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和艾斯的伟大航路冒险》 1. 琥珀里的少女 “……活着……?” 世界在轻柔地摆动。 耳朵可以听到浪潮翻涌不息的声音,鼻尖可以嗅到空气中湿润咸腥的气味。 “喂!……没事……吧?” 不知道是多久未曾迎来的——安静的、祥和的睡眠。 还想继续睡下去,不用担心外界的事物,不用担心与陌生人的交谈,不用担心醒来将要面对的一切…… 宛如坠入了漆黑摇晃的梦乡,她在摇篮中紧闭双眼。 充盈心中的安宁之感,在此之前从未体会过,她甚至不清楚这份情感究竟是什么。 也许这就是——真正的自由吧? “居然睡在宝石里,你可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啊!不过看你嘴唇都发蓝了,不太妙吧?” 不停歇的海浪声与不曾听过的声音融合在一起,罗梅伊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是谁一直在打扰她睡觉? 而且她的嘴唇才不是发蓝,只是涂了蓝色的口红! “别担心,我这就救你出来!” 她几乎可以想象出一位自信满满的少年咧嘴微笑的画面,随之而来的便是骤然升温的空气。鼻腔顿时变得干燥,如同在不断吸入生锈的钝刀片一样疼痛;口腔内生出了一片沙漠,吸干了所有水分。 最关键的是,全身都好烫! 怎么回事?被火烤了吗?! 究竟是什么人会放火炙烤初次谋面的家伙啊?!就算说要救人,也该有更加体贴的方式吧?这人要么是极度的粗神经,要么是毫不在意他人死活的类型! 愤怒使罗梅伊猛然睁开双眼,没等罗梅伊看清放火烤她的人长什么样,她的视野便极速往下掉落。 不对,是她整个人朝地面倒了下去! 原来自己刚才是保持站立的状态吗?那又为何现在两腿软绵绵的,无法站立? 心中闪过无数疑问,唯一一件事罗梅伊十分确定。 那就是大约一秒钟后,自己会狠狠摔在地上。 “哎唷,你怎么了?” 罗梅伊肩膀上传来的力度扭转了她的朝向,使她稳稳站立。 不愧是放火烧她的人,掌心的温度高得惊人。 罗梅伊顺势抬头,少年的长相顿时一览无余。 他比罗梅伊要高出半个头,戴着一顶橘色牛仔帽,长长垂下的帽绳后面是一张雀斑脸,笑起来时身后波光粼粼的水面照亮了他的轮廓。 “饿的站不稳了吗?你的床铺可真特殊啊,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缺乏常识的人!” ——站不稳难道不是因为你非常粗糙的救助行为吗?而且究竟是谁缺乏常识啊? 罗梅伊的瞪视似乎没能被他领会到,他依旧垂眼乐呵呵看着罗梅伊。 确认罗梅伊不会再倒下后,他松开了手,转身走向后方。 “正好我也饿了,一起来吃饭吧!” “不管怎么想,接下来的发展都不该是吃饭吧?”这家伙的心大程度让罗梅伊震惊。 “别想那么多啦,反正你和我都饿了不是吗?” 奇怪的人,一举一动粗鲁却又透露着些许礼貌。 面对自顾自推进话题的少年,罗梅伊趁机打量起她所在的环境,她有很多问题,但要先确保自己的周遭。 这似乎是一条小型的木船,正在一片无垠的蓝色水面上停泊。木船很简陋,连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不对,如果把木桶当做安全屋的话,这里倒是有足足三个安全屋的豪华空间。 他们现在是在湖面上吗?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湖泊,仿佛看不见边际一样。 罗梅伊垂头看向脚边,铁盆里头呼呼燃烧着火焰,周围一圈是破裂的琥珀,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从那家伙的话中可以判断,自己似乎是在这块琥珀中沉睡的。 罗梅伊弯腰捡起一块,脖间悬挂的吊坠也一同荡进她的视野。 透明的圆形琥珀中,一棵茂盛的大树立于其中。 ……奇怪,她从来没有戴过首饰呀?这个吊坠是怎么回事?况且,她对自己为什么会睡在宝石中一点印象都没有。 自己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艘小船上? 咸咸的风掺入了一抹铁锈味,罗梅伊还没有想出些头绪,就被迫终止了思考。 小船的主人背对罗梅伊,用从腰间抽出的小刀利落地肢解起她从没见过的巨大生物。 蓝白相间的长长身形,死气沉沉地横趴在船尾,像是某种海洋生物。 “这是……什么?” 罗梅伊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她的声音惹得少年回头瞥了她一眼:“这是海王类,制霸海洋的巨大生物!你居然不认识吗?这家伙被我打倒后就把你吐了出来,看样子你经历了一场不得了的冒险呢。” 关键就是她并不记得自己经历了什么。 他嘿嘿笑着:“呀,真是得救了!说实话我才出海没几天,就把自己带来的食物都吃光了!正当我打算尝尝船边长出来的蘑菇时,这条海王类就跳出来给我加餐了。” 他切下几块大肉后,用不知从何处掏出的木棍刺穿,架在铁盆边炙烤。 “我叫艾斯,你究竟为什么会会睡在宝石里,还被海王类吞下啊?难道你是献给戴维·琼斯的宝藏吗?” 自称艾斯的少年嘴上问罗梅伊一大堆问题,目光却牢牢钉在海王类烧烤上,舌头已经先语言一步伸出嘴唇焦急等待。 戴维·琼斯又是谁?自从醒来后,她不认识的东西一口气全冒了出来。 她的见识果然还是像师父说的那样,太短浅了吗? 罗梅伊握紧脖间没有印象的吊坠,学着艾斯的姿势坐在烧烤旁:“我叫罗梅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海、海王类吞下去。印象中,我是告别了师父,前往马格诺修泰德学习魔法的路上…… “醒来后就见到了你。” 还多了一个不明所以的吊坠。 罗梅伊虽然不清楚这个吊坠的具体情况,但潜意识告诉她这是个很重要的东西,绝对不能弄丢。 “魔法?你会魔法吗?!你是女巫?平常会骑着扫把在天上飞吗?” 艾斯完全不在意罗梅伊听起来很复杂的情况,听到魔法二字后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眼神终于舍得从烤肉身上移开。 “诶……?比起女巫更像是魔导士吧?虽然我很想说不是所有魔导士都骑着扫把……但扫把确实是我们常用的交通工具就是了。” “真的假的?你能在天上飞吗?” “唔……如果我有属于自己的扫把的话……” “这个给你。” 接过艾斯递给她的木棍,罗梅伊困惑地看着他。 “你就把这个当做是没有头的扫把,飞一飞嘛!”艾斯目光紧盯罗梅伊,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不一般的期待。 “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做不到吗?” “你是白痴吗!” 罗梅伊见艾斯垂下脑袋,周身缠绕乌云,不由得感到一丝愧疚。 “魔法的话,倒是可以给你看看……” 罗梅伊从袖子里掏出魔杖,强调平常不会轻易给别人看她的魔法。 大约两个手掌那么长的白木魔杖顶端是透明的琥珀宝石,一个简易魔法阵自宝石前端展开,海水被无数泛着白光的小鸟吸引至法阵中央,转化为一只水蓝色的海鸥。 海鸥飞往艾斯跟前,宛如鞠躬般上下飞舞,在艾斯忍不住伸手触碰后,重新汇聚为海水。 “魔导士分为很多类型,我最擅长的是水系魔法!”提起这个,罗梅伊唇边一直挂着的弧度多了几分真心。 “居然真的存在魔法!果然这片大海上什么都有。”他注视罗梅伊的眼神,比刚才盯着海王类还要热烈。 罗梅伊早已习惯了被他人这样注视,毫不动摇地盯了回去,她像是与艾斯角力般,不肯先移开视线。 两人头顶上,真正的海鸥鸣叫着向远方飞去,洁白的羽毛飘飘荡荡落于两人面前。 艾斯突然开口询问: “我决定了,你要不要成为我的伙伴?” “伙伴?” “没错!我本来觉得这一路上无论遇到怎样的事情,一个人都能够解决,但是看见你后,我突然 认为伙伴还是必要的!” 艾斯语气迸发出和之前完全不能媲美的热情,在看见罗梅伊的魔法后,他浑身上下写满了:魔导士好酷! “我觉得你更在意我的魔法……可以先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前往马格诺修泰德的路究竟该怎么走吗?” 与此同时,海王类烧烤终于完成了。艾斯一脸“这还用问吗”地点点头,迫不及待取下一串大口咀嚼了起来,还顺手拿起一串递给罗梅伊。 “这里是……(嚼嚼)东海,我正要朝伟大航路(嚼嚼)前进,如果你成为伙伴的话,一路上肯定会发生很多有趣的事情吧!” 艾斯并没有听出罗梅伊委婉的拒绝之意,见她接过烤肉,一口直接吞没其余几串肉块,两颊鼓鼓。 东海,伟大航路。 依然是罗梅伊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地名,她垂下脑袋,有些沮丧:“我可能真的没什么见识吧……无论是东海还是伟大航路都是第一次听说。等等,我们现在是在海上吗?真正的海?” 艾斯忙着往嘴里塞肉,闻言随意点点头算作回答。 罗梅伊用空余的另一只手伸向海面,冰冷的海水温柔地包裹住她的手指,她与发色相近的浅白面颊缓缓染上红晕。 她像是第一次见到雨滴落下的小孩一样,不断拍打海面:“真的是海!真的是海!” 艾斯注视她的动作,扬了扬眉:“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家伙啊?不知道东海也不知道伟大航路,你不会连海贼王都不知道是谁吧?” “海贼王?那是什么?哪里的国王吗?”罗梅伊停下了拍打水面的行为,她的问题换来了艾斯不可思议的凝视。 “他才不是什么值得尊敬的家伙……那是开启了大航海时代、无可救药的大罪犯。” 艾斯说这话时,第一次露出了阴沉的表情,和他刚才开朗爽快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是吗?那么你又是为什么在海上漂泊呢?” 察觉到海贼王是个不太愉快的话题,罗梅伊选择了略过。 她的行为是正确的,艾斯很快就把那点阴沉甩到脑后,恢复笑容回答道: “我从小就决定出海当海贼,我要在这片广阔的大海上做最自由的人,成为超越海贼王的海贼!” 艾斯提起他的野心时,就连脸上的雀斑都闪闪发光。 自由。 罗梅伊被艾斯的话语吸引,停下了进食:“成为海贼,就代表着自由吗?”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无拘无束地游荡在这片广阔的海洋,尽自己所能闯出名声来,对我而言就是自由!” 罗梅伊愣愣地看着艾斯。 与其说是当海贼很自由,倒不如说面前的他,此刻就宛如自由的象征。 艾斯说完这句话后,又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罗梅伊看了看波光粼粼的海面,又感受了一下依然湿润的手。 她的拒绝之心突然产生了一丝动摇。 她正处在从未见过的大海当中,碰到的所有一切都是未知的。 未知,也就意味着有无限可能。 这会是她理解自由的契机吗? “艾斯,”罗梅伊看向艾斯,“虽然我还是个半吊子的魔导师,接下来还要前往马格诺修泰德学习……但是,在清楚马格诺修泰德究竟位于哪里前,请让我作为你的伙伴和你一起去航行吧。” 艾斯差点噎住,他用力拍了拍胸口,脖间的红色串珠随他动作互相撞击。 “噢!我也不知道你说的马什么什么到底是哪个国家,我们就一起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寻找吧!” 艾斯朝罗梅伊伸出了手,罗梅伊盯着那只手停顿了一秒,与他紧紧相握。他对罗梅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与此同时,海风拂过两人的面颊。 大海的味道。 如果跟在这个人身边的话,是否多少能够成为可以让师父认可的人呢? 与她相握的手掌存在感突然变得强烈起来,罗梅伊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这份感觉,她面部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艾斯,你的手上全是油!” 2. 琥珀里的少女 “所以你们使用魔法都必须通过魔杖吗?” 艾斯对于魔法非常好奇,将一整头海王类吞吃入腹后,他往后一靠,满脸写着餍足。 据他本人所言,现在正处于懒洋洋的午休阶段,木船也跟着他自由飘荡。 “经由魔杖,我们才能够对rufu——也就是万物中存在的精灵下达更为清晰的指令。” rufu就是生命的精灵,魔导士能看见rufu并与它们沟通,通过交流让rufu们完成相应的指令,其结果就是被称为魔法的现象。 罗梅伊微微抬起指尖,一只发着白光的鸟停在其上。她的掌心残留些许水渍,是她刚刚在海中努力洗手的证据。 “这就是rufu吗?我从来没有见过……”艾斯坐直身子,两只眼睛紧盯rufu。 小型木船随他的动作摇晃了一下,艾斯伸出手指试图触碰rufu,却完全穿透了过去。 “rufu是精灵,一般来说是无法触碰的。好了,该我问了。你刚才所说的恶魔果实究竟是什么?” 正常来说,不是魔导士的人连rufu的存在都看不见,罗梅伊自醒来后遇见超出认知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她决定先忽略最无关紧要的。 艾斯挠挠头发:“失忆了也不太好受呢,都说了只要你问我都会告诉你的,完全没必要一问一答作为交换吧?” 从刚才开始,在罗梅伊的要求下,两人就各自知道的信息开始互换。 在这样的互相问答中,罗梅伊已经大致清楚了一些艾斯眼中的常识。 世界被四片大洋所覆盖,东海、北海、西海、南海,将世界一分为二的红土大陆,以及与红土大陆呈直角相交的航路。 正是艾斯的目标——伟大航路。 他要在伟大航路上闯出一片天地,罗梅伊正是他船上的第一个船员。 “这样的信息互换是很有必要的,至少从刚才的对话中,我已经大致明白了你是个怎样的人。”罗梅伊抚摸着自己的魔杖,在她和艾斯的聊天中,她一直挂着浅淡的微笑。 能从言语交谈中分析出的信息很多,性格、思想、情感、倾向……罗梅伊从小到大第一个学会的事情就是这个。 “诶,你还真是个认真的家伙啊。”艾斯把手按在橘色牛仔帽上,帽檐边哭脸笑脸的装饰格外引人注目。 “那么,你认同我这个船长了吗?”他野性的直觉已经看穿了罗梅伊此举的意图,大大咧咧问出声。 罗梅伊敛起嘴边的笑容,淡蓝色的眼眸直勾勾与艾斯对视,像是要钻进他的脑海中看透他的思想。 摇晃的海浪也平息了下来,正午的阳光洒在他们头顶,入目的一切都是宝石碎片般闪光的蔚蓝大海。 “我还没法那么快就得出结论。”罗梅伊再度露出了笑容,回答道。 “是吗。”像是认可了这个回答,艾斯再次向后一靠,整个脸埋在牛仔帽下,枕着手臂翘起二郎腿。 罗梅伊不明白他的行为意味什么,沉默地等待了一会,正当她想要主动开口时,却听到了从艾斯那边传来轻微的鼾声。 睡着了?! 罗梅伊不可思议地盯着艾斯看了一会,侧耳再三确认那是鼾声、以及他起起伏伏帽子下的鼻涕泡泡后,抽了抽嘴角。 “在刚才那样的话题后,居然马上就睡着了?虽然吃完饭午睡确实很舒服没错……不对,我为什么要用他的脑回路思考啊?” 而且,关于恶魔果实的情报艾斯还没有跟她说明呢! “算了,反正之后还有机会问。”罗梅伊见艾斯睡得舒服,一时半会也不会醒来的样子,下巴靠在船舷上,双手伸进海水中。 正午的海水并不冰冷,只比手掌的温度稍低一些,罗梅伊十指张张合合拨动海面,又捧起一捧海水泼向远方,停留在空中的水珠折射烈阳的光芒,漫天烁金。 “对了,可以试试之前没有成功过的魔法,有这么多水的话,应该能够成功。” 她掏出魔杖,无数只洁白的rufu汇聚于琥珀之中。 在驱使rufu的过程中,罗梅伊想起了之前自己所在的国家。那是一个内陆国家,缺少水源,每次使用魔法时,都需要很长时间的酝酿。 可在这片海洋中,到处都是水,根本不需要费力等待远方存在于水中的rufu。 罗梅伊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居然被海洋所覆盖,如果没有遇见师父,她肯定一生会被困在那个地方,无从得知这些事情吧? 她的前方,平稳的水面逐渐产生漩涡,下一秒,冲天的水柱自海面而生,遮盖了烈阳,小木船被水柱产生的余波剧烈摇晃,荡向远处。 砰! 罗梅伊身侧传来泡泡破裂的声音,艾斯扶好帽子迅速起身,声音充满了跃跃欲试:“怎么了?敌袭吗?” 船边高大的水柱顿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艾斯被水柱卷起的风吹得眯起了眼。 “这还真是夸张!看来我们运气不太好碰见了异常天候呢,罗梅伊,要逃了哦!” 他没有感觉到敌人的气息,迅速做出了判断,分了一只木浆给罗梅伊。 “不……”罗梅伊把船桨推了回去,艾斯也不恼。 “不会划桨吗?很简单,看我这么做就好了!” 他说着,刚要做出划桨的姿势,就被罗梅伊制止了:“不用逃,我试验魔法时不小心弄出来的……” 她和艾斯同时看向不断接近的水柱,艾斯眨眨眼:“你有办法解决吗?” “当然,这可是我的魔法。”罗梅伊加深了唇边的笑意。 水柱以几乎把周围一切收入囊中的气势接近木船,两人随波涛汹涌的浪起落,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平安收场的局面。 可艾斯却因为罗梅伊的话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放下了木浆。 越来越接近,越来越接近,水柱已经来到两人的面前,张扬舞爪地谋划如何吞下两人—— 罗梅伊伸出魔杖,尖端琥珀触碰到水的第一秒,聚集起来的rufu们四散,冲天水柱骤然炸开,漫天水珠细细密密打在两人身上,化为柔顺的春雨。 艾斯伸手,接住落于掌心的雨滴,唇角咧起,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的新魔法,怎么样?”听到罗梅伊说可以解决,他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该说是相信她呢,还是什么好呢…… 有趣的家伙,从没遇到过的类型。 “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不愧是我船上的魔导士!”艾斯用力拍了拍罗梅伊的肩膀,笑容爽朗。 说完,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罗梅伊的嘴唇:“不过,我有件事一直很在意,你嘴巴天生就是蓝色吗?怎么吃了饭还没有恢复正常……难道中毒了吗?” 中毒可是件大事。 艾斯一脸凝重:“是不是找个船医比较好?”他自顾自陷入了沉思。 他怎么还在纠结这件事啊? “……我这是口红。”罗梅伊用大拇指擦过下唇,把蓝蓝的拇指肚给艾斯看。 “明明是口红,为什么是蓝色的?”他纳闷地挠了挠脑袋,表示自己一点也不懂这些东西。 “总之,这是我身为水系魔导士的证明啦!”水系魔导士的代表色就是蓝色! 罗梅伊的回答更让他摸不着头脑:“原来是这样。” 他嘴上如此回复,脸上却写满了:你的喜好真奇怪。 “总之,我们先往下一个岛屿出发吧!”略过口蓝的话题,午睡被打断的艾斯似乎并没有睡回去的打算。 他两手握桨,前后晃动身躯开始划船。 罗梅伊坐在他身边,刚要伸手接过一只船桨,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动静。 < p>“……啊……!” 似乎是谁的尖叫声。 “……啊——!” 尖叫声越来越近,可前后左右都没有看到人影。 “啊啊啊啊啊啊!” 罗梅伊抬头一看,发现声音的来源正是天空,有两个人打着旋从天而降,眼角的泪水蜿蜒成长长的面条。 “救救我啊……!” 其中一个人尖叫道。 “喔,为什么会有两个人在天上啊?”艾斯也听到了声音,抬头赞许地看向他们。 “喂——!好玩吗?” 艾斯朝他们挥挥手。 “他们都说‘救救我了’,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在玩吧?”罗梅伊吐槽道。 “那边的小姐——你都听到了就救救我们呀——!”另一个家伙大声喊道。 两个人就这么精准掉到他们的小木船上,船身剧烈摇晃着,险些打翻。 “痛痛痛……没想到你们两位都比看起来要冷漠,不但没有伸出救援之手,反而还往后退了几步。” 两人叠罗汉似的摔在船中央,上方的女性捂着脑袋,虚弱地抱怨道。 罗梅伊没有回答,嘴角依然保持浅淡的弧度审视两人。 “噢!你冷淡的笑容伤透了我的心,小姐。-10分!” 艾斯蹲下身与她对视,单手按着帽子,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喔!你爽朗的笑容深深击中了我的心!20分!”女性双手捧心,脸颊泛起红晕。 “你们为什么从天而降啊?好玩吗?”艾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他依然认为两人的行为是在玩耍。 他的问题让那位打分的女性耷拉着脸:“好玩?nonono,帅哥,我们是为了工作才出航的,结果没想到突如其来的巨大海柱把我们连同船一起卷上了天! “太灾难了!一时之间我还在担心自己的任务究竟该怎么完成呢!幸好你们在这里!” 女性的抱怨让罗梅伊审视的眼神漂移了一瞬,他们遇到的问题似乎是她造成的。 “突如其来的水柱?听起来太灾难了,你们可真倒霉啊。”艾斯唏嘘地看了女性和被她压在底下昏迷的男性。 “你也觉得他们很惨吧,罗梅伊?啊……!”寻求认同的视线落在罗梅伊身上,艾斯才回想起水柱的由来,额间霎时挂满心虚的冷汗。 “噢?帅哥,难道说,你清楚那个水柱吗?” 艾斯的表情实在好猜,遇难女性瞬间就怀疑了起来。 “这个嘛……” 毕竟是她的责任,还是老老实实道歉看看能不能补救吧。 罗梅伊叹了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关于那个水柱,其实是……”她造成的。 没等罗梅伊说完,那名女性就站起身:“算了,反正我们也因此接近了任务目标,我反而还要感谢那个水柱呢。” 说完,一直没有动静的男性突然站起,和她一同冲向罗梅伊。 罗梅伊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远没有从天而降的两人速度快,她只感到眼前突然一黑,被困在小小的空间中,两脚悬空。 自己似乎被套了麻袋,现在在谁的肩膀上。 “帅哥,这位小姐就由我们带走啦!有缘再见哦!喔!这个愤怒的表情!100分!” 罗梅伊的胃被那位男性的肩膀顶着,感觉自己似乎上了一条更为颠簸的小船,让她有点想吐。 “慢着!把我的伙伴还给我!” 说着这话的艾斯,语调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悠闲,更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挟持罗梅伊的两人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方法,她能感受到自己在用很快的速度进行移动,导致艾斯的声音已经被远远抛在了后方。 这个情况,是不是有点不妙? 罗梅伊歪了歪脑袋,竭力抑制想吐的冲动。 3. 琥珀里的少女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 颠簸的黑暗中,罗梅伊摩挲手上的魔杖,海风嗖嗖吹过,她现在应该处于高速移动的状态。 “嗯——姐姐,没想到我们的目标刚好就在那条船上。幸好刚才的水柱没把我们的滑板冲走。”肩扛罗梅伊的男性开口,他说话的方式十分独特,像棉花一样软绵绵慢悠悠。 原来高速移动依靠的是滑板吗? “没错哟,绝对是我们平日里行善积德的成果哟!10000分!把这女孩带回去,伊斯特尔十二世殿下绝对会高兴的!” 伊斯特尔十二世又是谁,为什么要派他们来抓捕她?又是一个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难道和她出现在海王类的胃里有关系吗?不过,他们似乎并不清楚自己是一个魔导士,绑架前居然没有把她的魔杖抢走。 虽然直接用魔法攻击他们就可以立即脱困,但是…… 罗梅伊放弃了想要使用魔法解救自己的想法,一动不动待在绑架犯肩膀上,侧耳倾听他们的对话。 接下来,她应该会被带去那个伊斯特尔十二世面前,如果能从那家伙口中得到一些关于她的情报就再好不过了。 “嗯——姐姐,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难道晕过去了吗?”绑架犯弟弟抓着麻袋上方用力晃了晃,宛如把零食残渣晃出来的小孩一样。 “nonono,这个行为不好哦弟弟。要是把她弄坏了就不好了,国王……伊斯特尔十二世殿下可是非常在意物品完好程度的鉴赏家,-100分!” 头晕眼花的罗梅伊给这对姐弟打了-100000分。 “嗯——对不起,艾莉克丝姐姐。” “知错就改是好事哦!50分!” “嗯——嘿嘿。” 能不能别聊这些有的没的,多说点那个什么国王的事情啊? 罗梅伊很想拿自己的魔杖狠狠戳戳绑架犯弟弟的肩膀,让他说正事。 “嗯——啊!姐姐!艾莉克丝姐姐!” 弟弟发出的叫声让罗梅伊吓了一跳,她应该还没有付诸行动吧?怎么这家伙就叫起来了? “怎么了?我可爱的约尔翰?” “嗯——快看后面,刚才那家伙追上来了!” “呜哇!我们可是用最快速的滑板,就连海军军舰都可以轻易超过,而那家伙居然用那种破旧木船的手摇浆就追上来了?究竟是有多变态啊?!但是好帅气,想给他1000分!”绑架犯艾莉克丝声音听起来很动摇。 艾斯追上来了? 罗梅伊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的举动又一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只和他相处了几个小时,先是从海王类胃里出来、现在又被莫名其妙的人绑架,怎么想都是麻烦缠身的状态,正常人都会假装没邀请过她,继续自己的航行吧? 联想到他刚才毫不犹豫相信她的行为,罗梅伊再次加深了脑内艾斯=奇怪的人这个等式。 “嗯——姐姐,他好像越来越近了……” 正如绑架犯约尔翰所说的那样,罗梅伊似乎听见了不像是木浆能发出的高速旋转声,以及艾斯由远及近的呼喊: “罗——梅——伊——!还给我——!” 单听这句话,罗梅伊总有种自己欠了钱正在被追债的错觉。 “nonono!一点也不好!约尔翰,快把他的船打翻!”艾莉克丝慌张地说着,罗梅伊整个人被翻了一圈,似乎被移交到了绑架犯姐姐的手上。 “嗯——我明白了。”约尔翰慢悠悠回答,从他手中传来了利落的组装声。 砰!砰砰! 组装一停止,枪声立刻自罗梅伊耳边响起,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艾斯没事吧? 她马上用魔杖戳破了麻袋,从洞中向外看去——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艾斯拼命划桨,一边左躲右闪射向他的子弹。 “嗯——好敏捷!居然连续躲过了我这么多枪!”约尔翰吹了吹枪口冒出的白烟,语气惊喜。 “现在可不是夸奖他的时候吧?任务要失败了哟!-1000分!”艾莉克丝重重拍了约尔翰脑袋一下。 艾斯忽略两人的对话,速度再次提升一个档次,木船几乎要和两人并排了:“把我的伙伴还给我——!” “嗯——好烦人啊。”约尔翰再次朝艾斯开枪,距离如此之近,就算艾斯有意躲闪,子弹还是擦着他的脸颊、肩膀而过,鲜血从伤口溢出。 受了伤,他依然没有退缩的想法。 就算艾斯运气好能够躲过几次子弹,可绑架犯姐弟总有打中他的几率。 为什么要追上来? 艾斯刚才大喊着把伙伴还给他,伙伴? 伙伴。 罗梅伊依然对这个词语没有实感,她握紧了魔杖。 说到底,答应成为艾斯的伙伴只能算是心血来潮,她真正的目标是去马格诺修泰德。抱着这样轻率的态度,即使遭遇突发的绑架,罗梅伊也能冷静待在绑架犯的肩上。 可是,她似乎有些小瞧艾斯这个人了。 或者说,是她太冷漠了吗? 即使相遇了几小时,只要是他的伙伴,他就能像这样不顾性命追上来吗? 总觉得……非常不平静。整颗心像是被火炙烤一样,难以维持理性。 “太丢脸了。”她轻轻说道。 艾莉克丝听到罗梅伊的话,微微皱起眉盯着麻袋:“小姐,你是在说一位拼命来救你的帅哥很丢脸吗?nonono,太苛刻,我对你的印象大打折扣!-1000000000分!” 她说完,发现麻袋边缘开始发出幽幽蓝光,同时,平稳的海面像是受了什么刺激,风向逐渐狂躁。 正当艾莉克丝感到奇怪之时,麻袋从内部四分五裂,露出了被困在其中的罗梅伊——她蔚蓝的眼眸宛如覆盖上了一层薄膜,脸颊旁的白发随风微微晃动。 发生了什么?! 艾莉克丝眼眸一缩,不待她有所反应,罗梅伊开口: “我是说,我的心态和行为都太丢脸了。”她仍然保持被艾莉克丝抱在怀里的姿势,手中的魔杖直指艾莉克丝,白色rufu们汇集于顶端琥珀。 说到底,她从不觉得自己会成为谁的伙伴,也依然不觉得自己是具有价值的人类,艾斯放弃她才是「正确」的。 可对于艾斯来说,并非如此吧? 既然他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追上来,那么她也要表现出「伙伴」应有的价值才对。 束手就擒可不像是伙伴该有的行为吧? “Kataklysmos·PoseidonAsphaleios!(掀起海啸吧,海神之怒)” rufu之鸟扇动翅膀,催动海浪翻涌,仿佛要呼应她高涨的内心,蔚蓝的水面迅速染上深灰,浪潮一节一节升高,蓄势待发。 天空彻底阴沉,海风如铁钉般刮进骨髓,光是看着渐渐成型的巨大浪潮,就叫人背脊发寒。 艾莉克丝眼睛都要掉了出来,她浑身的颜色都变成了白色:“掀起海啸?居然有人能做到这种事情吗?!” “真的假的!罗梅伊你居然能做到这种事情!?”就连艾斯都惊掉了下巴,停下了划桨的动作。 “嗯——不太妙啊姐姐,我们要被冲走了……”约尔翰的语气和表情呈现完全相反的状态,脸上挂满汗珠。 话音刚落,巨大的海浪便朝四人拍打而来。 “不要啊——!” 艾莉克丝完全控制不了滑板的平衡,在海浪袭来的前一刻还在用力抓紧罗梅伊:“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吧?你肯定有办法躲避的吧?快使出来啊!-100000分!” 罗梅伊被艾莉克丝前后摇晃,她眼里 是面前有5米左右高的海啸,作为先遣兵的水花已经淋湿了所有人:“嗯——可我是第一次用出这个魔法,只要会游泳应该就没关系了吧?我,可是内陆长大的孩子。” 换而言之,她完全没想到灵机一动使用的魔法威力居然这么强大。 “在这种时候模仿我弟弟有什么用啊!你也太小看海啸了吧?” “嗯——姐姐,要被冲散了!”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个愉快的家伙!”和慌张的姐弟俩比起来,艾斯真心实意为现在的突发状况感到惊喜,他一脚跨在船头,一手按在帽子上,直面惊涛骇浪。 狂风撕扯他的橘色短袖,艾斯脖子上的红色串珠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他像是要拥抱狂风一样,对巨浪张开双手。 “呜呜呜……好晕……-30分……” 最先被攻击的姐弟二人完全卷进海浪最上方,晕了头脑,两眼转圈圈被海啸吞没,艾莉克丝无意识松开了抱紧罗梅伊的双手。 罗梅伊整个人极速下落。 她双手护着眼前,尽力在空中调整姿势向下坠落,宛如一根被风吹打的羽毛。 木制的小船乘风逐浪,试图接住即将坠海的羽毛。足以让人呕吐的剧烈晃动中,艾斯维持展开双手的姿势抬头:“抓住我,罗梅伊!” 他的声音撕裂狂风,跨越海潮,冲进了罗梅伊耳中。海水模糊了罗梅伊的视线,她只能看到艾斯糊成一团的脸,以及海藻般贴在鬓角的黑发。 艾斯正对罗梅伊露出微笑,滚珠般的水滴打在他手臂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皮肤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感,他却毫不在意。 他一定会接住自己。 不知为何,罗梅伊有这个确信。 于是她不再护着眼睛,而是同样朝下方的艾斯伸出双手。 “艾斯!” 极速的下坠,小船在海啸中摇晃不定,罗梅伊很难掌控落下的地点。她凌乱的丸子头被狂风吹散,洁白如雪的发丝在阴暗的环境中极为显眼。 她很努力往艾斯所在的方位靠近,艾斯半个身子探出船头,绷紧肌肉伸长手臂—— 接住我! 就在两双手快要交汇的瞬间,巨浪打来,硬生生把艾斯往另一个方向拽走。 “啊……” 半米左右的距离瞬间被拉远,1米、2米,甚至更远,罗梅伊错愕地看向与她交错的艾斯。 艾斯也瞪大了眼睛,两手不甘心地握成拳。 ——她的运气似乎不太好呢。 “那就待会见啦,船长。”罗梅伊微微弯了弯眉毛,坠入海中。 不管怎样,她都是水系魔导士,这种程度完全算不上什么。 幽蓝的深海环绕罗梅伊,洁白的发丝如水母般伸展,相比于喧闹的海面,这里更加寂静,也能让她舒心。 她屏气,袖口滑下魔杖。 那么,该使用怎样的魔法回到那位船长身边呢? 咚! 下一秒,紧接着她,海面上再一次响起落水的声音。 一道身影破开寂静,直冲冲向罗梅伊而来。 橘色牛仔帽被冲到脑后,可怜兮兮用挂绳维系着与主人的羁绊,艾斯拼命向前游,其身姿宛如真正的鱼类。 罗梅伊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潜进海底的那抹火焰。 “咕噜噜——” 他看向罗梅伊,再次朝她伸手。 抓住我! 即使没有说话,他的全身也表达出了这个意思。 真是又一次被他吓到了。 罗梅伊眼眸倒映着那个靠近的身影,嘴角叹出了无奈的微笑。 有个好事的船长,接下来的旅程应该会很辛苦吧? 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握住了那双不肯后退的手。 尔后,莹蓝色的柔和光芒自双手相握处亮起。 4. 席克希斯之岛 “噗——” 艾斯与罗梅伊一同浮上水面,搭在船舷上喘气。 他们好不容易追上了飘荡而走的木船,累得不行。 艾斯舌头都探出了出来,满脸疲惫地粗喘着气。他的双手,或者说浑身和罗梅伊一样,都有一层淡淡的蓝色荧光。 据罗梅伊所说,这是她施加的水之魔法,可以让他们忽视海啸的威力,在水底也能呼吸。 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两人已经上浮,海啸依然在肆虐,未曾停息。 可他们本身、甚至是被他们碰到的木船也不像之前那样摇晃,如同是在另一个天气晴朗的海面上,只有微小的晃动。 “虽然很想立刻解除海啸,但万一那对姐弟还在附近就不妙了。再让海啸卷一段时间吧……” 罗梅伊面无表情地打量翻涌的海面,随口和艾斯说道。 “诶!?你可以解除这个魔法吗?”艾斯差点瞪出眼睛,他是真的相信了罗梅伊刚才的那番话! 罗梅伊微微仰起下巴,用无语的眼神盯了艾斯一眼:“我说啊,就算我是个半吊子魔导士,就算这是我第一次使用的魔法,怎么可能连解除都做不到啊?” 况且刚才的水柱不是演示过了吗? 她说完,立刻察觉到不对。 “我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才跳下来救我的!”那他岂不完全就是谨慎细致的反义词吗?和她正相反的类型啊! “喔……喔,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我其实已经知道你能解除海啸了……”艾斯表情一僵,眼神不自觉看向别处,全身上下写满了:我完全不清楚! 输给他了…… 罗梅伊今天叹的气几乎超出了过去一个月的量,她决定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一翻身上了船。 艾斯也上了船,他开始确认船上的东西有没有减少:“不过啊,那两个家伙为什么要绑架你啊?” 意外之喜,他们居然没有丢失任何一样物品。虽然本来船上就只剩下三个木桶、两把桨以及一个生火的铁盆。 “我也不清楚,也许和我不记得的事情有关吧……好像是说什么伊斯特尔国王找我有事。” “哼……国王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接下来应该不会再见了吧?”毕竟他们迟早要去伟大航路。 木船进了不少水,刚好到两人的脚踝,他们开始用空余的木桶往外舀水。 罗梅伊停下动作,有些不自在地看了艾斯一眼:“……说起来,算上一开始,我真的被你救了好多次呢。谢谢你,艾斯。”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可是我的同伴啊,大家都会这么做的。” 水已经差不多都被舀了出去,艾斯放下木桶开始脱衣服,拧成条挤水,他说话时,一脸不以为然。 “大家是谁啊?你才是稀有货吧?”罗梅伊吐槽。 “别人我不知道啦,反正我弟弟肯定也会这样做的。”提起弟弟时,艾斯露出了发自内心的骄傲笑容。 弟弟?对哦,普遍来讲人都有自己的家人。 罗梅伊对艾斯的弟弟生出了好奇:“你还有弟弟啊?” “是啊,那家伙叫路飞,性格可是麻烦得不得了!总是嚷嚷着要成为海贼王,不过,真期待他出航后和他重逢的那一天啊!” 仿佛在海面上看到了遥远的未来,艾斯背对罗梅伊,双眼闪闪发亮。 “又是海贼王啊……你好像说是要超越海贼王吧?和你弟弟有关吗?”罗梅伊也脱下上衣挤水。 “……也算是有关吧,毕竟我是大哥,弟弟要成为海贼王,我当然永远在他之上咯。” 艾斯抱胸,他说完后,脸色有一瞬间变得很阴沉,和提起海贼王是个罪人时露出的表情差不多。 “我明白了。有朝一日会超越海贼王的船长,在我找到马格诺修泰德前,我会尽所能帮助你达成这个目标的。”罗梅伊并没有看到艾斯的表情变化,盯着他的背影,敛起笑容承诺道。 艾斯想要名声,那就为他赚来;想要财宝,那就为他抢来。不这么做的话,根本没有办法平息这份内心的躁动。 罗梅伊默默在心中思索。 “听起来可真让人安心!” 估摸着罗梅伊应该已经穿回上衣,艾斯转过身,拿起桨:“那么,就朝下一座岛出航吧!” 罗梅伊抿了抿嘴,语速很快地询问艾斯:“我其实有点在意那个伊斯特尔找我有什么事,我能不能去那个国家打探一下?也许能找到我失去的记忆……当然,不会耽误你的行程,我们分头行动也可以,我会在你身上打魔法标记方便我找到你……” 她现在已经有了自己是艾斯船员的自觉,因此决定事前跟艾斯说一声。 当然也只是说一声而已,如果艾斯拒绝的话,罗梅伊就会秘密筹谋时机单独行动。 “对哦,你失去了一段记忆呢。”艾斯恍然大悟地看向罗梅伊,对她露出了能让大海波光粼粼的微笑。 “那就出发,一起去找回你的记忆吧!” 答应得好快! 罗梅伊哑口无言,默默看着艾斯半晌,低头重重“嗯”了一声。 对这个人拐弯抹角简直就是无用功。 “谢谢你。” 她轻声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么,就朝那个伊斯特尔所在的岛上前进吧!”艾斯一屁股坐下,整艘小船晃了晃,罗梅伊“诶”了一声看着他。 “你知道伊斯特尔在哪个岛上吗?” “完全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去?” “凭运气,总能到的吧?”艾斯食指顶起帽檐,十分笃定地说道。 虽然他自信满满,但怎么想都非常缺乏计划性…… 罗梅伊遏制住想要叹气的心情,向他提出有效建议:“总之先去最近的岛上问问居民吧?” “喔!” 她确认方圆几里都没有姐弟俩的身影后。才解除了海啸,在船上坐下。 刚一坐下,罗梅伊就敏锐地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究竟是哪里呢? 具体来说,小腿肚凉凉的。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船上的水已经积到小腿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刚刚才把水舀出去……!” 几分钟前才做过的事情,罗梅伊记得清清楚楚!可船内为什么还有积水?甚至比之前还要多? “不妙啊,船底好像坏了,要沉了!” 艾斯低头下去观察了一下,也被突如其来的展开打得措手不及。 难、难道是她的海啸把这个破旧的小木船弄毁了吗?! 罗梅伊被愧疚感压低了头,她大声道歉:“对不起,弄坏了船!” 这可是他们前往下一处地点的重要交通工具啊! 肩上传来温柔的拍击,罗梅伊抬头,情况十分危急,艾斯却顶着一张与紧张无缘的表情:“没事的,顶多是在海上漂几天罢了!总能漂到下一个岛上!” 他的积极与乐观总是让罗梅伊刮目相看,如果不是太阳还在天上挂着,罗梅伊险些想把他挂在天上。 不过,这是已经确定他们会漂泊几天了吗? “嗯……那我就把船拆掉弄成浮板吧……虽然很想用魔法做点什么,但刚才的海啸实在是让我肚子好饿……” 罗梅伊捂着肚子面如土色,她已经没有力气施展魔法了。 艾斯用感同身受的目光看 着此时的罗梅伊,他清楚饿着肚子的艰难之处。 两人齐心协力,在木船沉没前成功将其解体,双双爬在木板上随波逐流。 所幸刚才解除海啸的余波还在,罗梅伊暂时不用担心无法前进。 他们乘着浪向未知的远方游荡,眼前茫茫大海,既看不见路过的船,也瞧不到远方的岛屿。 只有偶尔经过的海鸥证明了他们并没有在原地打转。 虽然遇难,但罗梅伊还是很庆幸在能把人看眼盲的寂寥海面上,能有艾斯陪伴。 “我从来不知道平静的海上这么无聊……” 罗梅伊遇到艾斯的短短几个小时,不仅叹了将近从前一个月份的气,还遇到了将近从前一年份的意外。 但凡手上有本书,罗梅伊就能以愉悦的心情度过这个意外了。 “不过嘛,我也没想到会沦落到在海上飘荡的地步……”身侧的艾斯语气悠哉,“就算是我也吓了一跳!上次遇到这么惊吓的体验,还是路飞那家伙带给我的。” 他转脸:“反正都这样了,先享受一下这个状态的乐趣吧。” 和罗梅伊不同,艾斯即使不需要消遣物也能保持较为乐观的心态。 她感觉自己似乎对她的船长又有了一丝了解。 饥饿让罗梅伊憔悴了不少,她袖子里划下魔杖:“如果渴了跟我说一声……弄出水来对我而言小事一桩。” 艾斯嘿嘿一笑:“没有比这更令人安心的事实了!” 两人毫无目的地向前漂流。 距离他们身后几十米的海平面,一块长长的滑板上站着一男一女。他们浑身湿漉漉,眼神紧盯着前方代表罗梅伊和艾斯的小黑点。 “嗯——姐姐,虽然把他们的船弄坏了,但似乎没有让他们陷入困境呢。” 两人正是被海啸滚走的绑架犯姐弟,此时已经顽强地挣脱了罗梅伊的魔法。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哟,约尔翰!真是的,完全没想到那位小姐居然那么强,难道她是恶魔果实的能力者吗?—100分!” 艾莉克丝咬牙切齿地打分。 “嗯——我觉得不是哦……因为她很明显会游泳,而恶魔果实能力者都被大海所讨厌,接触到海水就会浑身无力沉底呢。” 约尔翰慢吞吞地回答。 “嗯——姐姐,我们就这么跟在他们后面吗?” 艾莉克丝白了弟弟一眼:“当然不啊,有什么意思?回去汇报任务失败了!好叫人不甘啊……—20分!” “嗯——现在不正是把她夺走的好时机吗?” 约尔翰不解地歪头,立刻就走的话,会让她跑到附近的岛上休养生息吧?他用眼神质问姐姐。 “她要是真能在那座岛上休养生息才怪呢!这附近只有一座岛屿——席克希斯!”与弟弟的默契让艾莉克丝明白了他没有说出的潜台词。 “嗯——原来是这样。”约尔翰听到席克希斯的瞬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因为,那是人称离天堂最近的岛屿。 一旦踏上那座岛屿,就再也离不开了。 周围是复杂怪奇的洋流,进得去却出不来。再加上那座岛虽有传说埋着无穷宝藏,可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无人荒岛。 没有人烟,没有食物,没有水源,没有逃跑工具以及路线。 对于那两人来说,前方毫无疑问是通往死亡的终点。 “而我们,却可以凭借这个海上滑板轻易穿梭那宛如流沙的洋流。为了防止那位小姐再次使用那么强大的力量,就让她饿个几天,趁她虚弱无比的时候把她绑走吧。100000分!” 艾莉克丝舌头舔过鲜艳的红唇,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 5. 席克希斯之岛 既船坏了之后的第二个失策,那就是罗梅伊完全没有想到:距离他们最近的岛居然是座无人岛。 他们分头行动,粗略逛过一圈岛上,途中没有遇上任何一个人,就连房屋都没有。丛林中的生物也都十分警觉,听到脚步声的刹那撒腿就跑,连个影子都不愿意给罗梅伊看看。 要说唯一能和人类二字挂上钩的物体,岛上也并非没有。 那就是已经被金银财宝环绕、化为白骨的尸骸。 零零散散分布在他们登录的沙滩上,一看就是误入此处,无法离开的可怜海贼们。 其实早该有所预料,毫不留情把路过的他们卷进岛上的凶恶洋流,已经为接下来的不幸打了个样,可罗梅伊的人生信条是坏事不过三。 现在看来,应该变成坏事不过四了。 洁白的沙滩,茂盛的棕榈树,以及时不时拍在脚踝上的浪潮白沫,单纯以度假心情体会、忽略散落一地的白骨的话,也许会是段不错的休闲。 “咕噜——” 新船长和他的船员站在荒岛上捂着肚子面面相觑,艾斯抓抓脑袋,深吸一口气: “总之,我们分工行动。罗梅伊,你去收集一些可以用来做木筏的木材,我去丛林里看看有没有什么猎物。填饱肚子就重新制作船,从这里逃出去吧!” “AyeayeCaptain!”罗梅伊回忆起书里看到的情节,模仿着敬了个礼。 艾斯用力咳嗽一声,把脸都咳红了:“不用这么拘泥形式……是嘛,我现在也是船长了……”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后,对罗梅伊扬起笑容挥挥手,转身走入丛林。 罗梅伊盯着他的背影,歪了歪脑袋:“奇怪,我做错了吗?还以为他会高兴呢……是不是我扬起的海啸让他有点感冒了?刚才脸红红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必须快点离开这里寻找医生了。 她感到寻找适合木材的责任重大,于是朝最近的树靠近。 木筏……该怎么制作呢? 砍下好几棵树用绳子把它们牢牢绑在一起就好了嘛?那就多砍几颗粗壮的树吧! “咕噜——” 肚子好饿哦…… 一边思考自己现在是什么程度的饥饿,罗梅伊重复着用魔法掀翻树的枯燥动作,等待艾斯回来之时,她的身边已经摆好用绳子勉勉强强维系在一块、可供两人乘坐的木筏。 “噢噢!做得真不错啊,有这样的木筏,我们肯定可以离开这座岛了!” 艾斯放下手里一堆蘑菇,左右打量罗梅伊做好的木筏。 “真的吗?其实我是第一次做木筏……”罗梅伊看着歪歪扭扭、长短不一的底座,她也不清楚这样做出来的是否有效果,可既然在海上航行的艾斯这样说了,那就准没错! “那我们赶快吃饭吧!” 终于可以开饭了!不过这些东西够吃吗?毕竟艾斯可是能把一头那么巨大的海王类吃完,才堪堪饱腹的家伙啊。 但他既然只带回了这么一些食物,就说明这些是他尽全力找到的吧。看来这座岛上的物资比想象中还要匮乏, 罗梅伊用做木筏剩余的材料架起小柴堆,动作突然停顿:“艾斯,我们有生火的道具吗?” 艾斯把手伸进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了掏,拿出湿漉漉的火柴,划拉几下,连个火星子都没冒出来。 “不行啊,完全湿透了。” 罗梅伊犯难地看着蘑菇,不清楚种类的情况下,不煮熟也许会食物中毒…… 她蹲下身对那一堆蘑菇挑挑拣拣,有着绿色花纹的蘑菇、红色斑点的蘑菇以及透露着不详紫色的蘑菇。 怎么想这些都不能生吃。 艾斯站在罗梅伊身后,见她为难地挑选食材,弯下腰,伸手掏了一只绿色蘑菇,主动介绍:“这是笑菇,吃了能让人发自内心笑出来,很有意思哦!” 他帽绳上的山羊标志随他动作搭在罗梅伊脑袋上,罗梅伊总觉得脑袋有些违和感。 艾斯一口吞下蘑菇,立刻发出了一连串笑声,圆形山羊标志开始拍打罗梅伊的脑袋。 “有够可疑的……” 咚咚咚和哈哈哈维持同样的频率敲打她的脑袋,罗梅伊抽了抽嘴角。 “嗯,吃了笑菇之后感觉肚子更饿了。我尝尝这个陌生的红色蘑菇吧!” 艾斯的手再次伸向蘑菇,被罗梅伊抓住:“等等,你不认识这个红色蘑菇吗?” “这个红色和紫色的我都不认识呢,不过既然长在笑菇边上,应该也是可以吃的蘑菇吧?” 这么轻率真的可以吗?! 艾斯毫不在意罗梅伊的制止,张口吃下那只红色蘑菇。罗梅伊咽了口口水,等待艾斯的反应。 艾斯沉默了一下,整个人的气息变得狂暴起来:“总觉得很火大……” 看来这应该是火大菇,吃下去会让人心情变差。罗梅伊默默记下笑菇和火大菇的特征,刚抓起紫色蘑菇,就听见身后传来奇妙的声音。 呼呼—— 仿佛有什么东西燃烧一样的声音,罗梅伊转过头去,就见到了真正的火焰。 “……哈?”如果不是确定吃蘑菇的人是艾斯,罗梅伊简直要怀疑自己已经蘑菇中毒了。 因为火焰正是从艾斯口中喷射而出的,他一边嚷嚷火大,一边扭过头口中冒火,简直跟街上卖艺的杂耍艺人一样专业。 “艾斯,你居然可以做到这种事吗?”真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艾斯居然还有成为杂耍艺人的天赋。 “你倒是怀疑一下蘑菇的效果啊!”随着艾斯心情平复,他也不再喷火了。 罗梅伊遗憾地盯着他。 “对了,艾斯你可以再吃一个火大菇吗?”罗梅伊递给他蘑菇,面露期待。 “这可不是什么好看的事情吧?怎么连名字都取好了。”艾斯虽然不排斥从嘴巴里喷火,如果不是心情会变糟他还想再试一次,但罗梅伊如此明显的观赏感让他感到别扭。 有损他身为船长的风度。 “拜托了,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从没见过有这种能力的蘑菇,我想再确认一下效果!”罗梅伊双眼闪闪发亮,捧着蘑菇向艾斯凑近。 艾斯很明显愣了一下,他不自在地偏过头,用余光瞥了几眼罗梅伊,见她一直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他,眼睛亮度还越来越高,只好一把夺过火大菇: “真没办法,作为交换,你也要吃一个。” “当然,为了测试效果这是必须的行为。” 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罗梅伊答应得爽快,艾斯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于是囫囵吞下了火大菇。 很快,艾斯就忘掉了刚才的不知所措,眼神转为凶恶,宛如袭击国家的恶龙一样口中喷火。 “嗯嗯……这火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将心情具现化的幻象呢?”面对恶龙艾斯,罗梅伊拿起一根木棒放置在他嘴边,满眼期待他再次吐火。 艾斯不负所望,嘴里的火点燃了罗梅伊的木棒。 “了不起!火大菇居然还有这种效果!艾斯,这种蘑菇我们可以多囤一些应急用!”罗梅伊顺势点燃了柴火堆,“这样一来就不用吃生食了。” 她心情颇好地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火大菇,周围的气场霎时间阴沉了起来,面无表情盯着燃烧的火堆,如同下一秒就要冲出去纵火。 “喔……你、你没事吧?”艾斯本来想赞扬罗梅伊的话语截在喉咙里,整个人因为罗梅伊不耐烦的瞪视讪笑。 “我能有什么事?还不快把饭做了?” 她恶狠狠地把蘑菇串成串,张嘴喷火烧烤。 “这是什么画面……”艾斯憋笑失败,两颊漏气笑出声。 火大菇的效果消退后,罗梅伊和艾斯坐在火堆边等待兔子肉烤熟。他们手持附近竹子做成的简易水杯,里面是罗梅伊用魔法收集的纯净水。 “天黑了,夜间用木筏在不熟悉的海域很危险,今晚还是先在这座岛上休息吧。” “意外,我还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问题。” “你看起来很聪明却很迟钝诶……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确实不会在意这些。但我现在可是船长 。”自然要对船员的安危负责。 没想到艾斯看起来大大咧咧,内心却已经想了那么多东西。 篝火噼啪作响,兔子肉的香味越来越明显,艾斯垂眸盯着竹筒,橘红的火光令他的脸一半处于光下,一半隐于暗中。 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又或许是罗梅伊的行为举止让艾斯的内心产生了些许变化。 “罗梅伊,如果,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有了孩子,你认为那个孩子应该活下去吗?”他突然开口询问,话题的跳跃程度令罗梅伊惊讶。 就连艾斯自己也愣了一下,自从认识了路飞后,他已经不会问别人这种问题,转而在心中不断思索答案。 也许,是因为她是第一个伙伴?又或许是因为她对海贼王一无所知? 他又把自己放在期待与后悔的火焰上炙烤,不禁有些后悔。 罗梅伊不清楚艾斯的意图,但能从他的语气与神态之中听出认真,于是思索了一下: “为什么不该活下去?” “因为那个罪人做了很坏的事情,他的存在直接、间接伤害了很多人,大家都希望他死去,也希望他的血脉就此断绝。” “哼……是嘛。”罗梅伊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我才不会随便评判别人该不该活下去呢,说到底,一个没见过,也没有相处的人,我凭什么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 艾斯整张脸没入阴影中,他的语气充满了强烈的憎恨与仿佛要燃尽一切的热度: “那是因为你不清楚海贼王犯下的罪行,所以才能这样说吧?” 罗梅伊撑起下巴,篝火映在她脸上,将她的口蓝变为紫色。 她不明白艾斯执着于海贼王的罪行有什么意义,也不清楚艾斯为什么要摆出一副拒绝所有人的态度。 “你是怎么想的?”她反问。 “我……”艾斯迷茫地抬眼,正好对上罗梅伊清澈的蓝眸,他卡住似的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么,我换个问题吧。艾斯,你认为我该死吗?” “哈?怎么可能啊?”艾斯皱起眉,不愉快地皱眉。 罗梅伊敛起笑容,面无表情与他对视:“在我的国家,魔导士被认为是恶魔的血脉、肮脏的存在。所以只要有一个能够使用魔法的家伙出生,所有人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排斥、蹂躏魔导士。 “所有人都说魔导士不该出生,因为魔导士是一切的原罪。” “为什么会这样?魔法不是很便利吗?”艾斯非常不理解地追问。 “谁知道呢……?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只是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而已。那个罪人的孩子,应该也跟我们国家的魔导士是一样的境遇吧? “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所以即使被所有人指着鼻子辱骂去死,我也绝不会死。这样的我,为什么要去评判他人该不该活下去? “我才不在乎和我相处的人是罪人之子、贵族之子还是平民之子,只要没有伤害过我,说实话我都无所谓。 “艾斯,你是海贼王的孩子吗?” 艾斯明显抖了一下,满脸:为什么会暴露?!的表情。 “很明显,而且你根本不会隐瞒事情。”罗梅伊反而好奇艾斯究竟为什么觉得自己隐瞒得很好。 就算得到了她的答案,艾斯也不会轻易认可吧?单从表情与语气推断,他一定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很多年。 仅仅认识了不到一天的罗梅伊,无论她回答什么,都无法缓和艾斯心中的痛苦。 “你如果想听我的答案,那么我就直接告诉你吧。答案是,取决于你对我的看法。我应该活下去吗?” 帽檐的阴影盖住了艾斯的上半张脸,导致罗梅伊看不清他此刻是什么表情,她没有再说话,艾斯也没回应她。 一时之间,周围只剩下篝火噼里啪啦的声音。 罗梅伊静静看着艾斯,直到从他那里传来明显的鼾声。 呼噜——呼噜—— 睡着了吗? 罗梅伊抱胸往后一靠。 真是如此就好了。 6. 席克希斯之岛 罗梅伊和艾斯靠在篝火边,凑合度过了无人岛的第一晚。 次日一早,太阳堪堪露出光辉时,两人迫不及待收集好食材,把罗梅伊制作出来的木筏推进海里。 “这样一来,也要和这座无人岛说再见了呢。”艾斯单手扶着帽子,站在船舷,一副感慨良多的模样。 罗梅伊坐在他身后,膝盖上是艾斯的小包,两手用力往里塞满出来的蘑菇。 她不该认为艾斯船上的三个木桶起不了什么作用,失去了它们之后罗梅伊才懂得珍惜。 “你可真喜欢火大菇啊,居然带了这么多。” “很有趣……不对,是因为能够生火我才带过来的。” “我倒是更喜欢笑菇,那个吃了之后心情会变得很好。” “笑菇也有,不太多就是了。” “很好,那我们就出航吧!” 艾斯满意地点点头,气势汹汹指向远处辽阔的大海,坐到罗梅伊身边和她一起划桨。 风平浪静,太阳光也不强烈的早晨是最适合出海的时机。 可一旦他们的木筏开始移动,这座凶恶的岛就显现出了真面目。乍一看十分平静的湖面,实则底下有无数各自为营的漩涡,木筏只要一远离岸边,就会被漩涡带走。 足够坚硬的船只会被吸入漩涡中央沉没,但他们的木筏是初学者凭想象制作出来、没有实用性也不坚固的拼凑品,下场当然是被无情的漩涡撕碎。 “快游回岸边!被卷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们两眼发晕,奋力摆动双臂沿原路返回,游到岸上时,口腔里充满了海水味道,浑身也湿哒哒。轻风一吹,激得人汗毛直立。 罗梅伊与艾斯面面相觑,衣服淅淅沥沥滴着水。 休想轻易离开此处——离天堂最近的岛席克希斯,终于对他们打了第一声招呼。 罗梅伊打开包检查蘑菇的数量,原先要使劲摁下去才能勉强合上的包,现在只剩下寥寥几个填底的蘑菇了。 她精心收集一早上的火大菇几乎都葬身海底。 ——明明没有吃火大菇,心情却变得火大了起来。 艾斯扶下巴歪起脑袋,观察海面:“这下难办了,除非我们拥有足够的动力,否则无法穿越海面下的洋流。” 仅凭两个人的体力,无论来几次都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罗梅伊下意识手上用力,艾斯背包积攒的水被她倒了出来,她只觉得脑袋上顶了几百个浸满水的背包,压得抬不起头。 说到底都是她扬起海啸,才会导致小船沉了……艾斯也一直没说话,是不是感到挫败了呢? 不对,如果一直沉浸在负面情绪里就完了,必须想办法补救…… 罗梅伊用力摇摇头,艾斯的声音正好响起,和她想象中的反应完全不同: “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停下脚步,罗梅伊,来帮忙造木筏。无论如何,都要从这里逃出去!” 艾斯收回注视海面的眼神,转过身,罗梅伊挂着轻柔的微笑回应:“当然,船长。” 收集足够多的木材-乘简陋的木筏出航-被卷进洋流游回岸-再次收集木材。 接下来几天,他们一直重复着以上的步骤,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围绕席克希斯的洋流。所幸这座岛上人迹罕至,所以他们并不担忧缺少制作木筏的材料。 可他们滞留在席克希斯岛上的天数越来越多,食物的缺乏已经成了最关键问题。 能采集的食物,能被他们捕捉到的猎物越来越少。罗梅伊比起常人更加耐饿,也承受不住这种一天比一天更饿的情况。 明明被价值连城的财宝包围,却只能守着它们饿死,真是残酷的岛屿。 胃宛如一张无底的大嘴,强烈主张着自己的存在感。她的大脑、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在喊饿,见到每一样物品的第一个反应都是:能不能吃。 野草乍一吃没什么味道,但仔细嚼会尝出一丝清甜。蚂蚁看起来有些恶心,吃起来是发酸的,罗梅伊不喜欢这个味道。 泥土太吸水分了,吃完后需要喝很多水才能缓解,罗梅伊使用魔法汲水需要消耗体力,反而比吃土之前更饿了。 树皮很干脆,但是咽下去食道会有刺痛感,他们不敢多吃。没有人烟的岛上如果生了病,那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罗梅伊正在林间物色适合的木材进行加工,现在的时间是深夜,夜空中星星一闪一闪,不需要照明也能看得清周围。 她是趁艾斯睡着后偷偷起身进丛林的,为了达成她的目的,罗梅伊必须争分夺秒。 罗梅伊四肢软绵绵,走在黄泥地上也没什么力气。 “好想吃东西……食物果然很重要、填饱肚子才是第一优先考虑的事情。” 她捂着肚子忽略了脚边的环境,差点就被什么东西绊倒。 “什么东西啊……”还好她及时扶住了树,不然摔倒要缓好久。 她可不能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罗梅伊颇有些恼怒地看向绊倒她的东西,昏暗的环境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轮廓,她惊呼出声:“居然有只鸡?!” 魁梧的鸡,拥有土黄色的羽毛、壮实的胸脯、有嚼劲的腿脚、多汁的翅膀…… 罗梅伊想象到了那个泛着烤鸡香气、嘴巴里是热乎乎鸡肉的未来,口水立刻滴落三尺,双眼泛光: “先让我啃一口……不对,还是带回去和艾斯一起吃……没想到会有加餐……” 罗梅伊决定从现在开始,她最喜欢的食物就是鸡! 面对眼冒金光的罗梅伊,鸡无动于衷,字面意义上,动也不动一下。 难道已经死了吗? 罗梅伊伸手抓住那只鸡,手感很奇怪,并不是动物应有的感触。她凑近一看,土黄色的外表、无机质的触感,完全就是一截比较粗的木头。 怎么会这样…… “居然把木头看成鸡,我的眼睛到底怎么了……”罗梅伊长叹一口气,肚子发出的动静在寂静的丛林中尤为明显、 她上下左右观察这截木头,时不时用手敲击倾听声音,最终认可地点了点头:“就这个了吧,看起来很适合……” 罗梅伊携带战利品回到篝火旁时,艾斯侧躺身体,单手撑着脑袋,有泡泡从他的鼻尖冒出,变大又变小。 时间还好,艾斯没有醒过来。 她松了口气,坐在另一侧,在篝火下左右翻看那截木头。 罗梅伊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她察觉到对面的一抹视线,抬眼对上了艾斯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艾斯抖了一下,连忙闭上眼。 罗梅伊身躯靠前一些,小声问:“艾斯?” 难道说……他一直醒着吗? 艾斯没有作答,鼾声骤然变大。 罗梅伊加重了语气:“艾斯?” 他的鼻涕泡泡越来越大,额间冒出黄豆大小的冷汗。 好烂的演技。 “艾斯……” 明白自己瞒不过去,艾斯猛然睁开眼睛,装模作样伸了个懒腰:“呼啊,睡得真好!你这几天晚上都偷偷跑进丛林,就是为了找木头?” 罗梅伊定定看着他,唇边一直挂着轻柔的笑容,这抹笑容对于艾斯而言可不太轻柔,他像是承担着巨大的压力一般,别开视线。 艾斯的反应让罗梅伊垂下眼眸,她抚摸手里的木头:“哎呀,你注意 到了?你每天晚上都在等我回来?难道是怕我跑了吗?” 话一说完,她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傻话。 在这个无人的岛屿,能跑去哪呢? 不过,让罗梅伊困惑的地方在于:艾斯明明知道她的行为,却不点破,只是像今晚一样默默等她回来吗? 完全不像平时的他会做出来的举动……不,其实她也不算了解艾斯这个人就是了。 艾斯往后一靠,双手抱胸,并没有回答罗梅伊的问题。他唇边是有些悠闲的微笑,看来不乐意回答这个问题。 原来是这样。 罗梅伊突然明白了一点。 她的船长内心仍然抱有不安。即使罗梅伊曾说她并不在意、也不清楚海贼王的罪孽,可艾斯依然担心罗梅伊知道他是海贼王的孩子后会选择偷偷跑掉。 他不想袒露这份不安,于是假装不知道罗梅伊夜间离开的这段时间去干了什么,只是一直保持清醒的状态,直到罗梅伊回到这个篝火堆。 那时,他才知道罗梅伊今天并不打算离开。 真是个自尊心强的船长。 罗梅伊并不打算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对艾斯伸出手:“艾斯,借一下你的小刀。” “你要做什么?” “答案很简单吧?我是魔导士,而我的面前有一块木头。”罗梅伊接过小刀,削落一片木屑。 “我要试试能不能做出飞行扫帚,仔细想来,海上行不通就走天上嘛!船长,高兴点,你可是第一个坐在我的扫帚后面的家伙。” “诶!你连这种东西都可以做出来吗?”艾斯坐直身体,一脸跃跃欲试。 罗梅伊闭上一只眼,对他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我毕竟是魔导士,不过木筏还是要接着建造……万一失败了还有退路。” “那是当然!不乘船怎么算得上海贼?”艾斯的设想中,他坐在罗梅伊扫把后方拖着木筏,等冲出那片复杂的洋流后,接下来的航行就可以使用木筏了。 罗梅伊点点头,用小刀专心致志削着木头。 她自信满满说可以用飞天扫把带艾斯飞出去,但事实上她从来没有制作过魔法道具,既不知道能否成功,也不清楚能不能带着艾斯一起飞。 做不到也要勉强做到。 削木头的动作越来越用力,罗梅伊已经遗忘了肚子的饥饿,全身心投入在制作飞天扫把的工程中。 ——毕竟,她可是一位魔导士,说过的话自然要兑现。 艾斯手撑下巴,专注看木头在罗梅伊的手中一点一点显出形状。 他的第一个伙伴正在努力。 艾斯想着,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那么,他也不能落后啊。 他站起身,朝丛林深处走去。 次日早上,海鸥的鸣叫惊醒了罗梅伊。她猛然睁开眼睛,坐直身体,盖在身上的橘色短袖滑落至膝盖。 昨晚不知不觉睡着了,看来是太饿的原因。 这件衣服……是艾斯给她盖上的吗? 她手上还拿着削了一半的木头,脚边是已经熄灭、只剩黑色余烬的篝火。 说起来,艾斯去哪里了? 她叠好衣服后起身,朝海岸走去。 “……艾斯……吗?”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啊?” 越靠近海岸,说话的声音就越明显。 艾斯在和谁说话吗? 意识到这一点,罗梅伊加快前进的步伐。 艾斯在和人类对话! 在岛上六天,他们几乎没有遇见过活生生的人类! 如果能向那个人寻求支援的话,不用继续制作木筏或者扫帚,他们也能离开这里了! 8. 席克希斯之岛 超级难吃果实的余韵经久不散,罗梅伊长叹一口气,整个人往后靠去,双手撑在两侧,摸到了几个湿漉漉的东西。 应该是和艾斯捡到的果实一起被冲上来的东西吧。 “呕呕呕——” 身边的两人还在发出干呕。 她拿起来一看,居然是有点泡发了的火大菇。正正好好有三个,倒也不用为如何平分忧愁了。 罗梅伊把另外两个火大菇扔到艾斯和丢斯手里,直接上手咬了一口。 火大菇火辣辣的味道瞬间冲刷了嘴里残留的余味,罗梅伊舒展了眉毛。如果不是吃了之后心情会变差,她也许会爱上这个蘑菇也说不定。 在她思考这些事情的同时,张开嘴向空中喷出火焰。 丢斯蘑菇放在嘴边,罗梅伊的行为让他停下了张嘴的动作,双眼快瞪了出来: “艾、艾斯!你被罗梅伊烧着了!” 烧了? 罗梅伊不理解丢斯这句话的含义,考虑到她与艾斯的初遇,怎么想都说反了。 “嗯?你在说什么胡话?不、不妙啊!真的有火在我身上烧!好烫!好烫!” 艾斯不以为意地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双手、身体上都有火焰正在燃烧,立刻倒在沙滩上打滚。 罗梅伊看看打滚的艾斯,又看看手里被咬了一口的火大菇,她明明没有对准任何人喷火,怎么会这样?! “抱歉艾斯,我这就给你浇水!” 她手中的魔杖刚抬起,艾斯直挺挺坐了起来,疑惑地拍打肩膀上上的火焰:“奇怪,一点也不烫?” 他一握拳,火焰就消失了,再一张开,火焰又出现了。如同获得了能够操纵火焰的能力,艾斯摆弄起自己,让身上各处出现火焰并消失。 “原来如此,我们吃的是恶魔果实啊!”丢斯一拍大腿,联想到刚才那颗橘红色果实奇异的形状,得出答案。 “这就是恶魔果实吗……”罗梅伊与艾斯的声音重合,她现在初步了解了其效果。 艾斯吃的果实,可以让他自在操纵火焰、甚至自己也可以幻化成火焰,普通的攻击根本无法触及到他。 可以说,他现在就是火焰的化身。 “虽然获得和路飞一样的能力是不错啦,但现在无法游泳有点糟糕呢。”艾斯压低帽檐,低头看食指跳动的火焰。 确实如此,过去几天的经验告诉他们,动力不足的船会被漩涡撕碎,他们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游回海岸。 大海现在排斥艾斯,他一旦沾染上海水便会浑身无力,像块石头直直沉入海底,恶魔果实对于现在的他只有负面意义上的作用。 罗梅伊看向一旁的扫把,如果艾斯的火焰能一口气大量喷射,扫把就有了足够的动力冲出漩涡区。 只是,吃完果实恢复了一点体力的她,骑上扫把只能再承受艾斯一个人的重量。 丢斯正绕艾斯转圈,对他火焰化后的身躯啧啧称奇。 罗梅伊敛去了所有表情,观察二人的交流。 在无人岛上生活了将近十天,他们的意志与体力几乎到了极限。说实话,有了逃生的可能,罗梅伊一分钟也不想在这座岛上多待。 难吃的恶魔果实根本无法填补胃部的空虚,饥饿感反而有力气爬上她的大脑,令她成为食欲的提线木偶。 想要尽可能快地离开这座岛,想前往有人的地方,想要洗澡,想要一口气吃很多美食,想要睡在柔软的床上,想要快点去伊斯特尔十二世在的地方调查自己的身世…… 众多想做的事情,在找到了离开的可能性后一齐涌入脑海,诱惑着她、驱使着她、煽动着她。 ——抛弃丢斯吧。 看透了她内心的那个声音,细细低语。 反正这也只是一个没见过几天的家伙,神神秘秘不愿露面,连真名都不肯告诉他们。 寄希望于制作出可以穿越漩涡的船不知道要等多久,但他们确实拥有能够飞行的扫把。趁丢斯晚上睡着后,和艾斯一起乘上扫把逃离此处,今晚就能睡个好觉。 看透了她内心的那个声音,轻轻呢喃。 不用忍受饥饿,不用经受风吹雨打,不用重复失败的逃离。 仔细想来,抛下丢斯得到的全部都是好处嘛。 脑内的声音羽毛般拨弄罗梅伊,她缓缓把手伸向扫把,抿嘴。 ——可是真的好吗? 仔细想想,这是值得称赞的行为吗?是不会后悔的选择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是我的能力不足。那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也想用扫把带三个人一起离开咯。 可相遇至今,丢斯加入并帮助他们一起造船,除了隐瞒自己的身份与姓名,从来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情。 就这样抛下他一走了之可以吗?辜负了他的信赖可以吗? ——今晚,真的能睡个好觉吗? 罗梅伊握紧了扫把,来回扫视艾斯与丢斯,像是要把所有负面情绪都一口气吐出来一样,叹了一个长长的气。 她放下扫把,重新挂上浅淡的笑容,走向两人。 “艾斯,如果你的火焰一口气释放出来,应该能够成为不得了的动力吧?” “我还没试过,不过应该可行!” 接下来要说什么,已经很明确了。 罗梅伊看了一眼丢斯,轻声说道:“只要我们造好新船,你在船尾释放火焰,我们应该就能冲出那片漩涡了。” 她还是决定采用一开始的方案:三人一起制作小船逃离。 没有办法,毕竟罗梅伊不想再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了。况且,她的船长应该不会同意这个决断。 丢斯眼睛闪闪发亮看着罗梅伊:“我也想说这个方案呢!而且我在书上看到过,用火把木头碳化,就能造出比一般船更坚硬的船只。我们就朝这个方向努力吧!” 罗梅伊微笑点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艾斯一直在训练他的能力,罗梅伊与丢斯合力,终于在接近第三天的凌晨竣工。 天空是浓郁的灰蓝色,空气里充斥着海风的咸味。洁白的沙滩上棕榈树叶轻轻摇摆,几串连续的脚印指向三人所在的位置。 篝火熄灭,三人站在完工的木船前,以水代酒干杯,小小庆祝了一番。 船上存放他们在岛上地毯式搜索才获得、少得可怜的食物,以及尸骸旁的财宝。 “小的们,出航咯!” 艾斯率先登上船,露齿大笑,他明亮的眼眸注视远方,心里想的是比辽阔东海更加广阔的天地——伟大航路。 小船连续摇摆了几下,罗梅伊与丢斯陆续上船。 几人就像是前几天经常做的那样,用桨向前划了一段距离,漩涡就在那里等待他们的挑战。 足以冲毁木筏的洋流,一拥而上试图分裂木船。船身整体被漩涡带偏,剧烈摇晃,溅起的水花闯进船内,打湿了所有人。 罗梅伊扶着船勉强站稳,高声喊道:“就是现在,艾斯!” 船尾,艾斯站在船舷上,勾起自信的微笑,双手缠绕火焰——整艘船被巨大的动力牵引,刹那间找准了方向,加速向前冲去。 海浪高高举起小船,左右晃动木船,试图将他们赶回原处。 罗梅伊伸出魔杖,海洋蕴含的无数rufu听从指令,停下了运动,宛如时间按下暂停的一秒,停滞的海浪悬于空中。 “很好,看我的——火拳!” 下一秒,海浪重重打向小船,扬起的海风几乎把人吹到天上。小船已经脱离了海浪的掌控,顺着巨大的冲力飞向远方。 太阳正式悬于天际,散发的 光芒洗去灰色,天空只余下澄澈的浅蓝,如同海面的镜像。 是个出航的好天气。 艾斯张开双臂,在剧烈的摇晃下说出了自己出海的野心:“我要超越海贼王!” 罗梅伊也站直了身躯,注视远方:“我要找回记忆,前往马格诺修泰德!” 被两人所感染,丢斯也说出了自己的愿望:“我要写出精彩的冒险日记!” 明亮的火焰推动小船于空中飞行,无数溅起的水花当中,他们冲破风浪,跨越了囚禁三人数十天的牢笼。 “艾斯,罗梅伊,你们是刚结成的海贼团,对吗?” “是啊,接下来,我们要前往伟大航路!”艾斯爽朗地笑着。 “在那之前,应该先去找伊斯特尔十二世吧?”罗梅伊冷静指出艾斯话语中的漏洞。 “不好,我差点忘了。”艾斯扶着帽子,语气里毫无反省之意。 丢斯咽了口口水:“我也可以加入你们吗?我会一点医术,应该能够帮上你们。” 艾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不早就是我船上的一员了吗?” “有这回事吗?”丢斯傻了眼。 “嗯?我难道忘记邀请了吗?”艾斯歪头想了一下。 “你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罗梅伊的话让丢斯不住点头。 “算了,既然如此,丢斯,你就是我们的船医了!” “这也太随便了吧?”丢斯吐槽,嘴角却难掩笑意。 罗梅伊坐在船边,刚刚使用魔法让她的肚子更加饥饿,有气无力地问他们: “海贼团应该有个名字吧?我们有吗?” “没有。连海贼旗都没有呢。” “亏你回答得那么理直气壮,丢斯,接下来会很辛苦哦。跟着这种船长。” “啊哈哈……不过连名字和海贼旗都没有可不行啊。艾斯,你要好好想想哦。” “包在我身上!就叫凶恶暴龙A海贼团怎么样?我想要名字里面加入一个我的首字母!” 罗梅伊眉心狠狠一抽:“驳回。” “不是很帅吗?!” 面对艾斯真心实意震惊的表情,罗梅伊冷漠回应:“驳回。” 她才不想顶着这种名字在海上闯荡。 “是觉得太凶恶了吗?那叫超级……”暴龙海贼A团怎么样? 艾斯瞥了一眼罗梅伊,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点点头。 罗梅伊不懂龙的帅气之处呢。 “和暴龙有关的都驳回!听起来太像是量产的海贼团了!” 有A不就有B嘛! 罗梅伊敏锐察觉到艾斯表情蕴藏的含义,额头冒出青筋。 “诶?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说说你的想法啊。” “………………” “说点什么啊?” “我想不出来。” “那就是我赢了!既然如此,选择我的方案!”艾斯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得意。 “驳回。” “罗梅伊真小气!” “是你取名字的品味不行!” 丢斯撑着下巴凝望远方,只觉得这场他挑起的争端暂时还无法平息。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只好拿出我压箱底的名字了,黑桃海贼团怎么样?” 艾斯一脸“罗梅伊应该无法感受到这个名字的帅气之处吧”的表情,和连连点头的丢斯勾肩搭背。 好欠揍的两个人。 罗梅伊眉心又一跳,但她忍了下来:“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决定是这个名字了。” “骗人,罗梅伊居然认可了!” “艾斯,还是不要继续说下去了……罗梅伊把魔杖拿出来了!” 船只歪歪扭扭朝着远处行驶,只拥有三位成员的黑桃海贼团正式成立。 9. 伊斯特尔王国 席克希斯岛屿。 罗梅伊三人穿过漩涡两小时后,围绕着席克希斯的漩涡海面,一男一女站立其上。 他们脚底的滑板稳稳停住,将困扰了罗梅伊等人数十天的漩涡视若无物。 从同样的金发绿眸,以及极为相似的五官可以看出他们的亲缘关系。 其中一位身量高挑的女性撩起自己的长发:“岛上有生活的痕迹,但是一个活人都没见到呢。没想到他们居然有能力从席克希斯岛上逃走,是我有些小瞧他们了。” 另一位身材胖乎乎的男性慢悠悠开口:“嗯——我觉得是艾莉克丝姐姐沉迷和邻居家的小孩玩耍,才耽误了来找那女孩的时机。” 艾莉克丝闻言,皱眉揪住约尔翰的耳朵:“nonono,约尔翰?我才不是那么不负责的家伙,和邻居家的孩子很乖巧没有丝毫关系,只是觉得多待几天,就能多削弱那女孩的体力罢了。 “居然落得让他们逃走的下场,属实是我们姐弟俩的失态。-100分喔!” “嗯——那该怎么办呢?姐姐?来时也没发现他们的踪迹,现在肯定跑得远远的了……” “没办法,只好先回去继续找邻居家的孩子,不对,是找伊斯特尔十二世殿下寻求支援了。” “嗯——姐姐只是想偷懒吧?都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快闭嘴,约尔翰!你难道不知道怎么看眼色吗?” 两人不再多作停留,驱动脚下的滑板。 平静的海面上,一艘黑色的小木船正在缓缓向前。 丢斯丢下画笔,撑开一块布给身边两位同伴看:“黑桃海贼团的海贼旗,这样如何?” 黑布上,巨大的骷髅戴着一顶燃烧的帽子,帽檐有哭脸笑脸两个标志,骷髅身后则是一个被涂红的黑桃。 “本来想完全用艾斯的帽子,但这样一来就没有新意了,所以帽子整体是火焰的形状……” 丢斯讲解被打断,艾斯蹲在一旁摩挲下巴:“真不错啊,丢斯你的品味不一般啊!” “咳咳,对我而言小事一桩。” 罗梅伊用衣服下摆擦拭手中的热带风情扫把:“唷,未来的冒险家!” “咳咳咳咳咳!我们的旅程才刚开始,别这么叫我啦!” “这样一来,我们也有海贼旗啦!先挂上先挂上……”艾斯高高举起海贼旗,在阳光底下看了又看,嘻嘻一笑。 “可是这小船根本没地方能挂起来啊。” “好问题,但是丢斯你别忘了,我们船上可是有魔导士存在的!呐罗梅伊,你应该能用魔法做点什么吧?” 迎着艾斯和丢斯闪闪发光的眼神,罗梅伊放下手里的扫把:“那个啊,魔导士也不是万能的好吗?” “原来做不到吗?抱歉,总觉得一直以来都很为难你呢。” “等等,别用这么失落的眼神看着我啊!我也没说自己做不到啊!”罗梅伊立刻站起身,在艾斯失落的表情下,轻轻一挥魔杖。 白色rufu翩翩飞来,牵引海贼旗悬挂于几人头顶。在丢斯的视角里,就是海贼旗凭空升起。 “无论看几次都觉得好神奇啊,为什么我碰不到这些白色的鸟呢?”艾斯好奇地伸手戳戳rufu,手指再次穿过。 “你还算好呢,我连你们口中的rufu是什么都看不见。”丢斯张望了好久,还是没看到艾斯手指附近有什么东西。 “很遗憾,我也没法回答你们的疑问。”毕竟她还只是个半桶水的魔导士。 罗梅伊走到船头,自他们从席克希斯岛出发快半天了,眼前的景色一直没什么变化,永远是看不到头的海平面。 “丢斯,按你说的方向航行,真的能够去往那个什么伊斯特尔岛吗?” “当然可以!别小瞧我,我可是熟读《BragMen》,把里面出现的所有国家都记在心里的家伙!你一说伊斯特尔十二世,我就知道肯定是伊斯特尔岛没错了。 “这可是东海一个古老的国家,岛上奇妙的习俗我印象超级深刻!他们国家的国王是世袭制,不过,路易·阿诺德上岛的时候国王还是十一世,没想到已经换代了啊……” 提起《BragMen》,丢斯就会变得滔滔不绝。因为他正是被这本书所写的内容感动,才向往大海,也萌生了撰写一本自己的冒险故事这个愿望的。 “小花园里的巨人也好,艾尔巴夫也好,真想用这双眼睛看一看啊!” 丢斯满目憧憬,以和年龄不符、充满期待的声音说道。 “那就一起去看呗。”艾斯靠船舷边,抱胸说道。 “反正我的目标是在伟大航路闯出名声,既然如此,在各地的冒险肯定少不了吧?艾尔巴夫,是在伟大航路后半段的新世界吧?” 丢斯点点头,用力拍拍艾斯的肩膀:“船长,罗梅伊,没想到你们如此支持我的梦想!” 不,她什么都还没说呢…… 罗梅伊注视前方的大海,眼尖地发现了一个小点:“有什么东西……好像是一座岛。大家,快看!” “岛屿?难道就是伊斯特尔岛吗?”艾斯也站起来,快步走到罗梅伊身边。 “总算能够吃上热乎乎的料理了!”他就差把口水流出来。 说话间,船越来越接近那个黑点,岛屿的真面目也逐渐浮现在他们面前。 和一般的小岛不同,首先看见的并不是岸边,是铺天盖地的红色。 环绕小岛的红色海岸线、路边盛放的红色花朵、红白格子相间的圆顶建筑物、无论是其他物品,还是正在走动的人群,主色调全是红色,陆地变成了赤红的海洋。 是宛如出现于童话中的绯红国度。 “恶,怎么全是红色?也太没品了……”罗梅伊眼睛被刺痛,下意识捂了捂眼。 艾斯瞪圆了眼睛,盯着远处巨大的红色圆形建筑:“好大?那是什么?蛋吗?” 还没上岸,大家的目光就被那栋鹤立鸡群的建筑吸引。 丢斯回忆《BragMen》里的描述:“那应该是伊斯特尔岛的教堂,每当国王举行庆典仪式的时候,都在那个巨蛋教堂。” “那书里有说这个国家对人的眼睛不是很友好吗?”罗梅伊从手指缝里睁眼,还是觉得不舒服。 “哈哈……奇怪,书上只是说红色是伊斯特尔王室的代表色。” “算了,总之先去吃饭,之后再问问能不能见到国王吧。”艾斯早已迫不及待,船还没停靠,就背着小背包率先跳上岸。 “等等,艾斯!船怎么办啊?”丢斯阻拦的手停在半空,艾斯的人影已经混杂进人群,看都看不清了。 没等他回过神,罗梅伊也骑上飞天扫把,低低飞至 岸边。 “等等,罗梅伊!你难道要一个人去见国王吗?”丢斯没想到看起来一脸靠谱的罗梅伊也在此刻叛变,慌忙叫住她。 “不,我姑且也有我们是团体的自觉,不会单独行动的。既然艾斯想先吃饭,船就停在这里也没关系吧?反正值钱的东西都在我们身上……比起国王,我更想去书店看看。”罗梅伊浅笑,她语速比平常快了很多,双眸熠熠生辉。 “一个两个真的是……完全没想过到时候怎么汇合吗?罗梅伊,不好意思我需要你等等我,我们一起行动。我可不想到时候连一个同伴都找不到。” “咳咳,不好意思。我可能有些激动了。” “看得出来。” 丢斯认命地把船停好,跳上岸。 期间,罗梅伊一直坐在飞天扫把上等丢斯。 两人正式登陆岛上,朝热闹的街区走进,混入人群中同时吓了一跳。 由于岛上遍布红色太有冲击力,导致他们都没有发现,原来这座岛上所有居民都有着长长的兔子耳朵。 “只是单纯人类外表加上兔子耳朵……好神奇的地方……”罗梅伊放缓了扫把的速度,与丢斯并肩低声说。 “啊,我一开始以为是毛皮族……可毛皮族都是长毛的动物拟人,和他们完全不同。”丢斯立刻拿出笔记写写画画。 “掳走我的那对姐弟就没有兔子耳朵呢,难道他们不是这座岛上的居民吗?”罗梅伊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哪怕一个没有兔耳朵的本地居民。 熙熙攘攘的兔子人群凑在一起,有一个声音高声喊道:“马上要下午三点了!大家快去巨蛋教堂,国王大人要复活了!” “已经是第三天了吗?最近举行复活仪式的次数变多了啊。” “赶快去赶快去,去晚了就没有位置了!” “等等我!” “你们别挤啊!” 国王复活?听起来像是故事里会出现的奇妙桥段。 罗梅伊眨了眨眼:“这座岛上的国王难道可以死而复生吗?这种事情做得到吗?在魔法中也是禁术的高难领域啊。” “听他们的说辞,好像还复活了不止一两次。” “我有点兴趣,想跟去巨蛋教堂一起看看。丢斯,你呢?” “当然,我也要去。” 两人融入人群跟随他们的脚步,巨蛋教堂就位于岛屿中心。 教堂是一座大约有10米高的椭圆形建筑,以红色为主色,巨蛋顶部有一片硕大的彩窗玻璃,圆身一圈手牵手的兔子彩绘,每只兔子手上贴有巨大的宝石,在阳光下无比绚烂。 巨蛋底部则是一圈黄金制作的鸟巢,也兼顾围栏的作用。现在,黄金围栏开了一条缝隙,民众排长队缓缓进入教堂。 “这次复活仪式举办后,国王大人会休息几天吗?” “不清楚啊,但他能少露面对我们而言也是好事。” “亲卫队今天也在?” “难道有什么大事发生……?” 罗梅伊和丢斯排在队伍中央,侧耳倾听他们窃窃私语。 听起来,这个国家似乎有很多奇妙的事情发生。 队伍不断向前,很快,就轮到他们进入教堂了。 就在他们站在红榉木的大门口,下方一个尖细的声音叫住了两人:“小姐,你们不能进去。” 10. 伊斯特尔王国 罗梅伊循声低头,还没等她产生疑问,就忍不住“哇”了一声。单听声音,她还以为是哪里的小朋友,可完全不是这样。 出声的是一只穿着红色条纹骑士装的兔子,毛发雪白,双足站立只到罗梅伊膝盖左右。 它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罗梅伊,说话时三瓣唇翕动:“不可以进入。” 两足站立、会说话的兔子! 小小的兔子们分成两列,从教堂大门一直延伸到教堂中央。越过一排排木椅,大量的兔子骑士们团团围绕中央的巨大红色棺材,看起来就像在保护那个棺材一样。 “为什么我们不能进去?”罗梅伊弯腰,与开口的小兔子对视,强行忍耐抚摸它的想法。 “蓝色、蓝色、蓝色。蓝色不能进入教堂。”兔子骑士指着罗梅伊的眼睛、嘴唇以及衣服,用细软的声音回答。 哈?这算什么?歧视蓝色吗?! 罗梅伊笑容一僵,眯起眼:“为什么不让蓝色进入?喜欢蓝色也不行吗?!不好好解释一下我可不认同!” 竟敢质疑水系魔导士的象征,她果然和这个国家合不来! “那个,我姑且头发是天生的……”丢斯小心翼翼举手,果然,还是把头发染了比较好吗? 兔子并没有解释,只是机械地重复蓝色不能进入。 “连原因都不说吗?” 罗梅伊身后,长着耳朵的人朝她搭话:“姑娘,你是外来的游客吧?算了算了,和亲卫队是说不通的,如果想要进入教堂的话,还是把你的口蓝还有衣服换成红色……这样一来,它们对眼睛和头发也会宽容的。” “是呀是呀,亲卫队只会呆板地执行国王的命令,还是不要违抗比较好……” “别看它们小小个,战斗力可是很强的。” 看来没有办法了,罗梅伊撇嘴:“丢斯,你去观看吧,我到处逛逛。” “把衣服和口蓝擦掉不就好了,有什么好坚持的?”丢斯不理解罗梅伊刚才明明那么想看,却因为服装被拒绝后就失去兴趣。 罗梅伊再次盯着丢斯的头发:“哼,你是不会明白我的心情的。” “哈?你在说什么?” 在她国家里,最高级别的水系魔导士都是蓝发蓝眼,换而言之,蓝发蓝眼就是天赋的象征。 而罗梅伊身为水系魔导士,却只有蓝色眼睛,她一直都很失落。所以一见到丢斯,她的眼睛就在那头蓝发上移不开了。 本来象征“有天赋的水系魔导士”元素就少了,罗梅伊可不愿意削减。 “总之,蓝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我是绝对不会换上红色的!” 罗梅伊没有表现出来,丢斯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压迫感,只好摆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我先进去,待会在这里汇合好吗?” 她勉强点了点头,骑着扫把低低飞走了。 丢斯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大门,兔子骑士并没有拦住他。 ……为什么蓝色衣服和嘴唇不行,蓝色头发可以呢? 他并不明白其中的差别。 罗梅伊飞了一段距离,回头,队列还在前进,越想越不爽,见周围没人,重重锤了一下大腿:“凭什么啊?” 这个国家这么讨厌蓝色吗?! “我才不在意复活仪式……” 罗梅伊决定从今天开始讨厌兔子。 她抬头看巨蛋教堂的上方,眼神悠远:“要是我能飞得高一点就好了。” 那样就不会被亲卫队拦住,可以那个彩窗里偷窥仪式了。 街道上已经空了,放眼望去没有任何人待在家里,看来这个所谓的国王复活,是全岛民众都去围观的盛况。 罗梅伊慢悠悠低空飞行,周围的景象无一例外都是红色,让她的心情变得更差了。 “嗯?那个帽子是……” 就在她差不多逛厌了,打算找家书店时,从对面餐厅窗户里瞥见了一个埋在众多饭菜里的橘色帽子。 那身影正是迫不及待上岸的艾斯船长。 “什么啊,没有去凑热闹吗?”他在吃瓜和吃饭之中选择了吃饭啊。 罗梅伊从扫把上下来,径直走到艾斯身边。一凑近,她才感觉到有些不太对。 艾斯右手高举叉子,整张脸埋在牛排上,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了?这里的饭菜好吃的他死掉了吗? 罗梅伊伸手推推艾斯,见他纹丝不动,于是靠近附近的大骨肉:“我尝尝……” 偷吃一块应该没什么吧? 一只手突然抓住罗梅伊,艾斯一脸饭渣,迷迷糊糊看向罗梅伊:“什么啊,是你啊。我还以为是饭菜小偷……” 他放开罗梅伊,下意识把手伸向她的裙子,然后停顿在半空,语气郑重:“不好意思,我能用你的裙子擦擦脸吗?” “当然不行!”罗梅伊严肃一张脸,拿出魔杖对准艾斯。 “等等,就算生气也没必要用魔法……”他额头冒出冷汗,试图阻止罗梅伊。 滋—— 一股小水流从尖端的琥珀中喷出,淋湿了艾斯整张脸。 “多谢!”他感觉舒服一些后,用手抹脸,一口气吞下了几大盘炒饭和肉排。 “你怎么了?为什么晕过去了?” “太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嚼嚼)料理,幸福地晕过去了(嚼嚼)……店里怎么就你一个人了?” 艾斯跟前的食物以光速消失,罗梅伊眼角抽搐看他进食:“这里的国王好像在举行复活仪式,所有居民都去围观了。” “复活仪式?……那是什么?魔术吗?” “不清楚,我本来想去看的……但因为我穿蓝衣服,国王亲卫队就不让我进巨蛋教堂……”罗梅伊已经过了生气的劲,只剩下看不了复活仪式的悲伤。 艾斯嘴里塞满食物,一脸茫然,他没太听懂罗梅伊在说什么。 “亲卫队?” 对哦,艾斯没见过。 罗梅伊回想了一下,能说人话浑身长满皮毛,丢斯好像讲过类似的存在:“应该是毛皮族吧?” 艾斯把桌上山一样高的食物一扫而空,起身。 “说起来,丢斯去哪了?走丢了?” “你是说你自己吗?他可以进教堂,只有我被拦住了。” “是这样啊!多谢款待!”艾斯低头对空盘子合掌,满足地走出餐厅。 “好,我们走吧!罗梅伊。”他回头,见罗梅伊还没动,催促道。 “去哪?” “去教堂啊!你不是想看复活吗?” “但是亲卫队不让我进,我也不想换上红色衣服。” “那就不换。我们可是海贼,想做什么直接做就是了!身为黑桃海贼团的成员,这样规矩可不行!难道你怕了吗?” 仿佛说着以后还会做出更危险的举动,艾斯扶着帽子,露齿一笑。 直接冲进教堂! 面对这样的他,罗梅伊勾唇。 “ 怎么会,居然把我的一片好心当成胆小,我眼睛都要跳出来了。”她可是不希望刚上岛就惹出麻烦拖累同伴,才按捺住自己的。 既然艾斯不在意的话,罗梅伊就无所顾忌了。正好碰上国王还能问他为什么绑架自己。 两人一拍即合,目标巨蛋教堂。 罗梅伊重新坐上扫把,艾斯用炙热的目光盯着——热带风情扫把,面露希冀:“我可以坐坐吗?” 以艾斯现在的实力,化身火焰飞上天并非难事。但他依旧憧憬飞天扫把,可能是单纯认为很有意思吧。 “如果你不介意飞得很低……” 罗梅伊拍拍身后的空位,艾斯笑容满面坐上去,扫把开始悠哉飞行。他的视野和站立时相比毫无变化,就像是乘坐很慢的观览车一样。 蹦蹦—— 艾斯坐姿虽然很随意,但他尽量和罗梅伊保持了比较绅士的距离,并不会碰到她。即使如此,罗梅伊依然感觉身后热气腾腾,背后仿佛有一团火焰燃烧。 夏天和他在一条船上肯定很热……不过冬天应该会很暖和。她无边无际思索着。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喔!这岛好奇怪啊,怎么到处都是红色?”艾斯打量一圈,发表评价。 “你才发现吗?”迟钝到这种地步,反而让罗梅伊佩服。 蹦蹦—— 从艾斯坐上扫把起,就有奇怪的声音一直在响,数量众多,而且很整齐。 “艾斯?”罗梅伊蔚蓝眼眸一片平静,无数白鸟聚集于魔杖顶端。 声音从他们四面八方接近,扬起无数尘沙,数秒之间包围两人。 难道是那俩兄妹追过来了吗? “啊,看来我们受到了猛烈的欢迎呢。”艾斯压低声音,面上丝毫不慌张,反而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笑。 奇妙的声音停止,沙雾散去,来者露出了真面目。 “啊嘞?兔子?” 艾斯手指上的火苗受到惊吓,左右晃晃,被吹散似的熄灭了。他瞪大眼睛,洁白皮毛的兔子,大约有五六只围着他们,赤红的眼眸一眨不眨。 “罗梅伊,为什么我们会被兔子包围?” 罗梅伊一只兔子一只兔子看过去,抿嘴:“我也不清楚……但应该不是国王亲卫队。国王亲卫队的兔子都穿红色骑士服,而它们却穿着蓝色的衬衫。” 伊斯特尔王室代表色是红色,大街小巷也全都是红色,罗梅伊从没见过哪怕一丝一毫的蓝色。再加上刚才在教堂的遭遇,不难想象在这里蓝色的含义。 很有可能,是与王室对着干的派别。 “国王亲卫队是兔子?!” “我没说过吗?” “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了。” 忽视两人的对话,兔子们跳到罗梅伊面前,开口: “蓝色、蓝色、蓝色。蓝色跟我们走。” 和骑士兔子僵硬的拒绝不同,衬衫兔子们的语气中传递出一种微弱的亲近感。 有品味的兔子还是存在的,罗梅伊离开教堂后就消失的微笑回到了嘴边,她还是不继续讨厌兔子比较好。 艾斯一脸凝重地从扫把上下来,抱起一只蓝衣兔子,仔仔细细观察。 只有他整个胸膛那么大的兔子毫不反抗,乖乖被艾斯抱着。 “你发现什么了吗?”罗梅伊见他如此认真,心里充满了好奇。 “你们……”艾斯郑重地开口。 “你们,为什么能说话啊?” 11. 伊斯特尔王国 走进教堂,丢斯和身边的人在其中一排木椅上坐下,教堂的大门缓缓闭上,看来所有人都已经抵达教堂了。 正面一看,他再一次意识到了中央那个棺材的巨大。 棺材竖立着,大约有三米左右高,是用上好的红绸木制作而成,棺材盖上是巨大的鎏金彩蛋装饰。 内部的装潢也基本上以红色和蛋为主题,丢斯不得不承认罗梅伊的话是对的。 全是红色真的好刺眼! 教堂的采光很好,彩绘天窗洒下的光芒流苏般垂落,一撮一撮聚集于棺材板的金蛋装饰上。 身边的居民见状,开始窃窃私语:“快到时间了吧?” “以往都是那对姐弟帮忙开的棺材板,今天却没有见到……” “国王大人刚复活那么虚弱,一个人推得开沉重的棺材板吗?” “反正有红兔亲卫队,应该没事吧?” 噔、噔、噔、噔。 高跟鞋与地面接触的声音,穿透了所有人的对话,硬生生挤进大家耳中。 丢斯回头,一位高挑的金发女性身穿红灰色的骑士裙,单手叉腰,步伐凛然优雅,快速从两列红兔骑士中间的过道走过,宛如走秀的模特。 她身后是与她身高差不多、体型圆润的男性,骑士装的纽扣在他胸膛如箭在弦,就差崩出来了。他食指缠绕鬓发,走起路来慢吞吞,抬腿艰难,双脚宛如被年糕粘住。 金发女性一回头,看见男性落下了大幅度距离,皱眉:“nonono,约尔翰,快点过来!马上就要三点整,我们必须早点把伊斯特尔殿下弄出来!-5分!” “嗯——我有在尽力提升速度……姐姐。” 约尔翰说着,速度是比刚才快了一些,但缠绕双腿的年糕分量似乎只是少了一点。 “是格雷姐弟,原来他们来了啊。” “哼,掀棺材板的姐弟罢了。如果不是国王大人同情他们身为国民却没有兔耳,早就被赶出去了!” 丢斯看了一眼两人,姐弟俩的脑袋上确实没有耳朵。他凑到邻座身边,小声询问: “为什么他们身为国民却没有兔耳啊?” “谁知道?可能是天生残缺吧?” “不过,为什说他们是掀棺材板的姐弟啊?”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因为国王大人每次复活,都是他们帮助掀开棺材板啊!” 这倒是个简单易懂的说明,不过丢斯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姐弟俩会被排斥。 铛——铛—— 宣告三点整的钟声正式敲响,从彩窗透进来的阳光此刻完全聚焦棺材板之上。 格雷姐弟站在棺材前,脱下骑士帽,表情肃穆深深鞠躬。一直维持站立姿势,从不说话的兔子骑士们看到他们的行为,仿佛被激活了,也齐刷刷鞠躬。 “愿您伟大的灵魂再次赋予恩泽,睁开您睿智的双眸引领迷途的我们,张开您美丽的嘴唇指引我们,展开您温暖的臂膀拥抱我们。 “——自天际归来的贤王之魂灵,伊斯特尔·帕特里克殿下!” 居民们异口同声诵读赞词,丢斯被这样狂热的氛围包裹,无所适从,开始后悔没有和罗梅伊一起离开。 下午三点的阳光越发灿烂,整座教堂被金光覆盖,丢斯捂住眼睛,从指缝中眯眼观察最前方的姐弟俩。 只见姐弟俩走到同一边,四只手搭在棺材边缘——满面通红地用力推。 嘎啦啦—— 棺材板一点点向左移,里面的状况也慢慢显露出来。一位身穿丝绸衬衫、身材肥硕的金发青年双手合在腹部,双眼紧闭。 啊,原来就是用手推开啊。而且国王好普通,就是刻板印象里会出现的坏蛋国王的长相…… 丢斯不知为何有些失望,毕竟各位国民又是说着复活仪式,又是口中念着颂词,他还以为会更具戏剧性一些。 比如一道金光乍开,从中蹦出个让人惊为天人的家伙,无论是褒义还是贬义。 但出现了个很典型的国王,反而让丢斯不知该如何反应。 伊斯特尔十二世猛然睁开眼睛,正好与丢斯对上视线,吓得丢斯抖了一下。 难、难道说他有读心术,刚才的想法被听见了吗?! 丢斯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伊斯特尔十二世淡然转移视线,挤成一团的五官朝向格雷姐弟。 “艾莉克丝,约尔翰,辛苦你们操持余的复活仪式,待会去领赏吧。臣民们,余有个好消息要告知各位!” 他高举双手,那里有一颗金蛋。 “作为余复生的象征,余的亲卫队中又会有一名猛将加入!”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金蛋应声而裂,金光炸开,从中蹦出了一只……兔子。 丢斯瞪大眼睛,像是要解刨了那只新生的兔子一样用力盯着它,比国王复活更具戏剧性的事情出现了! 原先只有手掌大小的白兔跃至地面的瞬间,体型就和周围的白兔骑士一般大,唯一与骑士不同的是,它身上只有一身皮毛。 毛皮族原来是从蛋里出生的吗? “相比之下……国王更像个表演魔术的……”丢斯忍不住小声吐槽。 新生的兔子耳朵一动一动,由艾莉克丝为它换上衣服后,不用任何说明,它似乎就明白了自己的职责,跳到队列最后排,开始警戒周围。 “今日就尽情地狂欢吧!为余的一百零七次自地狱归来,庆贺吧!复活节正是为此存在的!” 国王大手一挥,漫天的彩蛋暴雨般落下,砸得丢斯脑袋疼。 ?BragMen?里完全没提到这一茬啊! 周围的人发出欢呼弯腰去捡,丢斯也跟风捡了几个,打算带给罗梅伊和艾斯。 复活仪式已经结束,约尔翰替国王披上了披风,戴上王冠。几人不再理会教堂内捡彩蛋的民众,从棺材后方的小门离去。亲卫队跟在他们后边,一蹦一跳。 丢斯手里拿着几个看起来有趣或者漂亮的彩蛋,便向身边的人搭话:“我问你,国王的亲卫队全都是那样诞生的吗?” 忙着捡彩蛋的人随意点点头:“是啊,每当国王复活时,手中都会出现埋葬时从未出现的金蛋,那金蛋裂开后就是兔子骑士。” “国王为什么会死亡然后复活呢?”说实话,丢斯其实很怀疑国王并没有死去,那个巨大的棺材说不定有暗门,让他躺进去后可以 从暗门中逃脱。 怎么可能存在能复活的家伙啊?就连罗梅伊都说那是魔法中的禁术了! “这个嘛……小哥你是岛外的人吧?要不要来光顾我家的住宿?” 男人用衣服装了满满一肚子的彩蛋,抬头询问。 “噢,请务必让我和同伴们住下!” “爽快!其实这座岛的位置非常偏僻,最近的岛屿不是那座席克希斯之岛吗?所以我们的物资流通非常紧张……正在国王大人为此愁眉不展时,他无意间吃到了‘金蛋果实’,是死亡后可以复活的果实。 “他就决定用这个果实来吸引游客,发展旅游业!”男人说着,认可地点点头。 好可疑!哪有吃了这种果实自爆能力,还将其作为旅游业一环的国王存在啊?绝对很可疑! 丢斯打心眼里不相信这个说法,但这个国家有什么事情和他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不会在这里待很久。 这么想着,丢斯向男人询问了旅馆的地址,揣着彩蛋离开教堂。 罗梅伊想必很在意教堂里发生的事情吧,和她汇合后就去寻找艾斯,补充完物资就从岛上撤离吧。 ……但是这个国王似乎要绑架罗梅伊来着的? 嗯,总觉得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丢斯烦恼地挠挠脑袋,站在教堂门口左右张望,也有许多像他一样捡了几个蛋就走的人,现在人来人往,一时半会还找不到罗梅伊的踪迹。 寻找了一阵后,丢斯内心的烦恼更大了。因为他发现罗梅伊并没有在教堂门口等候。 “可恶,早知道就和她一起离开了。”事情果然如他所想,现在不仅要寻找艾斯,还要和罗梅伊汇合。 你们俩到底在哪啊!? 被丢斯念叨的罗梅伊和艾斯,此时正被一群蓝色兔子架着极速向某个地方抬走。 “发生了什么事?” 艾斯一脸迷茫,从他问出“你们为什么能说话”后,更多的蓝色兔子涌现,二话不说就冲向他们,把他和罗梅伊扛走了。 “我也不清楚……难道它们不喜欢被问这个问题吗?” 热带风情扫把飞在她上空,罗梅伊完全没有挣扎的意思,身下暖乎乎毛茸茸的触感令她脸颊浮现红晕,忍不住伸手抚摸几只兔子的脑袋。 兔子毫无反应任她抚摸,罗梅伊整个人快要溶进幸福的水滩里了。 “这是要把我们带去它们的老巢吗?”艾斯的心情摇摆不定,他想要就这么跟着去往兔子们的老巢,但又很想去教堂围观复活仪式。 他扭头一看罗梅伊此刻的表情,挠挠脸颊,整个人也卸下了力道,老实被兔子搬运。 “好乖好乖好乖好乖……”罗梅伊公平地给予每只兔子抚摸,笑容可掬。 “摸起来的手感也和普通兔子没什么两样,毛皮族还真是神奇啊……我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毛皮族的存在,不仅如此,鱼人族也好长手族也好……” 全都是从未听说过见识过的种族,罗梅伊再次感受到世界居然如此广阔,居然存在那么多不同种族…… 艾斯看她脸上一会陶醉一会严肃,无奈地笑了:“真是个忙碌的家伙啊。” 12. 伊斯特尔王国 蓝色书店。 两人脚沾地面时,环境已经大变样。远离以教堂为中心的街道,坐落在悬崖上的一点红建筑,就是用“蓝色书店”为招牌的一层高砖屋。 “明明写着蓝色书店,却基本是红色……这家的店主是不是把颜色搞反了?” 艾斯双手抱臂,用仿佛领悟绝世真理的语气说道。 这是一间很朴素的砖屋,红色涂层只堪堪涂了顶部,余下露出来的则是砖屋原先的颜色,有点像是装修到一半没钱了的状态。 招牌也很随意,就是一块木板。 夕阳透过打开的窗户,罗梅伊可以窥见内部的构造。各式各样书本几乎覆盖了全部的空间,书架代替墙面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罗梅伊想要撤回之前说这间屋子没什么装修的评价,这是间由智慧漆成的黄金屋。 好想进去翻翻有没有讲述魔法的书啊。 她趴在窗边,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渴望。 蓝色兔子们自觉完成了一项艰难地任务,凑到木门前,一个接一个地进入了室内。 艾斯自觉排在队尾,察觉到罗梅伊的视线,招手: “插队可不好,要讲礼貌。” 真好奇教他礼仪的是什么人,艾斯为什么时而很冒失,时而很讲礼貌? 罗梅伊不想被认为是比艾斯更加不懂礼貌的家伙,于是和他并肩排队。 “它们把我们带到这里,说明肯定是什么旅游景点吧?这么友善真是让人开心。”艾斯大大咧咧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怎么想不对!哪有旅游景点是一间书店的? 兔子一只一只跳进门,罗梅伊动动耳朵,隐隐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和兔子细小的嗓音不同,毫无疑问,这是属于青年男性的嗓音。 “乖乖……平安回来很棒哦……接下来的时间我继续教你们识字,不要到处乱跑了,被发现会很危险。” “欸,你在教毛皮族识字啊?你是老师吗?” 就在罗梅伊分析现在的情况之时,艾斯已经大步走上前,单手靠在门框边探头进去搭话了。 “等等,艾斯!” “嗯?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不用想也知道这里的情况很复杂,突然冲进去搭话肯定会被警惕的! 见艾斯一脸无辜,罗梅伊叹了口气:“不是说插队很不讲礼貌吗……” 和艾斯说这些他估计也不会在意,相处这几天下来,罗梅伊已经知道他其实是个很任性的家伙,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于是她指了指艾斯身后,由于艾斯突然的行为,兔子队列产生了严重的追尾事故,此刻挤成一团,均用不满的眼神盯着艾斯。 “噢噢,抱歉。”艾斯侧身,对被他挡住的兔子们乖乖鞠躬,兔子们目不斜视地继续跳进室内。 室内再也没有传来对话声。 罗梅伊和艾斯等兔子一只不剩后才入店,书架顶部、爬梯上、成堆的书上都有兔子正在捧书,他们完全没有发现人类的踪影。 “艾斯,你刚刚有看到那个人的长相吗?” “完全没有,刚刚这里根本没有人啊。” “那就是躲起来了吗?看来我们惊扰到那个人了。” “很好,我们一起把他找出来吧。”很明显,这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家伙引起了艾斯的兴趣,他兴致勃勃地开始寻找。 “在这里吗?不在诶……难道是这里吗?” 他趴在书架底下,像个硬币掉进桌底的可怜人一样拼命伸手;又举起坐着兔子的一叠书,用刁难清洁工的上司一样的犀利眼神凝视那片地板,很快就露出了没法借机克扣工资的失望神色。 “可恶,究竟在哪里啊?藏得也太好了吧?” 他懊恼地回身,发现了罗梅伊扭曲的神色。 “怎么了?吃坏肚子了吗?” “啊,吃坏了,你的行为让我肚子疼。你找的地方是正常人能藏进去的地方吗?” “说不定那家伙其实是个小人,藏在哪里呢。” “小人也不可能藏在书堆底下吧?那都变成纸片小人了。” 艾斯露出了“盲点!”的惊愕表情。 “我不是小人族,我只是个健全的室内派老师而已……能说说你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吗?” “我找这边,罗梅伊你找那边……小人族肯定藏在书架的缝隙里!” 艾斯和罗梅伊分别开始在书架缝隙里埋头寻找,低沉的声音轻飘飘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然而他的搭话并没有被两人收入耳中。 “我不认为有小人族在,肯定是某只会说话的兔子混在其中。” 艾斯仔仔细细找遍了他面前的书架,毫无收获。 转身一看,罗梅伊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本书,津津有味地中,她嘴角扬起真挚的微笑。 “嗯?这书有趣吗?”艾斯被她的表情吸引,遗忘了自己的目的,凑到罗梅伊身边询问。 “那、那个……” “很有趣哦,讲述了伟大航路里面奇异的植物,居然真的有能吞下一整个人的植物存在啊。” “让我也看看。” “好意外,艾斯也对读书有兴趣吗?” “那个……”低沉的声音浮上一丝不知所措。 “这难道不是必须的吗?多了解一些伟大航路相关的事情,在关键时刻肯定能起作用。” “说起来你好像说过自己的航海术是在书里学的,自顾自认为你不学无术很抱歉。”罗梅伊真挚地道歉。 “你原来在心底这么想我的吗?”艾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脸上写满了:要是不知道就好了。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这里外人禁止出入!” 似乎忍受不了罗梅伊等人旁若无人的对话,那个低沉的声音终于爆发了。 他们身前的书架向里侧打开,一位戴着丝质礼帽、眼镜干净如新的青年气冲冲看着两人,他的打扮和长相都很礼貌,手中架起的长枪却不是很礼貌。 “啊,出来了。”艾斯吓了一跳,观察了一下青年后,露出了极度失望的表情。 “什么啊,不是小人族啊。” “从来没有人说过这里有小人族,都是你的妄想而已!”礼帽青年抽了抽嘴角,看向罗梅伊的同时枪口也移向了她。 自青年出现后,兔子们放下书本,竖起耳朵齐刷刷盯着罗梅伊和艾斯,目光血红。 “女人,快说你们来这里的目的。” 罗梅伊见他表情极度不悦,周围的兔子也蓄势待发,举起双手想要缓和他的戒备:“我们……” 艾斯横跨一步,站在罗梅伊的身前,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你什么意思?”青年的戒备更上一层楼,举高长枪,透过瞄准镜瞪视他们。 “擅自闯入是我们不对,但是我希望你不要用枪指着我的同伴。”艾斯收敛了笑意,语气严肃。 “对于海贼来说,这就是挑衅。你想清楚、并且做好了和我战斗的觉悟吗?”< /p>他向前一步,单手握住枪口,不知是否是错觉,书店内的温度越来越高。 罗梅伊从来没有见到过艾斯如此充满威胁的一面,无论是平日里犯傻发呆的样子,还是凝望大海时复杂疏离的神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到陌生。 宛如紧盯猎物的大型猎豹。 青年皱起眉,额角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手上枪口依然对准艾斯,从他身上传来的气息越来越危险。 而艾斯从他的行为中感受到了觉悟,微微低头,他双眼被帽檐阴影覆盖,罗梅伊只能看到他绷直的嘴角。 这样下去不妙,很明显是他们一知半解地闯入从而激怒了他。 帽子青年看起来是位讲理的人,罗梅伊不希望就此和他发生冲突,这里的书她还没有挑过一遍呢! “可以请你放下枪吗?我叫罗梅伊,他是我的伙伴艾斯。我们今天刚来到这座岛上,凑巧被你的学生们带来,对一切都还不清楚,如果冒犯到了你,请让我道歉!对不起!” 罗梅伊从艾斯的后方探出脑袋,语气诚恳地解释道。 “它们说着蓝色蓝色的,就把我们扛过来了。” 青年看到罗梅伊的蓝色眼眸和口蓝,怔愣了一下,视线下移,罗梅伊全身一片蓝色。 他像是领悟了什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海贼……原来是这样。它们应该是看到你身上的颜色,误会了吧。抱歉,我叫米哈尔,是他们的老师。学生们对你们做了很失礼的事情,请原谅他们。” 艾斯见状松手,青年的枪口垂下。 室内紧绷的气氛一扫而空,兔子们重新拿起书,面对脱下帽子道歉的米哈尔,艾斯一改之前的态度,露出了笑容: “很有意思,我还从来没有被兔子绑架过呢!” 罗梅伊趁机问出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你为什么会成为这些兔子们的老师啊?” 米哈尔面部松弛下来的肌肉重新绷紧,他的眼神充满了嘲讽,嘴角半是无奈半是愤怒地耷拉着: “它们想要一个获得教育的机会,而我恰好可以提供,只是这样的关系而已。” 他回答得含糊不清,看来没有办法得到更加精确的消息了。 罗梅伊在内心计算了一下,顺利的话他们晚上潜入王宫质问国王,明天应该就能重新出航。 “我们应该还会在这里呆一晚,明天我能来这里买书吗?” 米哈尔扶了扶眼镜,把枪放在书架上:“请自便。” 艾斯食指顶起帽檐:“我有个问题,从进来的时候就想问了。米哈尔,为什么这个书店叫蓝色书店?明明这里没有一丝蓝色的要素。” 罗梅伊双手捧书,佯装不在意地翻阅图书,耳朵却竖得老高。 “……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我们喜欢蓝色而已。”米哈尔沉默了一会,冷淡地回答。 “你们买完书就赶紧离开吧,这家书店可不是什么海贼该待的地方。” 他背身,重新回到了书架后面的房间。 罗梅伊和艾斯看着他的背影被门遮挡,对视一眼。 “罗梅伊,他好有意思。” “……做你想做的事吧,我会支持你的,船长。” 一小时后。 米哈尔腋下夹着书,再次从那个房间出来,他环视一圈,只看见了他的学生们,没发现那两个海贼的身影后,松了口气。 他拍拍手,吸引兔子们的注意力:“大家,上课的时间到了,我们去外面吧。” 13. 伊斯特尔王国 兔子们一蹦一跳,来到位于书店后方的空地。空地上有一棵高大粗壮的银杏树。树木高出书店两层,银杏叶折射夕阳,遍地金黄。 米哈尔走向大树,抚摸树根。 随着他的动作,树干部分转为黑色,米哈尔掏出粉笔开始在上面写字。 “今天,我们来复习各自的名字吧。昨天我已经讲过名字的定义,那是父母赐给你们的、包含期待与爱意的礼物。” 米哈尔一口气写下20个名字,转身微笑: “我想请问大家,还有谁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兔子们直勾勾盯着米哈尔,一语不发。 米哈尔无声叹了口气,再次扬起笑容:“不记得也没关系,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教你们的。从左边开始第一位,你的名字是……” 他就像是谈及自家孩子一样,流畅而熟练地一一报出它们的名字。 银杏树抖了抖,金黄的叶片落在米哈尔的帽子上。 米哈尔没有感觉,继续转身在黑板上写字。 两片。三片。 叶子宛如雪花般簌簌飘落,米哈尔站在树下,被银杏叶淋了了一身。 “已经到了凋谢的季节了吗?” 他困惑地抬起头,猛然睁大眼睛。 “喂——老师,它们的名字都是你取的吗?” 太阳余晖变得刺眼起来,光芒打在高高的树枝上,照亮了不知何时出现的黑发少年,金光描绘他的轮廓。片片银杏叶之中,他单手扶着树干,低头对上睁大眼睛的米哈尔,露齿一笑。 “介意让我们旁听吗?” 他和纷纷落下的叶片一同跳至地面。 “你、你怎么还在这里?”一直躲在树上吗? 艾斯脖间的红色念珠碰撞作响,他拍拍肩膀上的落叶,刚要抬头回答米哈尔的问题,飘落的银杏叶由小雪转为暴雪,瞬间淹没了艾斯,原地只留下一个人形落叶堆。 米哈尔的惊愕在瞬间被清空,他抽抽嘴角,抬头仔细一看,艾斯刚才所在的树干还有一个人的身影。 “我们需要这么多银杏叶吗?”人形落叶堆发出了质问,这和他们刚才拟定的吸引米哈尔注意力计划完全不符! 罗梅伊“噗”地笑出声:“抱歉艾斯,我没想到这叶子一晃就停不下来了。” 她洁白柔软的发丝被夕阳染成橘金色,海蓝色的琥珀之瞳充盈笑意,米哈尔仿佛在她眼中看到了烈阳下浮现光芒的大海。 落叶堆里冒出两个空隙,艾斯的眼睛透过空隙扫向罗梅伊:“真拿你没办法,这些叶子不如用来烧烤吧!” 烤肉烤红薯烤蘑菇都行……提起吃的,艾斯的眼睛甚至比太阳还要耀眼:“米哈尔,有能吃的吗?” 米哈尔握紧手中的粉笔,脑门冒出青筋:“我正在上课……” 罗梅伊顺着树干滑了下来:“艾斯,你不是才吃饱吗?算了,米哈尔,这附近有什么可以狩猎的地方吗?” “你不是来阻止他的吗?总之我还要上课……” “悬崖下面好像有一片湖,那附近应该会有很多野生动物和植物,我去去就来!”艾斯完全忽视了米哈尔的主张,往树后跑了几步,纵身跳下悬崖。 什……?! 没想到会有人因为这种事情跳崖,米哈尔张大了嘴巴。 “就算肚子饿了也别跳崖啊!你不是他同伴吗?救救他……”他连忙趴在悬崖边,心惊胆战地伸出脑袋,害怕刚才还活蹦乱跳的艾斯已经变成了肉酱。 他从眯成一条缝的眼皮下偷看,艾斯已然到了悬崖底部,一溜烟跑进丛林中不见身影了。 米哈尔松了一口气:“还活着,我从来没见过……” “像他那么乱来的人,对吧?”罗梅伊站在米哈尔身边,接话。 “以后还有的是惊喜呢,你要学会适应。” 米哈尔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不过他也不打算理解:“你们要烧烤还是什么都随便,但是别在这里。我们还要上课。” 罗梅伊看起来比艾斯更说得通,米哈尔寄希望于罗梅伊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哈哈……”罗梅伊干笑几声,从身后递出一只脖子上系着蓝色蝴蝶结的兔子。 “刚才在树上稍微装饰了一下你其中一位学生,这孩子还挺喜欢这个造型的呢……” 什么时候的事? 米哈尔回身定睛一看,报名字时还到齐的学生们在不知不觉中少了一位! 戴着蝴蝶结的兔子翕动三瓣唇,跳上罗梅伊的肩膀,用小脑袋蹭了蹭罗梅伊的脸颊。 其余兔子见状,也纷纷凑到罗梅伊身边,用渴望的眼神盯着蝴蝶结。 “你们也想要新装饰吗?一个个来吧……” 她一声令下,身前排成长队,兔子们拉高耳朵面露期待。 “不要……蝴蝶结。” “嗯?不喜欢蝴蝶结吗?那就戴这个领带可以吗?” “大家……”米哈尔见罗梅伊如此受亲近,眼神波动了一瞬。 夜晚降临。 书店后的空地上,散发阵阵烤肉的香气,篝火熊熊燃烧的影子流动于银杏树干,其中还有艾斯和兔子们围成一圈跃动的身影。 “喔!跳得真高!不愧是兔子!” 米哈尔和罗梅伊坐在一旁,看艾斯和学生们勾肩搭背,相互碰杯。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仅和学生们一起加入了他们,还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 也许是看到艾斯扛着一大堆猎物兴致勃勃冲上来,嚷嚷着举办宴会的样子;又或许是看到学生们十分热情地围着罗梅伊转的样子。 米哈尔在心底叹了口气,无声露出了微笑。 这样也好。 “米哈尔先生,为什么会在这样偏僻的地方开书店,并且教兔子们读书识字呢?” 米哈尔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这是他们应得的,没有任何人能从他们手中剥夺这项权利。” “这些兔子们,是国王的亲卫队吗?” “……‘曾经’的亲卫队。是我趁那家伙不注意,抢回来的。”他说着,露出了一抹快意的微笑。 罗梅伊喝酒的动作一顿。 “它们的名字都是你取的吗?” “怎么可能?我只是把被夺走的名字还给他们而已。” “听起来很复杂呢,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海贼能帮上什么忙?不久后就要离开的家伙,不值得期待。” “船长,也就是艾斯说想要你成为伙伴。他的任性,你也看到了。不给出一个理由,他可不会罢休。就算给出了理由,他也可能不会罢休就是了。” 后一个可能占据99%。 罗梅伊眼底倒映着与兔子玩耍的艾斯,轻声。 “……我没有成为海贼的理由。” 米哈尔给自己倒酒,液体与杯壁相遇发出咕嘟咕嘟声,他的思绪就像离开酒瓶的酒,飘向了另一个地方。 “那就奇怪了。” “哪里奇怪了?” “被艾斯吸引的人,在 心底一定向往着大海。我是这样,丢斯也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也一定是这样呢。” 罗梅伊垂下眼眸,她纤长的银白睫毛宛如要扫去米哈尔心中尘封积灰的某样情感一样,上下颤动。 “米哈尔先生,你应该更直白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米哈尔别开脸,大口灌酒。 “你的错觉,我是室内派米哈尔,待在房间里的生活更适合我,怎么可能向往大海。” “那就当是我的错觉吧。” 宴会结束后,罗梅伊把呼呼大睡的艾斯扛上扫把,米哈尔靠在银杏树边,目瞪口呆。 罗梅伊向他解释自己是魔导士,但米哈尔看着他们低低飞走的身影,怎么想都更像是恶魔果实能力者。 向往大海……吗? 刚才与她的对话还在脑海里回荡,米哈尔摇摇头,发现他的学生们不知何时凑到他身边,睡着了。 有些凉意的夜晚,被他们毛茸茸的身躯所驱赶,米哈尔柔和了眼神,摸了摸兔子的脑袋。 “刚才的宴会,开心吗?” 被他摸脑袋的兔子微微睁开眼,胡须抖抖:“老师……开心吗?” “嗯,我很开心哦。” 米哈尔对他微笑。 “谢谢……老师。教我们识字,给了我们名字……谢谢老师。” 兔子依偎着米哈尔,用稚嫩的声音说道:“给了我们……温暖的房屋和饭菜,给了我们自由。” 米哈尔取下单边眼镜擦擦沾满水汽的镜面,声音颤抖: “我只是做了最基本的事情,只是把你们的名字还给你们而已……哪里值得感谢了?” “老师,想和他们一起去大海吗?” “老师更想教你们读书。” “我们……已经可以很多、很困难的书了。也可以……教别的孩子识字。我们、希望老师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米哈尔以为熟睡的兔子们,现在齐刷刷盯着他,从他们赤红的眼眸中,能够看出强烈的赞同之意。 他抱紧距离他最近的一只兔子,小小的、暖暖的身躯中传递出来的热度,让他再次热泪盈眶。 “我不会放弃你们的,绝对。” 米哈尔望着朦胧的月光,用诅咒自己一样的神色立誓。 街道上亮起浅红色的灯光,罗梅伊载着呼呼大睡的艾斯飞在其中,面色凝重。 到处都是长着兔耳的红色人影、红色兔子以及红色建筑。生活在这个红色世界真需要勇气。 她颇感害怕地从巨蛋教堂飞过,完全没有发现丢斯的身影。 “完蛋了……忘记和他约好在教堂门口汇合了。全都怪我被兔子们夺走了心。” 她陆续飞过几条能够通往巨蛋教堂的小路,寄希望于能奇迹般地与伙伴汇合,但她完全失败了。 “他不会找了我们一下午吧?总觉得很抱歉……” 身后的艾斯睡得正香,罗梅伊不由得羡慕起他的睡眠质量。 “分开的时候在他身上打个魔法标记就好了……” 罗梅伊甩甩从袖子里滑下的魔杖。 “对了,问问rufu们能不能追踪到丢斯体内的rufu吧……” 白色rufu在她的魔杖中具现化,依从罗梅伊的指令,白线般汇聚向远方,引导罗梅伊伙伴的方向。 罗梅伊深吸一口气,向那个方向飞行。 如果丢斯很生气的话,就晃醒艾斯让他吸引仇恨。 她在心中设立了几个让艾斯挡罪的计划。 14. 伊斯特尔王国 丢斯已经在街道上徘徊了几个小时,天色从下午转为黄昏,他连两位伙伴的衣角都没找到。 “艾斯——罗梅伊——你们究竟去哪了——” 他的心情经历了由一开始被丢下的无奈、遍寻无果的愤怒、迟迟不见人影的担心、怀疑两人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好友几层变化,呼唤名字的声音逐渐干巴无力。 难道说,罗梅伊其实被国王拐走了吗?而艾斯正在与国王进行战斗? 如果真是这样,他岂不是很罪恶?!伙伴大难临头,他却在街上闲逛! “冷静、冷静,丢斯。好好想想,还不一定就是被拐走了……保持平常心……” 他快步向前走,嘴里飞快念叨能让自己心平气和的话语。 丢斯的奇行使周围居民看他的眼神逐渐奇怪了起来,纷纷避着他行动。热闹的大街上,只有丢斯前进的方向被开辟出一条空白小道。 “很好哟!继续往前跳几格,你就是赢家了!100分哟!” 丢斯沉浸在伙伴很有可能遭遇不测的不安,在居民的避让中越走越偏,随处可闻的嘈杂声小了下去,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闯进丢斯耳中。 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膝盖受到了狠狠的重击,不由得捂着膝盖后跳几步:“怎、怎么回事?!” 攻击的来源是一个只到丢斯膝盖的金发小孩,他的额头红了一大片,浅绿色眼眸开始酝酿一场大雨。 完蛋了,是小孩子!他最不擅长应付这种了!虽然被撞到的是他,但被家长斥责的肯定是受害者的他! 现在可没有时间花费在这种地方! 丢斯暗道不妙,又后退了几步:“你没事就好……我还有事,先走了。” “对、对不起……我撞到你了。”金发小孩抽噎了一下,小声道歉。 “都是因为我急着要当跳房子的赢家……” 居然被道歉了,虽然是他应得的。 丢斯眨了眨眼,小孩的身后出现一位女性,身穿红色骑士裙,丢斯记得她,正是下午在教堂见到的格雷姐姐。 她弯腰拍了拍小孩,轻柔拭去他眼角的泪珠:“做得好哟,帕拉吉。犯了错就要乖乖道歉,10000分!” “嘿嘿。”被称为帕拉吉的小孩羞涩一笑,跑到格雷姐姐的身后,抱住她的腿。 丢斯想要立刻离开的心思淡了下去,认出面前的女性后,他就产生了一个想法,于是挤出微笑: “你叫帕拉吉吗?是个懂礼貌的好孩子。这个给你。”他拿出预备给罗梅伊的彩蛋,递给帕拉吉。 帕拉吉眼睛一亮,高兴地伸手接了过去:“谢谢你,戴面具的叔叔!” 他敲碎彩蛋,里面是拇指大小的金色兔子玩偶:“是拉比特系列的凯瑟琳兔,我刚好没有这个!” 丢斯拼尽全身力气,再次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你喜欢就好。” 他把视线转向格雷姐姐,她正用柔和的眼神看向帕拉吉。 “我是今天刚来到这座岛上的游客,名叫丢斯,下午在巨蛋教堂里看到你了……” 艾莉克丝审视丢斯几秒,勉强掀起嘴唇回应他: “是游客吗?嚯……我是艾莉克丝。” 丢斯维持善良的笑容,语气乍听之下充满了情感: “你们国家给人的感觉非常独特,其实我梦想成为一名游记作者,现在处于取材阶段。你是王宫里工作的人吧?能否让我参观一下王宫呢?” 丢斯缓缓说着,掏出一直藏在怀里的手记本和钢笔。 艾莉克丝抿嘴:“王宫没有什么能让你取材写成游记的东西,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是这样吗……那至少带我去王宫边缘可以吗?我也不进去,就是在外围看看。” “这也是……”不可能的。 艾莉克丝挑眉,刚要开口回拒他,就感觉裙摆被帕拉吉扯了扯。 “姐姐,就带面具叔叔去看一下吧!他都让我收集到了凯瑟琳兔。”帕拉吉小声恳求。 叔叔?! 丢斯面具下的眼睛抽搐了几下,他才只有10多岁!怎么就到被叫叔叔的年纪了? 忍耐,忍耐。一切都是为了同伴的下落。 他呼出一口气,用期待的目光看向艾莉克丝。 “姐姐,求你了!”艾莉克丝长久的沉默让帕拉吉紧紧拽住她的衣角。 艾莉克丝盯着帕拉吉红润可爱的脸庞,表情又不自觉柔软了下来:“好吧好吧,看在你价值10000分的微笑上。” 帕拉吉露出可爱的微笑,向丢斯眨眨眼。 帕拉吉,你真是个好孩子啊!就算一直叫他叔叔也没关系!丢斯眼里的帕拉吉头上仿佛生出了天使光环。 “那你回到家里要好好锁门,晚上没事不要出来,一定想要出门的话,记得先到隔壁敲门找我和约尔翰,知道了吗?” “嗯,我记得的!” 目送帕拉吉回到家里后,艾莉克丝收敛笑意看了丢斯一眼,越过他大步向前走:“还不跟上?” 两人走出小巷,再次朝有着巨蛋教堂的广场走去。 一路上,遇见的居民看到艾莉克丝后,又默默为她的前进道路空出一条缝隙。 下午也是这样,居民们不知为何都很排斥格雷姐弟。 丢斯小心翼翼开口问:“你们国家的人……头上都长着兔耳呢。” “……呵。”艾莉克丝意义不明地嘲笑了一声。 见她的反应,丢斯自觉踩了雷区,赶忙更换话题: “下午看到的国王复活仪式,那个仪式大概多久一次啊?” “看伊斯特尔殿下的心情吧。平常都是半个月来一次,偶尔会连续举行。” “原来是这样,复活仪式的具体顺序是怎样的?果然是先从进入棺材开始?一天就能够醒过来吗?”丢斯问这些,有一部分是想伪装成好奇的游记作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真的想知道。 “一天时间怎么能够啊?国王殿下是空腹几天后进入棺材之中,直到第二天生生饿死,第三天开始复活。 “每当他复生,他的果实便会生出一颗金蛋,破壳而出的就是对他忠心耿耿的红兔骑士。这种事情只要看看旅游宣传册就能知道了,为什么要专门来问我啊?” 艾莉克丝翻了个白眼。 他还没看过宣传册……这个官方解释听起来也很可疑。 丢斯挠挠脸颊,干笑:“我还以为能从你口中听到些不一样的。” 艾莉克丝停下脚步,谈话间,他们已经越过巨蛋教堂。沿着主干道再走几米,伫立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伊斯特尔的王宫。 修剪得当的绿植包围着喷水池,后方依然是由红色为主,有着兔子彩绘纹样的尖顶宫殿。 “好大啊……”丢斯放眼放去,宫殿宽广而高大,几乎一眼望不到头,这座岛剩余的土地,估计都是属于王宫的。 艾莉克丝双手抱臂,食指不断点着胳膊:“这样你就满意了吧?我可不是约尔翰,不想非工作时间还在王宫周围晃荡。” 丢斯张望周围,满脸惊叹地点 点头,心里在寻找可以突入的地方。 大门有两位兔子骑士守卫,估计其他地方也有。正面闯入是不太可能了,他想找到守备薄弱的地方…… “噢,多谢你啦艾莉克丝。你想走可以走了,我再在这边观察一下,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宫殿呢!” 艾莉克丝眯眼看了他一眼:“你可千万不要想闯入宫殿哦?红兔骑士们在这里,我的弟弟约尔翰也时常在这里守卫,他们打起架来很凶猛,像你这样的家伙会死的吧。” 丢斯笑笑:“你放心吧,我怎么可能正面闯入呢?我超级惜命。” 她眯起眼,绿眸中翻涌的怀疑如同箭矢朝丢斯射来,丢斯以微笑的盾牌一一挡下。 过了几秒,艾莉克丝轻嗤一声,别开视线: “哼,那就好。我可不想看到帕拉吉的哭泣的样子。” 她说完,毫不犹豫转身,高跟鞋发出的噔噔声逐渐离丢斯远去。 不愧是国王的亲信,光是被她审视,丢斯就有种踏入淬毒陷阱的错觉。幸好现在是下班时间,她似乎没有加班的意图。 丢斯松了口气,刚打算到处转转继续观察王宫,就听见从远处传来了呼喊声。 “丢斯——!你在这里啊!” “可算找到你了!” 是他消失许久的伙伴们!原来没有被抓进王宫啊! 两人的声音让丢斯眼前一亮,罗梅伊和艾斯果然不是他臆想出来的伙伴! 丢斯转身,罗梅伊从他的反方向低空飞来,身后坐着朝他挥手的艾斯。 两人骑着扫把停在丢斯跟前。 “丢斯,你跑去哪里玩啦?不要随便走丢好吗,找你很麻烦诶!” 艾斯一从扫把上跳下来,振振有词指责起丢斯。 丢斯面部抽搐了一下:“你在说你自己吗?” 是谁船还没停就自顾自上岸的? 罗梅伊对上丢斯的目光,耸耸肩:“你这是跑到王宫来了吗?真可靠,不愧是未来的家!” “好生硬的转移话题!”丢斯表达强烈谴责。 艾斯左右看了一圈,食指顶起帽檐,露出笑意:“既然都已经到王宫了,事不宜迟,我们……” 快点进去吧! 噔噔噔噔噔噔! 没等艾斯说完,三人的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声。 噔噔噔噔噔噔! 罗梅伊循声看向来源,艾莉克丝扭曲着一张脸,正以飞快的速度从远处朝他们跑来。 噔噔噔噔噔噔! 接连不断的响声正是她高跟鞋发出的动静。 “呜哇,绑架犯也在这!” 没想到大家都撞在一起了,罗梅伊伸出食指指着艾莉克丝。 “诶?她就是绑架你的犯人之一吗?”丢斯也很意外自己居然和绑架犯有所交流。 “杀气满满啊,看来她是打定主意要把你绑走了,罗梅伊。”艾斯轻笑,指尖火焰摇晃,他的脸颊明暗不清。 艾斯向前踏一步,他的帽檐、胳膊、上半身化为明红色的火焰,挡在罗梅伊身前。 “小姐,想绑走我船上的第一个伙伴,还得问问我的火焰同不同意!” 艾莉克丝目光扫过三人,面色不虞地瞪向丢斯:“你居然是她的同伴吗?竟敢让我在这种时候加班,就不该同意帕拉吉的请求!-100000分! “银发的你,不抵抗就不会受伤!乖乖束手就擒吧!” 数量众多的红兔骑士晃了晃长长的耳朵,将三人团团包围。 15. 伊斯特尔王国 “现在的情况,是不是非常不妙?” 大量身穿红色骑士装的兔子将他们三人包围,艾莉克丝站在他们对面,撩起一撮头发摁在嘴角,微笑: “是非常不妙哦?即使清爽帅哥似乎吃了恶魔果实,也依旧抵不过我的剑术。剩下的面具男,兔子骑士轻轻松松就能湮灭你。 “至于你,国王殿下的秘宝。我还在纠结去哪里找你,没想到你会主动送上门!看在减轻了我的负担的份上,我会对你的同行人温柔一些的。” 艾莉克丝舔了舔红唇,从身后缓缓拔出刀,出鞘的刀芒切断幽蓝夜晚,视界刹那变为一片冷白。 “好耀眼!话说她之前刀藏在哪里了?!” 丢斯与她交谈时,完全没发现艾莉克丝随身携带如此危险的物品! 过盛的亮光让罗梅伊等人下意识闭上眼,艾莉克丝的刀刃如同吸足夜色,光芒褪去。 “我不客气了。” 她手持比她整个人还高大的长刀,漆黑的刀身扫向艾斯。 这个动作成为了攻击开始的信号,兔子骑士们纷纷朝罗梅伊和丢斯扑去—— “不要伤害那个银发女孩,剩下两人不用管死活!” 艾莉克丝高声喊道。 “好可怕的发言!这个国家可真危险啊。” 丢斯闪身躲过骑士的踢击,转头对罗梅伊抱怨:“照他们这个态度,根本不打算好好解释绑走你的理由嘛!” 罗梅伊跳到扫把上,银白色发丝柳絮般随风摆动,她手持魔杖,控制扫把一一拍飞意图捆绑她的兔子们。 “一开始我也没打算靠沟通获得答案!” 她早就打算好了,国王不愿意告诉她原因的话,罗梅伊就要揍他一顿逼问。 “这些兔子的速度比想象中还快!丢斯,你可以吗?” 她话音刚落,一只兔子狠狠踢在丢斯脑袋上—— 咚! 兔子的攻击均被淡蓝色屏障挡下,丢斯身处蓝色光芒下,拍了拍胸口。 “多谢啦,罗梅伊!” 罗梅伊收回魔杖,像扫垃圾一样把兔子丢向远方,示意丢斯站在她身后。 “虽然很想去帮艾斯……但这些兔子的数量也太多了吧?究竟有多少啊?” 无论拍飞几只,用魔法打晕几只,都有更多的兔子冲上来攻击他们,罗梅伊完全腾不开手。 “我想……大概有一百多只吧?”丢斯想起教堂里国王提及的复活次数,小声嘀咕。 “真难缠!” 罗梅伊抿嘴,再次拍飞兔子骑士:“丢斯,我们尽量别让它们干扰艾斯!” “了解!” 狂暴的剑气充当前哨,以撕裂艾斯身躯的力度袭来,却在触及艾斯之时扑个了空。 攻击穿透了他的上半身,将艾斯身后的地面撕出一个巨大的口子。 轰隆—— 碎石飞溅,艾斯身躯明红波浪般摇曳,他脚边地面宛如被加热沸腾的红酒,逐渐透出深色。 艾莉克丝刚步入艾斯跟前,就如闯入了烤箱,汗珠布满额头,眼前的空气也如被炙烤般扭曲。 好烫! 艾莉克丝满头的汗珠也被高温蒸发,鼻腔干燥发痛。 长刀和她的剑风一样,直直穿透了艾斯。 根本攻击不到!这就是自然系恶魔果实能力者吗? 艾斯低头一笑:“以为这样的攻击就能伤到我,我也真是被小看了!” 他单手化为实体,裹挟火焰的拳头对准艾莉克丝:“火拳!” 被这招打中会很不妙! 艾莉克丝的直觉疯狂警报,她脚后跟狠狠一蹬,凭空跃起的同时架刀护在身前,火焰被锋利的刀身一分为二。 点点火星落于地面熄灭,留下一个个焦黑色圆点。 “不错嘛,居然避开了。” 艾斯丝毫不给艾莉克丝喘息的机会,两根食指交叉,金红色光线喷出滚烫的火焰:“十字火!” 火焰如拖尾流星般朝她袭来,艾莉克丝连连后退,但十字火的速度远比她闪避的速度要快,躲不过去了! 艾莉克丝下意识用刀护住自己,她身后传来破空声,没等她反应过来,有一个巨大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她身前,牢牢笼罩住艾莉克丝。 “嗯——火焰对我并不太有用呢。” 那个身影如此说着,热烈明亮的火焰触及他前一刻,便如真正的流星般消失于天际。 不赖嘛。 艾斯见自己的招式在他跟前彻底失效,眯了眯眼,嘴角上扬:“总算来了个有挑战的对手。” 艾莉克丝眼睛亮了起来,对着那个背影露出明媚的笑意:“做得好,给你10000分哟!约尔翰!” 她单手撑地,跳到了约尔翰的肩膀上,一扫之前被迫加班的疲惫感:“黑发小哥,就让我们格雷姐弟来当你的对手吧。” 艾斯挑起单边眉:“姐弟俩在一起才是最强状态吗?正合我意。” 他跃跃欲试地掰了掰拳头。 艾莉克丝站在约尔翰肩上,居高临下扫视艾斯身后与兔子骑士对抗的罗梅伊: “约尔翰,看见他身后的女孩了吗?我们多年的任务总算要结束了。把她献给国王殿下,我们就能带着帕拉吉离开了。” 约尔翰歪歪头,紧盯罗梅伊,听到艾莉克丝的话语并没有流露出高兴:“嗯——姐姐你还没有放弃啊。” “当然了!我可是和你还有帕拉吉约好了!” 艾莉克丝轻轻甩刀,面色严肃。 约尔翰胸腔轻轻震动了一下,吐了一口气。 “我不清楚你们绑架罗梅伊究竟是什么事,但有我在就休想把她当成物品献给别人!罗梅伊是我的船员!” 艾斯又一次听到绑架犯大言不惭要夺走他的伙伴,忍无可忍大声喊道。 艾莉克丝闻言,噗嗤一下笑开了:“要论先来后到,那女孩也该属于国王殿下。” 艾斯皱眉:“你说什么?” 罗梅伊的扫帚也停顿了一下,数只兔子趁机踢向她,均被淡蓝色屏障挡下,她忽视兔子骑士的动作,困惑地看向艾莉克丝: “我可不记得自己和这里的国王有什么从属关系。” 说到底,她根本不认识这里的国王,伊斯特尔王国更是听都没听过。 “嗯——你当然不会知道国王殿下。” “因为你是收藏品,是宝石,是琥珀,是国王殿下重要的财产!国王殿下怎么会容许自己的财产活过来,甚至到处乱跑呢?” 艾莉克丝接着约尔翰的话,冷淡直白地揭露了令罗梅伊困惑许久的事实。 “封印在琥珀当中,依然存活的人类。你不知道你是多么值得炫耀且珍贵的收藏吗?如果不是前段日子国王的财宝库混进了小偷,你现在还在地下、作为殿下最宝贵的鉴赏品受到重视呢!” 艾莉克丝面露微笑叙述,看向罗梅伊的眼神写满了:你要感到骄傲。 开什么玩笑?! 罗梅伊拧起眉,莫名其妙被封进琥珀里,当成藏品被人观赏,她还要为这个莫名其妙的状况感到骄傲?! “好恶心。” 她只觉得愤怒,激烈的情绪冲进胃里,让罗梅伊产生一种被人拎 起来摇晃的眩晕之感。 好想扬起海啸淹了王宫。 回忆起教堂里看到的国王,丢斯同情地拍了拍罗梅伊颤抖的肩膀。 他不太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想想也觉得面临这个境遇的罗梅伊很可怜。 “嘿……国王最宝贵的收藏品吗?”艾斯不屑地从鼻腔发出哼声。 “不凑巧的是,我是位海贼。落入海贼手里的财宝,哪有归还的道理?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况且现在的她已经从琥珀里醒来,对那位国王而言,早就失去了最独特的价值吧?但对我可不一样。” 罗梅伊已经成为了艾斯的伙伴,只要是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没有人能勉强! 既然没了最大的特点,国王总该放弃了吧? 艾斯扶着帽子,用眼神刺向艾莉克丝。 “纠缠不休的男人可不会受欢迎哦,至少这个道理,你们的国王殿下不会比海贼还不清楚吧?” “嗯——按常理来说是这样。可殿下他,似乎对常年打不破也烧不坏的琥珀中之人产生了兴趣,非常想要研究那女孩呢。 “况且,她还有一个地方一直让我很在意呢。” 约尔翰食指缠绕鬓角发丝,看向罗梅伊的眼神宛如在看展览的标本。 罗梅伊皱眉,魔杖顶端开始酝酿rufu。 让她感到不适的视线再次被遮挡,取而代之的是艾斯燃烧着火焰的背影:“我的财宝可不能免费让你打量。” 他嘴上说着轻率的话,面上却无半分笑意。 艾莉克丝舔舔嘴角:“无论你们的意愿如何,被我们带到殿下面前的下场如何,都不是我们要考虑的事情。 “我只要捉到你献给殿下就好了。” 艾莉克丝的话语,让气氛再次紧绷起来。 几人互相瞪视对方,只要任何一个人有了动作,就会成为战斗开始的信号。 滴!滴!滴! 王宫内部响起尖锐的警报,房屋尖端亮起红色信号灯,紧迫地刺激着所有人的耳朵。 急切的警报灯染红蓝黑色的寒夜,整个夜晚都像唐突浇入开水的玻璃杯,啪地一下,安宁四分五裂。 听到这个警报声,格雷姐弟脸色大变,就连兔子骑士也都纷纷停止了攻击,一齐望向王宫。 “嗯——姐姐!”约尔翰硕大的脸庞汗如雨下。 “我明白的!骑士们,快点赶去保护国王!”艾莉克丝指挥兔子们的行为,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处于艾斯保护范围内的罗梅伊。 “算你运气好!下次见到你,我绝对会捉到你的!-5000分!” 她一字一顿地吐出威胁:“就当是最后的缓刑吧!” 从他们的行为表现中,罗梅伊已经大体猜测到王宫内发生了意外,她心情颇好地露出轻笑。 和她能使人感到眩晕的端美微笑正相反,罗梅伊的语气如冰雹般寒冷: “在那之前,先祈祷你们的国王殿下平安无事吧。也许你再也没有机会完成他的遗志了。” 罗梅伊衷心希望国王已经发生了不测。 “你这臭婆娘!竟然敢诅咒国王殿下!” 出乎意料的是,发飙的居然是温吞的约尔翰,他连贯用的口癖都忘记了,一个劲瞪着罗梅伊。 如果目光能杀人,罗梅伊恐怕已经被大卸八块了吧? 艾莉克丝皱皱眉,拍了约尔翰脑袋一下:“别管那女孩了!现在是王宫内的事务更要紧!” “嗯、嗯——我们走吧。” 约尔翰从杀意回过神来,与一众兔子骑士急匆匆朝宫殿内前进。 16. 伊斯特尔王国 越过铺着红色丝绒地毯的长长过道,米哈尔谨慎地蹲在大门后方,开出一条细缝观察内部构造。 金红色寝宫,最中央是一张天鹅绒帷幔遮盖的大床,被闪闪发亮的财宝、名画包围。 透过摇曳的烛火,能隐隐看到随呼吸起伏、小山一样凸起的肚子。 和一个月前来到这里时相比,没有任何变化。无论是财宝山上、即将触碰到房顶的那恶趣味红黑色宝座,还是其余藏品。 不,应该说变化还是有的。 那块封印着白发少女的琥珀,已经不在了。 米哈尔结束了和艾斯、罗梅伊的宴会,将学生们一一哄睡后,才偷偷潜入了国王的寝宫。 确认了国王正在熟睡后,米哈尔小心翼翼推开门,快速闯入后把门拉上。 绵密厚实的地毯吸收了他所有脚步声,米哈尔完全不担心帕特里克国王会被他的动静吵醒。 创造出新的骑士后,国王会因为过于消耗体力而陷入深沉的睡眠。这是米哈尔暗中观察许久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没错,他并非第一次闯入国王的寝宫,只是这一次异常轻松,以往都会守在寝宫外围的骑士们不知道是何原因,通通跑到王宫门口,也方便了他的潜入。 米哈尔跨过堆积如山的财宝,静静向睡着国王的床边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眼神就冷淡一分。最终,当他停在帷幔前时,米哈尔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去。 他握紧手中的枪,这一次,一定要把帕特里克国王杀死! 米哈尔深吸一口气,一把掀开帷幔,映入他眼中的情景让他不自觉睁大了眼睛。 没有。 刚才为止还在床铺上呼呼大睡的身影,在他掀开帷幔的同时消失了! “怎么会?!” 米哈尔一把扯下帷幔,仿佛刚在隐隐可见的、小山一样的身影是幻觉一样,床上空无一人,只有凌乱的被子和缓慢回弹的枕头。 “可恶,究竟是什么机关?!” 米哈尔找遍床的每个角落,都没能找到帕特里克国王。 “呼呼呼呼,多么愉快的一幕啊!看到反抗余的小贼怎么找也找不到余的慌张身姿,实在是让余忍不住发笑。 “哦噢!不好不好,不小心暴露了余的存在。” 自米哈尔身后,财宝顶端的王座之上,帕特里克国王吃吃发笑。 每当他笑起来,肚子上积攒的肥肉果冻般晃悠,十分吸引注意力。 米哈尔捏紧枪猛地回头,比回应国王无聊的废话更快的,是他的子弹。 砰!砰砰砰! 子弹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冲向帕特里克身边,帕特里克懒洋洋翘着二郎腿,就连姿势都不肯变幻一下。 “无趣的小贼,偷走余珍贵的宝石、忠诚的部下还不够,终于贪婪地连余的性命都渴求了吗?厚颜无耻也要有个限度!” 子弹即将打入帕特里克国王的瞬间,他戴满戒指的右手一抬,充满杀意的见面礼如温顺的兔子一般,停在他的掌心。 帕特里克歪了歪脑袋,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手上的子弹:“余问你,你觉得你的子弹将会孵化成什么?” 他根本不等米哈尔回答,合拢手掌,指缝中溢出金光,刺得米哈尔忍不住合上了眼。 等米哈尔再次睁开眼时,四颗子弹已经变成了四枚小小的金蛋。 米哈尔握枪的手掌再次收紧,青筋毕现。他从瞄准镜里恶狠狠瞪着国王,帕特里克面对他几乎要凝聚成实体的杀气,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余从现在开始就在期待了。别那么警戒,小贼。杀你是举手之劳,余现在来了兴致,想与余的国民谈谈话。 “叫什么来着……对,体察民情。体察民情,余真是个开明的君主。” “开什么玩笑?!你也配做国王吗?你也不想想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事情!” 米哈尔激动的质问让帕特里克掏了掏耳朵,他一脸无趣地吹了吹小指头:“难得余想要和臣民进行交流,你居然选择这么不解风情的问题。 “这王国是以谁的姓氏来命名的?余的姓氏是什么?三岁稚童都能回答的疑问,不要让余一一解释。 “给余听好了,只要你们出生在这座岛上,就是余的物品,是余的资源!无论余想要做什么,都轮不到资源来抗议!” “三岁小孩……这个国家还有小孩子吗?!你究竟明不明白,你做的事情是在毁灭整个国家啊?!这样下去,伊斯特尔王国怎么会有未来?” “不许怨恨,不许质问,不许反抗,不许违反,余做的一切和你有什么关系?其余国民不都乐呵呵称赞余以身作则、拯救了这个国家吗?” 帕特里克站起身,财宝山因为他的举动掉落几块金币,他冷漠的眼底倒映出米哈尔满头青筋的样子。 “这几块金币就赏给你吧。离开余的寝宫,小丑的胡闹吵得余脑袋疼。” 帕特里克厌烦地打了个哈欠,将米哈尔的行为视作前来乞讨的小丑,再次用脚尖踢了几枚金币,咕噜噜滚落到米哈尔的脚步。 这家伙、这家伙、这家伙、这家伙! 帕特里克的一举一动使米哈尔气血上涌,双眼蔓延红血丝,他整个世界被鲜红的文字填满。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你这畜生,我现在就杀了你让我的学生们恢复原状!” 无法原谅,必须在这里杀了他!只有这样做,他的噩梦才会结束,他才能……他才能……! 沸腾的情绪鞭打米哈尔的脑袋,任凭情绪驱使,米哈尔不断向帕特里克所在的位置射击。 砰砰砰砰砰! 帕特里克所在的位置轰然倒塌,无数财宝从天而降,米哈尔仍然不停地射击。 砰砰砰砰砰! 【“米哈尔先生,你应该更直白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接连不断的枪响中,他脑袋里响起了前不久罗梅伊对他说的话语。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想起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来? 他分明,对于大海没有任何憧憬! 并非刻意而为,米哈尔只是想到了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横冲直撞、无所畏惧的一艘小船。 他在那艘摇摇欲坠的小船之中书本,甲板上则站着船长艾斯以及船员罗梅伊的模样。 充盈全身的愤怒与怨恨,被罗梅伊所提及的、宽广而闪烁光芒的蔚蓝大海冲刷一新。 子弹没了就再次装填,直到口袋里再也没剩余,直到怎么扣动扳机都无法射击,米哈尔脑内的幻想也随之消失了。

就像太阳出来之时消散的雾气一般。 宝物的倒塌也停止了,到处都看不到帕特里克的身影,是被埋在宝物之中了吗? “子弹软弱得余困意再次上来了,无视余的好意,执意向余进行反抗的家伙居然还存在于此。” 帕特里克出现在米哈尔后方的床上,他一脱外套,直直躺了上去。 米哈尔射出去的子弹,再次变为了金蛋。 “就让余的亲卫队们来处理你吧,观看小丑反复挣扎也是余兴的一种。” 他说完,点了点位于床头的按钮,霎时间,整个室内都被刺眼的红色警报灯笼罩。 米哈尔已经用尽了所有子弹,可帕特里克就连伤口都没有一个。 这就是他与恶魔果实能力者的差距吗? 没有与亲卫队抗争的手段了,必须撤退…… “我绝对、绝对会杀了你的!” “余可不认为你做得到。” 他不甘地瞪了一眼帕特里克,持枪匆匆推开寝宫大门。 兔子骑士们到达的速度远比想象中快,米哈尔一推开大门,他们便齐刷刷竖起耳朵,足以踹碎巨石的踢击暴风雨般袭来—— 米哈尔狼狈地滚向一边,半边眼镜遗落在地上,被兔子骑士一脚碾碎。 “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和你们战斗啊……” 他连忙站起身,朝来时的方向跑去。 暗杀失败了! 米哈尔根本没有被国王放在眼里。 两个事实重叠在一起,让米哈尔的内心像那块被碾碎的单边眼镜一样。 “还有机会……这次失败了,就等下一次……” 他不能就此放弃! “嗯——怎么可能给你下次机会?” 蕴含怒意的浑厚声音自米哈尔背后响起,是国王亲卫队的格雷·约尔翰! “约尔翰,别太激动了。伊斯特尔殿下特意说了要让他活下去——毕竟殿下还没看够小丑的闹剧,但玷污了王的尊严,我们也不能温柔对他呢。” 和约尔翰一同出现的女性,单手撑在腰上嘱咐道。 亲卫队全员都赶到了吗?! 按理来说,艾莉克丝很讨厌加班,收到召集赶来的速度应该比约尔翰要慢才对……今天可真是倒霉啊。 如果只是约尔翰一个人和骑士们,米哈尔倒是有全身而退的手段。 他叹气着回身,约尔翰和艾莉克丝出现后,兔子骑士们的攻击也停了下来,纷纷站在两人身后等待他们的命令。 “上次也是你把那女孩从宝库中偷走的吧?为我添加了那么多工作量,这次居然还敢趁我下班时间来寝宫……讨人厌的男人,-2000分!” “如果不想我来打扰你们的话,把骑士们都解放了,我就再也不会来这种地方了,你觉得如何呢?” 米哈尔冷淡地回应。 “想也是不可能的嘛,怎么会为了你的只言片语就背叛国王殿下?我和约尔翰可都是忠心耿耿的唷。” 米哈尔目光停留在艾莉克丝身上,嗤笑:“但愿如此吧。” 艾莉克丝被他的目光弄得莫名烦躁,拔刀,寒芒直直指向米哈尔: “废话少说,今天一定要给你一个教训,省得你三天两头闯进王宫!” 17. 伊斯特尔王国 空无一人的长长廊道,鲜红的丝绒地毯朝前方延伸。距离地毯50厘米的高空,黑桃海贼团全员乘座于飞行扫帚之上,缓缓前进。 袭击罗梅伊的格雷姐弟撤退后,三人一致决定趁乱溜进王宫。 罗梅伊得知自己曾作为藏品收纳于王宫,便想潜入国王的宝库寻找更多线索。 他们陆续经过了豪华的大厅、位于一楼的舞厅、会客厅以及餐厅后,终于拐入了一条看起来通往重要场所的走廊。 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造成了王宫的混乱,各处的守卫因此离岗,正好方便他们行动。 “没想到这扫把比看上去的空间要大哎,我还以为要和艾斯进行男子汉之间的胜负才能坐到你身后。” 丢斯坐在扫把尾端,颇感新奇地到处张望,时不时玩弄一下屁股下面的树叶。 “我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在来这里的路上对热带风情扫把进行了版本升级。” 最前端的罗梅伊勾起笑容的同时摸着下巴,从她全身传达出一种:“很厉害吧?!”的自豪感。 “版本升级?你原来偷偷做了这种事情吗?好厉害啊!那热带风情扫把有新功能吗?可以飞得更高吗?!” 艾斯乐天的期待使得罗梅伊垂下脑袋:“我只来得及进行能让三个人坐得舒适的改造……” “最该先进行的难道不是提升飞行高度吗?哪有人的飞行扫把只能离地50厘米啊?”丢斯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 艾斯抢先罗梅伊一步,对丢斯不认可地摇摇头:“你好奢侈啊,丢斯。这可是飞天扫把!能够飞在天上就已经很了不起了,纠结飞得多高有什么意思呢?” “都说是飞天扫把了,追求它飞在天上才是理所应当的吧?”丢斯毫不退缩地回呛。 “听好了,不要小瞧飞天扫把啊!各种故事中都有描述,比如新月时分魔女会乘着扫把飞过月亮,比如在炎热的沙漠中乘坐飞毯路过太阳……飞行道具最不可欠缺的是飞行高度好吗?” 他头头是道地分析完毕后,得到了艾斯复杂的眼神。 “怎、怎么了?” “居然把故事和现实混为一谈,丢斯你是小孩子吗?” “吵死了!哪里轮得到你说我啊!” “总之,相信我们的魔导师吧。”艾斯笑嘻嘻忽略丢斯恼羞成怒的话语,用满怀期待的目光看着罗梅伊的背影。 “她今后一定会做出更有意思的魔法道具!” “话里的私心都溢出来了,船长。”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沉重期待,罗梅伊扭过头。 “不过嘛,我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轰隆——! 罗梅伊正想用一个看起来非常可靠而帅气的表情说出这句话,却被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了。 走廊烟雾弥漫,看不清前方的具体情况。热带风情扫把急忙刹车,差点把丢斯甩下去。 “发生什么事了?!” 艾斯的问话与烟雾同时消散在空中,不需要罗梅伊回答,他已经顺着她的视线得到了答案。 走廊右侧开出了一个巨大的洞,洞的中心倒着一个浑身是血的风衣青年,他艰难地用手撑着地面,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失去了礼帽和单边眼镜,但不难看出他就是那位经营着蓝色书店、教导蓝色兔子识字的米哈尔。 “打到这个程度就差不多了吧?10分!伊斯特尔殿下还期待他能够继续进行微不足道的反抗……向殿下汇报完我就下班收工了,约尔翰你呢?” 从洞的另一边,传来了罗梅伊熟悉的声音。 “嗯——我要彻夜保护殿下。” “是嘛,偶尔也要回一趟家。帕拉吉很想你哦。” 三人看到米哈尔的瞬间,立刻跳下扫把,朝他跑去。 “米哈尔!没事吧?”艾斯最先跑到米哈尔身边,扶起他。 罗梅伊第二个抵达,她护在两人身前,手持魔杖:“造成这场骚动的人是你吗?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诶?他就是艾斯想要拉上船的老师吗?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让我诊断一下!”丢斯从背包里掏出医疗箱后,速度迅敏地从艾斯手中接过伤患。 一脸无聊的艾莉克丝看到罗梅伊,表情再次破裂:“你怎么还在这里,还跑来王宫了?难得放你一马……” 罗梅伊嘴角勾起,眼底没有一丝笑意:“不仅如此,还要麻烦你再加个班,带我们去国王所在的地方呢。” 艾莉克丝也对罗梅伊微笑:“这个好办,你不带任何伙伴,乖乖被我们打晕,醒来后自然能够见到伊斯特尔殿下。” “哎唷,这我可不能当没听见呢。” 罗梅伊的视线再一次被艾斯背影阻挡,他站在牢牢挡住罗梅伊,双手幻化为火焰,呈现出不会退让的保护姿势。 “罗梅伊说的是让你带路,既然你们不愿意,就只好采取武力手段了。” 该说他是保护欲爆棚、还是身为船长的责任感呢?不止一次被艾斯护在身后,罗梅伊的心情有些复杂。 四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眼看下一秒就要爆发冲突。 “布鲁布鲁布鲁。” 奇妙的声音从格雷姐弟身上响起,罗梅伊困惑地盯着约尔翰的举动。 他从兜里掏出一只小小的蜗牛,拿起了蜗牛壳上的立方体。 “嘎查。” 蜗牛正常的五官挤成一团,脑袋上冒出一顶金色王冠:“约尔翰,艾莉克丝,现在立刻到余的寝宫来。” 那是什么东西?蜗牛说话了?不对,是传递了别人的话语……这个蜗牛是个传音装置吗?! 罗梅伊微微睁大眼睛,盯着蜗牛的目光一闪一闪。 好想要一只看看是什么构造啊。 “嗯——姐姐,看来今晚不是个好时机呢。”约尔翰收起电话虫,偏头看向艾莉克丝。 艾莉克丝重重叹了一口气,看起来疲惫异常:“没办法,我们走吧。” 说罢,两人率领一众兔子骑士转身。 艾斯皱眉叫住他们:“慢着,你们要逃跑吗?” 国王亲卫队离开身的影快要看不见了,艾莉克丝远远回他:“帅哥,这才不是逃跑!我 们只是有更重要的任务要执行而已!” 好快的逃跑速度! “等等!丢斯,米哈尔先生就交给你了!” 罗梅伊和艾斯同时迈步追去,米哈尔见状挣扎着坐起身,被丢斯一把按倒在地: “你的伤势很严重,不能这样勉强自己!” 他忽视了丢斯的劝告,撕扯嗓子对两人说道:“别、别冲动!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你们!有关于罗梅伊小姐的! “还有……希望你们听了之后,可以帮我一个忙。” 他的话语短暂绊住了两人,亲卫队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根本不清楚构造的王宫中,想要找到正确的路追上他们已经是天方夜谭。 “可恶,被他们逃走了。”艾斯望着他们离去的方位,压低帽檐。 罗梅伊只好按捺住想要继续探索王宫的心:“和我有关的事情?我和你素不相识吧?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啊。” 米哈尔咳嗽了几下,露出了有些歉意的笑容。 “你虽然不认识我,但我已经单方面认识你几个月了,罗梅伊小姐。” 他正要继续讲述,却被丢斯缠绕绷带的行为打断了。 “现在只能算是应急处理,必须要到更安全的地方治疗你的伤势才行。有什么话等到治疗完毕再说,明白了吗?!” 丢斯难得强硬地打断了别人的谈话,转而用气势汹汹的眼神看向罗梅伊两人: “你们有意见吗?” 罗梅伊和艾斯对视一眼,狠狠摇头。 两人沉默地看着丢斯把米哈尔包成木乃伊,最后扛他上扫把。 丢斯就像急救车上随行的医生一样,把着扫把稳步前行,目标是王宫出口。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丢斯是医生的错觉。”罗梅伊和艾斯紧随其后,她盯着丢斯专业的背影,凑到艾斯耳边,悄悄对他说。 呼吸间轻吐出的气息扫过艾斯耳廓,他整个人抖了一下。 “是、是啊!” 艾斯认同地点点头,捂着耳朵,一个撤步拉远了和罗梅伊的距离。 “突然怎么了?”罗梅伊不理解艾斯为什么突然动作这么夸张。 “……没、没什么,我只是不太适应有人在我耳朵旁边讲话。”艾斯捂着那只耳朵,只觉得现在残留着丝丝痒意。 那股痒意顺着耳道爬进心脏,挠得他心脏怦怦跳,又痒又热,怎么样都消不掉。 可恶,这是怎么了? 见艾斯支支吾吾,压低帽檐的模样,罗梅伊定定盯了他几秒。 艾斯估计没发现,他的脸颊和双耳红得惊人,压低帽檐也无法完全遮掩。 “嘿……原来是这样啊。”罗梅伊嘴角上扬,她终于发现了无所畏惧的船长的弱点了。 “总、总之,快点跟上丢斯,我们要被他落下了。”他刻意提升速度,紧跟在丢斯身边,不再往罗梅伊的方向看一眼。 罗梅伊目光扫过他耳廓一直没有消退的红色,脑袋往左边歪去。 真是少见的一面呢。 还会露出其他表情吗? 18. 伊斯特尔王国 蓝色书店。 罗梅伊等人将米哈尔搬运到他之前藏身的书店秘室中,微弱的烛火照亮了室内的情景。 不算大的房间里,只有一张书桌和两张上下铺。黄昏时分见到的兔子们身穿蓝色衬衫,在上下铺中躺成一团,毛茸茸的肚子随呼吸规律起伏,它们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把我放在那边地上就好了,我平时都是睡地上的。” 丢斯抱起米哈尔轻拿轻放,不让他的伤口有任何开裂的风险。 罗梅伊打量周围,看到熟睡的兔子,眉眼差点融化在它们凸起的小肚子上。专注欣赏了一秒,她才放轻动作,小心翼翼跨入室内。 要注意别吵醒它们才好。 罗梅伊在内心叮嘱自己。 咔嚓。 紧跟她身后,艾斯进入时,重重踢到了堆放一旁的书本,寂静的室内,回响着书本散落一地的声音。 “喔……抱歉!没想到……”这里居然有书。 要把它们吵醒了! 罗梅伊肩膀颤抖了一下,连忙回头捂住艾斯的嘴,食指竖在嘴边:“嘘!!兔子们都睡着了,别发出太大的动静!” 她生怕艾斯过于不拘小节,无意中再次弄出响声,捂住他的手异常用力,转头确认兔子没有醒来后,整张脸逼迫似的凑近他: “明白了吗?” 罗梅伊越是凑近,艾斯的脸就越红,忍不住往后退去。 太接近了! 艾斯在此之前,都不怎么在意和罗梅伊之间的距离问题。 可他还没梳理清楚为什么刚才觉得痒痒的,罗梅伊又靠得这么近!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味、微凉的体温以及手心的柔软触感,全被感知到了。 艾斯一直知道罗梅伊双眼是蓝色的,但凑到这么近他才意识到,她的眼眸就像大海一样绚丽。 被罗梅伊注视着,艾斯只觉得全身坠入灿金烈阳下、深邃而温暖海洋。 他越坠越深,海洋的距离也越来越靠近了! “艾斯?”罗梅伊轻声确认,她的船长始终一言不发后退。 艾斯并不清楚为什么他突然如此慌乱。 罗梅伊的体温并不热,艾斯被她碰到的地方却像火焰在烧一样,炙热的感觉传遍身体每一处。 吃了烧烧果实的人应该是他,而不是罗梅伊吧? 都快被她的睫毛扎到了,这家伙一点也不在意的吗? 并不清楚艾斯的想法,没有得到回答的罗梅伊嘴角绷直,紧跟着艾斯,不给他远离的空隙,远远看去,就像是罗梅伊把艾斯逼退至墙角。 直到艾斯整个后背都靠在墙上,他才恍然回神,逃开罗梅伊的视线,伸手抓住她捂嘴的手腕,移至一旁。 “……你不把手移开,我怎么说话啊?” 艾斯盯着被他踢乱的书堆,干巴巴回应。 “不好意思,我有点太紧张了。你不会发出很大的动静吧?”罗梅伊收回手,不信任地又问了一遍。 她真的不想吵醒兔子们! 艾斯把视线转移到自己的手上,那里还残留有抓住罗梅伊手腕的感觉,他下意识做了个握拳抓紧的动作,心不在焉回应罗梅伊的问题。 “不用在意这些事情,我的学生们晚上是醒不过来的。” 米哈尔虚弱的声音钻入两人之间,罗梅伊被他的话语吸引,离开艾斯。 “啊……” 艾斯动动嘴想叫住她,又没什么理由,于是跟着走到米哈尔身边。 “从伊斯特尔果实能力中孵化出来的兔子,天生就会遵从伊斯特尔的命令。说实话,他们能拥有自我意识让我很震惊……但他们的活动时间也因此大大减少,晚上是绝对醒不过来的。” 丢斯磨药的动静作为背景音,米哈尔有气无力地解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米哈尔先生,你之前说单方面认识我好久,难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那个国王的收藏品吗?还有你刚刚说的兔子们的事情……能不能请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罗梅伊坐在米哈尔身边,连环箭一样问出问题,每说一句话,她的头就越往米哈尔那边伸,到最后都变成居高临下俯视他的状态了。 “冷静点,罗梅伊。米哈尔已经说了会告诉你。”艾斯伸手拍了拍罗梅伊。 被他一提醒,罗梅伊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咄咄逼人,咳嗽一声端坐回去。 “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们。听了我所说的事情后,是否可以……”米哈尔停顿了一下,小幅度摇摇头。 “罗梅伊小姐,还是先说你的事情吧。其实,我清楚的也不算多,能不能请你去我书桌的抽屉里,拿出压在最底下的东西呢?” 罗梅伊提起油灯放在一旁的书桌上,依言拉开抽屉,掀起堆积的记事本一角,抽出一张老旧羊皮纸。 也许是羊皮纸存在时间过久了,抽出时她闻到一丝纸霉味。 “这、这是什么东西?!” 罗梅伊看到那张羊皮纸,像被上面的内容击飞般后退一步,撞到了好奇凑到她身后的艾斯怀里。 “怎么了,看到什么……这是……!?” 艾斯扶住罗梅伊的肩膀,正想问她为什么失态,随他的视线往下移,问题得到了解答。 “通缉令……” 顶端大大的WANTED下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罗梅伊银发飞舞,脚尖立于一棵即将冲破天际、高大树木的绿叶之上,举起魔杖指向前方,仿佛手中魔杖下一秒就要冲破通缉令刺向他人。 罗梅伊脸上亳无笑意,她身后背景只有染红的天空,双眸也似背后的天空,染上猩红。 “颠覆之人,罗梅伊。不论生死,悬赏金额9000万贝利。” 米哈尔平静地描述着,他的每一句话都让罗梅伊陷入迷雾。 “我被通缉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罗梅伊也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 不明白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艾斯看着通缉令,咧嘴一笑:“什么啊,原来你是这么危险的家伙啊!悬赏金额这么多,我也不能输!” 他因此燃起了斗志,掰着拳头跃跃欲试,双眼透过罗梅伊,看到了自己赏金超越她的未来。 “十七年前,你击沉了十艘海军战舰,世界政府判断你的危险度很高,因此直接悬赏了你9000万贝利。 “不过,自那之后你再也没有任何消息……我是几个月前潜入国王的财宝库——也就是他的寝宫时发现并认出了你。 “我当时真的吓了一跳,一直有传闻说国王拥有一块神奇的宝石,其中沉睡着活生生的少女。没想到那个传闻是真的,并且其中的少女是个海贼。 “一开始,我以为你已经死了。可我看到你手指动了一下,便向你搭话,但你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罗梅伊默默听他说话,拿通缉令的双手无意识收紧,羊皮纸捏出了褶皱。 “有一件事情必须向你道歉,为了给王宫制造混乱,我把你偷出来丢进了大海。 “我不清楚你是否能在海底活着,但用了很多办法都没让你从宝石中出来……只要你还存在于这个国家,就不可避免会被亲卫队找到。我所知道关于你的事情,就只有这些了。 “罗梅伊小姐,非常对不起!” “诶……原来如此,所以在那之后海王类吃掉了你,又被我打倒,才把你吐了出来。” 他的一切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回想起初次见面的场景,艾斯认同地点点头。 罗梅伊一次性接受到了太多消息,依然处于混乱状态,她听到米哈尔的道歉,第一个反应是摇头。 “不,我反而要感谢你把我丢进海里。说不定这就是我醒来的契机……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会在宝石里,但如果一直在财宝库中过着像展览品一样的生活,我肯定没有想要醒来的念头吧…… “你完全没有必要道歉,米哈尔先生。” 只是,她有一个想不通的地方。 “你刚才说,十七年前我被通缉了吗?” “没错。” 罗梅伊再次查看通缉令上的照片,表情复杂。 “很奇怪。” “是很奇怪,船员居然比船长的悬赏金额要高。别担心,我很快就会超越你的。”艾斯奇妙的胜负欲还没有消退。 “……我说的不是这个,这张照片很奇怪。”懒得吐槽,罗梅伊直接忽略艾斯的发言。 “哪里奇怪了?和你一模一样啊。”艾斯凑近观察比对照片和本人,回答。 “一模一样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吧,这可是十七年前的通缉令,无论什么人,过了十七年外貌都该有所变化……” 怎么可能和现在的她一模一样。 “况且在我的记忆里,我也才十七岁,” 艾斯了然地握拳捶在掌心:“我明白了!这个人不是罗梅伊,而是罗梅伊的双胞胎姐妹吧!” “……完全不对!如果是双胞胎,那我也该和她一样大,不可能现在还长这样!” “啊,那就是你的老妈吗?” “……我没有父母,而且这肯定就是我本人。” “好像说了很不谨慎的话,抱歉。为什么说这是你本人?”艾斯听到罗梅伊的话,拉下帽子掩住表情,沉默了一会,语气低落问道。 罗梅伊袖口滑落魔杖,放在照片边上:“这是我的魔杖,世界上仅有一根、我自制的魔杖。” 确实,照片里的魔杖和罗梅伊手上的魔杖一模一样。 “并且通缉的名字也是我……毫无疑问,这张通缉令悬赏的人就是我。” 她得到的线索比刚醒来时多了很多,却使罗梅伊越来越迷糊了。 她的记忆停在从师父身边偷溜走、前往马格诺修泰德为止,再次醒来,已经经过了十七年的时间吗? 罗梅伊突然觉得很迷茫。 她错过了十七年的时光,不清楚师父是否活着,也不知道马格诺修泰德这个国家是否依然存在……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海军对上、被通缉、陷入封印在宝石中的状况。 所有的一切,在十七年之久的跨度中,都变得陌生了起来。 她接下来,该做什么? 19. 伊斯特尔王国 “好,总算把药磨好了!我现在就给你上药,会有点疼,你就忍耐一下吧。……嗯?怎么感觉气氛很奇怪?你们刚刚说了什么吗?” 丢斯沉浸在制药的过程中无法自拔,抬头一看,自家船长和伙伴一脸凝重站在一起,对手上的羊皮纸看得入神。 “真的假的,刚才我们的对话,丢斯你完全没听到吗?”艾斯无奈,用食指顶高帽檐。 丢斯嘿嘿一笑,捧起手中的绿色膏体:“抱歉抱歉,我一开始制药就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我特意多做了点伤药,可有效了! “尽可放心吧,艾斯、罗梅伊!无论你们受到怎样的伤,都会由我这个船医治好!” “噢,拜托啦!”艾斯露出了能使昏暗室内乍然变亮的、不输给太阳的明媚微笑。 罗梅伊……她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他瞥了一眼表情和通缉令上相差无几的罗梅伊,替浑然不知的丢斯解释了一番。 自己的伙伴居然是被通缉的大海贼,而且本人完全不知情!多么好的素材! 丢斯瞪圆了眼睛,下意识把手按在胸前口袋里:“得把这个记下来……不对,现在要优先救助老师……” 他碎碎念着:“难道罗梅伊还有更了不得的过去吗?”开始为米哈尔上药。 米哈尔一边疼得抽气,一边看向艾斯:“你们似乎也和帕特里克不对付,既然如此,要不要与我合作呢?” “帕特里克,谁啊?”艾斯茫然往罗梅伊身上瞥,见她心不在焉,无意回答,目光转向丢斯。 “笨啊!就是这个国家的国王殿下啦!” “是的,虽然并不对等,你们比我强多了,我们学生们也不会参与战斗……但我会提供国王和格雷姐弟的能力。 “我的目标很简单,就是拉国王下马,让民众看清他的真面目。” 米哈尔说完,盯着艾斯,眨眼的速度比平常要快好多。 他自知给出的筹码不太够,但米哈尔在这个国家也没有其他可以拜托的、实力强大的家伙了。 “意思是让我们打倒他吗?可以啊,踹飞国王,似乎是个扬名的好机会!” 出乎意料的是,艾斯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米哈尔的请求。 米哈尔愣了一下,忘记了上药的疼痛,直勾勾坐起身:“不再考虑一下吗?和国王对上,意味着整个国家都会变成你的敌人!” “一整个国家的敌人吗?接下来的旅途肯定会碰上更强大的敌人,现在就认输的话,我还不如回风车村!” 艾斯明亮天真的笑容令米哈尔瞠目结舌:“你连我为什么和国王对上都不清楚,就贸然决定要帮我了吗?况且你对国王一无所知,就这样答应下来,实在是太欠缺理性、太冒进了!” 作为被帮助的一方,米哈尔反而忍不住指责起艾斯。 “我们不是一起开过宴会的伙伴吗?作为理由已经足够了吧?况且,我和罗梅伊对那家伙也很火大呢!” “……笨蛋吗?” “放弃吧,我们船长就是这样任性随意的家伙。”丢斯笑嘻嘻插话,他说完,瞥了一眼罗梅伊。 “况且,理性担当可是被你自己给击沉了。” 丢斯的话语没能唤醒罗梅伊,以往这个时候,她也会加入谈话。 现在却一直凝视通缉令,仿佛除此之外,世界上再无吸引她的东西。 要怎样才能让她心情好起来呢?和艾斯一起打飞那个国王就好了吗? “而且,我还希望你能作为我的第三个船员上船!” “恕我拒绝,我的学生们离不开我。” “是嘛……那就没办法了。很好,我们现在就出发把国王揍飞吧!” 艾斯又瞅了罗梅伊一眼,见她毫无反应,就要冲出书店。 米哈尔趁他经过身边时,一把抓住他。 “等等,我已经充分知道你有多莽撞了。但至少听完我的计划和国王的能力啊……” “艾斯,我也赞同老师说的。我和你不一样,战斗前想清楚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以及为了什么和老师合作。” 米哈尔和丢斯像驯服一匹野马一样,好说歹说才让艾斯坐了下来。 “真没办法啊,我就听听吧。罗梅伊,别站在那里,你也过来啊。” 艾斯不甘心地嘟囔,回头招呼罗梅伊。 “喂——!船长呼叫罗梅伊,船长呼叫罗梅伊!你的精神还在这里吗?” “……抱歉!船员罗梅伊归队了。” 罗梅伊如梦初醒般收起通缉令,她挂起一如既往的浅淡微笑,靠近了自己的伙伴们。 艾斯眼底反映着在烛火下走来的罗梅伊,她的脸色和微笑都像一抹湿冷稀薄的白雾,挥手就能驱散。 “这是什么对话?”丢斯忍不住吐槽。 他的两位伙伴假装没听到,好像观察米哈尔是重大事务一样,热切专注地凝视。 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 他们的目光无声催促。 “其实我有一个计划,如果实行完毕,也许不需要彻底与国王分出胜负就能把他拉下马。只是过程中需要你们帮我拖住国王以及格雷姐弟。兔子亲卫队我一个人能想办法解决。” 米哈尔深吸一口气,娓娓道来他设想了许久的计划。 幽黄的烛火在空气中摇曳,影子海草似的在他脸上蜷曲伸展。 “先说格雷姐弟的能力,姐姐艾莉克丝是使刀的高手,被她近身的话,会很吃亏。” 丢斯回忆艾莉克丝快两米的长刀,面具下的眼角抽动: “是的,我们足足有两米这么短的吃亏范围。如果她拎刀旋转着接近,我应该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被风扇扇落脑袋的倒霉蛋。” 他拼劲所有力气想出来的笑话,被在场的人无视了,话题继续推进。 “弟弟约尔翰则是碎碎念话果实的能力者,果实能力就是说过的话能在你耳边碎碎念一段时间。” “诶?” 丢斯意外地看了眼又一次忽视他笑话的三人,又为居然有人吃了如此没用的果实感到诧异。 “恶魔果实,好深奥啊。” 一生只能进行一次的豪赌。 有艾斯这样吃了之后变成火焰的神奇果实,也有约尔翰那样听起来很鸡肋的果实。 “有些恶魔果实用好了也很厉害。他们姐弟俩的组合在这个王国毫无敌手,最好把他们拆开。 “最后……是伊斯特尔·帕特里克,这个骗子的金蛋果实。” 提起国王,米哈尔的脸色再次阴沉了下去。 “金蛋果实,对外宣传是能够死而复生的果实吧?每复活一次,随之孕育而出一颗金蛋。” 丢斯正好现场看过一次国王的复活仪式,说实话,他唯一感到触动的地方是从蛋里里蹦出来的兔子…… 对了对了,还有结束时国王漫天洒落的彩蛋。 米哈尔冷笑:“复活?按照他的说法,确实是复活了呢。帕特里克真正的能力才不是死而复生,而是把手掌碰到的东西由金蛋转化为他需要的物品! “你来到这个国家,参与了举国同乐的庆典,不觉得有违和感吗?就像是少了什么东西一样。” 丢斯歪着脑袋,思索半天无果,和同伴们交换眼神,也没得到答案。 “米哈尔先生,少的是什么呢?”罗梅伊仍 然很迷茫,为了摆脱这份无所适从,她逼迫自己把心思全放在米哈尔讲述的事情上。 米哈尔伸手想扶单边眼镜,却扑了个空:“情侣、夫妻……乍一看,这个国家似乎和其他国家并无不同。 “可是,满大街哪里都找不到小孩子的存在。所有的小孩子都已经……我们失去了未来。” “你的意思是……!?”罗梅伊想到了某个可能,脸色更加苍白了。 如果她的猜想是事实,那带给她的冲击力不亚于通缉令。 “我完全没有注意过,说起来,好像是没怎么看到小孩子……”艾斯挠挠脸颊,回忆了一下目前为止的经历。 不、不可能啊! 丢斯倒吸一口凉气:“我见过、我见过小孩子啊!一个叫帕拉吉,大约只到我膝盖那么高的小孩子!和艾莉克丝关系很好的小孩子! “况且孩子不见了,父母总是会发现的,怎么可能任由国王肆意妄为?” 米哈尔苦笑一声:“所以我说,他欺骗了国民。大约一年前,他吃下金蛋果实后,谎称要给国民的孩子优异的环境与未来,在他偌大的皇宫设置了学院,令十四岁以下的孩童进入学院接受教育。在那之后,一旦有孩子出生,就会被带去学院。 “为了孩子们的未来,父母当然忍着心痛将他们送往王宫。他们不会想到,正是自己的行为,亲手断送了孩子们的未来。 “每举行一次复活仪式,就会有一个孩子被变成金蛋,从而‘复活’成为红兔骑士。” 说到此处,米哈尔握紧拳头,像是要咬碎不在此处的国王一样,充满了愤怒与怨恨。 “复活仪式复活的才不是国王,而是他的国民啊!从拥有自我意识、拥有无限未来的孩童,变为只听从他命令、无喜无悲的提线木偶,美其名曰‘复活’! “还让整个国家的国民为之欢呼雀跃,多么残暴自私、疯狂昏庸的国王!” 说到这里,他重重一砸地面,手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四溢。 “一百零七个孩子……一百零七个孩子失去了读书识字的机会、失去了认识这个世界的机会、失去了陪伴在父母身边的机会,甚至可能连父母的脸都不认得,就被迫成为了供他操纵的玩偶! “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还有脸宣称是为了国家?” 出乎意料的真相,让黑桃海贼团全员都像是被锤子钉在地里的钉子,脑袋嗡嗡发懵。 罗梅伊再一次看向在上下铺中安睡的兔子们,毛茸茸的身躯、属于兔子的手脚、长长的耳朵。 怎么看,都和真正的兔子别无二致。 这都是……金蛋果实造成的吗? ……不,米哈尔的说辞只是单方面的,说不定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帮助他。 罗梅伊审视米哈尔,捂着额头。 但从他身上流露出的怨恨,毫无疑问是真实的。 她这是怎么了?平常的她很快就能发觉对方是否撒谎,现在却如此疑神疑鬼…… 新包扎好的伤口渗血,丢斯叹气,重新拆开那节绷带。 “……抱歉,难得你为我治疗。不过我想,你看到的那个叫帕拉吉的孩子,一定是这个国家最后的孩子了。 “也许是格雷姐弟做了什么,才从国王手中保护了他吧。” 米哈尔盯着手上的伤口,轻声说道。 艾斯一言不发,帽子挡住了他此刻的神情,周围的气温直线升高,小屋变成了桑拿房,剩余三人冒了一身汗。 米哈尔意识到气氛的紧绷,他故作轻松地擦拭额头: “接下来,是我想到拉国王下马的计划……其实我已经布置好了一些东西。” 20. 伊斯特尔王国 米哈尔向罗梅伊几人讲述计划的同时,艾莉克丝和约尔翰身处帕特里克的寝宫,单膝跪在床前,低头对着地毯。 “嗯——非常抱歉,帕特里克殿下。明明有我在,却还是让苍蝇打扰了您的休息。” 帕特里克侧躺着,单手托腮,细线般的眼睛扫过他身前的姐弟俩,扭过身体,背对他们: “比起拼死挣扎只能当作消遣的小丑,余的琥珀如何了?你们汇报说她醒了过来,国内可曾有明显的变化?” “变化……?是指什么?”艾莉克丝一脸疑惑。 那女孩醒来会对这个国家产生影响吗?她并非单纯的收藏品? “嗯——除了小丑的行动比之前频繁了,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变化呢。”约尔翰恭敬地回答。 艾莉克丝不自觉抠挖毛茸地毯,约尔翰也知道? 帕特里克重重哼了一声:“也罢,可能就是要放在余的身边才能带来更大的变化吧。尽早把它回收了,那可是余身为王者的证明。” “遵命。”姐弟俩异口同声回应道。 “没什么事就退下吧,余需要休息。” 格雷姐弟依言,面朝帕特里克退至门口,艾莉克丝手搭在门边,单手施力,帕特里克的声音从他们后方幽幽传来: “啊……对了对了,剩余的金蛋储备,还有几枚?” 今天才刚举行过仪式,问这个做什么?不过,反正这个国家要被转化的小孩也不存在了。 “殿下,已经没有……”金蛋储备了。 艾莉克丝的回应被约尔翰打断。 “嗯——还有一枚,至今没有送进王宫。”约尔翰头低低碰着地面,恭敬地回答。 “约尔翰?!” 他接受艾莉克丝震惊的注视,毫不动摇,甚至没有看艾莉克丝一眼。 艾莉克丝盯着那张脸,越来越迷茫,他的五官是她弟弟,却又有些不太像了。 约尔翰究竟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向国王献上帕拉吉? “是嘛是嘛,那么白天就把他送进来,明日对国民宣布余两日后会再次举行复活仪式。呵呵呵呵……真想看看那小丑得知再没有金蛋胚胎后的表情啊。 “是会不自量力冲进王宫,还是悲惨绝望地失去斗志呢……好期待啊。” 帕特里克品尝着脑内米哈尔绝望的表情,舔了舔嘴唇。 约尔翰一退出寝宫,领子就被狠狠抓住,脖间传来的力道让他重重撞到墙上。 他抬眼,艾莉克丝眼睛爆出血丝: “约尔翰?你在想什么?!我们成为国王亲卫队的条件……不就是让帕拉吉不被变成兔子吗?你忘记叔叔阿姨曾在我们小时候快饿死的时候,接济我们的事情了吗? “他们的遗腹子必须由我们保护好啊!” 面对艾莉克丝的质问,约尔翰像面对无理取闹的小朋友一样,轻叹了一气。他甩开艾莉克丝的双手,表情和平时一样温吞,语气也是: “嗯——想要保护帕拉吉,从始至终都是姐姐的愿望。我加入亲卫队,只是希望帮助帕特里克殿下,我想要亲眼看看殿下和他的国家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一点也不认为自己有义务拯救那孩子。姐姐就放弃吧,这个国家所有孩子,都会成为殿下最忠实的矛与盾。” 艾莉克丝被约尔翰的一番话气得浑身发抖,脸颊通红:“好啊,我从来不知道你真正的想法是这样的。 “也许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太失败了,导致弟弟连真心话都不愿意和我说。真恶心!” 说罢,她高高仰着头,看也不看约尔翰一眼,转身离开。 艾莉克丝一直以为约尔翰和她的想法一样,没想到他居然藏着这样的一面。 回想起约尔翰总是守在王宫外面,晚上也不常回家的举动,艾莉克丝恍然大悟。 ……不,也许根本没藏过,只是不曾说出来而已。 说实话,不难过是假的。艾莉克丝很想甩他一巴掌,想用力摇晃他的脑袋让他清醒,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很没意思。 他如果想和自己说明,不会拖到现在。 “嗯——姐姐,你要去哪?” “回家,我要睡觉。还有……不许跟过来,让我和帕拉吉最后聊会天。”她停下脚步,低声说。 就算是约尔翰,她也不会轻易原谅!不知道他脑袋磕到哪里,才会对帕特里克忠心耿耿。 除非约尔翰愿意道歉承认自己的错误,否则她带帕拉吉逃走的时候,是不会给约尔翰留下任何一张贝利的! 艾莉克丝决定了,要连夜带帕拉吉逃跑,就算遇难流落到席克希斯之岛饿死,也比变成国王的工具要强! 约尔翰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阻挠她,所以这里要假装心已经死了,趁机快速回家。 约尔翰盯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小跑着追上她。 “嗯——姐姐、姐姐,等等我!” 难道要追上来道歉了吗?不能立刻原凉,要给约尔翰一个教训,等他第三次说对不起,就给他一个原谅的拥抱,然后和他告别吧。 艾莉克丝听到身后约尔翰跟跑上来,无奈地摇摇头,嘴角上扬:“你啊,真是和小时候没什么两样,我一走快就跑着让我等等你……真不知道你以前这么崇拜……”帕特里克殿下。 噗呲! 有东西深深扎进了后腰,冰冷而无情。 她只感觉后腰传来剧烈的刺痛,那东西被拔了出来,浑身的力气随之消失了,鲜血溅在墙上、水柱般从伤口流向地面,分不清哪些是建筑的颜色,哪些是她的血液。 怎么回事? 艾莉克丝捂着后腰,血液源源不断从指缝漏出,她跌坐地上:“约尔翰?我好像被谁攻击了……” 没有感知到杀意,也没有陌生的气息,好奇怪…… 她茫然地回头,看清约尔翰手上染血的刀刃后,后脑勺磕向墙边:“为什么?” 她没有表露出要逃跑的意向,也没有展现对国王的反叛,约尔翰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对,重点是,那个温吞迟钝的约尔翰,居然会对亲姐姐下手吗? 多么荒唐的噩梦,和她相依为命长大的弟弟居然会做这种事。 艾莉克丝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替她反应过来了:“好痛……不是梦呢……” 如果不痛的话,她就可以欺骗自己了。 贯穿身体的刀刃,同时也贯穿了她的心。 约尔翰把刀扔在艾莉克丝面前,食指缠绕着鬓发,仿佛他只是用话语刺了一下艾莉克丝,而非刀刃: “嗯——很可疑啊。那么宠爱帕拉吉的姐姐,居然会马上就放弃,怎么想都很可、疑、啊。 “嗯——姐姐应该是想要连夜逃走吧?带着帕拉吉一起。并且生我的气了,才连这么重要的计划都不肯说。不行啊,怎么能抛弃我,选择和帕拉吉离开啊? “姐姐要留下来,和我一起侍奉帕特里克殿下才对……” 约尔翰深绿眼眸深处,流淌着土灰泥潭一般浓稠的忠心。 “任何想要带走殿下资源的人,我都不会原谅。” 艾莉克丝呼出的气息逐渐变得冰冷,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手扭曲撕扯般,约尔翰 的身躯也忽胖忽瘦,歪歪扭扭。 熟悉的说话方式,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容,熟悉的体型,这就是陪伴她24年的弟弟。 她信赖的、宠爱的约尔翰。 此时站在她面前,没有任何变化。 “……你是……谁啊?” 她轻声问着面前的青年,得到回答前,就失去了意识。 几小时后,伊斯特尔王国迎来了白天。 米哈尔叫醒了呼呼大睡的艾斯三人。 “帕特里克有行动了,他要再一次举行复活仪式!我们从现在开始就要实行计划了!” 艾斯鼻尖的泡泡破裂,他伸了个懒腰,满眼迷糊。 “好饿,有什么吃的吗?” 他昨天和丢斯、罗梅伊挤在米哈尔旁边将就了一晚,一醒来,肚子就发出雷鸣巨响。 “咕噜噜——” “打雷了?下雨了?”罗梅伊被这声音吵醒,半睁着眼睛看向身边,密室里没有窗户,她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丢斯翻了个身,砸吧嘴沉浸在梦乡当中。 米哈尔看着三人状况外的表情,担心地叹了口气:“这个阵容真的没问题吗?” 叫醒丢斯、吃过饭后,几人来到书店门口。 米哈尔怀疑的目光投向艾斯:“艾斯,你真的记住了我们的计划吗?” 艾斯笑得一脸爽朗:“当然啦!” “你的任务是什么?” “打飞国王!” “错了!是拖住国王别让他来巨蛋教堂……唉,但是也差不多。我又开始担心了。” 米哈尔是想尽量避开与国王的战斗。 “别担心,就算艾斯不靠谱,还有我和丢斯呢。就和之前分配好的一样,我去拦截艾莉克丝,丢斯阻止约尔翰……总之在正午前别让他们赶到巨蛋教堂,就可以吧?” 总算有个靠谱的人。 罗梅伊的回答使米哈尔松了口气:“没错,一切都拜托你们了。距离正午还有半个小时,在你们醒来前,我让学生们发布传单给全国人民,要他们在巨蛋教堂前集合。 “现在应该差不多都聚集了。” “那我们也出发吧,艾斯,丢斯……”罗梅伊突然发现,刚才还在身边的艾斯又一次没了身影,只留下一道长长的、被扬起的尘土印记。 “我去把国王打倒就回来!待会见!” “啊!那家伙……把打倒敌人说得像是去附近跑腿一样轻易……” 就算是丢斯,也不得不为艾斯的行为感到惊愕。 “早该料想艾斯会先行一步了……” 罗梅伊再一次骑上飞天扫把,丢斯的目光还放在艾斯制造出来的灰尘上,她一挥魔杖,把丢斯拎到扫把尾部。 “别愣着了,我们也要快点追上艾斯,不然就会变成他在王宫一对三的情况。 “如果让他把所有事情解决了,我们可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丢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抓到扫把上,惊叫出声:“吓、吓我一跳!不过你说得对,让艾斯包揽所有事,就不能对他的各种奇行进行指责了,我可不愿意。 “快出发,罗梅伊!目标是王宫!” 他兴致勃勃拍了拍扫把的尾部,试图加速扫把。 “那么,米哈尔先生,待会见。还有丢斯,扫把不是马,拍尾部没有任何作用。”罗梅伊低低飞起,对米哈尔打了个招呼后,追随艾斯的方向而去。 “吵、吵死了啦!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什么啊……原来不会加速吗……” 他有些失落地小声抱怨道。 21.伊斯特尔王国 巨蛋教堂。 同时起到装饰作用的鸟巢状大门前,经过的人陆陆续续停下。他们彼此手拿传单,互相交谈。 “传单上说的,要通知我们、有关于国家的重大真相是什么?” “不清楚啊,不过今天刻意让兔子骑士们穿着蓝衣服来发送,难道帕特里克殿下愿意让我们使用蓝色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可太好了。实不相瞒,我其实还挺喜欢蓝色的……” “但是这种事情有必要专门让全体国民聚集在教堂宣布吗?” “而且让我们用蓝色,和真相有什么关联吗?” 吱呀—— 大家的窃窃私语,在一个人影从巨蛋教堂中推门而出时停了下来。 “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是国王吗?大家肃静!” 大门缓缓打开,来人的样貌正式暴露在大家面前,并非他们想象中圆润肥胖的国王,而是一位瘦瘦高高、头戴礼帽的风衣青年。 他是谁? “国王在哪啊?” “你知道国王要宣布的重大事项是什么吗?” “殿下什么时候来啊?他在你后面吗?” 人群静默了一秒,喧喧嚷嚷。 米哈尔看了一圈周围,大部分的民众都已经到了,他深吸一口气,心跳声盖过了大家的声音。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能给他具体回应的人面前讲话了。 没关系的,米哈尔,按照预定那样,向大家说明事情的真相就好了! 【“你说要当众向大家宣布国王能力的真相,可仅凭你一个人的话,不会有人相信吧?” 罗梅伊听到这里,指出了她认为不合理的地方。 “你并非在王宫中工作,不具备知晓内幕的条件,天然无法取信于他们,但你看起来也清楚这一点…… “诶……满脸写着胸有成竹呢,也就是说,你有绝对取信群众的办法?” 她轻轻眯起眼睛,如同洗净一切的海蓝色眼眸闪烁奇异的光彩。 罗梅伊身边,坐着眼神呆滞、表情放空的艾斯,他的注意力逐渐被她头发扎起的丸子吸引,以及认真记笔记的丢斯。 “没错,我也清楚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国民们坚信兔子都是国王能力的产物。” 罗梅伊一点头,脑后随意扎起的凌乱丸子就随着抖,艾斯的眼神也跟着晃,米哈尔抽抽嘴角,很难不注意他的行为。 艾斯的肚子发出哀鸣,眼神更专注地看着罗梅伊的丸子头,他的想法几乎写在了身后:好像鱼肉丸子…… 米哈尔没有吐槽艾斯的行为,而是接着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各位,你们手里那张传单就是我让学生们发布的!有关于这个国家隐藏在暗中的可怕真相,我要一五一十揭露出来!” 米哈尔发出了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巨大音量,其内容成功使全员安静了下来。 很好,声音足够大,不存在大家听不到的情况。 继续说下去,只要在他说完前,没有任何人阻拦的话,就是他的胜利! “国王帕特里克,正对国民们实施难以想象的暴行!不仅强迫你们戴上兔耳,命令这个国家不准使用蓝色,还对你们送进王宫中学习的孩子们犯下了难以饶恕的罪孽!” 有人立刻高声询问:“你说的罪行,具体是指什么?有证据吗?” “对啊!只凭嘴上说的,我们可不相信!” “你有什么目的?居然污蔑帕特里克国王?” 也有人紧盯着米哈尔一会后,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这家伙是米哈尔啊!” “谁啊?” “在国王下令送孩子们进宫前,他是附近大部分孩子的老师啊!” “噢噢,是他啊!可他当初不是最先响应国王的家伙吗?马上就让自己的学生们进王宫学习了……” “我明白了,一定是因为他没有成为王宫里的老师吧!把孩子们送进宫就没钱可挣了!” “欸……那他是找不到工作了,才跑来污蔑帕特里克殿下的吗?” “很有可能啊……一切都是他的疯言疯语吧?” 他们的猜测,如果是不知真相的米哈尔听了,估计也会觉得合理吧。 无视他们的揣测,米哈尔继续喊道:“国王的果实能力,金蛋果实的作用并不是死而复生,而是将他双手触碰到的物品变成金蛋! “从蛋中破壳而出的生物,会成为只属于他的提线木偶,失去自我意识,一辈子受他奴役! “他为什么会突然让你们把孩子们送到王宫里?才不是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让孩子们接受更好的教育,而是为了让孩子们成为他的玩物! “从金蛋中破壳而出的,都是你们自己的孩子啊!” 米哈尔大声宣讲的内容,让场面一下子冷了下去,人群面面相觑半晌,什么话也没说。 “噗!” 大约过了几分钟后,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火星子蔓延了整片人群,大家都像是被烧着了一样,哄然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疯子在说什么啊?” “兔子是孩子变的!是他昨晚的梦话吧?” “帕特里克殿下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啊?无聊无聊,我要回去了!” “兔子骑士们只是殿下的能力,没有自己的思考,怎么可能是孩子们变的?” “再说了,没有资格进出王宫的你,没道理发现兔子是孩子们吧!?” 群众的反应,和昨晚罗梅伊的询问完全一致。 国民们一句接着一句,询问、追问、质问着米哈尔: 为什么,你发现了国王能力的秘密? 是啊,为什么他发现了国王的秘密呢? 米哈尔低头看了眼地面,表情不可避免地痛苦了起来:“……我是一名老师,怎么可能不记得学生的说话方式?” 米哈尔绝对不会忘记那一天。 迫不及待将自己的学生们送入王宫、为他们拥有美好未来而喜悦的愚蠢之人,跑去参观复活仪式,走进巨蛋教堂的那个下午。 理应失去自我意识的兔子骑士,挣扎着喊出老师时流出的眼泪,转瞬之间变为了拒绝所有蓝色进入教堂、机械性的重复。 没有认错的可能,那就是他的学生们。 米哈尔明白之时,出乎意料的平静。他只觉得灵魂被一分为二,一部分高悬于天空,操纵理性让他冷漠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手捧金蛋,“自地狱复生”的国王,以及高声赞颂国王再一次复活、欢呼雀跃捡取复活节之蛋的国民们。 另一部分埋藏在脑海深处挣命嘶吼,几欲呕吐。 棺材边守卫国王、毫无自我意识的兔子骑士们。破蛋而出,无需教导、立刻就 加入骑士们的纯白兔子。 自人类复生为兔子的学生们。 他满心欢喜送进王宫的孩子们。 是他喝酒喝多了而梦到的荒唐梦境吗? 是他过于寂寞而出现的逼真幻觉吗? 还是说……此世是容许一切发生的活地狱? 他原以为自己一个人,什么也做不到,给国王使点绊子就是极限。可黑桃海贼团的到来,愿意帮助他的三人,给了他新的希望。 这个国家,还有未来! 他现在,就要赶国王下台,让复活节王国,迎来真正的复生! 米哈尔用力扯下身边的红布,众人才发现从一开始,他的身边就一直摆放着一样东西。 “既然你们想看证据,我就让你们亲眼看看吧!” 米哈尔出现在教堂的同一时间,罗梅伊载着丢斯,一改观光时慢悠悠的速度,在王宫内到处飞行。 “艾斯跑得可真快,完全追不上他啊……” 罗梅伊和丢斯嘀咕着,别说艾斯了,自他们闯入王宫起,看到的活物就只有兔子骑士,连艾莉克丝和约尔翰的背影都没发现。 “这个王宫还异常无谓的大,为什么要有七个餐厅啊?难道国王每天都要在不同的餐厅用餐吗?……啊,这里我们刚刚是不是路过了……” 丢斯指着摆在左边的红色方格花瓶,一分钟前他们刚飞过这里。 罗梅伊挠挠脸颊:“难道我们不太走运,格雷姐弟今天休假吗?” 或者在他们来到王宫前,就已经跑去教堂前埋伏了吗? 王宫里也意外的安静,完全没有听到打斗声。红兔骑士仅呆呆排成两列,丝毫不存在攻击的意图。 “……有点不妙呢,要是现在就让他们姐弟出现在教堂,毫无疑问米哈尔的计划会失败! “在这里找也不是办法,丢斯,我们干脆直接去教堂门口防守吧!” 罗梅伊飞过一个拐角,正要扭头飞出王宫时,鼻腔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铁腥味。 “丢斯?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丢斯瞪大眼睛,没有回答罗梅伊,直接跳下扫帚朝前跑去:“喂!你没事吧?为什么会倒在这里?” 罗梅伊顺着他的方向,那里倒着一位看不清脸的金发女性,她周围一圈地毯的红色比其他地方要深很多,是干涸的鲜血。 当然,这条走廊也站了满满两列的红兔骑士。可他们就像完全没注意到倒在地上的女性,红彤彤的眼睛虚无呆板。 “你们……有人倒在这里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罗梅伊也跳下扫帚,她尝试和一只兔子搭话,可兔子的眼珠仅跟着她衣服颜色转。 红兔骑士在国王下令前,不会凭自身意志做出任何反应。 罗梅伊再一次意识到米哈尔这句话的含义,忍不住咂舌。 可恶! “你稍微撑一下,我现在就给你治疗!不妙,体温完全冷了下去……伤口是后腰的贯穿伤吗?” 丢斯打开医疗箱,手疾眼快地开始为倒在地上的女性包扎。 他翻动伤者时,罗梅伊从金发缝隙中看清了对方的脸,大吃一惊: “艾莉克丝?为什么会伤成这样倒在王宫里?” 丢斯听到艾莉克丝的名字,手也不抖地继续处理伤口。 似乎对自己的名字有所反应,艾莉克丝眼皮抖了抖。 22.伊斯特尔王国 红布被米哈尔拉开,一只有他半个身子那么高的电话虫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所有人都对这个存在并不陌生。 “影像电话虫?” “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喂——失业教师,难道你现在要开始直播给我们上课了吗?!” “欸?是这样吗?!” 目前为止,都还在米哈尔的想定之内。 【“国王的暴行不会就此结束,我前些天潜入时,偷偷安装了小型影像电话虫。 “一旦国王要开始转化孩子了,我就会提前让学生们发送传单,引导民众观看直播!” 米哈尔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比不上亲眼所见。 那么,他就要让国民目睹全过程。 米哈尔知道这么做,就代表又有一个孩子被同化成了兔子骑士。 “那你要如何知道国王会在何时转化孩子呢?不可能全天候开直播让国民等待吧?” 罗梅伊沉思几秒,再次询问。 米哈尔撸起袖子,露出了手腕上的黑色电话虫。 “这是专门用来窃听的电话虫,我把它安装在帕特里克的床下面。他光顾轻视我,可能根本没发现吧。” 有了这个,他们就能知道帕特里克的下一步行为了。 米哈尔神色复杂地笑了一下。 诶……电话虫的品类好多啊,越来越想要一只养养了。 米哈尔似乎看出了罗梅伊的想法,从兜里掏出三只电话虫:“对了,你们身上都带个小型电话虫吧,如果计划出了意外,就用这个联系。” “太好……我是说,明白了。” 罗梅伊稍微往米哈尔跟前凑了凑,脑袋后的丸子又抖了一下。就在艾斯终于忍不住饿,鬼鬼祟祟伸向罗梅伊的丸子时,她反手打了一下艾斯手背。 “吃这个吧。” 艾斯眼前一黑,连忙扒下罗梅伊扔给他的东西,满脸惊喜。 是比他脸还大的骨头肉! “多谢啦!” 艾斯满足地大嚼一口,好奇地盯着罗梅伊。 她究竟藏在哪了?怪不得坐在罗梅伊身边越来越饿! 米哈尔无视眼前的连续剧,询问:“怎么样?这个计划还有什么不足之处吗?” 罗梅伊摇摇头,唇边笑容真实了些许:“没有什么问题,就按你说的来吧!”】 影像电话虫被叫醒,双眼放光凝视教堂墙壁,光束抵达组成长方形,有画面开始播放。 一位身材肥胖、头戴王冠的青年站在一个金发小孩的面前,满面微笑。 金发小孩手脚被捆在椅子上,满眼泪光,浑身不住地发抖。 人群看到那个画面的瞬间,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 “国王……和一个被绑起来的小孩?” “怎么回事?难道那孩子被绑架了,国王把他救了出来?” “但是你们看,国王越接近他,他看起来就越害怕啊!” 画面内突然走进了第三者,是同样金发、身材圆润的约尔翰。 米哈尔看到约尔翰的身影,也瞪大了眼睛。 在他的观察中,约尔翰从来没有参与过金蛋孵化环节,为什么今天突然参与了? 不过既然帕特里克还健在,能够直播,就说明艾斯确实遵循了他的计划:让帕特里克先直播完制造金蛋的过程,再打飞他。 太好了,艾斯还是有好好按计划行动的。 不清楚米哈尔内心的想法,群众们紧盯直播画面。 “约、约尔翰哥哥……为什么突然把我带到这种地方?姐、姐姐呢?” 被绑在椅子上的男孩:帕拉吉断断续续地询问,他似乎察觉到自己处境不妙,尽量抑制哽咽。 “嗯——高兴吧,帕拉吉。你将成为帕特里克殿下完全统治这个国家的最后一块拼图!”约尔翰神情中展现出和以往不符的狂热之色,张开双臂。 “这、这是什么意思?” 帕特里克向前一步,双手搭在帕拉吉脸颊两侧,细线似的双眼弯弯:“也就是说,你将成为余的第一百零八位骑士!永远为余效劳、将身心、思想乃至未来都奉献给余!” 帕特里克双手掌心浮现刺眼的金光,帕拉吉笼罩金光之中,仿佛被挤压收缩般,整个人的轮廓不断变小、变小…… 直至轮廓削减到手掌大小,金光才逐渐微弱,最后就像被吹灭的烛火,如青烟般消失了。 帕拉吉彻底失去了踪影,帕特里克的手心则多出了一颗金蛋。 如果丢斯在现场,一定会立刻认出这枚金蛋——和他刚来岛上时,白兔破壳而出的金蛋一模一样。 “这样一来,整个国家的小孩子们就彻底为我掌控。” 帕特里克把玩手中的最后一枚金蛋,玩味地笑了。 约尔翰为这一幕献上剧烈的掌声,脸颊涨得通红:“恭喜殿下,恭喜您!” 民众鸦雀无声,围绕在教堂附近的,只有直播中国王与他忠诚属下两人的交谈声。 “这样一来,你们就明白了吧?我说的都是真的!金蛋的孵化需要两天时间,他接下来会在教堂召集你们,当着所有人的面进入棺材中佯装自己将要死而复生! “但其实棺材下面有一条长长的通道,进入棺材触碰机关,他就会在直播里的房间里呼呼大睡! “什么死而复生、为了拯救国家啊?其实都是为了他的一己之私!这种把自己的国民、你们的孩子当成耗材与资源的国王,就不应该存在!” 民众们依然沉默着,似乎在消化刚才为止看到的一切。 米哈尔撕心裂肺演说着,食指直直指向画面中哈哈大笑的肥胖国王,双眼通红。 大家都知道了真相,接下来只需要打败帕特里克,把他赶下台、让孩子们恢复原样就可以了! 一定可以成功的!! 米哈尔一一与前排的男男女女对视,却被纷纷别开了视线。 ……反应有些奇怪。 并不如米哈尔设想的那样,萦绕民众头顶上的气氛,一直都很冷漠。 米哈尔火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是他说话的内容有问题吗?但没关系,只要大家知道了真相…… “为什么……?” 浪潮般的声音响起,悲伤和怨恨之音逐渐蔓延开来,米哈尔稍微松了口气。 “为什么啊!?” 声嘶力竭的凄厉叫声划破空气,有人捂着眼睛落下眼泪,也有人一脸怒气瞪视前方。 计划是有效的!他们成功了! 米哈尔松了一口气,朝前走一步,朝他们张开双臂:“让我们一起……” 夺回国家的未来吧!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啊——————————!” 诶? 米哈尔微笑的表情僵住了,他大脑打结了,没有办法处理刚才收到的信息。 他们,说了什么? “帕特里克殿下是绝对的!” “所有民众都是他的资源!” 他捂着脑袋退后一步,民众并不米哈尔整理心情的机会,紧跟他向前踏步。 “反叛者不可饶恕!” “反叛者不可饶恕!” 男男女女的表情又哭又笑,他们嘴里念叨着这样的话。 哒,哒,哒,每逼近米哈尔一步,就扬起一里的尘土,影像电话虫害怕地垂下眼睛,教堂迎来小型地震。 太阳之下,众人的影子集中、拉长,覆盖于米哈尔身上。 他完全说不出话来,被逼的节节后退。 究竟是怎么了? 为什么你们都能够毫无怨恨地接受这个事实? 那是你们的孩子吧?你们生出来,赋予姓名的宝物吧? 为什么此时此刻,还要赞美帕特里克?! 就这样被夺走、被蹂躏,得知真相后也要乖顺如同兔子吗? 米哈尔眼神完全失去了神采,呆滞地盯着他们戴在脑袋上的兔耳。 “什么啊……不只是脑袋,他让你们的心也戴上了兔耳吗?” 最终无处可退,他后背紧贴墙壁,就那样滑了下去。 影子将笼罩米哈尔身上、最后一抹阳光也遮挡。 他仰头看着又哭又笑、包围他的人们,突然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位于国王寝宫门口的走廊,艾莉克丝的意识在寒冷而无声的黑暗中沉睡。 似乎有道光芒照耀着她,让她感受到了一些温暖。 她的听觉也恢复了一些,隐隐能听到身边有一男一女在交谈。 “还是没……艾斯的下落……” “后面是寝宫……他没来过……” “果然是……迷路……?” 说话人的声音她听着有些熟悉,是艾莉克丝的任务目标,以目标的伙伴。 她这是,被他们救了吗? 对了,帕拉吉!现在什么时候了?帕拉吉是不是已经被约尔翰带走了!? 艾莉克丝逐渐恢复了力气,她正想睁眼询问,就听到了两人谈论的内容: “没有接到计划被打断的电话,米哈尔应该已经开始向民众直播了国王把小孩变成金蛋的行为了。如果顺利,接下来的行为就方便很多。” 原来他们已经和米哈尔合作,并且制定了这样的计划吗? “罗梅伊,你先出发寻找约尔翰吧。艾莉克丝伤得很重,治疗完成前还有一段时间。” 丢斯说的对,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她必须快点找到约尔翰打倒他,否则米哈尔会很危险。 罗梅伊站起身:“我知道了,你要小心。” “我有什么需要担心的?这里只有没有意识的孩子们,以及重伤动不了的患者而已。”丢斯失笑。 艾莉克丝勉强睁开眼睛,正好看见罗梅伊骑上扫帚的背影,她连忙开口:“……等……等……” 一开口就吓了一跳,因为她的声音远比想象中沙哑得多。 罗梅伊听到了艾莉克丝的声音,疑惑地回头:“你有什么事吗?我很急。” ……为什么救我?帕拉吉怎么样了?你们和米哈尔是怎么认识的? 艾莉克丝有一大堆问题想问,话到嘴边,她只是缓缓说了句: “居民们……是没有办法对国王产生反叛之情的。你们的计划,从一开始注定会失败。” 23.伊斯特尔王国 无能的人,愚蠢的人,天真的人。 为什么你会如此厚颜无耻、为什么你会认为自己能够让大家清醒过来? 指责、斥骂、嘲讽的声音包裹着他,恶意如风暴般席卷全身,米哈尔蜷缩在墙角,像一条受击的甲虫团成一团。 最初,只是希望学生们获得更好的教育条件,期待学生们赢得改善未来的入场券,企盼自己放下所有包袱,前往蔚蓝无际的大海。 米哈尔有一个潜藏于心多年,深知说出来绝对会被嘲笑的梦想。 为了达成这个梦想,出海是不可避免的条件。 ……嘴上说是为了学生们好,其实也为此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去实现梦想了,终于可以出海了,终于往前踏了一步…… 决定出航的那天,米哈尔打算前往教堂最后看一眼故乡的庆典。 直至今日,他还会后悔那一天的决定。 要是没有去看就好了,要是直接出航就好了,要是知道后也像这些人一样佯装不知就好了…… 但说到底,他的这些设想和他的梦想一样,始终是如存于雪山之巅的雏菊那样虚幻、无法实现的可悲现实。 “我可真笨啊……居然会觉得只有自己发现了真相。” 他自以为读了很多书,当了老师,就比大部分的人都要清醒、智慧。 米哈尔闭上眼睛,降临在他身上的拳头与毒骂,他都已经感知不到了。 唯一让他觉得悲伤的事情,只有一件。 “艾斯、罗梅伊小姐、丢斯,把你们牵扯进来,真的很抱歉。” 也差不多该认清,自己的无能了。 米哈尔闭上眼睛。 咚。 咚咚。 封闭的感官被奇妙的声音唤醒,仿佛有谁轻轻叩击他紧闭的大门。 黑暗遮盖的视界,泛起了一丝银蓝色的温润光芒。 这是……? 米哈尔被这抹光芒吸引,睁开眼,群众的拳头自光芒亮起后,再也没有落在他身上,反而被一抹蓝色的屏障吸引。 为什么会这样?他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要说这么见外的话,米哈尔先生?我们并非被你牵扯进来,而是本来就找那个国王有事,顺手帮你而已。” 宛如幽蓝海水般柔和的声音穿过恶意的风暴,来到了米哈尔身边。 米哈尔猛然抬头,透过人群,看见了站在飞天扫帚上的罗梅伊。 “罗梅伊……”小姐…… “不只是我,你的学生们也来了哦。”罗梅伊话音刚落,蓝色衬衫兔们硬生生挤开了人群,将他团团包围。 “为什么……你们会……” 无视米哈尔惊讶的神情,兔子们凑到他身边,温顺地蹭蹭他的手掌。 “我赶来这里的路上,正好遇到了他们。我一招呼就跟着我走了,米哈尔先生,这样可不行,万一我是坏人呢?” 米哈尔颤抖地抚摸他的学生们。 “老师……很悲伤吗?” “老师……为什么哭了?” “老师……” 稚嫩的声音断断续续说着不完整的话,一句句在他心底升起篝火,隔绝了呼啸的狂风。 “罗梅伊小姐……你怎么可能是坏人?” 罗梅伊含笑盯着他们,见米哈尔抹了一把脸,表情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艾莉克丝和我说过,民众支持国王的行为是有原因的。” 【“……你们应该有注意到,居民们脑袋上的兔耳吧?” 经过丢斯的初步治疗,艾莉克丝总算有力气继续说话了。她金色的长发垂落脸颊,看起来比最初相见时黯淡了不少: “那其实是约尔翰的留音装置。戴在脑袋上,会以居民们察觉不到的音量接连不断碎碎念国王的伟大之处,只要听到碎碎念,潜移默化间,他们就对国王忠心耿耿。 “因为这个能力对小孩子的作用不大,国王得到果实能力后,才决定把小孩变成没有思想的骑士。 “米哈尔的直播如果成功了,只会激怒居民而已。”】 回想起艾莉克丝的说明,罗梅伊把手伸到身边一位居民的兔耳上,试图摘下。 对方发出了痛苦的哀叫,鲜血从兔耳处缓缓流下。 罗梅伊的行为使周围的居民对她怒目而视。 “果然,没有那么轻易就能摘下吗?” 她视众多愤怒的眼神于无物,泰然自若收回手。 米哈尔的计划失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很明确了。 “约尔翰和国王应该还在教堂下面的密室吧?应该只有打倒约尔翰,才能解除居民的洗脑状态。” 没想到最终还是如了艾斯的缘,要去彻底把帕特里克国王打飞。 不过,最关键的那家伙究竟跑去哪里了? 罗梅伊手中魔杖一挥,米哈尔身前的蓝色屏障规模扩大,把他和所有兔子都圈了起来。 “这样应该就没关系了,如果不是特别强力的攻击,魔力屏障是不会碎的。 “那么,我稍微找约尔翰和那个国王算点账噢。” 罗梅伊布置完屏障,一脸神气清爽地朝教堂内部飞去。 她行动的速度实在太快,米哈尔怔怔目送她远去的背影,张张嘴,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下次……下次一定要说出来。”他摸了摸学生的脑袋,抿嘴。 教堂内部。 罗梅伊摩挲魔杖上的琥珀,接近棺材的同时打量起内部构造。 阳光透过顶部的彩窗玻璃,化为七彩流苏照亮位于中央、硕大的棺材。 “诶……原来是这样的陈设啊。” 她飞到棺材前,用魔杖轻轻敲击棺材板,洁白的rufu们帮罗梅伊推开棺材板。 “机关是在……这里吧?” 棺材内壁有一颗很显眼的金蛋装饰,罗梅伊跳下扫把走进棺材内,轻轻一碰。 微不可闻的咔哒一声,她脚下瞬间没了支撑,整个人掉落。 原来如此。 她了然地滑行于长而漆黑通道。 大约几秒钟后,滑行停止,罗梅伊感觉身下软软的,像是掉在了一张水床上。 “嗯——殿下,有可疑人员入侵。” 罗梅伊循声,她的正前方,就是目标两人。 约尔翰站在远处,身边是帕特里克。 罗梅伊仔细一看,她和这位国王同在一张硕大的水床上,只不过罗梅伊在最右边,帕特里克在最左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能躺下六个约尔翰。 不愧是国王……就连摆在密室里的水床也那么大…… 罗梅伊浮上心头的第一个想法是羡慕。 “哦?仔细一看,这不是余的琥珀吗?在这种时刻回到了余的身边,果然,那位大人说的是对的。” 帕特里克懒洋洋地侧躺着,看到罗梅伊后,稍微坐直了身子,眼神染上热意: “快、快为余使用你的力量,让余成为真正的王者吧!” 这人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把她当成故事里常出现的、那种王之象征了吗? 罗梅伊观察帕特里克的神情,他现在处于极度激动和亢奋的状态。 似乎能问出不少情报。 罗梅伊轻咳一声:“我只为认可的人使用力量,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她决定顺应帕特里克的设定。 帕特里克反而迷茫地看着罗梅伊:“余是如何找到你的……?十七年前,教导余的老师将你送给了余,并告诉余要耐心等待你醒来的日子。 “当你醒来后,余就能成为这世界唯一的王。这么多年来,余一直在等待你!” 约尔翰感动地鼓起掌:“为了你,帕特里克殿下尽力发展这个国家,努力寻找恶魔果实壮大自己的能力,终于在今天,让所有国民都成为了他的力量! “殿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罗 梅伊小姐!” 老师?唯一的王?为了她? 罗梅伊拧眉,表情冷漠:“为了我?我可没有叫你做这种事情。你所谓的老师是谁?” 做了这么多事情,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把责任推到她身上吗? 她才不认可。 帕特里克微笑着对她伸出手掌:“你没必要知道老实地身份,你只需要为余献出力量就好了。来吧,加入我的麾下!” 他的态度看似温和,语气却充满了命令与强制。 这家伙,从头到脚都是她讨厌的样子! 从他口中也问不出有用的消息了。 罗梅伊确定了这个事实,魔杖直指他:“看来比起和平的方式,你更喜欢疼痛呢。既然不愿意说,那就只好打倒你了。” 约尔翰察觉到了罗梅伊的敌意,警惕地跳上了水床。 “嗯——帕特里克殿下,就由我来让她变得更加乖顺……” “小心点,约尔翰。那可是余重要的琥珀,大脑不能有一丝损坏。” “嗯——我会很谨慎的。” 面对自告奋勇的约尔翰,罗梅伊轻轻挑起眉:“先把你解决,消除民众的洗脑也不错呢。” 罗梅伊握杖的手缓缓用力,琥珀顶端白色rufu们飞舞盘旋,约尔翰挡在帕特里克身前。 她紧盯约尔翰,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将成为战斗开始的信号。 砰——! 位于帕特里克身后的墙壁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塌,烟雾弥漫整个房间。 是对面的增援吗?! 三人心想,同时朝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烟雾中缓缓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那身影咳嗽了一下,张望周围。 “啊嘞?好奇怪啊,怎么找也找不到米哈尔说的密道,一不小心就跑到奇怪的地方了……这里是哪里啊?” 罗梅伊听到这个声音,冷漠的神情破裂了:“艾斯?你果然迷路了吗?!” “这个声音是……罗梅伊吗?好巧啊,但我可没有迷路!只是这里地形复杂,我多绕了几圈而已。” 烟雾彻底散去,艾斯单手搭帽子,看到罗梅伊后朝她招手:“迷路的是你吧?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呢!” 一般来说,这就叫迷路。 见艾斯对自己露出开朗的微笑,罗梅伊无奈地扶着额:“你个笨蛋!知不知道迷路的概念啊?而且我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居然被艾斯倒打一耙。 “知道啊!你的目标不是那个金发剑士吗?她可不在这里。真没办法啊,罗梅伊意外的迟钝呢。” 根据艾斯的逻辑……好像确实是她迷路了! 罗梅伊差点被绕进去,连忙摇头:“我和丢斯换目标了!” 艾斯目光缓缓移到帕特里克和约尔翰身上,拳头捶打掌心:“原来如此,你迷路到目的地了啊,幸运!” “所以说,迷路的人只有你……算了。” 两人毫无紧张感的谈话,让约尔翰的眉心紧紧皱起:“嗯——见到帕特里克殿下还这么失礼,需要从头到尾矫正一下你的性格呢,罗梅伊小姐。” 艾斯闻言,终于舍得把注意力放在敌人身上:“欸,他说你性格差。” 罗梅伊抽抽眼角:“不巧的是,我还挺喜欢自己的性格,没打算改的意思。” “是啊,我也挺喜欢的。”艾斯嘻嘻一笑,整个空间的温度骤然升高。 “嚯,你就是艾莉克丝汇报的那人吗?怎么看都是余更具有王的资质,就算只是一时眼瞎,也不能忍受琥珀选了你。” 帕特里克终于站起身,面色不善地打量艾斯。 艾斯没有回应,唇边的微笑充满了无畏,浑身散发着:没必要和你多说的气氛。 现场再一次充满了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 罗梅伊微微垂下眼眸:“就算我眼瞎了,也不会选你当王的。” 况且,她并不认为自己能让谁成为真正的王。 24.伊斯特尔王国 扑天盖地的灼热火焰,狂热而危险。 所处空间内的一切景象,都如即将融化的明红色奶油般扭曲摇晃。 帕特里克气喘吁吁看着面前的青年,艾斯的火焰仿佛吞噬了空气与时间的概念,与他的战斗仅开始了几分钟,帕特里克却觉得已经过了几小时。 鼻腔因脱水而刺痛,颊边的汗水也被迅速蒸发,炎热使体力加速消耗,艾斯却看起来游刃有余。 最关键的是,他的攻击根本无法对艾斯造成伤害。创造出的生物、武器直直穿透了艾斯的身体,简直就是与真正的火焰为敌! 超人系的果实,居然与自然系有如此巨大的差异吗?! “快孵化!快孵化!快孵化!” 帕特里克手在地面上快速抚过,石子、砖瓦、羽毛通通变为指节大小的金蛋。 咔嚓。咔嚓。咔嚓。 金蛋碎裂,虫群倾壳而出,黑压压朝艾斯飞去,转眼间就来到他眼前,绿紫色的毒针冒着寒光—— “炎上纲!” 火焰之墙拔地而起,熊熊燃烧,刚孵化而出的毒虫还未触及火墙,便纷纷坠落地面,碳化成黑色粉末。 “你的能力伤不到我,还是别做无谓的挣扎了。”艾斯手指缠绕的火焰消失,他脸上挂起自信的微笑。 “开什么玩笑……不应该是这样!余可是国王啊!” 帕特里克还是第一次碰到他的能力完全起不到作用的敌人,所有的自信从脸上逃走了。 呼呼—— 那道身影越过火墙,一步一步向帕特里克走来,他接近一步,周围的温度便又升高一度。 “什么国王啊……战斗的时候,可没有王和平民的区别!” 等艾斯走到帕特里克身前时,他恍然认为自己被塞进了正在运行的烤箱。 “别过来、别过来!” 帕特里克跌坐在地面,不断向后退。手上抓到什么东西,就把它变为金蛋扔向艾斯。 然而无论金蛋孵化出什么,只能穿透艾斯的身体。 对了……他还有一个金蛋。虽然时孵化间不够会外表有些许瑕疵,但用作战斗无可挑剔。 帕特里克从怀中掏出一颗手掌大小的金蛋,将它扔向艾斯。 金蛋在空中碎裂,属于兔子的双脚从中挣脱而出。 “骗人的吧……” 艾斯前进的脚步停止,他瞪大眼睛看着那颗金蛋,表情产生了变化。 从金蛋中孵化而出的,是仅有双脚是兔子、上半身属于人类的奇妙状态。 “呜……呜……” 他看外表仅有10岁大小,碧绿的眼眸中充满泪水。男孩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哽咽截断。 “为余战斗吧,余的骑士们!” 噔噔噔噔噔。 四面八方传来地震般的震动。 艾斯正面目睹兔子的转化过程,脸上爆出青筋,他上半身变为火焰,瞪视帕特里克:“你这混蛋,要让孩子替你战斗吗?” 帕特里克脸色仍然苍白,却有力气露出讽刺的笑容了:“自然,身为余的骑士,替余战斗不是理所当然吗?” 噔噔噔噔噔。 眨眼间,艾斯被众多赶来的红兔骑士包围。 “干掉他!”帕特里克下令,所有兔子耳朵一竖,便朝艾斯攻击。 “可恶……!” 得知了兔子们是小孩变成的现在,艾斯自然不能对他们下太重的手,也不能元素化躲避攻击,否则孩子们会被他的火焰烧伤! 该怎么办? 果然还是掠过兔子们去攻击国王吗?可是他们数量众多,速度也快,根本没法接近帕特里克! “哈哈哈哈哈哈!自然系在余的能力面前,也不过如此!”帕特里克见艾斯逐渐力不从心,脸上、身上多了许多道伤痕,大笑道。 “呜……呜……” 半人半兔的帕拉吉一脸挣扎,想要停下攻击,却又无法如愿控制自己,只能默默流眼泪。 艾斯看到他的眼泪,表情更加阴沉,动作一迟缓,就被许多兔子一齐踹倒在地。 “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怎么不继续攻击余了?喔,原来是攻击不到啊!” 帕特里克盘腿调整坐姿,苍白彻底从脸上褪去。 越来越多的兔子压在艾斯身上,最终形成了小山一样的状态。 “什么啊,这样就结束了吗?还以为能让余更开心些。” 帕特里克无趣地移开视线,一旁的罗梅伊仍然在和约尔翰战斗。 “你选择的家伙已经没法战斗了,你依然要抵抗余吗?” 罗梅伊面无表情,侧身躲过约尔翰的踢击,语气冷漠: “这种程度就想打败艾斯吗?你也太自负了。” “什么……?” 帕特里克没来得及反应,兔子小山就被从底部掀起,他原以为已经被制服的艾斯直挺挺站起身,帽子下的眼神宛如火焰。 艾斯两手作枪状,透过漫天掉落的兔子骑士,对准帕特里克: “我想到了!既然无法接近你的话,远程攻击你不就好了! “火枪!” 他食指和中指发射火焰,如子弹般迅速,透过兔子骑士精准重击在帕特里克厚实的身躯上,打得帕特里克口吐鲜血向后飞去。 砰! 帕特里克撞到墙面上,意识短暂空白了一瞬。 同一时间,兔子骑士们纷纷停下了动作。 “呼……还以为会输呢……”艾斯心有余悸地吐了口气,走向帕特里克。 帕特里克整个人缓缓掉落在地上,浑身的疼痛让他目光放空,呆呆看着艾斯接近。 是因为……琥珀选择了这家伙,余才会输的吗? 帕特里克想抬手继续战斗,却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 “嗯——殿下!我现在就来救你!” 约尔翰看到了这一幕,急得恨不得瞬移到帕特里克身前替他阻挡。 “水龙召来!” 罗梅伊一甩魔杖,巨大的蓝色水柱牢牢缠绕约尔翰身躯,硬生生将他困在原地,无法动弹。 “你是不是有点瞧不起我?以为我会让你略过我攻击艾斯吗?” 肉眼数不清的白色rufu飞舞她身边,罗梅伊手中魔杖转了转,对上约尔翰充满愤怒的眼睛: “依我看来,这个男人并不值得你如此忠心……你为什么宁愿刺伤艾莉克丝,也要执行他的命令?” 约尔翰低头,注视罗梅伊的双眼仿佛在看会说话的昆虫:“像你们这样的人,无法理解帕特里克大人的伟大之处。 “他是天生的王者,是被那位选中的人!” 又一次,提到了被选中。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在不折磨任何人的情况下得到‘那位大人’的情报,你的殿下不愿意告诉我,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呢?” 紧紧捆住约尔翰的水龙张开嘴巴对准他,仿佛下一秒就要吞下他的脑袋。 “不是自夸,但我对于如何折磨人,还是有些心得的。” 罗梅伊唇边的浅笑,宛如盛开百合上的晨露般转瞬即逝,她说话的内容完全无法和那副微笑联想到一起。 “你不过是个工具,是被选中的证明,怎么可能听从你?放开我!” 约尔翰的声音拉长、变为细小的音符钻入罗梅伊脑海,她的脑袋里面专门空出了一个位置重复播放约尔翰的要求,宛如故障的录音机。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罗梅伊眼神飘忽了一瞬间,她听从脑海内的声音,并认为那是自己发自内心的想法,挥动魔杖要解开束缚约尔翰的水龙。 这份下意识的举动很快被罗梅伊察觉,她调整修正了对rufu们下达的命令,水流之龙吞下了约尔翰的头颅,在他脸涨得通红、几乎窒息时松开了他。 重复了几次,约尔翰依旧不愿开口 真难缠啊。 正当罗梅伊为此叹息时,室内的火焰消失,恢复正常温度后,罗梅伊觉得凉快了许多。 她看向艾斯,对方打晕帕特里克国王,正用麻绳将其牢牢绑住,他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 罗梅伊不再对约尔翰做出任何行为,反而直勾勾盯着帕特里克,她的行为让约尔翰心中生出了不妙的预感。 “嗯——殿下已经晕过去了吧?” 罗梅伊一动不动。 “你要折磨那位大人吗?” 罗梅伊余光瞥了一眼约尔翰:“我可是海贼。” 她满脸写着:不会讲究任何人道主义,同时挥动魔杖,一道蓝色的水柱接近帕特里克,逐渐钻进他的鼻腔。 昏迷中的帕特里克皱眉,满脸通红,张大嘴巴咳嗽。 她真的会杀死殿下! 约尔翰脸色发白,挣扎几下没能挣脱水龙,焦急地说道:“我说!我说!快放开殿下!” 罗梅伊偏头,水流从帕特里克鼻腔中退出,仍然欲欲跃试。 “嗯——咳咳,十七年前,这里迎来了自伟大航路而来的贵客。” 白色头巾帽、身披漆黑斗篷的漆绿长发青年,遮眼式面具下的双眸深邃黑暗,仿佛蕴含着世界一切不幸。 约尔翰被他的眼神吸引、被他的气势震撼,也被他招手就能呼风唤雨的强大恐慑。 那位青年自称伊苏南,选择了帕特里克,并亲自教导了他。 过了一段时间,伊苏南将琥珀交给了眼神逐渐与他相似的帕特里克便离开了,并且扬言: 当琥珀中的少女醒来,就是您真正成为王之器之时。在那之前,尽您可能彰显自己的威严吧。 从那时起,约尔翰就决定追随帕特里克到时间的尽头。殿下无论做什么,他都乐意接受并执行。 除此之外,也问不出什么关键信息了。 自称伊苏南、有着一头漆绿色长发的青年,依旧是罗梅伊记忆中不曾出现过的人。 不过,有一个可以确定的因素。 前往伟大航路,就相当于接近了那个男人,也相当于接近了自己失忆的谜团。 罗梅伊从领口拉出了挂在脖子上的那块琥珀,眼眸倒映着其中绿意茂盛的树。 约尔翰注视帕特里克,面色灰暗: “嗯——我们输了呢。这样一来,金蛋和我的能力也会解除。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们?就此占领这个国家吗?” “占领国家?我对这种事情毫无兴趣,艾斯也不会这样做吧。我们接下来,还要去更广阔的世界冒险呢。” 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罗梅伊决定先将师父以及前往马格诺修泰德的事情放一边,专注寻找十七年前的真相。 在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罗梅伊满脑不解和期待,心怀着宛如观看他人人生般陌生的情感。 抽离感。 她无法切实把自己和他们口中所说的事情联系到一起。 一定是因为,十七年实在是过于漫长了吧。 “是啊,我是不会在这种地方停下脚步的。” 艾斯确保帕特里克醒来也无法挣脱后,拍拍手,走到罗梅伊身边。 “这家伙,怎么办?” “也把他绑起来,一起扔到教堂外面吧。想必那里正一片混乱呢。” 25.伊斯特尔王国 巨蛋教堂外侧。 米哈尔只觉得自从罗梅伊几人来到这个国家后,一切都仿佛按下了加速键。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能为被变成兔子的学生们做些什么,也不认为自己能打败亲卫队和吃了恶魔果实的国王。 他能做的,只有小打小闹。国王本人以及亲卫队从来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重复、居民们异口同声的念叨停息了。 他们脑袋上的兔耳纷纷掉落,一脸迷茫地盯着彼此,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们刚才……在做什么?” “好像一直有人在耳边说着什么……” “脑袋好疼……” 米哈尔隔着一层蓝色屏障,猛然抬头,双眼倒映着居民们捂着脑袋的模样。 他们的意识……恢复了? 也就是说约尔翰被打败了吗?! 与此同时,他身边的兔子们褪去了一身皮毛,逐渐显露出原有的模样。 “哇、哇!兔子变成人了!” “等等,仔细一看,那不是小孩子吗?!” “所以……米哈尔说的是真的?” 变回来了? 米哈尔唯恐眼前的一切是一场梦境,抓起最近学生的手掌,反复翻。 不再是毛茸茸的触感,是光滑的人类皮肤,五根手指可以正常伸缩! 成功了……成功了! “啊啊……不是梦……是真的……” 米哈尔眼前一片模糊,可他又忍不住高高扯着嘴唇,眼泪瀑布般落入学生小小的掌心,惹得学生不自在地缩了缩。 自己现在得表情一定很难看吧?但他完全顾不上在意这些,存于内心的复杂情感令米哈尔不知该如何表达。 艾斯他们做到了!打倒了帕特里克国王!打倒了约尔翰! 学生小心看向他,神情小心翼翼,仿佛还没有从梦中清醒过来:“老师!我们不是兔子了吗?” “呜呜呜呜……真的有变回来的一天啊……” “是的!是的!是的!”米哈尔耐心一一回复学生们的问题,不厌其烦。 居民们彼此对视一眼,小心翼翼接近孩子们: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开什么玩笑……帕特里克国王居然做出这种不可饶恕的行为!” “居然用孩子们的未来欺骗我们!” 亲眼看到兔子们变回人类,清醒过来的居民们怒不可遏,他们的反复来回的脚步声足以使大地震颤。 吱呀—— 教堂大门在他们的注视下缓缓打开,走出来的罗梅伊和艾斯沐浴在他们的注视下。 “是国王!” “和他的走狗!” 有眼尖的人发现他们身后被捆绑的国王两人,高声喊道。他们的怒气有了确切的目标,其热量足以使昏迷中的两人汗毛直立。 “哟!米哈尔。” 将战败者随手一丢,艾斯走到米哈尔身边,朝他露出微笑。 “即使会有一段时间的混乱,但一切也算是解决了吧?恭喜你,米哈尔先生。” 米哈尔连连摇头:“不,这一切多亏了你们的帮助,否则一切都不会如此轻易结束。” 米哈尔盯着与父母拥抱的孩子们,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有人接近他,满脸通红开口道歉: “米哈尔……刚才那么对你,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也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完全无法相信你。” “伤口……很痛吧?” 罗梅伊听他们互动,坐上扫把,扫把后方突然一沉,她转过头发现艾斯也坐了上来。 “……接下来似乎不是我们该待的场合呢,要撤吗,船长?” 艾斯压下帽檐,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微笑:“当然啦——海贼可不是英雄,不需要鲜花和掌声。” 两人达成了共识,趁米哈尔与其余人谈话时,缓缓升高,嗖的一下飞离了教堂—— “你们会这样都是约尔翰能力的缘故,比起我,更需要感谢艾斯和罗梅伊他们……” 说到此处,他下意识寻找那两人的身影,却毫无收获。 “奇怪,刚刚还把国王他们送了出来……已经走了吗?” “你要说那两人的话,刚刚坐着奇怪的扫把朝海岸边飞去了哦!” “说起来,那扫把为什么能飞啊?” “不知道……” “是他们把国王带出来的,也就是说,他们是打倒国王的英雄吗?” “哎呀!那可不行,必须好好谢谢他们呀!” 米哈尔瞪大眼睛,身边人的议论声潮水般远去。他心中一切难言的情绪都消失,无端升起了一股遗憾。 海岸? 也就是说,他们要离开了吗? 怎么会这样,明明是这里的大功臣,却连告别的话都不说一句,就要离开了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遗憾,可…… “噢,米哈尔老师,接下来也请你来教导我们的孩子吧!” “米哈尔先生!” “米哈尔,你要去哪?” 忽视身边人的叫喊,米哈尔朝罗梅伊离去的方向追去。 自己为什么会跑起来呢?不清楚。 可总有种如果现在不这么做,梦想就无法实现的预感。 米哈尔还有很多话、很多感谢之言想要和他们说,就让他们这样离开的话,会很困扰的! 跑快点、再快点! 他拼命朝海岸边移动,一直思考见到他们该说些什么话。 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看不太清前路,喜欢待在室内的他缺少锻炼,追了没一会,他就开始喘气了。 必须说出来,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米哈尔停下张望周围,远远看到了一个小黑点,他努力睁大眼睛,确认了那正是一言不发离开的两人。 “喂——艾斯、罗梅伊!” 他高声招呼着,继续迈步跑去。 “等等我——!我有些话想和你们说——!” 不算长的这段路程,他不断在心中组织要对两人说的话。总之要先道谢,对他们的谢意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尽的! 谢谢你们!请来参加庆功宴会吧!夺回了这个国家的未来! 然后呢? 然后……然后…… 远去的小黑点停了下来,扫把上的两人听到了米哈尔的声音,停下转头。 “那不是米哈尔吗?为什么会在这里跑步?锻炼身体吗?”艾斯手掌横在眉间,朝那个尽力奔跑的身影看去。 罗梅伊一手刀劈在他脑门:“不,他刚刚不是说了有话想和我们说嘛?而且谁会在这种情况下锻炼身体啊?” 她操纵热带风情扫把接近米哈尔,三人汇合。 嘎——嘎—— 海鸥高飞过晴朗 碧空,带来清凉的海风吹动蔚蓝海面,皱起的海面水银般反射阳光,扫帚上的两人逆着光,耀眼十分。 “喔,米哈尔!你有事找我们吗?”艾斯朝他挥手,展露的微笑比午后的阳光还要温暖。 海面光线一起变幻,彻底照亮了两人此刻的表情。 罗梅伊疑惑地看着他,蔚蓝的眼眸如大海般广阔:“米哈尔先生,你现在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很忙吧?” 米哈尔停在他们身前,扶膝盖粗喘气。 他想说的话有一大堆,在喉咙里卡了一下:“如果你们现在就要离开的话,请、请把我也一起带走吧!” 刚说出口,他就觉得有些不太对。自己打的草稿里完全没有这样的内容! 罗梅伊顿了一下,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艾斯。艾斯扶起帽子,没有任何反应。 米哈尔一旦说出口后,话语便如流水通过筛子般畅通无阻,他源源不断地诉说了下去: “我有想要实现的梦想,跟在你们身边的话,不知为何觉得自己肯定可以实现!” 是的,从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之前,他将孩子们送入王宫后,打算朝前迈出一步、妄图实现的梦想。 察觉到米哈尔话语中的严肃,罗梅伊和艾斯同时收起了轻率的心情,静静听着。 米哈尔从两人的行为中获得了勇气,咽了口口水,将深埋心中的想法一口气说了出来: “在我的国家,国王为了一己之私可以让孩子们变成兔子,变成动物,洗脑他们,剥夺他们获得知识改变命运的机会!因为知识匮乏,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去反抗!被人骗了都不清楚!我想要改变这样的情况,至少希望他们能够识字!” 真不可思议,他居然在认识不久的两人面前坦然地说出了这些。 如果是别人,一定会呵斥他的想法异想天开,对他的理想嗤之以鼻吧。 可如果是这两人的话,一定会理解的! “这个世界上、这片大海上肯定,肯定还有很多从来不曾接受教育的孩子们!要让他们明白,自己天生就拥有读书写字的权利;要让他们明白,自己生来的不足是可以通过读书改正的;要让他们明白,自己所遭遇的一切该如何解决!” 从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之前,他走进教堂后,停下了迈出的那一步、从此只会在深夜浮现于心头的梦想。 现在,正是重新迈出那一步之时! 罗梅伊听着米哈尔的倾诉,表情逐渐放松,眼睛弯成新月。 她很少露出如此灿烂的笑容,和艾斯一起跳下扫把,落在面色通红的米哈尔跟前。 米哈尔整个人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请把我也带走吧,我想让世界上的所有孩子都能够识字明理!所以、所以……!” 也让我成为你们的伙伴吧! 很厚脸皮吧?我这种拒绝过你们一次的人,受到你们帮助的人,事到如今还想上船加入你们的冒险……! 可是……可是! 米哈尔只觉得肩上被施加了一股力量,被强行向上掰去。下一秒,映入他眼帘的场景,直到生命的尽头,也无法忘怀—— 艾斯双手搭在米哈尔的肩上,身边是双手背在身后、银发如绢丝般闪耀的罗梅伊。他听了米哈尔宣言,没有米哈尔预想的任何反应,只是笑得异常灿烂,露出洁白的牙齿,高声宣告: “噢——!我们一起出海吧!” 26.王牌黑桃A号 “最终,大家决定把国王殿下和约尔翰哥哥绑起来流放到海上呢。” 帕拉吉坐在床边,低头削苹果。他对面是面色苍白、背靠床头的艾莉克丝。 “是吗。” 艾莉克丝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用手拉开窗帘,面朝灿烂的阳光和拂面而来的微风。 “……艾莉克丝姐姐没有去看呢。” 她抚向腰间的伤口——已经被丢斯仔细包扎过,但随意动起来仍然能感受到剧痛。 就算去见约尔翰一面,似乎也没什么能说的。 艾莉克丝垂眼:“那个人……罗梅伊他们已经离开这个国家了吗?” “嗯!他们在山上开了一晚的庆功宴,早上刚走的呢!太有意思了……我从来不知道海贼们是那么有趣的存在!” 似乎回想起了宴会的种种,帕拉吉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昨晚。 听说位于悬崖边的蓝色书店正在开宴会,帕拉吉跟随居民们的队伍一同前往了书店。 只到了半山腰,帕拉吉已经能闻到阵阵肉香。 高高堆起的木头火焰燃烧,山一样高的海兽被分成小块,置于火上烧烤。 篝火边,当时与国王战斗的两人举杯谈笑,身边是治疗了艾莉克丝的医生,以及曾经教导过他的米哈尔老师。 艾斯哥哥和罗梅伊姐姐救了他和艾莉克丝姐姐,必须要向他们道谢才行! 帕拉吉想凑上去,但围在他们附近勾肩跳舞的人实在是太多,导致他像一只试图从渔网中逃走的鱼,只能无力地蹦跶几下。 “让我……过一下……” 等帕拉吉好不容易穿过人流,正想打招呼,就听见了米哈尔激动的质问: “什么?!你们要乘着那种连帆都没有的小木船前往伟大航路吗!?” 艾斯抱臂,歪了歪脑袋:“说‘没错……!’是不可能的。我接下来的打算是先去哪里弄一艘比较好的船!” “你有计划了吗?”米哈尔眼神充满了怀疑。 “诶,原来艾斯你有打算换船的啊。”轮到罗梅伊歪脑袋了,她面上的表情是恒常的微笑,语气里却塞满了惊讶。 “这个国家没有卖船的的地方吗?”丢斯咕嘟咕嘟喝完手里的啤酒,询问。 “……真没办法啊,事到如今,就把我精心准备的船拿出来好了。”米哈尔无奈地摇摇头,站起身。 “你居然准备了船吗!帮大忙了米哈尔,不愧是我看中的船员!”艾斯立刻露出了灿烂的微笑,满意地点头。 “这样一来,船的问题就解决了!” 他朝罗梅伊微微仰起下巴,似乎在说:如何? 罗梅伊发出了“唔”的一声,摸着下巴:“真是个好运的家伙。” 丢斯扭头,正好盯着他们、不知该不该搭话的帕拉吉对上视线:“哟!帕拉吉,听说你遭了一番大罪啊。” 帕拉吉顿时有了搭话的勇气,往丢斯的方向走了几步:“嗯!所以,我是来谢……” 帕拉吉话还没说完,视野被艾斯突然凑近的脸塞满,他直接打断帕拉吉的话: “拘谨的话就不用说了!我也不喜欢被人谢来谢去,你肚子饿了吗?” 咕—— 帕拉吉的肚子先他一步做出了回答。 “很好。”艾斯满意地笑了,从篝火上掏出一块有他半个身子那么大的肉。 “快吃吧,多吃点好好长大!千万不要再让自己面临今天一样的遭遇!” 帕拉吉呆愣地睁大眼睛,面对艾斯的笑容呆了几秒,用力点头:“嗯!”】 “然后然后……!罗梅伊姐姐让我骑上了她的飞天扫把!虽然飞的很低,可是好好玩啊! “最后,我和艾斯哥哥、罗梅伊姐姐、丢斯叔叔还有米哈尔老师拍了纪念照!” “是吗,你很喜欢他们吗?” 帕拉吉削好苹果,递给艾莉克丝:“最喜欢的,还是艾莉克丝姐姐!” 艾莉克丝摸摸他的脑袋:“好孩子。给你100000分。” 她咬下一块果肉,内心隐隐有了一个想法。 “嘿嘿。”帕拉吉羞涩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昨晚拍下的照片,直接坐上床,和艾莉克丝凑在一起欣赏。 照片上,帕拉吉站在最中间,笑得一脸开朗。他的右侧是扶着眼镜的米哈尔,以及一脸不自在的丢斯。 左侧站着笑容浅淡、眼神如海水般深邃包容的罗梅伊,最左边则是单手压帽檐,笑容仿佛太阳般耀眼的艾斯。 艾莉克丝的目光落在罗梅伊和艾斯两人身上。 “真有意思。” 这两人,性格与气质完全相反,却能够相处融洽。 “她会在你身边留多久呢?”艾莉克丝轻声询问照片,仿佛要从两人的笑容中得到回答。 帕拉吉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困惑地眨了眨眼:“艾莉克丝姐姐?” 外头传来的喧闹声令两人同时把目光移到窗外。 “海军来了!” “海军怎么会来??” “自从国王宣布退出加盟国后,最近的支部就不再派军舰来巡视了,今天又是吹的什么风?” “有谁通风报信了吗!?” “肯定是国王亲卫队的余党,格雷·艾莉克丝啊!自己效忠的主人被打败,就叫唤着让海军把恩人们抓走!” “是这样吗?!” “那个女人,居然做出这种事!” 姐姐都受伤了,才没有那种时间! 帕拉吉凝神听他们谈论,连手上的照片掉在地上都没意识到,越过艾莉克丝趴在窗边,眉头紧皱。 他刚要开口解释,艾莉克丝把手搭在帕拉吉肩膀上,制止了他。 “这是风云人物不可避免的宿命……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只要是他们认为不好的,都会自动归咎于我的头上。 “帕拉吉,不可以正面回应哦。” “可是姐姐!” “你仔细往下面看,帕拉吉。”艾莉克丝垂下睫毛,盯着楼下分开人群,朝他们所在房屋走来的海军们。 “就算出言解释,也无法阻止海军的目标是我。” 海军队列站在最前方、身披正义披风的中年男子连敲门都省略,直接推开门进了屋。 没有在一楼停留,他径直走上二楼艾莉克丝的房间。 “海军支部中校亲自前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在前往这个国家的路上,偶遇了被绑在一起流放的前国王和你弟弟。” “哼,是这样啊。” “当然,我们并没有救下他们。毕竟帕特里克国王的所作所为,我们内部也略有耳闻。” “所以呢?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海贼打败了国王的时候来?” “帕特里克国王自愿退出了世界政府加盟国,不被海军保护理所应当。 “即使如此,我们也不能放任扰乱一个国家的海贼团。向我们提供那群邪恶海贼的情报吧,国王亲卫队队长。 “失去了国王的这个国家,再没有海军的保护,可是会陷入很悲惨的境地。” 帕拉吉握紧拳头:“他们才不是邪恶的海贼!是打败了国王的英雄!” 中校不愉快地咋舌:“小鬼,你要在我的面前赞颂海贼吗?根据情节来看,我是能把你抓去海军基地打杂的!” 艾莉克丝别过头,注视窗外的风景,骤然变大的风吹动她金黄的发丝,如水稻般摇曳:“我没什么情报可以提供的。” 帕拉吉模仿她的举动,直接把头伸向窗外。 洁白窗帘包裹住他们的身躯,风略过两人冲入室内,床头柜上张开的书本哗啦啦翻页。 掉落在地的照片翻来覆去,最终被吹起,飘忽着飞向未关上的门后。一只手截断了照片的路径,将其凑到眼前查看。 “……哼,也罢。如果你改了主意,随时欢迎致电我们。以你的能力,加入海军成为我的直属部下也不在话下。” 中校把那张照片塞进胸前口袋,背手转身离去。 巨大蓝镜般的海面。 一艘三桅帆船平静驶过。位于最前方的桅杆上,悬挂巨大黑色海贼旗——黑桃、帽子、火焰、骷髅。 正是黑桃海贼团的旗帜。 他们一早坐上了米哈尔精心准备的木制帆船,朝伟大航路的方向扬帆起航。 艾斯站在船头破浪神的火焰尖端,双手叉腰。湿润的海风吹动他颊边黑发,他漆黑眼眸幽深地凝视前方。 罗梅伊靠坐在船舷,手捧一本橙色封面的书,余光时不时瞥向艾斯的背影。 米哈尔准备的三桅帆船,对于四个人来说空间还有空余,二层除了厨房、书房(米哈尔基本上把自己收藏的书都带了上来)外,剩余的一个房间归罗梅伊所有。 一层则是艾斯、丢斯以及米哈尔的房间、外加上食品仓库。除此之外多余的空间暂时还没有划分,艾斯说他需要时间来考虑和决定剩下房间的用途。 罗梅伊现在的书就是从米哈尔库存中拿出来的,她原本还看得津津有味,但自从艾斯一言不发站在破浪神,半天没有任何动作后,注意力不自觉朝艾斯身上倾斜。 她的船长是个很奇怪的人。 罗梅伊并非第一次这么认为。 只和她相处了短短几小时,便愿意冒生命危险和不认识的家伙战斗。 她原以为这是个天真阳光到无可救药、脑袋里开满花田的神奇人物,可在荒岛一起相处的时间中,艾斯又亲自打破了这个印象。 有时,他眼底翻腾着宛如被岩浆烧灼的激烈情绪,这蕴聚心中的情感宛如积压许久的火山,迟 早有一天将要喷发而出吧。 就如现在,他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明明就在此处,心却逃离了,无形中推绝所有人的接近。 矛盾的人。 如此痛苦,是因为那位海贼王:哥尔·D·罗杰吗? 罗梅伊再次看向书中所写内容:[海贼王身负镣铐、跪于行刑台上,行刑刀具对准他,聚集于此所有目光集中他,渴求新闻的镜头映照他。 「喂——海贼王!你肯定有很多财宝吧?它们都藏在哪里了?」 临近死亡的哥尔·D·罗杰,非但没有流露出将死之人那样苍白、渴求活下来的懦弱神态,反而大笑。 那股气魄,世间从未见过。 「——想要我的财宝吗?」 全场气氛都因他的话语高涨起来,人们蠢蠢欲动,海军气急败坏——] 罗梅伊逐字,上面所写的内容,基本和丢斯告诉她的相差无几。 [恶名昭著的海贼王,活着淆乱大海,所到之处永无安宁,死后玩弄人心,唆使人们奔赴大海,民众的不安与混乱,都是这个男人带来的。 罪孽缠身的男人,若其有了后代,也必将搅动风云,给世间带来灾害。] 【“罗梅伊,如果,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有了孩子,你认为那个孩子应该活下去吗?”】 流落荒岛那个晚上,艾斯迷茫的声音于罗梅伊脑海深处响起。 现在的她,是不是多少知道了一些艾斯当时的心情呢? 面对这个问题,罗梅伊当然会给出相同的回答。 可对于艾斯来说,那是个不令人满意的回答。所以他依然为之痛苦,为之迷茫。 难办啊,她不擅长开导别人,也不认为单凭自己就能解开困扰艾斯多年的心结。 [假若海贼王真的有了后代,那也是不幸的结晶。生下来便不被人爱,无人希望其存活。] 爱。 罗梅伊把手指放在这个字眼上。 接纳之爱,关怀之爱,包容之爱,陪伴之爱,崇敬之爱,团结之爱。 人会因被爱而生出勇气,期待明天。 只要在这片广阔的大海上继续冒险,为艾斯收获更多、更广的爱,他积淀于心中的困惑,是否会有晴朗的一天呢? 艾斯是第一个说要罗梅伊成为伙伴、对她伸出手的人。也是第一个非亲非故、没有任何缘由就愿意救她的人。 更是可以因为她的意愿,就和一国之王对上的人。 罗梅伊再次从领口掏出那块琥珀吊坠,里面的绿树依然郁郁葱葱。 在她前往伟大航路寻找伊苏南的旅途中,如果能够让艾斯解开困扰心中的疑问、拂去他眉间的阴沉…… “我什么都可以做。” 她对着琥珀暗暗起誓。 “嗯?罗梅伊,你说了什么吗?” 罗梅伊身前投下阴影,完全盖住了她,艾斯在她观察琥珀之时,从破浪神上跳了下来,正想和她说话,就听到了罗梅伊的自言自语。 “没什么,是艾斯不用知道的事情。” 听她这么说,艾斯心中虽然好奇,但也理解地点点头:“是吗,那我就不问了。 “不过,我有件事情想让你知道!” 罗梅伊合上书本,抬头:“是什么事?你肚子饿了吗?” 早饭才吃了不过三小时,但以她这几天和艾斯的相处经验来看,现在就饿了也不足为奇。 艾斯摆摆手:“你当我是什么人啊,又不是路飞,怎么会这么快就饿了?” 罗梅伊抽抽嘴角,这个人难道完全没有自觉的吗? 艾斯完全没有意识到罗梅伊的无语,脑袋又兴奋地朝她凑近了一点,用悄悄话的语气和她说: “我想到了这艘船的名字!” “是吗是吗……” 原来就是这点子事啊。 反正取名的品味肯定跟之前差不多,什么暴龙某某号、凶恶龙AB号之类的吧。 罗梅伊认可艾斯的穿衣品味,却无法认同他的命名品味。 “什么啊,这个冷淡的态度……罗梅伊真是不配合,不过听了你可别吓到哦,我想了个超级帅的名字!” 罗梅伊目光移向海面,敷衍地点点头,从鼻子里发出“嗯嗯”的声音:“洗耳恭听呢,船长。” 艾斯还是有些在意她的无感反应,但对于命名的认可从眉梢溢了出来,他双手抱胸,露齿一笑: “这艘船的名字……就叫王牌黑桃A号!” 罗梅伊瞪大了眼睛,惊愕地看向艾斯。 “果然,你也觉得很帅吧?”艾斯见她终于又把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得意洋洋地搓了搓鼻唇沟。 “好、好正常!”她脱口而出。 比想象中的所有名字都正常!艾斯的命名水平提升了吗?! 27.海上日常 平和无波的海面上,一艘海贼船晃悠前进。 罗梅伊高高站在船边,深吸一口气,一跃跳下王牌黑桃A号,海面以她为圆心绽开硕大银蓝花朵。 “喔!潜下去了潜下去了!不知道会给我们带上来怎样的食材呢?”艾斯撑在船舷上,整个身子伸出去,恨不得脑袋跟随罗梅伊一同下潜。 丢斯则有些担心:“没关系吗,她一个人下去?要是遇上了凶狠的海王类……” 甲板上只有他们两人,却响起了第三人的声音:“我想,在水中担心水系魔导士是最不必要的事情吧?” 艾斯满心期待地盯着海面,口水已经从嘴角流淌出;丢斯耸耸肩,看向位于一楼米哈尔的房间:“可是米哈尔老师,罗梅伊毕竟是个女孩子。在这种其余成员都是男人的情况下,让她一个人潜水去找食物有点……” “哈哈哈!别担心,罗梅伊她可是很强的!比丢斯还强!”艾斯抱臂认真道。 “所以,我们只要耐心等她抓食物上来(吸溜)。” “说的就是你这点,别流口水啊!是谁把我们预备一周的食物三天就吃完,害得我们还没到目的地就面临这种窘境的人啊!” 丢斯一巴掌拍在艾斯脑袋上,艾斯单手捂后脑勺,害羞地笑了起来。 “没有夸你的意思!” “毕竟罗梅伊小姐的水下呼吸魔法只能持续几分钟,我们一起下去的话,很有可能没找到海王类就呼吸不了了。 “不过还是吓到我了,我原本是计算好艾斯先生的食量,才准备了大致一周的物资……没想到艾斯先生在宴会上表现的食量还不是极限呢。”米哈尔坐在房间里的专属座位上,仔细擦拭狙击枪。 “艾斯先生还在成长期,食量将会越来越大……看来有必要在下一个岛买更大的冰箱了,或者说干脆专门空一个房间出来当做冷库……” “唉,明明我的意思是让罗梅伊一个人捕获够我们吃的食物不太好……”丢斯无奈叹气。 艾斯扶正帽子:“丢斯说的对。不能全部交给罗梅伊一个人啊,说不定会不够吃呢!好,我也下海补点东西上来!” 说罢,橘黄色的短袖被他扔到一边,艾斯整个人也如刚才的罗梅伊一般,跳进海中。 丢斯还在消化艾斯话语的含义,就被他的短袖遮蔽了视线,等丢斯听到扑通一声,不可置信地喊了出来: “你开什么玩笑啊?!恶魔果实能力者跳进海里是打算怎么办啊?” 他甩开艾斯的短袖,也扑通一声跳进海里。 甲板上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 米哈尔擦枪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诶?船上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吗?” 安静包围着他,刚才为止还吵吵闹闹的帆船一下子只剩下海浪拍打的声音。 米哈尔抬了抬眼镜,轻叹一口气:“真是的,大家都太不稳重了。” 没过几分钟,随着“噗哈”一声,丢斯扛着满肚子海水的艾斯浮了上来:“米哈尔老师,快拿绳子救救我们!” 被拉上来的丢斯浑身湿漉漉,背后是帽子悬挂在脖间、双目紧闭的艾斯。 他放平艾斯,使劲按压肺部,喷泉般的水从艾斯口腔鼻子里喷射,总算唤醒了失去意识的艾斯。 “抱歉抱歉,忘记我是恶魔果实能力者了!” 艾斯笑得一脸阳光,他的表情和语气完全看不出悔改之意。 “你也太莽撞了吧?不是上岸第一个跑掉、就是率先去找敌人跑得无影无踪……好歹也为我们这些担心你的人想想,你有认真在听吗?” 咕噜噜—— 艾斯摸着饥饿的肚子,舌头伸的老长:“好饿,好想吃东西。” 丢斯长长叹出一口气:“真是没救了,我们的船长!” “这也是艾斯先生的优点之一嘛。”米哈尔眯起眼轻笑。 “总之,艾斯你和我就用这个鱼竿,看看能钓上来什么东西吧!”丢斯把钓竿拍在艾斯胸前,严厉说道。 “不准、再模仿罗梅伊下海了!” “钓鱼啊,好主意!可是我们有饵食吗?” 深蓝温冷的海底,一切都蒙着一张柔软朦胧的滤片。成群珊瑚鱼甩着尾巴朝同一个方向游泳,扁平银白的鱼类凑在一起,气球般膨胀。 阳光照得到的地方,深红的乌贼如同金鱼尾巴般游走,水母闪烁霓虹光芒,触须流苏似的飘舞。 罗梅伊出神地看着眼前一幕,微微张开嘴,白色气泡自嘴边溢出。 这就是,海底的样子。 除去第一次和艾斯见面,这是她第二次掉进海中,但她从来不知道海底居然是这样的景象。 广阔深邃,如同潜藏着看不见的危险,但又如此引人入胜。 一切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海面上的冒险、海底深处的景象,如果她没有答应艾斯的要求,现在就无法见识到这些了吧? 罗梅伊晃晃脑袋,她还有很多次机会看海底深处的景象,虽然很舍不得,但为了避免他们的旅行中道崩殂,还是集中精力寻找能填饱大家肚子的食物吧。 越往深处,光线越来越暗,也逐渐听不到来自海面的声音了。 她现在一个人待在寂静无声的海中。 吵闹的伙伴们不在身边,压抑许久的思绪就如上浮的泡泡一样,通通涌进了罗梅伊的脑海。 在她不清楚的情况下,十七年过去了。师父,现在如何了呢? 头戴深绿色尖顶帽子、帽檐以红色宝石和洁白长羽毛装饰,长长浅金色麻花辫斜搭在右肩上,碧蓝眼眸和唇角总是露出有些寂寞微笑的师父。 瞒着你偷偷跑出来,对不起。 “我想帮助尤纳恩师父解决烦心事,因为您是我的恩人。但我的行为会不会让您困扰了呢?” 「马格诺修塔德也许正在研究黑色的rufu,这样下去,世界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罗梅伊就是无意间听到了这句话,才决心独自一人踏上前往马格诺修泰德的旅途。 温柔的师父会拒绝她的请求,所以她才偷偷跑出来。 “不对不对,现在应该专注于找食物。” 她挥舞魔杖,比海底稍浅些的银蓝眼眸倒映出rufu指引的路线。 即使在昏暗的海底,rufu依然散发着洁白的光芒,它们聚集在一起,汇成一条长长的银白色丝带,轻柔地替罗梅伊指引前路。 万物中存在的精灵,就是rufu们。正常状态下,rufu都处于白色状态,它们是生命的象征,指引所有人走过自己的一生。 rufu汇聚的洪流,便是名为“命运”的概 念。 只有在一种状态下,rufu会变为黑色。 那就是当事人处于极强的憎恨中,诅咒自己命运之时。 憎恨、怨恨、绝望会扭曲他人,这样的存在散播混沌、争斗,白色rufu转化为黑色,师父称之为“堕转”。 罗梅伊绷紧全身,奋力向更深处游去。根据rufu的引导,下面是海王类的巢穴。 三条海王类,应该足够吃两天了吧? 魔杖顶端琥珀凝聚莹蓝色光芒,四散的光芒将黑暗的海底照得如同白昼—— 擅自跑到你们的巢穴来攻击好像有点不太人道,不过…… “抱歉,但是我真的很饿。” 下一秒,平静的海面风波四起,冲天水柱搅得王牌黑桃A号左摇右晃。 坐在船舷上,手握钓竿鼻尖冒泡泡的艾斯猛地站起身,双眼闪亮:“来了吗?!” 他敏锐察觉到凛冽的风,拎起小桶朝左一跳,避过了眼冒金星晕厥的海王类。丢斯就没那么幸运了,刚好被压在海王类身下,手拍甲板哭诉:“我刚钓起来的金枪鱼!让它跑走了!” 接二连三的震动响起,又有两条海王类像鱼干一样横倒在船身。 罗梅伊从海面跳上船,踩着其中一条海王类的脑袋,解开头发拧水: “我放跑了你的猎物吗?不好意思,我下次小心一点。” 丢斯挣扎一番,无法独立从海王类身下逃走,撑起下巴无奈:“比起道歉,更希望你能把我救出来……” 艾斯看着三条巨大的海王类,欢呼:“太棒啦,总算有的吃了!” 他没急着处理鱼,和跳下来的罗梅伊一同把丢斯拖出来后,把自己手边的小铁桶递给罗梅伊。 “这是……?” 罗梅伊下意识接过,往里望了望,几条手掌大小的鱼颇具活力地弹跳着。 “这是,什么来着的?见面礼。” 给她鱼的艾斯本人一脸疑惑地说,他本来伸手想要拍拍罗梅伊,却不知为何停顿了一下,收了回去。 “是慰问品、慰问品啦!我们之中能潜入海底、打倒海王类的只有罗梅伊你,不过你看,我们自己也能钓到东西来吃! “所以你也不用每次都潜进深海,万一你在海底遇上我们触及不了的危险就不好了。” 丢斯挠挠脸颊,额头冒汗、脸颊红彤彤,罗梅伊看他这样,歪歪脑袋。 “我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但谢谢你们。不过丢斯,你脸好红啊,艾斯放火烧你了吗?” 丢斯一哽:“算了,就当是这样吧。” 总是很敏锐的罗梅伊,其实在有些方面和艾斯不相上下的迟钝诶。不过他现在还挺感谢这份迟钝的,毕竟他也不想显得太爱操心。 “喂!丢斯!” 他一转头,就看到了艾斯一只手化成火焰炙烤海王类,不满地看着他的样子。 “怎么了吗?艾斯?” 丢斯搓搓脸颊,他印象里,自己似乎没做出什么让艾斯不开心的事情啊? 从艾斯那边源源不断传来肉香,丢斯半是饥饿、半是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艾斯一脸认真盯着丢斯,语气郑重: “少胡说八道污蔑我了,我可没有用火烤你!” 那种事情怎样都好啦! 28.海上餐厅 伊斯特尔王国境周边的海面,飘荡着一块小木筏。 木筏的上方是背靠背、用海楼石绳子紧紧捆绑在一起的两位身形肥硕的男性。 在海上无水无食物漂流了好几天,承受着烈阳的两人处于失去意识也不奇怪的状态。 一道身影凭空降落他们面前,脚底悬空于海平面之上。 来人身穿宽大的黑色长袍,漆绿长发同衣角被海风吹得鼓鼓作响。 阴影遮挡了帕特里克脸上的阳光,他掀起眼皮略略一看,登时来了精神,狂喜爬上脸庞:“伊苏南老师!您是特意来救余的吗?” 自青年出现后,乌云遮蔽了阳光,天空与海面皆化为浅灰色,吹打在身上的海风潮湿闷热。 听到伊苏南的名字,约尔翰也清醒过来,试图扭头去看,却被海楼石吸走了所有的力气,根本转不了头。 伊苏南面具之下的眼眸倒映帕特里克此时此刻的神情,与其相反,他毫无情绪波动,只是浅浅叹了口气。 对伊苏南的叹气感到惶恐,帕特里克提高音调:“您之前说过,余是被选定的王吧?只要琥珀醒来,余就能获得一切……! “您现在也是来替余挣脱这可恨的锁链,让余回到自己的王国继续统治对吧?” 他似乎从自己的话中找回了自信,不住地点头。 “蠢货。就算现在让你回到王国,罗梅伊也不可能再折返那个国家。” 伊苏南语气和他的眼神一样虚无:“你治下的人民居然没有一个人堕转,但凡让她接触到黑色rufu,我就有把握住进她的心里,在关键时刻影响她的决断。 “看来我选错了人啊。” 帕特里克迷茫地看着他:“老师,您在说什么啊?那家伙不应该是余统治一切的凭证吗?” 伊苏南不再理会帕特里克,手持黑色长杖,转身面朝天空张开双臂:“不过,她与波特卡斯·D·艾斯的相遇仍在计划之中。 “我会耐心等待,在马林梵多上演的那场好戏!越是亲近之人的逝去,越会让你诅咒命运、怨恨自身吧,罗梅伊! “一切都是吾父的指引,罗梅伊,你终将成为吾等八芳星期盼的存在!” 雨滴大块大块砸落,木筏随浪潮大幅摇摆,狂风剧烈扬起海浪,伊苏南就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王牌黑桃A号甲板上,丢斯从送报鸥处获得了今日新闻。 今天的阳光不算强劲,只勉强照亮了天空。 他的身后,罗梅伊趴在飞天扫帚上翻阅书本,艾斯一脸睡意手持牙刷刷牙。 “唔哇!” 他正要把一嘴的泡沫吐进海里,丢斯翻阅新闻发出的尖叫彻底惊醒了艾斯,下意识咽下了本该吐出去的泡泡。 “怎么了丢斯?看到什么新闻这么惊讶?” 罗梅伊一边翻页,一边驱动扫把慢悠悠飞到丢斯身边;艾斯往嘴里狂灌水漱口。 米哈尔手持锅铲,从二楼的厨房探出脑袋:“怎么了?艾斯又搞出什么事情了吗?” “等等,我可什么都没做啊!别冤枉好人!”艾斯不满地看向米哈尔。 相反,他还是受害者呢! “通、通、通、通!”丢斯指着报纸里夹着的东西,颤抖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 “通什么?”罗梅伊从他手中抽出报纸,看清内容,吹了一声口哨。 “快看,艾斯,米哈尔先生!有你们的通缉令哦!” 艾斯眼睛彻底亮了起来,他扬起兴奋的微笑,凑到罗梅伊身边催促: “终于被通缉了吗?快告诉我是多少贝利!” 米哈尔清了清嗓子,没有任何意外:“毕竟我们把帕特里克赶下台了,自然而然会有赏金的。” “我看看……黑桃海贼团一伙:‘火拳’波特卡斯·D·艾斯,悬赏金额5000万贝利。这算高还是低啊?还有‘礼帽’米哈尔,悬赏金额1000万贝利。” 另一张则是罗梅伊早就清楚的、属于自己的通缉令。名称、照片以及悬赏金额都没有变化,大概只是正式把她归类到黑桃海贼团的海贼了。 “诶……5000万贝利嘛?作为第一次被选上的海贼来说,已经是很高的金额了,艾斯先生。” 米哈尔笑眯眯地说完,转身回厨房,香味不断从窗户中飘出。 艾斯从罗梅伊手上接过自己的通缉令,反复查看好久,笑的牙不见眼:“这个消息也会传到风车村吧?不知道路飞见到了会怎么想呢? “大家,开宴会咯!” 虽然大清早就开宴会似乎有些奢侈,不过毕竟是值得纪念的第一次被通缉,所以全员一致通过了艾斯的提议。 不过比起艾斯的激动,丢斯则兴致缺缺的蹲在角落里,环绕他阴郁的气氛使丢斯脚边长满了小蘑菇。 他抱膝眼神放空,仔细一看,似乎有魂状物体从他嘴边溜走。 “只有我……只有我……只有我没有被通缉……” 罗梅伊驱动扫把稍稍远离了他,避免被阴沉的气氛波及。她默默用温暖的眼神守护着这样的丢斯。 加油啊,丢斯。不要因此认输!迟早有一天,你也会被通缉的。 “毕竟丢斯先生相较于另外两位来说,存在感有点薄弱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米哈尔从厨房中飘出来的话语,彻底击碎丢斯强撑的假面,眼泪从他眼角嗖的喷射而出: “米哈尔老师,你这话也太过分了!” 丢斯居然哭了! 兴致勃勃的艾斯见状,僵在原地,他脑袋一卡一卡转向罗梅伊,似乎在询问该怎么办。 被艾斯用眼神询问的罗梅伊也遇见过这种事情,无奈地摇头。 连罗梅伊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艾斯手足无措地转了一圈,用力拍拍他: “别哭了丢斯,大不了今天让你多吃点肉嘛!” 怨恨的阴云徘徊丢斯脑袋上方,他幽幽抬脸:“哼,有通缉令的人是不会理解我的心情,不会理解被排除在伙伴外的我的心情……心情……心情……” 他还自己重复念叨心情制造回音。 艾斯抽抽嘴角,开启了奇怪开关的丢斯继续碎碎念: “说到底,仅凭我们几个人的手艺,宴会开来开去也只能吃到烤熟的海王类、烤熟的鱼类、烤焦的海王类和烤焦的鱼类吧? “我已经受够这种难吃的饭了!我想要吃正常的菜!” 偶尔能够吃到稀有的“半生不熟的海王类”和“半生不熟的鱼类”。 丢斯这么一说,船上所有人的脸色都灰白了下去。 艾斯也失去了第一次被悬赏的兴奋之情,石像般坐在甲板:“说、说的也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艘船上所有人都不会做饭。” “艾斯烤肉完全不放调味料、米哈尔老师吃烤肉居然放糖 、丢斯总是烤焦肉。” 罗梅伊放弃了书本,一脸心有余悸地认同。 “什……?!烤肉就是要吃甜的啊!而且我至少做熟了,比做什么都半生不熟的罗梅伊小姐要强一点吧?” 米哈尔反驳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总之,就算争论下去也只能得到空虚的结论。 四人同时停止了说话,一致用空虚的表情看向蓝天。 嘎——嘎—— 一只海鸥飞过、两只海鸥飞过…… 艾斯呈大字型躺在甲板,仰面对着蓝天大喊:“好想吃餐厅里的菜!丢斯,最近的岛还有多久啊?” 丢斯头也不抬,语气虚弱地回应:“朝这个方向前进,至少还要一天吧?” “居然还要一天吗?好长久啊。”罗梅伊回想起前几天伊斯特尔王国的宴会,一股强烈的饥饿感袭击着她。 她换了个姿势,在扫把上坐直。骤然拔高的视野内,搜寻到了一艘双桅、中间有三层高房屋的鱼头帆船,停泊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海面上。 桅杆上“BT”旗帜迎风招展,三层墙壁上写着大大的“RESTAURANT”几个字,下方两个红色救生圈标志中央标明餐馆的名称“BARATIE”。 “是海上餐厅!大家,我们有救了!” 不用再吃味道千奇百怪的肉类了! 罗梅伊指着巴拉蒂所在的方向,露出了几天以内最真切的微笑。 “海上餐厅巴拉蒂?是东海出了名好吃的那一家吗?”丢斯原地满血复活,站起身看向罗梅伊指的方向,看清招牌后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米哈尔再次从厨房里探出脑袋,他推了推单边眼镜:“那个,其实早饭我已经做好了……” “巴拉蒂!巴拉蒂!巴拉蒂!” “呦吼!呦吼!呦吼!” 艾斯和丢斯已经肩搭着肩,原地踢腿跳了起来,罗梅伊给他们鼓掌,同时回答了米哈尔的话语: “那种东西,等我们吃完巴拉蒂的食物再说啦!” 米哈尔一脸不赞成地摇摇头,不过他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反而彻底熄灭了炉子。 “好嘞,小的们,朝巴拉蒂一口气冲刺啦!今天一定要吃个满腹而归!” 艾斯一声令下,船员们各就各位,齐心协力冲海上餐厅的方向加速。 两分钟左右后,王牌黑桃A号稳稳停在巴拉蒂跟前。 艾斯率先跳上巴拉蒂的甲板,罗梅伊紧随其后,丢斯和米哈尔放下锚,确保船停好再下船。 海上餐厅比罗梅伊想象中的还要火爆,肉眼可见的地方基本上都坐满了客人。 四人寻找了一番,就坐于大厅内部靠窗的位置,余光瞥见附近其他客人面前的菜肴,数天内未被好好对待的味蕾顿时分泌了一大堆口水。 他们眼冒绿光,看起来异常凶狠。 “喂!这边忙不开,山治,你去接待他们!” “嘁!知道了!” 山治把菜肴放在前一位客人桌前,转头应答了一声。 面无表情的他,靠近罗梅伊几人的途中,眼尖瞅见了罗梅伊的背影,脚步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伸手理了理领带,如闪现般出现于罗梅伊右侧,彬彬有礼地递上一杯果汁: “这位美丽的dy,你清澈的蓝色眼眸宛如大海,我愿沉溺在您的眸中~请问你要点些什么?” 29.海上餐厅 “菜单上有的菜品全都要一份是吗?明白了。为了您,我也会尽全力做出最好吃的菜。” “那就麻烦你了,谢谢你的免费饮料。”罗梅伊对山治友好一笑,他的双眼顿时变为爱心。 “是我的荣幸~” 他看也不看其余三人,整个人就像透着粉红的金色云朵一样,飘忽着离开了。 “总感觉那家伙的温差好明显,只给罗梅伊送饮料吗?真好啊。” 丢斯盯着山治离开的背影,指了指罗梅伊面前的唯一一杯果汁。 “是个简单易懂的人呢,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米哈尔耸肩,一旁的艾斯脑袋搭在桌上,双眼放空。 罗梅伊端起果汁吸了一口:“好喝!” 清甜不腻人,还有多种水果混合的果香味,她虽然喝不出具体加了什么水果,但这杯果汁拉高了她对菜品的期待。 山治陆陆续续端来菜品,没有几道菜能在四人的狼吞虎咽中活过一分钟。 他收起空余的餐碟,正准备离开时,艾斯一脑袋砸进餐盘里,再没有任何动作了。 “吓我一跳。喂!你没事吧?可恶,难道食物中毒了吗?”山治手里堆得高高的餐具抖了一下,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拍拍艾斯脑袋,没有任何反应。 罗梅伊从美食中抬头:“所有菜品都是你亲手做的吗?” “是的。请不要误会,我们餐厅使用都是新鲜的材料,应该不存在会让食客食物中毒的情况……是不是这位客人对某样食材过敏?” 山治一改之前轻浮的态度,认真解释道。 罗梅伊见他紧张,放轻语气:“没关系,不用管他。艾斯一吃到美味的食物就容易睡着,老毛病了。” “呼噜——呼噜——” 像是要印证罗梅伊的话语,从艾斯那边传来了规律的打呼噜声。 罗梅伊单手撑着下巴,涂着蓝色口红的嘴唇上扬,宛如一轮银蓝色的月亮: “也就是说,你做的食物我们非常满意哦,厨师先生。” 专业方面得到夸奖,山治两指掐着香烟,轻吐烟圈:“能被你喜欢,这些食材也算死得其所。 “大海啊~感谢你把这位善良优雅的dy带来我的面前~我现在可以肯定自己就是为了与你相遇才出生在这世上的。” 山治眼冒爱心地扭动起来,从胸前掏出一朵鲜红的玫瑰递给罗梅伊。 就在此时,艾斯从食物上抬头,打了个打哈欠:“糟糕,睡过去了吗?” 他迷迷糊糊的眼神落在山治身上,见山治把什么东西递给罗梅伊,而对方正要接过:“噢!正好,新的菜上来了?” 他自然而然先罗梅伊一步接过那朵玫瑰,张开嘴巴,整只花冠被他一口吞掉。 “啊。” 山治、罗梅伊、就连丢斯和米哈尔都停止进食,四人同时发出了包含不同情绪的惊叹。 当事人艾斯毫无自觉,反而满脸写着“难吃”地吐出舌头:“这个不行啊。” 山治浑身颤抖,脸色阴沉,把手搭在艾斯肩上:“你小子……” 竟敢把他要送给dy的花吃了! “嗯?怎么了,你为什么生气了?”艾斯一脸状况外。 “谁惹你了吗?” 就是你啊! 丢斯和米哈尔在内心呐喊。 “噢噢,那个好色厨子要和艾斯对上了吗?”丢斯用牙签剔剔牙,两眼冒光。 米哈尔叹了口气:“我其实还想在这个餐厅继续吃饭……” 罗梅伊把莫名其妙的艾斯按在椅子上,转头看向山治:“谢谢你的玫瑰,我很喜欢。” 看出罗梅伊此举的意图,山治压下不满,临走之前恶狠狠瞪了艾斯一眼。 “罗梅伊,那家伙为什么突然生气啊?” 艾斯仍然不解,罗梅伊微笑着把他的脑袋转向食物:“没什么,你继续吃吧。” 解释起来很麻烦,她决定放弃。 所有菜都上齐并吃完后,黑桃海贼团成员化成一滩水挂在椅子上。 “好好吃……” “每天都想吃到这里的饭!” “吃饱了吃饱了。” 山治再次闪现在罗梅伊身边,姿态优雅地替她端上一盘甜点:“请享用,我为你特制的:充满爱意的戚风蛋糕~当然,是免费赠送的。” 罗梅伊看着眼前的甜点,眨眨眼:“谢谢……但会不会让你被骂啊?” 一般来说,会有这么多福利吗。 “当然不会~这盘甜点就是为你而生的~”山治整个人都化成了波浪号。 “山治!你又随便给女性客人送甜点!” 他话音刚落,就有同样戴着粉色领结的男人大步走来指责他。 山治闻言,瞬间恢复正常表情,咂舌:“我乐意,反正没有耽误出餐时间吧,派迪?” “但是你的行为确实让店里出现了亏损!” “你说什么?” 山治不甘示弱迎了上去,两人对定脑袋,一时间空气充满了火花。 罗梅伊突然觉得面前的甜点难以下口,但她犹豫了一秒,还是决定吃。 哐当! 巴拉蒂的大门被从外面用力打开,一个戴着骷髅面具、牛仔裤前后都是铆钉的青年大大咧咧走了进来。 “我又来啦!哲普先生在不在啊?” 山治和派迪停止吵架,一齐看向那位青年: “又是他啊。喂,派迪,上次是我解决的,这次该你了。” “没办法,山治的方法根本没法彻底让他离开。只能看我的了。” 派迪无奈地摇头,志得意满地凑了上去。 罗梅伊咬着叉子,高举蛋糕使其不受艾斯魔爪,饶有兴趣地看向站在入口的那个面具男。 派迪已经走到他跟前,脸上挤满笑:“欢迎光临,大爷请跟我来,穷光蛋勿进!” 骷髅面具青年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哲普先生不在吗?” 派迪满脸营业微笑:“想找主厨点菜的话,收你一万贝利没有找零。” “好贵啊,话说我之前付了一万贝利结果哲普先生并没有出现啊?” “那当然啦,你付的是点菜钱啊。” 青年歪歪脑袋:“好复杂啊,总之……噢!” 他目光往店内扫了一圈,看到艾斯和罗梅伊后,停顿了一下,隔着面具也能看出他的惊喜。 他忽视派迪,快步走到罗梅伊几人跟前,紧握双拳在胸前,语气高昂: “我看了今早的报纸!你是‘火拳’艾斯、你是‘颠覆之人’罗梅伊!啊,还有‘礼帽’米哈尔! “酷!我居然能够看到新鲜出炉的黑桃海贼团成员!太棒啦!” 他一个人围着一桌人,疯狂探脑袋,就差拿个放大镜细细观察了。 “果然,没有通缉令的人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吗?”丢斯再次被击沉,头砸桌面泪洒一地。 “嗯?你是谁啊,对我们这么了解?”面对一上来就把他们名字报了个遍的青年,艾斯看不出情绪地上下打量对方。 “我吗?我叫斯库尔,是个收集海贼、骷髅周边的收藏家,世界上就不存在我不知道的海贼!” 斯库尔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膛,骄傲地说:“虽然火拳艾斯和礼帽米哈尔是今天才有的通缉令,但罗梅伊的通缉令可是从十七年前就存在了! “因为后续完全没有消息,我还以为一定死在哪个海域了!没想到本人还活着,并且加入了海贼团!” 罗梅伊抬眉,她不清楚斯卡尔的自我介绍有几分真假。不过仅仅过去了一个上午,他就发现了罗梅伊被通缉是十七年前的事情,看来斯卡尔确实有几分过人之处。 丢斯虚弱地抬头:“我姑且,也是海贼……你就不认识我!” 他精准指出斯库尔话语的漏洞,心中充满了心酸。 斯卡尔摸着后脑勺大笑:“哈哈哈哈,抱歉!我确实不认识你,是我有些吹牛了,不过只要是被通缉的海贼,哪怕悬赏金额只有1贝利,我也知道对方的情报哦?” “被这么直白地道歉,我反而说不出什么来了。”丢斯郁闷地戳着桌面。 艾斯“诶”了一声:“你还真厉害啊,知道这么多海贼相关的情报,却不是海军也不是赏金猎人吗?” 他的目光中带上一丝审视。 斯卡尔连连摇头,惊恐地瞪着艾斯:“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我在世界上最喜欢的就是海贼和骷髅,最讨厌的就是海军和赏金猎人! “你居然怀疑我是那种人,太过分了!” 他一番真情实意的指责,让艾斯手撑着脖子,满脸为难:“总觉得,那啥,抱歉?” “知道就好,我原谅你了。”斯卡尔满意地点点头。 “说起来,你是来找这家店的主厨的吧?有什么事吗?” 米哈尔轻描淡写一句话,让斯卡尔的注意力彻底转向他。 斯卡尔从旁边搬了一个椅子挤到艾斯和米哈尔之间,像是要分享小秘密一样: “没错没错,自从我发现这家海上餐厅巴拉蒂的主厨是那位‘红脚’哲普后,我就天天来光顾啦!” “红脚哲普?”罗梅伊插话,“也就是有名的被通缉海贼吧?难道他和你曾经认识,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现在被他拒之门外吗?” 她自然而然脑补了一系列风云往事,比如被抛弃的亲生孩子和当海贼一去不复返的老爹,或者曾是一条船上的伙伴、却迎来了壮烈的战斗和背叛,最终分道扬镳…… 斯卡尔一脸认真地摆手,挥去了罗梅伊的幻想,也制止了因为她的幻想而目露怜悯的黑桃海贼团成员。 “不如说,我和他完全不认识!只是我单方面想要见见他,和传说中的海贼哲普先生说说话!” 罗梅伊泄气地靠在椅背:“什么啊,只是单纯的追星吗?” 亏她还认真地思考了设定和即将发生的剧情…… 30.海上餐厅 “噢,派迪!我就要一如既往的那个,真的不能让我见见哲普先生吗?” 斯卡尔的姿势从正坐变为反坐,抱着椅背朝派迪招手。 “海蛤蜊意面配上甜点套餐对吧?了解,现在就去给你准备。” 得到了斯卡尔的点单,派迪面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他没有回答斯卡尔的问题,转身走向厨房。 斯卡尔前后晃动身躯,骷髅面具下方的嘴巴高高翘起:“好想见见啊,哲普先生!” “你刚才说你天天来?”丢斯整理好心情,抬头。 斯卡尔的椅子吱呀作响,他脑袋朝右边低下:“我是……两个月前跟着一艘海贼船来这里的!当时看到主厨后,我马上就知道他是哲普先生! “所以我趁那群海贼吃饱喝足松懈的时候,偷了一艘他们的小船成功留了下来!” 艾斯来了兴趣,凑近斯卡尔:“所以你其实是一个海贼?还是个抛弃伙伴的家伙?” 罗梅伊摇摇头,表情遗憾:“抱歉,误会你是个好人了。” 斯卡尔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晃:“噗噗噗!猜错了!我只是个打杂的啦。刚才也跟你们说过,其实我是个究极海贼周边收藏家,一看到海贼船就忍不住上去偷点东西…… “很可惜每次都被抓个现行,只能留在各个海贼船上。不过不用担心我,每到一个港口我都会机灵地跑掉,怎么可能一辈子留在一艘船上当打杂的呢!” 提起自己的履历,斯卡尔挺了挺胸膛。 “如何,很符合我这个大收藏家的豪华履历吧?” “我只听到了一个笨蛋的故事。”罗梅伊眉心打鼓似的跳动,吐槽。 斯卡尔将其当作夸奖之言,乐呵呵接受了。 “我有个不明白的地方,斯卡尔先生。”米哈尔彬彬有礼地扶了一下眼镜。 “根据你的话语内容来看,你对于海贼的……爱?似乎是平等的。(丢斯:“我这辈子都无法想象有人这么形容海贼。”)为什么会愿意在这个地方停留两个月,只为了等一个不知道愿不愿意见你的哲普先生呢?” 斯卡尔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伸出食指挠挠脸颊:“这个嘛……和我的梦想有关,不过说出来可能会被嘲笑,我就不说了。” 黑桃海贼团四人互相对视一眼,没有接着问下去。 斯卡尔依然保持不好意思的表情:“说起来,你们能给我身上的某样东西作为纪念吗?随便什么小东西都可以……” 他这么说着,眼神却在艾斯的帽子上打转:“如果能给我你的帽子当作周边收藏,不对,什么小东西都可以,帽子最好啦。” “这家伙完全不会隐藏自己的想法啊。” “不得不同意罗梅伊的话。” “帽子怎么可能给你啊?这可是我精挑细选好久、特别中意的帽子,我决定一直戴到生命结束为止!”艾斯着重强调了中意二字,表明自己的决心。 “那也太久了吧,你打算戴到变成老爷爷为止吗?”罗梅伊第一次听说这个事实。 “不可以吗?反正我还没有要换帽子的想法,你就放弃吧。” 斯卡尔露骨地叹了一口气,派迪端着他点单的菜品一一送上,他只好化失望为食欲,把意面用叉子捋齐,就着长条开始嗦。 艾斯注视斯卡尔,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看到他这个表现的其余三人,用眼神互相交流。 罗梅伊:「艾斯居然会专注观察斯卡尔,是不是想邀请他成为伙伴?」 丢斯:「很有可能!因为斯卡尔戴骷髅面具、又穿着铆钉牛仔裤,看起来很帅的样子!」 米哈尔:「帅在哪里?」 丢斯:「就算你是老师,我也不许你诋毁骷髅面具!」 丢斯可能不太清楚,但他对服装的品味,已经通过刚才的交流暴露无遗了。 罗梅伊:「这应该是同为戴面具之人的惺惺相惜吧?不过,如果艾斯真的想邀请斯卡尔上船,我们船上戴面具的人是不是有点多了?丢斯,你的生态位要被取代了。」 盲点! 丢斯失去了全身的颜色,僵化成了灰白的石像。 “我说,斯卡尔。你要不要成为我的伙伴?” 不出所料,丢斯化成石像的同时,艾斯发出了邀请。 “噗咳咳咳!什、什么!?” 斯卡尔被艾斯突如其来的发言吓了一跳,意面卡在喉咙里半天。 “你刚才说,让我成为你们的伙伴吗?为什么?” 斯卡尔面具之下的双眼充满了认真,如果只是说“感觉你很有趣!”之类的回答,可能不会被轻易接受吧? 罗梅伊瞥了艾斯一眼,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垂下眼睛。 艾斯陷入了漫长的思考,几分钟之后,脑袋后面灯泡一亮:“嗯……有了!因为你对海贼们的情报了如指掌,所以我想你做我船上的情报家!” “喂,刚才那个很明显是想了半天才找到的理由吧?”丢斯吐槽。 斯卡尔脸叉子掉在餐盘上,脸上露出了被雷击中的表情: “……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说我对海贼的了解可以派上用场!第一次有人说我的爱好不是不务正业!呜呜……” 斯卡尔眼泪从面具空隙中飙出,他吸吸鼻子,朝艾斯伸去的手一顿,转而拉住米哈尔的衣角,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身。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等等!你在做什么啊?就算艾斯先生没穿上衣,你也不能用我的衣服来擦!好恶心!别靠近我!快放手!” 米哈尔绅士的表情破裂,露出了罕见的嫌弃表情高声尖叫。 罗梅伊同情地看向他:“需要我帮你用水洗一下吗?” “罗梅伊小姐!真是帮我大忙了!不然我都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艾斯完全忽视米哈尔的不稳重,对斯卡尔露出阳光的微笑:“那么,你的回答是?”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能成为通缉海贼的伙伴,我想都不敢想……呜呜呜……” 斯卡尔生怕艾斯反悔,连连点头。 米哈尔脱下充满斯卡尔鼻涕和眼泪的外套,罗梅伊伸出魔杖,浅蓝色的水流从琥珀处流向外套,最终包裹外套变成一个水团子,不断旋转。 “呜哇!这是传说中的恶魔果实能力吗?太棒了!没想到能够亲眼看到!” 斯卡尔眼尖地看到这一幕,眼冒星星。 “其实是魔法……” 艾斯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新的伙伴也有了,那我们就重新出发吧!” 船长做出了决定,罗梅伊三人自然无不从。他们陆陆续续从椅子上站起来,斯卡尔却一动不动。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罗梅伊询问,斯卡尔不做夸张的动作后,无法从那张戴面具的脸上看出情绪。 他双手抱胸,语气较刚才更为低沉:“虽然这么说有点抱歉……但我还是想见哲普先生一面。” 艾斯单手扶帽:“是吗,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是的,我必须见他一面。” 罗梅伊摩挲手中的魔杖,听他的语气,似乎并不是单纯出于崇拜心理。 斯卡尔究竟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见哲普一面呢? “这样啊,好,让我来帮你吧!”艾斯说罢,伸展旋转手臂,朝距离他们最近的派迪走去。 他这是要用海贼的方式逼问派迪哲普的所在吗? 罗梅伊深吸一口气,已经做好了和餐厅全员战斗的准备。 虽然有些对不起那位一直给她免费餐点的厨师先生……但谁叫她的船长是个任性妄为的海贼呢? 斯卡尔把手放在艾斯肩上,制止他:“等等,艾斯。这件事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做?” “和你那个说出来会被人嘲笑的梦想有关吗?” “没错。所以,我要先向你们证明可行性。等成功后,我会说明一切的,拜托了!” 斯卡尔朝艾斯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的语气、肢体语言以及一系列行为,都说明了他的坚决。 王牌黑桃A号。 艾斯站在破浪神之上,凝视位于前方的海上餐厅。 天色已晚,黑蓝色的海水仿佛随时能够将一切吞没,灯火通明的巴拉蒂看起来依旧十分热闹。 罗梅伊横坐扫把上,飘到艾斯身侧,她银白色的发丝被环境染上一层漆灰:“这么在意斯卡尔,为什么不在巴拉蒂等他呢?” 从艾斯答应了斯卡尔一个人解决后,他们一伙人就回到王牌黑桃A号等待。 只不过艾斯时不时就要从船舱中出来,看几眼巴拉蒂的情况。 “那家伙想要一个人解决,就说明他不愿意被我们看到过程。所以我会在这里等他。” 艾斯双手抱胸,帽绳随风飘荡。 罗梅伊了然地颔首:“原来如此,这就是男性之间的默契吗?” 她是不太懂啦,毕竟如果是在意的人,无论是朋友还是伙伴,罗梅伊都恨不得时时刻刻在附近观察对方的一切动向。 正当两人谈话期间,巴拉蒂的大门从内部打开,派迪拽着斯卡尔的领子,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到了海上。 “都说了,主厨不会见你的!别偷溜上二楼员工房间,那里外人禁止进入!” 斯卡尔在海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他浮起后抹了一把脸颊,等大门关上后,再次朝巴拉蒂游去。 上了甲板,他缩着脑袋左右观察,确认没有服务生在甲板上,整个人趴在墙上,绕过窗户像壁虎一样往楼上爬。 目睹了一切的罗梅伊沉默地捋着鬓发:“看起来,斯卡尔非常、非常不顺利呢。” 倒不如说,他看起来似乎没有成功的几率。 31.海上餐厅 罗梅伊和艾斯目睹斯卡尔爬上二楼,小心翼翼打开走廊窗户钻进去,再也看不到他的动向了。 只剩下未知的等待。 这样的等待实在令人心焦,她撑着下巴,操纵扫把飞来飞去,实在好奇他的行动是否会成功。 “对了,好像有个魔法……” 艾斯不想干涉斯卡尔的行为,罗梅伊也不会违背他的决定,如果只是看看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她闭上眼睛,魔杖逐渐散发出彩虹般的耀眼光芒,照亮了整个甲板。 艾斯看到有巴拉蒂二楼、斯卡尔消失的方向有白色rufu缓缓飞来,融入罗梅伊魔杖,最终七彩的光芒从魔杖上分离,变为一团水。 “怎么了?刚刚好像有很亮的光?”丢斯从室内走出,他手里还攥着羽毛笔,目光落到罗梅伊身前那团水上。 “看来是罗梅伊小姐的魔法呢,不知道她这是打算做什么。”神出鬼没的米哈尔站在丢斯身边,语气温和。 那团水在众人的注视下,逐渐有了形状。变成了一个长方形的水制走廊,中间是戴骷髅面具的小水人贴墙而行。 “这是什么,罗梅伊?”艾斯跳到甲板上,凑近那团水,好奇地戳了戳。 构成是水,但意外的坚硬。完全没有因为艾斯的行为改变形状。 “这是名叫水剧场的魔法,只要从斯卡尔身上取得一些rufu,就可以实时看到他目前的情况。” 罗梅伊用魔杖指着那个骷髅小水人。 “这样一来,也不算干涉吧?” 丢斯连忙掏出小本子,开始记录:“魔法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到吗?好厉害啊!” 米哈尔摩挲下巴:“虽然好像涉及了一些个人隐私问题,但还是先忽略吧。” “小人动起来了!啊,好像在左右张望的样子……”艾斯目不转睛注视小水人,语调听起来兴致盎然。 “因为是实时的,也就是说斯卡尔现在正处于这样戒备的状态。打开了其中一扇门,走了进去呢。” 水剧场也随之发生变化,如同被重新塑型的泥团一样,从走廊变成了房间的状态。 “停在门口了,在和谁说话吗?”丢斯等待了半天,也没见斯卡尔继续有所动作。 “那么,这个房间应该属于‘红脚’哲普吧?看来他终于见到了一直想见的人了呢。” 米哈尔轻轻一笑,他虽然还不了解斯卡尔,只知道对方是个喜欢海贼的奇怪家伙。 但既然艾斯选择了斯卡尔,想要对方成为伙伴,那他就会赞同,并努力接纳对方。 不止他这么想,罗梅伊小姐和丢斯肯定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态。 “听不到对话内容哎,坏掉了吗?”艾斯拍拍代表斯卡尔的小水人,没有任何反应。 “水剧场的缺陷就在这里,只能看到发生了什么,但不能听到。” 罗梅伊挠挠脸颊,表情有些无奈。 “我会试着改进的……但现在里面进行了什么样的对话,应该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四人目光紧紧注视着那个没有动作的骷髅小水人。 骷髅小水人的原型——斯卡尔站在门边,长长吐了一口气。 房间深处的椅子上,坐着他一直想见的人:“红脚”哲普,头顶和天花板齐高的厨师帽,回身看他。 “终、终于见到了!Yes!Yes!Yes!”斯卡尔握紧拳头给自己鼓劲。 哲普摸摸扎成麻花的胡子:“小鬼,你就是这两个月一直想见我的家伙吧?找我有什么事?” 斯卡尔站直,清清嗓子:“是这样的,哲普先生。本人斯卡尔,从小就非常喜欢海贼和骷髅,所以每当有海贼船停泊,就会忍不住上去搜集一些他们的东西当做收藏。” “真亏你能活到现在。” “就在一个小时前,有慧眼识珠的船长发掘了我的本领,决定让我去他的船上当海贼!” “那一定是个笨到没边的海贼。” “我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有一个梦想。” “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咳咳,请不要心急!我现在正要讲到关键的时刻。” 哲普咧嘴笑了:“小子,我是这间餐厅的主厨。即使晚餐时间已经过去了,但只要在这片海上,随时都会有客人来消费!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听你废话。 “如果你只是来说些不着边际的事情,那我就要离开了。” 斯卡尔抚向自己脸上的面具,语气不复之前那般高昂:“我是个没有力量,也不太聪明的家伙,只有临机应变的本事值得夸耀。 “所以每当我向同行的海贼们说:‘我要前往伟大航路进行旅行’之时,总会得到他们的嘲笑和轻蔑。 “我明白一个人独自前往伟大航路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因为就算那么多声名在外的海贼,拥有诸多伙伴,在伟大航路的磨难下,也不免夹着尾巴灰溜溜跑回来。” 哲普高高挑起半边眉毛:“我听说你是我的粉丝?但你说的话像是在嘲讽我这个从伟大航路退出的老海贼。” 斯卡尔连忙摇头,朝哲普跟前走了一步:“不……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其实,我稍微花了点钱,从派迪的口中得知了你失去腿的原因。” 哲普下意识摸向自己的义肢,即使到现在,他也不觉得那件事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 比起山治的命,丢了一条用来战斗的腿又有何不可?即使那是他用来战斗的看家本领。 “派迪那家伙也好,你也好,不知道隐私两个字怎么写吗?”哲普瞪圆眼睛,用长长的厨师帽敲打斯卡尔的脑袋。 哐哐几下,砸得斯卡尔捂脑袋后退。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要「那个」吧。才装作我的狂热粉丝,一直赖在这里不走。” “不,听说了你失去腿的原因后,我是真的对你产生了敬佩之情。但我也确实想从你那里得到——伟大航路的航海日志!” 斯卡尔大声说道,直挺挺朝哲普跪了下去,脑门重重磕向地板。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家人认为我对海贼的狂热是异常、不务正业的!海贼们知道了,也觉得我是个奇怪的笨蛋。 “我难道真的很奇怪吗?我不理解!就像有人喜欢花、喜欢猫,喜欢吃好吃的东西一样,对海贼的追求也应该是被视为普通的才对! “总有一天,我要向大家证明自己并不是异常的存在。所以我才想要一个人穿越伟大航路,只要我凭借自己的力量抵达了那里,就一定可以明白些什么…… “可我远远不如自己想象中的坚定!一旦有海贼向我伸手,愿意接纳我为伙伴,我就、我就……不由自主地答应了!连自己立下的志向:一个人前往伟大航路都抛弃了。” 斯卡尔的眼泪顺着额头滑向地板,他用力吸鼻涕,继续诉说。 向这个他真心实意敬佩的男人,向这个他有求于对方的男人。 “艾斯说,我对海贼的知识能成为有力的情报来源。即使那是临时想出来,用来安慰我的话,我也很高兴!因为,这证明了我是有用的!我是被需要的! “就这么跟着他离开这里去航行,一定能遇上许多奇妙的冒险。可是,我想用自己的行为告诉他:你的选择是对的,你临时想出来的借口不是借口,而是真实能在航海过程中帮上你们的!” 说到这里,斯卡尔又重重朝哲普磕脑袋: “我并不是想要你把整本交出来,只要让我翻阅一遍就好了!我会全部记在脑子里的。哲普先生,我会把身上全部的钱都给你,如果还不够的话,也会把自己珍藏的海贼周边都给你…… “请让我有个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那艘船上的理由吧!” 他紧紧闭上双眼,浑身像是等待断头刀落下的死刑囚一样僵硬。 哲普定定凝视了斯卡尔一会,叹了一口气:“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啊。” 王牌黑桃A号上,四人看着水剧场里代表斯卡尔的小水人关上房门,走到走廊里推开窗户。 他们对面,巴拉蒂二楼的窗户也被打开,斯卡尔露出灿烂的笑容,双手朝他们挥舞。 “喔,看起来完事了呢。”艾斯也对着斯卡尔挥手。 “把船向他那边靠近一些吧。”罗梅伊收起水剧场。 没等他们行动,斯卡尔侧身爬出窗户,直挺挺跳进海里。 扑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引得餐厅内部的山治探出脑袋:“谁的东西掉进去了吗?” 山治深蓝的眼眸倒映斯卡尔扑腾着朝王牌黑桃A号游去的背影,他撑着下巴吐了个烟圈:“什么啊,老头子的头号粉丝终于要跟别人走了吗?” “山治,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去工作!” 他话语中的另一个对象从二楼走下来,看到山治此刻的状态,怒目而斥。 “是是,明白了。等等,那艘船要离开的话……也就是说,那位善良的dy也要离开了吗?!把我也带走吧,我的爱啊!” 山治突然想到了那艘船上的罗梅伊,飙着泪也想跳进海里。 哲普拽住他的后领:“你要去哪?和我去后厨帮忙!” 山治被哲普拽住,只能一脸遗憾地看着船上成员把斯卡尔捞上去,扬帆。 “出航啦!小的们!” 深邃的海面映着漆黑的天空,那个像火焰一样热烈的船长站在船头大喊。 罗梅伊如温和的晴日之海,坐在扫把上,和其余成员一同举起手臂高呼。 船身缓缓驶向远方,夜风再次刮起,吹入未关上窗户的巴拉蒂餐厅。 山治一个哆嗦,上下顺顺手臂:“突然之间好冷啊,要下雨了吗?” 不过,出航吗? 总有一天,他也会出海的吧?前往伟大航路,寻找存于梦想之中的AllBlue。 32.前往罗格镇 “漫漫海上旅途,没有海军的踪影,没有竞争者的船只,更没有一直以来都会在各个角落冒头的海兽! “啊,单是翻看我收集的海贼们周边,又或者是凝视哲普先生的签名,全都已经不足以疗愈我的无聊!” 斯卡尔双手高举一块签名版,上面清晰地写着“哲普”二字。 灿金的阳光洒落甲板,把罗梅伊侧坐在扫把的影子拉得细长,她余光瞥了一眼那个签名版。 罗梅伊依然留有印象:一个月前斯卡尔新加入的那个晚上,一脸幸福地告诉大家他终于获得了哲普先生的签名版,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和大家一起当海贼了。 “你已经连续三天重复了同样的内容,斯卡尔。光抱怨不找解决方法的话,还不如和艾斯一起睡大觉呢。” 她好心地提醒,用指甲油挨个将自己所有指甲涂成蓝色,接着双手悬空、两脚倚靠船舷,等待风干。影子模仿罗梅伊的举动,落于木板形成扭曲的阴影。 阳光柔柔照拂她的肌肤,就如渗入几滴深蓝海水的雪白蜜珀,泛着温润的光泽。 呼——呼—— 被她提及的艾斯四仰八叉躺在罗梅伊后方,牛仔帽遮挡住脸,胸膛同呼吸频率起伏。黑色圆头皮靴擦得锃亮,模糊映出随罗梅伊动作垂落肩膀的银发。 甲板上只有他们三个人,丢斯今天还没离开房间,米哈尔不负“室内派”之名,轻易不会走到太阳底下。 斯卡尔小心翼翼把签名版放在身后桌上,让太阳伞避免它受到任何一丝阳光,做完一系列动作后吐出一口气,收敛所有表情: “No!No!No!罗梅伊,罗梅伊小姐,今天的我可不一样!要问为什么的话,因为!我!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就在即将抵达罗格镇的绝妙时机,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呼——呼—— 没有被斯卡尔骤然放大的声音吵醒,艾斯的呼吸声和风一起飘走。 甲板只有罗梅伊一个人能回应斯卡尔,为了不让他陷入无人在意的窘境,她就像翻阅一本无聊的一样,因为有字,所以勉强分出一丝精力去: “诶——所以是什么世纪大发现呢?” “出于对同伴的关爱,上船后我与你们互相分享过梦想,不是吗?我现在的梦想是和你们前往伟大航路,艾斯是获得超越海贼王的名声、罗梅伊是寻找十七年前发生了什么、丢斯是写出伟大的冒险、米哈尔则是让世界上所有孩子都能够识字……没错吧?” 斯卡尔报菜名一样流利,把船上所有人的梦想都复述了一遍。 “你记忆力真好。不过现在提起这个来是做什么?” “关键就是这个啊!”斯卡尔一脸恨铁不成钢。 “丢斯想要写,事实上他不也随时拿出纸笔在上面写写画画吗?” 罗梅伊歪头沉思一阵,除了无人岛迫于生存无心记录,好像其他时刻,每当丢斯感到震惊时,都会掏笔出来呢。 “是这样啊……有什么问题吗?毕竟他确实朝他的理想努力中啊?” “太冷酷了,罗梅伊!作为伙伴我要说说你了!这副事不关己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拿出你经常看书的毅力…… “既然伙伴说要写,那么必做的事情,当然是去翻阅他的进度如何啦!” 瞅见斯卡尔得意洋洋的笑容,罗梅伊扬眉:“你的意思难道是?” “是的,接下来,我们要作为同伙一起偷窥丢斯的手稿!如何,是不是充满了冒险气息、并且足够消磨无聊时光的活动呢?” 罗梅伊抽抽嘴角,先不说想了三天的消遣活动如此小打小闹…… “等下,我怎么就成你的同伙了?不要随便把人加入己方阵营,而且我觉得你跟丢斯说一下,他会同意把手稿给你翻阅。” 斯卡尔闻言,竖起手指摇晃:“嘁嘁嘁!不对哦,这种事情是很神秘的!就跟我面具之下的脸一样神秘。 “顺带一提,你们想看看我的真面目吗?” 原来他戴面具并不像丢斯一样,不想以真面目示人,而是单纯错过了揭开面具的时间了吗? 罗梅伊双眼眯成月牙,耳朵动了动,把斯卡尔最后一句话扔到脑后:“你都这样说了,我只好加入你的计划。来吧,让我们一起去偷窥丢斯的手稿吧!” 诶? 骷髅面具下的眼睛眨了眨,斯卡尔向罗梅伊。 她刚刚,无视了面具的话题吗? “事情我已经听说了,算我一个!” 艾斯直挺挺坐起,神情恢复清明,左右活动脖颈。 “睡着了也能听到我们的谈话吗?难道刚才没有睡着?顺带一提艾斯,你对我脸上骷髅面具的内侧花纹感兴趣吗?” 斯卡尔不经意把手放在面具上,语气轻快。 “好了,我们一起出发去丢斯的房间吧!” 艾斯伸了个懒腰,越过斯卡尔朝一楼走去。 诶? 斯卡尔手僵在面具上,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罗梅伊晃晃悠悠从他身边飞过,怜悯地拍拍他肩膀。 一个安慰斯卡尔的功夫,艾斯已经站定丢斯房门前,颇有礼貌地叩击木门。 “等等艾斯,我们是去偷窥的,丢斯现在还在房间里,你直接走到门口是打算做什么?” 艾斯不明所以回头,露出了理直气壮的微笑,宛如撒了芝麻的蜂蜜笑脸面包:“当然是请求丢斯让我们偷窥!” “你说出口的瞬间,就不是偷窥,而是正大光明了吧?!” 罗梅伊尖锐的吐槽,被艾斯爽朗的微笑糊弄了过去,他依然敲打丢斯的门,毫不客气: “丢斯!你醒了吗?快把你的手稿给我们偷窥一下!” 咚咚咚! 斯卡尔停在罗梅伊身边,和扭头的她对视。 “我们船长真是比你还笨的笨蛋呢。” 诶。 罗梅伊刚刚用非常若无其事的语气,把他也贬了一通吧? 咚咚咚! 木门从内打开,艾斯差一点跌进门内,他扶住门框站稳,丢斯远远在门后面揉眼睛,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吵死了!大清早在别人门口叫什么?我可是因为今天下午就会到传世中的罗格镇,昨晚一直激动的睡不着啊!” 艾斯完全忽视丢斯的烦躁,对他伸手:“丢斯,把你的手稿给我们偷看一下。” “哈?你在说什么啊?你究竟明不明白‘偷看’的含义啊?哪有光明正大这么要求的,简直比让电话虫停止模仿一样不可理喻!” “喔,刚才那个比喻很有意思。不愧是未来的超级家!”罗梅伊见缝插针吹捧。 “是、是吗……真不好意思啊!嘿嘿!”丢斯搓搓鼻子 ,两颊浮上红云。 有机可趁! 艾斯眉眼锐利了一瞬,跟着吹捧: “哟!未来的超级家!” “我、我才在刚起步的阶段啦!不要这么盛情夸奖!” 丢斯难为情地挠着脖子,从怀中掏出记事本:“只写了一点点,如果不介意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手中一空,斯卡尔插队到艾斯跟前,夺过手稿高举欢呼: “我们得到了!这下终于可以偷窥了!” “所以说,你们对偷窥的定义是不是有点奇怪?” 丢斯身前的三个人已经不见了,视线往甲板扫了一圈,终于在太阳伞低下找到一黑、一银、一棕三个凑在一起的脑袋。 紧随其后,是斯卡尔声情并茂朗读他手稿片段的声音。 “最开始的冒险,我掉进了席克希斯之岛!无人岛好可怕,没有人也没有食物,我都快饿死了!还好最后碰见了两个伙伴! “离开席克希斯之岛的那天,海水凉凉的,天气也很好,特别是太阳超级热!我总算活了下来!” “嗯,这里讲的是我们三个人的初遇呢。”罗梅伊嗯嗯点头。 “原来丢斯记录的这么详细啊?可以当我们船上的航海日志了吧?”艾斯若有所思。 丢斯两颊小片的红云有扩大的趋势,他握紧拳头,浑身颤抖。 斯卡尔继续朗读:“我们来到了伊斯特尔王国!我去教堂看了复活仪式,国王超可疑,金蛋果实的能力真的是死而复生吗? “艾斯和罗梅伊到处乱跑,我根本找不到他们,好烦啊。” 有必要连那一段都念出来吗,斯卡尔!!?? 丢斯瞪大眼睛,快抖成榨汁机了。 “室内派米哈尔!不愿意走出室外的隐情,难道是因为……他的真实身份是吸血鬼吗?” 艾斯张大嘴巴,发出惊呼:“是这样的吗?米哈尔原来是吸血鬼吗?!” 为什么你就这么相信了啊?! 罗梅伊照着艾斯的脑袋敲下去:“太失礼了!” 没错!这只是他最开始的猜测而已,信以为真太让人羞耻了! “米哈尔先生怎么会是普通的吸血鬼?他都可以偶尔走在太阳底下,肯定是究极生物了!用吸血鬼称呼他简直过分!” 怎么连你也来啊?罗梅伊! 丢斯露出了被背叛的神情。 “快向米哈尔先生道歉!” 你们该向我道歉!米哈尔在心中嘶吼,他不该给他们看手稿的! 艾斯老老实实朝米哈尔所在的房间鞠躬:“抱歉——老子,不对,是我,不该怀疑你是普通的吸血鬼吗?” “为什么要用疑问句?”斯卡尔纯真地询问。 在那之前,不该吐槽他的用词吗?谁教他这么道歉的? “不,没关系。我并不介意,艾斯先生,罗梅伊小姐。还有丢斯。” 室内传来的米哈尔声音十分温柔,却听得丢斯心头一跳。 “噢,接下来是海上餐厅篇了吗?终于轮到我了……”斯卡尔津津有味翻阅,想要继续读下去。 丢斯咬紧牙关,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来到三人身边,一把夺过手稿,塞进怀里。 “结束了!结束了!偷看结束了!” 一定要重新认真润色一遍,免得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33.罗格镇 罗格镇。 海贼王哥尔·D·罗杰出生、也是他被执行死刑的城镇,俗称“开始与结束的地方”,只要从东海出发前往伟大航路,便绕不过此地。 自从在船前方隐隐能看到罗格镇的影子后,艾斯便一语不发、双手抱胸凝视海面。他透着与心情一般漆黑的头发,以及挺直的背影都在诉说着拒绝他人的靠近。 身边还有伙伴,他却又陷入了仿佛自己孤身一人的状态当中。 帆船靠岸,下一站就要进入伟大航路,需要在罗格镇补充至少一个月的物资,连不轻易走出房间的米哈尔都下了船,艾斯却不像往常那样第一个冲上岸。 “你在思考什么吗,眉间都皱起来了。”罗梅伊假装没发现他低沉的心情,轻快地朝他搭话。 艾斯仍然陷入自己的情绪中,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罗梅伊在跟自己对话:“嗯……抱歉。稍微想些事情。” “没想到你会有自愿担任看船员的一天,难道奇迹发生了,接下来进入伟大航路的旅途也会变得很顺畅吗?” “不,我还是会下船看看的。可能待会吧,你不用管我没关系。” 罗梅伊打量布满橘红夕阳的天空,歪了歪脑袋,双手背在身后:“我们今晚会在罗格镇待一晚上,是吧?” “是这样没错,毕竟要在这里养精蓄锐……怎么突然问这个?” “那么,我有个想去看看的地方,艾斯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总之,罗梅伊没办法放现在的艾斯一个人待着。 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艾斯表情又一次难看了起来:“如果你说想去看的地方是海贼王的处刑台,那你还是一个人去看吧。除了要超越那个男人之外,我对他的其余事情都不感兴趣。” 他看似冷淡的语气中蕴含些许暴躁之情,如同一团不分敌我、就连自身也一同烧尽的火焰。 毫不在意艾斯的态度,罗梅伊竖起手指不屑地晃了晃: “处刑台?我才不想去看那种无聊东西呢,一个巨大的台子而已,有什么好稀奇的。 “比起那个,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仅存在于这个罗格镇的奇妙现象?”她翻开手中的书,指给艾斯看。 “绿火萤?”艾斯一字一顿念出标题,疑惑地盯着罗梅伊。 “这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都说了是现象,当然吃不了啦!要前往罗格镇的南部港口,不是要经过一片树林吗? “据说那里生存着只会在夜晚出现、浑身缠绕绿色火焰的萤火虫,几百年才会出现一次,出现的当天能将整个罗格镇变为荧绿色的世界!我想去亲眼看看,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就能碰上呢!” 罗梅伊盯着艾斯的眼睛,仿佛透过那双眼看到了一片绿色的世界,神情陶醉。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很想一探究竟吗?” “浑身缠绕火焰的萤火虫,真的还活着吗……?你都说了几百年才出现一次,我们不可能运气那么好就能碰见吧?” 艾斯表示质疑。 “艾斯还真是没有梦想呢,这样也算即将超越海贼王的男人吗?看错你了。”罗梅伊夸张地摇摇头,跳上岸。 “既然艾斯没那个能力找到的话,那也没办法,我只好一个人去寻找了。” 多么低劣的激将法。 艾斯分明知道罗梅伊是故意那么说的,可看到她摆手故意叹气的模样,还是中了招。 “谁说我没能力找到了?不就是萤火虫嘛,有我跟着,管它几百年还是几千年,肯定能够一下子就找到的!” 他轻巧地落在罗梅伊身边,扶起帽子。 “哎呀,那还真是可靠的帮手。”罗梅伊笑眯眯望向他,夕阳使她侧脸泛着蜜橘一般甜润的色泽。 艾斯看着那个笑容,只觉得口腔里泛起尖利刺鼻的酸,可没过一会,丝丝带着花香的甜味把那股酸意完全覆盖。 他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嘴巴抿成波浪形,别过脑袋。 “走吧,不是要去找绿火萤吗?” 两人并肩而行,越过形形色色各类路人,罗梅伊没有主动开口,艾斯也就闭口不言。 他只是一个劲跟着右边那个纤细的身影走着,注意到的时候,余光已经不自觉落在她身上好几回了。 艾斯迄今为止,很少和别人凑在一起沉默不语好久。兄弟萨博是个聪明敏锐的家伙,和他在一起时两人总是谈论着将来出海的生活。 弟弟路飞则是个安静不下来的性格,一分钟没看住,就会跑到艾斯看不见的地方惹出麻烦,和路飞在一起时,既热闹也很开心。 可和罗梅伊在一起时,艾斯总觉得有些不一样。 无论谈论什么、做什么,或者待在一起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他都不会觉得难耐或者无聊。 甚至,有种陷入大海深处的沉静之感。 也许这和罗梅伊给人的感觉有关。 艾斯忍不住挠挠脸颊,他并不排斥,倒不如说很喜欢待在罗梅伊身边。 他们身边的环境由热闹变为安静,夕阳余晖也逐渐黯淡,整片天空浮现淡淡的紫色。 越是深入城镇,海风越小,空气弥漫着干燥的咸味。 罗梅伊和艾斯视若无睹路过了那个有名的处刑台,朝城镇的南部走去。 他突然想主动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继续用余光注视罗梅伊。 似乎察觉到艾斯难言的心绪,罗梅伊撩起耳边的鬓发,深蓝色指甲衬得她皮肤宛如晚间一丝薄雾: “艾斯,你的母亲是个怎样的人呢?” 艾斯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想后退一步、想知道罗梅伊问出这个问题的心态,却见她眉眼间写满了好奇。 这时他突然想起来,罗梅伊在伊斯特尔王国时说过:她没有父母。 罗梅伊也明白自己的问题很唐突,她垂下睫毛,语气平淡:“和知道父母身份的艾斯稍微有点不太一样。我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连姓名和长相都不清楚。也是他们死掉了,又或是我被遗弃了。 “虽然出生在那种歧视魔导士的国家,但总算也活到了现在。所以我只是好点好奇。她一定很爱你,才会愿意生下你的吧?” 爱。 他困惑地看着罗梅伊。 波特卡斯·D·露玖是爱着他的吗? 毫无疑问。 卡普老头说过,当时海军宁可错杀,也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是罗杰血脉的婴儿,这样的行为持续了一年左右。 所以露玖硬生生拖了20个月,才将他生了出来,她也因此力竭而亡。 艾斯也从不曾见过他母亲一面,不曾见过那位愿意为了他献上生命、世界上最爱他的女人。 无数家庭因为他失去孩子、丈夫、妻子,拼尽全力生下他的露玖也失去了性命。 他一定是背负着世界的诅咒与怨恨诞生的恶魔之子,他身上流着不止那位伟大女人的血液,还有一半属于那个男人—— “你说她爱我……”艾斯迷茫地凝视夜空,“可我真的值得她这样做吗?” 艾斯的问题看似是在问罗梅伊,却如气球般飘忽,他根本不打算把解决问题的牵引线递给罗梅伊。 当然,就像无人岛的那个夜晚一样。仅凭罗梅伊的回答,无法抚慰艾斯伤痕累累的心灵。 只能由他自己去想通,去寻找,去证明。 罗梅伊帮不上他,丢斯帮不上他,米哈尔帮不上他,斯卡尔帮不上他。 他们能做的,只有坚定地站在艾斯身边,处于只要他回头,就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位置。 罗梅伊大海般深邃的眼眸,倒映着此时的艾斯。他周边的白色rufu振翅飞舞,如同深陷泥潭试图自救般努力。 她微微睁大眼睛,凝视那群白色rufu。普通人体内只会有一种rufu,是那个人生命力的象征。而构成艾斯生命力的rufu,有两种类。 “呵呵……”罗梅伊忍不住轻笑出声,换来艾斯莫名其妙的注视。 “我刚刚说的话,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吗?”他分明很认真。 换做其他人,艾斯也许会生气于对方嘲笑自己,但他了解罗梅伊,她不是那种会性格的人。 罗梅伊摇头,对艾斯伸出右手,她白皙的掌心透出一丝光芒。 这个谁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也许是20个月的时间,又或许是因为你们是母子……艾斯,我之前跟你说过,rufu是存在于万物之中的精灵。 “当你活着时,rufu便是你的生命力、你的魔力。而当你死亡后,rufu便会回归自然,化为生命的洪流指引所有人。 “每个人的体内只会存在一种rufu,那是属于自身的,可你稍微有些不一样。” 罗梅伊的手停在艾斯脸颊旁,他忍住了偏过脸的动作,直直站在原地。 艾斯等了半天,都没感受到本该覆盖在脸颊上的温暖。 只见那只近在咫尺的手,像是抓取什么一样合上,囚于掌心的白鸟发出剧烈光芒,刺得艾斯睁不开眼。 “罗梅伊,你想说什么?” “你母亲的rufu……一直存在于你的身体里哦。直到今天,她仍然存在于你的生命当中,保护着你、陪伴着你。” 她想,无论艾斯怎么用这个疑问拷问内心,他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证明。 光线逐渐减弱,艾斯放下挡住眼睛的手,只见罗梅伊张开手掌,那只rufu周围汇集了更多的rufu,逐渐拼成了一个人的身影。 “你肯定,很想见她一面吧?” 艾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身影。 ——有些透明的、轮廓泛着白色光晕的女性。 披星戴月的浅金色长发,一朵深红百合绽放耳边,浅蓝色的长裙如水流晃动。花瓣般柔美的面容,温和包容的琥珀眼眸,与艾斯十成十相似的雀斑。 不会有错的。 即使从来没有见过她,不曾听说过她的声音,也未曾感受过她的体温。 可看到对方的瞬间,艾斯就明白了她的身份。 “怎么会……这样……” 艾斯朝她的方向走了一步,便再也迈不开步伐了。他掌心死死扣住脸,仍有透明液体从指间溢出。 “今生……居然能够亲眼看见您一面……” 那道虚幻的身影对艾斯展开双臂,唇角绽开比耳边百合还要热烈的微笑。 罗梅伊悄悄后退,笑容如溅起浪花上的白沫,双眼黏在露玖身上。 母亲……啊。 这里,就留给亲子两人单独交流吧。 34.罗格镇 罗梅伊朝树林的相反方向,更加热闹的市街走去。离彻底天黑还有些时间,街上已经亮起寥寥灯光。 她嘴边挂着稀薄的微笑,路过许多招呼她停下看看的小摊贩。 rufu具现化需要罗梅伊提供异常大量的魔力,她依然不太熟练,保守估计,露玖最多只能显现十分钟。 缺点是这种状态下的他们,无论说什么话都无法被活着的人听到。 短暂的十分钟……对艾斯来说应该也足够了吧? 咕噜噜—— 罗梅伊手放在肚子上,鼻翼翕动,跟从最近的香味,一路飘到店内。 先让她吃点东西……不对,是补充魔力。 “店主,麻烦这一页、还有这一页的东西都来一样。” 她翻开菜单,点了一大堆菜后,手撑在桌子上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 虽然上岸时故意说艾斯没有梦想,但实际上罗梅伊也并不觉得自己能够看到绿火萤。 补充完魔力后,买齐必要的物资,在那片树林稍微等等看吧。 就在她盘算需要采买的物品时,菜品接二连三送上桌。 罗梅伊选择了离她最近的一盘牛排,叉子戳在牛排上,举到唇边从边缘开始咀嚼。 如果自己有十分钟可以见到亲生父母的话,会和他们说些什么呢? 她歪头思索,嘴里一刻不停。 不对,要先从他们的设定开始想起吧?既然自己是魔导士,那么父母应该也是。 是两情相悦有了她还是一场意外,不同的情况下她要问的问题也不同吧? “罗梅伊,终于找到你了……不是说要去找那个什么萤火虫吗?怎么自己一个人跑来点菜了?噢!有我喜欢吃的断魂椒意面!我不客气啦!” 好像被谁搭话了,但罗梅伊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如果是相爱的父母,罗梅伊想要询问自己有没有兄弟姐妹;如果是一场意外的话,该问些什么问题呢? “正好我肚子也饿了!这个也好吃!这个也不错!” 不不不,最关键的是父母的样貌吧?是妈妈高一点,还是爸爸高一点呢?身材是胖是瘦呢?擅长使用的魔法的是什么系的呢? 罗梅伊的思绪不断跳跃,到最后化为一声叹息。 她又在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无论怎么想象,都不可能和真实人物对上的。 “(嚼嚼)怎么了?这么好吃的食物也无法让你满意吗?” 罗梅伊对面,不知何时出现了艾斯狼吞虎咽的身影。 她睁大眼睛,空了的叉子掉落盘中:“艾斯!?什么时候来的?” 已经过去十分钟了吗?好快! 艾斯两颊鼓出巨大的圆形,用神奇的眼神注视罗梅伊:“我刚才就在了啊,你不是还和我说过话吗?罗梅伊真迟钝啊……” “原来是这样吗?” “没错,就是这样!” 见到艾斯眼睛周围一圈是红的,但态度和语气都变成了平常的模样,也不见刚到罗格镇时低沉的心情,罗梅伊悄悄松了口气,她手伸向小竹篮里的面包。 “对了。” 艾斯似乎想起了什么,把嘴里的食物通通咽下,中途卡在喉咙里,他用力拍拍胸膛,才勉强顺下去。 桌上还有一大堆肉类料理,但他看也不看,反而目光集中在罗梅伊身上。 他就这么无言地盯了罗梅伊一会,眼眸仿佛被光线照耀的黑宝石,折射不同情绪。 在他的视线下,罗梅伊只觉得两耳戴上了一对摇晃的黑宝石耳坠,轻微且不容忽视的垂坠感同化了她的心跳。 “怎、怎么了吗?” 艾斯两眼完全弯曲,露出了罗梅伊认识他以来见过的最大、最复杂的微笑: “罗梅伊,谢谢你。” 为他做的一切。 罗梅伊拿过面包撕开,回应了他:“我只是做了些身为伙伴该做的事情。” 两人将桌上的菜品扫荡一空后,艾斯腰靠在椅背,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不过这份满足感还没有停留几秒,艾斯突然站起身,快速走到罗梅伊身侧。 “要溜了哦。” “诶?” 他嘻嘻一笑,握住罗梅伊的手腕,带着她从店里跑了出去。 “抱歉,我好像忘带钱包了!下次再付!” 他高声喊道,表情完全不见慌张和忏悔之意。 店主一开始还没有理解艾斯做了什么,呆站在门口几秒,表情骤然暴怒,手持平底锅追了上去: “那两个人吃霸王餐!快追!小子,站住——!” “给我停下来——!” 两人拼命越过路人逃跑,罗梅伊被艾斯牵引,出神地盯着他。她眼底艾斯嘴边笑容完全止不住,还有继续扩大的趋势。 察觉到她的行为,艾斯眼珠转向罗梅伊:“接下来是要去树林等那个萤火虫吧?我们就这么跑回刚才的地方吗?” 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绿火萤的事情啊…… 按照艾斯平常缺根筋的表现来看,罗梅伊还以为他一定已经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即使罗梅伊最开始只是把它当个不让艾斯单独一人的借口,心底也不抱有能看到绿火萤的希望…… 但艾斯的行为,让罗梅伊不可避免地心情愉悦了起来。 “嗯!是要去看绿火萤没错!” “那就走吧!” 说着,艾斯再一次握紧了罗梅伊的手腕。热烘烘的体温,就像是只有手腕一圈覆上了毛绒腕带。 “站住!给我付钱!” 两人身后,店主依然锲而不舍地追着他们。 “艾斯,你也该养成随身带钱包的习惯了吧?” 罗梅伊空闲的手挠挠脸颊,这也不是艾斯第一次吃霸王餐被追赶了,他的钱包每次不是忘在船上,就是落在半路。 有的时候明明带了钱包,却总是习惯性地吃霸王餐,简直就像是从小形成的优良习惯。 “可我每次都有记得带啊……”艾斯真诚地回答。 罗梅伊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蓝色宝石,精准扔到店主正在挥舞的平底锅上。 “饭钱,就用这个来付吧!” 没了店主的追赶后,两人采买了一些物资放回船上,一路跑到了原地计划中的树林。 天色已经正式变黑,无人的森林将一切属于人的气息遮盖。走进内部,夜间残余可见的光线也被抹去,空气湿润而冰冷,罗梅伊的手臂上泛起点点鸡皮疙瘩,她伸手搓搓手臂,艾斯瞥了她一眼。 噗。 极小的火焰吞噬空气的声音响起,艾斯一只手化为燃烧的火焰,以他们为中心,用橘红剪裁了附近一小片黑暗。 “那个萤火虫,大概什么时候出现啊?” 罗梅伊被火焰的温暖吸引,靠近艾斯:“因为是几百年才会出现一次的萤火虫,记录也不是很多。 “只说是会在晚上出现,喜欢温暖的环境呢。” “那看来它们出现前,我们只能在这里消磨消磨时间了。”艾斯选择了一块干燥的地面,堆好木堆点火,靠树坐了下来。 罗梅伊坐对面,注视地面那团由小变大的火:“也许会等很久,也许我们选的时机不对,根本见不到绿火萤…… “既然你主动提出陪我等,我可不会接受你的任何抱怨哦?” 艾斯双手枕在脑后,橘红牛仔帽遮住了他的眼睛,罗梅伊只能看到他嘴角缓缓上扬的弧度: “那当然。” 昏暗宁静的树林中,只有他们两人所在的地方被一片橘红色包裹。 罗梅伊从附近捡来一根长度适宜的木棍,拨弄火堆。 “这样的夜晚,会让我想起我们刚流落无人岛的那晚呢。明明感觉没过多久,现在却已经到了在东海的最后一站。” 罗梅伊颇有些感慨。 “不要说得好像是我们航行的最后一站,东海充其量只算是开始的开始,进入伟大航路后,才是真正的冒险!” 火光在艾斯下半张脸上跳舞,他语气淡然,充满了坚定的意志。 罗梅伊捣弄火堆的手停了一下:“是啊,这不过是我们冒险的开始。” 正式进入伟大航路后,一定还有更多、更奇妙的世界等着他们。 她也一定能够弄明白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漫长的夜晚,无所事事的等待时间,截止在天色变亮、阳光升起的那 一刻。 一个晚上过去,直到最后绿火萤都没有出现。 艾斯中途就睡着了,鼻尖的瞌睡泡泡还有扩大的趋势。 清晨的湿气令罗梅伊感到神清气爽,她望着透过绿叶间隙的金色光线,无声叹了口气。 “毕竟是几百年一遇的珍稀动物,没办法。” 嘴上和心里都表示自己并没有抱希望,可真当太阳升起的那一刻,罗梅伊还是感到了失望。 她拍醒艾斯,两人坐上飞天扫把原路返回。 “和普通的萤火虫有那么不同吗?如果我抓一只用火焰点燃,是不是也差不多的效果?” 赶回王牌黑桃A号的路上,罗梅伊撑着下巴叹息好多次,艾斯忍不住询问。 “笨蛋,那样只是单纯会把萤火虫烧成灰。” “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回到岸边,船上完全没有人的气息,看来剩下三名伙伴还没有回来。 罗梅伊收起扫把,踏上船,整个人晃了晃,兴趣缺缺地对艾斯说:“我回房间洗个澡,有事叫我。” 说罢,她留给了艾斯一个萧瑟的背影。 艾斯心不在焉点点头,似乎陷入了思考。 得不到的东西可能就是会刺激她的不甘心,即使在淋浴头下,罗梅伊也依然想着绿火萤的事情。 好想看看啊…… 流水顺着脑袋淌向地面,罗梅伊在头上、身体各处搓出泡泡。 满天的绿火,肯定很梦幻吧?可惜没有机会看到。 她吹干头发、穿上衣服后,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床上,打算补个觉。 如果是在梦里的话,总能见到绿火萤了吧? 闭上眼睛,罗梅伊整个人陷在床上,正要放松全身力气进入梦乡。 “……伊!” 好像有谁在甲板上叫她。 “罗梅伊!” 是艾斯的声音。 罗梅伊眉头跳了一下。 虽然刚才说有事就叫她,可这也太快了吧?发生了什么?艾斯肚子饿了吗?还是其他成员回来了? “喂——罗梅伊!” 她重重叹了口气,把自己从床上撕下来,认命走到窗边,推开。 “是是,有什么事……吗?” 看到甲板上的情形时,罗梅伊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绿色……雪花? 覆盖了甲板上的整片空间,似花朵,又似晶莹的雪花般降落。 见罗梅伊推开窗,艾斯站在底下对她挥手,笑得灿烂。 不断有萤绿色光芒的小火团从他身躯中逸散、飘舞于甲板上空。 仿佛将这一带都染成了绿色。 “这是——我刚刚想到的招式!怎么样?” 他单手搭在帽子上,眼神比周身飞舞的小火团还要明亮。 罗梅伊双手撑着窗沿,怔怔凝视眼前的一幕。 她、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自己的心情。 罗梅伊早就习惯了事事不如己所愿,错的事物虽然很遗憾,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即使心中还抱有什么想法,只要通通压进心底的盒子,她就可以一如既往生活着。 艾斯,果然是和她相反的人呢。 她的沉默让艾斯从一开始邀功似的自信,变为了疑惑:“啊嘞?难道说不太像吗?明明都是绿色的火……我还挺有自信的。” 绿色的温柔火团,落在地上的瞬间消失殆尽。 这是记忆以来第一次,自己的愿望被实现到这种程度。 也是第一次,有人愿意为了她努力到这种程度。 罗梅伊猛地从呆愣中惊醒,上半身探出窗,银白色的发丝上下飘动。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可艾斯看到她的瞬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艾斯!” 艾斯闻言,双手叉腰:“那就好!这一招,我决定叫它……” 罗梅伊连连点头,是叫绿火萤吗?绝对是非常贴切的名字! “萤火·火达摩!” 啊? “怎么样,很帅吧?” 她张大了嘴巴,稍显困难地颔首。 35.雷姆利亚 驶过颠倒山,就会来到位于伟大航路前半段的入口——双子岬。 王牌黑桃A号停泊双子岬的灯塔边,岸边坐着一位头发花白、发型像一朵盛开鲜花的看报老爷子。 据聊天可知,他很久之前就在这座灯塔上生活了,名叫克罗卡斯,是个交流起来很爽快的家伙。 “从这里开始,普通的指针就不管用啦!不过,幸运的是我当各个海贼船上的打杂员时,从他们船上收集来了各种各样的记录指针!” 斯卡尔掀开上衣,他的衣服内部俨然挂着四个指针指向不同的记录指针。 由于伟大航路各个岛屿磁场的不同,从双子岬开始,有七条路线可以航行的路线。每到一座岛,就必须等待指针记录好磁气,否则不会显示前往下一座岛的方向。 斯卡尔拥有四个记录指针,也就说明他们有四条不同路线可供选择。 “为什么要把记录指针藏在那里,而且四个都挂身上啊?”罗梅伊并不是很想看斯卡尔的上半身。 “与其说是收集,不如说是偷窃吧?这么有用的东西,真亏你能搞到手。” 丢斯取下衣服内侧的一个记录指针,仔细观察。 米哈尔手捂下巴:“选择太多可不是件好事啊,搞不好选错了就会陷入死亡风险。” “呵呵呵呵呵……毕竟我是这艘船上的情报员,在这充满未知的海上,尽情依靠我的知识吧!” 斯卡尔自动过滤伙伴们的吐槽,只对丢斯话语中的“有用”二字起了反应,昂首挺胸。 “这种时候,还是交给我们船长决定吧。艾斯、艾斯,你有在听吗?” 罗梅伊转头,艾斯坐在船头双脚盘起,抬头凝望天空,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被她念到名字,艾斯才回过神:“怎么了怎么了?还不出航吗?” 这个在发呆的人反而开始催促他们。 “所以说,现在正要决定出航的路线啊!你果然没有认真听我们刚才的对话吧?” 艾斯扶着帽子从破浪神上跳下,自然而然指着海面:“航线?没有必要犹豫,就这么直直向前开!” 丢斯捂脸长叹:“行不通行不通,都说了要按照记录指针指向的方向前行,多少也上点心呀船长。” 艾斯“唔”了一声,视线落向丢斯手中的记录指针:“好像是有这回事。那就朝丢斯手上指针的方向前进吧!晃得那么厉害,感觉很有趣的样子!” 斯卡尔持有的四个指针中,只有艾斯选中的这个晃动最为剧烈。据克罗卡斯所言,越是这样的岛磁场越混乱,岛上的情况也越少见。 艾斯的决定,大家自然遵从。挥别了暂时的聊天对象克罗卡斯,各个船员合理转换方向,跟随指针行驶。 暂时没有遇上奇妙的天候,也不需要掌舵,任由海水带着王牌黑桃A号前进。 如果不是脑海还鲜明残存有乘海流驶上颠倒山的记忆,罗梅伊还真没有进入伟大航路的实感。 丢斯爬上最顶层,手持望远镜观察远处海面的状况。 斯卡尔蹲在太阳伞下面,进行他每日例行的清理周边活动,今天似乎翻出了更早之前的收藏,艾斯坐他身边一一鉴赏。 米哈尔一如既往待在房间里写写改改,他本人说最近正在为丢斯即将迎来的文学课备课。 看来不久前的“偷窥手稿”事件,让他发现这位未来的超级家文采方面略有不足。 罗梅伊坐在太阳伞下另一边,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抬头望了眼天空。现在时间是下午三点左右,他们刚进入伟大航路一个小时。 “差不多到点了。” 她小声说着,手持魔杖敲击桌面。 二楼属于罗梅伊房间的窗户应声打开。 嗖。嗖。嗖。嗖。 从窗户里飞出了四条不同颜色的扫把,如狂风般迅速朝罗梅伊的方向前进,最后稳稳停在她跟前。 面前的四个扫把——除了第一把是在无人岛上就地取材制作的热带风情扫把,其余三把都是她这几个月在航行期间找空闲时间制作出来的。 第二把是通体蓝色,尾部系着一条长长的银色缎带,上面缝着大大小小许多蓝宝石,太阳底下异常闪耀。这个扫把罗梅伊完全不打算飞出去,只是收藏用。 第三把则稍微有些不同,构成其全身的材质只有羽毛。无论是操纵、还是单纯坐在上面都轻飘飘的。与其说是扫把,更像是可以展开的羽毛飞毯。优点是可以飞得很高,缺点是速度很慢。 第四把是最近刚完成的,还没有试飞过。罗梅伊用了长长的红色木棍,尾部则是小型礼盒一样的长方体。她制作时尽量提升了速度,希望能够飞的很快。 “又到了这个时间吗?罗梅伊还真是夸张啊,飞天扫把只要一把就够了吧?” 艾斯手拿着斯卡尔的周边之一:金色的骷髅杯子,抬头看向她。 “话说第三把和第四把,外观完全不是扫把了吧?说是飞毯和魔杖我都信。”斯卡尔也加入吐槽。 罗梅伊完全不在乎两人的吐槽:“因为艾斯和斯卡尔没有,才会说这种酸话。身为魔导士,飞行道具当然是越多越好!” 她用魔杖释放水流,仔细清洁四把扫把。 完成一切后,罗梅伊把船上所有的电话虫挨个摆在甲板上。 四只子电话虫、一只黑电话虫、一只戴橘色牛仔帽、脸上有雀斑的大电话虫。 “今天的菜单是保鲜的绿叶、苹果块、白菜、葡萄还有胡萝卜切碎混在一起的,多吃点。” 她分别在电话虫面前放下碗,放柔语气笑眯眯对它们说道。 “她还真是喜欢电话虫啊,每天这个时间除非有重要的事情,雷打不动就是保养扫把以及喂食电话虫。”斯卡尔拿起一枚胸针吹了吹。 “毕竟它们是活的生物,还能帮助我们,最关键的很神奇!这么小的身躯,居然可以让我们在不同的地方也能够互相交流…… “如果不是那只巨大的影像电话虫饲养起来很贵我都想让米哈尔先生一起带过来了。” 提起曾在教堂前被米哈尔用来直播国王暴行的影像电话虫,罗梅伊眼里多了几分忧郁。 “是不公平的命运……分开了我们。” “那么大的体型,除非我们之后变得很有钱,否则你就别想了啦。” 丢斯从桅杆上滑下来,加入对话。 电话虫们吃完罗梅伊准备的饲料,慢吞吞滑到她脚边。 “刚吃完饭,这么快就想被浇水了吗?好,要开始下雨了哦!”她注意到黑电话虫距离其余五只电话虫很远,捏起它放到大电话虫身边。 罗 梅伊手持魔杖,水柱如虚线般从琥珀流出,被浇灌的电话虫们对她露齿微笑。 “把魔杖使得像花洒一样……”丢斯小声吐槽。 每天的浇水活动完成后,又在平静无比的海面上行驶了两小时,他们依靠记录指针来到了一座平平无奇的岛屿。 岸边树林茂盛,鼻尖用力一嗅,能闻到属于花朵的芳香。岛屿本身不算特别大,空气异常清新,踏上岛之时,罗梅伊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最关键的是,气候非常舒适。在海上航行许久的他们,经常遭受突如其来的风暴、烈阳的照射,空气也总是充满海的味道。 岛上的气温对罗梅伊等人来说,已经舒服到可以就地睡一觉的程度了。 她原以为会在伟大航路遭遇更加奇妙事情,但目前为止无论是航路,还是抵达的地方都过于平和。 也不能说失望,但罗梅伊确实感到不知所措。 伟大航路,真的是如此温和的航道吗? 罗梅伊凑到斯卡尔身边观察那枚记录指针,上了岸的现在,未存满磁力的指针左右快速移动。 “果然,这座岛的磁场非常不稳定。目前看来,除了磁场,这座岛好像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她说着,心中隐隐浮现出不安的情绪。 “在这里待着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来都来了,我要去更深处走走。” 艾斯伸了懒腰。 “等等艾斯,至少让谁陪你一起……啊,刚说完人就跑了。” 丢斯愣了一下,仅一个眨眼的时间,他们船长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背影了。 “那就让我去追他吧,刚好可以试试新完成的速度型扫把。” 罗梅伊魔杖朝身边挥了挥,通体红色的扫帚闪现。 “噢,拜托你了。我和斯卡尔就去不同的地方看看,米哈尔老师留守船上。” 对他们挥挥手表示了解,罗梅伊侧坐上扫把,用魔杖敲敲尾部的礼盒。 嘭! 看似是礼盒的长方体炸开,小型的蓝色烟花绽开,以其为动力,下一秒,罗梅伊就飞到了艾斯身边,和他一起变成了黄豆大小。 飞行期间,蓝色烟花不断在尾部燃放。 “好快!”丢斯眼睛差点瞪出来。 “话说那个敲击尾部加速的方式,绝对是从我之前的举动里得到的灵感吧?” 当时罗梅伊还信誓旦旦说拍打扫把尾部也不会加速,结果居然偷偷研发了可以加速的品类。 “太华丽了吧?居然边飞边放烟花……魔导士,真好啊!”斯卡尔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我也想学,不知道罗梅伊愿不愿意教我呢?” 两人同时用羡慕的眼神追逐离去的罗梅伊。 罗梅伊和艾斯来到城镇边缘时,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灰扑扑,乌云密布,簌簌雨滴飞落,转眼间街道上泛起雾气,大雨白线般接连不断。 然而,他们却完全没有被淋湿的实感。 雨水触碰到皮肤,只温柔地划过,就像是与冰凉的羽毛擦身穿过,头发、衣服、鞋子没有染上一丝水汽。 仿佛这场大雨是眼睛的错觉。 “奇怪。” 罗梅伊向外摊平掌心,确实有什么东西砸在手上的实感。 “这难道,不是雨吗?” 36.雷姆利亚 “又下雨了吗?呵呵,最近几天下雨的频率很高呀,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说起来,昨天我可是看到了,你还真信啊!我都没想到变大的爆米花能那样使用……” “什么啊,你看到了就和我打个招呼嘛,那样我们就能一起潜进地下了。” 和困惑的罗梅伊不同,街上的行人对突然下起的奇特之雨毫不奇怪,笑呵呵地互相寒暄。 只不过,谈话的内容和这场雨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算是艾斯也无法忽视其中的违和感,主动朝其中一位路人搭话: “不好意思,你们说的巨大爆米花是什么?这座岛上所有食物都很巨大吗?” 罗梅伊无奈:“你关注的地方是那里吗?” 她已经放弃从艾斯身上看到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了。 “喔,两位是新上岛的游客吗?欢迎欢迎,有想好今后住在哪一块吗?我推荐是中心街喷泉那一带,每天都能看到兔子从水面跃出,非常有意思!” 路人颇为热情回应,差点拉着罗梅伊和艾斯的手叙话。 先不说其他内容,怎么又是兔子啊? 伊斯特尔的遭遇,让罗梅伊对任何岛屿上的兔子都抱有一种“不会是人变成的吧?”的警戒。 艾斯严肃地摇头:“不,我们是海贼,不会在这座岛上定居的!你们岛上的食物都很巨大吗?肉也是吗?” “可不是我们自夸,只要在岛上住几天,就会变得完~全不想离开!因为这座岛就是这么有魅力!” “是这样吗?如果每餐都能吃到巨大的美味肉,确实会不想离开呢。” 路人和艾斯各讲各的,居然诡异地达成了共识。 “艾斯,你可别擅自期待啊。这个人完全没有回答你食物大不大的问题。” 罗梅伊有必要纠正船长的误会,勇敢地加入话题。 谈话间,完全淋不湿人的雨停止了。 乌云散去,地上积攒的雨水缓缓升空。在罗梅伊和艾斯的注视下,一滴滴变为雪花,犹如整个世界颠倒了一样,雪花的终点由天空变为了地面。 “不过啊,这座岛上的气候还真奇怪。怎么会有倒着下的雪啊?”艾斯单手搭在额头上,抬头眺望。 “哎呀,原来你注意到了啊。我还以为你的关注点只有吃的呢。” “你这是什么话?当然会注意到,别把别人当笨蛋啊?”艾斯不满,当他目光落在罗梅伊的扫把上,歪了歪头。 “热带风情扫把好像不是这个颜色吧?居然还会放烟花,版本升级了吗?” “是啊是啊,我刚刚看到就想说了。小姐你想象力真丰富啊,居然能具现化出这么困难的东西。” 路人摩挲下巴,专注打量罗梅伊的扫把。 “想象力?具现化?”咽下想和艾斯解释的心情,罗梅伊落到地面上,被路人所说的内容吸引。 “没错,刚才没有说全,不过欢迎你们来到雷姆利亚。” 他站在灿烂鲜红的阳光之下,笑着指向自己身后。 浅咖色笔直向前的主干道,两排颜色各异的建筑,身穿棉袄或是短袖的行人脸上毫无忧虑,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风笛声惊得小孩子放开了手,彩色气球与白雪一同飞上天空。 “别称梦之岛屿,只要你的想象力足够丰富,在这座岛上没有什么不可能。”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人手持蓝色气球,“嘭”一声变成了长着翅膀、通体冰蓝的天马。 这个变故让人群短暂停止了行走,他们围着那匹天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和鼓掌声。 “飞得起来吗?” “可以载人吗?快试试!” “好酷!居然是天马!罗梅伊,我们也去看看!”艾斯双眼爆发出激烈的向往,他没有等到罗梅伊的回应,背部被什么凉凉的东西贴住,传来一阵推力。 艾斯扭头,罗梅伊眼底是翻涌的浪潮,两颊泛红从后面推动他,语气少见的高昂:“快点!我们再靠近一点,快用你高大的身躯劈开人群!” “喔、喔!没想到你这么来劲啊。”艾斯目光停顿在她脸上一秒,嘴角向上勾起。 他就像站在船首破开风浪一样,从人群中挤出一道路,两人成功来到了离蓝色天马最近的位置。 那只由气球变成的天马,高大健美,纤长的睫毛底下是欧珀似的眼眸,羽毛贝母般流光溢彩,扑扇厚重的翅膀,每扇一下,刮起一阵小型气流。 天马旁边站着一位身穿黑金连体衣的少女,浓密卷曲的红发冲天扎起,宛如捆紧的稻草。 罗梅伊从艾斯肩膀处探头,观察天马时,与她猩红的双眼对上视线。 “快试试能不能让它飞起来!” “我可以摸摸吗?” “好漂亮啊,我能不能用其他奇妙生物和你交换啊?” 喧闹的声音一瞬间远去,罗梅伊感觉全身被钉在那滩猩红之中,移不开视线。红发少女充耳不闻行人的话语,只向罗梅伊伸出手。 艾斯不着痕迹后退一步,拉远了罗梅伊和红发少女的距离:“你看清楚,她可不是你的天马。” 她垂下手,转而环住天马的脖子,眼眸直勾勾盯着罗梅伊:“你、你们,要不要坐上来试试?” 艾斯他们所在的人群身后,走过一群脸戴狂欢节面具、身披斗篷的团体。 中间一位扫了一眼围堵天马的群体,目光最终停在罗梅伊身上。 “怎么了?现在可不是停下脚步的时间。”其同伴也停下脚步,顺着视线看过去。 “是他们啊,我听说你的国家被他们搞得一团糟,因此失去了国王亲卫队的头衔。虽然你可能很讨厌他们,不过对于我们CP5来说,说是获得了有力帮手的功臣也不为过呢,艾莉克丝。” 最先停下脚步的面具人——艾莉克丝冷哼一声。 “我可是很期待你这次的活跃表现,你如果有私人恩怨要解决也随便,但要在我们任务完成之后,明白了吗?” 艾莉克丝身边那位面具人语调柔和,却暗含警告之意。 私人恩怨吗?为什么这些人理所应当的认为,自己会怨恨那群海贼呢?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对于黑桃海贼团是什么心情,只是偷偷追着他们一起来到了伟大航路。 艾莉克丝已经受够了抛头露面,加入名为CIPHERPOL的政府机构,也只是觉得方便暗中观察黑桃海贼团。 “我明白,请不要怀疑我的专业素养。给你-100分。” “如果你能快速完成任务,带走雷姆利亚实现幻想的核心,就算给我-10000分我也无所谓。” 艾莉克丝的目光不再停留于罗梅伊两人身上,重新向跟上了远去的面具团体。 受红发少女邀请,和罗梅伊一同骑上天马的艾斯左右环视,一脸疑惑:“是错觉吗?总感觉刚刚好 像有谁的视线……” 罗梅伊没听到她身后艾斯的喃喃自语,双手抱住天马的脖颈,小心蹭了蹭:“好光滑!” “算了,应该没什么事吧?”艾斯反手摸摸天马翅膀,厚实柔软的手感让他睁大了眼睛。 “那个……谢谢你让我们坐上来!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可以飞了吗?” 罗梅伊礼貌询问旁边的红发少女,努力压抑的心情从语尾泄露了几分。 虽然她可以凭借飞天扫把飞向天空,可天马是不一样的!是活生生能够带人飞行的神奇生物! 红发少女闻言,抬头看向她,冷淡的表情中透露些许意外。 罗梅伊看到这个表情,心里暗叫不妙。她不认识对方,却感受到一股和艾斯相似、熟悉的不靠谱感。 “我叫金克斯。” “你好,金克斯。我叫罗梅伊,他是艾斯。” 金克斯点点头,似乎在说自己知道了。 罗梅伊微笑与金克斯对视良久,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她嘴角笑容僵硬,再次询问: “金克斯,我们要怎么飞起来呢?” 周围行人也一直凝神等待金克斯的回答。 金克斯拍拍脸颊,如梦初醒:“哦,这孩子飞不起来……我只是幻想了拥有翅膀的蓝色马。” 拥有翅膀的马。 “那不就是普通的马吗?”艾斯长叹一口气,满脸失望。 听到只是普通的马,扎堆的行人倍感无趣散开了。 那股不靠谱的预感成真了。 罗梅伊笑容僵硬:“那你让我们上来、表现得像是能飞起来一样是……?” 金克斯脑袋歪了歪:“因为你看起来很想坐上来的样子。” “谢谢你啊。” “不客气。” “大家一直问你能不能飞起来,你不回答是……?” 为了什么啊?!亏她真心实意的误会了,白激动一场! 金克斯又拍拍脸颊:“我还以为我跟你们说过飞不起来了,原来没张嘴吗?” 罗梅伊从蓝色天马身上滑落,和艾斯垂头丧气站在一起。 金克斯见两人浑身散发着阴暗气场,主动开口:“如果你们想要能飞的天马,就自己想象一匹吧。这里是梦之岛屿,无穷的想象力能够真正实现的地方。 “无论是不会淋湿身体的雨,还是倒着下的雪,只要愿意,你甚至可以改变天候。” 金克斯的话语,让罗梅伊顾不上失落,好奇心泡泡似的涌上来,变成了一大串问题。 “这座岛上的气候都是人为想象出来的吗?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原理是什么?在伟大航路上很常见吗?什么东西都能变?” 艾斯仰头望天,倒着的雪还在下:“真是了不起的岛啊。” 金克斯被罗梅伊一系列问题问得连连后退,她沉默了半天,对罗梅伊认可地点点头,比了个大拇指。 什么意思? 罗梅伊不明所以。 “搞砸了,我又忘记张嘴了……” 金克斯又拍拍脸颊,走到天马身边轻柔抚摸头部。 嘭! 白色烟雾消散,原地已经没有了天马的身影,只剩下金克斯和她手里的蓝色气球。 罗梅伊眨眨眼,目光跟随晃荡的气球。 注意到罗梅伊的视线,金克斯双眸浮现赞许:“没错,只要有了气球,我们就有了想象的根基。” 37.雷姆利亚 丢斯和斯卡尔绕海岸线一周徘徊,最终朝西边的荒野走去。 “丢斯,为什么我们不去东边,跟艾斯他们汇合啊?”斯卡尔踩在坚硬的黑泥土路,双手枕在脑后。 微风拂过,吹动两人脚边的植物,绿叶接触到花瓣,响起一阵悠扬的小提琴音。 这座岛的东边,就是罗梅伊和艾斯前往的城镇区域。 丢斯眼睛直勾勾盯着手上的记录本,头也不抬:“你还是省了那个心吧,跟着艾斯只会遇到一系列麻烦和麻烦和麻烦,最终还会遇到一个大麻烦!” “我不否定啦,可是那样很有意思!” “你病得不轻,吓到我了。” “我想去城镇找艾斯和罗梅伊!这座岛上不仅有淋不湿的雨和倒着下的雪,还有能弹奏音乐的花!太厉害了,我要给他们俩看看。” 斯卡尔趴在花朵边,舌头舔嘴唇,伸手抓住其中一朵的根茎。 “不要这么做。”丢斯停笔,认真地说。 斯卡尔停手,扭头:“原来丢斯你是环保主义吗?不过我偷溜进你房间里的时候,确实有看到你在床头养花啦。可这么稀奇的植物,你不想带点走吗?” “我是说,同为面具组的成员,求求你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 “原来说的是这个吗?!什么啊,怕寂寞的话,你和我一起去找他们俩不就好了?” “求求你陪我一起探索这片荒野!米哈尔老师说我需要培养自己的情操,才能写出更好的文字……因此我决定多看看沿途的风景,而非人物。” 斯卡尔嘟嘴,拖长音调:“诶?可是我觉得多见见人,也能培养那什么操,写出好文字的……” 丢斯愣住了,笔掉在泥土地滚了几圈:“瞎……” “瞎?” “吓到我了!以斯卡尔的笨蛋程度,居然能说出这么醍醐灌顶的话!” “笨蛋是多余的!话说提壶灌顶是啥意思?你要洗头吗?” “看吧,所以你是笨蛋啊。” “呣呣……无法认可,写出天气真好天空真蓝的人,居然说我是笨蛋?对不对啊,小花,说人笨蛋的人才是笨蛋呢!” 斯卡尔不满地摘下奏响音乐之花,刻意掐细嗓音,询问小花。 “什!居然从这点下手吗?虽、虽然我也承认现在写得不好,可我总会进步的!”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我现在就要脱离面具组,去找艾斯和罗梅伊!” “你究竟要说几次笨蛋啊?脱离就脱离,少一个笨蛋我也乐得轻松!你就尽管走吧!” 两个生气的面具顶着对方脑门,愤怒的火焰从一方眼睛延伸搭桥,互相通往另一方。 小提琴音依然悠扬,借过愤怒之桥,钻进他们的耳朵。 “哼。我和你组合的缘分已尽,快从我眼前消失!”丢斯率先移开脑袋。 斯卡尔不服:“凭什么要我离开?应该离开的是你吧?” 他用力跺地,脚下猛然一陷,可在气头上的他完全不以为意。 “当然是你离开,因为这一片是「我想逛」的地方啊!” 丢斯不甘示弱,也用力踏地。 陷落。 “你离开!” 陷落。 “你先离开!” 陷落。 “我才不要,先走的是你!” 陷落。 直到两人脚下的支撑消失,他们终于意识到不对。 “那、那个……我们是不是在下落啊?” “好、好像是吧?我都听到风声了。” 丢斯用余光瞥了一眼脚下,发出尖叫。 他们正落入漆黑而漫长的通道,看不见任何景象摸不到任何东西,能听到的只有从耳边穿过的飕飕风声。 忘记了正在吵架的他们,手紧紧抓在一起,尖叫声如同往上浮的泡沫一样,从两人口中远去。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赞同斯卡尔的话,去找艾斯和罗梅伊呢。 丢斯内心涌现满腔懊悔。 失重感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以屁股垫在某柔软的东西上结束。 丢斯小心翼翼张开眼睛,看了一圈周围。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边上的环境隐约可见。 大象脚掌粗壮的圆柱,撑起了地下的空间。一眼望去,这片空间似乎没有尽头,空气充斥着尘埃、荒败以及历史的味道。 丢斯突然间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斯卡尔去哪了? 从落入地面开始,就听不到斯卡尔的声音了。难道说,他们降落到了不同的地方吗? “斯卡尔?斯卡尔你在吗?” 丢斯小声叫唤着,不敢发出大声音惊扰死寂。 在这种地方失散,也太倒霉了吧?他和斯卡尔都不是艾斯或者罗梅伊那样的战斗员,而是谨慎聪明的头脑派(情报员)啊! “斯卡尔——” 也许从一开始吵架就是错误的选择,丢斯决定减少叫斯卡尔笨蛋的次数。 他感到地面热热的,于是伸手摸索,才发现不对。 猛然站起,失去意识的斯卡尔赫然出现在丢斯刚才坐着的位置。 “斯卡尔!你竟然为了我甘愿成为地垫吗?对不起!我再也不骂你笨蛋了!是我错了!” 他扑上去,泪流满面。 “你醒醒啊!不会被我一屁股坐死了吧?你不是那么软弱的男人啊!” 丢斯忘情的呼唤,总算让斯卡尔的眼皮动了一下,他勉强睁开眼。 “噢!丢斯你醒了吗?太好了!我没想到你是如此伟大的人物,居然愿意为了伙伴甘愿献身,是我太小心眼了!” 斯卡尔脑袋还没转过来,下意识接受了夸奖:“虽然好像没什么印象……但你终于愿意承认我的优秀之处了吗?” 他在丢斯的搀扶下起身,交换了友情的拥抱和地下空间的消息。 “好嘞,面具·永远的友情组合,现在要开始探索这片奇怪的空间+寻找出去的路了!” 斯卡尔信誓旦旦宣布,从兜里掏出一只骷髅形状的蜡烛点燃,一小片桔光幽幽笼罩两人前路。 他们落下的地方正好是一条长廊,只有向前和向后两个选择。秉持着男子汉就是要向前的原则,两人陆续经过画着奇妙纹样的墙壁,笔直向前行走。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埋藏秘宝的空间吗?如果找到一大笔财宝,暂时不用担心艾斯的伙食费了。” 丢斯藏在面具底下的眼睛,绽放出不输给骷髅蜡烛的光彩。 “宝藏!属于海贼的浪漫!”斯卡尔摩拳擦掌。 两人对视一眼,脚下扬起小型旋风,飞速前进。 前方右侧出现些许亮光,丢斯确信那里就是埋藏宝藏的地方,兴奋地怪叫一声,和斯卡尔勾肩搭背闯进了亮光的房间。 两排蜡烛整齐地燃烧,整个房间如同被一层泛黄的 宣纸覆盖,满地的黄金珠宝反射烛火光芒。 抵达了充满了海贼梦想气息的房间,丢斯和斯卡尔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财宝上,而是被尽头的壁画吸引。 并非是壁画有多神圣优美,关键在于壁画跟前伫立着一位女性。 活生生、会呼吸,还能转身的女性。 女性头戴一顶白色牛仔帽,一袭黑发齐整整到肩部,昏黄的烛火也掩盖不了肌肤的白皙。深邃幽蓝的眼眸凝视两人,浮现出一丝玩味。 她身穿白色大衣,贴身的紫色无袖马甲勾勒出上身曲线,牛仔短裙之下纤细修长的双腿缓缓走下阶梯,绑带马丁靴上的绳结一晃一晃。 浑身散发着神秘的高挑女性。 丢斯咽了口口水,不着痕迹拉着斯卡尔后退一步。这个莫名出现的家伙,看起来很危险的样子。 “好、好巧,你也来……”丢斯眼睛扫了一圈周围,“考古吗?” 斯卡尔从看见女性的正脸后,就失了神,一个劲盯着她瞧。 丢斯见他这副模样,暗骂了一声笨蛋。 拜倒在她的美丽之下了吗?原来斯卡尔更喜欢带有一丝危险气息的女人吗? “考古?” 女人视线移到丢斯以及斯卡尔的面部,轻笑:“我可从来没见过遮掩容貌的考古学家。” 她慢慢接近,嗓音温柔而知性,丢斯又拉着斯卡尔后退几步。 “戴着面具进入这种地方的,不是小偷,就是强盗。你们是哪一种呢?” 她双臂交叉,掌心靠近下颚,十指白皙纤细,如盛开的花一样。 丢斯再次从这个动作中感受到危险性,冷汗直流。 斯卡尔大叫一声,终于找回了离家出走的神智。 丢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斯卡尔一脸正气开口:“不,我们既不是小偷也不是强盗!我们是海贼!” 他说完,骄傲地挺胸。 “船长是即将扬名天下、超越海贼王的波特卡斯·D·艾斯!请多多支持他!” 女性的手顿了一下。 丢斯抽抽嘴角:“这里可不是什么采访现场……你对着一个陌生人说什么呢?” “不不不,我可是认识她的!毕竟我可是海贼专家!之前也说过吧,只要是被通缉过的海贼,哪怕悬赏只有1贝利我也认得! “这位可不得了,她和我们的伙伴罗梅伊一样,刚被通缉,金额就达到了惊人的程度!” 女性的手放了下来,饶有兴趣地听斯卡尔滔滔不绝。 “那、那她是谁啊?”丢斯小声询问。 “她就是悬赏金额妮可·罗宾!年仅8岁便悬赏金额7900万贝利,震惊世界的海贼!” 妮可·罗宾含笑鼓掌,得到了声援的斯卡尔更加骄傲地仰头。 “虽然长相和通缉令上的有些差别,毕竟现在长大了……不过!我依然能够认出来!凭借我对海贼的爱!” “了不起。自从我长大以后,还是第一次遇到一见到我,就认出来的家伙呢。” “哪里哪里,小意思啦。” 斯卡尔摸着脑袋,害羞地笑了。 “夸你两句怎么就嘚瑟上了!咳咳……总之,妮可·罗宾,我们同为海贼并没有结仇,来这里也属于误入。 “如果你要这里的财宝,或是其他东西,我们都不会插手。能否就这样让我们离开呢?” 丢斯直视阶梯上的罗宾,询问道。 38.雷姆利亚 好像……陷入了非常奇怪的境地? 罗梅伊手捧鲜花,站在教堂中央,瞪大眼睛凝视眼前身穿神父装、手拿圣经的老头。 她低头看向自己,纤长的丝质白色花纹手套包裹手臂,身上是一袭鱼尾白裙,尾部轻纱鱼鳞般层层叠叠,头发高高盘起,似乎挂着什么很轻的东西。 彩绘玻璃将阳光切割成不同的颜色和大小的宝石,均等洒落地面。 丝绒红毯两侧,排排坐着一堆长相也不认识的人。 这里怎么想都是婚礼现场,而她是那个倒霉的新娘吧? 罗梅伊手指点点脸颊,紧闭双眼,再睁开眼睛…… 眼前还是教堂,不是做梦吗? 冷静、冷静! 首先去找时光机……不对,想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她是要干嘛来着的?好像是和黑桃海贼团的伙伴们在海上航行,然后、然后呢? 想不起来!为什么她会从海贼变成新娘!? “有请新郎入场!” 紧闭的木质大门发出吱呀声,缓缓推开,身穿黑色西服的艾斯鼻子挂着泡泡,闭着眼缓步踏上红毯。 噔。 罗梅伊睁大了眼睛,捧花掉落,她向后退了一步,寂静的教堂回荡绑带高跟鞋清脆的声音。 骗、骗人的吧? 这绝对是在做梦!没错是的!可是为什么会梦到和艾斯结婚?难道她心里隐藏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想法吗? 不过这份慌乱,随着艾斯身后排队的新郎入场后消散了。 艾斯身后,丢斯、米哈尔以及斯卡尔纷纷入场,仿佛这里不是婚礼现场,而是阅兵式。 他们和艾斯不太一样的是,脸部没有五官,只用黑体字标明了姓名。 她痛苦地捂着脑袋,倚靠讲道台缓缓滑坐:“我要和四个人结婚吗?不、不是这样的!我并没有想和大家结婚的想法啊?为什么?难道我是这么罪恶的女人吗?这一定是个噩梦……噩梦!快让我醒来!” 朝罗梅伊逼近的新郎军团,让她露出吃到断魂椒的绝望表情。 砰砰砰! 她转身,用脑袋使劲敲讲道台。 神父和来宾面无表情地注视她,不言语也没有任何反应。 罗梅伊的敲击声戳破了艾斯鼻子挂着的睡眠泡泡,他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好吵,这里在装修吗?” 他目光落在敲击讲道台的罗梅伊身上,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罗梅伊!你这是怎么了?” 他飞快跑过去,阻止她:“你傻吗?脑袋痛的话,这样做只会更痛!” 罗梅伊额头通红,她抬起头,柳叶眉耷拉成八字形,露草蓝眼影如同悲伤的具现化。 艾斯自从遇见罗梅伊以来,从来没见过朝她如此外露的悲伤,收敛起所有情绪,平静地问她: “是谁让你露出了这样的表情?我来打飞他。” 罗梅伊长叹一口气,指了指艾斯。 “我身后吗?” 艾斯回过头,身后排排站三人:“等等,丢斯、米哈尔还有斯卡尔,作为船长我要说几句了!就算是同伴,这样的行为我也不能原谅!快跟我说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他站直,双手抱胸:“视情况而言,我会把你们狠狠揍一顿!” 艾斯面无表情等了半晌,三名船员仍然没有动作。 他高高挑眉:“胆子大了,居然敢忽视船长的问话!” 罗梅伊浑身力气都被艾斯的表现抽走,她语气疲惫:“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比如他们的长相之类的……” 为什么觉得脸上写着名字的三人是本人啊?! “而且,我好像要和你们结婚来着的……” 根据现场情况来推理的话,应该是这个流程。 艾斯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你要和他们三人结婚吗?会不会有点贪婪?” “都说了这是个设定!而且你也穿着新郎服!你也是我的新郎!”罗梅伊指着艾斯,提高音量。 刚说完,她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艾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摸脑袋:“我怎么穿成这样?奇怪!不过事先说好,我可是很一心一意、容不下第三者存在的……” 他瞬间接受了自己也是新郎的情况。 罗梅伊手掌敲击艾斯的脑袋:“快别闹了!赶紧想想变成这样前,我们在做什么啊?” 艾斯醒来和她对话时,她的脑袋里突然多出来一些记忆。不知道是艾斯的原因,还是她疯狂撞脑袋的原因。 “我们来到雷姆利亚,我追上了抢先上岸的你……然后去街上查看情况了对吧?” 艾斯点点头:“蓝色天马!哦,那个好像飞不起来。金克斯见我们很失望,说要请我们吃饭,她真是个好人啊。 “去她家里吃饭,好像给了我们俩气球,没一会觉得困了……再次睁开眼睛就看到你了。” 他说完,才像是第一次看清罗梅伊的穿着一样,整个人直接呆住了。 随着艾斯的讲述,罗梅伊脑袋里的画面也逐渐清晰,她手指点点脸颊:“是这样没错……我们应该是进入了同一个梦境,并且保有意识。 “是谁的能力吗?还是这座岛的特性?艾斯,怎么突然僵住了?” 罗梅伊好奇地凑近艾斯,那双因为惊愕而放大的眼睛里面,穿着新娘服的她也随之靠近。 “我、我……你、你怎么穿成这样啊?!好、好……” “好?我醒来后就一直穿成这样啊,你不也穿着新郎服吗?事到如今说什么呢?” 习惯了艾斯的脱线,罗梅伊摊手摇摇头。 “好、好奇怪啊!我们居然在同一个梦里面。”艾斯解开裹得严严实实的领口,用手给脸扇风。 “现在还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岛屿的特性,那么我们是应该顺流程走完这个梦,才能醒来?” 她视线扫向面无表情的宾客,以及神父:“说到底,我们为什么会在只见了一面的人家里睡着?艾斯也就算了,我不会在吃饭途中睡着……” 艾斯用余光偷看罗梅伊,她微微低着脑袋,透过拖地的头纱,朦胧中看到纤长脖颈,宛如微风吹弯的一株百合。 “问题是,金克斯做了什么?” 彩窗分隔的金色阳光斜斜描绘罗梅伊的轮廓,透过红色玻璃散落的殷红光芒,堆在头纱顶部,丹顶鹤似的。 西装束缚着全身的热量,将其送往脸部。艾斯不耐烦地再次扯开几颗扣子,大大咧咧坐下。 “既然是做梦,睡一觉应该就能醒了吧?我要睡了。” 说罢,他闭上眼睛,飞速睡眠。 “等等,别睡啊。” 罗梅伊用力摇晃艾斯:“如果这是敌人的攻击,那我们必须快点醒过来!” “我正在……尝试醒来……” 艾斯含糊地回应。 罗梅伊加大力道摇晃 艾斯,但他死活不肯睁开眼。 正当她不知该拿艾斯怎么办时,沉默至今的神父开口,苍老的声线自带回音,充满整个教堂: “请新郎和新娘,交换誓言。” 话音刚落,宾客区响起热烈的掌声。 “交、交换誓言?好像要进入下一个流程了!艾斯!” 艾斯察觉到了气氛变化,睁眼坐直。毫无生气的宾客,直勾勾注视罗梅伊两人,无声催促婚礼的进行。 “好让人不爽的地方,罗梅伊,要逃了。” 被人催促着做事,是艾斯最不乐意的事情。他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阻拦。 他握住罗梅伊的手腕,就要离开。 对“逃”字起了反应,宾客齐齐站起,和神父、剩余三名新郎一起逼近,将艾斯和罗梅伊团团包围。 “丢斯、米哈尔、斯卡尔,你们清醒一点!别睡了!” 艾斯对三位新郎大声喊道。 “很明显他们不是伙伴啦!不要这么轻易被骗呀!” “什么?!不是吗?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艾斯大惊。 “你眼里的船员究竟长什么样啊?” 人群越来越逼近,两人周围的空间逐渐缩小。 “不要离开。”神父轻声说着,每重复一次,声音都会变大。 “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宾客们扬声高喊,血红的目光凝视罗梅伊。 “我的愿望……?” 处在目光中心的罗梅伊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 她不记得自己想和这么多人结婚啊?她可是个地地道道的纯爱派啊! “什么啊,原来是为了实现罗梅伊的愿望?那你们是好人?” “不对!不要被骗了!这才不是我的愿望!” “那果然是坏人?” 艾斯握拳,想要燃起火焰,等待了半天,身体也没有变化。 “啊嘞?变不出火了?” 他食指和中指并拢,做出手枪的姿势朝宾客群扫射,火焰子弹完全没有出来的迹象。 “是因为这里是梦境吗?” 罗梅伊摸着下巴分析,从刚才开始,她的魔杖就不知踪影了。 说实话,处境非常艰难。 没有魔杖的魔导士,根本放不出魔法! 眼看他们要被梦里的存在覆盖,艾斯不耐烦地咋舌,手臂一揽,将罗梅伊的脑袋按在胸前:“我要跳了!” 简单预告了一下,艾斯一脚踹翻最前方的神父,以他的脑袋为支点,带着罗梅伊直接跳到教堂上空。 随后,就像是跳到湍流中间的石子上一样,接连踏过更多宾客的脑袋。 罗梅伊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带着跳上天空,脸贴在艾斯胸膛,对方火热的体温、有力的心跳毫无掩盖,直接烫红了她的脸颊。 就这样越过所有阻碍,艾斯和罗梅伊来到教堂大门口。 身后的宾客群急忙转身,黑压压冲他们所在的位置冲刺。 艾斯对他们露出坏笑:“再见啦!” 单手放在门上——用力推开。 透过缓缓扩大的门缝,他们看到的并不是想象中的外面的景象。 扎着红色冲天辫的金克斯,身旁是蓝色天马。她对上两人,尤其是罗梅伊的眼睛,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为什么要离开?想要和伙伴们一直在一起,我分明正在实现你的想象啊?” 39.雷姆利亚 和大家一直在一起。 金克斯说这是她的愿望。 罗梅伊茫然地和她对视,对方眼底的神色非常认真,搞得好像她和艾斯才是那个把人丢进奇怪状况的坏人。 “在一起……也不意味着要结婚吧?你究竟想让我变成多罪恶的女人啊!这里究竟是哪里?你把我和艾斯弄进梦的世界了吗?” 罗梅伊承认和伙伴们的冒险非常有意思,但仅仅几个月的相处,也不至于生出一直在一起的愿望吧? 分离才是人生的常态,自己所持的好运不足以获得永远陪伴在身边的人。 无论相处起来有多快乐,最后总是独自一人。 从很小的时候,罗梅伊就明白了这一点。 所以,哪怕是错觉,她也不可能会抱有宛如夏夜幻梦一般、醒来就会消失的幻想! 身后的宾客群还在朝罗梅伊两人逼近,一副不举行婚礼就不罢休的状态。 “是呀,这里就是梦的世界。因为你们想尝试雷姆利亚的特产,所以我让你们体验了。”金克斯手掌轻轻抚摸蓝色天马,沿鬃毛顺到脊背。 艾斯往背后看了眼:“那可以让我们醒来了吧?不行的话就让开,我们自己去找醒来的方法。” 金克斯一脸难以理解:“为什么要醒来?只要按照流程结婚,你们就能永远一起生活在雷姆利亚——从所有孤独、恐惧以及危险中解放出来。” 她猩红的眼眸与罗梅伊撞上,宛如火红的弹珠掉进天蓝色玻璃瓶,根本移不开视线。 “这里能够实现你们的所有想象,能够具现你们的任何梦想。只要待在这座岛上,你们就会得到幸福……” 罗梅伊和艾斯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松开护住罗梅伊的手,整个人消失在金克斯眼前。 去哪了? 正当金克斯左右张望时,身后传来的冲击力让她趴倒在地,双手被突然现身的艾斯擒住。 罗梅伊也趁机冲到蓝色天马跟前,模仿前不久在街上看到的样子,抚摸天马的头部。 嘭! 白色烟雾散去,罗梅伊的手上多了一个气球。 “Bingo!猜对了!” 还好当时凑热闹跑去围观了金克斯。 既然是以气球作为发动条件,那么他们已经获得了离开梦境的钥匙。 剩下的问题,就是怎么利用这个气球脱离现在的状况了。 ……直接对气球说让他们醒过来,行得通吗? “请继续执行仪式。” “请继续执行仪式。” 不等罗梅伊实践自己的想法,机械式的声音越来越近。她脑后传来一阵拉力,拖地的头纱被神父紧紧拉拽,整个人向后倒去。 “好痛!” 宾客群趁机接住她,高举罗梅伊向布道台所在的方向搬运。 “罗梅伊!” “没关系!你先把金克斯绑好!我有想法了!” 罗梅伊朝艾斯大喊,同时抓紧气球的牵引绳。 既然可以凭借想象创造出天马,那么再现梦境中不存在的、她的魔杖应该不成问题! 她仔细回想魔杖的手感、材质以及重量,按照睡着前金克斯教导的方式想象—— 气球再次被白雾笼罩,魔杖扎实的手感取代了轻飘飘的牵引绳,罗梅伊保持被搬运的状态,举起魔杖。 没有什么魔杖在手还要让魔导士安心的事情了。 罗梅伊扬起微笑,和往常一样驱使rufu挥动魔杖。 “奇怪。” 没有反应。 别说是魔法,就连rufu都没有显现。 她使劲眨眨眼,又挥了几下。 仍然没有反应。 在这期间,她被宾客群带回布道台放下,脸上写着“丢斯”、“米哈尔”和“斯卡尔”的新郎已经站在她身边。 宾客群并未就坐,而是齐整整站在新郎新娘身后,仿佛一道道围墙。 “罗梅伊,你好像个音乐会的指挥家啊。”艾斯终于找到绳子把金克斯绑好后,抬头目睹了眼前一幕。 只是在空中挥动魔杖,而不使用魔法。 罗梅伊僵硬地转向他,话语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用不了……我用不了魔法了!因为是梦里的世界吗?” 怎么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一想到自己无法使用魔法的现状,即使是梦境,也让她遍体发寒。 金克斯轻笑一声,艾斯警觉地盯着她:“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即使绑住我的手脚,夺走我的气球,你们依然无法违抗……这场婚礼。仅凭浅薄的了解,就以为自己可以钻空子吗?小聪明。 “只要在这雷姆利亚入睡,你们的结局就已经被定好了。醒来后,究竟会选择哪一片地方定居呢? “我推荐是中心街喷泉那一带,每天都能看到兔子从水面跃出,非常有意思!” 艾斯猛然睁大眼睛。 和路人分毫不差的推荐语,难道说…… “中心街那块真的是个好地方吗?” 金克斯沉默地看了一眼艾斯,想拍拍脸颊,但被束缚的双手阻止了她:“你自己住进去的时候,就会明白了。” 神父已经就位,他手持圣经,对几位新郎和罗梅伊鞠了一躬,开始咏诵。 “我们来到主面前,见证这堆男女进入神圣婚姻殿堂,五人合为一体,终身偕老。 “我命令你们在主面前,坦白任何阻碍你们结合的理由。” 罗梅伊自从发现自己使不上魔法后,失魂落魄地站在一边,完全忽视自己正在被结婚,变得像雕塑一样僵硬。 艾斯见状,扛着金克斯,一边从最外侧挨个踹翻宾客,一边高声喊:“我反对这场婚礼!” 神父忽视艾斯的反对,继续举行仪式。 “我代表索姆努斯,向你们询问:新郎艾斯、丢斯、米哈尔、斯卡尔,你们是否愿意娶这位为妻,无论是疾病还是健康,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无论是年轻还是衰老,你们都将始终忠诚于她,照顾她,爱她,直到生命的终结?” 没有嘴巴的三位新郎,只能用点头表示同意。 “居然无视新郎之一的意愿强行推进流程吗?罗梅伊,别发呆了!” 艾斯再次踢飞伸手阻拦他的宾客,勉强挤进了新郎群里。 罗梅伊终于回过神,她无意识抓紧裙摆:“抱歉,我有点……魔法……魔杖……” 出生以来第一次,挥动魔杖也用不出魔法。简直就像突然被砍去手臂一样,让她不知所措。 这份冲击甚至让她差点忘了现在处于什么状况,真是丢脸! “看了你刚才的表现就知道了,就算有了魔杖,魔法在这里也没法发动对吧?那么就只有一个选项了!” 艾斯的目光,让罗梅伊波澜万丈的心平 静了下来,她点点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脱下手套弯腰—— 神父看向罗梅伊,语气呆板:“新娘罗梅伊……” 嘶啦。 罗梅伊抓紧大腿侧的裙摆,用力一撕,把累赘的布料和头纱一起扔向神父,象征新娘身份的一角在空中飘荡。 艾斯趁机高高跳起,接连踩着布道台、神父光溜的脑袋冲向空中,罗梅伊紧跟艾斯身后。 咣! 彩窗玻璃应声而碎,洒落一地。阳光毫无保留地闯入室内,透过光芒来时的路径,可以看见艾斯和罗梅伊逃向远方的背影。 地下壁画前,两排烛火蚕食空气。 妮可·罗宾伸手轻轻触碰壁画上长着双翅的蓝色天马。丢斯和斯卡尔站在她身后,距离不远也不近。 “真的可以相信她吗?”丢斯小声询问斯卡尔。 斯卡尔对他比了个大拇指:“我觉得没问题!而且她骗我们两个没有赏金的无名海贼,有什么好处?” “没有赏金”四个大字变为巨石,狠狠压在丢斯的脑袋上,他弯下腰,表情灰暗:“这么没有名气真是抱歉啊……” 罗宾看似仔细壁画,实则把两人小声的交流全收入耳中,她颇感愉快地眯起眼睛。 “那么,你从壁画上看出什么名头了吗?”丢斯咳嗽一声,看似冷静询问,嗓音却有些不自然地变调。 对于这个超高金额的悬赏犯,丢斯无法不紧张。 “噗呼!你那是什么声音啊?像公鸭一样……”斯卡尔完全不知道体谅二字怎么写,毫不客气地嘲笑他。 “……你给我记住了。” 等离开地下,他一定要给斯卡尔这家伙点颜色瞧瞧! 罗宾沉吟了一下:“这个壁画,讲述的是这座岛上受人崇拜的神明——索姆努斯的事情。” 传说在很久之前,生活在这座岛上的人们患上了一种奇妙的病。病本身并不致命,只是会变得难以入睡,就算睡着了,也只能持续五分钟。 岛民们被这病搅得苦不堪言,由于缺乏足够的睡眠时间,人们的情绪逐渐变得火爆,容易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发怒,从而产生争端。 起先,只是岛民不小心撞到了彼此。但就以此次争吵为导火线,岛上爆发了战争。 这样下去,岛上所有人都会因为缺觉症而死去。 会患上这样的病,一定是因为他们无意中挖掘出了要献给神明索姆努斯的祭品。 那么,只要为神明重新献上让其满意的祭品,安稳的睡眠就一定会回到他们身上。 向索姆努斯献上漆成蓝色的木制天马、新鲜的牛羊牲畜、甜美的水果以及适龄的孩童。 全体岛民诚心诚意祈祷了十天,下雨刮风也不曾停歇。 终于,索姆努斯大人的怒气平息,安稳甜蜜的睡眠再度降临。 罗宾淡淡叙述完壁画上的内容后,丢斯摸着下巴:“索姆努斯是这座岛上掌管梦境的神吧?就是因为岛上的信仰,雷姆利亚的别称才是梦之岛屿吗?” 罗宾挑眉:“哎呀,你们登陆之前并不清楚吗?之所以被称为梦之岛屿,并不是因为对索姆努斯的信仰,也不是能具现化所有幻想的气球。 “单纯是因为,只要在这座岛上入睡了,醒来后便会自愿成为这座岛上的居民。 “所以,绝对不可以在雷姆利亚睡觉。这是伟大航路的常识哦?” 40.雷姆利亚 跳上软绵绵的云朵,积蓄力量,弹向另一朵。虽然是云朵,可并没有浮在天空上,而是小坡似的向前延伸。 和教堂普通坚实的地面不一样,外面的土地乍一看像是大海,可一旦踏上去,地面如同果冻一般向下凹,双脚无法自在行走。 罗梅伊回头,已经变成小黑点的教堂,没有宾客群追上来,可能是因为关键的新娘不见了,陷入卡顿状态。 艾斯也察觉到了这个事实,松手,金克斯摔落软绵绵的云上。 被束缚的金克斯毫无表情变化,她身后,果冻地面游出一只兔子,冲上地面后,两只前腿变成翅膀,飞向太阳。 “好了,现在没有别人能打扰我们了。快告诉我怎么从这个梦境中醒来。” 艾斯双手抱胸,盘坐在金克斯跟前询问她。 “如果答不出来的话,我家的罗梅伊会行驶很恐怖的拷问之术,从你的嘴里撬出问题。” 他伸出一只手,缓缓指向罗梅伊。 “我、我吗?”罗梅伊张了张嘴,很快调整好表情配合艾斯。 “没错,我会用羽毛从头到尾挠你的痒痒,挠的你合不拢嘴。”她两手变成爪子状,朝金克斯伸去。 “听到了吗?是不是很可怕?” 面对两人合力的恐吓,金克斯歪歪脑袋,表情平静点点头。 真配合。 “愿意让我们出去了?”罗梅伊挑眉,没想到金克斯的弱点是这个吗。 “糟糕,忘记张嘴了。”金克斯懊恼地抖抖肩。 原来她刚才看起来很平静,其实在内心里说了一大串话吗? “出不去的哦,罗梅伊……和艾斯。你们似乎搞错了一件事,从一开始就不能睡着啊。 “在这里,一度睡着的人醒来后会成为梦之岛屿的居民,分明是伟大航路的常识。只是被我邀请去家里做客,轻率睡着的你们也有错吧?” “这座岛居然不让人睡觉吗?好过分的岛。”艾斯依然搞错了重点。 罗梅伊垂下脑袋:“少强词夺理了。世间称这种行为是霸王条款,不占理的人分明是这座岛。 “不仅扭曲别人的愿望,搞出这种奇怪的情景,还要强迫别人留下……” 她说到一半,转头看向艾斯:“如果我用力打你,你会因为疼痛醒过来吗?” 艾斯唇边的笑容浮上一丝无奈:“笨蛋,我可是自然系。谁打我都不痛不痒啊。” “忘了这茬了,可你现在不是用不了果实能力吗?” “好像是喔,可罗梅伊完全没有肌肉也用不了魔法,打我依然不会觉得痛啊。” “说的也是……那你打我吧。” “不行,我的拳头可不是为了打同伴而挥的。” “我同意了也不行吗?” “绝对不行。” 罗梅伊抱臂,犯难地看向金克斯:“但是我们也不能无故殴打请我们吃饭的家伙。” 虽然因为这顿饭落入了很微妙的境地,可无论金克斯怎么说他们醒来后会成为梦之岛屿的居民,罗梅伊都没有实感。 因为她不觉得自己会在这种地方停留。 “没办法,反正是梦,总会有醒来的时候吧?在那之前就在这里随便逛逛……”艾斯说着,打起了瞌睡。 很快,艾斯的呼吸声变得平缓,他保持坐姿睡着了。 “在梦里也能睡着吗?究竟是有多喜欢睡觉啊。”罗梅伊抽抽嘴角,直接坐在另一朵云上。 在他们说话间,又有几只兔子从地面中跳起,长出翅膀飞向太阳。 这一次,罗梅伊从头到尾注视它们的行踪,眼看它们在空中飞到一半力竭,直挺挺坠落。 掉在果冻地面上,开出了一朵朵硕大的花,罗梅伊粗略估计有五米那么高。 她差不多要受够这种奇怪的事情都和兔子扯上关系的情况了。 “奇怪的梦。”她吐槽道。 “你说得对。”金克斯回应。 “所有人的梦,都是以这个巨大的梦境为根茎展开的。” “那个能实现幻想的气球,其实就是通往这个梦境的钥匙吧?”罗梅伊脑中闪过这个猜测后,直接问了出声。 她和艾斯都是使用了气球后,陷入睡眠来到此处的。 金克斯注视着她:“你的思考很灵活。没错,就是这样。为什么不愿意留在这座岛上呢?” 她依然不明白,至今为止很多人来到这里,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就不愿意离开了。 可罗梅伊却不是这样。 “那当然是因为,我还想和大家在这片海上冒险……定居在这里不就哪都去不了了吗?” 金克斯若有所思地看向艾斯:“如果同伴抛弃了你,就算不愿意,你也会留在这里吗?” 兔子不再从地面跳出,所有声音同一时间消失了。 罗梅伊收敛所有表情,冷漠地睨视金克斯:“虽然我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但你也太小瞧我的同伴了。” 金克斯被束缚的双手亮起黑色光芒,逐渐扩大到全身。 啪擦。 绳子断裂。 罗梅伊看着她,确切来说是她周围的光芒,额角滑下一丝冷汗。 “黑色的……rufu。” 光芒是由无数扑扇翅膀的黑鸟组成,小型旋风一样笼罩金克斯,那双猩红色的眼眸穿透黑色rufu,与罗梅伊对视。 诅咒自身命运,怨恨世间一切,堕转之人。 她太大意了! 罗梅伊下意识站起身,两手搭在艾斯肩上使劲摇晃,却丝毫没有想要醒来的意思。 不仅如此,他还微微皱起眉,看起来不太舒服。 “艾斯!艾斯!” “没有用的,他醒不过来。”金克斯勾起嘴角,食指勾起,指尖蔓延一条细小的黑光,从云层底下连接着艾斯。 “我让他陷入了深沉的梦境。他,很有潜力哦?作为背负着世间所有骂名和诅咒的海贼之子,怨恨自己的命运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吧?” 安稳从艾斯的脸上褪去,痛苦一层层缠绕了上来,他额头生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冷汗,呼吸急促。 “只是在做梦而已,醒过来就会好了!艾斯!”她用力拍打艾斯的脸颊,也毫无用处。 金克斯身侧黑鸟飞舞,范围逐渐向罗梅伊身边延长。然而,没能如她所愿接近罗梅伊。 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她与黑色rufu隔绝,金克斯无法像艾斯那样,让罗梅伊也陷入痛苦的梦境之中。 啧。 看到这种没经历过痛苦,仍然坚定走在阳光下的家伙,就让人感到火大啊。 “不过算 了,你船长心中隐藏的憎恨可算是吓到我了,没想到那么开朗的人内心居然一片漆黑。 “等他醒来,就是诅咒怨恨自己命运之时。再也不能和你一起去冒险了吧?” 金克斯扬起一抹高兴的笑容,眼眸熠熠生辉:“太好了呢!永远永远永远留在这座岛上——直到生命的终结!” 她啪嗒啪嗒鼓起掌,如同庆祝新娘的现场宾客。 金克斯发自内心的感言,完全没有流入罗梅伊的耳中,她内心被艾斯即将堕转这个事实占满了,分不出一丝一毫给金克斯。 “嘁……无趣。” 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反应,金克斯撇撇嘴。她一个人跃过一朵云,站得离两人稍远了些。 “家里好像来了客人,稍微去迎接一下吧。” 说罢,她的身影消失在这片空间。 充满气球的房间,小型木马一前一后摇晃,旁边倒着呼呼大睡的艾斯和罗梅伊。 彩带转圈落向地面,这个空间到处洋溢着生日派对的喜庆感。 大门向内推开,走进四位身穿白色大衣、戴着节日庆典面具的人。 他们环视房间一圈,除了突如其来的到访者,房间内没有任何站立的生物。 “哦呀?倒在那里的不是罗梅伊,以及波特卡斯·D·艾斯吗?” 太阳面具的青年往他们身边走去:“嗯……完全睡着了吗?真是可怜,居然在绝对不能睡觉的地方呼呼大睡。是不是呀,艾莉克丝?” 被他呼唤的艾莉克丝,头戴黑色兔子面具:“你完全没觉得可怜吧?” “嗯!不如说超好笑!刚进入伟大航路就折在雷姆利亚上,战国那家伙完全没必要对这俩人感到在意吧? “只是来这里寻找梦之核心,没想到还能有1亿4000万的意外之喜!我可真是好运!” 太阳面具的青年笑嘻嘻说着,对另外两人打了个手势:“把他们拉上船,任务结束就去换赏金。” 艾莉克丝目光落在罗梅伊身上,抿嘴不语。 “房间里没有我们的目标呢。”她轻飘飘说了一句。 “不彻底搜查一遍吗?” 太阳面具摊手:“所以,你去做。”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认命走向房间内部。 衣柜、橱窗、地下室,彻彻底底搜查一遍后,依然没有找到除艾斯和罗梅伊两人以外的存在。 “很好,那就撤退吧。”太阳面具打了个响指,另外两名青年把罗梅伊两人装进麻袋,一人一个扛了起来。 艾莉克丝跟在最后面,离开前回身看了眼室内。 空荡荡,毫无人类的气息。 把他们招待到这里的家伙,是察觉到CP5的到来,提前溜走了吗? 大门重新关上,室外的光线被彻底截断。 金克斯的身影缓缓显现,如同染上雾气被擦拭干净的镜面一般。 她缓步走到窗边,猩红的眼眸直直盯着装着罗梅伊的麻袋,把手缓缓放在玻璃上。 没有影子,阳光下,金克斯的手腕甚至处于透明状态。 “除了岛民之外,只有你们能看到我、听到我的声音。因为你们是八芳星特别关注的人吗?” 她嘴角缓缓上扬:“太好了,这样我就不会感到寂寞了吧?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哦?” 41.雷姆利亚 金克斯的身影消失,放眼望去,这片极为奇特的空间,只剩下罗梅伊和陷入昏迷状态的艾斯两人。 黑色rufu纠缠环绕于艾斯身边,化为细线一样的光芒源源不断钻入他心口处,每深入一寸,他眉间的皱纹便加深一分。 罗梅伊尝试了很多方法,都无法唤醒他。 “可恶……我究竟该怎么做?魔法也用不出来,如果就这样让艾斯堕转了……” 她掏出用气球变成的魔杖,凝视尖端那颗透明琥珀。 罗梅伊不清楚遇见艾斯之前,他的人生。即使能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来,可那终究只是猜测,无法明白他的想法,无法理解他的痛苦,无法共享他的喜悦。 但是,艾斯依然没有对这个世界抱有恶意,不曾对这个世界产生毁灭欲。 他选择了出海,成为自由自在的海贼,并立志获得超越海贼王的名声。 入侵艾斯体内的黑色rufu会引出他深埋心底的怨恨与嗟叹,一旦他顺应被引导的情绪选择诅咒命运,便会踏入黑暗。 不曾主动伤人、不愿做不符合自己风格之事的他将会消失。 “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离开梦境,是觉得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阻止艾斯的堕转吗?少瞧不起人了。” 罗梅伊握紧琥珀,深吸一口气,移动艾斯的脑袋到大腿上。 “我不会让你扭曲艾斯的意志,他可是我选定的船长,在我下船前,不会让你阻拦我的航路!” 无法使用魔杖、看不见白色rufu的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了。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点点血红从指缝滴落,罗梅伊眉头都不皱一下,撑开艾斯的嘴,用力刺激伤口。 血液飞速下落,如同一架细小的桥梁,将罗梅伊的rufu输送进艾斯体内。 她闭上眼睛,催动魔力。 下一秒,罗梅伊所处的空间被漆黑侵染,仿佛来到了不存在光芒这个概念的世界。 “成功了……这里就是艾斯的内心吗?” 她长长舒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处此处的罗梅伊是由白色rufu构成的状态,她的轮廓散发微弱白光。 “总之,得赶紧找到艾斯才行!” 罗梅伊左右张望,黑暗无限向远处蔓延,看不到任何东西。 继续观望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决定先向前行走。 噔、噔、噔、噔。 空间里无比安静,罗梅伊的脚步声波纹般回荡。她无意间踢到了一个东西,拿到眼前一看,是个眼睛被面具遮盖的不倒翁娃娃。 “这是……艾斯喜欢的玩具吗?” 罗梅伊歪了歪脑袋,将其放到一旁,继续向前走。 就在她以为这片黑暗要永恒持续下去时,余光闪过一只白色的rufu。 那只rufu翩翩飞到罗梅伊跟前,落在她伸出的指尖。 罗梅伊知道这只rufu的主人是谁。 “露玖夫人。” 白色rufu扇扇翅膀,飞向前方,罗梅伊一路跟随着她。 露玖的rufu出现,整片空间骤然一新,白色吞没了所有黑暗,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代替了寂静,她甚至闻到了花香。 罗梅伊步伐变得轻盈,唇角上扬。 细小的、如同来自人群的窃窃私语回荡于罗梅伊耳边。 「海贼王……的儿子。」 「恶魔的血脉……」 私语如延绵不断,捂住耳朵仍然能从缝隙中钻入。 「去死不就好了?」 地面溅起灰色的尘土。 「不该存在于世。」 鸟语花香消失了。 「毒瘤。」 世界变得灰暗,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罗梅伊嘴角拉平,停下脚步望向灰色的天空。雨滴砸在身上,一点也不痛,可是她却有种被人扔石头的刺痛。 她伸手,灰色的雨砸在手里,如同钢珠一般,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罗梅伊凝视掌心,眼眸瞬间缩小。 砸落其上的并非雨滴,真面目是灰色的小字。 「去死」 雨声变大了,铺天盖地朝罗梅伊砸下。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同时,还有如同划拉黑板般极其刺耳的笑声。 绝大多数人的恶意。 迄今为止,你就是听着这样的话长大的吗? 罗梅伊捏碎了掌心的「去死」二字,步履坚定追随露玖的rufu。 呼啸而来的笑声与私语狂风骤雨般阻止她的前进,成千的诘问纠缠她的脚步。 「开启大航海时代、让众多人们流离失所的恶魔之子,有什么理由不去怨恨?」 「不被期待的生命,有什么理由不去诅咒?」 「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天生就该归于黑暗!」 罗梅伊的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她直接向前跑了起来。 她才不管这些有的没的,那不她该考虑的事情! 罗梅伊只知道,艾斯并不期望这种事情发生,那么她就有理由阻止! 露玖的rufu停了下来,罗梅伊扶着膝盖不断喘气,等平复了一些后,抬头看向前方。 是艾斯。 他被黑色的rufu绑在十字架上,双目紧闭,手腕、腰身以及双脚都有黑色rufu游走。 腰身以下的区域,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正在往上半身扩张。 还来得及。 罗梅伊上前一步,伸手触碰艾斯的手腕。她轮廓的白光大涨,冲碎了束缚手腕的黑色rufu。 艾斯内心空间的灰色变浅了一些,属于他们共同的回忆在这片空间播放。 初遇之时。 【“我决定了,你要不要成为我的伙伴?” “伙伴?” “没错!我本来觉得这一路上无论遇到怎样的事情,一个人都能够解决,但是看见你后,我突然认为伙伴还是必要的!”】 黑桃海贼团结成之时。 【“海贼团应该有个名字吧?我们有吗?” “没有。连海贼旗都没有呢。” “亏你回答得那么理直气壮,丢斯,接下来会很辛苦哦。跟着这种船长。” “啊哈哈……不过连名字和海贼旗都没有可不行啊。艾斯,你要好好想想哦。”】 只是看着,罗梅伊就忍不住扬起微笑。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回忆。 温柔而温暖的,独属于黑桃海贼团的回忆。 每回忆起一次,艾斯身上的黑色变褪去一分。 罗梅伊保持搭在他手腕上的动作,看着退至艾斯膝盖处的黑色。 “和我们一起的回忆……已经没有了。” 可是,堕转的进程仅仅回退了一些。 她温和的嗓音听起来有些迷茫。 “只靠你的伙伴们,只靠我,没有办法让你发自内心对世界感到期待吗?” 罗梅伊不断眨眼,以免有液体从中滑落,握紧艾斯垂下来的手腕,扬起微笑。 “一定是因为,我们相处的时间还不够吧?是的,是这样的。” 她看着开始往大腿蔓延的黑暗,微笑僵住了。 “艾斯,你应该能够听到我的声音。拜托了,快点回想起对你而言重要的人们,回想起能够让你从心底微笑出来的记忆吧。 “这样下去,你会变得不像你自己的!”</p >罗梅伊竭力抑制的泪水,一颗颗滑落。她将身上的白色rufu分散到艾斯身上,抑制黑色的侵蚀。 “你是我选择的船长,我只想和你搭同一条船。从你身上,我看到了什么是自由……那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不要让我们的旅程停在这里,不要让无意义的噪音干扰你的选择……” 温热的眼泪落在艾斯掌心,他的手指动了动。 空间里,想起了罗梅伊从来没听过的声音。 尖细稚嫩,独属于孩童的嗓音。 她连忙抬起头,画面中浮现了两个男孩子的身影。 金发男孩戴着挂有防风镜的礼帽,笑起来缺了一颗牙。 黑发男孩眼角有一道疤,头戴草帽,身体能像橡胶一样拉长。 三人站在木桩前,小时候的艾斯依次在三盏红碗内倒酒。 只要喝下结拜酒,就会变成「兄弟」。无论在哪里做什么,羁绊都不会消失。 三个小孩举起红盏。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兄弟了! 罗梅伊一言不发地看着艾斯的回忆,和萨博的相识,被迫的永别,和路飞的相识,约定在海上相见。 她认真地看着,最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能够拥有温柔待你的兄弟,真的太好了。” 艾斯身上,所有的黑色rufu顷刻间破碎消散,十字架消失,他倒在地上。 他的内心不再是漆黑或是灰暗的空旷之处,变成了辽阔无际、碧波粼粼的海洋。 罗梅伊脱力地跪坐在艾斯身边,胡乱抹去眼角的泪水。 艾斯眼皮微微颤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罗梅伊……?我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罗梅伊的轮廓已经不再发光,她轻笑:“一个不注意就睡那么久,你可别忘了我们还被困在金克斯的梦里啊。” 他揉揉脑袋起身,目光停在罗梅伊微红的眼角:“……刚才不是梦吧?” “是梦。后半段变成好梦的噩梦。” 罗梅伊拍拍手,起身,她的身形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快从梦中梦里醒来吧。” 艾斯点点头,瞅见罗梅伊脚边左右摇晃的不倒翁娃娃。 “这个,是你的玩具吗?” “什么?” 罗梅伊疑惑地看向脚边,脸色顿时一变:“不是你的吗?” 而且,她并没有带到艾斯身边啊? 无人触碰,娃娃的摇晃却更加剧烈,最终,从脸部裂开。 比刚才缠绕艾斯内心更多、更狂乱的黑色rufu出现,最终凝聚成一个人的形象。 白色头巾帽、面具遮眼漆绿发青年,手持长杖,斗篷无风自动。 罗梅伊单手拦在艾斯身前,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和金克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让艾斯堕转?” 青年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对罗梅伊深深鞠躬:“这是第二次自我介绍了,罗梅伊。我名伊苏南,是八芳星的使者。” 他语气温和,眼神却毫无感情波动。 “侵入波特卡斯·D·艾斯体内的黑色rufu,不过是诱饵。不这样做的话,我等根本无法触及你被尤纳恩施加屏障的灵魂。” 伊苏南长杖指向罗梅伊,他周边的黑色rufu纷纷飞去,将她团团包围。 “什……?!” 艾斯伸手想要将罗梅伊拉到身后,手一碰到黑色rufu,便被弹开了。 “请不要碍事,艾斯。” 伊苏南瞥了他一眼。 “她是本该坠入黑暗的、我们为父亲献上的礼物,可惜被尤纳恩掺了一脚。 “我们只不过是让她迷途知返罢了。” 42.罗梅伊 “这里是怎么回事啊?是罗梅伊的内心吗?” 艾斯站定,他的脚下已不是波光粼粼的大海,各色各样的花朵柔软地摇摆着,不时有松鼠、小鹿、兔子、小浣熊与他擦身穿过,跑向远处。 那个浑身上下透露着可疑气息的男人,自说自说消失后,罗梅伊的身影也不见了。 黑色的鸟……用罗梅伊的话来说,就是rufu吧? 被黑色rufu包裹的感觉并不畅快,甚至很讨厌。它让艾斯回忆起了很多不好的过去,说实话,太糟糕了。 艾斯迈开步伐,跟随动物的身影。 现在被黑色rufu包围的罗梅伊,也会像他刚才那样,被迫想起不愿意记起的事情吗? 他不清楚罗梅伊是怎么让自己醒来的,印象最深的只有那只被她紧握的手腕,现在还残留一些温暖。 “是魔导士的能力吗?总之,先找到她,然后看看能不能打碎这个奇妙的空间吧。” 迎面而来的风吹动艾斯头发,和海上干燥的海风不太一样,带着些许花香和青草的气味,非常柔和。 蓝花瓣擦过他脸颊,湿润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艾斯扶帽子的同时看了眼天空,接着向前走。 “这还真是片让人感到舒心的空间啊。” 鲜艳宜人的花田,可爱活泼的动物,还有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都想在这里睡个午觉。 罗梅伊的内心世界,就和她给艾斯的感觉差不多。 看起来不好接近,实际上却拥有比谁都柔软的心灵。正是因为如此,和她相处起来才让艾斯觉得放松吧? “立正,站好!” 前方传来稚嫩的声音,艾斯单手插兜,勾起嘴角。 找到了。 目标人物站在不远处,双手叉腰,认真地看着面前听从她指令的动物们。 小鹿和松鼠已经站好了,兔子似乎被小浣熊绊倒,在罗梅伊跟前翻了一个跟头,短短的圆尾巴翘了翘,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罗梅伊。 她脑袋上站着一只小黄鸟,洁白发丝没有像长大以后那样扎成丸子头,反而披散在肩膀上,身穿一件打满补丁的蓝色连衣裙,竭力抑制自己的嘴角。 “好小啊,现在几岁?” 艾斯大致比了比,现在的罗梅伊脑袋身高只到他膝盖,四肢跟小木棍似的。 她忍耐了一下,笑着扑向小兔,蹭蹭它的脖颈:“太可爱了!” “喂——看得到我吗?”艾斯尽量收着力道戳她,以免她被自己弹到地上。 结果证明他完全不需要担心,因为艾斯的手指完全穿过罗梅伊的脑袋,他完全碰不到她。 艾斯在罗梅伊眼前疯狂挥手,她眼里只有兔子:“我变成了幽灵了……” 挨个蹭过所有动物后,罗梅伊坐好,一只手抱着松鼠:“咳咳,我有一个重大的事情要宣布。” 动物和她面对面,艾斯动物身后坐好,撑着下巴看她。 “今天我也终于能够加入魔法研究队,不再是吃干饭的了!以后我待在这里的时间应该会变少……不过,我一有空就会来看你们的。” 松鼠跳到她的肩上,脑袋蹭蹭她的脖子。 罗梅伊挨个亲了它们的脑门作为告别,离开花田。 艾斯与她肩并肩行走,偶尔步子迈大了,还要回身等她追上。 花田通往城镇的黄土路上,不时有人经过。罗梅伊原先走在宽广的大路上,迎面走来人,她就躲到路旁的草丛中,不与他人有接触。 一看到路人走远了,她才冒出头,警惕地看一圈周围,终于爬出来。 “你小时候这么怕生吗?” 艾斯歪脑袋看她,自然不会得到回答。 “好痒……” 她蹲下,交叠双手抓挠手臂上的包,脚踝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肚子发出打鸣声,罗梅伊长叹一口气: “好饿啊……” 路面隐隐颤抖,她的后方赶来一架马车,马车上放着几个竹筐子,里面全是水果。车夫举起鞭子重重抽马,马车立刻提起速度。 咕噜噜。 车轮被路面凸起的小坡绊了一下,一颗苹果趁机逃出生天,滚到罗梅伊的跟前。 “噢,好幸运!你不是正好肚子饿了吗?快吃吧。” 艾斯蹲下身,伸手想捡起苹果递给罗梅伊,却忘记他根本碰不到,直直穿过了苹果。 “这是……” 罗梅伊似乎也为自己的幸运感到惊讶,她双手捧起苹果,不可置信地盯着,甚至举到太阳下反复观察。 咕—— 她的肚子又一次发出哀叫。 “别看了,快吃吧!”艾斯听不得肚子饿的声音,感同身受地催促。 “是那个人遗失的、重要的物品吧?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圆圆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罗梅伊靠近鼻尖嗅了嗅:“好像有股很淡的香味。” “……诶?” 艾斯张大了嘴巴,他突然失去了语言能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红红的……如果是蓝色的就好了。我比较喜欢蓝色。” 罗梅伊小声地抱怨了一句低头摆弄自己的裙摆:“弄脏了……我明明很喜欢这件衣服的,但是还是很好看!” 她重新回到大路:“如果我把这个东西还给他,他会不会很高兴地对我说话,而不是拿扫把赶我出去呢。” 艾斯没有继续说话,压下帽檐安静地跟着她。 她重复着遇到行人就多近草丛的行为,最后终于走到街上。 这是条很奇特的街道,高高盛放着巨大的花朵,人们在花中进进出出。 “花就是房子吗?真优雅啊。” 简直跟不久前罗梅伊用水剧场表演的童话王国一模一样。 街上没有可供躲藏的草丛,罗梅伊进入这里,宛如闯进小溪的深海鱼,她低头缓慢走着,主动避让行人。 路人也视她如无物,略过她自顾自干自己的事情。 【“在我的国家,魔导士被认为是恶魔的血脉、肮脏的存在。”】 与朋友嬉闹的孩童手上抓着小木棍,倒跑着撞上了罗梅伊。她避让不及,手中紧攥的苹果再次掉落。 “对、对不起……!”男孩哭丧着脸转身。 男孩的同伴看到罗梅伊,制止了他的道歉:“等一下,她的头发颜色……这家伙是魔导士!快离她远点,要是被传染恶魔的细菌就不好了!” “呜哇!魔导士为什么会在街上?太脏了,为什么要故意撞我啊?” “你看她脚上出血了,肯定是刚刚使了妖术诅咒别人!” 罗梅伊深深低着脑袋,假装自己是埋在土里的萝卜。 听到孩子们的动静,有大人走了上来:“发生什么了?” 他的目光落在罗梅伊头 发上,眼神变成了了然:“魔导士的小孩啊,为什么会在街上?” “她刚刚撞到我们了还不道歉!” “还用妖术诅咒我们!” “是嘛是嘛,被恶魔这样对待都没有哭,你们真坚强啊。”男人摸摸小孩的脑袋。 “……我没有干这种事!”罗梅伊抿了抿嘴,小声说。 “还有这个苹果!一定是她从哪里偷来的!”其中一个金发小孩捡起地上滚落的苹果,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大声宣告。 男人眯起眼,拨了拨唇边的八字胡:“喂,你从哪里偷来的?这可不是你们能吃得起的东西!” 罗梅伊微微抬起头,挂起浅淡的笑容,用尽可能讨喜的语气说:“这是……我捡的。从马车上掉下来,我以为是那个人的宝物,想着还给他。” “宝物?哈哈哈哈哈哈,不过是个苹果而已,怎么可能是谁的宝物啊?” 金发男孩掂着苹果,瞄准罗梅伊的脑袋砸,苹果掉在地上,破损红皮之下,洁白果肉沾满泥沙。 鲜血顺着罗梅伊额头滴落,她捂着脑袋,双眼红了一圈,依然挂着微笑:“我……不知道这是吃的。” 咕噜—— 罗梅伊的肚子再次发出哀鸣,孩子们笑成一团:“撒谎精!撒谎精!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苹果是吃的?” “她肚子都在叫!” “肯定是太饿了从别人哪里偷来的!” “肮脏的恶魔!” “别说了!你们这群臭小鬼!”艾斯重重打在为首的金发小孩脑袋上,手穿透男孩的脑袋。 “可恶,什么都碰不到……我究竟在看什么啊?这是罗梅伊的过去吗?别听他们乱说,什么恶魔的血脉啊?简直可笑!” 艾斯急得围着罗梅伊转来转去,但他的声音完全传不到她耳中。 男子拉直卷曲的胡子,放手,八字胡团成圈圈:“好了,别闹了。毕竟是恶魔的血脉,做什么都不奇怪。我们和她不一样,要抱有宽大之心。” 罗梅伊的血液顺着下巴落在地上,他的眼神瞬间变了,抬腿重重踹向罗梅伊的肚子—— 巨大的力道让她倒在地上,罗梅伊满脸迷茫,疼痛很快爬遍全身,她五官皱在一起,唇边的勾起微笑,看起来僵硬扭曲,仿佛打光奇怪的橱窗娃娃。 小孩们被男人的行为吓到,目瞪口呆盯着他。男人不以为意,注视罗梅伊的目光宛如注视垃圾: “别用你肮脏的血弄脏路面!真是不快!区区魔导士就该窝在隔离街永远不出来,到死为止都要为这个国家使用魔法! “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你们出来行走的权利,难道国王殿下忘记了当初你们犯下的罪行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罗梅伊挣扎着站起身,面色苍白。 “居然还敢笑?渗人的小鬼!还不快收拾好滚回隔离街?” 她敛起笑容,一瘸一拐走向有血迹的地方,低头用连衣裙擦拭地面。透明的眼泪和鲜红的血液同时滴在连衣裙上,和泥土混合变成了深褐色。 罗梅伊收拾完毕后,比刚才更加小心地走在路上。她盯着裙子上越看越脏兮兮的一团,忍不住用手擦了擦: “上次……说我面无表情很恶心,这次又说我笑起来很渗人…… “是我长得很可怕吗?还是因为我是恶魔的血脉?我到底该用什么表情,他们才能喜欢我啊?” 43.罗梅伊 罗梅伊用力抹了抹眼睛,深吸一口气,对着透明的橱窗调整微笑。 “这样……会好一点吗?” 艾斯站在她身边,双眼追随罗梅伊。 她微笑的弧度逐渐向长大后靠近了。 额角的血液眼看又要滴到地上,罗梅伊连忙捂住,长舒一口气:“嗯,这样就好了。” 她行走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时不时用另一只手捂着肚子:“好痛……但是肚子不叫了,好神奇啊。” 从遇见小时候的罗梅伊到现在短短半小时,她说话的频率已经超过了平时在船上的半天。 艾斯犹豫着把手放在她头顶,虚空摸了摸。 ——没关系,醒来后一定让你吃好吃的吃个饱。 罗梅伊走了半天,拐进一个狭窄的小巷。 艾斯受不了沉默,主动打量周围环境,假装能和罗梅伊对话:“这里就是你们生活的隔离街吗?” 和高大美丽的花朵建筑比起来,这条小巷里的房屋低矮又老旧。风一吹,木制的墙壁发出喽喽声,门也开开合合,下一秒尽数倒塌也不足为奇。 不仅如此,被花朵们遮挡,连阳光的缝隙都落不到地面上,是白昼不会到访的小巷。 “真不得了,比我和路飞制作的个人基地还要危险……” 简直就是濒危建筑。 罗梅伊没有在任何一间屋子前停留,加快脚步走到尽头,随后通往向下的阶梯。 “诶——还能向下啊?” 她熟门熟路踏着比小巷更狭窄、只能够一个人通过的阶梯,两侧微弱的烛火照亮烛台边缘,在墙壁上留下不太规整的圆形。 地下更加灰暗,透露着一股灰尘和水汽。艾斯走了几步,处于幽灵状态的他也感觉浑身黏黏的,不太舒服。 地下空间比小巷要稍微宽广,到处铺着草席,白色、蓝色以及紫色脑袋、穿着补丁衣服的人们或是躺或是坐在上面,还有些人走来走去,所有人手上都拿着一根魔杖。 在场大多数年龄都在20岁上下,只有罗梅伊一个小孩。 最外围的少年发现了她,快步走来:“557号,你又跑去街上乱逛了吗?哎呀!又受伤了!都说了,不要随意去那里。” 他嘴上抱怨着,魔杖对准罗梅伊,清澈的水流缓缓流过她额头以及脚踝上的伤口。 “可是,我们并没有被禁止上街呀?”罗梅伊顺势用环绕身体的水流洗手,对他露出了弧度更大的微笑。 “我总有一天,也要成为像法基哥哥那样特别的优秀魔导士!不仅能够拥有自己的名字,走在路上还不用被大家无视!” 少年摇摇头:“大家都想成为法基,他是我们所有魔导士的希望!可你要想清楚,法基不是谁都能成为的,多少年才出了一个他啊? “控制不住自己、轻易跑上街玩耍的人,肯定成不了第二个赐名的魔导士!” 罗梅伊垂下头不语,少年见状摸了摸她的脑袋(艾斯也趁机把手放在她脑袋上):“好啦好啦,我们都知道你其实很寂寞,上街去也是想和人说说话。 “是我们专注于研究忽视你了……从今天起你不也要加入魔法研究队,和我们一起研究魔法了吗?” 他的动作和话语,让罗梅伊重重点头:“嗯!我会有很大的帮助的!” “那557号你可以答应我,暂时不要上街去了吗?每次回来都一身伤……就算我们是恶魔的血脉,也没必要对一个小孩子下这么重的手吧?” “明白了!我一定会遵守和你的约定!” 少年扶着她的肩膀,带她走向更深处。有一位满头白发的老爷爷坐在草席上,见两人的到来,笑呵呵捋了捋长长的胡子。 “1号爷爷!”罗梅伊高兴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1号拍拍身前的空位,示意他们坐下:“嚯嚯嚯嚯……今天是罗梅伊加入魔法研究队的第一天,我就先来跟你讲些基础的东西吧。” “基础的东西?不能现在就开始研究魔法吗?”罗梅伊失望地看着1号爷爷。 艾斯也失望地应声:“诶?今天不行吗?” 1号爷爷清清嗓子:“基础可是很重要的,就像睡眠和吃饭是让我们进行生命活动的基础。 “我现在要讲述的,是魔导士和魔法的基础。” 罗梅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爷爷,在那之前,我有想知道的事情……为什么我们非要住在地下、被街上的人讨厌不可呢?就因为我们是恶魔的血脉吗? “可恶魔不是长着可怕的角、挥动翅膀就能破坏房屋的坏人吗?我们没有角也没有翅膀,除了头发的颜色和街上的人一模一样,也没做过坏事……” 1号爷爷的表情变得有些苦涩,他捋胡子的手慢了下来:“是因为……无知啊。” “无知?” “世界上存在着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传说中藏着堆积如山财宝的「迷宫」,据说只要攻略了迷宫,就能获得神奇的力量,成为王。” “我们国家的王,也是攻略了那个什么「迷宫」吗?” “不,他是因为父亲是国王,才成为国王的。” “……不太懂。” “总之,和需要攻略「迷宫」才能获得奇妙力量的人不同。魔导士——也就是我们,天生能看见存在于万物之中的精灵rufu,并且使用自己体内的魔力驱使他们。 “我们生来就会的东西,对非魔导士来说无法理解,他们也不愿意去理解。只认为这样的我们使用了妖术,是恶魔的血脉。” 罗梅伊鼓起脸颊:“为什么不去理解?不知道的事情就要搞清楚,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同样,也是因为无知啊。无知产生惰性,让他们下意识选择了最方便的行动——排斥。只要不放在眼里,不去思考,就不必为未知的存在担惊受怕。 “比起互相理解,他们选择了一劳永逸的方法。” “我不喜欢这样……爷爷。刚才我在街上听到有人说我们犯下了罪行,是真的吗?” 1号爷爷摸着胡子,嚯嚯笑了:“他们说了,我们就真的做了吗?同样,我说了我们没有做,你就会相信吗?” 罗梅伊愣住了,昂起头看向1号爷爷,两眼变成了问号。 “他们说的,是他们主观意义上的事实。我所说的,也是我主观意义上的事实。主观,就意味着一定带有叙述者本人的立场。 “你是想要知道真相,还是想要知道事实?” 罗梅伊张张嘴,过了好一会才发出声音:“有什么……不一样吗?” 1号爷爷伸出手,虚指向罗梅伊的心口处:“事实,还是真相?” “……真相!我想要知道真相 !爷爷你说过,魔导士需要有求知欲和恰到好处的理性,我想知道真相!”罗梅伊攥紧心口的衣服,大声说道。 喧闹的地下空间,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消失。魔导士们注视着罗梅伊,一齐发出笑声。 罗梅伊茫然地环视周围,爷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身边的少爷也前仰后翻,她不满地锤了锤地面:“有什么好笑的?我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爷爷笑声渐息,他拍掌,愉悦地看向罗梅伊:“我们魔导士,还真是在奇怪的地方相似呢!” 少年用力拍打罗梅伊的肩膀:“在场的300多个魔导士,包括你,大家都选择了想知道真相。” 少年话音刚落,罗梅伊的脑袋就被后方走来的魔导士们摸了个遍。 “不愧是最年轻的魔导士!” “明智的选择!” “太好了,虽然选择事实也没什么关系啦!” 罗梅伊拉平嘴角,面无表情地承受他们的抚摸,但在她身旁,艾斯清楚看见她红透的耳垂。 “对了,大家。把精心准备的礼物给557号吧!庆祝她今天正式成为研究队一员!” “礼、礼物吗?”罗梅伊睁大了眼睛,与身边的人纷纷对视,得到了他们肯定的颔首。 少年从身后缓缓掏出一个起毛球的布袋,递给罗梅伊。 罗梅伊迫不及待地拆开,是一根魔杖。 线条优雅流畅的白木,以及即使在灰暗的环境中,也无比璀璨的琥珀。 “我、我的吗。真的是给我的吗?”罗梅伊差点跳起来,她反复端详魔杖,爱惜地贴在脸上。 “嚯嚯嚯嚯,是所有人一起为你准备的哦。找了很久打磨而成、和你头发颜色一样的白木,至于琥珀嘛,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可以买,是法基听说你要加入研究队后,特地送给你的哦。 “所以,这根魔杖是弗拉尔国家总计312名魔导士,所有人对你的祝福!” 罗梅伊低头看着自己的魔杖,紧紧地贴在心口。 “我会永远珍惜的!无论去哪里,我都会带着这根魔杖,无论去哪里都有你们陪着我,我再也不会感到寂寞!” 罗梅伊率直的话语,使整个地下变成了眼泪的海洋。 “等等、别哭啊!我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啊!” 等她好不容易平息了自己惹出来的事态,坐在1号爷爷面前,紧张地询问: “所、所以,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吗?” 罗梅伊在所有人温和的注视下,看向1号爷爷。 1号爷爷眼角湿漉漉,他说话时还有些哽咽: “兼听则明。557号,不能只听我们的说法,你必须自己找到城镇上人们的事实。等你有了判断后,再听我们的事实也不迟。” 罗梅伊握紧拳头:“可是……没法和街上的人说上话。而且,我不是还要研究魔法,一段时间去不了街上吗?” “那么,你要放弃吗?作为求知的魔导士,放弃思考,等待别人告诉你答案吗?” 一席话,让罗梅伊像被吹打的花朵一样,深深低下头。 艾斯不满地虚空弹了弹1号的胡须:“直接告诉我们又有什么不好啊?你这白胡子老头!” 罗梅伊抚摸魔杖尖端的琥珀,眼神变得坚定:“我明白了,我会自己问出街上人那边的事实……!” 44.罗梅伊 罗梅伊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清早起来后,魔导士们已经全部离开了。 “我明明已经加入魔法研究队了,结果还是不能跟去王宫参与工作吗?”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坐在草席上观察魔导士们刻在地面上的魔法阵组成,自己也拿木棍沾了水在地上写写画画。 艾斯一开始也颇有兴趣盯着罗梅伊画出的魔法阵,没一会就倒在地上,陷入深度睡眠。 午后,只有1号爷爷扶着拐杖颤颤巍巍回来。他的脸色比昨天苍白不少,看见罗梅伊迎上来,嚯嚯嚯笑出声。 “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工作呢?我也想早点为国王殿下做出贡献,获得赐名!” “你还太小了,没有资格去王宫。” “我很快就能长大了!” 他在罗梅伊的搀扶下坐回草席上:“好了,既然你这么有干劲,我就给你讲讲我们的魔法成果吧。” 罗梅伊连连点头,用眼神催促他。 “诶,大家最拿手的是求雨魔法吗?”罗梅伊正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1号爷爷。 1号手持长杖,嚯嚯嚯笑了:“当然,这弗拉尔之国,可是有名的干旱地区。之所以能拥有这么多的作物与绿植,都是我们精心研究出来的求雨魔法带来的结果。 “接下来,我会教你几个简单的、不需要识字也能使用的魔法……” 下午,魔导士们陆陆续续回来了,他们面色苍白,眼神却十分明亮。 “今天也非常努力了……” “总有一天,大家都会接纳我们的……” 魔导士们在草席上休息了一会,又开始了热烈的讨论。 罗梅伊坐在他们身边旁听,时不时看向通往街道的阶梯,几次站起来朝阶梯迈步,最后又坐下。 她重复了这个行为大概几十次,终于下定决心踏上阶梯。 “噢,要出去了吗?等等我!” 艾斯在她有所动作后鼻尖的泡泡破裂,追了上去。 越往上,光线越明亮。罗梅伊抚上额头,被砸伤的地方已经结痂,只轻碰一下,她就倒抽一口气。 “我要想个办法,让他们愿意和我聊天……最关键的应该是我的头发颜色吧?” 罗梅伊自言自语说着,艾斯也向这样的她搭话: “用帽子把头发藏住怎么样?昨天砸你那群小鬼看起来挺有钱的,我记得有个家伙戴着帽子,打他们一顿把帽子抢走吧?” “街上的人头发只有金色和黑色两种,除此之外的颜色都是魔导士……他们对话前都会查看彼此的头发颜色,所以戴帽子不太可行……” “什么啊,‘正常人’连聊天都要看外貌的吗?真无聊。”艾斯嗤笑。 早就知道得不到回应,艾斯还是持之以恒跟她说话。 完全离开了地下空间,罗梅伊在小巷中止步。她掏出刚获得不久的礼物,忍不住看了又看。 艾斯也凑上去打量:“不错嘛,看起来和你之后的魔杖差不多……不过这个琥珀是不是比现在的要大啊?” “大家替我准备的魔杖,我一定要用来做一些能帮上大家的事……” 罗梅伊爱惜地把它收进袖口,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睁大眼睛。 “想到了……爷爷刚教过我,可以改变rufu的性质,我应该能把头发变成不同的颜色?尝试一下吧。” “噢,不愧是罗梅伊。马上就想到新方法了。”艾斯捧场地称赞她。 罗梅伊重新掏出魔杖:“水镜。” 仿佛流动之水凝聚而成、两掌大小的镜面出现在罗梅伊面前,她靠近镜面,镜中的她也做出同样行为。 “变成黑发怎么样?和我差不多感觉的黑发!”艾斯兴致勃勃出主意。 罗梅伊闭上双眼,白色rufu听从指挥靠近她的头发,在艾斯期待的注视下,她的头发颜色越来越深—— “成功了,没想到第一次就成功了!嗯!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头发颜色!” 罗梅伊对着镜子左瞧右看,满意地点点头。 艾斯双手枕在脑后,一脸不满:“什么啊,丢斯的蓝发就那么好看吗?不过你还真是从小就喜欢蓝发啊……” 镜中罗梅伊露出灿烂微笑,她及肩的长发如同海水般蔚蓝:“我要是天生是这个发色就好了,说明我是超级天才的水系魔导士……” “仅凭头发颜色就能判断一个人的天赋吗?”艾斯不以为然,他弯下腰,隔着水镜与罗梅伊对视。 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罗梅伊也听不到。 但是,艾斯还是想对现在的她说:“我只认识你一个魔导士,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是个天才水系魔导士。” 没有反应,罗梅伊眼睛放在水镜中的自己不愿移开。 艾斯柔和了眉眼,露出无奈的微笑。 差点沉迷在现在的发色中忘记时间,罗梅伊连忙摇头:“好了,还是先换成别的颜色吧……黑色好了。我不要和昨天砸我的人一个颜色。” 艾斯又高兴起来,盯着罗梅伊虚空拍她的脑袋:“这才是我的伙伴!” 变成黑发的罗梅伊,堂堂正正走上大街。她嘴角看似挂着浅淡的微笑,艾斯却发现她走路有些同手同脚。 “忘记换衣服了……和昨天穿的差不多,要是碰到昨天那群人被认出来就不好了。”罗梅伊走了一段距离,懊恼地指出自己的漏洞。 她抓抓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办之时,又被从身后嬉闹的小孩狠狠撞了一下,踉跄着走了几步。 “对不起啦……我没看路。”男孩哭丧着脸道歉。 “又走路不看路!” “所以说卡勒布就是很粗心!” 同行的孩子们纷纷指责道。 艾斯“啊”了一声,指着撞她的男孩道:“这些不是昨天撞到你的家伙们吗?快躲起来!” 被他们几个纠缠的话,罗梅伊今天的目的又没法达成了! 罗梅伊也听出了来人的身份,僵着身体没有回头:“没、没关系,我先走了……” “等等!你先别走!” 金发男孩抓住她的手腕,一脸严肃。 罗梅伊低着头,脸埋在披散的头发里:“还有什么事吗?” “罗梅伊都说要走了,你快去一边别挡路啦!”艾斯仗着几人看不见他,伸手到男孩脸前“去去”地驱赶他。 “之前没见过你呢!你是哪里来的?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男孩热情地邀请道。 罗梅伊余光透过发缝,金发男孩还没认出她,态度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她没兴趣和伤害过自己的人打好关系,于是冷淡地抽出手:“我还有事……” “一起玩吧!我们待会要去卡勒布家里吃好吃的东西,你一定也会喜欢的!” 罗梅伊的拒绝被孩子们忽视,几人兴高采烈地簇拥她走向附近一朵高大的玫瑰底下。 她面无表情抬头仰望那间房屋,艾斯无法判断罗梅伊现在是什么心情,但那绝对不会被归类于正面情感。 金发男孩敲敲玫瑰根部,上方缓缓落下一个竹篮,小孩们熟门熟路的跳上去。罗梅伊也跟着上了篮子,剩余的空间似乎还能能容纳四五位成年人。 竹篮缓缓上升,罗梅伊趴在篮筐边,蔚蓝眼眸注视逐渐缩小的街道,黑发被轻轻吹动,宛如浸泡水中漂流的绢布。 金发男孩看到罗梅伊的侧脸,脸瞬间红了一片,他缩小了与她的距离,夸耀似的:“我家是这附近最高的一栋哦!妈妈做的甜点也很好吃……你吃了一定会喜欢的。” 罗梅伊转过头,恰好撞进了他的视线中,艾斯注意到她眉毛抖了抖:“你看到我的脸后,有没有什么想法?” 她只改变了头发颜色,其余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卡勒布脸愈发通红,红到艾斯几乎要以为他呼出来的气体是蒸汽的程度:“我、我在想,如果能早点认识你……就、就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过家家酒、一起玩其他游戏… …” 罗梅伊垂下眼睑,从喉咙深处发出了意义不明的轻哼,她撩起一缕黑发:“什么啊,不记得我的样子吗?” “我们之前见过吗?如果有的话,我一定会记得的!对吧,大家?”卡勒布激动地说道。 他的同伴们也纷纷点头。 艾斯见状嗤笑:“真是个人让人不爽的国家啊。” 竹篮停在玫瑰状房屋的花托处,卡勒布带领伙伴们走进了自己家。 艾斯一进门,就被里头的豪华程度惊讶到了。柔软厚实的地毯,还是镶着金边的家具,和罗梅伊她生活的环境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罗梅伊尽力表现出并非第一次见到的态度,在卡勒布的房间中陪他们玩了一段时间后,才状似不经意地询问: “我其实刚和父母搬来这个国家不久……不是很明白你们为什么很讨厌魔导士呢。” “原来是这样吗!因为魔导士们是恶魔的血脉!……” “我也知道我也知道!他们身上携带传染菌,一旦接触就会得病!” “他们都是坏人!” 从孩子们七嘴八舌的科普中,罗梅伊和艾斯得到了属于街上人们的事实。 弗拉尔王国人们从小听到大的枕边故事,也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故事——邪恶的恶魔与魔导士们。 很久以前,弗拉尔王国是个和平美丽的国家。虽然处于内陆深处,缺少雨水,但人们互相帮助,生活从贫穷到富有,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有一天,邪恶的恶魔看中了一片土地,伪装成善良的魔导士,为这片土地带来了雨水。 一开始,大家都真心认为恶魔是来帮助他们的,可是很快,奇妙的疾病随着雨水的出现蔓延整个国家,很多人都因此而死去。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患病的可怜蛋,人们为此焦躁不安。 ——是邪恶的魔导士,拥有恶魔血统的他们为了从人们手中抢夺这片土地,才布下这么恶毒的诅咒! 聪慧的国王殿下发现了邪恶魔导士们的企图,邀请他们来到王宫一同晚餐,实际上在酒里下了安眠药。夺取了他们的魔杖后,强迫恶魔后裔们立下了不再伤害国民的契约。 自那之后,再也没有干旱和疾病。恶魔后裔们至今,还在偿还当初犯下的错误。 直到黄昏时分,罗梅伊离开卡勒布的家,拐进小巷。不需要再伪装自己,头发上的黑色缓缓褪去,变回了平常的白发。 她离开卡勒布家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若有所思地摸着额头的伤口。 夕阳热烈而平等照耀着街道,花朵的甜腻气味源源不断钻入鼻腔。彼此牵着手的行人、拎着篮子的行人、嬉戏打闹的行人……均被殷红涂抹,看不清表情。 罗梅伊站在小巷口,街道的红和小巷的灰,将她从头顶一分为二。 艾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远不近地停在她身后。 她继续向前走,任由灰色将她全部覆盖,停在阶梯前,盯着自己的魔杖:“大家研究的魔法,都是求雨、培养作物、避免人们受到伤害的防壁魔法,我没有看见过魔导士使用伤害他人的魔法。” 罗梅伊深吸一口气,走下阶梯:“接下来,只要问问1号爷爷,我应该就能明白事情的真相了……” 她下阶梯的速度越来越快,险些摔倒。艾斯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却再一次穿透了她的身体。 “可恶……” 等罗梅伊撑着墙壁稳住身形,看向前方时,她张大嘴巴,藏在袖口的魔杖掉在了地上。 整个地下空荡而安静,没有习以为常的讨论声。 “怎么会?大家都去哪里了?” 罗梅伊左右环视,犹豫着走了几步。 不是幻觉,一个人的身影都没有看见。 “今天去王宫的工作应该已经结束了才对……” 她跪在草席上,低头伸手抚摸地上的魔法阵。 “魔法阵还在,大家是真实存在的,也没有……抛下我对吧?” 45.罗梅伊 一块、两块,被罗梅伊抚摸的草席逐渐洇上深色,她竭力抑止颤抖的肩膀,吸了吸鼻子。 “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他们是瞒着我,想给我一个惊喜吗?真是的,居然用这种方式吓我,待会一定要好好向大家抱怨!” 罗梅伊突然回身,吓得艾斯缩回伸向她的手,他垂眼观察罗梅伊,脸庞笼罩一层名为共情的雾气。 她小跑去捡起掉落的魔杖,吹散灰尘,像第一次得到它一样重重护在心口,面上的忐忑化为叹息,随扬起的浅笑一同消失。 咚。 阶梯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接近罗梅伊。她动动耳朵,眼神比一旁的烛火还要明亮,快速跑到阶梯下方仰起头,对来人露出笑脸。 “果然大家都消失是给我的惊喜吧?” 咚咚。 一双擦得油亮的黑色皮鞋率先映入眼帘,罗梅伊的笑容缓缓褪去,变成了疑惑。 来人修身挺拔的黑色长裤上方是洁白衬衫,蓝色长发被高高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俊秀的五官。 他水蓝色的眼眸往周围巡视了一圈,最后投向罗梅伊,笑容拘谨而羞涩:“突然造访,你肯定很惊讶吧?但是我希望你能跟我来一趟,557号。” 罗梅伊面前的青年朝她伸出手,他的眼睛酝酿微光,仿佛清晨流淌的小溪。 艾斯抱胸绕他转了一圈,用分辨肉类好坏的眼神细细打量,最终得出结论——这是块上好的肉。 罗梅伊盯着他晃神了几秒,回过神,语调无比高昂:“法、法基哥哥!你不应该在王宫里为国王殿下研究复活魔法吗?怎么会来这里?” 她毫不犹豫地握紧法基的手,小幅度荡了荡,法基弯起双眼,两人交叠的手秋千般荡漾。 “我们走吧。” 他牵着罗梅伊的手,一步一步走上阶梯。 罗梅伊空余的另一只手也搭在法基的手背上,见他看向自己,露出大大的微笑。 “大家去哪了?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难道法基哥哥的研究成功了,国王殿下宽赦了大家吗?” 罗梅伊抛出自己的猜测,眼睛越来越亮。 “你一次性问题太多,我回答不过来啦。来,说出最紧要的问题,我先回答你。” 罗梅伊歪头思考了一下,停下脚步。见法基也停下来等待她发言,罗梅伊嘿嘿一笑,对他张开双臂:“可以背我走吗,法基哥哥?” 法基噗嗤一笑,背对她蹲下身,毫不在意衬衫会被罗梅伊弄脏:“上来吧。” 罗梅伊跳上他的背,侧脸紧紧贴着他的脖颈:“接下来要带我去大家那边吗?” 她看不清法基的神色,艾斯却看得很清楚。听到“大家”的瞬间,法基难以自抑地抖了抖嘴唇,他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因为研究有了新的进展,大家主动回到王宫了,那里灯光更明亮,空间也更大,还有餐点备着。 “不会挨饿,也能睡在舒服柔软的床上,只是一段时间内没有办法和557号相见了。” 罗梅伊发出羡慕的声音:“真好啊!我要是早几天让大家教我识字,现在说不定也能加入他们了。 “我会努力适应一个人睡觉的。” “没关系的,557号这段时间可以和我待在一起……国王殿下许可了。” 法基背着罗梅伊走啊走,直直走向豪华的王宫。 衣衫华贵的魔导士背上有一个衣裳破旧的魔导士小鬼,奇怪的组合让街上人的眼神和言语如冷雨一般砸在罗梅伊心上,她感受法基的体温,收敛起浅淡的微笑,对所有看着他们的人做鬼脸。 艾斯看到她的模样,没忍住捧腹大笑:“就是要这样才对嘛!不用勉强自己笑也可以!” 罗梅伊忽略因为她行为显得惊异的人群,抱紧法基脖子,他洁白衣领被罗梅伊一蹭,显得灰扑扑。她看着这道印子,又是抱歉,又是高兴地笑了。 “在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暖和!” 两人就这么走进了王宫。罗梅伊看到了比卡勒布家还要豪华巨大的建筑,目瞪口呆。 外头已经完全是黑夜,王宫内部到处点着比底下还要明亮的蜡烛,白幽幽照着一切,她以为自己来到了白昼。 偶尔遇上身穿华服的男男女女,法基虽然不至于像罗梅伊一样被嘲讽,但也没得到好脸色。 罗梅伊慢慢皱起眉:“法基哥哥不是已经获得国王殿下的赐名,不再是被贬低的魔导士了吗?为什么他们还是这个态度?” 法基无谓地笑了笑:“没关系的,总有一天这个状况会得到改善。” 罗梅伊摸了摸法基的蓝发:“我也想像法基哥哥一样做出巨大的贡献,得到国王殿下的赐名。这样一来,你就不是一个人在这里了吧? “我也跟大家一起工作,研究出更多有用的魔法,让这个国家的人接纳魔导士的存在。” 法基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如水流般清澈温和:“那可真是……太可靠了。” 两人的前路被一位女性拦住,她向法基恭敬地低下头,右手箭头似的指向身后:“法基阁下,以及557号,国王殿下在等你们。” 法基从背后放下罗梅伊,转而握紧她的手。罗梅伊仰起头看向法基,挂上了浅淡的笑容。 “没关系的,不会有什么事。” 他轻声安抚罗梅伊,带着她走向侍女指路的地方。 他们最终来到了一座外围由透明玻璃构筑的花园,从明亮无比的室内看向玻璃外围,能见到高悬的弦月与点点星光。 国王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身边站着两排侍女,他坐着红丝绒扶手椅,手端红茶,轻嗅茶汤上方飘散的热气,一饮而尽。 法基走到他跟前,两膝下跪,额头贴住地面:“国王殿下。” 罗梅伊有样学样:“国王殿下。” “唔。余的魔导士啊,你来了。”国王笑眯眯地说道。 罗梅伊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国王,见他面露微笑,又赶快低头。 “如何?复活魔法可以继续进行了吗?余可是专门抓来了承担副作用的耗材们,没想到筋疲力尽的那些家伙还敢反抗余…… “你的要求余也答应了,可不允许你最后说办不到。” 法基整个人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点头。 罗梅伊不明白他们在讲什么,脑门顶着地面发呆。 “没有名字的魔导士,抬起头来。” 罗梅伊依言抬头,对上国王笑眯眯的视线。她被对方打量了一会,僵硬地加深了嘴边的微笑。 “想起来了……这是国民和魔导士的混血。” 国王突然捂住额头,语气在魔导士三字上加重。 “令人不快,余都不想把这种东西放入眼里。” 罗梅伊无意识握紧拳头,脸上依然保持微笑。 “侍女告诉余,这东西想要余赐名,是吗?” 艾斯和法基同时皱眉,法基迅速抬头,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了国王扬起的笑容,和他脸庞泛起的褶皱: “既然如此,余便大发慈悲地赐予这东西「名字」吧。” 罗梅伊“诶”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挪了一步:“真的要给我名字吗?谢谢 你,国王殿下!”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笑声,肩膀抖个不停: “让余想想,该取个什么名字呢?” 国王手指敲敲扶手,看向法基,用亲切的语气询问: “就叫杂种,如何呢?” ……什么? 罗梅伊瞪大了眼睛,没能理解国王的话语。 艾斯想也不想,拳头砸向国王。可无论他挥几下,都无法击穿那张笑脸: “你这混账……!” 法基痛苦地垂下脑袋,刚一张嘴,被国王身边侍女们的鼓掌声覆盖。 “英明的决断。” “不愧是国王殿下。” “绝妙的发音。” 国王笑得手上的茶具都掉在地上,他看也没看罗梅伊,仰着下巴对法基挑眉:“别称赞了别称赞了,余知道自己是个好国王,会满足心爱工具的要求。 “可是工具配提条件吗?” 法基脑袋重重磕在地面上,语气平淡:“感谢殿下的赐名,请容许我们告退。” 国王挥手,饶有兴致地盯着法基。 他牵着满脸茫然的罗梅伊将要走出花园时,国王突然开口:“慢着,法基。” 法基双眼通红,垂目回头:“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该怎么称呼那东西?” 罗梅伊一言不发盯着地面,映入眼帘的所有一切,都被国王和侍女的笑声扭曲拉长。 法基沉默了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杂种。” “很好!退下吧!” 国王大发慈悲地放走了他们。 罗梅伊脚步虚浮跟随法基,她双眼紧盯地面,腰深深地弯了下去,表情放空。 两人默默在长长的走廊上走了一段,法基抹了一把脸,他停下脚步。 罗梅伊没有抬头,撞到了法基也没有吭声,呆呆站在原地,双目空洞。 法基面对她蹲下,用力抱住她。 罗梅伊默默接受他的拥抱,动动手指想回应,胳膊却怎么抬也抬不起来,没有什么力气。 “对不起。” 他轻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法基哽咽着不断道歉。 “我只是想……” 罗梅伊回抱住他,制止了法基接下来的话语: “没关系的,不是法基哥哥的错。你想啊,这样一来,我就有名字了吧?” 她嘴角浅淡的微笑,和被砸苹果时的弧度一模一样。 法基哑口无言,罗梅伊接着说下去: “很符合我混血的身份,不是吗?虽然我是今天第一次知道。我不太识字,也没读过很多书,但我知道大家研究的植物杂交后的成果能帮助到很多人,也很好吃……我没吃过就是了。 “仔细一想,比起单纯的编号……” “别说了!”法基和艾斯同时制止了她碎碎念一样的絮语。 “不要再……说下去了。”法基就像是他自己被赐予了这个名字一样,声音宛如被折断的柳条。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罗梅伊脖颈,暖意转瞬即逝,变为了冰凉的液体。 罗梅伊空洞的眼神被他流出的眼泪湿润,她双臂环着法基慢慢收紧,唇边上扬的弧度被不断落下的泪水抻平。 “为什么……啊?我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也没伤害过任何人。 “这样给我取名……也太过分了吧?” 46.海洋之露珠 无法理解。 她已经不想去思考发生在这个国家的真相,也不想再和任何非魔导士说话。 不试图理解。 只有和法基一起谈论研究魔法时,她才会忘记那一天的笑声,忘记自己的名字。 萦绕在心头,有股淡淡的恶心感。不明白来源,不清楚这份情绪的名称。 只是无时无刻不想吐,想要将手伸进喉咙中用力挖取,想要沿着食道剖开肚子,将五脏六腑扔进水中洗一洗。 自那个晚上后,557号再也没有从法基的房间踏出过一步。她在法基的教导下开始识字,沉浸在书本的世界中。 窗帘被唰地一下拉开,夕阳刺破昏暗的房间,落在557号正在的字上,她皱眉用手挡住眼睛。 “我回来了。” 法基站在窗边,手上抓着窗帘。他目光落在一旁,柜子上摆着银色的餐盘,浅白色的汤上漂浮着一片薄荷,旁边是三块摆放整齐的面包。 “侍女小姐端上来的菜,今天也一口都没有吃吗?肚子不饿?她们说你还是不搭理人,跟你说话好像面朝一团空气。” 557号合上书本:“欢迎回来,法基哥哥。今天也很辛苦吗?脸色好白。” 法基手指敲敲餐盘,557号顺着手指看到食物:“原来今天非魔导士进来过吗?我可能太沉迷书本了。” “非魔导士……” “这些食物我也不想吃,是非魔导士端进来的吧?” 法基慢慢走到床沿边,蹲下身与557号平视:“这一个星期,过得怎么样?” “已经能看懂魔法书了,还学会了很多新的魔法,我很开心!” 他手掌放在557号的脑袋上,轻轻抚摸。 “你以前从来不把人简单分为魔导士和非魔导士,也不会无视他人,是个很好的孩子。” “……现在的我,是坏孩子了吗?对我失望了吗?” 夕阳的光芒愈发强烈,猩红的天空飘过几片灰蒙蒙的云。法基微微抬头,海蓝双眸追随云层移动。 “不……是我们大人的错。我和1号爷爷认为魔导士能够驱使rufu,同时还懂得许多非魔导士不知道的知识,只要我们愿意付出努力,总有一天他们会接纳我们。 “现在想来,这是非常傲慢的想法。” 他们魔导士,从来没被放入眼中。 557号不明白:“我们拥有非魔导士不具有的力量,为什么不能反抗他们呢?” 法基表情黯淡,抚摸557号的头发:“我们只能使用自己体内的魔力,一旦力气用尽,就会非常虚弱。 “弗拉尔王国的魔导士数量,曾经是500多名,反抗国王的200多名已经失去了性命…… “先不说这些,我昨天联络了我的笔友,希望他能带你离开这个国家前往别处生活。他晚上就能赶到,你和他一起走吧。这个国家……魔导士已经无法生存了。” 离开……? 浮上她心头的第一个反应是高兴,终于能和这种地方说再见了。 积压在557号心口,无法吐露的情绪莫名轻快了一些。 557号握住法基的手腕,与他对视:“法基哥哥不走吗?大家不一起吗?” “当然,我们也一起。只是暂时还有些事没处理完,所以要你先走一步。 “非魔导士……不一定全是坏人。只要离开这个国家,走得远远的,离开内陆,去沙漠,去草原,去海上,总有一天能够找到愿意接纳魔导士、接纳你的存在吧。” 557号站起身,双拳紧握:“我不需要非魔导士的接纳,也不想看到他们,我只要和你们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法基叹了口气:“这样狭隘的思考,排斥非我族类的意志,你除了拥有魔力,和非魔导士的区别在哪里?” 557号愣住了。 法基抱住557号,将她的脸深深埋在自己胸膛:“对不起,我说的有些太过了。你肯定是还没有从受到的伤害中恢复,可是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不称职的大人,丢弃自己原有的东西。 “如果这样做,才如了他们的意。好了,我会替你收拾一些衣服和书本,带着这些从窗户飞去你常去的花田,怎么飞我应该教过你了,天黑后我的笔友就会抵达。” 法基松开她,转身开始对书本挑挑拣拣。 557号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低下头,左手包裹住右手,声音细小:“你……你们真的会之后跟上来吗?会不会迷路?” 法基陆续挑出几本书,轻笑:“我们可是魔导士,追寻你的rufu就能找到你了。到时候,我们在沙漠布置求雨法阵,在草原施展丰收魔法,在大海……在大海做什么呢? “557号,你想做什么呢?” 557号顺着他的想象歪了歪头:“我不知道。但是大海应该非常宽广吧?” “是啊……无边无际,仿佛能够将一切好事坏事都覆盖一样宽广。” “那,我们就生活在大海上吧。只要在大海上,我一定能够变得坚强,遇到不会歧视魔导士的正常人。” 法基递给557号一个小包裹:“是吗,那还真是让人感到高兴。其实不该由我先说,可是我实在忍不住想要透露一下…… “我和笔友精心想了好久,有个礼物会在他见到你的时候交给你。如果你不喜欢,不要也可以。” 他挠挠脑袋,微笑的同时耳根如晚霞一般红殷殷。 “礼物?” “你见到他就会知道了。”法基推着557号的后背一直走到窗边,递给她一把扫把。 “快从这里飞走吧,小心别被侍卫发现了。” 557号跨越窗户,坐上扫把的时候回身看了一眼法基,他正对她微笑。 他身后的门传来叩击声,法基眉毛微微抽动了一下,用力对557号挥手。 待、会、见。 法基用口型无声朝557号说道。 557号点了点头,骑着扫把攥紧背上的小包袱,朝着花田方向全速飞去。 越是远离王宫,她唇边的笑意就越是高涨。 高速移动的风刮过脸颊,红色夕阳刺向双眼,却不像刚才那样惹人厌烦。下方偶尔传入耳中、非魔导士之间的交谈声也不再如空气一般,而是真真切切传入了557号耳中。 再见、再见、再见! 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前往从未见过的世界各处,见识闻所未闻的风景了。 “国王同意了……知道吗?” “魔导士们……” “果然……” 捕捉到谈话中的魔导士三字,557号悬停了扫把,躲进树枝中,侧耳倾听。 他们说的国王同意了,是指同意了魔导士们离开这个国家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告示上面写着全体民众都同意了,你也是吗?” “当然了。” “你平时不是会为魔导士说好话吗?怎么这时候也同意了?” “碰碰嘴皮子的好话,说说而已嘛。” 底下两人被头晕目眩的夕阳照着,看不清面容。他们手中拿着一张纸,似乎在讨论其中的内容。 “喂!别偷懒了!队长要来检查了!” “糟糕,快走。” 远处的同僚一提醒,他们随手扔下纸,慌忙跑走了。 告示? 557号产生了一些好奇,她飞下树捡起那张纸,逐一开始上面的内容。 致亲爱的全体国民,经投票,魔导士废物利用计划反对票为零。现已将311名成年魔导士转化为魔力琥珀,今晚十二点于玫瑰广场举行民众全体的长寿仪式。为我国璀璨的未来,献上祝福。 【“这个国家……魔导士已经无法生存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557号任由风抢走手上的告示,她靠着树干,整个人僵硬得快和树木融为一体。 法基哥哥,1号爷爷,大家…… 为了这个国家拼命研究魔法,就算被歧视,被过分对待也没有伤害过非魔导士。 努力至今只是为了能够被接纳,为了能在这个国家生活下去。 非魔导士,就这样轻易否定他们的人格,否定他们的研究,否定他们的生命。 557号抚平被风吹乱的鬓发,抬头凝望夕阳。 血红模糊了所有景象,世界上的所有声音都在同时远去。还保留半截身子的太阳,如同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呐喊般,放射出刺入脑海深处的光芒。 扑通。 远处传来了仿佛水袋落在地上,沉重却又轻盈的声音。 尖叫声撕裂宁静的王宫,却没有任何人奔赴声音来源。 557号缓缓沿原路飞回,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一幕。 青绿色的草坪上,有个人影倒在其中。鲜血自人影身下缓缓流出,组成蛛网似的纹路。 好恶心。 花瓣般散落的蓝色长发,看不清原样的五官。557号与那双扭曲的、布满血丝的蓝色眼眸对视。 “……” 白皙修长的手指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折,指缝隐隐透露出些许闪光。 她盯着毫无起伏的胸膛和闭不上的双眼许久,才伸手掏出了那个闪光的物品。 好想吐。 血迹斑斑的琥珀,蕴藏着所有魔导士rufu的魔力琥珀。 那股减轻的恶心感,再一次沉沉压在心头。令她想要用头狠狠撞地。 原来是这样。 她突然间明白了这份恶心感的名称。 是憎恶。 557号低头看着琥珀,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那双盯着她的眼睛轻声说: “是的,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丑陋。就像我被归咎为恶魔血脉一样,肯定也有其他我不认识的人、没接触过的人是善良的好人。 “我才不屑做和这些畜生一样的事情,我会和人接触了之后再下定论。 “不过,这个国家里没有好人。对我来说,一个都没有。” 大片大片的乌云盖住天空,太阳彻底沉没。王宫内部点起蜡烛,亮如白昼。 大雨倾盆而下,瞬间将她淋湿。 557号向前一步,解开包袱,扔掉书本和衣服,将薄薄一层布盖在蓝发青年的身上。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这是干旱的弗拉尔王国,史无前例的一场暴雨。 民众们一开始还感到非常神奇,纷纷从家里探出脑袋欣赏这场神奇之 雨。 “赶在今天下雨,肯定是吉祥的征兆吧?” “没了碍事的魔导士们,还能用他们延长我们的寿命,简直是一举两得嘛!” “不用求雨魔法也下雨了……上天果然是眷顾我们的!” 遍布全国的喜悦,很快便消失了。这场雨,宛如将一整片海洋置于弗拉尔王国上空,不到十分钟,雨水就积到了行人的小腿处,还有往上升的趋势。 “怎么回事?” “要、要被淹没了!” “别站在街上,快回房子里!” 淅淅沥沥。 557号侧坐在扫把上,手捧着被雨水洗刷后变回透明的琥珀。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完全不是活人该有的肤色。蔚蓝的双眼倒映出大呼小叫的非魔导士,以及蔓延至屋中的积雨,露出了恍惚而陶醉的微笑。 “把你们全都淹了,也无所谓吧?” 557号的肤色更加苍白,气息也非常微弱。她虚弱地咳嗽几声,点点鲜红顺着嘴角滑下。 她的魔杖上承受不住过多的rufu,琥珀和杖身已经开裂。 “罗梅伊!罗梅伊!快住手,不要继续了!你看起来很虚弱,rufu也开始变成黑色了!” 艾斯拼命朝她呼喊,想要摇晃她的肩膀,可是依然无法触碰到557号。 从发现法基的尸体开始,艾斯就一直在试图让557号注意到他,但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他还是失败了。 “可恶……我到底该怎么做?我只能看着一切的发生,无法阻止吗?只是因为这里是她的过去? “罗梅伊帮助了我,我却什么都无法为她解决吗?这样我哪有资格自称是她的船长啊?!” 艾斯完全失去了情绪控制,他大声吼道,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和对罗梅伊的担心压弯了他的腰。 “至少让我做些什么……” 他低垂着头,对这样的自己厌恶到快吐出来。 淅淅沥沥。 557号内心的大雨没有停歇的趋势。 一只白色的rufu从557号飞向艾斯,停在他眼前。rufu散发出温暖的光芒,融进了艾斯的手掌。 是露玖吗? 他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想。这只rufu的光芒比起露玖更加冷淡,却也更有力量。 “哎呀哎呀……真是个让人为难的弟子。” 光芒消失后,艾斯隐隐听到一个从来不曾听过的声音。 没等他仔细思索,557号的面前,有一位戴着绿色尖顶巫师帽的金发青年,缓缓飞了过来。 他轻巧地以空气为立足点,密集的雨点触及他之前就被透明的屏障拦截,编成麻花辫的长发搭在肩上,俊秀面容浮现无奈的微笑。 暗淡无光的雨之世界,只有他散发着温暖的白色荧光。 “发现这个国家的骚动,我就从花田特意赶来王宫了。没想到你能把整个国家都用求雨魔法淹了,好可怕的天赋呢,罗梅伊。” 557号看都没看他一眼,垂下脑袋盯着高高的水面。 这个国家已经没有可供站立的地面,再也听不到任何生命的呼喊。 “哎呀?没有反应呢,难道法基没有向你介绍过我吗?” 557号有了反应,僵硬地抬头看向青年。 她的声音非常干涩,简直不像是小女孩能发出来的:“……罗梅伊?是谁?” 青年微微一笑:“是你呀。法基和我精心为你取的名字,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哦,这里的国王也太不像话了。 “我认为还是我们取的名字比较好听。罗梅伊,海洋之露珠,象征清晨的希望与生命哦,不赖吧?” 他朝罗梅伊伸出手:“好了,停止释放求雨魔法吧,继续透支你的生命力会死去的。跟我一起走吧。” 艾斯眼看罗梅伊身边的黑色rufu越来越多,不管青年听不听得到,焦急地对他说:“你快做点什么……让她不要再憎恨了!拜托了!” 谁知青年转过脸,眼眸清楚倒映出艾斯的身影,他偷偷对艾斯眨了眨眼。 “法基最后的愿望是希望你能和我一起生活,你要忽视最喜欢的他的愿望吗,罗梅伊?” 罗梅伊盯着那只手掌,缓缓伸过去。 “这样就对了,我敢保证你绝对能遇上值得信赖的同伴。所以不要困在已经发生的事情里,勇敢朝未来前进吧。” “……你保证?” “嗯,我以MAGI尤纳恩之名保证,你会遇上的。” 青年温和地笑着,然后抬头面向艾斯。 艾斯疑惑地读出他的口型。 快、伸、手。 快伸手? 伸手也什么都碰不到啊? 艾斯不明所以,但还是试图触碰罗梅伊伸出去的手。 原以为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穿过去,但没想到这一次,他成功碰到了罗梅伊的手。 “是个很好的伙伴吧?” 尤纳恩温和地询问。 罗梅伊抬起头,不再是小时候的模样,变成了艾斯熟悉的、少女的脸庞。 盘踞在她心间的黑色rufu泡沫般消失,罗梅伊握紧艾斯的手掌,对尤纳恩露出灿烂的微笑。 “是最好的伙伴,师父!” 47.雷姆利亚 下雨了吗? 水珠接二连三滴在艾斯紧闭的眼皮上,他眼球颤动了几下。 睁开眼,罗梅伊的面容闯入视野。她闭合双眼,嘴角呈一条直线,有泪水不断从她眼中滑落,砸向艾斯脸颊。 他漆黑眼底清楚地映出罗梅伊,嘴巴里莫名有股铁锈味。 ……发生了什么? 艾斯印象停留在最后,罗梅伊变成长大后的模样与他握手,盘踞她心中的黑色rufu已经消散了。 最后那个自称尤纳恩的金发青年,为什么能够看到他? 一时之间获知的消息太多,艾斯脑中一片浆糊,他眼睛一眨不眨。罗梅伊的眼泪再一次落下,艾斯想也不想抬手拭去,拇指肚从她眼角划到眼尾,温热而真实的触感。 碰到了。 艾斯满足地舒了一口气,笑容自然而然浮上唇角,他从没想过能够触碰罗梅伊是件这么让他安心的事。 罗梅伊被他的举动唤醒,缓缓睁开眼。 脑袋枕在罗梅伊大腿上的艾斯,拇指抚在罗梅伊眼下,没有收回,用爽朗笑容和一如既往的语气跟她打招呼: “哟!你醒啦。” 罗梅伊眨眨眼,下意识回了他一个微笑:“看来我们都做了个不太让人满意的梦呢。” 她扫视一圈周围,和进入艾斯内心世界之时没有任何变化,他们依然处于奇妙的梦境当中。 “醒来之后就回到了真实存在的雷姆利亚……这种好事没有发生啊。” 罗梅伊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感慨地叹了口气,她眼下的温度还没有消失,不得不挑起半边眉,低头看向艾斯。 “差不多……该把你的手收回去了吧?为什么要一直按在我的脸上,是必要的仪式吗?” “抱歉抱歉,因为终于可以碰到你了,让我有点开心。” 艾斯毫无歉意收回手,笑着说道。 什……!? 罗梅伊顿时感到被他触碰的那一块,连着整张脸都开始发热,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你如果有一天遭遇情杀,我是不会救你的。” “诶?” “还露出装蒜的表情……随随便便对女性说这种话,你真是罪该万死。” 艾斯不满地坐起身,速度太快导致罗梅伊躲闪不及,两人的额头撞在一起。 “疼疼……不过我有一点需要澄清,我可不是随随便便对你说的!我是真心的!而且我也不会对别人说这种话!” 罗梅伊捂着额头,被撞击的一块比刚才发热的脸更烫:“无自觉才是最恶劣的!” 他盯着罗梅伊,思索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啊”地大叫一声,单手捂住脸,脑袋快垂到地面了。 即使拼命掩饰,脖子也一起变红实在是躲不过罗梅伊的双眼。 她压下加速的心跳,无奈地摇摇头。 所以说有个脱线的船长真是…… 不过,她依然还记得在内心世界发生的事情。 罗梅伊看着那个低垂的脑袋,弯了弯眼睛。 “谢谢你。” 替我生气,为我悲伤。 最开始和尤纳恩师父生活在一起时,罗梅伊还会经常被噩梦惊醒。 事到如今,她也不会说时过境迁,已经从小时候的过往中走了出来。 疼痛就是疼痛,无论忘怀与否,都会在灵魂深处留下烙印。 即使亲手杀了弗拉尔王国的国民,她心目中的仇恨也没有消散,因为他们的性命远不值他们从她那里夺走的东西。 但是…… 艾斯并没有用同情或是可怜的眼神看着她,即使亲眼目睹了她的过去。 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也没有把她当做不一样的人接触。 单纯的,罗梅伊对此感到无比高兴。 “……嗯?你说什么了吗?” 罗梅伊摇头:“我只是在想……我们该怎么离开这个梦境啊?” 他们身下的云朵晃晃悠悠朝远方飘着,两人在变成紫色的天空之下面面相觑。 “凭我们自身……是不是醒不过来了?” 倒不如说,有没有那么一点点、渺茫的、稀薄的可能,其余同伴们发现了他们的困境呢? 王牌黑桃A号。 米哈尔哼着歌在船上进行大扫除,毛巾替代了礼帽,扫把取代了狙击枪。他时不时转个圈,用脚把扬起的垃圾踩住,扫进畚斗。 伙伴们去岛上探险已经是三小时前的事情,不会淋湿身体的雨和倒着下的雪也停止了。 他本来颇有耐心地翻看着罗梅伊借给他的书籍,但当米哈尔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后,他就再也无法忽视甲板上的垃圾了。 平心而论,几位伙伴都不是邋遢的家伙,隔一两天就会打扫船上的卫生,不过对有些许洁癖的米哈尔而言,一天打扫一次是理想的状态。 正好船上谁也不在,王牌黑桃A号现在是一个巨大的房间,室内派米哈尔要对自己的房间负责! 他彻底清理完船坞,所有垃圾都塞进麻袋中,背着麻袋走下船,寻找可以丢弃的地方。 “要赶快弄完……” 米哈尔小声催促自己,罗梅伊借给他的书正看到关键时刻,如果不是实在忍受不了脏污,他是不会停下的。 他走进丛林中,挖了个坑开始往里头倒垃圾。最后,米哈尔把毛巾和手套往坑里一扔,转身。 咔嚓。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米哈尔下意识躲在树干后面,屏息凝神。 很快,他就注意到这个行为的不必要性。应该是伙伴回来了,没必要这么战战兢兢。 米哈尔如此想着,脑袋探出足够观察脚步声来源的幅度。 四位身穿白色风衣搭配黑色西装、面上戴着节日面具的人缓步走来,其中两人身上各自背了个麻袋。 世界政府直属机密间谍部门——CIPHERPOL。 米哈尔见到他们的第一眼,就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真是糟糕,这座岛上怎么会有这些家伙?希望成员们没有碰上他们。 见四下无人,几人高声谈论着什么。 “捕获了‘火拳’艾斯和‘颠覆之人’罗梅伊,这下我们应该能从CP5晋升吧?” “CP8,甚至CP9也不是梦了。” “区区两个海贼,真的有这么大的价值吗?” “我不太清楚波特卡斯·D·艾斯为什么会被战国元帅特别关注,不过这个罗梅伊可不一般。” “怎么说?” “虽然没有被公之于众,但实际上她是和妮可·罗宾一起被通缉的。” “什么?!也就是说……?” “没错,她和妮可·罗宾一样,是十七年前奥哈拉的幸存者,从屠魔令中活了下来。” “怪不得悬赏金额这么高……100分唷。”</ p>“抓到了她,想必现任CP9的长官斯潘达姆会高兴的,毕竟17年前的事件让他失去了自己的父亲……他拥有了手刃仇人的机会,我们也有了晋升的机会。” 米哈尔微微睁大了眼睛,罗梅伊十七年前遗失的记忆居然和奥哈拉事件有关联吗? 但在那之前…… 他缓缓把目光移到CP5两人肩上的麻袋。 根据他们对话内容,怎么想那里面装的都是艾斯和罗梅伊。 为什么就和CP5起了冲突,还被他们抓住了啊?太丢脸了!至少希望你们能打赢啊。 米哈尔扶额,无声长叹一口气。 …… 艾莉克丝脚步一顿,她身边的青年察觉到这一点,转头刚要开口,就敏锐地察觉到前方空气的变化。 “大家散开!有敌人攻击!” 砰!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面具应声而裂,在空中解体成四瓣落于地面。子弹穿透面具边框深深嵌入树干,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鲜红疼痛的伤口。 砰!砰!砰! 不知来处,看不透路线的子弹从四面八方而来,密密麻麻如同一场夏日骤雨。 艾莉克丝左躲右闪,提剑一一防御下来。 “该死,究竟是谁的攻击?从哪里来?” 失去面具的青年抹去脸上的血痕,眼神在树林中扫视。 “快放下麻袋!上交给海军前别让他们死掉,活着的海贼还具有劳动价值!” 青年高声命令着。 艾莉克丝闪避几下,面具下的眉头轻轻皱起。这样鬼魅的射击方式,她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伊斯特尔王国,琥珀罗梅伊被盗窃的那一天,她和约尔翰就被这样的射击扰乱过。 敌人是谁已经很清楚了。 “没想到能在这里凑齐黑桃海贼团的三个悬赏犯,今天好走运啊。1000分唷?” 艾莉克丝以和话语完全不相符的冷淡语气,戳破了米哈尔的身份。 青年意外地看了艾莉克丝一眼,露出了然的微笑:“米哈尔吗?看来能把黑桃海贼团一网打尽了。” 枪声停顿了一瞬,再次响起时,米哈尔的声音和子弹同时降临: “这个声音是格雷·艾莉克丝吗?居然加入了CP机构,你还真是贯穿始终,甘愿当权力者的狗呢。” 艾莉克丝眉毛抖也不抖:“有什么不好?至少拿到的饵食比较丰盛。倒是你,从反抗者成为海贼,就这么不乐意过普通人的生活吗?” “像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四人费了一番功夫,在枪林弹雨中,终于找到了米哈尔的位置。 艾莉克丝与其余三人对视一眼,脚蹬着空气,飞上天:“月步!” 一步两步,她陆续跃过几棵树,悬停在空中。 “在这里遇上我们,算你倒霉吧。既然主动攻击我们,想必也做好了和他们手牵手一同进推进城的觉悟了吧? “多么美妙的同伴情!5000分噢!” 位于高大树干之上,一根漆黑的枪管自茂盛绿叶后方伸出,空洞的枪口瞄准艾莉克丝眼珠。 瞄准镜后,米哈尔神情严肃冷漠。 “我可不是为了自投罗网才攻击你们的。身为黑桃海贼团年纪最大的成年人,我无法容忍你们拐卖我们船上的未成年人啊。 “只要有我一口气在,你们休想带走艾斯和罗梅伊。” 48.雷姆利亚 一道身影从树梢掠过,震落绿叶,晃晃悠悠飘落地面之时,枪声响起。 砰砰砰! 艾莉克丝抽刀,银光一闪,三枚子弹同时从中间裂开,无声坠落。 她脚踩空气追逐米哈尔,面具下的眼神极其专注:“垂死挣扎不可取……呢。你姑且是个聪明人,一对四谁优谁劣这个事实还不明白吗?-50分噢!” 艾莉克丝重重说出最后一个字,手腕用力,月牙似的两道剑光在空中组成十字形,追随树梢上移动的人影而去—— “1000分十字斩!” 斩击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撕裂空间,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寒意,米哈尔握紧狙击枪,下一秒,身影消失在艾莉克丝眼前。 轰隆! 米哈尔消失前的巨树轰然倒塌,扬起无数灰尘。粗壮的树干中央,留下了深深的十字月牙。 “去哪了?又搞这种小聪明……-100分!” 一击不成,艾莉克丝咂舌,米哈尔的枪击奈何不了她,她也无法轻易追上身形矫捷、隐藏性极高的米哈尔。 在这样的丛林中,米哈尔就如灵活狡诈的青蛇一般,一不留神就会失去他的踪影。 不过,这也并非什么大问题。 她微微闭上眼,耳朵捕捉气流的动向。 前方,右方以及上方都有细小的物体穿过空气的声音。 即使米哈尔故意从四面八方射出子弹,艾莉克丝也能根据他发射的第一枚子弹确定其位置。 艾莉克丝猛然睁开眼,单脚蹬地,整个人化为箭矢冲向距离她三棵树开外、隐藏起来的人影。 米哈尔单脚倒挂树枝,整个人颠倒着举枪,几乎要与绿树融为一体。他透过狙击镜,食指轻轻勾起,艾莉克丝与他的距离越来越短。 狙击手的任务是掩护伙伴的行踪,是必须与伙伴一起作战才能发挥最大用处的职位。 现在,他可靠的四位伙伴,两位在麻袋里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另外两位也无法期待能在此时恰好回来。 米哈尔无声吐了一口气,处于上下颠倒的状态,他依然面不改色,手指勾动扳机—— 子弹旋转着离膛,与艾莉克丝正面相撞。艾莉克丝没有放缓速度,压下身竖刀一挥,轻轻皱眉。 子弹在她长刀的范围之内,她却完全没有集中的手感。 那枚子弹在空中停滞了一秒,尾部喷出白气,以更快的速度冲向艾莉克丝,触及她之前分裂为数颗更小的子弹。 “群星射击。” 米哈尔轻声说道。 轰隆隆! 子弹猛然炸开,艾莉克丝身边仿佛降落了无数流星群,异常刺眼。 “……可恶!” 艾莉克丝所在的地方烟雾笼罩,没了动静。 先解决一个。 他冷静地思索。 如果幸运的话,在他战斗期间,两人能醒过来一个分担他的压力……但看起来这样的好运没有发生。 最最不幸的结果,就是他也战败,大家一起被CIPHERPOL机构打包带走…… 那样的话,只能让丢斯和斯卡尔另寻高明继续航行了。 米哈尔跳上另一棵树,他看起来很平静,内心的想法却非常悲观。 他刚停在树干,就架起枪指向前方,那里早有先客等待。 是被米哈尔击碎面具的青年。 他一头紫发,持白色手帕捂着脸颊,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武器。 “我说你,居然毫不客气地伤了我的脸,如果留了疤,你要怎么偿还我的英俊啊?” 紫发青年不满地翻了个白眼,如他所说,确实长了张米哈尔无法口出恶言的脸。 “如果把伙伴还给我的话,你的脸就不会伤上加伤了。” 米哈尔冷静思考了一秒,瞄准了青年另外半张完好的脸。 “这次我会好好轰飞,不让你有抱怨的机会。” 青年眉眼抽搐了一下,额头冒出青筋:“你竟敢威胁我?威胁帅气英俊的贾拉法大人?” 砰! 多说无益,见他没有归还的意愿,米哈尔直接射击。 子弹高速飞来,目标直指贾拉法的脸。他轻哼一声,手帕对准前方上下一抓,子弹就如三明治里的火腿一样,扁平地躺在贾拉法掌心。 他左右晃晃这颗子弹,手腕一翻扔掉,手帕则像是融入他的身体一样消失了。 “恶魔果实能力者吗?” “没错,我是吃了帕帕果实的手帕人。不仅能自由自在变出手帕,斩击也好、子弹或是其他什么东西,只要碰到我,就会像手帕一样被我折叠。 “我劝你还是放弃挣扎,乖乖被我们抓住吧。” 米哈尔左右两侧突然跳出两位面具人,举刀横在他脖间。 “咳咳……可恶,竟然受伤了。-500分。” 烟雾散去,浑身灰扑扑的艾莉克丝捂着手臂,鲜血顺着滑下。 没能解决掉她,还是一对四的局面。两只麻袋被他们放在远处的树下,没有扎紧,隐隐露出了属于两位伙伴的头发。 跑过去要费一些时间。 刀锋紧贴米哈尔的脖颈,冰冷刺骨的寒意攀爬至身体各处,他长叹一口气,扔下狙击枪举起双手。 “这样就对了,把他绑好了。” 贾拉法满意地点点头,高声指挥。 其中一位面具人点点头,收刀走到米哈尔身后。窸窸窣窣掏出绳子后,正要绑住米哈尔的双手,他却感觉脚下一空。 咔嚓。 米哈尔脚下施力,树干应声而裂,位于其上的四人同时下坠。 他撩开风衣,双手伸进内袋,再度伸出来时,两把小手枪指着周围。 子弹暴雨般砸向CP5的四人,米哈尔趁机朝麻袋所在的方向移动。 贾拉法察觉了他的想法,手帕折叠子弹:“他要扛着1亿4000万贝利跑了,快阻止他!” 砰砰! 话音刚落,子弹擦着他完好的半张脸而过,火辣辣的,鲜血再次流下。 “……很好。” 贾拉法咬紧牙关,笑容充满了怒气。他看着米哈尔和麻袋的距离越来越短,猛然扭头。 “还不快从我的视线中让开?” 艾莉克丝表情一变,用同情的目光瞥了一眼米哈尔。 “要使用那个了吗?” “当、然、啦!竟然接二连三让我英俊的面容受伤,简直就是挑衅!” 她和另外两人站至贾拉法身后。 米哈尔快速朝前方移动,他在麻袋跟前蹲下,确认了艾斯和罗梅伊都处于失去意识的状态。 “醒得来吗?艾斯?罗梅伊?” 他拍拍两人的脸颊,没有任何反应,呼吸很平缓。 他们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外伤,不像是战败被俘……是敌人的能力吗?催眠或是其他?</p >可是目前为止,CIPHERPOL机构的人都没有展现过类似的能力。 不管那么多了,先撤退吧。 米哈尔两肩各扛一人,刚要逃跑,就感到背后一阵凉意。 他屈身在地面翻滚一圈,尘土飞扬,双眸看向后方时微微睁大。上一秒他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贾拉法变成手帕材质的右手保持抓取的动作,与米哈尔对上目光后,不耐烦地咋舌。 “躲过去了吗……?收纳!” 右手再次闭合,刚才那股凉意再次袭来,米哈尔双脚蹬地,踏着树干跳到上空,地面又一次出现了圆坑。 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了贾拉法能力的全过程。 被他手帕瞄准锁定的区域,都像是被收纳起来一样,凭空消失了。 贾拉法松开右手,两块巨大的圆形泥土落在他身前,地面为之一颤。 “讨厌,手帕都变得脏兮兮了……所以我才讨厌在野外用这个能力。” 米哈尔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两块泥土。 收纳……是指把东西收纳至手帕里面吗? 如果人类被他的能力收纳了,会变成什么样呢? 米哈尔不是很想知道。 他扛着伙伴拔腿就跑。 视线突然一矮,米哈尔整个人倒在地上,肩上的伙伴也跟着一起倒下。他茫然地眨眨眼,腿部后知后觉传来剧烈的疼痛。 “……!” 被攻击了! 米哈尔面色煞白,勉强撑起身,双腿脚踝处有着十字月牙的贯穿伤,鲜血汩汩流出,土地染成深棕色。 站都站不起来,他失去了行动力。 艾莉克丝长刀搭在肩上,轻呼出一口气:“10000分十字斩!别看我这样,可是念在我们同一故乡的份上,对你手下留情了,没斩断你的腿哟!” 可恶……还是太勉强了吗? 米哈尔面部出现了波动,他不甘地望着朝他走来的四人,挪动身体靠近艾斯和罗梅伊,两手抓紧他们。 “做得好,艾莉克丝!” 贾拉法在米哈尔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早点认输就不会这样了,白费我们一番功夫,所以说不识时务的蠢货就是讨厌。” 他一脚踩米哈尔放在艾斯背上的手,鞋尖反复碾了碾。 米哈尔另一只手抓住贾拉法的脚踝,一点点握紧,力气之大,艾莉克丝甚至能听到贾拉法骨骼的悲鸣:“能别用你的脏脚踩在我伙伴身上吗?” 贾拉法对他温和一笑,踢足球似的踹米哈尔脑袋:“很痛啊蠢货!” 血液四溅,落在罗梅伊脸颊、落在艾斯肩膀、落在草丛上。 “区区海贼,在我面前演什么友情戏码?你们是罪犯、是不安分的蛆虫!” 贾拉法对着米哈尔踹了又踹,血腥味充满了这片空间,艾莉克丝皱眉: “我们已经抓获完毕了,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吗?-1000分。” 贾拉法理了理刘海,长舒一口气,回身微笑:“说的也是,我有些气过头了。” 他看向失去意识,但手还紧抓着自己脚腕不放的米哈尔。 “把他绑起来。我们要赶在天黑之前把梦之核心回收了。” “这三人呢?就放在这里吗?” “说什么蠢话?当然是一起带到地下遗迹了,要是他们逃跑了怎么办?” 49.雷姆利亚 丢斯和斯卡尔始终保持1米左右的距离,跟在提着小灯的罗宾身后。 想见罗梅伊一面。 妮可·罗宾提出了这个要求。 她自称是罗梅伊的旧识,会带着丢斯和斯卡尔离开地下遗迹,作为交换,希望他们能把她带到罗梅伊跟前。 一路上,丢斯一直审视着罗宾的一举一动。就跟她知性的外表一样,罗宾似乎懂得很多东西,能够轻松出他和斯卡尔都读不懂的壁上文字。 “那里,不要碰到。” 从斯卡尔身边的墙壁上伸出一只手,轻轻把斯卡尔推向一边。 罗宾回过头,视线落在刚才斯卡尔所在的位置。墙上的手臂化为一片花瓣缓缓落地,她的语气多了一丝慎重。 “这座遗迹虽然鲜有人来,但墙壁已经非常脆弱,轻轻一碰就可能破裂。搞不好的话,我们三人都会被压在遗迹底下变成三明治。” “濒危建筑啊这是!好想快点出去……”斯卡尔双手抱胸,凑到丢斯耳边小声说道。 丢斯一把推开斯卡尔的脸,朝罗宾询问:“你真的是在带我们走出去吗?我怎么感觉越来越往深处前进了?” 从刚才开始,周边环境越来越沉闷,衣服也被空气中的水汽弄得半湿,紧紧贴在身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当然。” 罗宾轻笑着继续向前:“毕竟这个遗迹只有一个出入口。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从哪个地方进来的……” 回忆起掉进来的始末,丢斯隐隐有些脸红。 偏偏斯卡尔并没有体谅别人的心思,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指着他的脸大声说: “唷,你脸红啦!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斯卡尔闭嘴!我会脸红都是谁的错啊?” “关、关我什么事……?” 斯卡尔莫名其妙,把对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突然瞪大眼睛,把敞开的衣服纽扣扭上,默默远离了丢斯。 丢斯见他远离,一把抓住他的手:“别离开我!” 不知底细的妮可·罗宾就在前面,这小子居然还这么不防备? “你到底知不知道警戒心怎么写啊?” 斯卡尔单手捂着面具扭头:“我就是太有警戒心了才会远离你……我不是那个方面的人,丢斯,我知道我的魅力很大,可是你连我的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哈?这和你长什么样有什么关系?”丢斯莫名其妙,抓紧了想要逃开的斯卡尔。 也就是说……丢斯的喜欢无关乎外表吗?! 斯卡尔微微张大嘴巴看向他,但还是狠心地扭过头。 “抱歉,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喜欢知性的大姐姐。” “……告诉我这个干嘛?我又不感兴趣,顺带一提,我喜欢任性一点的女孩子。” 斯卡尔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你了,兄弟!” 他又乐呵呵搭着丢斯的肩膀,继续向前走。 丢斯看着他突然远离又突然靠近的行为,眉毛抽了抽,一股无名火涌进心头。 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噗。” 看似一本正经向前走着,实际上一直在关注两人行为的罗宾捂嘴笑了起来。 被、被嘲笑了! 丢斯扭过头,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 斯卡尔完全没注意到:“罗宾小姐,你在笑什么啊?”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都是些有趣的人。罗梅伊在船上应该会很开心吧。” 开心吗? 丢斯单手扶额,开始回忆至今为止,罗梅伊的表现。 在甲板上看书、照顾电话虫、磨炼烧烤技术,偶尔对路过的人随机施展新研究的魔法…… “先不说料理技术完全没有进步,但应该挺开心的吧?” 有那样的船长,旅途怎么可能不开心。 丢斯颇有信心地点点头。 妮可·罗宾加深了唇边的笑意,她无意识理了理刘海:“是吗,那就好。” 丢斯没有错过她的行为,他想起了她第一次提起罗梅伊时,眼底浮现的笑意。 和现在理刘海的动作重合在一起,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你是真的想见她一面,和她说说话吗?” 丢斯犹豫了一下,带着斯卡尔加速与罗宾并肩,小声询问她。 “我从一开始就说明了自己的目的。”罗宾讶异地看了丢斯一眼。 “我以为你会警惕我直到最后,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面具先生?” 丢斯低头看着脚下昏暗的地面,小声说:“我第一次写了的开头……虽然只是模仿《BragMen》的拙作,把它拿给父亲看时,有点激动又有点害怕。 “我的家族世代都是做医生的,父亲也一直想要我继承他的衣钵。童年的所有读物都是医书。 “但是有一天,去邻居家做客时,在他们的书房里看见了《BragMen》,我从来没想过文字组成的句子可以不是和疾病相关的。 “奇妙的巨人之国,颠倒向上的洋流,还有看不见的妖精……世界对我来说焕然一新。 “我由此产生了想要写出精彩冒险的梦想,这是我的第一个愿望,不是被别人给予,而是发自内心的愿望! “当然,他看到的瞬间就撕了个粉碎。嘿嘿,就算是我也稍微有点被打击到了,写得再难看,也不至于撕掉吧?” 妮可·罗宾没有插话,眼神注视前方默默行走。斯卡尔手放在面具上,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也就是说……我也能明白这种有些激动、又有些害怕的心情啦。你可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我看出来了! “我会想要去相信,露出了这种表情的人。” 罗宾停下脚步,与丢斯对视。 “即使那么多的海贼被我欺骗背叛过,你也要相信?” 丢斯咧嘴一笑,挠挠脑袋,完全看不出几分钟之前的警惕:“噢!因为你不是认识罗梅伊吗?” 罗宾眯了眯眼:“狡猾的男人。” 如果真的认识并在意罗梅伊,就不会用她来欺骗伙伴……吗? 十七年前,凝望朝阳的那个透露着寂寞的侧脸,现在已经不会再出现了吧? 看来,你真的拥有了一群很好的同伴呢,罗梅伊。 斯卡尔轻咳一声,涣散的眼神重新出现了光芒,他拍了拍丢斯: “说起来,我面具之下的神秘面目会不会让你们提起一~丝的兴趣呢?如果有的话,我可以大出血给你们看看哦!” 他完全忽视了刚才的对话,也不在意现在的气氛,唐突地询问两人。 怎么想,接下来该说的话都不应该和面具有关吧? 丢斯抽抽嘴角,假装自己 是一个筛子,过滤了斯卡尔的话。 空气沉默了一阵,罗宾再次扬起轻笑:“那么我们继续向前走吧,应该很快就会抵达出口了。” 斯卡尔看看丢斯,又对着罗宾向前的背影张了张嘴,整个人变成了灰白色。 “无、无视……?谁都对我的真面目不感兴趣吗?” 丢斯推搡着斯卡尔,逼迫他向前走:“好了,动起来,快点离开这个黑漆漆的地下吧。” 三人又沉默着走了一阵,前方逐渐明亮起来,不用照明也看得见脚下,空气不再潮湿沉闷,甚至有阵阵微风袭来。 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丢斯长舒一口气,目光直勾勾盯着前方逐步变大的光点。 罗宾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一步,丢斯察觉到她的气息紧绷了起来。 “怎么了?发现什么了吗?”斯卡尔也感到有些不同寻常,小声询问。 丢斯摇摇头,正要说话,耳朵捕捉到了奇妙的声音。 滴答。 寂静的通道里,出现了在此之前从未听过的水滴声。 滴答。 远处的光点仿佛被遮盖了一般,变得有些黯淡。 滴答。 水滴声越来越大,如同逐步接近的脚步声。 滴答。 滴答。 三人一同注视前方,隐隐能够看到几个接近的轮廓。不曾停歇的水滴声正是跟随这些轮廓一起出现的。 距离足够近后,丢斯看清来人后,瞪大了双眼。 四个人,背上似乎背着什么东西。两个戴着面具的人他不认识,但另外没有戴面具的人,丢斯倒是认识其中一个。 “艾莉克丝……?为什么会在这里?” 罗宾稍微后退一步,双手交叠靠近下颚:“这些人是……隶属于世界政府的CIPHERPOL成员,来这里有何贵干?” 贾拉法凝神盯着罗宾好一会,突然拍掌:“这不是妮可·罗宾吗?看来今天是我们的幸运日啊!不仅能够一网打尽黑桃海贼团,还能抓住恶魔之子!” 黑桃海贼团?! 丢斯连忙看向他们扛在肩上的东西,幽微的烛火一闪一闪,透过没扎紧的口子,终于认出了属于罗梅伊的白发。 “罗梅伊!”为什么会被抓住? “还有艾斯也在!等等,那个是米哈尔吗?” 斯卡尔惊呼,他感觉滴水声一直没有停下来,凑近一看,才发现来源是米哈尔的脚踝。 滴答。滴答。 不断滴落的红色液体,充斥鼻腔的铁锈味。 “米哈尔受伤了!” 丢斯脑袋一片空白,连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都不清楚。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从口袋里掏出手术刀冲向扛着伙伴的三位CP5。 “把他们还给我!” 罗宾注意到贾拉法手掌变出手帕,对准丢斯,她意识到不妙,朝前踏了一步: “六轮开花!” 贾拉法的胸膛、双臂以及两腿处各冒出一双手,他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六只手同时发力,扭曲了他的身体。 “摇摆舞!” 咔啦。 骨骼折断的声音响起,贾拉法翻着白眼倒在地上。 罗宾眼眸深处一片冷漠,她目光停在露出洁白发丝的麻袋上,微微回暖: “看来幸运的并非你们呢。” 50.雷姆利亚 已经不知道前进了多久,但周围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人影都看不到。 罗梅伊跳到另一团云朵,本想开口让艾斯停止继续向前跳,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半只脚已经悬空。 “等等!我们还是保留体力吧!” 她罗梅伊伸手向前勾,艾斯光溜溜的膀子根本没处使力,向下正好勾住了他心爱的裤腰带,紧急悬停一辆艾斯。 “等下,你抓哪呢?!”艾斯惊诧回身,与罗梅伊对上眼后不自在地偏过头,红色一直从耳尖蔓延到上半身。 “你、你还想抓到什么时候啊?这对我们来说有点太早了……不对,我不是那样随意的人!你、你也稍微注意一下步骤……” 他小声嘟囔着什么,语速飞快,说到后续,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沉闷。 罗梅伊完全没有听清艾斯说了什么,只不过姑且明白,艾斯正在抱怨她勾住腰带的手。 “抱歉,我只是想让你停下来,这是最快的方法。”罗梅伊举起双手,艾斯腰带啪一声弹到他后腰,整片空间里回荡着清脆的响声。 “……痛不痛?需不需要我找点东西给你冰敷一下?” 她颇感歉意,率直的双眼注视艾斯,双手合十。 艾斯余光透过手指缝隙瞄罗梅伊,见她一脸歉意,无奈地摇头。 他走到罗梅伊身前,低下头看着头向后弯的罗梅伊,伸出手。 “诶?难道你很讨厌被弹腰带吗?抱歉抱歉!对不起!” 她举起合十的双手竖在艾斯脸前,诚心表示歉意。 艾斯的手停在罗梅伊脑袋前,大拇指和食指弯成圈,对准她的额头重重——一弹。 “不许再勾别人的腰带了!我的不行,别人的更不可以!” 罗梅伊捂着脑门小声呼痛,连连点头,瞅见艾斯脸不红了,才接着刚才的话说道: “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出口,也醒不过来,这里就仿佛一个梦之迷宫一样。我在想,是不是得从金克斯下手?” “为什么这么说?” 艾斯抱臂,盘腿坐下,双眸倒映着和他相对而坐的罗梅伊。 “她应该拥有梦境的操纵权才对……否则无法随意出现在这里,并且消失不见。” “对哦,那家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不见了……” 艾斯恍然大悟,视线落在各处寻找金克斯的身影,无果,握拳敲向掌心。 “虽然请我们吃了饭,但那家伙是坏人啊!” 不仅如此,我们会进入彼此的内心空间这件事,也是那家伙和叫伊苏南的人搞的鬼。 向他解释起来有点复杂,这里还是保持沉默吧。罗梅伊打算为自己省点力气。 他猛然站起身,气势汹汹大喊:“快给我出来!金克斯!你在的吧?” 罗梅伊不赞同地挑起眉:“等等艾斯,一看就是幕后黑手的家伙哪能那么容易就被你喊出来?” 艾斯困惑地回头:“那该怎么做?我们找不到她,也不知道怎么醒来,唯一能做的只有把她本人喊出来吧? “还是说,罗梅伊你有办法吗?” 罗梅伊无声地张了张嘴,艾斯说的居然很有道理!难道说,她又在不知不觉间小瞧了艾斯吗?艾斯其实是个大智若愚的男人?愚蠢的是她? 总觉得非常抱歉,好想直接跳进果冻地面把自己埋起来。 她也默默站起来,开始大喊:“金克斯!快出来!” 艾斯双手叉腰,看着她咧开嘴角:“这样就对啦!金克斯!快出现!” 到处喊着金克斯名字的两人身前,一团红雾缓缓浮现,随后凝聚成形。 冲天的红色辫子,没有表情的五官,以及黑金色连体衣。不会有错的,是金克斯。 “居然真的出现了!”完全没想到她是一个随叫随到的家伙。罗梅伊在心中暗想。 金克斯撇了撇嘴:“是你们叫我出来,我才出来的。为什么反而觉得意外?” 艾斯用“我就说能叫出来吧”的表情看向罗梅伊,对她挑了挑眉。 故意无视艾斯的表情,罗梅伊眼神落在金克斯身上:“总之,虽然你之前拒绝过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把我们从梦里放出去。” 金克斯依然面无表情,罗梅伊和艾斯却能看出她的疑问:“我带你们重温了一遍不想回首的过去,可你们却还是不想留在这里吗? “只要留在这座岛上,波特卡斯·D·艾斯,岛上的所有人都会熟识你、崇拜你,绝不会骂你是恶魔的血脉。你的伙伴们也能永远爱着你…… “罗梅伊,你也不用再经历离别,因为大家都会在岛上陪着你。艾斯也好,丢斯、米哈尔和斯卡尔也好,绝不会有比你更重要的人,绝不会丢弃你。 “无论如何,都是双赢的选项,我实在想不通拒绝的理由。” 艾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单手揽过罗梅伊肩膀,帽檐轻拍罗梅伊的脑门,部分体重压着她。 艾斯对她露出微笑,如同芝麻大笑面包一样可爱:“她这么说呢!” 艾斯的体温隔着衣服也能传递到肩膀上,仿佛被火热的毛毯包裹全身,她意外于艾斯的举动,不过也对着金克斯笑了出声。 两人莫名其妙的笑声,让金克斯皱起眉:“究竟哪里好笑?” 罗梅伊双手抱胸,平息了笑意,眼眸翻涌着浪花:“答案很简单,我们不愿意。” 不愿意待在这座岛上。 不愿意停止旅行。 不愿意自欺欺人。 金克斯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如同一团凝结成冰的血液:“是嘛,那你们就永远在梦境中彷徨,享受安宁吧。” 她转过头,如来时一样,从下半身开始渐渐化为红雾,眼看要融进空气中消失,罗梅伊连忙搭话。 “等等!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金克斯保持着只有上半身的姿态,停止了雾化。她没有转回头,但罗梅伊知道这是同意沟通的表现。 “岛上的所有居民,都是在梦境中同意了留在这里才醒来的吧?你做这种事情,是因为……想要获得永远的陪伴吗?” 金克斯默不作声,罗梅伊眉毛微微耷拉,语气也有些低落: “我其实从一开始就很奇怪,我和艾斯同时使用了气球,为什么这个梦只选择实现我没说出口的、心底的愿望? “你刚才的问题说明你其实也清楚艾斯内心真正的愿望,但梦里却完全没出现艾斯愿望的要素。 “选择了我的愿望并试图实现,你……对我的愿望产生了共鸣吗?” 金克斯是以这座岛为范围,实现居民所有愿望,以此作为交换获得他们的陪伴。 “我们只是初来这座岛,但也在街上看到了很多居民。有了这么多人,你还是不满足吗?”< /p>金克斯低着脑袋,似乎对云朵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罗梅伊见状,放轻了声音:“我不打算评价你的行为,但我希望你能把我和艾斯从梦境中放出来…… “我们真的不想结束旅途。” “不是真的。”金克斯开口。 “……什么?” “逐渐被同化了,大家的思想。每天做着同一个梦,渐渐就会想着同一件事。最终,大家将会共用一个思想——索姆努斯大人的思想。” 金克斯淡淡陈述。 “我们虽然是很多人,但也是一个人。” 她的外表开始变化,从金克斯,变成了艾斯一开始搭话的路人,从路人,变成了其他没见过的外貌。 “与其说是居民,倒不如说是献给索姆努斯的祭品。” 她的声音也变成了更低沉的男性嗓音。 “一潭死水的思想很无趣,所以需要新鲜的家伙拓展新的想法。等到新鲜的家伙不再新鲜了,就去寻找更新鲜的家伙。” 男人的外貌逐渐变回金克斯,她摸着自己的脸颊,直勾勾盯着罗梅伊。 “伊苏南说你可以保持不被同化,因为你是特别来客,灵魂上有MAGI的保护。所以我很想要你,想要一个不会被同化的巫女。 “不会放你们走的。哪怕只是梦境,你也要永远待在这里。” 她说着,猩红的眼眸宛如岩浆,几乎要把罗梅伊烫穿。 “那可不行。” 罗梅伊的视线突然被遮挡,黑漆漆一片。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是一顶帽子。 艾斯拿下帽子盖在罗梅伊头上,表情是从未在她面前展现过的冷酷与凶狠。 “一直待在这种软弱的梦里,我可是会被路飞嘲笑的。小鬼才会甘愿沉溺在美梦里,对于黑桃海贼团来说,安享睡眠还是太早了! “妨碍我们航行的家伙,无论是谁我都要揍飞!” 金克斯看着面前的两人,轻轻弯了弯眼眸,她沉默了一会,满意地点点头。 罗梅伊把帽子扶到脑后,眨眨眼,好心提醒:“你没张嘴。” 金克斯懊恼地拍拍脸颊,抬眼: “逞强的话你们爱说可以在这里说到天荒地老,反正也没有出去的路径,享受一下海贼的嘴硬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金克斯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嘴角恶劣地向上弯曲,如同裂开了一般大笑。 罗梅伊似是赞同地点点头,举起手中的魔杖。 “在这里用不了魔法,你忘记了吗?” 金克斯掀了掀眼皮,语气平淡。 罗梅伊只是微笑盯着手中的魔杖,砰的一声,魔杖变成了一团纠缠的线。 “这是……?!” 金克斯的表情产生了变化,她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和你的同伴们不同,我们的同伴非常有用。” 罗梅伊语尾上扬,透露出一点骄傲。她手中的线团漂浮上空,逐渐变成一根绷直的线,指着他们后方。 “叫你出来前,我们突然听到了来自同伴的声音。” 艾斯接话:“虽然他们身边有点吵,不过丢斯确实把出去的方式告诉了我们。” “走不出去,找不到出口的梦境与迷宫无异。线团和迷宫很有缘不是吗?只要依靠它,就能够走出这片迷宫……你的表情让我确认了这个答案的正确性呢。” 51.雷姆利亚 十分钟前。 “1000分十字斩!” 艾莉克丝毫无表情面对拔出手术刀就冲向她的丢斯,侧身躲避的同时挥刀,银白色的十字斩击照亮了整个灰暗的通道。 “可恶!” 丢斯压低身子向前滚了两圈,十字斩削下头顶几缕蓝发,撞在墙壁上,留下深深两道月牙形痕迹,他甚至感到了通道的抖动。 他调整好姿势站起来,脚底一蹬加速冲向艾莉克丝。 罗宾眼底注视着艾莉克丝留在墙壁上的痕迹,十字月牙剥下了壁画人物的脸,记录其上的文字一片片尘埃似的掉落。 烛火摇曳的阴影落在她脸上,罗宾眼底燃烧着那团啃食空气的火苗,她再次摆出攻击架势: “可以稍微安稳点吗?这里的遗迹可是非常具有研究价值……三轮开花!” 艾莉克丝的肩膀、脖间以及腰间出现了三只手臂。 “不会让你得逞的。束手就擒吧,妮可·罗宾!” 沉默许久的另外二人瞄准罗宾攻击他人的时机,一人举着瞄准炮,另一人架着手枪,砰一声响,两个方向形状不同的物体在空中高速移动,下一秒,逼近罗宾眼前。 罗宾连忙向后退去,双手架势一松,艾莉克丝身上的手臂化为花瓣消失。 斯卡尔横入罗宾和飞来的攻击物中间:“果不其然,是海楼石网和海楼石子弹,对能力者很有用,可惜我不是。所以……只是普通的子弹和网!” 他嘴角向上扬起,双手伸向前,高速移动的子弹和网碰到他的手,像是海绵般绵软无力,被斯卡尔紧紧抓住。 “骷髅面具君……” 罗宾意外地挑了挑眉,看着身前的背影。 “嘿嘿,这是我应该做的!感谢的话,可、可以和我握个手吗?” 斯卡尔羞涩地回头,随手丢下子弹和海楼石捕捉网。 罗宾没有看他,眼神飘向艾莉克丝身后的麻袋三人组。也许是被随手扔在地上,整个人已经从麻袋中掉了出来,露出了看起来异常安详的睡脸。 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和血迹斑斑的单边眼镜男比起来,两人没有任何外伤,只是陷入沉睡…… “看来罗梅伊和牛仔帽船长是睡着了呢……” 罗宾叹了口气。 “这样一来,他们会在这座岛上陷入永恒的睡眠,就算被分尸、砍得七零八落也醒不过来……” “别说这么可怕的话啊!”斯卡尔高声阻止。 “怎么可能睡一觉就醒不过来?一定还有办法的吧?罗宾小姐,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 他扎好马步,再次用手挡下另外两名CP5的攻击,慌乱中加快了语速。 罗宾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两个纸杯,它们的底部用一条红线连接,递给斯卡尔。 “诶?这是?” “纸杯电话。” “我知道,可是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东西?” “用这个给他们打电话吧,应该能成功连接上。” “诶、诶?!这是什么原理啊?” 罗宾唇边浮现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幽灵也好鬼魂也好,想要与之交流都需要一个器皿吧?我只是用这座岛上的方式想象了一个能和任何东西交流的电话而已。 “虽然并没有成功联络上谁,但也许能够派上用场呢?” 斯卡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把纸杯电话推回给罗宾:“麻烦你用这个唤醒他们吧!” “……我?” 罗宾眨眨眼,表情空白了一瞬。 “嗯!反正你想和罗梅伊见一面,就先和她说说话吧!我和丢斯会拦住所有攻击,你就放心去打电话吧。” “虽然要遵从斯卡尔的决定让我不太舒服,不过这次就算了。罗宾,拜托你快一点!” 妮可·罗宾捧着纸杯电话,越过三位CP5,数量繁多的子弹和斩击被两位面具男尽数挡下。 她来到罗梅伊身前,调整了一下呼吸。 洁白的发丝垂落肩膀,如同月光之海般散发光芒。即使闭上双眼,她也能回想起眼皮底下、宛如蔚蓝天空的眼眸。 罗梅伊。 她在心底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伸向罗梅伊耳边的手有些颤抖,罗宾愣了一下,才把纸杯电话挂在上面。 和十七年前一模一样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 看到自己的时候,能够认出她是谁吗? 罗宾拿起另一个纸杯,凑到嘴边:“……能听得到吗?罗梅伊?” 她说完后,把耳朵贴到纸杯口。 首先传进耳中的是电波不良一样的滋滋声,随后变成了宛如浪花冲刷海岸一样清爽的声音。 「嗯?刚刚好像听到了谁在叫我……因为这是梦的世界吗?」 「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睡一会吧。」 「在这种梦里睡觉吗?我不太乐意呢。」 罗宾微微睁大了眼睛,眉毛一点点柔和了下来。身边那个男声,就是牛仔帽船长了吧。 “我现在,和你的伙伴们在雷姆利亚的地下遗迹。他们在和CP5战斗。” 「CP5!」 「CP5!」 两个声音惊叹了一番,异口同声: 「CP5是什么?」 罗宾沉默了一下:“是隶属于世界政府的谍报机关。总之,你们想从梦里醒来是吧?我会帮助你们的。 “能不能告诉我你们对这个梦境的感受呢?” 时间回到现在。 “纠缠不休的男人很烦!没有悬赏金的人就退下吧,丢斯!” 艾莉克丝不耐烦地挥刀,轨迹直冲丢斯而去。 “忘恩负义的女人也很烦!你忘记当初受伤的时候被我们救了的事吗?我倒是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但你反过来抓我的同伴也太过分了吧?” 丢斯没能躲闪,胸腔留下一道巨大的口子,他暗道不妙,压低身体,双手摊平,两排手术刀摆满了他的手臂。 “我是觉得有些抱歉,才一直对你放水的……稍微也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好吗?-500分!” 手术刀冰雹般丢向艾莉克丝,她提刀,刀身逐步加快旋转,仿佛通道内的空气都被吸走般,丢斯逐渐感到一丝眩晕。 噔、噔、噔。 他的手术刀被一一打落,艾莉克丝脚蹬空气,下一秒就出现在丢斯跟前。 “月步!就这么倒下吧,和你的另一个同伴一起。趁你还没有悬赏金的时候,早点回家过安稳生活也不失为一条1000分的道路。” 她话语传进丢斯耳中,伴随一道银光,长刀架住他的脖颈,刀刃的寒意透过肌肤传遍他全身。 “再见,丢斯。” 她微微眯起眼,刀尖缓缓往下,停在丢斯腹部。刺入这里,很快就能让他失去意识。 艾莉克丝手掌握紧刀柄,往里一推,整个刀头埋了进去。 “……呃!” 刺入身体的刀刃,让丢斯发出闷哼。 她 额角的汗滴流进眼睛,汗水浸湿了她的衣服,滴入被手术刀刺伤的伤口,疼痛十分。手心也因为汗水打滑,握不住刀柄。 热。 不知为何,周身的环境变得异常炎热。 明明是较之外部更为阴凉潮湿的环境,艾莉克丝却有种身处于熔炉之中,正在被炙烤的错觉。 好热。 口腔发干,鼻腔因干燥高热而刺痛,仿佛被剥了皮,神经丢进烤盘,发出滋滋声。 汗滴落入空中,抵达地面的前一秒迅速蒸发变成水汽。 在这恍如正午沙漠一般,扭曲的炎热空间之中,艾莉克丝敏锐地察觉到背后传来的一丝凉意。 难道说…… 她回头,陷入沉睡的两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罗梅伊正在为米哈尔进行应急处置,看都没有看周围一眼,语气冷淡: “交给你没关系吧?艾斯。” “当然。” 艾斯下半身化为火焰,注视艾莉克丝和其余两位CP5,眼底充斥着狂暴的火焰,通道里的温度再一次升高。 “遗迹……”罗宾想要提醒他注意保护遗迹,但是已经晚了。 节节升起的火焰充斥这片空间,逐步吞噬泛着蓝色光芒的通道,怒涛般涌向CP5的三人,宛如艾斯心情的具现化。 “火拳——!” 注视被火焰淹没的三人,罗梅伊挥了挥魔杖:“不用担心,罗宾……小姐?他一怒气上头就会看不清周围,保护遗迹这种精细的工作根本不适合他。” 她注意到罗宾复杂而心痛的表情,主动开口。 “我对通道做了些保护措施,艾斯的火焰不会破坏掉这里的。 “还有,谢谢你,罗宾小姐。” 罗宾的视线转向罗梅伊,对上那双充满生疏的眼眸,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还是变成了一个微笑。 “没什么……初次见面,罗梅伊小姐。” 火焰消退后,通道中蔓延着一股烧焦的气味,四位焦黑的CP成员倒在地上,只有起伏的胸膛证明了他们的生存。如罗梅伊所说,通道完好无损。 丢斯靠坐在一旁,捂着胸前的伤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和斯卡尔也一起烧了。” 斯卡尔和他挨在一起,连连点头:“真是的……!你们究竟在做什么啊?为什么会被CP机关抓到啊?” 艾斯挠挠脑袋,什么辩解的话也没说,跑到两人身前:“你们的伤没事吧?” “不算什么啦,养养就好了。” “我只有擦伤哦!”斯卡尔笑眯眯说道。 他打量了一下两人,丢斯伤口看起来很多,但基本上都不致命。 “下次不会了。” 艾斯认真地看着他们,承诺道。 “让成员们战斗,自己呼呼大睡……作为船长简直太丢脸了。” 他不甘心地压下帽檐,即使已经打倒了袭击船员的CIPHERPOL成员,无可抒发的焦躁仍然缠绕内心。 醒来时,看到的就是浑身是血的米哈尔,和被艾莉克丝刺穿的丢斯…… 艾斯简直要被怒火与痛恨烧穿理智。他不敢想象如果晚醒一步,他的伙伴们会面临什么。 “噢、噢。什么啊,别在意!我们早就有觉悟才跟着你做海贼的,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啦!” 丢斯察觉艾斯的怒火对准了他自己,费力伸手拍拍他。 “总之,你和罗梅伊能醒来真是太好了。” 52.雷姆利亚 初次见面? 罗梅伊歪了歪脑袋,在米哈尔的脚踝上包几圈,打了个蝴蝶结。 “……罗宾小姐,这么说可能有点冒昧,我总觉得我应该认识你。” 罗宾的rufu,让罗梅伊有种怀念的感觉。 妮可·罗宾愣了一下,她双手抱胸,摩挲着袖子上的缝。 “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记得十七年前发生了什么。我们……是不是见过啊?” 失去了记忆? “难道是屠魔令让你失去了记忆吗?”罗宾急忙开口,说完微微低头。 “抱歉,我有些激动了。我们以前确实见过,我以为你已经……但是,罗梅伊,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她直视罗梅伊,带着一丝叹息与解脱,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真的太好了。” 在罗梅伊的记忆里,这是她与罗宾第一次见面。真正的对话时间连半个小时都没有,按理说,她应该还是个需要防备的陌生人。 来历不明,浑身透露着神秘气息,叫人看不清她究竟在想些什么,一看就是与危险常伴的家伙。 但罗梅伊看到她的第一眼,却只觉得罗宾还是那个倔强孤独的小女孩。 明明连和她相处的记忆都没有,罗梅伊自己也觉得这个印象非常不可靠。 罗宾分明认识自己,但察觉到她可能不记得,便主动后退一步。 真是个胆小的家伙。 她对罗宾伸手,见对方没有躲开,也没有接近,于是主动握住了罗宾的手。 但这份胆小,肯定是经常被人伤害形成的习惯。和某个看起来乐观的船长一模一样。 罗宾的手有些凉,宛如夜间走在沙漠上迎面袭来的微风。罗梅伊突如其来的握手,让她惊诧地挑起了眉毛。 “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忘记,现在也在寻找原因。你因为我还活着露出这样的笑容,却被我忘记…… “可以和我说说十七年前的事情吗?” 罗宾眼底蕴含着罗梅伊看不懂的情绪,她任由罗梅伊握着手,一言不发,陷入了沉默。 艾斯背起丢斯,身后跟着斯卡尔走了过来。 “喂——你们在说什么呢?先离开这个地方去外面吧?还要给丢斯处理一下伤口。” 艾斯的话提醒了他们,这个通道确实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斯卡尔背上米哈尔,几人一同走向前方。所幸他们离出口不远,没走几分钟,登上阶梯离开了憋闷的地下通道。 天空太阳高照,却又下起了大雨。滚珠似的砸在众人脚边,空荡无人的野外,响起了悠扬的小提琴乐曲。 “有人在这里演奏吗?” 艾斯四处张望,视线范围内没有任何陌生人影。 斯卡尔轻咳了一声,挺起胸膛介绍:“不不不,有音乐都是因为……” 他的科普被打断,一道不属于在场所有人的声音响起。 “小提琴花。只要有外力拨弄花瓣,就会响起小提琴的声音。很有想象力吧?是正式被同化前,一位居民的想法。” 从演奏的小提琴花中,钻出了扎着冲天辫的金克斯。她跳到地上,逐渐变成了罗梅伊一开始看到的大小。 “哇、哇!什么人?拇指姑娘吗?” 丢斯吓了一跳,差点从艾斯背上掉下去,惹得他不满回头: “丢斯,你别乱动!” “抱歉……” 斯卡尔比起金克斯,更在意小提琴花,凑到花前闭眼摇头摆脑。 “金克斯,你还想着让我们成为这里的居民吗?” 罗梅伊向后退一步,魔杖滑到手心。 金克斯没有任何情绪地点点头:“不只是你们,只要是上岛来的人,我都希望他们能成为居民。 “不用这么警戒,我只能让人睡着,没有什么攻击力。因为,索姆努斯的权能只有让人做梦。 “无法沉溺梦乡的人,不会被我支配。” 虽然神神叨叨,但她好像是在表示现在的自己是无害的。 “索姆努斯……难道你就是梦之核心吗?”罗宾语尾上扬,用探究的目光注视金克斯。 “梦之核心?那是什么?”罗梅伊不解,和伙伴们同时看向罗宾,希望她能解说一下。 罗宾轻轻点头:“雷姆利亚这座岛,一度沉没过。具体的时间并不清楚,但再一次上浮,是600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的世界政府派遣海军前去探查这座岛屿,意外发现本该无人生存的岛屿,文明从来没有断绝过。” “沉入海底也能活着吗?还真是顽强啊。”艾斯饶有兴趣地打量金克斯。 “顽强吗?”金克斯垂下眼,摘下一朵小提琴花。 “如果真的顽强,就不会因为适应不了海底与海上的差别,从而无法入睡、逐渐衰弱了。” 斯卡尔歪了歪脑袋:“睡不着觉,好像在哪听过这个故事。” “笨蛋,是壁画上的记录啦!”丢斯提醒。 “可是壁画上说大家最后都获得了甜美的睡眠啊?”斯卡尔抬头询问金克斯。 “喂,难道壁画上说的是错的吗?” “又或者是……献上活祭也没能成功,岛上的人都因为缺少睡眠最后死去了?” 罗宾提出自己的猜测,金克斯以点头的方式认可了她。 “答应过永远和我在一起的人,都违背了约定。所以只要让大家睡着,和我融为一体,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金克斯猩红眼眸宛如冰冻的岩浆。 “世界政府认定岛上居民能够存活的原因,是名为索姆努斯的古代兵器之一。但他们判断只能让人沉睡的兵器毫无意义,所以一直放任自流。 “我原先以为CIPHERPOL机关是追着我来到这座岛上,但如果目标是你的话,我就能够理解他们见到我时的震惊了。 “他们改变了想法,是因为看到了索姆努斯还具有实现脑内幻想的能力,才终于潜入这座岛上。”罗宾直直看着金克斯,眼中充满笃定。 “夺不走的。因为我,只是个离开了这座岛就无法施展力量的残次品而已。” 艾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简而言之,你没有办法影响醒来的我们,对吧?那么,收拾收拾准备出航吧。” 他已经受够这座岛了。 金克斯愣了一下:“就这样吗?没有任何话、或者对我的想法吗?” 艾斯揉着头,睁着一只眼瞅她:“我可不想一直担心闭上眼就醒不过来,还是先离开这座岛比较重要。” 罗梅伊认同了他的想法,看向罗宾:“你要不要先上我们的船?我还有很多事情想问你。” 罗宾扬起一抹微笑,看起来不可捉摸:“我必须回到阿拉巴斯坦,我的合作伙伴还在等我消息。” “这样啊……不过在你走之前,可以告诉我十七年前的事情吗?” 罗宾垂眸:“不是什么值得回忆和知道的事情,下次见面 的时候,我再告诉你吧。” 他们边说,边朝海岸边走去。 金克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和自己擦肩而过,眼底一片死寂。 “妮可·罗宾,你也是为了梦之核心才来到这里的吧?我就在你眼前,不回收可以吗?” 罗宾脚步一顿,回头:“我想,那个人应该不需要离岛后毫无用处的兵器。就算我的自作主张吧。” 金克斯飘到罗梅伊身边:“我也许能够唤醒你丢失的记忆……不留下来可以吗?” 罗梅伊与她对视,手指点点脸颊:“金克斯,我说啊……不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感到寂寞是可以直接说出口的。” 金克斯抿了抿嘴,低头沉默。 艾斯发出意义不明的哼声,盯着她看了一会后,拍拍金克斯的肩膀:“要不,你干脆来我们船上吧?不过你说过离岛就没有力量了,具体是看你怎么想。” 是想要伙伴,还是力量。 罗梅伊和两位伙伴对视一眼,她虽然对艾斯的选择有些顾虑,但还是决定尊重船长。 金克斯双手交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会淋湿的雨逐渐小了下去,小提琴花的演奏也步入尾声。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吐了出来。在黑桃海贼团成员的注视下,金克斯缓缓开口: “……我和大家约好了,要一直在一起。即使他们先违背了誓言,我也不想打破。 “愿意邀请试图停止你们旅途的我上船,我很高兴。但是,我没有办法离开这座岛。” 她的目光看向罗梅伊。 如果跟他们上船的话,应该会很开心吧?可是,和伊苏南有关联的她在船上,也许会对罗梅伊造成无法预估的影响。 不过,这也只是其中一个不怎么重要的理由。 最关键的是,她不愿意离开这座岛。 即使最初定下约定的人都不在,她还是想守着这埋有他们尸骨的岛。 “是吗,那就再见啦!你要好好保重,别随便强制别人住在这里啦。” 和爽快的邀约一样,艾斯也非常爽快地接受了金克斯的拒绝。 金克斯不再跟着他们,她眼神飘忽地看着黑桃海贼团,对他们离去的背影伸出手,又缓缓放下。 回到船上,罗梅伊和罗宾交换了电话虫号码。 “真的不再留一会,多和我说说话吗?” 罗宾轻笑:“时间稍微有点赶,我的合作伙伴其实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得知了梦之核心不能为他所用,必然要继续他的计划……” 她跳上自己的小船,对罗梅伊挥了挥手:“再见,能遇到你我很开心。” “……我会尽力回忆和你有关的事情,罗宾。” 对罗梅伊的话语,罗宾抱以看不出真实情绪的笑容。她驱动船前的鳄鱼,一言不发离开了。 “结果,罗宾不太乐意告诉我十七年前的事情呢。” 罗梅伊坐在扫把上,王牌黑桃A号已经扬帆起航了一段时间,罗宾的背影早就化为小黑点消失了,她仍然盯着罗宾离开的方向。 “可能就和她说的一样,十七年前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好事吧。”丢斯替自己消毒,疼得龇牙咧嘴。 “我一定会想起你的。” 罗梅伊握紧脖颈的琥珀,轻声说道。 罗宾虽然没有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但从她无意间透露的情报判断,十七年前的屠魔令…… 当年在奥哈拉岛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53.彩衣娱亲 不知不觉间,黑桃海贼团进入伟大航路已经有2个月了。 每登陆一两个新岛屿,船上就会多几个伙伴,现在的黑桃海贼团已经是个比较大的海贼团了。最初的五人相较于一开始,悬赏金额平均每人提升了3000万贝利左右。 第一次拿到自己的通缉令时,丢斯双眼迸射的泪花足以把船上的所有电话虫通通冲一遍澡。 从那之后的一个月,他脸上一直挂着可疑的笑意,逢人嘴上就说着什么“假面丢斯(爱心)好酷!”“我也终于有了赏金”“3500万贝利噢!” 斯卡尔则不是很满意,嚷嚷着:“我们都戴面具,凭什么丢斯是帅气的假面,我就是骷髅斯卡尔啊?虽然我也觉得骷髅很帅,但这也太敷衍了吧?” 王牌黑桃A号在牛奶般浓稠的雾气中航行,周遭一片寂静,如果不是记录指针忠实地指出前进方向,根本无法开船。 罗梅伊侧坐在扫把上,替电话虫浇水的同时,瞥了闹腾的两人一眼:“不是很好吗?至少你们被通缉了啊。” 电话虫很喜欢空气湿度足以湿润表层衣服的天气,又被水从头浇到尾,满足地露齿微笑。 艾斯蹲在排排站的电话虫跟前,晃动绿叶诱惑它们:“要不要试试啊?罗梅伊特地为你们在船上种了树,这可是今天新摘的叶子哦——” 吃了烧烧果实的艾斯身边空气总是比常人要炎热,电话虫不太乐意靠近他。但瞅见他手里新鲜的绿叶,眼睛一亮,慢吞吞挪到艾斯跟前,排队等待他的叶子投喂。 “等等艾斯,现在喂太多的话,待会它们就吃不下正餐了!”罗梅伊放下魔杖,不满地制止艾斯的行为。 艾斯嘿嘿一笑:“怎么办?罗梅伊不允许诶。” 五只电话虫同时扭过头,泪眼汪汪看向罗梅伊,最小的黑电话虫触角几乎要贴到甲板上,一副不给吃就干枯的可怜样。 “罗梅伊居然不给你们吃叶子,她真是个残忍的女人。”艾斯单边嘴角高高咧起,帽檐下注视罗梅伊的眼眸,让她联想到拍打毛线团的奶牛猫。 电话虫信以为真,眼泪扑簌扑簌滴落甲板,伤心地缩进了壳里。 “缩进壳里去了……唉,都是罗梅伊太小气的缘故。”艾斯无奈地摊手,笑容越发灿烂。 这个坏心眼的船长! 罗梅伊跳下扫帚,疾步走到他身边,用魔杖戳着艾斯的侧脸:“让所有电话虫罢工是打算怎么办?如果有人要用电话虫呢?” 艾斯投降地举起双手,绿叶飘然落在缩起来的电话虫壳边:“抱歉抱歉……让它们出来把叶子吃掉就好了嘛。想吃就吃呗。” 他眼神穿过罗梅伊,瞥向甲板:“你看,它们已经钻出来吃掉了。不愧是我们船上的电话虫!” 如他所说,电话虫已经抛掉了伤心,探出脑袋慢吞吞开始进食。 罗梅伊看着艾斯,他眼睛眯成一条缝,扬起的笑容被魔杖戳得表情扭曲,不由得噗嗤一笑,刚升起的一丁点不满也消失了。 艾斯见罗梅伊笑了,反而扩大了嘴角的弧度,用更奇怪的表情凑近她:“不行噢,罗梅伊船员,你是在嘲笑船长吗?” “等等!别顶着这张脸靠近我!噗!” 罗梅伊忍笑憋得手臂一抖一抖,魔杖在艾斯脸上打滑,擦着鼻孔而过,如果不是艾斯流着冷汗猛然向后弯腰,他的鼻孔可能要遭殃了。 “吓、吓我一跳!差点就出丑了……”艾斯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 如果在大家的面前被魔杖戳进鼻孔,他可能要被追着嘲笑超级久。 况且,他瞥了一眼罗梅伊,她也会记一辈子。 罗梅伊嘴角微微一顿,也流下一滴冷汗,把魔杖收到心口处长舒一口气:“好险,差点就……” “你倒是关心一下我啊?” “艾斯不是没受伤吗?” 就在不远处,把刚才所有情况都收入眼中的斯卡尔,长长叹了口气。 他偷偷凑到丢斯身边,用手充当小喇叭和他说悄悄话:“艾斯以前有这么喜欢逗罗梅伊吗?是最近觉醒的兴趣吗?” 以前艾斯最乐意做的事情是躺在甲板上睡大觉,或者站在破浪神上凝视远方。 更多时候是觉得饿了,思考下一餐吃什么。 但最近在甲板上清醒的时间比之前多了些,找罗梅伊说话的频率也提高了不少。 虽然思考吃什么的时间并没有减少。 丢斯持笔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写写画画,不以为意地回应:“嗯……” “果然……是那个吧?” 丢斯笔耕不辍,头都没抬:“嗯……” “艾斯把罗梅伊当妈妈,想要看到她微笑对不对!是那个什么来着的?彩衣娱亲?” 丢斯的笔悬停在半空,一大团墨滴坠向白纸,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盯着斯卡尔。 “斯卡尔……” “怎么了?你也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吗?可是这不太对吧,罗梅伊虽然可能年纪很大了,但她外貌只有十七岁……” “彩衣娱亲居然没用错,斯卡尔你进步了啊。” “是、是这样吗?嘿嘿,跟着你旁听几节米哈尔老师的课,我终于也能够说出些文化人才会说的话了!” 斯卡尔羞涩地摸摸脑袋,语气吞吞吐吐。 “在那之前,有更重要的误会需要指出来吧?” 从不知道何处幽幽飘来一句话,带着一丝叹息。 “米哈尔老师!”两人同时肃然起敬。 “请问,我们哪里有误会呢?”斯卡尔对着并不在甲板上的米哈尔举手询问。 “首先,罗梅伊是被封印在琥珀里的,心理年龄和□□年龄确实只有十七岁没错……再说了,艾斯把罗梅伊当妈妈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艾斯在你心里什么形象? “斯卡尔,你面临这种情况难道不想逗笑她吗?” “完全不想!我想逗笑的只有我妈!对吧,丢斯?”斯卡尔一脸正气。 “根本就是以己度人的最高典范……别说让我逗笑我妈了,想起离家出走的我只会让她哭泣吧。”提起在老家的老妈,丢斯一脸阴郁。 斯卡尔满脸写着“糟糕!”,手足无措地看了一圈周围,才小心翼翼拍拍他的肩膀:“别伤心,兄弟。我的老妈可以借你逗笑。” “我干嘛要逗笑你的老妈?” 话题已经完全跑偏。 米哈尔再次叹了一口气:“这艘船上都是笨蛋。” 砰! 突如其来的炮弹如同石子般落向王牌黑桃A号周边,溅起剧烈的浪花,船身左右摇摆。 罗梅伊和艾斯快步跑到船首,被浓烈的雾气遮挡没能发现,直到现在才发现他们已经被几艘近在咫尺的海军军舰包围。 在大大的海鸥白帆下,有位头顶墨镜、左脸贴着创可贴的橘色短发女海军举着电话虫,眼神明亮 地与罗梅伊对视: “束手就擒吧,黑桃海贼团!今天就要把你们一网打尽!” 看到她的瞬间,艾斯挠了挠头:“什么啊,又是她追过来了吗?” 这两个月内,瞄准黑桃海贼团的人有很多,海贼、赏金猎人,以及海军。 要数最难缠、最不肯放弃的,应该就是这位名为伊斯卡的海军中尉了。 她高声向黑桃海贼团宣告了自己的存在,随即跳上船舷、轻轻一跃—— 就如一只轻盈敏捷的海鸥,常人会坠海的距离对她来说易如反掌,眨眼间,她整个人已经站在了王牌黑桃A号的甲板上。 “罪大恶极的船长艾斯,以及他的一把手罗梅伊,还有其余被通缉的人。” 丢斯扶了扶面具:“我们连姓名都没有吗?伊斯卡小妹。” “别这么亲近地叫我!” 伊斯卡持有武器的双手变得漆黑一片,艾斯盯着她的手,脸色凝重:“吃了恶魔果实的家伙们、特别是自然系,千万注意她的攻击!这是缠绕武装色霸气,能够击中本体的攻击!” 船员们举起武器,将伊斯卡团团包围。 伊斯卡轻轻勾起嘴角:“没错,所以今天就是你们被我缉拿归案的日子。” 她压低身体,矫健地躲过来自自身后的斩击,反手打落了成员的武器,重重一脚踹下去,船员只觉得身前传来极大的重力,连带身后的伙伴们一同倒向后方,砸碎了一楼的木门。 “啊啊……又把门给踹坏了。”罗梅伊挥舞魔杖,升起几道水流,将海军战舰送来的炮弹调转方向送了回去。 “丢斯修起来也很费神的,希望你能更温柔一些呢。” “等下罗梅伊,上次抽签的结果不该是你修了吗?” 罗梅伊浅笑着忽视了丢斯的控诉,与伊斯卡对视。 伊斯卡舔舔嘴唇:“我会对海贼温柔,前提是他们成为了我军舰上的俘虏。 “罗梅伊,趁早改邪归正吧!你有这样的才能,正义的海军更适合你!” 艾斯横闯进两人的视线之中:“挖角吗?当着我的面不太好吧?” 仿佛从天上降临、找不到来源的子弹流星般冲向伊斯卡,她挥舞长剑,一一打落。 “并不是挖角,只是提前给失去东家的罗梅伊提供新环境罢了。”她眼里闪烁着清澈的正义,是对自己所作所为毫无疑问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罗梅伊轻轻挑起眉,挥舞魔杖,rufu们聚集在一起,驱使海面变得汹涌澎湃。 “感谢你的亲切,不过很不巧,比起正义我更喜欢自由二字。对海贼抱有多余的温柔,可是会翻船的哦?” 随着她话音刚落,巨大的浪花一下又一下扑打除王牌黑桃A号以外的所有船只,军舰的炮口被海水浸湿,暂时无法发射炮弹。 不止如此,所有军舰都如暴风中的小风车,翻来覆去转个不停。 伊斯卡表情一肃,看出了罗梅伊的意图,侧身闪避丢斯抛掷的手术刀,脚尖一蹬,踩着斯卡尔的脑袋为支点,剑光挥向罗梅伊—— 噔! 剑光触及罗梅伊之前,凭空升起的炽热火焰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即使有武装色缠绕,火焰的热度依旧让伊斯卡心惊。 如同整只手臂要被汽化成烟一般。 艾斯挡在罗梅伊身前,伸出另一只手压低帽檐。 “一会挖角一会攻击的,你可真是繁忙啊。” 54.恶魔果实 艾斯和伊斯卡缠斗起来,暂时分不出精力攻击罗梅伊。 雾气散去,空气中蕴含的湿度再次升高。罗梅伊抬头凝视天空,硕大的积雨云笼罩了这片海域,似乎察觉罗梅伊发现了自己的存在,淅淅沥沥下起大雨。 嗖—— 狂风剧烈摇晃船身,珠帘似的雨幕斜斜拍打罗梅伊脸颊,船上的所有人都如喝醉酒般,跟着晃来晃去。 轰隆。 闪电先雷声一步,照亮了艾斯、罗梅伊和伊斯卡不为所动的身影。 “你们几个,都别出手!就让我和她单挑!” 艾斯不会允许自己和船员一同围攻一个敌人,有违他的准则。 “天真!你在轻蔑我吗?” 伊斯卡手持长刀,微卷的橘发紧贴脸颊,睫毛垂着雨滴,双眸紧盯艾斯。 艾斯身上异常干爽,能将人脑袋打痛的大雨,落到他帽子上前,就化为一阵白烟消失了。 他周身的热度足以蒸发雨滴,浑身湿透的罗梅伊站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像在蒸桑拿。 “相反,艾斯正是尊重你,才不让我们插手的。” 罗梅伊转身,魔杖在空中划出弧度,降落于她身边的雨滴纷纷悬停,尖针般刺向海军军舰。 “我要上了——!” 伊斯卡面色微沉,下一秒,她原先所在的地方只剩下砸落的雨滴。 “十字火!” 艾斯两根食指交叉,一道十字型的火焰势无可挡朝前方射去—— 火焰所到之处,雨滴蒸发,如同划开了界限,那一小块区域久久不再下雨。 伊斯卡偏身,十字火焰擦着她的脸颊而过,创口贴迅速燃烧,化为灰烬融于空中。 包围王牌黑桃A号的三艘军舰,其中一艘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后方拽住了,猛然向后退去。 嘭! 后退的军舰似乎撞到了暗礁,船首凹了进去,船身越来越倾斜,已经有一大半没入水中。 “军舰沉了!” “怎么会这样?!” “快开过去救援!” “是吸船漩涡!” 伊斯卡注意到了部下们的动静,大喊:“笨蛋!别靠过去,你们也会被卷进去的!” 她的话语迟了一步,另外两艘靠过去的军舰重蹈覆辙,海军们饺子般接二连三掉进海中。 即使是会游泳的人,在巨大的漩涡中也无法轻易游走。罗梅伊握紧魔杖,抿了抿嘴。 要救他们吗? 以她的能力,救下这群海军轻而易举。可是这样做,就代表她给伙伴们制造了一群敌人。 “好痛苦……!” “我不会游泳!” “大家撑一下,尽量抓紧身边的浮木!” 况且,伟大航路本就危机重重,这些人只是单纯运气不好。 罗梅伊被暴雨打得垂下睫毛,雨滴从额角滑至下颚,比体温更具有热意。 已经有体力不支的海军沉入海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看着那一团泛着白沫的海面,长长叹了一口气。 “艾斯,我有件事想做。” 艾斯停下攻击,扭头,罗梅伊面朝军舰、手中魔杖泛着蓝光的背影映在他眼底。 他唇边因战斗扬起的笑意逐渐变化,整个人褪去了宛如长矛般尖锐的战意,周围还在下雨,他的笑容却仿佛让人看见了太阳。 “噢!做你想做的吧,我许可了!” 不需要询问,艾斯也觉得自己能够明白罗梅伊的想法。毕竟她比外表看起来更加纯粹。 “……谢谢你。” 罗梅伊不想欺骗自己,如果她有能力而不去做的话,今后一定会后悔。 ——反正这群海军也打不过他们。 伊斯卡无法理解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不耐烦地咂舌,看了看停下攻击的艾斯,收刀单脚踏上船舷。 “哎?你要逃跑了吗?” 艾斯察觉到她的动作,惊讶地看向她,满脸写着“我还想继续”。 伊斯卡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艾斯:“还用问吗?我要去救我的部下们!” 说罢,她整个人跳入海中,溅起了洁白的浪花。 “其实不用救也没关系……”艾斯慢悠悠说着。 虽然已经跳入海中,但伊斯卡还是听到了这句话,游向同伴的间隙对艾斯怒目而视。 又不是你的伙伴,你当然觉得不用救! 下一秒,她就像是被拔出来的萝卜,从海面上升起,悬停在半空,身下是宛如喷泉般喷向空中的海水。 “怎么回事……?” 伊斯卡惊讶地望了一圈周围,海面凭空竖起几百道海流,存在于最上方的都是她掉入海中的伙伴。 海军们也很震惊自己的情况,又是触碰海流,又是探着脑袋仔细观察。 “都说了,不用救也没关系。” 艾斯有些慵懒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伊斯卡循声望去,艾斯靠在船舷边,撑着下巴,目光紧盯船首的罗梅伊,一眨不眨。 伊斯眼睛移到罗梅伊附近的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随着海流的停滞,乌云散去,暴雨停歇,清爽的海风掠过,罗梅伊闭着双眼,站在逐渐显露的灿阳之下。 洁白贴服的发丝染上金芒,模糊了罗梅伊的面容,伊斯卡只能看清她微微上扬的蓝唇。 她手中的长杖散发出银蓝色光晕,四面八方连接着伊斯卡等人底下的海流,凛然站立的姿态,宛如大海之化身。 罗梅伊救了他们。 这个事实让伊斯卡睁大了眼睛,她脑袋探得更出来:“你果然不适合当海贼!抛弃他们加入海军吧!” 从第一次见到罗梅伊起,伊斯卡就认为她不适合做海贼。 海贼是邪恶、无畏,招致灾难的坏人。而罗梅伊给人的感觉、交谈起来的印象,更像是醉心涉世未深的家伙。 一定是邪恶的海贼(波特卡斯·D·艾斯)诓骗了她。 至于十七年前就被通缉,伊斯卡认为其中一定有隐情。毕竟哪有人十七年过去了,样貌都没变过呢? 更何况,伊斯卡低头看着停滞的海流。凶暴的大海在罗梅伊手中傀儡般乖顺,伊斯卡不希望与之为敌。 那在海上将会是毁灭性的打击。 “喂喂,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这个吗?” 艾斯哑口无言,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让罗梅伊脱离海贼。 罗梅伊放下魔杖,脸色较之前更为苍白,声音白纸一般轻飘飘:“撑不了多久,你们还是趁机移动到安全的地方吧。” “不愧是我的伙伴!干得漂亮!”艾斯见罗梅伊捂着肚子有些摇晃,快步上前扶起她的肩膀。 “丢斯,快拿些吃的来 !”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的啦!艾斯好啰嗦!” “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吗?太厉害了罗梅伊小姐!” “在海上岂不是无敌了?” 伊斯卡定定看了被船员围在中心的罗梅伊,转头吩咐道:“你们,快趁机乘上紧急小船!” 海军在她的指挥下,利落地乘上紧急小船,汇报了情况后等待支部的支援。 “作为海军……我是不会谢你们的。”伊斯卡已经全然失去战意,她面色严肃盯着手拿大骨肉咀嚼的罗梅伊。 “得了吧,我们也不想要海军的感谢。”艾斯单手叉腰,驱赶围在罗梅伊身边的船员。 “别看了别看了!我们要前往下一座岛了!” “看一下又怎么了?” “艾斯尽摆架子!” “下一座岛是哪儿?” “笨蛋!是香波地诸岛啦!早就说过了!”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征服半截伟大航路了!?” 忽视海贼团们的欢呼声,伊斯卡与罗梅伊对视。 “但是,作为我个人,非常感谢你的帮助。下一次,我一定会让你和你的船长一起放弃当海贼!” 艾斯困惑地指了指自己:“我也要吗?” 她为什么突然改变心态? “当然!我已经看出来,只要你改当海军,罗梅伊也会追随你。所以,我决定从你和罗梅伊两方面开始努力。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带着伊斯卡的狠话,黑桃海贼团驶离了这一片区域。 罗梅伊对着丢斯拿来的菜疯狂啃食了一阵后,她的饥饿感终于消退,擦擦嘴角,拿出镜子查看口蓝是否有缺漏。 艾斯在罗梅伊进食的过程中,忍不住加入了进食,现在还在和海兽肉进行搏斗。 罗梅伊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双手搭在船舷,感受迎面扑来的海风。 她动了动耳朵,听到身后传来斯卡尔拔高的音调,还混杂有丢斯的声音。 他们俩在说什么呢? 罗梅伊走到声音来源处,只见斯卡尔和丢斯围着一个木质宝箱,兴致勃勃讨论些什么。 “这是什么?斯卡尔的周边吗?” 罗梅伊出声询问,两人的肩膀同时一抖。 斯卡尔转头:“不是啊,我刚刚在船上发现的。就丢在甲板上,问了一圈也不知道是谁的东西。” “所以我们猜会不会是伊斯卡小妹无意间遗落的东西。”丢斯补充。 罗梅伊歪歪脑袋,思考伊斯卡上船后的轨迹:“大概不是她,我没见有什么东西从她身边掉出来。” “不管啦!反正没人认领的话,就归我了!我要打开一看究竟。” 斯卡尔搓搓手,在罗梅伊和丢斯好奇的注视下,缓缓打开了宝箱盖。 “这是……?” 罗梅伊半边眉头高高挑起,箱子内部只有一样东西。深紫的芒果外形,果皮上有奇妙的圆圈纹样,看久了似乎能把人看晕。 她的脸色煞白,不自觉捂着嘴巴,口腔内部似乎涌上来混合着臭味和辣味、口感软烂的某样东西: “我还以为我已经忘记了那个味道……” 丢斯害怕地抱紧自己,连连点头:“不会有错的!这是恶魔果实!” 记忆中难吃到足以毁天灭地的味道,龙卷风般闯进体内每根神经。 55.花札 捡到了恶魔果实。 斯卡尔询问罗梅伊是否需要,她摆摆手一脸嫌弃:“不要,太难吃了。这辈子不想吃第二口。” 询问丢斯是否需要,他摇摇头满脸不愿:“不要,如果成为了旱鸭子,就再也无法快乐地潜水了。” 询问米哈尔是否需要,他躲在房间里,只有声音传到甲板:“作为狙击手,我对自己的技术抱有强大的信心,所以我也不需要。” 好歹也是恶魔果实,竟被如此嫌弃。斯卡尔悲伤地摸了摸这颗紫透了、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烂掉的芒果。 艾斯双手枕在脑后,悠哉游哉地走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刚才开始就好热闹。” 罗梅伊扭头:“斯卡尔捡到了恶魔果实,正在发愁怎么处理。” 艾斯掀了掀眼皮,一秒发现了斯卡尔手中的芒果:“什么啊,是恶魔果实嘛。” “艾斯,你那倦怠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好歹也是恶魔果实诶!不知道是什么能力,但应该能卖很多钱吧?!” “斯卡尔不打算吃吗?你就吃吃呗,说不定是很好玩的能力呢!” “为什么要用这种看热闹的语气……不过既然艾斯这么要求了,我就勉为其难吃了吧。” “加油,斯卡尔。”罗梅伊平平淡淡地鼓励了一句。 斯卡尔高举紫色芒果,在丢斯蕴藏怜悯注视下,狠狠撕咬了一大口。 “勇士……!”丢斯抱以敬佩,在明知恶魔果实难吃的情况下,居然舍得吃这么大一口。 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罗梅伊、艾斯、丢斯以及不知何时围上来的其余船员,目光紧盯斯卡尔,他手上的芒果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汁水四溢,他本人则浑身颤抖、面色苍白。 斯卡尔久久发不出声音,朝艾斯的方向缓缓伸出手,重重倒在甲板上,像受惊的虫子蜷缩成一团。 “怎么了,斯卡尔?难道这其实不是恶魔果实,而是有毒的芒果吗?丢斯,快给他看一下!” 艾斯慌忙摇晃斯卡尔的肩膀,要他务必坚持住。 “斯卡尔前辈……!” “不要死啊!” “可恶,究竟是谁把假的恶魔果实丢进宝箱里!” 在船员们慌张的呐喊中,丢斯一一查看了斯卡尔的眼睛、舌苔(被恶魔果实染成深紫)以及脉搏,最终平静地下了诊断: “这是一个健康的成年男子。” 罗梅伊眼眸移到斯卡尔身上,他手臂发生了变化,皮肤由平滑光洁逐渐生出鳞片似的纹路,最终变成一根根柔软的羽毛。 “翅膀……” 罗梅伊上前一步,斯卡尔的右手已经完全变成了巨大蓬松的翅膀,她摸了一把,没有想象中那么柔软,是有些硬的羽毛。 “真的诶!斯卡尔长出翅膀来了,可以飞吗?”艾斯绕蜷缩的斯卡尔一圈,眼睛里散发的光芒简直能剖开羽毛钻进斯卡尔的手臂里。 “原来如此,这应该是鸟鸟果实吧?居然变成鸟了,斯卡尔运气真好。” 丢斯摩挲下巴,斯卡尔的左臂也逐渐变成了翅膀。两扇翅膀异常沉重,他已经能够想象斯卡尔醒来后飞上天空的样子。 “他为什么就这么晕过去了?”罗梅伊试探性地拔了一根羽毛,斯卡尔只是皱了皱眉,没有醒来。 “我检查下来,他的身体没什么明显异常,可能是恶魔果实太难吃晕过去了吧。” “散了吧散了吧,没热闹可以看了。”见斯卡尔迟迟不醒来,船员陆续离开了。 “真有这么难吃吗,恶魔果实?” “不知道啊,应该比大便好吃吧?” “这话说的,难道你吃过大便吗?” 罗梅伊把拔下来的羽毛对准阳光,羽毛根管处是深灰色,一直到尾部后渐变为浅白色,她分辨不了这是什么种类的鸟。 她轻轻松开手,任由羽毛被海风吹走,继续凝望碧蓝如洗的天空。 最上空,隐隐出现一个小黑点。 一开始她以为是掠过的飞鸟,但那黑点越来越大,直直朝着罗梅伊所在的位置坠落。 罗梅伊往旁边退了一步,那样物品刚好擦着她的肩膀而过,皮肤隐隐有种被裹挟而来的风划伤的幻痛。 咚! 物品重重砸在甲板上,白烟高高升起,船身受力倾斜摇晃,海浪四溅,涌入甲板。 一切发生的速度实在太快,艾斯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扭头望着声音来源。 是罗梅伊所在的方向! 艾斯眼眸一缩,大步朝白烟升起的地方跑去:“罗梅伊!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萦绕王牌黑桃A号祥和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所有成员放下手中的事务跑向甲板。 “敌袭?!” “有人受伤了吗?” “对方是谁?” 艾斯越过烟雾,映入眼前的一幕让他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罗梅伊小幅度垂下脑袋,湛蓝的眼眸注视她脚边的某样物品。那是有着晶亮鳞片,四足爬行的…… “……蜥蜴?” “没错,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了。” 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蜥蜴? 名为困惑的泡泡塞满了艾斯的脑袋,他歪脑袋打量那只蜥蜴。 “看起来不难吃,要不我们烧了它吃掉吧。” 艾斯完全没有继续思考的意愿,竖起食指,小火苗蹭的一下出现了。 他舌头伸在外面,似乎想到了烤蜥蜴的味道,满面红光。 “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这个吗……?不过算了,拜托好好烤啊,主厨。” 罗梅伊点头赞同了艾斯的想法。 在他们讨论如何料理这只意外掉落的蜥蜴之时,乌云盖住了天空,仿佛一瞬之间黑夜到来。 船上所有人同时仰头看向天空,脸色大变。 咚!咚!咚! 和刚才相似的声音响起在甲板各处,更多的蜥蜴从天而降,冰雹般砸着王牌黑桃A号。 遮盖天空的并非乌云,而是蜥蜴! “怎、怎么回事?” “谁乱丢蜥蜴啊?!从来没听说过伟大航路会从天空下蜥蜴啊!” “我被咬了,它死死拽着我啊!拜托了,谁来帮帮我?” “做不到!蜥蜴太多了!” 船上陷入一片混乱,艾斯的表情也从“自助餐?!”变成了凝重:“无法战斗的家伙都躲进船舱,战斗员和我一起把它们打下船!” 艾斯的话语划破惊慌的甲板,成功让船员们镇静下来。 四面八方而来的子弹,以奇异的弧度击飞甲板上的蜥蜴,丢斯手持钓鱼竿,将它们一一弹进水中。 即使如此,也赶不上蜥蜴增加的速度,没一会,他们制造的空间被更多的蜥蜴占据。 这样下去,船会被这群蜥蜴破坏掉。 罗梅伊抬头看着源源不断的蜥蜴之雨:“我会操纵海水让它们停在空中,接下来就拜托艾斯你了。” 她站上破浪神,如高明的指挥家,挥动魔杖,洁白的发丝随动作起伏。 魔杖一挥、一抖之间,大海如同被冻结般,产生了一瞬间的卡顿,就连船身也 停止了晃动。 罗梅伊轻轻闭上双眼,浑身笼罩一层浅淡柔软的蓝色光芒。无数泛着白光的rufu自她魔杖出现,驱动海水,汇聚于船的上空。 渐渐的,海水像是被塑造了形状般,变化成一片足以覆盖全船、透明荷叶状的屏障。 看起来随时能被穿透、脆弱的水之屏障,却结结实实挡住了无数坚硬的蜥蜴,没有再让任何一只蜥蜴掉进甲板。 “做得好,不愧是我们的魔导士。” 在海上,她就是黑桃海贼团最强的盾。 艾斯露出赞许的笑意,单脚踏上船舱,张开双臂,轻盈一跃,整个人倒悬在空中。 他的下半身已然化为火焰,宛如燃烧的十字架,直直冲着天空乌泱泱的蜥蜴群—— 橘红色的热烈火焰破开了漆黑的天空,笼罩覆盖了透明的水荷叶屏障,船的上空如同飘来了一片巨大的火烧云。 高温烧灼着蜥蜴,连滋滋的炙烤声都没有发出,蜥蜴们便化为黑灰,从空中无声飘落,宛如漆黑的细雪。 蜥蜴之雨彻底停歇。 罗梅伊凝视艾斯在天上的背影,轻盈的黑灰落在她脸上,罗梅伊伸手揩去,唇角勾起弧度。 做完一切后,他“嘿咻”一声跳回船上,扶着帽子看向罗梅伊: “你脸脏了。” “待会就去洗。” 他点点头,目光转向甲板。丢斯和米哈尔还在一只只把剩下的蜥蜴弄下船。 “别赶了,剩下的留下来做晚饭吧。” 满满的一船蜥蜴,应该能吃好久。感谢大海的馈赠。 他舔了舔嘴。 “是谁?是谁要把我可爱的蜥蜴们吃掉?” 从艾斯的背后,传来了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他和罗梅伊猛然扭头,一艘海贼船赫然出现在王牌黑桃A号前进的航路上。 黑色的旗帜上,画着蜥蜴尾巴缠绕骸骨的图案。站在船首的男人,头戴高筒状黑色全包面具,巨大的机械手套握持长长的镰刀,尾部用锁链连接着流星锤。 他的身材异常高大,几乎有他身下的船那么高大,罗梅伊粗略估计至少有五米。 究竟是何时接近他们的?完全没有任何气息。 船上的蜥蜴们像是得到了什么指令,扑通一声跳进海里,奋力游了几下,爬到男人所在的船上。 “你是谁?为什么要指挥蜥蜴攻击我们?”艾斯面色不善地站到船首,单手将罗梅伊护在身后。 “这些蜥蜴……似乎并不是你的宠物那么简单吧?”罗梅伊开口。 对面的男人哼笑一声:“算你有些眼光,我的蜥蜴们只是在追逐偷我东西的小偷而已。” 一只蜥蜴爬到他的肩膀上,男人一改严肃的神色,举起那只蜥蜴开始抚摸它的脑袋:“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你们做得很好哟,乖孩子!” 他尖锐的声音传进斯卡尔耳中,他捂着脑袋坐起,黑灰盖了一身,咳嗽着拍打身上堆积的黑灰:“怎么回事?这么呛……” 斯卡尔茫然地走到罗梅伊身后,与站在船首的男人对视,他露出了第二次吃到恶魔果实一样的神色,指着对方大叫。 “这、这个人是……!” 罗梅伊和艾斯同时好奇地看向斯卡尔,不理解他为何如此慌张。 男人随手扔下蜥蜴,眼睛在斯卡尔身上转了转:“你……” “王下七武海,花札!为什么会在这里?” 被点露身份的男人仰起脸,指着斯卡尔:“戴骷髅面具的,给你一个机会,加入我的麾下吧。” 56.保护 王下七武海花札,指名要求斯卡尔加入他的海贼团? 斯卡尔指指自己,脑袋上挂满了问号。 “不选艾斯不选罗梅伊,选我……吗?” 他只是一个有点小名声的海贼,哪里值得七武海的招揽? 艾斯挑了挑眉,抱臂看向斯卡尔:“很有人气嘛!不愧是我的船员!” 罗梅伊捂下巴沉思:“看来是位眼光很高的海贼,看中了斯卡尔这位未来情报家的潜力。” “其实我觉得把未来变成现在也很正确就是了,可是、可是。……不不不,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斯卡尔连连摆手,头快摇出残影来。 “哦?我亲自来招揽,你却要拒绝我吗?很好很好很好很好,我很佩服你的勇气。” 花札提起巨大的镰刀,锁链相撞,他面具之下的双眼比金属刀刃还要寒冷。 “我可爱的蜥蜴告诉我,是你吃了我的恶魔果实。吃了我的果实不想成为我的人,那就只有杀了你,再夺取你的能力了。” 他视线平移,落到了表情变得严肃的艾斯身上,如蜥蜴般的细长舌头舔舔嘴唇。 “还有另一位烧烧果实的能力者也在,虽然不是我想要收集的古代种动物系,但多一个果实没什么不好。” 艾斯唇边笑容被抚平,他眼神冷淡了下来:“诶——你还真是大言不惭。说什么你的恶魔果实,如果真是你的,怎么会到我们的船上? “况且到了我们船上,就是我们的,哪有夺回去的道理?” 他握紧双拳,额间生出青筋:“王下七武海吗?正好!我还愁没有强敌送上来让我打响名声呢!” 艾斯周身犹如熔炉般炙热,空气扭曲摇曳,附近的海水也随之沸腾,冒出滚汤般的气泡来。 丢斯额角流下一滴冷汗,他凑到罗梅伊身边,小声说:“真的要对上王下七武海吗?很不妙诶!对方可是能和那个四皇凯多打成平手、曾是‘三灾’之首的‘旱灾’啊! “我们的实力……还远远没到那个份上吧?罗梅伊,你快劝劝艾斯,这里还是走为上策啊。” 罗梅伊手持魔杖,用顶端的琥珀戳自己的脸颊,看向丢斯的双眼泛着蓝光:“就算你这么说,艾斯也没有办法被我们任何人劝动啊?” 他顺着罗梅伊的目光看去,艾斯眼底,兴奋、战意以及野心混合而成的漆黑岩浆正在沸腾,肌肉紧绷,已然跃跃欲试。 “我还以为你能有办法……至少想要避开现在和七武海战斗,太无谋了。”丢斯失落,就连罗梅伊也无法阻止这个船长吗? 罗梅伊眼睑垂了垂,她理解艾斯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制止他:“没有办法的,对方从一开始就瞄准了斯卡尔和艾斯的能力,无论我们跑去哪,他都会追上来。 “况且,这位七武海的言行举止,艾斯无法认同。阻挡了他的前进道路,艾斯怎么可能退缩?” 艾斯从鼻尖发出傲气的哼声,两位同伴的窃窃私语他早已收入耳中:“罗梅伊说得不错!我是不会逃跑的,无论对方是谁,只要站在我前进的道路上、想要伤害我的船员,我就一定会彻彻底底打败他! “不这样做,怎么可能超越那个海贼王?” 他十指燃起火焰,一道火焰形成的网骤然升起,将王牌黑桃A号的甲板一分为二。艾斯本人站在船首,其余船员全部被火焰网隔在后方。 “炎上纲!你们都别出手!我会和他分出胜负!” 被拦在身后的船员们大惊,纷纷跑到火焰网跟前,想要越过火焰,却被热气烫得浑身通红,前进不得。 “艾斯!” “船长!对方可是王下七武海,你一个人怎么能……?” “也让我们战斗啊!” “一个人逞什么强?笨蛋!” “罗梅伊,快用你的魔法把这个网浇灭,让我们和艾斯一同战斗!” 艾斯的身影挡在网前,从他身上流露出来的决心,以及船员们焦急催促的声音让罗梅伊握紧了魔杖。 艾斯…… “哦?一个人和我单挑吗?你倒是选择了条聪明的路。这样一来,想要放蜥蜴出去袭击你的船员,倒显得我不讲义气了。” 花札手持镰刀,旋转起来,尖利的刀刃仿佛要划破空气一般,发出了咻咻的响声。高速旋转的镰刀已然看不清原样,扇叶般,偶然飘落的海鸥羽毛只是经过一旁的空气,就被削得渣都不剩。 目睹了镰刀的威力,船员们愈发焦躁不安,手持武器,一个个不顾炎热跑到网旁边,满头大汗。 “快使用你的魔法啊!罗梅伊!” “你要发愣到什么时候?” “艾斯胜算很小……!我们必须帮帮他!” 罗梅伊面无表情,不顾船员们的呼喊,反而走到更远的船舷旁,一屁股坐下,好整以暇地抱胸往后靠着,什么也不说。 看着她的行为,船员们沉默了一下,丢斯、斯卡尔从中走出,和她坐在了一起。 “为什么……连丢斯和斯卡尔也都?” “你们要抛弃艾斯吗?我真是看错人了!” “艾斯,我这就来救你!” 纷扰而慌乱的甲板,被接下来响起的巨大声音盖了过去。 “都给我——住口!你们这群蠢货!” 罗梅伊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巨大声音,表情近乎结冰,她一一扫过船员们的脸,语气冷漠: “你们,究竟想瞧不起艾斯、瞧不起自己的船长到什么地步?连船长的命令、船长的要求也不听了吗? “这是他选择的战斗,他为了保护同伴的战斗!既然如此,身为同伴的我们,不就只有老实看着这场战斗——直到最后一刻的义务吗?” 和以往有些冷淡的温和不同,现在的罗梅伊看起来极其难以接近,甚至充满了让人无法辩驳的威严。 “我会闭上嘴巴注视这场战斗,无论结果是什么,我都会相信艾斯、相信我们的船长。” 她握紧了魔杖,双眼直直盯着艾斯:“就算和七武海对上,他也不会输的。” 即使面对七武海可能力有不逮,但艾斯选择了不逃跑。罗梅伊也只有奉陪,因为她想学习的自由,她所看到的自由,从一开始就是波特卡斯·D·艾斯这个存在。 我也不会,让他输的。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罗梅伊就会推翻自己这番话,立刻扬起海啸。 为了以防万一,她从现在开始要积攒体力。 整片海域回荡着罗梅伊的话语,无论是敌船、被火焰隔开的船首,还是只有船员们的甲板,都因为这一番话陷入了沉默。 花札吹了个口哨,率先打破了沉默:“咻~好有魄力的女人!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很好!我有点欣赏她了呢!” 艾斯食指挑起帽檐,露齿大笑,浑身缠绕的戾气有一瞬间消失,仿佛只是一个单纯爽 朗的普通青年: “是吧?是个绝世、对我胃口的家伙,我是不会让给你的。” 他的身后,被罗梅伊一番说辞震慑的船员们,纷纷放下了武器,学着她的姿势坐在甲板上,瞪大眼睛默不作声凝视着艾斯的背影。 “真有威严呢,罗梅伊。”米哈尔调侃的声音从一楼房间里传来,他用手帕擦拭单边眼镜,放下狙击枪坐回椅子。 “……咳。” 罗梅伊很少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现在感觉嗓子有些疼。 在所有黑桃海贼团成员的注视下,船长艾斯和王下七武海花札的单挑开始了。 对方是动物系·远古种·霸王龙果实,不仅曾和那位世界最强的生物——四皇凯多打成平手,并且现在作为王下七武海依然十分活跃。 而艾斯只不过是出海几个月的愣头青,即使面临过许多战斗,可如此超规格的敌人也是前所未有的。 刀刃与火焰交织、动物系与自然系的交锋,这场谁都以为会迅速结束的战斗,居然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在这期间,船员们也不吃不喝,陪着他们的船长,进行着以观看为名的战斗。 无数次,他们都以为艾斯将要败给花札。可每次,艾斯都伤痕累累地从地面上爬起来,揩去脸颊边的血迹后继续战斗,并扬言“绝不让你伤害我的伙伴们”。 他也做到了。 花札的攻击从未越过火焰网一分,船员们自始至终都是毫发无伤的状态。 嗖—— 又一次被火焰烧灼身体,花札对自己产生了疑问。 是他技不如人吗?是他不再年轻了吗? 为何会与这么个毛头小子缠斗三天三夜未能分出胜负? 这样下去,他一开始的目的——回收动物系·古代种·狮鹫果实,不就达不成了吗? 这是他即使输了,也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既然这小子如此执着于让同伴不受伤害,那他偏要让他的伙伴们被波及。 花札四肢膨大、光滑的皮肤长出鳞片,双手变成了前肢,整个人也长出了尾巴,他的身躯进一步变大。 就用这一招,决定胜负。 他整个人已是巨大的霸王龙,咆哮使海浪翻涌,天地变色,随手挥出的一击足以劈开高山、压碎钢铁。 艾斯似乎也察觉到了这是花札的奋力一击,高高跳起,全身成为飞行的火焰,宛如燃烧的流星,全力撞向霸王龙。 霸王龙眼底倒映出向他坠落的火焰流星,扑面而来的热气使他伤痕累累、暴露在外的伤口被灼烧、炭化。 ——自己可能会因这一击而败北。 心底的预感一点点成了真,可霸王龙的眼中却浮上了笑意。 艾斯眼眸猛然一缩,为何在这个时刻,他还能笑出来?是有什么底牌没有使出来吗? 袭击花札的攻击无法收回,艾斯顺着花札的视线回头,无数蜥蜴不知何时跳入海中,绕过他的火焰网爬上甲板,对着伙伴们虎视眈眈。 “很好很好很好很好,不愧是我的乖孩子们。对了对了,以防忘记先告诉你一声,这些孩子和刚才不同,拥有剧毒而锋利的牙齿。 “只要轻轻咬上一口,就会死去哦?不知道你的哪位伙伴会中招呢?不管如何,总有一位会死掉吧?” 花札的语气宛如恶意的结晶。 “真可惜,希望能多死一点,当做我败北的垫背吧?” 57.宴会 火焰一触碰花札,便从头部开始燃烧至全身,他略略后退几步,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艾斯来不及观察花札,扭头,蜥蜴密密麻麻爬满了船,正张着尖利的牙齿寻找可以被撕咬的目标。 ——必须快点回到船上驱赶它们!但凡被咬一口都会致命! 艾斯慌忙站上船首,想要跳到王牌黑桃A号,霎时间却觉得天昏地暗,他往后重重倒去,脑袋撞在甲板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怎么回事?花札的攻击吗?可恶,刚刚那下没能解决他吗? 他咬牙看向右方,花札一动不动,缠绕他身躯的火焰仍在燃烧,甚至还有加大的趋势。艾斯鼻尖充满了焦味,花札看起来不像是还具有行动力的样子。 打倒敌人这个实感,让疲惫后知后觉爬满了艾斯全身,他四肢毫无力气,倒在甲板上如同断了悬丝的人偶。 血液从伤口流出,渗进甲板缝隙,视野内的一切都被拉长扭曲,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身体如同被置于毫无重力的空间,失去了操纵能力。 原来是这样,三天三夜的战斗,他的身体早已超越了极限,艾斯完全没有继续动弹的余裕了。 他耳朵只能勉强听到从对面传来的嘈杂声。 大家,还好吗? 千万不要被咬了……谁都不能受伤……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要归于空白—— 不行!不能睡! 艾斯用手指戳进腿上的伤口,使劲捻了几下,好让自己清醒过来。 剧烈的疼痛唤醒了疲惫的躯体,艾斯扑腾了一会,才终于摇摇晃晃站起来。 快点……回到船上…… 即使他沉浸在战斗中,也依然知道大家陪着他三天三夜未曾进食,现在都是筋疲力尽的状态。 艾斯必须保护好他的船员们,保护好相信他能赢的罗梅伊。 既然立下了不让任何人受伤的誓言,艾斯一定会遵从。 他单脚踏在船首,勉强撑着破浪神才不至于摔倒。漆黑的眼眸望向前方,伙伴们脸色苍白,但看起来还算精神。 “我现在、就过去!” 可是,敌船与王牌黑桃A号的距离,有这么遥远吗? 对于之前的艾斯来说,是轻轻一跃就能赶到的距离,可现在的他却做不到这点。 一不小心掉进海中,反而还要让伙伴来救他。 “大家都退回到室内!米哈尔注意别让蜥蜴靠近船员!丢斯、斯卡尔和我殿后,在艾斯和花札分出胜负前谁都不能受伤!” 身处摇晃的敌船之上,罗梅伊清亮的声音闯进了艾斯逐渐混沌的意识。 艾斯看着船员们在罗梅伊的指挥下,有序躲避蜥蜴群,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对了,他还有可靠的同伴,稍微休息一下……也没关系吧? 罗梅伊他们,肯定有办法保护船员的。 他就那么站在船首,意识再次远去的瞬间,注意到了从角落逼近罗梅伊后方的蜥蜴。 那只蜥蜴狡猾地藏在其余蜥蜴身下,不紧不慢爬过来停在了罗梅伊的双脚后方。 它张开嘴巴,露出惨白尖利的牙齿,牙齿尖端滴落的紫色涎液,腐蚀了罗梅伊脚边的甲板,留下一个不太规整的洞。 危险!罗梅伊注意到了吗?! 并不清楚艾斯的焦急,罗梅伊全部注意力集中于船员身上,不时挥动魔杖,隔开船员和蜥蜴,利用蜥蜴被弹飞的间隙催促大家进入室内。 罗梅伊脚边的蜥蜴,慢慢靠近她的脚踝,尖牙也越来越接近她的皮肤。 其他伙伴呢?有没有发现罗梅伊的危机? 他一一扫过丢斯和斯卡尔,他们也忙着清理接近非战斗员的蜥蜴,完全抽不出空看罗梅伊的方向! 「只要轻轻咬伤一口,就会死去哦?」 花札的声音浮现脑内,艾斯慢慢握紧拳头。 可恶,她完全没意识到那只蜥蜴!明明像之前那样,直接放屏障魔法把所有人和蜥蜴隔开就好了,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这么节省魔力啊? 艾斯想要高声提醒罗梅伊,一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微不可闻:“罗梅伊,快避开!” 完全无法传到对面,甚至不如蜥蜴爬上甲板发出的声音。 冷静、冷静! 现在必须调动身体,快速跳到船上。 艾斯深吸一口气,只有一次机会,一旦他落水了,不仅罗梅伊会中招,他也会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沉入大海。 越是明白需要冷静,艾斯就越无法集中注意力。以前是怎么跳过去的?选择的落点是什么地方? 他的余光不可避免,一直落在罗梅伊的脚边。 更加接近了!跳过去已经来不及了……该怎么办? 对了,能不能用火枪远程将它射穿? 他两手食指中指并拢,颤抖地指向那只蜥蜴,想要像往常那样发射火焰。 可双手就像没有煤气的炉灶,火焰微弱地闪了几下,消失了。 ——用不了能力了?! 是因为身体太过于疲惫吗? 艾斯双眼挤满红血丝,胸腔、双臂、两腿因为他再次绷紧身体,血液喷泉似的迸射。 尖牙已经搭在罗梅伊的脚踝,即将刺进去了……! 来不及了! 强烈的后悔之情、无法保护同伴的悲伤包围着艾斯,可足以焚烧身心、毁灭周遭的愤怒在转瞬之间替代了他的悲伤。 不会让任何伙伴受伤,他明明如此宣告过!真是个没用的男人,连自己的誓言都无法遵守吗?! 这样一来,他和那个哥尔·D·罗杰有什么区别?! 那股愤怒之情冲刷着艾斯的大脑,腐蚀艾斯的内心。 必须……由我来保护! 他瞪视着蜥蜴群,只觉得那股强烈的怒气、坚定的保护欲冲出他的身体,令整个世界都为之一静。 —— 偶尔飞过的海鸥们啪嗒啪嗒坠入海面,掀起硕大的水花,无数小鱼翻着肚皮上浮。就连甲板上的蜥蜴群,都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晕了一般,一只接一只倒下。 艾斯紧盯着罗梅伊脚边的蜥蜴,见它也一同失去意识,再也无法威胁到她后,撑着船首滑坐下去。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动物们都失去了意识? 就在艾斯冒出这个疑问之时,甲板上的大部分船员也接二连三倒在蜥蜴上,晕厥了过去。 艾斯缓缓咳嗽几声,还是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与猛然扭头的罗梅伊对上视线,笑着对立刻骑上扫把飞来的她挥手。 “和七武海的战斗,是我赢了!” 罗梅伊先飞到花札周围,确认他一段时间内醒不过来后,又悬停在艾斯跟前,湛蓝眼眸打量一圈他的伤口,轻轻吐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赢的。” 艾斯伸手挠挠脑袋,手臂上的伤口让他倒抽一口凉气。 “刚才让动物和船员们昏厥的气场,是你做的吧?我感受到了你的rufu,你真的践行了你的话语呢。” 罗梅伊小心翼翼扶起艾斯,带他坐上了飞天扫帚。 “诶!?是我做的吗?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艾斯一头雾水,对罗梅伊的指认大吃一惊。 “你也不清楚的能力吗?能让动物和一部分人失去意识,真好奇是什么能力。 “不过艾斯,虽然我相信你能赢,不过这次的胜负也太勉强了吧?大家都很担心你,希望……” 罗梅伊说到一半,艾斯就没了反应,她的肩膀一沉,扭头一看,对方靠在罗梅伊肩上,闭上双眼大张着嘴,俨然一副熟睡的模样。 好快!不过也是当然的吧?毕竟对方是七武海。 她柔和了眉眼,把艾斯的帽子拉向他脑后,手放在他海藻似的头发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辛苦你了。” 回到王牌黑桃A号上,丢斯检查完后,立刻把艾斯裹成严严实实的木乃伊。 罗梅伊和斯卡尔等人,收拾完战斗的痕迹,将有毒的蜥蜴全都扔下船后,莫名其妙失去意识的船员们也陆续醒了过来。 她唆使全员将花札船上的金银财宝通通搬到自己船上,便继续朝着香波地群岛航行。 直到看不见花札所乘船的踪影,看着呼呼大睡的艾斯,众人才终于有了自家船长打败王下七武海的实感。 “我们的船长,超级强啊!” “太帅气了!我加入这个海贼团真是太好了!” “既然打败了七武海,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海军中将?其他的七武海?又或者是悬赏金更高的……” “笨蛋!梦想要更远大一些!艾斯可是个能干的男人,他一定能超越四皇,成为真正的海贼王!” 昏睡中的艾斯,似乎听到了海贼王三字,眉间紧皱。 罗梅伊拍拍手,吸引来了吵嚷的众人:“各位,既然这场战斗我们赢了,那么身为海贼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她和面色激动的船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下一秒,震天响的动静把艾斯从昏睡中吵醒,他不耐烦地撑起身体:“混账们,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不好吗?他可是病患诶!伤得很重! 但是船员们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反而从厨房中搬出美酒、端出食材,兴致勃勃地架起篝火: “开宴会咯!” “为了庆祝我们帅气强大潇洒不羁船长的胜利,今天要一直庆祝到天亮!” “悬赏金肯定也会更新吧?名声肯定也会更响亮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送报鸥的报纸了!” “艾斯!艾斯!艾斯!艾斯!” “我们伟大的船长,我们爱你呀!!” 艾斯满腔的烦躁褪去,撑着下巴满脸笑意。 “很受欢迎呢,船长。”罗梅伊来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酒。 丢斯在阴暗的角落里怒视罗梅伊,但看到周围的气氛这么热烈,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那当然啦,我可是这群混账们的船长。”他接过罗梅伊的酒,对着船员们举杯。 “既然如此,还不给你们的船长上肉?!” “AyeayeCaptain!” 58.琥珀吊坠 用石头将甲板和堆积的木头隔开后,艾斯亲自点燃了篝火,众人围在他身边勾肩搭背,边唱歌边等待海兽肉烤熟。 如果不是想起自己是个伤患,外加丢斯的拼命阻止,艾斯其实也想跟船员们一起玩闹。 暮霭沉沉的天空逐渐转为漆黑,仿佛吸收了一切光亮,夜幕无比深沉。唯余一轮金黄的月亮,散发出薄雾般朦胧的微光。墨海倒映着天空,世界陷入沉睡般宁静安谧。 在这毫无亮光的海域,唯有点燃篝火的王牌黑桃A号一片橘红,抛下船锚,如同请求夕阳停驻在此船上一般,欢呼的声音、聊天的声音、唱歌的声音融合在一起,散发出不一般的热闹。 艾斯张大嘴巴,肉还没塞进嘴里就又一次陷入睡眠状态。罗梅伊和丢斯见怪不怪地碰杯,任由他沉睡。 “他本来只会在遇上好吃的菜肴时陷入这种状态,现在终于连不好吃也不难吃的肉都可以入他眼了吗?” 丢斯咕嘟咕嘟喝完杯中的所有内容,长舒一口气:“不啊,我想他应该是累狠了,但又不想错过吃饭才这么反复。” 话音刚落,艾斯清醒过来,仿佛中间没有任何停顿一样,把手上的大骨肉完全塞进嘴里,吐出骨头两颊鼓鼓地咀嚼。 他注意到罗梅伊的视线,指了指她手中还在烤的肉:“你……吃的……吗?烤……” “先咽下去再说话吧艾斯!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丢斯和罗梅伊耐心听了一会,最终决定打断他。 “唷!做得好!终于看起来像样了点!” 从旁边传来的声音,同时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循声望去,斯卡尔被一些人围在中央,他伸展双臂——已经很难称那为手臂,长满羽毛、大约有斯卡尔全身那么长的翅膀,随着动作上下扑闪,掀起一阵剧烈的风。 艾斯赶忙咽下肉,拍了拍胸膛:“那群家伙在干嘛?” 罗梅伊眼眸深深扎进斯卡尔的翅膀,一副想把自己的脸也扎进去的模样,努力遏制语气中的热情:“大概是在研究斯卡尔的能力吧?” 艾斯见她这样,看向斯卡尔,又瞥了一眼罗梅伊:“那可是斯卡尔哦?就算吃恶魔果实长出了翅膀,也是人类,不是动物。” 罗梅伊沉痛地点头:“我明白的。”嘴上这么说,可她的眼睛依然移不开。 “飞一个!飞一个!” “喂!斯卡尔,能不能带人一起飞啊?其实我早就憧憬骑着动物飞上天空了!” “我也要报名!算我一个!” “大家都是兄弟,让我们飞一下嘛!” “别说的人好像是交通工具一样……不过既然你们这么祈求我了,那稍微让你们一下也不是不行!” 斯卡尔努力扑腾了几下,双脚微微离地,在众人“噢噢噢!”的赞叹声和发亮的眼神中,那双脚仅仅再往上了几厘米,就再也升不高了。 所有人抬头一看,即使隐藏在面具之下,也能看到斯卡尔粗喘着气、满脸通红的样子。 飞行,原来那么累吗? 噗通。 斯卡尔泄了气,掉在甲板上,双翅变回手臂:“不行不行!我飞不起来,可能还不太熟练!” 飞不起来啊…… 失落的气氛萦绕在甲板上,连篝火都夹杂着一丝蓝色。 “不管了,先继续宴会啦!” “别趴在地上了斯卡尔,你要多吃点才能有力气飞起来!” “都说了是不熟练!” 船员们很快调整好了心态,拉起斯卡尔重新沉浸在宴会的氛围之中。 罗梅伊看着他们,想起在雷姆利亚上遇见的虚假天马,噗嗤一笑。 “噢?怎么了怎么了,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艾斯刚问完,两眼一闭再次陷入睡眠状态。 罗梅伊挑眉:“要醒还是要睡,干脆选一个好了。” 宴会一直持续到天色微微亮,大家才终于力竭,各个倒在甲板上,呼噜声此起彼伏。 剩下还醒着的人,只有丢斯。 丢斯看着倒在艾斯旁边,呼吸平缓的罗梅伊,又看着因为被裹成木乃伊所以躺得板正的艾斯,走进室内。 他一进室内,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正在的米哈尔。 “米哈尔老师,你还醒着啊。” 米哈尔推推眼镜:“当然,毕竟我理解今天大家辛苦了、想要彻底玩闹一番的心情,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两个守夜了呢。” 丢斯耸肩:“我们倒是还好,最辛苦的应该是艾斯,以及最后不断用魔法保护大家的罗梅伊吧? “她的魔法不是很容易消耗体力吗?多亏了他们俩,最终伤员只有一人呢。” 丢斯往里走去,米哈尔拍了拍身边凳子上叠好的两张毛毯:“你进来应该是要找这个吧?拿去。” “老师……既然你准备好了,就自己出去给他们盖上啊?” 丢斯抽抽嘴角:“自从船员多了起来后,没怎么见过你出来了。明明一开始还愿意走上甲板呢。” 该不会,米哈尔老师意外是个怕生的人吧? 米哈尔不语,微笑盯着丢斯,直到丢斯额角冒出一丝冷汗,才轻飘飘甩出一句:“快去给他们盖上吧。” “了、了解!” 丢斯不敢再待下去,慌忙抱起毛毯就往外跑。 他挨个给罗梅伊和艾斯盖上毛毯后,坐在他们身边,借有些亮起的天空和微弱的篝火,拿出纸笔开始记录这些天的所见所闻。 微弱的火苗跳动着,变化的阴影投射在罗梅伊脸上,她微微皱起眉。 她翻了个身,朝身边的热源挪近,依然没有甩开奇怪的梦境。 在罗梅伊深沉的梦乡中,出现了一个很少会被她想起的人。 金克斯。 雷姆利亚的梦之核心,将踏入岛上沉睡的人们同化后,一直一直在心底呐喊自己非常寂寞的人。 “我的蓝色天马才不是虚假的,我只是没有想象它可以飞起来罢了。” 金克斯见到她的第一眼,如此说道。 罗梅伊怀疑地眨了眨眼,为什么会梦到金克斯?这是什么情况? 她应该没有非常强烈希望金克斯成为伙伴的想法啊? 似乎读出了罗梅伊的想法,金克斯点点头,语气似乎有点遗憾:“没错,正是因为你离岛之后,直到现在才想起我,我才终于得以出现,通过打通了你的梦境。” 听起来非常危险。也就是说,面前的金克斯并非罗梅伊梦中的人,而 是真正的金克斯。 “你打算做什么?再一次让我成为你的岛民吗?” 罗梅伊警惕地后退一步,询问。 金克斯垂下眼睑,语气平静:“我个人没法,也不想离开雷姆利亚。但是,你的船长邀请过我成为伙伴,我只是想透过你们的梦境,看看你们的近况而已。 “你就把这场梦想象成影像电话虫,我透过它来窥探你们的生活。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才想起我……” 罗梅伊挠挠脸颊,陷入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境况,只能干巴巴对她道了声歉:“不好意思,我一直在思考怎么唤醒十七年前的记忆。” 但无论怎么尝试,她的脑袋都像是从来没有这段记忆一样,一片空白。 提到这个,罗梅伊的表情透露出一丝失落:“我明明答应了罗宾,会尽快想起她。” 一直没有头绪,和奥哈拉相关的资料,即使拜托斯卡尔,也很难找到。 罗梅伊下意识伸手,掏出藏在领口的琥珀吊坠。 “这个东西,肯定也是十七年前……” 她声音越来越小,紧盯着琥珀,睁大了双眼。 罗梅伊十分熟悉这颗琥珀,她独自待着时,经常掏出来观察:透明的琥珀中央,有一棵碧绿茂盛的大树。 看几次也看不出其它东西,但这次在梦中观察时,罗梅伊琥珀内部流动的rufu,不仅有她的,还有罗梅伊魔杖顶端那颗琥珀中、属于311位同胞的rufu。 “这颗琥珀是我用大家的魔力做成的?为什么?” 罗梅伊摘下吊坠,凑近了左右观察。 “在这之前,我从来没发现里面的rufu……” 倒不如说,她怎么查探,都没有发现魔法的痕迹。 金克斯双腿盘坐,逗弄身边的小提琴花:“大概是因为,这里是梦境吧。 “只有在现实与非现实的间隙,琥珀之上的禁制才会失效。这样一来,十七年前的记忆,多少有了些进展吧?” 她眯起眼,第一次露出了有些柔和的微笑。 “金克斯……你早就发现了吗?”发现了这颗琥珀上的禁制。 “呼呼,如果想要感谢我的话,平时就多想起我来吧。我只有被想起,才能借由梦境和你们交谈。” 金克斯直勾勾盯着罗梅伊手中的琥珀:“况且,我也想知道十七年前的事情。如果你那时愿意留下,我就能早一点得知奥哈拉的故事了。” 罗梅伊也盘腿坐下,眼角抽了抽:“难道你同化所有人,也是为了得知他们至今为止的人生吗?” “当然!我最喜欢看别人的故事了!无聊的故事,有趣的故事,难过的故事,幸福的故事,只要是故事,我都想看! “自从你们走后,我就再也没有同化过别人,他们的故事了。” 罗梅伊挂着浅淡的微笑,并不评价金克斯的行为。 金克斯往罗梅伊身边挪了挪,更加靠近她:“快点,快点回想起十七年前的故事吧!我真的真的很好奇!” 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握上罗梅伊的手,猩红一片的眼眸充满了兴趣。 “这里应该是最适合回想起来的地方,不会遭受到琥珀内部禁制的干扰。” 59.奥哈拉 十七年前,奥哈拉。 妮可·罗宾独自一人坐在树墩子上,双腿悬空,翻阅一本红色牛皮纸封面的书。这里是奥哈拉鲜少有人前来的森林,她可以很安心地呆在这里,不必为讨厌她的小孩们烦扰。 四周静悄悄,只有偶尔被风刮过、相互摩擦的树叶声音。她捧着书本,全神贯注,眼中充满了不符合这个年纪的聪明和冷静。 日光稍稍偏移,穿过树叶落在罗宾的手臂,她合上书本,轻轻舒了口气。 “果然,明面上的书不会有记录空白一百年的事情……我也想要加入大家的研究,单靠这种书没有帮助。” 她动作利落地跳下树墩子,肋下夹起书,打算顺着来时路离开。 咚! 飞鸟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离开树梢,鲜绿树叶纷纷飘落,几只松鼠快速掠过罗宾,逃向远处,巨大的声音是从她身后的丛林中传出来的。 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吗? 罗宾偏了偏头,立刻调转方向,毫不犹豫地走向声音来源处。 可能是谁丢弃不要的书本,又或者是被盗猎者追杀伤痕累累的动物,总之,罗宾不会放任自己的好奇心凭空想象,她要去亲眼看看。 她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右方的树林深处白雾蒙蒙,当即朝那个方向走去。越是接近,罗宾就越是觉得那附近的空气十分湿润,如同空气中含有的水完全具现化了一般。 直到整个人完全走进了雾气中,妮可·罗宾看清了眼前的情况,她面无表情,夹在肋下的书本却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坑洞。大约能埋下十个现在的罗宾这样深邃的坑洞。 “刚才的动静有那么大吗?看来这并不是被人随意扔下的物品……更像是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的呢。” 她没有探出脑袋朝洞里望,先警惕地绕着边缘走了一圈,什么东西都没有从洞中冒出来,只有持续不断的白雾袅袅升起。 “下去看看吧。” 她做出了决断,手臂交叠:“脚底开花!” 洞的内壁长出一条条腿,呈螺旋阶梯状向下延伸,罗宾把手放在胸前,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变快的心跳,她深吸了一口气。 往下走的话,会发生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吗? 是会前往不可思议的地下国度,遇见许多不可思议的人吗?在那里,就算她拥有恶魔果实的能力,一定也会被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能够获得一个、哪怕是一个同伴也好。 又或者……一直沿着长长的洞走去,她会十分幸运地走到母亲所在的船队附近,和已经记不太清脸的母亲来一个奇迹性的重逢。 什么的。 这只是一个刚刚被砸出来的洞而已,不会有任何奇迹发生,也不会带她离开寄居的亲戚家。 罗宾是个聪明冷酷的孩子,早就分得清现实和幻想。 她晃晃脑袋,把多余的想法甩出去。 如果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就回去跟博士他们分享,博士一定会立刻冲上来研究吧。 正当罗宾要踩上自己做出来的阶梯时,白雾消散了,取而代之从洞里缓缓升起来的,是一位坐在扫把上的白发少女。 “痛痛痛……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明明只是追着那个莫名其妙自报姓名的家伙,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啊? “叫伊苏南的……去哪里了?我一定要抓到他带给师父。” 那位少女摸着脑袋,微微皱眉,说了一长串罗宾听不懂的话。 罗宾冷淡的表情产生了变化,她微微瞪大眼睛,目光如同泉水般在那位少女身上反复流过。 扎成丸子头的洁白发丝,如同反射月光的莹白肤色,如同镶嵌着青金石、泛着点点光芒的眼眸,以及让人怀疑中毒了的蓝色唇瓣。 她是……造成这个洞的罪魁祸首吗?从天上掉下来的? 比起从洞中升起,罗宾觉得她更适合从溅起点点白沫的海平面从走出来,是宛若海洋露珠一般清澈的存在。 “啊。” 与对方视线相撞,两人同时发出了声音。 五分钟后,罗宾和那位少女面对面坐在树墩子上,进行了简单的交谈。 罗宾为了使自己看起来能够高大一些,还在屁股底下垫了自己的书,但是不太有效果,她依然需要仰视那位神秘的少女。 她姑且与对方交换了姓名,得知了少女的名字——罗梅伊。 “诶……你今年8岁啊?我17岁哦!罗宾,你可以叫我罗梅伊姐姐哦。” “罗梅伊,你刚刚说自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你果然不是奥哈拉的居民吗?” “什么啊,长得这么可爱却好冷淡。不过,奥哈拉?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罗梅伊挂着浅淡的微笑,食指点点脸颊,摇摇头。 “这里,是世界有名的考古学圣地,岛上的全知之树可是世界藏书最多的图书馆!” 想起全知之树的大人们,罗宾的表情放松了一些。 “全知之树?!藏书最多!” 罗梅伊双眼闪闪发亮,每说一句话,就凑近罗宾一点:“呐,罗宾!可不可以带我去那里?我能在那里暂住几天吗?多少钱我都可以付!” 罗宾偏开脸,余光一直盯着罗梅伊的头发:“太近了……能不能住我不知道,但是博士说那里的书都是免费的。只要是想获取知识的人,他们都不会拒绝。” “棒极了!居然有如此具有奉献精神的人存在!罗宾,可不可以带我去那边?不对,小妮可!” “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什么突然叫我的姓?” 罗梅伊眨眨眼:“妮可是你的姓吗?明明是叫妮可·罗宾?” “有什么不对吗?” “那应该是习俗的问题?我们那边都是名在前面,姓氏在后面……”罗梅伊说着,垂下眼眸陷入了思索。 “很奇怪吗?” “不,什么都没有。”罗梅伊重新挂起了微笑,见罗宾站起身,自然而然帮她把书拿上。 “谢谢,不过带你去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罗宾双手背在身后走了几步,回头看她。 “什么?” “你也是,恶魔果实能力者吗?我刚刚看到你坐着扫把飞上来了。” “恶魔果实能力者?那是什么?”罗梅伊一问三不知,沮丧地低下头。 “不好意思,我之前和师父一直待在大峡谷的底部,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除了迷宫、MAGI、魔导士和魔法 之外,师父什么都没告诉我。他可能觉得我还是很讨厌普通人吧?” 奇怪的人。 神神秘秘的降落在这里,还骑着扫把,又对着第一次见面的小孩自顾自说了很多话,还骑着扫把…… 罗宾盯着面前的罗梅伊,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显示她是真的在沮丧。 而且身为比她年长的人,居然会认为自己的见识不如8岁小孩。 是谦虚到一定境界,还是真的如她本人所说,是个足不出户的人呢? 但是,应该不是个坏人。 罗宾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又一次落在罗梅伊的头发上,连忙向下移,冲进了对方的眼底。 她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样了,但依然记得对方有着一头洁白的头发。和面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见罗宾沉默,罗梅伊发现自己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于是开口:“你刚刚问我为什么骑着扫把吗?那当然是因为姐姐我是个魔导士! “能够使用魔法的魔导士,并不是你说的恶魔果实能力者。” 罗梅伊从袖口滑落魔杖,对着罗宾挥了挥。 水流凭空聚集于尖端的琥珀之上,最终缩成了一只小兔子,一蹦一蹦跳向罗宾,罗宾下意识伸手去接,水兔子就那样停在了她的掌心。 罗宾忍不住张了张嘴,只觉得掌心有点凉,水兔子没有任何重量。 “我是水系魔导士,可以操纵水流哦!” 罗梅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骄傲的神色,她双手叉腰,眼眸明亮。 罗宾带着罗梅伊走出森林,朝着全知之树的方向前进。 全知之树是整个奥哈拉最大的地标,无论在哪里,只要在这座岛上,就能看见全知之树的样子。 罗梅伊走在罗宾身侧,单手搭在眉毛上,远眺那棵巨大的睿智之树,发出惊叹:“好大啊,这棵树里面全是书吗?太厉害了。” 罗宾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罗梅伊不假思索地称赞让她与有荣焉。 “奥哈拉汇聚着从世界各地而来的学者,大家在那里进行各种学术研究。博士说了,存放在全知之树中的文献、研究是全人类知识的总和,是人类文明的珍宝。” 罗梅伊信服地点点头,眼神充满期待:“好想快点翻一翻里面的内容啊!” 罗宾侧过头盯着罗梅伊,被她外露的情绪感染,罗宾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过。 这份愉悦感,在路过她的小孩说了一句话后,骤然间消失了。 “怪物来了!” 这句话旋风般通过街上的小孩,有几个人故意跑来,对着面无表情的罗宾吐舌头:“会长出手的怪物!恶心的家伙!” “阴沉的罗宾!被妈妈抛弃的罗宾!” 罗宾不理会他们,默默加快了脚步。罗梅伊却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前进。 “怪物?会长出手?你们几个,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罗宾脚步一顿,回过头,罗梅伊低头盯着几个小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和岛上的其他大人没什么两样。 她不看到罗梅伊接下来态度的转变,想要拔腿就走,可余光落在罗梅伊的洁白发丝上,心中又有些许碎屑般的期待。 这个奇妙的魔导士,会和别人得出一样的结论吗? 60.奥哈拉 罗梅伊伸出食指点点脸颊,若有所思地听着面前的小孩们颠三倒四的倾诉。 和他们对罗宾的冷言冷语差不多,无非就是她能在各个地点长出身体的任意器官,再加上罗宾的父母不在身边,她本身又总是冷着一张脸,不受大家喜欢罢了。 无聊的歧视。 和善良温柔的人一样,非魔导士也无处不在呢。 那群小孩明明站在罗梅伊身前,滔滔不绝讲述罗宾的可恶之处,但他们的身影、声音却逐渐从罗梅伊的五感中淡化,最终化为空气。 “所以说啊,你还是别和她混在一……喂,你怎么突然走了?” 站在稍远处的罗宾双手背在一起,看着罗梅伊朝她走来。 “久等了,我们出发吧。” 罗梅伊牵起罗宾的手,在她猛然扩大颤抖的眼眸中,露出了微笑。 “……我和你没有那么熟吧?” 罗宾低下脑袋,被牵住的那只手体温不算很高,有种浸泡在微冷海水中的错觉。 会主动过来牵她的手,就说明罗梅伊和她想的一样,是一位明智的魔导士。 罗宾想到这里,舒展了眉毛,并没有挣脱罗梅伊的手。 “抱歉,我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有人牵着你。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松开。”罗梅伊说着,反而握紧了罗宾的手。 一直以来,罗宾都是独自一人走在这条街上。看到的所有东西,街边的小摊、路边的建筑、行走的一对对亲子,全部全部都和阴沉无边的大海一样,是铅灰色的。 她只有在全知之树中,在书的世界中,才能看到五彩斑斓的世界。 罗宾从来没有想过,仅仅是被人牵着手一起走在习以为常的街道上,就能够让她感到无比雀跃。 原来小摊上的招牌有棕色和黑色,建筑是明亮的浅黄色,还有一扇透明的窗户。这条她从来都只是低着头匆匆走过的街道,居然有香气百合盛开。 鼻腔里充满了百合的味道,最关键的是,从那只牵着罗梅伊的手,脉搏鼓动加速,让罗宾的身体成了扩音器,咚咚咚的声音回荡所有角落。 罗宾微微抬起头,余光注视那头因行走而飘荡的洁白发丝。 ——就好像是,和那个人一起走在街上一样。 罗宾露出了小小的微笑。 她们身后,最先说罗宾坏话的小孩一脸无趣:“什么啊,居然连话都不听完就走了。果然和怪胎在一起的大人也是怪胎!” “别以为有大人撑腰你就得意了!怪物还是怪物!” 罗梅伊的双眼直视前方,没有一次因为他们的声音回过头。 罗宾紧紧回握罗梅伊的手,小幅度偏过头,撞入那群小孩的视线中。 没等他们说出更难听的话,罗宾伸出空余的一只手扯着眼皮,对他们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略。 事到如今,谁还会因为你们的话感到难过啊? 她们就这样一路牵着手,最终抵达了全知之树。 一进门,罗梅伊就被里面的藏书量震惊了。前后左右、肉眼可见的空间内,塞满了大量的书籍。整棵全知之树有多高,书就有多高。 若是用此处的所有书做一个台阶,估计能够直接走上云层深处。 “好厉害……这是什么地方?天国吗?”她目光四处环视,语气充满了虔诚。 “好想在这里待一辈子……” “那直接住在这里,不就好了?博士他们应该会很好奇你的魔法,如果让他们研究的话,应该可以给你整理出一个房间睡觉。” 罗宾两手食指绕圈圈,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走之前,不打算把这里的书都看一遍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时不时抬眼打量罗梅伊的表情变化。 “唔唔!伊苏南那边也很紧急,可是、可是……!错过这里的书一走了之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罗梅伊走来走去思考了几分钟,最终长叹一口气:“三天、我只能在这里待三天!三天过后必须走了!” 她扭过头,蹲下身与眼眸闪亮的罗宾平视:“你刚才说的博士,能让我见见吗?” 一周后。 罗梅伊骑着扫把,在全知之树内部速度平缓地升向高空,寻找需要的书籍。她身前是坐下后只到她下巴的罗宾,罗宾指着前方的一排书籍:“就是这里。” 扫把停下了,罗梅伊平移靠近,从中抽出那本书后,对罗宾晃了晃:“多谢你啦,我的导游。” 罗宾面无表情,但是脸颊微红:“没什么。你刚开始学习古代文字,这算是我之前学习的基础教材之一。” 罗梅伊揉了揉她的脑袋,在她猛然变化的表情中嘻嘻一笑:“别板着脸啦!你可是我古代文字的老师呢,罗宾老师!” 罗宾垂下脑袋,直到头发被罗梅伊揉得乱糟糟,才开口:“你应该已经发觉了吧?我故意用各种稀有书籍、甚至古代文字拖住不让你离开的事情。” 四天前。 罗梅伊骑着扫把打开全知之树的大门,就看见了罗宾蹲在门口,怀里捧着一本书。听到声音后抬头,朝罗梅伊举起怀中的书。 “这本书,是世界稀有动物图鉴。你应该会感兴趣……” 罗梅伊想也不想,直接跳下扫把,一手牵起罗宾,另一只手拿着书,重新推开了全知之树的大门。 三天前。 罗宾又一次在罗梅伊推门时蹲在门口。 “这是讲述千年前沉没的神秘国度的兴衰。” 两天前。 罗宾直接坐在全知之树室内,抬头看她:“这本书上写的魔法,和你的魔法有什么不同吗?” 一天前。 罗梅伊深吸一口气:“今天无论罗宾说什么都不能心动,已经耽误很多时间了……” 她缓慢推开借住房间的大门,吱呀——罗宾的身影从逐渐变大的门缝中出现,靠在门边,双手环胸歪头看着她: “你对篆刻在石碑上的古代文字感兴趣吗?” 说不感兴趣是假的。 罗梅伊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一秒钟,脚往后一踢,扫把滚了几圈回到床边:“我非常感兴趣!” 于是,罗宾古代文字的小课堂从今日正式开始了。 罗梅伊的扫把下降,她抱着罗宾落在地上:“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知道啊?” 罗宾一脸认真地反驳:“骗人,你明明已经知道了。只不过是觉得我可怜……唔!” 话还没说完,她的嘴巴就被罗梅伊捂住了。 罗宾与那双眼睛对视,有种赤脚走在柔软沙滩上、被平稳暖和的海浪冲刷之感,她忍 不住瑟缩了一下。 “罗宾,如果你不觉得自己可怜,就不要随意说出这种话。况且,你只不过是在这里等我而已,要不要留下来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对你选择的书本很感兴趣,你对我了如指掌诶,好高兴。” 罗梅伊握住罗宾的手,带着她一起翻开了那本书的第一页:“请告诉我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吧,罗宾老师?” 罗宾两颊浮起红晕,点了点头:“嗯!” 即使借住的亲戚对罗宾没有好眼色、时不时就指挥她去做些刁难人的家务也好,被街上的小孩嘲笑也好,她都完全不在意。 这个有博士、有大家、还有罗梅伊的全知之树才是她的家。 她只有待在这里时,才感觉到生命的存在。 日暮降临,罗宾透过窗户望向外边,漫天火烧云,刺骨的红,钻进她的眼球中,慢慢形成了血红的分别二字。 一笔一划都像是在吸取她周围的氧气,连呼吸都成了痛苦,罗宾慢慢垂下眼。 只是短暂的分开,等到明天她回到这里,罗宾就能够与大家再会,她就能够再次喘气。 罗宾慢慢站起身,对还坐在椅子上的罗梅伊道别:“明天,我还会来的。” 她想要露出一个微笑作为告别,但也许是被夺走的氧气,又或许是其他原因,即使看不到自己的表情,罗宾也觉得她现在的微笑很奇怪。 火红的夕阳落在罗宾身上,夺走了她的脸、身体、以及深紫连衣裙原本的颜色,统一而冷酷地改成血红。 当年法基哥哥和师父,是否是用她现在注视罗宾的心情注视着她呢? 罗梅伊撑着下巴,洁白的睫毛冲罗宾一闭一合,她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似乎正在组织语言。 罗宾对罗梅伊挥挥手,转身离开。 “罗宾。” 罗梅伊的话语把她钉在原地,罗宾扭头看着她。 “我像你的妈妈吗?” “诶?”罗宾的脑袋一片空白,脸颊赤红一片,她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样,连连后退。 “你、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会突然扯到她?!我才没有……”把你当做我的妈妈! 虽然有的时候会忍不住幻想,可她绝没有! 以羞耻、后悔、惊讶和懊恼混合而成的茶叶在罗宾脑中被滚烫的热水冲开,她忍不住蹲下身捂住发热的脸颊。 “……我已经不记得妈妈的脸了。只记得她头发颜色是白色的。所以,我不知道你们像不像。” 罗梅伊换了只手撑着下巴:“嗯,虽然有些困难,但应该做得到吧?” 罗宾意识到罗梅伊并没有在意她说话的内容,从指缝中观察罗梅伊。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罗梅伊手指缠绕洁白的鬓发,对缩成一团的罗宾露出灿烂的微笑:“因为你家的亲戚不是很讨厌你吗?我在想伪装成你妈妈或者爸爸那边的其他亲戚,把你接过来会不会好一点?” 诶? 罗宾的思绪又一次停滞了,她放下手,抬头呆呆看着在全知之树内部的灯光照耀下、发丝显现出光辉的罗梅伊。 她的意思是……? 见到罗宾呆滞的表情,她噗嗤噗嗤笑了起来,对罗宾伸出了手: “怎么样,要不要试着和我一起生活呢?” 61.奥哈拉 罗梅伊牵着罗宾的手,敲响了让罗宾借住的亲戚家大门。 “死丫头,怎么这个点才回来?还不快过来洗碗?洗完碗再去把家里的卫生打扫……” 人还没有到门口,就先大声给罗宾布置了一系列任务。 “呆站在门口干嘛?” 也许是没得到想要的反应,一阵脚步声迅速接近,门被啪的一下从里面打开,露出了一位身材矮胖的妇女。 她没意料到罗宾身边还有其他人,看到罗梅伊的瞬间,强行勾起嘴角,因笑容而蜿蜒的皱纹,每一条都写着刻薄。 “哎呀罗宾,今天居然带客人上门吗?真不巧,我们刚用完餐,没什么东西可以招待的……”她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站在罗梅伊身后的罗宾。 罗梅伊伸出手掌阻隔了对方的视线,嘴角笑意浅淡:“不好意思,其实我是罗宾的妈妈……欧尔比雅姑姑失散多年的外甥女。今天上门是想把罗宾接走。” “欧尔比雅的外甥女……?我怎么从来没听过?”那位女性靠在门框上,牢牢遮住了门后的空间,用怀疑的目光扫视罗梅伊。 “我可不能随随便便把罗宾交给你这种来历不明的家伙,她走了谁来打扫……我会很不安的。 “罗宾也是,想和这种人走掉吗?” 罗宾无言地点点头,反而让她火气上涌。 “枉我白养了你这么多年!吃我的用我的,别人一上门屁颠颠就走了!” 一只拳头带着凉风袭来,离她双眼只有1厘米距离时停了下来,不动了。 罗梅伊的脸出现在拳头身后,面无表情看着她。 她赶忙后退了几步远离拳头,呼吸急促:“你想做什么?要打人吗?直接抢人吗?!” “怎么会呢?” 罗梅伊眼角微微上扬,一翻手,展开拳头,露出了掌心:“我只是,想给你一些报酬而已。这些够吗?” 不止罗宾的亲戚,就连罗宾也睁大了眼睛。 罗梅伊的掌心中,一颗眼球大小的蓝色宝石折射夕阳,周围环境硬生生被照亮了。 “罗梅伊,这太多了……”罗宾不安地扯扯罗梅伊的裙摆,犹豫地说。 事前,罗梅伊从来没说过要用这么一颗宝石来换。就算罗宾对宝石的价值并不了解,但也能从质感分辨出罗梅伊手上那一枚宝石,一定具有高价值。 她不认为自己值得这颗宝石,也不认为她的亲戚值得这些宝石。 “这、这这这!这当然可以啦!罗宾你就带走吧,爱带到哪里去都行!” 亲戚一把抢走宝石,又摸又咬,还在脸颊上蹭蹭,长舒一口气。 她做完一系列动作,又像是害怕罗梅伊反悔一样,大力关上门,震得整个屋子颤抖了一下。 罗梅伊对她的行为毫无情绪波动,门被关上后,再次牵着罗宾的手走向全知之树。 罗宾几次抬头看她,想说话,但话总是卡在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做对……” 出乎意料的,是罗梅伊先开口了。她的语气浮上了一丝迷茫,罗宾被她的迷茫惊得抖了抖肩。 “你要反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那颗宝石太贵重了。” 果然后悔了。 罗宾凝视地面的视野氤氲水汽,但她还是强撑着,用平常的语气说道。 “宝石……?啊,那个东西吗?是师父塞给我的,我还有一些,应该够我们两人一起生活。 “不对,宝石根本无关紧要。”罗梅伊握紧了罗宾的手,无法控制的颤抖通过这个行为传递到了罗宾手上。 罗宾惊讶地抬头,罗梅伊在害怕?为什么? “控制不住……我还想帅气地解决,给你看看罗梅伊姐姐可靠的一面呢。失败了。” 罗梅伊唇边的笑意变得苦涩,她眼底闪烁着罗宾读不懂的光芒。 “你很难受吗,罗梅伊?”突发的疾病吗?亦或是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罗梅伊停下脚步,转过身,屈膝和罗宾平视:“我现在才发现,自己牵着的是一个小女孩的手。你不是动物,是个活生生、未来也会成长的小女孩。” 罗宾眉毛聚在一起,困惑地看着不停眨眼的罗梅伊:“啊?” 难道她在这之前,没把自己当成人来看吗? “我的意思是……我不能拥有像捡个小猫小兔子一样的心态对待你,我必须好好想想怎么做才能让你健康成长。” 罗梅伊全身写满了“好复杂!”几个字,尤纳恩师父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然后我意识到,我有必须要去追的人,要把他抓去给我师父。路上会很危险,但如果只是把你留在这里的话,就不算一起生活了。” 罗宾看着面前陷入沉思的罗梅伊,萦绕在心中的不安,对那颗宝石的害怕,都如被戳破的泡泡一样,瞬间消失了。 噗嗤。 她在心中嘲笑自己。 这个人是真的在不安,在害怕不能承担起对她的责任,是真心为她的未来发愁。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只要和这个人一起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害怕。 这个人,罗梅伊她绝不会抛弃自己。 “哎呀,你终于笑啦?” 从思绪中回神,罗梅伊看着罗宾笑到双肩颤抖不已的样子,放平了紧皱的眉心。 “罗梅伊,无论怎么样,都要陪在我身边哦!就算很危险的地方,也要带我一起去!因为我们要生活在一起……是家人对不对?” 罗宾第一次展现了开朗的笑容,双眼眯起、露出牙齿的笑容,符合8岁小女孩的、无忧无虑的笑容。 罗梅伊轻柔摸了摸她的脑袋:“嗯!我们是家人。等抓到伊苏南后,我就带你去见我的师父吧?” “师父?” “是个叫尤纳恩的,很好很好的人。抚养我长大,教导我魔法的师父。干脆邀请他在这座岛上暂居一段时间吧,他一定也会中意这里的书籍,也会喜欢你的。” 罗宾被罗梅伊牵引,两人在前往全知之树的途中,对今后的未来展开了一番畅想。 罗梅伊在全知之树附近,租了一间屋子。虽然并不算大,但好在设备齐全,两人生活绰绰有余。 她打算先在奥哈拉继续待一周左右的时间,再带着罗宾去往奥哈拉之外的地方追查伊苏南,美其名曰让自己能够先适应和罗宾的生活。 但罗宾知道,这一周时间是罗梅伊留给她告别的时间。 罗宾在能记事后,第一次体会到了家的感觉。 体会到了在此之前,她从来不知道的东西。 原来洗澡可以用热水,热水会把整个浴室蒸得一 片朦胧,可以在镜子上和罗梅伊一起画画。 原来刚出锅的料理非常美味,暖洋洋的,吃下后仿佛在肚子里放了一个暖炉。 原来床铺这么软绵绵,一旦躺下后,就不想再爬起来了。 原来和人相拥而眠非常安心,原来晚上可以爬到全知之树的顶端一起看月亮。 能够和罗梅伊一起生活,一定是因为她之前的坏运气都用光了,现在只剩下好运气了。 大后天,就是她们要离开奥哈拉的时候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像是梦境了。 罗宾穿着兔子睡衣,打开窗户,趴在窗沿仰望夜空中的月亮,忍不住叹了口气。 “要是……” 能在走之前,和许久不见的母亲见上一面就更好了。 离开奥哈拉多年的考古船,不知何时会归来呢? “要是什么?” 罗梅伊手上端着杯子,从门口走进,坐到罗宾身边将还冒着热气的牛奶递给她。 “谢谢。我只是在想,如果走之前能和妈妈道个别就好了。” “是吗?那艘考古船似乎很多年没有回来了。” 罗宾双手捧着杯壁,默默点了点头,眉毛不自觉皱了起来。 罗梅伊食指点在她的眉心:“小小年纪,皱什么眉?”说着,她强行抚平了罗宾的眉毛。 “罗宾,你喜欢奥哈拉吗?” 她从出生起,就一直待在这座岛上。不记得父母的面容,又因为寄人篱下、吃了恶魔果实被人排斥、嫌弃。 虽然是座不好的回忆多过好的回忆,遭受的恶意多过好意的岛屿…… “我果然还是喜欢。因为这座岛上有那么多书,还有博士和大家。” 罗宾掰指头数着岛上她喜欢的东西,罗梅伊撑着脑袋歪头注视她。 “而且,我还在这里遇见了罗梅伊。所以,我喜欢这里!” “是吗,你真是个坚强的孩子。我也很喜欢这里,不仅是因为数量众多的书,还因为罗宾你。” 罗宾在罗梅伊能融化巧克力般的视线中,噌的一下红了脸。 “所以不用担心,我们会定期……比如说半年回来一次怎么样?这样一来,应该不用担心碰不上欧尔比雅女士了吧?” 在罗宾猛然变亮的眼神中,罗梅伊伸手摸摸罗宾的脑袋。 “快把牛奶喝了,刷牙睡觉。” “好!” 次日一早。 罗宾独自一人来到海岸附近,望着波澜不惊的海面,一直没有看见任何疑似考古船的踪迹。 果然。 她叹了一口气,不会那么轻易回来啊。虽然罗梅伊说半年会回来一次,但罗宾还是希望能早点看见母亲。 噔噔噔! 不远处的树林中,传来了仿佛能把整片海翻一面的巨大声响。 噔噔噔! 罗宾被持续不断的声响所吸引,走入了树林之中。 映入她眼底的,是位跟一旁的悬崖那样高大、有着姜黄色浓密头发的巨人背影。 乍一看,罗宾还以为那是狮子鬃毛。 “特雷嘻嘻嘻嘻、特雷嘻嘻嘻嘻……” 发出奇怪笑声的巨人,正在用力砍伐附近的树木。 罗宾盯着他的行为默默看了一会,朝他走去。 62.奥哈拉 久违的,罗梅伊梦到了刚与尤纳恩一起生活时的场景。 深深的、深深的,仿佛处于地缝内部的峡谷之中,有一间恒久点燃煤灯的小木屋。 昏黄的灯光,宁静到能听到自己呼吸声的环境,以及简朴的装潢。 戴着绿色尖顶帽的青年站在灯光之下,俊美面容显现出浓雾般的惆怅。 “很遗憾,即使是我也做不到使琥珀中的rufu们恢复成人的形态。我们都知道rufu是生命的本源,但失去了躯体的它们,只是随处可见、能供魔导士们驱使的普通rufu罢了。 “罗梅伊,弗拉尔王国的311名魔导士现在的状态,已经是不可逆的了。” 罗梅伊低头抚摸那颗琥珀,除了法基哥哥以外,她所有的同族都在其中。 会温柔地替她处理伤口的魔导士哥哥,嚯嚯嚯笑着的1号爷爷,全部都变成了没有温度、无法说话的生命之鸟。 她才不认可,这样的形态是活着。 尤纳恩犯难地扶起帽檐,羽毛装饰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毫无精神地耷拉着。他如同精心雕琢般优雅的眉毛轻轻皱着,双眼因忧郁蒙上了一层薄雾,仿佛遮盖月光的乌云。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你——这么说你肯定一时之间也无法接受吧。但事实就是这样……” 罗梅伊依然没有理会他,两指抚弄手中的琥珀,抿嘴。 他眼神落在一旁断裂的白木魔杖,上头的琥珀也因为罗梅伊施展的求雨魔法而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缝。 无论怎么看,这根魔杖都用不了了。 “对了,你要不要试着自己制作一根魔杖呢?我会教导你制作方法,学会后无论用什么材料都能做好哦?” 尤纳恩如同推销一样,双手在脸颊边小幅度晃荡几下,满脸写着“这样该感兴趣了吧!?”。 “自制……魔杖?”罗梅伊动了动耳朵,缓缓抬眼。 “果然!我就知道女孩子肯定对这种没有抵抗力!太好了,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尤纳恩露出了满足的微笑,眼眸温和而包容。 奇怪的人,和他说话就会高兴吗? 对于尤纳恩的表现,罗梅伊毫无任何想法。她只是高高举起手中的琥珀,对准小木屋顶部的照明,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 即使双眼刺痛到泛起泪花,她也不愿意移开视线。 “这样对眼睛很不好,放到桌上来观察吧。”尤纳恩一靠近,罗梅伊就迅速收起琥珀,两手并拢捂在胸前。 “我不会抢走的,只是希望你的眼睛可以好受些……你看,眼睛都红了。” 尤纳恩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慢慢后退了几步。 罗梅伊眼眶张大,瞳孔深处反射的光芒形成尖细的椭圆形,她盯着尤纳恩好久,视线才恢复正常。 “我想学。” “……什么?” “自制魔杖,请你教我。”罗梅伊开口,语气硬邦邦,嘴角却带着一抹无感情的浅淡微笑。 她放松肢体,对尤纳恩伸出手掌,琥珀安稳地躺在其中:“这颗琥珀,能作为魔杖的材料吗?” 尤纳恩呆愣地看着她,罗梅伊唇边的微笑徒然加深,仿佛在心底积攒的某种情绪终于爬上脸颊。 “我要一直看着他们,牢记大家的下场,这份仇恨,对非魔导士的憎恶……即使我死了,化作rufu也不会原谅。 “直到我的rufu也消散为止——永远。” 藏匿至今的愤恨与怨憎,使罗梅伊周身萦绕的rufu隐隐有变黑之意,尤纳恩连忙上前,双手搭在她的肩上,直直注视她湛蓝的眼眸。 “不要去思考让你伤心的事情了,来,我教你怎么制作魔杖。”说着,他掌心释放出温暖的光芒,如同灵魂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罗梅伊轻轻舒了一口气,身边的rufu逐渐变回了白色。 “对了,这颗琥珀稍微有点特别呢。也许是构成的原因,能够使擅长水系的你,使用一个特殊的魔法。” 罗梅伊猛然睁开眼睛,室内一片明亮,即使有窗帘遮挡,阳光依然明亮。 她伸出手臂遮住眼睛,大脑放空了一会。 最开始对待师父的态度,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呢?如果不是师父应约来到弗拉尔王国,她早就在那一天和那个该死的国家一同覆灭了。 如果把罗宾介绍给尤纳恩师父的话,他会喜欢那孩子吗? 罗宾。 对了,今天是离开奥哈拉的日子。 罗梅伊撑着身体,没有在屋子里感受到罗宾的rufu,应该出门了。 那孩子前几天说自己在海岸边遇到了一个笑声很奇怪的巨人,名叫萨乌罗。 虽然是新交上的朋友,但也即将迎来分别,她应该是去和萨乌罗告别了吧? 不小心睡太晚了,想在离开前看完借的那本书,结果一直到天快亮才入睡。 罗梅伊拿起床头柜上的书本,洗漱完毕后,带着收拾好的行李离开了短租的屋子。 把书还给全知之树后,就去海岸边和罗宾一起乘船离开吧。 她还从来没有在海上航行过,不知道会遇见怎样的人和风景呢?会不会遇到从来没有见过的动物?潜入海底是怎样的感觉? 所有的期待,都会在接下来和罗宾的航行中一一实现。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在半途中遇见罗宾的母亲呢。 思及此,罗梅伊扬起轻快的笑意。 明知是可能有危险的旅途,她却无法抑制期待之情。希望和别人一起经历未知的冒险,对罗梅伊而言是久违的体验。 擅自把她的女儿带出海,欧尔比雅女士会不会生气? 她不着边际地想了很多事情,推开全知之树的大门后,得到了所有人的注视。 罗梅伊第一次在全知之树的一层看到所有学者齐聚一堂的场面,不由得眨眨眼:“大家在外面讨论研究结果吗?” 她注意到背对她的一个身影,穿着风衣,一头波浪卷的白色长发及腰,身形似乎是位女性。 那位女性没有转头,从背影也能看出紧绷的肌肉,似乎正在警惕着什么。 为首的博士眼神落在罗梅伊手上的书本,了然:“你是要还书吗?罗梅伊小姐,还完就快点离开这座岛吧。” 察觉到空气不是一般的沉重,罗梅伊挠挠脸颊:“发生什么事了吗?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说,毕竟受了你们那么多照顾。” 博士瞟了一眼那位白发女士,对罗梅伊摆摆手:“没事没事,毕竟罗宾一直都很期待能和你出海,我想着要是你们早点踏上旅途,也能早点回来。” 那个身影听见罗宾二字抖了一下,戴上帽子,把脸隐藏在帽檐下转身,罗梅伊感受到了她热烈的注视。 罗梅伊伸出食指点点脸颊,语尾上扬:“这位女士是?” “她是之前一起研究的伙伴,今天难得抽空来一趟。接下来我们要进行的话题不太适合被你听到……” 博士捋捋胡子,轻声说道。 “我明白了。”罗梅伊把书塞回书架后,拎着行李和各位学者道别,离开了全知之树。 欧尔比雅紧紧盯着她的背影直到被门遮盖,抿了抿嘴。 “不去见一下罗宾吗?她就要和罗梅伊一起走掉了。” 欧尔比雅手搭在额头上,看不清表情:“我刚才也说了,和罗宾断绝关系是为了她着想。她能和罗梅伊小姐一同去旅行,再好不过了。” 不如说,她很感激愿意带着罗宾一起出海的罗梅伊小姐。 即使永远无法与罗宾相见,相见了她也认不出自己来,欧尔比雅也心甘情愿。 他们谈论中提及的罗梅伊,走在前往海岸的路上。 她有些在意那位突然出现的女士,但让她选择忽略不计的原因,是罗梅伊感受到了周遭rufu的混乱。 rufu们逐渐染上不安、惊慌和警惕,在整座岛上飞舞蔓延。 “罗宾应该还在海岸边上吧?”她隐隐有种不安,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看见了吗?海军的军舰。” “可那艘军舰上没有人吧?” “不是那艘幽灵的军舰,有人看到大概十艘左右的军舰,都朝这座岛驶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 “我怎么知道啊?” “难道是那些学者们研究了什么不该研究的东西吗?” “真是讨厌!” 将路人的舆论声收入耳中,逆着匆忙回屋的人流,罗梅伊攥紧从袖口滑出的魔杖。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总归不太平稳。还是尽早带罗宾离开吧。 罗梅伊来到海岸边,并没有如愿看到罗宾的身影。只看到了漂浮的木筏,以及双手抱头、看起来在发抖的巨人。 “罗宾……” 那巨人喃喃自语,应该就是罗宾名叫萨乌罗的朋友。 从惊慌的巨人口中,罗梅伊得知罗宾前往全知之树的消息,手扶着额头长叹:“完全错过了!刚刚人流太多,我可能没发现……” 从这偏僻的海岸,也能看到海军军舰由远及近、陆续停在码头的影子,萨乌罗催促道:“你就是罗梅伊吗?罗宾和我说过你的事情,快去把她带回来,你们和我一起离开这座岛吧!” 从他急迫的语气,以及军舰的停靠,罗梅伊心中隐隐的不安已经成为了现实。 她把行李都放在萨乌罗身边,骑上扫把:“我现在去追罗宾,如果你比我先遇见她,你们先出发也没关系!我会追着你们跟上的!” 说罢,罗梅伊催动扫把,如一阵青烟朝着全知之树而去。 平和而充满睿智的奥哈拉街道,已经完全被紧张的氛围笼罩,放眼望去,持枪海军的身影无处不在。 砰! 罗梅伊循声,全知之树的树根冒出白烟,以及爆炸产生的火光自白烟中闪烁。 她握紧扫把,死死盯着树根方向,心口仿佛也被炸出了一个洞。 那可是汇集着世界所有珍奇书籍与智慧,当时再无第二个的图书馆!怎么会有野蛮人舍得用炮火去攻击那里?!! 63.奥哈拉 下方领队的海军一挥手,高声喊道: “全体听令,已确认奥哈拉所有学者触犯禁忌,接下来要对所有学者、以及岛上书籍进行销毁处理!让一般民众登上避难船!” 海军就此分为两波,一部分指挥民众带行李前往避难船,另一部分则步履坚定地前往一个方向。 销毁? 他们在说什么? 销毁书籍和学者们? 记录着无数历史、撰写迄今为止文明结晶的书籍,以及能用头脑使它们再度焕发光彩的学者们,这些人轻飘飘一句销毁,就要把这片大海上所有智慧生物的成果归于虚无吗? 多么傲慢低劣的想法!?非魔导士! 罗梅伊心脏加速跳动,血液快要冲破大脑,她握紧魔杖,强行压下施展求雨魔法的冲动,勉强找回理智。 情况很不妙。 她必须在这场慌乱中快点找到罗宾,那孩子也是学者的一员! 希望罗宾还没有抵达全知之树! 她追寻着罗宾的rufu,发现罗宾所在的位置并非全知之树,而是附近一片开阔的草地。 罗梅伊松了口气,连忙调转方向。 砰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自全知之树内部响起,巍峨高大的奥哈拉标志,茂盛常青的睿智之树,在炮火的洗礼下无比脆弱。 快住手。 罗梅伊面无表情地看着全知之树沾染硝烟的模样,熟悉的恶心感再度涌上胸腔,她捂住嘴,飞过急匆匆拎行李和小孩跟从海军们指挥的居民。 砰砰! 炮击的声音不曾停歇,如同追着罗梅伊般强行灌入她的耳中。 快住手。 她全靠掐着自己的大腿,才把视线和心思转移到罗宾身上,必须先确保罗宾的安全,她才能放心去阻止那群非魔导士! 在焦灼的心境之下,以往一分钟就能赶到的路程,罗梅伊却觉得自己硬生生飞了一年。 她终于抵达草地,那上面有许多她面熟的、与她讨论过魔法的学者们。 罗宾和她之前见过的白发女性抱在一起哭泣,几个身穿黑色西服、一看就是政府机构的男人正在拼命逃跑。 学者们都还活着。 罗梅伊盯着她们拥抱在一起的身影,缓缓露出微笑。 那位就是欧尔比雅女士吗?太好了,罗宾。成功和母亲重逢了呢。 罗梅伊放缓速度,慢慢降落在两人身边。 砰砰砰! 袭击全知之树的炮火连天,地面为之颤抖,冰冷的火焰无情地蚕食着这座岛的宝藏。 罗梅伊降落的同时,萨乌罗也抵达罗宾身边。罗宾看到两人,满是泪水的眼眸充满惊喜,她抓紧欧尔比雅的衣领: “妈妈,罗梅伊,我们一起逃跑吧!快点离开这里!” 萨乌罗赞同罗宾的想法,不住点头:“不趁现在赶快逃跑的话,屠魔令会把留在岛上的所有人、以及这座岛都毁灭的!” 罗梅伊闻言,只觉得太阳穴处有什么东西猛猛跳动,让她险些笑出声。 “要把这——整座岛,包括所有书籍都毁掉,一本也不留,是吗?” 就如此容不下这座岛屿,容不下奥哈拉的学者们吗? “屠魔令就是这样的存在。” 欧尔比雅替萨乌罗回答了这个问题,随后看向罗宾: “我还有事要做,罗宾你也是学者,就该明白我的想法。快和罗梅伊小姐、萨乌罗一起远离奥哈拉,逃得远远的!” 她要和所有学者一起,留下来,尽可能多地抢救图书馆中的书籍。 罗宾对着欧尔比雅的背影伸出手,泪水四溢:“妈妈,不要丢下我……!” 望着欧尔比雅跑远的身影,罗梅伊总算平息了心中翻涌的情绪,她温柔地拭去罗宾的泪水,语气异常温和。 “罗宾,抱歉。我也有些事情要做,没有办法和你一起走。但我保证,我接下来一定会追上你,和你继续在海上冒险。 “所以,你先跟着萨乌罗逃向远方。没关系的,别担心我,我可是魔导士,不会追丢你的。” 她晃晃手中的魔杖,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罗梅伊,你要做什么?你也要让我一个人吗?”罗宾全身写满不安,她抓着罗梅伊,得不到答案就不愿意松手。 罗梅伊放松面部肌肉,试图扬起微笑,唇边的嘲弄却深深印在罗宾眼底。 “罗宾,你曾经说过你很喜欢奥哈拉,也很喜欢学者的大家吧?现在,欧尔比雅女士也在这里,你一定不希望奥哈拉彻底毁灭,对吧?” 罗宾不明白罗梅伊话语的用意,但还是遵从内心点点头。 “我也很喜欢奥哈拉,绝对不想它消失。也不想让罗宾喜欢的人们消失。所以,我想试试一个从来没有用过的魔法。 “不过它稍微有点困难,需要消耗很多时间来完成。所以你能先和萨乌罗在安全的地方等着我吗?等事情结束后,我就会去找你。” “……约好了,一定要来找我哦。”罗宾一把抱住罗梅伊,头埋在她的颈侧,闷闷说道。 “约好了!我不会对家人说谎的!” 她抱起罗宾,递给萨乌罗:“拜托你了!” 萨乌罗用力点头,扛起罗宾快步跑向海岸。 罗宾在萨乌罗肩头,脑袋一晃一晃,眼神一直盯着罗梅伊和欧尔比雅离去的方向。 一定、一定要快点找到我,罗梅伊姐姐。 罗梅伊双脚踩在扫把上,整个人越升越高、越升越高,直到立在树冠之上,可以俯瞰整个奥哈拉。 海面上的军舰在这个高度看来,也似昆虫那样渺小。 吞噬全知之树的火焰被人为制止,不再有更多的炮击。攻击的来源惧怕屠魔令,正不顾一切从岛上逃跑。 还在图书馆的,只有为了拯救尽可能多的书籍,不断将它们抛进水中的学者们。 “尽可能多地扔下去!” “大家抓紧!” “最优先的是这些孤本!” “让开,我先把馆内的火扑灭!” 罗梅伊能听到整座岛上,所有rufu的呐喊。不愿意让智慧之火熄灭的、拼死的呐喊。 牢牢包围奥哈拉的十艘军舰蓄势待发,主炮副炮均瞄准岛屿,只待全员撤离。 罗梅伊在其中感受到尤为强大的五个气息,应该就是五名海军中将。 高处的风穿过罗梅伊的身体,树叶沙沙作响。罗梅伊的头发被吹散,随风晃动的鬓发试图遮住那双蓝眸眼底的杀意。 奥哈拉的海岸边,一位懒洋洋的中将慢慢走向军舰,他注意到位于滞空于树冠上的罗梅伊,挠挠脑袋。 “啊啦啦,这位很正点的姑娘看起来怒气上头呢。奥哈拉有这号人物吗?” 一旁的海军不明所以,小声询问:“库赞中将,您说的是谁?” 洋流的动向有些奇怪,产生了一些并未被航海士预料到的波动,军舰随之摇摇晃晃。 罗梅伊挥动手中的魔杖,海面上一阵强风刮过,军舰仿佛雪克杯里的冰块,摇晃得异常剧烈。 库赞意识到她应该进行了某些攻击,可屏息等待半天,也没发现有谁受伤。 怎么回事?只是虚张声势吗?可从她身上感受到的气息并不简单。 晴朗的天空蒙上一层铅灰,吞噬岛屿的火光渐熄,狂风拨弄着帆布,呼呼作响。海面的剧烈晃动,隐隐有掀翻军舰的气势。 库赞身边的海兵望向海面,似乎看到什么,手中的枪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指着后方大叫:“海、海啸来了!” 库赞眼眸一缩,正如海兵所说,毫无征兆的,海水高高涌起,如同半边巨大的贝壳,此刻正要将蚌肉——十艘海军军舰牢牢盖住。 “啊啦啦,这可不太妙。吓到我了。” 他的语气依然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旁边的海兵们吓得抱作一团。 “没想到奥哈拉还有这样厉害的姑娘在……”库赞一脸失策的表情,挠挠头站起身,宛如挺立的竹竿。 海啸越来越逼近,甲板上的每个海兵都平等洗上了海水浴。 眼看船只快要全军覆没,库赞叹口气,将手放进海水之中:“冰河时代。” 话音刚落,冲天的寒气席卷奥哈拉周边的海域,海兵们的头顶处,冻结着即将覆盖他们的海啸。 放眼望去,库赞面朝的一片海域,连同高大的海啸一同被冻结。 以奥哈拉为中心,海洋被一分为二,一半仿若回到冰河时代、连海面都变为冰面,另一半则是正常流动的海水。 “得、得救了!不愧是中将!” 以为自己将要被海啸吞没的海兵长舒一口气,跌坐在甲板上。 库赞侧脸浮上冰霜,他轻吐出白气 ,仰头看向罗梅伊:“真是个难搞的小姑娘。” 位于树冠之上的罗梅伊握紧魔杖,面色苍白地捂着肚子。 没想到海军之中,还有克制她魔法的家伙存在。和他对上的话,她毫无还手之力。 太不走运了,但凡早几天出发,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境地。 罗梅伊低头看着魔杖顶端的琥珀,不,如果早几天出发的话,看到新闻后她可能会憎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留下来吧。 现在的岛上,除了学者外,还有几位正在逃跑的世界政府成员。 她的魔法被那位冰系中将克制,而这里还有其他四位中将,怎么想,她都做不到从五位中将的攻击中完好无损地保护全知之树,更别提学者们的性命。 没有办法,只能用这个了。 罗梅伊在掌心硬生生划出一道血痕,紧抓着琥珀,闭上双眼。 无数白色rufu自琥珀中央涌出,惊颤绿叶,震动冰洋,空气也隐隐产生波动。 库赞抬抬墨镜:“噢噢,好可怕的气场。她又要使出能力来了吗?” 【“311名魔导士的魔力与rufu,凝结而成的琥珀。按理来说,残留其中的意念与思想应该是四分五裂、无法得到共鸣的。 “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只能从其中感受到一个强大而统一的意志。那即为——守护。” 尤纳恩伸出食指,点了点一脸懵懂的罗梅伊。 “守护557号、名为罗梅伊的存在。守护你的记忆、意志、思想、灵魂乃至魔法,他们希望能够守护你的一切。 “只要是你的意志,就会遵从,只要是你的设想,就会实现。所以我说,即使换了个形态,大家也一直陪在你身边。” 罗梅伊双手捧着琥珀,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但她的嘴角却不知为何,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 ——我真是个,幸福的家伙啊。 “不过,这并非随心所欲的力量,依然拥有限制。” 尤纳恩表情严肃地看着罗梅伊。 “不到关键时刻,绝对不能使用。”】 琥珀从罗梅伊的魔杖中分离,悬在她心口处。数量众多的rufu直直涌入她的心脏,与她体内的rufu相互交融。 现在的她,应该可以制作出保护整个奥哈拉的容器。 尤纳恩师父说琥珀能够让她守护任何她想要守护的东西,但凡事都有代价。 过度消耗魔力的减寿暂且不论,就连尤纳恩师父自己也不确定是否还有其他代价。 但是,她不希望奥哈拉毁灭在这里。她想要守护这座岛屿,不仅因为这里是她和罗宾相遇的地方,也是因为岛上的藏书。 更何况,其中还有照顾过她的学者们,以及罗宾的母亲。 既然非魔导士不愿意珍惜的话,就由她来保护。 既然非魔导士不愿意尊重的话,就由她来藏匿。 包围一整座岛屿的巨大魔法,让已经使用过海啸魔法,精疲力尽的罗梅伊活生生体会到生命力被抽走的感觉。 库赞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伸出手掌:“暴雉嘴!虽然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但我可没有站在这里等你的闲情!” 由冰块凝结而成的巨大飞鸟,自他的手掌飞向位于树冠的罗梅伊。冰鸟所至的地方,连空气都能冻结,身处炮火中的奥哈拉仿佛迎来冬季。 强力的一击,即使是伟大航路叫得上名字的海贼,也会成为这只冰鸟的俘虏。 然而冰鸟的前进方向,却被一层透明如琥珀的屏障阻隔,无法前进一分。 库赞以及其他海军的面色一变,没想过奥哈拉居然存在可以抵挡中将攻击的强者。 罗梅伊位于琥珀屏障前方,居高临下,手中的魔杖直指海军军舰。 守护的魔法,守护的结界。 这正是罗梅伊和311位同族统一了意志后,得以释放出来的、能使奥哈拉不被任何攻击覆灭的琥珀魔法。 “呃……啊、啊啊啊啊!” 如同剥落皮肤、剜刻眼球、割锯神经,她的双眼、耳朵中不断有鲜血涌出。 从来没释放过如此程度的魔法结界,仍然是半吊子魔导士的罗梅伊,为了维持魔法的完成,体内的所有rufu被毫不留情地掠夺,连呼吸都成为痛苦,保有意识都是折磨。 在这活生生的地狱中,在如同无尽的痛苦中,罗梅伊轻轻笑了。 “是大家的魔力。” 一想到这份痛楚是大家为她而努力的结果,一想到她能够从非魔导士手中保护奥哈拉,止不住的笑意从她唇边倾泻。 罗梅伊不再是那个下午什么都做不到的弱小魔导士,她具有力量,也有实现目标的觉悟。 “变小吧、变小吧。变得再小一些,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你们。” 文明的结晶,聪慧的学者,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们,我会保护你们。 ——从野蛮的非魔导士手中。 在几千海军不可置信的注视下,五位海军中将凝重的面色中,整座奥哈拉散发出巨大而刺眼的白色光芒。 等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面前的岛屿凭空消失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奥哈拉去哪了?!” “是她的能力吗?” 罗梅伊伸出手掌,崭新的琥珀躺在其中,琥珀中央,一颗参天大树立于其中。她眼眸流下两道鲜血,一眨不眨盯着琥珀,最后,轻盈地笑了。 “这么小的话,非魔导士们就再也找不到了吧?” 她悬停于空中,脚下未被冻结的海水,唰啦啦冲击着一旁的冰块。 奇怪,意识有点模糊…… 双脚无法自由活动,仿佛也被冻住一般。 那位中将的攻击奏效了吗? 罗梅伊低头,小腿已经被琥珀包裹,结晶一点一点爬上膝盖、大腿,最后蔓延至腰部。 ——她也要被封在琥珀之中。 啊啊,这也是代价的一种吗? 她将那颗奥哈拉琥珀挂在脖间,凝视着远方的天空,心情无比畅快。 抱歉啊,我可能暂时追不上你了…… 琥珀蔓延至双手、肩膀,最终只剩下头部。 罗梅伊的双眼闪过一丝迷茫。 追不上……谁? 脑中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在逐渐淡去。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身体为什么动不了? 琥珀蔓延至双唇。 我好像……是在追逐伊苏南的过程中,不小心掉到地面上,正巧和一个小女孩撞上。 鼻子。 遇到了谁? 眼睛。 我必须要追捕伊苏南。 额头。 我瞒着师父偷溜出峡谷,想要前往马格诺修泰德寻找黑色rufu的证据…… 脑袋。 …… 化为琥珀的罗梅伊,紧闭双眼,如同陷入深沉的睡眠,噗通一声,掉进原先是奥哈拉的深海中。 小小木船上的罗宾,目睹全过程的罗宾,在库赞做出的冰之航道中,恸哭着划桨。 妈妈,萨乌罗,罗梅伊。 她失去了全部重要的人,和罗梅伊一起畅想的未来,成为飘向天空的脆弱泡泡,破裂后融入空气中。 在这广阔的灰色大海,谁都不在的灰色大海上,她又变成孤身一人。 64.间幕 沿食管攀升至脑内,艾斯被饥饿感唤醒,他单手撑在身后起身,有东西滑至腰腹,是毛毯。 清晨的海风阴凉而湿润,阳光下整个世界格外明亮。他思绪空白,甲板上横七竖八、呼噜震天响的伙伴们没有醒来的迹象。 对了,昨天他终于和花札分出胜负,整个晚上,大家都沉浸在庆祝的气氛中。 艾斯手掌往旁边一挪,指尖触碰到微凉柔软的东西,触电般的感觉闪过脑海,他低头,是罗梅伊的掌心。 罗梅伊双目紧闭,侧躺在艾斯触手可及的位置,发丝乖巧地垂落在甲板上,宛若洒落的百合花瓣。整个人呈蜷缩状,身上披着毛毯,呼吸平缓。 艾斯眼底倒映出罗梅伊的睡脸,眉心渐渐朝中间靠拢。 由眼角滑向鼻梁、最后隐没于脸颊下方白色发丝之中的泪水,牢牢吸引他的视线。 一滴。两滴。 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事情,又一次在梦中哭泣。 “究竟梦到了什么,会哭成这样?”艾斯像上次在雷姆利亚那样,伸出大拇指,轻柔拂去罗梅伊的泪珠。 艾斯很少见到罗梅伊除微笑之外的其余情绪,哭泣的样子更是凤毛麟角。 泪水再度涌出,他就再次抹去,不厌其烦。 他像是擦拭掉进海中许久的琥珀一样,珍重而细致地拂去海水。 艾斯热衷睡觉,不大会去记自己做了什么梦。好梦能让他醒来时心情愉悦,坏梦则全数被他抛之脑后。 也许是这个原因,再加上躺下时很舒服,他才非常喜欢睡觉吧。 和不注重这些的他不同,心思纤细的罗梅伊,一定会记得自己的梦,从而被影响一天的心情。 他可能,不太想看到心情不好的罗梅伊,因为他的心情也会跟着一团糟。 就像现在,看着在睡梦之中哭泣的罗梅伊,艾斯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他该做什么?叫醒她逗她开心吗?还是就这样等待她自行醒来? 看不下去她被噩梦纠缠,但又希望她能多睡一会恢复体力。 难得陷入纠结,却又无法忍受自己无所作为,艾斯最终也只能不断拭去她的眼泪。 不要哭了。 如果无法忘怀过去记忆带来的悲伤,那就由他来创造更加快乐、更加印象深刻的现在,这样一来,即使在梦境之中,你也会露出笑容吧? 罗梅伊眼皮微颤,刚睁开眼,视界里出现一脸认真与她对视的艾斯。他的大拇指轻轻扫过罗梅伊鼻梁,炙热和痒意一起熔断她脑中的弹簧,她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被抚摸的触感挥之不去,只能微微张大嘴巴。 这是什么情况? 艾斯嘴角缓缓上扬,对她绽放出和往日无二的爽朗微笑,态度自然平常,仿佛他手指点在罗梅伊脸上是件无需大惊小怪的事情。 “早啊,你做噩梦了?” 艾斯的态度平常,反而让罗梅伊怀疑自己猛然加速的心跳很奇怪。这句问好,使震惊的罗梅伊回想起昨夜的梦。 十七年前的奥哈拉,没想到她居然和罗宾约好未来要一起生活。 一转眼,罗宾已经长得那么大了。那个只到她大腿的小女孩,现在已经比她高出很多。 “……只是一个让我有些意外的梦。” 罗梅伊抓紧琥珀吊坠,里面封印着奥哈拉的一切,全知之树、学者们,罗宾的母亲,以及还没来得及逃掉的CP机构成员。 罗宾她,究竟是怀抱怎样的心情存活至今的呢?对于失约的她,罗宾是不是非常失望呢? 只是想想她这些年的遭遇,罗梅伊就感觉胸腔一堵,险些无法呼吸。 “是吗?”艾斯仔细打量罗梅伊的神色,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东西,伸了个懒腰。 送报鸥飞落至船舷,拍打翅膀吸引艾斯的注意。他于是走上前,从它胸前的包中掏出一份新闻,又往其中丢下一枚硬币。 艾斯打开报纸,一目十行昨天发生的大事。 在他身后,处于出神状态的罗梅伊,被紧握手中的琥珀唤醒。 她两根大拇指描绘全知之树的轮廓,垂着眼睑。 奥哈拉。 只要离开她一段时间,吊坠上的封印便会解除,名为奥哈拉的岛屿将会重现于世。 罗梅伊想把这枚吊坠交给罗宾,想把罗宾的家乡、罗宾的一切还给她。 现在立刻,不动身就坐立难安。 但是她并不清楚罗宾确切的位置,距离太远,也无法依靠rufu追踪罗宾的所在。 正当罗梅伊为此犯难时,她想起存放于床头的、记载着罗宾电话虫号码的纸片。 雷姆利亚一别,这几个月内,她也想过打电话与罗宾交流,可每次找出纸条想要拨通,就会陷入犹豫状态。 罗梅伊不记得和罗宾的过去,要和她谈论些什么呢?贸然打电话过去,会不会让她觉得烦恼呢? 各种各样的犹豫浮上心头,罗梅伊最终也只是手拿那张纸条,和电话虫面面相觑。 罗梅伊深吸一口气,现在的她,应该拥有和罗宾通话的勇气。待会,就给她打个电话吧。 一张通缉令突然伸到罗梅伊眼前,占据了她的全部目光。通缉令照片上,是艾斯坏笑着对镜头伸手的模样。其本人的脑袋从通缉令后方探出,笑容幅度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看啊,罗梅伊!昨天打倒七武海的事情,这么快就被写成报道、送往全世界了!” 罗梅伊眉毛轻轻挑起:“仅过去一个晚上,消息就传开了?他们的情报可真厉害。” 艾斯竖起一根手指,嘁嘁嘁地左右晃动:“厉害的不止他们,还有我的悬赏金!你看!” 艾斯的笑容愈加灿烂,他仰起头,身后被金灿灿的太阳光照得闪闪发亮,连脸上的雀斑都写满意气风发。 罗梅伊配合地移动视线,写着生死不论几个文字的下方,不用刻意去数,也能发现数字变长不少。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整整两亿贝利的悬赏金。 打倒花札前,罗梅伊记得艾斯的悬赏金额是8000万贝利。 “终于,我的悬赏金额比你高了!这下连悬赏金也变成船长规格!” 罗梅伊摸着下巴,从很久以前的记忆中,翻出艾斯曾表达过对船员比船长悬赏金额高的失落之情。 她记得自己目前的金额是一亿两千万贝利,于是点点头,衷心地替艾斯鼓掌:“不愧是艾斯,你是个做得到的男人。” 面对罗梅伊不太走心的夸赞,艾斯抽抽嘴角,但他是真心实意的高兴,反而搭住罗梅伊肩膀:“很好,让我 们今天继续庆祝吧!” 说罢,他一一踢醒睡在附近的船员们。 宁静的早晨转眼间喧闹四起,艾斯悬赏金提升、打败七武海被全世界所知的新闻更是让全员兴奋不已。 王牌黑桃A号仍然行驶在前往香波地诸岛的航道上,未曾偏离。 填饱肚子后,抛下依然处于兴奋状态的船员们,罗梅伊独自一人回到房间,靠在门后,深吸一口气。 她翻找出压在书本之中、被当作书签的纸片,盯着上面的数字,默念几遍,又闭上眼一字不漏地背出声。 最后,罗梅伊一手握紧琥珀吊坠,一手对照纸片上的号码,小心翼翼拨动数字。 接通后,先对她说什么呢? 我已经恢复记忆,想起和你以前的事情。 在雷姆利亚上我的反应,一定让你很失望吧?据丢斯所说,你专门向他们提出合作,是为了能够与我见上一面。 然后呢?然后向她真诚地道歉。 对不起,约好要和你一起生活,结果我却违背约定,让年仅八岁便成为通缉犯的你,跌跌撞撞一个人长大。 肯定吃了很多苦,遭受许多委屈吧? 最后,跟她说明有关奥哈拉被封印的事情,最好约定一个汇合的岛屿,方便当面把琥珀转交给她。 听到奥哈拉依然存在的消息,罗宾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在电话虫卟噜卟噜呼叫的声音中,罗梅伊单手撑起下巴,思绪跟着电话线一同飞向了罗宾所在的那一端。 最好是能找一个偏远、不会被世界政府和海军发现的地方解除封印,让奥哈拉悄无声息再现于世。 虽然会有十七年的时差,但罗梅伊相信这些难不倒学者们。 卟噜卟噜卟噜。 至于当时被一起封印的非魔导士们…… 罗梅伊眼眸颜色变得深邃。 必须防止他们第一时间与海军以及世界政府联系,干脆杀……让他们继续保持消失状态吧。 卟噜卟噜卟噜。 罗宾还没有接电话啊,是不是在忙?也是,一大清早打电话过去,可能有点冒昧。 不过,真希望罗宾能快点接电话啊,好想和她好好聊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罗梅伊也想告诉她自己一直被封印在琥珀之中,前不久才醒来的事情。 想告诉她自己与艾斯、丢斯、米哈尔、斯卡尔,以及各位同伴邂逅的故事。 还有最重要的,罗宾还愿不愿意和她一起生活呢? 罗梅伊有一大堆话想要告诉罗宾,有一大堆问题想要询问罗宾。 卟噜卟噜卟噜。 电话虫持续不断地试图连接上罗宾,却一直没被接通。 罗梅伊眨了眨眼:“是我太心急,拨错号码了吧……?” 她再一次核对纸片上的号码,重新拨号。 卟噜卟噜卟噜。 卟噜卟噜卟噜。 电话另一头,始终不见被接通的声音。 直到黄昏,直到深夜。 第二天清晨,第三天清晨。 罗梅伊始终没有拨通罗宾留下的号码。、 王牌黑桃A号停止航行,在岸边停靠。罗梅伊枯坐在床边,眼睛瞅着那串娟秀的数字。 他们抵达了香波地诸岛。 65.香波地诸岛 香波地诸岛,由世界最巨大红树“亚尔基曼”聚集而成,总共79棵,每棵树上都有不同的城镇与设施。 若是想要继续航行于伟大航路,海贼只能在这里给船镀膜,潜入海底几万里深的鱼人岛——新世界入口。 “所以,明白我们要做的事情了吗?艾斯人呢?” 王牌黑桃A号从民用入口44号进入香波地诸岛,最终停靠于42号红树附近。 斯卡尔手持一本有他脸部大小的笔记本絮絮叨叨,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一旁罗梅伊眯起眼。 他从抵达香波地诸岛前一小时,就一直处于这个状态。 “在你说这座岛是由79棵红树组合而成时,便已经迫不及待跑上岸。并且留下一句‘我去找镀膜师傅,很快回来!’的嘱咐。” 斯卡尔撇嘴:“这船长还是那么乱来,没人制止一下他吗?” 他这么说着,眼神却一直放在罗梅伊身上,浑身上下写满:“你倒是阻止一下他啊?!”。 “艾斯已经比之前长进不少吧?以前都是一言不发就跳上岸,现在倒是会留几句话,我可以很肯定地说,他比以前更有船长的自觉了。” 罗梅伊双手抱胸,眼神闪亮,发自真心地赞扬。 丢斯不住点头,认可罗梅伊的评价。 “这种程度就算有船长自觉,我真不敢想象之前的艾斯……”斯卡尔抽抽嘴角,合上笔记本,看向甲板,眼神犀利。 “在你们欣慰的时候打扰你们似乎有点不太好,但是!艾斯真的知道我所说的镀膜师傅在哪里吗?” 丢斯十指交叉,手臂拉长:“我说啊,他好歹也是我们的船长,就算再傻瓜,有你给的情报小本本总能找到的。” 罗梅伊追随斯卡尔视线一同看向甲板,“啊”了一声,捂着脑门:“没救了,真的没救了。亏我还想着这回肯定没关系……!” “怎么了怎么了?”丢斯不解。 斯卡尔捡起掉在甲板上的小本子,食指指向封面:?香波地诸岛·旅游(划掉)情报指南·艾斯篇?,展开后哗啦哗啦翻阅起来。 “我采访过在东海和伟大航路前半段遇到的、从新世界跑回乐园的海贼们,从他们口中整理出来有关香波地诸岛的情报。 “最推荐的美食TOP100,最推荐的商店TOP15,最垃圾的酒馆TOP10,以及最!关!键!的!镀膜师傅TOP10,都排列在上面了。结果艾斯这家伙,居然把美食TOP100的几页撕掉带走,镀膜师傅的页数还留在上面。 “他哪里是去找镀膜师傅,去吃霸王餐才对!还不带上我!” 对义愤填膺的斯卡尔报以苦笑,罗梅伊哗啦啦翻开斯卡尔给她制作的?香波地诸岛·旅游(划掉)情报指南·罗梅伊篇?。 目光在最物美价廉的书店TOP10上停留一会,她合上情报小本本,若无其事说:“别担心,我会顺着艾斯的rufu找到他。反正我的旅游……情报指南上也标注有镀膜师傅的所在地。 “大家这些天的航行也辛苦了,都上岸去放松一下吧。不过要记得,香波地诸岛和海军本部距离很近,要保护好自身安全。明天白天在42号红树集合。” 她在船员们“罗梅伊万岁!”、“还是罗梅伊贴心!”的欢呼声中,走到米哈尔的房间前,敲敲门。 “米哈尔先生,你真的不需要下船走走吗?” 里头传来翻书的声音,米哈尔语气中渗入一丝笑意:“请不用担心我,我会找时间在这棵树附近走走的。斯卡尔非常贴心地替我标注好了42号红树上的休闲设施。 “我会一边放松一边等着你们的。” 罗梅伊闻言,食指点点下巴:“明白了,我会带些42号红树没有的特产给你。” “那么,我就期待着了。” 她勾起嘴角,转身离开时,被室内飘出来的一句话绊住脚步。 “罗梅伊小姐,这些天有遇到什么烦心事吗?” “……为什么这么说?”她讶异地扬起眉毛。 没想到不怎么出房间的米哈尔,居然比其他人都早一步发现她的烦恼。 “因为,你最近喂食电话虫的时候,会忍不住叹气。看书时,在单一页上停留的时间也变长了。” 罗梅伊垂下眼眸,她把手伸进胸前的口袋里,留有罗宾电话的纸片躺于其中。 这个号码,究竟是真还是假,亦或者罗宾遇上什么事,更换了自己的号码。 也可能是她最近很繁忙,处于无法接听电话的状态…… 可能性有很多,罗梅伊希望自己的思想方式尽可能积极一些。 “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没关系的。” 她也将自己的号码写给了罗宾,如果罗宾有一天想要联系她,无论何时她都会接听的。 “是吗……不过请不要勉强。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务必告诉我。” 罗梅伊乘上扫把,虽然并没有解决她真正担心的问题,但米哈尔的关心还是让她舒了一口气。 她在先去书店还是寻找艾斯的踪迹之间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先把艾斯找到、和他一起委托镀膜师傅比较好。 追寻艾斯的rufu并不困难,如果说丢斯rufu给人的印象是岩石、斯卡尔的rufu是蒲公英,米哈尔先生的rufu类似柳树,那么毫无疑问,艾斯rufu的质感就如同火焰。 明亮温暖、一不小心会把自身也烧灼的火焰。 况且,艾斯可能没有自觉,但他本人无论走在哪里都非常具有存在感。 罗梅伊骑着扫把,扫把尾轻轻扫过45号红树,没一会就在街上找到被所有人疯狂追逐的船长。 “站住!” “快来人阻止他啊!” 艾斯本人揣着一叠比肩膀还高的馒头盒子,一边逃跑一边从中掏出馒头吞吃。没一会,馒头盒子就小了下去。 “好好吃啊——!伟大航道馒头!”艾斯由衷感叹,忙里抽空给他身后的人比大拇指。 “给钱!你这强盗!” “既然觉得好吃,就好好付钱啊!混蛋!” “还我伟大航路馒头!” 根据他们身上的制服来看,分开的短短半小时,艾斯至少吃了三家不同餐厅、以及一个卖伟大航路馒头特产的霸王餐。 大概是根据斯卡尔的攻略路线移动的,只有在吃的方面才这么讲究。 罗梅伊叹气,从口袋里掏出在半路捡到的艾斯钱包。 艾斯跑着跑着,突然抬头,与悬停半空中的罗梅伊对 视。他一手压着帽子,对她露齿一笑:“哟!好巧啊罗梅伊。” “巧什么巧,我就是来找你的。” “帮大忙了,快带我离开这里吧!” “我说啊,你完全忘记自己的任务了吧?” “任务?” 艾斯下半身化为火焰,弹射至空中,一屁股坐在罗梅伊身后。 罗梅伊打开艾斯的钱包,里面的钱晃晃悠悠飘到下方对他们怒目而视的餐厅老板们面前。 “抱歉,我家船长总是忘记带钱包出门。” 艾斯挠挠脑袋,笑容掺上一抹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啊,还让你请我吃饭。” 罗梅伊载着艾斯,对照斯卡尔的攻略笔记,朝着13号红树的方向飞去:“不客气,我是用你钱包付的钱。” “诶?真的假的?我都不记得自己钱包放哪了……”艾斯瞪大双眼,接过罗梅伊抛给他的钱包,里面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 “罗梅伊!罗梅伊!我的钱被小偷偷走了!里面怎么一贝利都没有啊?” “全部被我付给刚才的餐厅老板们了。”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艾斯立刻接受这个事实,把钱包塞进背包里。 艾斯随手抓过浮上身边的泡泡,两手用力一摁,颇有韧性的泡泡吞没了他的手掌。 “有意思,这座岛上到处都有泡泡诶。”艾斯像是才把岛上的景象收入眼中,惊叹不已。 这座岛就像是有人一直无休止地吹着巨大泡泡一样,总有泡泡从底部升上空中。 具有韧性、不容易毁坏的泡泡是香波地诸岛的特色之一。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我们船上第一个上岸的人吧?”罗梅伊手持小本子,翻过一页。 “我只是按照斯卡尔的攻略走,然后就被非常香的味道吸引……话说,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罗梅伊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用目光指引艾斯看向他们身边的红树。 “成功抵达……这里就是斯卡尔情报中标明的:镀膜师傅TOP1,雷利师傅所在的酒馆。” 罗梅伊放低扫把,和艾斯一起跳至地面。 “某位船长好像说过,自己是下来找镀膜师傅的吧?” 艾斯夸张地“啊”出声,握拳敲掌心,恍然大悟:“对对,我就说我好像忘了什么,原来是这个!” 地面踩上去的感觉有些特殊,柔软又有些黏腻,但不太难走。她有种行走在布蕾之中的错觉。 罗梅伊无奈地摇摇头,目标清晰地朝最近的一间酒馆走去。 艾斯跟在罗梅伊身边,和她在那间酒馆前站定,抬头看向招牌:夏琪'S敲竹杠Bar。 闭得严严实实的大门里,隐隐传来拳打脚踢的声音,仔细一听,还有一个虚弱的声音在求饶。 “对、对不起可是我实在没有80万贝利可以付……” “那没得说,给我去后厨无工资洗碗一年吧。” 罗梅伊和艾斯听完里头的动静,面面相觑。 “好可疑。”即使是粗线条的艾斯,也觉得这家酒馆散发出一种会把来客钱包里的所有钱都一把夺走的危险气息。 艾斯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长舒一口气。 还好他已经没钱可以被敲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