盘,可能他在场,两人不好表现得太亲近。 等他在外面待一会儿,然后突然进来,打温长岭一个措手不及,他就不信了,这人能一直端着。 温长岭看了眼落怀瑾的背影,笑了下。 他性格本就如此,而一个小孩能有什么坏心思在他眼里,没到百岁的都算是小孩。 不过他的目光扫过落怀瑾露出的两只耳朵,微微顿了一下:“妖族的小狐狸” 谢清宴应了一声。 温长岭收回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思绪忽然飘远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个年头。 那时候他还只是株小草精,不会动,不会说话,只会盲目的吸收天地间的灵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但他运气很好,生在了一处灵力充沛的地方,吸收得快,长得也快,但运气又很不好,因为他被人踩了。 不是故意的,那人只是路过,脚落下去的时候甚至没感觉到踩到了什么。 最后他好不容易积攒的灵力在那一脚之下溃散了大半,茎叶歪倒在泥土里,根须裸露在外,眼看就活不成了。 但踩他的是一只九尾天狐,那只狐狸发现自己脚下有东西已经生出神智之后,没有走开,反而蹲下来,割破手指,用血来喂养自己。 天狐的血渗进他的根须里,像干涸的土地等来了雨水,他活过来了,甚至因祸得福,灵力比之前更进了一阶。 第104章 别叫我这个师尊 后来他沉睡了很久,醒来时已经换了一处地方。 他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一只脚落了下来。 当时他心脏里咯噔一声,心想完了。 但那只脚顿了一下,收回去,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又踩着,就看见一个人蹲下来,低头看着被自己踩到的小草,眼里带着歉意。 是谢清宴,很多年以后,他记得那只九尾天狐的血,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叶沧依,也记得谢清宴蹲下来时衣角沾着的露水。 他运气不好,总被人踩,但运气又很好,踩他的都是大善人,一个用血救了他,一个用灵力温养他,助他化形。 温长岭放下茶杯,语气不紧不慢:“你家小徒儿身上的气息,有点熟悉,和叶沧依的气息,一模一样。” 谢清宴是知道叶沧依的,温长岭化成人形后跟谢清宴讲过这一段趣事,但谢清宴对这个名字一点好奇都没有。 而此时此刻的谢清宴也没有否定温长岭的话。 温长岭内心惊讶了一番,果然如此,他顿了顿,又问:“他是那只九尾天狐的转世?” 谢清宴微微摇头:“他的孩子。” 温长岭愣了一下,随即释然。 这样一想,就正常了,血脉相连,气息相似,难怪他第一眼就觉得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向窗外,竹林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的。 落怀瑾此刻正蹲在竹林里,心里已经搅成了一锅粥。 碧落原有屏障保护,花草树木都有灵性,这里的一切仿佛都在某种规则之中,井然有序,像被人精心打理过的庭院,他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舒服。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烦躁不但没压下去,反而又涨了一分,他低头看见脚边一株小红花,花瓣漂亮,甚至还泛着淡淡的红光,正安安静静地吸收着灵气。 落怀瑾一整个不得劲,便手抽,直接给拔了。 小花在他手里颤了一下,红光暗淡下去,一整个哭唧唧。 系统发出一丝警告:【这是有灵性的花,不要再拔了。】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株花灵气很足,拔了可惜。” 落怀瑾回头,温长岭站在几步外,藏青色的长衫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温和。 他走过来,在落怀瑾身边蹲下,低头看了一眼那株被拔出来的草,轻轻叹了口气:“它长了三年,再过两个月就能开花了,而再过几百年就很可能化形,你这孩子怎么说拔就拔” 落怀瑾捏着那株花,没说话,也没松手。 温长岭也不急,就蹲在那儿,和他一起看着那株已经蔫了的花。 他目光在落怀瑾脸上停了一瞬,心里忽然纳闷起来。 这孩子,长得倒是和那只九尾天狐有几分像,尤其是眉眼,但性子怎么一点都不像那只狐狸开朗、温和、对世间万物都带着善意,但凡是有生命的东西,他都会停步。 眼前这位呢蹲在别人家地里拔花,拔完还不撒手。 温长岭看着那株被拔出来的花,叹了口气:“插回去吧,用灵力温养一下,它还能活。”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落怀瑾左耳进右耳出,压根没听进去。 不是他没听见,是他不想听,从踏进这座山开始,从看到那封信开始,从知道温长岭救过谢清宴,谢清宴为他主动跟叶渊离开开始,他就把这个人划到了“情敌”那一栏。 原著那段剧情摆在那里,他无视不了,再加上现在心里那股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他更想不了那么多了。 他捏着那株蔫了的草,抬头看向温长岭。 目光不冷,但也不热,像在看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 落怀瑾开口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拔都拔了,插回去作甚再说了只是一朵破花而已,很重要” 温长岭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落怀瑾会这样回答他。 竹屋门口,谢清宴刚走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落怀瑾身上,落怀瑾还没发现他,正低着头,把玩着手里那株已经蔫了的花,花朵在他纤细的指尖转来转去,光真的已经很惨淡了,怕是再不抢救真的要死了。 温长岭欲言又止,伸手想抽走落怀瑾手里那朵蔫了的花。 指尖刚碰到花瓣,另一道声音从竹屋方向传来,不重,但很清晰:“让他自己救。” 温长岭的手顿在半空,又收回去了。 落怀瑾僵硬的抬头,谢清宴站在竹屋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道声音他听得清清楚楚。 谢清宴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垂眸看着他手里那株已经蔫了的花:“你自己拔的,自己救,今天之内,救不活,便不必回去了,也别叫我这个师尊。” 落怀瑾脑子瞬间清晰了许多,赶忙道:“对不起师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谢清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把花插回土里,灵力在落怀瑾指尖蔓延。 他小心翼翼地覆上花瓣,一点一点地温养着。 谢清宴见到这一幕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他抬眸,目光扫向空中若有似无的规则之力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像什么都没看见。 温长岭站在一旁,看着落怀瑾蹲在地上认真救花的模样,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孩子居然这么听谢清宴的话,他苦口婆心说了半天,这孩子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没听进去。 但谢清宴只说了一句,他立马就照做了。 温长岭摇了摇头,有些命苦。 落怀瑾埋头苦干,心里已经哭成狗了。 他太清楚自己干了什么,这不纯纯招人嫌吗再讨厌温长岭也不能这么干啊,这不等于把谢清宴往人家怀里推吗? 三人各想各的,乱七八糟。 第105章 你不要干坏事哇 落怀瑾站在竹篱外,风吹过来,发丝都被吹着凌乱了一下。 谢清宴站在竹屋前,偏头看着身边的温长岭。 那人一身青衫,不知道说了什么,谢清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落怀瑾蹙眉,他不喜欢谢清宴对别人笑,谢清宴只能对着他笑,因此他站在远处,喊了一声:“师尊。” 第75页 没人应,他以为自己师尊没听见,声音更大:“师尊!” 谢清宴依旧没回头,和那人转身往竹林里走。 落怀瑾跑起来,跑得很快,风往耳朵里灌。 但他怎么也跑不到跟前,谢清宴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被竹子挡住了。 落怀瑾睁开眼睛。 红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两团幽幽的火。 他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好一会儿,才从那个梦里缓过来,自己为何又做梦了。 落怀瑾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但可惜枕头是竹子做的,硬邦邦的,没什么气味。 气的落怀瑾尾巴露了出来,一下又一下拍打着床垫。 想一时气一时,想两时气两时,因此落怀瑾猛的坐起身,他不睡了! 梦里师尊和温长岭在一起了,师尊选了温长岭,不选自己。 落怀瑾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不行,他真的要生气了。 这间屋子是温长岭备用的,留给他住的,屋子不大,但很干净,桌椅床榻都是竹子做的,落怀瑾忍住把竹子折断的冲动。 梦已经让他彻底睡不下去了,他沿着回廊走了一段,穿过竹林,走过溪边,脚步没有方向,只是不想停下来。 走着走着,前面的路被一片山壁挡住了,山壁上爬满了藤蔓,月光照不到,黑漆漆的。 前方还有一个小山洞,落怀瑾理所当然地走了进去。 里面很亮堂,他抬头一看才发现这座山没有洞顶,月光直直地照进来,把洞里照得亮如白昼。 落怀瑾嘴角微抽,他觉的这洞顶是故意做成这样的。 满洞的花草,不是野生的,是被人精心种植的,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吸一口就觉得神清气爽。 温长岭正在角落里温养一株草药,指尖凝着灵力,一点一点地渗进土里。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落怀瑾,他放下手头的事走了过来,语气温柔:“怀瑾你怎么来这里了” 落怀瑾听到这个声音,眉头微微蹙起。 他没应声,反问了一句:“我不能来吗” 落怀瑾语气冲冲的,像是吃了几吨火药。 温长岭丝毫没在意,笑了笑:“当然不是。” 落怀瑾双手环胸,偏过头,不想看眼前这个人。 温长岭离落怀瑾很近,近到落怀瑾能闻到对方衣襟上的气息。 而落怀瑾因为是妖的缘故,很敏锐,他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温长岭身上有谢清宴的气息,那股雪松般的清冽,淡淡的,却无处不在。 落怀瑾觉的这道气息都快腌入味了,之前离得太远,他竟一点都没发现。 他的眼色冷了下来,内心开始了胡思乱想,两人做了什么相处了多久为什么温长岭身上的雪松香气这么浓郁 落怀瑾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谢清宴抱过他很多回,他身上也没有沾上师尊的气息,就算有,也很快就散了。 可眼前这个人,气息浓郁得像是刚被谢清宴抱过,又像是被谢清宴的气息浸了很久,久到融进了骨子里。 落怀瑾的呼吸重了几分,他想起现在是什么时辰,半夜,三更半夜的,两人能干什么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每一个都让他想把眼前这株破草给撕碎。 温长岭看着他那副冷下来的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微微偏头,问了一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难受吗” 话说完,温长岭伸出手来。 他是一名顶级的医师,也是一名有修为的炼丹师,只要不是无解的疾病,他都有办法,灵力在指尖流转,温润柔和,像一层薄薄的光。 落怀瑾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直接反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制止住了对方的动作。 他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不用了,我没事。” 温长岭一顿。 他感觉出落怀瑾不让自己碰,便收回手,但还是多问了一句:“真的没事吗” 落怀瑾松开他的手腕,语气平平的:“我说了我没事。” 温长岭只好作罢,转身拿起角落里的水桶。 落怀瑾注意到那桶水,问了一句:“你要浇水” 温长岭点头,语气比刚才愉悦了一些,像在介绍什么宝贝:“不是普通的水,是灵泉,从山顶石缝里一滴一滴接的,接了三天才接满这一桶,浇在草药上,长得快,药性也足。” 落怀瑾懂了,但不知怎的,他揉了揉太阳穴,好似某种东西在引导驱使着他做点什么? 他看着满洞的草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这些草药,你应该呵护许久了吧” 温长岭没察觉到什么不对,顺着他的话回答:“嗯,很多年了,有些是外面移栽来的,有些是自己从种子开始养的。” 落怀瑾点点头。 温长岭看了一圈,转头对他道:“我去拿瓢,你如果睡不着,等我浇完水回来给你熬一碗安神汤,对修炼有好处,也能助眠。”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落怀瑾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最后把视线移到了那桶灵泉水上。 灵泉安静地盛在桶里,水面映着月光,微微晃动。 他本来就看温长岭不顺眼,现在更不顺眼了,他没实力动不了人,但毁他点别的东西,让他痛苦一时,总可以的吧 洞穴外的石缝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出了一条碧绿的小蛇。 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信子一吐一吐的,细长的身体慢慢蠕动着,朝洞穴内侧游来。 落怀瑾盯着那条蛇看了几秒,唇瓣微微上扬。 他这时候怎么觉得小蛇如此可爱呢,是他的错觉吗? 系统察觉到不对,警报声在他脑海里拉响,像要把他的脑仁震碎。 但落怀瑾选择性屏蔽掉了。 系统内心OS:你不要干坏事哇。 第106章 师尊在防备什么? 温长岭拿着瓢从山洞深处走出来,看见靠在洞口的落怀瑾,微微一笑。 “久等了,等我浇完,我就给你熬制。” 落怀瑾没应声,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温长岭从他身边经过,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他提着水桶走到草药垄前,蹲下来,舀起一勺灵泉,手腕轻转,均匀地洒在每一株草药上,动作不急不缓,像在做一件做了很多年的事。 落怀瑾靠在石壁上,眼神淡漠地看着温长岭的动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系统彻底没辙了,直接像死机了一样,不再动弹。 温长岭浇完最后一垄,站起身,把水桶和瓢放回原处。 他用清洁术挥掉手中的泥,转头看向落怀瑾,正要开口,余光忽然扫到草药垄上有什么不对。 温长岭走近两步,蹲下来,伸手轻轻拨开一株草药的叶子。 那叶片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黄,脉络模糊,几乎是要枯萎的迹象。 他又拨开旁边那株,结果还是一样,叶尖发黑,灵力滞涩,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机,温长岭有些不死心,又拨开一株,蔫得更厉害,茎秆弯着,花瓣缩成一团。 温长岭站起身,目光在草药垄上扫了一圈。 他转身看向剩余的那桶灵泉,水面映着月光,安安静静的,然后他偏过头,看向靠在石壁上的落怀瑾。 落怀瑾在笑。 不是第一次见到的那种乖巧温顺的笑,而是一种恶劣的带着恶意的笑。 嘴角弯着,眼睛弯着,眼下的泪痣在月光里微微发亮,整个人好看得像一幅画,但那笑意底下藏着的东西,让人后背发凉。 他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颚,一双赤瞳盛满了无辜,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温……前辈”他开口,语气轻飘飘的:“看我做什么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吧” 温长岭眉头少见地皱了起来。 他没说话,抬腿就要往落怀瑾那边走。 落怀瑾没动,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笑意更深了:“要教训我?” 他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挑衅:“但要教训我,也是师尊教训我,而不是你这个外人。” 落怀瑾将“外人”两个字咬得很重,像一把刀,明晃晃地扎过去。 他靠在石壁上,姿态懒散,像一只吃饱了正在晒太阳的狐狸。 但他不是温顺的狐狸,是那种会偷鸡、会咬人、咬完还会冲你笑的狐狸。 温长岭站在几步外,看着他,没再往前走。 落怀瑾转头离开了山洞,他觉得自己对温长岭已经够仁慈了,抢他的师尊自己没把人杀了,还真是便宜他了。 温长岭没有去追。 他站在草药垄前,看着那些被毁的不成样子的草药,沉默了几息,然后蹲下来,一株一株地救。 现在去追那孩子也不是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只能看看能不能补救回来。 第76页 至于落怀瑾,还是等他救完之后,找谢清宴说说吧,毕竟那孩子看起来,只听谢清宴的话。 也因此遭遇这件事情,温长岭心里有个疑问,这落怀瑾的样子随了父亲,性格是随了母亲吗但想想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落怀瑾走出山洞后没有回去,他现在精力十分充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师尊到底去哪里了 谢清宴站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周围都是树木,高大茂密。 他垂着眼,看着面前那座小小的墓碑。 碑是青石的,不大,上面刻着几个字,叶沧依之墓,没有立碑人,没有生卒年月,只有这一个名字,安安静静地刻在那里,就像这个人什么都没有留下。 谢清宴扫向身后。 落怀瑾本来正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月光很亮,照得石阶发白,他低着头,像在数自己的步子。 忽然他抬起头,看见了谢清宴,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脚步快了几分。 “师尊,我怎么在这儿”落怀瑾走近,声音里带着点轻快的尾音:“徒儿想您——” 话没说完,余光瞟到了谢清宴面前那座小墓碑。 落怀瑾的脚步顿住了,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叶沧依,姓叶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叶渊的父亲他忽然想起在锁魂塔时戒奴说的那些话,那些他没来得及细想的事情,此刻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他偏头看向谢清宴,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师尊,这个墓碑上的人是谁” “你的父亲。” 落怀瑾顿了一下。 他心里没有很强烈的波动,像被人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涟漪,但很快就散了。 落怀瑾抬起头,对上谢清宴那双清冷的眸子,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像是试探又像是无意间的问话:“师尊,我无父无母,哪里来的母亲师尊莫不是在诓我” 谢清宴没有回话。 落怀瑾看着他,目光从那双清冷的眸子移到微微抿着的唇瓣上。 谢清宴一直都不爱说话,落怀瑾都知道。 以前他觉得这是清冷,是矜持,是师尊该有的样子,但现在他看着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不满吗?真想看看失控是什么样子的。 他的眼眸暗了暗,一丝阴暗的念头从心底冒出来,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忽然觉得叶渊有些事的确没有做错,像谢清宴这样的人,应该早点关起来才对。 不爱说话没关系,不爱笑也没关系,只要人得到了就好了,那些情绪、那些反应,关久了总会有的。 但他是真的好奇,以谢清宴的性格,不会撒谎。 所以叶沧依的确是自己的父亲了那他母亲呢难道自己和叶渊是亲兄弟不成,居然还有同一个父亲 还是说……谢清宴早就知道了他是叶渊,虽然自己不是吧,但总归用的叶渊的东西,落怀瑾甩了甩头,把这个最有可能的猜测甩在脑后,抬头看向谢清宴。 落怀瑾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师尊,我其实挺好奇的,你到底在防备徒儿什么徒儿当真有你那么想的难把控吗?” 第107章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叶渊 谢清宴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被风吹散,但落怀瑾听见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天道规则所影响的小徒儿,多了几分无奈,也有些不易察觉的疲惫。 “为师并没有防备你,”他开口,语气比平时缓了一些:“只是在教导你。” 不管是叶渊还是落怀瑾,他都有好好教导过,该教的教了,该护的护了,该管的也管了。 但奈何失败了挺多次,落怀瑾向前迈了一步,直视着谢清宴的眼睛,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师尊,我总感觉你有很多秘密。” 他顿了顿:“我父亲是谁?” “青丘山狐族前族长,”谢清宴答得很快,像早就知道他会问。 落怀瑾点点头,又问:“那我的母亲呢?” “魔族圣女,朱姬。” 落怀瑾有些没辙了,这还真发现自己是叶渊了? 最后落怀瑾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师尊是什么时候发现我是叶渊的?” 叶渊的父母都有了,和系统说的完全契合。 所以当谢清宴平静地说出叶沧依是他的父亲时,这不摆明了知道他是叶渊,但其实他根本不是叶渊,只是继承了叶渊的记忆、血脉、气息。 用这些认定他是叶渊,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让他自己证明自己不是叶渊,那就难了,他只有一张嘴,怎么也解释不清。 也不知道沐凌桑是怎么认为不是叶渊的,可能他是天才吧。 但落怀瑾现在也不想解释,他觉得用上叶渊的身份也无妨,就算他是叶渊本人,也没什么问题。 只要谢清宴在乎他就好。 谢清宴看着他,沉默了几息:“叶渊是叶渊,你是你,前尘往事,为什么要想起来现在你叫落怀瑾,没犯过什么过错,便就是为师的好徒儿。” 落怀瑾沉默了,什么意思自己换了个身份就是新的开始,前尘往事就不再追究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没细想,直接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师尊,如果我和温长岭掉进水里了,你救谁?” 谢清宴:“……” 谢清宴没回答。 落怀瑾等了又等,谢清宴还是没有说话。 他心里的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本能的想要生气,想要质问,想要把那些憋了一晚上的话全倒出来,但系统的一丝电子音忽然在脑海里响了一下,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丝烦躁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委屈,酸酸涩涩的,从心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鼻子也跟着酸了。 他别过脸,看着远处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竹林,没说话。 谢清宴微微愣住,目光落在落怀瑾身上,那些缠绕在他身边的规则之力正在慢慢散去,像退潮的海水,悄无声息。 因着落怀瑾一哭,谢清宴又把注意力转移到小徒儿脸上,怎的又哭了 落怀瑾眼眶红红的,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从踏进碧落原开始就浑身不对劲,那股劲压着他,推着他,让他做了一些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就比如说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看着谢清宴。 “师尊,我有话跟你说。” 谢清宴看着他,没应声,好像是洗耳恭听。 落怀瑾往前迈了一步,近到能看清谢清宴睫毛的弧度,声音有点小抖,好似说出口用尽了他毕生的勇气,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生怕谢清宴没听清楚: “我喜欢你,不是徒弟喜欢师尊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像叶渊那样,但我不会做他做过的事,我不会强迫你,也不会伤害你,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还不等谢清宴回话,落怀瑾就又继续说了下去。 他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没有勇气再说了一样:“师尊,我憋了好久了,现在我说了,我心里好受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争取快速说完:“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我要回宗门,师尊你不能把我赶出宗门,你说了,我没有犯下错事,前尘往事你也不追究的,我只是表达了一下我的想法,你不能因为这些将我赶出宗门,你要罚我就罚吧,像师兄一样,但师尊你千万不要将我赶出宗门。” 说完,落怀瑾转头就溜走了。 是的没错,三更半夜的,他就这么回宗门了,走得飞快,鞋底踩在石阶上哒哒哒的,像有人在后面追他。 其实后面没人追他,谢清宴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 谢清宴没有去阻止,他看着落怀瑾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清冷的银白里。 他并不感到惊讶,甚至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只是觉得奇怪,刚刚萦绕在落怀瑾身上的规则之力为什么消散的这么快。 他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书,一切都有天道把控,天道的规则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在每一个人身上,推着他们往前走。 叶渊是棋子,谢清宴是棋子,连温长岭也是棋子,天道想把落怀瑾逼成叶渊的样子,暴躁、偏执、占有欲强、不达目的不罢休,因为在天道写好的剧本里,叶渊就该是这样的。 天道不想让人来忤逆它。 温长岭找了过来,脚步匆匆,看见谢清宴站在月光下,他微微松了口气,走近几步,问道:“那孩子呢?” “离开了。”谢清宴语气平淡。 温长岭点了点头,像是并不意外。 他沉默了一瞬,还是将来龙去脉告诉了谢清宴。 落怀瑾把蛇毒液搅进了灵泉里,灵泉浇过的草药,大半都遭了殃,叶片枯黄,根茎发黑,有些已经救不回来了。 第77页 那些草药不是给他自己种的,是给山下的百姓用的,修真界有五成以上是凡人,没有灵根,生病受伤只能靠这些草药救命。 温长岭种了很多年,每年收成后都会分给附近的村落,今年的收成,怕是要折大半了。 谢清宴听着,眼睛里多了一丝歉意。 他看向温长岭,开口说:“我随你去看看吧,他并不是有意的,折了的我补上。” 第108章 考虑一下我 落怀瑾走出了碧落原,山风从背后灌过来,吹得他衣角翻飞。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整个人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然后他愣住了,一整只狐都僵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哎不对,他今天干了什么他居然向谢清宴表白了落怀瑾觉的天塌了,不是慢慢塌的那种,是“轰”地一下,整片天砸在他脑袋上。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钻得越深越好,最好钻到地心,永远不出来,他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脑袋,尾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在身后炸成一团毛球。 OMG。 他在内心大喊:系统,统兄!你快出来!我现在急需要你的安慰!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过去了。 内心安安静静的,像一口枯井,扔什么进去都没有回音。 落怀瑾抿了抿唇,又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句:统兄 还是没回应,系统去哪里了怎么说消失就消失,连声招呼都不打,难道就这么放心他落怀瑾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虽然他成天骂系统是个小飞舞,但万魔崖那次是系统救的他,很多不会的东西也是系统开口讲解的。 系统虽然没什么用,但一直在,现在连系统都没了,他就这样被抛弃了不好吧这,他蹲在山道上,抱着自己的尾巴,把脸埋进去。 尾巴毛茸茸的,蹭在脸上痒痒的,但他没心情管这些。 眼下不知道谢清宴对他表白是什么态度,系统又没了,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点背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宗门,倒也没什么事,就是单纯的不好意思回。 落怀瑾已经走出很远了。 碧落原的轮廓在身后缩成一个小小的点,隐没在夜色里。 怒气冲冲的进去,灰土土脸的出来,这也是没谁了。 一阵风刮过,落怀瑾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臂,正要加快脚步,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怀瑾!” 落怀瑾没注意到有人来,寻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月光下,一道粉色的身影正朝他跑过来,跑得很快,衣袂翻飞,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大蝴蝶。 落怀瑾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扑了个满怀,他知道碟哩是蝴蝶,但碟哩的身材并不娇弱,这一扑的力道不轻,落怀瑾心情飘忽,脚下一个不稳,往后踉跄了一步。 碟哩作势拉住他的手腕,稳住了他:“没事吧” 他问,语气里带着点紧张,眼睛亮晶晶的,上上下下打量落怀瑾,像在检查什么宝贝有没有摔坏。 落怀瑾摇了摇头:“我没事。” 碟哩注意到落怀瑾微红的眼眶,心情一紧:“谁欺负你了” 落怀瑾摇头,不说话。 碟哩没放弃,往前凑了一步,目光紧紧盯着他,又问了一遍。 落怀瑾被他看得没辙了,叹了口气:“真的没人欺负我。” 碟哩不信。 落怀瑾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了,他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既然已经跟师尊表白了,那自己喜欢师尊这事,又为什么不能告诉其他人正好也能让碟哩断了念想。 碟哩听完,没说话,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落怀瑾以为碟哩真的想通了,正要转身,碟哩忽然开口了。 “落怀瑾,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落怀瑾顿住。 碟哩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认真的眼睛:“我是蝶族少主,师尊是妖兽宗宗主,我将来会继承他的一切,虽然我现在没有你师尊那么强,但我可以给你想要的,天材地宝,我都可以给你取来。”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好不好你能不能不喜欢他,回头喜欢我一下” 落怀瑾听完差点没撅过去,这孩子咋比自己还倔呢他巴拉巴拉说了一通,结果还是不管用呗。 碟哩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落怀瑾回答,也不气馁,笑了笑说:“没关系,现在你不还没和清宴仙君在一起嘛,那我还是有机会的。” 落怀瑾彻底不说话了,说到底,他和碟哩其实也没见过几面吧自己魅力这么大吗一下子就让人一见钟情了他忽然想起自己对谢清宴一见钟情这事,嗯……怎么说呢自己也好意思说别人 他甩了甩头,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换了个话题:“好了碟哩,你不在妖兽宗,来这里做什么” 碟哩忽然停住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落怀瑾偏头看他,满脸问号。 “我还有正事。”碟哩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我的同门师兄弟去青乌镇做任务,期限一个月,但现在已经两个月了,他们从仙门大比之前就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传音不管用,了无音讯。” 他顿了顿:“所以我正在往青乌镇赶,我刚刚一激动给忘了。” 落怀瑾无语,找自己同门师兄弟这事都能忘他看了碟哩一眼,月光落在那张脸上,照出一双难得认真的眼睛。 落怀瑾收回视线,开口说:“我陪你一起去吧。” 碟哩眼睛一亮,连忙道:“好啊!” 落怀瑾看着他遮都遮不住的欣喜眼神,忽然有点后悔,但话都说出口了,收不回来。 他别过脸,算了,反正他现在是真的不太想回宗门。 至于原因,懂的都懂。 青乌镇挺远的。 碟哩带路,两人御剑飞了大半个时辰。 落怀瑾站在剑身上,风一阵一阵的刮,吹得他衣角翻飞,头发糊了一脸。 他拨开挡在眼前的碎发,眯着眼往下看。 其实落怀瑾还是觉的自己有点恐高,奈何这是修仙界,不克服恐惧总归不行,因此欣然接受了。 碟哩收剑,两人落在镇口。 落怀瑾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青乌镇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镇子完全不一样,之前那些镇子,顶多算个小县城,街道窄窄的,房屋矮矮的。 但青乌镇不一样,这地方,怎么说呢,落怀瑾脑子里蹦出四个字:一线城市。 第109章 青乌山 落怀瑾收回视线,偏头看向碟哩:“这个镇挺大的,你的同门师兄弟会不会在镇子里玩嗨了,忘了正事?” 碟哩摇了摇头,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这个镇子之前被人举报过,说有人失踪,他们就是来查这件事的。” 他顿了顿道:“但现在已经两个月了,他们也没回来。” 落怀瑾正要蹙眉,一道粗犷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哎呦,你们是外地人?” 落怀瑾偏头看去,一个中年大叔正朝他们走过来。 那人身材魁梧,肚子微挺,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手指上戴着两枚宝石戒指,一看就是有钱人。 他在碟哩和落怀瑾脸上扫了一圈,笑着灿烂,目光最后落在落怀瑾脸上,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自来熟的劲儿:“我叫大同,是这个镇子的守门人。” 落怀瑾看了他一眼,守门人穿成这样守门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大同也不在意他的冷淡,笑呵呵地往前凑了一步,目光还在落怀瑾脸上转悠:“两位来青乌镇,是找人还是办事我对这镇子熟得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落怀瑾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大同这名字有意思。” 大同连忙点头,笑呵呵的,脸上写满了“你夸我我就开心”的憨厚劲儿。 落怀瑾话锋一转:“不过我确实有事想问你。” 大同又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问吧问吧,我定如实相告。” 落怀瑾抬头看向那些高高的木楼开口问:“你们镇上是不是挺有钱的我在其他镇子可没见过这种光景。” 大同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没变,语气里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平淡:“这个啊,好多外乡人都问过。”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其实很多年前,青乌镇没这么富裕,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地方,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后来有一天,山里挖出了东西。” 大同指了指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山影:“灵矿,品相还不低,从那以后,镇上就慢慢富起来了,有了灵石,就有了铺子,有了铺子,就有了人,一年一年攒下来,就成现在这样了。” 第78页 落怀瑾挑了挑眉,大同说这话的时候倒不假,他抬眼看向那片黑黢黢的山,双眸微眯。 大同看着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笑呵呵地补了一句:“两位要是想在镇上逛逛,我可以带路,这地方我熟,哪家铺子东西好,哪家铺子会宰人,我一清二楚。” 落怀瑾笑着道:“你对我们可真热情。” 大同摆了摆手,笑呵呵的:“没有没有,你们是外地人嘛,我们青乌镇欢迎外地人,来了就是客,哪能不热情” 碟哩看了落怀瑾一眼,然后转向大同,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您带我们去镇子上转转吧。” 大同眼睛一亮,连忙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不麻烦不麻烦,两位跟我来。” 大同有的没的介绍着镇上的铺子,哪里是近几年才冒出来的新店。 但这些都没有用,落怀瑾也不听,目光一直落在那片黑黢黢的山上,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我听说这个镇子上失踪的人挺多,是真的吗” 大同一听这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无奈:“这倒是真的。” 落怀瑾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大同这么快就承认了:“你好像知道一些原因?” 大同点了点头,抬手指向远处那片山:“他们有些是在山里失踪的,可能被狼吃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我们本地人知道山里的路况,知道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但外来者不知道,他们想偷偷潜入山里找灵矿,我们警告了很多回,没用,劝不住的,还是会进去,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落怀瑾挑眉:“还有这样的事?” 大同苦笑了一下:“每年都有,劝了不听,拦了不住,我们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落怀瑾没说话。 大同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在讲什么隐秘的旧事:“其实这山里,死过一位重要的人物。” 落怀瑾挑眉,知道重要的东西来了。 大同缓缓开口,落怀瑾听着,渐渐听出了个大概。 这座青乌山,很久以前死过一位女帝,那时候这里还不是镇子,只是一个偏远的小地方,属于一个很大的帝国,女帝登位之后,并没有做到“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她管治下的百姓苦不堪言,赋税重得像山一样压在头上,收成交了税,连口粮都剩不下,可她愣是跟没事人一样,依旧过着奢靡的日子。 她有个特点,男女通吃,后宫里美人如云,男的,女的,只要长得好看,都会被搜罗进宫。 她不问出身,不问来历,只看脸,看上了,就带走,带不走的,就用手段。 也没有人敢反抗,因为这位女帝还有一个更让人胆寒的习惯,那就是杀人。 她头上常年戴着一支青簪,簪头镶着一颗红宝石,看着华贵,实则锋利无比,只要眼前人不听话,她抬手拔下簪子,便能将人扒皮抽骨。 大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后来她死了,就死在这青乌山上,据说死状极惨,就跟她杀别人的惨状一样,她死之后,帝国很快就垮了,这片地方也慢慢荒了,后来才又有了人烟,慢慢变成了现在的青乌镇。” 落怀瑾问:“是谁杀的” 大同摇了摇头,摊开双手:“没人知道,有的说是被那些美人联手杀的,有的说是被天道收了,还有的说是她修炼走火入魔,自己把自己弄死了,反正说法很多,但没一个是真的,只知道她死了,死透了,连魂魄都没留下,就葬在这山里。” 第110章 温柔的碟哩 大同这人待人确实热情,不仅带着他们在镇上转了一圈,还给安排了住处,就在青乌山脚下,推开窗就能看见那片黑黢黢的山影。 落怀瑾站在窗前看了两眼,收回视线,和碟哩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懂了什么。 镇子上的人很古怪。 从他们进镇开始,就有人在打量他们,不是普通的好奇,甚至有些人甚至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嘴角弯着,眼睛却冷得很。 碟哩注意到好几道这样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落怀瑾身侧挡了挡。 大同今天说了那么多话,看似在警告他们别进山,山里有狼,有危险,每年都有人失踪。 可他说完危险,又说山里宝贝多,灵石矿脉还没挖完,还有一些前朝留下的遗迹,运气好能找到值钱的东西。 他还说了进山的路线,哪条路好走,哪条路有水源,哪条路容易迷路。 注意事项一应俱全,像在给即将出征的将士交代粮草路线。 最后还把他们的住处安排在山脚下,这不明摆着让他们自己进去吗? 落怀瑾打了个哈哈,往床上一躺,枕着胳膊,翘着二郎腿:“很久没被人这么热情地对待了。” 他偏头看向碟哩,笑得随意:“我们不进青乌山,怎么感谢他们” 碟哩站在窗边,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微微皱起的眉头:“别,我们还不知道前面是什么状况,盲目进去,会不会……” 落怀瑾抬起手,食指轻轻点在碟哩唇边,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碟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没再说下去。 落怀瑾收回手,笑得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到时候我们摇人。” 碟哩看着他,手指不自觉拨开落怀瑾脸颊边的碎发:“你真好看。” 落怀瑾的笑容僵住了,碟哩到底有没有在听他说话? 三更半夜,两人出了门。 月光很亮,照得山道上,落怀瑾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那片山。 山很安静,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收回视线,抬脚走了进去,碟哩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走了没几步,落怀瑾忽然停下来,微微勾唇。 他偏头看了碟哩一眼,一眨眼的工夫,两人就消失在夜色里。 大同站在远处的巷口,看着消失的两人,瞳孔猛地一缩。 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一头撞上一个人。 碟哩站在他面前,月光落在那张温和的脸上,脸上浮现出标志性的微笑。 大同脸色一变,转身往另一侧跑,落怀瑾挡住了他的去路,九妖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剑尖抵在地上,他歪着头,笑得很随意。 “不好吧,大同,我感觉你今天的话还没说完。” 碟哩在身后“嗯哼”了一声,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 大同连忙摆手,脸上挤出讨好的笑:“我就路过,路过……” 落怀瑾还想说什么,碟哩已经出手了。 几分钟后,落怀瑾手里的九妖剑吓的差点掉在地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同那张肿成猪头的脸,又转头看向碟哩,碟哩已经收手站好,双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没事人一样,对大同温和一笑。 “现在可以说了吗?” 落怀瑾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里默默想:妈呀,碟哩会不会家暴啊这完全和他心里那个温柔的形象不符啊。 碟哩注意到他的视线,转头看向他,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笑容,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别害怕,你打我,我也不会还手的,我会受着的。” 落怀瑾嘴角抽了抽,话题怎么又扯到这上头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言归正传,看向大同。 大同捂着脸,已经彻底认命了,蹲在地上,声音闷闷的:“大侠饶命……我没杀过人,都是他们自己选择进山的,我没逼他们……” 落怀瑾蹲下来,和他平视,语气不重但很清晰:“别讲没头没尾的,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大同连忙开口,把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 “今天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没骗你们。”他捂着脸,声音发闷:“灵石矿脉的事是真的,女帝的事也是真的,但有一件事我没说,青乌镇能这么富裕,大多不是因为灵矿,是因为山君。” 落怀瑾眉头微动:“山君” 大同点头,肿得像猪头的脸皱成一团,看着又可怜又滑稽:“没人见过山君的样子,不知道是男是女,是人是妖,大家都叫他山君,青乌镇的人私底下都把他当成那个死去的女帝,肉身虽毁,但灵魂还在,一直游荡在青乌山里。”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山君喜欢美人,男的,女的,都要,只要长得好看,不管你是平民还是修士,进了山,她就收,相应的,她会给人灵石,越好看的,给的越多。” 他抬起肿胀的眼皮,偷偷看了落怀瑾一眼。 碟哩刚好发现了,一拳又砸了过去,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疼:“不要乱看。” 他笑着说的,语气温和得像在跟朋友聊天。 大同连忙低头,声音发颤:“所以……我就是想让你们……你们……”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落怀瑾点了点头,他懂了。 碟哩一棒槌把人敲晕了,动作干脆利落,棒起棒落,大同连哼都没哼一声,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第79页 落怀瑾张大嘴巴,看看地上晕过去的大同,又看看碟哩手里那根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棒槌。 “不是,哥们,你哪来的?”碟哩笑得灿烂,把棒槌在手里转了一圈,像转笔一样随意:“我的武器。” 落怀瑾沉默了,一只蝴蝶,竟然拥有如此粗暴的武器吗 他看着碟哩那张温和的笑脸,又看了看那根棒槌,心里默默给碟哩贴了个新标签——笑面虎。 他收回视线,朝山上努了努嘴:“走吧,我们去看看。” 碟哩把棒槌收起来,扫了一眼落怀瑾的脸,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很危险的。” 落怀瑾有些无奈,也扫了一眼碟哩的脸,反问了一句:“难道你不危险吗?” 碟哩认真想了想,开口说:“至少比你安全点。” 第111章 孤寡老人 谁也拗不过谁,落怀瑾举着九妖剑,碟哩举着棒槌,两人一拍屁股,踏进了青乌山。 山里头寂静得不像话,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弱得像在叹气。 这简直和碧落原完全不是一个景象。 碧落原有多美,这里就有多丑。 他不是埋汰这山,这山确实没什么可夸的,树是枯的,草是黄的,石头是灰扑扑的,连月光都照不下来。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依旧空无一物。 又走了一段,前面的路分成了两条。 一条往左,一条往右,两条路都乌漆嘛黑的,看不见尽头。 落怀瑾站在岔路口,左右看了看,正要开口说“分开走”,转头一看,碟哩不见了。 他愣了一下,又往身后看了看,来路空空荡荡,只有枯草和碎石,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没喊出声,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和碟哩走散的,甚至不知道碟哩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落怀瑾没有返回去找人。 出现这种情况,多半是落入了那个什么山君的圈套,分开走,逐个击破,老套但好用。 他握紧九妖剑,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却一直在四周扫来扫去。 周围渐渐变化,落怀瑾猛的向身侧看去,这才发现周围成了石墙,墙壁上还有什么东西。 落怀瑾亮出九妖剑一看,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我靠了,谁尼玛把春宫图刻墙上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落怀瑾又默默把剑移了过去看。 剑震了一下: 落怀瑾解释道:“这不怪我,万一能发现什么线索呢?” 他一本正经地看了起来,目光从第一幅移到最后一幅,每一幅都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高深的阵法。 剑身又震了一下,震得他手腕发麻,他假装没感觉到。 看完一圈,他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倒是脸颊更红了几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挪开脚步,脚下忽然踩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块玉牌,半埋在土里,只露出一角,他弯腰捡起来,翻过来一看,上面刻着一个“妖”字,很显然是妖兽宗的玉牌。 原来人都是在这个地方失踪的。 周围太暗了,唯一的亮光就是九妖剑。 落怀瑾把剑举高了些,剑光照亮前方一小片地面,怎么都照不透,他眯着眼,尽量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忽然,身侧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速度很快,快到他来不及反应,那东西猛地撞了上来,落怀瑾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撅在地上。 他稳住身形抬眼看去,一道红色的身影立在他面前。 落怀瑾眼皮抽了一下,黑灯瞎火的,一件红色衣服自己飘在半空中,还正对着他。 换作在蓝星,他可能已经尖叫着跑了,但现在是在修仙界,不需要科学就能解释得通。 所以他没跑,只是盯着那件衣服看了几秒,衣服是大红色的,面料看起来很好,在剑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泽,衣摆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落怀瑾收回视线,心里嘀咕:想干嘛想让他穿上?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件红色嫁衣又动了。 速度快得像一阵风,直接罩在他身上,落怀瑾眼前瞬间黑了。 “我去!”他喊了一声,声音闷在衣料里,便彻底没了声音。 天云宗—— 碧落原的事处理完了,他踏入主峰的那一刻,神识已经铺展开来,有沐凌桑的气息,但独独没有落怀瑾的气息。 谢清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他站在主峰的石阶上,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担忧,很快被压了下去,又跑哪里去了? 偏殿的门被推开,沐凌桑走了出来。 他手中握着剑,手里还捏着一枚传音符,正要往外走。 自从和妹妹相认,他就在宗门和魔界两头跑,不能光明正大地进魔界,只能偷偷摸摸的。 现在魔界由罗玄野管着,听说苦不堪言,底下的人怨声载道,沐凌桑有时候会想,还不如让叶渊来管呢,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第一次觉得,在罗玄野面前,叶渊堪称善良之辈。 他摇了摇头,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正要御剑往外飞,抬眼就看见了站在石阶上的谢清宴。 沐凌桑连忙收剑,快步走过来,行了一礼:“师尊。” 谢清宴点点头,开口问:“他呢” 沐凌桑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 他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我还真不知道,他气鼓鼓地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谢清宴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沐凌桑等了两息,见师尊没有阻止他离开的意思,便重新御剑而起,朝宗门外的方向飞去,剑光一闪,人就没影了。 风吹过来,吹起谢清宴的发丝。 主峰上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竹叶落地的声音。 莫名的有点孤寡老人那味。 谢清宴转身走进屋里,眼尖的发现了一地的碎纸屑,好像是被某天撕掉的,甚至都还没来的及打扫。 他沉默了几息,大手一挥,地上碎屑就被打扫干净了,最后谢清宴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门。 大长老晃悠到主峰的时候,院子里空荡荡的,门开着,屋里没人。 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又绕到后院看了看,还是没人。 大长老眼皮一抽,忍不住骂了一句:“不要了就把主峰给挪走,我再建个新的出来,省得我天天跑上跑下的!” 话音未落,头顶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大长老“嘶”了一声,伸手一摸,摸到一颗小石子。 他抬起头,一只冰蓝色的大鸟正蹲在屋顶上,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嘴里还叼着另一颗石子,翅膀微微张开,像是随时准备再扔一颗。 大长老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这落怀瑾的鸟还挺能看家护院,倒比整天死睡的镇山神兽勤快的多。 第112章 当我君后 落怀瑾眉头微微蹙起,缓缓睁开眼皮。 入眼是一片朦胧的红。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才发现面前挡着一层红纱,薄薄的,像雾气一样笼在床前。 他动了动身体,忽然“嘶”了一声,腰酸,背也酸,浑身像被人拆开又重新组装过一样。 落怀瑾从床上爬起来,四处看去。 红纱,红帐,红被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瞳孔猛地一缩,艹,自己怎么穿着那身红色嫁衣? 他猛的直起腰,想下床,结果腰一酸,又“哎呦”一声弯了下去,连忙用手撑住腰。 落怀瑾现在是无比懵逼,这腰酸背痛的到底怎么回事忽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一白,连忙伸手去掀衣服,想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手刚碰到衣襟,一只手从红纱外面探了进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纱幔。 落怀瑾的动作僵住了,红纱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脸,露出的那张脸让人有点分不清男女。 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一抹淡红,像是画上去的,又像是天生的。 他低头看向落怀瑾,目光不紧不慢,从上到下,像在打量一件刚到手的物件。 落怀瑾从体型判断出眼前的人是男子,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好看是好看,但落怀瑾没心情欣赏:“你就是山君?” 山君笑了,唇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但很好看,没什么攻击性:“你醒了?” 他抬手,指尖朝落怀瑾的脸颊探去。 落怀瑾二话不说,九妖剑出鞘,剑尖直指山君咽喉。 山君的手停在半空,若有所思地收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又抬头看向落怀瑾,像是在辨认什么:“你的意思是你不从” 落怀瑾震惊地看了他一眼,翻身下床,脚踩在地上,腰还酸着,但他忍住了。 剑尖稳稳地指向山君,声音冷下来:“你在口出什么狂言还有,你对我做了什么” 第80页 山君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思考了一下,然后开口:“你现在是我的君后了,服从我,做我的人,我能给你想要的。” 落怀瑾忍不了一点,直接出手,剑刚挥出去,他就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用不了灵力,丹田里空空荡荡的,像一口被抽干的井,什么都调不出来。 落怀瑾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地把剑收了回去,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山君有些疑惑,微微歪头看着他。 大多数人类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是极力反抗才对,可眼前这只,哦,这只不同,这只可能是逆来顺受型的。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 落怀瑾不知道这个山君在思考什么,他只知道现在没了灵力,打不过眼前的人,还不能来硬的。 他稳住表情,开口问:“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身体为什么这么酸?” 山君语气平淡地回答:“你们人类的身体真是脆弱。” 落怀瑾眉头一蹙,正要忍不住抬手砍他一刀,就听见山君接下来道:“身体纹丝不动地躺了几天,就能成这样。” 落怀瑾默默收回了剑,原来是这样。 九妖剑在他手里震了一下,像是在问:那你以为怎么样? 山君开口:“你现在答应我了?” 落怀瑾摇头:“我不答应。” 山君想了想,像在认真思考还有什么办法能让眼前的人松口:“当我的君后,我可以给你花不完的灵石,还有丹药、法器、灵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这些够吗?你同意吗?” 落怀瑾无语了:“我说了我不同意,你别给我扯君后,我现在有事要问……” 话还没说完,山君手里忽然多了一根藤鞭,通体碧绿,上面长满了细小的倒刺,在烛光里泛着冷光。 他握着鞭子,表情还是那样平淡,像是在说:说话不行,给好处不行,那就用最后一个方法,来硬的。 落怀瑾心一紧,why这是要让自己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山君一鞭子抽了过来。 落怀瑾用剑挡住,鞭子缠在剑身上,倒刺刮过剑刃,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眉头微蹙,看向对面这个男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行了,我同意了,把你的藤鞭收回去,我们好好聊聊。” 山君看了他一眼,收回鞭子,落怀瑾这才松了口气。 落怀瑾真觉得这没什么。 他甚至发现了一个问题,眼前的人,不,不能说是人,眼前的山君的眼神不太对劲。 不是那种深不可测的冷漠,也不是看透一切的淡然,而是……慢。 自己说完话,对方都需要时间反应,像隔了一层什么,话传过去要等一会儿才能到他脑子里,他想完又要等一会儿才能说出来。 落怀瑾盯着山君看了几秒,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人不是反应慢,是像刚学会当人没多久,还在适应。 落怀瑾试探性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山君看向他,回答:“山君。” 落怀瑾沉默了。 好吧,眼前的物种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没事,正常,温长岭也是化形之后才有了自己的名字,眼前的物种大概身边还没人教他。 他接着问:“那些失踪的人,是不是都在这里” 山君想了想,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然后开口:“君后的意思是,说我后宫的那些妃子?” 落怀瑾顿时如遭雷击。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那些失踪的人,准确来说是长得好看的人,都来到这里给眼前的山君当妃子了我去,玩这么花吗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山君那张一时分不清男女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落怀瑾一点一点地问,生怕哪句话踩到雷。 还好眼前的不是人,如果是个人,他可能已经玩完了,他试探着开口:“我可以出去看看吗” 山君听到这句话,手中又不自觉地变出了藤鞭,看着都疼。 “一般你们人类说这种话时,意味着你们要逃跑。” 第113章 死感 落怀瑾连忙摊手:“哎等等等等,我绝对没有想逃的意思!” 山君看着他,很显然是不信的。 他握着藤鞭,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开口:“你是不是想装乖巧,然后慢慢让我放松戒心,好逃出去” 落怀瑾内心OS:芜湖,被发现了,这玩意儿也不笨啊。 山君扬起鞭子,作势要给落怀瑾一个惩罚。 落怀瑾连忙开口,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真的没有想逃,你想想,我现在灵力都没了,能逃到哪里去” 山君的鞭子停在半空,歪头看着他,像在消化这些话。 落怀瑾趁热打铁,脸上挤出更加真诚的表情:“而且你都说了,我现在是你的君后,君后啊,多好的位置,我干嘛要跑” 山君渐渐平静下来,又收回了鞭子。 落怀瑾再次松了口气,默默看了一眼眼前的山君,开口问:“既然我成了你的君后,能不能说一下你抓了,哦不,你有多少个妃子?” 山君思索片刻,回答:“五十个。” 他看向落怀瑾,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第五十一个。” 落怀瑾沉默了一下,点点头:“挺少的。” 他顿了顿,又问:“那你要那么多君后干嘛?” 山君摇了摇头,否定了落怀瑾的话,语气认真:“就你一个君后。” 落怀瑾头一歪,两眼发懵。 山君看着他,认真回答:“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所以你是我的君后。” 他扫了一眼落怀瑾身上那件红色嫁衣,像是在说这就是证明。 落怀瑾缓了缓,心里已经吐槽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这还分正宫啊 他忽然想起大同说的话,眼神变得有些诡异。 女帝是女的,是人类,但眼前的山君是男的,不是人类,可眼前这个物种一定跟女帝有什么瓜葛,都喜欢开后宫,收罗全天下的美人,男女不忌,这癖好可真是……嗯,落怀瑾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换了个话题。 “我既然是你的君后,总得给我点权利吧?”落怀瑾看着山君,语气认真:“比如你不可以关着我,反正我也出不去,但你关着我,我的身心会受到重创,长期在这个地方待着,不与外界接触,我会受不了自杀的,你总不能看着我没了吧?” 紧接着落怀瑾又补了一句:“我真的不会逃跑,就想去……去你开的后宫看看。” 山君看着他,像在思考什么。 落怀瑾一脸真诚地回视,心里却在默默祈祷:信我,信我,信我。 山君觉得这话挺有道理,但还是补了一句:“晚上我会来找你的。” 落怀瑾心里咯噔一声,想干嘛啊这但他面上不显,乖巧地点了点头。 心里却在想:管你晚上来不来,今天就得找机会逃出去,眼前这个山君压根不是人,讲不了道理,当然,如果真是人,那更不用讲道理了。 他走出那间屋子,推开门的那一刻,整个人愣住了。 落怀瑾已经不在山上了,没有树木,没有枯草,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尽头是一座宫殿。 他犹豫了半晌,还是迈出了脚步。 广场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穿过广场,走上台阶,推开宫殿的大门,殿内灯火通明,长桌上摆着果盘点心,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 一群人围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叶子牌,正打得热火朝天。 落怀瑾站在门口,看着那群人。 那群人也同时望了过来,扫了一眼落怀瑾,好似见怪不怪又转头打起了自己手中的牌。 落怀瑾站在那儿,看着他们打牌,但忽然感觉这里的人都有种淡淡的死感 他走过去,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不出去吗” 一个女子放下手里的牌,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果然是新来的,怎么出去我们十八般武艺都用过了,结果都出不去。”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下来:“算了,还是别出去了,其实在这儿待着也蛮好的,有吃有喝,还有人陪着打牌。” 女子重新拿起牌,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又补了一句:“如果你真想出去,可以跟前几天来的那两个人一起,他们还没死心呢。” 落怀瑾本想再问些什么,但眼前的人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他直接闭嘴了,转头自己查线索。 这一路上碰到的人不少,三三两两散在各处,有的在廊下发呆,有的在花园里散步,有的靠在柱子上打盹。 数了数,差不多是山君说的五十个妃子的数目。 但这些人脸上都挂着同一种表情,淡淡的,木木的,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一副空壳在这儿耗日子。 落怀瑾本来想上去问几句,但看着他们那副不想多说话的样子,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他扭头继续往前走,走了一阵,到了路的尽头。 第81页 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去路,像是透明的一堵看不见的墙,伸手一碰,指尖就被弹了回来。 “落怀瑾?” 一道女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落怀瑾微微偏头,愣了一下。 青晴站在几步外,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比上次见面瘦了一些,但精神还好。 她旁边站着一个青年,身量高挑,面容英挺,正看着落怀瑾。 落怀瑾认出了青晴,但旁边这人他实在想不起来叫啥了。 青年咳了一声,开口:“好久不见,我是齐一。” 落怀瑾“哦”了一声,想起来了。 当时自己和金元宝偷偷溜下山,结果被罗玄野抓住,在那之前路上遇见的妖兽宗弟子,就是眼前这两位。 他忽然意识到,碟哩找的同门,不会就是这两人吧 落怀瑾对青晴态度温和一些,毕竟是同族,聊起来也亲近。 齐一站在一旁,干看着也插不上话。 他张了几次嘴,都被青晴和落怀瑾的话题带过去了,最后索性闭上嘴。 青晴和落怀瑾都是狐族,同族相见,天然就有几分亲切。 第114章 不准说话哦 青晴说了一下现在的大致情况。 这里是山君制造的幻境国度,在他的规则里,所有人都用不了灵力。 而这片幻境的样貌,是按照前朝皇宫的样子来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落怀瑾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紧接着,青晴又讲了一下女帝的事情,落怀瑾这才清楚。 山君不是人,他原本是女帝头上的那支簪子。 女帝在位时杀人如麻,簪子沾过太多人的血,日积月累,渐渐有了灵气。 后来女帝失势,那些恨她入骨的人冲进寝宫,女帝不敌逃离这里,后来追到了青乌山,以牙还牙,他们用那支沾过无数人血的簪子,刺进了女帝的胸膛。 女帝是修士,没那么容易死。 但簪子插在胸口,一刻不停地吸收着她的灵力和鲜血,她挣扎了三天三夜,最后灵力枯竭,血流尽了,死在了青乌山上。 而那支簪子,吸干了她的全部灵力和鲜血,彻底化了形。 落怀瑾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所以他做的这些事,开后宫、收美人、男女不忌……” 青晴点头,语气平淡:“都是跟女帝学的,他前半生一直戴在女帝头上,女帝做什么,他就看着什么,化形之后,自然照着做。” 落怀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山君说话时那副反应慢半拍的样子,哦豁,真有趣。 落怀瑾思索再三,又问了一句:“有出去的办法吗?” 青晴摇了摇头:“我们推测山君的实力在元婴期,没有他的允许,我们出不去。” 落怀瑾点了点头。 青晴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不过也不急,这里没什么危险。” 落怀瑾抠出一个问号,青晴笑着解释:“只要事事顺着他,就不会有什么大危险。” 齐一在旁边打着哈哈,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其实也蛮有危险的,被他抽一鞭子很疼的。” 落怀瑾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青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怎么会来这” 落怀瑾叹了口气:“陪碟哩来找你们的,你们我找到了,但我人好像也搭进去了。” 青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红色嫁衣上,若有所思。 落怀瑾注意到她的视线,连忙打住:“好了,我回去了,毕竟他说晚上要来我这儿,这意思,跟皇帝晚上翻牌子有什么区别?” 齐一嘴角微抽,忍不住开口:“还是有区别的。” 落怀瑾“嗯”了一声,偏头看他:“有什么区别” 齐一想到什么,微微勾起唇角,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这个破簪子只是学会了女帝的习惯,但那种事情,他不会,因为女帝做那种事的时候,习惯性会把簪子拿掉,毕竟有点碍事。” 落怀瑾“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有点意味深长。 青晴站在一边,脸颊一红,别过脸去,这两个男人,就这么说出口了,不害臊吗? 落怀瑾回到了原先的屋子。 说实话,住得挺好,至少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气派的房子。 天云宗的屋子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包打听踹一脚门,门就受不住自己裂了。 魔族的房子倒是华贵,但乌漆嘛黑的,太暗沉,他也不喜欢。 这里可不一样,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连窗上的花纹都精致得不像话,至少养眼。 山君从外面进来,看见落怀瑾正站在屋子中央,仰着头四处打量。 他多问了一句:“这里你喜欢” 落怀瑾摇头,直截了当:“我不喜欢。” 山君的丹凤眼微微上挑,像是在意外他的回答。 落怀瑾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双眼睛,他天生是个颜控,这算是他见过第二个好看的人了:“你这模样……” 话还没说完,山君就开口了:“不喜欢我这副模样吗我还可以是其他的样子。” 落怀瑾挑眉:“你还会幻化成其他样子” 山君点点头,话音刚落,他的脸就变了。 落怀瑾面前出现了一张陌生的男子面孔,剑眉星目,轮廓硬朗,和山君原本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完全是两个风格。 山君看了看落怀瑾的神情,问:“你不喜欢” 没等落怀瑾回答,他的样貌再次变化,这次变成了一个邻家小姑娘的模样,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 山君又看了看落怀瑾,表情还是没变。 他再次变化,这次是个知性美人的样子,眉眼温柔,气质端庄,唇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落怀瑾惊艳了一下,忍不住问:“你这些人的素材都是哪里来的” 山君冷不丁回答:“主人娶回来的妃子模样。” 落怀瑾沉默了一下,好吧,其实也没有犯规。 他收回视线,没再问了。 落怀瑾一手托着桌子,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山君站在一旁,看着他,没说话,也没走。 忽然,落怀瑾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不怀好意,直直看向山君。 山君看不懂这种眼神,微微歪了歪头,像在辨认。 落怀瑾管他懂不懂,直接开口问:“你真的谁的脸都可以变吗” 山君点头。 落怀瑾的眼睛亮了,但又苦恼起来,他现在没有照片啊。 想到这,他准备放弃了,叹了口气,收回视线。 山君这一次倒像是通了点灵性,主动开口:“我可以进入你的脑海,把那个人的脸一五一十地复刻出来,你只要想着他的面容就行。” 落怀瑾猛地转过头,唇角上扬:“好,你来吧。” 山君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指尖轻轻点在落怀瑾的眉心。 落怀瑾闭上眼,脑子里开始想起某个人的脸,唇角不自觉又上扬了几分。 仅仅几秒,山君便收回了手。 落怀瑾睁开眼睛,看着山君的脸在自己眼前一点点变化,眉眼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唇瓣的形状,每一处都和他脑海中那个人一模一样。 山君看着他的反应,开口问:“是他吗?” 落怀瑾做了个嘘的手势:“不准说话哦。” 第115章 自私 落怀瑾看着那张脸,嘴角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像,实在是太像了。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 山君有些疑惑,歪头看着他,不明白这声叹息是什么意思。 落怀瑾抬起手,指尖探上山君的脸。 冷不丁开口:“眼神不像。” 他捏了捏山君的脸颊,指腹下的皮肤微凉,光滑得像玉。 如果面前真的有可以幻化成爱人模样的人,谁能忍住不去碰他也是个狡猾的狐狸,你说是吧。 他收回手,又看了几眼,越看越满意。 这张脸,清冷,淡漠,眉眼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偏偏又好看得要命。 他盯着山君的脸忽然开口:“我喜欢你,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山君牢记落怀瑾不让他说话的规矩,只能点头。 落怀瑾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真乖。” 山君顿了一下,表情疑惑,好似在说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落怀瑾自然地回答:“奖励你的意思。” 山君懂了,点了点头。 落怀瑾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结论。 山君何止是不通人性,这完全是不通人性。 他说什么就信什么,让他不说话就不说话,摸头说是奖励就认可是奖励。 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学,但落怀瑾真觉得这地方没白来。 第82页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口了:“山君,你听好了,君后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君后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君后让你站着,你不能坐着,君后让你哭,你不能笑,记住了?” 山君眉头微蹙,他觉的不对,这些不应该全听他的吗? 落怀瑾的目光已经移向山君,语气不紧不慢:“你喜欢我的奖励吗” 山君点头。 落怀瑾顺着刚刚的话说下去:“既然如此,我要你能乖乖听我的话,我能天天奖励你,你甚至每天都可以见到我。” 山君再次点头,依然遵守着不说话的原则。 落怀瑾满意地笑了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真乖。” 他又摸了摸山君的头发,指腹从发顶滑到发尾,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撸一只听话的猫。 山君一动不动地站着,任他动作,眼睛里映着烛光,明明灭灭的,像在消化这些话。 落怀瑾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从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唇瓣。 他只觉的可惜,如果眼前的人真的是谢清宴就好了,但如果真的是谢清宴,他还真不一定会如此大胆了。 落怀瑾在山君的唇边停了一下,又收回去。 山君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在等下一个指令。 落怀瑾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恶劣的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又伸手,捏了捏山君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像在打量一件刚入手的物件。 “你说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一下呢……” 另一边—— 碟哩已经走出了青乌山。 他走着走着,落怀瑾就丢了,可能是陷入了某种隐蔽的幻阵里。 碟哩也在山上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连落怀瑾的气息都消失了。 只能说那人的实力在他之上,眼下得搬一下救兵才行。 碟哩正要取出传音符给自家宗门传音,就在这时,一道白衣与他擦肩而过。 碟哩一愣,连忙侧身挡住了谢清宴的去路。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有开口喊尊称,也没有喊前辈。 那个时时刻刻都热情的碟哩,在这一瞬间忽然沉默了一下。 但他还是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你是来找怀瑾的吗” 谢清宴看向他,目光淡淡的,并没有因为碟哩的失礼而感到不满,只是应了一声:“嗯。” 他抬手,灵力在指尖流转,正要撕裂虚空离开,碟哩的一句话让他停住了动作。 “怀瑾喜欢你。” 碟哩看着谢清宴,那双一向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他知道眼前的人是怎样的存在,天云宗宗主,正道之首,清冷自持,不近人情,甚至可能知道自家徒弟喜欢自己,但也选择了漠视。 他也知道,既然眼前人到了这里,甚至不急不躁,相必怀瑾也还没有生命危险。 谢清宴再次“嗯”了一声,抬手就要继续刚才的动作。 碟哩看着他那副当真漠然的模样,也是真的急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比平时拔高了几分:“清宴仙君,你难道一点表示都没有吗哪怕是明确的拒绝。” 谢清宴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向他。 碟哩迎上他的目光,胸口起伏着,像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怀瑾喜欢你,你不知道吗还是你假装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碟哩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可能觉得他年纪小,不懂事,过两天就忘了,但他不是那样的人,他看你的眼神,和我看他的眼神是一样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清宴仙君,你应该知道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 碟哩说完,谢清宴转身就走了,只轻飘飘留下一句:“与你无关。” 碟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身影消失在虚空裂缝里,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以前是崇拜过谢清宴的,天云宗宗主,清冷自持,不染尘埃。 可现在,那点崇拜已经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不满。 他忍不住想,谢清宴这样一个前辈,难道真的没发现落怀瑾喜欢自己吗? 不,不可能,他那么强的人,经历那么多,怀瑾是藏不住的。 还是说他早就发现了,但他还是选择漠视,不拒绝,不接受,就那么放任落怀瑾的爱意一天天滋生下去,越扎越深。 一个当师尊的,不应该把徒弟这种心思扼杀在摇篮里,让其好好修炼吗? 还是说,碟哩攥紧了拳头,谢清宴对落怀瑾也有情,才放任他越陷越深? 可如果有情,为什么不回应如果没有情,为什么不拒绝这算什么碟哩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忽然觉得谢清宴真自私。 被落怀瑾表白,还没来得及吭声的谢清宴OS。 第116章 这就是你不回宗门的原因 落怀瑾已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他有一丢丢碎嘴子,睡前和山君聊了好一阵,从天上聊到地下,又聊了聊山君的前半生。 山君现在已经对他熟得不能再熟了,他说什么就听什么,问什么就答什么,乖得像只被驯好的小动物,就是不肯让他走吧。 落怀瑾聊累了,眼皮一沉,直接睡了过去。 谢清宴循着落怀瑾的气息找过来,推开了那扇门。 入目便是一幅美人画卷,落怀瑾一身红衣侧躺在床榻上,墨发散落,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床沿外,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睫毛在睡梦中微微发颤,活像个山中精怪。 谢清宴的脚步停滞了一瞬,然后轻轻关上房门,走到落怀瑾面前。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脸。 内心却有些纳闷,好好的天云宗不回,偏要跟着碟哩乱跑,可让他好找。 他抬起手,指尖不自觉抚上落怀瑾的睫毛,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落怀瑾感知到什么,睫毛不自觉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朦胧的视线里,他看见了谢清宴的脸。 他还没完全清醒,嘴角就已经先弯了起来。 落怀瑾半眯着眼,朝谢清宴勾了勾手指,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过来。” 谢清宴垂眸看着他,没动。 落怀瑾见“山君”没有反应,小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你又不听君后的话了这是规则,你不听我的话,奖励就没有了哦。” 谢清宴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动了,微微俯下身,离落怀瑾近了一些。 落怀瑾见人这么听话,满意地抬手,摸了摸谢清宴的发顶。 指尖从发丝间滑过,动作不紧不慢,谢清宴的身体僵了一瞬,落怀瑾感觉到了,但没有细想。 他收回手,弯起嘴角,声音软得像在哄人:“你这次变得真好,眼神也像了几分。” 落怀瑾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真正的山君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丹凤眼微微上挑,目光在落怀瑾和谢清宴之间扫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 落怀瑾猛地看向门口,又转头看向眼前的人,清冷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薄唇。 他脑子里忽然空了一瞬,彻底清醒了。 落怀瑾松开谢清宴的发顶,手猛地往回缩。 谢清宴没给他这个机会,轻而易举地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刚好让人抽不回去。 落怀瑾现在有些语无伦次,声音都变了调:“师……师师师尊,是……是你吗?” 谢清宴表情淡淡,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落怀瑾的手腕内侧,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摩挲什么。 落怀瑾的耳尖红透了,心跳快得像擂鼓,整个人僵在床榻上,一动不敢动。 谢清宴看着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小徒儿,君后是什么意思” 落怀瑾内心疯狂呼叫系统,想求个心理安慰。 然后他想起来了,系统在碧落原出来之后就莫名其妙消失了。 现在他更慌了,心里有一万头小马狂飙而过。 亲们,谁懂大型社死现场来了。 山君已经走了进来,不凑巧地开口了:“他是我的君后,也是我的妃子,你是要和我争抢他吗?” 落怀瑾内心OS:我去,闭嘴啊大簪子! 他感觉到谢清宴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些。 谢清宴没有搭理山君,目光一直落在落怀瑾脸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过来:“你离开碧落原之后,来这里干了这种事情这就是你不回宗门的原因” 落怀瑾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山君见落怀瑾害怕眼前这个人,便默认眼前的人不是个好人。 他手中藤鞭乍现,往前迈了一步,丹凤眼微微上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但唯独眼神还是有些呆愣的:“他是我的君后,你若是要抢,便是与我为敌。” 第83页 谢清宴眼神一寒。 灵力威压如山倾泻,铺天盖地地压向山君。 山君手中的藤鞭颤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眉头紧蹙,像在抵抗什么无形的力量。 谢清宴淡漠的扫了山君一眼,一字一句开口:“他并非你的君后,再说一句,便不必维持人形了。” 落怀瑾那股尴尬劲儿终于过去了,头脑清醒过来,心跳还是快的,但至少能正常思考了。 他站起身,谢清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 落怀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腕,眼里闪过一抹惋惜,又抬头看了一眼谢清宴,犹豫了一下,便直愣愣的伸出手,轻轻拉了拉谢清宴的衣袖:“师尊……” 他声音不大,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清宴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拽着自己衣袖的手,又抬眼看向落怀瑾。 他眸子里那股寒芒渐渐化解了几分。 明明表情还是那样平淡,眉眼还是那样清冷,但落怀瑾就是看出了区别,那目光里少了压迫,多了些许认真。 落怀瑾心里不是个呆子,相反他敏感得很。 碧落原最后那会儿,脑子不知道被什么烧了一下,莫名其妙就表了白,那些话现在想起来,他都觉得不像自己说的。 当然碧落原里做的事已经够炸裂了,掐草药,放蛇毒和温长岭针锋相对,每一件拎出来都够他后悔三天,关键是当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本来以为那些就是极限了,没想到最后又憋出了一波大的。 表白完他就跑了,本能地害怕回宗门,害怕再见到谢清宴,害怕那种尴尬到想死的气氛。 他甚至想过,要是谢清宴问起来,他该怎么回答说“我一时冲动”说“师尊当我没说过”每一个答案都烂得要命。 可现在,谢清宴站在他面前,第一个反应不是质问,不是生气,不是惩罚,更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 他只是问了句这就是你不回宗门的原因,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刻意的回避。 就好像…… 落怀瑾忽的勾起唇角。 他第一次有点感谢自己敏锐的心思,因为够敏感。 第117章 养不活怎么办? 还未等落怀瑾细细想下去,谢清宴已经拉住了他扯住衣袖的那只手腕。 力道不是很大,落怀瑾觉得自己轻轻一抽就能挣开,但他哪里有那么傻他才不要,他还要忍不住和师尊贴贴呢。 他低着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微凉,落怀瑾内心不禁嘻嘻,师尊的手也很好看,就是不知道师尊是不是狐狸控,自己可以让师尊天天摸。 落怀瑾偷偷往前挪了半步,离谢清宴更近了一点,衣角蹭着衣角,近的能闻见那股雪松般清冽的气息。 谢清宴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松手。 落怀瑾忽然想起一件事,偏头看向谢清宴:“师尊,这里……” “碟哩已经找宗门了。”谢清宴开口,语气平淡。 落怀瑾“哦”了一声,懂了。 意思是不用自己管了呗,今天乖乖跟师尊走就是了,他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抿直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景象就换了。 不是预想中的天云宗,而是一间客栈。 落怀瑾站在门口,看着头顶那块写着“客栈”的匾额,整个人懵了一瞬。 他转头看向谢清宴,满脸问号:“师尊,我们不回宗门” 谢清宴已经抬脚往里走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太晚了,明日再回。” 落怀瑾微愣,太晚了不是嗖的一下就能回去吗但他不敢多问,只是乖乖跟在谢清宴屁股后面,进了客栈。 房间里点着烛火,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落怀瑾站在桌边,低着头,手指抠着桌沿,抠了两下,才弱弱地开口:“师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当时有点冲昏了脑袋。” 他突然想起碧落原做的那件事,那件事谢清宴可能已经知道了,只是现在不说而已。 谢清宴在桌边坐下,抬眼看他:“是道歉说的那些话,还是道歉用毒蛇毁了那些草药” 落怀瑾懵了一瞬,连忙开口:“道歉……我不小心毁了那些草药,还给温长岭惹了麻烦。” 他顿了顿又道:“师尊能替我对他说声抱歉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谢清宴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嗯,你不是故意的。” 落怀瑾更懵了。 他都不敢相信,谢清宴怎么可以这么信任他他确实做了那些事,每一件都是他亲手干的。 可谢清宴一句也没有过问,甚至自己没有挨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想问什么便问吧,为师在听。” 落怀瑾抬起眼帘,直直看向谢清宴的眼睛。 以前他总觉得谢清宴冷,可如今他又觉得不是,谢清宴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表面看不出什么,底下却什么都装着。 甚至师尊处处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落怀瑾忍不住开口:“师尊,我要收回在碧落原说的一句话。” 谢清宴点点头,示意他在听。 落怀瑾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犹豫都吐出去。 “其实我不是叶渊。”他声音轻了几分:“所以师尊是喜欢叶渊多一点,还是落怀瑾多一点师尊没有明确拒绝我的爱意,那师尊是不是以为我是叶渊,才没有明确表明的……” 他说不下去了,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师尊,我不懂。” 谢清宴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微滞,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眸中好似陷入某种回忆。 天云宗主峰上。 身穿一袭藏青色长袍的男人立在那里,墨发垂落在腰侧,长相极魅,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怀中的小娃娃却睡得很安稳,小手攥着他的衣襟,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叶沧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这是我知道的所有事情。”他开口,声音不轻不重,被风吹得有些散:“小仙君,抱歉了,未来会让你遭受很多不好的事情,但这毕竟是我的孩子,就当是我脸皮有点厚吧,还把人送到你面前来。” 谢清宴看着那个孩子,又看向叶沧依,沉默了一瞬:“你不怕我把他扔掉” 叶沧依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我告诉了你那么多事情,你却只说把他扔掉,而不是把他杀掉,那我就知道,我信任你是没错的,我不赌你会扔掉他,我赌你善。” 谢清宴沉默了一瞬,伸出手,轻轻接过那个孩子。 孩子在他怀里动了动,小手松开叶沧依的衣襟,改攥住谢清宴的衣领,然后又不动了。 谢清宴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怎么不像你。” 叶沧依听到这话也不生气,笑了笑:“这不随他母亲了,血脉还没觉醒,觉醒就像我了。” 谢清宴轻轻“嗯”了一声,语气诚恳得像在承诺什么:“放心吧,我不会扔了他的。” 叶沧依嘴角微抽,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怎么能用这么认真的样子说出这种呆愣的话呢他摇了摇头,摆摆手,转身离开。 谢清宴看着他的背影,感知到那股隐隐陨落的迹象,眉头微蹙。 叶沧依察觉到他的视线,没回头,只是唇角微微上扬,声音被风吹过来,断断续续的:“我偷窥了天机,这波稳赚不亏,如果他犯了什么事,该打打该罚罚,但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你也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挽留。毕竟……”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毕竟在下自有一套后手。” 说完,这次真的没有再停留,身形消散在风里。 谢清宴站在山峰上,发丝被风吹起,衣角翻飞。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熟睡的小人儿,小小的脸靠在他胸口,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着。 谢清宴拢了拢衣袍,把孩子抱紧了些。 但内心有些忧心忡忡的,落到他手上,能养活也成问题。 谢清宴想起叶沧依分享给他的那些画面,又低头看向怀里那个还在熟睡的孩子。 每日一问,这个小小的人儿,未来真的能伤害自己吗? 算了,养活再说。 第118章 占有 谢清宴将人抱了回去。 他刚登上天云宗宗主的位置没多久,宗务缠身,现在还要带着一个孩子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脸,眉头微蹙,有些苦恼。 沐凌桑推开门,声音不大但也不算小,脚步轻快,像阵龙卷风:“师尊,我——” 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孩子醒了。 小东西睁开眼睛,被这一声吵叫醒了,嘴巴一瘪,直接哭了起来。 哭声嘹亮,响彻整间屋子,震得谢清宴耳膜发疼。 第84页 沐凌桑感觉自己闯祸了,往后退了半步,挠了挠头,瞟了一眼那个小婴儿,忍不住开口:“师尊,你背着我偷偷生了孩子” 谢清宴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没有,这是我捡的。” 沐凌桑“奥”了一声,又问:“那他叫啥” 谢清宴想起叶沧依,沉默了一瞬,回答:“叶渊。” 孩子还在哭,声音越来越大,小脸涨得通红,小手攥着谢清宴的衣襟。 谢清宴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顿时有点无措。 他不讨厌小孩,但也实在不会哄孩子,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他从未接触过。 谢清宴表情僵硬地开口:“你别哭了……” 叶渊的大眼睛看向谢清宴,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一颤一颤的。 谢清宴也看向叶渊,两人对望了一眼,叶渊嘴巴又瘪了,拽着谢清宴的衣襟哭得更大声了。 沐凌桑在旁边看着,实在忍不住了,开口说了一句:“他饿了。” 谢清宴呢喃了一声:“饿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东西,眉头皱得更紧了。 沐凌桑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师尊我去修炼了,就提醒你到这了,你继续养孩子吧。” 自己也不过才十几岁而已,家中变故横生,他还得变强,至于自家师尊,那就不管了,谁让对方莫名其妙的就捡孩子 谢清宴站在原地,抱着哭个不停的孩子,衣襟被攥得皱巴巴的,表情还是一本正经,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两个字——无助。 灵兽乳是从后山灵兽那里讨来的。 没有母乳所以只好用灵兽乳代替了,谢清宴接过那只小碗,低头看了一眼碗里乳白色的液体,又看了看怀里还在哭的小东西,沉默了一瞬,将碗沿凑到叶渊嘴边。 小东西闻到了味道,哭声小了些,嘴巴一张一合地吮了起来。 喝得很快,很显然饿了有好一会了。 叶渊喝完打了个小小的饱嗝,也不哭也不闹了,乖巧的很。 谢清宴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指尖微微顿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触上叶渊的脸颊,很软,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吹弹可破。 直到叶渊的呼吸变得绵长,谢清宴又看了一会儿,才将人轻轻放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好。 他养了叶渊三年。 结果某次叶渊发烧了,还烧了两天两夜,小脸通红,呼吸滚烫,谢清宴愣是没发现。 他以为叶渊只是睡着了,小孩子嘛,睡一觉就好了。 最后还是沐凌桑发现了不对,摸了摸叶渊的额头,脸色一变,直接略过师尊跑去了五长老的药谷峰。 谢清宴知道后,便常常往药谷峰跑,去药谷峰二百零七次,没有原因,只是单纯带着叶渊去那里逛逛,嗯对,仅此而已。 然后隔天就会问沐凌桑许多问题,到目前为止已经询问沐凌桑问题五百零八次,比如叶渊为什么一直打喷嚏他是不是长牙了他今天为什么不爱笑他为什么一直拽我头发 沐凌桑被问得头大,但每次还是会认真回答,内心也同时OS,谢清宴前后反差会这么大吗?有种拜了不靠谱师尊的感觉,算了,能教他修炼上的知识就足以了。 一天接着一天,叶渊渐渐长大。 谢清宴理所当然地将他收作小弟子,排在沐凌桑之后。 主峰上多了个小小的身影,跑起来跌跌撞撞的,嗓门却大得很,整个山头都能听见他喊“师尊”。 那天谢清宴坐在椅子上翻看宗务,叶渊跑进来,一头扎进他怀里,眼泪汪汪的:“师尊,有人欺负我!” 谢清宴放下手里的书卷,抬手抹去叶渊眼角的泪:“别哭,怎么了” 叶渊委屈巴巴地告状,说内门有几个弟子笑话他个子矮。 谢清宴有些无奈,一边揉他的脑袋一边安慰。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渊的个子确实长高了,但性子也慢慢变了。 从前那个跑进来就扑进他怀里哭的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爱说话了。 谢清宴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些细微的变化,但他没有说,还是以同样的态度教导叶渊。 该教的教,该管的管,该护的护。 他以为温柔能化解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但可惜,温柔反而让叶渊变本加厉。 叶沧依预言的那些事情,开始一件一件地显现。 谢清宴从温柔转为严厉,该罚的罚,该训的训,可严厉之后,换来的不是悔改,而是叶渊恨恨的目光。 那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他没有说话,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站了很久。 窗外有风,他忽然想起叶渊小时候扑进他怀里哭的样子,想起那双亮晶晶的、满眼都是他的眼睛。 他垂下眼,心里少见的出现一丝酸涩,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儿,最后还是养歪了。 谢清宴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有些不解,天道的规则,就这么难以抗衡吗? 只是现在,叶渊还没有做过太多过分的事情,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比如那双眼睛,从前是亮的,一眼就能望到底。 现在还是亮的,但底下多了一丝阴暗。 比如叶渊看谢清宴的眼神,从前是依赖,是崇拜,是小孩子看大人的那种仰望。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看谢清宴的时候,目光会停很久,从眉眼看到唇瓣,从唇瓣看到衣领,像是要把人从头到脚刻进脑子里。 那种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强烈的占有。 第119章 关起来 叶渊站在廊下,目光落在谢清宴身上,眸色暗了暗:“师尊,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和其余弟子没区别” 谢清宴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你总是很平等。”叶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平等的对待任何人,包括我,你的眼神也不对,你看我的眼睛,和别人一模一样,没区别。” 谢清宴张了张嘴,本想说:“还是有区别的”。 但忽然一想,自己又为什么要解释这个问题他一向不是一个爱解释的人,并且解释了叶渊也不会听,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叶渊犯事了。 山下镇子里有个修士,不过是路上多看了叶渊两眼,多说了两句闲话,叶渊便动了手。 不是教训,是下死手,那修士修为不高,被打得经脉寸断,即便救回来,后半辈子也只能在床上躺着。 起因不过是那人说了一句:“这就是谢清宴的小徒弟?看着也不怎么样。” 沐凌桑亲眼看见的,但却没来得及拦截,因为这件事沐凌桑和叶渊有了隔阂,他觉的顶多揍人一顿就好了,但也不至于伤了人家经脉。 沐凌桑把这件事告诉了谢清宴,他放下笔,沉默了很久,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沐凌桑注意到他放笔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叶渊又被罚了,罚得很重,除此之外还面壁思过一个月,叶渊领罚的时候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谢清宴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没叫住他。 从那以后,叶渊对谢清宴渐渐生出了不满。 不是一天两天的,是日积月累的,他觉得谢清宴罚他不是因为他犯了错,是因为沐凌桑看见了,如果没有沐凌桑,这件事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他又开始莫名其妙的觉得谢清宴不公平,觉得谢清宴偏心沐凌桑,觉得在这个师尊眼里,他和其他弟子没有任何区别。 后来他又犯了一次事,这次更严重,不是打伤人,是杀了几个人。 仅仅是因为几个不长眼的散修挡了叶渊的道,叶渊便一剑封了喉。 杀完人,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几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做过。 沐凌桑这次没看见,还是别人看见的,最后传到了谢清宴耳朵里。 叶渊前科累累,压都压不住了。 杀人这件事像一把火,烧遍了整个天云宗,弟子们议论纷纷,长老们面色凝重。 没人敢说“饶了他”,也没人敢说“重罚他”,因为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谢清宴的弟子,杀了就是打谢清宴的脸。 但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他是谢清宴的徒弟就当没发生过。 几位长老商议了一整天,最后给出了处置:打散修为,逐出宗门。 谢清宴坐在主位上,听完这个决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刑那天,叶渊跪在刑台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着谢清宴一步步走过来,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灯油燃尽了最后一滴。 谢清宴在他面前站定,没有看他的眼睛,抬手,灵力汇聚掌心,一掌拍在他丹田上。 叶渊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下去,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第85页 他没有叫,也没有求饶,只是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灵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经脉没有被毁,意味着还能重修,但修为被一寸一寸打散,像沙漏里的沙,怎么都抓不住。 他撑了几息,终于撑不住了,身体往前一栽,晕了过去。 谢清宴收回手,弯腰将他抱起。 众人都以为叶渊会被扔出山门,从此与天云宗再无瓜葛,但谢清宴没有。 他抱着叶渊穿过刑台,最后走进主峰深处一间无人知晓的石室。 他把叶渊放在榻上,拉过被子盖好。 谢清宴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了他很久,旋即伸手将叶渊的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在眉心停了一瞬,又收回。 叶渊被“逐出宗门”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一直都没走,他就被关在主峰深处那间石室里,安安静静的,像一个被藏起来的秘密。 叶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石室里。 石壁冰凉,烛火昏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他撑着床榻想坐起来,刚动了一下,脚踝处忽然被什么东西拉住,整个人又直直摔了回去。 叶渊猛地偏头看向脚踝,一根细长的绳索缠在上面,颜色近乎透明,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绳索的一端没入石壁,另一端紧紧贴着他的皮肤,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收缩,不勒,但也不松。 他试了试,挣不开,因此也索性不挣了,开始躺回榻上,盯着头顶的石壁发呆。 谢清宴来的时候,叶渊正闭着眼,听见石门开启的声音,没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床边停下,叶渊睁开眼,抬起眼帘看向谢清宴,赤红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反而带着一丝兴味,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师尊将我关起来,是何意?”叶渊开口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难道你舍不得我离开?” 谢清宴看着他,下一句话让叶渊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并没有。只是偶然梦见你会入魔,因此将你关了起来。” 叶渊眼里的光暗了,笑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恨意。 他盯着谢清宴,一字一句道:“你在防备我” 谢清宴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移开视线,更像是默认。 叶渊真的生气了,他猛地抬手,朝谢清宴扑过去。 谢清宴没动,只是稍稍运转灵力,叶渊的双手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整个人被压回榻上,后背撞上被褥。 他挣扎了两下,挣不开,像被钉在了床榻上,动弹不得。 谢清宴垂眸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打不过我,安静待着。” 叶渊咬着牙,死死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住的小兽。 第120章 第一次结束 谢清宴没有多看叶渊一眼,转身就走。 石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那间昏暗的石室,他站在门外,脚步停住了。 这的确是一个原因,叶渊入魔,魔气滔天,生灵涂炭,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他说不出口。 叶渊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从襁褓里那个只会哭的小东西,到跌跌撞撞跑进他怀里喊“师尊”的小娃娃,再到那个站在廊下眸色暗沉的少年。 他们之间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每一件都刻在他记忆里,想忘都忘不掉。 每次叶渊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时,他心里就会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大概是不舍得。 不舍得放他走,不舍得让他一个人面对外面这个世界。 所以他把人关了起来,关在这间石室里,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他好。 然后又用这个孩子将来会入魔,入魔不是重点,只是将来会杀死很多人说服自己为由,让人关起来,其实也藏着私心。 可叶渊可不这么想。 因此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谢清宴知道,但他不知道怎么化解。 只是每天去看叶渊一眼,确认人还在,确认人还好生生的,然后转身离开。 十年。 叶渊被幽禁了整整十年,起初谢清宴还经常来看他,后来慢慢变少了。 有时候几天来一次,有时候半个月来一次,闭关的时候几个月都不来。 石室里没有日夜,没有时间,叶渊从起初的还能撑住,到后来越来越烦躁。 他开始想方设法逃出去,后来观察谢清宴来的规律,石门开启的机关,以及脚踝上那根束缚绳的灵力波动。 最后终于等到了一个契机,谢清宴闭关前来看他,待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叶渊看着他的背影,等到石门合上,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开始慢慢动手。 他花了三天时间解开了束缚绳,又花了半天时间破解了石门的禁制,最后终于逃了出去。 等谢清宴闭关出来,再去看他时,石室里已经空了,束缚绳散落在榻上,石门大敞着,里面空无一人。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叶渊,丹田没有被毁,修为还在,自己修炼也有自保能力。 谢清宴没有再管叶渊。 他闭关修炼了,叶渊走到这一步,总要有人有绝对的实力才能制止他。 谢清宴不是不想管,只是现在叶渊冲昏了脑袋,压根就不听他的。 他只能先把自己变强,强到能按住那只即将挣脱锁链的小兽。 可他闭关出来的时候,准备下山找叶渊,但还没来的及找,叶渊自己就打上来了。 天云宗山门被破,弟子死伤无数,从外门到内门,从内门到主峰,叶渊一路杀上来,衣服染血,赤瞳冷冽,像一尊杀神。 谢清宴赶到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很多人,他站在回廊尽头,看着满地的血,眉头微皱。 他没想到叶渊会做到这种地步,真的人命如儿戏,更没想到如此久不见,叶渊变的更狠了。 叶渊看见了谢清宴,笑了起来。 那张脸上还溅着血,笑容却灿烂得像从前那个扑进他怀里哭的小孩子:“师尊,好久不见。” 他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我现在好想你。” 谢清宴不语。 叶渊也不恼,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离他近了些:“师尊随我离开吧,只要同意和我结为道侣,我就放过天云宗,如何” 谢清宴正眼看向叶渊,目光落在那张沾着血的脸上,轻轻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为什么要做这些” 叶渊挑眉,像是在意外他问这个问题:“如果不这么做,师尊会正眼看我吗” 他笑了笑:“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我只能用我的办法,让师尊看着我。” 谢清宴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失望,心疼,无奈,还有一些他自己都分辨不出的情绪,他其实对叶渊是有情的,从叶沧依把孩子交到他手上的那一刻起,这份情就种下了。 他看着叶渊长大,从襁褓到少年,从少年到青年,每一个脚印里都有他的影子。 他本来是准备修炼完再去找一下叶渊,但没想到叶渊真的会干这件事,还真如叶沧依所言,没什么两样。 杀人,入魔,甚至还打上了宗门,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底线上。 谢清宴忽然想起叶沧依的话——“如果他真的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你也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上挽留。” 他看着面前满身是血的叶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了犹豫:“你犯了这样的错,我也不再留你了。” 话音刚落,谢清宴便出手了。 长剑出鞘,直刺叶渊心口。 他以为叶渊会躲,会挡,会像以前一样用那种恨恨的目光看着他。 可叶渊没有动,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那柄剑刺入自己的胸膛。 谢清宴握着剑柄的手顿住了。 他愣了一瞬,低头看着剑尖没入的地方,鲜血顺着剑身往外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搞不懂自己的小徒儿了,和之前一点都不像,不躲,不挡,不反抗,这是在纯粹气他吗 叶渊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剑,又抬头看向谢清宴,嘴角溢出鲜血:“师尊,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做呢。” 谢清宴握着剑的手一紧。 叶渊的身体开始往后倒,谢清宴下意识伸手去接,手刚碰到叶渊的衣襟,又停住了。 他没有死。 九尾天狐的血脉在他体内流转,心脏被刺穿的那一刻,血脉自动护主。 叶渊没了气息的那一瞬,天地也同时暗了一下。 谢清宴抬头看向天空,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低头看向叶渊,心里涌上一股无力感。 叶渊只要好好同他说,好好同他讲,不要再犯他的底线,他便也不会抛弃人不管。 第86页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抛弃叶渊,从叶沧依把孩子交到他手上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 可叶渊不知道,或者说,叶渊不信。 他不信谢清宴在乎他,不信谢清宴舍不得他,不信谢清宴对他也有情。 他只能用最极端的方式去试探,去证明,去逼谢清宴做出选择。 第121章 为师喜欢你 回忆戛然而止。 谢清宴看向落怀瑾,语气柔和下来:“你倒是直接。” 落怀瑾对上他的目光,眨了眨眼,很显然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也不懂谢清宴为什么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他只是想说便说了,憋不住,说了就说了,万一呢他对谢清宴大概是一见钟情,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第一次见面还没那么明显,直到有第二次,第三次,到最后愈演愈烈。 而谢清宴简直长在了他的XP上。 可谢清宴对他呢他不知道,他怕谢清宴对他好只是因为他是他的弟子,是责任,是义务,所以才护着他,而不是因为喜欢。 谢清宴清冷的声音响起:“把手给我。” 落怀瑾懵了一下。 刚要伸出去,又缩了回来,他又看了一眼谢清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咬咬牙,把手撑了过去,掌心朝上,五根手指伸得笔直,那模样像极了小学时被老师罚站伸手等着挨戒尺的样子。 谢清宴低头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瞬,抬手,轻轻扣了上去。 不是握手腕,是指尖交缠,掌心相贴。 他的手指微凉,骨节分明,覆在落怀瑾的手心上,像一片薄雪落在温热的皮肤上。 落怀瑾愣住了,他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耳尖腾地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 他想抽回来,但又实在舍不得,就那么僵着,一动不敢动。 谢清宴没有松手,他的指尖在落怀瑾的手心上轻轻描了一下。 落怀瑾感觉有一股温热的灵力从交握的地方渗进来,顺着指尖往上走,绕过手腕,沿着小臂一路蔓延,最后停在心口,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轻轻叩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很奇妙的酥麻感,像有人在他心口种了一颗种子,正在慢慢发芽。 “运转灵力。” 谢清宴的声音唤醒了还在发呆的落怀瑾。 落怀瑾眨了眨眼,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乖乖照做,将体内的灵力顺着经脉推向掌心。 两道灵力在交握的指尖相遇,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道,缓缓交融在一起。 那种感觉落怀瑾说不上来,不是疼,也不是痒,是一种很奇妙的契合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和谢清宴之间慢慢建立起来,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连着他,一头连着谢清宴。 但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喜欢到心跳都快了几分,想把这一刻永远留住。 天地之间忽然暗了一瞬,很短暂,短暂到几乎察觉不到。 谢清宴松开了他的手。 落怀瑾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上面还残留着谢清宴指尖的凉意。 “还不懂吗”谢清宴开口。 落怀瑾两眼懵逼,他懂什么他什么都没懂。 他只知道自己刚才和谢清宴握了手,只知道自己很喜欢那种感觉。 谢清宴看着他那张茫然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这孩子不是在修仙界长大的。 “这是道侣契约。” 落怀瑾脑子“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道侣契约啥玩意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已经宕机了,脑子一点褶皱都没有,光滑得不成样子,连个完整的念头都拼不出来。 谢清宴给了落怀瑾反应的时间,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玉像。 许久之后,落怀瑾才抬起头。 他看着谢清宴那张清冷的脸,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垂下眼,又抬起,纠结了好一凡才问出口:“师尊,你真的喜欢我吗?” 落怀瑾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碰碎什么。 谢清宴见人怀疑,如实回答:“你很好,我为何不喜欢” 落怀瑾愣了一下,他第一次见到谢清宴这样如雪松般清冷的人物。 从第一眼开始,这个人就一直淡淡的,淡得让他觉得自己不配,配不上站在这样的人身边。 对待喜欢的人,他敏感又自卑,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只是一厢情愿,怕谢清宴对他好只是因为责任。 可现在,谢清宴忽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他反而不敢信了。 他怕这是幻术,怕自己一觉醒来什么都没发生,他更怕谢清宴并不懂喜欢是什么,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和他绑上了契约。 谢清宴这样的人,清冷惯了,会不会把“不讨厌”当成了“喜欢”会不会把“习惯了”当成了“喜欢” 他害怕这样,尽管谢清宴现在亲口承认喜欢他,他心里还是有一丝狐疑。 为什么谢清宴这么轻易就喜欢他了就算喜欢,不也该是日久生情吗他们才认识多久会不会是谢清宴在忽悠他不可能,师尊不是那样的人,那…… 他还没想完,一道清凉的指尖拂过他的脸颊,轻轻托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对上自己那双清冷的眸子。 谢清宴看着他,眉头轻蹙,像是在郁结什么:“好了,师尊是喜欢你的。” 但此时此刻谢清宴的眉头就没有下去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细的担忧,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性格到还是小时候那样的性格,可偏偏比那时候多了些敏感,像一层薄薄的壳,轻轻一碰就会裂开。 这孩子每次跟自己说话都不敢大声了,生怕自己会生气一样,谢清宴注意到了,所以他说话能轻就轻,怕说重了又让小徒儿伤心。 他不知道怎么哄人,但至少,他可以少说重话。 落怀瑾耳尖的红意还没下去,又轻轻问了一句:“那叶渊呢” 谢清宴看着他,语气平静:“叶渊是叶渊,你是你,为师喜欢的是你,懂了吗” 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两个人。 每一次重来,他都会全新看待这个徒弟,不会把上辈子的遭遇恨在这辈子上,叶渊做的很绝,几乎不可能挽回,但落怀瑾什么都没做。 没杀过人,没犯过事,更没犯过任何不可挽回的错误。 他有什么资格把对叶渊的失望转嫁到落怀瑾身上他甚至对叶渊也没有很失望,只是觉得做到那样的地步,回不到从前了,仅此而已。 第122章 对为师可还满意 落怀瑾笑了,眉眼弯了起来。 那自己是不是随时可以亲亲,不对,亲近谢清宴了 想到这,他的笑意更深了些,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但他还有一个东西需要坦白。 “师尊。”他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 谢清宴偏头看他,应了一声:“嗯。” 落怀瑾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犹豫都吐出去:“师尊,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落怀瑾说完,看了谢清宴一眼,谢清宴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惊讶。 落怀瑾这才继续说下去:“我来自蓝星,另一个地方,那里没有灵力,没有修士,没有妖兽,只有人和一些……很普通的东西。” 他说了很多,说蓝星没有传送阵,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要坐很久的车,说蓝星的人不会飞,不会用灵力,生病了要看医生,不是喝一碗药就能好的。 谢清宴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说到最后,落怀瑾的声音轻了下来:“我在那里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 谢清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怜爱。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将这个孩子送往蓝星,以为那里安全,也不受天道的把控,还有十分严苛的法律这种东西,想让他自由发展。 结果长大了,但却不是他想看到的,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落怀瑾的脸颊,将他垂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无碍,现在有为师在。” 落怀瑾点点头,眉眼弯弯的:“那师尊可要永远陪着我吗” “嗯,为师会的。” 落怀瑾勾唇,悄咪咪凑近了些,近到能看清谢清宴睫毛的弧度:“师尊,既然我们都是道侣了,那是不是需要做点什么” 谢清宴指尖一顿,说了句:“不太合理。” 落怀瑾眼眶一红,声音都变了调:“为什么师尊不是也喜欢我吗难道是不喜欢了” 谢清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有些无奈:“不是不喜欢,只是不太合乎礼数,契约已定,但礼数尚未成,为师若是做了,便是在弃你不顾。” 落怀瑾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高了。 好古板的师尊,连亲嘴都不让吗他拽着谢清宴的衣襟,眼神倔强得像头小牛犊:“我不要,我现在就要吻你。” 这回轮到谢清宴愣住了,他垂下眼,看着那双倔强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原来如此。 第87页 他倒是曲解了徒儿的意思,不是要做那件事,只是想亲一下。 他眉头舒展开来,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很轻,轻到落怀瑾差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好,”谢清宴开口,“为师许你。” 话音刚落,他抬手,轻轻扣住落怀瑾的脸颊,微微低头,吻了上去。 落怀瑾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他其实根本不会接吻,活了这么多年,也没干过这种事。 谢清宴禁锢他吻上来的那一刻,他浑身都软了,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连站都站不稳。 尾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晃了晃,他赶紧收回去,但耳朵还露在外面,竖得笔直,红得能滴血。 但他只知道他想要,想要更多。 几息之后,谢清宴松开了他。 落怀瑾半张着唇瓣,呼吸还没稳,胸口起伏着。 谢清宴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唇角,蹭掉那点水渍。 落怀瑾眼尾通红,脸颊也是红的,红得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不是哭的,是不好意思的。 他垂下眼,不敢看谢清宴,但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师尊会的。 谢清宴看着他这副模样,如实问道:“小徒儿对为师满意了” 落怀瑾抬起那双赤红色的眸子,看向谢清宴,心里懊恼得很。 谁说这人清冷了明明是假装高冷,然后扮猪吃老虎。 他盯着谢清宴那张脸,越看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 这人根本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君,是只披着仙君皮的狐狸,比他还会装。 他不经意地舔了下唇瓣,开口:“不满意。” 谢清宴“嗯”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为师今日也没什么事,可以再同小徒儿练练,练到小徒儿满意为止,可好” 落怀瑾睁大眸子,这是一个师尊该说的话吗还能再含蓄一点吗不是老古板吗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只汇聚成一个,好像一直都看错师尊的脾性了,假清冷,哼。 落怀瑾凑过去,在谢清宴脸颊上亲了一下:“师尊陪我睡觉吧。” 他翻身上床,往里挪了挪,轻轻拍了拍旁边的床铺。 谢清宴坐了上去,并没有躺下,只是靠在床柱上,轻声开口:“为师可以陪着你,但为师一直都没有入睡的习惯。” 落怀瑾“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如果是在蓝星,那些熬夜看手机的人一定很喜欢这个功能,熬一个通宵第二天还能精神抖擞。 但他实在改不了这个毛病,他就想食人间烟火,吃饭睡觉一个不落,他想了想,好像唯独不用拉撒了,嘻嘻。 落怀瑾现在没什么烦恼,倒头就睡。 谢清宴在旁边守着落怀瑾,避免天道又来骚扰他。 天道没有实体,但它无处不在,仙门大比时的那个梦是天道的手笔,问道于心的最后一关,也是天道的手笔,碧落原里那股让落怀瑾浑身不对劲的气息,还是天道的手笔。 天道想方设法地想让落怀瑾变成它想让他成为的样子,它选谁,谁就是气运之子,谁就要受它的控制。 它可以给任何人想要的一切,但代价是必须走它铺好的路。 谢清宴早就在天道不知情的情况下脱离了掌控。 他喜欢的是小时候那个脾气的小徒儿,不是受天道掌控那个小徒儿。 在天道眼里,叶渊和落怀瑾是同一个人,是同一条命运线的两个节点。 但在谢清宴眼里,他们是两个人。 谢清宴垂下眼,看着落怀瑾安静的睡颜,旋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落怀瑾露在外面的肩膀。 第123章 别往危险的地方跑 谢清宴说守一夜,就真守了一夜。 落怀瑾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谢清宴正靠在桌子的塌上,纤细的手指抵着太阳穴,闭着眼睛。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皮肤如玉,没有一丁点瑕疵,唇瓣微薄,颜色淡淡的,像初冬的第一场霜。 落怀瑾一时间有点呆滞,好看,真好看,人怎么能长这么好看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吵醒对方。 但其实谢清宴压根就没有睡觉,他缓缓睁开眼睛,和落怀瑾来了个眼对眼。 “饿了吗”谢清宴问。 落怀瑾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想吃饿了吗外卖的” 谢清宴微顿,落怀瑾回过神来,连忙解释:“这个是我那个世界的外卖平台的名字,可以点饭吃,可以送上家门。” 谢清宴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和小徒儿相处已经很久了,从魔域到现在,快一年了,他发现这孩子有个习惯,不管修为多高,到了三餐的点都会吃饭。 也就是五谷杂粮,米饭,菜,有时候还要喝一碗汤。 谢清宴曾经想过,修士到了这个境界,其实可以摒弃这些凡尘俗物,专心修炼,这样能走得更远。 但他后来又想了想,吃个饭而已,拖慢不了修为,不吃饭也增加不了修为,小徒儿开心就好。 谢清宴本想带着落怀瑾下楼吃点,传音玉佩忽然亮了。 大长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哎呦,师兄,有时间去修一下咱的上古阵法吧,阵法损坏了,灵力运转都卡了壳,不少弟子已经好几天不能修炼了。” 谢清宴冷不丁开口:“我没在宗门。” 大长老“哦”了一声,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巧了,我也没在宗门,我正在百教宗和长老们问道呢。” 谢清宴刚想开口,大长老又接上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愣是不让谢清宴开口说一句话:“哦对对对,二长老闭关了,现在出不来,三长老去凡界谈恋爱了,五长老借四长老的丹房炼丹,结果不小心把丹房砸了,波及到不少弟子,现在正挨个救治呢,四长老在重修丹房,好了好了,宗门责任重大,我跟百教宗宗主继续下棋了,哎不是不是,是继续举行问道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话毕,传音玉佩暗了,没了声音。 落怀瑾悄咪咪看了谢清宴一眼。 这天云宗管事的,好像都挺懒的,到目前看来,的确是这么理解的,不忙的时候各司其职,忙起来的时候互相推脱,这便是天云宗的宗旨。 谢清宴下意识看了落怀瑾一眼,问了一句:“要跟为师回宗门吗?” 落怀瑾想点头,但忽然想起什么,又摇了摇头:“师尊,我明天回去可以吗” 谢清宴眉头微蹙,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担忧。 落怀瑾微微歪头,有些不解:“怎么了,师尊” 谢清宴轻轻摇头,没解释:“去吧,别往危险的地方跑。” 他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平淡,但落怀瑾怎么看都觉得自家师尊很不乐意自己出去的样子。 只有谢清宴自己知道为什么,天道在看着。 落怀瑾每次出去都会遇到危险,每次都是快马加鞭地往落怀瑾那里赶。 但他不能把人时时刻刻拴在身边,落怀瑾需要自己历练,需要自己走自己的路。 好在他和落怀瑾之间已经结下了道侣契约,一方遇到危险时,另一方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 这比从前快多了,不至于每次都让他提心吊胆,谢清宴看着落怀瑾那张满是期待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去吧。” 谢清宴一溜烟就消失了,落怀瑾还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他觉得现在空气都是香香的。 客栈大堂里没什么人,只有小二在擦桌子。 落怀瑾有些感慨,如果这里的饭店可以打包就好了。 他其实留下来是想见碟哩一面,道个别,以及别再喜欢他了。 落怀瑾本想买个包子再走,结果客栈门还没出,青晴就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看起来比在山君幻境里精神了不少。 青晴看见落怀瑾,她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你在这儿啊!” 落怀瑾点点头:“你何时出来的” 青晴在他对面坐下,将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碟哩叫了人手过来,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 落怀瑾问了碟哩在哪里。 青晴若有所思的看了落怀瑾一眼,说了句:“碟哩发现你离开之后也就离开了。” “但青乌镇的人遭了殃,那些利用外来者换取利益的事被查出来了,青乌镇的富裕,全是建立在骗局上的。” 落怀瑾沉默了一会儿:“那些人呢?” 青晴说:“被妖族带走了,也连同山君一起,不过那些都是人族的,按理说不该由妖族管,但这事牵扯到妖族的失踪弟子,妖族要一个交代。” 落怀瑾明白了,这件事完结了,碟哩也回宗门了,那他也该走了,只能等下一次相遇了。 他正要转身,目光扫过青晴的脸,忽然顿住了。 第88页 之前没注意看,现在看,青晴的眉眼和脸型,竟和那个来主峰找他的狐族小姐姐有几分相似。 “青晴”落怀瑾叫了一声。 青晴点头,有些疑惑:“怎么了?” 落怀瑾看了她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之前有个狐族的人来主峰找我,那个人的长相跟你有点像,大概有四分像,他的穿着打扮……” 落怀瑾细细描述了一下。 青晴听完,眉头微蹙,像是在回忆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睁大眼睛:“你说的是我姑姑吗青若,她是青丘山的长老,我已经很久没回青丘了,没想到在这还能听见我姑姑的消息。” 落怀瑾想了想,他确实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但那个长相,那个气质,应该就是青晴说的这个人。 第124章 来青丘 “你不回宗门吗”落怀瑾问。 青晴摇了摇头,目光落向远处,语气轻了几分:“不,我已经很久没回青丘了,想回去看看。” 她沉默了一瞬,转头看向落怀瑾:“你要一起吗” 落怀瑾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青晴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好奇:“我之前怎么没在青丘见过你?” 落怀瑾下意识开口:“我是野狐狸。” 青晴一听,差点没笑出来,伸手掩了掩嘴:“谁说你是野狐狸的?” 落怀瑾嘴角微抽,内心OS,他家大师兄说的,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意识就说出口了,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他咳了一声,别过脸。 青晴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但没有追问。 落怀瑾想了想青丘,下意识想找系统问问情况,突然意识到系统在碧落原之后就消失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他在心里又连连叹了几口气,活像个找不到主心骨的人。 “可以啊,反正我现在也没事,那就去青丘看看吧。” 反正那个小姐姐不是说了青丘欢迎他回来吗那他就解锁新地图看看,总之这波也不亏。 青晴没急着走,她在客栈一楼坐下了。 落怀瑾以为她只是随便吃点垫垫肚子,就也坐着等。 一个时辰后,他的眼神已经呆滞了。 青晴面前摞着半人高的蒸笼,一层叠一层,像座小宝塔。 她吃得慢,但一直在吃,动作优雅,不紧不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偷看了,一个小二从厨房探出头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落怀瑾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座蒸笼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青晴吃完最后一笼,指尖轻轻擦过唇角,将筷子放下,朝落怀瑾温和地点了点头:“好了,现在可以走了。” 落怀瑾忍不住开口:“亲,你撑吗?” 青晴轻咳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们是修士,没有什么饱不饱的。” 她顿了顿,放下茶杯:“但我喜食,宗门只提供辟谷丹,不提供其他五谷杂粮,所以……” 青晴看了一眼面前那座空蒸笼塔,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落怀瑾懂了,他忽然觉的天云宗真好还配备了一个小食堂。 落怀瑾和青晴付了灵石就离开了。 妖族的地界和人族不太一样,哪一族就是哪一族,各自有各自的地盘,互不打扰。 但妖族也有他们共同的街道,像一条长长的纽带,把散落在各处的妖族部落串在一起。 此刻,落怀瑾就站在这条街道上。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街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边摆满了摊位,卖灵宝的,卖灵符的,卖丹药的,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妖族的摊主们有的长着角,有的拖着尾巴,有的耳朵竖在头顶,有的皮肤泛着淡淡的荧光。 落怀瑾东张西望,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 走着走着,他的目光忽然被一个小男孩吸引住了。 那孩子大约五六岁,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短褂,正蹲在摊位前看一只灵兽幼崽。 他的注意力不在那只幼崽身上,在那孩子的头顶的两只毛茸茸的兔耳朵上,白白的,粉粉的,竖得笔直,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屁股后面还跟着一个小白球,圆滚滚的,像一团棉花糖,走路的时候一颠一颠的。 落怀瑾的眼珠子都快粘在那孩子身上了。 好可爱。 他在心里土拨鼠尖叫了一下,面上还维持着淡定,但手已经不自觉抬起来,挠了挠自己头顶,那里有他收回去的狐狸耳朵。 落怀瑾不禁在心里想自己有没有这么可爱如果有的话,谢清宴会不会也像他看这个小男孩一样,想伸手摸一摸他想到那个画面,耳尖忽然红了。 谢清宴清冷的眉眼微微低垂,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他甩了甩头,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落怀瑾光顾着看路边摊位上的稀奇古怪,没看路。 “砰”的一下,脑门磕在了一个十分坚硬的东西上。 他捂着额头抬眼一看,是一个龟壳,深绿色的,布满了裂纹,厚实得像一面盾牌。 龟壳的主人慢悠悠地扭过头来,一张皱巴巴的老脸从龟壳前面探出来,眼皮耷拉着,像没睡醒的样子。 落怀瑾“我去”了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还有王八修炼成人的修仙世界好多样啊。 他看着老头子身后那个硬邦邦的绿色龟壳,忍着笑,双手合十,态度诚恳:“抱歉抱歉,您继续走。” 龟老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转回去,继续往前挪。 步子很慢,一步三晃,落怀瑾目送他走远,揉了揉被磕红的额头。 青晴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你是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吗” 落怀瑾摇了摇头,语气认真:“没有,真的没有,这是我第一次来。” 落怀瑾正要往前走,目光忽然被一座建筑吸引住了。 那楼高耸入云,门口立着两尊石兽,眼睛镶着不知名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落怀瑾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满是疑惑,这地方,也太气派了吧。 青晴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解释道:“哦,这是卖武器法宝的地方,叫聚宝阁,你要进去看看吗?” 落怀瑾想了想,秉着“来都来了,不能白来”的原则,点了点头。 “那就进去看看。” 落怀瑾踏进大门的那一刻,眼睛又被晃了一下。 里面比外面还气派,金碧辉煌的,像进了什么了不得的宫殿。 一楼摆满了各种兵器架,刀枪剑戟等等等等,样样齐全。 二楼以上是法宝区,需要特定资格才能上去。 落怀瑾在一楼转了一圈,目光在一柄短剑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有九妖剑,所以不缺武器。 所以他看的是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比如能喷火的珠子,能自动记录的书页,能变色的衣料。 第125章 雕族王子 青晴早已跑到别的楼层去看法衣了。 落怀瑾一个人在聚宝阁里闲逛,逛着逛着,脚步忽然停住了。 面前是一个单独的展柜,柜中铺着暗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枚素白玉牌。 玉牌不大,通体温润,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边角处刻着一朵极淡的云纹。 灵力在玉牌表面缓缓流转,像一层薄薄的水膜。 落怀瑾盯着那枚玉牌看了好几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谢清宴戴上这枚玉牌,应当是很合适的。 清冷,素净,不张扬,但处处透着矜贵。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玉牌时,落了空。 玉牌从展柜中飞起,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中。 落怀瑾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来人身形颀长挺拔,肩宽腰窄,长腿笔直,将一身金色玄服撑得服帖,面容冷峻,一双狭长凤目呈深琥珀色,瞳孔是竖直的,头发是少见的棕色。 落怀瑾看着那双竖瞳,在心里细细品了品,好像是鹰,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也好熟悉啊,谁呢,想不起来。 “这个玉牌,我要了。”男人开口。 落怀瑾抬眼看向他,没说话。 男人注意到他的视线,微微低头,但看到落怀瑾灵动有神的红瞳时,瞳仁微微散大。 好久之后,男人的咽了口唾沫,旋即笑了,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漫不经心:“我说先来后到,银货两讫,看我做什么?” 落怀瑾问:“你是鹰吗?” 周围忽然安静了。 几个正在挑选物品的妖族动作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落怀瑾不明所以,左右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又转回头看向那个男人。 第89页 男人握着玉牌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深琥珀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像猫科动物锁定猎物前的凝视。 他看着落怀瑾,声音低了几分:“你不认识我?为什么不认识我” 落怀瑾真诚发问:“我的确不认识你,但你是值得什么我需要关注的对象吗” 这话一出,落怀瑾觉的周围的视线又多了起来。 像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黏腻的,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青晴从楼梯口快步走来,发现落怀瑾正和那个男人对峙着,赶忙上前,压低声音问:“发生什么事了” 落怀瑾朝对面的男人努了努嘴:“他谁啊” 青晴看了那男人一眼,脸色微变,声音压得更低了:“此人是仓岚雕族首领的儿子,雕族的王子,耿浊。” 落怀瑾“哦”了一声,还是没什么表情。 耿浊站在几步外,深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却不是在看猎物,而像在看一个记忆中消失许久的人。 青晴注意到耿浊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狐族在妖族的地位早就大不如前了,从前有九尾天狐坐镇,谁见了都要敬三分。 可那位族长陨落后,狐族一落千丈,这些年一直被其他妖族压着,抬不起头。 而雕族,正是压得最狠的那几个之一。 耿浊身为雕族王子,自然不会把一只小狐狸放在眼里。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落怀瑾更近了一些,低头看着他,唇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你现在是狐族的” 落怀瑾没回答。 耿浊也不在意,目光从落怀瑾脸上扫过,笑了起来:“那枚玉牌,你确定要跟我争” 落怀瑾其实没想争。 他就是单纯问了一句,毕竟玉牌是这人先拿到的,他本来也没打算硬抢。 可眼前这人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是世界霸主呢。 他本想各退一步,说句“算了”就走,可耿浊的下一句话,差点没把他给气死。 “小狐狸,”耿浊歪了歪头,语气挑衅意味十足:“你们狐族现在连自己族地都守不住了,还有闲心来这儿买东西不如省点灵石,想想怎么把青丘山的灵脉修好吧。” 落怀瑾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温度降了几度。 他本来已经打算让步了,玉牌而已,不买就不买。 但耿浊这句话,把他那点让步的心思全烧没了。 落怀瑾笑了一下,笑得很温和:“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毕竟你连自己脑袋上那几根毛都梳不明白,还有空管人家族地的事” 他顿了片刻,上下扫了耿浊一眼,好似在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怎么,你们雕族最近很闲还是说你这个王子当得太没存在感,只能靠抢别人先看上的东西来找面子?” 耿浊沉默了。 他盯着落怀瑾看了几息,也不太是要生气的意思,只是从落怀瑾的眉眼看到唇瓣,最后又落回那双赤红色的眸子上。 耿浊微微点头,吐出两个字:“很好。” 落怀瑾还没反应过来,耿浊将手中的素白玉牌朝他扔了过来。 落怀瑾顺势接住,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温润的玉牌,又抬头看向耿浊,眼神莫名。 不是,自己把人骂爽了不争玉牌表示感谢来了他搞不懂这人。 耿浊却已经转身往楼下走了,金色的衣角在楼梯口晃了一下,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轻不重,刚好落进落怀瑾耳朵里:“我记下你了,本王子不管你在青丘狐族有多高的身份,改天会来找你们青丘狐族喝喝茶、谈谈事的。” 说完,他已经下了楼,脚步声渐渐远了。 周围的妖族愣了几息,然后纷纷散去,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还以为会打起来”,但也没人接话。 青晴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落怀瑾问:“怎么了?” 青晴摇了摇头:“这个耿浊说到做到,他真的可能会来青丘山。” 落怀瑾愣了一下:“这人很恐怖吗?” 青晴又摇头:“不是恐怖,他身份摆在那,雕族唯一的王子,整个雕族都为他服务,他的实力也非常不错,而且他比我们大上许多,不过有事耿浊当场报,可能看我们年纪小,所以没下手,或者他就没生气,而妖族的三十多个部落,几乎都有他的名头,没人敢惹他。” 落怀瑾听完,不知道说什么。 青晴自己把自己说烦了,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到时候再说吧,他要真来找你算账,咱们的族长不会坐视不理的,我们也不会抛下族人不管。” 落怀瑾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样子,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第126章 羞辱 落怀瑾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 他没付钱。 刚才他去一楼准备掏钱的时候,店员笑眯眯地说:“仓岚的王子已经付过灵石了。” 落怀瑾当时就愣住了。 不是,这剧情不对啊? 按照正常套路,不应该是两个人抢同一块玉佩,你来我往互相抬价,最后他冷笑着掏出一张黑卡啪地拍在桌上,全场震惊,耿浊脸色铁青,他扬长而去,这才对嘛? 怎么莫名其妙就给他了 落怀瑾甚至有点不爽。 就好像你准备好了打一场硬仗,结果对面直接投降了,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说不出的憋屈。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这玉佩里不会下了毒吧? 他把玉佩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任何危险的东西也没有。 落怀瑾站在店门口,他手里还攥着那块玉佩,想了半天,最终一甩手,懒得再琢磨。 他转头看向街边。 一个灰扑扑的小乞儿正蹲在墙角,眼巴巴地朝他这边望。 那孩子大概七八岁的样子,衣裳破得不成样子,但一双眼睛倒是亮晶晶的。 落怀瑾将手中的玉佩给了这个小乞儿,这个玉牌还值不少灵石呢,可不能浪费了。 小乞儿愣住了,低头看看手里的玉佩,圆润光滑,里有灵光闪烁,不知道值多少灵石:“公子这……” 落怀瑾拍了拍他的头,笑了一下:“别谢我,要谢就谢仓岚的王子,那人有钱没处花,你帮他花一花,算是做善事。” 青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 她走到落怀瑾身边,问了一句:“你不喜欢那枚玉牌吗” 落怀瑾摇头:“这个不是我买的,自然也送不了谢清宴了。” 青晴一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可以直呼自己师尊的名字吗还叫得如此熟练” 落怀瑾脚步顿了顿,偏头看向青晴,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 “为何不能直呼师尊名讳这很严重吗” 青晴一脸严肃,语气认真得像在宣讲门规:“直呼自己师尊的名讳,是对师尊的大不敬,如果向外人介绍,也必须要加上家师或师尊,不能直呼其名,这是最基本的礼数,无论在哪个宗门都是一样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是被旁人听见你直呼师尊名讳,轻则被说教养不够,重则连累师尊被人议论,说他教徒无方。” 落怀瑾“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想起在客栈的时候,他当着谢清宴的面叫谢清宴,那人应了。 没有训斥,没有皱眉,甚至连一丝不悦都没有,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应了一声,像在应一个很寻常的称呼,这算什么?算谢清宴脾气好 忽然他想起现在和谢清宴的关系,唇角一勾,O的K,他又又又懂了。 耿浊从聚宝阁侧门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那个小乞儿抱着玉牌跑远的背影。 琥珀色的瞳仁颤了颤,他看了一眼小乞儿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落怀瑾离开的方向,直接给气笑了。 没人敢拒绝,他长这么大,从来没人敢拒绝他的心意,哪怕是不喜欢,也会收下,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还回来,给他留足面子。 可他呢?转手就把玉牌扔给了街边的小乞儿,还让小乞儿谢谢他这个仓岚的王子,这算什么嘲讽,赤裸裸的嘲讽,这就是在羞辱他! 可恶啊,小时候就不识好歹,现在依然不识好歹。 一旁的小雕眼珠子一转,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王子,我去给拿回来?顺便把这只……” 耿浊冷哼了一声,目光还落在落怀瑾离开的方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走,叫上人。” “去哪”小雕一愣。 耿浊收回视线,抬脚往前走了,金色的衣角在日光里晃了一下,只落下一句话:“去青丘狐族,谈谈事。” 落怀瑾和青晴来到一片空地。 他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脚下平整的草地,最后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青晴,一脸茫然道:“房子呢狐狸呢山呢怎么是平地啊” 第90页 青晴眨了眨眼,笑了笑,抬手凝聚灵力:“别着急啊,被保护着呢,咱们青丘也不是随随便便给外人进的,只有狐族人才可以动用灵力进去。” 她说完,灵力从掌心涌出,像一层薄薄的光幕,将两人笼罩其中。 落怀瑾感觉身体一轻,眼前的景象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白光一闪,再睁眼时,他已经不在这片空地上了。 仅一眨眼的功夫,场景变换,落怀瑾“哇”了一声,到不是有多震撼,是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青丘山不是一座山,只是名字叫青丘山而已,入眼是一片错落有致的房屋,旁边还有溪水。 几只小狐狸正蹲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毛色各异,正齐刷刷地盯着他看。 其中一只赤狐胆子最大,从石头上跳下来,跑到落怀瑾脚边,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仰起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尾巴轻轻晃了晃。 落怀瑾低头看着这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嘶”了一声:“真的是狐狸啊,而且还没化形的那种。” 他忍不住开始摸摸,从头顶摸到后背,毛顺得不像话。 内心不禁细想,自己的手感也是这样吗?感觉还不错哎,那谢清宴摸起自己来会不会很舒服。 这时,一个女人从溪边的小路上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素青色长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她抬眼看向两人,先向青晴打了声招呼:“青晴,回来了?” 青晴点点头。 女人的目光转向落怀瑾,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哎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没见过你” 落怀瑾被几只小狐狸围着,好不容易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毛。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忽然有种自己长大以后回村被村里长辈问“你是谁家小孩”的感觉。 他想了想,不确定地开口:“叶沧依” 不好意思了叶渊,我稍稍用一下你父亲的名字,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女人听到这个名字,瞳孔猛地一缩。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落怀瑾。 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127章 父亲 一旁的青晴也给定住了。 她转头看向落怀瑾,眼神里写满了震惊,好像在说:你也没告诉我你是前狐族族长的儿子啊 落怀瑾对上她的目光,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青晴又把目光移向他的脸,从眉眼看到鼻梁,从唇瓣看到下颌线。 她年纪虽小,但前狐族族长的画像是见过的,挂在青丘山祠堂里,每年祭祖的时候都能看到。 这一对比,她心里顿时信了十分,不是五分,不是八分,是整整十分。 女人的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找回了声音:“快快快,通知族长。” 她的话音刚落,不知从哪儿冒出了许多狐狸。 有几只可以化形的直接幻化成人形,衣服都来不及整理好就跑了过来。 落怀瑾被一群毛茸茸的小东西和一群衣衫不整的化形狐狸围在中间,看着那些竖起来的耳朵和晃来晃去的尾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都好可爱啊。 狐族族长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都让让都让让!你们这群孩子都挡我路了!” 小狐狸们听到这个声音,不约而同地让出一条通道,像被风吹开的麦浪。 落怀瑾循声望去,眼前人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白发苍苍的老族长,而是一个看起来年近三十的年轻人,容貌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 族长下意识抹了一把自己的老脸,不对不对,是自己的年轻脸,他清了清嗓子,快步上前,轻轻拍了拍落怀瑾的手背,眼眶泛着红,语气里满是感慨:“哎呀,孩子啊,都多少年没见了,如今一见,你还真是出落得越来越好了。” 落怀瑾被他拍着手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位族长看起来比他大不了一轮,叫他“孩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青若急忙赶来,看了一眼族长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眉头微皱,伸手直接将人扯到一边。 然后她转向落怀瑾,温和一笑:“少主,回屋说。” 落怀瑾松了一口气,偷偷把手背在身后蹭了蹭,妈呀鼻涕差点没摸自己手上。 小狐狸们让开了路,落怀瑾跟着青若穿过人群,走进正中央的议事主殿。 殿内空间很大,摆设不算华贵但处处透着雅致。 长桌两侧已经坐了几个人,有男有女,年纪不一,气息都不弱。 青若的实力在狐族中是顶尖的,也就是大长老。 而其他几位,分别掌管着族中不同的职责,也各有各的本事。 各长老纷纷围了过来,把落怀瑾围在中间,几乎是全方位无死角扫射。 落怀瑾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游客围观的猩猩,不对,猩猩都没这么近距离被看过。 尼玛,有这么近距离看的吗都快贴到他脸上了。 有人已经点了点头,语气笃定:“绝对是亲生的,这容貌,这气质,跟他爹一模一样。” 旁边一位长老附和:“尤其是这双眼睛的神韵,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另一位长老摸着下巴,上下扫了一遍,开口:“还有呢还有呢,就比如说这鼻梁、这下巴,和他爹年轻时候简直没区别。” 落怀瑾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僵硬地开口:“挺……挺好的。” 话音刚落,一旁的长老猛地一拍手,眼睛亮得吓人:“你看你看!连说话的这个调调都像!” 落怀瑾的嘴也不抽了,直接闭上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你们继续,我不说了。 几位长老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越说越兴奋。 青若轻轻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殿内立刻安静下来:“好了,别吓到少主。” 几位长老这才停了下来,退开几步。 青若笑得温和,走到落怀瑾面前,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小孩:“别害怕,他们一时间见到少主,情绪有些激动。” 落怀瑾摇头,笑着说:“怎么会呢” 一位须发花白的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少主这些年在外,可曾有受过什么苦” 落怀瑾懵逼,苦,那可太苦了,而且他受的苦可太多了,但他还是想了想叶渊的记忆,这才摇头:“挺好的,我想要我得到。” 几位长老这才放心。 紧接着又聊了许久,都是些有的没的。 落怀瑾也渐渐麻木了。 青若注意到他的发呆,笑了笑,适时地换了话题:“少主难得回来,先在族中住几日吧。” 青晴说了几句,长老们便陆续起身告辞,殿内很快只剩下落怀瑾、青若和族长三人。 落怀瑾眨了眨无辜的眼睛,左右看了看,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青若笑了笑,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应当还有许多不知道的事情,走吧,我们去祠堂,给你细细讲解一下。” 落怀瑾立刻点头,眼睛都亮了几分,他最喜欢听故事了。 祠堂在主殿后面,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供桌上点着几盏长明灯,火苗轻轻晃动,将墙上那幅画像照得忽明忽暗。 落怀瑾抬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画像上的人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袍,墨发垂落在腰侧,眉眼含笑,气韵风流。 那容貌,落怀瑾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像自己了,不是像叶渊,是像他自己,落怀瑾。 这不对吧叶沧依应该是叶渊的父亲,怎么会长得像他落怀瑾张了张嘴,想呼叫系统问个清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忘了,狗系统早就消失了。 他愣在原地,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青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这就是你父亲的样子,你应当没有见过他,毕竟你出生后他就离开了。” 落怀瑾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唧。 族长拍了拍落怀瑾的背:“孩子你别伤心,以后我来当你的父亲。” 青若一个眼神杀扫了过去。 族长急忙收回手,眼神心虚。 落怀瑾:“……” 第128章 窥天 青若站在画像前,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你父亲叶沧依是九尾天狐,深得天道的喜爱,九尾天狐一族从上古时期便存在,血脉尊贵,实力强大,每一任族长都是天道亲自选定的气运之子。” “后来,你父亲遇见了魔族圣女朱姬,两人相爱,本是一段佳话,奈何那时魔族内部纷争不断,圣女成了牺牲品,她遇害时已经怀了你,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保住了腹中的孩子,自己却没能活下来。” 第91页 落怀瑾听着,手指微微攥紧。 “我们本以为,至少还有你。” 青若的声音轻了下来:“可你父亲选择了殉情。” 她沉默了一瞬接着道:“这是外界的传言,但其实,并不完全是普通的殉情。” 落怀瑾抬起头,看着她。 “九尾天狐有九条尾巴,每释放一条,就能看到一次未来景象的碎片,这个术法叫窥天,也是窥探天命,你父亲在朱姬陨落后,动用了一次窥天,没有人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知道他从那以后就变了。” 青若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们千方百计地阻止他,可他还是趁我们不注意,释放掉了自己的一条尾巴,带着你离开了青丘山,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落怀瑾站在画像前,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好奇怪的感觉。 青若继续说道:“本来狐族有很多大能,即使前族长陨落,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没落,可自从你父亲释放了那两条尾巴且窥探了天命之后,我们狐族的气运就开始衰败,灵脉被封,强者陨落,新生代修炼缓慢,好像是天道在惩罚我们。” 她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窥探天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父亲付出了他自己的代价,而我们整个狐族,替他承担了余下的报应。” 殿内安静下来,长明灯的火苗晃了一下,画像上的人像也跟着晃了晃,那抹笑意在昏黄的光里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 落怀瑾沉默了几息,抬起头,看向青若:“青若姑姑,你不怪我父亲吗” 青若听到这个称呼,微微一怔,旋即轻轻笑了,眉眼间那点淡淡的愁绪被笑意冲散了几分。 她应了一声,像是很受用这个称呼:“怎么会呢” 青若摇了摇头,声音温和:“你父亲带领狐族杀出重围,将青丘山的名字刻进了妖族的每一寸土地,没有他,狐族早就散了,哪还有什么族长、长老、灵脉?” 她紧接着又道:“所以你父亲大概是在窥天里看到了什么,只是我们不知道,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青若转过身,目光落在落怀瑾脸上,神色认真了几分:“况且,狐族还需要少主的帮助,灵脉被封多年,需要你的血脉力量才能解开封印,我们都以为前族长带着你离开了,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灵脉再也启封不了,狐族彻底到头了,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再见到少主。” 她看着落怀瑾,眼眶微微泛红,但语气还是那样温和:“狐族不是没有希望,你回来了,希望就在。” “说的真好!”现族长听着青若的话,早已一把鼻涕一把泪了,袖子擦得湿了一大片,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兔子。 落怀瑾轻轻点了点头,开口问:“那灵脉如何解封呢我现在的实力不够吗” 青若笑了笑,语气温和:“快了,少主您有九尾天狐血脉,不过想要强行破开封印,需要您达到合体期。” 落怀瑾一愣,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修为是金丹中期,合体期那得猴年马月 他咽了口唾沫,问了一句:“照青若姑姑你这么说,还有其他方法吗” 青若微微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少主聪明,的确还有一个方法,但也需要少主达到元婴期。” 落怀瑾浅浅地“奥”了一声,心里已经明白了,合着这两个方法,他都达不到这个境界呗,那还说屁呀。 青若也不再多说,殿内的气氛渐渐松快下来:“少主好不容易回来,不如就让我们好好庆祝一下,毕竟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庆祝了,狐族压抑了太久,如今是时候重振旗鼓了。” 现族长抹了一把脸,把最后一点泪痕擦干净,用力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落怀瑾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刚来就能有这样的待遇。 青若看着他那副不自在的样子,微微一笑:“少主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从未受过狐族的待遇。” 她的语气温和,像在哄小孩:“但我看到了少主的眼神,您是愿意为我们解开这个封印的,只是少主与狐族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少主愿意无条件帮助狐族呢?” 落怀瑾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因为我也是狐族的啊。” 青若听到这句话,微微勾唇。 她看着落怀瑾,那目光里有欣慰,有心酸,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因为您是我们的少主啊。” 落怀瑾一愣,旋即意识到什么。 不是因为他主动选择了狐族,而是狐族选择了他。 如果自己有九尾天狐的血脉,那自己应当被赋予身份和责任。 但他还有很多事想不明白。 比如,为什么叶沧依跟自己长得这么像,不,应该说,为什么自己跟叶沧依长得这么像。 又比如,系统去哪儿了,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他正想着,青若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手指上,忽然顿住了。 她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几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沧蓝戒?” 落怀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的戒指,懵了一瞬:“这个戒指怎么了吗这是小蓝给我的,嗯是这样的,小蓝是只鸟。” 青若眨了眨眼,脸上的惊讶更深了几分:“你还知道小蓝的名字看来少主是见过青鸟了。” 落怀瑾一脸疑惑。 青若解释道:“青鸟是上古神兽的后裔,一直守护着青丘山,它也见证了你父亲和你母亲的爱情,因着你父亲看这鸟通体呈蓝,所以唤它小蓝了。” 第129章 生错了地图 青若想到什么,忽然问了一句:“少主,您怎么知道它叫小蓝的” 落怀瑾嘴角微微一抽。 他能说是因为那只鸟通体蓝色,他就随口叫了小蓝吗好巧不巧,还真叫对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该说不愧是自己的老父亲吗连起名的思路都跟他差不多。 青若见他没回答,也不过多追问,转头就去吩咐其他长老准备庆祝的事宜。 青晴带着落怀瑾先行住下。 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背影看着还是那样安静。 落怀瑾跟在她身后,忽然发现青晴自打知道他是少主之后,话就少了很多。 不是冷淡,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收敛,像怕说错话似的。 他心里有点不自在,轻轻唤了一句:“青晴” 青晴没应声,只一味的带路。 两人穿过几条小径,走到一处幽静的院落前。 青晴推开门,侧身让落怀瑾先进,然后这才轻声开口:“我竟不知道你是少主,你也不告诉我一声。” 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小怨念。 落怀瑾有些尴尬,回头看了她一眼,摊了摊手:“青晴,我若说我自己也是刚知道的,你信不?” 青晴看了他一眼,眼中恍然大悟,忽然就恢复了正常:“原来你不是有意要瞒我的。” 落怀瑾点点头,竖起大拇指。 院子里有几只没化形的小狐狸,正蹲在石阶上晒太阳。 毛茸茸的,圆滚滚的,还竖着耳朵,眯着眼睛,像一团团毛线球散落在阳光下。 落怀瑾的目光落在那几只小狐狸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有点挪不开眼。 青晴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他们都还没化形呢,需要父母悉心教导才能慢慢开启灵智。” 她顿了顿,下意识看了落怀瑾一眼:“他们都是些普通的小狐狸,不和少主相同,少主会自行开启灵智、会修炼,但他们不可以。” 落怀瑾点点头,目光还落在那几只小狐狸身上,随口应了一声:“原来如此。” 青晴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少主在外面,确定没受苦吗还是前族长已经给少主安排了人” 落怀瑾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他想了想,叶沧依应该大概的确没安排人,然后可怜的叶渊流落在外,结果被谢清宴捡回。 叶渊在天云宗生活了那么多年,血脉一直没有觉醒,所以妖族也没有发现他。 后来叶渊入了魔,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最后是自己跳下万魔崖,命悬一线的时候,系统护住了他,然后血脉才觉醒的 落怀瑾站在树下,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还有很多很多疑惑的点,他理不清,也想不明白。 青晴见他出神,没有打扰,安静地站在一旁。 风一吹,落怀瑾猛然睁大眼睛,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劈开了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天云宗镇山神兽的话“魂魄是新的,但气息有些旧。” 落怀瑾站在树下,脑子里转着无数个念头。 魂魄是新的,因为他确实是落怀瑾,不是叶渊。 那气息是旧的,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血脉、骨血都属于叶渊 可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自己不用魔力就能轻易进入叶渊的房间为什么自己能熟练使出叶渊的招式,却从来不刻意去想他的记忆是肌肉记忆吗也不太对。 第92页 还有,为什么自己和叶沧依长得这么像,叶渊却不像为什么戒奴说自己跟叶沧依一个德行? 他越想越乱,抬头看向一旁的青晴:“青晴,” 落怀瑾犹豫片刻还是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一个孩子……长大以后不像自己父母的情况” 青晴愣了一下,想了想,点头:“有啊,那可能是血脉还没彻底觉醒,毕竟谁的血脉之力更强,孩子就偏向谁。” 落怀瑾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份有那么一丢丢的特殊。 他是不是叶渊啊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内心暴风雨闪过,如果叶渊是自己的话,人还能分成两半,一个在地球,一个在修仙界? 系统啊,他现在真的很想拉系统出来问个清楚,但可惜,系统已经消失了。 时间地点应该就在碧落原,那时候自己脾气暴躁得不正常,是系统一声回响把他唤醒的,同时系统也消失了。 而他从未过问过系统什么,偶尔问几句,系统也只是说“天道会自动补全设定”“不重要”“随便”。 好家伙,他现在觉得系统的来历也很不一般,只可惜叫不出来,不然他非得严刑拷打一下。 落怀瑾唤出九妖剑,剑身在他手里轻轻嗡了一声,像是在问“怎么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又抬头看向青晴:“这个九妖剑,你认识吗” 青晴的眼睛亮了起来,盯着那柄剑看了好几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这是前族长的贴身武器。” 落怀瑾点点头,把剑在手里转了一圈,剑光在日光里闪了一下,又收回来。 他低头看着剑身上淡淡的光晕,心想:好好好,自己父亲的贴身武器也在他这里。 血脉、容貌、武器、气息,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是叶沧依的儿子。 至于是不是叶渊,他还没想明白,但至少,他才是真正的狐族的少主。 落怀瑾微微勾起唇角,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他并没有因为这么多疑点而感到困惑或伤心,相反,他有点小高兴。 他就说嘛,他在蓝星怎么可能那么菜成绩倒数,毫无特长,连个像样的爱好都没有,原来是地方不对。 不是他不行,是他的天赋点没点在蓝星上。 想想也是,在修仙界,他修炼跟喝水一样简单,剑法一学就会,金丹期说突破就突破,连尾巴都比别人多长几条。 这要是搁蓝星,他能有这待遇不能,越想越觉得自己当初在蓝星那副普通模样,纯粹是生错了地图。 青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蹙起,忍不住问了一句:“傻笑什么呢” 落怀瑾微微摇头,嘴角的笑意没收回去,反而更深了几分:“没事,只是想通了一件事情。 第130章 我要落怀瑾 青丘山的庆祝不算隆重,但热闹。 院子里摆了几张长桌,铺着素色的桌布,上头搁着灵果、糕点、几壶不知名的果酒。 小狐狸们在桌腿间钻来钻去,毛茸茸的尾巴扫过落怀瑾的脚踝,痒得他缩了缩腿。 落怀瑾很小心着生怕踩到哪只小狐狸的脚丫子。 长老们轮流过来敬酒,说的都是差不多的词,比如少主回来了就好,狐族有盼头了。 落怀瑾端着酒杯,站起来的次数太多,后来索性不坐着了。 他没有喝过酒,但奈何这是果酒,这味是真的很不错。 青若的目光一直落在落怀瑾身上,温和得像在看自家晚辈。 席间有人聊起族中琐事,灵脉修复到哪一步了、谁家的小狐狸化形了、隔壁部落又来借粮等等等等。 但这份高兴并没有持续太久。 几个时辰后,值班守门的小狐狸慌慌张张跑了过来,毛都炸起来了,尾巴绷得笔直,面色焦急。 青若站起身,眉头微蹙:“发生什么了吗?为何如此着急” 小狐狸脸色发白,声音颤颤巍巍的:“大……大长老……是雕族的人来了。” 青若眉头皱得更紧了,低声呢喃了一句:“雕族来这作甚” 院子里热闹的气氛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笑声停了,说话声也停了,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门口。 青晴放下手里的酒杯,脸上的笑意收了,坐直了身子,目光沉下来,不像刚才那个温和的晚辈,更像一个随时可以出手的大能。 落怀瑾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毛色和他完全不是一个色调,都衬着他整只狐乌漆嘛黑的,好吧,其实本来自己就乌漆嘛黑的。 听到守门小狐狸的话,他刚摸没几下手就顿住了,那只小狐狸还仰着头蹭他的手指,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落怀瑾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抬头看向不远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内心OS,我去,还真来谈事啊。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小狐狸轻轻放到地上,拍了拍衣袍上的毛,站起身来。 小狐狸落地后还仰着头看他,圆圆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像在问“怎么不摸了”。 落怀瑾走到青若面前,把今天在聚宝阁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青若手里的酒杯“咔嚓”一声碎了,面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落怀瑾以为她会生气他的直白,心里还想着怎么解释,却不料这位看起来端庄温婉的大长老直接发飙:“欺人太甚!雕族的王子也是个狂妄自大的东西,竟敢欺负少主,真想……真想……” 她攥着碎酒杯的手都在抖,“真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族长在旁边接了一句:“真想一个鞋底子抽死那鳖孙!咱家少主刚回来就受这罪,简直不可理喻!” 落怀瑾一懵,不是,他什么时候受欺负了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今天的事,耿浊说几句话,他骂回去了,玉牌给他了,他送给小乞儿了。 从头到尾他也没吃亏啊,怎么在族长嘴里,就成了受欺负的小可怜? 其他长老连忙上前,七嘴八舌地劝。 “雕族现在日渐壮大,咱们可不能正面冲突。” “灵石山的分赃权益可都在雕族手里,闹翻了咱们吃亏。” 青若深吸一口气,用衣袖捂了捂嘴,再放下手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端庄,像刚才那个捏爆酒杯的人不是她。 落怀瑾张了张嘴,想说“我真没受委屈”,但看着青若那张温和的脸,又看了看族长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嗯。”他点了点头,决定不解释了,反正解释也解释不清。 青若转身看向门口,目光沉了沉:“迎客。” 小狐狸领命跑了出去,院里的其他人迅速收拾好情绪,该坐的坐,该站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耿浊带着人进了院子。 灯笼光照在他金色的衣袍上,琥珀色的竖瞳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落怀瑾身上,眼睛微微眯起。 耿浊站在院门口,琥珀色的竖瞳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张还没撤干净的长桌上,灵果、糕点、空酒杯,处处都是宴席刚散的痕迹。 他微微勾唇,开口:“你们这是在为谁庆祝呢” 耿浊的声音不大,但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青若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得像在跟晚辈说话:“雕族王子来我这青丘山作甚莫不是太闲,想来我这阴凉之地喝喝茶” 耿浊笑了,笑意没到眼底:“我是来谈事的。”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落怀瑾,那视线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扎在谁身上谁就别想躲。 青若啪的一声把酒杯拍在桌上,碎片崩出去老远,声音冷下来:“雕族王子,你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来青丘山,是在打什么主意” 耿浊没有被她的气势压住,反而笑了笑:“哎呀,这位长老,这就是你们青丘山的待客之道吗为什么连个座位都没有” 落怀瑾的小脾气上来了。 这人眼神若有似无地往他这边瞟,这不摆明了来找他事吗不就一块玉牌的事,至于这么小肚鸡肠还要专程跑青丘山来说道说道何必呢,何苦呢 他忍不住开口,语气平平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旁边就有凳子,又不是不让你坐。” 青若也跟着开口,语气不轻不重:“我们家少主说了,你可以坐。” 耿浊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微微偏头,重复了一句:“少主” 他看向落怀瑾,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像是在重新考量眼前这个人。 落怀瑾的身份在他心里转了几个弯,沉了沉,最后落在一个不算轻但也算不上多重的位置上。 他沉默了两息,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一旁的小鹰连忙将凳子挪过来,耿浊反手一掀衣摆,坐下了。 姿态随意,背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副真的要谈事的样子。 但众人可不这么认为。 这位雕族王子一向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他能来青丘山能有什么正经事纯粹是找事。 第93页 院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笼芯燃烧的细碎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耿浊身上,像无数根绷紧的弦。 耿浊开口了,语气随意:“我来这儿,是要人的。” 青晴眉头一皱,声音冷了几分:“要谁” 耿浊抬起手,食指不偏不倚,指向落怀瑾。 院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层,安静的可怕。 第131章 我只配当个妾 落怀瑾对上那根手指,又看了看耿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心里没有慌,只是觉得好笑。 要人这尼玛是把他当物件说要就要 青晴和族长比落怀瑾还要快,第一个站起来不同意。 族长眼神微冷,盯着耿浊,声音沉下来:“小辈,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耿浊双手一摊,脸上挂着那副不羁的笑,像没听见族长的警告似的。 众人不明所以,而他身后的护卫们却齐齐动了,每人变出一个檀木大箱子,整整齐齐排在院中。 箱子打开,灵石灵果法器灵丹,琳琅满目,在灯笼光下泛着各色莹光,看得人眼花缭乱。 青晴在一旁眉头微蹙,满脸疑惑。 耿浊头一仰,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把控:“没看懂吗这是聘礼,本王子看上他了。” 族长刚刚还吊炸天的眼神顿时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这个剧情走向对吗还怎么发挥他的脾气 落怀瑾的目光从那些聘礼上扫过,成色都不差,雕族这是下了血本。 不过问题是,他现在好像是谢清宴的道侣哎。 这个耿直,竟然比碟哩还要迅速牛逼克拉斯。 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说话,把视线收了回来。 青若很快消化好了这个消息,语气坚决:“不行!” 耿浊像是早有预料,不紧不慢地开口:“天元石在我们雕族手里。” 青若一顿,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耿浊没有在看她,目光挪在了落怀瑾身上,话是对他说的:“你跟我走,我把天元石给你,还有这些东西……” 他扫了一眼那些檀木箱子:“给你的,以及狐族的,足够狐族提升一大截实力了。” 落怀瑾懵逼,转头看向族长,问了一句:“天元石是什么东西?” 族长在旁边解释:“少主,狐族灵脉被封,第二个破开方法就是需要天元石的帮助。” 落怀瑾懂了,第一个方法是他到达合体境,用血脉之力强行解开封印。 第二个方法是到元婴期,但需要天元石的辅助。 两个方法,一个比一个难,合体期远得没边,元婴期近一些但也得靠天元石,而天元石,在雕族手里。 耿浊坐在对面,琥珀色的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像在等一个答案。 但落怀瑾却摇了摇头,他确实很想帮助狐族。 虽然他长这么大,几乎和狐族没什么瓜葛,但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觉得舒坦。 族长护着他,青若护着他,青晴护着他,连那些没化形的小狐狸都愿意蹭他的手指。 但他心里有一个位置,是排在最前面的,他是谢清宴的道侣,这可是首要的位置,不能乱,更不能换。 耿浊看着他摇头,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为什么你是狐族少主,更应该答应这个要求,而且这个要求你也不吃亏。”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还不够有说服力,又补了一句:“我也可以答应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再娶其他人。” 他说的认真,琥珀色的竖瞳里映着灯笼光,亮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耿浊好似看准了这一点,落怀瑾想帮狐族,而他能帮落怀瑾。 再说了,他自己也不差,雕族唯一的王子,要实力有实力,要家世有家世,要样貌有样貌。 更何况,他和这只……现在是小狐狸,小时候还有过很多交情,虽然他好似不记得了。 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拒绝,毕竟,不知道多少人吵着嚷着要嫁给他呢。 落怀瑾眼珠子一转,唇角微微勾起:“因为我已经有正妻了。”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要是想当我的妾,也是可以的。” 院里又安静了,这一次比刚才更安静。 在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好品。 青晴偏过头,嘴角抽了一下,又飞快地抿直了。 族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青若端着酒杯,只是看着落怀瑾,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少主。 耿浊愣在原地,他看着落怀瑾那张笑眯眯的脸,又看着那双弯成月牙的狡黠眸子,脑子里像有一根弦断了,正妻妾他耿浊,雕族唯一的王子,无数妖族梦寐以求的联姻对象,在这只小狐狸嘴里,只配当个妾 落怀瑾站在原地,嘴角还挂着那抹笑,但心里已经凉透了,这破话居然也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完了,这话要是传到谢清宴耳朵里,他会不会生气 但他又细细想了想,觉得不会,谢清宴那个人,生气也看不出来。 落怀瑾觉的耿浊会生气,然后一气之下撂几句狠话离开,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对狐族做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嘴快,又没过脑子,他现在身后可是狐族,眼前这人的势力还不小,他倒是不怕耿浊找他麻烦,但他不想波及到狐族。 正想着,耿浊已经大步流星走了回来。 落怀瑾心里咯噔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耿浊就已经直愣愣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竖瞳微微收缩,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只配当个妾” 落怀瑾眼皮一抽,往后退了半步,没说话。 耿浊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什么情绪,胸口起伏了几下,才开口:“我可以答应你,继续留着她,但妾是她,不是我!” 他说得认真,一字一句,像在谈一笔很正经的生意。 落怀瑾内心OS:不是大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你有点颠,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谢清宴过来抽你两大嘴巴子不行不能叫谢清宴过来,谢清宴抽完你的抽我的。 青晴眸子微微一闪,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将族长拉到后面。 族长满脸疑惑,正要开口,青晴的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力道不重,但节奏很稳。 “安了安了,这个雕族王子,大概率不会对咱们少主动手的,就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说去吧。” 第132章 温顺点 落怀瑾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不是,耿……呃,耿直,我给你开玩笑呢。” 他差点没想起来这人叫什么,算了,叫什么都行。 耿浊琥珀色的瞳孔还是死死盯着他,声音沉了几分:“你的意思是,我连做妾都不配” 落怀瑾眼睛瞪得像铜铃,我去,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这人怎么越聊越不值钱了明明一开始胜券在握,高高在上的雕族王子,此刻站在他面前,活像一个被抢了糖的小孩,拧着眉,咬着牙,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耿浊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每当看到落怀瑾那双赤红色的眸子,就跟脑抽了一样,思维就开始跑偏。 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来干什么,忘了自己身后还站着一群护卫,只想把眼前这个人按住了问清楚了,你到底为什么不选我? 耿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无理取闹:“你告诉我,你的道侣是谁有什么特点你不是说过你不会那么轻易喜欢人的吗” 落怀瑾眼皮一抽。 他啥时候说过这种话他就是很轻易地喜欢上了谢清宴,有问题吗 不过落怀瑾面上不显,只是轻轻咳了一声,手指点了点桌面,卖关子道:“你真想知道我的道侣是谁” “快说!”耿浊往前迈了半步,琥珀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像一只锁定猎物的鹰。 一旁,青若端着的酒杯停在半空,没有送到嘴边,族长竖起了耳朵,脖子往前探了探,像只听了动静的老狐狸。 落怀瑾微微勾唇,一字一句,说得不紧不慢:“我的道侣是谢清宴。” 哦嚯嚯,是得是得,你没有听错,天云宗宗主,正道魁首,清宴仙君,正是我的道侣。 院子里又安静了,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安静,安静得像时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青若看向落怀瑾,那眼神不似作假。 再说了,谁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宣称自己的道侣是自家师尊,除非这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族长扯了扯青若的袖子,嘴巴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子震惊劲儿怎么也藏不住:“我没听错吧咱们少主把那个牛逼哄哄的谁谁谁拿下了” 青若心中其实也震撼不已,但面上还是那副端庄的样子,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示意:是的,你没听错。 第94页 耿浊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落怀瑾那张笑眯眯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果然。” 落怀瑾微微歪头,一双灵动的红瞳看向他,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果然什么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我应该认识你吗” 耿浊差点没气撅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回来,我一眼就认出了你,你为什么一点也不认识我为什么老是呛我” 院里又安静了,这一次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八卦的气息。 落怀瑾眨了眨眼,看着耿浊那张因为憋屈而微微泛红的脸,认真想了想,嗯,他真的不记得。 他在脑海里翻了一遍又一遍,叶渊的记忆,落怀瑾的记忆,两辈子的记忆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什么都看不清。 落怀瑾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我真不记得。” 耿浊真的要被眼前的人气死了。 他往四周扫了一眼,见还有这么多人围观,眉头微微蹙起,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房间在哪里” 落怀瑾一愣,满脸疑惑:“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耿浊深吸一口气,像是把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一字一顿道:“本王子今天就不出去了,自然是跟你好好回忆回忆。” 落怀瑾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不甘心”的脸,忽然懂了。 主要的不是要回忆,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吃瘪的样子,堂堂雕族王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拒绝,还要被人围观,面子上挂不住。 嘿,还挺要面子的。 他点点头,顺其自然地答应了下来。 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想在拒绝这个王子的同时,顺理成章地拿到天元石,不对,是看看能不能骗过来,哎还是不对,是看看能不能做一笔其他的交易,嗯,对,就是这样。 族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青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一把年纪了,这都还看不懂?” 族长一脸茫然:“啥意思?” 青若端庄地笑了笑:“少主和雕族王子是旧相识。” 落怀瑾带着耿浊穿过院子,走进自己的房间。 门一关上,外面的喧闹就被隔绝了。屋里点着烛火,摆设十分简单。 耿浊扫了一眼四周,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就住这儿” 落怀瑾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没给耿浊倒,他不爱喝茶,但他每次看师尊喝茶就倍有面,照猫画虎学来的。 “嗯,就住这儿。” 耿浊又扫了一眼,收回视线,看向落怀瑾,语气认真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决定:“离了吧,本王子的宫殿可比这儿和天云宗好多了。” 落怀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食指和大拇指合在一起,在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小嘴巴。” 他看了耿浊一眼,有点无奈,这人好自负。 什么雕族王子,宫殿再好,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去住。 耿浊看着他那个手势,愣了一瞬,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什么意思” 落怀瑾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意思是让你少说两句。” 耿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落怀瑾那张笑眯眯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走到对面坐下,双手环胸,琥珀色的竖瞳盯着落怀瑾,像在盯一只不听话的猎物。 落怀瑾“啪”的一下放下茶杯。 耿浊一愣:“干嘛” 落怀瑾抬眼,扫了一眼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语气不轻不重:“我从来不喜欢别人用这种眼神看我,温顺点,否则别管什么回忆不回忆,就算我想起来了,也得把你扔出去。” 第133章 旧识 “采蘑菇的重大任务,就交给小师弟了。” 叶渊一听就不乐意了,小脸皱成一团,嘴巴一撇,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不情愿:“大师兄,我不要采蘑菇!我要和你一起去除掉作乱的魔族!” 沐凌桑眨了眨眼,蹲下来,和叶渊平视,语气认真得像在交代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你看啊,蘑菇身上有毒,那些老百姓不懂分辨,吃了毒蘑菇会生病,会拉肚子,会躺在床上起不来,严重的还会死,你师兄师姐们呢,眼神不好,鼻子也不灵,根本分不清哪些蘑菇能吃,哪些蘑菇有毒。” 他又加重了语气,好似交代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这么重要的任务,只能交给你了,你一个人,关系到整个山下老百姓的性命。” 众师兄师姐在旁边齐齐点头,点得整齐划一,像风吹过的麦浪。 有人还配合地露出了“我真没用”的表情,有人低头看脚尖,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叹了口气。 叶渊眨巴着眼睛,看看沐凌桑,又看看那些点头的师兄师姐,半天才“奥”了一声。 他挺了挺小胸脯,原本皱成一团的小脸舒展开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都压不住,突然很有成就感肿么办? 花峰的师姐走过来,把一个菜篮子递到他手里,蹲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猫:“乖,快去吧,等你回来,我们要看看你是不是这么厉害。” 叶渊用力点了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目光坚定得像要上战场的将军。 他攥紧菜篮子,转身跑了出去,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衣角被风吹起来,像一面小旗。 花峰的师姐站起来,转头看向沐凌桑,收了笑意,语气平淡下来:“这样可以吗?” 沐凌桑随便摆了摆手,连看都没看叶渊跑远的方向:“他才八岁,笨的一批,不用管,随便忽悠几句就信了。” 他转过身,朝其他师兄师姐抬了抬下巴:“走,咱们出发。” 叶渊用小短腿倒腾着下了山,跑得气喘吁吁,小脸通红,但嘴里一直没停,不停地念叨:“毒蘑菇不能吃,不能吃,我要把毒蘑菇都找出来,不能让人误食,对,就是这样……” 他吭哧吭哧地蹲在树下,认认真真地摘蘑菇,小孩子的手都是肉嘟嘟的,小胖手捏着蘑菇柄,轻轻一拔,放进菜篮子里。 一边摘一边自言自语:“这个颜色太艳了,有毒,这个长得太丑了,也有毒,这个闻着怪怪的,肯定有毒……” 摘着摘着,只听“砰”的一声。 一道小人影从树上直挺挺地落下来,砸在叶渊面前的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叶渊蒙了个大逼,手里还捏着一朵刚摘的蘑菇,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把蘑菇往篮子里一丢,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探头去看。 地上躺着一个男孩,和他差不多大,头朝地,都快成大饼脸了。 叶渊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喂,你还好吗” 没反应,又戳了戳胳肢窝:“喂,你死了吗我把你埋哪里?” 还是没反应,叶渊正要再换个位置戳,那男孩忽然动了动,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的睡着了 叶渊正想着这人怎么睡在这儿,那男孩又醒了,缓缓睁开一双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眸子,眼神迷蒙地转了两圈,忽然一歪,定在叶渊身上。 他盯着叶渊看了两秒,开口了,声音软绵绵的,像刚睡醒的猫:“呀小仙人,你的腿怎么有足足六只” 叶渊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是两只,没错。 他抬起头,正要说话,那男孩又开口了:“你的头上怎么还长着一条蠕动的大蛇” 叶渊听到这一句,手里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小脸刷地白了,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哪里在哪里” 他吓得原地转了两圈,伸手在头顶胡乱拍了几下,又蹲下来缩成一团,抱着脑袋,浑身发抖。 男孩歪着头看着他那副模样,眨了眨眼,什么反应都没有。 叶渊拍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头上什么都没有。 他慢慢放下手,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瞪着眼前这个男孩,这个人敢骗他,他要告诉师尊! 但叶渊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不对,这人的眼神涣散,瞳孔不聚焦,说话颠三倒四的,哦买嘎,中毒了。 叶渊嗖的上前。 赶忙医治,所谓医治,就是他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颗丹药,捏开男孩的嘴,硬塞了进去。 然后双手握住男孩的脑袋,前后摇晃了两下,像在摇一个不太听话的拨浪鼓,“咕咚”一声,丹药被男孩咽了下去。 他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落在叶渊脸上。 叶渊头一歪,看着眼前满是淤泥的男孩,表情很认真,语气也很认真,活像个小大人,一字一顿地开口:“路边的东西是不可以乱吃的,很容易中毒,你要是饿了的话,我可以从宗门的食堂带吃的给你,你不要吃路边的东西。” 男孩挠了挠头,草叶子从头发上飘下来,落在他肩上。 第95页 琥珀色的眸子盯着叶渊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这些话是不是真心的。 然后他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小白牙,开口了:“我叫耿浊,你叫啥” “叶渊。”叶渊回答得干脆,像在报上名号。 耿浊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叶渊脸上,忍不住夸了一句:“你的眼睛长得真好看,我第一次见红红的瞳孔哎。” 叶渊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红了,但他面上不显,也象征性地回了一句:“你也很好看。” 说完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你的眼睛像蜂蜜水的颜色。” “你是天云宗的弟子吗?”耿浊问。 叶渊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骄傲:“嗯。” 耿浊嘿嘿一笑,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轻了些,像在说什么秘密:“那咱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叶渊再次乖乖点头。 “好听话的小孩。” 叶渊还没反应过来,耿浊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很坚定:“走,我带你去捉萤火虫。” 叶渊一懵,低头看了看自己另一只手里的菜篮子,又看了看地上还没采完的蘑菇,连忙开口:“我还没采完毒蘑菇呢。” 耿浊回头看了他一眼,满脸无语:“采什么毒蘑菇啊这山上也没什么人,除了我这个好奇尝尝的,谁会傻傻的吃” 第134章 两小只 “可是师兄说……” 叶渊刚开口,耿浊就摆了摆手:“哎呀,你师兄说的都是骗你的,跟我走吧。” 就这样,路痴的耿浊带着懵逼的叶渊,走上了一条他自己都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 叶渊手里捧着耿浊从小摊上买来的糕点,吃得满脸都是碎屑,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耿浊在前面带路,走得理直气壮,步子迈得大,方向却越走越偏,从石板路走到了土路,从土路走到了草丛,从草丛走到了连草都快没有的荒地上。 叶渊跟在后面,完全没意识到他们的处境。 忽然,耿浊停下来。 叶渊没刹住,一头撞上耿浊的肩膀,糕点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稳住身形,抬起那双大大的眼睛,满脸疑惑地看向耿浊:“耿直,为什么不走了” “我叫耿浊,不是耿直。”耿浊头也没回,声音闷闷的。 叶渊象征性地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好的耿直,为什么不走了” 耿浊沉默了两秒,双手缓缓抚在身前,两根食指开始相互转圈圈,转得很慢,小小声道:“对不起,我迷路了。” 叶渊手里的糕点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瓣。 他的眼眶也瞬间红了,水雾涌上来,在赤红色的眸子里打着转,声音也带着哭腔:“你是不是故意引我出来,然后把我拐卖掉” 叶渊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告诉你,不可以,我师尊会找到我的!” 耿浊转过身,眼眶也跟着红了:“不是,我没有要拐卖你,我就是……不认识路而已。” 叶渊吸了吸鼻子,看着耿浊红住的眼眶愣住了:“那你……你不认识路还带我走” “我以为我记得。”耿浊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越来越不足。 一声怪物的嚎叫从远处传来,低沉浑厚,震得树叶哗哗的往下掉。 两个小孩同时一惊,四只眼睛瞪得溜圆,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钻进了路边一个黑漆漆的山洞里。 洞口不大,里面却挺深,凉飕飕的风从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叶渊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拍着胸口问:“你的实力如何” 耿浊十分诚实,连个弯都没拐:“我筑基初期,刚步入,连御剑飞行都还没学会。” 叶渊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闷闷的:“我练气。”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抬头望向洞口,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耿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往洞口走了两步。 叶渊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声音发紧:“外面这么黑,你能看清路” 耿浊回过头,唇角微微勾起,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洞口微弱的光,亮得像两颗星星:“我好像没告诉你其他的事情,我是雕族的王子,是雕,夜视能力很强的,你要是怕黑,就拉紧我。” 叶渊松开他的袖子,摇头:“我不怕黑。” 但他往洞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缩了回来:“但是你要不要听听外面的声音有猛兽,你出去,要不要你的雕命了” 耿浊想了想,觉得叶渊说得有道理,便收了脚。 风从深处灌进来,吹得人后背发凉。 虽然修士不知寒冷,但两个小孩还是不知不觉靠在了一起。 先是肩膀挨着肩膀,后来叶渊靠在了耿浊肩上,再后来耿浊的脑袋歪过来,抵在叶渊头顶。 两人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兽,缩在黑暗的山洞里,安安静静的。 深夜,一道白衣身影站在洞口,挡住了大半的光。 谢清宴见人没事,呼吸平稳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两人面前,白衣在月光里晃了一下,像一片白雪。 耿浊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睛,结果直接看见了一张面如谪仙的脸。 他愣了一下,一时间连话都忘了说。 谢清宴没看他,抬手运转灵力,将靠在耿浊肩头的叶渊轻轻拉了过来。 叶渊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小脸脏兮兮的,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 他抬头一看然后嘴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又哑又软,像只被欺负惨了的小猫:“呜呜呜……师尊,你终于来接我了……” 谢清宴张了张嘴,本想数落几句,私自下山、乱跑、禁足一个月等等。 可看着叶渊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可呈满委屈的红瞳,谢清宴的脾气顿时如奶油般化开。 他抬起手,食指凝聚起一丝灵力,轻轻擦过叶渊的脸颊,把那些泪痕和泥渍一点一点抹去。 谢清宴擦干净他的脸,收回手,冰冷如刀的目光扫向旁边另一个小孩。 耿浊被那目光一看,后背一凉,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好凶的大人。 谢清宴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问:你将他带下山的 耿浊连忙开口,语速快得像是怕被打断,把来龙去脉全都细细讲完,生怕漏掉哪个环节。 等耿浊说完了,他才收回视线,弯腰将叶渊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几乎是一手抱着叶渊,一手提溜起耿浊的后衣领。 一转眼的功夫就将两个孩子拽回了宗门。 谢清宴秉行着仙君的原则,将耿浊也带进了宗门,后来才知耿浊是雕族的王子,刚化形就屁颠屁颠跑出来看人间烟火。 结果一不小心跑到了天云宗在附近,最后因为蘑菇长的太好看还误食了,闹了好大一个乌龙。 第135章 变了 如此这般,这般这般,两人很快就熟了起来。 小溪边,叶渊坐在石头上,手里捧着一张糖油饼,吃得满脸都是碎屑,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耿浊蹲在旁边,双手托腮,歪着头看他,忍不住开口:“你好能吃,不挑吗?” 叶渊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挑,我不吃苦的,其他都可以。” 说完又咬了老大口,油星子沾在嘴角,亮晶晶的。 耿浊笑了笑,伸手从自己那张饼上撕下一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哎,你如果长大了,喜欢什么样子的姑娘” 叶渊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个小灯笼。 他咽下嘴里的饼,掰着手指头开始一个个的数:“好看的,像花峰的二师姐那样的,她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哎,还有药峰的七师姐,她头发特别长,走路的时候会飘起来,还有……” 叶渊几乎把宗门里好看的女弟子全说了一遍,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的,差点没从石头上撅下去。 耿浊听着,很懂事的没有出言打断,只是安静地看着叶渊眉飞色舞的样子。 谢清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站在小溪对岸,白衣被风吹起一角,怪凉凉的。 他听着叶渊那串长长的名单,听着那些“师姐”“师妹”“好看”“好看”“好看”,眉头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说好这孩子将来会喜欢自己呢 他收回思绪,开口打断了叶渊的话,语气不重,但很清晰:“又偷懒不修炼快回去。” 叶渊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 他低下头,把手里最后一点饼塞进嘴里,那叫个不能浪费,这就是他优秀的传统美德。 经过谢清宴身边时,叶渊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悄咪咪的做了个鬼脸。 耿浊憋住笑。 谢清宴用余光看见了,但他不想正眼看,目光落向还蹲在溪边的耿浊,补了一句:“你也是。” 第96页 耿浊一愣,抬头对上那道清冷的目光,张了张嘴,哎呦我去,自己又不是天云宗的弟子,凭什么管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谢清宴不想理会,转头就带着小叶渊走,步伐不紧不慢,确保叶渊的小短腿能跟上。 可清冷的外面之下,内心却有些小幼稚,得让这小子少来找叶渊玩,不是怕别的,是这小子看着就不太靠谱,整天带着叶渊到处乱跑,迟早教坏他。 他回头看了耿浊一眼,耿浊头发上还沾着一片树叶,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打量他。 谢清宴收回视线,心里给耿浊打了个分,不高,但也没低到一脚想踹死他的冲动。 可耿浊愣是跟没事人一样,隔三差五就往天云宗跑。 每次来都带着吃的,糖油饼、桂花糕、蜜饯果子等等等等,把叶渊哄得团团转。 谢清宴每次看见他,眉头都要皱一下,但也没真的赶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小溪里的水,流着流着就没了声响。 几年之后,叶渊长成了少年,褪去了小时候的圆润,眉眼舒展开来,有了伶俐的轮廓。 耿浊再来的时候,站在天云宗的山门前,看见叶渊从石阶上走下来,脚步忽然顿住了。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不是容貌变了,是整个人都变了。 叶渊的眼睛还是赤红色的,但从前那种亮晶晶的,满眼都是好奇的光,如今竟有些意外的暗沉。 他的嘴角没有笑,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过耿浊身边时,脚步都没停,只丢下一句:“来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打招呼。 耿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最后,耿浊发现叶渊哪哪都不对。 不是长高了啊,变声了啊那种不对,是更深的,更本质上的一种不对,像一个人的壳还在,但里面的东西被换掉了,就比如被人附了体一样。 那天他站在天云宗的练武场边,看着叶渊一剑一剑地刺向木人,动作精准,灵力充沛,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耿浊敢肯定就是觉得不对劲,以前的叶渊练剑会偷懒,会趁师尊不注意的时候冲他挤眼睛,会故意刺偏然后龇牙咧嘴地说“手滑了”。 但现在的叶渊什么小动作都没有,他每一剑都刺得很认真,认真得像在执行任务,在完成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耿浊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叶渊也直视他,赤红色的眸子里没有躲闪,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情绪。 就是那么看着他,像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一个不太重要的人。 耿浊忽然笑了,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有些荒唐,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眼神就那么凉飕飕地刮过他,然后转身离开,脚步没有迟疑,就好像这个人只是他人生中不太重要的一卦,可有可无,现在并无大用。 而耿浊真正的笑是因为他发现,这已经不似从前的叶渊了。 他和叶渊称得上竹马之交,一起捉过萤火虫,一起在山洞里挤着取暖,一起吃全天下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等等等等,以前玩得有多好,如今就有多凉。 后来,他去找过谢清宴,可谢清宴这人跟传说中的一模一样,很冷淡,想多说几句,一眨眼人就没了。 谢清宴到后面半点表示都没有。 耿浊在心里痛骂谢清宴,怎么连自己徒弟变了都不知道他是瞎子吗他天天跟叶渊在一起,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 可他骂完又觉得没意思,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他不是天云宗的人,不是叶渊的谁,他只是一个隔三差五跑来送糖油饼且不太重要的朋友。 从此以后,耿浊再也没有出现在天云宗附近。 日子照旧,山还是那座山,云还是那些云,但却又有说不出的哀伤。 第136章 坏心眼 耿浊抬起手,指向落怀瑾的眼睛,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睫毛。 但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慨:“你和你小时候的眼神,一点都没变。” 落怀瑾怔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不是认出了叶渊的脸,不是认出了叶渊的气息,而是认出了那双眼睛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沉默了几息,开口了,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好,那我承认,我回来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承认再说,毕竟这对自己可没什么坏处,说不定还能忽悠耿浊一通。 耿浊见落怀瑾如此之快的承认,眼睛都亮了几分,但又不确定的多问了一嘴:“真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不敢相信。 落怀瑾点点头,嘴角不经意的弯了一下:“真的不能再真了。” 耿浊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桌沿上,双手环胸,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狂妄的调子,但眼底的光还没散:“你来到妖族,我去查过你的身份了,你现在是谢清宴的弟子,而且还是青丘狐族。”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拼凑一块不完整的拼图:“所以我现在该叫你叶渊,还是落怀瑾” 落怀瑾冷不丁回答:“后者。” 耿浊点点头,没有追问原因。 他想到什么又问了一句:“还有,你说的跟谢清宴结为道侣,是诓我的吗” 落怀瑾微微勾起唇角,笑容不深,但很真:“这当然不是,我和谢清宴是真道侣。” 耿浊沉默了,他看着落怀瑾那张笑眯眯的脸,看了好几息,最后认命的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指,语气闷闷的:“谢清宴为何如此道貌岸然?” 落怀瑾指尖一顿。 耿浊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难怪我三番五次想拉你出去玩,都被他阻止了,我还以为是怕耽误你修炼,原来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落怀瑾嘴角微抽,这是在当着他的面蛐蛐谢清宴吗? 耿浊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写满了郁闷,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谢清宴可是把你养大的人!怎么什么都下得去手” 落怀瑾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不能接受”的脸,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先动的手” 耿浊:“……” 落怀瑾好奇地看了耿浊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漫不经心:“不过,你喜欢我” 耿浊下意识摇头,摇得飞快,快得像怕慢一秒就会被什么缠上似的。 落怀瑾双眸微眯,直接往前走了几步,离他近了些,近到能看清他琥珀色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的脸:“真的假的那你为什么要送我聘礼你一上来就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让我很难不多想。” 耿浊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犹豫了好半晌,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本来是想先把你绑回去,然后再好好盘问,谁知道你竟然还真有道侣。” 耿浊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懊恼还是别的什么:“失策了。” 落怀瑾呵呵了两声,嘴角弯着,但笑意没到眼底:“好,我信你。” 话说到这,落怀瑾不知道又想到什么,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整张脸都跟着生动起来。 耿浊一不小心瞟到了,心里咯噔一声,脱口而出:“你是有什么坏心思吗” 落怀瑾上扬的嘴角瞬间撇了下来,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表情从笑眯眯变成面无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你有<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术” 耿浊抬了抬下巴,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明显的得意:“我可是雕族的王子,那么厉害,想看穿你还不简单” 话虽这么说,但耿浊的内心早已悲伤逆流成河。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小时候,每次叶渊有了坏心眼子,都会露出这个表情,眼睛亮一下,嘴角弯一下,然后就开始琢磨怎么整人。 他以为长大了会好,结果还是这样,而且这次,这个坏心眼子居然是用在自己身上的,要不要这么扎心? 落怀瑾叹了口气,双手一摊,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无奈:“好的,王子大人,那我直接说了。” 耿浊默默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烛火,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你现在知道了我的身份,我是青丘狐族的少主,必须承担起自己的责任,而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但你说要我嫁给你才行,可你现在也不喜欢我,我也承认是你儿时的玩伴,所以,可以换其他条件吗?用别的东西跟你交换?” 耿浊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谈生意的样子,没有打断。 天元石之前狐族想要,但雕族哪里有那么好说话,自然是没给。 现如今查到这里有叶渊的踪迹时,他简直是直接赶回雕族,翻遍了宝库才找到这块天元石,揣在怀里就来了青丘山。 来之前他想了很多条件,想了很多谈判的筹码,甚至想好了如果谈不拢该怎么办,甚至还想着怎么羞辱一下人,也好解他的心头气。 第97页 可真见到叶渊,不对,落怀瑾这个人站在他对面,用那双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时,他发现自己之前想的那些条件,一个都说不出口。 他垂下眼,手指在桌沿上摩挲了两下,再抬起头时,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我本来想着,直接给狐族算了,还能帮你一个大忙。” 落怀瑾正要道谢,耿浊话锋一转:“当然,我是有条件的。” 落怀瑾点点头,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连坐姿都端正了几分。 耿浊深吸一口气,像是把什么犹豫咽了回去,才缓缓开口:“陪我去妖族和魔族的分界线处,我的雕族前辈之前陨落在那里,尸骨并未被找回,我想再去探一探,你陪我。” 他的眼神不自觉有些恍惚,这些几乎是他瞎的,其实那里也没有什么前辈的尸骨,前辈的尸骨全都被找回来了。 而他最大的目的,是想让叶渊,又不对,落怀瑾多陪他一段时间。 但落怀瑾此刻心里却咯噔一声,一旦提到魔族,他都会不自觉想起罗玄野那张脸,妈呀,心理阴影都快给他搞出来了。 第137章 嫌脏 倒不是落怀瑾有多想念这个人,只是离的太近怕被罗玄野察觉到,然后带回去好一顿折磨,这人就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哦买嘎。 耿浊不知道人在想什么,只是单纯想把以前没有陪伴的时间补回来而已,至于为什么是妖魔两界,你别管,问就是只有这个理由可行了,他堂堂雕族王子不要面子的吗? 落怀瑾点头,表示同意了,但有意无意的看向耿浊,多问了一嘴:“那啥……你实力如何” 耿浊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明显的骄傲:“合体初期。” 落怀瑾沉默了一下,合体初期,比他高了多少个境界来着他懒得想,算了,反正打不过。 好在他也不是去打架的,他点点头,把手伸出来:“天元石给我,我陪你去。” 耿浊看了他一眼,从袖中取出那个巴掌大的玉盒,放在落怀瑾掌心。 玉盒通体透白,入手微凉,隔着盒子都能感觉到里面东西不一般。 落怀瑾没有打开看,直接收进灵戒石中,轻声开口:“两天时间,后天出发。” 耿浊点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烛光,没有多问,也没有多留。 他站起身,朝落怀瑾微微颔首,转身走出院子。 护卫们跟在后头,脚步声整齐,很快消失在青丘山的视野里。 青丘山从不留外人,除非是与狐族极其亲近的人,比如少主自己选的道侣。 至于雕族王子,谈完事就该走了。 青若站在树下,看着耿浊离开的方向,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少主的事情,少主自己拿主意,他们不会过多干涉。 落怀瑾从灵戒石取出那个玉盒,递给族长。 族长接过来,打开一看,眼睛都亮了,声音有些发颤:“少主,这个……” 落怀瑾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等我元婴。” 青若点点头,温声道:“好,少主。” 落怀瑾又道:“我过两天出去一趟,等我回来。” 说完,他没等青若回应,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盘腿坐在床榻上,闭上眼就开始哇擦哇擦修炼。 他心里清楚,要是自己不偷懒,现在大概率早就到元婴期了,还能帮狐族一个大忙。 奈何之前在天云宗,奸懒馋滑样样不落,师尊不在眼皮底下就摸鱼,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现在想想,有点后悔,不过后悔也没用,只能现在硬补。 两天时间,落怀瑾突破到了金丹后期。 其实在浮光洞的时候,他就隐隐有了突破后期的迹象,只是那里太舒服了,灵力温润,空气香甜,一不小心就睡了半个月。 他把这归咎于环境太好,可不能怪他。 落怀瑾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正要下床,腰间的传音玉佩亮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拿起来,这可以说是修仙界的电话,而且还是师尊打来的。 落怀瑾兴奋地接通,声音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师尊,怎么了” 对面沉默了一瞬,才传来谢清宴淡淡的声音,但落怀瑾还是能听出几分担忧:“你在哪里?” 落怀瑾眨了眨眼,如实回答:“我在青丘山。”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开口:“原来如此。” 然后两人又聊了几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聊到最后,谢清宴淡淡地说了一句“嗯”,然后挂断了。 落怀瑾拿着暗掉的传音玉佩,整个人都懵了。 师尊只问你在哪里没有其他事了不问他去青丘山干什么不问他见谁了不问发生了什么?更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哎你家徒弟被人看上了你不知道不知道嗯哼,可恶啊! 落怀瑾盯着手里那块玉佩看了好一会儿,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漏掉任何消息,最后认命的把它放回腰间。 另一边。 谢清宴花了两天时间,将宗门的灵脉修复完毕,灵力重新流转,阵法运转如常,弟子们终于不用挤在仅剩的几个修炼室里排队等着了。 他收了灵力,站在主峰。 大长老也闻道完毕,从百教宗赶了回来。 他一踏上主峰,就看见谢清宴站在石阶上,手里握着传音玉佩,正在跟谁说话。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但大长老就是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听到这大长老有点乐了。 等谢清宴挂了传音,他走上前,笑眯眯地开口:“哎你给你徒弟传音呢料事如神的宗主,咋滴不知道自己小徒儿在哪里” 谢清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事实也是如此,在忙起来之前,落怀瑾最后的气息落在了妖族方向。 他当时没太在意,以为小徒儿只是在妖族境内闲逛。 可他修复完灵脉,再去查落怀瑾的气息时,人已经消失了。 不是没了,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青丘山有强大的保护结界,连道侣契约的感应都能从中屏蔽掉。 叶沧依这人,还真是强,走了那么多年,留下的结界还能拦住一个实力在大乘巅峰的修士。 谢清宴只是证实了这一点,落怀瑾果然跑到了青丘山,但也没什么事情,那里也安全,不会出什么事,只怕落怀瑾又乱跑。 大长老见宗主沉默,有点无奈,这人向来如此,什么话都憋在心里,问一句答一句,问了什么都说,一点也不隐瞒,不问就不说。 宗务也告一段落,大长老就想多聊两句。 他在石阶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聊两句。” 谢清宴看了灰扑扑的石阶一眼,默默的移开视线,没坐着也没走开。 这个大长老气笑了,换别人都以为是谢清宴不给面子,但只有他知道,谢清宴是嫌弃台阶脏,不爱坐,但同意聊天。 大长老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开口:“你那小徒儿,跑到青丘山干什么?认亲去了还是说,青丘山那边主动找上他了我记得之前有个狐族的长老来过,叫什么来着……” 他想了想才道:“青若对,青若,那时候我就觉得,她看那小狐狸的眼神不对劲,像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谢清宴没回答。 第138章 互殴 大长老轻哼一声。 谢清宴的目光落向远处,像在看什么地方。 大长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青丘山的方向。 他收回视线,看向谢清宴,忽然开口:“没必要看你的小徒儿这么紧吧,这不都已经金丹了,出入宗门自己历练也可以。” 谢清宴垂下眼,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眼,看向大长老,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现在不止是我的小徒儿。” 大长老一愣。 谢清宴继续说下去,语气刚刚好:“他也是我的道侣。” 大长老的脑子嗡了一下,脚底板一搓,屁股又下了一个台阶,但他压根没管,直接用右手的小拇指掏了掏耳朵,转头问谢清宴:“你再说一遍” 谢清宴一向不爱重复语句,但这一次是他难得的重复:“落怀瑾如今已经是我的道侣。” 大长老盯着自家师兄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看了许久,那目光很冷淡却也很坦然。 最后大长老坐在石阶上,仰头看着天,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不太真实。 他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在消化什么了不得的信息。 大长老信了,不是半信半疑,是真信了。 谢清宴这个人,不屑于说谎,也懒得说谎。 他说落怀瑾是道侣,那就是道侣。 但大长老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这师徒俩,什么时候看对眼的落怀瑾喜欢自己师尊,那眼神藏都藏不住,他是知道的,恨不得把“我喜欢师尊”四个字写在脸上。 第98页 可谢清宴也喜欢落怀瑾他是真没看出来,谢清宴这个人,喜欢和不喜欢,在他脸上根本找不到区别。 大长老抬起头,看着谢清宴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句:“叶渊呢” 谢清宴把目光挪向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像是在问:你提他做什么 大长老又多问了一次,语气放轻了些,像在聊一件不太愿意提起的旧事:“师兄,你对叶渊,也不太一样。” 谢清宴的嘴抿直了,不是生气不悦,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他做了很多错事。” 大长老愣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往下接了一句:“错到没办法原谅,也没办法在一起” 谢清宴停滞了一瞬,却没有说不是。 大长老的鼻孔都大了,他看着谢清宴那张平静的脸,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哎不是,照这么说,谢清宴移情别恋得也太快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还是没忍住,开口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师兄,你对叶渊不一样,对落怀瑾也不一样,怎么都是针对自己小徒儿的你就不能换个目标” 谢清宴抬眼看向他,那目光淡淡的,大长老的嘴巴却忽然闭上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一个不太该问的问题。 谢清宴没再回大长老的话,他转身走回屋里,门在身后关上。 大长老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那潭死水般的心湖。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自己一直看的,是叶渊。 从叶沧依把孩子交到他手上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抓着他衣襟不放的孩子身上。 他看着叶渊长大,看着叶渊的眼睛从亮晶晶变得阴沉沉,看着叶渊的笑容从肆意张扬变得寡淡疏离,看着叶渊一步步走远,直到他多次警告无果,最后彻底决裂的地步。 他以为每次重来自己都会放下,可当落怀瑾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用那双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眼睛看他时,他的心又动了。 不是移情别恋,是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落怀瑾没有叶渊的记忆,他不知道前世的纠葛,不知道那些爱恨情仇,更不知道他们之间隔着多少无法挽回的错。 谢清宴想,说到底,落怀瑾其实就是叶渊,只是没有那些沉重的记忆罢了。 自己也并非什么移情别恋,如果因为叶沧依导致的这一世落怀瑾不再看自己,自己也不一定能做出什么来,他甚至觉的叶沧依也有点看错人了。 而落怀瑾前几世的执念一直带到了这里,从心底就喜欢上了,只不过偏偏这一次,他如愿了。 也罢,谢清宴垂下眼,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一次,自己一直陪着他,顺着他的意就好。 只要他不被天道影响,不改变性格,儿时的叶渊,也是现在的落怀瑾,他都会陪着。 门外大长老的传音符箓叮铃铃的响,听到传音符的内容,脸色微变。 门内的谢清宴从房间内走出,收起了杂乱的思绪问道:“怎么了?” 大长老冷不丁道:“有强大的魔物来袭。” 落怀瑾来到约定地点时,耿浊已经到了。 他站在一棵老槐树下,一身玄黑色的衣袍,衣摆和袖口绣着金丝横纹,腰间束着一条暗金色的腰带,上面镶着几颗珍贵的宝石,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落怀瑾瞟了他一眼,又瞟了一眼,冷不丁开口:“你还怪张扬的。” 耿浊微微一笑,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得像在接受什么了不得的褒奖:“谢谢夸奖。” 落怀瑾嘴角抽了一下,哥们,我是在夸你吗你就谢 他懒得计较,正准备出发,耿浊已经凑了过来,伸手掂了掂他的衣袖:“哎不是,这破玩意儿你也穿出来” 耿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像在看什么不入眼的东西:“本王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等着,我给你换一件!” 落怀瑾真心想一脚踹上去,但忍了下来。 耿浊却已经伸手去扯他的衣领,嘴里还在不停的埋汰:“这料子也太差了,这颜色也太素了,这款式也太老了,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穿衣服” 落怀瑾忍无可忍,一脚蹬了过去。 耿浊整只雕都不好了,往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衣袍上那个清晰的鞋印,又抬头看向落怀瑾,琥珀色的眸子里写满了震惊:“你踹我” 他撸起袖子,咬牙切齿:“我堂堂雕族王子,还没人敢踹我!” “呵呵,我就踹你怎么着” 两人开始了不用灵力的纯粹的小学生互殴模式,你一拳我一脚,打的不亦痛乎。 第139章 黑市 “你走开!”落怀瑾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声音闷闷的:“我换衣服!不打了!” 耿浊松开他,站起来,扬起胜利者的笑容,伸手抹了一把流血的鼻子,血蹭在手背上,他也不在意,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落怀瑾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自己的头皮,疼得龇牙咧嘴,麻痹,头发都被扯下来几根。 耿浊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新衣袍,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穿上,本王子的眼光,比你好多了。” 落怀瑾运转灵力,嗖的一下就换上了新衣袍。 玄黑色的底料,金丝绣成的云纹从衣领蜿蜒至下摆,线条十分流畅。 墨发被灵力拢起,高高束成一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耳后那一小片细白的皮肤,整个人从方才的散漫随意,瞬间变得利落飒爽。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头看了看这身行头。 和耿浊身上那件果然差不多,一样的玄黑,一样的金丝云纹,一样张扬得恨不得把“我很有钱”四个字写在脸上。 落怀瑾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行吧,至少不难看。 耿浊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才像话。”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得意,仿佛落怀瑾终于穿对了衣服,是受了他的点拨。 仅一会的功夫,落怀瑾和耿浊就来到了目的地。 落怀瑾看着黑沉沉的天,灰蒙蒙的,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一样,连光都透不进来。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压抑,默默挪开了视线。 耿浊却像发现了什么,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远处的光,指尖轻轻点了点落怀瑾的肩膀:“你看那边。” 落怀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远处有一片亮光,是那种夜市里灯笼堆在一起的光,和周围灰暗的色调格格不入。 吆喝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有叫卖的,有讨价还价的,还有不知道在吵什么的,乱七八糟的热闹。 落怀瑾看了一会儿,忽然呢喃了一句:“这是什么地方有点像极邪之地。” 耿浊见多识广,语气自然而然地高了几度:“这是黑市,不是极邪之地,魔族居多,做的都是不法勾当,你在仙门看不到的,甚至可以说禁止的,黑市全都有,就比如藏书阁严令禁止或压根就没有的禁书,这儿随便买。” 落怀瑾点点头,心下了然。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原来如此,好了,不关我们的事,快离开吧。” 落怀瑾转身要走,耿浊挠了挠头,满脸疑惑地拉住他:“你不去看看吗咱们可以隐藏起妖族的气息,谁也认不出来。” 落怀瑾瞅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也很危险。” 耿浊更疑惑了,眉头皱起来,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解:“为什么本王子可是合体初期,不会让你出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下巴微微抬着,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落怀瑾呵呵了两声,笑容不深,但很真:“你打得过罗玄野吗” 耿浊一愣,罗玄野,那个魔尊,他当然打不过。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了几分:“他在魔宫的中心区,黑市在魔族最边缘,怎么着也不会来这种破地方。” 落怀瑾想了想,说的也是,那么大一个魔尊,总不可能跑到边境的黑市来逛街吧? 不是他怕罗玄野,只是那疯子真的什么都干的出来,他长这么大从没有看过这么疯的人。 耿浊走了一会儿,忽然偏头看向落怀瑾,语气不轻不重:“咋滴,他知道你是叶渊” 落怀瑾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迷之微笑,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就算是个陌生人,罗玄野见了也会笑着让人挣扎而死,你信不信” 耿浊摸了摸鼻子,想了想,点了点头:“有点道理,我在妖族,听过不少魔族的传闻。” 落怀瑾头上的问号冒了出来,偏头看他:“什么传闻” “你确定想知道”耿浊的表情认真起来,眸子明明暗暗的。 “快说!” 耿浊“奥”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像是在酝酿什么了不得的话题,然后缓缓开口:“现在的魔界,几乎被罗玄野弄成了人间炼狱。” 第99页 耿浊一一列举起来,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讲一件不太相干的事情:“比如最简单的就是屠杀,这一直是他爱做的,就是单纯的杀,心情好了杀几个助助兴,心情不好了杀几个泄泄愤,心情不好不坏杀几个打发时间,魔宫里的侍女换了一批又一批,没几个能活过一个月。” 落怀瑾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万魔宴。”耿浊的声音也有些无奈:“他在魔宫大摆宴席,邀请魔族各路人马,宴席上的菜肴是用活人、妖兽、修士的精血魂魄烹制而成,有人吃不下去,他便当场把那人也加进了菜单。” 他说完,看了落怀瑾一眼,发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停下来,只是默默的补充完:“听说那场宴席结束的时候,赴宴的人少了将近三成,不是走了,是全变成了菜。” 落怀瑾的眼皮一抽一抽的,好半天憋出一句:“我丢。”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看向耿浊,语气认真得像在交代后事:“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头比较好,我说真的,你族中前辈的尸骨不是还没有找到吗?这是我们最优先考虑的事情。” 耿浊无语地看着他,内心OS:本来就是谎言,这可不兴得让你去。 他叹了口气,摊开双手:“你放心吧,罗玄野那疯子咋也不能来这儿,他登位后一直没来,在黑市有的东西,魔族的中心区更全面,他犯不着跑边境来淘货。” 落怀瑾想了想,好像也是,那么大一个魔尊,总不可能跑到边境的黑市来摆摊吧? 他收回视线,把已经迈出去的半步又收了回来,转回头,往黑市走去,对耿浊道:“我奉行着来都来了不能白来的原则,既然如此,我勉为其难的陪你进去看看吧。” 第140章 寻找小护法 落怀瑾已经踏进了黑市,脚下是坑坑洼洼的石板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踩在什么脆的东西上面。 摊主们大多穿着深色的衣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偶尔抬起头,露出的眼睛里带着几分警惕和打量。 耿浊快步跟在落怀瑾旁边,偏头打量了一番周围的魔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和落怀瑾身上的玄黑色衣袍,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看看咱们这身行头,待在这魔族人之间,一点也不突兀哎。” 落怀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耿浊的,最后把视线投到一众魔族身上。 玄黑、墨灰、暗褐,偶尔有几件深红、暗紫的混在其间,都是暗色调。 落怀瑾收回视线,忽然觉得耿浊说得对,他们的玄黑色衣袍混在里头,确实不扎眼,而现在自己不像狐族少主,倒更像魔族少主了。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旁边一个摊位上。 摊位上摆着几本旧书,封面磨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拿起最上面那本,翻了翻,是一本禁书。 不是那种打打杀杀的禁书,是记载了各种邪术的禁书。 有夺舍、炼魂、血祭、傀儡术,每一样都需要人命来填。 灵力不够怎么办杀人。魂魄不全怎么办杀人。丹药炼不成怎么办杀更多的人。 他看着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指尖微微发凉,把书合上,放回原处。 耿浊指向不远处一家魔族酒楼,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等着哈,我去里面看看有没有好吃的。” 落怀瑾点点头,没再管他。 他转身走到旁边的书摊前,拿起另一半禁书,翻到中间,靠在摊位边的柱子上看了起来。 说实话,这禁书可比枯燥乏味的修行术法好看多了,跟看小说似的,蛮不错的。 但也仅限于此,他翻了十几页,正看到一处夺舍的详细步骤描写上,文字阴冷,细节逼真,看得他后背微微发凉。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喊叫声:“魔尊来了!魔尊来了!” 声音从黑市入口的方向传来,尖利刺耳,像一把刀划过夜幕。 落怀瑾猛地抬起头,手中的书差点掉在地上,周围的摊主们动作齐刷刷地停了,然后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此时此刻,其余魔族还没有行动,落怀瑾就先动了。 几乎在场的没人比他更快了,他也是真的没着了。 耿浊不是说罗玄野登位后就再也没来过黑市吗现在怎么来了自己真有这么倒霉吗他心里骂了一百八十遍,手上却没闲着,从袖中摸出一张高级符箓往身上一拍,气息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但他还是觉得不安全。 他转头向四处看去,只有不远处一个老鸨还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帕子,正扯着嗓子招揽最后几个客人。 当她听见“魔尊来了”几个字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帕子一甩,转身就要往屋里躲。 落怀瑾嗖的一下窜了过去,速度快得像受惊的兔子,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敏捷了。 老鸨被他吓了一跳,差点绊在门槛上。 落怀瑾连忙伸手扶了一把,对上她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声音又软又甜:“阿姨,不对,姐啊,您这儿应该还收客人吧我来玩会儿。” 落怀瑾说完,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这是什么地方烟花柳巷,他来玩什么玩什么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往屋里瞟了一眼,大厅宽敞,楼上楼下,倒是有不少人,里面不乏一些美女美男,这倒是跟落怀瑾印象里的差不多。 但落怀瑾为什么选择躲这?那是因为在他记忆里罗玄野这人除了爱折磨人和杀人外,似乎没有进这种地方寻欢作乐的习惯。 所以这里,应当是附近最安全的地方了。 老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落怀瑾那身玄黑色的衣袍,又看了一眼他那张白净的脸,不免有些可惜,看起来是个有钱的小公子,也不知道是哪个魔族高层的儿子,如果不是,能将这小公子收入楼中,当个头牌也能挣不少钱。 落怀瑾压根不知道老鸨在想什么,如果知道,落怀瑾一定恨不得当场吐血。 街道上,四名元婴期的魔族抬着一顶暗红色的轿子,步伐整齐,轿身随着他们的步子微微晃动。 纱幔低垂,将轿中的人影遮得若隐若现,只偶尔露出一截红衣衣角。 轿中人伸了个懒腰,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声音慵懒得像刚睡醒的猫:“哎呀呀,稳一点稳一点。” 他的手指轻轻叩了叩轿沿,指尖白皙,骨节分明,每叩一下,那四名魔族的心就跟着颤一下:“再抖一下,小心本座削了你的脑袋哦。”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但轿外的四名魔族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累的,是吓的。 他们可太了解这位魔尊了,越是笑着说话,越是要命。 罗玄野似乎感受到了他们的恐惧,满意地弯了弯唇角,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停轿吧,本座得亲自找找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护法在哪里” 四名魔族如释重负,连忙停下脚步,将轿子稳稳地落在地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着什么。 纱幔被一只手拨开。 罗玄野从轿中走出来,一袭红衣长袍拖在地上,衣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拂过石板路,却不曾沾染一丝脏污。 绛紫色的瞳孔在灯笼光里微微发亮,像两团幽幽的紫火,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天生的笑意。 鼻梁上那颗小痣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若隐若现,衬得那张本就妖冶的脸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小护法,小护法……”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条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像在唤一只不听话的小狗:“跑到哪里去了呢本座来找你了哦。” 第141章 我死你也别想活 街道一片寂静,道路两侧的人纷纷跪地,压根就不敢抬头。 罗玄野也不急,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衣袍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像在惋惜什么,随手挥了挥。 几个魔族立马上前,单膝跪地,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快去找找咱们的护法,可千万不要再让人跑了。”罗玄野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本座已经把黑市锁了,找到了叫本座一声哦。” 他的语气轻快得像在吩咐下人去取一件不太重要的东西,但那几个魔族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笑死,张护法就算受伤了,实力也是实打实摆在上面,哪是他们的小喽喽能打的过的,还让他们去找,偷摸送死还差不多,但他们也不敢反驳,毕竟让魔尊杀死还不如让张护法杀死,好歹张护法会利落点,不会让他们太痛苦。 “是。”几人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落怀瑾身为小动物,耳力极好。 罗玄野离这家烟花柳巷很近,声音不大,但断断续续飘进来,落进他耳朵里。 第100页 他皱了皱眉,什么玩意找谁啊没听清,反正也不是找他的,自己可以放心了。 落怀瑾才刚松了一口气,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先查这里!” 落怀瑾眼皮一抽,听着脚步声走远,落怀瑾才松口气,原来不是查这里啊,看这事闹的。 但落怀瑾还是有些担忧,便转头往楼上走去。 他随手推开一扇门,闪身进去,又轻轻把门关上。 屋内燃着熏香,味道浓得发腻,甜得发腥。 落怀瑾一进去就打了个喷嚏,捂住鼻子,眼泪差点没呛出来。 他揉了揉鼻子,靠在门板上,在心里叹了口气,糟心呐,耿浊怎么还没来护驾算了,他来了也没用,合体初期,在罗玄野面前也就是个稍微大一点的小蚂蚁。 而耿浊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什么,还在等着点菜。 落怀瑾有点坐立不安,活像只被关在房间中的狐狸。 窗户之外传来急喘的脚步声。 落怀瑾的狐狸耳朵冒了出来,直挺挺的竖起,好似在警觉什么。 而身为小动物的直觉,落怀瑾若有所思地看向窗户。 果不其然,下一刻,窗户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道黑影翻身而入,动作快的那叫一个训练有素。 他又极快地把窗户关上,背抵着窗框,微微喘着气。 落怀瑾轻轻嗅了嗅,空气中多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淡到几乎要闻不见了,但他闻到了。 那人抬起头,露出兜帽下一张年轻的脸,略短的头发有些参差不齐地垂落在脑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削过,又像是根本没怎么打理,有一丢丢的小乱。 落怀瑾本以为自己够白了,没想到这人比自己还要白,好似常年不在阳光之下,因此有点病态的冷白,且一直隐藏在兜帽下。 他的眼神中满是警惕,像一只受伤的狸花猫,微薄的唇瓣向下抿直,看着面无表情,但落怀瑾注意到他胸口的起伏有些严重,不是那种剧烈运动后的起伏,是像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落怀瑾头一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小帅哥爬别人家的窗户,是个很不好的习惯。” 那人早就看到了对面的落怀瑾,咬了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油饼,这也不是你家的窗户!” 落怀瑾唇角微微勾起,不紧不慢的在床边坐下,甚至还翘着二郎腿,双手环胸,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像在看一只误闯进房间的野猫。 两人对视了几息,谁都没有先开口。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那人扫了一眼落怀瑾额角微微颤动的狐狸耳朵,虽然下一刻就已经收了回去,但那股子不安分的劲儿还是从眉梢眼角漏了出来,他下意识开口骂了一句:“死狐狸。” 落怀瑾不紧不慢地回怼:“凉茶成精的玩意儿。” 两个声音同时落下,房间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沉默了,还是那股子熟悉的火药味。 就在这时,楼梯间传来动静。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靴子踩在木楼梯上,咚咚咚的,越来越近,像擂鼓一样敲在心口上。 王老吉和落怀瑾同时瞳孔一颤,下一秒,两人动作出奇地一致,同时翻身,扑向那张床。 王老吉将纱幔拉得严严实实,厚厚的绸缎垂下来,把床内遮得密不透风。 他转头,看见落怀瑾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冷冷地开口:“你怕什么” 落怀瑾冷哼一声,声音闷闷的:“你怕什么,我就怕什么。” 王老吉冷漠地转过头去,懒得再看他。 但落怀瑾哪能放过王老吉。 他上上下下扫了王老吉一眼,目光在他衣袍上那些已经干涸的还在往下渗的血迹上停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你受伤了被谁打的罗玄野” 王老吉凉飕飕的眼神刮过来,像一把生了锈的刀,不太锋利但足够让人后背发凉:“你有病吧。” 落怀瑾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你有药啊” “老鼠药你吃吗?”王老吉翻了个白眼。 落怀瑾想一脚把王老吉蹬下去。 他的脚刚抬起来,王老吉就察觉到了,那只手像蛇一样探过来,不偏不倚掐住了他的脖颈,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喘不上气,又不会真的窒息。 落怀瑾被按在床榻上,后背陷进柔软的绸面被褥里,纱幔在头顶轻轻晃动。 “别乱动。”王老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等我躲完这一茬,我就会杀了你。” 落怀瑾眼皮一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煞笔……滚……” 王老吉皱眉,手指收紧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在秘境没把你折磨死,那我现在就先掐死你。” 落怀瑾也怒了,一股邪火从胸口直窜天灵盖,好家伙,这么玩是吧? 他抬起手,两指捏住衣领处那张藏匿气息的符箓,猛地一扯。 符箓落下的瞬间,他体内的妖力汹涌而出,魔气和妖气有天壤之别,魔气阴冷,妖气清冽,像冰与雪,看着相似,实则不同。 罗玄野是大乘境,这种气息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王老吉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低头看着落怀瑾,落怀瑾也看着他,赤红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我死你也别想活”的倔强。 第142章 臣服你 罗玄野的瞳孔微微一闪,那双绛紫色的眸子发出危险的紫光。 他偏头,看向不远处那座漂亮到失真的建筑上,红纱垂幔,灯笼光从窗缝里漏出来,把整座楼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 罗玄野唇角微微勾起,笑意不深,像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怎么办呢”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身边的人:“这黑市今天有意外之喜呢。” 几个魔族下属感觉到尊上散发出的那股愉悦气息,不约而同地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一个更宽敞的位置。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看他的脸。 他们太了解这位魔尊了,他高兴的时候,比不高兴的时候更危险,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弄出个怪异玩具来。 楼上,王老吉要被落怀瑾气死了。 他指节泛白,低头看着因为被自己掐着而脸颊泛红的小狐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个疯子。” 落怀瑾直接给气笑了,笑声不大,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痛快。 他看着王老吉那张冷到能结冰的脸,一字一句地回敬:“没你疯,我不惹那逼玩意来,只自己死,那不就亏了嘛” 王老吉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看着落怀瑾那双亮写满了“我就是故意的”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时没在山洞里把他给掐死。 至于为什么不现在掐死落怀瑾,自己现在杀了他,直接给人痛快了,罗疯子见人死了就不怎么爱折磨了,自己不就亏了吗? 两个现代人几乎是各怀鬼胎,心眼子堪比一万零八个。 不多时,一道慵懒的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不轻不重,刚好落进每一个人耳朵里。 “哎呀呀,这是谁家的小狐狸,跑到本座的地盘上撒野来了” 王老吉怎么也没想到,人来得如此之快。 他翻身下床,朝窗口走去,步子急而不乱,手刚触到窗框,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来。 指尖泛红,微微发颤,他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窗外那层透明的结界已经亮了起来,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紫光,像一张铺开的网,将整座楼拢在其中。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罗玄野站在门口,一袭红衣在烛光里晃了晃,绛紫色的瞳孔扫过屋内,从窗边的王老吉扫到床上的落怀瑾,又从落怀瑾扫回王老吉。 他唇角微微勾起,笑意不深,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呀” 罗玄野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意味:“本座找的两位都在啊。” 房间内一片寂静,连熏香的烟都好像停住了。 罗玄野抬脚走进来,目光先是落在床上的落怀瑾身上。 赤红色的眸子,白净的脸颊,脸颊上不知哪里来的红意,他扫过那些红意,又扫过落怀瑾脖子上那圈被手指掐出的红痕,“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发现。 他的目光在那些红痕上停了一下,又落回落怀瑾脸上,笑意更深了:“居然在这里做这档子事,不如回魔域,我一定给你们准备个笼子,让你们天天当着本座的面做,如何毕竟本座很喜欢看呢。” 落怀瑾红色的瞳仁都睁大了,他知道罗玄野变态,但没想到这人能大放厥词到这种地步。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骂人,又咽了回去,不是不敢,是怕一开口,这人能说出更难听的话,但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第101页 王老吉站在窗边,抿紧了唇瓣,面无表情,但握着窗框的手指骨节咯咯作响。 罗玄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后落在王老吉身上,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小护法,你见了本座,怎么也不行礼让本座好伤心呢。” 王老吉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说话,直接开启冷暴力模式。 罗玄野忽然想到什么,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像是解开了什么困扰已久的谜题。 他歪了歪头,绛紫色的瞳孔里映着烛火,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大悟的意味:“本座懂了。” 罗玄野看向王老吉,唇角上扬:“小护法,你是念着之前主仆的旧情,不肯认我这个魔尊是吧” 王老吉皱眉,并没有听懂罗玄野话中的意思。 罗玄野也不在意,笑眯眯地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得像在哄小孩:“但现在可以说清楚呀,毕竟……”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转向床上,落在那只还站在床边的身影上:“之前的尊上在这里。” 王老吉少见地停顿了片刻。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落怀瑾,忍住了没翻白眼的冲动。 落怀瑾也看着他,赤红色的眸子同样写满了嫌弃。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空气中像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碰撞了一下。 王老吉用眼神问:他说的什么意思落怀瑾用眼神回敬过来:你问他别问我。 落怀瑾翻了个白眼,收回视线。 罗玄野见到这一幕有一丝诧异,唇角微微勾起,笑意深了几分:“看来,你们之间发生的很多事情,是本座还不知道的。” 两人始终保持着沉默,愣是一句话都不说。 罗玄野也不恼,笑了笑,往后退了半步,双手环胸,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好了,本座人找到了,你们俩,谁先跟本座回去还是说……”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一起” 王老吉端端正正地朝罗玄野行了一礼,动作不轻不重。 罗玄野有些诧异,又好似等到了什么有趣的答案,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这是要” 王老吉不冷不热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愿意臣服于你,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落怀瑾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是不信,是觉得这画面有点荒诞,刚才还想翻窗逃跑的人,现在站在罗玄野面前,端的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装货 第143章 真会玩 落怀瑾那叫一个无语,他在心里冷哼一声,罗玄野该不会真信这人的鬼话吧。 他偷偷瞟了罗玄野一眼,内心OS:我去,真信啊。 王老吉看向罗玄野,等待着下一步指示,面无表情,姿态恭敬,像一条训练有素的小狗。 罗玄野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得像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就把我们亲爱的尊上带回魔域吧,毕竟……” 他停顿片刻,目光移向落怀瑾:“您的护法朱庸拜还在牢狱里等你,你真的不想去看看” 落怀瑾一懵,朱庸拜他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谁当了魔尊就对谁忠心耿耿的护法。 这罗玄野当了魔尊,他不就该对罗玄野最忠心吗怎么回事难道是不听罗玄野的话,被关到牢狱里了想想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罗玄野往前走了两步,离落怀瑾近了些。 红衣轻轻晃动,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吹得落怀瑾额前的碎发微微拂动。 落怀瑾没动,懒得再躲了,这人太强,躲也没用。 罗玄野轻轻抬起落怀瑾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像在端详什么有趣的物件。 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哎呀呀,尊上这是不想躲了呢” 落怀瑾觉得恶心,胃里翻涌了一下,他直接呕出了声:“呕……”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连忙摆手,跪坐在床上的膝盖往后挪了两步,躲开那只手,捂着胸口顺了顺气:“不好意思,我见到你就反胃,如果不想我吐到你身上,你最好还是离我远点。” 王老吉的唇角微微勾起,罗玄野转过身时,他已经抿直了嘴角,面无表情,一副“我没嘲笑你,怎么了尊上,需要我帮你揍他吗”的表情。 罗玄野没有看他,目光又重新落在落怀瑾身上。 他伸出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捏起落怀瑾肩头的衣料,轻轻摩擦了一下,唇角微微勾起。 “没关系,尊上。”罗玄野的声音很轻,带着笑,像在哄一个不太听话的孩子:“本座不嫌弃你。” 落怀瑾僵硬的笑了笑:“但我会嫌弃你,很嫌弃。” 耿浊在街上找了半天,没找见落怀瑾。 他感知了一下气息,那股熟悉的妖气从街尾那座灯火通明的烟花楼里飘出来,若有若无的,牵着他的鼻子走往那边走。 他眼皮抽了一下,叶渊去那种地方找人也不愿意找自己吗可恶啊,自己有那么不值钱吗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他深吸一口气,把手里那包还没拆开的糕点往袖子里一塞,抬脚朝那座楼走去。 罗玄野感知到什么,瞳孔微微一闪,偏头看向门口,唇角勾起。 “咦”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像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又有一个小高手来了呢,目标有点明确,是来找你的吗?” 落怀瑾暗叫不好。 我去,耿浊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是罗玄野在场的时候来来这找死吗? 他在心里把耿浊从头到脚骂了一遍,难道就不知道这还有一位更强大的人,耿直耿直也是真莽啊。 门被一只手推开了,耿浊站在门口,另一只手还拿着那包糕点,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屋内的烛光。 他的目光先落在落怀瑾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确认人没事,才移开视线。 目光看过罗玄野,也看过王老吉,又落回罗玄野身上。 他在罗玄野脸上停了一瞬,那张脸太扎眼了,那双眼睛,鼻梁上那颗有点魅的小痣,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有那一身张扬的红衣,怎么看都不像是良家男子,更像是个头牌。 耿浊又把目光移向王老吉,面无表情,冷得像块石头,和这位头牌完全不同的风格。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在心里冷哼一声:可恶啊,一叫就叫两个,叶渊什么时候这么会玩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罗玄野的手上,那只手正捏着落怀瑾的衣角,指尖轻轻捻着那料子,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把玩什么有趣的东西。 耿浊的脸色沉了下来,琥珀色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冷意,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把你的手撒开,都不知道碰过多少人了,还想碰他” 罗玄野听到这句话,眉头一挑,这话里的意思还怪有趣的。 他没有放手,反而捏得更紧了一些,歪了歪头,瞳孔里映着耿浊那张冷下来的脸。 罗玄野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耿浊,像在等一只炸了毛的小动物扑过来。 耿浊也确实在压抑着什么。 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暗流,手指攥紧了那包糕点,心中那叫个生气。 “怎么不冲过来呢?” 他唇角微微勾起,绛紫色的瞳孔里漾着几分无厘头的愉悦。 不好玩吗很好玩。他喜欢这种把人逼到墙角看对方咬牙切齿却拿他没办法的感觉,像猫逗老鼠,不急不躁,慢慢来。 他的手指松开落怀瑾的衣角,转而用指尖扣住落怀瑾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人转不了头。 落怀瑾只觉的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覆在他的皮肤上,让他动弹不得。 他的下巴被迫微微抬起,露出光洁的脖颈和那圈还没褪尽的红痕。 罗玄野直直把目光落回那张白净的脸上,拇指轻轻抚过落怀瑾的脸颊,从颧骨到嘴角,动作很轻:“再不过来,本座可能会做些什么。”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正要再次开口,说几句能激起耿浊怒火恰到好处的话。 忽然他的指尖顿住了,绛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他的灵力顺着指尖探入落怀瑾体内,在经脉里游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处,那道契约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头连着落怀瑾,一头伸向远方,伸到他探不到的地方。 道侣契约,罗玄野的瞳孔微微发亮,“哇~”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小孩子看到了什么稀奇的玩具。 落怀瑾那双赤红的眸子中满是警惕。 “道侣契约”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尊上,您什么时候有道侣了本座怎么不知道?” 第144章 有什么吩咐 落怀瑾的眼神冰冷得像淬了冰,赤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暗流,活像是要把罗玄野活剥了。 罗玄野不急,笑眯眯地看着落怀瑾,自顾自地开口,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嗯,让本座想想……” 第102页 他歪了歪头,绛紫色的瞳孔里漾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是清宴仙君吗” 落怀瑾的眼神更冷了,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替他说明了一切。 “尊上,看来本座猜对了呢。”他的目光在落怀瑾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门口站着的耿浊,不知道想到什么,轻轻“啧”了一声,又像是在惋惜什么。 耿浊听着这只言片语,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也好像猜到了什么。 他的琥珀色瞳孔微微收缩,心里擦了一把汗,不会这么巧吧第一次踏入黑市,就撞上了罗玄野这个疯子。 说真的,也挺“幸运”的,耿浊收回思绪,目光落回落怀瑾身上。 而落怀瑾察觉到罗玄野松开了束缚,那股禁锢他的魔力像潮水一样退去。 他猛地把头转向耿浊,声音急促得像连珠炮:“耿直,愣着干嘛呀,赶紧去搬救兵,最好是把我师尊叫过来!” 揍他丫的,敢对他动手动脚,也不看看他道侣是谁,他可不是没有靠山的狐狸。 耿浊这才反应过来,事不宜迟,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罗玄野微微抬起了手,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慢到足够落怀瑾看清他指尖的每一寸轨迹。 落怀瑾眼疾手快,两只手猛地抓住罗玄野的手腕,甚至还有意挠了一下,差点没把罗玄野的皮给抠破。 他的力量在罗玄野面前虽然微不足道,就像蚂蚁撼树,但他阴呀,让罗玄野疼一丝也不会让自己少块肉,小插曲而已。 罗玄野没有发动攻击。 他的手腕被落怀瑾扣着,一动不动,甚至没有挣扎。 落怀瑾这才发觉不对,这人不是被拦住了,是根本没想着攻击。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绛紫色的瞳孔,声音发紧:“你什么意思” 罗玄野嘻嘻一笑,一副耐心解释的样子:“哎呀,尊上的心思真敏感呢,本座让他离开,是给你那好心上人通风报信呐。” 他歪了歪头:“需要感谢本座一下吗?” 落怀瑾的拳头握着咯嘣咯嘣响,指节泛白,赤红色的眸子里已经没了温度:“什么意思?” 他一字一顿,急都快急死了,这罗疯子怎么不把话说清楚些。 “你干了什么” 落怀瑾听着罗玄野的语气,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师尊可能来不了了。 但师尊很强,一定不会出事,大概率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念头过了一遍,想想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罗玄野看着落怀瑾眼中那层隐藏起来的杀意,笑得更开心了。 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笑,是发自人心底的笑意:“哎呀,你现在真的又有点像尊上了呢。” 他绛紫色的瞳孔微微发亮:“本座姑且将你看作尊上吧,既然如此……” 罗玄野拉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那本座可就更开心了,魔尊现在毫无还手之力,传出去想想就刺激。” 落怀瑾真服了,他胸口那股火气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蹭蹭往上窜,烧得他脑子都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启骂人模式:“我是欠八辈子祖宗了吗?咋滴,你耳朵是被屎糊住了吗听不懂人话我问你干了什么!把我师尊怎么了!你聋了还是哑了还是说你就喜欢看人急你是不是有病有病去治,别搁在天天发癫,我每次见到你就想抽你一巴掌。” 落怀瑾越想越气,不抽一巴掌,他心里过不去,抽了吧,又觉得不值当,跟这种人计较,掉价。 他正苦恼着呢,结果这人倒好,一顿乐呵,笑得那叫一个欢,他就更来气了。 罗玄野很耐心地听完。 从头听到尾,一个字都没漏,嘴角一直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满足,像听完了一首很好听的曲子:“那怎么办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有几分温柔,但这些全是假象:“你现在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呢,但看在尊上如今这么可怜的份上,本座只好告诉你了。” 罗玄野停顿片刻,拉长了尾音,才道:“你师尊呐……” 话没说完,人就先“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瞳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像在惋惜什么,又像在品味什么。 落怀瑾心中一紧,赤红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罗玄野后退两步,双手一摊,姿态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哎呀,他没事,他能有什么事只是被本座设计出来扰乱秩序的魔物绊住了手脚而已。” 他顿了顿,笑眯眯地看着落怀瑾:“但尊上,你是不是该想想你如今的……处境呢?” 王老吉离两人远远的,退到了房间最角落的阴影里,背抵着墙,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屋内的对峙。 烛光照不到那里,他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但那双深色的瞳孔一直盯着罗玄野的一举一动。 对他来说,这只是权宜之计。 先假意臣服,当这疯子的手下,等找到机会就逃出去,简简单单。 至于落怀瑾能被这疯子能被人折磨死最好,折磨不死也不关他的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罗玄野偏头,绛紫色的瞳孔扫向角落里的那道身影,唇角微微勾起。 王老吉眼皮抽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微微垂首,语气平淡:“有什么吩咐?” 落怀瑾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呵呵,有什么吩咐,干脆直接叫罗玄野主人算了。 第145章 恶心 落怀瑾收回视线,懒得再看王老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也懒得再想这人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这些通通跟他没关系。 罗玄野抬了抬手,动作随意得像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的目光从落怀瑾身上移开,落在角落里的王老吉身上,语气轻快:“小护法,请我们的前魔尊回趟魔域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半步,他又忽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哦,对了,带进魔域地牢吧,本座可有东西要给尊上看。” 王老吉沉默不语,只是点了点头,朝落怀瑾的方向走去。 落怀瑾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人,连忙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O的K,我自己能走。” 他不想跟这人多待一秒,能自己走,就自己走,至于走到哪里,走到地牢,那也是自己走的,而不是被人押着的。 他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王老吉瞥了他一眼,“呵呵”了两声,笑声很短。 王老吉的脚步没有停,从落怀瑾身边走过去,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我也没有想着拉你,自作多情的东西。” 落怀瑾嘴角一抽,恨不得脱了鞋抽他两嘴巴子,怎么比自己还不会说话。 两人走在同一条道上,步伐不快不慢,一前一后,像两条平行线,同一平面内,永不相交。 罗玄野的下属们守在大门两侧,看见王老吉走出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又移开。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护法,他们找了半天,没想到藏在烟花楼里,还怪会藏的。 然后他们的视线挪向落怀瑾,墨发高束,白净的脸,赤红色的瞳孔。 他们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有人在心里嘀咕:这是谁怎么自家尊上去烟花楼逮护法,还带出个美人来难道是尊上在里面逮到护法,顺便看上了个头牌,也一块带出来了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但问题来了,为什么要把这位小美人带进地牢这方向不对吧,不应该转身进魔宫吗? 几个下属相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内容已经够编出一本话本子了。 罗玄野站在地牢入口,红衣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朵开在暗处的花。 他微微侧身,朝落怀瑾伸了伸手,姿态优雅得像在邀请贵宾赴宴:“尊上请进,本座这里有个惊喜要给你看。” 落怀瑾眼皮一抽,什么惊喜108种大酷刑吗还是别了吧。 他看着罗玄野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像拉满的弓,随时可能断。 罗玄野好似看穿了他的想法,“桀桀”笑了一声,落怀瑾表示真难听。 “哎尊上你在害怕什么” 他歪了歪头,瞳孔里映着落怀瑾那张紧绷的脸:“也对,你的确应该感到害怕,来,眼神再恐惧一点,本座说不定让你温柔一点呢。” 落怀瑾侧身从他身边走过,步子很稳,衣角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他偏头看了罗玄野一眼,眼神鄙夷得像在看一堆不太值钱的东西:“就凭你” 罗玄野没有生气。 他这个人脾气向来好,不是吗 他说要人恐惧,人没给,自己也不恼,难道还不够温柔吗? 罗玄野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门口那道沉默的身影上。 第103页 王老吉站在地牢入口,半个身子又隐在暗处,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罗玄野的紫眸微微一闪,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小护法,你好像和尊上很熟的样子。” 他歪了歪头,瞳孔里有着好奇:“本座怎么记得,你们之前可没有这样好的交情” 王老吉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字:“好” 声音很冷,但刚好够让人听清。 王老吉的眼神在说:你在讲什么地狱级笑话 罗玄野挑了挑眉,笑意没散,但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换了个方向:“小护法,你知道的邪术、咒法,还挺多。” 王老吉把视线移到罗玄野身上,深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情绪。 他不知道这疯子要干什么,也不想知道,他早年只是想回家,为了活命,他看了无数的东西,也学了无数东西,什么都学,什么都要会一点。 但他没有什么折磨人的恶趣味,人挡了他的道,杀了便是,留着也是浪费空气。 他更没有那个闲工夫,也没有那个心情,去把一个人折磨得生不如死。 浪费时间,没有意义。 但他现在打不过罗玄野,这是事实,他只能强压下心中那团翻涌的杀意。 罗玄野想了半天,修长的手指轻轻点着太阳穴,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重要的东西:“那个叫什么来着”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焚什么咒来着” 罗玄野全然没有思考的样子,只是笑眯眯地盯着王老吉,瞳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看着压根不像不知道的样子。 王老吉皱眉,他看着罗玄野那张笑眯眯的脸,猛的想到什么,他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良久,他才绷出几个字,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给谁用?” 罗玄野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地牢深处:“你说呢” 王老吉又沉默了,然后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紧了几分:“没……必要……” 罗玄野“哦”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天真:“那给你用。” 王老吉的眉头蹙得更紧了,眉心拧成了一个小疙瘩,他感觉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声音,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他不敢像落怀瑾那样骂出口,他怕罗玄野真把那个破咒按在他身上,还不如让自己死了算了。 罗玄野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 王老吉看着罗玄野,恶心,太恶心了,但他有什么办法,只能说落怀瑾自认倒霉吧,这可不关他的事,让他自求多福吧。 第146章 后怕 落怀瑾在地牢里晃了半天,啥也没找到。 过道又深又暗,两边全是牢房,关着的人有气无力的,怪有高中学了一个星期回头一看还有一个星期才能回家的既视感。 狱魔们也没人拦他,有的靠着墙打盹,有的瞟他一眼就收回视线,看他那身衣服,再看那张脸,压根不像是被抓回来的,倒像是哪家魔宗的小少爷来地牢参观的。 落怀瑾也不急,反正暂时也出不去,既来之则安之,走快走慢都一样,因此愣是走出了老大爷逛街的节奏,双手背在身后,步子迈得四平八稳。 活像哪个大领导来视察。 走到一扇石门前,他停下来。 这石门和墙壁几乎是一个颜色,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落怀瑾瞅了半天,转头问旁边一个狱魔:“那个,这里面也是牢房” 狱魔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地方是牢狱,你猜为什么叫牢狱 落怀瑾被那眼神一刺,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觉得自己像个二百五?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尊上,你走得可真准,这可是本座专门为你定制的牢房,要进去看看吗有可想你想的紧呢?” 石壁旁那两个狱魔听见这个称呼,顿时也不睡了。 他们对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什么玩意尊上前魔尊不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吗现在是罗玄野的天下,那小子怎么又成尊上了闹哪样啊? 落怀瑾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牢牢的扣在他的肩胛骨上,不轻不重,像捏着一只不太听话的猫。 罗玄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近得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尊上怎么不说话你还是这样冷淡啊。” 话毕,他甚至偏头朝近在咫尺的两个狱魔笑了笑,端的那叫一个和蔼可亲,笑容温和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那两个狱魔被他笑得后背发凉,差点没给跪下。 “你们这么惊讶做什么”罗玄野歪了歪头,瞳孔里满是无辜:“来看看,这可是我们的前魔尊,只是换了张皮而已,好看吗” 他微凉的指尖从落怀瑾的肩膀滑到脸颊,轻轻刮过,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一件精美的瓷器:“以后可要对前魔尊尊敬一点哦。” 落怀瑾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他身上,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把他整个人按在原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只能站在那里,任由罗玄野的指尖在他脸上划来划去,感觉像被一条蛇缠住了,凉飕飕的,而且还黏糊糊的,恶心得要命。 落怀瑾已经在心里骂了八百遍,但嘴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拿那双赤红色的眸子瞪着罗玄野,恨不得瞪出两个洞。 罗玄野对上那道目光,笑意更深了:“哎呀。”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双手环胸,像在欣赏一件很有趣的作品:“尊上还是这么有精神呢,那本座就放心了。” 罗玄野只是敲了敲手指,牢狱石壁的门轰然打开。 落怀瑾偏头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那里面锁着一个人,更详细来讲大概是一团被钉在墙上的还在缓慢起伏的肉。 四肢被铁链活生生穿过,手腕和脚踝处已经看不出关节的形状,只有一圈一圈紫黑色的肿胀,像被拧过。 这个人的膝盖向外翻着,翻到了一个不该有的角度,小腿的骨头也露出来一节。 落怀瑾见到这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是一种……熟悉。 总之他说不上来哪里熟悉,但就是觉得这个人他应该认识。 落怀瑾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看向罗玄野,开口问道:“是谁” 罗玄野歪了歪头,眼睛里满是天真,像在奇怪他怎么认不出来:“尊上不认识了吗”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惋惜:“这可是你的好护法啊。” 落怀瑾愣住了。 “朱庸拜。”罗玄野一字一顿,说得很慢,像在品味这三个字的韵味:“您忘了吗您当魔尊的时候,他可是最忠心的那个,您忘了他,他该有多伤心啊。” 紧接着罗玄野又道:“而且只跟随您,本座上来了,他不肯低头,本座只好把他关在这里,关了这么久,还是不肯低头呢,尊上,您说,他是不是很忠心本座都有些感动了。” 落怀瑾的嘴唇动了一下,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样子,才低低地开口:“关多久了” 罗玄野偏头想了想,像在想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没多久,也就您坠崖那会儿吧,本座想着,您要是死了,他就没主子了,没主子的狗,留着也没什么用,没想到您还活着,还换了一张更好看的皮。” 他凑近落怀瑾,靓丽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张白皙的脸,笑意深了几分:“所以本座就没杀他,留着给尊上当见面礼。喜欢吗” “啪——” 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地牢里炸开。 两个狱卒猛地瞪大眼睛,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然后他们齐刷刷地闭上了眼,动作快得像排练过,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打魔尊的脸,这在他们看来和找死没有区别,因此恨不得现在离开马上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虽然罗玄野说这小子是前魔尊,但气质偏柔和些,他们只当罗玄野放狗屁了。 罗玄野的头微微偏了偏,他的脸颊上浮起一道浅浅的红印,空气没有死寂,他甚至没有让气氛冷下来。 他转会头再次看落怀瑾,落怀瑾眼中还翻涌着强烈的怒火,罗玄野这才满意的笑了。 “你生气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奇,像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居然会这么生气吗,呀,看来这人对尊上很重要啊。” 落怀瑾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的脑子里刚才像被什么东西炸过一样,一片空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的手,朱庸拜不是他的谁,也没有什么恩情,甚至没有几句像样的对话,他和这个护法之间,最大的交集就是劝诫自己心不要太软,之后就没有可能了。 但看着眼前血肉模糊的人,他是真的想把眼前这个人碎尸万段,这尼玛是人干出来的事?简直不忍直视。 而现在,落怀瑾看着罗玄野脸上那道红印,以及那双带着残忍笑意的眸子,他忽然有点后怕了。 第104页 第147章 诗意 说时候,跟疯子发火,难过的其实只能是自己。 因为疯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你骂他,他笑,你打他,他还笑,你气得快要爆炸了,他像在看一场很好看的戏。 如果罗玄野因为这一巴掌真的生气了,结局会怎样 他不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连一招折磨都撑不住,就得上赶着寻死觅活去。 落怀瑾深吸一口气,把那团还在胸口的火气压了下去。 罗玄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脸上那道红印,像在确认什么:“尊上,手劲还挺大。” 落怀瑾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最后又松开,艾玛,疼死老子了。 他转身直接朝里面走去。 罗玄野没有拦他,他就那么站在门口,像在等一场戏慢慢演到高潮。 落怀瑾走进石牢,眉头就没有松懈过。 太惨了,墙壁上的锁链,地上的血迹,以及空气中那股腐烂和铁锈混在一起的腥味。 说实话,他是个现代人,实在没有见过如此惨烈的一幕。 但亲眼看着一个人被锁在这里且被摧残成这样,还是让他胃里翻涌了一下。 这是人干出来的事不,这是畜生干出来的。 他在朱庸拜面前蹲下,指尖还未触到那团蜷缩的身影,那人忽然猛地抬起了头。 动作太快,快得像一头一直被压制的困兽终于等到了反击的机会,趁机咬人一口。 落怀瑾的手僵在半空,没有继续往前,也没有缩回来。 他看清了那张脸,几乎布满伤痕,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一具干瘪的尸体。 但他的眼睛还是清明的,那双眼睛和全身上下的惨状不符,像两盏在废墟中还没熄灭的灯。 朱庸拜就那么看着落怀瑾,看了有好一会儿,瞳孔微微收缩,再放大,像是终于辨认出了什么。 “尊上”朱庸拜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磨过铁皮,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他的唇瓣在发颤,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过话了:“您怎么来了?” 落怀瑾愣住了,他换了张脸,换了个身份,换了个名字,可这人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凭什么 罗玄野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语气十分轻快,真想让人揍一顿:“其实朱护法不忠于本座,本座的确罚了他,只是本座发现,朱护法的魔力和尊上很相近,应该和尊上出自同一魔宗……” 他拉长了尾音,像是在品味什么:“因此本座大胆猜测,你们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呢。” 罗玄野看着朱庸拜那张灰白的脸,笑意更深了:“可惜啊,朱护法知道你掉入万魔崖之后,只想着杀本座,跟冲昏了脑袋一样。” 忽然,罗玄野转了个弯,直接带出了几分委屈:“本座只好出此下策,让朱护法安静一会儿喽。” 朱庸拜猛地看向罗玄野,那双一直清明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浓烈的杀意,压都压不住。 他盯着罗玄野,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想怎么样” 罗玄野歪了歪头,像在奇怪他为什么这么激动:“朱护法,你是想让本座放了咱们的……嗯……” 他偏头看着落怀瑾,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旧魔尊吗” 朱庸拜沉默了,他是真没想到叶渊会被罗玄野抓到。 罗玄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他很大方地摆了摆手,语气那叫个温柔体贴:“你们先聊,本座出去找一下小护法,顺便想想怎么折磨你。” 这话说的老自然了,就像在说今天晚上要睡觉一样。 落怀瑾有点语塞,嘴角抽了一下,忍不住开口:“请不要说后面那句,谢谢。” 罗玄野歪头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转身走了,顺带说道:“好的尊上,下次我会注意。” 石壁再次合上,严丝合缝,连一只蚂蚁都爬不出去。 落怀瑾把头转向朱庸拜,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迷茫:“你怎么认识我的你是我的谁啊” 朱庸拜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渊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你能叫我一声舅舅吗” 落怀瑾一懵。 舅舅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朱庸拜,朱姬,都姓朱。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清明的眼睛,声音有些迟疑:“你是……我妈妈的弟弟不对,是母亲的亲弟弟” 朱庸拜微微点头,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他的眼里难掩温柔。 而且那张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活着的气息:“嗯,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舅舅。”落怀瑾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不习惯的生涩,像第一次叫这个陌生的称呼。 是的,从来没有过,他在蓝星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这种称呼。 福利院的护工对他不好,护工说他是被人遗弃的,福利院的门一打开,他就在门口了。 后来去了警察局,查不到他的任何消息,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说起来也奇怪。 他问过护工自己的名字,因为他的姓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福利院的孩子每年一个姓,前年的都姓李,这一年的都姓申,下一年的都姓何。 他跟同一年来的孩子都不一样,他姓落。 后来他长大了去问护工,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是福利院取的,是他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写着自己的名字,护工们便尊重了这个选择,并没有私自篡改他的名字。 那时候他想过,能给他起名字的父母,应该很在意他才对。 那为什么还要把他扔掉万一以后亲生父母会回来接他呢后来就不想了,时间一长,就没有太大的憧憬了。 但现在走修仙界这一遭,他已经明显发现不对了。 自己叫落怀瑾,这名字很有诗意,虽然他语文不太好,但还是能感觉出来,跟同学的名字完全不一样,活像古代人的名字,所以这是谁取的呢? 落怀瑾看向朱庸拜,他想再询问清楚一点。 第148章 真相 在这之前,落怀瑾想拆开锁在朱庸拜身上的锁链。 他弯腰捡起那根铁链,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链身,朱庸拜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电击了一样蜷缩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落怀瑾吓了一跳,连忙松手,铁链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怎么了” 朱庸拜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没用的,这是定魂锁,连着灵魂,我已经油尽灯枯了,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你离开这里。” 落怀瑾攥了攥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堵得慌,好气哦。 朱庸拜靠着石壁,抬起头,看着落怀瑾那张白净的脸,释然的笑了笑:“看来是你狐族的血脉觉醒了。” 落怀瑾指了指自己,眉头微蹙:“舅舅,什么意思我现在叫落怀瑾,但我又好像知道我是叶渊,但我又不明白,我不是叶渊,我又好像是他……我到底是谁” 朱庸拜细细思考了一下,那双一直清明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烛火和落怀瑾模糊的影子。 他缓缓开口,此刻他的声音在寂静的牢狱中显得格外清晰:“当年你母亲和我一同陷入魔族纷争,你父亲只来得及救下我,因此,我也通晓一二,你父亲闲来无事,给我讲了很多东西,比如上天赐予九尾的窥天之术,比如这片天地之外的世界,我当时很震惊,没想到除了这片天地,还有我不知道的世界,但那需要超脱才可以去往,你父亲也去不了那个世界。” 朱庸拜咳了两声,喉咙里发出浑浊的痰音,落怀瑾蹲下来,想拍他的背,又怕碰到伤口,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里。 朱庸拜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缓了几息才继续说下去。 “天道宠爱九尾天狐,你父亲已经踏入了半步飞升,因此隐隐约约感应到了什么,至于为什么没有彻底超脱,是天道规则的阻挠,天道不允,他便不能走。” 朱庸拜看着落怀瑾,目光柔和了几分:“我的天赋不如你母亲,因此从未想过那里是什么,但因着你母亲的离世,你父亲动用了窥天之术,知道了你未来所有的一切行动轨迹。” 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父亲说,这个世界就像话本子,话本子里都有命定的主人公,而渊儿你,和谢清宴,便是被天道安排在这个世界的主人公。” 落怀瑾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你的父亲不喜欢这样。”朱庸拜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起伏:“他很想让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他相信你也是这么想的,而不是跟随着天道的意志,像提线木偶一样,走完一段被安排好的路,所以他为你做了很多事情。” 朱庸拜看着落怀瑾,目光沉了沉,像是在斟酌该怎么把这些话说得更容易让人听懂。 第105页 他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的,但落怀瑾听得很认真。 “九尾天狐有九条尾巴,每条都相当于一条命,死一次没关系,但死九次,那就是真的死了,你父亲不信这个邪,他总觉得,你这九次都有可能被天道操控。” 朱庸拜咳了两声,缓了口气:“所以他用自己的尾巴,炼出了一个轮回印,定在你的灵魂上,连你的血脉之力,也一起卷走了。” 落怀瑾微微歪头,眉头蹙起来:“什么是轮回印” 朱庸拜摇头,动作很轻:“我不太清楚,但也大概知道,轮回印的作用,是在你死亡九次后始终无法摆脱天道控制的时候,才能发动的,它将你的灵魂彻底抽离出来,卷入世界之外的地方,也是天道够不到的地方。” 落怀瑾的手指微微攥紧。 朱庸拜抬起头,看了落怀瑾一眼,眼底有一丝说不清是欣慰还是苦涩的笑意:“当时我很好奇,问了你父亲很多,他说,送到世界之外的你,大概率不会被天道控制,可以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就像普通人一样。” “可惜。”朱庸拜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卡在喉咙里的叹息。 他看着落怀瑾,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说到底,渊儿你并非那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的你,身体还在,魂魄也还在,只是被强行分成了两半,天道迟早会发现这个世界的你灵魂有缺,发现你身上少了本应属于你的一半魂魄,也会迟早将你召回这个世界。” “所以当时你性格有变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便陷入了危难,我也被罗玄野抓了起来。” 落怀瑾点点头,好好好,他如今可算是懂了。 什么嘛,闹半天原来自己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 原来这个世界自始至终就一个穿越者,那就是王老吉。 那还真是实惨,他心里把这几个念头过了一遍,像拼图一块一块地拼上,那些原本模糊的看不懂的想不通的事情,此刻忽然都有了答案。 但他还有一项不明,那就是系统。 落怀瑾缓缓勾起唇角。 这个系统,他大概也知道是谁了,给自己九妖剑,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事,提前备好了祛毒功,免得他被沐凌桑针对。 他问什么,系统就解答什么。 甚至更多的时候,他伤心,系统会安慰,他做错了事,系统会出声阻止,就像个人一样,不对,这分明就是个人。 而在碧落原,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他可能又被天道干扰、做了疯事。 是系统用了自己最后那点微薄的力量,唤醒了他。 落怀瑾想到这顿时不笑了。 是啊,用了微薄的力量唤醒了他之后,系统就消失了。 还是说,父亲就消失了 他的眼尾微微泛红,鼻子有点酸涩,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上不去下不来。 但此时此刻他也懂了,原来自己是有父母的,自己也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第149章 好心的提醒 如此一想,落怀瑾算是彻底理清了,自己是本土人,误闯入这个世界的穿越者,从头到尾就只有王老吉一个。 从一个陌生的世界来到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回不去,也融不进,不过说曹操曹操到。 石壁被打开,烛光从外面涌进来,照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王老吉站在石壁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退开。 他犹豫了半晌,像是在思考此刻是否应该踏入这间石牢。 王老吉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没有握刀,深色的瞳孔有些看不出情绪。 落怀瑾扫了他一眼,忽然觉得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王老吉也确实挺惨的,十岁误入修仙界,掠夺、不择手段地变强,只为回去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从广义来讲,他做错了,滥杀无辜,修炼邪术,草菅人命,每一桩每一件都够死一万次。 但从狭义来讲,他没有做错,他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回家,只是想再见爸妈一面。 落怀瑾相信,这世上至少有七成的人,被扔到同样的处境里,会做出和王老吉同样的选择。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注定和王老吉聊不到一块去。 “你来干什么?”落怀瑾开口,语气不冷不热:“你听从罗玄野的命令来的” 王老吉的眼神微微压下来,瞳孔没有波澜:“听他的命令搞笑。” 落怀瑾蹙眉,看着面前这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语气冷了几分:“那你来做什么也想来折磨我” 王老吉轻嗤一声,像冬天里刮过的一阵风:“我没那么闲。” 落怀瑾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王老吉已经动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扣住落怀瑾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人挣不开。 冷峻的眼眸扫过落怀瑾的指尖,落在那枚蓝戒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沉声开口:“找到了。” 落怀瑾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戒指硌在掌心:“这枚戒指已经认我为主了,你就算拿走,也打不开它。” 王老吉没说话,但他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指节扣在落怀瑾的手腕骨上,像一把慢慢收紧的铁钳。 落怀瑾吃痛,眉头皱起来。 王老吉俯下身,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逼视着落怀瑾,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不是灵戒,我要破界珠,而破界珠在你这里,是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落怀瑾听完,忽然懂了。 原来这小子来找自己,不是来嘲笑他的,是来找破界珠的。 破界珠,撕裂空间,打通界壁,穿梭于不同世界之间,但确定的是没有实力也打不开这破界珠啊。 落怀瑾抬起头,对上那双没有波澜的瞳孔,忽然笑了一声:“我若不给呢?”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你想怎么样嗯” 王老吉停顿了两秒,他的目光落在落怀瑾脸上,然后又收回来,唇角微微动了一下,竟少见的带出了点残忍的笑意:“现在笑得出来,不知道你之后笑不笑得出来。” 他微微偏了偏头,声音轻了几分:“还是说,会哭着求人放过你” 落怀瑾看着他那张威胁性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是觉得好笑才笑,是觉得这个人可怜,可怜到只能用威胁来掩饰自己的迫不及待。 落怀瑾知道怎么刺激王老吉来得最快。 但这一次,落怀瑾没有刺激他,不是不想,是没必要。 他不刺激王老吉,不代表王老吉会放过他。 王老吉不知什么时候幻化出了一把刀。 刀尖横在朱庸拜身前,不偏不倚,刚好抵住咽喉。 朱庸拜靠着石壁,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他也挣扎不了,定魂锁锁着他,锁链连着灵魂,他动一下就是剜心刮骨的疼。 他不知道破界珠是什么,但听着王老吉和落怀瑾的对话,大概也能猜这是个东西非常珍贵。 那东西对王老吉很重要,但他不想让渊儿为难,也不想让渊儿为了他交出什么重要的东西。 还没发出声音,落怀瑾就先开口了。 “好。”一个字,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王老吉眼神里掠过一丝狐疑,深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在辨认落怀瑾是不是在耍他:“你在哄我”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剑尖没有收回,反而往前送了一分。 落怀瑾翻了个白眼,无语到极点,都拿刀抵着舅舅的脖子了,我再不给你破界珠,是真怕你想回家想疯了乱来。 算了,这人好像已经想回家想疯了,反正有了破界珠,他也回不去,不如直接给了算了。 空间之力扭曲而死,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在心里默默给王老吉安排好了结局,然后抬起手,掌心摊开,白光一闪。 破界珠安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王老吉看到那颗珠子,呼吸微滞。 这是他找了许久的东西,如今终于找到了。 然后他转身就走,步伐很快,衣角带起一阵风,连看都不看牢狱中的两人一眼,无视得彻底。 “等一下。”落怀瑾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王老吉侧过头,深色的瞳孔里没有波澜,但有着模糊的光:“干什么” 他的语气冷冰冰的,像在应付一个不太重要的人。 落怀瑾双手环胸,靠在石壁上,姿态懒散,说出来的话却让王老吉的脚步钉在了原地:“没什么,只是想好心提醒你一下,这个珠子不能直接使用,你会没命的。” 话说完,落怀瑾就后悔了。 哎不是,自己是什么超级无敌大善人吗为什么要提醒他让他直接被空间之力撕碎不是更好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刚想开口说“我骗你的,你想怎么使用就怎么使用”,但王老吉已经转过头去了。 他没有看落怀瑾,目光落在地牢深处那片看不见的黑暗里:“下午狱魔会轮班,罗玄野那时候也会离开一段时间,这个牢狱其实是个阵法,全力攻击你身侧标记点的位置,大概率可以破解,你最好赶紧离开这里,否则被罗玄野抓到,可不是折磨这么简单。” 第106页 第150章 人事 落怀瑾彻底傻眼了。 这算是王老吉唯一干过的一件人事吗 好一个“你帮我一下,我就回你一下”,主打一点人情都不欠,也不想欠。 他站在过道里,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 然后他看向石壁上那个标记,走过去,指尖按在那个位置上。 落怀瑾确定了。 王老吉没有骗他,那个标记对应的位置确实是阵法的薄弱点,灵力渗进去的时候,石壁的震动虽然微弱,但他的手感应到了。 朱庸拜靠着石壁,灰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明。 落怀瑾在他面前蹲下,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几处血窟窿上。 朱庸拜轻轻摇头,动作很慢,像脖子上的骨头已经撑不起这颗头颅的重量,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渊儿,你先走吧,不必管我,我的经脉已经废了,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落怀瑾蹲在他面前,看着他那双清明的眼睛,眼里满是心疼。 他感知得到,不需要探灵力,更不需要摸脉搏,光是看着朱庸拜那副样子,他就能感知到那股巨大的压力。 像有一座看不见的山压在他身上,把他的骨头一寸一寸压碎,把他的血肉一点一点碾烂。 他很难想象朱庸拜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如果换作自己,他一定会咬舌自尽,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 定魂锁连着灵魂,除非罗玄野这个施加者在,否则没人能解开。 可就算解开了,经脉废了,油尽灯枯,活着也是受罪,与其痛苦地活着,不如安然地死去。 另一边,耿浊已经到了天云宗。 山门开着,但里里外外没几个弟子。 他拉住一个扫地的问了两句,才知道边境出现了大量魔物,宗主和几位长老都赶过去了。 耿浊站在原地,眉头皱起来。 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只能说明是他在黑市那段时间发生的,魔族这是想干什么?主动挑事,不怕仙门秋后算账他想了想罗玄野那张笑眯眯的脸,又觉得那疯子确实不怕。 耿浊转身就走。 他不敢赌自家首领能不能打过罗玄野,但谢清宴不一样,当年凭一己之力逼退整个魔族,后来带伤被掳,又成功脱身。 谢清宴的实力,有目共睹,再说了,落怀瑾是他徒弟,知道这事后,还不得怒闯魔域? 耿浊到边境的时候,远远就蹙起了眉头。 他已经是合体期了,那些魔物的气息让他都觉得有些棘手,难怪天云宗出动了那么多位长老。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谢清宴身上。 那人一身白衣,神色淡漠,魔物在他手里连一息都撑不过。 剑光所过之处,黑雾散尽。 但魔物太多了,杀完一波又来一波,谢清宴杀得再快,也得花费不少时间。 耿浊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罗玄野纯粹是来恶心人的。 谢清宴早已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手上没停,剑光扫过,最后几头魔物化作黑雾消散。 衣袍不沾尘,剑刃不染血。 他退了半步,确认周围没有新的魔物涌上来,才收了剑。 耿浊从暗处走出来,心里微微惊讶,真厉害,离这么远都能察觉到。 只能说谢清宴不愧是谢清宴。 他压下那点惊叹,快步上前,语气急促:“清宴仙君,落怀瑾出事了,他被罗玄野抓走了。” 谢清宴微微蹙眉。 这才多大会功夫,人怎么就从妖界跑到魔界去了他扫了耿浊一眼,想起早些年前的一些事情,这个跟在叶渊身后每天跑来天云宗给吃给喝的小雕族。 他认出来了,目光冷了几分。 但他没有动手,非敌非友,懒得计较,他收回视线,转身朝魔域方向走去。 灵力运转,指尖泛起白光,虚空即将撕裂的刹那,远处一道震天吼声炸开。 这道声音震着耳膜隐隐发疼,空气中带着腥风和腐臭,谢清宴的手顿住了。 他偏头看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团黑雾正在翻涌,像一座会移动的山。 山有四肢,每走一步地面就震一下,山还有头颅,头颅上有三对眼睛,每一只都泛着猩红色的光。 非常硕大,而且身体完全是干涸的血液似的东西。 耿浊瞳孔微缩:“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不自觉有些发紧,好有压迫感的东西。 谢清宴没有说话,他感知到了这东西没有灵魂,没有意识,没有痛觉。 它不是活物,是被人炼出来的,是用了无数妖兽的尸体,修士的魂魄,以及无数条人命堆出来的。 谢清宴神色没什么变化,他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 另一边的落怀瑾已经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他按照王老吉给的信息,从地牢里摸了出来。 不得不说,那家伙没有骗他,出来的过程比他想象的要简单。 阵法的薄弱点找准了,一发灵力轰过去,石壁裂开一条缝。 外面的狱魔不强,甚至可以说很喜欢偷懒,只要一巴掌轰过去对方就倒头就睡,垃圾的可怜。 他现在身上半点魔气都没有,御剑飞行太扎眼,容易被发现,只能靠两条腿跑。 魔域还是那片魔域,但就是比之前的人少了许多,总觉的有些荒凉了。 而罗玄野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至今没有出现,但他不能赌,赌那疯子不会突然冒出来。 朱庸拜选择留下来,他说不上来对这个舅舅是什么感情,太陌生了。 他才刚刚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才刚刚叫了一声舅舅,就要眼睁睁看着他死。 落怀瑾心里其实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也没有那种“我一定要救他出来”的执念。 他只是觉得有点堵,甚至可以说有些惋惜。 一声尖叫传来。 是小女孩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哭腔和恐惧。 落怀瑾为这道声音停下了脚步,他偏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151章 对吧,尊上 落怀瑾抬腿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乱石堆后面,一个魔修正死死拽着小女孩的胳膊。 女孩在挣扎,像一只被掐住翅膀的麻雀。 魔修不耐烦了,抬手就要把人打晕。 落怀瑾出声了:“住手。” 魔修的手顿在半空,偏头看过来。 见落怀瑾一身华丽衣袍,玄黑色,高贵的很,他没有第一时间动手,目光在落怀瑾脸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警惕:“你是谁” 落怀瑾轻咳一声,双手环胸,下巴微抬。 他知道这个魔修在警惕什么,这身衣服,这张脸,这身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因此,落怀瑾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 魔修一脸狐疑:“你是谁啊” 落怀瑾轻嗤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知道魔域南境是谁管的吗?” 魔修眉头微皱,想了想:“李鲨臂,怎么了” 落怀瑾又嗤了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堂堂南境少主你都不认识李小龙啊,你没听过吗?可恶,你白活了这么多年了。” 魔修的脸色微微变了。 魔域南境的管控者,好像确实有个儿子。 他没有见过,但听说过。 他上下打量了落怀瑾一遍,这身衣服,这气质,这趾高气扬的劲儿,确实不像假的。 他眼神里的警惕散了几分,带上了几分犹豫。 落怀瑾在心里比了个耶。 还好他之前对魔族的布局和关系网有个大致的了解,知道南境的管理者有个不太成器的儿子。 再加上这身从耿浊那儿蹭来的行头,简直是完美融入魔族社会。 他抬了抬下巴,姿态嚣张:“把这个小女孩放下。” 魔修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女孩摔在地上,没有跑,也没有叫。 她缩在石头旁边,把脸埋进膝盖里,浑身发抖。 落怀瑾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有点奇怪,他救了她,她不应该跑过来才对吗? 魔修小声嘀咕了一句:“谁不知道你们南境更残忍,抓了多少人的魂魄,奉献给尊上。”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匆匆,像怕被这南境少主惦记上。 落怀瑾猛了个大逼。 小女孩缩在石头旁边,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脸埋在膝盖里,根本不敢往落怀瑾那边看。 现在的魔域,哪里都不安全。 穿着华丽的不一定是大人物,也可能是大人物手下的爪牙。 救你的不一定想救你,也可能是换个地方关你。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属于哪一种,她不敢赌。 落怀瑾走上前,蹲下身。 小女孩察觉到什么,身体猛地一颤,又想往后缩,但背后就是石头,退无可退。 第107页 落怀瑾歪了歪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小妹妹,你在害怕什么我不是坏人,也不会抓你的。” 小女孩胆怯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落怀瑾一眼,没有杀气,没有戾气,不是杀过人的那种眼神。 因此紧绷的身体慢慢松了一些,但还是没有靠过来。 落怀瑾见她终于不怕自己了,这才开口问:“他为什么要抓你魔域发生什么了吗” 小女孩一听到这句话,眼泪哗地涌了上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大哥哥,你不知道吗魔尊喜欢收集魂魄,他想搞出个大怪物来骚扰仙门,要求下属们每个月都供奉,我们这些没有权势的人,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她抽噎了一下:“我的父母,也全都死了,呜呜呜……” 落怀瑾傻眼了。 他张了张嘴,想安慰两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魔域这地方越来越荒凉,原来是因为这个,人都被抓走了,不是死了就是被献祭了。 他之前还觉着是罗玄野不会治理,现在看,不是不会,是根本没想治。 他就是想把整个魔界毁掉,不对,不是毁掉,是想把魔界变成他手里的一件工具。 人也好,妖也好,灵脉也好,魂魄也好,都是他手里的材料。 他想要的不是权力,是一个可以任由他摆弄的棋盘,就爱在上面玩跳棋是吧,闲的他。 落怀瑾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团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了下去:“跟我走吧。” 他低头看着小女孩:“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小女孩攥着他的衣角,仰着脸看他,红红的眼睛里还挂着泪珠。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正要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道十分欠揍的声音。 “尊上这是要去哪里呀”那声音慢悠悠的,带着愉悦的笑意,像在哄孩子:“属下可以陪你去的哦。” 落怀瑾整只狐都不好了。 他连忙转身,挡在小女孩身前,站得笔直。 路的尽头走来一道红色身影,嘴角抽了一下:“呵,别这么说,现在的尊上是你,不是我。” 罗玄野勾了勾唇角,他没有接落怀瑾的话,视线移到他身后,落在那只露出半片衣角的小女孩身上,语气中带着惊奇:“哎呀呀,好可爱的丫头。” 落怀瑾眼皮一跳,暗叫不好,侧身一步,把小女孩挡得严严实实。 他盯着罗玄野,声音又冷了几分:“魔域现在人这么空,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罗玄野听到这句话,竟当真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一根,两根,三根……他数得很认真,像在算一笔不太重要的账。 最后他收回手,笑眯眯地看着落怀瑾,语气轻快:“没多少个,也就上万个吧,怎么了放心吧尊上,您特殊着呢,属下可不会让您那么轻易地死掉。” 他歪了歪头,紫色的瞳孔里涌着几分无奈,几分惋惜:“不然,多可惜啊,您说对吧,尊上” 第152章 焚情蛊 “不对,不对,”落怀瑾摇头,盯着罗玄野那张笑眯眯的脸,一字一顿道:“这一点都不对,你就是个疯子。” 罗玄野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一个幼稚园被老师夸奖的小孩:“谢谢夸奖。” 落怀瑾不想说话了。 他发现自己一骂这人,这人就乐,乐得跟捡了钱似的。 他完全不敢再骂了,没皮没脸的人,他是第一次见。 罗玄野走了过来,他在落怀瑾面前站定,指尖捏住了落怀瑾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人转不了头。 落怀瑾想躲,却被逼着扬起了头,对上那双绛紫色的瞳孔。 罗玄野歪了歪头,眼神发笑,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吃了什么:“我听说,你现在的本体是狐狸吧?” 落怀瑾心里警铃大作,眼神里带上了几分警惕:“你想干嘛” 罗玄野没有回答,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他身后的小女孩,又看向落怀瑾,笑意更深了:“尊上不如露出来让属下看看,没办法,属下实在好奇。” 落怀瑾心里咯噔一声。 罗玄野在威胁他,你不给我看,我就对那小女孩下手玛德,变态吧!一个疯子看自己狐狸特征干嘛难道是想剁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吗简直太不可理喻了。 落怀瑾的唇瓣都抿成了一条直线,很明显是不乐意了。 罗玄野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直接开始变的委屈,像一只没得到小鱼干的猫:“尊上,是不答应吗那属下只好……” “好。”落怀瑾连忙开口,声音有些发紧:“给你看。” 他咬了咬牙,心念一动。 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从发丝间探了出来,竖得笔直,很明显是攻击状,正在气头上,感觉下一秒要咬人似的。 尾巴也冒了出来,搭在身后,尾尖那撮白毛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微微发亮。 他盯着罗玄野,眼神里写满了“看完了吗看完了我收回去了”。 罗玄野看着落怀瑾,瞳孔微微发亮。 他伸出手,指尖想要触碰落怀瑾的耳朵,但指尖还没碰到就扑了个空,落怀瑾竟直接变成了飞机耳。 罗玄野见此收回手,笑眯眯的,像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真好看。” 落怀瑾一听,脸都变黑了。 耳朵嗖地一下收了回去,尾巴也藏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罗玄野,眼神凌厉得像两把刀子:“最好别伸你的咸猪手过来,否则我怕你不知道你的手是怎么没的。” 只要罗玄野刚才真碰了他的耳朵,他绝对能恶心到吐。 自己师尊也会急忙赶过来,把罗玄野的手剁成肉泥,他现在甚至就想戳瞎罗玄野的眼睛,太讨厌了。 罗玄野感知到落怀瑾的厌恶已经到达了顶点。 那种厌恶像一根绷紧的弦,再用力一点就要断了。 罗玄野没有生气,甚至笑了笑。 所有人都恐惧他,厌恶他,害怕他,或者想杀了他,就这一点,落怀瑾连矛头都算不上。 他歪了歪头:“尊上在厌恶什么后面还有您更厌恶的呢,属下给你准备了一件小礼物,望您能喜欢啊。” 落怀瑾心里咯噔一声。 上一个礼物是自己舅舅,这一个又是什么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心情很不美妙,像被人按在水里,喘不上气,又死不了,忽然眼前忽然一黑。 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景象就换了。 落怀瑾站在一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里。 是魔宫,自己曾经的寝宫。 他转头看向罗玄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来这里做什么” 罗玄野已经动了。 落怀瑾甚至没看清他做了什么,只觉手腕被扣住,一股冰凉刺骨炼化而成的魔力打入他的经脉。 不是钻心的疼痛,是烧。 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把火,几乎是烧着他的四肢百骸。 落怀瑾咬紧牙关,没叫出声,但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滚了下来。 他猛地抬头,盯着罗玄野,声音发紧:“这是什么” 罗玄野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秘密,自然是实现你愿望的神器哦。” 他放开落怀瑾的手腕,退后一步,双手环胸,绛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落怀瑾那张因为难受而拧眉的脸。 落怀瑾攥着自己的衣襟,骨节泛白,他感觉现在自己很难受,不是疼的难受,脑子也有点发昏。 他听不明白罗玄野在说什么,什么秘密,什么实现愿望的神器。 罗玄野指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歪了歪头,像是有些困惑:“尊上,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的不解:“之前没有实现,算算时间,清宴仙君应该也快解决完我安排的魔物了吧。” 落怀瑾瞳孔微缩。 罗玄野笑了笑,继续说下去,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只不过有一件不好的事……” 他拉长了尾音,眼眸中闪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你们当中,其中一个人会……”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一股强大的灵力席卷到这里,门从外被打开。 一道白衣身影立在门口,尚来注重干净的他这次衣袍上沾着魔物的黑血,剑刃上还滴着没干的液体。 很明显是经历了一场恶战来的。 罗玄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像是真的在惋惜什么:“实力果然强悍,比我预想的快太多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谢清宴没有停下脚步,毕竟这一次,他是冲着先解决掉这个人来的,不解决这个人,只怕今后还会出现什么魔物来扰乱民间。 他抬步追了过去,剑尖上还滴着没干的魔物之血,白衣翻飞,杀意如潮。 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消失在了屋内。 第108页 落怀瑾蜷在角落里,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片消失的白色衣角上,身体也在不停的发着抖,他之前不明白罗玄野说的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明白了。 这破玩意居然跟那种东西相似。 罗玄野居然给他下这种东西,难道是没有别的东西折磨自己了吗 落怀瑾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他的保护力正在持续下降,像冰块暴露在烈日下,一点一点融化。 他甚至想冲出去,目标十分明确的找谢清宴,想扑进那个带着雪松气息的怀抱里。 但最后都硬生生憋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这样能保持清醒些。 第153章 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咳咳……” 罗玄野嘴角溢出鲜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下巴往下淌,轻轻滴在他那身红衣上,压根看不太出来。 “清宴仙君,你都不去先看看你徒弟怎么样了” 谢清宴抬起剑,剑尖抵在罗玄野胸口,罗玄野低头看了一眼那柄长剑,又抬起头对上那双冷漠的眸子,笑意更深了:“哎呀呀,我可是给你的好徒儿下了焚情蛊哦,无解,让我看看清宴仙君会怎么做?哎,但我好像看不到了呢。” 他停顿一下,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趣事:“不过本座也不亏。” 谢清宴眼底一寒,听完罗玄野的叙述,没有丝毫犹豫的剑尖没入罗玄野胸口。 剑穿心,寒气入体,当场毙命。 谢清宴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此时落怀瑾正缩在角落里,浑身烧得发抖。 门被推开,白衣沾着血,是谢清宴回来了。 他蹲下,把落怀瑾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落怀瑾的耳朵软绵绵地耷拉着,一只垂在发丝间,另一只也差不多了。 赤红色的眸子里含着泪,水雾蒙蒙的,像隔了一层纱。 他仰着脸看谢清宴,声音又哑又软,带着哭腔:“师尊,我难受。” 谢清宴神情微动。 他看了落怀瑾三秒,也不知道这三秒谢清宴想着什么,便低头吻了上去,像一片雪落在烧红的铁上。 落怀瑾的身体猛地一颤,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按耐不住,手指探进谢清宴的衣襟里,丝毫没有缩回来的打算。 落怀瑾语无伦次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师尊,我要……我要……” 谢清宴看着话都说不利索的人儿,终于败下阵来。 他握住落怀瑾的腰肢,反手将人抱到床榻上。 之前叶渊亲手建的纱幔,如今却有了用武之地。 纱幔落下,遮住了烛光。 落怀瑾的耳朵彻底耷拉下来,尾巴也冒了出来,毛茸茸的,搭在床沿上,他仰着脸看谢清宴,赤红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人清冷的眉眼。 烛火跳了一下,纱幔上映出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 落怀瑾仰着脸,露出脆弱的脖颈,赤红色的眸子里也蓄满了水雾,睫毛很难不发颤。 他轻咬着下唇,声音断断续续地唤出声:“师尊……师尊……” 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哭腔,和平时判若两人。 谢清宴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指腹贴着他泛红的耳廓,低声应了一句:“嗯,在。” 落怀瑾因为这一个字,整个人都软化了下来,指尖攥着谢清宴的衣襟,攥得骨节泛白。 曾几何时,这间屋子的墙上挂着一幅春宫图,画中人的姿态,如今恰好颠倒了过来。 事后,谢清宴低头看着身下的人,指尖轻轻碰了碰落怀瑾发颤的睫毛。 那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一颤一颤的。 他是大乘境的修士,并不会轻易喊累,倒是身下的人,眼泪落得欢,哭得他衣襟都湿了一片。 落怀瑾撑不了太久,这是实话,现在的样子更是可怜极了。 谢清宴抱着他,走到榻边坐下,将人拢在怀里。 他垂下眼,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就好像刚才那场混账事不是他做的一样。 窗外有风,吹着暗色纱幔轻轻晃动。 天刚蒙蒙亮,落怀瑾的睫毛颤了颤。 窗外的阳光刚好照进来,落在眼睑上,暖洋洋的。 他舒服地眯起眼,下意识想翻个身,身体刚动,酸软感从腰侧蔓延开来,像被人拆开又重新组装过。 落怀瑾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第一反应是看周围的环境。 人已经不在魔域了,而是在在天云宗,也是他自己的院子。 大抵是师尊抱他回来的,落怀瑾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里衣,白的,干净的,不是昨晚那件。 也换过了,想都不用想是谁换的。 昨晚脑子昏昏沉沉的,烧得厉害,连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太记得。 如今那些记忆一股脑涌回来,清晰得像被人投放电影一样一幕幕的看。 他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还哭着叫师尊,一声接一声的。 落怀瑾捂住脸,掌心贴着发烫的皮肤,完了,有点不太好意思。 他放下手,又动了动身子,腰酸背痛感再次袭来,但这次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难受不了一点,他现在可太愉悦了,是从心底里往外涌的那种愉悦。 落怀瑾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他打心底里贪恋谢清宴的身体,不是色欲熏心那种贪恋,是因为太喜欢了,喜欢到不知道怎么表达,只能用身体去记住。 想做,一直没敢做,有色心没色胆,怂得很。 但昨晚师尊一点也没犹豫,愣是把他吃得死死的,全程掌控,连反抗的机会都没给他。 落怀瑾蜷起手指,攥着被角,心跳又快了几拍。 他忽然有点想笑,这算什么谢清宴平时看着清清冷冷的,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结果在这种事上一点也不含糊。 沐凌桑人未到声先到,握着小蓝就闯进了落怀瑾的房间:“师弟你也不管管小蓝!知不知道他每天在我房间上头拉屎!”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直接把小蓝往落怀瑾床边一放。 小蓝扑棱了两下翅膀,蹲在床柱上,歪头看着落怀瑾,像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落怀瑾想动,腰上的酸楚猛地袭来,他连忙捂住腰,眉头皱了一下。 沐凌桑看见他这副样子,一脸懵逼:“谁打伤你了哎我就带着我家妹妹游山玩水了一趟,回来你咋又受伤了” 落怀瑾有些无奈。 这又不是受伤,他真想让沐凌桑闭嘴,这个师兄太能嘚吧了。 他微微低头,想下床,衣领大了些,不经意间露出了脖颈侧面的红痕。 沐凌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的手还伸在半空,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盯着落怀瑾脖子上那几块痕迹,一动不动。 落怀瑾见空气少见的安静,迷茫地抬起头:“怎么了,师兄” 沐凌桑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抬起手,僵硬地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师弟,你跟谁家姑娘谈上了” 落怀瑾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衣领,脸腾地红了。 他连忙捂住脖子,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沐凌桑见此,双眸微微眯了起来。 躲闪,脸红,捂脖子,这一系列的动作,这一看就是真的了。 他再联想落怀瑾刚才那个捂腰的动作,沐凌桑觉得脑子里某根弦差点断了。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在床边坐下,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师弟,你不用害怕,如实告诉师兄……” 沐凌桑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喜欢的人,是男是女这件事师尊知道吗” 落怀瑾瞅了沐凌桑一眼,尼玛,本来就是师尊做的。 第154章 暧昧关系 沐凌桑见落怀瑾不说话,心里又紧了几分。 他的眉头皱起来,语气沉了下去:“难道说是有人强迫你告诉师兄,师兄现在就拿起剑把人碎尸万段。” 落怀瑾还是不说话。 他唇瓣微张,有点说不出口,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沐凌桑更急了,伸手抓住落怀瑾的肩膀晃了两下,力气不大,但频率快,跟摇拨浪鼓一样。 落怀瑾被他晃得眼前发黑,感觉脑浆都快被摇出来了。 他连忙抬手按住沐凌桑的胳膊,无奈地开口:“要不……你问问师尊” 沐凌桑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盯着落怀瑾那张红得不正常的脸,眉头皱得更紧了:“师尊给你们定的亲你同意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落怀瑾嘴角微抽,这想到哪去了他拢了拢衣襟,垂下眼,轻咬了一下唇瓣,像是在组织语言。 沐凌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了答案,这大概率不是被强迫。 因为他怎么看自家师弟这副样子,都不像是被人欺负了,反而有股……愉悦感果不其然,下一句话让沐凌桑僵在了原地。 第109页 “师兄,”落怀瑾抬起头,赤红色的眸子里没有躲闪,没有犹豫,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欺负我的人,是师尊。” 沐凌桑的脑子嗡了一下,他看着落怀瑾那双认真的眼睛,不似作假。 落怀瑾觉得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既然在青丘公之于众了,在自家师兄面前又为什么不能说 他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道侣是谢清宴,对,就是如此得意。 他等了几息,歪了歪头,看着沐凌桑那张写满了震惊的脸,忽然笑了:“师兄,你还好吗” 沐凌桑没有说话,他的手还搭在落怀瑾肩上,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许久,沐凌桑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落怀瑾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沐凌桑的眼珠子终于动了一下,木然地转向他:“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你和师尊……” 落怀瑾点头,点的那叫个理所当然。 沐凌桑本以为自己的承受能力很强了,没想到还是高估了自己。 天纲伦常都颠倒了,落怀瑾胡闹,师尊也跟着一起胡闹吗 他转头就走,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怕落怀瑾胡说八道,只好去找师尊亲自证实一下。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落怀瑾手忙脚乱地穿上鞋,衣服都没来得及拢好,衣带拖在地上,他顾不上了,踩着鞋帮子就追了出去:“哎,师兄你等等我!你去哪你干嘛” 沐凌桑没理他,走得飞快。 落怀瑾跟在后面,鞋差点跑掉,弯腰提了一下,又继续追。 沐凌桑在谢清宴的房门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叩了几下。 饶是如此紧迫,他也不忘礼数,师尊向来注重这些。 他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袍:“师尊,徒儿沐凌桑拜见师尊。” 门被沐凌桑从外私自打开。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窗户旁的笔直的背影上。 谢清宴转过身来时,沐凌桑的目光刚刚好落在他脖颈上,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道红痕很轻,轻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存在。 像指甲划过留下的印记,很短,很细,也更像是有人不小心碰到又飞快地缩回手。 沐凌桑盯着那道红痕看了好几息,脑子里最后那根侥幸的弦断了。 谁会伤到谢清宴就算真有人能伤到他,他也会自行闭关疗伤,而不是把这种痕迹留着。 落怀瑾喘着粗气跑过来,衣衫被风吹得乱飞,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谢清宴平静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落怀瑾身上。 “师……师尊……”落怀瑾跑到他面前,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谢清宴轻轻“嗯”了一声。 沐凌桑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有点忍不住了。 最后还是问出了口:“师尊,您跟师弟……” 他欲言又止,话说到一半就停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次,等着谢清宴接话。 谢清宴没有犹豫,直直回答:“嗯。” 一句“嗯”,便承认了所有。 沐凌桑还是有点不可置信。 生性多疑的他又问了一遍:“不……” 话还没说完,落怀瑾已经站到了谢清宴跟前,仰着脸看他。 谢清宴眉头微蹙,很自然的伸出手把落怀瑾跑歪的衣领又拢了拢,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做过很多次。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那截雪白的脖颈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 落怀瑾没动,就那么仰着脸站着,任由那只手在自己衣领上拨弄。 两人之间没有言语,甚至没有对视,但那气氛,沐凌桑形容不出来,就是那种,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觉得什么都做了的暧昧。 他咽了口唾沫,不得不信了。 一阵风过,他觉着身体凉飕飕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戴十分整齐,但他就是觉得冷。 整个主峰,好像只有他如此荒凉,不对,还有小蓝。 但他心里五味杂陈,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自己一直有事没事外出的这段时间,两人感情升温如此之快吗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最后干脆不想了。 他转身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一边走一边嘴里嘀咕:“我出去走走,你们继续。” 第155章 毛绒控 因着两人从不掩盖的缘故,先是谢清宴亲口承认后大长老知道了,后是沐凌桑知道,又因为青丘山落怀瑾亲口承认,两人成为道侣的事情很快传开。 有人拍手叫好,嗑瓜子嗑得正香,有人无感,毕竟这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也有一些老古董认为师徒恋是禁忌,是不正当关系,持反对态度。 但落怀瑾和谢清宴从未关注过外界情况,该修炼修炼,该牵手牵手,日子过得比谁都安稳。 落怀瑾突破元婴,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到达元婴之后,他很快踏入青丘山,解决了灵脉封印的问题。 灵脉解封的那一刻,磅礴的灵力从地底涌上来,像泉水一样喷薄而出。 那些没化形的小狐狸们在灵雾里打滚,毛茸茸的尾巴翘得老高,一个劲地欢呼。 青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 落怀瑾也从不过度思考什么,因为现在是他最舒服的状态,进入天云宗有朋友陪着,进入主峰可以随时和师尊待在一起。 他不像以前那样犹犹豫豫了,现在可以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 但奇怪的是,谢清宴竟一点也不主动,每次都需要他亲自动手,谢清宴才给回应。 落怀瑾有时候会想,这人到底是害羞还是懒得动他没想明白,也懒得想了。 这一个月也发生了许多事情。 罗玄野死亡的消息传开之后,魔界陷入了一片混乱。 半个月前,魔族内部争吵不断,谁都想着再登魔尊之位。 魔尊之位不是继承的,是抢的,谁的拳头硬,谁就是下一个魔尊。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暗流涌动,眼看着一场大战就要爆发,一位年轻女子从天而降,直接打破了即将爆发的战争。 是沐小月。 沐小月一向不爱管魔族的事,她有自己的立场,有自己的原则,不想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纷争。 但自从罗玄野做了那些混账事后,她看到了许多根本没有选择的魔修,他们生来就是魔族,生在这片是非之地,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们有家庭,有朋友,有想保护的人,和仙门、凡界没什么区别。 一旦魔族再次争抢魔尊之位,带来的又会是血雨腥风。 战火一起,死的不是那些野心家,而是那些最普通的只想活着的人。 沐凌桑和沐小月打了一商量,沐小月直接下去救场。 既然统治者都不行,那就让她来。 罗玄野已死,张护法不见踪影,朱护法已故被埋葬。 因此有也只有她了。 沐小月一出场就不是讲道理,她不谈判,不妥协,不拉拢。 她用实力压人,那股横扫全场的威压从她身上倾泻而出,压得在场所有人都抬不起头。 那些有歪心思的人被压得喘不过气,一个接一个地低下头,心服口服,不服不行,打不过呀,别看姑娘身板小,样貌柔和,但做事风格一点也不优柔寡断,做事说一不二,是真的有很强大的气场。 剩下的半个月,沐小月用了许多雷霆手段,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收编的收编。 她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下去,没有人敢反驳。 魔界渐渐安稳下来,那些流离失所的魔修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边境的矿场关了,活尸柱拆了,残存的魔族百姓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看着灰蒙蒙的天,第一次觉得这天好像没那么暗了。 沐凌桑站在魔界的城墙上,看着远处渐渐恢复秩序的街巷,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沐小月:“累不累” 沐小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沐凌桑收回视线,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候他们还小,爹还在,娘还在,妹妹还没有被带走。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团涌上来的酸意压了回去。 沐小月偏头看了他一眼,温柔道:“沐凌桑,一切都结束了。” 沐凌桑鼻尖的酸楚瞬间消失:“哎不是,你为什么老是不叫我哥哥。” 沐小月眨了眨眼睛,有点坏心思:“哥,有时候总觉的我更适合当大的那个,不如你叫我一声姐姐吧,毕竟咱们也没隔多长时间。” 沐凌桑一个眼神杀扫了过去,鸭蛋,闭嘴啊。 落怀瑾推开谢清宴的房门,急匆匆跑进来:“师尊!” 谢清宴正摆弄着窗台上的瑾心莲,阳光恰好落在他身上,照着那张清冷的脸都柔和了几分。 第110页 他轻轻转过头来,看向落怀瑾。 落怀瑾一时间有些看呆了,下意识抬手擦了擦嘴角,还好没有流口水。 他几步走过去,在谢清宴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他,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什么了不得的事实:“师尊,你怎么长得这么美” 谢清宴一时间有些哑舌。 他知道小徒儿喜欢看自己,但也撑不住被直勾勾这么盯着。 他垂下眼睫,一时间没有动作。 落怀瑾则跟个挂钩似的,上来就抱住了他,胳膊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他对谢清宴几乎是一种生理性的喜欢,这种喜欢压都压不住,看见了就想贴贴。 他从不觉得别人好看,只觉着谢清宴好看,怎么样都美,冷着脸美,皱着眉美,连不说话的时候都美。 落怀瑾冒出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竖得笔直。 谢清宴的眸子不自觉落在那双耳朵上。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耳朵。 落怀瑾浑身一颤,他感觉到一阵酥麻从耳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奇了怪了,明明别人碰他的耳朵不会有这种感觉,为什么谢清宴会这样算了,反正他喜欢这种感觉就是了。 他把脸往谢清宴怀里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师尊,你是毛绒控吗” 谢清宴的手顿了一下,一本正经的回答:“不是。” 落怀瑾一只耳朵软塌塌的落了下来:“不是吗师尊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耳朵和尾巴” 第156章 无解 谢清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落怀瑾看见了。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难道师尊压根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所以才皱眉自己是不是不该在他面前露出耳朵和尾巴更不该变回原型如果把这些都藏起来,师尊是不是会看顺眼一点 他垂下眼,正要收耳朵,谢清宴发话了。 “以后不要说这种话,是……不准在外人面前说。” 谢清宴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更不要让别人碰。” 落怀瑾内心“哎”了一声,悄咪咪抬起头,看了谢清宴一眼。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一贯的平淡,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分明写着两个东西,警告,和担忧。 不是嫌弃,警告是“别人不能碰你”,担忧是“你会让别人碰你”。 落怀瑾忽然懂了,这不是嫌他毛茸茸,这是占有欲。 他勾起唇角,少见的有些魅惑:“师尊,你听说过吗” 他往上又凑了一步,近到能看清谢清宴睫毛的弧度:“狐狸的尾巴,只有伴侣可以摸。” 谢清宴看着他,没说话。 落怀瑾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不摸摸我的尾巴,你是不是不爱我” 谢清宴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他的确不想让别人碰落怀瑾身上的任何东西,但这后半句,他确实没听说过。 落怀瑾见谢清宴不动,耳朵故意耷拉下来,声音也软了下来:“师尊,你不爱我了你真的不爱我了你真的真的……” 话没说完,谢清宴的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脸颊,语气中带着无奈,但落怀瑾能听出一丝溺爱:“好了,爱的,别再逼为师想做些什么。” 落怀瑾歪了歪头:“做什么” 他只是想让谢清宴摸摸他尾巴而已,但谢清宴刚刚想了些什么,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毕竟,爱人用那样的眼神邀请你,整个人凑上来,说“你不摸摸我你是不是不爱我”,正常人很难把持得住。 但偏偏这人是谢清宴,愣是把隐忍克制刻进了骨子里。 因着落怀瑾也没有明确要求。 落怀瑾嘴角还弯着,他现在觉得自己还挺适合当狐狸精的,当然,仅限于谢清宴面前,也只能是谢清宴。 如果换作其他人动什么歪心思,他不介意拿出九妖剑跟人好好唠唠。 毕竟他可不是什么温顺的狐狸,该亮爪子的时候绝不含糊。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大长老走了进来,很懂事地顺手把门关上了。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忽然叹了口气:“咋滴你们师徒二人觉着主峰没人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把门大敞着了” 落怀瑾眨了眨眼,没说话。 大长老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门开着倒没什么,但你们这个姿势……” 他顿了顿,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实在不雅观。” 不怪他这么说。两人之间的距离为零,落怀瑾整个人几乎贴在谢清宴身上,下巴搁在谢清宴肩窝,耳朵蹭着他的脖颈。 谢清宴也没有推开他,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讨论正经事,更像是在调情。 简直不忍直视。 落怀瑾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但大长老听得清清楚楚。 他差点没一脚绊在地上,这啥意思啊怎么感觉像是被人打搅了好事的样子 他就不爱惯着,大长老只思考了两秒,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双手环胸,一副“我就不走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落怀瑾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谢清宴偏头看了大长老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大长老的背脊挺直了几分,屁股没有半点挪开的打算,就好像你们做吧,我就看着,我就看你们接下来敢不敢做些什么? 谢清宴看向大长老,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似乎在问:你怎么还在这儿 大长老直接给看笑了。 他往椅子上一靠,语气变得阴阳怪气起来:“哎呦,师兄有道侣我就不能来看看了自从你从魔域回来,你是半点面都不让我见。” 大长老掰着手指头数:“还记得你的师弟师妹们吗他们可是很久没见你了,不打算去见见也不打算解释解释现在什么情况” 谢清宴挪开视线,语气淡淡的:“没必要。” 大长老张了张嘴,还想再埋汰几句,忽然,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感觉到了什么,双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谢清宴身上,像在确认某件事情。 谢清宴抬起眼帘,也扫向大长老。 两人对视了一瞬,大长老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一下,想开口,又看了一眼旁边乖乖待在谢清宴身边的落怀瑾,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落怀瑾感觉到了那股微妙的气氛,左右看了看:“怎么了” 谢清宴的声音轻了些:“为师还有些事情,晚点再陪你好吗” 谢清宴的语气在商量,落怀瑾是懂得的,毕竟自从成为道侣之后,谢清宴都会以伴侣的身份讲话,只有在修炼的事情上又做回师尊的样子,几乎是分的很开。 落怀瑾仰头看了他一眼,虽然有不舍,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好。”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落怀瑾彻底消失,大长老这才敢表露出情绪。 他转过身,盯着谢清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师兄,你的修为……我总觉得现在能看透你,这不是偶然吧” 谢清宴轻轻点头,只说了三个字:“焚情蛊。” 大长老瞳孔一缩。 他不懂那些稀奇古怪的咒术,但焚情咒,恰好他在某本古籍角落翻到过,因为太阴险,所以记住了。 焚情蛊,顾名思义,以情为引,以念为薪。 被种下咒术的人,会不受控制地对特定之人产生情愫,也就是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最阴险的地方在于,焚情蛊没有解药。 有古修尝试过配制解药,穷尽毕生心血,最后只留下一句话:此咒无解,唯情可破。 所谓“情可破”,指的是两情相悦。 当中咒者与心爱之人身心交融,灵力交汇,咒术会在那一刻被暂时压制。 但代价是,咒术会转嫁到另一方身上,不是消失,是转移。 以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形式开始,这便是焚情蛊最恐怖的地方。 被转嫁者不会失控,不会产生被迫的情愫,但取而代之的,是修为的不断散尽。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规律,有古修猜测,焚情蛊的本质是以修为为燃料,燃烧被转嫁者的灵力,去填补那些被暂时压制的情念。 它让一个修士一点一点一滴一滴地失去自己毕生所求的一切。 从古至今,没有人研发出焚情蛊的解药。 那些被转嫁了咒术的修士,最后的结局无一例外,沦落为凡人。 第157章 热恋期 现在大长老怎么着都明白了。 谢清宴好端端站在这儿,自然不是被下咒的那个,而是另一个。 他没想到,谢清宴已经做了超出礼数的事。 但是这些都好像不是重点了。 大长老问出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涩:“他知道吗?” 第111页 谢清宴漠然开口:“不知道。” 大长老看着他那张淡漠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沦落为凡人。 可这世上,哪个修士甘心做一个凡人从云端跌入泥沼,从呼风唤雨到手无缚鸡之力,从被万人敬仰到无人问津,他不敢想谢清宴若有朝一日变成那样,会是什么样子。 但看着谢清宴这副淡漠的样子,他心里那股无力感涌了上来,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你就不怕你的小徒儿知道后会怎么样” 谢清宴眉头微蹙:“那是以后的事。” 大长老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好一个以后的事。 现在跟自己的小徒儿甜甜蜜蜜,也不想想以后怎么办。 他猛的站起身,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也不回来扶一下。 谢清宴抬眼望去,大长老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门口。 他的手搭在门框上,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我去藏书阁,找找有什么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大长老停顿片刻,又道:“你不为你自己想想,也得为你小徒儿想想吧,你这个当师尊的,不得负责到底” 话毕,大长老便不再停留,急躁地往后山藏书阁的方向走,脚步又快又重。 他拐过一个弯,落怀瑾带着小蓝从侧面走了出来。 大长老微愣,刚刚太急躁了,竟没察觉出落怀瑾在这儿。 落怀瑾微微歪头,赤红色的眸子里映着大长老那张还没来得及收住情绪的脸:“师叔,你要去哪里” 大长老轻咳一声,神情瞬间端了起来,腰背挺直,下巴微抬,一副长辈该有的威严模样:“你这孩子,师叔去哪儿还需要跟你报备行了行了,哪凉快哪待着去。” 说完,他一溜烟跑了,速度快得衣角都飞了起来。 落怀瑾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后山的方向,双眸微微眯起。 不对劲,刚才在房间里,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如今看大长老这副急匆匆却故作镇定的神情,落怀瑾心里更加确定了。 一定有事情瞒着他,而且和师尊有关。 一旁的小蓝轻轻啄着落怀瑾的手背,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问“你怎么不走了”。 落怀瑾轻轻托了托腮,低头看着蹲在自己手指旁边的小蓝:“你说,师尊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呢” 小蓝眼睛瞪得溜圆,翅膀扑棱了一下,像是在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落怀瑾轻轻点了点小蓝的脑袋:“走了,我去问问。” 他转身往谢清宴房间的方向走去。 师尊的房门虚掩着,落怀瑾没有敲门,轻轻推开了。 谢清宴坐在椅子,和他离开时的姿势一样,好像从大长老离开后就一直没动过。 “为师今日……”谢清宴刚开口,落怀瑾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师尊,你答应我一件事呗。” 谢清宴点点头:“何事”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许瞒着我。”落怀瑾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一字一句的:“不许一个人扛,不许骗我。” 两人双眸对视,谢清宴看着那写满了认真和不安的眼睛,唇瓣抿直了。 几息后,他才开口:“好。” 落怀瑾侧过头,在谢清宴的脸颊上轻啄一口,两人挨着十分的近,落怀瑾的鼻息喷洒在谢清宴耳边:“师尊,你再这样,我也是有脾气的。” 谢清宴看着他,眼里没有心虚,没有闪躲,甚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很期待你怎么发脾气”的表情。 落怀瑾抿紧了唇瓣,他看懂了,这人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很想看他发脾气。 他想就此退开,手已经从谢清宴手腕上松开了。 但他忘了,勾搭上谢清宴,哪里能那么容易离开。 谢清宴的指尖未动,但在落怀瑾退开转身的那一刻,温热的手掌贴上了他的腰侧。 力道不大,却稳稳的,有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谢清宴的手掌很有力道,只轻轻一用力,落怀瑾整只狐就倒进了他怀里。 后背撞上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那股雪松般清冽的气息。 落怀瑾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抓起谢清宴的衣襟,想撑起来,但压根就起不来。 谢清宴按着他,力道不重,但刚好让他动弹不得。 落怀瑾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挣了。 他仰起脸,对上那双冷淡的眉眼,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师尊,我错了。” 谢清宴低头看着他:“是吗” 落怀瑾有些尴尬,他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谢清宴,试探他到底有没有瞒着自己。 可试探着试探着,自己怎么就勾引起谢清宴了而且,还被发现了 他轻轻扯了扯谢清宴的衣襟,狐狸眼弯起来,乖乖的,声音故意压的又软又糯:“师尊,就放过我这次,好不好” 谢清宴轻轻“嗯”了一声。 落怀瑾以为谢清宴是真的放过自己了,心里松了一口气,正准备从他怀里起来,谢清宴的指尖已经抬起了他的脸颊。 指腹微凉,紧贴着他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 不久,落怀瑾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低着头,步子很快,脸颊有些潮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尖。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谢清宴应该是在热恋期,不,不是应该,是肯定。 以前他听人说热恋期的人会不自觉贴在一起,以前他不信,现在信了。 谢清宴平日里看着一本正经,清冷自持,不近人情,可这究竟是谁给他贴的标签啊?落怀瑾恨不得通通撕掉。 至于为什么?那是因为谢清宴跟他在一起,一本正经地做些混账事可不少。 第158章 神算子 落怀瑾并没有忘了正经事。 他靠在树上,想着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可平复之后,那股不安又浮了上来,他还是觉得谢清宴有事瞒着他。 什么事呢他闭上眼,把最近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黑市被抓,到地牢,到罗玄野……不对,罗玄野到底给他下了什么 他不知道,也不清楚,罗玄野死了,一切好像都结束了,但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罗玄野说的那些话,好多都让他觉得奇怪,他到底在说什么难道真的只是想让自己出糗吗 想必不是吧。 还有他最后没说完的那句话,被谢清宴打断的那句话,又是什么?落怀瑾咬了咬牙,强烈的不安在心中涌起,他必须弄清楚。 落怀瑾御剑而起,飞往传送通道处。 从这里御剑飞行到黑市,不间断地飞一个月也不一定能到。 太远了,必须用传送阵,不然灵力枯竭你丫也到不了啊。 黑市里奇奇怪怪的东西很多,禁书可实在丰富。 或许在那里可以查到,也许能在黑市找到答案。 落怀瑾来到传送地点的时候,金元宝正拿着扫帚在阵法旁边扫洒。 大长老罚的,也不知道又犯了什么事,脸上还有一道灰。 他看见落怀瑾,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我去,落怀瑾你去哪” 落怀瑾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丢下四个字:“魔域黑市。” 金元宝站在原地,手里的扫帚还举着,但并没有上前阻止。 他想了想,现在谁都知道新上任的女魔尊通情达理,前几天就有消息传来,魔尊已经和仙门签订了协议,和平相处,互不打扰。 虽然目前还不确定魔族是不是真的安分了,但现在是紧要关头。 万一仙门弟子现在在魔族有个三长两短,这个协议就有可能立马作废。 而魔族现在势弱,定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落怀瑾此行,大抵是安全的。 阵法亮起,白光一闪,人就不见了。 走出传送阵,扑面而来又是那股熟悉的氛围。 落怀瑾走进黑市,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他随手拿起几本书翻了翻,但都不是他想要的。 落怀瑾现在没有刻意隐藏气息,妖族的妖气自然散发出来,旁边的人感觉到了,也只是稍稍惊讶了一下,旋即又挪开了视线。 也不是头一个来黑市的妖族了,自从仙门和魔族签订协议的消息传开后,不少妖族和仙门都大胆尝试着往这边跑。 当然,大多数人还是心有余悸,不敢前来。 落怀瑾在一处书摊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人,胡子花白,正低头翻一本泛黄的古籍,落怀瑾敲了敲小摊子:“老爷爷,你这里有关于咒术的书吗” 老人抬起头,扯了扯胡须,语气慢悠悠道:“今天没带,咒术的书都在家里头,没拿来。” 落怀瑾的眉头皱了一下,老人话锋一转:“不过咒术我也通晓一二,小道友,你是想问点什么吗” 第112页 落怀瑾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然后他僵住了,这让他怎么说 老人见多识广,见落怀瑾卡了壳,脸颊和耳朵尖也泛着红,旋即反应过来。 他笑了笑,捋了捋胡须,声音温和了几分:“小道友不妨说说,万一我真的知道呢不用不好意思,活到我这个岁数,什么没见过” 落怀瑾轻咳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就是……我不知道这个咒叫什么,反正下了之后,会在全身经脉里游走,心痒难耐,还会发热,必须要有其他人来解决,完事之后什么都没有了,就好像跟单纯的发情药一样,但我觉得,这个咒术一定不简单。” 老人双眸微眯,捋胡须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了落怀瑾一眼,没说话,伸出了两根手指。 落怀瑾秒懂,两块上品灵石嘛。 他从袖中摸出两块上品灵石,“啪”地拍在桌上,老人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本来想说两块下品灵石,话都到喉咙口了,硬生生被那两块上品灵石给堵了回去。 他的手比脑子快,灵石已经滑进了袖子里,动作之快,落怀瑾都没看清,这是得参加了多少场婚礼拿烟才练出来的手速啊,有这手速,自己玩王者秒换装备也不用愁了啊。 落怀瑾眸子红亮红亮的,老人回过神来,轻咳一声,语气端了起来:“我不知道。” 落怀瑾眸子一颤,差点没一巴掌砸过去,哄自己呢 他伸手就要去拿灵石,老人的手闪电般按住了自己的摊位:“等等等等,小道友,我这有消息的,你听听我接下来说什么,别这么快收回去啊!” 落怀瑾的手停在半空,盯着他,好像在等此人可以说出什么大道理了。 今天算是倒霉了,遇上个老骗子。 脏老头子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才凑近落怀瑾,压低声音,手指往街道深处指了指:“从这条街道一直往前走,看到右边第一个路口就拐进去,不远处有个帐篷。”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生怕别人听道:“那里住着一位圣女,我们魔域的圣女,活了很长时间了,宗亲灭亡后就在那里扎了根,算算也有不少年头了。” 落怀瑾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老人继续说下去:“只要灵石给足,你任何想要的答案她都可以告诉你。” 脏老头子收回手,捋了捋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卖弄的意味:“小道友,你给的灵石比较多,所以我告诉你全面些,这事可不兴往外说。” 他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现在魔域的人只知道这个圣女的外号,叫神算子,天下神棍那么多,她也是其中一个,没那么火热,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你可不能往外说,一旦传出去,她掐指一算,知道是你传的,指不定把你的嘴巴缝上,昂” 落怀瑾看着他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但他想了想,来都来了,总要去看看的。 老头子阿弥陀佛了几分,内心芜湖,他瞎说的这人居然也信?不过后面他可没骗人,那边确实有个巫婆,只不过不关他的事了。 第159章 巫婆 落怀瑾耐心听完糟老头子的话,转头就朝帐篷的方向走去。 比他想象的要容易得多,他本以为这里会很神秘,得费一番周折才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圣女。 可事实上,人家压根就不叫圣女,而且人家也没来多久,叫巫婆,帐篷就立在街道旁边,灰扑扑的,毫无任何亮点。 颜色几乎也和旁边的建筑融为一体,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落怀瑾站在帐篷前面,盯着那灰扑扑的帆布看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来了,这感觉,像求神问卜那一卦的。 他在蓝星的时候看过一篇课文,叫《促织》,里面成名的妻子去问卜,画面好像就是这样。 哎呦喂,还真的还怪像嘞。 落怀瑾走上前,帐篷门口排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手里都攥着灵石,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和紧张。 他问排在最后面的一个女子道:“姑娘,这里是干什么的” 姑娘攥紧手里的灵石,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看财运呀!” 落怀瑾眨了眨眼,姑娘见他一脸茫然,就又解释道:“可以算卦,算得可准了,福祸都可以算出来,之前有人不信,专门来这里测试,结果巫婆说他三天之内必死,那人还是不信,结果三天内他真的遇到妖兽,死了。” 她说完,自己也跟着哆嗦了一下,但眼睛里的兴奋一点没少:“可准了呢。” 落怀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确实,跟个神棍差不多。 他默默排在了姑娘身后。 前面还有四五个人,有的算完出来满面红光,有的面色苍白。 落怀瑾看了许久,心里又冒出一个结论,这个算命的,很诚实。 绝不是自己在蓝星大马路边遇到的那种。 他想起那时候路过天桥,一个摆摊的老爷爷冲他喊:“小伙子,来算一卦吧,免费的,不要钱。” 落怀瑾当时一想,反正也不亏,蹲下来就把手伸了过去。 老爷爷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捋着胡须,表情越来越凝重。 落怀瑾心里咯噔一声,以为自己有什么灾祸。 结果老爷爷开口第一句就是夸夸,足足夸了10分钟,夸的落怀瑾已经飘了,差点没当场认亲。 结果老爷爷为了更详细的做出判断,抓起他的手,低头看手相。 落怀瑾被夸得飘飘然,心想这老爷爷真是火眼金睛。 他美滋滋地站起来,正准备离开。 老爷爷在身后喊了一声:“哎,小伙子,看手相十块钱。” 落怀瑾懵逼了个大草甸。 他看着老爷爷那张笑眯眯的脸,嘴角抽了半晌,那一刻仿佛自己就是个大傻子。 他收回思绪,看了一眼面前那顶灰扑扑的帐篷。 至少这个算命的是明码标价,不像天桥底下那个老爷爷,先夸后宰。 魔域的天空一直是暗的,落怀瑾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排队的人一个接一个进去,又一个塞一个出来,终于轮到了他了。 落怀瑾跨过门槛。 帐篷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案,两把椅子,书案对面拉着一个帘子,灰扑扑的,遮得严严实实。 帘子后面传来一道声音,慢悠悠的,一时之间分不清男女。 “请坐,你要算点什么或者想问点什么” 落怀瑾在书案这边坐下:“我来问点东西。” 帘子后面“嗯”了一声:“一块上品灵石。” 落怀瑾有些惊讶,不是灵石多或少,是眼前连面都没见到的巫婆,竟如此肯定自己能给出答案 他想了想,还是从袖中摸出一块上品灵石,放在书案上。 灵石在昏黄的光线里微微发亮。帘子后面伸出一只手,落怀瑾眉头少见的挑起,嗯怎么说呢,戴着黑色手套,一般人压根不注意,但他注意到了,有点小。 她把灵石拢了过去,那只手缩回帘子后面,再没伸出来。 落怀瑾收回视线,把今天问老头子的话重复了一遍。 等了十秒,对面冷不丁的回答:“焚情蛊。” 落怀瑾微微歪头:“那是什么啊?” “焚情蛊没有解药。”帘子后面的声音很慢,好似在念一本书:“被转嫁者,修为散尽,沦为凡人,从古至今,无一例外。” 仅仅几句话,落怀瑾突然全都懂了。 可这一句话又像一记重拳砸在他心口,闷得他喘不上气。 难怪谢清宴不肯说,原来是怕他知道,可现在,他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但他心里还存着一丝希冀。 他抬起头,隔着帘子看向对面,声音发紧:“灵石我还有很多,这个蛊,有解决的办法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落怀瑾以为那声音不会回答了。 十秒后,帘子后面终于发出一个音节。 就在这时,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道粗犷的男声从外面砸了进来:“老巫婆!给我出来!就是你咒我家儿子死的出来!” 脚步声咚咚咚地逼近,落怀瑾偏头看去,一个魁梧的大汉已经闯了进来,满脸横肉,眼睛瞪得像铜铃。 霎时间,周围的客人四散奔逃,大汉身上散发出的灵力像浪潮一样压过来,元婴境,和落怀瑾不相上下。 落怀瑾眉头微微蹙起,眉宇间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好歹让巫婆说完啊,他心里那股不安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要命。 彪形大汉看都没看落怀瑾一眼,大步绕过书案,一把掀开帘子,冲了进去。 帘子后面传来一阵哐当咣当的声响,凳子倒了,桌子也翻了,大汉骂骂咧咧道:“人呢躲哪去了出来!” 落怀瑾站起来,绕过书案,也跟着走了进去。 帘子后面比他想象的要小得多。 第113页 角落里堆着几本旧书,还有一个半人高的木柜。 矮桌后面空荡荡的,没有人。 大汉正在翻箱倒柜,把那些旧书扔了一地。 落怀瑾抬手拦住了大汉。 大汉正要发脾气,眉毛一竖,嘴巴一张,落怀瑾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一手指向窗户。 “她从那里跑出去了,快去追吧,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大汉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扇半开的窗户。 没有丝毫犹豫的破窗追了出去。 第160章 半步都踏不出主峰 帐篷内一片寂静。 落怀瑾看向柜子,轻轻敲了敲。 柜子依旧没有动静,他有些无奈,开口道:“不准备出来吗你刚刚的话还没有说完,有解决方法吗” 良久,还是没人应。 落怀瑾等了一会儿,索性伸手去拉柜门,手刚碰到柜门,里面传来一道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焚情蛊,目前没有解决方法。” 落怀瑾的手僵在半空,柜门从里面慢悠悠地推开了,露出一张小小的脸。 十四五岁的女孩,穿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子,怀里抱着一面铜镜,蜷在柜子角落里。 落怀瑾看着她,心里却想不了太多,只是迷茫地又问了一遍:“真的就没有办法吗” 小女孩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铜镜,轻轻摇了摇头。 落怀瑾眉头微蹙。 他不信,他要去天云宗的藏书阁看看,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落怀瑾转身要走,衣角却被拉住了。 他低头,小女孩的手攥着他的衣角,骨节泛白。 落怀瑾疑惑地转头看她,女孩却只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帐篷的门帘猛地被掀开了。 大汉折返回来,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抖动,喘着粗气,眼睛瞪得通红。 他跑到半路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压根没有什么人从窗户逃走。 “骗我”他咬牙切齿,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落怀瑾,又扫过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孩,最后落在那面铜镜上。 又落在那个小女孩身上,目光有着惊讶,居然不是老巫婆,是小巫婆,但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过一劫吗?不可能,那他儿子的命怎么办? 至于为什么认出小巫婆,只因他认出了那面镜子,上次他儿子来算卦,就好像有这面特殊的镜子,说他儿子三天内必死。 三天后,他儿子真的死了,肯定是这面镜子咒的。 大汉大步冲过来,一掌拍向女孩怀里的铜镜。 落怀瑾伸手去拦,但却慢了半拍。 铜镜从女孩怀里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咔嚓”一声,镜面碎裂,碎片四散飞溅。 落怀瑾好巧不巧地接住了一片碎镜。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碎片上,镜中和他的双眸对视,仿佛周遭环境都安静了。 镜中的场景微微转动。 落怀瑾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镜片锋利的边缘直接扎进了肉中,血滴的厉害。 但他却跟不怕疼一般,连松开的征兆都没有,反而抓的更紧了。 大汉还在嚷嚷,声音忽远忽近:“你这妖女,联合妖镜咒死我儿子,都该死!” 女孩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她只是个筑基,连大汉身上那股威压都扛不住,更别说反抗了。 大汉一脚踹过来,脚刚抬起,脖颈上就一凉。 血珠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落怀瑾握着九妖剑,剑尖抵在大汉咽喉,不轻不重,刚好划破一层皮。 “滚。” 大汉瞳孔猛缩,低头看着那柄剑,又看了看落怀瑾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他总觉的自己再不依不饶一会,眼前的少年真的会要他的命,因此他不敢赌,转身就跑。 帐篷里安静下来。 女孩缩在角落,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倒不是抽泣,完全是怕的。 他只不过是想在黑市赚点钱,顺便又打交道了好几个爷爷,让他们宣传宣传这里,谁知道会发生这么多事?早知如此,他就不在黑市干这个了。 落怀瑾另一只手里还捏着那片碎镜,镜片上的血迹已经干了,黏在掌心,分不清是血还是镜片。 他蹲下来,伸出那只握着碎镜的手:“这是什么告诉我。” 小女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她看着他那只满是血的手,又看了看陷在掌心里的碎镜,嘴唇动了一下:“你……你受伤了。” “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落怀瑾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小女孩深吸一口气。 对面的大哥哥已经把剑收了回去,眼里也没有杀意,她这才敢慢吞吞地接话。 天云宗—— 大长老已经把藏书阁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愣是一点可解决的线索都没找到。 他从藏书阁出来,转头进了主峰。 谢清宴正站在窗前摆弄瑾心莲,姿态悠闲,神色淡然,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大长老看见他这副样子,心中那叫一个气:“你往后真的会变成凡人,你就真不怕” 谢清宴偏头看了他一眼,压根就不想接话。 大长老继续说下去,声音拔高了几分:“该怎么跟师弟师妹们解释今后到底该怎么办” 谢清宴看着他这副急躁的样子,眉头微蹙,模样有些不解:“还活着。” 大长老听完差点没一巴掌呼过去。 还活着还活着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当凡人也挺好的意思他第一次见如此豁达的人。 活着是活着,但那也是凡人,也只能活数载。 谢清宴听完大长老的话,再次不解:“有固龄丹。” 大长老再次卡壳,骂道:“哎呦喂,我回你一句你就堵我一句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团火气压了下去,然后在椅子上坐下,双手环胸,盯着谢清宴看了好几息。 大长老终于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是啊,你变成凡人,你那小徒儿怎么办你往后会保护不了他!” 谢清宴没有丝毫犹豫,理所当然道:“他会自己变强到不需要我保护。” 大长老嘴角微抽,深吸一口气,把那团火气压了又压:“是啊,不需要你保护,然后你变成凡人,你小徒儿跟其他人跑了,你可就干瞪眼吧。” 谢清宴刚拿起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放下:“跟别人” 大长老没觉着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这的确是事实。 落怀瑾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谢清宴若真变成了凡人,两人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到时候不用别人抢,落怀瑾自己可能就走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两句,谢清宴的下一句话直接让他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谢清宴的语气平静,仿佛本就想做这件事:“关起来,半步都踏不出主峰。” 第161章 小惩戒 大长老看谢清宴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坐了一会儿,实在待不下去,站起来走了。 临走还丢下一句:“我再想想办法。” 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落怀瑾回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他站在谢清宴的房门前,闭了闭眼,脑中又浮现出小女孩说的话。 开天镜,极品珍稀神器,可以映照出宿主未来的事。 他看见的,并不是谢清宴变成凡人的画面。 而是谢清宴彻底离开了他,不是生离,是死别。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时间,不知道地点,不知道原因。 他只知道,谢清宴会死,会离开他,永远地离开他。 落怀瑾缓缓睁开眼睛,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暗了又暗的赤红色瞳孔。 门从里面被推开了,谢清宴站在门口,白衣如雪,还是那么清冷。 谢清宴缓缓开口:“不进来吗傻站着做什么?” 落怀瑾走了进去。 谢清宴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眶,心下微怔。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落怀瑾的眼尾,蹭到一点湿意:“哭什么” 落怀瑾咬了咬唇瓣,愣是不开口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他不想让谢清宴离开,明明对方答应做自己道侣的,为什么后面谢清宴会死他不想让谢清宴死,谢清宴得永远陪着他。 他偏过头,脸颊轻轻蹭了一下谢清宴的指尖,像一只在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今天发生什么了吗?”谢清宴问。 落怀瑾没有回答,他走到谢清宴面前,踮起脚,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去。 脸埋在谢清宴颈窝里,眼睛被挡住了:“师尊,如果我把你关起来,你会怪我吗” 声音闷闷的,从谢清宴的衣领里传出来。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未来会发生不好的事,那就不要让那件事发生就好了。 第114页 至于怎么阻止,把人关起来就好了,关在自己的视线里,哪里都不准去,这样,师尊就永远安全了。 谢清宴没有推开他:“你关不住为师的。” 他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事实。 落怀瑾听这话跟“你还太嫩了”没什么区别。 他抬起头,看着谢清宴那双清冷的眸子,语气蛮横:“焚情蛊,师尊你会变得没有以前那么强,我会把你关起来的。” 谢清宴沉默了一瞬:“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落怀瑾的眸子没有躲闪,带着几分倔强和肯定。 他没有再问落怀瑾是怎么知道的,也没有问他还知道多少。 谢清宴伸出手,扣住落怀瑾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后颈的皮肤。 动作很轻,也有着些许温柔,但力道不容拒绝。 落怀瑾被他按着,动弹不得,只能仰着脸看他。 谢清宴看着落怀瑾眸子里的倔强,内心却有一丝疑惑。 知道焚情蛊又如何只是变成凡人而已,这些后果,他都能承受。 可为什么小徒儿的执念如此重非要把他关起来,非要把他锁在身边,非要确保他“永远安全”。 他第一次有点不太明白,他以为落怀瑾只是怕自己变成凡人后会离开他,会保护不了他,难道是小徒儿今天去外面又发生什么了吗? 落怀瑾倔强的眸子死死盯着谢清宴,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 他咬着唇瓣,唇色泛白,但没有松口。 谢清宴轻声开口,语气比平时轻了几分:“不收回去吗” 落怀瑾用力摇了摇头:“就不。”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像只炸了毛的小动物。 谢清宴看着他,然后微微低下头,黑色碎发落下来:“怀瑾。” 落怀瑾听到这个称呼,睫毛轻颤了一下。 “小徒儿。”谢清宴又叫了一声,像是在确认什么:“至少现在,你还打不过为师。” 声音还是那样轻,那样淡。 但落怀瑾听出了别的东西,不是威胁,不是警告,是陈述事实。 就在下一瞬,落怀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没发出声音,谢清宴已经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薄怒,且不容拒绝。 落怀瑾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他感觉到谢清宴的手扣着他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转不了头。 他还感觉到那只手从后颈滑到脊背,从脊背滑到腰侧,带着他一步一步后退,引导他来到床边。 落怀瑾的小腿碰到了床沿,整个人往后倒去。 他的后背陷进柔软的绸面被褥里,眼前是谢清宴垂落的墨发,和那双近在咫尺的清冷眸子。 谢清宴的指尖穿过落怀瑾的发丝,语气像是在哄,又像是在下命令:“乖,别动。” 落怀瑾果真不动了。 他仰躺在床上,看着那双写满了认真和克制的眸子,心跳快得像擂鼓。 谢清宴见他这副乖顺的模样,眼底的冷淡明显化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低下头,吻落下来,这一次更偏向于柔和引导意味。 像在教他,又像在等他慢慢跟上。 落怀瑾有些招架不住,手指攥着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软,有点太不争气了。 别人印象中的谢清宴是冷的,对什么都不在意,对什么都不动心。 但谢清宴又不是修无情道的,自然在情爱这方面向来没什么顾忌。 他不排斥,不回避,甚至可以说……很坦然。 该怎样就怎样,想做就做,而且这种事,对修为也没什么坏处。 双修之理,本就灵力交融,精进修为是顺带的事。 谢清宴不在意这个,但也不排斥这个。 落怀瑾是喜欢的。他喜欢谢清宴靠近他,喜欢谢清宴碰他。 但今天算什么算他说话惹到了谢清宴,所以被惩罚了吗 快意袭来。 随之而来的也有疼痛。 最后他抬起手,想挠向谢清宴的肩膀,指间刚碰到那片温热的皮肤,又顿觉不妥,缩了回去。 没有支撑点,他的手垂落在脸侧,手指攥紧了被褥。 谢清宴察觉到了。 他停下动作。 低头看着落怀瑾那张写满了委屈和不甘的脸,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圈住落怀瑾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被褥上拉起,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第162章 你厉害 落怀瑾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 他窝在谢清宴怀里,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脑子却还清醒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已经是元婴境了。 元婴和金丹,果然不是一个层面。 至于没有打架,为什么知道区别了呢,因为上一回他撑不了多久就求饶了,这一回竟比上一回持久得多,还真是可喜可贺。 每次做完,他都想睡觉,就想这么窝着,窝到天荒地老。 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了修仙之人为什么如此想找道侣双修了。 修炼速度毋庸置疑,他之前半信半疑,现在彻底证实了。 灵力在经脉里流转,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顺畅得像被什么东西打通了任督二脉。 他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股温热的灵力,买卖不亏,挺好的。 然后他动了动身体,想换个姿势,腰侧传来一阵酸软,他闷哼一声,不动了。 算了,就这么窝着吧,腿也在抖,他雄起的狐狸威风也没有了,谢清宴也真是的,下手也不知道轻重。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没敢说出来。 落怀瑾闭上眼,想睡觉。 但脑子却不听话地回放起镜中的画面。 那些画面并不完整,断断续续的,像被人剪碎又拼起来的胶片。 他看见谢清宴立于半空之中,白衣如雪,衣带被风吹起,周围一片混乱,轰鸣声震耳欲聋。 落怀瑾看见自己只来得及踏入那片地界,还未碰到谢清宴的衣角,谢清宴便消散了。 许久—— 落怀瑾几乎是半睡半醒。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脑子里一片混沌。 等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彻底醒来时,首先发现的就是没有谢清宴的身影。 落怀瑾愣了一下,下一个举动就是急急忙忙穿鞋往外跑。 庆幸的是谢清宴没有离开主峰,他正站在树下,落怀瑾浅浅的松了一口气。 他并不想让谢清宴离开自己的视线,一秒都不想。 谢清宴偏头看见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连忙走过去将人的衣服整理好,动作十分自然,活像是已经结婚妻子见丈夫着装不到位顺手整理的。 落怀瑾低头看着那只在自己衣领上拨弄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谢清宴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什么情绪:“想吃点什么吗” 落怀瑾摇了摇头,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师尊,我现在可是元婴境的大修士了,对口腹之欲已经没有感觉了。” 谢清宴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只点了点头。 落怀瑾忍不住多问道:“师尊今天你要去哪里吗?” 谢清宴看着他,回答得很快,像早就想好了答案:“哪也不去。” 落怀瑾嘴角浅浅弯起,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只陪我?” 谢清宴顺着落怀瑾的话接了下去:“嗯,只陪你。” 连续几天,落怀瑾把谢清宴看得紧紧的,寸步不离。 他去哪里,落怀瑾就跟到哪里。 他做什么,落怀瑾就在旁边看着。 他站着,落怀瑾就站在他身侧。 他坐着,落怀瑾就坐在他旁边。 当谢清宴要拒绝的时候,落怀瑾就又以修炼上的问题为由,让自己顺利的留了下来。 而后金元宝几人来找落怀瑾游玩,结果都被婉拒了。 “闭关。” 落怀瑾连院子门都没开,声音从里面飘出来,闷闷的。 金元宝站在门口,挠了挠头,转头看包打听:“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 包打听摇了摇头。 甄郝芳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转身就走了。 金元宝追上去,嘴里还在嘀咕:“以前不是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奋斗一次,只想躺平吗躺平就能赢,现在怎么转性了” 甄郝芳没有回答。 她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最后又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回答:“可能是正在陪人家道侣,改天再来串门吧。” 金元宝和包打听同时沉默了,是啊,落怀瑾现在都有道侣陪在身边,当时这个道侣名字出现的那一刻差点没把他们吓死,得亏他们心里十分强大,而且不封建,仅用零秒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沐凌桑喜提大乘境。 第115页 放眼整个修真界,能踏入大乘境的屈指可数,沐凌桑今年才多大满打满算也不过百岁而已。 谢清宴身中焚情蛊的消息,目前只有大长老和落怀瑾两个人知道。 落怀瑾没有告诉沐凌桑,大长老也没有告诉其他峰主。 两个人都在不停地寻找答案,可谓是谁都不死心。 沐凌桑虽然和师尊性格迥异,但奈何,他是谢清宴亲自选拔的弟子。 不是随便收的,是一个一个挑,一个一个比,最后敲定下来的。 天云宗未来的继承人,下一任宗主。 实力、人品、心性都毋庸置疑。 落怀瑾偏头看向沐凌桑,阳光落在那张英挺的脸上,照出一双写满了青年意气又沉稳内敛的眸子。 他在心里编出一长段故事来,沐小月是现任魔尊,沐凌桑是未来第一宗的掌门。 少年天才,两个人,一个可以在魔界横着走,一个可以在仙界横着走。 还真是亲兄妹,一个管魔族,一个管修士。 如今魔族和修士各自安好,有这两个人在,未来只会更好。 沐凌桑注意到落怀瑾的视线,笑着歪了歪头:“小师弟,我知道你师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但不必如此欣赏,毕竟你师兄还有一点点害羞的。” 落怀瑾嘴角微抽,冷不丁开口:“我是你师尊的道侣,你说话最好收着一点点,否则……” 沐凌桑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着落怀瑾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是,他差点忘了,这人是师尊的道侣,既是他师弟,又算他师娘,还真是一层复杂的关系。 沐凌桑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你厉害。” 第163章 外来者 落怀瑾又一次跟上来。 谢清宴终于无奈开口了:“到底怎么了非得把为师看得这么紧” 落怀瑾抿紧了唇瓣,唇瓣微张,只说了句:“师尊,你真的不会离开我吗” 谢清宴点头,顺着落怀瑾的话道:“我不会离开你。” 这是落怀瑾这个月以来说的第十遍了,每一次谢清宴都答,不厌其烦。 落怀瑾还想再说什么,腰间的传音玉牌响了。 青丘山打来的。 他接起来,青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急不慢。 大概内容是青丘最西边的灵脉有不稳定的因素,需要少主回去加固一下。 落怀瑾听完,转头看向谢清宴。 谢清宴眸光微闪,示意他可以去了。 落怀瑾应了一声,把玉牌收起来,但还是忍不住多嘴:“师尊,你能乖乖待在主峰等我吗” 这话活像倒反天罡。 哪有徒弟让师尊听话的道理但偏偏今天就让你看到了。 谢清宴没有生气,只一味着点头。 落怀瑾嘴角弯了一下,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自己想要的东西在刀山火海上,谢清宴绝对会满口答应。 自己还真是找了个好道侣,体贴入微。 他上前一步,在谢清宴脸颊上亲了一口,转身跑了,只求一个快去快回。 时间还没过去一刻钟,落怀瑾就从传送阵里出来了。 这绝对是他来青丘最快的一次。 青丘灵脉解封了,谢清宴有道侣了,妖族少主叫落怀瑾,这些事早就在妖族内部传了个遍。 再加上仙门大比的时候,各大宗门都留了影石,影像传出去,不少人都把这位妖族少主的模样摸清楚了。 于是落怀瑾这张脸,在妖族地盘上至少有七八成人都认得。 很扎眼,妖族本来就长得都不错,但九尾青丘一脉向来更甚。 旁人都以为这位少主该是如何魅惑众生的长相,结果留影石一看,竟是个如此跳脱的小少年。 好奇者更甚,更多的人是想亲眼看看这位少主到底长什么样。 落怀瑾从传送阵走出来的时候,周围几个正在排队的人同时抬起了头。 他没有注意那些目光,抬眼看向青丘的方向,唤出九妖剑,翻身而上,剑光一闪,人就没影了。 留在传送阵入口的几个人还站在原地,盯着那道远去的剑光发呆。 “那就是青丘少主?” “耳朵呢不是说有狐狸耳朵吗” “收起来了吧……” 她们想起刚才那双赤红色的眸子从自己身上扫过时的感觉,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却让人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青丘山一如既往。 灵脉解封后,灵力充沛得几乎凝成了雾,那些小狐狸因为灵脉的缘故,有不少早早化了形,变成一个个毛茸茸的小娃娃,在青丘山的石阶上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像山间的溪水,还怪好听的。 青晴没有回宗门,他在宗门请了老半年的假。 用他的话说,宗门不如在家里快活。 那种感觉跟回家不想周日返校一样,能拖一天是一天。 青晴见到落怀瑾,笑着打了声招呼。 落怀瑾回以一个笑容,没有寒暄,直接朝西部的灵脉走去。 青晴走在他身侧,一边走一边偏头看他的侧脸,然后仰头朝他的头顶看了看,没来由说了句:“你长高了。” 他停顿半晌,接着道:“至少比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高。” 落怀瑾侧过头,没觉得有什么可惊讶的:“很正常。” 他记得在蓝星的时候,从小就吃不饱饭,福利院几乎是不管饱的,偶尔加一次餐都算过年。 他的身高其实是在线的,只是正常偏瘦而已,后来到了修真界,他喜欢一日三餐,也喜欢吃各地的美食。 但有些东西吃过一遍就不再去吃了,不是不好吃,是尝过了,知道是什么味了,就够了。 其实什么喜欢口腹之欲,说出来只是骗人的。 更真实的原因是,他在蓝星并不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甚至可以说没钱买不了。 所以化形后的那段时间,他开始了报复性的饮食。 天云宗的食堂被他吃了个遍,跟随其他师兄弟一块下山在集市被他扫了个空,那时候连金元宝都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饿死鬼投胎”。 他当时笑了笑,没解释。 那他也没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上辈子真的很饿吧。 唯一让他不满的是,修真界不比蓝星,没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零食。 辣条、薯片、可乐等等,这里一样都没有。 这让落怀瑾伤心了好一阵子。 但他很快又想开了,没有就没有吧,反正他也吃不了多少。 他不过才十八,正是能吃能喝的年纪。 如今回头想想,那段时间他对自己的胃还挺对得起的,亏待谁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胃,所以说长高了,真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事。 青晴还在旁边说话:“需要我同姑姑说一声吗今天留下来吧。” 落怀瑾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回宗门还有事。” 青晴见劝不动,只好作罢,也不再强求,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落怀瑾的背影,他总觉得落怀瑾今天有什么心事,话太少了。 平时就算不说话,也会弯着嘴角,今天倒是格外的安静,更像个每天都有些忧郁的小公子了。 落怀瑾往灵脉深处走去,他没有想着直接修复,毕竟治标不治本,他总要看看根本原因是什么的。 越往里走,灵力越浓,浓到几乎凝成了雾,脚下被灵雾弄得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滑。 落怀瑾很清醒自己的鞋底是防滑的,防滑的鞋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有用呢。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忽然停下脚步。因为他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不是青丘山狐狸的味道,大概是外来者,想到这落怀瑾直接变的谨慎起来。 谁这么大胆,闯入青丘山还没被几位长老发现这人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他收敛起自己的气息,尽量不惊动对方,脚步放轻,继续往前。 第164章 再次提醒 透过浓雾,落怀瑾看到了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 他眯起眼,好半晌才认了出来,是某条蛟龙又在毁灵脉了,欠收拾。 那只蛟龙正站在裂开的灵脉旁边,单手覆在裂缝上,灵力跟不要钱似的往里灌,眉头皱巴巴的,但腰背挺得笔直,端着一副强者风范。 俗称“装货”。 落怀瑾那一刻差点没一脚蹬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了压,走上前。 戒奴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注视,微微偏过头,金色的瞳孔眯了起来。 两人对视了一瞬。 “戒奴大人?”落怀瑾的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什么太大的情绪。 戒奴脸上露出标志性的微笑,嘴角弯着,眼神却很认真:“本大人并不是故意要毁你们青丘山的灵脉的,你信不” 落怀瑾看着他,也微微一笑,嘴角弯的弧度和他一模一样:“你猜?” 第116页 戒奴见人显然不信,也不解释,毕竟他说的确实也不可信,他算是被其他人命令过来的。 而落怀瑾懒得跟他废话,一把将戒奴扯到旁边:“别挡道。” 他蹲下来,掌心覆上裂缝,灵力从指尖涌出,血脉之力顺着灵脉蔓延,像水流进干涸的河道。 这灵脉是青丘山的根基,和九尾天狐一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落怀瑾修复起来比戒奴顺手多了,四五下功夫,裂缝就合上了。 戒奴站在旁边,看着那几条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嘴角抽了一下。 落怀瑾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正准备离开,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盯着戒奴:“你来我青丘山作甚还有,你是如何进来的” 戒奴微微一笑,竟凭空捏造了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后院喝茶:“不要着急。” 落怀瑾见人不解释,直接伸手想揪住他的领子把人拽出去。 戒奴双手一摊,脸上写满了无辜:“哎能尊重一下我大乘境的修为吗” 他顿了顿:“整个修真界,继你父亲死后,就是我最强了,后来半路杀出个谢清宴,但也只能是你师尊和我相提并论。” 他歪了歪头,睁着眼睛说瞎话:“再者,你父亲已经走了很多年了,禁制也变薄弱了,我偷摸进来吸点灵脉,很正常吧” 落怀瑾的手僵在半空,盯着他。 戒奴继续说下去,语气那叫个理直气壮:“再说了,本大人可是有补救方法的,你可要讲点道理啊。” 戒奴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也不知道落怀瑾有没有听进去,只能一拖再拖。 反正也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落怀瑾眼底的光亮忽然暗了一下,像有人在他眼睛里吹灭了一盏灯。 戒奴微微歪头,金色的瞳孔里漾着几分不解:“怎么戳你心事了” 他顿了顿:“到底怎么了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戳你心窝了。” 落怀瑾嘴角微抽,没接话。 他看了戒奴一眼,忽然想起这人已经活了不知多少个年头了,见过的事,听过的事,比他吃的饭还多。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知道焚情蛊吗?” 戒奴摇了摇头,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茫然:“啥意思” 落怀瑾叹了口气,看来是条什么都不关心的蛟龙。 他懒得再问,转身要走。 戒奴是个聪明的。 他一手撑着脸颊,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忽然开口:“谢清宴” 落怀瑾的脚步顿住了,但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冷冰冰的:“关你屁事。” 戒奴笑了笑,金色的瞳孔里散着细碎的光,像碎金子洒在湖面上:“我见你的第一面就已经告诉过你了,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落怀瑾转过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瞳孔。 戒奴一字一顿,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谢清宴实力究竟如何,没人能知道。” 他歪了歪头:“你小子从来都不把我的话放心上,傻不愣登的,你爹比你聪明一百倍。” 夺笋呐,落怀瑾现在恨不得立刻抽出九妖剑将这只蛟给大卸八块,才肯解他的心头之恨。 戒奴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灵雾翻涌的光,明明灭灭的:“哦,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走吧走吧,别在这儿碍本大人的眼。” 落怀瑾没懂,什么差不多了,什么算算时间干嘛呢?拖延他呢? 但落怀瑾的一股劲上来了,抬起眼皮,指了指地面:“这里是青丘山,这句话应该换我说,比如,赶紧拿着你的凳子滚蛋,别在这儿碍本少主的眼。” 戒奴:“……” 王老吉站在一处庞大枯竭的地脉深处。 四周是灰黑色的岩石,裂缝纵横,像干涸的河床。头顶没有天,脚下没有路,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死寂。 这里是魔界最边缘的荒芜之地,灵力稀薄到几乎没有,连风都懒得吹进来。 他蹲在地上,手指蘸着鲜血,一笔一笔地刻画着阵法。 阵纹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了整片地脉。 鲜血渗进干裂的石缝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是大地在吮吸。 他的指尖已经磨破了,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痂,但他没有停。 快了,就快了。 这座阵法的名字叫“归墟阵”,是他从一卷残缺的古卷中找到的。 古卷上记载,归墟阵可以撕裂空间,打通界壁,将人送回他来的地方。 古卷上还说,此阵需以地脉为基,以鲜血为引,最后以破界珠为薪。 这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看着那些正在缓慢蔓延的阵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王老吉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两团快要燃尽的火,烧得又烈又旺。 他在这个世界已经不知道活着多少个年头了,时间流逝着都快忘记了,但他还是不信这个邪,这个阵法是他唯一的希望,所以一定要成功。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否还活着。 从十岁误入修仙界到现在,他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 他想过很多次,他们是不是还在找他是不是还在等他回去是不是已经放弃了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常言道,各界时间流速不一样。 万一这里的一百年,只是蓝星的一年呢就算不是一年,十年也行。 他不敢奢望自己回去的时候一切如初,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那么容易放弃,也绝对不放弃。 巨大的阵法发出刺目的红光,从地脉深处蔓延开来,像一张铺开的血网。 与此同时,这股力量几乎要撕裂整片天空。 第165章 救命恩人 落怀瑾费了好大劲,总算把这尊大佛给请走了。 戒奴临走前还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落怀瑾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搞笑呢? 这家伙他连焚情蛊都不知道是什么,跟他说再多也是白搭,白活了那么多年了。 落怀瑾叹了口气,转身要走,脚还没迈出去,几只小狐狸围了上来。 毛茸茸的,有的蹭他的脚踝,还有一只赤狐直接跳进他怀里,仰着脸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快摸我”。 落怀瑾低头看着怀里这只小东西,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赤狐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在打呼噜。 但现在他的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自从知道那镜子的事后,他每天都已经不睡觉了。 但他又有些无力,他知道自己该回去了,但他又想,回去又能怎样一样没用。 谢清宴就算实力倒退了,他也依旧奈何不了,如果人真的有了危险,自己也只有干看着的份。 他想把人锁在身边,也得问那人愿意让他锁吗 只要谢清宴不愿意,他连人家的衣角都拽不住。 落怀瑾把手从赤狐脑袋上收回来,将怀里的小狐狸轻轻放到地上。 赤狐落地后还仰着头看他,尾巴晃来晃去。 他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办法他在想,还是那句话,不是主角吗主角怎么可能死。 他打着这样的心思,心情稍微舒坦了一下,抬脚往青丘山出口的方向走去。 刚迈出一步,一道不容置疑的力量挡住了他。 落怀瑾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族长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块留影石,额角有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怎么了” 落怀瑾眉头一拧,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族长没有说话,把留影石递过来。 落怀瑾接过去,灵力注入,画面亮了起来,外界某处的场景,被留影石照得一清二楚。 天裂了一道口子,黑漆漆的,像张开的嘴。 红光从地面冲天而起,大地在崩裂,山峰在坍塌,碎石从高处滚落,砸进翻涌的河流里,溅起冲天的水花。 落怀瑾盯着那道裂开的天幕,瞳孔微微收缩。 族长在旁边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天空有窟窿了,这样的情况还在蔓延,从荒芜之地一路蔓延至凡界,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呐,但照这样的情况,就算是修仙者也得遭殃,少主还是不要出去为好。” 王老吉站在阵眼中央,仰头看着那道裂缝。 他的手在发抖,并不是害怕,是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阵纹不够完整。 古卷残缺的那部分,他用自己的血补上了,可偏偏出了纰漏,灵力在阵纹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最后反噬到阵眼上,把天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不是他要的结果,他要的是通道,不是窟窿。 天地之间突然震了一下。 阵法的力量波及到了百里之外,山峰在坍塌,河流在倒灌。 王老吉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瞳孔缩了又缩。 他算错了,阵法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也超出了这片地脉的承受范围。 第117页 再这样下去,不知道要毁掉多少的城池,也极有可能方圆千里都成为废墟,这还不算窟窿蔓延的情况。 王老吉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脚下那些正在崩裂的阵纹。 红光还在闪,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盛了。 裂开的天幕没有合拢,像一只张开的嘴,在等着什么。 他攥了攥拳头,骨节泛白。 这是他唯一回家的机会,他找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耗费了这么多心血,老天爷注定要让自己埋葬在这里吗?连最后的希望都不给他留。 王老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睁开眼,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像这片枯竭的地脉,不再抱任何希望。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小孩的声音,王老吉偏头看去,山石正在往下坍塌,碎石从高处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一个小男孩站在山石下面,仰着头,看着那些正在坠落的山石,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 王老吉没有多想,他冲过去,一把将小男孩拽进怀里,转身扑倒在地上。 碎石砸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昏沉的尘土。 阵法的余波再次涌来,像无形的巨锤,一下接一下地砸在王老吉身上。 他终于撑不住了,胸口一闷,一口鲜血喷出来,溅在小男孩的脸上。 小男孩愣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脸上的血,又抬头看着王老吉。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眼前这个救命恩人为什么会吐血,更不知道这漫天的碎石和裂开的天幕是这个人亲手造成的。 他只知道这个人救了他,这个人受了很重的伤,但自己却还没有任何伤口。 王老吉看着他那双茫然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想说什么,最后愣是没有说出口。 最后只变成了冷冰冰的两个字:“快滚。” 他松开小男孩,把人往旁边一推,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人推开,又不会摔伤。 王老吉面无表情,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小男孩踉跄了两步。 王老吉没有再看,收回视线,蹲下来,继续查看那些已经崩裂的阵纹。 他的手指抚过那些碎裂的纹路,沾了一手的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阵纹本身的。 他早就在这修真界为了回家丧失了人性。 杀过人,夺过舍,害过相对无辜的人,手上沾的血洗都洗不干净。 他以为这些都是代价,迟早能换来回家的路。 可现在,路没了。 这样的结果,是他自己造成的,没想到对方还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也够傻的。 王老吉抬起头,看着那道裂开的天幕。 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看了很久,闭上了眼,睫毛不再颤了,呼吸也平稳下来,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 第166章 消散 落怀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身离开了青丘,朝那片是非之地飞去。 族长见他如此着急,也不再阻拦,只是站在青丘山的入口,看着那道剑光消失在天际,眉头紧锁。 只有一小片镜子的缘故,镜中的画面并不齐全,但边缘处的场景愣是刻进了落怀瑾的脑子里。 天裂开一道口子,红光冲天,大地崩裂,一模一样,和眼前的场景一模一样。 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谢清宴会死。 不是修为散尽变成凡人,而是会为了这个大窟窿以身……,落怀瑾不敢往下想了,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又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如果自己再强大一点,是不是就可以替谢清宴扛下这一切 是不是就可以让谢清宴安安稳稳地待在主峰,哪里都不用去是不是就不用像现在这样,拼了命地赶路,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得上 天空上的大口子还在蔓延,落怀瑾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忽然,那道裂缝停了下来。 不是合拢,是停止蔓延,就那么悬在半空中,黑漆漆的,一动不动。 落怀瑾心下一紧,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能加快速度,朝威力最集中的中心地带飞去。 周围的阵法余波越来越强,灵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咬着牙,顶住那股压力,继续往前飞。 远处一个人影从废墟里跑出来,很小,跌跌撞撞的,跑了几步摔在地上,爬起来又跑。 是个小男孩,脸上全是灰,衣服破了好几处,胳膊上还有血。 但他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落怀瑾冲过去,堪堪接住他。 男孩身上有一层薄薄的魔气,是作为保护罩用的,如果不是这薄薄的一层魔气,这个男孩大抵是出不来这个地方的。 落怀瑾认了出来,好歹这股魔力打过他无数次,如今再见,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了。 他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问男孩里面发生了什么。 男孩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将来龙去脉全部都讲了一遍。 落怀瑾在男孩的只言片语中听明白了,一时之间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裂开的这道口子,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像一块被撕破的布。 现在的场景十分凌乱,不远处有人在跑,也有人在喊救命,也有人磕头请求苍天饶命。 落怀瑾将身处危险的人一一救下,依旧往前面走,甚至有人来好心阻止落怀瑾,落怀瑾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听他的话。 但落怀瑾也不能御剑飞行了,他只能用浑身的灵力在身前凝聚成一个保护罩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上遇见不少熟人,连百教宗的几位长老都来了。 落怀瑾跌跌撞撞地跑进那片废墟,碎石硌着脚底,他顾不上疼。 他在弥漫的尘土中看到了大长老,拼尽全力走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师叔,我师尊呢” 落怀瑾的声音发颤,眼眶都已经红的不成样子了。 大长老哽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也许就是命吧,遇到这种事,大乘顶尖的修士寥寥无几,谢清宴恰好算一个。 他想阻止谢清宴,可谢清宴的每一句话他都拒绝不了,反正最后都会变成凡人,不如用这一身修为做点有用的事等等之类的,那说的头头是道的。 大长老当时听着,鼻子一酸,想骂人,但又不知道该骂谁。 现在看着落怀瑾那双写满了倔强的眼睛,他一个字都崩不出来。 落怀瑾见他不说话,松开了他的袖子,转身朝废墟更深处走去。 他的眼里只有倔强,像一头拉不回来的牛。 大长老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不能去。” 落怀瑾没有回头:“松开。” 大长老没有松,他怎么可能松这是谢清宴喜欢在心尖上的人,谢清宴这辈子没对谁动过心,就这一个。 要是连这个人都出事了,他拿什么跟谢清宴交代? 落怀瑾转过头,红红的眼睛直直盯着大长老:“师叔,松开我,我要去找师尊。” 大长老摇头:“不行,你不能出事,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师尊交代” 落怀瑾的眼睛更红了,声音忽然拔高了,几乎是吼出来的:“如果师尊出事了,我也不会活的!” 大长老的手僵了一下。 落怀瑾趁他愣神的工夫,猛地挣脱开来,转身就往前跑。 大长老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只抓到一把扬起的尘土。 谢清宴站在裂缝正下方,白衣被风吹得往后翻,墨发散了,几缕贴在脸上,还有几缕在往后飘。 他抬头看着那道裂缝,也更清楚的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他原本是不清楚的,但提前知道了这里的异样。 不过谢清宴并没有第一时间出面,毕竟这可是个很好的机会,很将天道意识解决在摇篮里的机会。 他的眼中没有惋惜,也没有不舍,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他只是很平静地站在那里,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阴差阳错,如今的天道意识已经薄弱得几乎要溃散了。 这道裂缝撕裂了天幕,也撕裂了天道残存的规则之力。 而这次过后,天道的束缚会彻底瓦解。 这怎么不算一件幸事。 从此以后,这世上不会再有什么“命定之子”,不会再有什么被安排好的命运轨迹。 每个人都可以自己选择怎么活,不用再被天道牵着鼻子走。 落怀瑾也不用再被天道逼成他不愿意成为的样子。 谢清宴没有犹豫,灵力从体内涌出,像决堤的洪水,涌入那道裂缝。 白衣猎猎作响,墨发翻飞。 他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碎石被风卷起,在他周围旋转碰撞。 第118页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唇角溢出一丝血迹,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白衣上,开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远处,有道声音传来。 很模糊,被风声吞了大半,但他还是听出来了,是落怀瑾的声音。 第167章 脆弱的落怀瑾 风停了,是一瞬间停的,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谢清宴的身体慢慢变淡。 天幕正在慢慢合拢,那道黑漆漆的口子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捏住,一点一点地收紧。 落怀瑾伸出手,想去抓他的衣袖,指尖穿过了那片正在消散的白衣,什么都没抓住。 谢清宴偏过头,看着落怀瑾,嘴唇动了一下,风忽然又起了,把他的声音吞得干干净净。 落怀瑾只看见他的唇瓣在动,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落怀瑾仰头对着谢清宴,声音发颤:“师尊,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 谢清宴的嘴唇动了一下,想再说一遍,偏偏造化弄人,老天爷就好似故意不想让落怀瑾听到一样。 他没能说出第二遍,身体撑不住了,灵力散尽,整个人化作无数细小的白点消散在半空中。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落怀瑾僵立在原地,整个人跟石雕一样,眼神空洞地望着谢清宴消失的方向。 不远处,人们开始欢呼。 天上的裂缝合拢了,阳光重新洒下来,照在那些劫后余生的脸上。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拍着旁边人的肩膀说“没事了没事了”。 一切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 仙者来得及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只有一些被碎石砸伤的人,此刻也正在接受治疗,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众人皆大欢喜,只有落怀瑾还跪在原地,跪在谢清宴消失的位置。 他的膝盖硌在碎石上,就仿佛感觉不到一般。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最后,落怀瑾唤出九妖剑。 剑身在他手里嗡了一声,像是在问他“要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握紧了剑柄。 九妖剑脱手飞出,直直刺入旁边的树干,入木三分,剑身嗡嗡震颤。 落怀瑾的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掌心空空荡荡。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力道不重,但很稳。 落怀瑾的身体僵了一下,猛的的转过头,瞳孔微微散大,心思在一瞬间回笼。 叶沧依站在他身后,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衣袍,墨发垂落在腰侧,眉眼含笑,气韵风流,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落怀瑾想哭。 真的很想很想哭,眼眶酸得要命,鼻子堵得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但他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不想在叶沧依面前哭,不想在最后一面还让人担心。 叶沧依微微欠身,骨节分明的指尖依旧握着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像在确认他不会忽然跑开,更不会忽然做傻事。 他看着落怀瑾那双写满了隐忍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像风吹过水面,荡开一圈涟漪,但又很快就散了。 他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你怎的跟你娘一样爱哭” 落怀瑾的睫毛颤了一下。 叶沧依没有松手,继续说下去,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调调:“渊儿,不对,你现在叫怀瑾,小仙君给你取的名字,比为父编的好。” 落怀瑾的眸子猛地一颤,终于发出了声音:“父亲” 叶沧依笑了笑,点了点头:“嗯。” 这一声呼唤他等了许久。 落怀瑾有点受不了了。 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跟个小孩似的。 他觉得自己可能就是个泪失禁的体质,一说话就忍不住要哭,喉咙像被人掐着,嗓子眼发紧,眼泪完全不受控制。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又闷又哑:“爹,系统是不是你为什么之前不承认为什么突然又消失为什么……” 话越说越乱,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叶沧依没有打断他,就那么安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的脑子很好使,落怀瑾问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他全记下来了。 等落怀瑾不说了,他才开始回答,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落怀瑾听着听着,脑子里的迷雾一点一点散开了。 那些模糊的记忆,那些想不起来的事,此刻像被什么东西擦亮了,从襁褓到少年,从少年到青年,每一世,每一次,他都记得。 他和谢清宴相处,也不止这两年,几辈子加起来,不是一个小数目。 可落怀瑾没有一丁点兴奋。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叶沧依的手上,有些透明,也有消散的迹象。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爹,你也要离开吗” 叶沧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语气平淡:“我早该离开了。现在只是一缕魂魄罢了,我放不下心,便想来见见你,得亏我来的及时,不然你是要做出什么傻事吗” 落怀瑾张了张嘴,他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发颤:“为什么……连师尊也……” 话没说完。 叶沧依的食指轻轻压在自己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看着落怀瑾,目光温柔:“你有实力照顾好自己的,对吧小仙君的魂魄,我都不知道在哪里。” 叶沧依的声音轻了几分:“或许他没死呢,他还在等你,又或者小仙君也不想看到如此伤心的你,我相信,你们会再次相遇的。” 他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从脚底开始,像雾一样往上蔓延,语气半开玩笑道:“为父可要陪你母亲去了,记得给我烧点灵石,你父亲我也想过得好点。” 落怀瑾不知道叶沧依说的是真是假,他只觉得这个父亲太会哄人了。 但落怀瑾傻不愣登的偏偏相信了,他不管,他就是相信叶沧依说的话,难道父亲说的话还是骗他的不成 几分钟之内,接二连三地面临着两个人的离开,自己的心境又太过于脆弱,他现在可以恨不得哭晕过去。 第168章 再来栖霞城 一切平息之后,消息传得很快,清宴仙君的故事,像风一样吹遍了修真界。 茶馆里的说书人一拍醒木,把那天的事从头讲到尾。 酒肆里有人举杯,敬清宴仙君。 街头巷尾有人议论,说天云宗出了个好宗主。 学堂里的先生放下戒尺,给弟子们讲什么是“大义”。 沐凌桑站在谢清宴的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师弟,你在里面吗” 没有人应,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他沉默了一瞬,推门直接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着,只漏进来一线光。 落怀瑾蜷在床上,把自己裹成一团,脸埋在谢清宴的枕头里。 听见门响,他皱着眉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 沐凌桑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落怀瑾。 他知道落怀瑾没睡着,这人贪恋师尊的气息,睡谢清宴的房间比睡自己的还多,几乎每天都来,来了就不走。 沐凌桑沉默了一瞬,伸手把落怀瑾从床上捞起来。 落怀瑾被他拽着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衣领歪着,整个人灰扑扑的,像一朵蔫了的花。 沐凌桑看着他那副样子,眉目间浮起少见的威严:“你让师尊看到你如今这副颓废的样子,你让他怎么想” 落怀瑾低着头,不说话。 沐凌桑的声音沉了几分:“说话。” 落怀瑾抿直了唇瓣。 沐凌桑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一酸,那股火气忽然就散了。 他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师弟,我知道你难受,但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落怀瑾没有反应。 沐凌桑继续道:“师尊做那些事,不是为了让你把自己糟蹋成这样的,他要是看到了,得多心疼。” 落怀瑾的睫毛颤了一下,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看不到了。” 沐凌桑的手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落怀瑾的头发:“他会看到的,师尊那样的人,就算不在了,也会看着我们的。” 自谢清宴走后,最受关注的人就是落怀瑾了。 师兄沐凌桑隔三差五就来主峰看他,大长老时不时派人送些灵果丹药,花长老传音来问了好几回,连青丘山的青若都托人带了话。 金元宝几人更是直接,连emo的时间都没给他留,抓着落怀瑾就下了山。 落怀瑾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到了栖霞城的街道上。 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愣在原地,像一个被忽然拽出梦境的人,眼神有些茫然。 第119页 金元宝走在前头,回头见他没跟上来,又折回去拽他:“走啊,愣着干嘛” 落怀瑾被他拽着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忽然定住了,路边那棵大树,树上挂满了红牌子,风一吹,轻轻晃动。 那是结愿树。 落怀瑾的脚步骤然停住,他盯着那棵树看了几息,忽然清醒过来,转头看向四周,这里居然是栖霞城。 金元宝见人如此震惊疑惑了一下:“怎么了?” “这里是栖霞城。” “你晓得” 落怀瑾没有回答,靠近那棵大树,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最近的那块红牌子。 怎么能不认识呢第一次来,是他的生辰,他要谢清宴来陪他,最后选择的地点就是这里,两人在这棵树下站了很久,他许了什么愿早就忘了,但他记得谢清宴站在树下的样子,白衣被风吹起,阳光落在他肩上,好看得不像真的。 第二次来,是他失去记忆穿越回来之后,为了给谢清宴解月圆之夜的咒,又路过这里。 两次,他都记得很清楚。 他之前从未想过自己能拥有什么,家人、朋友、道侣,这些词离他很远。 可现在他全都有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好好珍惜,师尊就走了。 甄郝芳不知什么时候买了几个小红吊牌回来,手里攥着一把,分给几人。 包打听接过一个,翻来覆去看了看,满脸疑惑:“这是什么” 甄郝芳耐心解释:“写寄语的牌子,赠给自己想对谁说的人。” 落怀瑾稍稍惊讶了一下,这么快就有新项目了栖霞城还挺丰富。 他接过一个吊牌,旁边摸出一支笔,低头想了想,写下几个字,有些气鼓鼓的,然后踮起脚尖,把吊牌挂上树枝上。 风一吹,红牌子轻轻晃了晃,字迹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甄郝芳的眼神一不小心瞟了过去,眼皮抽了一下。 牌子上写着:谢清宴,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可就要当别人的道侣了。 她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金元宝凑过来想看,被甄郝芳一把推开:“看什么看,写你自己的。” 金元宝挠了挠头,低头在本子上给自己写了个好吃好喝好修炼。 挂上去,拍了拍手,满意地点点头。 包打听写的话则赠给了自家师尊,丹炉莫要再炸,已经没灵石可买了。 甄郝芳什么都没写,把空牌子系在树枝上,打了个很紧的结。 包打听凑过去,看见甄郝芳手里那个空白的吊牌,蒙了个大逼:“你为什么不写” “没什么想说的。” 包打听不信,但没再问。 晚上,金元宝三人忽然找不见落怀瑾了。 最后还是包打听眼尖,抬头一看,落怀瑾坐在客栈屋顶上,翘着二郎腿,仰头看星星,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后院。 三人也飞了上去。 金元宝第一个落地,脚刚踩上瓦片,落怀瑾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提醒:“屋顶不太稳,小心塌了。” 金元宝低头看了看自己脚底下的瓦片,没觉着有什么问题,刚想说“这不挺稳的,“咔嚓”一声,瓦片碎了,金元宝整个人直直地掉了下去。 落怀瑾眼皮跳了一下,探着头往下看。 甄郝芳别过脸,不忍直视。 包打听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半天没合上。 金元宝摔进了一间客房,姿势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四仰八叉地躺在碎瓦片中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床上传来一声尖叫。 他偏头一看,一男一女衣衫不整地缩在被子里。 本以为是撞见了小情侣,心中那叫个后悔莫及,但第二天,一名女子便找上了门,当面感谢他们,几人这才知道,原来那个叫通奸。 第169章 “礼物” 青丘山的灵脉比之百年前都要稳固强大。 青若站在山门外,看着远处那片被灵雾笼罩的峰峦,站了很久,才收回视线。 “少主,明日是你生辰。”青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轻不重,刚好落进屋里。 门被打开了。 落怀瑾靠在门框上,神色淡淡的,轻轻“嗯”了一声。 青若站在门口,看着他欲言又止。她原本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咽了回去,换了句不痛不痒的:“少主如今倒是愈发稳重了。” 落怀瑾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就当夸我了。” 青若笑了笑,没有否认。 落怀瑾知道,这个生辰不是他想不想过的问题。 他是青丘的少主,身份摆在那里。 其他妖族眼巴巴地瞅着,就等这个机会来送礼,来攀交情,来试探深浅。 这几乎算得上是一场顶级的社交大会,该来的都会来,不请也会自来。 他要是说不办了,或者说不许人来,那就是不给面子。 轻则被人说摆架子,重则撕破脸皮,平白无故树敌。 “办吧。” 青若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快了几分。 落怀瑾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他站了有一会儿,转身走回屋内。 百年时光,对于修仙者来说并不算长。 有人闭一次关就是几十年,醒来时窗外的树都没长高一寸。 但这百年,落怀瑾觉得很长。 长到他以为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慢慢结了痂,长到他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声音,渐渐变得模糊,也终于可以平静地提起那个名字,不再眼眶发酸。 他早就离开了天云宗。 不是不喜欢,天云宗对他很好,师兄很好,长老们很好,金元宝他们也很好,他只是有些待不住了。 他在青丘山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回天云宗看看,住几天就走。 沐凌桑没有留他,只是每次他走的时候都会说一句“常回来”。 他点头同意,只是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第二天,狐族一早就忙开了。 青若亲自盯着,从场地布置到灵果摆盘,样样过问。 妖族陆续到场。 碟族来得最早,落怀瑾还没准备好,碟哩就过来了,粉色的衣袍,眉眼弯弯,语气温柔,和百年前的模样别无二致。 他站在石阶下仰头看着落怀瑾,笑着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落怀瑾点了点头,让人带他进去。 碟哩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落怀瑾没注意到,他正在看下一个入场的妖族。 蛇族、鹰族、虎族、豹族……一个接一个,送礼、寒暄、入座,落怀瑾应对得滴水不漏。 毕竟自从来到青丘,自己一不小心在这里打下了名号,可谓是新一辈的翘楚,谁都想巴结两句,落怀瑾渐渐麻木到习惯了。 轮到最后一个妖族时,天色已经暗了。 来的是个落怀瑾叫不出名字的小族,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穿得很隆重。 可落怀瑾一时间没有先开口。 他的视线从那些贺礼上移开,落在中年男人身侧那个小男孩身上。 七八岁的模样,一身白衣,低着头,攥着中年男人的衣角,看不清脸。 周围来贺礼的都是各部族的高层,要么是族长亲至,要么是长老代劳,带来的随从也都站在殿外,没谁会把一个半大的孩子领到这种场合来。 落怀瑾看了两眼,没说话。 也许是族中实在没人了有些小族确实凋零得厉害,族长出门带个孩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中年男人注意到落怀瑾的目光,连忙躬身,将身边的小男孩往前推了推。 落怀瑾平静地抬起眼眸:“哦你这是” 中年男人直起身,笑得十分殷勤:“少主,这是我族献给您的礼物,此子根骨极佳,容貌出众,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与少主故人,有几分相似。” 周围安静了一瞬,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瞪大眼睛,有人偷偷看向落怀瑾,想看他的反应。 碟哩站在门口,脸沉了下来。 而青若的神情也不太好看。 落怀瑾没什么表情。 他伸出手,轻轻挑起小男孩的下巴。 小男孩乖乖的抬起了头,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鼻梁高挺,唇瓣微薄。 六七岁的年纪,五官还没长开,但已经能看出日后的轮廓。 落怀瑾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孩子的眉眼,与谢清宴有四分相似。 而他这一身白衣,这一头墨发,很显然是按照谢清宴的样子精心打扮的,灯影落在孩子脸上,将那张脸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 这样一看,竟有五分相似了。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落怀瑾收回手,再抬眼时,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声音却冷了几分:“作为‘礼物’送过来” 第120页 中年男人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压得他腿发软,额头上的汗珠滚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喉结滚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心里慌了一批,这可是他精心选的礼物,想着一定能得到青丘少主的青睐。 落怀瑾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那股无形的威压收了回去,像潮水退去,不留痕迹。 “罢了。”落怀瑾移开视线,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语气恢复了平淡:“是个人类孩子,暂且住下吧。” 中年男人如释重负,连连躬身道谢。 落怀瑾没有看他,继续说下去,声音不大,但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我不太喜欢把‘人’当做礼物送过来,人不是物件,不应当被送来送去。” 中年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其他妖族也听出了几丝意味,这话不止是对他说的,也是对在座所有人说的。 有几个曾冒出过类似念头的妖族神色微变,默默把那点心思又按了回去。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敢接话。 毕竟耍这种小聪明,真当青丘少主是傻子吗? 但可惜人家根本不吃你这套。 第170章 白逢 过完事,落怀瑾回到房间。 青若把孩子安排在他这里。 没有多余的空房,也没必要另找,他的住处宽敞,多个人住得下。 落怀瑾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孩子,他正乖乖坐在凳子上,一身白衣,腰背挺得笔直,两只脚悬在半空,碰不到地面。 小手攥着膝上的衣料,攥得紧紧的,骨节泛白。 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落怀瑾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动作很快,但落怀瑾还是看清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是警惕。 不是孩子面对陌生人时那种怯怯的感觉,而是更深一层的警惕,就像受伤的小兽被逼到墙角时的那种警惕。 从第一面起,这孩子就没说过一句话。 落怀瑾想,他大概不是自愿来的,而是被逼无奈,也是,谁会自愿被当做礼物送给别人 他在孩子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 只是见到男孩的第一面,有些恍惚,第二反应就是觉得那妖族的替身文学看多了。 以为自己看见人的第一眼会心心念念举高高吗可惜都不是。 只很单纯的在想,如果他和谢清宴有个孩子,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 但可惜,两个男人生不了孩子。 他收回思绪,语气放轻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抿直了唇瓣,没有应声。 落怀瑾等了几息,以为他不想说,便没有再问。 男孩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有些涩:“白殇。” 落怀瑾微微挑眉:“哪两个字” 男孩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嘴唇动了两下。 落怀瑾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语气还是很平静,但眼底温和淡了。 殇,未成年而夭折。 哪里有父母给孩子起这种名字这是多想让孩子死他沉默了几息,开口,没有丝毫犹豫:“换个名字,叫白逢。” 男孩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落怀瑾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恰逢相逢,终遇<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挺好的。” 白逢渐渐放下了警惕,把那些从没对人说过的话一点一点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出生那天,父亲看了一眼,便换了几两银子,够家里吃半年的饭。 他还没睁眼看清父亲的脸,就已经被卖掉了。 人贩子转手把他卖给另一个,另一个再转手,兜兜转转,不知道转了多少手,最后落在一伙土匪手里。 土匪头子见他长得清秀,没让他干活,也没打他,就那么养着,像养一只待价而沽的猎物。 后来一个妖族路过,看见了他的脸,眼睛一亮,把土匪窝端了,把他带走了。 那妖族对他不算差,给吃给穿给住,后来才知道,自己只是个明码标价的商品,等到合适的时机才送出去。 落怀瑾听完,轻轻摸了摸白逢的脑袋,声音放得很轻:“好了,别想了,你现在才八岁。” 白逢低着头,没有说话。 落怀瑾收回手,再次开口:“不过,我这儿有条出路,你可愿走” 白逢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 落怀瑾看向窗外,目光落在天云宗的方向:“天云宗,天下第一大宗门,我将你送到那里,不亏。” 他说得很认真。 白逢的唇瓣却白了。 不是害怕,是那种以为自己又要被转手从心底涌上来的慌乱。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是你不满意我吗” 落怀瑾愣了一下。 他看着白逢那双不安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这孩子从小被卖来卖去,从未有过一个安定的住所。 他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稍微待自己好点的人,以为可以留下来了,结果这个人也要把他送走。 落怀瑾蹲下来,和白逢平视,语气认真了几分:“不是不满意你,天云宗是培养弟子的地方,你去那里可以修炼,可以读书,可以有朋友,比你待在任何人身边都要强。” 白逢轻轻摇头。 他从凳子上滑下来,跪在落怀瑾面前,小小的身体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砖:“求求你,别赶我走,我会做很多东西,洗衣、做饭、打扫、端茶倒水……什么都可以。”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不想去天云宗,把我留下吧,我一定让你满意。” 落怀瑾低头看着他,眉头微蹙。 他伸手去拉白逢的胳膊,想把人从地上拉起来:“快起来。” 白逢没有动,跪在地上,倔得像一头小牛。 “行,不赶你走。” 白逢抬起头,睫毛上挂着泪珠,但没有掉下来。 他看着落怀瑾,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落怀瑾也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养你一个孩子,还是养得起的,你才多大,还能把青丘整座山吃完” 白逢抿着唇瓣,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 消息很快传到了青若和族长耳朵里。 两人前后脚赶来,在白逢身边转了个圈,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白逢被他们看得有些紧张,往落怀瑾身后挪了半步。 落怀瑾微微歪头,看着青若和族长,等他们开口。 族长忽然拍了一下手,眼睛亮了:“我想到了!” 青若也停下了脚步,看向他。 族长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这孩子可以留在青丘,只不过需要一个身份,这是青丘不成文的规定,青丘是狐族的地盘,若有一个狐族之外的人想要长住在这里,都需要有个身份来支撑,最常见的是夫妻,咱们青丘有不少这样的例子。” 他顿了顿,看向落怀瑾:“至于这个孩子,可以拜你为师,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这里了。” 落怀瑾眨了眨眼,偏头看向白逢:“你想拜我为师吗” 白逢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点得很重,像是怕点轻了会被拒绝。 天色渐晚,落怀瑾便让白逢早些休息。 屋内只剩下两人,落怀瑾和青若。 落怀瑾在桌边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还站在屋内的青若,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像是在问她怎么还不走。 青若站在桌边,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还是在对面坐了下来:“我有些话,想对少主说。” 第171章 故人归来 落怀瑾微微偏头,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青若没有急着开口,目光落向那个已经走远的小小背影上。 她看了一瞬,收回视线,落在落怀瑾脸上,直直问道:“少主,您是想念清宴仙君了吗” 落怀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青若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眸盯着杯中的茶沫,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最后落怀瑾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其实并不是,你怕我每看到他,就会想起谢清宴” 青若点头。 落怀瑾无奈地笑了笑:“他的眉眼确实像,但像归像,他终归不是谢清宴,我想念的人,没有人能替代,一个孩子,更不可能。” 青若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落怀瑾继续说下去,语气还是那样平淡,但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我留下他,不是因为他像谁,是因为他没地方去,而我刚好有能力给他一个地方,就这么简单。” “好了,时间很晚了,该休息了。”落怀瑾说完,转身离开。 月光落在他的背影上,显的有些孤寂。 青若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记得少主以前的样子,真的只是个孩子。 第121页 如今他沉稳了,可以应对各种族中的琐事,可以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部族之间。 但如今少主回去,怕也不是休息。 要么修炼,要么在某个地方望着月亮发呆,一坐就是一整晚。 白逢躺在床上,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他没睡过这样柔软的床。 记忆中他睡过柴房,睡过马厩,睡过破庙的角落,甚至睡过野地。 每次刚对一个地方产生安全感,就会被卖到下一个地方。 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 安静的房间,干净的摆设,月光从窗户上透进来。 他现在有师尊了。 可师尊在哪里? 白逢赤着脚走下床,地面微凉。 他推开门,院子里很静,月光铺了一地。 他找了一圈,最终在湖泊边缘看见那道身影。 落怀瑾坐在一块石头上,墨发散着,垂落在身后,发尾几乎触到水面。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柔和,但线条里有一种白逢说不上来的东西。 白逢还没踩出声音,落怀瑾已经侧过头。 “睡不着?” 白逢走过去,仰着脸看他。 那双眼睛有些温柔,他从未遇见过这样的眼睛。 白逢轻轻靠了过去。 落怀瑾没有推开他,反而顺势把他抱了起来,让人坐在自己腿上,动作很自然。 “你在寻求安全感” 白逢的小手抓住落怀瑾的衣襟,抓得很紧。 “你像娘亲。” 落怀瑾的思维停滞了一瞬:“娘亲” 白逢点点头,像是很认真很认真的在说。 落怀瑾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你也有父亲。” 白逢摇头,动作很干脆:“父亲不好,一点都不好。” 落怀瑾想起白逢今天说的话,内心有点苦涩。 “是你师尊的道侣,”落怀瑾放缓了声音:“让他成为你父亲好不好?” 白逢歪着头,眼睛里映着月光。 他在思考,很认真地思考。 “师尊的道侣……是谁” 湖面很静,月光碎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银。 白逢靠在落怀瑾怀里,并没有收到落怀瑾的回复,只感觉到落怀瑾的身体僵硬。 像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白逢顺着落怀瑾的目光看过去。 月光下,站着一个人。 白衣如雪,面容清冷,那双眸子正看着落怀瑾,像看了很久,又像只看了一瞬。 风从他身后吹过来,衣角轻轻翻动。 落怀瑾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抱着白逢,犹如一尊石像,僵在原地,只有眼眶慢慢红了。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眼睛。 白逢微微偏头,看看那个人,又看看落怀瑾。 他不懂,为什么师尊看见这个人,像看见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谢清宴站在月光下,白衣如雪,一时之间以为是仙子。 发丝有不经意间的凌乱,几缕垂落在脸侧,像是赶了很远的路来不及打理的样子。 但落怀瑾没有发现这些,他眼里只有那张脸。 那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 落怀瑾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嗡嗡的,什么都想不了。 他以为自己得了相思病,眼睛花了,又以为自己陷入了某种幻境,很快就要醒过来。 但谢清宴的目光又精准的投向落怀瑾怀中的孩子身上。 谢清宴的眸色翻涌了几下,很沉,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什么都没有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抬起脚,只一步,便从湖对岸来到了落怀瑾身边,骨节分明的指尖握住了落怀瑾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人挣不开。 落怀瑾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温热的真实的触感,不是幻觉。 他把白逢轻轻放到地上,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清宴已经将他打横抱起。 落怀瑾没有挣扎,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他的脸埋在谢清宴胸口,闻着那股阔别已久的雪松般清冽的气息,鼻子忽然酸了。 做梦都想见到的人,如今又回到自己身边了吗? 还未来到房间,门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推开,谢清宴进去后,门又被紧紧闭上,严丝合缝,就像被五零二胶水黏住了一样,谁也不能从外面打开。 落怀瑾被压在床榻上,后背陷进柔软的绸面被褥里。 他的脑子还是懵的,但身体比脑子快,手已经攥住了谢清宴的衣襟,攥得紧紧的,像怕松手人就会消失。 谢清宴低头看着他,眼睫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抚过落怀瑾的脸颊,从颧骨到下颌,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 门外传来白逢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和不安:“师尊?” 落怀瑾的身体僵了一下,偏头看向门口。 门板上映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落怀瑾的声音有些发紧:“孩子还在外面,会被听见的……” 第172章 极邪之地深处 没说完,谢清宴低下头,吻住了他。 不是蜻蜓点水的吻,是压了百年再也撑不住带着几分狠劲的吻。 落怀瑾的脑子空白了一瞬,手指攥着谢清宴的衣襟,指节泛白,没有再推开,但也没有拉过来。 “别,谢清宴……我们改天……” 落怀瑾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推着谢清宴的胸口,但力道轻得像在挠痒痒。 谢清宴没有理他,低头吻了吻他的眼角,然后微微抬起他的下巴,唇瓣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很轻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长大了,小徒儿也有小徒儿了,可还记得为师” 落怀瑾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不知道谢清宴发的哪门子邪火,连小孩的醋都吃,他想解释,但谢清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落怀瑾的眼尾泛着薄红,声音又轻又哑:“师……师尊……徒儿……” “受不住……” 谢清宴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已是大乘境,遭得住。” 白逢站在门外,眼神疑惑。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会儿,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推也推不动,敲又没人应,他不知道那个白衣男人是谁,但看着师尊不反抗的样子,或许是师尊相识的人。 只是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没有声音,门也打不开。 他四处看了看,月光下,回廊的尽头挂着一张吊床,随着风轻轻晃动。 他躺了上去,吊床晃了晃,像摇篮。 他看着头顶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盏挂在天上的灯。 他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吊床还在晃,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轻轻推。 白逢早已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小手攥着吊床的边缘,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呼吸很轻,很稳,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屋内,枕头湿了大片。 落怀瑾的脸埋在谢清宴肩窝,眼泪蹭了他一脖子。 如果是以前,他早就到达了极限,最后人事不知。 但他如今已经步入大乘境,灵力充沛,体力充沛,就算大战几天几夜都没事。 他第一次恨自己修为太高:“师……师尊……我错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可怜巴巴的。 谢清宴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指腹贴着他的耳廓,轻轻摩挲:“错哪了” 落怀瑾欲哭无泪,我的妈呀大哥,我哪知道我错哪了但他不敢说,光怕说出来,好让谢清宴一顿罚。 因此他识趣地闭了嘴,把脸埋在谢清宴胸口,装死。 几天后,落怀瑾其实一直是醒着的。 没办法,修为太高,体力太好,想晕都晕不了。 他只是软倒在床上起不来了而已。 浑身下巴酸楚的厉害,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他窝在被子里,闭着眼,呼吸平稳,像一只冬眠的狐狸。 谢清宴见他有了点力气,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落怀瑾几乎是下意识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襟,声音不自觉又带起了哭腔:“师尊,今天不要了……” 谢清宴低头看着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眼尾,蹭去那点还没干的泪痕。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小徒儿的小徒儿,和为师长得很像。” 落怀瑾的脑子“嗡”了一下。 完了,被发现了。 他连忙开口,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生怕慢一秒又被压在身下受一番蹉跎。 第122页 谢清宴听明白了。 眼底翻涌的暗潮渐渐散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落怀瑾出不去房间。 门上有禁制,窗户也有,连墙壁都被一层无形的力量罩住了。 他是大乘境,却连这层禁制的纹路都看不透。 外面的人,比如青若、青晴、族长,大概都以为他在修炼。 他确实在“修炼”,但不是他们想的那种。 而如今他现在连床都下不了,出去做什么出去就露馅了。 落怀瑾靠在谢清宴怀里,手指攥着他的衣襟,声音闷闷的:“师尊,发生了什么” 谢清宴知道他在问什么,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百年前—— 极邪之地深处,裂缝之中。 谢清宴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的不是魔界的灰暗,不是天云宗的清幽,而是一片世外桃源。 这是他为自己建造的,在超脱之后。 他需要一个安息之地,不,不能叫安息之地,叫容身之所更合适。 他本以为自己的本体不会用到,可如今,一切都回归了。 超脱的事,要从叶渊离开的那一刻说起。 每一次重启,天地之间都会暗沉一瞬,那是天道规则的波动,察觉到了天道意识的薄弱。 于是,他趁着天道不在的空档,飞升了。 他用了大部分元神,建造出另一个自己,送回修仙界。 足以隐瞒过天道,而他的本体,则留在极邪之地深处。 如今,天道意识散了,他终于可以用本体回去了,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到,也不会被任何力量阻止。 谢清宴站起来,衣袍上不沾尘,墨发垂落在腰侧。 他正要撕裂虚空,一道身影闯了进来。 是戒奴。 他的金瞳在灵雾里微微发亮,脸上写满了无奈。 谢清宴抬眼扫过去,目光淡淡的。 戒奴被他看得卡了壳,双手环胸,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早知道就不来找你了,出不去了,真好,你的小徒儿也见不着了。” 谢清宴抬手,试图撕裂虚空。 空间却纹丝不动。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灵力涌动,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动。 戒奴站在旁边,双手一摊,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无奈:“谁知道呢从被你打爆的那一刻起,我就被你当枪使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挖青丘山灵脉,引你小徒儿过来,给你争取时间,不让他陷入危险,事办完了,回来报备,发现自己回不去了,被困在这片虚无的地方,出不去,关键是这里太无聊了,没人陪我玩捉迷藏啊!” 第173章 养孩子 天道破裂后,世界壁垒一片混乱。 空间碎片像被打碎的镜子,相互碰撞,吞噬,重组。 谢清宴花了一百年,在裂缝中慢慢梳理那些混乱的碎片,一点一点把通道重新打通。 他在裂缝中凝聚残余的力量,强行撕开一条通道,从裂缝里直接闯了出来。 实在没想到,再见到自己的小徒儿,已经是百年之后了。 如今这小狐狸,倒愈发厉害了。 落怀瑾贴着谢清宴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味道:“师尊可是什么都知道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谢清宴点了点头,全然没有听出落怀瑾语气中的醋意。 落怀瑾咬了咬唇瓣,声音有些发涩:“为何不说好让我等 我都以为……我都以为……”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谢清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当时你哭得太厉害,没听清为师的话,没关系,一切都结束了。” 落怀瑾忽然想起谢清宴消散之际,嘴唇动了几下,好像说了什么。 他当时哭得太死了,什么都没听见。 “那师尊为何不早告诉我” 落怀瑾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委屈:“你让我等得好苦,还一直骗我。” 他把脸埋在谢清宴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不希望你再骗我了。” 谢清宴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而落怀瑾也要将这百年的委屈给诉说出来,心里别提有多苦了。 谢清宴打包收拾好自己的小徒儿。 落怀瑾穿好了衣服,但就是还没从被窝里爬出来,门就被推开了。 白逢站在门口,小小的人,一身不知道哪里来的狐族行头,整个人毛茸茸的,也不知道被绑起了头发,整个人焕然一新,只不过眼神迷迷瞪瞪的。 他揉着眼睛往里走了两步,看见落怀瑾靠在床榻上,又看见那个白衣男人坐在床边,手还搭在落怀瑾手腕上。 “师尊?”白逢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您终于肯开门了。” 落怀瑾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把衣领往上拢了拢,遮住脖颈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红痕。 小孩子在场,让人看见多不好意思。 还好才八岁,脑袋瓜子还没长开,什么也不懂。 落怀瑾心想,改天得早点给他进行性启蒙教育,免得像自己一样,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他将白逢拉过来,又伸手握住谢清宴的手,模样甜甜的,笑得眼睛弯弯的:“师尊,你同不同意嘛跟我一起养孩子可好” 白逢在一旁懵了个大逼,师尊的师尊他脑子转了几圈,忽然转过来了。 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地上,双手撑地,额头磕在冰凉的石砖上:“拜……拜见师祖!” 声音又脆又亮,带着几分紧张和几分不知所措。 落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清宴看着白逢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小脸,沉默了一瞬,看着来气,还是别看了,既然落怀瑾喜欢这徒弟,那就先养着吧。 落怀瑾再次笑眯眯地开口,指了指谢清宴,又指了指白逢:“对了,不过还有一个称呼,小白,这可是你师尊的妻子呢。” 白逢歪了歪头,想了想,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师娘。” 谢清宴手顿了一下。 落怀瑾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就当养我们的孩子了。” 谢清宴唇瓣微动,不知道想表态什么,但落怀瑾觉着他现在是愉悦的。 窗外,一道碧色罗裙的女子缓缓走来。 “少主您闭关修炼……” 话没说完,她抬起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眼睛直直盯着屋里那道白色身影,活久见,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 青若又看向自家少主,嘴唇哆嗦了几下:“是本人吗?” 落怀瑾今天已经不知道被逗笑几回了,他从谢清宴肩上直起身:“不是本人,是替身。” 青若皱眉,看来少主还是想念清宴仙君想念的不得了,你看看,如今都得失心疯了。 谢清宴拍了拍落怀瑾的手:“好了。” 落怀瑾只能小声了“嗯”了一声。 看到这,青若这会不得不信了,还真是本人,但为什么呢? 谢清宴没解释太多。 落怀瑾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师尊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得滴水不漏,把青若糊弄得one愣one愣的。 他整个人都傻了。 原来师尊会撒谎啊他以为谢清宴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说谎。 结果不但会说,还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比真话还真。 那完蛋了,师尊撒起谎来这么厉害,以后骗自己,自己这么傻一定发现不了。 落怀瑾抿着嘴不说话,把不高兴都写在了脸上。 谢清宴抬手想拂去他发间不知何时落的一片竹叶。 落怀瑾偏头,堪堪躲了过去。 谢清宴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落怀瑾那张写满了“我不高兴”的脸,很耐心的解释:“为师一般不会撒谎,只是今天是例外,原谅为师,可好” 落怀瑾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清冷的眸子,心里那点不高兴忽然散了大半。 他诧异的是,谢清宴心思居然这么通透,他不过是一个不经意的躲闪,就能被看穿心里在想什么,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没想明白。 谢清宴见他不说话,又伸出手,这次落怀瑾没有躲。他 的指尖很轻易的拂过落怀瑾的发丝,将那片竹叶扫落。 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动物,落怀瑾的耳朵红通通的。 青若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谢清宴给落怀瑾拂去落叶的一幕。 她忽然有些感慨,果然是谢清宴的问题,之前的少主可不这样的。 谢清宴一回来,少主的小脾气就全都涌了上来。 第174章 结局 落怀瑾觉得自己有点崩溃,尤其是看到白逢的时候,更崩溃。 第123页 他本以为自己养了个和谢清宴一样的人,不吵不闹,放哪儿都省心。 结果他彻底错了,白逢根本不是谢清宴那一挂的。 这就是个翻版的他自己。 他以前觉得自己的性格独一无二,是世界顶级的好。 活泼开朗,热情善良,知恩图报,重情重义……优点数都数不完。 但现在每天看着白逢在眼前晃来晃去,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现在看白逢,才知道那叫“欠揍”。 白逢右手抓着一个果子在啃,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左手高高举着一样东西:“师尊你看!” 落怀瑾定睛一看,眼皮一抽,是牛蛙,还是活的,而且还在蹬腿,绿皮,大眼睛,鼓着腮帮子,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师尊,牛蛙很好吃!”白逢把那东西举得更高了,脸上写满了求夸奖:“你要尝尝吗我可以给你做!” 落怀瑾僵硬地摇了摇头,声音都变了调:“不了,师尊不饿,你自己去吃吧……” 白逢顿觉惋惜,撇了撇嘴,偏头看向谢清宴:“师娘,那……” 话没说完。 “不吃。” 谢清宴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白逢“哦”了一声,把牛蛙往身后一藏,低头啃果子去了。 落怀瑾看着谢清宴的身影,忽然觉着他现在对白逢的包容性很强,不像一开始那样有敌意了。 是性格的缘故谢清宴就喜欢吵闹一点的 他在心里想了一圈,没想明白。 最后他走过去,趴在谢清宴背上,下巴搁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师尊,你不回宗门吗?好久没回宗门了。” 谢清宴想了想,点头:“好,都可以。” 落怀瑾笑得眉眼弯弯,两只狐狸耳朵冒了出来,故意蹭了蹭谢清宴的脸颊,毛茸茸的,痒痒的:“师尊,你可就想好怎么给师兄师叔们解释吧。” 谢清宴没说话,但落怀瑾知道他记下了。 到了回宗门那天,落怀瑾这才知道“解释”是什么意思。 半夜,黑灯瞎火。 两人偷偷溜进宗门,也不能说是偷溜,像谢清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偷溜 纯粹是天色已晚,不想明天出发,就晚上顺路回趟宗门。 主峰安安静静,月光洒在石阶上,发白。 沐凌桑刚好从屋里出来,看见落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师弟,你怎么半夜回来了” 落怀瑾正要开口,沐凌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道白色身影上。 瞳孔彻底地震了,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嘴巴张着,合不上:“我出现幻觉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落怀瑾走上去,伸手揉搓沐凌桑的脸颊,搓得他的脸变了形,嘴巴嘟起来,眼睛挤成一条缝:“师兄,你没有看错,是师尊回来了。” 沐凌桑被搓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落怀瑾松开手,退后一步,笑得很得意:“师尊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死我就说当时有个念头,我不信师尊死了,你还不信。” 沐凌桑揉着被搓红的脸,看着站在月光下的谢清宴。 白衣如雪,面容清冷,和百年前一模一样。 消息传得很快。 谢清宴回来的第二天,大长老就杀上了主峰。 他站在谢清宴面前,脸色铁青,手指都在抖。 落怀瑾以为他要动手,往谢清宴身前挡了半步,被谢清宴拉回去了。 “你还知道回来”大长老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知不知道这百年我是怎么过的啊你倒好,拍拍屁股走了,留一堆烂摊子给我!宗务要我管,弟子要我教,灵脉要我修,连你那个大徒儿怎么处理宗门事务都要我手把手教,你是师尊还是我是他师尊!” “你看看你!”大长老越说越气:“走了百年,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半夜偷溜回来!你堂堂天云宗宗主,正道魁首,就不能体面一点!” 谢清宴嫌烦了,虽然眉头未皱分毫,但一开口就是:“我半夜路过,为何宗门又多了一个建筑。” 大长老嘴角微抽,你看你看,又在转移话题。 他丫的还没问谢清宴当时发生了什么,但看着谢清宴这副“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再转移十个话题”的样子,心里也是累了。 其他长老瞅人的眼神也是一眼一眼的。 毕竟这事眼下只有他们知道,他们都是很早之前和谢清宴一块长大的师弟师妹,要说心酸自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想揍人一通。 诓骗他们好苦,差点就给谢清宴建个庙了。 香火都备好了,牌位都刻了,就差开光了。 情急之下被赶来的落怀瑾阻止了,这才没有成功。 不然呵呵…… 而落怀瑾当时想到那个画面,嘴角就会不自觉抽一下,谢清宴的牌位,供在天云宗祠堂,香火不断,万人朝拜。 他摇了摇头,把那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殿中说话声不断,落怀瑾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一丝释然。 天底下最幸运的事,莫过于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 他求的不多,谢清宴回来了。 往后的时间,谢清宴跟落怀瑾就跟失踪人口一样。 落怀瑾唯一的身份是青丘山少主,偶尔会去青丘山待一阵子,顺路带上白逢。 白逢从一开始那个敏感怯懦的孩子,渐渐变得开朗起来。 最令人不能释怀的,是落怀瑾再次见到了戒奴。 上一回见面还是在灵脉处,百年之前。 如今已是百年之后,两人打了一架,几乎平分秋色。 戒奴冷哼一声,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跟你师尊差远了。” 但他的内心早已不再平静,要是这人再修炼个一百年,那不得成为第三个把他按在地上揍的人第一个是叶沧依,第二个是谢清宴,第三个……他不想了,挺气人的。 戒奴嘴一欠,把所有事情都吐了出来。 落怀瑾这才知道,戒奴瞒了他太多事。 青丘灵脉那次,是受了谢清宴所托,故意为之。 为的是把他引过去,争取时间。 落怀瑾气极,一脚踹了过去。 戒奴一个没注意,直接被踹进了水里。 蛟龙在水里扑腾了两下,再一睁眼,人已经跑没了影。 他坐在水里,看着那道跑远的背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小狐狸,脾气不小。” 落怀瑾冲进院落,一眼就看见了谢清宴。 他躺在躺椅上,闭着眼,姿态悠闲。 落怀瑾气不打一处来,好啊,现在本性暴露,演都不演了 他跨坐在谢清宴身上,抬手就是一顿猛捶,拳头落在谢清宴胸口,咚咚咚的,像在敲鼓。 谢清宴轻而易举地握住了落怀瑾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人挣不开:“乖点,谁惹你生气了” “你!” “为师” 落怀瑾咬着唇瓣,声音有些哑:“你让戒奴瞒着我,你什么都自己扛,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谢清宴见人这样,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有时候是挺忍不住的,尤其是表明心意之后,自己就好像可以为所欲为了。 落怀瑾压根就不知道现在谢清宴清冷外表下的小心思,只是在那喋喋不休。 “你以后再骗我,我就……我就……” “就怎样?” 落怀瑾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不让你上床。” 谢清宴看着怀里的人,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后来,落怀瑾不记得是怎么从院子里回到屋里的。 只记得纱幔落下来,阳光被挡在外面。 佳人睫羽不经颤,细碎呜咽揉夜里,朝朝暮暮长相守,温情缱绻止无休。 明明还是白昼,却仿佛已入长夜……(等等) 第175章 谢清宴x叶渊 叶渊吐了一大口鲜血,溅在碎石上。 他撑着剑,半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觉着自己这条命就要丧在这了。 但那又如何他不后悔,从始至终,他都不后悔喜欢自己的师尊。 哪怕这条路走到黑,走到头,走到死,他也不后悔。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 那人站在月光下,未被地上的污垢沾染分毫。 反观自己,衣袍破烂,满身血污,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叶渊笑了一下,笑得有些涩:“师尊,你真是藏了好一手,徒儿竟没有发现您这么会藏。” 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所以现在呢是要杀了我吗” 谢清宴垂眸看着他,月光落在那张清冷的脸上,照不出任何情绪。 叶渊气极反笑:“师尊这是舍不得徒儿吗” 他歪了歪头,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为何会面露如此神情徒儿可是杀了不少无辜之人呢……” 第124页 话没说完,谢清宴蹲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叶渊的唇瓣,指腹蹭去那抹血迹,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为师这就替天行道。” 叶渊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闭上眼,等着那致命的一击。 可先来的不是剑光,而是眼前一黑,叶渊无语,连最后谢清宴杀了自己的画面都没见到,竟就这样晕了过去 真是可惜…… 第二天,便有传言传出,魔尊叶渊身死道消。 无人怀疑,也无人追问。 仙门松了一口气,魔族乱了一阵,很快被新的势力取代,没有人关心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想知道。 叶渊再次睁开眼睛时,入眼的是一片陌生的床帐,而且四周是被封闭得严严实实的空间。 “还活着呀……”叶渊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他闭了闭眼,想要稍作调息。 灵力运转,丹田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什么都没有,魔力呢 叶渊瞳孔猛地一缩。 修为被人废了,谁做的,不言而喻。 他攥着被角,指节泛白,骨节咯咯作响。 石门被推开。 谢清宴走了进来,他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的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醒了?” 叶渊没有回答。 只是那双赤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谢清宴的眸子暗了暗,第九次,一共只有九次机会,最后一次,仍然没有成功。 第一次,他一剑杀了叶渊。 那时候他才知道,叶渊的九尾血脉有什么用,每一条尾巴就代表一次新生。 他利用这点,连续重启了九次。 每一次,他都试图改变叶渊带来杀戮的结局。 每一次,都失败了。 如今是最后一次,改变不了,但他也不想让叶渊死了。 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理应得用命相抵,但如果把人幽禁起来,关在这处无人知晓的空间。 这样,大概也可以抵消了那些无辜之人的怨气。 叶渊看着谢清宴:“你是要用我对你的方法对我吗好让我也尝尝你之前的痛” 谢清宴的唇瓣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叶渊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样子,心中更加坚定了那个猜测。 “谢清宴,你还真是可笑。”叶渊靠在床榻上,嘴角挂着嘲讽的笑,赤红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屑。 “你这样的方法,倒不如直接给我来个十八般酷刑,你觉着把我修为废了,把我关起来,我就能认错我告诉你,不可能。”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我天生就是恶人,我就爱折磨……” 话没说完,谢清宴俯下身,将他按在床榻上。 墨发散落在枕上,叶渊眼前一阵发黑,脑子嗡嗡的,没办法,他现在魔力没有,旧伤未愈,就算身后是软榻,也砸的不轻。 他还没反应过来,谢清宴已经低下头,近到鼻尖快要碰上的距离:“你不是天生的恶人。” 谢清宴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叶渊实在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耳膜嗡嗡的响,但他的唇瓣依旧勾着笑,语气里尽是嘲讽:“谢清宴,你生气了你只有这样的招数吗” 他歪了歪头:“如果只有这样的招数,那还不足以让我服软。” 叶渊还想再说点什么,他本能地想说些嘲讽的话,让谢清宴眼底升腾起怒意,岂不乐哉 但他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谢清宴的指尖已经抚上了他的唇瓣。 叶渊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他再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是禁言术 叶渊瞪大眼,赤红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谢清宴从来没用过这种术法,以前他再怎么闹,谢清宴都会耐心听完他说的每一句话。 如今倒好,连他声音都不想听了。 叶渊的眼底翻涌着怒火,像两团烧得正旺的火。 他说不出话,只能用那双赤红色的瞳孔死死盯着谢清宴,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 谢清宴看着他那副炸了毛的样子,沉默了一瞬。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叶渊眉心,灵力涌入,叶渊的眼皮沉了下来,怒火还在眼底烧着,但意识已经撑不住了。 他闭上眼,身体软下去,倒在床榻上。 谢清宴收回手,看着那张安静下来的脸,紧蹙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刚才还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咬人的困兽,此刻乖得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 谢清宴在叶渊看不见的地方,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 烛火透过石门的缝隙漏出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明灭不定。 他站了很久,久到烛火跳了好几次,久到他自己都忘了时间。 他在想一个问题,把叶渊关在这里,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他不知道,以往,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可如今的抉择,是他脑子一热完成的。 等叶渊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这个封闭的空间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日夜的更替,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几个小时,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个月,他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叶渊以为自己不会崩溃,他在魔界的时候,见过比这更暗无天日的地方。 但他高估了自己。 魔界是魔界,是自由的,他从未想过被人锁起来没有自由的样子是这样。 谢清宴又来了。 他推开石门走进来,身穿一袭白衣,墨发垂落,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连衣角都没有皱。 叶渊靠在床头,看着那张光鲜亮丽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他想把这个人拉下来,拉到地狱里,和他一起沉沦。 或许是谢清宴觉的现在的自己没有任何威胁,没有增加他的任何束缚。 他凑上去,盯着那双清冷的眸子,声音沙哑:“你到底在想什么还想把我锁在这里多久落在你身上的痛,百倍奉还给我,你只把我关起来,为何不动手为什么!还是说,嫌我恶心” 谢清宴抿紧了唇瓣。 叶渊以为他要沉默,以为他又要像之前那样,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 “没有。”谢清宴开口了。 叶渊愣了一下:“没有什么” 谢清宴看着他,一字一句:“没有觉得你恶心。” 叶渊嗤笑一声,笑容里满是嘲讽:“呵,你向来高高在上,也不屑于用我对你的手段,也不屑于对我表达任何情绪。” 见叶渊如此想,谢清宴也是有点脾气的人,只是面上不显。 既然叶渊如此想,那便如此想吧。 “过来。”谢清宴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压。 叶渊的身体跟不听使唤一样,从床榻上下来,走到他面前。 他想控制自己的身体,想停下来,想退回去,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他站在谢清宴面前,盯着那张清冷的脸,赤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恨意和不甘。 “坐下。”谢清宴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像在吩咐一件很寻常的事。 叶渊的身体又不受控制了,乖乖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被罚站的小学生。 他的脸色很难看,死死咬着牙,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谢清宴别过他微微散落的头发,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动作很轻。 他清楚地看到了叶渊眼底的恨意和不甘。 那双赤红色的眸子里,只有一种“你就算把我关到死我也不会低头”的倔强。 “你且后面都在这里吧,赎清你的罪过为止。”谢清宴收回手,语气还是那样平淡。 起初,叶渊不懂,但现在,他懂了。 他想动,是可以动的,但一有反抗的心思,整个人就会被定在原地,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想说话也说不了。 叶渊心生戾气,可那股戾气刚冒出来,就被什么东西压了回去,像一盆冷水浇在烧红的铁上,“嗤”的一声,什么都没剩下。 他不知道谢清宴从哪里学来这些稀奇古怪的咒法。 堂堂仙君,正道魁首,从哪里学来这些虽然缺德,但胜在管用。 他从来就没动过。 想让他服软死也不可能。 谢清宴见叶渊渐渐变得乖巧,眸中微微亮了一下,管用吗自然是管用的,哪怕只有一点点效果,也够了。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叶渊的头。 动作很轻很自然,甚至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叶渊低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躲。 第125页 谢清宴以为他真的乖了。 他不知道的是,叶渊哪是那么容易拿捏的。 他早就发现了,只要管住自己的脑子不去乱想,那股力量就拿他没办法。 谢清宴的手还搭在他头上,指尖正轻轻抚过他的发丝。 叶渊忽然抬手,扯过谢清宴的衣袖,身子往前一倾,吻上了谢清宴微薄的唇瓣。 忽然,叶渊的脸颊好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有点疼,但他没在意。 他喜欢这样干,只因为他喜欢。 下一秒,他脑子里的念头刚冒出来,整个人便向后倒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赤红色的瞳孔里映着谢清宴那张淡漠的脸。 “不听话。”谢清宴的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该罚。” 叶渊张嘴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眼皮已经沉了下来。 他听见谢清宴说了那四个字之后,意识就像被人掐断了,瞬间睡了过去。 谢清宴看着他安静的睡脸,伸出手,轻轻捏起他的下巴,盯着他的唇瓣看了好一会儿。 唇瓣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是刚才磕到的,渗出一丝血迹,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谢清宴的指尖在那道牙印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本可以轻易阻止叶渊的所作所为。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本能地,他没有。 谢清宴摩挲着指尖,盯着叶渊的脸蛋,不知道在想什么。 烛火微闪,在叶渊脸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影,照出那张安静的睡脸。 和刚才那个扯着他衣袖吻上来的人判若两人。 他放纵了叶渊的所作所为,本该阻止的。 不过他只是在想,也许这样其实还不错。 他不奢求叶渊能理解他的苦心,也不奢求叶渊能改过自新。 他只是想,如果叶渊往后能乖一点,不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好好反省,给一点自由也是可以的。 很显然,谢清宴给脸给的有点多了。 叶渊试了好几次,每一次都伺机而动,每一次都没成功。 他刚有动作,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回床榻上,动弹不得。 叶渊没有彻底崩溃,他的心理防线很强,强到他自己都佩服自己。 他只是每当看到谢清宴的时候,都有点绷不住的迹象。 想法很简单,他只是恨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恨谢清宴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眸子,恨他每次来都像例行公事一样。 真是令人生厌……(等等) 第176章 谢清宴x叶渊2 叶渊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逃出来的。 只记得那天谢清宴不在,朱庸拜来了。 他靠着石壁,看着这个灰衣灰帽的中年人,心里其实是疑惑的。 他在魔界向来以利益为纽带,手底下三个护法,罗玄野是疯子,月护法不问世事,唯独这个朱庸拜,何止是忠诚,简直忠诚到姥姥家了。 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让这个人死心塌地跟了这么多年。 他没问,朱庸拜也没说。 叶渊没想那么多。 他接过朱庸拜递来的东西,借助他的力量,离开了那个困了他不知多久的石室。 魔修不需要什么繁复的法门,只要吸收的精血够多,恢复修为不是没有可能。 到时候再卷土重来,也不迟。 他打定了主意,跟着朱庸拜往前走。 没走出多远,他停下脚步。 前面站着一个人。 青绿色的长衫,墨发垂落,眉眼温和,是温长岭。 叶渊认识这个人,谢清宴的“好友”,是不是好友还说不一定,他从来不信。 叶渊走了过去,嘴角微微勾起。“温长岭。” 温长岭偏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 传言叶渊已死,他曾问过清宴仙君,见人亲口承认的。 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又是谁难道说叶渊其实根本就没有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指尖灵力涌动。 叶渊脚下的藤蔓瞬间升腾起来,像无数条绿色的蛇,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顺着小腿往上爬。 叶渊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藤蔓,没有挣扎,也没有躲。 温长岭顿住了,他本以为会遭到反抗,但叶渊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强,魔力波动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难道是受伤了他没有放松警惕,死死盯着叶渊,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传音玉牌。 叶渊理应由谢清宴来解决,他不能私自评判。 “咳咳……”叶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藤蔓从腿间蔓延至腰间、手臂,将他整个人缠得严严实实。 没有足够的魔力,根本不可能挣脱。 他的睫毛微微发颤,眼神有些垂落,像快要燃尽的烛火,明明灭灭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他咬着牙,没有倒下去,但身体在微微发抖,连站都站不稳了。 温长岭眉头一蹙,他是学药学的,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的身体状况。 叶渊的脸色苍白得不像话,唇瓣没有一丝血色,这些都不可能是假的,他是真的受伤了。 就在温长岭摸住叶渊脉搏查探的那一刻,叶渊眼神一寒,杀意尽显。 他用最后一丝魔力反扣住温长岭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温长岭挣不开。 叶渊的左手五指并拢,直直穿入温长岭的胸口。 “真天真。”叶渊的声音很轻,带着嘲讽,嘴角还挂着血:“连杀人不眨眼的魔尊都想救,说你是善良呢,还是蠢呢” 温长岭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张开,没有发出声音。 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叶渊看着他,歪了歪头,笑意更深了:“谢清宴怎么可以和你这样的人交友呢本座帮他杀了,希望他不要感谢我。” 他笑了一声,抽回手。 温长岭的身体向后倒去,他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提前失去了意识。 叶渊抬起手,正想吸取温长岭身上最后一丝精血。 一道灵力从侧面袭来,快到他根本来不及躲。 他被一掌击飞,滚落在地,连翻了好几圈才停下。 这样的灵力可真熟悉。 但这一掌打得可真不轻,内脏都差点碎了。 叶渊艰难地抬起头,只见谢清宴蹲在温长岭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探了探他的脉搏,手指都还在发抖。 谢清宴的眼神暗了又暗,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片压得极低的乌云。 叶渊忍着身上的剧痛,嗤笑一声:“没机会了,他死了,你来晚一步。” 谢清宴的指尖微微一颤。 只是一会儿没在,事态就已经演变成了这样,又一个无辜的人死了。 叶渊仰着脸,嘴角还挂着血,笑容没有收。 他看着谢清宴那双空荡荡的眼睛,忽然笑得更厉害了:“你终于要杀我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谢清宴来到叶渊身边时,温长岭已经被人救走了。 藤蔓缠住了他胸口的伤口,止住了血,但人还没醒。 谢清宴没有看他,目光一直落在叶渊身上。 叶渊靠着一棵树坐着,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温长岭的。 他看见谢清宴,笑了一下,笑容很淡:“怎么还在犹豫我都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你还留着我,是喜欢上我了” 谢清宴摇头:“没有。我不可能喜欢这样的你。” 叶渊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血,有温长岭的,有之前那些无辜之人的,还有他自己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谢清宴,很轻很轻的喊了一声:“师尊。” 他叫了一声,像小时候那样。 谢清宴的睫毛颤了一下。 叶渊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心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很痛苦,痛苦到想和自己的师尊一块下地狱,起初还能克制那样的想法,可后来愈演愈烈,直到那一次自己不小心杀了人,便再也回不去了。 叶渊的身体往前栽去,倒在谢清宴怀里,他的脸埋在谢清宴胸口,声音闷闷的:“为……为何还来抱我” 谢清宴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并没有做出决定,但叶渊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 慌乱间,他的本能反应是输送灵力,一时间都忘了魔力和灵力会相撞这个再简单不过的知识点。 叶渊半睁着眼,看着谢清宴那张写满了慌乱的脸,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得有点真诚。 下一秒,叶渊的手垂了下去,眼睛闭上了。 人再也没有醒过来。 最后一刻,叶渊其实是有点后悔的。 第126页 他第一次见自己的师尊如此慌张。 那副样子,会不会就是在乎老天爷果然没再骗自己,师尊就是在乎的。 他又不太后悔。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的灵魂很轻,像是脱离了某种取道的束缚。 像之前是被人操控的玩偶,如今解开了被丝线操控的束缚。 谢清宴闭着眼,睫毛在颤。 他想起叶渊最后那个笑,真诚的,不带嘲讽,不带恨意,只是单纯地笑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叶渊那样笑了,大概是从叶渊小时候开始。 于情,他是天云宗宗主,正道之首。 叶渊杀了无数无辜之人,手上沾的血洗都洗不干净。 他该杀了叶渊,为那些死去的人讨一个公道。 于理,他是叶渊的师尊。 叶渊走到这一步,他有责任,他没有教好,没有拉住,没有在叶渊还能回头的时候把他拽回来。 他该杀了叶渊,以命抵命,以血还血,这是规矩。 但谢清宴的手在发抖。 他想,也许自己不适合做这个宗主。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收叶渊为徒。 也许……他闭了闭眼,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 谢清宴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他抱着叶渊的尸身,坐了很久,久到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他的内心,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忽然,谢清宴睁开了眼睛。 他感知到了叶渊的气息。 不是残留在记忆中的气息,只是这股气息愈演愈烈。 叶渊的魂魄突破了修仙界的壁垒,向世界之外飘去。 这股气息本不该被感知到,世界之外的事,修仙界的人不可能知道。 但谢清宴早已超脱,他不在天道掌控之内。 他的眸子在不经意间亮了一下,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在这个地方,谢清宴幻化出和其他人相同的衣服,一路追寻那股气息。 他对这点并不感到意外,他从未有过太多的好奇心。 谢清宴循着那道气息,穿过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最后落在了一处他从没见过的地方。 他找到的地方叫“医院”。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单,空气里弥漫着古怪的味道。 他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窗,看见一个女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西装革履,面容端正,正握着女子的手,低声说着什么。 女子的肚子微微隆起,她的手抚在肚子上,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幸福笑意。 男人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女子笑了,笑得很甜。 谢清宴站在窗外,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这算是转世吗有新的父母,新的人生,他第一反应是不能来打扰,这是叶渊新的人生,他应该有自己的路要走。 谢清宴离开了这个地方,回了修仙界。 可后来,谢清宴有点按耐不住,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他站在医院走廊里,隔着玻璃窗,看见那个女子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上次更苍白,眼眶红肿,像是在哭。 那个男人不在。 另一个女人站在床边,穿着时髦,妆容精致,正抱着胳膊看着女子:“别哭了,跟他离婚吧,他的出轨对象是我,你也不必再找了。” 时髦女子满脸的不耐烦,要不是为了他那点臭钱,他能跟这人在一起吗? 女子的手攥着被单,骨节泛白,她的肚子忽然抽搐了一下,她脸色一变,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羊水破了。 时髦女子瞳孔一缩,她可没想害人,也不曾想刺激这名女子,只是单纯想让两人离婚而已,就这么简单刺激到人了?这也太经不住打击了吧。 时髦女子赶快按下了铃声。 病房赶快来人,将人推进了手术台。 几个小时后,母子平安,护士把婴儿抱出来。 女子被推回病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她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偏头,看向旁边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婴儿。 她的嘴唇动了几下,伸出手,手指慢慢探向婴儿的脖颈。 谢清宴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女子抬起头,眼眶红了:“你是谁?为什么拦我” 谢清宴松开手:“他是无辜的。” 女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现在手有些发抖,是啊,孩子是无辜的,要怪就怪那个男人,她居然头昏脑涨去对一个孩子下手,真是疯了。 后来,女子收集了丈夫婚内出轨的证据,找律师,打官司,拿到了大部分财产。 再后来,谢清宴再去找叶渊时,发现孩子不在女子身边。 谢清宴循着那道气息,再次找到了叶渊,这次是男人家里。 男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板子,眼睛黏在上面,连头都没抬。 叶渊简直太小了,根本没人照顾。 后来,谢清宴抱着叶渊走在街上,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脸。 别问,就是单纯的偷过来的,交到那个男人手上,还不如交到自己手上,反正那个男人也不会找。 忽然,谢清宴抱着叶渊的手一颤,他还察觉到了另一股气息,来自于叶沧依的。 原来来到这里,也是叶沧依亲手策划的。 谢清宴抱着叶渊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走了一会儿,停下来。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不能久留。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孩子平安长大不受打扰的地方。 因此他打听了很久,最后找到了一所福利院。 这个地方还挺不错,至少还有这么个地方,真是有趣。 “名字……” 谢清宴低声念了一句,想到叶沧依给他取的名字。 叶渊。 他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 决定换一个吧。 毕竟是新生。 落尽凡俗,怀瑾握瑜。 他看着怀里那张小小的脸,声音很轻:“落怀瑾。” 怀中的小人儿好像知道了什么,咿呀咿呀的叫了几声。 谢清宴温柔一笑,指腹轻轻碰了碰落怀瑾的脸颊,他把人放在这里,很快就离开了…… 第177章 番外:假如王老吉从未穿越 门砰砰砰地被砸了三下。 砸的人显然没什么耐心,每一下都又重又急,像在拆家。 王乐天戴着耳机,眼睛黏在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嘴里还在喊:“嘲讽什么,趁着他们都死了,赶紧点塔啊,臭煞笔!” 门又砸了三下。 他没听见,门被一脚踹开了:“王乐天!” 女人站在门口,双手叉腰,样貌十分年轻,穿一身淡青色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挽着,皮肤白净,眼角连细纹都没有,全然看不出年过四十。 她看着那个坐在电脑前,后背快躺成一张弓的人,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八度:“今天是你转学的第一天!你最好从你的电脑桌前起来,赶紧去上学,否则……” 她没说完,但那个“否则”后面的内容,王乐天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屏幕上跳出“失败”两个大字。 王乐天随手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薄薄的单眼皮扫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张脸白净,五官深邃,再配上那双略显冷淡的眼睛,怪有几分帅气少年的风味。 他两只手随意耷在扶手上,背往后一靠,姿态懒散,像电视剧里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男主角。 女人看见这个就来气。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再给老娘装!现在滚出去上学!小心我告诉你父亲!” 王乐天瞬间不装了。 他整个人蔫了下来,身子歪到一边,龇牙咧嘴地喊:“哎哎哎!妈妈停手停手!耳朵要掉了!” 保姆张阿姨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赶忙上前阻止:“太太,别揪了别揪了,孩子还要去上学呢,揪红了多不好看……” 女人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怒火压了回去:“十分钟后,我要看到你站在门口。”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拖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像在敲警钟。 明明不是高跟鞋,但也敲着这么狠,可想而知跺的有多狠。 十分钟后,家里终于安静了。 王乐天手掂着书包站在玄关,顺手从鞋柜上拿了一罐王老吉,揣进兜里,换鞋出门。 他一边走一边喝,凉茶入喉,甜丝丝的,他咂了咂嘴,把罐子捏扁,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他的家庭不算顶富,只能说是小富。 母亲是个大小姐,外公当年下海经商,攒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业。 第127页 母亲从小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 父亲不一样,他是从农村考出来的大学生,家里穷得叮当响,上大学的路费都是全村凑的。 母亲家里起初是看不上父亲的,嫌他穷,嫌他没背景,嫌他配不上自家女儿。 但父亲太争气了。 他从一个小职员做起,一步一个脚印,硬生生爬到了上市公司企业高管的位子。 有了钱,有了地位,有了争取母亲的机会。 外公后来点了头,两人结了婚,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至于他的名字,王乐天。 其实很简单,父亲老家有个习俗,叫起个贱名好养活。 什么狗蛋、石头、铁柱,怎么糙怎么来。 到了他这里,父亲斟酌了一下,觉得狗蛋实在叫不出口,折中了一下,叫乐天。 每天乐乐呵呵的就行。 母亲听了觉得有趣,就没反驳。 可这名字完全和他的帅气逼格不符。 王乐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想,他想改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其实跟父亲提过改名的事。 最后斟酌了三天,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晚上,趁父亲心情不错,端着茶走过去,坐在沙发上,语气尽量随意:“爸,我想改个名。” 父亲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改什么” “换个帅一点的。” 父亲沉默了两秒,站起来,弯腰脱鞋。 王乐天一看那个动作就头皮发麻,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父亲的吼声:“辛辛苦苦起的名字,这么好听,还想改名门都没有!” 王乐天跑进自己房间,反锁上门,靠着门板喘气。 算了,搁置吧。 新学校的大门并不怎么样,和他之前的学校差远了,王乐天吐槽了一波,又默默的抬起眼皮。 他准备踏进去的时候:“呕。” 王乐天捂住了鼻子。 什么味儿像是化学试剂和消毒水混在一起,又酸又冲,熏得他脑仁疼。 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正要往里走,一个保安大爷伸手拦住了他:“来来来,这位同学,从这里走。” 王乐天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一个智能安检门,亮着蓝光,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之前的学校没装这个,虽然也不让带手机,但根本不查。 他转身就走,头也没回,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最后他在学校周围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停下了脚步,面前是一堵高高的围墙。 王乐天仰头看了一会儿,唇角一勾。 他后退两步,正准备助跑。 “砰。” 一个书包从身侧飞了上去,越过墙头,砸在里面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王乐天偏头看去。 一个漂亮少年也同时望向他。 少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白色的圆领T恤。 皮肤很白,眼下有一颗小痣,眉眼精致得不像真人。 漂亮少年挑眉:“你瞅啥” 王乐天冷哼一声:“瞅你咋滴” 两人对视了几息,谁都没移开眼睛。 少年忽然眉头一皱,歪了歪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王乐天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好笑的说辞,唇角上扬:“嗯,我也觉得熟悉,可能上辈子我是你爹。” 漂亮少年的眸子一下子睁大了:“我是你爹。” 他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也没翻墙过去,从正门进去了。 王乐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摸了摸下巴。 这人挺有意思的。 这还是第一个让他莫名生气的人,有点想跟人打一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想起跟妈妈发的誓,以后都不打架了。 他把手插回兜里,叹了口气。 算了。 他后退两步,助跑,起跳,手扒住墙头,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了。 不过没关系,动作依旧很帅。 王乐天正准备走,余光瞥了一眼地上那个书包。 深蓝色的,拉链上挂着一个银色的小吊坠,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他看了两眼,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很想把它扔进垃圾桶。 但他忍住了,他抬脚要走。 “站住。”一道严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王乐天回头,一个戴着红框眼镜的女子正大步朝他走来,手里夹着一块文件夹,高跟鞋踩在地上,笃笃笃的,像在敲警钟。 看这架势,不是教导主任就是德育主任,反正是那种学生见了就想绕道走的狠角色。 她走到王乐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包上,又落在地上那个书包上,最后落在他脸上。 “我刚刚已经看完了全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过来:“拿着你的书包,来我办公室,还有,你是哪个班的” 王乐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上的书包:“靠,这不是我的书包,这个是别人扔过来的,不是我的。” 教导主任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深蓝色的书包,又抬头看了一眼王乐天手里的黑色书包,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好好好,好的很。”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这个书包不是你的,那你呢翻墙干嘛你也一定有问题!” 王乐天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看着教导主任那张写满了“我不听你解释”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深蓝色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掂了掂,还挺沉。 便跟上教导主任的脚步,朝办公楼走去。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教导主任头都没抬。 漂亮少年推门进来,校裤挽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鼻尖微微泛红,一看就是急赶过来的。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在王乐天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走到教导主任面前:“主任,这个是……我的书包。” 教导主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王乐天脚边那个深蓝色的书包:“嗯,主动承认,勇气可嘉。” 他有些无语,包里的书明明白白写自己名字和班级了,再怎么查都查的到。 “叫什么名字” “落怀瑾。” 王乐天早已在不经意间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听着这个名字,心里默念了一遍,落怀瑾。 还挺好听。 他余光瞥见办公桌上摊着一本英语课本,是刚从书包中拿出来的,比对一下书包的主人。 翻开的那页写着三个字,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高二(5)班,落怀瑾。 王乐天嘴角抽了一下,字丑得不能看,一看就是个差等生,只是好像跟自己一个班级。 教导主任把两人训了一顿。 王乐天听着,左耳进右耳出,眼睛盯着墙上的规章制度看,一个字都没记住。 落怀瑾站在旁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声不吭。 最后,教导主任把两人的手机没收了,让他们自己跟家长说,然后滚回班级去。 落怀瑾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像是在生气。 王乐天跟在后头,不远不近,刚好一步的距离。 落怀瑾走到高二(5)班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扭头,看着身后那个跟了一路的人,眉头皱起来:“你跟着我干嘛” 王乐天脚步也顿住了,嗤笑一声,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 校服擦过校服,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王乐天薄薄的单眼皮压了下去,偏头看了他一眼:“神经。” 丢下两个字,他推开教室的门,走了进去。 落怀瑾蒙了个大逼。 他抬头看了看班级牌,高二(5)班,没错。 他又看了看里面那个正在找座位的背影,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班级什么时候多了这号人物了他站在门口,看着王乐天把书包往最后一排靠窗的空座位上一放,人坐下去,翘起二郎腿,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道冷漠的侧脸照得发白。 落怀瑾收回视线,走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他的座位在第二排靠窗,和王乐天隔了老远。 班级人数渐渐到齐。 同学们三三两两走进教室,有的在聊昨天的游戏,有的在赶作业,有的趴在桌上补觉。 然后他们发现了一个陌生同学。 有人小声问:“这谁啊别的班的吧” “不知道,没见过。” 第128页 “长得还挺帅……” 旁边的人接话:“帅有什么用,看着就不好惹。” 确实不好惹,王乐天那张脸,那眼神,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不是那种刻意的冷漠,是天生长这样,看着就像那种不高兴了会先给人一拳的人。 没有人敢上前搭话,连多看一眼都不敢,怕被那冷飕飕的目光扫到。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推门进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圆脸,微胖,笑起来很和善。 她一眼就看见了王乐天,拍了拍手:“好了好了,今天呢,转来一位新同学,还请这位新同学做一下自我介绍,好让同学们都认识一下。” 王乐天转笔的手停住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叫王乐天。” 没了,就这一句。 他没有说“请多关照”,没有说“希望和大家好好相处”,甚至连个“大家好”都省了。 说完就坐下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班主任笑了笑,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王乐天撑着下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然后,他的视线和落怀瑾撞上了。 落怀瑾坐在第二排靠窗,正偏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瞬。 王乐天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但又移了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落怀瑾脸上,唇角不经意间向上扬了扬,像是在说,你好像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王乐天,记住了吗 落怀瑾看着他那副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样子,有点想鞋底子抽人。 第178章 番外:假如王老吉从未穿越2 王乐天和落怀瑾几乎是井水不犯河水。 一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一个坐在第二排靠窗,中间隔了大半个教室,像两条平行线,谁也不会主动靠近谁。 偶尔在走廊上碰见,落怀瑾会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王乐天会冷哼一声,擦肩而过,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这天,不太美妙。 因为要期中考试。 王乐天坐在自己的凳子上,百无聊赖地翻着卷子。 语文,简单。数学,简单。英语,简单。理综,简单。 对他来说,这些题跟一加一等于二没什么区别。 他转了两圈笔,刷刷刷地写,不到一个小时就做完了。 最后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有人咬着笔帽眉头紧锁,有人偷偷瞄旁边人的卷子,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 王乐天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正准备交卷走人,余光忽然瞟到了不远处的落怀瑾身上。 白花花的试卷耷拉在桌边,从桌面垂下来,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一阵风从窗户吹进来,卷子哗啦哗啦地翻了几页,上面干干净净的,连名字都没写。 落怀瑾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平稳,睡得正香。 王乐天看了两秒,收回视线,拿起卷子走上讲台,交卷,走人。 经过落怀瑾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落怀瑾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有醒,睡的跟死猪一样。 三天后,成绩出来了。 但在成绩出来之前,先来的是分桌安排。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拿着花名册,笑眯眯地宣布:“这次分桌呢,还是老规矩,第一名辅导最后一名,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教室里响起一阵哀嚎。 落怀瑾趴在桌上,闭着眼,心里在算:第一名是谁来着好像是苏娅玲,长得挺好看的,性格也好,算是能跟他说上话的朋友。 但落怀瑾第一个不同意。 这才哪到哪 自己又不爱学习,这不纯耽误人家吗 他抬起头,正要举手反对,苏娅玲已经偏头看向他了。 苏娅玲唇角一勾,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笑得很甜,但落怀瑾看着那个笑容,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你什么眼神”苏娅玲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敲过来:“放心,我教你,不会打你的,顶多让你罚抄。” 落怀瑾瞬间不笑了。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是……是吗” 尾音还没落,一道声音从头顶传来。 “呵。” 王乐天路过,手里拿着一罐王老吉,喝了一口,听见两人的对话,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落怀瑾眼皮一抽,抬头看向他:“你笑什么” 王乐天低头看着他,薄薄的单眼皮微微压下来,嘴角还挂着那抹没散尽的笑:“笑你。” 落怀瑾磨了磨牙,玛德,好气。 不多时,成绩单打印出来了,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 呼啦一下,周围的人全挤了过去,像一群闻到鱼腥味的猫。 自然是有人高兴有人哀嚎有人哭。 而落怀瑾稳坐如老狗,想都不用想,自己肯定是倒数第一名。 没办法,运气差,蒙不对,不撅个鸭蛋就不错了。 教室里人声鼎沸,但他注意到,有一个人也没有动。 王乐天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那罐还没喝完的王老吉,看着窗外,姿态悠闲得像在度假,和周围那些挤在成绩单前的人仿佛不在同一个世界。 落怀瑾从胳膊缝里看了他一眼,心里嘀咕:这人怎么不去看难道是知道自己成绩不好,所以不想去看,要跟自己争第一名 他想了想,觉得有可能。 心里盘算了一下,如果这人真的想当倒数第一,那他把这个位置让了也行。 毕竟他还是蛮善良的。 “我去,第一名居然不是苏娅玲!” 有人喊了一声,落怀瑾的耳朵尖动了一下。 不是苏娅玲那是谁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班级里常年排名第二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叫林什么来着,好像是叫林安。 一直想超过苏娅玲,每次考完试都要跑到苏娅玲面前问分数,问完就黑着脸回去。 落怀瑾对他印象不深,只记得这人走路总是低着头,像是在地上找什么东西。 他想了想,觉得无所谓,谁来都一样,一样都教不会他。 苏娅玲在成绩单前站了一会儿,走回来,在落怀瑾旁边坐下:“你知道第一名是谁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你一定猜不到”的语气。 落怀瑾没动,声音闷闷的:“林安” “不是。” 落怀瑾沉默了一下:“那是谁” “我们班刚转来的新同学,王乐天。” 落怀瑾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苏娅玲那张笑眯眯的脸,又看了看最后一排那个还在看窗外的人,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忽然想起刚才王乐天路过时嘴角那抹笑。 落怀瑾深吸一口气,把脸埋回胳膊里:“……烦死了。” 换座位了。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念名单,念一个搬一个,教室里乱哄哄的。 一点都没有意外了,落怀瑾看到王乐天的成绩,内心OS。 不是,这人居然是这么好的一个学生吗?那爬墙,偷拿手机,逃操这一幕幕他都看在眼里,每样都不落啊 落怀瑾凑了凑鼻子,一个名为嫉妒的种子扎进了他的心头,可恶啊,人为什么可以聪明到如此地步,真想做脑袋移植手术。 哗啦一声。 落怀瑾旁边的凳子被挪开,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书包往桌上狠狠一放,差点砸在落怀瑾的袖子上。 他眉头一蹙,把手缩回来,偏头看向王乐天:“你就不能注意点吗” 王乐天正在掏书,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向他。 薄薄的单眼皮微微压下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落怀瑾觉得那眼神里带着一股“你在说什么”的漠然。 “注意什么”落怀瑾指了指自己的袖子。 “你差一点点砸到我。” “砸到你了吗”王乐天歪了歪头。 落怀瑾摇了摇头:“没有。” 王乐天勾唇:“那你还说屁话。” 落怀瑾现在的心情很不美妙。 他发觉自己应该是遇到了个大傻抽。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夹着一沓卷子走进来,扶了扶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在黑板上写下今天要讲的内容。 落怀瑾看了一眼,是三角函数。 他打了个哈欠。 数学课,是他的大患。 不是他没认真听,是实在听不进去。 那些公式、定理、证明过程,像一团乱麻缠在他脑子里,怎么都解不开。 起初刚开学的时候,他还信心满满,买了新的笔记本,工工整整地抄下第一节课的笔记。 后来就不了,笔记本不知道扔哪去了,他连笔都懒得拿出来。 第129页 放过自己不好吗为何要逼自己呢? 老师在上面讲,他在下面听。 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往下坠,最后就任由自己趴在了桌子上。 “落怀瑾。” “落怀瑾!” 落怀瑾打了一个哆嗦,猛地抬起头。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粉笔,正看着他。 落怀瑾眨了眨眼,脑子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数学老师没有发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到后面站着去。 落怀瑾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拿起书,低着头,走到教室最后面乖乖站好。 老师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偏头看向王乐天。 “乐天啊。” 王乐天正在转笔,笔掉在桌上,他捡起来,抬头看向老师。 数学老师笑了笑,语气温和了不少:“以后呢,落怀瑾要是敢睡觉,你就拧他一下,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嘛,以后他要因为这个跟你吵,你就来找我,我帮你撑腰。” 王乐天看了老师一眼,又偏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面面壁思过的落怀瑾,点了一下头:“嗯。” 实则内心冷笑,关他什么事讨厌的家伙。 今后的日子,王乐天和落怀瑾也有过小吵小闹。 顶多就是互怼,谁也不让谁。 你一句“神经”,我一句“你才神经”,吵完该干嘛干嘛,谁也不往心里去。 落怀瑾有时候会想,这个人虽然讨厌,但至少不虚伪。 不像有些人,面上笑嘻嘻,背地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这天,王乐天正准备打开厕所隔间的门出去,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可恶啊,落怀瑾那小子凭什么那么多姑娘喜欢他他有什么好的” 王乐天的手顿了一下。 “我可都听说了,这小子没父亲没母亲的,家里肯定没什么钱,小时候还在福利院,有什么本事让那么多女孩喜欢就凭他那张脸” 另一道声音接了上来,咯咯咯地笑,像鸭子叫,别提有多邪恶了:“不如这样吧,不是那张脸好看吗直接让他脸上留道疤不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顶多赔点钱……” 话没说完。 厕所隔间的门“砰”的一声被打开了。 两个男生被吓了一跳,同时转头。 王乐天站在隔间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薄薄的单眼皮微微压下来,冰冷的眼眸扫过两人。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让两个男生的笑容同时僵在了脸上,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没人说话。 王乐天松开门把手,走到洗手台前,慢悠悠地洗了洗手。 两个男生倒没有那种背地里说人坏话被当面抓包的尴尬。 毕竟他们也听说了,落怀瑾和王乐天不对付,两人坐同桌,三天两头互怼,谁也不让谁。 说不定王乐天听完他们的“建议”,还想搭把手呢。 不过他们也不好主动开口,毕竟这种事,还是等人先表态比较稳妥。 两人对视一眼,准备默默离开。 王乐天用纸巾擦了擦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过了头。 他双手环胸,轻轻靠在洗手台上,直视着眼前的两个男生。 “长得不如人,成绩不如人,连说话都不如人,你们拿什么跟他比” 王乐天的目光从左边那个扫到右边那个,又从右边那个扫回左边那个:“赔点钱,你们赔得起吗” 两个男生一急,其中一个脱口而出:“你不是也讨厌他吗” 话一出口,他朋友拽了他一下,但他没有闭嘴,反而梗着脖子看着王乐天,像是找到了什么理直气壮的理由。 王乐天冷笑一声。 “我是讨厌他,只可惜,至少我那是看得起他。”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瞬:“至于你们,连让我讨厌都不配。” 两个男生的脸色变了,王乐天直起身,往前走了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我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别动什么歪心思,你们要是真动手,那就是故意伤人,真要弄出什么不可磨灭的伤疤,也不知道你们可以判几年。” 他勾了勾唇,不是笑,是那种“你们自己掂量”的弧度。 洗手台上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落下来,在安静的洗手间里格外清晰。 王乐天正往教室走,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两个同学的话。 无父无母吗?他有点不是滋味。 他是家中独子,妈妈是家中独女,外公外婆只有妈妈一个女儿,所以对他这个外孙也是疼得不得了。 爸爸那边,爷爷奶奶虽然住在老家,但逢年过节都会打电话来,问长问短,每次回去都塞红包,塞得他口袋都装不下。 他几乎是在所有人的期待下长大的也不为过。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没有父母。 不是那种“父母离婚跟了爷爷奶奶”的没有,是真正的从小就没有人管的那种没有。 福利院,他听说过,但从来没有去过。 他不知道里面的孩子是怎么长大的,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人疼,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半夜想爸爸妈妈想到哭。 因此王乐天很难想象落怀瑾还有这样的身世。 第179章 番外:假如王老吉从未穿越3 王乐天走到座位上,刚坐下,余光瞥见落怀瑾正抄得不亦乐乎。 苏娅玲的作业本摊在两人中间,落怀瑾低着头,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移动,抄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王乐天伸手,直接把那份作业拿走了。 落怀瑾笔尖一顿,抬头看他,眉头皱起来:“你干嘛” 王乐天没理他,把作业本还给后排的苏娅玲:“你抄作业,还不如不写,浪费笔墨,还学不会,甚至会丧失学习的主动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话是说给落怀瑾听的,也是说给一旁的苏娅玲听的。 落怀瑾嘴角微抽。 他只觉着今天的王乐天话真多,平时不是挺能装高冷的吗今天怎么管起闲事来了 他懒得搭理,转头就要去拿苏娅玲桌上的作业本。 苏娅玲先他一步,把作业本收了回去,放进自己的抽屉里。 她看着落怀瑾,认真地说:“我觉得乐天同学说得对。” 落怀瑾的脸黑如锅底。 他看着苏娅玲那张认真的脸,内心想哭,不是,这么简单就说动你了你咋如此听劝 王乐天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想学吗”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轻不重:“我可以教你。” 落怀瑾从胳膊缝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王乐天已经翻开课本了,表情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他以为自己会像往常一样,在心里把王乐天骂上一百八十遍。 但他没有。 他这人心思比较敏感的,别人对他是好还是坏,他不用脑子想,用脚趾头都能感觉到。 王乐天刚才说的那些话,很认真。 压根就没有嘲讽的意思,落怀瑾甚至能感觉到王乐天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微妙的善意。 他这人虽然笨,但又不傻。 人家都这样说了,自己心里头还骂人家干嘛他想起之前也有不少人教过他,可谁也没有教会他啊。 “你会失望的。” 王乐天正在转笔,笔在指尖转了两圈,顿住了。 他偏头看向落怀瑾,笔帽对准了落怀瑾,嘴角挂着自信的笑容:“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这天底下只要智力不是三岁小孩,还没有我教不会的人。” 就这样,王乐天开始了1v1教学。 他把落怀瑾的课本翻到最基础的那一页,开始讲。 落怀瑾盯着课本,听着听着,眼神就开始发直。 十秒钟,思绪就飘到九霄云外去了。 王乐天停了一下,偏头看着落怀瑾那双逐渐放空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他伸出手,凑近落怀瑾耳边,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一声。 落怀瑾打了一个哆嗦,回过神来。 “需要我给你搬张舒服的椅子,让你冥想一下吗” 王乐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落怀瑾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标志性的笑容,眼睛也弯弯的:“王老师,您继续。” 王乐天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继续讲。 “听懂了吗?” 落怀瑾回过神来,若有所思,最后回了一句:“听懂了……” 王乐天“呵”了一声,又开始重新讲。 落怀瑾满眼疑惑。 王乐天笔帽按的咯咯响:“别看了,你压根就没有懂。” 花了二十几分钟,可算讲完了这道超级简单的基础题。 【完结】 落怀瑾盯着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都是王乐天写的,条理十分清晰,不工整,但却蕴藏笔锋,和他的狗爬字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忽然发现,自己听懂了。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王乐天,竖起一个大拇指:“你为什么这么有耐心?” 王乐天正在喝王老吉,别问为什么,问就是他有点讲的口干舌燥了。 但听完落怀瑾的问话,他抬起手,食指轻轻撩起自己额头上的碎发,往旁边一拨,露出光洁的额头。 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主打就是一个自信:“之后你会发现,耐心是我王乐天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落怀瑾嘴角一抽,但不可否认,这好像是真的,相处久了,这人确实有几处闪光点,至少在落怀瑾这里,他是有点佩服这个人的。 两人偶尔还是有点拌嘴,但好在,没有第一次见面的那种火花。 顶多就是“你作业写完了吗”“关你什么事”“我教你你还不领情”“我又没让你教”这种级别的。 吵完该干嘛干嘛,谁也不往心里去。 落怀瑾有时候会想,这个人虽然嘴毒,但心不坏。 王乐天有时候会想,这个人虽然笨,但至少听话。 只是这天,意外陡生。 放学后,落怀瑾走了一条平时不常走的路,穿过一条窄巷子,想抄近道去公交站。 巷子不长,两边是高高的墙壁,头顶是窄窄的天。 他走了没几步,前面冒出几个人,是几个校外的混混人员。 有两个人,堵在巷子口,抱着胳膊,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落怀瑾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身后,也有三个人,从巷子另一头走进来。 前后夹击,跑不了。 落怀瑾有点无辜,他认识这几个人,附近学校出了名的混混,不学习,不听课,整天在街上晃,逮着落单的学生就欺负,大多数时候就是要钱。 果不其然,他们又开始要钱了,但落怀瑾能给吗?笑死,虽然打不过吧,但把他们撕成皮还是可以的吧。 为首的那个男生染着一头黄毛,嘴里叼着烟,眯着眼打量落怀瑾,笑了一声:“哟,这不是那个谁吗长得挺好看的那个。” 旁边的人跟着笑,笑声在窄巷子里回荡,刺耳得很。 真以为没人给他兜底好欺负呢黄毛把烟头弹到地上,踩灭,活动了一下手腕,朝落怀瑾走过来。 落怀瑾往后退了一步,背抵着墙,没有退路了。 黄毛攥起拳头,抡过来。 落怀瑾眼疾手快地偏头躲开,拳头砸在墙上,疼得黄毛龇了牙。 如果是1v1,他是能打过的。 但对面有五个人,他只有一个人。 一根棍子从侧面挥过来,落怀瑾看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了。 “砰。” 不是落怀瑾被砸到的声音。 是那个黄毛滚到了地上,捂着腰,脸皱成一团。 落怀瑾定睛一看,居然是王乐天。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书包,刚才就是用这个书包砸过去的,把人砸了一个趔趄。 混混们愣了一下,然后炸了:“我靠,你他妈谁?” 王乐天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迷之一笑,唇角勾出一个欠揍的弧度:“我是你爹。” 说完,他抄起旁边靠在墙上的一根废弃钢管,冲了上去。 落怀瑾愣了一下,也抄起地上那根棍子,跟了上去。 王乐天下手狠,专挑关节打,一棍一个,快准狠。 落怀瑾也不差,躲得快,出手也快,虽然没有王乐天那么狠,但也不吃亏。 也不知道谁报的警。 警笛声从巷子外面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最后结局可想而知。 一群人全被带走了。 调监控,问话,查来查去,终于弄清楚了来龙去脉,混混们先动的手,王乐天和落怀瑾属于正当防卫。 混混们被拘留了,王乐天和落怀瑾录完口供,警察叔叔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了句“下次别这么冲动”,就把人放了出来。 踏出警局的那一刻,落怀瑾深吸一口气,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是甜的。 然后他听见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笃笃笃,笃笃笃,像有人在敲鼓。 王乐天听到这个熟悉的脚步声,眼皮猛地一抽。 他二话不说,拉起落怀瑾的手腕就跑。 落怀瑾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了,稳住脚步跟上去,满脸懵逼:“不是,兄弟你跑啥” 王乐天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又快又急:“我妈来了!” 落怀瑾愣了一下:“妈妈来了不好吗。” 他想了想,觉得不对,他妈来了,他跑什么又不是他打架,是他见义勇为,应该被表扬才对。 他正要开口问,王乐天忽然停下脚步。 落怀瑾差点撞上他后背,也停了下来。 王乐天转过头,看着落怀瑾,沉默了一瞬:“我给忘了。” 落怀瑾歪了歪头:“忘什么” 王乐天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的转回头,带着落怀瑾往回走。 落怀瑾更懵逼了:“不是要跑吗怎么又回去了” 王乐天面无表情道:“你就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吧。” 落怀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觉得这句话用在这儿,好像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女人已经站在警局门口了,手里拎着一个包,淡青色的连衣裙被风吹起一角。 她一眼就看见了王乐天,眉头皱起来。 王乐天先发制人,叫了一声妈妈。 女人的嘴巴闭上了,又张开了。 她看看旁边那个白净的少年,怒火卸下去大半:“哎呀,是天天的朋友吗” 她的语气从“我要骂人”切换成了“我要社交”,速度快得让王乐天都愣了一下。 落怀瑾乖巧地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又轻又软:“是的,姐姐。” 女人一听,笑得眼睛都弯了,伸手拍了拍落怀瑾的肩膀:“你应该叫阿姨才对,我都四十多了。” 落怀瑾眉头皱着恰到好处,一脸认真:“叫不出口,您长得好年轻,感觉比我哥哥都年轻。” 王乐天在旁边听着,眉头皱起来。 他偏头看向落怀瑾:“你什么时候有哥哥了” 落怀瑾也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我一直都有哥哥啊。” 王乐天更懵逼了。 传言不可能有假,他已经证实过了,落怀瑾,福利院,无父无母。 但属实没想到,落怀瑾还有个哥哥。 他以为落怀瑾没有家人,孤零零的一个人,没人管没人问,所以才对他生出几分怜悯。 原来他还有家人,那就行。 王乐天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莫名的,像是放下了一块石头。 “怀瑾?”一道有些柔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落怀瑾的眼睛猛地亮了,喜悦藏也藏不住。 他丢下一旁的王乐天,转身朝那个人跑过去。 那人张开双臂,接住了他。 落怀瑾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可算来了,我好想你……” 王乐天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眼睛都闪了。 当看清那个人的时候,他有一丝诧异。 怎么说呢,好看得不似人间的。 不是那种精致到失真的好看,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好看。 眉眼清冷,鼻梁高挺,唇瓣微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水墨画,不浓不淡,不多不少。 王乐天见过<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的帅男靓女,见过杂志封面上的模特,见过那些被粉丝捧上神坛的偶像,都不如眼前这位。 只是两人未免也太过于亲密了吧,算了毕竟是哥哥嘛,像他这样的独<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应该不太懂这种感情。 四个人站在警局门口,聊了一会儿。 王乐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人平时在班里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原来在自己哥哥面前,就是一只撒娇的小猫。 临别时,女人拉着落怀瑾的手,笑盈盈地说:“有空常来阿姨家玩,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落怀瑾点头,笑得乖巧:“好,谢谢姐姐。” 女人又转头看向谢清宴:“你也来,阿姨一起做。” 谢清宴微微颔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 王乐天和落怀瑾眼神对视。 落怀瑾歪了歪头,奇怪地问:“你在想什么” 王乐天摸了摸下巴,语气认真得像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我在想,我们上辈子是不是见过,如果见过,那一定是敌人。” 落怀瑾愣了一下,然后唇角勾起来:“你比我能乱想,算了,这辈子勉为其难当你朋友吧。” 王乐天眼皮一抽:“你几个意思应该你荣幸才对。” 落怀瑾不爱斗嘴了,他撑开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好好,我的荣幸,可以了吧” 王乐天伸手,在他掌心击了一下。 “啪。” “这还差不多。” “走了” “走了。” 两人朝反方向走。 他们朝着各自的方向走去。 一个跟在妈妈身边,听她的絮絮叨叨。 一个跟在自己的道侣身侧,并肩走在夕阳里。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