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男团的养成》 1、选择 “zoe姐叫你……”助管打断了齐林的练习。 齐林点点头,张嘴说了一个“好”,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克制地喘息着。 ——这也是经过老师指导、刻意改正后才会有的表现。 要时刻注意形象,不能像死狗一样喘得毫无美感。 去洗了把脸,齐林暂时塞满了舞蹈动作要点的脑子,才清出了点空间去思考别的。 zoe姐找他,是要做什么? 他加入这家名叫行之传媒的娱乐公司,已经有三个月了。 目前他还没正式迈进娱乐圈。 除了刚进公司那段时间,之后他就再没见过高层领导。 zoe姐的名号,齐林有所耳闻。 好像是管理部副总监,主要负责的是练习生、男团那边的工作,听说公司最火的男团reset(已解散)就是她带出来的。 齐林想到了自己这几天增加的舞蹈课程,不禁微微皱眉。 镜子中的少年做出同样的动作。 那张脸满满的胶原蛋白,因才运动过,皮肤白里透着粉,像是春日绽放的桃花。 脸颊上自然滴落的水珠,也被衬得宛如艺术品。 他的眉毛有点像剑眉,但没那么浓,眉尾略向下收得很细,单看起来稍显秀气,可落到他的眉骨上就正正好。 因为他正垂着眸,微湿的长睫遮住了眼睛。 可只凭那抹漂亮的弧度,薄薄的眼皮,就能猜到这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这时,齐林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 眉眼精致,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齐林自己对颜值不太敏感,只觉得他长得还算端正而已。 但他还不至于美而不自知,因为从小到大,别人的目光和态度都会给出反馈。 * 齐林是寒假在咖啡馆打工时,被星探找到的。 在此之前,也曾有mcn公司联系他,都被他拒绝了。 他最终会选择加入行之传媒,并非是觉得明星比网红更高贵,而是这家老牌娱乐公司比较正规,给出的条件还算有诚意。 而且,他们每个月还给发基础工资欸。 是的,真实理由就是那么朴实无华。 不用交培训费,能够带薪学本事,齐林觉得自己赚到了。 星探还有高层描绘的那些远大前程,他很少去想,也没觉得自己能做到。 因为他挺衰的。 据说娱乐圈很看命啊。 胡思乱想着,齐林敲响了zoe姐的办公室门。 里面只有zoe姐一个人在。 她先是询问了齐林,最近课程强度吃不吃得消、遇没遇到什么问题…… 然后才渐渐步入正题:“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定位、以后要往那个方向发展?” “啊?”齐林故作疑惑,“公司对我的评估,不是要我先以歌手的身份出道?” 齐林能签约,是因为这张脸。 他不仅长得好,还很上镜。 镜头拍出来的影像,当然不如近距离双眼亲见他时,能感受到的生动和震撼。 可若纵向对比一下,齐林比大多数艺人要上镜。 这还是在他没经过拍摄技巧、表情管理的情况下。 当初,只是顾客用手机拍的齐林煮咖啡的视频,就能让星探千里迢迢赶去。 后来的签约,公司给出的条件,也是素人中难得的优厚。 还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一张伟大的脸;目前还在发育中但已经相当不错的身材;在校成绩优异——说明他脑子聪明,这也是个很好的宣传点。 甚至,他的音色也很好听,音域在男生中也算是广的,而且他已经变过声,没有倒嗓风险…… 他们真的挖到宝了! 然而,高层一开始有多惊喜,在给齐林进行规划时就有多崩溃。 他就不是吃这碗饭的! 女娲给他捏出这样一张好脸,真是白瞎了! 按理说,齐林这样的形象,给他安排一个人设好的角色,营销在跟上,应该很容易就火了。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 他完全没有演技的。 他的性格很内敛慢热,在日常生活中表情就比较淡,到了镜头前,他更是变成一根木头。 动态视频非但没有拍出应该展现的灵动和生命力,反而像是刻意将他丑化。 他大概只能演面瘫了。 现在也没合适的角色给他。 行吧……高层领导也想得很开,演艺路不通,那就当个综艺咖。 现在社恐、冷脸萌人设也是很吃香的,尤其是在颜值绝佳的前提下。 在进行了一个月的培训之后,公司给齐林安排了一个飞行嘉宾的通告,让他去刷刷脸。 不求他多出挑,只要他别出错,事后公司再推一把,不说大爆,凭他这样的神颜,小出圈绝对是没问题。 谁承想! 齐林又又出问题了!! 他连最近大火的流量小生都不认识。 当然,经过他的临时经纪人的提点,齐林是可以叫出对方的名字的,可是,对方的角色、名场面什么的,他是一点都接不上话。 原本那流量小生就因齐林的颜值产生了危机感,对他有点针对,而齐林的表现,说好听点叫不卑不亢,可落到对方眼里,那就是恃靓行凶不给面子了。 你一个新人,这是要上天吗? 可以说,对方只要挖了坑,齐林就结结实实跳进去,他还自己还嫌不够深,又多刨了两锄头。 别的嘉宾,不管是资历深的前辈,还是当红流量,都在镜头前积极做效果,偶尔表现夸张了点。 可齐林倒好,他游离在外,偶尔看向其他嘉宾,那眼神,就像看猴似的。 多得罪人啊! 临时经纪人当机立断,只拍了半天,就把齐林领了回来,还和节目的制作团队送礼说好话,要求把他的画面全剪掉。 好在他们公司这点面子还是有的,主要这档节目是他们公司联合出品的,最终没有让齐林的“黑料”流出去。 顺便一提,现在那档节目已经播出,各项数据都很不错。 多好的机会,齐林错过了。 一来二去,齐林被搁置下来。 他们公司可不是那种广撒网、靠吃违约金赚钱的小作坊,每一位的艺人,他们都寄予了成为摇钱树的厚望。 齐林各方面的条件都比较优越,公司高层对他是有期待的,不愿意随便把人推出去走黑红路线。 那就先让他上课吧。 他要学的还有很多呢。 而且,有几个高层觉得,应该让齐林坐一段时间冷板凳,磨磨他的性子。 脑子挺聪明一孩子,那些事他真的不懂吗?恐怕是少年傲气,觉得点头哈腰没面子、说那些场面话太谄媚。 可在这个圈子里混,太清高了不行。 就算他长得好,可公司又不是围着他转的,不会一直捧着他。 结果,齐林对于现状接受良好,每天都认真上课。 台词、声乐、体态、舞蹈……他学习态度十分端正,进步也飞速。 高层领导又想拍大腿了。 这孩子心态多稳啊,还有天分! 尤其是收到声乐老师发来的音频后,大家更是感叹:这就是老天追着喂饭吃吧。 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随便哪条路都能选,可他怎么就一条路都走不通呢? 把他就这么放着,简直是浪费。 高层又找齐林认真谈了一次话——齐林现在的处境有点像练习生,公司还没正式给他安排经纪人。 他们决定,先让齐林以歌手出道,先适应一下镜头,学一学圈内潜规则。 虽然齐林长得很适合当爱豆,但高层一开始还真没那个打算,他一点基础都没有,要当练习生太耗费时间了。 如果能尽快把他推出去赚钱,为什么还要平白增加时间和培养成本呢? 对于这个安排,齐林没有意见。 将来或许他可以去酒吧驻唱? 又多了一条后路。 齐林的课程进行了调整,声乐课比重有所增加。 但没过多久,有两节声乐课换成了舞蹈课。 那时他已经觉得有点不妙了。 他对于唱歌谈不上爱好,也没基础,所以他要学的内容很多,每天的课程排得很满,为什么要让他分出精力学舞? 现在zoe姐又当面这么问…… 石头落了地。 原本齐林打算最近回家一趟,顺便去参加期中考试的。 他讨厌计划被打乱。 希望可以维持现状,齐林默默地想,虽然他也清楚,这种可能性不大。 zoe姐浅浅地笑着,像是没听出齐林话里的抗拒。 她说:“我听过你唱歌,你的嗓子条件很好,音感也不错,在这方面算是有天赋的,如果你真的喜欢,当歌手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呢……” 果不其然,她话锋一转。 “我没从你的歌声中感受到热爱。” “当然,这样的评价比较主观,那我就再提另一个比较客观的问题。你唱歌有点‘偷懒’,像是转音、高音之类的炫技,你似乎觉得麻烦?” “还有,你唱歌缺乏感情,声乐老师应该和你提过。” 齐林没法反驳。 在上学时,他就难以理解什么叫“有感情地朗读课文”。 读得抑扬顿挫一点吗? 至于唱得有感情……齐林的处理办法就是加入一点哭腔。 如果是快乐的歌,那就翘着嘴角唱。 显然,他这只是投机取巧。 老师骂他是块石头,建议他放弃唱歌,去影视剧当花瓶。 齐林的沉默,并没有影响到zoe姐。 她继续侃侃而谈:“你是个很有主见的孩子,我就摊开说了,歌手也好,偶像也罢,本质上都是商品。而你,最大的卖点,应该是歌手中长得最好看的。” “可是,这还不够。如果你多了些故事性,会更容易被人记住。” “你应该能听懂我的意思?” 齐林抿着唇,直直地回视zoe姐,眼神询问。 zoe姐的笑容加深,不紧不慢道:“你的家庭情况,公司这边都了解,完全是美强惨来的。站在公司的角度,真的很适合营销。” 见她依旧没有说到重点,齐林直接问:“所以?” zoe姐:“所以,你要不要来当idol?” 她感叹:“你这样的条件,不当idol真的可惜了。” 2、男团 要当爱豆吗? 齐林还真的没想过。 他又不会唱跳。 现在只学一种,就已经占据他的太多时间,让他无暇顾及学校那边的课程了。 而且,他也没有“舞台表现力”这种高级的东西。 于是齐林反问:“当爱豆就不用搞这些营销了吗?” zoe姐:“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涉及你家人时,会和你商量。” 言外之意是,如果他当爱豆,就要转到她手下了。 zoe姐帮齐林分析他的情况:“你这性格,其实有点不适合娱乐圈,你没多少娱乐精神。要是你喜欢演戏,当个纯粹的演员也不错,可你又有镜头羞耻症,被拍的时候放不开。” 她看向齐林,像是在问他是否赞同她的说法。 齐林便给出回应,认真地点了点头。 zoe姐继续道:“不过呢,你既然选择签到我们公司,想必也是有所求的。热爱?为名?为利?但最终都是为了红嘛。在这方面,我们目标是一致的。” 一个“我们”,像是把齐林和她拉到了同一个阵营。 齐林倒不至于被这点话术给笼络住。 只不过zoe姐看起来挺真诚的,所以他就很配合地接话:“我当然想赚钱,只是,我有点费解,您怎么会建议我当爱豆呢?” zoe姐:“首先,就是颜值合适。” “其次,你性格比较慢热,不太爱主动,但据我的观察和接触,你又不像是有社交障碍。你这样的,一个人的时候可能有点尴尬,但放到组合里,或许会碰撞出火花。” 齐林并没有很意外,但他还是要问:“组合?” zoe姐“啊”了一声,才慢慢解释:“我没说吗?有个男团还缺一位成员,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齐林:“可是我唱歌都是才开始学,跳舞更是一窍不通。” zoe姐声音沉重:“所以,你要加入的话,会很辛苦。” 她又鼓舞:“可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这个男团是公司要重点推的项目,而且,作为一个团体,大家各有所长,有时候就可以分工,互相托底,关键时刻递话或救场……” 列举了诸多好处,她才简单谈起这个男团:“具体情况,现在还需要保密。不过,其它成员各方面都是很不错的。” “你要是加入,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学习和磨合。” 她很是语重心长:“你的学习能力,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到时候,首专的歌是逐步推出的,就像应试一样,你可以临时抱佛脚。唱歌你有天赋,学得快,主要是舞蹈方面可能要下点苦功夫……” zoe姐把话都说到这份上,很显然,她想要齐林加入。 其实她大可以直接安排下来。 现在征求齐林的意见,显得很民主似的,可是齐林也知道,自己大概没多少拒绝的权利。 不过,他还是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迟疑地问:“我考虑一下,可以吗?” “行。”zoe姐也很干脆,“12个小时内给我答复。” 她不再多劝,只问:“关于这个男团,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要是能透露,我都会告诉你的。” 齐林摇头。 对于男团,他完全就是门外汉。 缺乏基本的了解,这让他一时都想不到该问什么。 另外,也是因为他对自己即将成为偶像甚至男团成员没有期待,整个人都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他心里有点烦。 比起未知、要适应新的节奏,他还是更喜欢现在的状态。 但人情世故齐林还是懂一些的。 “谢谢左姨姐的看重,给我这个机会。” ——zoe的评价很精准,齐林确实很会“偷懒”。 何止是唱歌时,他连说话,都讨厌语调产生轻重变化。 英文单词到了他嘴里,也变得字正腔圆平铺直叙。 zoe姐看他嘴里说着谢,神色却变得更加沉重,觉得有些好笑。 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名额,他竟然嫌弃? 果然是有颜任性吗? zoe姐并不担心齐林因抗拒,真的加入男团后会摆烂。 他要养家糊口,有赚钱的动力,就会上进。 而且他还很有责任感,绝不会成为团队里拖后腿那个。 电话恰好响起,zoe姐摆摆手,让齐林自己去忙。 “诶,闵总……不用再考核了,我这边已经有了人选了。嗯?不是那个,是武哥发现的那个在咖啡馆打工的小孩儿。” “对,是叫齐林。您还没见过?比视频里好看。” “是素人,但他天资好呀,和另四个也比较搭。真的,您看了就知道了。这么漂亮一小孩往中间一站,特赏心悦目,几个人各有千秋……他们还没一起拍,我p了一张,给您发过去?” 应付完上司,zoe姐脸上的笑就落了下来。 说什么考核,最后筛出来的不还是关系户? 既然她现在有了更大的话语权,就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妥协,接受硬塞进来的长相平平、业务能力一般,还心比天高、疯狂划水、喜欢搞事的垃圾。 她宁愿打磨齐林这块璞玉。 别和她提什么练习时长、舞蹈基础,她给齐林的定位就是门面担当。 来pk颜值呀~ 到时候谁敢否定她的提议、另推荐人选,那她就要看他们能选出什么绝色。 zoe姐斗志昂扬,已经做好了大杀四方的准备。 * 齐林并没有听完zoe姐的通话。 他刚好把那句“我这边已经有了人选了”关在里面。 然后,他就明白,自己确实没有拒绝的权利。 人生啊,果然充满变故。 想要混基础工资,还有余力兼顾学业,估计是不可能了。 因为没有人托底,齐林凡事都是自己做主,他也习惯了做好各种准备以及最坏的打算。 一个疑似“馅饼”砸到头上,他依旧情绪很稳定。 回去拿到手机,齐林就开始搜本公司的师兄团。 他在签合同之前,当然了解过这家娱乐公司。 行之传媒是一家综合性的娱乐集团,最初的主业务涵盖了影视制作、艺人经纪、音乐发行,且都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他们做出过大爆的电视剧。 旗下的演员和歌手,连齐林这个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真路人都认识好几个。 前些年,国外偶像经济崛起,并随着网络平台的发展,迅速迎来鼎盛。 这对国内的娱乐市场带来巨大冲击。 接下来,内娱的几家新型公司开始展露锋芒。比起传统影视制作巨头,他们更擅长“造星”。 还有些老牌公司也顺应时代、扩展业务。 行之传媒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的老总一拍桌子,慷慨激昂地说什么“文化自信”啊、“审美入侵”啊…… 在齐林看来,其实就想要瓜分偶像经济这块蛋糕。 最终,行之传媒确实有吃到蛋糕,但顶多算是边角料。 公司推出过几个男团,但大多成绩一般。 看来高层至今还没放弃呐…… 之前齐林主要关注公司的发展历程、业内风评、与艺人有无合约纠纷等信息,而对公司推出过多少男团、成绩又如何,就略过了。 现在他则搜集起后面这部分内容。 行之传媒只做男团,没有女团。 两者看似只有性别差异,实则是不同的生态。 而且,目前国内的娱乐环境,男团确实更有市场。 行之传媒不搞选秀,通常是从自家公司的练习生中选人,偶尔也会有影视部或出道歌手塞人过来。 比起只打造男团的偶像工厂——星曜娱乐,行之传媒的培养方式就显得有些急功近利了。 星曜娱乐采取的是“养成系”造星模式。 很多少年都是十一二岁就加入星曜娱乐,一般至少要当三五年练习生,期间还给前辈伴舞、去影视剧和综艺节目中刷脸。 这样可以积累一定曝光,同时也是检测他们是否有“明星相”。 练习生之间竞争激烈、淘汰残酷。 脱颖而出的,才有机会出道。 而行之传媒,则是更喜欢挑选十五岁上下(通常浮动一到两岁)、有一定唱跳基础的少年,然后,公司只需培养较短的时间,通过层层考核,很快就能定下出道人选。 如果是组合,团队成员需要共同生活、秘密训练,培养默契。 通常情况下,从加入公司到出道,也就一两年。 齐林对比了一下自己的条件:素人、无基础、在公司学了三个月零七天。 这样的他,也能成团出道么? 总觉得有些不靠谱。 其实,zoe姐画的大饼,齐林并没有吃。 公司力推也好,其余成员都很高质量也罢……前面几个师兄团的发展情况都摆在这儿呢。 更何况,国内的男团市场似乎有些不景气啊。 连星曜娱乐都在走下坡路。 这两年选秀节目的热度还高一些,但通常也是成团就意味着结束,各成员只是借此机会曝光吸粉,之后大多还是分开发展。 行之传媒的男团,在解散之前,很多成员也存在演戏比唱跳多、角色比舞台更出圈的情况。 可以说,目前国内没有真正的大火的团体偶像。 但即便如此,一个男团成员的出道位,还是很多人抢着要的。 所以,齐林想不通,zoe姐为什么会选中他。 让他在队内当废物对照组吗? 齐林拖延了几个小时,才给zoe姐答复:“我自己是愿意尝试当爱豆,加入一个组合的,但有一个情况,我想先和zoe姐说清楚。” “哦?”zoe姐坐直了身体,脑中警铃大作。 那一瞬间,她想了很多,结果,只听齐林淡淡道:“我运气很差的,担心把霉运带过去。” zoe姐:“……” 没想到齐林看着一个特别唯物的少年,竟然还信玄学。 她失笑:“你长成这样,运气不可能差的。” 她看过齐林祖孙三代的照片。 他的爷爷奶奶和父母在普通人中都算是好看的,其中母亲最漂亮,而他,就完全是基因彩票,专挑他们漂亮的部位继承,又优化组合成一张几乎挑不出瑕疵的脸。 这还叫运气差? 总不能是所有的好运都用来换颜值了吧? 那,他学习成绩也挺好——营销学霸绝对不是虚假宣传;音色完全能配得上颜值,即便唱歌没感情也好听;身体十分协调,记忆力超绝,记舞蹈动作很快……这些又要怎么说? 这完全是上天的宠儿吧! zoe姐合理怀疑,齐林因家庭不圆满被骂过扫把星之类的,就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她目光怜爱,鼓励道:“你完全就是顶流巨星的胚子!别担心,你还有这个团,都会火的!” 齐林:“……” 唉…… 反正他已经把丑话说在前面了。 3、偏见 此时齐林还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知道真正的倒霉蛋大有人在。 他觉得自己的运气就够差了。 先不说母亲和父亲离婚,然后没两年父亲就意外去世——这些当然怪不到他头上。 但没了父母,他就要担起养家的担子。 当年母亲是净身出户,不分财产,也不要孩子,她已经开启新生活,齐林不想去当拖油瓶。 更何况,他还有个妹妹。 其实家里也算小有资产,省着点花,应该能让他读完大学找到工作,然后他可以赚钱养妹妹。 可是,他没安全感,总担心再发生什么意外,就想多搞一些钱以备不时之需。 他初中就开始打零工、做家教。 因为他中考化学满分,比较能让家长信服,而且化学知识点少,对他来说备课也轻松。 他只补这一科,就当作学有余力之后的消遣,随手就把钱挣到了。 完全可以cover他的生活费。 一开始,齐林并不挑选学生的性别,这是付钱的家长可能会提出的要求。 但是,有补课的女学生加了好友之后不问题目,反而打探起他有没有对象,还送他昂贵的礼物。 只想搞钱的齐林:“……” 他立即把这份家教辞了。 之后他就没再接过女学生的新单。 那时的齐林还很单纯,虽知道存在同性恋这样的群体,却没想过自己会遇见,对方还对他产生了好感。 然后,学生的家长不知从哪个途径了解到自己孩子的心思,直接闹到了齐林的高中去,差点害得他被退学。 受了无妄之灾的齐林很无语。 他怎么也想不到,做家教还有这种风险。 这些学生额外花了钱,专注于学习不好吗? 解决了这桩麻烦之后,齐林就没再做家教。 因为他年龄尴尬,还要上学,很难找到合适的兼职。 还是去年十一月份,他满十六岁了,经熟人介绍,他的形象又让老板满意,才得到了那份在咖啡馆的工作。 但算下来,时薪是比不上当家教的。 就在齐林考虑要不要继续干下去时,星探找来了。 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身边的人多是担忧劝阻的态度,但齐林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决定要进行新的尝试。 可他心底也不是没有忐忑的。 果然,未来充满了变故。 男团么…… 齐林习惯了一个人,自己做主,自己承担后果。 如今却要和另外几个男生组成一个团体,能行吗? 齐林会觉得自己倒霉,当然不只有“家教”这一个例子。 他的中考也很不顺。 先是他好好地下楼,却被打闹的同学撞到,崴了脚,体育只能申请伤免。 根据当年的政策,他的成绩需按全市中考体育的平均分登记。 到了文化课中考的时候,亲戚出于好意,想让他专心考试,就来帮他照看妹妹,结果好心办了坏事。 当他考完第一天的试,回来听说妹妹住院时,差点就弃考了。 好在,次日凌晨妹妹情况开始好转。 也万幸,第二天考的是数学,他就算没休息好也不至于犯困。 最终的考试,他发挥出了正常的水平。 只不过,因为体育成绩差了点,他升入高中后,总排名没进年级前五十,错过了奖学金。 虽然只有八百块,那也快抵得上一学期学费了。 至于撞到他的同学给了赔偿……那不是他应得的吗? 类似的倒霉事还有不少。 反正齐林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运气一般。 他倒是习惯了,不至于为此哀叹。 现在这不是担心到会影响别人吗? 万一他把男团给带糊了…… 可即便他真诚相告,zoe姐听了,却好像没太当回事儿。 或许等她相信的那一日,就是他被踢出男团队伍之时。 这些念头只是在齐林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极少内耗,因为他真的很忙,没时间瞎想。 说要他加入男团的zoe姐,之后的两天都没再联系他,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 公司安排的课程有点满,而且进度很快。 齐林并不知道,这是zoe等人对他报以厚望,见他完全是那种传说中的宗门天骄,就不断地给他加课加课…… 他还以为这就是新入行的练习生该有的强度。 如果只上公司这边的课,齐林还能承受。 可他还要追赶学校的课程进度…… 真的恨不得把自己劈成两半。 最近齐林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蓄的能倒是勉强足够支撑每天的学习,但他有点担心自己会长不高啊。 这天早晨,齐林照旧听着高考必背古诗词跑完步,洗漱的时候记二十个单词…… 在上课前他去测了身高体重。 这是所有练习生每天都要进行的步骤,如果有谁的身高或体重在短时间内发生较大的变化,就会引起上面管理者的注意,然后采取相应措施。 齐林的身高和体重都比较稳定。 “178.2cm……比起上周长高了0.4公分呢。”助理记录下来后,向齐林转达了这个好消息。 “真的?”齐林果然很惊喜,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 真是赏心悦目呀。 小助理脸上的笑也不自觉加深,她点头鼓励道:“你肯定还能长高的!我看看……距离你进公司时测的,已经长高了两公分。不过,你也要好好休息呀。”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带了几分疼惜。 齐林的精神面貌还算昂扬,但他睡眠严重不足的事实,还是在一些细节上体现了出来。 尤其是他皮肤白,年轻姣好的脸上又没有别的瑕疵,于是,眼下的那一抹暗色就格外明显。 齐林知道助理只是好心提醒,当然不会觉得对方站着说话不腰疼,更不会大倒苦水,他只是平静地解释:“最近是有点忙,等我追上进度就好了。” 助理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又左右看看,小声说:“等你出道了,会有更高级负责的营养师,公司还会安排更细致的体检……” 还有别的待遇也会提升。 齐林不是那种外向热络的性格,别人和他搭话,他也淡淡的,只一板一眼很简略地给予回应。 很多人对他的初印象,就是觉得他挺拽的,多半还会在心里悄悄骂一句: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不过,一旦和齐林多了些接触,便会发现,他挺好相处的,并没有因颜值而优越傲慢。 大家都是正常的打工人,又不是生活在无脑短剧里。 所以,哪怕齐林家境一般、没有后台、没有给这些工作人员送礼,现实中也没发生过故意嘲讽为难他的情况。 反而有不少人给他透露一些消息。 或许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们看脸,以及觉得齐林会有前途,才会提前与他交好。 无论如何,齐林能感受他们释放的善意。 对于助理说的体检,齐林很感兴趣。 前两三年,他的同龄好友都陆续像竹子似的,身高猛地蹿了一大截。只有他,每年稳定增长三到五厘米,成为小伙伴中最矮的那个。 虽然朋友们偶尔打趣,说他们宁愿用身高换他这样的比例,但谁矮谁知道。 他也想至少长到一米八啊。 十四岁的时候,齐林还去医院拍了骨龄片,询问要不要打“生长针”,不过医生只给了饮食、运动、睡眠这些老生常谈的建议。 他都遵守了。 为了长高,他还接触了篮球这项他并不算多有兴趣的运动。 然而,效果似乎并不明显。 也不知到底是什么阻碍了他的长高。 公司安排的新体检,会包含这方面的项目吗? 齐林向助理打探起详细情况。 目前测量室中只有齐林一个练习生。 这间大测量室是供所有普通练习生使用的。 那些已出道的艺人有专属的房间,或是经纪人盯着。 测量室里装了摄像头,以后练习生若是红了,这些视频就是珍贵的物料。 因此,一些练习生就多多少少会有点表演成分。 相较之下,齐林就像是一股清流。 他每天都很自觉,独自前来,整个过程都用不了一分钟。 对工作人员而言,不用三催四请,不用盯着有没有作弊,更不用配合演出轻声细语地哄或是义正言辞威胁要告领导……真的很省心。 这会儿又没有别人,助理很乐意和齐林聊聊天。 直到门口传来动静,齐林才道谢告别。 进来的是三个结伴的少年,他们有说有笑,见到齐林后,神色产生了细微的变化,然后才若无其事地笑着打招呼:“嗨~” “你来这么早啊?” 齐林没有观察无关紧要的人的脸色的习惯。 他什么都没察觉到,礼貌地给出回应,就离开了房间。 他边走边戴上了蓝牙耳机,见缝插针地听一两个知识点。 * 齐林是在十点多时,看到zoe姐发来的消息:“今天下午五点,四楼会议室,见你未来的队友们。” 他回了个“收到”。 对于这次会面,齐林唯一的应对措施,就是定了个闹钟。 他没有途径、也没有时间去打探其他成员的情况。 与齐林相反,未来队友中的个别人,对他这个空降兵可是在意得不得了。 “哥哥们,你们猜,我打听到了什么?”年纪最小的江清月叽叽喳喳的,成功引起了另三位正在吃早餐的少年的注意。 江清月嘴碎,也嘴甜,消息很灵通。 祝安——经常与他一起八卦的二哥,很配合地问:“即将加入我们的第五人?到底什么来历?真的是传说中的皇族吗?” 祝安不仅抛出一连串问题,脸上也摆出好奇。 很合格的八卦搭子表现。 祝安是那种斯文俊秀、很干净讨喜的长相。 他的肤色不算深,但有点偏暖色调,一双略下垂的杏眼亮晶晶的,里面没有一丝对于即将到来的疑似皇族的厌恶。 而坐在祝安对面的高大男生,段星野,不仅与祝安有着相反的长相和气质,连反应都更尖锐一些:“别卖关子了!” 语气充满抗拒和不耐烦。 很明显,这位是最抵触新人加入的。 江清月右手夹起一个素包子嚼嚼嚼,左臂一伸,揽住臭脸男生的肩,含糊不清地劝:“别急嘛,野哥~没正式出道,什么都不好说。本来我们定的是四人团,现在不还是要添人?最终到底是谁,能不能加入,还都是未知数。” 段星野:“所以,就算不是他,也还是有别人加入?” 他不是针对齐林,就是纯粹讨厌空降兵。 他们四个人经过多轮考核才走到一起,为了成团出道,他们熬夜扣动作、一首歌练到生理性厌恶…… 好不容易四人培养出了默契,有了男团的样子,现在莫名其妙就塞一个外人进来? 这不是加入他们,是踩着他们上位吧。 要他怎么能毫无怨言地接受? 其余人未必没有意见,只是不像段星野这样情绪外露而已。 最年长的晏知一也叹气:“公司高层有他们的考量吧。” 祝安出声安慰:“别丧气呀,万一是个特别厉害的全能爱豆呢?直接带飞……” 他还没说完,江清月就举着筷子:“no!no!no!” “是个素人哟,才当了三个月练习生。”江清月丢下一枚重磅炸/弹。 段星野冷笑。 晏知一喃喃:“所以,果然是皇族吗?” 祝安皱眉:“这个团不是zoe姐负责吗?她怎么还要重蹈覆辙?” 她曾经带过一个团,就是因为被资本塞了人,最后扑成她的黑历史,队里的几位成员私下关系极差,后来主舞直接放弃当爱豆去了影视部那边。 之前祝安和江清月吃这个瓜吃得很欢乐,结果竟是风水轮流转。 大概,这种情况在圈子里是常态。 现在就轮到他们了吗? 段星野赌气:“要是高层真要塞人,我就不干了。” 祝安劝慰:“没必要这么极端,你走了岂不是正好给人让位?我们可以孤立他呀。” 他故意露出一个有点浮夸的邪恶的笑,像是影视剧中很刻板的霸凌者。 但熟悉他的伙伴们知道,他才做不出那种事。 如果这个团真的有空降的皇族加入,那最终退让的人,绝对是祝安。 “这种话是可以乱说的吗?”晏知一语气严肃。 但他正经不过两秒,长叹一声,他摆出一副忧郁表情,四十五度望天,咏叹道:“面对不公平,学会妥协,或许……这就是成长吧。” 祝安冷“呵”了一声。 段星野嗤笑:“那叫无能!懦弱!” 江清月独自开朗:“喂喂!真的没人在意我搜集来的情报吗?你们不好奇他是谁、长什么样儿吗?” 4、期待 其实,江清月一提“素人”这个关键词,大家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人选。 等听他又说出“三个月”这条附加信息,他们更确认了。 或许齐林本人没有感受到,其实,当时他进入这个公司,产生了一些轰动。 好多员工都在传“来了个外形特别出色的小孩”。 ——不只有脸好看哦,他的整体十分漂亮,哪怕还没有经过包装,已经很能吸引人的目光了。 喜欢看热闹的祝安和江清月,不仅参与了八卦,还故意绕路,想亲眼看看对方到底多有姿色。 结果,只隔着玻璃看到了一个后脑勺。 这让他们心痒了两天,但因为训练太累,他们很快就没空惦记了。 他们还玩笑道,那样的好苗子,肯定不会默默无闻,或许很快就能见到。 谁承想,他竟要和他们组团? 祝安疑惑:“可我听说,公司对他的安排是演员啊,怎么会来我们这边?” 段星野:“门槛低呗我们爱豆,演不了戏的,唱学不会的,舞跳不动的……通通打包过来当爱豆。” 他脸色沉下来,看着有些凶。 祝安却笑着,朝他滚过去一个白煮蛋,调侃:“你的人设是酷哥,可不是怨夫。” “你还笑?”段星野没好气,“他就是来抢你的位置的。” 段星野的风格和定位与齐林可没有半点重合,而且舞担是需要基础的,不是练两三个月就速成,或是靠调音能糊弄的,所以段星野不太可能被取代。 真正危险的人是祝安。 这也是段星野生气的原因。 他真正接纳的、当成兄弟的人,他就想要护着。 祝安本人倒是淡定:“先看看再说。” 旁边的晏知一已经拿出手机,搜索“咖啡馆”“神颜”等关键词,然后就发现没有关于齐林的高清视频。 这是公司发力了? “真没想到,现在还有星探从大街上捞人。” 他还以为都是自己报名,或是家长运作在网上问“我家孩子能当童模吗”。 能让星探跨越近千公里把人接来,那得是多伟大的颜值啊? 晏知一手撑下巴,对着黑掉的屏幕照了照,他觉得自己就已经够帅了。 当然,他的另三位准队友也不差,算是和他旗鼓相当,各有千秋吧。 可问题是,他们不只有脸啊,都能唱能跳的。 现在高层是什么打算? 塞一个花瓶进来?不会要打造什么时髦人设吧? 晏知一叹气。 他只想好好唱歌啊。 江清月看看三位哥哥,不解地问:“你们都发什么愁啊?高层有了新安排,这不是意味着我们出道有望了吗?皇族又怎么了?又不是谁捧了就能火的。哼,大家各凭本事。” 不管怎么样,先出道再说。 他不想继续当练习生了,好累啊。 虽然出道可能就像毕业,之后的新阶段也未必轻松,但那至少是一个期盼。 “要愁,也是他一个空降的该发愁才对。他他以前还是素人,真的能跟上我们的节奏吗?” 江清月还是比较乐观的。 “打起精神!哥哥门,下午开会,我们要拿出气势来,碾压他!” * 齐林并不知道自己被严阵以待了。 闹铃一响,他就简单整理一下,去了会议室。 长会议桌的主位空着,面向门的那一侧坐了三个人,正中间的zoe姐,她示意了一下左手边的中年男人,向齐林介绍道:“这是管理部的李晓平经理。” 她又朝右边的女士一扬下巴,开口:“这位是闻莉闻经纪。” 齐林礼貌却不显热情地打招呼:“李经理好,闻经纪好。” 李经理冷淡地点头,目光上下审视着齐林。 闻经纪则浅笑回道:“你好。” 又转头对zoe姐说:“这外形,确实很适合当爱豆啊,只做歌手屈才了。” 李经理唱白脸:“爱豆又不是只看脸的,他根本就没有唱跳基础,在镜头前也缺乏表现力……” 他有些嫌弃地叹气。 再抬头看向齐林,他很不留情面地挑剔:“说实话,我是不同意把你塞进来的。最起码,你要先当个一年半载的练习生,看看资质,再考虑够不够资格出道。偶像部真的不是什么废料都收的垃圾桶啊!” 见齐林只是静静听着,好像自己口中的垃圾废料不是在隐喻他似的。 李经理微微挑眉,话锋一转:“但zoe姐很看好你,她觉得你天资好、潜力无限。” 他嗤笑:“那就看看吧,你能不能融入。这个男团是公司今年的重点项目,可不需要拖后腿的存在。” zoe姐挥挥手,笑骂:“别吓唬小孩子。” 她又对齐林正色道:“不过李经理有句话也没说错,真不是演员什么的干不下去了,爱豆就兜底。至少我是真的想好好搞男团,也是真的觉得你各方面都合适。” 齐林点头,示意自己有在认真听。 她觉得zoe姐话没说完,便也不随意打断。 果然,zoe姐继续道:“爱豆并不是一条轻松的路,尤其你的基础确实有些薄弱,想要成团,恐怕要面临不小的挑战。” 她郑重地问:“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齐林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心里却在想:要做什么准备呢? 无论公司即将给他安排的人设,是划水的美丽废物,还是努力却徒劳的热血笨蛋,亦或是废寝忘食终于追赶上队友的成长系……他都可以接受。 但他能不能演出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谁也不知道齐林心里在想什么。 实在是齐林这张脸太占便宜,他的沉稳可靠的气质也很有迷惑性。 当他定定看着你时,你就可以感受到他的专注和诚恳。 谁能想到他只是敷衍呢? 自始至终,没有人向齐林保证,他一定可以出道。 当然,领导的保证很有可能只是画饼,并不可信。 而齐林也没问。 他就像是刚入职场不谙世事的菜鸟,被即将迎来的美好前程迷花了眼。 面对格外看重他的zoe姐,齐林眼中浮现带着感激的笑意,他说:“我会努力的。” 这句话,他是发自真心的。 公司请的老师,比普通培训机构的老师的水平要高,他当然会珍惜这样的机会。 技多不压身嘛。 或许将来某一天,他能因为这些技能找到更高薪的兼职呢。 只要这样一想,齐林就充满了动力。 zoe姐回望着齐林,满脸赞赏。 阿珍爱上了阿…… 不对,是伯乐发现了她的千里马。 zoe姐是真的挺看好齐林的。 这孩子确实性格不够外向,在镜头前没有表现欲,但他的外形条件太好了。 虽然营销神颜的人不少,粉丝更是什么话都吹得出来,但以zoe姐的专业眼光来看,这两年出道的男艺人,长相称得上帅气的,确实有一些,不过离“神颜”还是有差距的。 而齐林是真的可以靠脸吃饭的。 圈里上一个外貌这么出色的,是温郁离。 两人都是骨相皮相俱佳,五官精致和谐,脸型流畅,身形也漂亮,各方面都几乎让人挑不出瑕疵。 但他们是不同风格的好看,气质更是大相径庭。 温郁离人如其名,像一棵青翠的嫩竹,俊美出尘,骄矜自傲,偶尔会流露出几分呆萌。 就是他的性格……挺一言难尽的。 有说温郁离是长得太好看了,美貌单出是死局,他家世一般,所以他只能靠故意作妖吸引关注,借此保护自己。 也有说,温郁离纯粹就是为了红,才在镜头前装疯卖傻,碰瓷影帝…… 无论什么原因,最终温郁离黑红黑红的,他的粉丝真的把他当宝宝宠,什么都能纵容。 他能讨那么多人的喜欢,肯定是有点魅力在身上的,但无法否认,美貌是不可或缺的先决条件。 要是换个颜值一般的,那就叫丑人多作怪了。 说了这么多,zoe姐想表达的是,温郁离都能火,齐林应该可以走得更远吧? 毕竟齐林的颜值也不差。 他不像温郁离那么放得开,但沉默的帅哥,那不叫无趣,而是内敛、让人产生探究欲。 更何况,齐林身上还很有故事性,以及一些美好的品质。 zoe姐会尊重齐林的意思,不过度卖惨,但适当的营销还是需要的。 zoe姐充满了信心和斗志。 只要这个男团能红,升职加薪,都唾手可得。 “给你介绍一下另四位成员……” 5、队长 行之传媒原计划推出的是四人男团,名字叫season。 四位成员按照年龄分别对应“风花雪月”四种意象。 晏知一,自由热烈的风。 祝安,灿烂盛开的花。 段星野,清冷脆弱的雪。 江清月,普照万物的月。 连他们的同名出道曲,公司都找人写好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星曜娱乐今年三月份新推的六人男团nexus,刚官宣出道就塌了两位,于是爆改成四人团,好像那两个本来就是多余的。 借着网友吃瓜带来的流量,星曜的相关营销堆上来,将剩下的四人根据性格与四个季节联系起来。 他们还新发行了fansong单曲——《你是第五个季节》,声称是成员自己创作的。 四人男团nexus就这么小爆了一把, 行之传媒的策划组看到相关消息,想相约天台去吹吹风。 要不要这么寸? 你们星曜的艺人塌了,怎么还牵连到我们行之传媒的牛马? 男团之间少不了对比拉踩,可相似到这个程度,晚一步出道的season在舆论上肯定是要吃亏的呀。 除了这些外部原因,zoe姐还觉得season这个四人男团欠缺了点什么。 四个都是很好的孩子,唱跳不差,够努力,性格也能合得来。 可是,成员相处得好,并不意味着男团组得好。 首先,如果让祝安作为门面,有点难以服众。 祝安能被选进这个即将出道的组合,他的外形当然也是过关的。 他脸型线条柔和流畅,介于娃娃脸和心形脸之间,少年感满满。 眉骨立体,眉毛浓密平缓;一双圆润略下垂的杏眼是他脸上最吸引人的部位,清澈灵动,笑起来极具感染力。 面中鼻基底饱满,鼻梁挺翘,山根不算太高,正好适配他的脸型。 他整张脸很和谐,温润干净、俊美灵秀。 只看他的脸,完全想不到,他其实身高有182。 如果放到别的男团,祝安完全可以当门面。 可问题是,他的队友也不差。 晏知一阳光俊朗,笑时眼如月牙,特别甜;段星野一张脸更立体,五官深邃;而江清月是特别剔透的冷白皮,在人群中存在感极高。 祝安放到里面,有点偏淡颜,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到的夺目存在。 除了难以从四人中选出门面担当之外,谁当队长,也没定下来。 段星野给大哥晏知一投了一票。 江清月首选祝安,备选晏知一。 晏知一也支持祝安。 祝安则推辞,谁当都行,反正他不要当队长。 他们本人的意愿需要考虑。 而且zoe姐也有点难以抉择。 齐林进入zoe姐的视野,让她看到了转机。 他应该可以成为男团的核心。 * 齐林听着zoe姐的介绍,伸手拿起了前面的四张纸。 这正是另外四人的基础资料。 上面的信息比较简略,只有姓名、性别、出生年月、户籍所在地、擅长的乐器舞种、练习时长等,还有一张素颜公式照。 四个少年的长相都挺有辨识度,齐林只扫了一眼,就能记住谁是谁。 只要图没p,他见了人应该可以认出来。 最年长的男生叫晏知一,今年十七岁,在读高二。 他从小学钢琴,对吉他、贝斯、古琴等乐器也有涉猎,十四岁半成为练习生,因备战中考请假三个月,上了高中后又继续回来当练习生。 这样看来,他的唱跳基础大概都很扎实。 他还有创作才能,对自己的期待定位是主唱。 祝安,和齐林一样是十六岁,不过是六月份生的,比齐林大了五个月。 目前祝安在休学中。 为了出道放弃学业吗? 齐林脑海浮现这个疑问。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不想多评价什么。 这位叫祝安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ace。 资料上写,祝安最擅长的乐器是小提琴。钢琴、吉他也学过,就连箜篌——这种齐林只在书上看过名字、连照片都没见过更遑论听过声音的乐器,他都会弹。 他还学过半年国标,一年街舞。 他成为练习生也有近一年了。 第三位,段星野,只看照片就很酷哥。 十五岁,正在读初三,体育生。 他学舞有八年,是队里毫无疑问的舞担。 最小的江清月,还有四个月才满十五岁。 他已经当了九个月的练习生,比较擅长rap,也会自己写词。 齐林:“……” 果然是让我来当对照组的吧。 有时候需要对比,才能显出厉害来。 很多人,尤其是一些外行人,总觉得我上我也行,但真要亲自上场去做了,才会发现有难度。 就比如有的舞蹈动作看似简单,实则需要极强的身体控制能力,才能做得颇具美感,如果旁边有一位只会模仿大概动作的初学者衬托,就能让观众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专业。 rapper的门槛低,谁都能贬低几句,但,如果出现一位reader呢? 齐林不需要练习,就能完美胜任绿叶的角色。 不过,他会加入这家公司,是冲着带薪提升自己来的。 他才十六岁,学上两年,公司发现他实在不是这块料将他退货,他刚好成年了,可以干别的搞钱。 虽然他签了十年的约,但他肯定是要读研的,如果是三年制,恰好到时限解约。 齐林把一切都算得明明白白。 如果zoe姐让他当团内废物,他当然会同意,可该学的内容他还是会努力学的。 齐林这么想着,就听zoe姐说:“我想要让你当队长。” 啥? 队长?我吗? 齐林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都可以制成表情包了。 齐林是真的很意外。 意思是,在他,还有另外四位能谈能唱创作的两年练习生、全能ace、舞龄八年的主舞、未来可期的rapper之间,选他——这个才学了两个半月唱歌,连五线谱都看不懂,一种乐器不会,上了不到十节舞蹈课的人当队长吗? 的确,不管是从资历,还是目前的实力来看,齐林作为队长都有点难服众。 但zoe姐有她的考量。 首先,齐林作为后加入者,很可能会成为边缘人物。 哪怕其余成员不故意排挤他,可他们四人毕竟朝夕相处过,有感情和默契,外人想要融入进去需要时间。 而齐林又不是会主动、快速和人达成一片的性格。 他很可能自成结界。 必须要外力推他一把。 其次,zoe姐觉得齐林是五人中最适合当队长的。 虽然他才十六岁,在五人中年纪刚好排中间,可他实际上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了。 他比晏知一成熟,比祝安坚定。 在家里他是哥哥,应该比较会管人? 而且,齐林身上有一种很靠谱的气质,仿佛什么事都可以交给他。 他是那种可以解决麻烦、承担责任的人。 zoe姐:“男团的队长,不是一个多讨喜的位置,要操心,琐事多,还容易招骂,但你如果能让他们信服的话,也会有话语权。” “另外呢,就是基础工资可以加一千,不算多……” 后来,hi-five在一档节目中聊起队长每月多的一千元辛苦费,齐林说:“大概是因为要管四个二百五吧。” 然而,在此时,齐林想不到他们这个男团会有怎么的发展。 他纯粹为一千块钱妥协。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公司提供宿舍,但并不包伙食,齐林吃喝要花钱,还要买些日用品,甚至他还要考虑护肤…… 最大的花销,还是他回家往返的路费。 那点基础工资并不能抵消这些支出。 齐林觉得自己没亏本,是因为公司给他安排的课程很值钱。 可他学到的东西,暂时没办法换成钱。 实际情况是,他的钱包越来越瘪。 一千块钱呢,能补一点是一点。 而且,他也确实不太喜欢被安排。 齐林回道:“我自己倒是愿意,就是担心其他人反对。” 这是他的真心话。 当队长也行。 其他人介意的话,不当也罢。 甚至被抵制最终没办法加入这个男团,他也无所谓。 听齐林这么说,zoe姐还没吭声,李经理先插话:“其他人要是不同意呢?你如果想当这个队长,就自己去争取,总不能什么都给你安排好吧?想在这个圈子混出名堂,就要去争去抢。” 李经理突然发出这番带了说教意味的指点,似乎并未对zoe姐造成任何影响。 她面色平静,继续看着齐林道:“你对他们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今天这场会呢,就是让你们相互认识一下。你可以主动一点,让他们看看,你有当好队长的态度和能力。” 通知齐林的开会时间,比晏知一他们早了一个小时。 正是因为这些事要单独和齐林聊。 * 江清月听说齐林早就来开会,哼哼道:“还背着我们开小会呢。” 祝安给他顺毛:“走吧,你不是早就对他好奇么?” 也不知道这孩子和段星野都聊了什么,从之前的盲目乐观变得对齐林充满敌意。 段星野冷着脸,抬起戴了好几枚戒指的手,叮叮咚咚地换了更闪的耳饰。 晏知一看看整装待发、仿佛要上战场的两位弟弟,很有大哥风范地摇摇头。 这么在意,看起来像是他们先输了啊…… 会议室门推开,走进来四个盘亮条顺、赏心悦目的少年。 齐林是背对着门做的,他就侧身望过来,目光逐一从四人身上扫过。 ——那份资料比较简略,也不知是有人还处在生长期,还是别的原因,上面没写身高。 对此有那么一点在意的齐林,首先对比的,不是他们的真实颜值是否和照片有差距,而是先目测一下他们有多高。 他失望地发现,他们竟然都比他高。 尤其是年纪比他小的段星野,简直是巨人。 触及齐林目光的段星野:“……” 不是,他还失望上了? 6、会面 段星野想要给空降的皇族一个下马威。 他毫不遮掩自己的打算,脸色臭臭的,装扮潮潮的,势必要在碾压齐林的同时,让对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不欢迎。 段星野长得很不平易近人。 一双剑眉斜飞,衬得本就高挺的眉骨更加锋利。 他的眼型有点像桃花眼,但双眼皮窄而深,像是刀刻出来的,眼尾狭长又微微上挑,这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温柔多情,多了些冷冽凌厉。 鼻子又高又直,存在感极强,给整张脸又增加了些立体度。 嘴唇偏薄,唇角平直;下颌线清晰,下颌的拐点偏下,整个面部留白少,骨骼感明显。 下巴刮得干干净净,但鼻唇间仍能看到淡淡的胡青。 是那种硬朗、具有侵略性的帅。 他的皮肤比蜜色更浅一些,像是阳光吻过的奶油苹果,这才冲淡了一点冷感。 只看长相,简直要让人怀疑,段星野是不是真的只有十五岁。 可对上他的眼神,你就会失笑,这确实还是个大男孩。 他对齐林有排斥,便明明白白展示出来,完全不懂得装一装。 尤其是误会了齐林眼神的含义之后,段星野立即进入战斗戒备状态,表情更加挑衅,看着就像呲牙炸毛的大型犬。 可他对面的猫猫只是甩了甩尾巴而已啊。 他这样的如临大敌,就显得有点滑稽了。 齐林当然不会被段星野吓到,他很礼貌地颔首打招呼。 段星野:“……” 他这是在蔑视我! 两人的气质和风格天差地别。 齐林是那种傲而不自知、会把校服穿得整整齐齐的好学生,而段星野则是张扬叛逆、打扮得花里胡哨的校霸。 完全不像是能玩到一起的。 以后要热闹了。 zoe姐眼中笑意加深。 她想,这个团以后会很有活力啊。 祝安拽了拽段星野的胳膊,让他先和zoe姐他们打招呼。 段星野这才收回了目光。 江清月还在隐晦又专注地打量着齐林,一双清澈的浅色眸子浮上淡淡的忧愁。 果然是来和祝安哥抢位置的。 江清月很想挑剔一下,却没办法昧着良心说齐林长得丑。 其实齐林和祝安有点像,不是说两人长相容易混淆,而是他们都属于精致挂的,还很有聪明相,会让看到他们的人做出他们学习成绩很好的判断。 只不过,祝安要温和一些,齐林更疏离矜贵。 所以,江清月才会替祝安有危机感。 祝安是很温柔善良的哥哥。 可晏知一作为大哥也挺包容,虽然偶尔不着调,但也在尽力照顾他们这些弟弟。 现在来了个齐林,拥有一些祝安的特质,还能和晏知一更明显地区分开,甚至长相是更上镜、比起耐看跟惊艳的浓颜…… 全能ace的名号听着厉害,可很多时候也意味着平均、没特点。 哪怕目前看来,齐林只是加入他们,而非取代祝安。 可这种事,哪里说的准? 资源就这么多,粉丝的关注和爱也有限。 谁能保证公司以后还有没有什么骚操作? 江清月怕到了最后祝安给齐林抬轿子。 他之前还是太单纯了,觉得祝安很好很强,就算公司硬塞进来一个资源咖又怎样?他们才不会捧皇族的臭脚。 等他们组合出道了,祝安的闪光点总会被看到。 毕竟一个是素人,另一个唱跳俱佳、多才多艺。 然而,江清月和段星野聊了聊,没能开解对方,反而自己也跟着发愁。 是啊,镜头是会骗人的,营销的作用是不可忽视的。 现在亲眼见到齐林本人,江清月心中更是警铃大作。 可恶! 空降咖竟如此貌美! 你长成这样,又没有唱跳基础,直接去当花瓶不好吗? 来我们男团掺和什么? 江清月愤愤地往右侧走去,拉开与齐林隔着一个位置的椅子,脸颊鼓成河豚。 祝安则把段星野按到最左边的椅子上,他自己在坐在段星野和齐林中间。 剩下的晏知一,就坐到了齐林右手边。 齐林成了c位。 这是因为齐林本来就坐在中间的位置。 他比较喜欢对称的画面。 而且之前只有他一个人,如果他缩到角落,会有点怪。 于是就造成了现在他被包围的局面。 齐林现在还是半个圈外人的心态,对c位什么的不敏感。 更何况,这是会议室,他只是坐在五人中间,又能代表什么呢? 可已经对他有偏见、怀疑他是皇族的段星野,并不这么想。 段星野觉得齐林就是有c位癌,连开个会都要抢中间的位置,还把他们四个分开,强硬地插进来,简直装都不装了。 这样的人加入他们,以后肯定少不了抢番位、勾心斗角的糟心事。 想想都烦。 “不是开内部会?怎么还有个外人在这儿?”段星野先刺了一句。 大庭广众的,祝安不好去捂他的嘴,就伸手扯住他的项链。 段星野物理意义上的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不疼,但他还是闭上了嘴。 祝安像是什么消息都没提前收到,好奇地问:“zoe姐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啊?” zoe姐也不卖关子,朝着齐林一示意,说:“给你们介绍一个小伙伴。” 晏知一想追问,让zoe姐说得更明确一点。 zoe姐却抬手打断,笑眯眯道:“先互相认识一下再说。” 她看向齐林。 齐林很简短地自我介绍:“我叫齐林,十六岁,以后请多指教。” 这样的反应,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很傲。 zoe姐都差点气笑了。 如果齐林长这么大,都没被套过麻袋教做人,估计很大原因,要感谢他这张脸。 * 先向齐林释放友好的,是祝安。 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他就是个保持体面、尽量避免大家难堪的烂好人啊。 段星野恨铁不成钢,拽回了松松绕在祝安食指上的项链。 十几秒前,祝安左臂搭在段星野的肩上,手指还勾着项链,头却扭向右边,笑问:“齐林?是艺名吗?” 齐林说:“是本名。” 他的名字是父母姓氏的组合。 看似颇具浪漫色彩,仿佛齐林是什么爱情的结晶,带着父母的期盼降生。 实则并非如此。 当时齐林生下来,医院要登记名字,可他的父母并没有给他取,只能临时瞎编,两人为这事差点吵起来,还是护士看不过去,随口道:“要不就先叫齐林?是爸爸和妈妈的姓……这又不是上户口,先随便取一个,就是为了方便,你们可以慢慢想,之后再改就行。” 结果,这个名字齐林一直用了下来。 名字只是代号而已。 正式签约后,齐林也没想过要取什么艺名。 虽然齐林的话很少,祝安还是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姿态。 通过项链从指腹滑过的触感,祝安能感受到段星野的情绪。 他没有回头,只拍拍段星野的肩,然后放下了胳膊。 见齐林没有要礼尚往来的意思,祝安就主动道:“我叫祝安,是艺名。” 齐林接收到祝安的善意,很礼貌地回以夸赞:“寓意很好的名字。” 他并未问祝安的原名。 祝安往齐林面前的文件投下蜻蜓点水的一瞥,又越过齐林,看向晏知一。 晏知一装作没看到,低头玩自己的衣袖上的绑带。 哼,空降还这么傲,难道还想让他们主动吗? 他也要爱答不理。 气氛有些尴尬。 李经理不耐烦地扬声:“行了,他们的资料你都看过,现在能把人对上就行,以后有的是机会熟悉。” 话是对着齐林说的,脾气也是冲着齐林去的。 李经理不太喜欢齐林的性格。 这个圈子,看脸,也看性情。 可齐林别说长袖善舞了,他连最基本的社交能力也欠缺,整个人都很无趣。 而且,从齐林身上,李经理看不到那股子想红的拼劲儿。 虽然齐林平时训练也挺努力的,但他对于营业、扩展人脉、给高层留下好印象这些事就特别消极。 公司给他机会,他既抓不住,也不像有多珍惜感恩的样子。 李经理有点怀疑zoe姐的选择。 齐林真的能红吗? 为什么要捧他? 像这次的男团出道位,应该留给更积极争取的人。 李经理就另有推荐的人选,所以他看齐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不过已经坐在这儿了,李经理再有情绪,也还是要做好自己的份内事。 李经理操作着投屏,说道:“在坐的没有外人,我就不绕弯子了。公司原本事打算推一个四人男团,但因为一些外部原因,以及,你们四个也存在短板,都不太能唱高音,现在再给你们加一个人……” 话音落,他点击了齐林声乐课的视频片段的播放键。 清亮通透而不尖锐的高音倾泻而出。 视频中的少年看起来很游刃有余。 另四人的神情多少有些变化。 其中江清月的表情最为丰富,他头顶的警铃仿佛具象化了——空降咖竟然还有实力?! 他不仅要抢祝安哥的门面担当,还要抢一哥的主唱之位! 7、合住 高音和音色是能够很容易直观感受到的东西,而齐林有的还不止这些。 随着视频的播放,他们发现,齐林的唱功虽然不够纯熟,但他领悟能力很强,进步堪称飞速。 都在夸齐林的颜值,晏知一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感受,但听到齐林唱歌,晏知一是真的眼红了。 女娲在捏齐林的时候,恐怕连嗓子都是精雕细琢的吧? 比起当idol,晏知一其实更喜欢音乐。 晏知一的音色不错,很有特点,是那种慵懒的磁性。 但他的音域有点窄,舒适圈在中音区,机能也算不上多强。 靠后天的技巧和努力训练,确实能弥补一二。 只不过,上限是由天生条件决定。 这是很无奈又残忍的事实。 另一位副主唱——祝安,他能唱的调,比晏知一高一点,也就那么一点。 但祝安的爆发力不太行,唱得高了容易破音,或是有点飘。 而齐林的高音是很扎实的,他的音准也在线,真假音转换丝滑…… 这真的是才学了三个月声乐的素人吗? 简直可怕! 晏知一不得不承认,zoe姐不亏是公司里做男团最成功的女人,眼光确实毒辣。 如果有齐林加入,以后他们选歌就少了些限制,也会显得他们这个团很能唱。 有些人评价唱功就是看高音。 可要让晏知一立即高高兴兴接纳齐林,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齐林颜值过关、在唱的方面很有潜力,万一他跳舞很废呢?万一他人品差劲、和他们合不来呢? 再退一步讲,齐林是来当主唱的。 是来和他晏知一抢位置的。 晏知一暗暗地想,我可没有祝安那么大方,还表示友好和热烈欢迎。 应该是齐林努力表现,获得他的认可才对。 虽然齐林的嗓音硬件棒棒哒,但晏知一还不至于怕了,因为担心以后自己的part被抢或是被碾压,就使手段阻止齐林的加入。 他对自己的唱功还算有自信。 大家各凭本事。 * zoe姐把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笑容愈发从容。 她让李经理把声音调小一些,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们也知道,咱们公司从来不搞选秀,就是因为大老板觉得,为了一个出道位厮杀过的人,怎么可能成团了就能相亲相爱呢?各家粉丝之前打得不可开交,也很难转化成团粉。” “那样组建起来的,不是真正的男团。” “当然,你们做练习生的时候也存在竞争,但那是良性的。” 大概是觉得自己拉踩对家公司的模式,会让这些少年在心里抵触她的话,zoe姐就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更重要的是,你们已经是被选出来的,脱离了普通练习生的队伍,离出道只有一步之遥。” 她的目光逐一点过五位少年,重音强调:“你们,五个。” “齐林只是迟到了一段时间,他可不是你们的对手。他的加入,是公司经过各种权衡、评估的,大家都希望这个男团更好,能够爆红,寿命能打破公司的记录……” zoe姐笑了一下,语气调侃:“不喜欢听这些冠冕堂皇的套话,是不是?” “那我就说得更明确一点,公司下一个要推的,是五人男团。你们现在能聚到一块,是缘分;如果之后能出道,就是一起前行、享受欢呼和掌声、甚至平分通告费的亲密伙伴。” “但——” “前提是,你们可以成功出道。” 她用很振奋人心的声音给他们鼓劲:“一起努力吧小伙子们!” 祝安很配合的热烈鼓掌。 晏知一懒懒地敷衍了两声。 江清月挠头。 段星野的反应,可以配字制成“我就静静看你表演”的表情包。 本来他们四个的水平,已经够资格出道了。 现在来了个拖后腿的,让他们花时间陪太子读书,还要承担更大的失败风险。 “怎么?对自己没信心吗?”zoe姐并没有为冷场尴尬,依旧笑着问。 段星野:“不是对自己没信心,是对别人没信心。” 这个“别人”指的是谁,就很明显了。 齐林表态:“我不会拖累大家的。” zoe姐这些话,听听就得了。 公司的目的是盈利,而不会是什么可笑的男团梦。 正式推出男团的时间,会受男团成员的影响约等于无。 他们,或者更确切地说,主要是他齐林,哪怕最终实力有欠缺,也未必就出不了道。 而他真的追赶上其余四人的水平,也存在被踢出去的可能性。 一切都说不准。 齐林这么想,并不意味着他就不打算努力了,而是不能什么都听上层领导的忽悠。 他判断,公司大概会在暑假或初秋推出男团,最晚也不会超过中秋节。 再等四五个月,自然会有分晓。 齐林一直是一个更把握当下的人,这四五个月他会做好自己的事情。 * 接下来,zoe姐又给他们画大饼,强调公司对他们的重视。 具体就表现在,给他们请了更好的老师,批了专属练习室,给予高度充分的关注——由闻经纪盯着他们。 以及…… “公司给你们提升了住宿待遇,你们不用再住十来平的四人间……” 江清月期待地问:“升级成大平层?” 还能沾到皇族的光? zoe姐笑:“和之前的小宿舍比,确实算大平层。今天下午就搬家,好好休息,从明天就要开始魔鬼训练了。” 闻经纪补充更详细的要求:“以后如果没特殊情况,你们就要住在公司安排的房子里,五个人一起。除了来公司训练之外,去别的地方都要报备。” 最年长的晏知一和老幺江清月,异口同声地发出哀嚎。 连祝安都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段星野更是迁怒地瞪向齐林,这不是惊喜,而是噩耗。 公司的宿舍条件很一般,但管得并不算严。 只要有登记过的监护人来接,就可以离开公司。 他们四人的家境又都还可以。 晏知一是帝都本地人。 段星野户口是外地的,但家里在帝都有房子。 江清月在附近租了房子。 祝安更是直接在酒店包月。 恐怕也就对齐林这个穷鬼来说,从公司宿舍搬进居民楼是好事了。 齐林目前住在宿舍。 小小的一间房,上下铺四张架子床,连带他里面一共住了三个人。 他比另两人来得晚,需要他们清理自己的杂物,将另一张床腾出来。 可以说,齐林的到来,原本就很难受到舍友的欢迎。 他不擅长主动交朋友,更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 再加上,他差点就出道,平时声乐上的是小班偶尔还有老师一对一,这样的待遇确实容易让人心理失衡…… 总而言之,齐林先前与人合住的体验不是很好。 要换新舍友了啊…… 就算人依旧对他有敌意、难相处,至少房子变大了。 齐林尽量乐观地想。 而且他若能成为队长,应该多少有点权力? 务必要督促大家都养成了良好的作息和卫生习惯。 会议结束,齐林就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说:“先加一下好友吧。” 别人还算配合,只有段星野双手插兜,高傲地表示:“没带。” “没关系。”齐林头也不抬地通过好友、修改备注,同时说道。 他看向祝安:“你把他拉进群里?” “好。”祝安应下。 齐林建好群,想了想,取名为【即将出道的五人组】。 自称没带手机的段星野边往外走,边把群名修改为【4+1】。 随后,祝安改为【5=1】。 倔强的段星野想要再次修改,却发现找不到修改按钮了。 是作为群主的齐林设置了“仅群主/群管理员可修改群聊名称”。 段星野:“……” 我要退群! 但他最终也没有这么做,因为和齐林同在群,很快就不只这一个了。 有一种大势所趋、难以抵挡的憋屈。 一开始,段星野主要是为祝安担心,才对空降咖抵制。 等见了齐林之后,他更多了些自己的主观感受——不爽!非常不爽! 这人未免太拽了吧,那种好学生、资源咖、天龙人式的云淡风轻和高高在上,让段星野每时每刻都觉得有被挑衅到。 怎么,是觉得大家都应该捧着他吗? 某种程度上,段星野的感觉没有出错。 齐林是一个积极又被动的人。 现实的无奈和责任感促使他走出来,让他上进,可他的本性又有点随遇而安的佛系。 从小到大,都是朋友主动向齐林靠近、释放信号,他给出回馈,友谊才维持下来。 要主动示好、发展关系,齐林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他觉得,既然可能要组成一个团,那大家就自然而然地相处,日久见人心。 齐林这样的表现,落到更吃糖衣炮弹的段星野眼里,就成了“我招招手你们就要围过来”的高傲。 齐林又往群里发了自己的手机号,随即开口:“你们也把手机号发一下,或者拨通我的号码,我存一下你们的联系方式。” 段星野听到他的声音,心头就冒起一股无名火——又来了!就是这种理所当然发号施令的态度!凭什么呢? “你这架势,是要当队长啊?”段星野语气很差地说。 转身,高抬下巴又垂眸看着齐林,神情挑衅又嘲讽。 齐林皱眉,他情绪还算稳定,但也多了一丝不耐烦。 他直视着段星野的眼睛,反问:“还未必能成团出道呢,现在说队长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段星野回怼:“那你……” 刚开口,就被祝安和江清月联合捂嘴拖走了。 “你少说两句!” “走啦,你的东西最多,赶紧回去收拾收拾搬家。” 过了十几分钟,齐林在群里发了车牌号,说这是公司安排搬家的车,问他们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祝安感叹:“这份行动力,他不当队长谁当?” 8、搬家 齐林觉得,上来就发表演讲,一通慷慨陈词保证自己会当好队长,那样有点尬。 他还是喜欢用实际行动来表态。 如果相处了一阵,他们还是抵制他担任队长的话,那就算了。 他也没有很想当队长。 祝安目前是比较支持齐林的。 祝安从不会根据道听途说或第一印象,就直接给人判死刑。 更何况,他对齐林的初印象还不错。 齐林看起来比较有主见,执行力很强,蛮有领导者气质的。 如果是平时,祝安当然会婉拒齐林的帮忙,他不愿意麻烦别人。 但现在,齐林需要融入他们。 一起收拾行李,或许能够帮助破冰,让大家加深了解? 于是,祝安就抱着江清月的大玩偶,双手噼里啪啦地打字:“需要!你自己那边已经收拾妥当了吗?我们这里有生活白痴快要把自己埋掉了,还有人越整理越混乱……” 祝安的很多行李都在酒店,而且还有一个保镖兼保姆给他帮忙,所以他才可以在旁边说风凉话。 齐林回复了个“稍等,最多20分钟”。 其实最终没让祝安等这么久。 齐林才来公司三个月,他又简省,生活物品本来就很少,而且平时摆放得很有条理,现在简单一收拾就能打包带走了。 他把其他东西送上车,只背了一个双肩包来到祝安他们的宿舍。 房门艰难地打开一条缝,让齐林挤了进去。 里面的混乱,足以挑战任何一个强迫症的神经。 齐林看得眉心直跳。 这小小的一间房屋,竟然在容纳四个一米八以上的高大男生之余,还装了这么多杂物,真是难以想象。 江清月正叉腰站在自己的床前,催促:“哥,你快把自己的衣服搬走啊,我要收拾床铺了。” 晏知一被纸箱和行李箱包围着,也不知道正瘫在什么东西上看手机,他有气无力地说:“不行,我先点个外卖,没四五个小时,估计搞不定。吃点东西续命,再开始收拾。” 段星野蹲在阳台,面前一堆瓶瓶罐罐,旁边堆满鞋子和鞋盒,他提议:“直接请搬家公司吧,或是找个家政?” 很明显,几位都是家里娇生惯养,缺乏家务经验的孩子。 宿舍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齐林就在门口站定,环视了一圈,然后开口:“新宿舍也就一间卧房,如果……” 他一出声,就吸引到其余人的视线。 “一间卧房?什么意思?”段星野难以接受,重复一遍求证。 江清月则有点惊喜:“大家还是住在一起呀。” 齐林先回答段星野:“意思就是,如果你们平时衣服和生活用品没有太分明的界限,现在也不用太区分哪些是谁的,直接分类整理比较方便。只需要把脏的和干净的分开,有要送去外面店里清洗的,另放一堆……” “贵重和易碎物品先挑出来。” “也不用把所有东西都搬走,这间宿舍还给我们留着,以后训练太晚,也能有个地方凑合着休息一晚。” 他这么一发号施令,条理就清晰多了。 就连心里赌气、时刻准备着找碴的段星野也闭了嘴。 晏知一更是劫后余生的夸张反应:“不用把宿舍腾出来啊?那我就不搬了,再买新的就行。” 祝安点明齐林的功劳:“是你特意向公司申请的吧?这样我们就占了两个宿舍了。” 既然公司已经给他们安排了更大的屋子,那他们理所应当把这间房让出来。尽管公司宿舍不算紧张,可总有练习生想要住得更宽敞一点。 齐林倒没想过用这点小事邀功。 公司要表现对他们的重视,只是一间宿舍而已,他根本没有费多少口舌。 这也是为了他自己方便。 江清月嘴很甜地道谢:“辛苦齐哥了,考虑太全面了,这样我们就不用太着急,可以慢慢搬。” “对了……”他的眼睛更亮了几分,“有新人加入团队,今天又有乔迁之喜,我们晚上要不要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齐林没有直接反对:“如果时间充裕的话。” “哦耶!”江清月欢呼一声,把晏知一拽起来干活,“搞快点!我要吃大餐!” 齐林也上手帮忙,偶尔指挥一下,进度大大加快,但依旧花费了两个多小时。 等他们坐上去新宿舍的车,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还能吃夜宵吗?”江清月又累又困又馋,很想哭。 齐林给他吊了根新胡萝卜:“收拾好了,明天可以在家煮火锅。” 他话锋一转:“现在,我们先聊聊还有哪些需要添置的,我往群里发了个清单,有些物品附了截图或链接。你们看看,有什么要调整的。” 江清月冲齐林竖起大拇指:“你这也太有效率了。” 晏知一也补充:“天生当队长的料子。” 原本晏知一觉得自己年纪最长,应该要有点当大哥的样子,他也再努力装了,可现在和齐林一比,自己简直是个弟弟。 “要买个扫地机器人吧?”江清月忽然想起来,“大平层呢,打扫起来要累死个人。” 齐林扯了下唇角,说:“就一百三十平的普通住宅。” 不然怎么会只有一间卧室? 这也是为了让他和他们尽快熟悉起来。 江清月失望:“还以为是真的大平层,就知道公司不可能这么大方。” 晏知一:“那还是要买扫地机器人,听zoe姐那意思,是要加强训练了。能偷懒的,还是让机器代劳吧。” 齐林点头表示赞同,又说:“嗯……我对扫地机器人不太了解,要选什么牌子型号?” 晏知一说:“我在网上下单吧。” 齐林坚持:“把链接发给我,这样最后好算账。” “啊?”晏知一有点不解。 齐林很理所当然地说:“这些公用的物品,费用不是要aa吗?” 段星野:“至于分这么清吗?” 以前他们四个人之间可没这么斤斤计较。 祝安却说:“这样也好,知道都是谁的前,花到哪里去了。或者,干脆每人都上交一笔钱,当做集体费用。” 齐林也觉得这样更省事,就发起一个群收款。 确定完待购清单之后,他又提起下一个议题:“以后每人负责一天卫生,就按照年龄排,晏知一周一、祝安周二……周末一起大扫除,没问题吧?” “搞得跟学校住宿一样。”段星野嘟囔一句,但也没有反对。 祝安更是举双手赞同:“免得有人把新宿舍变成猪窝。” 最随性懒散的晏知一默默低头。 经常脏衣服乱丢忘记洗的江清月垂眸,对起了手指。 齐林:“大家没意见的话,那再聊一下作息问题?” 他先说自己的情况:“我是宁愿早起也不熬夜的,你们呢?” 大家都是初高中生,以前也没当夜猫子的习惯。 只是,晏知一有时候会熬夜写歌。 江清月纯粹是早起困难,白天时间不够用,只有在晚上继续练,然后因为晚睡第二天更难早起,形成了恶性循环。 祝安和段星野与他们保持步调一致,也经常晚上练舞,早上睡到八九十来点再起。 段星野说了他们的作息,然后有些得意地对齐林道:“少数服从多数,应该是你来适应我们吧?” 总不能什么都让齐林说了算吧? 他一个外来的,为了融入他们,应该会妥协。 齐林却并没有如段星野所愿。 他坚持却不强硬地开口:“我还是希望大家尽量可以早睡早起,少熬夜,作息健康一点。” 先后看了看晏知一和祝安,齐林继续道:“有研究表明,生长激素的分泌会在晚上十点到凌晨一点达到最高峰,在这段时间保持深度睡眠,有利于长高。我是很想再长高一些的,尤其是两位弟弟还可能继续长……” 不等他说完,年龄最大但第二矮的晏知一就领会到那种危机感,立即表态:“我也早睡!我也要长高!” 否则,如果齐林继续长高,那他有可能成为队里最矮那一个。no!!! 祝安也跟着说:“其实我也想早睡,最好还能睡够八小时,我也想再长高一点。” 他之前就是随大流,才会熬夜的。 想睡够八小时,当然是奢望,可至少也要有六个小时的深度睡眠,这样祝安才会感觉自己还活着。 如果能在晚上十一点到次日早上五点这个时间段睡觉,那当然是比较健康的作息。 听他们两个表了态,齐林便看向段星野,问:“少数服从多数?” 段星野:“……” 他生气地看向两位倒戈的哥哥,又问最小的弟弟:“你呢?也要跟从他的步调?” 江清月懵懵地问:“啊?我的意见还有发表的必要吗?” “当然有!”段星野斩钉截铁,气势如虹,“咱俩可以一起。” 齐林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当然了,之后会怎样,也不好说,先看我们的新的课程安排吧。大家可能要磨合一段时间,有什么问题及时沟通。” 不管其余人——特指段星野,嘴上是否承认齐林这个队长,实际情况就是,他确实在做队长应该做的事,已经很有队长的样子了。 而他们四个,好像都没有他这样的领导力和信服力。 等他们来到新宿舍,齐林已经把整理好的账单发到了群里。 祝安:这哪里是队长啊,分明是妈妈!财务和家务都能一把抓。 谁也不知道,看似游刃有余的齐林,其实有点肉疼。 他的居住条件事改善了,与之相对应的,是花销也噌噌往上涨。 随着沉没成本的增加,他担心如果自己最终不能出道,会亏本啊。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现在应该解决的,是床位的分配。 卧室只有两张双层床并在一起,因为下铺较宽,可以分成三个床位。 或者,他们再买一张折叠床。 要怎么睡? 按理说,个子矮的人睡下铺,可能会少一点憋屈。 可齐林是个比较有生活界限感的人,还有那么一点小洁癖,他不能接受别人坐他的床、把东西乱丢在他床上,所以他提出自己想睡上铺。 祝安几乎和他同时开口:“段星野睡上边。” 段星野反对:“我才不要和陌生人睡一起,谁知道他会不会磨牙打呼。” 齐林:“我没有那些毛病,睡相很好。” 祝安当即拍板:“那就这么定了!” 见上铺已经定下来,江清月就高兴地嚷:“那我要睡下铺的中间!” 他一直不敢一个人睡,现在左右都有哥哥,太有安全感了! 齐林隐隐感觉到不对劲。 祝安憋笑地看了齐林一眼,期待着齐林会不会被段星野震撼到。 9、破冰 齐林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让他们先收拾床铺。 他则第一个去洗澡。 在洗澡之前,他还要把浴室彻底清洁一遍。 等五人都轮流洗完澡,齐林总算知道祝安那古怪的反应是为什么了——段星野是裸睡爱好者。 不仅如此,段星野从洗完澡就不穿衣服。 他的理由也很正当:“现在穿了,一会儿不还要脱?而且上过身,就感觉它成了脏衣服。” 齐林看着大大方方、晃晃荡荡的段星野,唇角抽了抽。 对于齐林的反应,祝安有点失望,这也太淡定了叭。 要知道,祝安第一次看到那场面时,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嘴巴半天没合上。 当然他在瞄到的一瞬间,就把视线从段星野隐私部位移开了。 那一幕,对祝安造成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之后,他或委婉或直接地提醒过几次。 但段星野觉得麻烦,也是习惯了,围过几天浴巾,之后又故态复萌,还对祝安道:“反正你已经看过了,再多看几眼也没区别。” 祝安竟无法反驳。 除了祝安,晏知一和江清月都很习以为常的样子,倒显得祝安大惊小怪。 有一次,祝安还看到江清月直接上手去量! 啊啊啊啊啊—— 祝安心中土拔鼠尖叫。 这些一生坦荡的北方人,他真的受不了。 这也是祝安会搬出去住酒店的原因之一。 现在又来了一位新成员,依旧不是南方人。 但祝安倔强地想:黄河以南,怎么不算南啦? 不知道齐林对段星野这样的遛鸟行为怎么看,能不能劝他穿件衣服…… 齐林:“……” 他选择移开目光,不看。 下一秒,齐林就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下单眼罩。 他背对着段星野,说:“你还是穿件衣服吧。” 段星野:“怎么,伤到你自尊了?” 齐林:“……” 好好一个潮男酷哥,怎么突然油腻起来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是这样,我打算和闻经纪说,向公司申请两个摄像头,装在客厅。如果公司不批,就用咱们的公款自己买。万一能拍到什么有意思的素材呢?以后可以用上。大家也要有随时拿手机记录的觉悟,所以,除了在卫生间和你自己的被窝,你以后还是把衣服穿好。” 段星野“啧”了一声:“麻烦死了,这还没出道呢。” 他又问:“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齐林:“怎么会呢?” 他起身拿了浴巾丢到段星野身上,语气放得很温柔:“把身上的水擦干,免得老了得风湿。” 快遮一遮吧! 竟然还有镜子的反射! 某人还对着镜子搔首弄姿! 齐林只恨自己视力太好。 一直被齐林冷语相待的段星野,忽然收到关心,还有点别扭,把浴巾从头上揭下来,顺着脖子往下擦。 祝安爆发出一阵大笑,然后整个人弹起跪坐在沙发上,双手伏地,喊道:“我将坚定地拥护齐林为队长!” 太厉害了! 竟然有办法让段星野这个暴露狂穿衣服。 *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番,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 第一天早睡计划失败。 齐林听着网课,逐个催在工作间弹着吉他哼唱的晏知一、看漫画的祝安、玩游戏的段星野、吃东西的江清月,去睡觉,其中最后一个还要再刷一次牙。 因为zoe姐放话以后要加强训练,他们都想抓住最后的轻松美好时光。 “好不想明天到来啊。”江清月哀嚎。 齐林摘下耳机,无情地说:“现在已经是明天了,考虑到我们要搬家,明天……哦,是今天的第一节课安排在下午。但我们不能把整个上午荒废掉,要收拾屋子,还要相互熟悉一下彼此的进度和长短板,练体能……那就七点半起床吧。” “不要啊!”晏知一祈求,“八点半起床也完全来得及。” 齐林:“要不改成六点半?上学应该是这个作息。” 晏知一举手投降,又比了个闭嘴的动作,怂怂地躺下。 齐林闭上眼睛后,通常会回想一下自己今天有哪些计划没完成,再想一下明天要做什么,三五分钟就能睡着。 就在他迷迷糊糊要进入梦乡时,听到下铺传来好大一声叹息。 “唉,熬夜习惯了,现在有点睡不着。哥哥们,要不要谈会儿心?齐林哥,你怎么会来当练习生?”是江清月的声音。 齐林:“你不困?我记得你在读初二吧,今年新增了物理课,你接受得怎么样?不困就听会儿网课吧。” 江清月:“……” 你是魔鬼吗? 祝安小声说:“闭上眼睛,快睡吧,明天可能会很累。” 怎么可能不困呢? 这个年纪的少年,根本没有失眠的烦恼,总是睡不够。 没过一会儿,大家的呼吸都变得均匀绵长。 齐林对他们说是七点半起床,他自己却五点就醒了,轻手轻脚地下床,拿着单词本去解决个人问题、洗漱…… 刷了两张卷子,一看快七点了,齐林准备去买早餐,这时才有人醒来。 竟然是段星野。 他看到神采奕奕、明显是早就起床的齐林,很惊讶:“你起这么早?” 齐林“嗯”了一声,问:“我要去买早餐,你想吃什么?” 段星野闻言抿起薄唇,他刚醒,眼睛有点睁不开,一张脸看起来凶凶的,现在本就平直的唇角被拉得更细,让他更多了几分阴郁。 实际上,他只是有些羞愧。 “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等齐林回答,段星野就大步往卫生间走去,丢下一句“等我两分钟”。 为了避免再有人醒来找不到人,齐林往群里发了条:“我和段星野去买早餐了。” 然后他就斜倚着玄关的柜子,翻着语文速查手册。 这种见缝插针学习的行为,落到学渣段星野眼中,觉得扎眼极了。 一句“这么用功”的调侃到了唇边,他又把嘴闭上了,拿起外套往身上一裹,高冷地扭开大门。 快走到电梯前了,段星野回头一看,才发现齐林拎着两袋垃圾。 “你就不会喊一声吗?”段星野大步返回,劈手夺过。 齐林反唇相讥:“你就不会好好说话吗?” 你不也一样? 段星野在心里刺了一句,嘴上却没吭声。 两人沉默着走进电梯,气氛有些尴尬。 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段星野借着电梯的反光瞥齐林,纠结起来。 没等他纠结出个所以然来,电梯门打开,有人进来。 齐林礼貌地笑着搭话:“姐,我们是新搬来的,想问一下,小区的垃圾收集点在哪儿?” 昨天闻经纪把他们送来,已经有点晚了,很多情况都没有介绍。 其实,原本他们今天白天搬家也是可以的,是齐林喜欢今日事今日毕,而且不太想在那个宿舍多住一晚,才和zoe姐说早一天安置好也能早一天开始训练。 是他的原因,害他们连夜折腾。 齐林没想隐瞒,只是昨天事情太多,没找到时机提起。 今天出来买早餐,除了身为未来队长的自觉,也有补偿的意思。 闻经纪也住在同一栋楼。 虽然他们五个看起来是人高马大的壮小伙,但毕竟都没成年。 zoe姐和闻经纪都对安全问题多加叮嘱。 估计闻经纪还会随时来查房。 不知道闻经纪起床了没,一些日常小事,齐林便没有打扰她,顺路找小区居民打听一下就行。 被齐林喊“姐”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女士,她因齐林的靠近有点惊讶,听到他的话后,便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爽朗地说:“我这年纪,都能当你妈了,你还叫什么姐?” 齐林只是笑笑说:“哪有?” 他并不过多夸赞对方,随后又问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那位女士热情地向齐林指了路。 齐林又问:“那您知道,附近有那家早餐店比较卫生、味道也还可以的?” 大姐就说:“要说干净卫生,还是自家做的……” 齐林打断:“这不是刚来没什么准备吗?先在外面凑合一顿,您平时在外面吃吗?比较推荐哪一家?” 大姐有点话痨,说着说着就回跑偏,还想打探齐林的私人情况,可齐林总能把话题拉回来。 段星野站在旁边,像看陌生人似的,满眼震惊地打量齐林——这人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 电梯很快下到一楼,大姐还有点意犹未尽,要领齐林去垃圾收集点。 “……还没见过你这么俊的小孩,你是为了上学……嚯!”余光瞥见一道沉默的、紧紧跟随的的身影,大姐吓了一跳,抚着胸口看了段星野两眼,又问齐林:“你们一起的啊?” 齐林照着段星野的肩膀拍了一下,说:“我弟,喊人。” 后半句是冲着段星野吩咐的。 段星野磨磨后槽牙,憋屈地弯腰打招呼:“姐姐好。” 大姐尬笑:“你好,你好。” 这么一个大小伙,她怎么就给忽视了个彻底? 又夸:“你们家这基因,真是了不得!又高又帅的,这大高个儿,得有一米九了吧?” 齐林:“离一米九还差一点。” 已经看到了指示牌,他借口要赶时间,挥手与大姐告别。 段星野走两步,扭头看齐林,又把脑袋转回去,再走两步,重复…… 齐林:“有话就说?” 段星野清清嗓子,问:“你还会笑啊?” 他一开口,就像是嘲讽。 其实段星野没别的意思,是真的疑惑。 因为他接触到的齐林,是个有一说一、只谈成正事、不善闲聊的高傲boy,他以为齐林是不会社交的,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会说话。 所以,齐林果然是对他们有意见才爱答不理的吧! 齐林:“这话多有意思?谁还不会笑了?” 段星野:“那你怎么不对我笑?” 齐林抬眸,睇出一个“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 “看!”段星野恨不得立即拿手机拍下罪证,“就是这种态度!” 满是鄙夷…… 齐林掏出一张湿巾,塞到段星野刚提过垃圾的手里,转身就走。 段星野:“你才刚是不是对我翻白眼了?” 他气到方言都冒了出来。 齐林没有理会,心里却在叹气:酷哥?怕不是个幼稚鬼。 果然第一印象未必可靠。 段星野不依不饶:“解释清楚,你为什么差别对待?加入我们这个团,还委屈你了?我都没嫌弃你,你还摆上脸子了。” “你没嫌弃吗?”齐林反问。 段星野支支吾吾:“我……那……是你先表示嫌弃又特别傲气的!” 他理直气壮起来。 段星野就是个固执的犟种,只是人看着酷,其实还有点自卑小敏感。 觉得齐林高傲瞧不起人,他就把浑身尖刺先竖起来。 然后发现齐林好像有点嘴硬心软,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皇族,段星野又默默羞愧,反思自己是不是过分了。 现在乘了趟电梯,他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齐林——亲和友善,简直让他幻视祝安,都是那种乖巧懂事、讨长辈喜欢的别人家的孩子。 为什么这么差别对待? 段星野心里有点芥蒂,想要齐林给出答案。 既然齐林的加入已经是无法更改的事实,他们还睡邻铺,那总不能以后都针尖对麦芒吧? 干脆好好聊一聊,再决定以后要用什么态度对待齐林。 10、交谈 齐林疑惑,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他找陌生人问路,当然要笑脸相对。 至于对段星野态度很差,他有吗? 齐林没觉得自己有问题。 段星野都把“老子不欢迎你”摆脸上了,难道还要他热情洋溢、暖化对方吗? 他本来就不是喜欢傻乐的开朗性格,也不是没脾气的软包子。 更何况,他们才认识一天而已,还属于陌生人的范畴,这样不冷不热的相处模式正好。 像段星野这种第一天见面就能坦诚相见的奔放派,齐林表示,对他来说有点太超过了。 齐林比较喜欢顺其自然。 大家相处久了,对彼此有更深的了解,自然知道是能当交心的挚友,还是普通朋友,抑或是维持表面和谐的点头之交。 段星野则是个急性子。 他还是直觉派,很相信眼缘,通常他初印象觉得不太好的人,会直接拒之门外。 齐林是个例外。 现在段星野愿意再打开一条缝。 当他伸出触角,就希望对方能够打开自己,与他尽可能交换信息,在这个过程中判断是否适合做朋友。 他喜欢热情而直接的人。 像齐林这样温吞、被动的性格,戳中段星野所有的雷点。 如果他自己能决定,肯定立马扭头离开。 可问题是,齐林不仅要加入他们,还要当他们的队长。 那段星野就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有什么就摊开讲嘛。 见齐林依旧回避,段星野在火大的同时,倔劲儿也上来了。 他偏要强求! 长臂一伸,段星野拽住了齐林的卫衣帽子。 没等段星野开口,齐林就先一步发问:“你的手擦了没有?” 段星野:“!!!” 我在和你聊正事,想来一场男人间的交谈,你的关注点歪到哪里去了? 右手维持着力度没松,段星野上前半步,左手在齐林的脸颊摸了一把。 “没擦。”他松开手,跳到齐林前面,与齐林面对面,倒着往后走,很欠揍地说:“你打我啊。” 段星野就是故意的。 他宁愿真的打一架,也不要对着闷葫芦唱独角戏。 齐林只是皱了皱眉。 脸上似乎还残存着潮湿微凉的触感。 湿巾是含酒精的。 但齐林还是抬起手背擦了擦,无语道:“幼稚。” 段星野停下脚步,将脸上的表情尽数收敛,他认真地问:“你是不是只想出道,根本不care我们四个怎么看你,无所谓我们是什么人,也没打算和我们搞好关系?” 齐林也放下所有动作,回答:“没有。” 他瞥了一眼手表,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段星野耸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洒脱模样,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这才缓缓开口:“因为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只做队长该做的事,丝毫不关心别的。 段星野有点讨厌这样的冷漠。 听段星野这么说,齐林稍感惊讶。 他没想到,看似很酷很拽的段星野,性格竟然比较敏感。 他也反思了一下自己。 然后对段星野解释:“如果你是介意我对陌生人的态度比对你好,觉得我对你有意见……其实,没有。这才是我的本性,大多数时候情绪都比较down。不喜欢笑,不热情开朗,因为要问路,而且只是两分钟的相处,保持笑脸还行。但在平时,我懒得装。” 段星野愣住,过了好几秒才“哦”了一声。 所以,齐林在他们面前才是真实的模样? 哼,别是说来哄他的吧? 那齐林对公司高层又是什么态度?会不会是完全看人下菜碟? 段星野瞄了齐林一眼,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再说点什么? 好像是自己误会了,之前说话有点不客气…… 和这种看起来心思深、充满故事、又不够敞亮的人做队友,真是麻烦。 齐林不知道段星野的纠结。 在他看来,已经和段星野说清楚,这事就可以翻篇了。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是靠嘴上聊聊就能真正交心的。 他们或许会成为队友,或许会渐渐发现彼此性格不合,还有很多问题是在发展中产生的…… 到时候就要看公司的安排。 还有他们自己的磨合情况。 一些事情可以包容,而有些就没法妥协了。 对于zoe姐说的,他适合放入男团中,或许会碰撞出火花,其实齐林是不太认同。 他觉得自己更适合一个人。 或者说,他比较喜欢一个人。 队友……唉! 不能说是麻烦,但对齐林而言,确实称得上新挑战。 让他增加了很多看得见或看不见的工作。 一千块钱,亏了。 齐林就这样顶着一张淡然矜贵的脸,脑中想这些俗事。 悄悄打量的段星野暗中揣度:他是不是生气了? 段星野刚开口,就见齐林竖起食指,都没移到唇前,只在脸侧停顿一秒,然后左手举起了手机,制止的意思很明显。 然后,那张不爱笑的脸一瞬间春暖花开了。 段星野见识了齐林的另一副面孔。 之前晏知一说齐林是音色怪物,段星野嗤之以鼻:“也就那样吧。” 他们其余人的声音也很好听,各有特色。 可能是因为齐林说话语调有点平、缺乏感情,段星野更关注他输出的内容。 而且段星野总会轻而易举被齐林挑衅到,情绪起伏之下,他很难注意到齐林的声音。 现在齐林是在和自己的妹妹通视频,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比刚才和陌生人打招呼时的笑容要淡,可更自然,你能感觉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人在面对幼崽时会不自觉变夹子。 齐林没有很夸张,可那种温柔华丽的音色,展现出极佳的听觉质感。 怎么说呢? 段星野感觉有光滑的绸缎拂过脊椎,让他不自觉打了个激灵,很想像大熊猫那样,找个树桩蹭一蹭。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说话? 段星野差点脱口而出。 或许是段星野的视线太有存在感,齐林抽空转头看过来,目光询问。 他眼中笑意未散,嘴巴也在继续和屏幕里的人说话:“是呀,我在外面,出来买早餐,等会儿回去了就给你看我新搬的大房子。” 之前齐林住宿舍,又挤又乱,和舍友关系还很一般,和家人视频有些不方便。 昨天他忙着搬家,就只发了几条语音解释情况,没打视频。 所以他今天和妹妹有很多话要说。 段星野见状,摆摆手,往外迈了一步。 这会儿他们还没出小区,周围比较安静,齐林带着蓝牙耳机,段星野听不到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但齐林的声音却可以清晰地钻进他耳中。 “现在是五个人一起住……嗯,以后就可以自己做饭了。” “想吃哥哥做的饭?我觉得阿姨做的更好吃哎……你今天早上吃什么?” 段星野听到这里,在心里长长“哦”了一声,原来是和家里的小孩子聊天。 视频那头的妹妹愉快地分享了自己的食谱,又叮嘱哥哥要好好吃饭。 她的话题很活跃:“哥哥累不累呀?昨天学了什么?” “我在学钢琴,等我长大了,就给哥哥伴奏,好不好?” 齐林说:“当然好啊,让我看看你的小手……弹琴手疼不疼?” 他将手机屏幕挪近了些。 “嗯,我还是希望你是因为自己喜欢,才会去学,你喜欢弹琴吗?” 那边的小甜豆给出一个让人心软软的回答:“和哥哥在一起我就喜欢!” 她又声音低落地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 段星野能大概猜出他们的通话内容。 应该是一个特别黏人的宝宝吧? 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多大年纪……他们怎么有这么多话要说? 小屁孩话痨就算了,齐林竟然如此有耐心听这些碎碎念,还句句有回应。 所以说,果然还是人不对吧! 齐林对他们就没有聊天的欲望,连敷衍都算不上。 * 在走动间,段星野难免偶尔入镜。 一个拐弯时,他装作不经意瞥向齐林的手机,刚好与里面的小女孩对上视线。 被抓包了! 段星野唰地抬头看天。 “嗯……是现在的舍友,住在一个屋子。”齐林看了一眼段星野,对妹妹解释。 段星野在心里吐槽:和陌生人介绍就是“我弟”,到了自己妹妹这里,就变成了“舍友”。 呵! 果然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叫段星野,段是段落的那个段。是和段江玮同一个姓哎,好巧……是‘星垂平野阔’的星野。” ——这么小的孩子,认识字吗?还背古诗呢,她听说过吗? “对了,下一句是‘月涌大江流’。” ——还真会啊……小孩子,读什么杜甫? “你要和他打招呼吗?” ——怎么只征询妹妹想不想,刚才就按着他的头向陌生人问好,现在也是,他的意愿就不重要吗? 要是齐林能听到段星野的心声,估计会被他吵死。 齐林从妹妹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又问段星野:“你想和我妹妹视频一下吗?” 段星野:意思是我还能拒绝? 如果他说“不”,齐林要怎么向妹妹交代?那小孩会不会哭啊? 段星野内心活动丰富,手却很老实地接过手机,放柔了表情,微笑着挥手say嗨:“妹妹好啊~” 就当是开启营业模式了。 哇塞,这么夹的动静是谁发出来的?不能是我吧?! 11、拿捏 段星野其实有点紧张无措,他和自己的家人都很少通话,现在要怎么和别人家的小朋友交流? 好在视频另一端的小孩是那种大方又嘴甜的社交恐怖分子,她挥着小手回应:“星野哥哥好,我是小薄荷,今年七岁啦。你几岁呀?” 段星野:“我十五岁了。” 他心里却在想:这小孩真的有七岁吗?看起来好小一只。 小薄荷根本不会让话掉地上,立即接道:“我哥哥十六岁了喔,你比我哥哥小一岁。但星野哥哥,你比我哥哥高。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呀?” 把断连的蓝牙耳机摘下,正在仔细擦拭的齐林,同样听到了自家妹妹的话。 他的表情了然又无奈,但并未打断小薄荷的话。 段星野没有意识到这是甜蜜的陷阱,他觉得小薄荷和她哥哥一点也不一样,怎么会这么乖?这么甜? “好啊。”段星野点头。 小薄荷:“你帮我照顾我哥哥,好不好?” 段星野:“……” 笑容僵在脸上。 他怀疑,齐林是不是偷偷向妹妹告状了,让她在这儿点他呢。 “当然可以。”段星野伸胳膊勾住齐林的肩,保证道,“我会好好照顾你哥哥的。” 有些小孩迫切地想长大,小大人似的,想要给哥哥最好的爱护。 段星野心里有点酸。 齐林拿过手机,说:“你少操点我的心吧,先好好照顾自己。到了学校也要注意休息,听见没?” 他又聊了几分钟,才挂断视频,让小薄荷专心吃饭,还保证回去给她看现在的新宿舍。 等他把手机收起来,段星野才很刻意地上下打量他,吸引到他的视线后,才开口:“不爱笑,噢?刚才你又换了一副态度,简直像变了个人。” 齐林:“废话,那是我妹妹。” 和对别人能一样吗? 段星野:“……” 好吧,冷脸、说话带刺的齐林又回来了。 * 原本段星野早起是打算晨跑的,结果一时冲动,现在就跟着齐林受气。 而齐林本来只准备买早餐的,现在多了个劳力,他决定去采购。 段星野:? 这是没把他当外人,还是没把他当人? 小区附近就有早市,还是个网红打卡点,齐林简单看了些评价之后,决定去同样离得不远的另一家生鲜超市。 段星野沉默、听从、跟随。 因为齐林真的很会安排啊。 他们先去路人大姐推荐的包子店。 两人堂食,尝过觉得味道还可以,齐林才定下其他人的早餐,和老板说好大约四十分钟来取,又拜托老板提前几分钟把包子拿出来晾一晾,免得刚出笼的包子用塑料袋一装会粘连在一起。 真的很有生活了。 连豆花的甜咸口他都考虑到。 吃完早饭,他们步行去生鲜超市,用时七分钟。 用齐林的话说,就当饭后散步了。 要是段星野自己,就算不打车,也要扫一辆单车。他可以跑步锻炼,但平时就懒得走路——这被齐林评价为“什么毛病”。 路上,齐林又问了段星野,大家都有没有什么过敏源或忌口,火锅有哪些必吃项。 段星野清澈的眼睛浮现迷茫,迟疑道:“过敏?应该没有吧……火锅,都喜欢吃肉?” 齐林:“那你喜欢吃什么?” 段星野眼睛亮了:“牛肉,毛肚,海鲜比如虾和斑鱼片,生蚝也不错……” 齐林微笑:“你可以闭嘴了。” 自己在家打个火锅,还想搞成国宴呐? 齐林快速列了张清单,发到群里,又对段星野说:“到时候兵分两路,我从上面的肉类食物开始买,你从下面的调料依次往上,我们应该能在蔬菜区会合。” “啊?”突然听他这么吩咐,段星野就像小时候被家长丢下独自排队即将轮到自己那么无助。 齐林微微抬头,淡淡地问:“有问题?” 看着只比自己年长一岁,比自己矮了七八公分的齐林,段星野轻而易举被激到,中气十足地说:“没问题!” 段星野拎着购物篮大步走进超市的背影,看起来潇洒极了。 但等找到调料区,他就懵了。 八角要怎么选?桂皮是哪一个?为什么标签上的字这么小?还有,料酒的品牌和种类怎么这么丰富啊? 除了善用搜索,有些选择只能让齐林决定。 然后,段星野发现自己没加齐林的好友。 昨天是谁高傲地拒绝? 段星野想穿回去,按着那双手扫码。 现在他只好冷脸添加群主,盯着屏幕开始了等待。 过了三分钟,页面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说要照着清单买,这个过程中齐林都不看手机的吗?还是故意晾着他? 段星野选择在群里问,又等了一分钟没看到回复,才无奈打电话。 “喂,是我,段星野……有些调料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齐林:“你还在调料区?” “昂……”段星野的声音很虚。 齐林让段星野直接拍照发群里,他会在图上圈出来。 等两人碰面,段星野看着好像矮了一截。 * 他们满载而归。 回到家已经八点多了,那三只还在睡。 晏知一睡姿豪迈,一个人快铺满一张床。 祝安缩在角落,而江清月像八爪鱼缠着他。 齐林:“叫他们起床。” “哦。”现在的段星野已经不是拽哥,而是一个令行禁止的兵。 除了江清月被拽起来之后又倒头就睡,另两位哥哥倒是还算容易叫醒。 晏知一幽魂似的下了床,抽动鼻子,用那种动漫式的恶魔语调咏叹:“是食物的味道!hiehie~” 他奸笑着,清醒了。 声音把还有点迷瞪的祝安吓得整个人抖了一下。 祝安看起来像是被鬼吸了精气。 他四处张望,终于在地上找到那只等身高的粉红豹。 拎起来拍了拍,他挥着一条粉红的腿就朝江清月屁股上抽。 还配音:“我是你的阿贝贝,你怎么可以抛弃我?还把我踹到床下?你给我起来!” 连起个床,每个人都各有节目。 江清月打着滚躲开。 祝安又用尾巴挠他的痒痒。 “啊哈哈哈哈……我求饶!哥哥放过我吧。” 祝安控诉:“我再也不要和江清月一起睡了,我宁愿看段星野的果体。” 他忽然有了一个好主意:“干脆你们两个挨着睡吧,看是八爪鱼嫌弃光溜溜的抱枕,还是裸睡党受不了纠缠。” “我才不要!” “我拒绝!” 两人异口同声。 “谁要抱着裸男睡觉啊?” “他睡相太差了!” 江清月又打着哈欠说:“反正只有一个卫生间,你们先用,让我再眯一小会儿。” 段星野直接把他拖下床,很有家长派头地批评:“饭都给你买回来了,还不起床,等着喂到你嘴边啊?” 谢天谢地,至此,起床环节总算结束。 另一边,齐林已经在和妹妹视频的同时,发消息问候闻经纪吃早饭了没,他们买的包子有多的,她要不要吃。 闻经纪倒是醒来了,正喝咖啡清醒充饥,准备忙会儿工作就去叫这五个孩子起床,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自觉,而且齐林如此体贴周到。 倒不是说其余四人不懂人情世故。 江清月很嘴甜,祝安也很会讲漂亮的场面话,只是,他们都缺了点主观能动性。 可能是一直生活在家庭这个温暖的港湾,凡事不需要自己太操心。 而齐林看着像是不太会来事的性格,但很多时候却是已经进入社会的打工人的做派,他不是那种特别圆滑世俗的谄媚讨好,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与人为善。 让人觉得温暖的同时,又难免有点唏嘘。 他才十六岁啊。 如果没有意外,闻经纪是要和他们长期打交道的,她自然不会在一顿早饭上推辞。 正在打字,让齐林他们先吃她很快就过去,就见齐林的消息先一步弹出来:“段星野已经吃过早饭了,天冷,怕放凉了,我让他给闻姐送去,挂门把儿上。” 毕竟是异性。 而且闻经纪昨天完全一副职场女精英的形象,她以后要管他们,万一早上没收拾好,估计不愿意让人看到她邋遢的一面。 齐林考虑得很周全。 但段星野就不会想这么多,齐林怎么交代他就怎么做,而且不用和闻经纪见面打招呼还更省事了呢。 江清月正在干饭,还要抽空对祝安的甜豆花表示嫌弃,没注意到这些。 祝安却清楚地看到了齐林和段星野的相处,他的嘴巴被包子占据,就用眼神发出“哇哦”的惊叹。 这个早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段星野就这么被拿捏了? 果然,齐队长很会管人啊。 趁着吃饭的时间,齐林又把上午要做的事分配下去。 煮火锅的食材已经买回来,能不能吃到,就要看大家的效率了。 大家已经知道昨晚搬家是齐林的主意,但这点小事,本来就没人会计较,现在又有火锅吊着,他们更是顾不上别的。 “原来有队长是这么幸福的事~”晏知一假装抹泪。 江清月秒跟:“队长像妈妈一样伟大。” 齐林冷酷:“你的队长妈妈让你吃饱了就快点开始干活。” 此时,他们隐隐见识到齐林行动力比较强、做事很高效,但感受并不是那么深。 等后来被卷到怀疑人生的时候,才苦不堪言,觉得选他当队长还是有点太草率了。 日后的事,谁也无法预料。 但现在,齐林完全是一家之主般的存在。 12、开会 他们五个能搬出来住,原因是多方面。 首先,齐林是半路加入的,和另外四人住在一起朝夕相处,才更有利于培养感情。 而公司几间稍大点的宿舍暂时腾不出来。 让他们五个人挤那么一间小宿舍,有点太憋屈了。 另外,祝安长期住酒店,也不合适。 如果非要从五人中选出一位安上“皇族”的名号,那也应该是祝安。 他家有人脉,能辗转在行之传媒的某位老板那里说上话。 大领导只要打声招呼,下面的管理者就愿意在一些无关大雅的事情上给予齐林特殊照顾。 祝安又没想搞特权,张嘴就要出道位。 他只是在生活品质方面稍微讲究了点,外宿费用都是自己承担,还签了责任书,所以负责管理练习生的总监只能放任。 除了祝安这个精致男孩,齐林也有点洁癖,还因此和之前的舍友闹过几次不愉快。 现在的小孩没那么能吃苦,抗压能力也差,他们训练已经很累了,生活上还是别让他们太受委屈了。 这也是因为公司的高层比较看重他们,才愿意给他们优待。 除此之外,祝安身边是有保镖跟着的,算是半个监护人。 对公司来说,就是责任转嫁出去了一部分。 晏知一还有八个月就成年。 齐林也很独立。 再加上这几个孩子都比较乖,是的,就连段星野在练习生中也算是乖孩子。 还有执行经纪人同住一栋楼盯着…… 种种原因综合,他们成功搬了出来。 之前齐林为了让段星野穿衣服,灵机一动才想到装监控,其实,即使他不提,闻经纪也要这么做。 不能真的把他们五个未成年丢在这儿,哪怕有保镖。 吃过早饭,将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的闻经纪,一边帮他们收拾,一边将这些内情挑挑拣拣地和他们说了。 “按理说,你们要等正式出道了才能搬出来住,现在已经是破例了,所以……” 江清月接话:“感恩公司!” 闻经纪做出拿靠枕砸他的动作,没好气道:“所以,你们要老老实实的,别惹事。” 原本闻经纪还想多叮嘱一些的,尤其要对段星野耳提面命与齐林好好相处,但转念一想,段星野都被齐林打发着跑腿了,似乎不需要她再多嘴。 再看看他们现在的相处,齐林好像已经能服众了。 “安全问题我就不再重复了,以后你们自己开火的话,天然气和用电都要注意。”闻经纪说着,就转向齐林。 显然,这个家终究还是要他抗事。 齐林认真点头。 闻经纪继续:“还有饮食,晚上督促他们早点睡别熬夜,在网上的发言,网恋……这些你都留点心。” 她提高了声音,语气警告:“总之,谨言慎行,别做自毁前途的事。而且,你们都不是一个人,明白吗?” “明白!” “我们都很乖的。” 齐林也说:“我会管好他们的。” 谈完正事,闻经纪才询问他们还欠缺什么,如果他们没空,她去帮他们添置。 她现在的职位是执行经纪人,但其实更像是助理,或者是托管办的班主任,很多杂事都要管。 真正的决策还是主要由zoe姐和其他高层说了算。 不过,她应该算是zoe姐这个派系的,她的指令多半就是zoe姐的意思。 等闻经纪离开,齐林又和他们四个开了一场不那么正式的会。 他问:“你们应该没有早恋吧?” 晏知一叹气:“累到连睡觉时间都不够,还早恋呢。” 祝安摇头:“我没有。” 段星野也摇头。 江清月:“人家还是个宝宝呢,怎么会谈恋爱?” 祝安吐槽:“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宝宝吗?” “一米八四!”江清月纠正,“谢谢,而且还在长高哦~” 祝安默默将视线移向齐林,眼神揶揄上下打量。 全员唯一一个没超过一米八的人。 齐林很无语地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 江清月嘿嘿笑道:“齐哥也有机会长高的,不过,矮矮的,也很萌啊。” 祝安清咳一声,转移话题:“虽然我们都未成年,但十四岁就是性同意年纪了哟,各位……嗯哼,都没有过经验吗?” 晏知一:“不然呢?” 江清月扑到祝安身上,佯装害羞:“讨厌!人家才刚满十四岁,可听不得这些。” 祝安虚弱吐血,又看向像是最会玩的段星野。 以前大家还真没聊过这个。 段星野:“只和五指姑娘有丰富的经验。” 然后,四双眼睛就齐刷刷地看向齐林。 沉默的两秒已经是答案。 “难道你有?”齐林反问祝安。 祝安:“咳……我也没有。” 他理直气壮:“男孩子就是要洁身自好呀!” “嘁~”江清月冷嗤,“那你说得自己好像很懂很骄傲的样子。” 齐林拉回正题:“也没有在互联网上留下什么案底?比如:不当言论、开黄腔、骂得很脏等等。” 三双眼睛又不约而同移向段星野。 段星野恼:“什么眼神啊你们这是?我没有!公司查过了已经!” 齐林:“没有就好,就是闻经纪说的,以后也要谨言慎行。” 其实齐林对出道依旧没抱太大的期待,只不过,他习惯了凡事做最全面的准备,做最坏的打算。 既然有那个可能,那就先排除隐患。 垂眸思索片刻,齐林又补充:“还有一些口癖,像是‘他妈的’、带升职器官的词、握草牛逼之类的,也尽量改掉,最好私下也别用。” “卧艹牛逼都不能说?”段星野又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因为“卧槽”都快成他口头禅了,他打游戏时特别爱骂“傻逼”。 有些词本来不太文明,可发展着就衍化成语气词一般的存在了,要是换成别的词,情感浓度就弱了点。 “这算什么脏话?大不了等以后有镜头时注意点,没必要这么严格吧?”段星野还想争取一下。 比起昨天对齐林没理也要搅三分的挑衅,现在段星野的态度算得上友好。 而且他是真这么认为的——那些算什么脏话?连私下都不能用? 这是什么新时代的文字狱?! 哪知,齐林淡淡来了句:“我不喜欢听。” 同龄的男生大多都很容易热血上头情绪激动,打游戏胜利或是看到别人的神仙操作,投篮中了,追到女生……甚至一点很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们都要拍桌子起哄,大喊握草牛逼。 齐林对这四个字都快生理厌恶了,连带对其他脏话容忍度也很低。 段星野一听到齐林的解释,更加来气。 你不喜欢听我就不能说了?你算老几? 之前听你吩咐是给你面子,真他、妈、的会得寸进尺! 就要在心里大声说脏话! 一个队长而已,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长得还没有他奶种的大葱高呢。 祝安一看段星野的表情就知道他要爆发,先一步劝道:“大家都文明用语,这也是为了团队的发展考虑。那两个词也确实不太文雅……牛的升职器官也是升职器官啊。” “就是就是,咱们互相监督,都慢慢改了。”江清月直接上手,按着段星野给他拍胸口顺气。 “我们可是爱豆啊,总是艹来艹去的,影响形象。” 晏知一:“等我们将来有粉丝了,肯定是妹子居多,万一哪次在镜头前没注意,那多不好,还是平时就养成好习惯。” 见段星野虽然臭着一张脸,但也抿着嘴没有挑衅队长的意思,祝安才转向齐林。 队长依旧很有队长风范,很淡定。 祝安心中叹气:他们这支团队还有得磨合啊。 看来段星野虽然对齐林有点改观了,但还不算十分信服,离对队长言听计从还差很远呢。 齐林则看着段星野问:“你不会故意说脏话,觉得那很酷吧?” 很浅显的激将法,然而对段星野十分有用。 “怎么可能?就是习惯了,没觉得那是脏话。”段星野语气僵硬地解释一句。 但他的态度已然软化。 也是晏知一提起粉丝多是女孩,才让段星野想起,齐林还有个亲妹妹。 祝安见气氛缓和了,才好奇地问:“队长,我有点好奇,你的同学们没有说握c…呃,说这些不文明用语的吗?你听到了会不会阻止啊?” 他会这么问,除了自己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想知道之外,更多的,还是想让齐林说点自己的事。 大家都是学生,聊聊共同话题,吐槽一些同学的奇怪口癖,没准儿关系就拉近一些了呢。 真是为团队的和谐操碎了心。 祝安抚了抚胸前并不存在的红领巾。 齐林答道:“我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没有爱说这些的,至少在我面前没有。” “嗤……”段星野被他装到了,很刻意地发出一声不屑。 果然是好学生啊。 “我这种满嘴脏话的,就不配当你朋友了呗。” 祝安拿纸巾砸向段星野,警告:“闭嘴吧你。” 齐林却认真回答了:“如果不是可能和你组团出道,如今暂代队长,我管你说不说脏话?” 段星野:“我都说了,以前没意识到那些词不太好,以后会注意,你们听见了就提醒我。” 用拽拽的语气说着服软的话。 祝安:“……” 这就哄好了? 其实后来,他们才知道,不是齐林的朋友不说那些不太文明的感叹词,只是在齐林面前会格外注意。 齐林天生就是当队长的料子。 对于调/教人,他简直是无师自通。 13、训练 让他们五人单独住在一起的举措十分有效,睡了一晚,吃了顿火锅——尽管味道有些清淡,大家也比较克制,没有吃得热火朝天,之后他们的关系就拉近了许多。 另四位也意识到,之前对齐林是皇族的猜测,有多离谱。 至少他绝不可能是资本家的ch……呃,漂亮孩子。 因为贫穷就像咳嗽,根本遮掩不住。 更何况,齐林也没想隐瞒,立什么虚假的富二代人设。 那他能被选出来,靠的就是颜值和天赋了。 和齐林一起上了几节课之后,祝安就忍不住感叹:“zoe姐的眼光还是毒辣!” 之前他怎么会怀疑是zoe姐妥协又要重蹈覆辙了呢?是他浅薄了。 这分明是挖到宝了。 晏知一更是悄悄问齐林:“你以前真的没有任何声乐基础?没正式学过唱歌?” 真不是在扮猪吃老虎? 这学习能力,未免也太恐怖了点! 齐林:“小学初中都有音乐课。” 而他的几位音乐老师身体都比较好,很少生病。 虽然他通常都是在音乐课上写别的科目的作业,但偶尔也一心二用,能接收到一些相关知识。 另外,因为他形象一直是班里最出众的那个,有什么活动经常被选出来充数。 前面提过,他不太懂什么叫“有感情地朗读”,过于抑扬顿挫,他会觉得尬,所以朗诵这样的节目他就拿不出来。 他又不会乐器。 因此,大多时候就挑一首合适的歌应付过去。 指导老师多少也教授了齐林一些发声技巧,纠正了他的错误习惯,让他唱歌不至于是那种纯靠喊的大白嗓。 晏知一听到齐林的回答,双手捂住耳朵,蹲到角落自闭去了。 别说了,再说他就要嫉妒得面目全非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资吗?果然够残忍! 晏知一并不知道,齐林也在羡慕、佩服他。 齐林在晏知一身上看到了,什么叫造诣,什么叫热爱。 晏知一是真的喜欢音乐,完成老师布置的练习之后,他还能抱个吉即兴一段。 好像根本不会感到疲惫。 什么乐器他都能玩得转。 老师提到什么点,他立即能领悟。 在晏知一的歌声里,齐林听到了,自己一直欠缺的、之前的老师多次强调的感情。 现在换了老师,对方就完全不提这一点,更多的是讲解技巧。 齐林觉得,应该是老师觉得他没救了干脆放弃。 他并不知道,之前的声乐老师毒舌,是拿歌手的标准在要求他,甚至还抱着顶级歌手的预期在培养他,别管他最终能不能做到,先把目标拉高。 结果,齐林跑去当练习生了。 新老师就更现实,爱豆嘛,不仅要唱,还要跳。 什么充满感情的歌声,那都是虚的。 首先,你要做到在完成高强度的舞蹈的同时,唱得也在调子上,咬字清晰,高音不能虚,低音不能白,转音不能硬,真假音切换要丝滑…… 唱功合格,再加上一把好音色,那就能带给粉丝极佳的听觉体验。 感情? 粉丝听得高兴了,自然能感受到爱豆的爱。 齐林是要当主唱的,关键是他的音域、音色、音感、学习能力……都能支撑他成为当之无愧的主唱。 他所欠缺的,就是技巧和经验,解决办法就是多练。 齐林学得很痛苦。 下了课,别说唱歌了,他连说话都懒得开口。 多亏齐林没有向晏知一吐露心声,不然晏知一肯定会更加破防,觉得齐林是在凡尔赛。 ——不喜欢还如此有天赋,你在炫耀什么? * 如果说齐林学歌只是累,那他学舞就差点崩溃了。 他没有半点舞蹈基础。 学校有音乐课,而勉强和舞蹈沾点边是广播体操。 前三个月,公司给他安排的声乐课多是小班,有时候还会一对一教授。 而舞蹈呢,他上的是针对零基础的、有十几人的大班。他站在后排,上了几节课,别说皮毛,顶多算学了点皮屑吧。 什么popping、locking,他都还分不清。 在这种情况下,要他三天速成一支男团舞,要能达到与其他人整齐划一不突兀的程度,其难度,不亚于让他语文考满分。 现在没时间让齐林像初学者那样,从基础的律动开始按部就班循序渐进。 他是直接被灌输成品舞。 先模仿大概的动作,再扣细节。 什么律动、基础步法、分离动作……都需要齐林自己在课下补足,也就是不停的加练。 对于齐林这样的菜鸟,舞蹈老师可没空紧盯着他,慢慢帮他纠正动作,直接让练习生前辈们多带带他,主要被委以重任的,就是舞蹈基础比较扎实的段星野和祝安。 段星野与齐林的舞蹈实力相差得太多了。 而且段星野本身不是多有耐性的人,见齐林简直是一窍不通,没有节奏、对身体的控制很差,他就忍不住暴躁:“不是这样!你听不懂吗?要震动,不是抖掉身上的脏东西……” 齐林十分冷静地拿湿巾擦汗,语气也是一贯的平静:“你舞蹈实力是很强,可你根本不会教。” 这个段星野,齐林一激,他就上钩。 “我不会教?”段星野冷笑着脱外套。 我倒要让你看看,我究竟会不会教! 段星野开始了手把手教学,有时候还会拽着齐林的腕子,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身上,让他感受怎么发力…… 齐林并不怎么喜欢肢体接触,可现在这情况,他若再挑剔就显得有点不识好歹了。 而且或许是因为逐渐熟悉了,段星野的卫生习惯又比较好,齐林就没那么抗拒。 不知不觉间,齐林的那道结界好像在融化。 练习室的角落里,祝安正累得瘫坐在椅子上,脚后跟踩着江清月的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弟弟进行脚动按摩。 看到段星野要发脾气,祝安自然垂落的双手一撑,就准备站起来,去替换段星野。 比起段星野,祝安学舞时间要短一些,而且他中间还停过一年多,进入公司后才又捡起来的。 他与齐林的差距更小,也更能理解初学者的困难。 平心而论,齐林的进步已经很大了。 齐林没有任何舞蹈基础,以前也不是特别爱运动,他的身体开发度不够,核心力量也有点差。 被老师指出这些问题后,他就加大了体能训练,不厌其烦地重复那些基础动作,咬着牙拉伸。 除此外,齐林有特别值得称赞的一点,就是他能意识到自己差在哪儿、哪里需要调整。 有些人你即便指出了他的问题,他也一头雾水:“我不是和老师跳得一样吗?对啊,我就是这么做的啊。” 祝安刚进入公司那两个月,在别的舞蹈班就遇到这样的练习生,盲目自信,怎么纠正都改不掉那些毛病,还觉得自己进步老大了。 而齐林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的领悟能力很强。 有时候甚至不用说出口,只要把他的动作拍下来,和原版一对比,他自己都能意识到问题,很快就能改掉。 他的记忆力特别好。 拆解动作他只用看两三遍,就能学个七八成。 剩下的两三成,是他身体硬件跟不上,而不是他脑子没学会。 这样的学习能力,简直可怕。 段星野用自己练舞八年的水平来要求齐林,有点揠苗助长了。 而且他确实不太会当老师。 祝安叹气:看样子还是要我来教。 之所以是祝安坐着休息让段星野上,是因为段星野体力好,他是所有人中体能最强的,精力旺盛得堪称人形比格。 没等祝安站起身,他又被椅子吸了回去。 好了,不用他强撑着残躯上场了。 祝安看着那两道身影,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姨母笑。 闭着眼趴在地上的江清月,将脑袋转向齐林和段星野。 他眼睛睁开一条缝,又痛苦地闭上。 然后他“哇”地一声哭出来:“你们怎么还在练啊?” 江清月在进入行之传媒之前也没有舞蹈基础,但他是东北的,在走路还踉跄的年纪就开始滑雪,他的核心特别稳。 他还学过武术,是那种运动系男孩,身体素质好,可以说是完全驯化了四肢。 而且他当练习生时才十三岁,比齐林更具年龄优势。 拥有如此优秀的先天条件的江清月,在同批练习生中还是练舞最努力的,所以他很快脱颖而出。 他又会rap,唱得也不错,就被定为了成团的预备役。 江清月一直挺沾沾自喜来着。 后来和晏知一、祝安、段星野三位哥哥在一起练习,新的老师要求更严,他也完全能跟得上,真的好棒棒。 但现在和齐林一比…… 江清月不好意思再喊累了。 “你们不要再卷了!要卷去别的练习室卷!” 江清月嘴里这么喊着,胳膊却支起上身,往右前方匍匐了一段距离,翻身,一个鲤鱼打挺,又起来继续。 这下痛苦闭眼的人变成了祝安。 那一抹浅笑僵在唇角。 他伸手从旁边的包里摸出一快棉花糖,给自己甜甜嘴,哄自己去吃苦。 上个厕所回来的晏知一立马跪了,奔溃大喊:“不是说休息十五分钟吗?你们背着我这么卷的吗?” 闻经纪过来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点头,不错,孩子们都很自觉啊,长得这么好看的还这么努力,他们不红天理难容! 14、体贴 齐林每天要练舞六个小时以上,这还不包括热身和休息的时间。 延迟性肌肉酸痛在次日起床就感受到了。第二天他肌肉酸痛了一周,才慢慢缓解。 每次膝盖打弯,那滋味,都难以言喻。 他不爱诉苦,什么都独自吞咽。 又是加练的一天结束,他也没有提出和人换床睡,依旧坚强地往上爬。 要不是段星野听到他嘶了一声,都要以为他体质特殊,根本不会难受了。 其余四人的训练强度顶多算是又升了一级,虽然比以前累,但也能承受。 哪像齐林,本该在新手村的,却来到老鸟局。 晏知一练习时长近三年,而且他懂音乐,节奏感好,初学时上手就比较快,现在对男团舞更是驾轻就熟。 祝安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段星野舞蹈很强,不只是在五人中,同批未出道的练习生也没有能超过他的。对他来说,学舞就是记住编排而已,那些动作都有了肌肉记忆。他体力好,耐力超长,稍微休息一会儿就能回血。 江清月毕竟才当了九个月的练习生,他跳舞比齐林这个新人厉害,但离另三位哥哥还有些差距。 一旦舞蹈编排得比较密集,江清月就会丢掉细节。 他只比段星野矮一点点,其实也相当大只,而他又没有段星野的熟练度和对身体精细的控制,一些动作就会慢一拍或是显得笨拙。 他压力也不小。 再加上齐林在旁边卷,他就跟着咬牙坚持,几次都到了极限,将近虚脱。 每个人都没有满足于现状。 但和齐林不同,江清月是个很会撒娇的孩子。 他在家里是老幺,现在依旧是五人中年龄最小那个。 依赖哥哥对他来说是很理所当然的事。 练完舞不想动弹,被催促去放松肌肉时,他就耍赖地往地上一摊,说:“哥,你帮我按一按嘛。” 经常化身树懒,让哥哥们撑着走帮他分担身体的重量。 有一天练得狠了,直接是段星野把他背回去的。 而齐林就不会主动麻烦别人。 有时候他累到走路都快要睡着,可坐上地铁,他都不把脑袋靠人肩上。 你问他累吗,他永远是淡淡的一句“还好”。 除了唱跳训练,听歌看舞蹈视频加大输入,他还要抽空看高中的网课、刷题,说是换个脑子休息一下。 大家都难以理解,真正的休息不应该是放空睡觉吗? 可能这就是高精力学霸的世界吧。 见齐林还能兼顾学校的课程,他们都以为他是学有余力。 直到段星野看见他爬上铺的楼梯时腿一软差点栽倒。 人怎么能逞强成齐林这样? 段星野都气笑了。 他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反应迅速地扶了一把,等齐林站稳,段星野也没有把手移开,而是调整动作,直接把齐林举了上去。 身体陡然一轻,视野拔高,齐林头晕了一瞬,手却下意识将扶梯攥得更紧。 但他的胳膊其实已经使不上什么劲了。 等他反应过来,立即将手松开,继而抓住上铺的侧边栏,身体前倾,任由自己扑倒在床上。 “谢谢。”齐林脸半埋在被子里,含糊地说,同时并不十分优雅地往前蠕动,直到脸挨到了枕巾,才翻了个身。 段星野看着齐林这番动作。 他还发散思维,等自己也上了床,齐林会不会说点什么? 结果,等他绕到床尾,手握护栏翻上去后,就看到齐林闭着眼十分安详的模样。 这是……睡着了? 才多长时间啊,这入睡速度简直了。 连床铺的晃动都没惊醒…… 段星野放轻动作,先跪趴,将齐林压在身下的被子拽出来给他盖上,才脱掉迫不得已穿上的系带睡袍,钻进自己的被窝。 过了半分钟,他又微仰起脑袋,小心翼翼地伸出光溜溜的胳膊,把手指探到齐林人中处感受了两秒。 哦,还喘着气。 段星野放心了,重新躺下酝酿睡意。 这时,晏知一嘴上抱怨着江清月又忘了洗内裤,劈里啪啦地走进卧室。 段星野坐起身,比了个“嘘”,眼睛往齐林的方向一瞥。 “睡下啦?”晏知一立马噤声,用口型问。 段星野点头。 晏知一就去找自己的手机,用发消息的方式和段星野聊天。 第二天,齐林就发现卧室门上多了个有彩灯开关的挂饰。 当它亮起,表示已经有人入睡。 大家都会为别人考虑,没有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用性格直爽来掩盖冒犯行为的自私鬼。 这也是齐林会拼尽全力的原因之一。 他们都以成团出道为目标,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他不能做那个拖后腿的人。 齐林抬手,将彩灯按亮。 大概是灯光映照的吧,他的眼中像是有宝石的华彩在闪烁。 齐林走进卧室,就被祝安推着按到了他的单人床上。 祝安实在无福消受江清月的“纠缠”,就自己又买了一张床,同样摆在卧室。 他的保镖赵哥,则是在客厅的阳台支了张折叠床。 赵哥身上的军人作风很明显,话少,平时会帮他们搞卫生、收快递、买东西,从不在没人的时候进入他们的卧室,还会接送他们上下班。 虽然其他人只是顺便,赵哥首要服务的对象是祝安。 可不能否认,他们也占了便宜。 齐林觉得让祝安的家人独自支付赵哥的薪资不太合适,就提出由他们五人共同分担。 祝安推辞不过,最终答应,让他们四人承担60%。 他的理由也很正当:“如果真有什么事,赵哥肯定首先保护我。” 当时江清月就很谄媚地给祝安捏肩,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能让大家都听到:“少爷,你悄悄告诉我,你是不是出不了道就要回去继承亿万家产?要是狗公司不做人,你就收购行之传媒送我们走花路?” 祝安温柔地揉揉江清月的脑袋,又有点嫌弃地推开——可能是江清月带了点毛子混血的缘故,他的头发比起纯黑其实更偏浅棕,发量巨多,视觉效果上柔顺又轻盈,以为会很好摸,实际上却是那种偏硬的质感。 “你还是做梦比较快。”祝安如此说道。 他家是有点小钱,可远算不上什么富豪。 是因为小时候有熟人家的孩子差点被拐走,他的父母才对他的安全比较在意,不放心他一个人出远门,父亲就让用了快五年的司机兼保镖赵哥来照顾他。 尤其是他决定来当练习生,以后很可能出道进娱乐圈,他父母更不同意赵哥回去,坚持让赵哥以后给他当助理。 “我看新闻,有些助理会卖明星的隐私……” “哦唷,那些私生好可怕的!” “听说有些公司会用各种手段控制艺人。” “你身边还是要有自己的亲信呀。” 他都已经十六岁了,在爸妈眼里还是小孩子。 所以,他有时候看和自己同龄的齐林会很心疼。 本该任性、不谙世事的年纪,何必要那么周全、独立呢?还不是没人可以依靠…… 那就多照顾他一点吧。 祝安温柔却强硬地按住齐林的肩,说:“既然腿酸,就别折磨他们了,让他们多歇一歇吧,明天还要继续受累呢。” 不等齐林推辞,祝安就继续道:“这些被子枕头、床单都是新的,还洗过了。” 齐林是个非常有边界感的人,甚至到了会被吐槽龟毛的程度。 他不吃别人剩下的食物,也不能接受别人吃他的剩饭。 他不穿别人的衣服,也拒绝把校服以外的衣服借给别人穿,哪怕只是外套。就是校服外借,也是要挑人的。 他讨厌别人坐他的床。 他还不喜欢别人碰他的床铺和已整理好的衣服…… 真的很多毛病了。 有些敏感的人就会觉得他是在嫌弃自己,嘲讽他没有王子命还得了王子病、穷矫情,再故意把他才洗的衣服撞掉,挑衅地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啊,没注意,你再洗一边吧。” 而祝安是个细心又体贴的人,他会尊重齐林的习惯。 所以他没有贸然去将齐林的床上用品挪下来,而是都换了新的。 他自己也不会去睡齐林的床,打算重回之前睡过的下铺,也就是江清月的邻位。 这两天江清月习惯了拿晏知一当抱枕,应该不会换个方向来纠缠他了。 齐林从未受到过这样的照顾。 他上学时认识的朋友对他已经算得上包容,但偶尔也会抱怨他太讲究简直麻烦死了,而不会像祝安这样,设身处地为他考虑到各种细节。 累到有点发懵的脑子更加转不动,像是被湿热的空气包裹,让他呼吸有点不畅,鼻子发酸。 祝安半蹲下,仰头看着坐在床边的齐林,期待地问:“怎么样,是不是有感动到?你要说一些煽情的话吗?我洗耳恭听!不,我要拿手机录下来。” 15、相处 煽情? 根本煽不了一点。 齐林并没有露出很感动的表情,他只是笑了一下。 笑容浅浅,却十分耀眼。 看得祝安有些手痒。 这样美好的画面就应该用画笔记录下来啊。 正这么想着,他就听到齐林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睡我的床。嗯,换不换床上用品都行。” 这下祝安是真吃惊了。 “是恩赐吗?作为老奴给陛下整理床铺的奖赏?竟有此殊荣,可以感受一番龙榻!”祝安夸张地揶揄。 齐林:“……” 好吧,他要收回那句话。 祝安偶尔也不是那么体贴,性格有点小恶劣。 齐林身体往后微仰,下巴一抬,说:“那你谢恩跪安吧。” “哇啊!”祝安怪叫一声,弹跳起来,把齐林扑倒,揉着他的脸,“你到底是谁?竟敢冒充我们队长!” “快把那个严肃正经的齐大队长还回来!” 齐林看到了祝安的动作,却懒得躲,只抬手攀住祝安的左臂,稍微延缓了一点自己躺倒的速度。 他眼尾笑意未消,问:“那你想要以前那个严肃的队长,还是现在的?” 祝安瞪大了眼睛,表情控诉地看了齐林两秒,才说:“反正不要这个像是坏记者一样给我挖坑的队长。” 祝安站起身,恢复了正经:“你不是觉得麻烦到我了,才宁愿自己不适,也要回报一二吧?大可不必!我比你大嘛,虽然你是队长,但哥哥偶尔照顾一下弟弟也是应该的。” 太过严肃,就会显得像是在说教。 于是祝安又勾起一抹坏笑,调戏起人来:“叫声哥哥来听听~” 齐林摇头,既是拒绝这个要求,也是回答上面那个问题。 他抬起右手整理了一下衣角上翻的睡衣,另一支小臂半陷进被子里,就这样慵懒地斜倚着,用同样懒洋洋的声音解释:“倒也没到不适的地步。” 他确实不喜欢和人太亲密。 但具体的程度,有点因人而异。 说到底,他并不是因为童年阴影而产生触觉防御,纯粹就是洁癖作祟。 当然,齐林自己坚持称他并没到洁癖的程度,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爱干净。 像是不洗手乱摸他私人物品、用汗湿的脑袋碰到他才洗的衣服等行为,都是绝对禁止的。 而祝安是个很精致的男孩。 所以……就没关系。 只不过,如果祝安真的睡了他的床,那他事后还是要换洗过才行。 以祝安的性格,应该不会觉得这是刻意针对而心里不舒服。 那是自然! 祝安只感受到齐林的接纳。 虽然齐林不喜欢猫,但他真的好适合猫塑啊。 来到新家的流浪猫,在熟悉了环境、认可同住者的气味之后,高傲地表示:我允许你摸了。 真是可喜可贺啊。 他们以后要成为一个团体,如果齐林太抗拒和大家贴贴,会被认为和成员不合的。 既然齐林都这么说,祝安当然是接受了。 他还是有点担心江清月的睡相,决定暂睡上铺。 “那把枕头换一下。” 祝安说着,一转身,就看到门缝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卧槽!”祝安被吓到心脏骤停,立志要改掉的不文明用语脱口而出。 江清月推开门,激动大喊:“祝安哥说脏话!被我抓到了!” 其实,就在祝安扑向齐林的时候,江清月正要进卧室。 谁懂啊,刚把门打开一半,恰好看到祝安哥把队长扑倒在自己床上! 因为太过震惊,江清月那一瞬间什么都没想,全靠丰富的吃瓜经验,迅速后退半步,弓腰,轻轻把门合到眼角的位置,狗狗祟祟地往里瞄。 然后,他脑海中才闪过两个词—— 强人锁男! 男上加男! 还在说什么“要哪一个”、“叫哥哥”,听不太懂,但就是感觉好刺激啊! 而且现在还成功吓到了祝安哥! 哈哈哈哈哈!!! 江清月叉腰猖狂。 祝安抚着心口,眯眼睛看江清月,威胁道:“当我面告状是吧?把我的内裤脱下来!” 江清月这孩子还算爱干净,洗澡换衣服很勤,但总忘记洗衣服。 别的衣服还罢,可替换的多,而且有时候哥哥们看到了,顺手就帮他丢进洗衣机。 但内裤是禁止机洗的。 江清月也就五条。 早上冲个澡,换掉,但就这一条也不值得洗啊,再攒攒。 公司练舞出了好多汗,去宿舍简单洗一下,换掉的脏衣服一起带回家洗。 晚上回来还要洗澡。 然后…… 唉?我怎么没有干净内裤可以换了?昨天的也忘了洗吗? 这时江清月就会可怜兮兮地问:“哪个哥哥能借我一条?” 他求助的对象主要是晏知一和祝安。 祝安吐槽他很多次:“真的不会放臭吗?” 江清月:“又没有穿很久!我要再买一沓,肯定就够换了。还要买专洗内裤的洗衣机……” 话是这样说,可他总忘记或拖延。 凑凑合合又有一条干净内裤穿。 今天他穿的就是祝安的。 至于他自己的,在阳台挂了一排。 日后,有关内裤的话题,是hi-five经久不衰的老梗。 而此时,江清月叉腰的手下移,誓死守护自己的……祝安的内裤! 祝安挠江清月的痒痒。 江清月就扭动着,长臂一展,把祝安的胳膊和上肢都锁在怀里。 余光瞥见齐林懒懒半躺在那里,眼睛似睁非睁,江清月眼睛大亮,拖着祝安就冲过来。 “你们刚才贴贴不带我!我也要贴!” 齐林这次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小小的一张单人床承受了太多。 江清月才洗的头发还在滴水。 “江!清!月!” 那种被妈妈喊全名的恐怖感! 兴奋如潮水般退去,江清月打了个抖,秒怂。 他用被子把两位哥哥一卷,迅速后退。 “哈哈……很晚了,咱们都睡觉吧。”他捋了捋头发。 忽然江清月感觉到不对劲,他一只手在头上,另一只手在整理衣服,那他脖子上怎么还有一只手? “啊——妈妈!”江清月瞬间被吓哭,颤抖着再次扑向那张单人床。 刚从被子里爬出来坐起身的祝安:“……” “江清月!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江清月闭眼尖叫:“有鬼啊啊啊!” 上铺的段星野也被稍微吓到,但他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默默收回了胳膊。 江清月被揪着耳朵骂,目光对上看好戏的段星野。 他上身赤/裸,手撑着下巴,同样光溜溜的膝盖弯着、架在床位的护栏上,只有被子一角遮住了关键部位。 “段狗!你下来,我们决一死战!” “啊!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啊?” 江清月抬腿空踹,无能狂怒。 段星野一挑眉,从被子下捞出睡袍,裹上身后,他直接赤脚跳了下来。 一边系着带子,一边扭了扭脖子,他问:“我下来了,然后呢?” “哥哥哥哥哥……”江清月化身老母鸡,疯狂求饶。 “队长,救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齐林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到了床位的角落,只占了很小的位置,他微笑着吐出令江清月绝望的话:“队长允许你们贴贴。” “呜……吾命休矣!” 浴室。 流水哗哗。 因为突然冒出来的灵感想要写歌的晏知一,留在最后洗澡。 他仰着头,任由只是温热的水滑过脸庞。 听到弟弟们在笑,在闹,他心中忽然油然而生一股悲凉。 猛地抹了一把脸,他关掉花洒,委屈又倔强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果然,弟弟们在疏远他。 分明齐林才是后来的那个,他们却都偏向他,和他玩得好…… 就因为我年龄比他们大。 就因为我是队里唯一一个单眼皮。 呜呜…… 晏知一打开防水录音笔,拍打着只剩个底儿的沐浴露瓶,哼出一段旋律。 hi-five的第一张专辑中,唯一一首成员自己作曲作词的《隔阂》,就此诞生。 节目里被问及创作灵感,晏知一愤慨:“因为他们排挤我!” 16、争吵 经过持续一周的训练,齐林已经逐渐适应,身体的酸痛情况有所缓解。 他请假回校参加期中考试。 再返回公司,他又加大了训练强度。 随着天气回暖,齐林就像是从冬眠中彻底清醒的动物,更不容易犯困。 日睡四个小时已经成为他的常态。 齐林完全习惯了新的节奏,每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看起来很游刃有余。 甚至,他还有闲情自己在家做早餐。 另外四只:佩服得五体投地,但并不感动。 一方面,他们体会到浓厚的同辈压力,真的有点让人崩溃,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另一方面,齐林做的饭,干净、营养均衡,至于味道如何……那已经不能用好吃与否来评价,纯粹就是和美味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充饥而已。 之前晏知一和江清月不知道什么叫七八分饱,他们只能区分饿和撑。 现在,托齐林齐大厨的福,他们懂了。 齐林准备的早餐通常是这样的: 主食是粥,成分包含燕麦仁、红豆、绿豆、黑米、白米、花生、莲子、红枣等其中的六七八九种,真的很丰富了。 每人再煮一到两个鸡蛋。 配菜是小葱拌豆腐或凉拌豆腐皮,蚝油拌生菜或蒜蓉油麦菜,糖拌西红柿或洗干净的圣女果,ab餐随机搭配。 几乎每天如此,花样有变动,但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真的是饭缩力满满。 饥饿感一旦消除,舌头就会告诉你不想再吃了。 难怪齐林从来不用节食呢。 最先是祝安受不了,他买了两只鸡,用高压锅炖了一锅靓汤,再分装好冻进冰箱。 嗯……蚝油拌生菜升级成鸡汤烫生菜。 接着,是段星野这个肉食重度依赖者。 没有肉! 而且味道太淡了! 他吃得了训练的苦,但吃不了素,还是没有半点鲜香麻辣的素, 段星野让家里寄了些虾仁、鱼片等等,这些食材都处理过了,只用加热一下就好。 然后他向齐林建议:“或许稀饭可以换成咸口的海鲜粥?虾仁什么的,简单煎一下就能吃,虽然冷冻过不那么新鲜,但也能丰富一下口味。” 可问题是,齐林并非完全排斥咸粥,但也算不上喜欢。 换个说法,如果有人把咸粥端到他面前,他会吃,但如果让他自己做,noway! 鱼片、虾仁统统丢进鸡汤里煮。 段星野:“……” 他要吃炒的、煎的、炸的这种锅气满满的! 于是,大厨二号段星野上线。 早餐的口味得到大大的提升和丰富。 只有每天的白煮蛋雷打不动。 江清月撒娇:“齐林哥,可不可以换成蒸蛋啊?白煮蛋有点噎……” 而且他吃腻了。 齐林点头说可以。 江清月高兴地转圈圈,期待明天的蛋。 结果,第二天,他看到的依旧是带壳的鸡蛋。 齐林:“蒸的。” 江清月:“……” 所以,只是把水煮蛋换成水蒸蛋而已吗? 他要吃的,是蒸蛋羹,滑滑嫩嫩的,淋上香油和酱油,再撒点盐粒和葱花,不敢想那是多么美味呀~ 现在这是什么?和白煮蛋有什么差别啊? 还是有的。 齐林剥开一颗鸡蛋,从中间掰成两半,说:“蒸熟的鸡蛋,不容易老,它的蛋黄凝而不干,口感更好一点,不会噎。” 祝安仔细看看,又剥了一颗品尝,惊叹:“还真是哎!” 这么一看,队长完全是老吃家啊。 江清月大力将鸡蛋磕在桌沿,怒视祝安。 祝安一秒倒戈:“但就一点点提升,差别没那么明显,还是蛋羹更嫩滑、口感更好。” 齐林敷衍:“带壳蒸更能锁住营养。” 江清月想把鸡蛋砸在齐林头上。 这是什么老辈发言? 果然齐林就是根本不会做吧! 他白期待了…… 江清月委屈,但江清月不说。 他到公司食堂,买了两个茶叶蛋,两个! 当天遇到了zoe姐,她问起他们近况。 看到她那关心的目光,江清月忽然情绪爆发,带着哭腔求助:“zoe姐,你可不可以和齐林哥说,让他别再做白煮蛋了?” “嗯?”zoe姐有点不明白,但还是包容地笑着,很耐心倾听的样子。 江清月就把齐林那白蒸蛋的糊弄操作说了,咬牙切齿,语气控诉,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辜负。 zoe姐觉得好笑。 这还是个小孩子呢。 zoe姐忍着笑,从包里拿出一条全是外文的巧克力,递过去,又抬手拍拍江清月,很认真地问:“我当然可以和他谈谈,但是,你确定要我干涉吗?” “干涉”这个词,就有点严重了。 江清月掰了一块巧克力,用包装纸垫着塞进嘴里,浓郁的香味席卷口腔,让他立马感受到多巴胺的快乐。 他后知后觉,自己这是不是在告小状啊? “嗯——”江清月摇头,“谢谢zoe姐,我觉得我自己可以解决。” zoe姐鼓励:“他是暂代队长,你有什么意见,直接和他提。” 江清月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只是提建议怎么会有用? 他要自己掌勺! 放很多油,炒香喷喷的鸡蛋! 教程没看完,他就改了主意:算了,还是蒸蛋羹吧。 到了晚上,江清月敲锣打鼓地宣布自己的决定,然后叮嘱:“我已经订了闹铃,要是我关了继续睡,你们一定要叫我。” “你!”他嚣张地指着齐林,“不准动用剩下的生鸡蛋!” 万一他蒸蛋失败,还能煮鸡蛋补救一下。 “明天你们就等着吃吧!” 或许做饭也有新手保护期,江清月靠着一个吃货的强大意志力起床,迷迷糊糊地跟着教程操作,最终的成品竟然相当惊艳。 鸡蛋羹细腻q弹得像布丁一样。 江清月本人都惊呆了。 “这真的是我做出来的?我也太有天赋了吧!” 嫩滑美味的蛋羹获得哥哥们的一致好评,新上任的大厨三号江清月膨胀成三工三青月。 他大手一挥,问:“你们明天想吃什么蛋?只管点餐!” 晏知一也不客气:“我要吃荷包蛋,好久没吃了。” 江清月干脆应下:“行!” 祝安犹豫又体贴地开口:“我倒是还想吃鸡蛋羹,真的好美味呀。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江清月拍胸脯,说:“包在我身上。” 齐林:“我都行。” 段星野:“我两种都要。” “没问题。”江清月统统应下,“一个优秀的大厨,就应该满足所有食客的口味。” 也不知在阴阳谁。 齐林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第二天,江大厨是被段星野拖下床的,洗漱的时候他靠着墙差点滑坐在地上睡着。 段星野把人拎起来,威胁:“再不去做你的蛋,我踢烂你的屁股蛋!” 快饿死了都。 * 等自觉上完一节早课的齐林从书房出来,就看到一个蔫巴巴的江清月。 餐桌上,鸡蛋羹像是蜂窝,荷包蛋根本没包住,乱七八糟地飘在碗里。 刚被叫起来的晏知一打着哈欠路过,含糊道:“我不是要吃荷包蛋吗?怎么是煮的?” 祝安表示支持:“这哪里有荷包的样子啊?煎的时候要对折,做出像半月的形状……” 江清月本来还在挫败,见他们这样挑剔,就逆反起来。 他无法否认自己的失败,只好揪住最根本的一点:“荷包蛋当然是煮的!我煮的时候,星野哥就在旁边,他也没说不对啊。” 晏知一清醒了一些,但不多,仍固执己见:“荷包蛋当然要煎!煮的怎么能控制形状?” 江清月:“荷包蛋是煮的!煎的叫煎蛋!” “星野哥,你说!”他开始拉人站队。 段星野算是两面派:“煎煮都可以吧荷包蛋,做法不同而已,想怎么吃,事先说清楚。” “不行!” “还是要有统一的叫法……” 江清月和晏知一异口同声。 态度更激烈的是江清月。 晏知一则幽幽说明理由:“不统一,以后再闹出这种乌龙怎么办?” 祝安了冷不丁开口:“那就煎的叫荷包蛋吧。” 宛如水滴入油锅,他的一句话让两人又激烈争吵起来。 “煎的!” “煮的!” 段星野在中间劝架:“煎的就说‘熥个荷包蛋’,煮的就说‘下个荷包蛋’,这样不就行了?” 都不饿吗? 怎么还有力气喊叫? 江清月:“煎蛋只用两个字!” 晏知一:“煮的怎么能叫荷包蛋?那是卧鸡蛋。” 祝安立马声援:“是啊是啊,我们也是这么叫,不带壳放水里,是卧蛋。” 本来以为又是他一个南方人vs他们三个北方人,没想到他们北方人自己的叫法都不统一呀。 江清月一对二,落入了下风,这才想起一直没有表态的中原人。 “齐林哥,你支持煎蛋还是煮的荷包蛋独家享有‘荷包蛋’这个名号?” 齐林把用酒精湿巾擦过外壳的平板放到桌子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哒”。 吵得像是对家的一长一幼,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煽风点火的二哥抬手摸了摸鼻子。 理中客四弟叹气:“这有什么好吵的?” 齐林缓慢地环视他们,微笑开口:“看来,你们都挺闲啊。” 四人:“……” 瑟瑟发抖jpg. 17、变故 “大家都很有活力嘛,肚子不饿,时间也很充足的样子……”齐林说着,拉开椅子坐下。 他口中的“大家”,一听他这语气,就觉得要糟了。 果不其然,齐林的下一句话就是:“那就来聊一聊吧,今天换个话题,不谈论出道、爱豆、训练这些,交流一下学业问题。” 他开始点名。 “晏知一……” “你家就在本地,可期中考试你没有回去参加是吧?这就算了,事后有没有把卷子要来自测一下,都落后了哪些呢?” “你好像提过,家里答应你来当练习生的条件,是至少要考上本科。你是打算指望100天倒计时再突击,还是多读一年高四,和我同年参加高考?” 作为年龄最大的哥哥、练习时长的零头都超过齐林的前辈,晏知一握拳,然后垂下了脑袋。 祝安已经很有先见之明地快把脑袋埋进胸口了。 “祝安……” “你打算什么时候复学?还是说,就想把最高学历维持在初中?很棒啊,支持国家的九年义务教育政策。以后网友提起你,就是‘哦,那个初中毕业的爱豆’,又为‘没学上就出道当明星’增加一个范例,很值得骄傲?” 齐林的视线又移向段星野,就对上一张震惊到怀疑人生的脸。 段星野一直在盯着齐林看,想确认,以齐林这样上下嘴唇相碰的频率,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给毒死。 天哪,这真的是高冷寡语的齐林吗? 不是被什么东西给上身了吧? 正这么想着,触及到齐林那冷冰冰的目光,段星野一个激灵,下意识就胡言乱语地开始为自己辩解:“我没参与吵架!我还要读高中,走特长生的路子,肯定会有学上……” 祝安听到段星野的声音,头都没抬,只微微转动脖子,从眼角瞥出一道死亡视线。 好家伙,这还拉踩上了? 好歹他已经拿到初中毕业证了,你就是一个初中还没毕业的弟弟! 但祝安只敢在心里哼哼。 齐林那嘲讽浓度超标的声音再度响起:“特长生啊,这么胜券在握,那一定能不用交择校费就考上重点高中吧?” 段星野:“……” 齐林:“中考进入百日倒计时了吧?你的学籍所在地,具体还有多少天?” 段星野:“……” 他、他母鸡啊! 只数着什么时候月末考核了。 被留到最后的江清月,还是这场争吵的发起者之一,他直接就是一个滑跪,抱着齐林的双腿,恨不得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反省:“队长,我错了!” “我不该挑食嫌弃白煮蛋,还眼高手低以为自己会做饭,和哥哥们吵架浪费了时间,我以后肯定乖乖听话不捣乱!” 作为rapper的职业素养,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江清月张嘴就是押韵。 很明显就在耍宝。 抬头瞄了一眼,发现齐林并没有被逗笑,江清月更加忐忑。 齐林:“你昨天的蛋羹不是做的很好吗?” 江清月:“……” 这是真诚的夸赞,还是在嘲讽? 他分辨不出来啊。 “怎么能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齐林继续道。 江清月:确定了,就是在阴阳怪气吧。 他连连摇头,像宣誓一般坚毅:“我最爱吃白煮蛋,它的味道一点也不寡淡。” 齐林抬脚,踢了踢江清月的膝盖,说:“想换口味,就自己动手。” 江清月难以置信,这就被放过了? 果然撒娇rapper最好命。 其实,只是齐林不想太打击江清月的做饭积极性,虽然今天的成品一般,但好歹付出了劳动。 同样付出劳动、没有引战、还挨训的段星野:? 也是因为齐林觉得说的够多了。 原本他打算等月末考核之后,再聊学业的事。 今天纯粹是凑巧,那就先打个预防针吧。 “荷包蛋是煎是煮,厨子说了算。”齐林一锤定音,然后又看向另外三人,问:“现在能坐下吃饭了吗?” 三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队长太可怕了! 他不仅是队长,还是妈妈,是经纪人,是教导主任…… 这里要站不下这么多人了喂! 齐林去洗手了。 晏知一和祝安抱头假哭。 “他好会阴阳啊!” “是很毒舌。” “我讨厌学习,平时训练已经很累了。” “俺也一样。” “我们要反抗!以为谁都有他齐林一样的精力,两边都能兼顾吗?” “就是!凭什么连学业也要听他安排?” 两人对视。 “……” “……” “要不,还是先吃饭吧?”晏知一若无其事地换了话题。 祝安点头应和:“行,我也有点饿了。” 围观的段星野已经无力吐槽。 就在大家动起来,该盛饭的盛饭,该洗漱的洗漱时,一阵很霸道的香味飘来。 赵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吃煎饼果子,还是加了煎蛋和烤肠的豪华版。 “赵哥~”祝安语气幽怨。 另几双眼睛也垂涎地看着,如恶狼一般。 江清月狠狠擓了一勺窟窟窿窿的蛋羹,在送进嘴里之前,他控诉:“赵哥,你是不是故意馋我们?” 因为赵哥吃不惯清淡的健康饭,经常出去买点重口味的,但他一般都是吃完才回来的。 赵哥解释:“下雨了。” 他跑进单元门,正好电梯上行,就没把煎饼果子拿出来,打算到门口再吃。 结果,他在门外就听到了里面的吵闹声。 他开门进入,只有齐林投过来一个眼神,微微点头打招呼。 然后,赵哥就站在玄关处看戏。 反正有齐林在,不用他管,他也管不住。 以前齐林没来的时候,那四个才十几岁的男孩,有时候玩闹起来,就像刚出世的猴王,而他们若发生了争吵,则不亚于大闹天宫,要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拉入战局…… 成熟、沉默、喜静的赵哥,回想起那几次的裁判经历,面上浮现痛苦之色。 还好,齐林很擅长栓猴。 赵哥只回了江清月三个字,就双手捧着煎饼果子,虔诚地进食。 要是以前,江清月肯定会继续歪缠,蹭吃几口。一是真嘴馋,二就是逗弄老实人的恶趣味。 但现在嘛…… 瞥见齐林走过来,江清月立即正襟危坐,收起垂涎姿态,乖乖扒饭。 齐林也闻到了煎饼果子的味道,或者说,他早就看到了。 但他没什么特别反应。 “你就不搀吗?”晏知一没忍住问。 那可是煎饼果子啊! 齐林依旧是那两个字:“还好。” 五人中,有四个很明显是吃货,但吃货的方向有点不一样。 晏知一、段星野和江清月是纯饿战士,能吃、爱吃,不怎么挑食,还都是肉食系。 其中,晏知一和江清月比较喜欢浓油赤酱的菜,而段星野则更偏爱海鲜。 祝安的饮食也和他这个人一样,很精致。他口味相对清淡,觉得食物应该保持本味,不加重味的料还能做得好吃,才叫真正的佳肴。 至于齐林…… 他嘴巴挑剔,但也能凑合。 究其原因,大概是懒,且穷——其中前者为首要原因。 而现在,另四人还没有发现齐林的本性,只以为他和晏知一一样,并不擅长厨艺,只会做这种没有难度的简单饭。 于是,祝安和段星野就渐渐接过了做饭大任。 江清月也在齐林的套路下,厨艺渐长。 要不祝安说齐林擅长调/教人呢,齐林才做了几天饭啊,就当上甩手掌柜啦! 厨房杀手晏知一,则承包了洗碗的活——他从家里搬来洗碗机。 为什么不自己买? 当然是因为齐林会把账单发群里,让一向大手大脚、对花钱没概念的晏知一开始学会了节俭。 祝安锐评:“这何尝不是另一种自欺欺人的假账?” 晏知一:“你就说我有没有为咱家省钱吧?” 嗯…… 咱家…… 虽然齐林晚一步加入这个家,但他很快就融入了,更确切地说,因为他的到来,他们变得更亲密了。 齐林那些话很严厉,可他们清楚,他是为了他们好。 他比公司还要用心地规划他们的未来。 就这样为同一个目标狂奔吧,很累,但也很痛快! 然而,就在他们干劲满满的时候,听说公司从对家星曜娱乐挖来一个练习生。 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当江清月打探到一些对方的情况后,更是觉得荒谬。 只有齐林接受良好。 甚至还有点尘埃落定的释然。 果然不会那么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