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二十年后,他在顶峰等我》 1、章一 温向冉抬手胡乱擦了把眼睛,第三次把手机凑到眼前,一字一顿盯着屏幕上的日期,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2025年6月29日。 这怎么可能? 不久前她才刚结束高考,全省文科排名第十八,稳稳够上心心念念的国内top1华清大学。 卸下悬了一整年的心弦,高兴之余,便约上几个要好的同学来到长白山毕业旅行。 她记得很清楚,这一天是2005年6月29日。 他们在山里找地方露营,碰巧看到一个洞穴,从外面看洞内黑漆漆一片,四下又荒无人迹,一看就是个无主的荒洞。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进洞穴探险。 可是从洞里转了一圈出来,温向冉就发现一起来的同学们都不见了,而且明明他们进去的时候是正午时分阳光最烈的时候,一出来却变成了早上旭日初升。 除此之外,周边荒芜的景色看起来也不太一样了,好像有了人工修整的痕迹,肉眼可见的远处还有不少帐篷的影子。 她一个人站在原地,攥着手机的指尖冰凉,平生一种巨大的惶恐与茫然。 手机信号是满格的,她有点发颤地拨了爸爸妈妈的手机号,听筒里传来的全部都是空号。 深吸一口气,强行定了定心神,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又拨了另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人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如果还是空号,她对自己现在的离奇处境就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谁知道这次竟然接通了! 对面是一个低沉的男声,语速平缓,在问她:“你好,请问是……?” 温向冉心里骤然翻涌起狂喜,这种喜悦让她一时之间忽略了这个声音和自己印象中那些微的差别,因为这确实是她邻家哥哥杨谦的声音。 她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急切又欣喜地开口:“哥,是我!” 对面的呼吸声一下子重起来,沉默良久,才开口:“……是冉冉么?” 温向冉听出了杨谦声音里藏不住的沙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但是她没有其他选择,只能应杨谦的要求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处境,然后按照对方沉稳从容的叮嘱,慢慢平复心绪,前往远处的露营地等他来。 她知道自己现在处境不妙,到了露营地也不敢和负责人多说什么,只说自己和一起出来露营的朋友走散了,想在营地休息一下,顺便等他找来。 这个要求并不麻烦,营地负责人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这一等就是半天。 中午还蹭了营地一顿午饭,她从随身的双肩包里翻出钱来交伙食费,被对方笑着打趣:“现在还随身带纸币的年轻人可不多了。” 她其实不大理解这话什么意思,只能装作腼腆地笑笑。 好在这之后没多久杨谦就来了。 虽然看起来跟她印象里不大一样,但她确认这就是杨谦没错。 一身浅蓝色长袖衬衫配卡其色长裤的装束,看起来温文尔雅,步履稳健,是个眉眼清隽、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士。 中年男士! 温向冉心底发颤,杨谦怎么就到了这把年纪,她认识的杨谦哥哥分明也就比她大一岁,华清物理系的高材生,大一暑假因为要帮教授做实验,泡在实验室没有回家,不过他们电话联系从来没有断过。 就是因为想要离他更近一点,她才心心念念要考上华清的,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冉冉。”他站在她面前,叫出她的名字,她才意识到自己早就应该发现的,他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 温向冉再次平复心情,勉强扯出笑来,还是跟以前一样,叫他“哥”。 “嗯。”他面色平静,很自然地接过她的双肩包,一举一动沉稳从容,温和的声音很好地抚平她心中一部分彷徨,“走吧,先带你回市区落脚,后续的事情我们慢慢梳理。” 温向冉乖巧点头,跟着他往营地外走了一段路,坐上一辆黑色越野车,车上已经有司机在等着。 越野车一路往市区走,路不是她当初来时那条,沿途的景色完全没有见过,车窗外那些奔驰的车也跟她印象中完全不一样,包括他们现在坐的这辆越野车。 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她注意到他时不时拨弄一块掌上电脑一样的东西,直到看他拿它打电话,她才知道原来掌上电脑也可以用来通话。 到了市区,温向冉被带进一家看起来很高级的酒店。 她安静地跟着杨谦办理入住,见识到电子化流程和人脸识别,甚至上楼的电梯里还遇到一个会自己坐电梯的机器,她终于有了一种实感。 这个世界变了! 不过或许是因为由杨谦在身边,他的态度始终温和从容,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让她心里稍稍感到安定。 进门后杨谦让她先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坐一下,自己去一边的吧台倒了杯温水过来递给她,然后才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落座,目光和善地看着她,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冉冉,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有很多疑惑,这些我后面都会一一跟你解释。你先说说看,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长白山?” 温向冉现在脑子里是一团雾水,但眼前这个人是杨谦,他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她对他总是信任的,于是实话实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只是和同学们来长白山毕业旅行。” 她说着,情绪实在有点烦躁:“你还记得吗?我到了长白山以后还给你打过电话。不过你也不一定记得了。” “我记得的,你慢慢说,不急。”仿佛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他话语中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将她的烦躁安抚下来。 温向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到了长白山以后,我们在找地方露营的过程中,发现一个荒洞,就进去探险。谁知道等我从洞里面出来,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了,明明是中午,突然就变成了早上,周围好像什么都变了,这个世界都变了,你也变了。” 她说着又有点着急起来:“我给爸爸妈妈打电话,一直都是空号,直到给你打才打通了。哥,怎么会这样?我爸妈他们……他们……”想到某种可能性,她几乎说不下去。 杨谦指尖轻抵眉心,沉默片刻才缓缓说道:“我过两天陪你回去看他们。” 温向冉心里最后一点侥幸被打破,心跳直接漏掉一拍,声音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所以,他们真的……” 杨谦轻轻点头。 眼泪抑制不住夺眶而出,她虽然早有预感,但现在从他这里得到证实,一时之间还是承受不住那种灭顶悲伤,转身趴在沙发里痛哭起来。 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再多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他知道这种感受,所以只是静静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等她哭声渐渐弱下去,肩头依旧微微抽动,他才起身轻轻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地蹲下来,抬手在她背上不疾不徐地轻拍。 直到她情绪稳定下来,他抽过一旁纸巾,轻轻放在她伸手可及的位置,低声开口:“他们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现在回来了,他们也就安心了。” “现在和以前很不一样,一切都需要慢慢适应。冉冉,向前看,总会好的。” 温向冉攥着纸巾,指尖泛白。二十年的时光鸿沟横在眼前,亲人早已不在,熟悉的生活彻底崩塌,就连他也变得那么不一样。 不幸中的万幸,他还是他。 接下来的两天,温向冉浑浑噩噩地跟着他办理各种手续,拿着临时身份证登上飞往家乡的航班。 他们的家乡在江南沿海的杭市,两家父母在同一个福利机构长大,都是很好的朋友,后来也在同一个小区同一层楼买的房子,就住对门,说是两家,其实就跟一家人一样亲近。 杨谦比她大一岁,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亲如兄妹,她一直叫他“哥”。 杨谦的父母在他十七岁那年因一起车祸去世,后来是在温家父母的帮衬下才读完高中,考上大学,在京市安家。 温家父母的后事都是他一手操办,墓地也和杨家父母比邻而居,长辈们在那边并不孤独。 温向冉的眼泪这两天已经流干了,眼下站在墓地,眼睛虽然酸涩得厉害,却已经流不出眼泪。 墓碑上两家父母温和的笑容依旧熟悉,可岁月已经在照片边缘刻上了泛黄的痕迹。 二十年光阴,物是人非。 微风拂过墓园,杨谦静静站在她身侧,没有催促,只是默默替她挡住微凉的风。 这二十年,也是他替她守着父母、守着回忆、守着两家仅剩的牵绊。 离开墓地回到原来的家,家里和她当年离家出去旅行的时候一模一样,也不像是多年没有人住的样子。 杨谦仿佛知道她心里的疑惑,及时开口解释:“我每年都会回来住两天,扫墓,顺便打扫一下屋子。” 温向冉怔怔看着四周,鼻尖泛起一阵酸意,原来在她凭空消失的漫长岁月里,还有人始终替她守护这一方小小的归宿。 在家里住了几天,杨谦又替她联系公安局、法院、民政局。 温向冉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也没有受到任何意料之外的打扰。虽然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为难之处,但温向冉知道这过程必然十分不容易。 四十岁的杨谦温和从容,和十七岁失去父母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果然很不一样。 七天后,她顺利拿到了新身份证,出生年份写的是2006年,到今年2025年,正好是19岁。 跟她事实上的年纪一样。 7月8日,温向冉跟着杨谦踏上了飞往京市的航班。 2、章二 温向冉知道杨谦现在在京市工作定居,但是直到他把她带到华清教职工公寓,她才知道他原来已经是华清的物理系教授了。 华清校内有专门的教职工公寓群,达到一定条件的教职工还可以分房拿到产权。 温向冉不知道杨谦是什么情况。 她自己倒是站在单元楼门口有些踌躇。 见她不动,杨谦朝她温和询问:“怎么不走了?进去吧。” 温向冉咬咬下唇,终于说出了这几天一直萦绕心头的疑虑:“我要是住在你家,嫂子不会有意见吗?” 杨谦清隽的眉眼愣了愣,连日来的沉稳从容仿佛褪去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过来,莞尔:“没有嫂子。” 温向冉说不清这一刻到底是心疼还是庆幸,她胡乱点了点头,埋头往单元楼上走,这种教职工公寓都是几十年前造的了,并没有安装电梯。 走了两层,突然想起自己并不知道杨谦住几层,又倒回来,却见他拎着她的双肩包独自站在单元楼门口,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看起来满身寂寥。 温向冉莫名不喜欢这种画面,站在楼梯上出声打破:“哥,你住几楼啊?” 杨谦这才抬头朝她笑笑:“三楼,上去吧。” 这栋楼外表看起来有些年头,杨谦家里倒是重新装修过,三室一厅一厨的格局,整体是灰白色调,简约风,跟他这个人还蛮搭的,收拾的也很干净。 温向冉穿着杨谦从鞋柜里拿出来不大合脚的男士拖鞋,踢踢跶跶往里走了几步。 杨谦将背包放在玄关柜上,看着她的动作,不动声色说道:“你先休息一下,晚些时候出去吃饭,顺便给你买日用品。” 温向冉随意地点点头,踢踏着不合脚的拖鞋往阳台走。 阳台的玻璃做了封窗,这栋楼是最南边的一排,从落地窗望出去,穿过一条主干道,华清校内的某个操场一览无余。 这个操场附近足球场、篮球场、排球场齐备,这个时候正好是下午四点左右,太阳没有那么毒了,操场上渐渐有学生出来运动。 杨谦好像是在收拾屋子,温向冉踢踏过去看了眼,他正在把次卧收拾出来。 温向冉想了想,自发自觉过去帮忙。 她怎么说也是有手有脚、身体健康的妙龄少女,把这些事情全部扔给杨谦也有点于心不忍。 杨谦见温向冉过来帮忙,起初还不想让她沾手,见她坚持,才给她分配了一些相对轻松的任务。 这个次卧常年没人住,本来也没放多少东西,收拾起来不算麻烦,快五点的时候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等杨谦拎好准备要扔掉的废料垃圾,温向冉跟着他下楼吃饭。 才到单元楼门口,就听有人跟杨谦打招呼。 “哟,小杨,大扫除呢?” “嗯,刘老师,买菜回来啦。” 听他们说话的语气还挺熟稔的。 温向冉从杨谦身后探头去看,是个慈眉善目头发花白的大爷,一手拎着一篮子翠绿的菜,一手拎着条鱼,生活气息十足。 见杨谦竟然带着个年轻姑娘,刘老师朝温向冉和蔼地笑笑,带着些善意的好奇:“小杨,这姑娘是?” 杨谦斟酌了一下,含糊说:“会在我这儿住段时间,以后还要请刘老师和林老师多照顾。”说着不忘给温向冉解释,“林老师是刘老师的爱人,两位老师退休前都是华清的教授,就住在一楼。” 温向冉心领神会,当即叫了声:“刘老师好。” 刘老师回应得也很热情:“哎,你好。小姑娘怎么称呼呀?” 不消杨谦介绍,温向冉就自报家门:“我叫温向冉,刘老师叫我冉冉就行。” “好,冉冉,以后常来玩啊。” 短暂寒暄过后,刘老师就拎着菜和鱼回家了,林老师还在家等着做饭呢。 杨谦扔完垃圾,转身问温向冉:“想吃什么?” “我都行。哥平时都怎么吃的?”他家里的厨房一看就没什么使用的痕迹。 杨谦想了想,实话实说:“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吃饭也比较简单,一般在食堂吃,忙起来就叫外卖。” 温向冉默了默,她怎么能期待一个单身中年理工男会在一日三餐上有多讲究呢? 轻轻叹了口气,温向冉一锤定音:“那就去食堂吧。” 见她似乎不大满意的样子,杨谦便说:“校内也有其他饭店,挺方便的,你要是想吃别的,我们就去饭店吃吧。” “下次吧。毕竟是华清的食堂,我也想试试呢。” 既然她这么说,杨谦就带她去了一个最近的食堂,就在刚刚阳台上看到的那个操场附近。 这个时间因为还在放暑假,校园里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但也有一部分学生会留在学校,当然,一直留在校内的还有已经在华清安家落户的教职工。 所以有几个食堂一直是开着的,只不过开放的档口比平时少一些。 温向冉要了碗米粉,杨谦自己要的是饭菜,都由他刷卡支付。 吃着东西,杨谦问起她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还是想上华清。”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而且她其实已经考上了,最后却失之交臂。现在有机会重来一次,她还是想把这件没有完成的事情继续下去。 杨谦心里也是这个想法,她现在也就高中毕业的年纪,这个年纪只要专心上学就够了,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操心,他这个大人都会帮她安排好的。 “过两天我替你联系华清附中,你再去上一年高三。在京市考华清比咱们省轻松很多,以你的成绩,没问题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说:“不过这些年的中学教育……内卷了许多,比以前竞争更加激烈,你先考一次试试,没考上也不碍事,京市大学这么多,总有学上。” 以他现在的年纪跟她说起这些,不免带着中年人对年轻人的纵容,他自己不觉得什么,温向冉却听得生出一股子邪火。 当年他是怎么跟她说的?他说,他会在华清等着她! 现在却变成了“没考上也不碍事,总有学上”! 她险些气笑,他对她就这么没信心吗? 就凭他这句话,她还就非得再考一次华清不可了! 这么想着,她不免带出些气性来:“就考华清,你等着吧,我能考上一次就能考上第二次!” 杨谦听着她宣誓一样的语气,微愣,随即纵容似的笑笑:“好,你一定考得上。” 温向冉就更气了,但是她反击不了,这种感觉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化悲愤为食欲,她埋头稀里哗啦把碗里剩下的米粉吃得一干二净,然后把空碗往杨谦餐盘前一戳,微抬下巴哼了声。 他们两家人一直以来就有这种习惯,吃得最慢的人收拾餐具加洗碗。所以小时候他们为了不洗碗,吃饭的时候总是吃得又快又干净。长大些知道体谅父母了,有时候也会故意吃慢一点,留到最后收拾洗碗。 杨谦见到她此时的动作,忆起当年那些事情,眼底黯然一闪而过,随即漾开几分无奈又温和的笑意。 慢条斯理吃完餐盘里最后的饭菜,他起身收拾好两人餐具,轻笑着哄道:“好,你吃得快,吃得慢的人接受惩罚。” 杨谦把两人的餐具放到回收区,走出食堂和已经在门口等他的温向冉会和,带她去附近的超市采购日用品。 华清虽然是个学校,里面就跟个小社会一样,各种配套设施都有,超市、菜市场、饭店、理发店、洗衣房等等一应俱全,生活十分便利。 校园里连锁的自强超市能够满足基本生活所需。 选完日用品,杨谦也不忘让温向冉再选点零食,他记得她闲下来窝在家里的时候,手边一定要有零食吃。 对此温向冉欣然接受,把超市里见过没见过的零食拿了个遍,当然,大部分是没见过的,在这方面她很乐于尝试新鲜事物。 等杨谦结完账,两人就拎着采购的东西往回走,也主要是杨谦在出力,温向冉带好自己的零食就行。 到家杨谦就把三件套放进洗衣机进行洗烘,温向冉自己回到卧室归置。 等到两人合力把三件套铺好,把次卧归置成一个可以住人的地方,时间已经滑到九点多。 杨谦离开京市好几天,落下不少事情,把温向冉这边安排妥当,就忙着去书房处理工作了。 温向冉则吃着零食,抱着新手机娱乐。 新手机是在家乡杭市买的,2005年的温向冉虽然只用过现在被称为老年机的按键手机,对于2025年的直板智能机也接受良好,经过杨谦讲解,没多久就上手了。 手机号还用的原来那个,她是真没想到,杨谦这么多年一直在给她的手机号续费,所以她当时给他打电话才能打通。 她“失踪”这么久,他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坚持做着这件事情,他就这么坚信她还会回来吗? 温向冉心里又酸又涩,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心口沉甸甸的,万千心绪堵在胸口。 她向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跑去书房。 杨谦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挪动鼠标不知在点什么,灯光落在他线条干净的侧脸上,褪去了面对她时的温和,显出一身严谨与理性的气质。 仿佛是察觉到她的动静,杨谦侧头看过来,眼底的笑意瞬间柔化了周身清冷:“怎么啦,冉冉?” 温向冉站在书房门口,脱口而出:“哥,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在给我的手机号续费?” 杨谦眨眨眼,眼底的笑意蔓延到唇角:“习惯了,怕你想用的时候用不了。” 温向冉心口酸涩愈发明显,眼眶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为了压下这股热意,她生硬地转移话题:“在做什么呢,这么专注?” “哦,有几篇论文需要审稿。” 温向冉粗声粗气关心他:“早点休息,也不年轻了,注意点身体。” 杨谦眉眼柔和:“知道了,把手头这部分收尾就结束,你先去休息吧。” 3、章三 杨谦一早就去了实验室,中午打包了中饭回来,温向冉刚好起床。 昨晚玩手机玩到凌晨,早上是真起不来。 看着工作到深夜,一大早起床又工作一上午的杨谦,温向冉无力吐槽:“哥,你就是网上说的那种高精力人群吧。” 杨谦把餐盒轻轻放在餐桌上,闻言低低笑了一下,眉眼温和:“习惯罢了,快洗漱过来吃饭,下午带你去华清附中对接借读入学的事情。” 温向冉惊讶:“这么快就搞定了?”这可是多少学生和家长挤破头都要进的学校。 杨谦看起来倒是云淡风轻:“这也没什么,华清附中一开始就是为教职工子女上学而成立的,后来才招收其他学生,本校教职工总归方便一些。” 温向冉狐疑地瞄瞄他:“那你是以什么身份安排我入学的?总不会是……子女吧?!” 杨谦被她这口无遮拦的话噎了一下,抬手拧拧眉心,无奈轻笑:“瞎想什么呢,以远房亲戚身份报备的。” “远房亲戚?这种身份也能安排入学啊,要求挺宽松的嘛。” 杨谦含糊其辞:“还行吧,我手里的名额一直也没有用过。” “可是如果在附中借读的话,以后高考还是要回杭市吧,我的户籍又不在京市。”这点规矩温向冉还是懂的。 “没事,过两个月就帮你办落户。”杨谦淡淡说着,仿佛这种事情在他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 温向冉更加狐疑:“???”在京市落户这么容易吗? 见她满脸惊讶不解,杨谦莞尔:“快吃饭吧,这些事情你都不用操心,会帮你办好的。” “哦。”温向冉垂眸敛目,心想四十岁的杨谦还真是蛮有运筹帷幄那种感觉的。 不过这显得她好没用啊! 温向冉不爽,温向冉埋头吃饭,她又比杨谦吃得快,今天还是他收拾餐具。 杨谦对此欣然接受。 华清附中也在华清校内,距离他们住的教职工公寓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因为还在放暑假,附中里面几乎没什么人,杨谦在附中门口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一个发顶半秃、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出来迎接。 炎炎夏日,这人一身正装,热得满头满脸的汗,一见到杨谦,脸上瞬间堆满笑意。 反观杨谦,他今天是白色长袖衬衫配黑色长裤,这几天基本都是类似的装扮,总是穿得这么一丝不苟,但给人的感觉还是清爽儒雅。 温向冉在心里对比了一下,得出结论,同样人到中年,她哥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西装男迎到跟前,立刻伸出双手握住杨谦的手,笑得满脸荣幸:“杨教授莅临我们附中,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杨谦朝他点点头,收回手,给温向冉介绍:“这是附中的王校长。” 又向王校长介绍温向冉:“这是下学期来附中入学的温向冉,以后冉冉就要麻烦王校长多照顾了。” 王校长笑意不减:“杨教授这是哪里的话,不麻烦,不麻烦。”说着拍了下后脑勺,“瞧我,这大热的天,光站在门口说话了,快里面请。” 温向冉不知道附中这边办理借读和入学的事情是怎样的流程,反正她就在王校长办公室填了两张表格,然后听王校长单方面对杨谦吹捧了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下次只要等到高三开学,她过来上课就行。 离开附中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刚好天气转阴,杨谦便带温向冉在华清四处转悠,认认地方。 华清占地范围颇广,光校区就有好几个。 他们所在的是理学部,其他还有文学部、工学部、医学部等,四个学部成田字格分布,各校区之间都有校车连通,步行需要半个多小时才能从一个学部走到另一个学部。 理学部和文学部相邻,温向冉学的是文科,杨谦便先带她去文学部。 如果说理学部的气场是严谨理性,文学部给人的感觉明显更加松弛雅致,充斥着浓厚的人文气息,不少雕塑和建筑都列入了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名录。 漫步在校园里面,温向冉对华清的底蕴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全国top1的大学,果然是把各个方面都做到了极致。 晚饭是直接在文学部食堂吃的,文学部这边女生明显多于男生,大家好似都认识杨谦,见到他都神色激动,喊一声杨老师或者杨教授。 与之相比,理学部那边男生更多,性格也内敛许多。 温向冉想起昨天吃晚饭的时候,没道理文学部这边的学生认识杨谦,理学部的学生反而不认识,但是昨天跟杨谦打招呼的学生反而没有文学部这边多。 她将这种差别归结于男生性格更加内敛,却忽略了另一种情况,因为过于仰望导致望而却步不敢接近。 温向冉咬着筷子,左右打量专心吃饭的杨谦:“哥,你在学校里名气这么大吗?文学部的学生怎么也都认识你呀?” 杨谦想了想,咽下饭菜淡淡解释:“可能我每年都会开设全校公共选修课,不少文科学生也会选课或者旁听吧。” “这样啊。”温向冉将信将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不过一时也想不出别的来,就暂时放下了这茬。 吃完饭两人散步回到理学部,杨谦给温向冉介绍沿途的数学系、化学系、天文学系大楼,经过物理学系大楼的时候,正好碰到一群学生从里面出来。 见到杨谦,脚步不约而同顿住,喧闹的交谈声骤然压低,原本松散的站姿下意识规整几分,一句“杨老师好”整齐划一,语气里满是拘谨与崇敬,没有人贸然上前搭话。 杨谦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平和,目光淡淡扫过众人,简单示意后便继续陪温向冉往前走,没有过多停留。 等两人走出一段距离,身后才重新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温向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侧头看向身旁身姿挺拔、儒雅沉稳的男人,心里疑惑愈发深重。 杨谦察觉到她的注视,温声询问:“怎么了?” “你们系的学生,是不是有点怕你呀?”温向冉回忆着刚刚那些学生的态度,“你对学生很凶吗?” “怎么会。”杨谦微讶,失笑,“你觉得我像这种需要很凶才可以教好学生的老师吗?” 温向冉摸着下巴摇摇头:“不像。”随即又矢口否认,“不过我也没上过你的课,没经历过的事,不可以轻率评价。” “嗯?”杨谦沉默片刻,似是在回想着什么,随后诚恳提出质疑,“没上过?你确定?” 温向冉想起他以前经常给她补习数学和英语的事情,顿觉气弱。 讲真,他给她补习的时候确实很有耐心,娓娓道来,课堂上老师讲不明白的问题,经他一讲她就很能入脑入心。 既然如此,那些学生又为什么会是这种态度? 温向冉百思不得其解,正好经过操场,见不少学生都在运动,有些感慨:“华清的学生可真自律。哥,你平时会运动吗?” “会的,有时候研究遇到难题就会出来跑跑步冷静一下。” 温向冉:“……好习惯。”她平心静气,“除了运动,空闲的时候还会做点什么呢?” 杨谦沉默了会儿:“基本都在实验室做研究,写文章,要不就是上课,外出讲座、开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他情绪好像有点低落。 看一眼正在跑道上跑步的学生,她忽然说:“咱们也去跑步吧,怎么样?”不是说运动会产生多巴胺嘛! 杨谦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想去跑步,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就答应下来,一起回去换好运动鞋,又出来跑步。 跑完步回去已经快九点了,于是各自洗澡。 随后杨谦去书房处理工作,温向冉回房间刷手机吃零食。 刷着微博,忽然想到今天华清附中的王校长和学生们对待杨谦的态度,她关掉微博,打开百度,输入“杨谦”两个字搜索起来。 看着看着她突然坐直了身体,她知道四十岁的他肯定成就不低,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已经达到这种高度。 杨谦,华清大学物理学系一级教授,博士生导师。 三十七岁时因为解决了一个基础物理学方面的世界级难题,推动基础物理学研究取得突破性进展,成为国内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世界自然科学领域最高级别的普希多奖获得者。 他这个年纪,取得这种级别的成就,已经是妥妥的国内自然科学领域权威大拿。可他还这么年轻,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除了以上这些正规严肃版本的内容,小道花边新闻上,对他的私生活也有报道,不过他的私生活实在太乏味了,每天都泡在实验室,婚也不结,孩子也不生,几乎就跟献身科研差不多了,所以只能在他的长相上作作文章。 科研界的帅哥排行榜总有他的一席之地,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年轻,兼之身形修长,眉眼清隽,自身的气质温润儒雅,偶尔流出几张上课和实验室的照片,看起来又有严谨理性那一面,满足了各个年龄女性对科学家的所有幻想,在网上的口碑和人气断层领先。 温向冉刷完这些,今天的所有疑惑也就豁然开朗了。 难怪附中那个王校长的态度,这么舔。 至于学生们,文学部的学生大概是带着欣赏与好奇大方问好,理学部的学生则更清楚杨谦在自然科学领域的地位与分量,心底更多是崇敬仰望,实际反而不敢过于接近。 温向冉带着无限的惊诧仰面把自己摔在床上,四十岁的杨谦,已经达到这种令人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 她现在可以理解理学部那些学生的态度了。 4、章四 由于前一晚过于惊讶,温向冉不免有点小小的失眠,第二天醒来又到了午饭时间。 杨谦照旧带了饭菜回来和她一起吃。 她默默洗漱完,眼观鼻鼻观心低头扒饭,吃得比前几天沉默多了。 杨谦察觉到她的异样,放下筷子温声问她:“冉冉,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温向冉嘴里塞得满满的,努力咀嚼,默默摇头,就是不肯抬头看他。 从杨谦的角度来看,她这副样子就像一只活泼可爱的小仓鼠,圆鼓鼓的腮帮子微微鼓起,睫毛轻轻垂着,一副埋头赌气、暗自纠结的乖巧模样,可爱又别扭,让他心里软得不成样子。 他不禁莞尔,继续循循善诱:“冉冉,有话就要说出来,憋着对身体不好。” 温向冉心里本就纠结得厉害,现在他还这样一副刨根问底的样子,她一时又火又燥,索性解锁手机,把网上那些介绍他的页面翻出来,放到他面前。 “瞧瞧,瞧瞧,这么权威的大拿就在面前,我这不是还没想好用什么态度来面你嘛。” 杨谦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愣怔一下,不由失笑:“怎么突然想起来去搜这些东西了?” 温向冉气鼓鼓:“你怎么一点也不跟我说,要不是突然想起来去搜搜看,我岂不是还蒙在鼓里!” 杨谦眼底盛满温和的笑意,想了想:“那你叫我怎么说呀?平白无故突然就跟你说,冉冉,我拿了某某大奖,很受尊敬,网上也有很多粉丝?” 他说着顿了顿,自己就先笑了:“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温向冉一想也是,这样说话反而有种炫耀的感觉,可是:“你的时间这么宝贵,不需要一直在实验室搞研究吗?每天这样带着我瞎晃真的合适吗?” 杨谦指尖微动,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温向冉毛茸茸的脑袋,脸上笑意不减:“怎么会这么想?我也需要生活的,一直呆在实验室怎么行呢?” 温向冉默默点开手机上的某个网页,指给他看:“网上就是这么说的,说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娶妻、不生子,废寝忘食,一心献身科研,堪称科研界行走的标杆楷模。” “网上的东西可不能全信,你上网时间还短,可能不知道,现在网上谣言传得可快了,要注意辨别信息真伪,不信谣、不传谣。” 温向冉明显不信,抬眼觑他:“可我就觉得说的挺真的呀,你自己不是也说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搞研究。” 杨谦一不小心把自己绕了进去,静默片刻,他轻叹:“以前不在实验室搞研究,也没什么其他事情可做,在哪里都一样。现在不一样了。” 他这话隐藏的含义温向冉哪里听不明白,她咬着下唇,胸口闷闷的,心里又酸又烫,使劲眨眨眼把眼眶弥漫的湿意憋了回去。 “那就多休息,我陪你。科研永无止境,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杨谦被她逗得低笑出声,眼底漾开温和的柔光:“好,都听你的。” 温向冉眼珠一转,心里就有了主意,当即问他:“那你今天实验室那边忙不忙?” “不忙。” “那走吧,下午咱们逛街去。”温向冉兴致勃勃提议。 她早就从网上刷到过,现在的年轻人外出都是去商场里逛,以前的那种室外步行街早就没什么人了,她还从来没有逛过现在的商场呢! 杨谦对此自然没有异议,于是下午便打车带温向冉去了附近的商场。 他一直没有买车,以前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主要平时也很少出门,学校里从家到系里实验室的距离走走就行了,偶尔需要外出打车也很方便。 现在有了温向冉,他发现还是得买辆车才行。 于是在商场一楼看到车企的展览,便问温向冉喜欢什么品牌的车,喜欢就买下。 温向冉哪懂这个。 车展销售见状,立刻很有眼色地拉着他们介绍自家品牌车的性能,两人逛了几家车企展览,结合网上的评论,最后看中一辆智驾性能最强的新能源suv,配置直接选了顶配。 从看车到选车再到刷卡购车,总共花费两个小时。 销售乐得眼角都笑出了褶子,漂亮话更是说了一箩筐,现在买车买得这么爽快的客户可不多见。 温向冉看着杨谦眼也不眨,几十万就花出去了,对他目前的财力也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在华清当了十几年教授,还得过世界顶级含金量的大奖,平时吃在学校住在学校,基本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总不至于买辆车的钱都拿不出来。 跟销售约好时间去办理提车和上牌手续,两人继续往商场楼上逛。 这座商场一楼主要是手机和车企展览、黄金珠宝店这些,二楼到五楼则是服装和鞋店,再往上的六楼到七楼是餐饮店和电影院。 杨谦以前自己买衣服基本都是随便找家顺眼的男装店,试穿合适就直接买下,不怎么在这件事情上费心。 今天和温向冉来逛服装店当然不能这样。 女孩子嘛总喜欢穿得漂漂亮亮的,温向冉进去试衣服,他就很有耐心地坐在外面等着,试穿完出来征求他的意见,他也能给出挑选意见和情绪价值。 他虽然以前没有关注过这些,但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哪个好看哪个不好看总说的出来。 不过温向冉生得眉眼清秀,身姿高挑匀称,衣服穿到她身上都还挺好看的。 服装店的导购也是极有眼色,马上就问那几身好看的衣服是不是都包起来。 杨谦正要点头,温向冉怕他又要和买车的时候一样二话不说就刷卡,马上问导购这些衣服加起来大概多少钱。 等到导购给她算好价格,她脑子立刻有点晕,想要头也不回地走人,怪她,没搞清楚现在这些衣服的价格就盲目去试穿了。 就这么五六身衣服,导购竟然给她算出了五位数! 她看起来很像冤大头吗? 见她要走,导购马上找到另一个突破点,对着杨谦就是一顿夸:“这位先生,您女朋友这么好看,穿上这些衣服衬得气质又干净又亮眼,既然喜欢那就买下嘛,错过多可惜呀!” 在服装店当导购,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这两人虽然年纪差别挺大,相处模式一看就知道是情侣,至于是小三还是小四就不好说了。 这年头中年男士带小姑娘出来购物可是消费力最强的群体,这位先生一看就很宠小姑娘,导购心想,她可绝对不能放过这匹肥羊。 温向冉一听导购对他们关系的定位,一时之间反倒不知道是走还是留了,她到底要不要解释呢?解释的话又该怎么解释呢? 倒是杨谦,微愣之后就对温向冉温和地笑笑:“稍微等一下。”然后就跟导购去柜台刷卡结账了。 结完帐,他拎着满满几袋子衣服,还想带温向冉去买鞋。 温向冉实在被他这豪爽刷卡的架势吓到了,忍不住吐槽:“哥,我这样吃你的住你的,已经很麻烦你了,现在还要穿你的,是不是不大好呀?我爸妈留下的钱你不是已经转到我名下了吗?买鞋的话我自己付钱就行,你不要再给我买了。” 杨谦对此根本就没有一点顾虑,三言两语就说服了温向冉:“叔叔阿姨留下的钱是以备不时之需的,怎么能这么轻易花出去?你现在还是个学生,等你以后参加工作赚钱了再自己买,好不好?” 温向冉:“……好。” 这该死的依赖感,他怎么这么会为别人着想! 温向冉哪里舍得拒绝他,于是又马不停蹄去买了鞋。 买完鞋刚好到饭点,就去楼上找了家餐厅吃饭,吃完饭杨谦还问她想不想看电影,电影院就在餐厅旁边。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温向冉又晕晕乎乎地和杨谦去看了场电影,然后才打道回府。 这一天充实得不得了,回去已经非常累了。 可是强撑着洗漱完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服装店导购把她称作杨谦女朋友的事情一再从脑海中浮现,温向冉蓦然有点脸热。 她双手捧着脸颊,一股脑钻进被子里,裹着被子在床上左右翻滚。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样和杨谦出去逛商场,他又眼也不眨地给她买东西,确实很难让人不想歪。 以他们的年纪和外表,说像父女也没到这个份上,毕竟杨谦长相还是偏年轻的,但要说是兄妹,差距又确实有点大了。 温向冉心里烦躁起来,恨不得去把杨谦拖起来彻夜长谈,但她好歹忍住了,就为这事儿属实有点尴尬。 她至于嘛,看看别人,全程面不改色沉稳有度,她才不要显得那么一惊一乍。 唉,四十岁的杨谦已经让她产生了一点敬畏感呢! 温向冉并不知道,令她敬畏的杨谦这个时候也毫无睡意。 一墙之隔的主卧,杨谦手里拿着一张双人照片站在窗前陷入回忆,照片上少男少女笑得阳光灿烂,照片边缘因为时常被人抚摸的缘故已经有些泛白褪色,但平整度上仍旧保存得十分不错,看得出来主人对它的珍视。 良久,他默默笑了下,未几,又叹了下,如此循环往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但是总结起来,这一晚还是叹得比笑得多。 5、章五 虽然前一天晚上纠结得十分厉害,第二天温向冉的心情已经平复。 杨谦上午还是去实验室,中午打包午饭带回来,温向冉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正吃着,忽然听杨谦说:“刚回来的时候碰到楼下刘老师和林老师,他们正好买菜回来。林老师应该是听刘老师说起过你,她邀请我们晚上去他们家吃饭。” 温向冉:“……这合适吗?” 杨谦想了想说:“两位老师人很好,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去认识一下人也不错。要是不想去也没事。” 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且纵容,给了温向冉足够的选择空间。 “那去吧。”温向冉想着杨谦整天家里和实验室两点一线,看起来就没什么社交的样子,生活未免太过孤寂。 她想着可以借这次登门做客的机会,陪他稍稍拓展人际往来,也算调剂一下单调枯燥的生活。 既然要做客,总不能两手空空地去,可是她想了想,便觉得有点为难:“哥,家里有什么可以带去做客的吗?” 杨谦:“……”他倒还真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 温向冉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答案,但是不知怎么的,心情突然就变好了,就好像终于有一件事情他不是那么从容周到,也需要她出力了。 “这样吧,现在大中午的外面太热了,咱们四点左右出门去菜市场和超市那儿转一转,稍微买点西,五点上门做客,这样应该刚刚好吧。” 杨谦当然没什么异议,吃完饭也没有再去实验室,直接在书房处理工作。 温向冉躺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吃零食,网络上的花花世界精彩又有趣,她这种实质上刚脱离苦逼高三的人不免有点沉迷。 不止如此,她还迅速从网络上加深了对现在这个时代的了解,了解得越深入,也就越感慨于这个世界日新月异的变化,不管是衣食住行还是精神娱乐,都比二十年前发达且方便多了。 普通人可能没有这么大的感触,他们随着时代一起前进,生活里面的变化润物细无声,温向冉却是直接从2005年跳跃到2025年的,这几天她眼界大开,几乎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有点好笑的是千禧年流行的穿着打扮,在现在看来甚至被称为复古潮流,时尚果然是一个圈。 太过沉迷于刷手机,等温向冉回过神来,已经三点了。 她爬起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冰牛奶。喝了半杯,想到杨谦一进书房就半天没动静,顺手也给他倒了一杯。 一口把剩下半杯牛奶喝完,她打着哈欠端着牛奶来到书房门口,想也没想直接推门而入:“哥,你喝牛奶……吗……” “……本次围绕低温凝聚态材料的量子输运特性开展实验,完成多组变温、变磁场下电导率数据……” 电脑屏幕上赫然展示着语音通话的界面,她的声音一出现,对面汇报的声音戛然而止。 温向冉内心:都怪这隔音效果太好! 她看着杨谦拿在手里的语音通话麦克风,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出现过于不合时宜。 好在她反应还算灵敏,迅速把牛奶放在杨谦面前,无声地说:“你们继续,你们继续。”然后转身飞快跑路了,出门时还不忘贴心把书房门给带上。 这段插曲过后,杨谦没过多久就结束了。 温向冉坐立不安了一会儿,见他走出书房,马上问:“刚才没有打扰你们吧?” “没关系的,别多想。”杨谦面色温和,话语里安抚意味十足,“刚才只是在听学生汇报实验论文。” 听他这样说,温向冉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这一放松下来,她就忍不住嘟囔:“没想到你会在书房开会。” 杨谦莞尔:“只是一次简短的组会,学生一放假就不大容易收心,适当也要鞭策一下。” “华清的学生也会这样吗?”温向冉有点惊讶,“都能考上华清了,学习上还需要人鞭策?” 杨谦认真解释:“自驱力这东西不是人人都有的,即便是华清的学生也不例外,不要把别人想得过于完美。天资只能决定起点,长期的科研深耕,依旧需要定期督促、方向指引和压力约束,不少人缺少规划,很容易在漫长实验周期里松懈迷茫。” 他这话一说完,温向冉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手机,顿时觉得有点不香了,好想现在就找出材料来复习,跟他口中的学生对比,她现在可是连华清都还没有考上呢! 她这该死的上进心! 杨谦有点被她的神态举动可爱到,心里一片柔软,眉眼含笑:“不用急于一时,适当放松无可厚非。再说也还没开学呢,等玩够了,再沉下心来投入复习就好。” 温向冉拿眼觑他,心想:你刚刚说那些学生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很好,十七岁的杨谦因为父母双亡陷入抑郁,需要温向冉陪伴开解,四十岁的杨谦已经能够熟练安抚温向冉了。 腹诽归腹诽,好听的话谁都爱听,温向冉欣然接受杨谦的提议,回房间去换衣服准备出门。 这个时间太阳还没落山,日头比较毒,出门时杨谦不忘带上一顶黑色遮阳伞,撑开以后温向冉发现伞面还挺大,为两个人挡去紫外线绰绰有余。 当然,伞还是由杨谦撑着,他一米八的身高,能够十分轻松地将一米六八的温向冉护在伞下。 菜市场和前两天去过的超市距离不远,占地面积虽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入口处就有一整排卖水果的摊位。 反正时间还充裕,温向冉兴致勃勃地拉着杨谦把菜市场逛了个遍,还惊喜地发现菜市场出口的地方有一整排小吃街,这个时间都有学生来买吃的,可以想象开学以后饭点会有多么热闹。 “哥,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来过,刚上大学的时候偶尔也会过来买饭,后来主要还是吃食堂或者外卖。” 刚上大学的时候来过,后来就不来了? 温向冉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时间点,她是在他大一暑假“失踪”的,不知道跟这有没有关系。 为了驱散心里这点困惑,她又问:“那有没有来菜市场买菜回去做过饭呀?” 杨谦:“……” 一看就知道没有。 不管怎么说,他的生活终究缺少了一点烟火气,温向冉暗下决心,以后非替他扭转过来不可。 考虑到两位老师年纪比较大,最后水果选了不怎么费牙口的香蕉和猕猴桃,买完水果又去超市拎了两箱牛奶,这样就差不多了。 回去的时候杨谦一手撑伞,一手提着两箱牛奶,水果就由温向冉提着。 这些日子以来温向冉处处可以感受到他的细心包容。 其实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小时候她皮的像个猴子,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照顾她。 如果不是一心献身科研,居家过日子他肯定也是个极好的人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成家。 想到这个,她顿时觉得抓心挠肺,冲动之下就问了出来。 杨谦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给出一个风轻云淡的回答:“大概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吧。” 温向冉:“……”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两样。 不过她也没有再追问下去,看得出来,他明显不太想回答这种问题。 两人提着水果和牛奶到刘老师家,受到两位老师的热情欢迎。 林老师身形偏瘦,和刘老师同样花白的头发用一根簪子盘在脑后,素雅端庄,谈吐从容,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沉淀下来的温婉沉静,很有那种老派知识分子女性的气韵。 到底做了十几年邻居,杨谦对两位老师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他给温向冉做介绍:“刘老师退休前是化学系教授,林老师是历史系教授。” 温向冉特别喜欢林老师,看着林老师的时候完全就是星星眼,而且她一直以来想考的就是华清历史系,她喜欢那种从故纸堆里梳理岁月脉络、打捞过往真相,在文字与史料之间触摸世事浮沉的厚重与浪漫。 听她这样说,林老师特地回书房找了几本历史学的入门书籍借给她,还让她有问题都可以来问,看完了也可以来借新的。 温向冉如获至宝,当即决定回去以后手机也不玩了,先把这几本书看掉。 林老师陪他们聊了会儿,等刘老师在厨房择完菜,她就去厨房下厨,换刘老师来陪他们。 刘老师是个没什么架子的爽朗性子,一聊起来就滔滔不绝,吐槽起杨谦来嘴上毫不留情:“他这人总是闭门搞研究,把自己都整孤僻了,这么些年我还没见他家住过别人,冉冉你是第一个。这不,总算多点人气儿。” “这次过来准备住多久呀?” 温向冉想了想说:“是转学来华清附中念高三的,明年要是能考上华清,就还会在这儿住,要是没考上,那应该会去大学住校吧。” 刘老师闻言一拍大腿:“这不是巧了嘛,我家孙子也在附中念高三,那你们以后还是同学了。这小子出去打球去了,一会儿吃晚饭的时候回来,你们正好认识认识。” 正说着就听见开门的声音,刘老师笑了:“这人就是不经念叨,说曹操曹操就到,准是臭小子回来了。” 温向冉转头看去,开门进来的是个抱着篮球、穿着球衣短裤的小伙子,身高目测有个一米八上下。 他应该是刚刚打完球,兴许还是跑回来的,满头满脸都是汗,身上的球衣几乎全被汗水浸湿,浑身充斥着十足的荷尔蒙气息。 6、章六 刘老师见状笑骂:“臭小子还不快去洗洗,家里有客人。” “好嘞!” 小伙进门后随手把篮球放进门后的框子里,往里走的时候朝温向冉和杨谦的方向看过来,然后整个人就愣在当场。 “杨……杨教授?” 他马上鞠了个躬,大喊一声:“杨教授好!”随后一阵风似的跑进了房间。 温向冉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想想又忍不住笑起来,低声同杨谦打趣:“哥,原来你这么受人尊敬的吗?” 杨谦莞尔:“哪里有这么夸张。” 刘老师抚掌大笑:“你别说,还真是!我这孙子可是你的小迷弟,他把你前两年领普希多奖的视频下载下来,来来回回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你那段获奖感言他都会背了。” 杨谦笑问:“他以后也有志于物理学吗?” “当然。他爸妈都在国外,让他以后去国外上大学他也不愿意,铁了心了,非要考华清物理系。” “倒是挺有自己想法的。” “唉,年纪不大,主意可大着呢。你说他爷爷我,研究了一辈子化学,现成的老师他不愿意学,非要学物理。说物理是宇宙的基础,世间万物的运行规则,要学就学最根源、最本质的学科。” 刘老师这儿正滔滔不绝跟杨谦大倒苦水,林老师那儿饭也做得差不多了,招呼大家可以上桌吃饭了。 刘老师对着房间的方向就是一声吼:“刘序,洗完了没有?吃饭了!” “来了来了,马上!” 说是“马上”,直到大家都在餐桌旁边落座了才磨磨蹭蹭出来。 洗完澡换完衣服的刘序看起来比刚才清爽多了,乌黑短发利落整齐,穿着简约白t恤,身形挺拔,薄有肌肉,眉眼澄澈透亮,带着学生独有的腼腆与朝气。 林老师笑着拉刘序落座:“这孩子准是不好意思啦,我和你刘老师可提前没跟他说你要来家里吃饭。” 被这么直白点破心里的小心思,刘序就更不好意思了,他低声地抱怨:“奶奶!” 温向冉看得朝杨谦偷笑。 杨谦倒是神色温和,微微朝刘序点头示意,语气从容平易,主动消解对方的局促:“不用拘束,快坐下吃饭吧。饭后你要是有兴趣,咱们来聊聊物理。” 刘序就更紧张了,连说话都有点不利索:“好……好的,杨教授!”随后拘谨又满怀期待地看向杨谦,端正坐好,连腰背都下意识挺得笔直。 刘老师瞧着他这不争气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酸呐,实在没忍住吐槽:“臭小子,你爷爷我堂堂科学院院士,也不见你平时多么尊敬着。现在对着小杨倒是这样紧张拘谨。” 刘序实在是拿这两个老的没办法:“这怎么能一样!” 刘老师吹胡子瞪眼,跟孙子斗起嘴来活像个老顽童:“怎么不一样?” 还是林老师及时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快吃饭吧。别让小杨和冉冉看了笑话。” 温向冉听到这话,连忙笑眯眯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听他们说话感觉特别热闹温馨,特别有家的感觉。” 林老师眉眼温柔地笑开,顺手给温向冉夹了一筷子鲜嫩的青菜,亲切又暖心:“你这孩子嘴真甜,来,多吃点菜,喜欢以后就常来吃饭。” “嗯嗯。”温向冉眼睫弯弯,连连点头,她真的好喜欢林老师呀,“林老师做的菜真好吃!我哥他在家都不怎么做饭的,以后我要常常来跟林老师偷师,这样以后也能在家里吃上自己做的饭了。” 林老师被她直白又讨喜的话逗得笑意更深,又给她舀了一勺炖得软烂的肉汤,柔声应道:“想学随时来,食材厨具都是现成的,有空咱们就一起慢慢琢磨。” 温向冉小鸡啄米:“好呀好呀!” 杨谦看着雀跃乖巧的温向冉,眼底浸着浅浅的笑意,柔软又纵容。 饭后杨谦依言和刘序聊起物理,刘老师坐在一旁,时不时带着点吃味打趣的语气插两句嘴。 温向冉帮着林老师一起收拾碗筷,洗洗涮涮,时不时轻聊两句,沉浸在林老师温婉又睿智的谈吐中,就连心境都安定了许多。 偶尔关注杨谦那边,她发现他谈起专业的时候严谨又认真,深入浅出娓娓道来把刘序唬得一愣一愣,跟面对她时的温和纵容判若两人。 晚上回到家里,温向冉心情还是显而易见的好。 杨谦一直有留意她的情绪,进门后便轻声问:“今天去两位老师家做客这么开心?” “是呀,超级开心。我好喜欢林老师,也喜欢他们家的氛围。”她说着又有些感慨,“真是让人想不到,刘老师竟然是院士。” 温向冉侧头看向杨谦:“你们科学家都是这么平易近人的吗?” 杨谦抬手摸摸她发顶,莞尔:“其实搞科研的人褪去头衔光环,也都是寻常过日子的普通人罢了。冉冉,看人的时候不要被那些光鲜亮丽的名头束缚,要用心去看。” 温向冉眨了眨眼,故意拉长语调:“……知道啦,杨教授今天是不是沉浸在人生导师模式里,还没有切换回来呢?” 杨谦低咳一下,旋即绽出一抹无奈的笑,柔声嗔她:“冉冉。” 温向冉最受不了他露出这种温柔又纵容的神情,真是心都要化了。 他这样太犯规了! 她捂着自己心口,蹭蹭蹭跑回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很像是在引诱刚成年涉世未深的少女啊! 这心脏到底能不能不要再砰砰狂跳了,烦死了! 她一拳砸在被子上。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了快一个月,得益于发达便捷的网络,温向冉渐渐习惯了2025年的日子。 八月头上,恰逢杨谦实验室一项关键实验数据出现异常偏差,因涉及到重要项目,需要全力应对。他整天早出晚归泡在实验室,抽不出空顾及温向冉,只能托楼下两位老师关照一下她。 温向冉于是开启了每天去楼下报道的日子,也充分感受到了林老师的关爱。 由于天气炎热,刘序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家里,温向冉也天天在一楼看林老师的藏书,不知不觉就和刘序熟稔起来。 刘序在不面对杨谦的时候还是一个很正常的小伙子,知道她下学期要转学到华清附中念高三,就提前给她说了一些学校的事情。 温向冉和刘序同岁,在四十岁的杨谦面前,她缺失了二十年阅历,总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就像个小孩子,跟刘序交流起来就不会有这种感觉。 从刘序口中,她知道华清附中高三年级一共十个班,一个实验班,一个特长班,八个常规班,常规班里面两个文科班,六个理科班。 刘序自己就在实验班,主攻物理竞赛,听他说现在已经拿到全国决赛的入场券,高三上学期还要参加国赛,如果能拿到金奖,就可以获得华清物理系保送资格,高考降五十分录取。 温向冉念文科的话,应该会进入两个文科班中的一个。 刘序基本每天都在家里做竞赛题,温向冉跟他要了几张语文和英语的试卷翻看,整体和自己原来那些考试的难易程度做了个对比,发现京市卷语文整体偏简单,英语难度更高一点,但是跟2005年的高考难度相比,现在的高考题型更加灵活多变,已经不是死记硬背能够应付的了。 至于数学和文科综合,因为刘序是理科生,她学文,刘序的卷子对她没什么参考意义。不过根据她以前的了解,京市卷应该会比其他省的考题更简单一点。 这样一来,温向冉对自己以后应该朝哪个方向努力心里就有底了。 刘序有运动习惯,下午晚饭前后会出去运动一个小时。 温向冉受他感染,也被带动跟着一起去运动,因为是两个人,主要打羽毛球或者乒乓球。 温向冉的水平哪里比得过天天运动的刘序,更多是那个捡球的角色,不过刘序人还挺好的,跟她这个菜鸟打球也没觉得不耐烦。 有一天他约了同学打篮球,还把温向冉一起带去了,他们在篮球场打球,温向冉就在旁边的跑道跑步。 于是她又提前认识了几个未来同学,不过他们都是跟刘序同一个班的。 就这么愉快地在刘家混了半个月,杨谦实验室的事情终于忙完,刚好也到了提车的日子,于是这天下午,两人一起去4s店提车。 流程十分便利,提车和上牌一站式搞定,驾驶上却出了一点问题。 杨谦高三毕业那年暑假就拿了驾照,当时温向冉刚好高二放暑假,也满了18岁,就和杨谦一起去考了驾照,不过她的驾照已经作废,只能等以后重新考一次。 现在只有杨谦能开车,但他已经二十年没开过车了! 知道这一点的温向冉打死不敢上他的车。 为了让她安心,杨谦只能找4s店里负责试驾的工作人员陪他熟悉新车,几圈跑下来,工作人员对他的驾驶技术表示充分肯定,温向冉这才勉强坐上他的副驾驶位。 一路提心吊胆,半个多小时后,总算顺利到家。温向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心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杨谦熄了车,侧头看向她还没完全松懈下来的紧绷模样,唇角噙着一抹无奈又温和的笑意。 “吓到了?”他声音和缓,轻叹一下,一字一句仿佛像在宣誓那样郑重,“冉冉,你要相信,我不会做任何一件会让你遇到危险的事情。” 7、章七 提车回来刚进家门就收到刘序发来的微信。 拾序:今天还去运动吗? 温向冉想了想,回头问还在门口换鞋的杨谦:“哥,一会儿去运动吗?我这几天每天跟着刘序去运动,感觉精气神都变好了。” 杨谦动作一顿:“你们这么熟啊?” 温向冉不疑有他,点点头:“他人还蛮好的,带我去运动,我球技差也不会嘲笑我,还跟我说附中的事情。所以你去吗?” 杨谦温和地说:“那就去吧,也好久没运动了。”上次运动还是那天晚上和她一起跑步。 “好。” 温向冉当即给刘序回微信。 天天向冉:去! 天天向冉:稍等我换个衣服,马上下来。 拾序:走! 两人各自换完运动服,十分钟后准时出门,下楼来到刘家门口。 天天向冉:走吧,在你家门口了。 半分钟后刘序打开门,手里还拿着两幅羽毛球拍和一筒羽毛球,然后一抬头,愣在当场。 “杨……杨教授也去啊?!” 他这种表现,特别像学生在学校里面见到老师时候的样子。 温向冉其实已经跟他说过好几次,杨谦脾气很好的,为人也特别有耐心,让他不用这么拘谨,但他还是这样,美其名曰这是“对偶像的尊敬”。 他既然非要这么说,温向冉也没有办法了。 三人一起往操场走,杨谦一个人走在前面,后面刘序拉着温向冉面色发苦,把声音压低到极致:“握槽!你怎么不说杨教授也要去!” “被你背刺了!” 温向冉偷笑:“这这不是在帮你脱敏祛魅嘛。”她指指杨谦不疾不徐的挺拔背影,“多接触接触你就知道了。” 刘序敬谢不敏,好容易挨到操场,借口球拍只有两副,让给温向冉和杨谦打了,他自己一溜烟就上了跑道,飞快跑出去半圈。 温向冉看着他逃也似的举动,直接大笑出声。 杨谦喉结微动,静默片刻,从球筒里取出一个羽毛球,抬抬手里的羽毛球拍:“冉冉,还打不打?” 温向冉马上回神,握好球拍,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打呀打呀,开始吧!” 杨谦虽然不怎么打球,但是他手长脚长,身体协调,跟练了几天技术精进的温向冉打得还算有来有回,总体来说成就感比跟刘序打的时候强多了。 连续不断打了将近一小时球,温向冉满头大汗面色绯红,一屁股坐在球场旁边,累得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杨谦虽然也累,但没有累成她这样,也保持住了仪态,提着球拍站在旁边深呼吸。 至于刘序,跑完五公里以后就找借口先撤了,温向冉也拿他没办法。 这个时候天色刚刚擦黑,两人都还没有吃饭。 温向冉想去菜市场那边的小吃街买一点,杨谦对此没什么异议,他在吃的方面其实不挑剔。 于是等到没那么累了,他们就一起慢慢往菜市场方向走。 小吃街这边来买饭的人,比他们上次来这边买水果的时候多了不少。 “应该是快开学了,学生们也在慢慢返校了。” 温向冉点头表示认同,然后直奔一家比较热门的土耳其烤肉饭。 这家她上次来的时候就看中了,这次终于要吃到! 杨谦一路陪在她身边,不着痕迹地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 温向冉买到了心心念念的土耳其烤肉饭,满心期待着回去享用,杨谦则找了家顾客相对较少的便当店打包了一点饭菜,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温向冉不理解:“来都来了,这里这么多好吃的,你还吃这个呀?” 杨谦看看手里的便当,失笑:“习惯了,没想那么多。” 温向冉瞥他,嘟嘟囔囔:“下次不喜欢就直说,也不是非要来这里买饭。” “没有不喜欢。”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温向冉以敷衍打败敷衍。 “冉冉。”又是那种无奈又纵容的语气。 温向冉心烦气躁地跺了跺脚,迅速转换思路:“走吧,咱们去菜市场那儿买点菜,明天自己在家做饭。” 她说完率先往菜市场走,杨谦看着她越走越快的背影低笑了下,迅速抬腿跟上。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某些认识杨谦的学生在后面神色诧异,窃窃私语。 这个时间还有存货的摊位其实不多了,两人挑挑拣拣,还是捡到了一点漏,毕竟都是当天进的货,就算是剩下来的,菜色看起来也还算新鲜。 买完菜回去后温向冉先到一楼还了羽毛球拍和球筒,跟两位老师打了个招呼,不过没见到刘序,她也没在意,直接和杨谦回家吃饭。 前些日子杨谦忙得连轴转,温向冉连跟他打个照面的机会都没有,早上温向冉还在睡的时候杨谦就已经走了,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温向冉都睡着了。 认真算起来,温香冉都快半个月没见过他了。 “难以想象你们搞研究做实验,竟然会忙成这样,我以前一直以为大学老师是比较清闲的职业。” 温向冉满足地吃着烤肉饭,一面和杨谦闲谈。 杨谦耐心解释:“外界大多都有这个误会。基础物理实验周期长,数据一旦出现偏差,整组人都要通宵复盘核对,前段时间刚好卡在关键节点。” 他抬眼看向对面吃得津津有味的温向冉,语气更柔和几分:“不过这批实验数据已经定稿了,我最近能清闲一阵子,趁着开学前这段时间正好多陪陪你。” 温向冉从善如流,立刻提议:“行啊,华清四个学部我倒是已经全部逛完了。正好现在有车了,这两天不如就在京市四处玩玩吧,你上大一那年,我因为高三提前开学也没来成。” “好,都听你的。” 温向冉心满意足。 表面看起来没有半分异样的杨谦晚上又没能按时入睡,他习惯性地取出那张双人照片,在台灯下一遍一遍地摩挲。 照片上笑容灿烂的少男少女正是最好的年纪,恍惚间与今天活力十足的冉冉和刘序有部分重合,暖黄灯光勾勒出他眼角细纹,指尖轻颤,缓缓移动到少女白皙的脸颊上。 这一刻,他向来理性的思维当中,蓦然生出了几分迷茫。 ****** 心里惦记着做饭,第二天温向冉特地起了个大早。 她以为自己起得已经够早了,没想到杨谦起得比她更早,而且已经给她买完早饭,甚至在书房审阅完一篇论文! 温向冉:“……一定是中年人觉少!” 可恶的高精力人群! 她一定是被降维打击了! 杨谦对她恼羞成怒之下的言语攻击一笑置之,甚至大气地进厨房替她择菜备菜。 不过杨谦也不是事事都在行,起码做饭这件事情上,他着实有些苦手。 等到温向冉吃完早饭,杨谦这边也才准备了没多少。 温向冉撸了撸并不存在的衣袖,把下巴一抬,准备进厨房大显身手。 然后她才发现家里并没有任何调料,她懵逼地看着杨谦。 杨谦显然也没想到这茬,但他反应还挺快:“……我现在去买。”他掰着手指列举了一些,“油、盐、酱、醋,还需要什么?” 温向冉一时也理不出这么多头绪,不过她并不慌张:“哥,你继续弄着,我先去林老师那儿借点。” 打开厨房收纳柜,她庆幸杨谦这儿碗碟还是齐全的,该有的厨具也都有。 但很快她又发现了一个bug,他们没有米! 温向冉:……?! 杨谦:…… 于是她揣着几个一次性纸杯和一个塑料袋,下楼去借调料和米。 敲门以后是刘序给她开的门,见来人是她,刘序瞬间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她身后瞥了一眼,生怕杨谦也来。 确认只有她一个人,刘序才稍稍松了口气,朝她龇牙低吼:“再背刺我,咱们这脆弱的革命友谊迟早玩儿完!” 他说着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看着她手里的纸杯袋子,好奇问:“你这是做什么?” 温向冉毫不见外地往里走,边探头找人:“林老师在吗?” 林老师正坐在靠近阳台的藤椅上看书,听见温向冉找她,便应道:“我在这儿呢,冉冉。” 温向冉走到她那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明来意,刘序一听就笑开了,被温向冉狠狠瞪了一眼。 林老师倒是很热心地给温向冉装调料和米,还不大放心地问她:“冉冉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温向冉有前些天在厨房跟着林老师打下手的经验,自认看也看会了,信心满满一拍胸脯:“放心吧,准能成!” 信心满满的温向冉还是低估了下厨的难度。 青菜炒糊了,肉丝炒柴了,鱼也没能煎熟,只有一道番茄蛋花汤,虽然过于清淡,配上蒸烂了点的白米饭,好歹能填饱肚子。 温向冉脸红,埋头狂吃汤泡饭,吃完把碗筷往餐桌上一放,打了个番茄蛋花味的饱嗝。 她抬头看杨谦还在慢条斯理地夹菜夹肉,就好像她做的这一桌子菜是难得的珍馐美味,未免有几分窘迫,赌气抢走他的筷子:“哥,不好吃就别吃了。” 谁知道杨谦竟然咽下饭菜,一本正经说:“哪里不好吃,我觉得很好吃。” 看起来斯文稳重,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杨谦! 温向冉心里美滋滋。 8、章八 吃完饭碗筷还是归杨谦收拾。 温向冉在客厅里来回转了几圈消食,等杨谦洗完碗筷收拾完厨房,就各自回房间换衣服,然后一起出门。 车里已经提前打开空调,坐进去清凉又舒适,等温向冉穿戴好防晒用具,杨谦就发动车子往华清外面开。 这一次再坐他的车,她已经没有上次那么紧张了。 京市实在是有太多的名胜古迹、历史遗产,因为白天太热,主要还是坐车从外围绕过,虽然没有下车仔细游览,但经过这半天,温向冉对整个京市的核心区域有了现实观感。 杨谦平时基本都是家里和实验室两点一线,但对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他一边开车一边给温向冉细细讲解,耐心十足。 “哥,你怎么知道得这么细致呀,提前准备过吗?”还是说做老师的人当起导游来有天生的优势? 杨谦解释:“以前被邀请参加活动的时候,都听讲解员介绍过。” 好吧,她知道他从小记忆力就很好,一不小心就被他秀到了呢! “这都记得现在还能复述出来,你怎么会这么棒!”温向冉给足情绪价值,不过语气好像在哄小朋友。 杨谦顿时有点哭笑不得,不过有她在身边,心情总是愉悦很多。 就像前段时间没日没夜忙碌的时候,不管在实验室忙到多晚,他都要回家,哪怕见不上面,一想到她正睡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他浑身的疲惫就全部消散了。不像以前,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睡在实验室和睡在家里,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晚饭是在古市长街吃的,吃完顺便在附近散步消食。 温向冉喜欢逛那种卖精巧伴手礼的小店,尤其是现在的文创产品,有想象力,做工又精细,让她爱不释手。 但买太多又着实没必要,最后精挑细选了几个3d立体冰箱贴,一对绘制了千里江山图的变色马克杯,准备跟杨谦一人一个,还有一些文创类的笔和本子,想着开学以后能用上。 谁知道一算价格竟然破千,直接攻破温向冉的心理防线。 和之前在商场买的那些衣服刺客一样,这简直是文创刺客呀! 虽然对现在的物价已经有所了解,温向冉还是习惯不了京市这种动辄上千上万的买法,一千多块钱在2005年的时候,已经是普通人半个月的工资了,才过二十年,钱就已经这么不值钱了吗? 在温向冉低头沉思、内心吐槽的时候,杨谦拎着购物篮里的东西去了收银台,等她回过神来,钱已经花出去了,东西也打包好了。 一切已成定局,但温向冉实在心疼:“……哥,咱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 别怪她小家子气,她实在是很难在短时间内把脑子里这根弦转过来。 杨谦在见她低头沉思的时候,就猜到她又在算价格了,他到底该怎么跟她说,以她这点开销是根本花不穷他的呢? 他手握十几项核心技术专利,这些年来获得的专利授权许可费用,他们两个人就算大手大脚挥霍个几辈子也是花不完的,这还是在他已经捐赠了不少的前提下。 但这些事情现在还不是告诉她的时候,想了想,杨谦只能尽量让她宽心:“冉冉,喜欢咱就买,不要考虑价格,你高兴就好。” 温向冉:“……?!” 所以在华清当教授还真是挺赚钱的哈?她哥竟然连这种话也说得出来。 她还是肤浅了呀! 温向冉晕晕乎乎地和杨谦逛完古市长街,晕晕乎乎地坐上车,直到回家,她才勉强平静下来,就因为这,京市灯光夜景也没能欣赏成。 这一整天又是做饭,又是观景,又是散步,充实得不得了,洗漱完上床以后没过多久就睡着了,一夜好梦到天亮。 第二天天公作美是个大阴天,正好去旧宫博物院逛一圈。 温向冉有志于历史专业,去旧宫约等于朝圣之旅,为此她起得比昨天还早,第一次赶上和杨谦一起外出吃早饭。 教职工公寓附近有一家包子铺十分出名,这还是刘序推荐给温向冉的。他们家只在理学部开了一家店,经常会有其他几个学部的学生慕名而来。 杨谦以前不大关注这些,今天应温向冉的要求,两个人去了这家包子铺。 可能是因为还没正式开学,没排多久队就买上了,大部分人买了包子都选择打包带走,店里面还有几张空桌子,于是就直接在店里吃。 温向冉选择了招牌的酱肉包和鱼香肉丝包,两个包子对她来说已经足够。杨谦要了碗粥,一碟佐粥的小菜,外加一个酱肉包。 两个包子吃完,温向冉香得恨不得把沾在包装纸上的酱汁都舔干净。 这也太好吃了,她单方面宣布,这是她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包子! 见她吃得这样香,杨谦也不自觉地对酱肉包的味道抱上了期待。 或许对美食的鉴赏确实和心情有很大关系,他不是没去过那种高端宴会,其中以拿了普希多奖回国那一次为最,但是不知怎的,顶级名厨精心烹制的菜品,味道都没有眼下这一个小小的包子来得美味。 眼巴巴地看着杨谦吃完刚刚被自己捧上神坛的酱肉包,并得到对于口味的充分认可,温向冉心满意足。 走出包子铺,外面排队的学生还在增加,刚好有学生认出杨谦,便又得到了来自学生的问候。 杨谦得到的是问候,温向冉得到的还是好奇的目光以及窃窃私语的猜测。 对于这种场面,温向冉已经从不自在到渐渐习惯,总是走在一个公众人物身边,她不习惯也得习惯。 吃完早饭,两人按照计划驱车前往旧宫。 旧宫附近没地方停车,只能把车停得稍微远一些,然后步行过去。 因为临近开学,家长送孩子来京市上学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来旧宫逛一逛,于是光排队到检票口就排了一个小时。 谁知道这还只是第一道难关。 温向冉想当然的以为排队过来就是买票进场参观的,到了检票口才知道大家都是已经提前预约买上票了才来排队,像他们这样没买上票就来排队的,排到也进不去。 温向冉赶紧按照检票员说的方法去预约买票,然后很悲伤地发现旧宫的票早就约满了,一直到七天以后都没票,而七天以后的票还没有开放预约。 至于杨谦,他这些年就没单独去逛过博物馆、展览馆之类的地方,每次前往都是受到邀请,有专门为他开放的特殊通道,哪里会知道这些事情。 所以现在逛个旧宫博物院的机会,已经这样可遇而不可求了吗? 两个人在检票口面面相觑。 温向冉不死心的又刷了会儿,还是没票,失望之余只能招呼杨谦准备离开。 一抬头才发现杨谦正在打电话,他不知道说了什么,过了会儿又点点头。挂掉电话,就在手机上戳来戳去好像是在找东西。可能是没找到,他又打了个电话,然后又在手机上戳,这次终于找到了。 温向冉看他拿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二维码找检票员刷码,然后两个人就顺利进去了! 温向冉瞬间瞪大了眼睛,惊讶无比:“哥,你这又是怎么办到的?!” 杨谦低咳一声,好像有点尴尬:“系里工会每年都会发文旅消费卡,里面就有包含京市各大旅游景点的门票,不需要预约,随到随进。以前从来没用上过,刚找人问了才知道要怎么用。” 温向冉庆幸于这次没有白来一趟,想明白之后又忍不住心疼。 每年都发,但从来没有用过。就算有些地方会受邀参观,总不可能所有景点都参观过吧。 他是真的从没有自己出来散过心啊! 出来玩的心情瞬间没有那么好了。 不过温向冉表现出来的反而是更多的兴致勃勃:“走吧,好不容易进来了,今天咱们可得深度游览。就算你以前受邀来参观过,但那又不是跟我一起,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可是答应过等我来京市的时候,要带我逛遍所有地方的!” 杨谦怎么会不记得,这些年除了埋头搞研究,就只剩下曾经的那些回忆支撑着他走下去。 他甚至能清楚地记得,当年他来京市上大学,她因为高三提前开学不能送他来,难过的还哭鼻子了,他当时就安慰她说,等她以后来京市了,他就陪她逛遍所有大街小巷。 看着她神采飞扬的笑脸,杨谦心里暖流层层涌动,目光深深凝视着她,声音低低的,却柔和得能把人心都化了:“走吧,今天先陪你把旧宫的每一寸土地都丈量一遍。” 温向冉脸蛋红扑扑,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兴奋的,亦或是受他情绪所感染,心跳砰砰砰有点不受控制。她强装镇定,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好呀,咱们也去走一走皇上曾经走过的地方。” 她陡然的亲近触碰让杨谦身形微微一僵。 温向冉明显感觉到他的不自在,脸色一虎:“干什么?我现在连挽我哥的胳膊也不行了吗?” 杨谦默了默,理智告诉他现在的他不应该和她这么亲近,但他扯扯唇角,到底没有推开她:“……行。” 于是就这么手挽手地逛了一天旧宫,温向冉心满意足,杨谦也从不习惯到习惯,就好像回到了旧时年月。 9、章九 开学前几天,温向冉都在杨谦的陪伴下逛京市、逛景点,甚至为了避开炎炎夏日,还在晚上夜爬了长城。 爬完长城下来,温向冉一个年轻人都累得浑身酸痛、筋疲力尽,中年人杨谦竟然还撑得住。 开车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 副驾驶座上温向冉睡得正熟,脑袋一点一点,还打起了轻浅的呼噜。 杨谦侧头看她,知道她今天确实累了,终究没舍得叫醒她。无声叹了口气,还是悄悄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她把安全带解开,轻轻把她抱了起来。 这个时候温向冉其实已经有点醒了,但她实在太累,动也不想动,半梦半醒之间对自己也更加放纵,无意识地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就任由他抱住自己。 他应该是花了心思的,上楼的颠簸几近于无,就这么会功夫,温向冉几乎又睡着了,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被放在床上,身上也盖上了被子。 她困得完全睁不开眼睛,裹着被子调整了个舒服姿势,下意识地准备听到关门声以后就彻底睡去。 但是本该听到的关门声一直没有传来,她等呀等,等呀等,等到原本浓重的睡意越来越淡薄,还是没能等到。 正在她准备勉为其难睁眼确认情况的时候,身边终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轻轻的关门声。 温向冉本以为听见等候已久的关门声以后,自己应该能马上睡着,结果反而越来越清醒。 凌晨两点半,她气愤地坐起来胡乱抹了把脸,开始思考他到底为什么要站在旁边看她这么久,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她在车上睡着了,他把她叫醒一起上楼就行了。 可他偏偏不叫醒她,还把她抱回来! 这也就算了,可以理解为心疼她爬长城太累,想让她多休息休息。 可是抱回来也就抱回来了,站在旁边黑灯瞎火的看她这么久是什么意思? 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她已经成年了好不好! 一天天的对她这么好,为她考虑得这么全面,把一切都给她安排好,对她的要求从来没有说过不字,态度又温柔得连句重话也没有说过。 更匪夷所思的是,她“失踪”二十年,竟然给她的手机号续了二十年费! 这是普通邻家哥哥能做到的程度吗?哪怕是亲兄妹也不过如此吧! 越想越多,越想越清晰,温向冉彻底睡不着了。 她烦躁地揉乱了头发,跳起来连声招呼也不打,直接闯进杨谦房里。 杨谦刚睡下不久,被她突然闯入的动静吓了一跳,坐起来打开灯,就见她身上还是今天那身衣服,头发凌乱地跑了进来。 “冉冉,怎么了?” 温向冉不内耗,直接问出:“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杨谦:“……” 他不清楚温向冉为什么突然跑过来这么问,心思急转,脑中千头万绪,但脸上看不出一点,语气还是那么温和:“怎么突然这么问?” 温向冉急得跺脚:“你快回答我嘛!” 杨谦莞尔:“因为你是冉冉啊,咱们从小一起长大,就跟一家人一样,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他说着顿了顿,感慨,“我在这世上,也就你一个亲人了。” 温向冉狐疑觑他:“真就因为这?” 杨谦面色不变,语速平缓,十分沉得住气:“……那你觉得还因为什么?” “那好吧。”不管怎么样也算是一个答案,温向冉勉强得到宽慰,转身跑回房间躺下,这下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她是安心了,杨谦那里被她这么一闹,反倒彻底睡不着了。 他起身去把房门关好,回到床上,习惯性地拿出那张合照摩挲。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刚刚说的虽然也是真话,但那不过是说给她听的。他对她好,那是因为她曾经也对他很好。 他真切地记得十七岁那年爸妈走后他一度陷入重度抑郁,觉得孤零零活在这个世界上一点意思也没有,每天醒来都觉得人生是灰暗的,做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甚至常常能听见爸妈的声音,他们说来带他一起走。 那段时间,是冉冉每天寸步不离地陪着他,想尽办法来安慰他、逗他开心,他一度觉得她天天在身边晃来晃去,嫌她烦,为了赶走她还说了很过分的话。 她有好几次都是哭着从他身边跑走的,但没过多久就又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出现在他身边,跟他说话,陪他吃饭,陪他做任何事情,像一束耀眼的光洒进他灰暗的世界。 最危险的一次,是他下楼梯的时候又出现幻觉,几乎放任自己从楼梯上滚下去,想要来个一了百了。是她强行拉住他,自己反而滚了下去,因此摔断骨头,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出院后恢复了半年才痊愈。 从那以后,他告诉自己一定要振作起来。 怀着愧疚在医院照顾她的那一个月,也是他彻底摆脱抑郁,重新站起来的一个月。 她是他人生最脆弱的时候爬出泥泞唯一的浮木! 他爸妈走后,也是温爸温妈把他当成自家孩子养,他才能顺利度过高中,考上大学。 然而在她突然“失踪”之后,他和温爸温妈用尽了办法也找不到她,长时间的思虑过度,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的身体很快就垮了,后来就相继去世。 但他一直没有放弃过找她,也发动了能够动用的一切资源。 她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二十年了,还一直在给她的手机号续费,他回答说“习惯了”,其实真没有骗她。 这二十年来,找她已经变成了他的一种习惯。 他的生活里只有两件事情,做研究和找她。 那天听到她突然打电话来,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第一次动用了专利合作厂商资源,用私人飞机以最快速度飞到距离长白山最近的机场,又坐上提前安排好的越野车,立刻赶去接她。 从京市到长白山的这段路,这些来他已经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了,所以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她所描述的地方。 当时远远见到她,他还恍恍惚惚觉得自己是在梦里,走向她的感觉就跟踩棉花一样。 但真正面对她的时候,他反而极度克制自己,不能流露出太多情绪来吓到她。 她才十九岁,骤然遭遇这么多事情,心里肯定害怕得不得了,跟她相比,他已经是个大人了,她能依靠的也只有他。 他要安抚好她的情绪,帮她遮风挡雨,替她解决一切后顾之忧,陪她慢慢适应这个陌生的新世界。 他无比庆幸,现如今的他有这个能力。 繁杂思绪纷至沓来,杨谦几乎是一夜没阖眼。 第二天他罕见的睡了个懒觉,正好温向冉也睡到中午才起床,两个人推开房门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昨晚的事情。 各自洗漱完以后两人一起出门吃饭。 明天就是华清和附中开学的日子,大学生们基本都已经返校,这个时候正是饭点,各个学生食堂、菜市场小吃街以及校内的饭店人流量都十分密集,比暑假的时候热闹多了。 好在因为学生集体返校,理学部的教工食堂已经开放,杨谦直接带温向冉去了教工食堂,就在学生食堂二楼。 教工食堂不像学生食堂那么人挤人,相对来说体验感也更好,餐食主要以自助餐的形式提供,刷完卡后就可以自行选择菜色。 物理系也有老师在吃饭,见杨谦带着个小姑娘过来,跟他打完招呼后都有意无意地好奇打量,但没有人好意思直接过来问。 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个看起来年过半百、发顶半谢的大叔端着餐盘坐了过来。 “杨老师,听说你们团队前几天攻克了一个巨大难关,恭喜啊。” 杨谦说话还是比较低调的:“只是阶段性成功,后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大叔笑道:“诶,谦虚了谦虚了。”他仿佛只是用这件事情寒暄一下,随即就把话题转到温向冉身上,“这位是?”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周围其他好奇的老师看似在认真吃饭,实则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轻下来,竖起耳朵悄悄在听。 杨谦有选择性说:“她下学期在华清附中读高三,暂时借住在我家。”这个说辞和当时对刘老师的说辞一样。 说完他还不忘给温向冉介绍:“冉冉,这是我们系李主任。” 原来是系主任啊,温向冉笑眯眯向他问好:“李主任好。” 李主任也朝温向冉笑笑:“你好。” 然后就顺势问她学文还是学理,以后想考哪个大学,学什么专业等等,表现出来的态度十分亲切。 温向冉以一个小辈的姿态一一回答,杨谦只是偶尔补充两句,整个过程话很少。 等到他们吃完离开,教工食堂里的交谈声才迅速嘈杂起来。 周围那几桌听得清楚些的,立刻就聊开了。 其他坐得比较远的几桌跟他们相熟的老师也马上凑过来问:“怎么样?怎么样?听到了吗?” “还得是咱李主任出马!说是因为要在华清附中读高三,暂时借住在杨老师家,估计是亲戚家的孩子吧。” “杨老师这么些年可没见他跟哪里来往比较亲密的,人不是常年泡在实验室吗?” “人家家里的事情你从哪儿知道去?杨老师又不是天生地养,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总有点亲朋故旧吧。” “你们怎么都这么八卦?那是人杨老师的私事。” “你不八卦你别听呀,走走走。” “诶,别呀!我可是听学生说杨老师自从把她接来,除了前面忙的那几天,其他时候可是天天回去陪她,连饭都一起吃,有学生都在菜市场和食堂遇见他们好几次了。” “那人家初来乍到,杨老师作为长辈也总要陪一陪的嘛。” “你这么说也是。” “行行行,散了散了,都搞清楚了,就是个来暂时借住的小辈而已,没啥八卦。” 10、章十 吃完中饭,杨谦要去系里和实验室做一些开学前的准备工作,温向冉就自己回家。 走进单元门她直奔一楼,两位老师和刘序正好在吃饭。 林老师还热情招呼她一起吃,听她说吃过了才作罢。 温向冉来主要是约刘序明天一起去附中上学,约完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又在林老师书房蹲了一下午。 做晚饭的时候她自发自觉跟在林老师身边观摩学习,刘老师乐得把择菜备菜的准备工作全扔给她,自己乐呵呵地跑去隔壁单元老友家下棋。 于是这天晚饭自然又在刘家吃了,温向冉提前给杨谦发消息,知道她晚饭有了着落,杨谦正好手头还有事情没解决,就没回来跟她一起吃。 上学的第一天。 温向冉全靠意志力关掉闹钟,洗脸刷牙的时候还没有完全清醒。她已经两个多月没有这么早起床了,果然是由奢入俭难。 杨谦平时也是这个点起床,正好赶上一起出门。 到一楼叫上刘序,然后兵分两路,温向冉和刘序一起去附中,杨谦去实验室。 路上经过包子铺,两人买了酱肉包当早饭。 进了附中刘序自行去班上,他所在的实验班是一班。温向冉是转学第一天上课,先去校长办公室报道。 王校长今天的态度没有上次见面那么舔,但他对温向冉还是非常照顾的,打了个电话让她班主任亲自来接人。 电话打完后没过几分钟人就来了。 班主任姓苗,是个三十来岁的女老师,扎着干净利落的低马尾,气质知性干练,据王校长介绍也是华清毕业的高材生,本硕都在华清就读。 把她带去班级的路上,苗老师给她简单介绍了一下,高三年级八班和九班是文科班,她们所在的是八班。 苗老师把她带到班级,让她自我介绍,然后把她安排在教室最里面那排的最后一个位置。 因为她是班上唯一的转学生,别人都各自有同桌,她就只能先自己一个人坐了。 这些事情来的路上苗老师都跟她说过,温向冉并不介意。 一整套的课本和复习资料已经订好了,要晚点才能送来,到时候会让班长帮忙去拿的。 班长叫顾彬,是个戴眼镜的白净男生,就坐在温向冉前面,苗老师给她介绍了一下,让她有事都可以找班长帮忙。 苗老师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安顿好温向冉就走了。 班长人还挺好,温向冉问了他一些问题,他都态度很好有问必答,差不多第一节课下课就跟同桌一起帮忙把高中三年全套的教材搬来了。 他同桌是班上体委,叫王浩宇,寸头,小麦肤色,一看就是运动型男生。 一天下来温向冉就认识他们两个人。 因为是第一天开学,课程任务并不紧张,主要还是在讲暑假作业上的问题,温向冉并没有做附中的暑假作业,就在课堂上跟着大家一起听听。 附中并不强制参加晚自习,不少学生放学就直接回家学习,有些可能还要上补习班或者请了一对一家教,愿意参加学校晚自习的可以在教室安静自习,晚自习到九点半结束。 刘序他们班都是竞赛生,再过两个月就要参加决赛了,时间很紧张,基本都留在学校刷题。 文科班相对轻松一点。 温向冉因为和杨谦约好回去讲一下上学的情况,就没有留在学校上晚自习,下午下课后直接回家。 今天杨谦也特地提前买好饭回来等她。 温向冉边吃边跟他说了一下学校的情况:“以后晚上我应该都会留在学校上晚自习。” 杨谦有点心疼她,别人高三都是拼一年,她却要拼两年,又担心她转到附中人生地不熟的受委屈。 “也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适当放松一下,有事一定要跟我说。” “知道啦,我这都还没开始呢。”人总是年纪越大越容易唠叨,她忍! 说到这里温向冉突然想起一个事情:“你什么时候开全校的公选课啊?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上课的样子呢,下次你上课的时候我也要来听一听。” 杨谦笑了下:“开学第二周才开始上公选课,下周一晚上就有我的课。不过你要听课的话,可得提前来才行,怕你抢不到位子。” 温向冉早就在论坛刷到过他的公选课很火爆,没抢到课的学生也会提前去占座听课,堪称是“一座难求”,于是信誓旦旦保证:“这有什么,在哪个教室?我下周一一下课就去占座!” “跟你开玩笑的。”杨谦莞尔,“放心吧,晚上的课七点到九点,在理学部第二教学楼1002教室,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肯定有你的位置。” 11、章十一 抱着对听杨谦上课的期待,温向冉感觉重新上学的第一周眨眼而过。 周末不用去附中上课,就蹲在一楼和刘序一起看书刷题。 她才知道原来刘序还是附中的风云人物,考试成绩总是能占据理科班前三的位置,按照往年的高考成绩排名来看,他就算是不走竞赛这条路,纯靠裸分都能上华清了。 学霸总是对自己有更高的要求。 文科数学对于理科生来说属于简单的,温向冉现在有了数学方面的问题都不需要去问杨谦了,刘序就能给她解答。 本着投桃报李的原则,温向冉问小伙伴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去听杨谦的公选课。 刘序听了就是摇头,说什么要听课就等他考上华清再去听杨教授上的专业课,为此当天晚上还发奋多刷了一小时题。 温向冉:??? 这到底是有什么冲突呢? 她不懂小伙伴的脑回路,但不妨碍她周一最后一节课一下课就迅速闪人。 倒不是为了去占座,杨谦让她先回家吃完饭再一起去教室。 “所以你到底是用什么办法给我留的位子啊?” 见他吃完了饭还是一副不疾不缓的态度,温向冉都有些急了。 “上我的课学生都有一个口口相传的习惯,在第一排的旁边会给我留下一个位置,我上课播放展示视频的时候就会坐在那儿。” 杨谦终于给了解释,但温向冉并不觉得靠谱:“就不会有不知情的学生坐在那儿吗?” 杨谦默了默:“……至少在我的印象里,每堂课都留了那么一个座位。” 除此之外,温向冉还有问题:“既然大家都知道那是留给你的位子,我坐在那儿不会被说吗?” “……那你就拿着我的包和茶杯,做一晚上的小助教吧。” 这还差不多。 温向冉勉强说服自己,进教二前就尽职尽责接过包和茶杯,跟着杨谦走向教室。 她还是低估了杨谦公选课的火爆程度。 这何止是火爆啊,教室前后门那儿挤得简直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好多学生怕自己抢不到位置,都是自带小马扎来听课的。 杨谦走到门口,挤在门口的学生见他来了,都自发自觉地跟他打招呼,然后侧身让出一条路来让他进去,温向冉自然也跟在他后面挤了进去。 教室里除了讲台前那一块地方是空着的,其余空着的地方几乎都被自带小马扎的学生所占据,在学生坐得满满当当的教室里面,特地给杨谦留下来的那个位置就尤其好找。 温向冉拿着他的包和茶杯,目不斜视走到那个位置坐下来,然后装作一脸认真地看杨谦在讲台上调试ppt。 即便如此,她还是感受到许多好奇打量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弄的她抬头挺胸不敢多动,坐姿从来没有这么标准过。 直到杨谦开始讲课,那些目光终于不再注视着她,她才能松口气。 通识公选课面向全校学生,内容通常不会特别深奥,大多都是科普性质的,否则非本专业学生就会跟听天书一样。 杨谦选择的切入点都是生活中很常见的物理现象,随着他抽丝剥茧,娓娓道来,就连温向冉都被他的讲述带入,沉浸其中。 所以现场这么多学生还真不只是被他名气吸引来的,他讲课也确实是干货满满。 讲台上的杨谦一身白色长袖衬衫配卡其色长裤,身姿挺拔端正,眉眼清隽,语速平缓,深入浅出,讲解清晰,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中年学者儒雅从容的气度。 俗话说认真的男人最动人,温向冉忍不住对这样的杨谦泛起了小小的花痴,她哥讲课的时候也太帅了吧!原谅她贫乏的词库已经想不出更多形容词了! 通识课一般都是两节连上,有的老师中间会休息十分钟,有的老师就直接不休息了,学生想上卫生间或者外出透气,自己悄悄出去就行。 杨谦以前都是连讲两个小时,中间基本不休息,今天竟然打破惯例休息了十分钟。 温向冉并不知道这回事,见他中场休息,很有眼色地递上茶杯,顶着整个教室灼灼的目光,她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杨谦倒是朝她温和一笑,接过茶杯喝了两口又递还给她,还关切询问:“怎么样,都听得懂吗?有不懂的就记下来,晚些时候来问我。” 温向冉小鸡啄米:“听得懂,听得懂。”她感觉背后在被x射线一样的目光疯狂扫射,“伺候”杨谦喝完水就赶紧跑回座位了。 下半节课结束,讲台那儿立刻围了好多学生在问问题。看杨老师解答得无比耐心,温向冉只能坐在原位安心等他。 教室里还是这么热闹,已经走出教室的学生也同样热闹。 有个物理系的女生跟小伙伴八卦:“今天杨老师带过来的那个女生你们看到没?” 小伙伴立刻说:“看到了呀,那不是杨老师的助教吗?虽然看起来有点显年轻。” 女生马上抬手摇了摇手指:“no,no,no!那可不是什么助教,我听师兄说杨老师家最近来了个亲戚家的小姑娘,因为在附中读书,所以暂住在杨老师家里,应该就是她吧。” 小伙伴捂嘴:“原来是这样。我看杨老师对她可好了,带她来听大学的课,让她坐在那个位置,中间还特地停下来休息,关心她有没有听懂。嘤嘤嘤太温柔了!” 女生马上说:“不止呢,我们系好多师兄师姐都见过杨老师陪她在学校里散步、运动,还经常陪她一起吃饭。以前杨老师基本天天都泡在实验室里,自从她来了以后,在实验室的时间减少了好多呢。” “杨老师人怎么这么好呀,不愧是我男神!不止看起来温润儒雅,讲课讲的也好,拿了那么权威的大奖,现在亲戚家的孩子来家里住,还对她那么好,那个女生也太让人羡慕了吧!” 女生突然轻轻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纪还不结婚。” 小伙伴疑惑:“不是说杨老师一心献身科研吗?” “以前我们也都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看他对亲戚家的孩子都那么好,如果当初结婚生孩子了,对孩子得有多好呀。所以我们现在也有点看不懂了。” “唉~” “唉!” 此起彼伏的两声叹息,道尽了她们对于杨老师的感慨。 教室这边,杨谦回答完学生的问题,和温向冉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今天的课让温向冉再一次见识到杨谦在学生当中的受欢迎程度。 温向冉小助教的工作做完,包又回到杨谦自己身上。她发现华清的老师无论什么年纪都很喜欢背双肩包,背着双肩包的杨谦看起来有种又成熟又可爱的感觉。 发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课堂上经历万众瞩目依然沉稳从容的杨老师,此刻却感觉十分不自在。 “冉冉?”他侧头看向温向冉,完全摸不着头脑。 温向冉“噗嗤”一下笑开了:“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背上双肩包有点可爱。” 仿佛是被她的情绪感染,杨谦也笑了出来,抬手拢了拢肩上的双肩包背带,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 “可爱?”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平时他接收到的评价基本都是严谨、沉稳、治学专注这类,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可爱来形容自己。 温向冉脚步轻快走在他身边,眉眼弯弯还没敛去笑意:“就是有种反差感,明明站在讲台上是风度翩翩的杨教授,背上双肩包,反倒像个刚结束晚自习,准备回宿舍的学生。” 杨谦垂眸看了一眼肩上有些磨损痕迹的黑色肩带:“用了很多年,习惯了。” 夜晚林荫道旁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重合成一个,他不着痕迹地放缓脚步,配合着她的步调慢慢往前走:“双肩包装资料和笔记本电脑都很方便,就一直背着,也没想着换。” “这样啊。”温向冉若有所思。 这周恰逢教师节,她一直苦恼于不知道该给杨谦送什么礼物才好,这下终于有着落了。 第二天下午下课后她还是没上晚自习,饭也没顾得上吃,直接打车去了商场。 还是那个买车的商场,温向冉上次来过一次之后已经有点熟门熟路,进了商场直奔箱包店。 她目的明确,精挑细选了一个结实耐用,能够容纳电脑、书本资料文件袋、茶杯等必须品,背起来又相对比较轻松不压肩膀的双肩包。 温向冉注意到杨谦原来那个双肩包已经不知道用了多少年,肩带都磨损了,于是准备买个新的双肩包作为教师节礼物送给他。 选完包她感觉肚子有点饿,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顺便去商场负一楼的美食区吃了碗面。 大功告成,她走出商场准备打车回华清。 …… 杨谦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实验室给团队里的研究员和学生开复盘总结会。 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第一次响铃他是按掉了的,但是这个号码锲而不舍打来,他怕真有急事,就暂停开会接了起来。 一接电话才知道是派出所打来的,问他是不是温向冉的家长,让他现在去所里领人。 听见这个他人都有一瞬间的摇晃,哪还有心思开会,留下一句“改天再开”就急匆匆走人了。 团队里的人面面相觑。 这究竟是出什么事了? 他们可从来没有见过沉稳从容的杨教授急成这副样子! 12、章十二 杨谦来不及回家开车,为了赶时间,直接打车去的派出所。 他上一次这样着急,还是两个多月前温向冉突然打电话给他那一次。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都闹到派出所去了,今天她不是好好的在附中上课吗?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她应该正在上晚自习! 给温向冉打电话又打不通,刚刚打电话来的警察同志也没有明说,只让他去派出所领人。 一路上杨谦心乱如麻,生怕温向冉再出什么事情。 他当年去不列颠领普希多奖,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紧张过。 紧赶慢赶到了派出所,却见温向冉正乖巧坐在椅子上等他。 杨谦快步上前,脚步明显比平时多了几分急促。 仔仔细细把人检查一遍,确保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始终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里,这才问起:“到底怎么回事?” 温向冉摊手:“我只是做了一次好人好事。” 经过民警解释,杨谦才理清楚来龙去脉。 原来是温向冉在商场外面见到一个老奶奶摔倒,想也没想就把她扶了起来。 谁知道扶人还扶出问题来了,老奶奶应该是患有阿尔茨海默症,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摔倒的,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温向冉没办法放任不管,想着有事要找警察叔叔,就拨了110。 被带到派出所后温向冉配合录了口供,民警调查附近监控,证明温向冉确实是做好人好事,顺便帮老奶奶找到了家人。 老奶奶女儿来接人的时候还对温向冉千恩万谢。 事情解决,温向冉手机刚好没电。好在她对杨谦的手机号背得滚瓜烂熟,就请民警帮忙联系杨谦,让他来接人。 但杨谦发现这件事情的起因就不对劲,他侧头看向温向冉,眯了眯眼:“这个时间,你应该在学校上晚自习才对,为什么会在商场?” 小姑娘委委屈屈,从身后拎出一个方形购物袋:“这是不是为了去帮你买教师节礼物嘛。” 杨谦一时语塞,心里又是无奈,又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 他垂眸看向她手里的购物袋,批评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是不忍说出口,轻轻叹了口气,接过购物袋,替她将颊边碎发夹到耳后,语气放得极柔:“下不为例,不许再这样让人担心了。” 离开派出所回到家,温向冉依然一副丧丧的表情。 杨谦时刻注意她的情绪,见她这样不免心疼,轻叹一下想着还是要安慰安慰她。 温向冉却先开口,问题尖锐:“我今天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杨谦放下购物袋,倒了杯水递给她,柔声安抚,“冉冉是做了好事,怎么能叫惹麻烦呢?” 温向冉咬咬下唇,一口闷掉一杯水,目光落在他放在地上的购物袋,带着一点小小的别扭:“你还没说喜不喜欢我送你的教师节礼物呢。” 杨谦闻言当场就拆了包装袋,取出温向冉选的黑色双肩包左右翻看,然后肯定地点点头:“冉冉选的真好,我很喜欢。”为了证明他的喜欢,想了想又补充说,“明天我就换上这个新包,好不好?” “送你了就是你的,想怎么用都随你。”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看起来明显开心一点了。 想着让她更开心一点,杨谦便又说起一件事情:“周末系里工会搞教师节活动,准备组织老师们去北山枫林湖徒步,周六晚上还会在民宿住一晚,冉冉想不想去?” “去!”出去走走总比天天呆在华清要好,温向冉觑他,“这种活动你以前是不是从来都不参加?” 杨谦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一般不参加。不过冉冉想去咱就去,正好还没带你去过北山,趁这次活动去一下也好。” 温向冉心情彻底放晴。 抱着对周末外出徒步的期待,这周剩下的几天也过得飞快。 周五晚上两人提前收拾行李。 杨谦东西不多,就用那只新的双肩包装。温向冉则是用一个中号手提旅行袋装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出发的时候由杨谦帮忙拎着,她自己身上又背了一个随身斜挎包,装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旅行大巴就停在物理系大楼前面,两人到的时候陆陆续续有老师在登车。 见杨谦带着温向冉过来,老师们惊讶过后纷纷跟他打招呼,看向温向冉的目光虽然有点好奇,但总体还是友善的。 登上大巴,温向冉率先选了个中间排靠窗的位置,杨谦就坐在她旁边。 这次活动退休教师和在职教师想参加的都可以参加,也允许带家属,一眼看过去老中青三代都有,人数还不少。 大约两个小时以后就到了北山民宿,大家先各自去房间安顿,然后自由活动,十一点半统一安排吃午饭。 因为涉及到住宿和就餐安排,跟着一起去的家属要额外交钱,杨谦沟通的时候也提前跟负责人说过给他们两个安排相邻的房间。 拿到房卡房间果然相邻,杨谦还是先帮温向冉把行李提到房间,又简单帮她检查了一下,确保没问题才回隔壁自己房间。 他平时给人的感觉一直是比较沉静疏离的,跟眼下这种妥帖周到的态度相距甚大,再加上他这个人比较受瞩目,两个人之间的互动还是被不少人注意到了。 安顿完大概是十点半左右,两人就一起在民宿周围简单转转,等到饭点去吃饭。 民宿周边风景还挺好的,北边就是北山,南边是枫林湖,依山傍水,地理位置非常优越。 这个时候枫林尚且浓绿,还未迎来盛放的艳红,只有零星几枚枫叶的叶尖晕开淡淡的橘褐,稀稀疏疏点缀在林间,山风带着初秋清浅的凉意漫过树梢,漫步在枫林之间,格外安抚心绪。 不少老师跟他们抱着同样的心思,一路闲逛下来已经偶遇了好几拨人。 面对面的时候大家都比较有分寸感,偶遇了就点点头简单打个招呼,走得远了,还是不免会闲话几句,毕竟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有个老师那天中午在教工食堂吃饭的时候就见过他们,这时候忍不住感慨:“杨老师对那小姑娘还真挺好,你刚刚看到没?不只带她出来参加活动,还全程帮她拎包。” 另一个老师附和:“可不是嘛,我刚刚在大巴上正好坐在他们斜后方,全程看得清清楚楚。小姑娘上车就睡着了,把头枕在杨老师肩膀上,杨老师动也没动,中间好像因为阳光刺眼睡得不大安稳,杨老师还用手给她挡住阳光呢。” “这么贴心呀!”那个老师说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大对劲,有点犹疑,支支吾吾,“你觉得对待亲戚家的晚辈需要这么用心吗?” 另一个老师马上对她的意思心领神会,捂嘴惊呼:“你该不会是说……?怎么可能呢?这可是杨老师啊!” “正因为是杨老师,我才不敢往那种方面想。好歹认识他这么多年,杨老师人品还是可信的嘛!” “对对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男神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勾搭年轻小妹妹的恶心中登。”那老师狠狠松了口气。 杨谦并不知道因为行为异常反常,背后已经有人在议论他了,眼看时间差不多,他就和温向冉一起去餐厅吃饭。 午餐安排的是圆桌桌餐,坐满一桌就可以开动。两人也找了空位挨着落座。 这次活动只是物理系工会单独举办的活动,老师们也都是系里的老同事,饭桌上熟络闲谈,气氛松弛又热闹。 杨谦虽然话少,但偶尔也会接上几句,谈吐从容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过于高傲,也不会过分热络逢迎。 见他跟同事之间进行这种正常社交还算游刃有余,温向冉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之前她还有点担心,怕他因为疏于社交,难以融入这样热闹的场合,现在发现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果然优秀的人做什么都优秀。 她在关注杨谦,杨谦其实也在留意她的一举一动,不动声色地替她摆好碗筷,担心她在这么多陌生老师面前感到拘谨,见到她喜欢的菜就顺手替她夹到碗里,还给她舀汤,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来这样的贴心照料他做得非常熟练。 但是温向冉吃着吃着就发现不大对劲,同桌那些老师怎么都在有意无意瞄自己?! 她悄悄侧头瞥向杨谦,对方依然神色平静,从容和身边同事交谈,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周遭似有若无的目光。 这难道都是她的错觉吗? 温向冉抱着自我怀疑的态度端正了一下坐姿,筷子和碗碟触碰也尽量不发出声音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等到她吃得差不多了,小声跟杨谦说了句“好饱”,让他不要再给自己夹菜了,他才专心吃起自己的来。 午饭后先回房间休息两个小时,下午安排的是去枫林湖游湖,明天一早才是北山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