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选秀,误拐暴君》 1、咸鱼秀女,在线摆烂 今年的春天来的格外早,京师下完最后一场冬雪,不过几日,朱红宫墙深处,已然有几枝海棠悄然绽放。 榻上的女子睡了足足六个时辰,用早膳时才悠悠转醒。 简单洗漱梳妆后,姜宁月拖着步子穿过花梨木雕玻璃隔扇,和其余秀女一道用早膳。 这批秀女一共六十人,都是宫中嬷嬷从全国范围内精挑细选出来的好姑娘,在宫中教习一月后,将选出一位最出挑的封为皇后。 留下来的秀女非富即贵,清一色的容貌妍丽,宫中自然不会在吃穿用度上短了她们,纵然是早膳,也尽是八珍玉食之类。 姜宁月吃了两碗小米百合粥,三块枣泥山药糕,五块桂花蒸糕,还有一块梅花酥饼。 一张又一张的美人面抬起来,目光纷纷落到了她脸上以及她吃空的碗中。 为了保持苗条的腰身,大部分秀女们早膳都只喝半碗粥,或者只细嚼慢咽几块糕点垫垫肚子,像姜宁月这样不管不顾吃喝的,还真没有。 陈嬷嬷站在一边欲言又止,想让她吃少点,又稀罕她圆润讨喜的脸。 姜宁月忍住去拿银丝卷的手,脸上飞起一片红霞,不好意思地冲周围人笑了笑。 这些宫中精致的吃食,她在现代大城市里吃一次要花半月工资呢,既然穿越有免费吃的机会,那不得多吃些。 提起穿越这事,便不得不感叹一语成谶的威力。 某天凌晨,她对着电脑哀嚎:“古代没有装满excel的电脑,没有老板的微信轰炸,真好啊。” 下一秒她就猝死穿了过来。 于是她一个在现代无父无母,孑然一身的早六晚八牛马在这个架空朝代成了京师富商的独生女。 入宫前夕,母亲紧紧抱住她,不舍地嘱咐:“新帝浴血上位,手段残暴,你是我姜家娇生惯养的女儿,恐受不了宫中磋磨,待选时日循规蹈矩便好,切勿与旁的秀女争锋,伤了性命。落选回来,家中财富够你挥霍一辈子,哪怕你……” 说到这,母亲殷临顿了顿,下定决心冲破封建的桎梏般:“只要你平平安安留在父母身边,将来想招几个好看的赘婿就招几个。” 姜宁月感动的一塌糊涂,在掂量清楚自己在宫中活不过三集后,决计摆烂到落选。 殿选前表现不佳的秀女,宫中会给些赏赐遣送回家。 她立志做第一个被遣送回去的秀女。 享用完早膳,陈嬷嬷带着一行人在庭院中学习礼仪。 庭院中耸立着两棵古柏,为秀女们遮去大部分阳光。 学习礼仪时,一早上都不能坐,只能站着,残酷程度不亚于站军姿。 六十名秀女站成六行,一行十人,姜宁月躲到了最后一排的边上,古柏粗壮的枝干恰好挡住陈嬷嬷看她的视线。 定住身位时,她借着遮挡物放松腿脚,陈嬷嬷为了帮助秀女们转移注意力,和大家讲述新帝的风姿。 嬷嬷说皇上骁勇善战,曾一日击杀敌军数千人,姜宁月害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嬷嬷说皇上正值青年,俊丽非凡,姜宁月脑中浮现历史书上黄袍加身且臃肿的皇帝画像。 嬷嬷说当上皇后可得年银万两,姜家做海商,一年就能赚两百万两。 总而言之,入宫做皇后,不如回家纳赘婿安心。 再者,根据姜宁月多年的牛马经验,嬷嬷画饼的嫌疑很大。 陈嬷嬷拿了本册子,上面登记了秀女们入宫以来所有的表现,现下她要记录院中秀女们礼仪学习情况。 秀女们屈膝垂眸,保持着请安的姿态。 见陈嬷嬷走近,姜宁月忙调整好姿势,虽说她的目的是落选,但总不能太过差劲,惹了宫里人不快,连累家人。 “噗通,噗通。”几个秀女体力不支晕倒在地。 候在台阶上的几位宫女忙过来扶起晕倒的秀女,陈嬷嬷轻啧了声:“身体不好,如何担当的起一宫之主的位置?带晕倒的秀女领了赏赐,遣散回家好好休养身子吧。” 姜宁月正想装晕,陈嬷嬷已经走了过来,拍拍她的肩膀,赞赏道:“姜秀女的精气神最好,身体最不僵硬。” 借着视觉盲区,一直偷偷活动小腿的姜宁月身体当然不僵硬,加之早上吃的饱,站在日头下,面色红润,白皙的皮肤如蜜桃般,能掐出水来。 半日过后,储秀阁有位康健美丽秀女的事便传开了。 备受嬷嬷重视的姜宁月只能眼巴巴看着被遣散回家的秀女哭哭啼啼地离开。 命运弄人,想走的走不了,不想走的留不下。 她默默叹气,借着午时休憩的空隙,准备把香囊还给她最近新认识的一个喜欢种花的小侍卫。 香囊是侍卫帮她折海棠时丢下的,还香囊时,他正在园中修剪花枝。 他依旧穿着素色质孙服,戴黑漆底金鹅帽,帽边缘微微卷起,青色带子系在棱角分明的下巴上。 铜带勾勒出他窄瘦的腰身。 走近时,姜宁月闻到侍卫身上飘来的淡淡花香。 侍卫话不多,见她手里拿着自己的香囊,便明白了她的用意,收好香囊后,拱手作谢,又专心地裁剪枝叶。 侍卫握着交股剪,虎口处的肉撑开,一块又厚又硬的老茧清晰可见。 这个架空朝代里,宫中负责侍弄花草的无非两种,一是无权无势,但又有些功夫在身上的,进宫中侍弄花草赚小钱补贴家用。 二是家中拮据的御前侍卫,趁轮值或是休息的时间来做些侍弄花草的杂工,能赚一点是一点。 眼前的男子显然属于第二种,虎口和手掌根部的茧子是常年练剑留下的痕迹。 可怜努力自强内敛安静的小白花。 姜宁月心生怜爱,等她出宫,也要找一个这样的男子做赘婿。 至于宫中的男子,再好看再可怜,她身为秀女,也不能有肖想的念头。 —— 陈嬷嬷领着画师来储秀阁时,姜宁月正坐在花园中的秋千上,仰头赏海棠。 画师身后跟着几个青衣青帽提着画笈的随从。 陈嬷嬷将秀女召集到院中:“姑娘们都拿出最好的状态来,画师会把诸位最好的姿态画于纸上,呈到皇上面前。” 不少秀女为了呈现最好的姿态,纷纷躲进屋中对镜重新梳妆。 无心被选上的姜宁月自然也懒得重新梳妆,为了节省时间,画师先为闲下来的姜宁月作画。 作画的地方便是姜宁月方才赏海棠的地方。 她笑着坐在秋千上,斜倚着垂挂两侧的粗绳,宫人为了秋千看起来美观,特意用新长的花枝藤蔓缠绕包裹住绳子。 姜宁月头倚着藤蔓时,藤蔓上尚未开败的白花恰好别在她鬓间。 画师点头,提笔作画。 担心皇上审美疲劳,秀女选的作画位置不能一样,因此园中这处便归了姜宁月,其他秀女只能另寻别处。 姜宁月的画像画好后,她便坐在秋千上看美人。 宫后苑是天然的取景地,动作利落的姑娘们已经换好衣裙,定好妆容,在园中占据先机。 画像虽着重展示女子美貌,但也能通过瞬间的定格展示女子所长之物,譬如舞姿,琴艺,所以不能简单地摆姿势。 身着水粉色飘逸衣裙的林秀女站到了盛开的桃花下,眉心一点粉色桃花钿,甚是应景;善舞的楚秀女一身青衣,单脚立于湖畔,另一只腿向后抬起,双臂舒展,做抱玉瓶之状,宛若仙人遗世…… 秀女们如花蝴蝶般穿梭于宫后苑间,香粉阵阵,姜宁月眼前一亮又一亮。 这么多美人,她一定在画中黯然失色,落选指日可待。 皇上可能喜欢会跳舞的楚秀女,也可能喜欢面若粉桃的林秀女,哦,还有檐下素手抚琴的王秀女,还有饱读诗书的叶秀女等等。 美人之多,才艺之繁,皇上总不能看上一无所长赖在秋千上图舒服的她。 她周身唯一出众的莫过于刚绽放不久的海棠,她记得这海棠是侍卫经常侍弄的那棵,大抵是他亲手种的。 画像很快送进了皇帝跟前。 总管太监苏贺命六十名宫人站成六排,一人手里举着一幅秀女的画。 陈献尧刚杀完人,剑身滴着汩汩鲜血,一身血腥味地走进大殿,便看见乌泱泱的一群人。 今日忙了些,顾不上去宫后苑侍弄花草陶冶心情,刚要批奏折,苏贺就给他弄了一屋子的人。 “有什么事吗?”陈献尧高坐皇位,烦躁地瞥了眼面前的画像,看向苏贺。 苏贺见他眼中烦躁,知他今日心情不好,但画像都已经呈上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对他道:“奴才知道皇上事务繁忙,无暇顾及选秀之事,便派了画师将秀女们容颜一一画下,供皇上择选。” 陈献尧没说话,算是默许。 每呈现一幅画像,苏贺便要看一眼陈献尧的脸色。 画像换了三十张,陈献尧没有叫停,到三十一张时,正是善舞的楚秀女的画像,楚秀女名诏安,是京城有名的淑女,其父为锦衣卫千户,正五品武官,家世清白,可堪为后。 苏贺多看了坐上年轻的君主一眼。 陈献尧目光依旧无波无澜。 苏贺摆摆手,叫人换下一张。 一直到最后一张,苏贺以为今日画像之事无果时,陈献尧突然开口:“慢着。” 苏贺敏锐地察觉到他眼里的波澜,让人撤走其他画像,独独留下这张。 陈献尧目光落在画中女子身旁盛开的海棠花上。 他的海棠种的不错,今日又开了几朵。 只是…… 他看了眼被姜宁月的头压了一角,蔫巴的海棠花瓣。 毁御前之物,该罚。 “苏贺,明日起,每日卯正,这位秀女都得为身旁的海棠浇水。” 2、好下饭的秀女 陈嬷嬷来找姜宁月的时候,她美美洗了个花瓣澡,穿着柔软的绢丝睡衣,捧着本狗血话本子津津有味看着。 明日不用早起上班,今夜就像一个寻常的周末。 陈嬷嬷领着她走到了外边,合上房门,隔绝屋内其余秀女的视线,盯着她欲言又止。 姜宁月的心怦怦直跳,是她今日的画太丑了,所以皇上要她出宫对么? 观陈嬷嬷不算好看的神色,姜宁月猜测陈嬷嬷或许是怕她伤心,所以不好意思直说。 她眨眨眼睛,善解人意道:“嬷嬷,有事您就直说吧,我都受得了。” 历代以来,从未有过皇上叫秀女早起浇花的先例,陈嬷嬷一张嘴怎么也张不开,说出来倒像是她在发瘟。 “嬷嬷,您就说吧。” “姜秀女,皇上让你每日卯正给宫后苑中的海棠树浇水。” “什么?” “皇上让你每日卯正给宫后苑中的海棠树浇水。” 姜宁月:“……” 果然牛马的命运是穿越也改变不了的,姜宁月不敢反抗,更不敢有微词,只得微微作揖,咬着牙谢恩。 卯正是每天六点……姜宁月现在只觉得头晕眼花,卯正要浇水,那岂不是五点多就要起床,她高三都没这么勤奋。 她哪里惹到他了? 陈嬷嬷看她脸色不好,又安慰了几句:“姜秀女别灰心,听闻皇上就多看了你的画像几眼,叫你在宫中浇花,也是件好事,海棠树寿命长,说不准是皇上暗示你能长留在宫中呢。” 姜宁月两眼一黑,萌生出一股把树浇死的冲动。 回了屋,其余秀女见她面色惨白,以为她是犯了错被嬷嬷提点,不由得上来安慰。 楚诏安最为关心嬷嬷和她说了什么,第一个凑上来:“是皇上要召见你吗?” 姜宁月苦笑摇头。 楚诏安:“那你落选了?” 姜宁月摇头,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同住的五位秀女不由得面面相觑,掩唇偷笑。 “诸位,我今夜要早睡了,往后会早起些,若早起的动静吵到了姐妹,还望姐妹们及时指出和体谅。”姜宁月瘫软在床上,一卷被子,弓腰蜷缩着,幽怨地叹了口气。 在座的都是被家中娇生惯养的秀女,在家连灶房都很少进,更别说提水浇花的劳动了,无不冲她的床铺投来同情的目光。 —— 第二日清晨。 姜宁月提着半桶水,摇摇晃晃从西井亭向海棠树走去。 水边提边洒,随机浇灌路过的花草。 她还不太适应古代的鞋,碍事的鞋比石头还硌脚,她想打赤脚,瞅了瞅园中的凹凸不平的石子路,终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园中飘着浓白的早雾,姜宁月慢悠悠挪着步子。 走近海棠树,她瞧见个出尘脱俗的美男子。 侍卫手里依旧拿着那把修剪枝叶的大剪子,笔直地站在海棠树下。 找到工友的姜宁月心中有了一丝安慰,宫后苑中的牛马不止她一个。 牛马和牛马之间总是惺惺相惜的,和美男一起共事,权当早起的福利了。 姜宁月的困意少了大半,慢吞吞浇水的同时,眼睛不住的往侍卫身上瞟。 侍卫的手指修长,根根骨节分明,手指握着花枝的时候,手指弯曲的弧度格外好看。 如果古代有某视频app,她一定抓着侍卫一起直播发家致富。 同事之间总会忍不住打探对方的待遇,姜宁月也不例外,休息的间隙,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侍卫,你在这修剪花枝,一个时辰能得多少银子呢?” “没钱。” 怀疑自己听错的姜宁月:“??” 好可怜。 侍卫挑眉:“怎么,你有银子?” 姜宁月抿抿嘴巴:“没有。”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工友,结果找到了另外一个冤种。 陈嬷嬷说每日要给海棠树浇两桶水,姜宁月只能再去提一桶水。 起身时,她怀中沉甸甸的钱袋子晃了晃,她心中顿时生出一个妙计。 侍卫手臂粗壮,一看就是个干活的好苗子。 自己偷偷花钱雇他干活,这不过分吧? 反正对领导来说,活是谁干的不重要,活干完才重要。 侍卫沉默地盯着姜宁月递给自己的木桶,看着她摊开的手心里放着一块金条。 见侍卫不说话,姜宁月继续加价。 又一块闪亮亮的金条放在她手心。 “我实在是拎不动水桶了。”倒也不是姜宁月故意娇气,只是这具身子实在娇贵,她摊开右手心,手掌赫然留有一块深深的红痕。 木桶的把手有倒刺,她方才没留意,直接被划破了皮肤,浇花的时候伤口碰到水,这会隐隐作痛。 侍卫没要金条,微妙地扯了下嘴角,依旧是沉默着,拿过她手里的木桶,从身边找了个称手的工具削掉木刺。 侍卫干活利落,没过一会就提着满满一桶水回来了。 算算时辰,陈献尧该去上朝了,浇完水即将离开时,姜宁月叫住了他。 陈献尧有些不耐,这个秀女不仅偷懒,还颇为聒噪。 烦躁涌上心头,他再次莫名其妙地想杀人。 “还没吃过早饭吧,我出来的时候特意带了糕点,分你一半。” 陈献尧不喜欢吃东西,每餐只吃一点。 他看不见颜色,世界里除了黑的就是白的,黑白的让人没食欲。 “你帮我浇花,耽误了些时间,既然不要我的金子,那吃的总不能拒绝吧?”姜宁月吃了一块,把剩下的递给他。 她努力扬起一个真诚的笑脸,她是真想和侍卫打好关系,这样以后就有人帮她提水了。 陈献尧不想被人纠缠,不耐地接过糕点,近日上朝本就烦躁,一大早赏花陶冶情操还被人缠着做这做那,他杀人的心爬到顶峰。 二人指尖相碰的同时,他居然在空中瞧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姜宁月身边出现了一团透明色的背景,背景中央一盘淡绿色的绿豆糕泛着鲜艳的光泽。 他能瞧见颜色了? 与此同时,姜宁月津津有味地往嘴里塞糕点,笑着冲他挑了下眉:“很好吃的。” 这一笑打消了陈献尧把糕点捏碎的想法。 糕点看起来色香味俱全,好吃? 只不过两人指尖一分开,那颜色就消失了,陈献尧不由得多瞧了姜宁月几眼。 她掰着剩下的糕点继续品尝。 绿豆糕撑得她两腮圆润,一口咽下后,她露出满足幸福的表情,活像几万年没吃过东西一样。 宫中不许有饿死鬼。 陈献尧打消了杀人的想法,静静地看着姜宁月吃。 等姜宁月吃完,陈献尧居然看饿了。 …… 他抿抿唇,馋虫被勾了起来。 一时间他居然分不清自己是看见颜色才有的食欲,还是她吃饭的样子可爱至极,十分下饭。 看着她,陈献尧把剩下的糕点尽数吃光。 至于先前烦躁的想杀人的想法,早就无影无踪了。 陈献尧难得早上没饿肚子,早朝时都有耐心听大臣们吵架了。 下朝后,苏贺被他叫到殿中。 “命秀女姜宁月每日卯时给海棠树浇水,午时为海棠树修剪枝叶,酉时……”陈献尧一时半会找不出理由。 苏贺识趣补上:“姜秀女喜欢赏花。” 陈献尧顿了顿:“嗯,酉时赏花。” 消息很快传到了储秀阁,对于被当做花匠培养的姜宁月,其余秀女又好笑又同情,对她彻底没了恶意。 姜宁月黑着脸,闷声扒拉午膳。 都叫她做花匠了,那肯定不能成为皇后,为什么还不放她出宫!皇宫难道缺她一个花匠吗? 还偏偏挑一天中最快乐的干饭时间,真是造孽啊。 还说什么酉时赏花,天都黑了,哪还看得清什么花? 也不知那好看养眼的侍卫在不在。 她还要吃,陈嬷嬷拦住她:“姜秀女,午时已经到了,还不快快到宫后苑。” 姜宁月叹气,将吃食打包进食盒,提着新得来的大剪子,生无可恋地走到了宫后苑中。 侍卫又站在那儿侍弄花草。 不等姜宁月耍心眼偷懒,侍卫便转过身,指了指她手中的食盒:“你吃的分我一些,以后你的活我包了。” 姜宁月心口淤积的火气散了一半。 “好。”她把食盒打开,幸好她过来时手忙脚乱莫名多放了双筷子,恰好可以分他一副。 把食盒里的东西分成两份,她趁菜还热乎大快朵颐。 陈献尧从来没在宫中见到吃饭吃的如此香之人。 他自己虽然也带了一小份饭,但总感觉和她嘴里的不一样。 于是陈献尧尽挑姜宁月给他的菜吃。 看她的样子,午膳味道应该不错。 姜宁月面颊偏圆润些,陈献尧笃定她是个会吃的,决计不会亏待了自己。 望着她满足的神色,陈献尧也感到了深深的满足。 陈献尧难得在一天中酣畅淋漓地吃了两顿饱饭。 这一次两人没有肢体接触,陈献尧没看见食物的颜色依旧吃的很香。 原是他喜欢看她吃饭。 好下饭的秀女。 3、他开始期待见到她 临别时,姜宁月问侍卫叫什么名字。 “沈随。”陈献尧随口道。 姜宁月点点头,算是记下他的名字,也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他。 两位工友就算正式认识了。 姜宁月又问:“对了,你通常什么时辰来宫后苑中当值?” “卯时、午时、酉时。” 居然和她当值的时间一模一样,姜宁月不禁感慨,皇帝磋磨人的手段实在一致。 “那你不在宫后苑的时候,在干嘛呢?” “做侍卫该做的事情。” 姜宁月心下了然,果真和她猜的不错,侍卫打两份工,还省吃俭用不吃饭。 想起他中午找她要饭食的事,她又道:“你不喜欢吃自己的饭菜,那晚膳我也分你吧。” 陈献尧没想到还能蹭到一份晚膳,挑了挑眉。 姜宁月回去的时候,几个秀女凑在一块窃窃私语。 一问才知,是有几个见钱眼开的侍卫,将宫禁换班时间泄露给了敌国,皇上大怒,下令凌迟处死,还顺道派人将各宫各苑搜查了一遍。 方才陈嬷嬷来搜查过储秀阁,为的就是此事。 姜宁月不禁想到打两份工的侍卫,他应该不会见钱眼开私通外敌吧? 他要是犯事被抓了,以后就没人帮她提水修剪枝叶,也没有上班和吃饭的搭子了。 正想着,陈嬷嬷召集秀女们至浮碧亭前展示舞艺。 除去先前练习仪态晕倒被遣散出宫的十二名秀女,剩下的四十八位秀女整理好容貌着装,有序移步至浮碧亭前。 舞艺一共为两轮,第一轮为众秀女独舞,第二轮为秀女之间两两结伴共舞。 原主的功底不错,姜宁月为了避免出众,寻了个角落的位置站着,这地方靠近树根,地面的土块被树根顶至微微隆起,不易站稳脚跟,正好影响跳舞发挥。 大多数秀女选择往湖畔边偏平的地面靠。 乐起之时,姜宁月瞥了眼没有任何围栏的湖畔,按照惯有的宫斗剧情,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 浮碧亭附近空地本就不大,加之秀女们都想舒展最好的姿态,连手臂都未曾伸直的姜宁月手肘都被人打了一下,更别提站在湖畔边的秀女了。 转圈时,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 声音正是最擅长舞艺的楚诏安发出的,姜宁月瞧过去时,人已经落入水中,好不狼狈。 周围乱作一团,所幸跟着的宫女中有识水性的,众人合力将她救了上来。 陈嬷嬷脸色铁青,叫宫女们去请太医,楚诏安昏迷不醒,被送回了房。 今日的比舞作罢,姜宁月心有余悸地回房,楚诏安的床铺就在她隔壁,她抬眼看着床上面色惨白的人,额角落下一滴汗珠。 屋外,陈嬷嬷挨个审讯跳舞时离楚诏安近的秀女,可大家都说当时推搡碰撞,踩到脚撞到肩膀也是正常的事情,说不定楚诏安是自己滑下去的。 陈嬷嬷烦得很,气狠了晚膳只给秀女们每人一个馒头。 宫里的吃食一向以精致为先,一个馒头差不多是现代两个小笼包的份量,还没有肉。 等她打包好馒头,太医还没从屋中出来。 她忧心地往里面看了一眼,毕竟第一次离生死这么近,她还是本能地祈祷楚诏安不要有事。 初春京师依旧昼短夜长,待她走到宫后苑时,天几乎黑了,风凉飕飕的,把她怀里的馒头都吹冷了。 沈随已经候在树下了。 姜宁月寒碜地拿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 陈献尧再次沉默了,国库一个下午就穷成这样了? 许是被落水的事情吓着,又或许是之前的锦衣玉食把姜宁月嘴巴养刁了,她捏着馒头,只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便怎么也吃不下了。 陈献尧不知道说什么,他本意是来蹭秀女的吃食,眼下看她面容惆怅,心里却不是滋味。 不过半日,他就开始怀念姜宁月好好吃饭的样子了。 她不开心,连带着他自己都吃不下。 姜宁月回去的时候,其余秀女还在用晚膳。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姜宁月和楚诏安两人,楚诏安醒了,背后垫着软枕,半倚着,无精打采。 姜宁月见她唇色惨白,好心地给她倒了盏热茶。 楚诏安突然抬头,紧紧握住她的手,身体抖如筛糠,因激动而嘶哑的嗓子像被烈火焚烧过般:“宁月,是叶云舒和林素衣两人一起把我推下去的!” 叶云舒和林素衣住在隔壁,正是先前谈到的饱读诗书的叶秀女和面若粉桃的林秀女。 说罢,楚诏安不住地咳嗽,姜宁月只静静拍着她蜷缩抖动的后背,不敢多说一句话。 她同情楚诏安,希望楚诏安好好的,却也不想在宫中站队,惹祸上身。 “好好休息,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身子。”姜宁月安慰她。 楚诏安却摇头,面色难过:“宁月,我扭伤了脚,不能跳舞了,失了今日的考核,我的状况,不会好到哪里去了。” 这时,陈嬷嬷和叶云舒端着碗粥走了进来。 陈嬷嬷眼神示意姜宁月走开。 叶云舒举手投足间皆是大家闺秀的气度,她捧着粥,款款坐到楚诏安身边,温声细语:“诏安,今日吓到了吧,我喂你喝粥。” 楚诏安抖着身子,紧闭着唇。 陈嬷嬷却一把摁住她,和叶云舒两人一块将粥灌进了她的嘴里。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楚诏安嘴角渗出血,双臂如扑火飞蛾前最后的挣扎,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狠狠垂下。 她死了。 姜宁月的手悬在半空,不敢置信陈嬷嬷和叶舒宁就这样毒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活人在她面前挣扎,她却不得不为了保命死死按捺住自己救人的冲动。 一时间喉咙里有什么要涌出来,这一刻她清晰地体会到,往日里和谐的表面下,埋藏着怎样的暗涌。 叶云舒慢慢转过身,一双美眸凝着她,手掐上她的脖子,眼中不复往日书香门第的温文尔雅,语气狰狞:“你见到了,也该死。” 死亡来的突然,姜宁月本能地拼尽力气抓住叶云舒的手。 陈嬷嬷却说:“云舒,别杀她,最后必须有三位女子皇上才会进行殿选,眼下她成了花匠,难成气候,母家又只是经商的,朝中无权无势,不如把她留到最后,那你的敌人,便少了一个。” 姜宁月的身子不住地抖,她知道,叶云舒就算现在不杀她,将来为了铲除后患也一定会杀了她。 她只是早死晚死的问题。 叶云舒和陈嬷嬷是一伙的。 叶云舒的手没有松动,反而钳制得更紧,姜宁月几乎窒息,等了好一会,终于松开她,她才得以喘息。 陈嬷嬷为楚诏安的死寻了个由头,宫里死了个秀女不是什么大事,一卷铺盖便打发出宫了。 这一夜,姜宁月彻夜难眠。 剩下的五人挤在一间闷热的屋中,加之她刚死里逃生,只觉得诺大的储秀阁如一座沉闷的牢笼,她蹑手蹑脚下了床,到附近的园中散心。 她习惯性地走到海棠树下,坐在秋千上望着天空中的一轮孤月发呆。 她差点被人掐死了。 她好想念刚穿越过来,代替意外死去的原身活在姜家的时光,有父母,有家人宠爱的日子。 在宫外不用勾心斗角,不用担心被人加害,父母每年都会花上数千两银子为她雇暗卫暗中保护,虽然在那个新家中不过几天,可她真的好怀念。 想着想着便想到上辈子猝死的事情,更觉得自己悲哀了,见四下无人,她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这吃人的皇宫。 这牛马的人生。 陈献尧今晚又杀了几个歹人,移步海棠花下便听见有人抽抽搭搭的声音。 是她在哭。 等他走近的时候,姜宁月已经想开了。 她也不是第一次死了,接下去该摆烂摆烂,该苟活苟活,直到摆脱这里。 天杀的世界。 她小声骂了两句,眼里恢复了神采,窝窝囊囊的,从怀里掏出傍晚没吃完的馒头。 陈献尧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夜宵你也要蹭吗?”她捧着剩下三口不到的馒头,在月光下,她哭红的眸子泪水半干,像一只急眼的兔子,警惕地问道。 陈献尧摇头。 姜宁月心里空,肚子饿,嘴上啃着馒头,眼里还要盯着他。 听说亲帅哥可以释放多巴胺,忘却烦恼。 接吻更是。 他这张好看的脸和满树的海棠,是她在宫里最大的放松工具了。 陈献尧被她虎视眈眈的眼神盯的后退一步。 过了会,他开口:“姜秀女,我今日路过御膳房时,听闻皇上下了指令,往后不得亏待秀女吃食。” “好。”姜宁月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她明日一定会多吃些的,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精力苟活。 她要做一只饱咸鱼。 忽然,她想起什么,从怀中掏了几块银子,一把塞到陈献尧手里。 陈献尧低眸盯着那三锭银子。 “沈随,我听说有不少侍卫为了钱勾结外敌,你可千万不能做。” 陈献尧捏着银子收也不是,还也不是。 “今天我们秀女中死了一个人,我也差点死了,不知道还能和你吃几次饭。” 她也差点死了?陈献尧拧眉,谁动的她? 他又想到,她明明差点死了,都被吓哭了,还记着他的安危和饭。 “是谁害的你。” 姜宁月不想连累他,摇摇头不说话。 陈献尧没有继续问,联想到今日她食欲不振的事,低头的一瞬,又看见了她脖颈间的一道掐痕。 姜宁月哭累了,回去倒头就睡。 陈献尧回去后,苏贺忙了一晚上,眼圈都黑了,第二日一大早,将储秀阁昨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报给了皇上。 苏贺很累,但他很欣慰,难得皇上主动关注一回选秀的事情,这是好事。 苏贺毕竟是宫里的老人了,办事效率很高,在卯时前,便将储秀阁的事情安排妥当。 姜宁月照例去打包早膳时,发现桌边站着位生面孔。 那人一见她,就笑的慈祥,表明身份,原是新来的白嬷嬷。 她从白嬷嬷的话里得知,楚诏安的事情查清楚了,陈嬷嬷已经死了,叶舒宁和林素衣昨夜被派遣回家,走之前还被拖到慎刑司得了好一顿打。 姜宁月一摸脖子,叶舒宁在她脖颈上留下的划痕已经成了一道硬硬的疤,也就是说,她不用怕之后活在那几人的阴影下了。 也不会说死就死了。 新来的白嬷嬷很慈祥,见她要早起浇花,特意帮她一道打包了两份满当当的食盒:“小姑娘正在长身体,多吃些对身体好。” 姜宁月眼眶又酸了,楚诏安能沉冤得雪,总归是好的。 早膳的质量又上了一个档次,她抱着两个食盒,走到海棠树下。 陈献尧已经浇完水了,两人吃过早膳,他推给她一个精致小巧的瓷盒。 “祛疤药,当做你给我带饭的报酬。” 姜宁月暗叹他的细心,心中暖融融的,这是她今日收获到的第二份善意。 不过祛疤药很贵吧,她蘸了一点在手心,是润滑细腻的触感,冰冰凉凉不刺激,还能形成一层肤色的膜,想必可以像粉底液一样遮盖脖子上的疤痕。 像是知道她心中疑虑,他又补了一句:“侍卫出任务经常受伤,这种药,很多。” 姜宁月心安了不少。 —— 苏贺一边盯着御案上的三锭银子,一边心里默数着陈献尧批阅了几份奏折。 陈献尧是浴血上位,朝中不少官员时常上书劝诫他要仁慈,和治天下。 更有甚者,让他放了天牢中奄奄一息的同胞兄弟,以示兄弟和睦。 按照惯例,陈献尧每批阅二十封奏折就要大发雷霆一次。 苏贺已经准备好了降火的菊花茶。 等到如山的奏折批完,陈献尧也没有发火。 苏贺捧着凉了的菊花茶,露出欣慰的笑容。 陈献尧处理完事情,目光落在案上的三锭银子上。 苏贺新拿了个锦盒。 陈献尧沉思片刻,点点头对苏贺表示赞许,将银子收进锦盒中。 他肚子饿了。 不知姜宁月会给他带什么晚膳,燕窝炖肥鸡?还是羊肉炖萝卜? 他居然有点期待了。 4、倒霉的咸鱼 储秀阁。 姜宁月新换了身针工局统一定制的秀女裙。 她的手搭在柔软的衣裙布料上,郁金裙有点像唐朝人穿的,齐胸的款式,束腰几乎抬到腋下,能最大限度拉长腿的比例。 裙身打满了柔软的褶子,随着步履微微荡漾。 初春微冷,她在外面套了件浅杏色薄罗短襦,晚膳时间将至,她快步去打包好食盒,走到海棠树下。 陈献尧来的时候,便借着昏暗月色下站着个秀丽的女子,虽然他瞧不见颜色,但高束腰的郁金裙将人衬得亭亭玉立。 姜宁月已经分好食物,两个人坐在树下,周围飘着淡淡的花香和饭菜香味。 陈献尧尝了口味道,今晚吃的是鲟鱼烩豆腐和山药炖鸡,还有几道小菜。 姜宁月依旧吃的很快,边吃边打饱嗝,时不时托着下巴看他吃饭。 他吃的很慢,几乎是细嚼慢咽,慢悠悠地品尝,就好像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一般。 说实话,姜宁月刚入宫吃到这些精致的食物时,也是慢吞吞的品尝,生怕吃快了,尝不到味道了。 她从前在魔都工作,每月工资都要花大半在租房上,吃的则是能省就省,尽量自己买菜做饭。 她做饭不好吃,比不上宫中锦衣玉食。 “你以前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吗?”她问。 陈献尧摇头,御膳房知道他厌食,曾变着法将宫中菜式都为他做了一遍,然而都不如在她身边吃饭吃得香。 陈献尧的碗里多了几块又大又嫩的鱼肉。 姜宁月给自己留了一点,剩下的都给他了。 可怜的侍卫,没吃过就多吃点吧。 陈献尧盯着碗里的鱼肉,用力扒拉了几口饭。 他发现吃饱会让人心情变好,尤其是跟着她一起吃饭时。 姜宁月把食盒收好。 她偷偷瞟了两眼侍卫好看的脸,最近侍卫跟着她吃饭,气色好了不少。 这让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的脸庞在阳光下透着冷色的白,好看是好看,只是嘴角扯成一条薄薄的线,怪像一座死气沉沉的雕塑。 “你明天想吃什么?最近我们的伙食变好了,允许你点餐。”临别时,她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陈献尧屈膝坐着,抬头思索如何回答她的话。 月儿悄悄探出头,在她圆润的脸蛋上洒下一片清辉。 “你喜欢吃什么,我便吃什么。” “行。”姜宁月飞快地答应下来,随即转身深吸了一口气。 他黑黑的眸子那么认真地看她,顶着一张完全长在她审美上的帅脸,还说什么她喜欢什么他就吃什么的话,真要让人浮想联翩了。 “我走啦,明天见!” “好,我等你。”陈献尧认真地回答道。 闻言,姜宁月脚步一顿,她很快就会从宫中离开,不知道以后可怜的侍卫能不能按时吃饭。 沈随和她在宫中也算好朋友了,因此他的未来她也不由得担心一二。 宫里的侍卫想要往上爬,就得立功。 哎,这她可帮不了他。 是夜,姜宁月在床上又翻了个身,不知何时才沉沉睡去。 临近卯正,正要去宫后苑的姜宁月抱着食盒,迷迷糊糊撞上一个人。 那女子穿的与她一般样式的衣裙,行色匆匆,狠狠擦过她肩膀,连句抱歉都没有。 是与她同住的秀女林子玥。 姜宁月拍了拍脑袋,依稀记得昨夜睡得晚,夜深了,林子玥还没回来。 所以林子玥在外头呆了一夜? 她蹙眉,回忆起林子玥平日里冷漠疏离的神情,她抿抿唇,不敢多问,假装不知道,继续走自己的路。 咸鱼守则之一,不多管闲事。 她到海棠树下时,陈献尧单手摆弄花枝,另一只手上缠了几圈白色的纱布。 两人四目相对。 陈献尧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坦坦荡荡地看回去,手里分早膳的动作没停。 昨夜有个穿着打扮与她八分相似的女人,意图杀了他。 他没要她的命,只是伤了她手腕。 姜宁月两只手腕上依旧挂着家里带来的翡翠镯子,日光下,翡翠镯子遮掩的白皙皮肤完美无瑕。 转念一想,她连水桶都提不动,怎么拿得动剑杀他。 “你的手怎么了?”姜宁月指了指他的手臂,关切问道。 陈献尧:“伤到了。” “伤到了还要来当值吗?”姜宁月差点脱口而出“上班”二字,想起自己在现代当牛马的日子,生病不敢随意请假,唯恐影响全勤记录。 陈献尧:“嗯。” “那你歇一会,今早我自己浇水。”姜宁月囫囵塞了几口早饭,拎着空桶摇摇晃晃朝井口走去。 木桶有半人高,口径粗,姜宁月提着桶的手臂懒得抬高,木桶贴着腿外侧,时不时打到小腿。 陈献尧沉默地看她和木桶打了一路架,然后又和半桶边洒边晃的水打了一路架。 天气转热,鞋又磨人的很,姜宁月汗流浃背,像一只崩溃的虾米。 陈献尧看不下去,起身帮她把水提了回来。 姜宁月讪讪一笑:“辛苦你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找了个话题:“沈随,你当侍卫是不是很难升啊。” 陈献尧随意接话:“嗯,要立功。” “你手臂是刺客伤到的吗?” 陈献尧点头。 姜宁月:“那皇上有给你补偿吗?” 他摇头。 万恶的社会,姜宁月内心感叹,果然古往今来很多老板都不对工伤负责。 她从怀中摸出了一块银子递到他怀里:“买点吃的补补。” “对了,和你讲件开心的事情,储秀阁来的新嬷嬷人特别好,今天还给我们放假,可以自己安排时间。” “那你打算做什么?”陈献尧捏着银子,然后把它塞进了袖袋中。 抛开皇帝的身份,很久没人关心他了。 “荡秋千!”姜宁月眉眼弯成月牙,宫后苑有现成的美男和海棠观赏,为何不看? “荡一整日秋千不无聊?”陈献尧轻笑出声。 “无聊啊,但干别的太累了。”还不如无聊呢,姜宁月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能逃一天宫中的规矩是一天。 人各有志,她只想回家无忧无虑活着,所以她躺平也是一种努力,有的秀女想成为皇后,那就要努力学习宫中礼仪,学习琴棋书画等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明白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不盲目跟从旁人就行。 何况她在宫中摆烂也是一门技巧,既不能太过分惹了嬷嬷生气,又不能出类拔萃引人妒忌,这也是很辛苦的好吗。 陈献尧没反驳,嘴角弯了一下。 二人照旧告别,姜宁月眯着眼睛赖在秋千上,困意来袭时,白嬷嬷忽然召集所有秀女回房。 姜宁月回房时,几个秀女正在梳妆打扮,没人注意到她回来,只有林子玥满脸笑意地拽了拽她的袖子,找她借修眉刀。 林子玥一向是冷漠淡薄的性子,今日突然这么热情,姜宁月虽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把自己的修眉刀给她。 林子玥没接稳刀,慌乱之中姜宁月手忙脚乱地接住刀片,手腕却被划了一刀,渗出血迹。 林子玥反应很快,赶在嬷嬷进来之前,替她包扎好伤口。 原是昨夜有人意图行刺皇上,听闻刺客是个女人,今早皇上派人下来搜查。 白嬷嬷向来是慈眉善目的,今日脸色却十分阴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视而过。 最终她的目光停在了姜宁月脸上。 “宁月,今早你晨起浇花时,可有碰见什么怪人怪事?” 姜宁月摇头。 “那你可有碰见什么人?” 姜宁月下意识看向站在角落的林子玥。 林子玥换了身崭新的衣裙,衣角很干净,没有早上看见的血迹。 “嬷嬷,今早我月事来了,想出门换洗衣物,恰好碰见了姜秀女。”林子玥神色镇定,微微福了福身,主动对嬷嬷解释道。 这时几个在储秀阁搜查的宫女捧着一条染血的衣裙走了出来。 那衣裙正是林子玥的。 但姜宁月发现,衣裙不是林子玥早上穿的。 白嬷嬷将信将疑地拿了本册子,上面记载了每位秀女的月事时间。 白嬷嬷:“那为何衣物还在?” 林子玥垂下眼眸,语气平缓:“我肚子实在疼,想缓一缓再洗。” 白嬷嬷点头,姜宁月以为这只是一场误会时,林子玥忽然直勾勾看向她,手指着她:“白嬷嬷,姜秀女才是鬼鬼祟祟的那个。” 好家伙,这锅冲她来的,姜宁月瞪大眼睛,忙道:“我每日晨起浇花,兢兢业业,不知何处鬼鬼祟祟了?” “我今早看见你衣角沾了血迹!”林子玥说道,“难不成你的月事与我同一天?” 白嬷嬷翻看册子,姜宁月的月事确实还没来。 白嬷嬷:“昨夜皇上刺伤了刺客的手腕,宁月把手伸出来看看便知道。” 姜宁月心中一惊,她手腕才被划伤,这会便要看她的手腕,若她伸出手,必死无疑。 刺杀皇上,这可是诛九族的大事。 她伸手的同时将回房伤到手的事情解释了一遍,然而白嬷嬷只是点点头,看向林子玥:“林秀女,确有此事?” 林子玥摇头:“我平日里话少,没什么朋友,况且我自己的修眉刀还在,怎么会找姜秀女借?” 说着林子玥就拿出了自己的修眉刀。 姜宁月冷哼一声:“林子玥,单凭手上的伤,不能证明我是刺客吧?说不定你手上也有呢?” 林子玥这么想害她,凶手不是林子玥是谁? 林子玥淡然地伸出手,两只手腕干干净净的,雪白无暇。 两个宫女从姜宁月床底翻出了带血的衣裙,那衣裙与白嬷嬷昨日送她的颜色款式几乎一模一样。 这才是林子玥早上穿的。 姜宁月脑中嗡的一声响,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子玥:“你为何害我?” 林子玥不解:“我何曾害过你,不过是告知嬷嬷实话,帮助皇上找出刺客罢了。” 白嬷嬷满脸失望地看着姜宁月,冲林子玥笑了笑:“林秀女此次立了大功,我会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的。” 至于姜宁月,罪证确凿,被几个侍卫锁住肩膀,丢到了天牢。 —— 乾清宫。 “启禀皇上,昨夜的刺客找到了。” “说。”陈献尧把姜宁月给的银子装进锦盒中。 “是储秀阁秀女姜宁月,现在已经打入天牢,听候您的发落。” 陈献尧手一顿,眼皮陡然抬起,藏着肃杀的阴冷,苏贺被盯得手一抖。 “怎么定罪的?” “皇上,秀女林子玥说姜秀女手腕上有伤痕,且在她床底搜到了昨夜您见到的衣裳,衣裳上染着血。”苏贺如实说道。 陈献尧静默一阵:“更衣,朕要去天牢。” 天牢内,姜宁月已经被剥了秀女服制,穿着件破烂白色囚服,蜷缩在角落。 她盯着角落里对她虎视眈眈的老鼠,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怎么就要死了。 古代没有监控,她必死无疑了。 她要连累爹娘了,沈随与她有接触,说不定也会被牵连。 牢门被打开,她脑袋僵硬地转过去,呆呆愣愣看着牢门口站着的男人。 牢门锁上,沈随在她身边蹲下,轻轻把她手腕抬起来。 姜宁月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他身上飘着淡淡的花香,只可惜,她以后再也闻不到这么好闻的香味了。 “谁伤的你。” 纵然此刻晴天白日,牢房内依旧阴暗潮湿,朱红的烛光映出男人的侧脸,投下一片阴影。 “林子玥。可是他们都不相信我。”姜宁月小声说道,把手缩了回来。 “我相信你。”陈献尧见她手缩回去,眸子莫名冷了一寸,把她手拉回来。 姜宁月苦笑,他只是一个打双份工的小侍卫,他的相信做不了证据。 “你怎么来了?”她问。 “我中午没等到你,听说你来了这,就买通了守卫,进来看看你。” “那你快走吧,我是诛九族的大罪,如果连累你了就不好了。”姜宁月不想拖累无辜人,这么想着,又想起家中父母,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献尧用袖口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我会帮你作证。” 姜宁月不太相信,却还是被患难时候的真情感动地稀里糊涂,泪水打湿了侍卫的衣裳。 侍卫是个好人,可惜她太倒霉了。 沈随走的时候,姜宁月依旧蜷缩在角落里,呆呆望着那个远去的身影,耳边回荡着犯人被拷打时此起彼伏的哀嚎。 她害怕地闭上了眼。 沈随临走前最后一句话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他说:“我会救你出去。” 5、蠢蠢欲动的心 姜宁月被放出来的时候,眼角的泪还没干,手腕上的伤口甚至还没结疤。 牢中半日游后,她还赶上了今日的晚膳。 一群人毕恭毕敬地把她抬了回去,伺候她沐浴更衣,又有太医为她诊脉,折腾一顿过后,她捧着食盒在宫后苑等沈随。 死里逃生一次,她发现海棠花都比早上看见的更加明媚几分,心情颇好地折下一朵别在发间,对着湖面瞧了又瞧。 侍卫很守时,准点到的宫后苑。 “沈随!”他还未走到树下,姜宁月已经小跑了过来,发间花枝乱颤,海棠丢到了地上。 陈献尧想起下午看见她眼泪时,内心奇异的感觉。 回书房后,他看着自己被她眼泪打湿的袖子愣了很久,然后卷起袖子放在鼻尖闻了闻。 香的。 于是他找了把剪子,那块洇湿的料子剪成整齐的方块,连同她送的银子一道被锁进了锦盒中。 海棠落地,姜宁月目光都在他身上,没注意踩了海棠花瓣一脚。 “是你救了我!”十七岁的少女快步跑来,脸红扑扑的,陈献尧忍住捏一把的冲动,故作无所谓的笑笑。 “谢谢你!晚膳我的饭再分你一半。”姜宁月晃了晃手中的食盒。 沈随很少笑,总是故作深沉,个头又高,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二十几岁,眼下笑起来,姜宁月发现他其实年纪也不太大的样子。 “你多大了呀,生辰是几月几日?”她问。 “十七,生辰是三月初十。” “好的,我记住了。”姜宁月盘算着要送他什么礼物,突然发现他今年的生日已经过了,三月初十,不就是她初见他的那一天吗? 她之后若是落选出宫,与他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在宫中的每一天都变幻莫测,指不定哪天她又要死了,要不现在就把礼物送给他吧。 她饭也来不及吃:“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回去拿点东西。” 她走后,陈献尧走到她方才站的地方,把她掉落的海棠花捡起来,抖了抖灰尘,藏到袖子里。 姜宁月回屋翻箱倒柜,把银票拿了三分之二出来,顺带拿了几根金条塞进怀里。 “沈随!”她跑到宫后苑中,见四下无人,将怀中的票子金子全部塞到他怀里。 “宫中的日子不好过,别的都是虚的,只有钱是最管用的,沈随,生辰快乐!祝你年年岁岁胜今朝,长乐无虞。”姜宁月说的很急,生怕突然发生什么生生斩断这一切。 死里逃生的人,会格外珍惜当下的每分每秒。 陈献尧的手无措地抱着钱,自从十年前,他帮母亲逃走后,再也没有人祝他生辰快乐。 母亲逃回异世,父皇大怒,所有人骂他是妖孽异种的血脉,断了他锦衣玉食的生活,要他过清贫的日子赎罪。 想在宫中过好,要么有权,要么有钱。 失宠的皇子没有权力,只有被打压踩在脚下的份。 冬日卖炭要钱,夏日饮冰要钱,最普通的麻布衣服也要钱,后来父皇淡忘他,堂堂皇子甚至连一日三餐都要钱。 造反也要钱,招兵买马也要钱。 姜宁月其实猜的不错,当上皇上之前,他经常为了口吃的打好几份工。 临死之前,他的父亲腆着脸说是为了磨炼他的心性才苛待他,还将错处都推到他母亲身上,做这一切不过是在逼他母亲回来。 他母亲本就不属于这里,她想回去,陈献尧就帮她逃脱了。 至于他,会成为一个女人的拖累。 他本就是父亲强迫女子的产物,不配成为温情的羁绊。 二十七岁、三十七岁、四十七岁的陈献尧或许都不会为姜宁月的一堆来不及精心包装的钱以及一句简单的祝福动容。 但十七岁的陈献尧会。 他的少年心气还在,心底里对人和人之间温情的渴望还在,午夜梦回时,他也会期盼有人怜悯他不得安宁的十年。 “不喜欢吗?”见他不说话,姜宁月内心有点忐忑,暗恼自己心急,送的太随意。 好歹给人扎一束花? 待会就给他扎。 “喜欢。”陈献尧把钱小心地收好,计划回去叫苏贺换一个更大的锦盒装。 “那就好,不过我觉得还是有点庸俗,我给你扎一束花。”姜宁月去折花了。 折到一半,她忽然想起初入宫听见的传说:“据说种满一千多海棠时,能遇见心爱之人,小侍卫,你多种些,哪天就一千了呢。” 陈献尧不语,低头看着她。 “你有没有数过种了多少?”姜宁月好奇问道。 陈献尧:“数过。” 姜宁月:“嗯?” 陈献尧的心跳忽然很快,比他杀了父皇,废掉旧太子登基那日还快:“三月初十那日,恰好一千朵。” 姜宁月握住花束的手一顿,又问道:“你家中可有父母?” 陈献尧掀起眸子:“独身,没有家人。” 姜宁月手中的花穗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反正她就照着现代相亲的模式开始查户口了。 听见他没有父母,姜宁月心中不禁泛起怜爱,他和她在现代一样,是个可怜的孤儿。 她想给美男子一个温暖的家。 上天若有好生之德,便请让她落选吧,好让她回家赘小侍卫。 沈随十七岁,正是长身高的好时期,她若把他养得好,成年以后,便是一米八腹肌帅男。 她把花扎好,往他怀里一送:“别忘了我送你的花。” 陈献尧乖乖点头。 姜宁月感觉自己在顺一只大狗,按捺住摸他头顶的冲动。 她迟早有一天会摸到的!! 陈献尧垂眸,他原本排斥选秀一事,眼下却觉得此事不错。 不过,他想起刚刚她的手碰到他胸前的时候,眼前一闪而过一只金毛大狗狗。 金毛大狗?什么意思? —— 入宫第十日,嬷嬷本子上又记了几页,每一日,嬷嬷都会根据秀女们的表现,对秀女进行排名。 这段时日又淘汰了不少秀女,储秀阁只剩下十名秀女,大家在庭院中站成一排,等嬷嬷公布排名情况。 姜宁月抬头望向枝头的新燕,见新燕振翅飞出宫墙,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羡慕。 至于白嬷嬷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等到旁的秀女捅捅她胳膊肘,她才惊觉念到自己名字。 “姜宁月,第十名。” 白嬷嬷遗憾地看了她一眼,颇有惜才之意,她的容貌在这批秀女中最为出挑,身段也是好生养的,只可惜她不争也不抢,便落了下风。 不过人各有志,也许姜秀女志在宫墙之外,白嬷嬷也能理解。 姜宁月能看懂白嬷嬷眼里的意思,不好意思地笑笑,白嬷嬷也没说旁的,只站稳身子,对面前一排美人道:“接下去的时日,将来能选上也好,不能选上也罢,还望各位放宽心态,宫内宫外都会有美好的前程等着诸位。” 白嬷嬷说这话,一是为安慰排名不高的秀女,二是担心秀女心态失衡,做出伤害他人的事。 排名靠后的秀女,晚些时候她还得挨个找她们谈一谈心,纾解她们心中烦闷。 这第一个要找的,自然是最后一名姜宁月。 姜宁月被白嬷嬷单独叫到了宫后苑的凉亭中。 凉亭边沈随新栽了棵海棠。 白嬷嬷为姜宁月斟了一杯热茶,语气尽量温柔,让对话听起来就像简单的唠嗑:“姜秀女,最近在宫中还过得习惯吧?” 姜宁月接过茶杯,乖巧地点点头。 “可有想家?”白嬷嬷道。 姜宁月本不想直言,但看白嬷嬷眼里毫无恶意,她便坦诚地点头:“家中父母就我一个女儿,父母平日里对我很好,我们感情甚笃,自是十分思念的。” 白嬷嬷:“可做了一国皇后,便要担起责任,不能再像从前一般小女儿姿态了。” 姜宁月抿了口茶,直言道:“宁月无才,甘愿归家做小女儿。” 白嬷嬷联想到她最近的表现,对她的表态并不意外,微微点头,轻声道:“若是向往自由,的确不适合留在宫中。” 说着,白嬷嬷似乎眼神飘远,透过姜宁月的眼睛想到了一位故人。 当今皇上的生母,曾经也流露出这般对宫里毫不向往的眼神,唯一不同的是,姜宁月眼中没有那种近乎决绝的反抗和害怕。 姜宁月的眼神很平静,她敏锐地察觉到,白嬷嬷是个好说话的。 白嬷嬷与她谈心这会,其余秀女正在跟着宫中绣娘学女红,姜宁月想着能拖延一会是一会,最好逃了今日的女红课。 于是她主动给白嬷嬷斟茶。 “嬷嬷说的是,宁月只想好好度过这剩下二十余日,过于严苛的,宁月也学不来,平日还望嬷嬷多多宽容我。” 姜宁月给白嬷嬷塞了两块金条。 白嬷嬷大骇。 姜宁月:“嬷嬷,您能不能以后免了我的女红课,还有弹琴,书画……我学的实在累。” 白嬷嬷的袖子沉甸甸的,她做了这么多年嬷嬷,见过行贿要见皇上一面的,见过行贿要进殿选的,还是第一次见行贿求别人放弃自己的。 “那……姜秀女快些回去休息。”白嬷嬷心领神会,拿了记分的册子,将姜宁月后续的分都打了最低。 姜宁月咧嘴笑,脚底抹油麻溜回了房,放下床帐,往床上一靠,背后垫一个软枕,捧着本话本子津津有味看着。 殿选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了,她美滋滋地起身,拿纸笔,坐在窗前奋笔疾书计划出宫后要做的事情。 这第一件事,便是招赘婿! 6、一个衣衫不整的陈献尧 天牢内,林子玥愕然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她刺杀陈献尧那日烛火昏暗,只见得一身明黄龙袍,不曾窥清他的面容,现下看清来人容貌后,面色瞬间冷了下去。 一国之主居然是和姜宁月浇花吃饭的那个小侍卫。难怪她污蔑不成,计划失败。 姜宁月想杀陈献尧,有数次在饭里下毒的机会,可姜宁月没有这么做,所以林子玥假扮姜宁月刺杀这一步棋算是彻底走错了。 陈献尧靠坐在圈椅上,目光幽冷,周身的强大气息让人轻而易举便忽略他的年龄,臣服在他的威严之下。 “谁派你来杀朕的?” 林子玥紧抿唇,沉默不语。 “呵。”陈献尧轻笑了声,转头看向苏贺。 苏贺会意,将一个浑身脏污的犯人带了上来。 待林子玥看清犯人凌乱乌发下的脸时,她惊呼一声:“太子哥哥!” 许久没人喊陈萧郎太子了,他缓缓抬头,污浊的眼球盯着面前的女子,他依稀记得,母妃要将她许给自己做太子妃。 陈萧郎只后悔没在幼时将陈献尧虐杀而死,给了他反击的机会。 林子玥挣着锁链哐当响,陈萧郎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词句,嘴巴一张一合,最终无措地闭上。 幼时陈萧郎下毒害陈献尧再不能识五色,如今陈萧郎反被毒哑,一报还一报。 苏贺把匕首架在陈萧郎脖颈上,轻轻划出一道血痕。 林子玥瞬间尖叫起来:“我说,我都说,其他要害你的人我都说,你别杀太子哥哥。” 苏贺收了匕首,命人给林子玥拿纸笔。 陈献尧漠然地看着纸上的名字,命苏贺善后。 而没了利用价值的林子玥,自然活不成。 林子玥目光冷冷,脑中思绪万千,良久,抬起那双好看的凤眸,冲着陈献尧嗤笑:“陈献尧,你害我和太子哥哥,你也不会善终的。” 闻言,陈献尧眼里闪过一丝阴翳。 林子玥左右没有生路,干脆将心中所想一吐为快:“陈献尧,你喜欢的那个秀女,巴不得落选出宫呢!她根本就不想进入殿选!” 在场的人俱是一惊,苏贺指尖微颤,惴惴不安地看向陈献尧。 陈献尧面上没有波澜,淡淡瞥了一眼被两个狱卒架着的林子玥,轻哂:“朕何时说过喜欢她?” “陈献尧,那日我们交手,你的武功远在我之上,你却没有杀了我,居然给我近身伤你的机会,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现在我明白了,那夜我穿的和她相像,你怕错伤才手下留情,以你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性格,只可能是你动了恻隐之心,那夜你饶过的不是我,而是她!” “可惜了,陈献尧,她根本就不喜欢你,不信你去翻看白嬷嬷的计分册子,否则凭借她的容貌和家世,根本不可能垫底。” “呲啦——”昏暗的牢房内划过一条血线,苏贺一刀毙命,杀了林子玥。 “苏贺,下次废话这么多的犯人,趁早杀了。”陈献尧的脸阴沉到极点,牢房内一片死寂,幽黄的烛光照在他紧绷的脸上,犹如地狱罗刹。 苏贺赶紧应下,目光却忍不住停在陈献尧腰间的佩剑上,按照往常,皇上都自己拔剑杀人的,今日林子玥的话皇上自己都听的入神,若不是后面的话过于大不敬,皇上的脸黑的可怕,苏贺也不敢直接杀了她。 至于林子玥口中的那位秀女,苏贺心中甚是好奇。 但他不敢多问。 —— 陈献尧找苏贺要白嬷嬷的计分册子。 苏贺从乾清宫里出来时,遇上外头等候的白嬷嬷,日头正盛,他看了看册子上姜宁月倒数第一的排名,头上掉下一滴汗。 “这姜秀女便是皇上派去浇花的?”苏贺指了指排名最后的女子。 白嬷嬷点点头。 “坏了,我的祖宗哦。”苏贺一拍手,结合林子玥在天牢里说的话,瞬间什么都明白了,祖宗叫秀女浇花,实则自己也去宫后苑帮忙,看似惩罚,实为接近。 要是让他知道姜秀女如此不思进取,不思后位,岂不是又要发脾气? 他和白嬷嬷一合计,今日下午就给秀女们安排个考核,捞一捞姜秀女的分数。 而他则禀告皇上等今日考核结果全部出来再看也不迟。 陈献尧政务繁忙,这册子早看晚看都得看,没多想,点头答应。 —— 储秀阁。 还未到饭点,十个秀女坐在饭桌前,匪夷所思地盯着桌上满满当当的美食。 “今日的考核便是‘吃’。”白嬷嬷击掌,十个宫女手捧盛菜的瓷盘鱼贯而入,依次分在秀女们面前。 姜宁月盯着面前一盘烧的红彤彤油光发亮的樱桃肉山药,不禁咽了咽口水。 宫里的菜就是精致。 “怎么吃,如何吃,便看各位秀女的发挥。”白嬷嬷神秘一笑,拿了册子坐在一旁。 由于白嬷嬷没有说具体的标准,大家都很小心翼翼地拿着碗筷,思索着如何以最优雅的姿态用饭。 除了姜宁月。 她的餐盘里很快盛满了红艳的樱桃肉山药,炖的滚烂的口蘑肥鸡,晶莹剔透的水晶丸子,糖醋东坡墨鲤…… 她还找嬷嬷要了醋和蒜调味,盛了一大碗饭,配上几口白玉蹄花汤,胃里暖暖的。 今日吃的恍若过节,还有成堆的糕点、水果,姜宁月每样都拿了一份,力求每一个都尝尝。 打分的事情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了。 问过嬷嬷同意后,她拿了个食盒,把其余秀女不吃的也装进去。 小侍卫应该会喜欢。 十七岁的少年正在长身体,得多补补才行。 进货成功后,姜宁月摸着滚圆的肚子轻轻打了个嗝。 其余秀女神情紧绷地吃完了这顿饭。 白嬷嬷在册子上记下: 食量:姜宁月最佳。 胃口:姜宁月最佳。 身体:姜宁月最佳。 不浪费粮食的品德:姜宁月最佳。 她给姜宁月打了个全场最高分,计入总分后,姜宁月从倒一一跃成为倒三。 正数第七,总归不是垫底。 册子很快递到了陈献尧面前。 苏贺适时地为姜宁月开脱:“皇上,白嬷嬷说姜秀女一向很努力,这从初选开始就有上千名秀女参选,姜秀女排第七,看来也是在意后位的。” 陈献尧看着分数逼近的众人,也能宽容姜宁月几分,况且,她又没垫底,怎么也没有林子玥说的那么不堪。 他心情舒畅不少。 苏贺见他眉心舒展,也跟着微微松了口气。 用晚膳时,明白一切的苏贺自觉为陈献尧挑了件最好看的侍卫服,恭敬地目送他去宫后苑。 姜宁月抱着食盒在海棠树下等着了。 今晚的配菜丰富,姜宁月特意给沈随多带了饭。 食盒一打开,热气腾腾的味道四窜,陈献尧虽看不明食材的颜色,可闻着味道,肚子便也跟着饿了。 “这个红彤彤的是樱桃肉山药,黄澄澄的是口蘑肥鸡,绿油油的是炒枸杞芽,大补。”姜宁月兴致勃勃地介绍。 陈献尧看着枸杞芽陷入沉思。 “咳咳,你十七岁,还正在长身体,吃这个最好。”姜宁月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枸杞芽全部拨到他碗里。 “你也十七,也在长身体。”陈献尧抬起眼皮,看着她道。 姜宁月一怔,她总是下意识以为自己还是现代那个二十四的社畜呢。 不对,她又没告诉沈随自己几岁,他怎么知道? 他一定是不好意思被一个女子照顾,所以才说她也十七,想通这层,她理直气壮道:“我只是长得显小,其实我十八了,理应让着你一些。” 陈献尧挑眉,他查过她的八字,分明是十七,还小他两个月。 刻意瞒着他? “你应该喊我声姐姐。” 姐姐?陈献尧指尖摩挲了一下,目光停在她年轻的脸上,随即轻声笑起来。 陈献尧只笑不说话,姜宁月猜测他是腼腆叫不出口。 “不好意思叫也没事,以后你的饭我包了,如果缺银票缺银子也可以来找我。” 陈献尧摇摇头:“我自己有力气挣银子。” 他摊开手心,赫然放着之前姜宁月给过他的钱,银票之类的被他换成整锭的银子。 至于金条,被他换了新的。 姜宁月给他的,被他完好无损地锁在锦盒中。 姜宁月:“咦,你没花掉我给你的钱吗?” 陈献尧:“你给我吃的,应当我给你钱才对。” 姜宁月没接。 陈献尧又道:“我不贪女人的钱。” 糟糕,更喜欢了怎么办。姜宁月把钱接过来,指尖轻抚陈献尧骨节分明的手,心神荡漾。 多好的人,多好看的手。 陈献尧在姜宁月心中就像一朵纯洁无瑕,倔强有骨气的小白花。 她想给的银子更多了,巴不得把他带回去好好养养。 最好关在金笼里做她的金丝雀。 指尖相碰的那一刻,一股奇异的暖流爬满了陈献尧全身,一向不能辨别五色的他,居然瞧见了五彩斑斓—— 金色的大殿,长而垂的粉色帘子,帘子后摆满了长明灯,长明灯中央放着一个硕大的金笼子,里面赫然是他。 一个衣衫不整的陈献尧。 7、被关金笼又如何 陈献尧眉头疑惑地拧起,在二人手指相离后,这样的场景又瞬间消失了,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一场幻觉。 姜宁月并不知身体触碰会让陈献尧看见她心中所想,她脑子里龌龊归龌龊,但面上还是要保持正直的人设,她挺直脊背,拨了拨几个银子给他,眼神清白:“饭是小事,你每日帮我浇水侍弄花草,这钱我必须给你,否则我心里会过意不去。” “过意不去会怎样?” “会做噩梦,发冷汗。”姜宁月随口扯道。 “哦——”陈献尧定定地看她飘忽撒谎的眼神,顺着她的意思把银子收过来。 “你今日的衣服很好看。”姜宁月把食盒收好,夸赞道。 陈献尧低头看了眼自己今日新换的衣服,又想到方才金笼中衣冠不整的自己。 他摇了摇头,光天化日之下,他怎的生出这种心思。 这衣服苏贺挑的不错,回去可以领赏。 “是因为保护皇上所以晋升了吗?”姜宁月问。 “对。” “晋升真好,连衣服都更好看了,不过你保护皇上的同时,也要保护好自己。” “好。” 时间一点点流逝,姜宁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戌时已到,陈献尧本该回乾清宫批奏折,但他此刻与姜宁月坐在海棠树下,竟生出了不想回去的念头。 他想不通方才看见的金笼子是怎么回事。 他想做点什么以留在这里更久些,以便他想通这件奇怪的事情。 于是他站起身,去折枝头开得正艳的海棠。 海棠连着枝一道被折断。 他手指灵活地在花枝间转动,将崎岖的枝干拧成环状。 姜宁月头顶酥酥痒痒的。 他编了一个花环戴在她头上,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耳后。 陈献尧心想,这一次,他还会看见金笼吗? 结果他看见了几只蚂蚁。 几只蚂蚁在爬??她很痒么? 算了,执花赠伊人。 他垂眸,抬手整理她被花枝带乱的碎发,窥见她耳后的一颗小痣。 一颗只有靠近她才能看见的小痣。 他嘴角勾起,克己复礼般退开一步,在她觉得唐突之前拉开了距离。 姜宁月没想到他会送自己花环,抬手抚摸柔软的花瓣,好奇自己戴上花环的样子,也好奇他的用意:“怎么突然送我花环?” “礼尚往来,那日你赠我花做礼物,我应当回赠以表谢意。” 姜宁月偏头思付了一会:“只有这个缘由?” 海棠衬托下,她的脸分外好看,陈献尧听见自己的声音:“你赠我花是什么缘由我便是什么缘由。” 姜宁月的脸腾的红了,心虚的要死。 她的缘由是想招他回家做赘婿,好好疼爱他。 陈献尧并不知她藏了这么多心思,侧目看她慌乱的眼神,狐疑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姜宁月微微笑。 她虽有意和小侍卫多说些体己话增进感情,但碍于她现在秀女的身份,是万万不能多言的。 除此之外,还得控制一下留在此地的时间。 她压了压食盒,把头上的花环摘下,小心地藏在怀中,对侍卫解释道:“宫中男女有别,夜色正浓,你送我花环旁人没看见,可我戴回去,难免被问,所以我先收好,你放心,我不是不喜欢花环。” “嗯。” 今日和沈随说的话着实多了,姜宁月得赶紧回去,免得落人口实。 她和沈随的交流犹如地下党一样,只敢在浇水弄花吃饭时多说几句。 姜宁月匆匆走了,苏贺在宫后苑附近候着陈献尧,借着刚升起的月色,瞧了那远去的女子好几眼。 女子不施粉黛,面庞微微的圆润,冷冷月下依旧能看出女子的好气色,淡粉的脸颊格外讨喜。 一看就是个好相处的女子。 苏贺一数日子,貌似从皇上见到这女子起,便没怎么发脾气了。 “苏贺,回去领赏。”陈献尧路过他身边时吩咐道。 苏贺眨了眨眼睛,再一看皇上今日身段在新衣服的衬托下愈加笔挺如松,细腰被束带结实有力地束缚着,走路摆动之间,颇为龙章凤姿。 原是因着他特意挑的衣服得的赏赐。 苏贺眯起眼睛,嘴角自得地勾起,心中对皇上明日来要穿什么,戴什么已经有了合计。 陈献尧不发火,不杀人,不丢折子,乾清宫清静不少,苏贺每天都盼着快点到殿选那日,好让姜秀女早早陪伴君王身侧。 —— 陈献尧回去后冥思苦想,第一次和她接触,他看见的带有颜色的绿豆糕,第二次他看见了一只大金毛狗狗,然后又是金笼子,这一切究竟有什么联系。 苏贺照常为陈献尧挑选最好看的侍卫服,挑选间隙,陈献尧突然喊住他:“苏贺,过来,伸出一根手指。” 苏贺一手捧着衣服,另一只手腾出来递到皇帝面前。 陈献尧也伸出一根手指。 两人指尖冷不丁碰到一起。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苏贺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缩回手。 陈献尧则是瞅了好一会苏贺。 他没看见苏贺的内心想法,也没有看见任何色彩。 苏贺被盯得发毛,战战兢兢问:“皇上,怎么了?” “苏贺,我问你,方才我们指尖相碰时,你可有瞧见什么?” 苏贺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回想一番,极为不确定道:“奴才只看见了两根手指,您的手指修长好看。” 一想起两个大男人在大殿之中莫名其妙地对了一下手指,苏贺就浑身别扭,说完这话更是掉了层鸡皮疙瘩。 陈献尧也毫不例外。 “知道了,下去吧。”陈献尧挥挥手让人下去,看来,那番场景与她接触才能瞧见,当真是奇异。 且不说他被关金笼一事,对于一个常年只能看见黑白色的人来说,突然瞧见不一样的色彩,好似盖在眼前许久的灰布被拿开一般,只觉得心旷神怡,神清气爽。 若能时时刻刻瞧见色彩,被姜宁月关一关金笼又如何? 8、暴君看见粉红色泡泡 念及此,陈献尧唰的一下起身,麻溜换了身最帅的侍卫服,朝宫后苑走去。 因着此时不是饭点,前些日子贿赂完白嬷嬷的姜宁月正装病躺在床上做美梦呢。 梦中她朝着金笼中的侍卫走去,挑起了一旁的粉色帘子,笑眯眯递给侍卫一杯合卺酒。 “姜宁月,日头热,皇上喊你现在去给花浇水!” 白嬷嬷焦急地摇晃睡梦中的姜宁月。 姜宁月:差一点,差一点,就要喝下交杯酒,相拥而眠! “姜!宁!月!你要迟到了!” 姜宁月的现代牛马dna动了,她的绩效,她的工资,她的满勤记录! 她浑身抖动了一下,害怕地睁开眼。 “莫怕莫怕。”白嬷嬷一边拍着背哄她,一边催促她起来,“皇上要你浇水,可别误了时辰。” “哦。”姜宁月木然地换衣服,穿鞋,直到看见树下的侍卫才清醒了一点。 “你居然也在诶。”她又想起了方才那个梦。 于是脑子本来就不是很清醒的姜宁月,在脑子里飞快地续上了那个梦。 “那个,我来浇水。”她继续说。 陈献尧晃了晃手里的空桶:“方才远远就看见你过来,我猜到可能要浇水,就顺手做了。” 姜宁月:“真是太谢谢你啦!” “不过……”陈献尧伸出了那日受伤的手,此时已经换上了新的纱布,“我的纱布好像松开了,可以麻烦你帮我弄好一下吗?” 姜宁月小心翼翼捧着他的手:“可以的!” 陈献尧会心一笑,眸子凝着她受伤的动作,在两人靠的很近的时候,他看见了一片空白。 他蹙眉,眨了眨眼睛,还是一片空白。 姜宁月呼吸有一点快,她此刻的大脑确实也紧张的一片空白。 作为一个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人,她哪里真的在现代遇上过这么可人的帅哥,一下子靠这么近,她还很不好意思。 随后,陈献尧看见了一个红色的爱心,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嗯?这是什么意思。 金笼呢。 有一说一,那个关着他的金笼子,还挺好看。 这时候姜宁月弄好纱布,松开了他的手,粉红色泡泡消失了。 姜宁月内心恢复平静,抬头看着侍卫这张脸,忽地想起了下午那个没做完的梦。 硕大的金笼子,赘婿。 她的眼神迷离了一瞬,和上回陈献尧看见金笼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金笼内坐着身穿婚服的他。 一身红衣的姜宁月手里捧着酒杯,缓缓坐在他身侧,两人举杯,手腕交错。 满目的嫣红。 她的唇,她的双颊,她的婚服,周遭的一切都是喜庆美丽的红色。 他听见她问自己:“沈随,往后你可愿与我相爱一生?” 陈献尧呼吸微快。 她爱自己? 不对,陈献尧清醒过来,关于这些幻觉,他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姜宁月心中所想。 但能看见这些色彩,对他来说,是恩赐。 “怎么了?”姜宁月晃了晃他抓住自己的手。 隔着一层衣物,陈献尧面前的幻境消失了,他对上了姜宁月那张单纯无害的脸。 这样一张脸,不至于干出如此出格的事情,陈献尧摇摇头:“无事。” 陈献尧转念一想,如果幻境不是她的想法,那些场景又是哪来的,总不能是他自个儿凭空想的?抑或是,他害了癔症? 看来他真该找个太医好好瞧瞧身子了。 不过,若是真得了癔症,被太医治好了,他岂不是看不见幻境了? 他当真是十分不舍。 罢了,这太医不瞧了。 苏贺时常暗示白嬷嬷,姜秀女是个可造之材。 白嬷嬷笑着应下,实则回去望着姜宁月给她的金条和册子上的打分表叹气。 金条和命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趁某日午后休憩,姜宁月被白嬷嬷叫到了屋里。 “宁月啊,有些事嬷嬷要和你私下说说。”白嬷嬷斟茶,滚烫的热水升起一团雾气。 姜宁月正想着沈随呢,闻言心下一惊,什么事情要私下说说,难不成白嬷嬷听见她和沈随的话了? 按理来说不可能,每一次她和沈随说话都偷瞄附近,有人便不语,没人才大大方方把目光黏在他身上。 白嬷嬷事务繁忙,如何也不能注意到这么小的事情。 一定是她多想了,姜宁月平定心神,接过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白嬷嬷起身在自己的妆奁里翻找东西,不一会,她手里拿着个蓝布包裹着的长条物件。 那物件长度和姜宁月前几日给她的金条一致。 姜宁月眉心一跳。 白嬷嬷已经把手伸了过来,忍痛割爱般,重重把金条塞到了姜宁月手里。 伴随着一声对失去金钱的叹息,白嬷嬷摇摇头,示意自己不收,叫姜宁月拿回去:“宁月,在宫中需要谨言慎行,皇上最厌恶行贿之事,上个月已经有十位行贿的官员被皇上杀了。” 姜宁月正想推回去,来一出过年塞红包的拉扯戏码,听见后半句话脸色顿时变了,怎么又杀人? 看嬷嬷这不安的神色,不会连几根金条也要查…… 那她的脑袋! 深宫恐怖,诚不欺我。 她麻溜把金条塞回了自己的袖子中,眼珠转了转,佯装无事发生。 白嬷嬷本想通过此事为陈献尧树立一个英明神武,清正廉洁,勇抓贪官的明君形象,没料想,姜宁月竟只听进去了最后一句话。 心虚的人自然是关注自己摇摇欲坠的脑袋,姜宁月甚至思考了一下她给小侍卫的钱算不算行贿。 嗯,不算,顶多算变相的接济。 白嬷嬷补充道:“皇上是位人人敬仰的明君,手段虽狠辣了些,但勤于政务,正直努力。” 姜宁月敬佩地点点头,内心已经炸了。 人人敬仰那是因为他手段雷霆,何况这么努力正直的人,等她真做了皇后,会看得惯她摆烂吗? 若她侥幸得了君王恩宠,成了皇后,就要和皇上应付朝中大臣。 人情世故向来最累。 不如回家继承家业,她成了富商女儿,那人情世故便是旁人要注意的事情。 白嬷嬷又陆陆续续说了皇上许多好话,姜宁月强撑着听完,再次露出十分佩服和敬仰的神情。 “嬷嬷,我明白了!我会努力的!”姜宁月深吸一口气,昧着良心道。 白嬷嬷很是满意她的态度,赞许地点头,二人的谈话终于结束。 白嬷嬷放心地和苏贺交差。 9、绣赛如上课不如睡大觉 姜宁月不得不继续每天学习女红,琴棋书画,还要抄写厚厚的宫规和女德。 越接近殿选,每日安排的任务也逐渐多了起来,卯正便要在院中集合练习仪态,为了不迟到,姜宁月不得不提早浇花的时间。 幸好沈随也是个早起的,在辛苦的一天开始之前,姜宁月还能见一见帅哥。 殿选倒计时第十天。 白嬷嬷组织了一场绣赛,让十名秀女分别在十个小隔间内,给半日的时间,依照自己的想法,为皇上献上一幅刺绣。 若有刺绣入了皇帝的眼,则可不看前些日子的打分,破例得到殿选机会。 这半日时间包含了午饭的时间,姜宁月领了绣具,轻轻叹口气,走进了随机分配的小隔间。 房中燃着零陵香,姜宁月关好门,环顾了一圈,房中只有一张圆桌和几把圆凳,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将绣具放在桌上,盯着绣布发了好久的呆。 给皇帝绣什么呢…… 不对,她会绣什么呢…… 绣的东西不能触怒圣颜,也不能踩在皇帝的喜好上,不能显得她绣艺拙劣,让人觉得她态度不端正,又不能绣的太好,省的出挑。 真是一桩难做的事。 想着想着,她好似回到了学生时代做题时冥思苦想的状态。 最近又都是早五上班,她严重睡眠不足,想的多了,一时间居然困了,双臂交叠着,脑袋一垂,便趴在那块光秃秃的绣布上睡着了。 陈献尧是下完早朝时过来的,外头的嬷嬷公公宫女跪了一地,苏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陈献尧视线一一扫过面前的十间隔间。 据说中午姜宁月还要在此处刺绣,中午不能和他相见,那他便主动过来瞧一瞧。 为了防止秀女在隔间中出了什么事,每一个隔间都开了扇小窗,供宫人随时能探查里头的情况。 姜宁月的隔间在最尽头,宫人还未探查到,苏贺招呼宫人们退下,和陈献尧两人一道往尽头走去。 苏贺打开了窗。 陈献尧弯腰探头,瞧见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姜宁月埋着头,在桌上睡得正香呢! 陈献尧关了窗,脸色不太好,低声对苏贺道:“这便是你之前与朕说的,姜秀女渴望做朕的皇后?” 苏贺不愧是干了多年的老太监了,脱口而出:“听闻姜秀女为了今日的绣赛,最近苦练女红,常常熬得很晚才肯入睡,想必是累着了,不如进去悄悄看一看,说不准,姜秀女早就把绣好了,正趴着小憩呢。” 姜秀女努不努力苏贺不知道,但苏贺现下也没法,毕竟皇帝过去时常一言不合便杀人,能哄一会是一会。 几个宫人和白嬷嬷上来,打开了房门。 陈献尧慢慢走到姜宁月身旁,低头看桌上的绣布。 绣布被她脑袋压着,陈献尧手指轻轻抵着她的额头,稍微挪了挪。 绣布是空的呢。 候着的苏贺还有白嬷嬷以及几位宫人,战战兢兢看着陈献尧的脸色唰的黑了。 苏贺在心中默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 白嬷嬷揉着手腕上的佛珠,心想这姜秀女的前程怕是要毁了。 宫人们小心翼翼往后退了退,以防皇帝暴怒伤害无辜。 一无所知的姜宁月睡爽了,做着白日美梦。 姜宁月压力过大的时候,脑子里就会装满黄色废料,此时也不例外。 陈献尧被她关了好几回金笼了都。 然而就在陈献尧变脸的瞬间,他看见了熟悉的金笼和粉色帘子。 今儿个他穿的不是婚服了,而是他最常穿的侍卫服。 姜宁月化了个美美的妆,抱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胸膛。 陈献尧气笑了,松开了抵住她额头的手。 同时,看见了她眼下的乌青。 罢了,睡吧。 不给他绣就不给他绣。 不知情的众人看着陈献尧又气又笑地点了点姜宁月的头,猜不透他的心思,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出。 “走。”陈献尧领着众人离开了隔间。 “今日之事,不许外传。”陈献尧说罢,又让白嬷嬷依次打开剩下的隔间,让苏贺象征性都探查一遍。 白嬷嬷搬了把圈椅放在姜宁月隔间窗下,趁着苏贺探查间隙,陈献尧坐在圈椅上,窗子开了半边,他幽幽地看她能睡多久。 其余秀女见到苏公公来,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力求留下惊鸿一面,苏贺也是个懂事的,对着每位秀女都露出赞叹的笑容。 等苏贺回来,姜宁月还没醒。 陈献尧抚额,居然这么好睡。 “回乾清宫。”想起乾清宫如山的奏折,陈献尧不得不提前离开。 帝王未曾怪罪姜宁月打瞌睡,旁人也不敢叫她起来,只暗暗在心中揣测。 姜宁月一直睡到结束前半个时辰。 她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在看到空空的绣布时,脸色瞬间垮下来。 完蛋了。 死定了。 她在干什么。 没事,还来得及,只要她绣的够快。 她决定绣两朵海棠应付一下,边绣边在脑子里为自己的仓促绣工找借口。 万一上头的人怪罪下来,她便谎称自己头晕,所以发挥不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海棠花绣好,恰好到了时辰,姜宁月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匆忙交了绣布,便朝着用膳的地方跑去。 至于旁人绣的怎么样,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白嬷嬷捧着一沓绣布,仔仔细细挑选了几幅好看上乘的,命人送到乾清宫去。 至于姜宁月绣的歪歪扭扭那幅,被她扣了下来。 皇帝确实对姜宁月另眼相看,越喜欢期待越深,要是让皇帝知道姜宁月绣了个这样的东西,还不得大发雷霆,骂他们储秀阁的嬷嬷教人有过。 不合格的绣布被人一一送回秀女手上,做的太差的,则被直接遣送回家。 这一批秀女是面向全国择选,有意避开了达官显贵的女儿,因此不善女红的也有几位,被遣送回去的秀女们得了赏赐,收拾行囊和交好的秀女们告别。 姜宁月怀里捧着那赶时间绣的海棠,嘴里嚼着饭菜,眼巴巴看着一个又一个走掉的秀女,味同嚼蜡。 怎的走的不是她。 另一处,陈献尧望着案上的几幅绣布,让苏贺将对应的秀女名字一一报上来,在没有听见自己想听的名字后,摇了摇头。 “派人给这些秀女送点赏赐,至于殿选的名额,到时再看吧。” 一定是最近让姜宁月早起浇水累着她了,所以她才没力气给自己绣东西,陈献尧想着,大手一摆:“苏贺,让人免了姜宁月每日早起浇花的任务。” 陈献尧批完奏折,独自沉默了很久。 他又不求她绣什么花团锦簇的海棠,哪怕随意给他绣一个金笼也可以啊。 她不是最喜欢金笼了吗? 10、都盼着姜宁月努力点 经过此事,储秀阁只剩下七位秀女。 姜宁月晨起不用再去浇花,可以多睡一会,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最近以来最好的消息,连带着见到侍卫笑容都灿烂了不少。 陈献尧十分欣慰,心想这回总算猜中了她的心思,至于午时和晚上的两次他舍不得免去。 唯一的不足便是他每日早上都饿着肚子上朝。 陈献尧吃不饱又见不到想见的人,苏贺又开始了苦逼的端菊花茶日常。 菊花茶降火只是心理作用,陈献尧还得杀人。 不过一日,又死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太子旧党。 朝中太子旧党分为两派,以前东宫詹事李拱为首的守旧派暗中打探天牢中太子的消息,做着光复太子的美梦,保命派折服于新帝,收拾收拾准备完全忠心于新帝。 可陈献尧并不知道这些,他此前拿到的名单囊括了这两派人,他心情不好就挑几个不顺眼的杀一杀。 现下还没杀到保命派,但保命派中几个东宫文学侍从吓得瑟瑟发抖,彻夜研究皇帝前阵子脾气明明好了不少,最近怎么又变得暴虐的原因。 经过一番打点,他们还真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皇帝喜欢装成小侍卫在海棠树下等一个姑娘。 最近姑娘早上不来了。 …… 立马有人动了人脉找到姜宁月。 守旧派倒是没发现这个秘密,他们的人死了一个又一个,再死下去,他们便要造反未半而中道崩殂了,他们决定贿赂个在朝中无权无势的炮灰,捧她上位给皇帝吹枕边风。 姜宁月在湖边走路消食,突然被人捂住嘴巴拖进了一旁的密林。 一把寒光森森的刀驾到她脖子上,她和一个黑衣人大眼瞪小眼,吓得直哆嗦。 “大人您……您有什么事尽管说,别这么暴力啊。”姜宁月轻轻推了推逼近脖子的刀,表情比哭还难看。 “我们是太子旧党,打算拥立旧太子上位,新帝喜欢海棠花,你又会种花,接下去你就努力在宫后苑中种出好看的花,赢得皇上欢心,到时候我们会助你成为皇后,你再借机杀了皇帝。” 姜宁月:“……那我有什么好处?” 那人不太聪明地扬了扬脖子:“等我们救出太子,自会向太子禀报你的功绩,太子重重有赏。” 姜宁月:“太子在哪呢?” 那人:“少问,照做就是,不答应我现在就要了你的狗命。” 姜宁月举起双手投降:“好好好,我答应你。” 黑衣人走之前还丢给姜宁月一包西域特制的种子,十日之内能开出妖冶美丽的五色海棠,并不断叮嘱姜宁月一定要好好努力,每天种花浇水。 姜宁月装模作样收下种子,在黑衣人走后,决定再也不出来运动消食了,省的碰上神经病。 哪有这么儿戏的宫斗,活该旧太子当不了皇帝。 她没走两步,又被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小宫女拉住。 “我家大人说了,您要是愿意每天晨起给宫后苑的海棠花浇水,每日给您一锭金子。” 姜宁月:“……那你先给我一块。” 宫女不舍得,扭捏地攥着金子:“我家大人说了,您做了才能给。” 姜宁月:“哦,知道了。” 救命,为什么大家都想让她种花,她看起来很像花匠吗?! 姜宁月无语地回了房。 第二日清晨,守旧派和保命派各派了人在宫后苑附近翘首以待,就等着姜宁月出现。 今儿个是秀女休整的日子,姜宁月有一天的时间种花浇水。 大家都盼着姜宁月努力点。 然…… 姜宁月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等到用午膳的时候才肯爬起来,慢悠悠地梳妆打扮,再将食物装进食盒,晃晃悠悠走到宫后苑。 墙头躲着一个太监和一个宫女,目光死死追着姜宁月。 宫女袖子里藏着锭金子,太监冷冷扫视姜宁月的手里有没有花种子。 姜宁月不图金子也没带什么花种子,满心满眼全是树下的小侍卫。 侍卫正是窜身高的年纪,这阵子吃的又好,身高一下子高了一截。 姜宁月颇有成就感的递出食盒。 饿了一上午还杀了一个人的陈献尧,现在饿得不行,从前三顿不吃他都无所谓,如今少吃一顿,好似能要了他的命。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有时姜宁月会装模作样摸摸花,摸摸枝叶掩人耳目,但重活她是一点没干。 晚上依旧如此。 见姜宁月对金子不为所动,不好好干活,还养小弟,宫女失望地离开。 蹲了一天腿都麻了的太监气急败坏,狠狠啐了一口,派人蹲守在湖边想对姜宁月二次威胁,结果姜宁月根本不上当,再也不去湖边了。 他打听到姜宁月闲下来就躺在床上。 “岂有此理!姜宁月如此懒惰,究竟是怎么进的秀女前七!” 詹事府,书房中传出一阵怒喝。 几个随从哆哆嗦嗦双膝跪地,委屈地解释:“大人,真不怪我们,我们威胁过姜宁月了,她毫无所动,最重要的是,此人懒惰至极,根本瞧不上您给的条件,宁可睡觉。” 詹事李拱:…… 不是说了这批秀女卷得很,个顶个优秀,他还特意挑了个现下排名稍微靠后的秀女,想着殿选时做点手脚,拉她一把,利益互换,好让她心甘情愿为自己做事。 谁曾想!谁曾想! 明珠里混了只又懒又大胆的咸鱼! “罢了,她能把花园中的海棠花照顾好,说不准也有机缘,明日派人再去打点一二,将她拉拢过来为我们做事。” 几个随从沉默了一会,再次开口:“大人,您有所不知,姜宁月每日的活都是……都是一个侍卫干的。” “什么?秀女和侍卫走这么近?!”年迈的李拱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李拱力竭,靠在圈椅上,摇了摇头:“此女虽美,又恰好踩在皇帝喜好上,却成不了大器,她若能成为皇后,本官去吃***” “罢了,此事从长再议,再提醒朝中那些人最近莫要再惹皇帝上火,我们埋死人的速度都赶不上狗皇帝杀人的速度。” 李拱疲惫地闭上眼,琢磨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詹事暴怒的同时,乾清宫内,陈献尧收到了一份秘密书信。 原是一些旧东宫文学侍从实在忍不了脑袋上挂着把随时会砍下自己脑袋的刀,主动向皇上说小话来了。 书信一共两张,一张交代了太子旧党所有人的名字,其中用朱红色笔迹标出了愿意投诚的人。 另一张则是情真意切地投诚书。 许是这些文官最近看着同僚接二连三被看了脑袋,吓坏了胆,连遣词造句都颇为不堪,书信末尾大喇喇留下几句:“恳请陛下饶恕,臣等每日见他人死状,归家后无不两股颤颤,双腿软软,夜不能寐,苦思后,还望陛下网开一面,臣等愿为陛下当牛做马!” 又或许是怕皇帝不知道明日要砍谁,误伤了自己人,不知是哪个侍从拿了笔在书信背后空白处留下几个大字:“以旧詹事李拱为首的守旧派实在可恶!” 有意思。 陈献尧嗤笑。 11、此做饭非彼做饭 第二日上朝前。 陈献尧照例在海棠树下站了一会,远远瞧着储秀阁。 苏贺稀罕地挑眉,陛下早上居然不是靠海棠花陶冶情操,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储秀阁的方向。 啧啧啧。 陈献尧又多等了片刻。 一直到储秀阁的秀女纷纷起床,在院中集合。 姜宁月没来。 啧。 陈献尧象征性地瞥了眼海棠花:“花看完了,走吧,苏贺。” 回乾清宫时,陈献尧打开了昨日瞧见的书信,指尖在李拱的名字上点了点。 正三品大臣。 他也照杀不误。 这段时日他恰好派人搜集全了李拱等人密谋造反的罪证。 早朝。 李拱作出一副心甘情愿臣服的模样,站在众臣之中,年纪最大,行礼时腰却弯的最低。 守旧一派得了李拱的旨意,早朝议事时不再夹枪带炮,乖觉得很,陈献尧则似笑非笑地结束了早朝。 李拱众人刚松了口气,便被苏贺叫到了御书房。 等李拱横着进了天牢,连带着他派人潜伏进储秀阁附近,拿刀要挟姜宁月种花讨好皇上一事也被审问了出来。 陈献尧:“……找死。” 苏贺连忙递上一杯菊花茶,适时地插话:“皇上,姜秀女是真在意您,被要挟了也决不种花。” 不知怎的,听到这话,陈献尧心里舒坦极了。 “苏贺,命人加派储秀阁附近的防守,有可疑人员全部严加审问。” “是。” 望着陈献尧不由自主弯起的嘴角,苏贺带着喝光的菊花茶功成身退,再回来时,手里拿着本册子。 “皇上,内务府为坤宁宫添置了不少好东西,您要不要瞧瞧?” 陈献尧:“拿来看看。” 陈献尧登基不久,内务府一切都是按照最好的来,添置的物品不亚于桌椅,床帐,西洋镜一类的物什。 他没什么意见。 只是…… 他目光落在拔步床上,他想起来了,他看见的幻境里,床被那金笼子罩着呢。 他得找个时间试探一下姜宁月,好确定那幻境究竟是不是她的想法。 以及,那金笼是做什么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献尧带了满满当当的一个食盒,里头塞满了好吃的饭菜。 他特意叫苏贺准备的,最合姜宁月口味的饭菜。 果不其然,他刚一打开食盒,姜宁月就两眼放光,眸子黏在上面,边嗅边稀罕:“小侍卫,你中午的伙食这么好的吗?” 陈献尧:“宫里给的奖励。” “那我可以吃一点吗?”姜宁月握住筷子。 “可以。” 话音刚落,满心满眼都是饭菜的姜宁月已经开吃了。 陈献尧拍了拍她的肩膀,递过去一份汤:“慢点别噎着。” 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一团虚雾,接着他看见了食盒里色香味俱全的事物。 姜宁月边吃边想起自己穿越过来后在宫外吃到的美食,开始给陈献尧一一罗列,陈献尧的面前也跟着出现一盘又一盘好吃的。 有姜府里做的糖醋鱼,有街边摊贩做的包子,云吞,酒楼里的全鱼宴…… 果然是她的想法。 可陈献尧不解,为什么她这么痴迷于把他关进金笼。 不等他细想,姜宁月拍了拍他:“快吃吧,待会凉了。” 日子一天天接近四月,正午的阳光让人不禁感到燥热,两人挤在海棠树荫下,手肘相接,陈献尧再次看见姜宁月脑海中的世界。 中午的饭菜太香,加之这又是帅哥侍卫特意带来的,姜宁月自动给这份午饭脑补了层滤镜。 陈献尧揉了揉眼睛,怎么感觉饭菜比先前瞧见的颜色更鲜艳了不少? 这顿饭吃的比以往任何一顿都香。 临别前,陈献尧又做了个花环送给姜宁月。 姜宁月见四下无人,莞尔一笑:“你帮我戴上。” 照做的陈献尧又看见了一堆粉红色泡泡。 姜宁月笑嘻嘻地拎着食盒跑了。 果然荷尔蒙的力量是无穷的,和帅哥互动一下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浑身充满了活力! 陈献尧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姜宁月又跑了回来:“小侍卫,你家住京城吗?” “对,怎么了。” “没什么。”姜宁月笑着又走了,留下摸不着头脑的陈献尧。 回到储秀阁,姜宁月数着出宫的日子,小侍卫在京城,她家也在京城,以后可以经常往来,然后让他做她的赘婿! 这么想着,接下去的几日都有了盼头。 陈献尧最近跟着她吃饭,长壮了不少,姜宁月也很乐衷喂养他。 在嬷嬷教习的各种技能中,她最喜欢的就是做饭。 当然,这里的做饭不是那种做饭,而是真的下厨。 对于姜宁月来说,做饭是为了养壮侍卫,方便以后更好的做饭。 咳咳,她得赶紧把脑子里的废料压制一下。 今儿个下午嬷嬷就要亲自让秀女一人做三道菜,并亲自指导。 姜宁月破天荒地研究了一下食谱。 她准备做三道最补,最香的! 在今日做饭之前,她还特意问了小侍卫最喜欢吃什么,她今日就做什么。 至于嬷嬷说的什么取一半端给皇上吃,她才不管呢。 皇帝喜不喜欢吃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巴不得皇帝不喜欢呢,这样就能全部给小侍卫补身子。 另外三位秀女一早塞了银子给宫里服侍过皇上的老人,得了皇帝的喜好,这会站在灶具和一堆食材面前有目的性地挑挑拣拣,显得游刃有余。 姜宁月每种食材都弄了些,再抓了两把枸杞。 小侍卫和她说,自己不挑食,她做的他都会吃干净。 为了小侍卫身体均衡发展,姜宁月力求让每一份食物的营养都能成为小侍卫的补品。 这第一道菜直接变成了大杂烩乱炖。 白嬷嬷瞅了瞅旁的秀女摆盘精致的佳肴,又看了看姜宁月的铁锅大乱炖。 “姜秀女,你这是…”白嬷嬷欲言又止。 “十全大补汤!” 距离姜宁月最近的秀女忍不住问道:“宁月,你这样岂不是打皇上的脸?” 姜宁月讪讪一笑,不做回答。 皇帝虚不虚她不知道,但是侍卫瘦啊,得补补,更何况十七岁正是大补的年纪呢。 12、朕看起来很虚吗 姜宁月开始做第二道菜。 第一道菜偏滋润油腻,那这第二道菜就肩负着解腻的责任。 姜宁月只取了一根黄瓜做菜。 旁的秀女纷纷侧目,白嬷嬷更是不解地皱眉,提醒道:“宁月,一根黄瓜未免有点上不了台面。” 姜宁月从容地笑了笑:“嬷嬷,我待会给您吃一口,您就知道上不上得台面了。” 说罢,她举起菜刀,一把拍在洗净的黄瓜上,将黄瓜拍得震天响。 “砰!砰!砰!” 白嬷嬷难得看见姜宁月如此卖力地干活,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呆呆站在旁边,手刚想伸过去,又被刀一掌拍在黄瓜上的声音吓回来。 拍好黄瓜后,姜宁月准备调味料,下油炝锅。 一股葱姜蒜爆香弥漫开来。 陈献尧不定时出现在御花园中看花。 确切地说,是借着看花的由头远远看着储秀阁。 陈献尧的鼻子动了动:“苏贺,你可有闻到什么香味?” 苏贺:“回禀皇上,储秀阁今日召集秀女施展厨艺,到时候叫太医验了菜都安全后,会给乾清宫送来。” “哦。”陈献尧嘴角微勾,摸了摸枝头新长的枝丫,“走,回乾清宫等吃的去。” 那边姜宁月擦了擦额头的汗,让每一块黄瓜都裹上糖粉后,将烧的火热的油混着调好的蘸料一并倒了进去。 一道清爽可口的拍黄瓜大功告成。 她再分了一小盘出来给嬷嬷吃。 白嬷嬷拿签子挑了一小块,黄瓜入口爽脆,酸甜可口,倒别有一番风味,分外解腻。 原来是她错怪了姜宁月。 白嬷嬷期待地问姜宁月第三道菜打算做什么。 姜宁月眨了眨眼睛:“那当然是虫草炖老鸭,补肾气。” 她专门做一锅汤炖和凉拌菜,其实原因就俩,一是大补,二是…方便,因为她炒菜根本没法掌握好火候,偶尔炒焦了自己吃也还能凑合,送到皇帝面前得罪了人家怎么办。 若是皇帝不喜欢吃她做的,尽数退回来,那她就可以和小侍卫吃了。 大补! 她瞧了瞧隔壁秀女制作精致的宫廷菜样,笑眯眯地弯了弯嘴角,看看别人的卖相,自己的肯定入不了皇上法眼啦。 因为她只需要坐在那煲汤,而扇风生火自有宫女帮忙,她早早坐在一边翘起了二郎腿。 等到日薄西山,秀女们的菜都做好了,姜宁月也给汤调好了味道。 十二道菜浩浩荡荡送入了乾清宫。 早就备好碗筷的陈献尧轻咳了两声。 苏贺这个月涨了二两银子,干劲满满,非常识趣地遣散宫人,把姜宁月做的三道菜摆到陈献尧面前。 陈献尧望着面前加满各种滋补肾气药食材的汤,一脸郁闷:“苏贺,朕看起来很虚吗?" 苏贺专挑马屁话讲:“皇上您日理万机,姜秀女心疼您。” “哦~” 不过陈献尧为了证明自己不虚,第一筷子夹的便是拍黄瓜。 清脆香甜,蒜香入味,甜而不腻。 陈献尧又盛了碗汤,细嚼慢咽。 等陈献尧把黄瓜吃完了,两份汤也吃的差不多了,甚至连里面滋补的几根梆硬的草根都没放过,一并嚼碎了咽下。 苏贺收好三个空碗。 陈献尧肚子饱了,盯着剩下的九道菜,叹了口气,挨个尝了一小口。 都不如宁月的好吃。 白嬷嬷说如果皇帝对菜不满意,亦或是不喜欢,都会退回来让秀女们自己解决,四位秀女都守在储秀阁等着。 姜宁月盼着皇帝退回来,好打包带去分侍卫吃。 她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三个空空的碗。 姜宁月:…? 她碰捧着三个空碗傻站在门口,皇帝怎么全吃了… 白嬷嬷笑得满脸褶子,慈爱地摸摸姜宁月的头:“姜秀女出息了。” 姜宁月内心os:皇帝你是真的虚啊,连个草根都不剩下。 晚上御花园见面,陈献尧鼓着个饱饱的肚子就来了。 姜宁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怎么了?”陈献尧问。 “没什么,就是给你准备的好吃的被人吃光了,你吃不到了,那可是宫里准备的上好的食材,千金难买啊。” 陈献尧舔了舔嘴唇。 那玩意太好吃了,他实在剩不下来啊。 “哎。”姜宁月坐下,打开食盒,是秀女平日里吃的菜。 陈献尧这次带了一堆糕点来:“我今晚不饿,不和你抢吃的。” “真的?” “真的,皇上身边的首领太监请我们吃了顿好的。” “好吧~_~。” 陈献尧吃得太饱,需要消化,拿着小锄头和花种子,找了块空地开始挖土。 “又要种花呀。” “种花辛不辛苦呀。” “你最喜欢什么花?” “诶,你和谁学的种花呀。” 姜宁月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陈献尧接不过来。 姜宁月戳了戳他的后背:“怎么不说话?” 于是乎陈献尧又看见了色彩,他抬头时,第一次发现自己种的海棠花是粉色的,娇嫩欲滴。 姜宁月指了指枝头那朵花:“这朵花开得真好看。” “喜欢吗?” “当然啦,我最喜欢来这里赏花啦。”还有赏美男。 “你喜欢的话,我就多种些。” “可惜了,我落选的话,就看不见了。”姜宁月啧了声,这样一想,她居然觉得出宫是一件憾事。 陈献尧敏锐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遗憾,心里一喜。 姜宁月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语调陡然一转:“小侍卫,要不然你出宫给我家种花,我养你怎么样?” 怕侍卫不答应,姜宁月继续絮絮叨叨地开条件:“我父亲对府中人都很好的,月例给的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高,而且我们不压榨下人,另外,我可以安排你在我的院子里种花,这样我们还可以天天一起吃饭。” 姜宁月又说道:“你一个月想要多少银子呢,我都给的起的,我……我很喜欢你种的花。” 13、好女人姜宁月 陈献尧沉默了。 她居然只是想看他种花吗。 所以她对他这么好,只是在给她家物色花匠吗,亦或是告诉他自己待下人很好? 陈献尧第一次发现自己有一颗敏感的心,此时他被这颗敏感的心折磨的十分难受。 姜宁月见陈献尧不回答,又凑的更近了些,长长的睫毛在他面前扑闪扑闪:“你…不想吗?” 陈献尧被问住了。 如果只是叫他做个花匠,那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但她的眼神让人实在难以拒绝,陈献尧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姜宁月高兴地笑了:“那你不许食言哦。” 陈献尧无法,只得点头答应。 姜宁月又靠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最近吃的都长壮了,衣服袖子短了,记得再做几身好看的衣服。” 陈献尧眨了眨眼睛,她真关注自己,连这么小的细节都知道。 试问,哪家的主子会这么认真看一个花匠衣服长没长,短没短,她肯定对自己和对别人不同。 陈献尧忽然骄傲地挺直了腰板。 然后他发现衣领子确实紧了。 姜宁月欣慰如老母,侍卫一天天长大了。 赘男人嘛,就要赘壮壮的,腹肌鼓鼓的,抱着有安全感。 啧,肥水不流外人田,她得对侍卫更好些,留住他的心。 姜宁月穿越过来以后,别的没有,银子最多,她在自己的钱袋子里摸呀摸,掏出了几锭最大最沉的银子,豪气冲天:“拿去置办衣裳。” 陈献尧原是不想收女人的钱的,但这是个和她接触的好机会,就在两人指尖相触时,他瞧见了自己穿新衣服的模样。 原来她喜欢那样样式的衣服。 收腰,玄色,绣着金丝龙纹。 这样精致的衣服,他得找人赶工,殿选那日穿给她看,毕竟两人第一次以那样的身份相见,总该隆重些,合她心意。 姜宁月哪里知道他心里那么多弯弯绕绕,见他收了银子,颇有一种包养帅哥的成就感。 而且她还很专一。 她真是个好女人。 两人照例告别,姜宁月回储秀阁时,白嬷嬷捧着本计分册子,来回算着什么。 一炷香后,白嬷嬷召集剩下的四位秀女,公布分数排名。 四位秀女站成一排,目光不由自主集中在白嬷嬷手中的册子上,呼吸因为紧张而加快。 其他三位秀女是担心自己落后而紧张。 姜宁月就不一样了,她想起自己做的饭菜被皇上吃了个精光就头皮发麻。 皇上的态度占比很重,她颇为担心自己进步,巴不得一直垫底。 她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嬷嬷,写满了期待和忐忑。 白嬷嬷的目光依次扫过四人,慢条斯理道:“大家都知道接下去会选出三人进入殿选,在殿选前一日排名最后的,会被提前送出宫,今儿个距离殿选还有几日,我先公布目前为止的分数,分数靠后的秀女要多加努力了。” 白嬷嬷从排名最前的秀女名字念起。 “白灿瑶。” “杭景枝。” 姜宁月和身旁的另一位没被念到名字的秀女同时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姜宁月内心os:不要是她啊,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老天在上,信女回去一定日日参拜,抄写佛经,还望早日落选,好出宫谋个自在悠闲的好生活。 佛祖没听见她的祷告。 下一秒,嬷嬷开口:“姜宁月。” 姜宁月佯装淡定,内心已经疯了。 白嬷嬷继续念道:“霍锦书。” 名为霍锦书的女子头渐渐低了下去,方才眼里紧张和期待的光瞬间黯淡。 姜宁月眼里也很黯淡。 天子脚下,是好是坏,俱是天恩,两人只能强颜欢笑,谢嬷嬷提点。 白嬷嬷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了,一眼便看出霍锦书眼里的失落,安慰道:“最后只会有一名秀女胜出,没被选上的秀女,宫里会补偿一大笔赏赐,够中等人家吃穿半年,以嘉奖你们这段时日的努力。” 霍锦书家境贫寒,依着天生的美貌和出挑纤细的身段才被选入宫中,她只知皇后是天底下最尊重的女人,连父母也会受到皇家的庇佑,因此她才带了家中积蓄来这皇城中一赌。 只是她再怎么努力练习琴棋书画,依旧赶不上家里富裕的白灿瑶,杭景枝二人。 她入宫争前程本就是为了钱,听见嬷嬷说就算落选也可以得到补偿,排名垫底的失落被冲散了不少。 中等人家半年的吃穿用度,可以养活她家好几年,她还可以给阿妹钱治病,也算是好事。 她自知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对旁人没有嫉妒之心。 霍锦书的情况大家都是知道的,姜宁月很不好意思自己抢了人家的机会,毕竟她也不想要。 再看见霍锦书朝自己大度地笑,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霍锦书是个要强的女子,姜宁月也不敢直接给人塞钱。 苦死她了。 愁的姜宁月多看了霍锦书好几眼。 因着秀女只剩下四位,稀稀拉拉分散在储秀阁厢房里不好管理,白嬷嬷重新分配了四人的住处,姜宁月恰好和霍锦书住一块。 霍锦书十分勤快,刚搬入新的厢房,便将房间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净,让姜宁月更加无所适从。 “宁月,有件事我想问你好久了,今天和你住一块,终于有机会私下问你了。”得了闲时,霍锦书忽然拉直姜宁月聊天。 姜宁月不知道她要问什么,一想到早上她失落的样子,心里更加忐忑,担忧她问关于选秀的事。 没想到霍锦书用一脸崇拜的表情看着姜宁月:“宁月,我听说你家是京中有名的富商,我好好奇你们是怎么赚到这么多钱的呀,宁月你是他们的后代,头脑一定也很好,能不能指点我一下,一点点也行,能够我做些小本买卖就好啦。” 姜宁月没想到她居然是来问如何挣钱的。 她要是有经商头脑,在现代也不会做个又累又苦逼的牛马了。 姜宁月苦逼地挠了挠头,决定说实话:“霍姑娘,我也不会。” 霍锦书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是我冒犯了,问的太突然,只是我觉得以我的实力,难以走到皇帝身边,我得为自己落选后谋一条生路,我的家境不好,还得多多筹谋才行。” 姜宁月一拍脑袋:“我家很多铺子都缺会算账的先生,你算术好,可以来试一试,我向父亲引荐你,索性我也是个在宫中混水摸鱼的,若是落选,还可以出宫与你在京中做个伴。” 霍锦书入宫后每日都很认真听嬷嬷的教习,其中算术学得最快最好,让她去账房算账,最合适不过。 霍锦书闻言也很感激,两眼汪汪拉着姜宁月的手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姜宁月望着努力上进,不卑不亢的霍锦书,当即决定,出了宫后,一定也要顺手给霍锦书找个美男! 有福同享啊。 14、教我种花 随着殿选日子渐渐逼近,秀女们之间的竞争也开始趋向白热化。 四人之中,除了姜宁月,谁也不想成为被淘汰的那个。 旁人夜夜苦练琴艺的时候,姜宁月躺在床上,听着秀女们一绝的琴声,呼呼大睡。 白嬷嬷心疼秀女们的身子,夜深时,派了几个宫女将熬好的参汤给秀女们送去。 姜宁月被霍锦书摇起来的时候,人还是懵的。 “哇塞,托你们的福,我居然还有夜宵吃。”姜宁月一边说着,一边双眼模糊地穿鞋,用盆里的水洗了洗眼睛,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点,营造出一种她也正在熬夜努力的假象。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咕咚咕咚喝完了参汤,白灿瑶利落地喝完汤,风风火火回了房,不一会,隔壁又传来了悠悠琴声。 杭景枝不甘落了下风,也走了。 霍锦书还想再尽力争取一番,告别姜宁月后也回屋练琴。 她们三人苦练琴艺的原因是殿选当日需要一人展示一项才艺,目前只知道皇帝曾私下听过几曲琴。 新帝性格暴虐无常,大家也没打听到他别的喜好,为了保守起见,就都选了弹琴。 姜宁月支着脑袋,思考着自己如今排名第三,有几率进殿选,还是得琢磨一下表演什么才艺好。 她本想也选弹琴,在旁人的衬托下,她的琴艺一定入不了皇帝的眼。 原主的琴艺中规中矩,尚且能糊弄一二,她穿越过来后,日日摆烂,早将琴艺荒废了个干净,眼下琴艺着实差人一截,万一琴声如锯子拉木腿,嘲哳难为听,触怒龙颜…… 罢了罢了,姜宁月否定掉了这个想法。 可她旁的技能稍微差点的难登大雅之堂,好点的又怕与旁人不同,让皇帝觉得新鲜,真选了自己。 姜宁月头皮发麻,想了半宿,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要不然……她给皇帝表演种花。 她天天看小侍卫侍弄花草,耳濡目染,倒也能装出几分模样来。 种花一来可以彰显她勤奋刻苦的优良品质,二来皇帝一般都不是种花的内行,她露出破绽也不至于被人轻易地看出来。 三来避开了皇家看重的女子的才艺,大家若认为她难登大雅之堂,便不会选她。 另外,她也想借着种花的由头,和小侍卫多接近接近。 攻略暴君有什么好玩的,攻略小侍卫才有意思。 天气越来越热,加上心里有事,姜宁月第二日早早就醒了,趁着时间还早,她从院中提了个水桶,朝宫后苑走去。 好久没有在早上见着小侍卫了,姜宁月加快了脚步。 陈献尧以为今日依旧见不到姜宁月,却在转身时,看见了躲在暗处的苏贺朝他挤眉弄眼。 苏贺努努嘴巴,努努眼睛。 陈献尧蹙眉:? 苏贺扬起下巴,示意陈献尧看身后。 陈献尧转身,瞧见了远远走来的姜宁月和一个水桶。 他不知自己的嘴角悄悄上扬,可苏贺全都看在眼里。 “今日起这么早。”陈献尧佯装不经意与她打了个招呼。 “我有事想和你说。”姜宁月照常与他分享早点,“你能不能教我种花?” “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嗯,感兴趣,而且种出好看的花也很有成就感。” 姜宁月扯了个谎,人都喜欢和自己兴趣爱好相同的人,她这么说,小侍卫对她印象更好。 果不其然,陈献尧笑了,薄唇弯弯,红润的颜色看的姜宁月想亲。 “我每日得空就来教你一点,我们先从认种子开始学,花种子也有好坏,坏的种下去白费力气,所以一开始我们要将坏的种子去了。” 姜宁月点头如捣蒜,陈献尧分了她一把种子,将法子教给她后,让她来示范一遍。 “这个是好的,这个是坏的……” 在帅气陈老师的指导下,姜宁月进步的飞快,每一颗种子都能精准辨别好坏。 然而就等她准备学下一步时,陈献尧摇了摇头:“知识需要慢慢学,不能一口气吃成个大胖子。” 姜宁月盯着他这张脸,脾气颇好地点头。 保留话题留着下一次开启也不错,正好她回去做一点攻略,到时候也能接上他的话。 陈献尧回乾清宫时,苏贺不解地问道:“皇上,当年你半日就学会了种花的整套流程,为何不肯一次性教给姜秀女,奴才看姜秀女也是个机灵的,学的不会慢。” 陈献尧一脸高深道:“苏贺,朕若是一口气将话说完了,下次和她说什么?” 苏贺竖起大拇指:“高,实在高。” 姜宁月回去后一连打了数个喷嚏,分别前小侍卫给她卖的关子还在脑子里回荡。 所以下一次小侍卫会教她什么呢。 她一点准备都做不了啊。 越想越苦恼,让她一度觉得小侍卫就是故意的。 另外,她要种什么花都还是个问题。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黑衣人给的种子,据说能很快种出好看的花,至于是什么花她倒是忘了。 不过没关系,单纯表演种花未免太过无趣,她到时候捧着自己种好的花验证自己的能力,会更有说服力。 这样不至于因为太过儿戏触怒皇帝,拖累了全家。 姜宁月带着那包种子找到了小侍卫,确认种子可以用后,陈献尧教她怎么挖土坑。 “松土,用小铲子一点点挖出小土坑,像这样。” 陈献尧握住小铲子的手柄:“你像我这样拿着,更省力,要不然手腕会疼。” 姜宁月做好姿势,紧绷着脸,一本正经地学着他的模样。 事实上,姜宁月的目光一边注视着铲子,一边注视着陈献尧好看的手。 姜宁月心里咕咚咕咚冒着泡,姿势变幻间,两人手背轻轻擦过。 陈献尧抬头,又瞧见了一堆粉红色泡泡和爱心。 15、陈献尧吃醋 陈献尧不知道那些粉红色的泡泡是什么,只将其深刻地记住,盘算着回去画下来。 姜宁月学会了松土,接过铲子吭哧吭哧挖起来,挖到一半就开始笑。 天杀的她究竟在干什么。 到时候要给皇帝表演挖土吗? 她笑得厉害,笑得合不拢嘴,陈献尧没忍住戳了一下她。 然后看见她对着一个身穿黄袍胡子拉碴的纸片老皇帝挖土。 没错,姜宁月对古代皇帝实在没什么想象力,直接将历史书上的皇帝形象带入了进去。 陈献尧:……姜宁月你究竟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对着老皇帝挖土? 浑然不知姜宁月打算给自己准备的节目是挖土种花的陈献尧一脸懵逼。 陈献尧有点搞不懂她了,但依旧很耐心地教她怎么把花种子埋下去。 “对了,小侍卫你有多余的花盆吗?之前我得了一些神奇的种子,据说能很快长出花。”姜宁月摊开手心,“我想种这些。” 陈献尧扫了一眼,认出这些种子来自西域,据他所知,前些年到过西域并带回西域特产的,只有之前被他关进天牢里的李拱。 据说李拱家被抄掉的时候,还顺带抄出了一堆花种子。 正好他明儿个带来,给姜宁月种花练练手。 “有的,下次给你带来。” “好!”姜宁月拨弄手心的种子,分了一半给他,“这些给你。” 陈献尧笑笑:“不用,我还有很多,你要是喜欢,明日我再送你一些练手。” 陈献尧说到做到,第二日一大早就提了一袋沉甸甸的种子和一个花盆:“姜秀女随意挥霍。” 姜宁月放好花盆和种子,又在袖袋里摸了摸。 陈献尧发现每次姜宁月在袖袋里摸东西,必然会摸出一根金条。 今日果然如此。 姜宁月笑眯眯地捏着金条,拍了拍陈献尧:“小侍卫,你帮我挑个最饱满的种子,放在这个盆里种好呗,我怕我种的不好,贻笑大方。” “第一次种的不好没关系。”陈献尧安慰道。 “不是,这个盆里的花,我要送人。” 陈献尧:“送谁。” “一个惹不起的人。” “男的女的。” “男的。” 陈献尧沉默了:“你确定?” 姜宁月点点头,又从袖袋里拿出一根金条,再三叮嘱他:“你一定要帮我照顾好这盆花,对我来说很重要。” 陈献尧挑眉,怕不是花重要,而是人重要。 他干巴巴回了句:“我不会种。” 姜宁月有点着急,距离殿选的日子越来越近,她没有种花的经验,不能保证殿选的时候花能长出来。 “你就帮帮我吧,小侍卫你最好了。” “小侍卫求你了。” “求求你了。” 姜宁月死缠烂打,又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陈献尧受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忍不住答应她的请求:“好吧。” 陈献尧想把这颗花种子浇死,又担心见到姜宁月失望的眼神。 罢了,他种便是。 回乾清宫的时候,苏贺发现皇帝今日的脸色比往日要杀人前还黑。 苏贺瞧了瞧他手里的花盆,欲言又止。 陈献尧阴沉着脸上完朝,又面无表情地去批奏折。 陈献尧发泄般把奏折批完,苏贺就端着碗凉茶凑了上来:“皇上,咱要不要去宫后苑赏花,或者等一等姜秀女来吃午饭?” “不要。”陈献尧回的干脆,双手把批完的奏折推到一边,把花盆放在案上。 她究竟要送给谁。 陈献尧扶额:“苏贺,你去查一下,姜宁月最近接触过什么男人。” 苏贺得了令,立马让侍卫宫女们去查。 结果这一查不得了,还真被苏贺查出个曾经和姜宁月有关系的男人来。 此人名叫江淮安,和姜家一样都是京城有名的富商,他与姜宁月是青梅竹马。 只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江淮安长大后发了福,姜宁月穿过来以后和江淮安见过一面,此人长得一脸横肉,与他在一起,总让她想到扛着大刀的山匪,于是她便直接远离了他。 入宫之后,两人更是毫无交集。 陈献尧听到“青梅竹马”几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她居然还有个竹马。 陈献尧让人将江淮安里里外外调查了一遍,好巧不巧,江淮安的爱好也是赏花。 陈献尧敏感的心被搅的一塌糊涂,深夜坐在龙椅上怀疑人生。 苏贺派人将江淮安的画像送了进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陈献尧不语,只蹙眉瞧着那画像,嘴角微抽。 苏贺安慰道:“皇上,自从姜秀女入宫后,便没有再和此人有交集了。” 陈献尧:“可他们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苏贺:“……皇上龙章凤姿,岂是他一介莽夫可比的。” 陈献尧还是不放心:“那你说姜秀女要把花送给谁?” 苏贺:“……奴才也不知,兴许是送给其母也未可知。” “不,朕查过了,她的母亲殷临对花过敏。” 苏贺不知道如何说了,摸了摸脑袋,除了给陈献尧递上一杯凉茶降火,再也没有别的对策。 “苏贺。” 约莫过了一炷香,陈献尧再次叫唤苏贺。 “她身边还有别的男人吗?” 苏贺信誓旦旦:“没有,姜秀女入宫后一直安分守己,除了您,没有再和别的男人有任何接触。” “行。” 陈献尧似乎被哄好了,靠在龙椅上小憩了一会,不一会突然坐直身子:“那为何她不给朕种花?” 这个问题将苏贺彻底问住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瞎说:“兴许……她是要送给您?” 陈献尧无奈:“若是送给朕,怎么叫朕亲手种。” “罢了,朕想不明白,你派人跟着她,看她究竟要送花给谁。” 16、你……吃醋了? 西域送来的种子果真奇特,在陈献尧手里没几天就发芽了,乌黑的土里探出一截绿色。 陈献尧没忍住用手指恶狠狠掐了一下嫩芽。 想起姜宁月期待的眼神,他松开手,换了身衣服,捧着花盆去宫后苑树下等她。 姜宁月来之前带了两根金条。 姜宁月一手给金条,一手接花盆。 陈献尧看见她付给自己报酬,脸更黑了,把金条推回去:“我不要。” “你就收下吧,你可帮了我大忙。”姜宁月推搡回去。 “在你眼里,我就是金钱随随便便能打发的?” 看他不要钱,姜宁月简直恨铁不成钢,钱可比一盆花重要多了,怎么能说是随随便便打发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宁月摆摆手,“我只是觉得你种花很辛苦。” “如果觉得我种花辛苦,为何还叫我种。” 姜宁月明白了,大抵是这段时日经常使唤他干活,和她闹呢。 “那个,这是最后一次,接下去我不会再随意让你帮忙了,你别生气。” “哦?”陈献尧一挑眉,“你又找到哪个侍卫帮你了?” “不是。” “那是什么,你要把花送给谁?”在陈献尧心中盘亘了几日的疑问,终于还是被他直接问了出来。 “这不能说。” “哦。”陈献尧不问了,提水浇花。 海棠树下沉默的只有风吹林叶的沙沙声。 姜宁月侧目偷看修剪花枝的陈献尧,戳了戳他:“你……吃醋了?” “没有。” “那我亲自给你种一盆花怎么样!”姜宁月到底舍不得看他一副郁闷的模样,决定宠他一回。 陈献尧紧绷的脸松懈了一点。 “我不给他种,只给你种怎么样?”姜宁月补了句。 陈献尧有点高兴,心里窜起雀跃的小火苗:“真的?” “真的,我不骗你。就是我手残,可能种不好。”姜宁月实话实说。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陈献尧嘴角弯起,如此看来,姜宁月的确是随意打发那人。 不过他心里还是不舒服,该叫苏贺查的还得查。 等花开的时候,他再戳戳她,就可以看见她给自己种的什么色彩的花了。 “小侍卫,挑几个你喜欢的种子。”姜宁月摊开手心,陈献尧的个子最近已经窜得很高了,他微微躬身,低头用手指拨弄那几颗种子。 他的指尖和她的掌心只隔着圆滚滚的种子,撩拨的姜宁月手心痒痒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瞬。 他身上香香的。 “挑好了吗?”姜宁月轻声问。 “嗯。”陈献尧抬头,一阵风穿过枝头,扯落几瓣海棠花瓣,簌簌落在姜宁月手心,恰好遮住陈献尧挑好的几颗种子。 “落叶有情,便将落叶埋入土中,给种子做个养分。”陈献尧把她手心里的花瓣一片片捡起来,在自己手心垒好。 陈献尧转身把花瓣埋入松好的土里,原本笔直的脊背弯曲成一个好看的弧度,风扬起他的衣摆,姜宁月有一瞬间产生一股错觉,他的举手投足太过贵气,和侍卫本身该有的气质格格不入。 沈随不该只做个侍卫。 姜宁月忽地明白了小说中霸总男主爱上落魄小白花女主的剧情,换做是她,她也忍不住怜惜和疼爱。 “好,我听你的。”姜宁月从他手里拿出几片花瓣,和他一块将其埋进花盆中。 花盆不大,埋进两双手已是极限,加之陈献尧的手偏大,二人的手在花盆中难免碰撞。 陈献尧断断续续地看见眼前花盆里土的颜色,还有她那双戴着红珊瑚串的白皙双手。 她专心致志地和他一起弄这盆花。 没有想别的男人。 连日来淤堵在陈献尧胸口的那口怨气突然散了,连带着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陈献尧打了水给姜宁月洗手。 姜宁月小心翼翼地捧起水,慢慢地浇在花盆里。 陈献尧也跟着卷起袖子洗了手。 之前被秀女伤到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细小的疤痕。 陈献尧盯着疤痕愣了愣,耳边突然想起来林子玥死前对他说的话—— “那夜我穿的和她相像,你怕错伤才手下留情,以你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性格,只可能是你动了恻隐之心,那夜你饶过的不是我,而是她!” 陈献尧侧头看向姜宁月。 她正认真地给花盆浇水,看着水珠从指尖落入土壤中。 注意到他的视线,姜宁月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随即她的目光便落到他的手腕上:“还疼吗?” 姜宁月见四下无人,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伤疤,偏头看他。 “不疼。” 一股酥酥麻麻从她触碰过的地方蔓延至他的全身。 姜宁月其实想帮他吹吹,但是男女授受不亲,想想还是算了。 陈献尧在幻境里瞧见她捧着自己的手,轻轻吹了吹。 痒痒的。 姜宁月和他接触的时间不长,陈献尧还没来得及完全感受,幻境就消失了。 临别时,陈献尧借着结实的草编了两个草绳,将花盆吊起来,以便姜宁月提着走回去。 姜宁月提着两个花盆走回储秀阁时,白嬷嬷揉了揉眼睛。 姜秀女这是真把自己当花匠了? 白嬷嬷起身,走到她旁边瞅着两个花盆,一个盆里只有一截绿苗苗,另一个盆里只有土。 “宁月,你怎么突然开始种花了?” 姜宁月讪讪一笑:“无聊种种。” 白嬷嬷见她正要回屋,想起一件事:“宁月,方才你不在,有事没和你说,今儿个下午要进行最后一场选拔,以最终得分选出进入殿选的三人。” 姜宁月的大脑已经开始琢磨如何落选了,若成了倒数第一,她就能少种一盆花:“内容是什么?” “到密室里脱光衣裳,到时候会有专门的嬷嬷来量你们的身段和体态。” 姜宁月脑子里所有的鬼点子戛然而止,身段和体态她根本做不了假啊。 17、酒后写信 姜宁月抓抓脑袋,她还真想不出什么应对方法,思来想去,还不如躺在床上。 既来之则安之吧。 姜宁月路过白灿瑶和杭景枝房门口时,悄咪咪往里头瞧了一眼。 二人在房中练琴,为殿选当日的才艺展示做准备。 白、杭二人的分数远超姜宁月和霍锦书,今天下午的考核几乎不能影响到她们的排名,因此她们此刻可以心无旁骛地准备殿选。 说到底,下午的考核就是为姜宁月和霍锦书准备的。 姜宁月不算悲观,她进来以后就把自己吃的有点微胖了,霍锦书身段纤细,殿选最后一个名额一定是霍锦书的。 午后,四位秀女沐浴后,分别被送到了四间密室之中。 届时将由四位经验丰富的老嬷嬷依次为秀女们仔细检查身体,测量各项数值。 姜宁月走近密室,身后的大门由两位宫女轻轻合上。 在几位嬷嬷来之前,她提前把外裳脱下,然后盯着自己鼓鼓的胸脯叹了口气。 现在把自己胸勒扁还来得及吗? 房中有一面巨大的铜镜,姜宁月只穿着贴身里衣,走到镜子面前照了照。 原主虽然和她的脸长得一样,但是身材可比她在现代的样子好看不少。 她在现代天天坐办公室赶文件,回到家后恨不得整个人黏在床上,根本不可能出门运动,屁股都坐死了。 来了古代没有手机玩,没有疯狂的ddl,她每天还去宫后苑散步,跟着嬷嬷练习仪态,现在镜中的她前凸后翘,身材极具韵味。 如果没有今天下午的考核,姜宁月一定会忍不住在镜子前面反复欣赏自己,但此刻,为了落选,她无比怀念现代那个扁扁的死屁股。 在她发愣的时候,四位嬷嬷敲门了,姜宁月赶忙回到屋子的正中心站好,恭恭敬敬向嬷嬷们问好。 “姜秀女有礼了。”为首的白嬷嬷笑眯眯看着姜宁月,目光忍不住落在她胸前两团呼之欲出的白皙上。 姜宁月再脱了衣服。 白嬷嬷仔仔细细看了看她的臀和腿。 姜宁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嬷嬷,我腿粗。” 白嬷嬷捂着嘴偷笑:“咱们是要选皇后娘娘的,一国之母自然以健康强壮为先,弱柳扶风一吹就倒怎堪大任呢?” “这个今儿个看着最壮实了。”另一个嬷嬷赞许道。 几位嬷嬷的夸奖一句接一句,姜宁月腿有点软。 “这位秀女一看就是个健康的,脸蛋白里透红,肉嫩的和刚剥开的荔枝似的。” “小圆脸看着吉祥。” “瞧瞧这大腿,走路有力气,气血足。” …… 姜宁月不禁感慨,这宫里的审美真……健康啊。 姜宁月被几个嬷嬷看来看去,最后连一点羞耻的心情都没有了,任由她们摆弄自己,对自己上下其手,只盼着赶紧结束。 在白嬷嬷激情赞叹了一番姜宁月的身段后,宫人们帮她穿好衣裳,将她送回房中休息。 姜宁月坐在梳妆台前捂着脑袋,思绪有点爆炸。 看起来这几个嬷嬷喜欢圆润一点的女子,那霍锦书怎么办? 霍锦书是偏瘦小一点的女子,也不知道分数能不能比她高。 正想着,门外便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霍锦书推开门,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宫女,每位宫女手里都捧着一堆赏赐。 储秀阁的规矩,落选的秀女会得到丰厚的赏赐再离开。 姜宁月微愣,正想问个清楚,霍锦书已经淡定地走到她面前了,真诚地说道:“宁月,恭喜你。” “你……”姜宁月不知怎么回话才好,这声恭喜她原是不想要的。 “我太瘦小了,所以嬷嬷留下了你。”霍锦书这话说得平淡而真诚,“祝你殿选顺利。” 姜宁月想安慰她两句,霍锦书看出她的意图,抢先一步开口道:“你不必多说些安慰我的话,我这次能入宫得到这些赏赐已是大造化了,等我用赏赐带着妹妹治好了病,就努力在京城落脚。” 姜宁月忙点头,霍锦书勤奋又努力,为人处世不卑不亢,她对霍锦书有天然的好感:“那到时候等你好消息。” “对了。”姜宁月从案上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匆匆写了什么,“这是京城有名的许淮竹大夫,我们两家关系不错,你带着我的信去找他,他会为你妹妹好好医治的。” 许淮竹大姜宁月五岁,医术高明,在京中有圣手之称,姜家府里的人有个头痛脑热的都会找他,医治效果奇好。 姜宁月继续说道:“京城富贵人家多垄断名医,普通人只能找普通大夫瞧,效果并不好,我不知你妹妹生的什么病,但有医学圣手之称的许淮竹大夫总归是好的。” 霍锦书没想到姜宁月会这样慷慨地帮自己,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只小心翼翼地将姜宁月给她的纸条收好,再藏进贴身携带的荷包里,连连道谢:“多谢宁月,进宫一趟不虚此行,你就是我最大的贵人。” 姜宁月笑着打哈哈:“都是好姐妹!” 霍锦书离宫的前一夜,两人在房中喝酒小叙。 醉意浓时,霍锦书突然贼兮兮地凑到姜宁月耳边:“宁月,宫中不许秀女和父母通信,可我知道你思念家人。” 姜宁月也有点醉了,用仅存的理智拖着懒洋洋的长音:“你怎的知道的?” “你说梦话啊——梦里喊着爹娘,和我小妹一样爱说梦话。” 霍锦书又喝了一杯,压低声音:“我正好出宫,偷偷给你带一封家书回去怎么样?” 姜宁月正好藏了一肚子的话要和爹娘说呢,以前在现代做孤儿,不懂有父母的好处,穿越过来后她不由自主地依赖上爹娘,也想和他们讲很多女儿家的悄悄话。 “霍锦书,哦不,霍仙女,我爱你。”姜宁月亲了一口霍锦书,跌跌撞撞起身走到书桌旁,摊开信纸,抓着毛笔一顿写。 夜深人静,小酌美酒,姜宁月宛如李白上身,洋洋洒洒写了几页,等她写好,霍锦书早在一旁等睡着了。 姜宁月晕乎乎地欣赏自己写的信,总觉得缺点什么,捧着信纸看了又看,忽地想起小侍卫那张帅脸。 这是她在宫中最开心的事情,怎么忘了写! 姜宁月一向是个酒后吹大炮的性格,蘸了蘸墨水,开始胡说八道:“爹,娘,女儿还有一件大喜事,待不日女儿落选,带一个好看乖巧的赘婿回去。” 她美滋滋地把信塞进信封,敲了敲熟睡的霍锦书的脑袋:“嘿,信。” “好!”等霍锦书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把信妥善藏好,两人俱是腿软,噗通躺在了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18、咸鱼给自己放假 不日霍锦书就带着书信和沉甸甸的赏赐出宫。 姜宁月送了她几道宫门便被拦住不允许再往前走了。 最后一道宫门打开,被厚厚的城墙挡住的日光斜射在青砖上,落了一地光辉。 姜宁月扶着宫门,向外远眺,载着霍锦书的马车越行越远,渐渐成了一个看不清的影子。 有那么一瞬,她希望坐在马车上的是她。 可在这诺大的深宫里,她和霍锦书都太渺小,改变不了什么。 殿选只剩下寥寥几日,三位秀女的名字已经被呈递到陈献尧面前。 陈献尧站在耸立的宫墙之上,风掠过他的鸦黑色衣袍,噼啪地拍打着石壁。 他静静地凝视着狭窄宫墙下缓步行走的女子,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姜宁月方才出来送霍锦书时脚步轻快,回去的时候脚步明显凝重了不少。 望着远处缓缓合上的宫门,陈献尧莫名想到了厌恶深宫的母亲。 “苏贺,她是不是不喜欢在宫中。” 苏贺跟了陈献尧许久,自然也知道父母感情破裂是陈献尧心中的心结,他恰到好处地解释道:“听闻姜秀女与霍锦书交往甚笃,姜秀女是个重情重义的,姐妹分开,必定不舍。” “那是朕多想了。”陈献尧释怀地笑了下,呼吸中带着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轻松。 储秀阁只剩下三位秀女,相比大家最初进宫的第一天安静了不少,白嬷嬷没有再重新分配秀女的住处,姜宁月莫名其妙收获了一个大单间。 窗边的花盆已经长出嫩芽,姜宁月猜测殿选那日,花真的能开出来。 那个差点要杀了她的黑衣人当真没有骗她。 白嬷嬷又在外头叫唤了,越到殿选的日子,对秀女的要求便越高越苛刻,每日仪态的练习又延长了时间。 姜宁月根本不想出去,这和变相加班有什么区别。 “嬷……咳咳……嬷。”姜宁月假装咳嗽了几声,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屋外,“我昨夜一不小心染了风寒,想休息两天。” 再过个几日就是殿选了,三位秀女在储秀阁里就是白嬷嬷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白嬷嬷敲了敲门:“要请太医吗?” “不用了嬷嬷,我自小就容易得风寒,身边备着药,我方才吃过药了,现在要休息。”姜宁月含含糊糊地说。 白嬷嬷的手放在门上,犹豫了一会才收回来。她其实心底里知道姜宁月是个不思进取的,现下极有可能是在装病。 再说了,姜宁月平日里能吃能喝,一张脸蛋健康的白里透红,身体比旁的秀女都要壮实一些,突然病了还真叫人疑惑。 不过白嬷嬷不喜欢在宫中惹事,更懒得做多余的周旋,只暗暗提点道:“那姜秀女可别因为生病误了殿选在皇上面前的形象。” “多谢嬷嬷提点。”姜宁月尽量小声地说话。 “生了病”的姜宁月拍拍自己因为昨儿个喝酒有点昏沉的脑袋,喝了点水,钻进被窝呼呼大睡。 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 苏贺一直替陈献尧秘密关注着储秀阁的消息,姜宁月一告病假,他就趁着空闲时间将此事告诉了陈献尧。 陈献尧闻言眉头紧皱,她生病需要休息,出门多不方便,想了下距离殿选索性也就几日的时间:“苏贺,让人免了她每日种花浇水的劳作。” “诶,好。”苏贺动作很快,姜宁月还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做梦呢,白嬷嬷再次敲响了她的房门。 “宁月啊。” 被吵醒的姜宁月两眼一睁,烦躁地揉了揉眼睛:“嬷嬷,是有什么事吗?”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说,你生病这几日暂时先免了你在宫后苑中的劳作。除此之外,还给你请了位太医。” 姜宁月的大脑在听见门外有太医的那一刻瞬间清醒过来。 死定了。 如何快速得病?…… 正想着,门已经被嬷嬷推开了,太医被嬷嬷恭敬地请了进来。 姜宁月面如死灰,抱着被子坐在床幔后面。 只不过那太医眼熟的很,好像是许淮竹大夫的友人,他们三还一起去酒楼吃过饭呢。 这下好办了。 姜宁月不禁感叹,她在这里最大的金手指约莫就是家里有钱,还有众多人脉,这可是她一个现代社畜想都不敢想的。 原来到处都有关系网是这样安心的感觉。 姜宁月把手伸了出去,朝着太医挤眉弄眼,嘴里交代着症状:“今早一起来我就头晕眼花,还时常打喷嚏,难受极了,想多休息几日。” 太医心领神会,佯装把脉,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看姜宁月,只转身对着白嬷嬷说道:“秀女这是害了风寒,我给她开一点药,过了几日就会好。” 知道姜宁月的病是真的后,白嬷嬷表情严肃起来:“多谢太医,我会好好让人照顾她。” 临走前,太医还悄咪咪对姜宁月眨巴了一下眼睛。 姜宁月:爽哉,又得几天假期。 等太医走了,白嬷嬷心疼地帮她盖好被子,语气温柔:“宁月好好休息,嬷嬷中午让人给你送吃的。” 姜宁月点头如捣蒜,过了会又想到沈随,哎,她罢工了,谁来陪他呢,他会不会孤独。 她拉住嬷嬷的衣角,旁敲侧击道:“嬷嬷,我若不去宫后苑,那园中只有一个侍卫侍弄花草,会不会忙不过来。” 白嬷嬷并不清楚宫后苑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苏贺提过的:“今早我听说宫后苑里有个种花的侍卫被提拔了,以后忙不过来这里的事,那个侍卫应该就是你说的人。” 听见侍卫被提拔了,姜宁月悬着的心放下来,等日后出宫她在寻关系,让人在宫里找一找这个侍卫,打算好一切后,她被子蒙头,爽睡之。 姜宁月在床上赖了一日,陈献尧却坐不住了。 夜深人静时,他的事务终于处理得差不多,他带上苏贺,换了身低调的衣裳,径直往储秀阁的方向走去。 姜宁月一个人住,洗澡的时间变得极为自由和宽裕,只要水没凉,她便一直泡在水里,边吃着内务府送来的水果,边享受舒服的花瓣浴。 陈献尧随意开了扇松动的窗,好巧不巧,恰好开了姜宁月正在泡澡的房间的窗。 他的鼻尖传来一阵清香,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风,他听见了女人在欢快地哼歌。 陈献尧挑眉,这就是苏贺说的,姜宁月病了? 19、殿选前夜 姜宁月起身穿衣服,水声溅了一地,陈献尧的目光从屏风后那道旖旎的背影挪开,垂眸看着地面。 地面月光透过树叶留下斑斑点点,姜宁月的歌声轻快悠扬。 陈献尧沉默了几秒,他分明记得,今儿个苏贺明明和他说,姜宁月病的话都说不利索了,鼻音重的不行,躺在床上病恹恹的。 怎的和他亲自瞧见的不一样? 里屋,姜宁月穿好轻薄的衣裳,执着团扇给自己扇风,享受着刚洗完澡的清凉。 “舒服——”她长叹一句,整个人滑坐在软榻上,倚着软枕,借着几盏烛光,眼睛溜溜地瞧着案上放好的水果。 这些都是白嬷嬷送来的。 姜宁月挑了个又大又红又软的蟠桃,用力啃了一口。 “嗯~好吃。”姜宁月砸吧嘴,汁水爆开的声音逃不过常年习武的陈献尧的耳朵。 陈献尧心中暗自揣度,也许是太医医术高明,因而她的病好得快。 如此,他也放心不少。 日子一天天逼近殿选,姜宁月放在窗边的花盆还未开花,紧紧地束缚成花苞,还不肯见一见世面似的。 殿选前的最后一夜,隔壁屋琴声悠扬,袅袅动听。 姜宁月这间屋子就有点诡异了。 她和桌上的两盆花大眼瞪小眼。 无论是她亲自种给沈随的,抑或是要献给皇上的,都没开花! 两个花苞让姜宁月头疼的不行,下意识想掏出手机查一查小红书如何让花苞开花。 得了,没手机! 姜宁月有点无语了,直接上手掰。 然而花身柔软得很,她根本不敢用力,不用力就掰不开花,用力就会揉碎花。 无语。 姜宁月又把窗子打开,让月光洒在花盆上。 万一花就是见了月光才能开花呢?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花毫无动静。 姜宁月默默关上窗,以免自己的蠢货行为被人瞧见。 此时隔壁琴声已然停了,白灿瑶和杭景枝为了明日展现良好的精神面貌,早早熄灯睡了,而姜宁月还在对着两盆花发狂。 姜宁月深吸一口气,她虽然不懂科学,但是玄学还是略懂一二的。 她从箱子里翻出了两根红蜡烛依次点上,然后又将还没吃的水果干粮整齐地摆在花盆面前。 做完这些后,她去洗了洗手,面对花盆双手合十。 “噗通。” 她朝着两盆花跪下了。 陈献尧恰好来悄悄瞧她,借着窗子后的烛光,他瞧见里头的影子在一瞬间矮了一截。 接着是一声“噗通”。 然后姜宁月虔诚的声音悠悠响起:“信女愿意吃素三天,以求花盆的花早早盛开,明早等信女起来,花一定要开呀。” “信女是储秀阁秀女姜宁月。” 接着姜宁月十分有诚意地拜了三拜。 送给花盆的吃食她暂且不动,只拿了蜡烛,剩下的等明日一早处理。 因着对着两盆花忙活了许久,姜宁月匆忙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自我排练明日见到皇上的话术。 “皇上您好,臣女姓姜名宁月,自小爱好种花弄草,为表对皇上的敬意,臣女特意献上自己种的花……” “不对不对,为什么要叫皇上您好,好奇怪,那叫皇上好?皇上吉祥?”姜宁月纠结了好一会,困意渐渐浮上来,连她自己都忘了最后选了什么称呼。 待到姜宁月沉沉入睡,外头的陈献尧忍不住笑出声。 原来那盆花是送给他的。 哦,现在他要拥有两盆花了。 而且随便她叫什么,反正他都不会治罪。 夜再深了一些后,陈献尧轻轻推开窗,看见了两盆只有花苞的花。 笨蛋,就这样还敢说自己自小便喜欢种花弄草。 他嘴角微微勾起,将两盆花带回乾清宫处理。 临近天明时,他又将已经开花的花盆放回姜宁月房中。 因着花苞不开花的事,姜宁月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天刚刚破晓,她就睁开了眼睛,第一件事便是下床看花。 然后,她就瞧见了两盆开得艳丽的花。 每一朵花都比姜宁月脸大,蓝色偏紫的色彩,颜色从花心到花瓣尾端慢慢变淡。 美极了。 姜宁月心头的大石头落下,随即长舒了一口气,激动地靠近花瓣轻轻吻了一口,这样就派头多了。 之前的花苞多寒碜,眼前的花估计要惊艳全场了。 秉持着花惊艳她就不会被认为是敷衍皇上,不会被砍头的原则,姜宁月喜滋滋地回去又睡了一小会的觉。 当她捧着花去吃饭时,带着古琴的白灿瑶和杭景枝都瞪大了眼睛。 杭景枝震惊的一口早饭噎在喉咙,白灿瑶不确定问了句:“宁月,这就是你给皇上展示的才艺?” 姜宁月大大方方地点头:“是呀,你不觉得这花特别好看么?” 白灿瑶难为情地点头:“好看确实是好看,宁月有心了,可是……哪有秀女给皇上表演种花才艺的。” 姜宁月挤挤眼睛,道:“可我入宫以来,真的学到了不少种花的本领呢。” 大家都知道她指的是当花匠每日去宫后苑干活一事。 杭景枝捂着嘴偷笑。 恰好进来看秀女们吃饭的白嬷嬷也一眼就看见了姜宁月面前摇曳嚣张的大紫蓝花。 白嬷嬷感叹真是老了,宫里奇怪的事情越来越多了,秀女的脑回路她也逐渐猜不透了。 “宁月给皇上的礼物当真别致。” 姜宁月不好意思地笑笑,她只是懒得干别的罢了,种花顶多浇浇水,用不了太多时间,再者,她本就无意后位,没有一个皇帝会不喜欢温柔小意的文艺女子,来找她这个花匠吧? “谢嬷嬷夸奖。”她坦然地道谢,没有心理负担地扒拉了好几口饭。 一顿早饭喂的她肚子鼓鼓的。 饭后,白嬷嬷领着三位秀女和她们施展才艺需要的道具,朝皇帝的大殿走去。 一路上,白灿瑶杭景枝继续在心中复盘过会要弹奏的曲子,姜宁月则和来旅游一样,手里抱着一个花盆,眼睛东看看西看看,时不时问嬷嬷这儿是哪里。 白嬷嬷像个导游一样为她介绍:“……面前就是殿选的地方了,大家保持安静。” 四人走过厚重的石阶,姜宁月收起四处张望的目光,换上了一副恭敬的神色。 大殿内,陈献尧坐在龙椅上,隔着一道珠帘,静静地看着三位秀女依次排开,站在大殿中央。 终于到殿选了。 20、她还敢赘吗? 来之前白嬷嬷特意交代众人切勿抬头直视龙颜,姜宁月非常听话地垂头,手里抱着一盆花,站在捧着琴的白灿瑶和杭景枝身边,本应是十分格格不入的场面,却因为姜宁月乖顺的低头,倒和盛开的盆中花相得映彰。 姜宁月一张脸天生的明媚,来时为了泯然众人,特意化了个极为寡淡的妆容,抹去了面上原本浓艳的五官,但她不知,淡颜在怒放的鲜花的衬托下,反而显得清丽脱俗。 陈献尧高坐上位,隔着一层珠帘,目光频频落在她的身上。 他已经无心再去看旁人的才艺,只想知道她今日如何发挥,但碍于规矩,还是微微颔首,和苏贺示意可以开始。 三位秀女的展示顺序按照前些日子的表现得分从高到低依次进行。 白灿瑶和杭景枝率先展示琴艺,陈献尧听完后点点头,由白嬷嬷领着二位在一边候着。 苏贺上前一步,高声道:“下一位,姜宁月。” 在一边候着的姜宁月回过神,捧着花盆,碎步走到大殿中央,依旧是老实地低垂着头。 “可以开始了。”陈献尧提醒道。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回荡在大殿中,萌生出了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臣女姜宁月见过皇上,臣女年十七,家中经商,父母俱全,无兄弟姐妹,家中感情甚笃。”简单介绍完自家情况,姜宁月背上已经渗出冷汗。 进来之前她还没什么感觉,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话,紧张突然涌上心头。 这可是一国之主,随时能拔刀要了她的命。 现代找工作的时候,她就算乱说话,对面的hr顶多让保安把她轰出去,在这里不得不谨言慎行,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会见总统吗? 无形的压力桎梏着她,她的头更低了些。 “你要给朕看什么?”陈献尧问。 姜宁月依旧不敢抬头,只觉得这道声音熟悉,但根本没空细想,飞快接话道:“臣女自小喜欢侍花弄草,自知琴棋书画不如方才两位姐姐,难登大雅之堂,故而精心栽培了花,望博得皇上一笑。” “拿上来。” 姜宁月低着头迈着碎步往前走了几米。 陈献尧瞧着她一副鹌鹑样,完全看不出这是在宫后苑频频用金条收买他干这干那的女子。 看熟人装乖,他不由得笑出声。 苏贺将花盆接过,送到陈献尧面前。 姜宁月恭恭敬敬地候在殿中,屏住呼吸,听见苏贺拨开珠帘,珠子相互碰撞。 陈献尧认出这是姜宁月之前让他帮忙种的花。 “这花原是送给我的。”陈献尧又笑。 姜宁月不明白他何出此言,却也没心思细想,努力在皇上面前保持一举一动谦卑优雅,不好惹怒了他。 “姜秀女,你说说,你是如何种花的?” 这问题问的姜宁月一愣,皇上居然对这个感兴趣? 她忙按照沈随教她的,将种花的顺序一一讲了一遍。 陈献尧笑着听完,看来她将自己的话记得十分清楚。 “姜秀女喜欢种花?”陈献尧问。 为了维持人设的姜宁月硬着头皮点头:“十分喜欢,皇上需要臣女表演一下如何种花吗?” “这倒不必。” 陈献尧拨弄着花瓣,想到姜宁月抱着铲子铲土的笨拙样,又漫不经心地笑了。 苏贺跟了陈献尧这么多年,头一回看见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笑了这么多次。 陈献尧起身,将花盆搁置在一旁。 姜宁月听见珠帘拨动,随即是男人缓缓下台阶的声音。 陈献尧的声音离她越来越近:“姜秀女,朕再问你,你是否真的喜欢种花。” 姜宁月躬身作揖:“臣女喜欢。”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诺大的殿中只有阳光透过琉璃窗,照射出的灰尘颗粒缓缓移动。 先前面对白、杭二人,陈献尧并未多问问题,如今不仅问了姜宁月诸多问题,还亲自走到她面前,姜宁月心中七上八下的,呼吸都乱了几分。 为何总是问她喜不喜欢种花。 又为何走到她面前又停下脚步。 现在又为何突然沉默。 姜宁月不敢抬头,思绪纷乱之时,猛地想到几日未见的小侍卫,也不知道他是否就站在大殿中,看着别的男人走向她,看着她用他亲手教的东西去应付另一个男人。 愧疚在胸腔里蔓延,姜宁月心里酸酸的。 其实皇上的声音和小侍卫很像,但是不如小侍卫温柔。 陈献尧本就比她高,她又低垂这头,他只能微微躬身,侧头看她的表情。 他又走得近了点。 淡淡的花香钻入姜宁月的鼻尖,这个味道…… 一双龙纹靴子停在了她面前,陈献尧的声音骤然在她头顶响起:“宁月,往后陪朕种花。”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陈献尧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一批秀女,他只会留下姜宁月。 直到此刻,大家才知道,陈献尧对琴棋书画兴趣不大,竟喜欢种花。 姜宁月误打误撞撞到了人家的心坎上。 白灿瑶和杭景枝俱是嘴角微抽。 这谁猜得到。 姜宁月错愕地抬头,在与他对视的一刻,瞠目结舌。 这不是她日思夜想的小侍卫吗? 这不是……她想赘的男人吗…… 所以她一直想避开的暴君居然是小白花侍卫吗? 她还敢赘吗……啊? 陈献尧今天特意穿了之前在姜宁月幻想中看见的那件龙纹玄色衣。 他朝姜宁月伸出手,温声道:“朕扶你。” 啊不不不,姜宁月脑子一片混乱,要不然她拒绝一下? 当皇后压力好大。 哦不,她现在是有父母有牵绊的人了,不能赌上九族。 姜宁月又偷偷看了眼笑眯眯的陈献尧,壮着胆子把手放在他温热的手心里。 “臣女谢皇上垂爱。” 姜宁月恍恍惚惚地被他牵到龙椅上,在几位宫女的搀扶下坐在他身边。 坐定后,陈献尧和苏贺又和众人说了什么,她已经不能听进去了。 她火速复盘了一下前些日子在陈献尧面前的所作所为,真希望他不要计较她拿金钱收买他干活的事情。 转念一想,最开始就是他叫她种花的呀。 完了,贿赂到正主头上了。 他总不能故意选她报复她来的吧,念及此,她又偷偷侧头看了他一眼。 谁曾想,他也在看她。 21、娘,尺度好大…… 姜宁月此刻也顾不上陈献尧这张脸长得多符合她心意,刚一对视,就心虚地低头。 索性这样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很久,白嬷嬷领着姜宁月去储秀阁收拾东西,安排凤舆送姜宁月回家。 正愁不知道怎么面对陈献尧的姜宁月如释重负,轻轻吐出一口气,从陈献尧身边逃似的走了。 陈献尧忍住把她抓回来的冲动,深深地凝视着她远去的背影。 摆烂失败的姜宁月郁闷地跟着嬷嬷回了房。 白嬷嬷一路笑得合不拢嘴,和姜宁月说了许多贺喜的话。 姜宁月勉强应付完,坐上马车,抱着自己的细软回姜府。 姜府早早收到了宫里的消息,将府中里里外外布置一番,府里男丁统一换了崭新的服制,女眷们打扫内院闺房,收拾姜宁月的居所。 甚至连院子里养的鹦鹉都被抓去洗了个澡,此刻耷拉着脑袋,盯着自己湿漉漉的毛。 然而姜父姜母却在书房中捧着一封信仔仔细细瞧了几个来回。 姜母殷临捧着信,纳罕道:“这信里说了会落选,怎的出了意外?” 姜父姜怀青沉思片刻:“兴许是咱们的女儿太优秀了。” 殷临闭上眼,想起姜宁月未入宫前,成日躺在榻上吃吃睡睡的懒样。 姜怀青:“封后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你怎么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背地里早就偷偷给姜宁月物色好了十个听话乖觉美男的殷临扯扯嘴角:“以后就不能日日见到宝贝女儿了。” 闻言,女儿奴姜怀青肩膀一垮,也跟着叹了口气:“新帝可不是个好惹的人物。” 殷临啧了声:“伴君如伴虎。” 两人一面为女儿争气而自豪,一面又难免担心姜宁月适应不了宫里的规矩,惹恼皇上丢了性命。 最后两人心里犯愁,面上不得不挂着笑,出门当着街坊领居的面提前预备好鞭炮等物什,恭候皇后娘娘回娘家。 坐在凤舆里的姜宁月满脑子都是陈献尧那张脸,这人怎么会是……传闻中的暴君呢。 她无奈地扶额,赘婿美梦彻底破灭,连带着之前对小侍卫的好印象都消失了大半,只有上班当皇后的恐惧。 陈献尧居然骗了她这么久,还每天厚着脸皮接受她各种同情和好意。 姜宁月轻轻叹口气,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还问她喜不喜欢种花,难不成真要让她当一辈子花匠吗? 姜宁月一阵眩晕。 凤舆停下,姜宁月被几个宫人簇拥着迎了出来。 姜怀青候在一旁,不敢靠女儿太近,就连殷临也只得微微弯腰屈膝,不敢上前拥抱。 “恭迎娘娘归府。” 来时嬷嬷教了规矩,姜宁月照着礼数点头,又被家眷们迎入厅堂,丫鬟们早早备好了简易黄缎坐褥,待准皇后居中落座。 姜宁月浑身僵硬地凹好姿势,不敢乱了规矩,失了分寸。 待到其余亲眷依次向姜宁月行礼问好离去后,随行而来的宫女和礼官方退场,留下姜宁月一家团聚。 厅门一合上,姜宁月就不装了,原本并拢的双腿也改跷二郎腿,她揉了揉肩膀,拍了拍小腿肚子:“娘啊,一路上累死我了。” 殷临一向宠溺这个独女,自小便是一点苦都不让她受的,闻言便上手替自己的心肝女儿揉捏肩膀,温声道:“哎呦,心疼死娘了。” 殷临想到什么,又悄悄附在姜宁月耳边:“你写信告诉娘会落选,娘怕你有一个赘婿不够解闷,还再给你物色了十个呢,现在都退回去了。” 姜宁月又心酸又害怕,慌忙地摆摆手:“娘,千万别让皇上发现我想找赘婿的事情,会掉脑袋的。” 姜宁月无比庆幸自己嘴巴严实,没有早早和侍卫表明心意,叫侍卫上门入赘,要不然岂不是要被他知道了。 姜怀青见母女二人说体己话,也不好插嘴,默默退出房门,在屋外放哨。 殷临心疼地摸了摸姜宁月的小脸:“好孩子,宫里过得可还安生?” “还行吧,哎,就是以后要时时刻刻被人盯着,好辛苦,还要为皇帝分忧。” “哎——” 姜宁月穿越过来只想摆烂,根本不想被架着当什么皇后。 正所谓地位越高,责任越大。 也不知道皇帝是不是个好相与的,能不能看得惯她睡懒觉。 殷临顺了顺姜宁月的后背,说道:“宁月,我们从未想过有一日需要你取悦他人,所以自小便没有教你什么闺中技巧,如今你嫁给皇上,此事非同小可,我们虽说不低三下四谄媚于他,但做妻子该做的,我们得懂。” 然后姜宁月看见殷临拿出了一本避火图。 姜宁月不解。 殷临:“听闻新帝难伺候,你若主动些,说不定他就能待你温和一些,对你总归是好的。” 姜宁月神色淡定地接过避火图,她在现代压力大什么小网站没进去过,这点图纸算什么。 结果打开第一页她就差点喷鼻血。 金笼play。 和她之前想的倒有几分相像。 可现在她要面对的是陈献尧,不是小侍卫沈随!她哪里敢绑了他把他丢笼子里亲亲抱抱! “娘,尺度好大……” 殷临:“这样感情才好。” 姜宁月:“我……不敢。” 殷临耐心劝道:“有的男人就喜欢这样,不然你以为避火图怎么第一页就画这个,这可是最近京城最风靡的避火图了,娘特意让丫鬟早起排队抢的。” 姜宁月捏着书的手微颤。 真的有男人喜欢被人捆着丢进金笼吗,这不纯m。 殷临:“宁月,入宫后嘴巴要甜,做事要狠,把皇上哄好了,自然就准许你赖床贪睡,逍遥自在,不要和皇上硬碰硬,咱们入宫不为皇上的心,为的是地位和权力带来的惬意日子。” 姜宁月点点头,册封之日马上到来,她得提早想好如何与陈献尧相处才行。 只是一想到要和他酿酿酱酱,姜宁月心里不知道是期待还是害怕了。 22、纳赘婿的信纸被带入宫中 七日后,皇家六礼使节登门,行纳采礼,姜怀青跪接文书,呈上自家答表。 钦天监亲自占卜帝后八字,卦象大吉,再次派遣使节赴姜府。 又过两日,宫中使团携礼登门下聘。 下聘这日,姜府庭院陈列全部聘礼,玄纁束帛、玉圭、金银、绸缎、六匹御马、皇后冠服衣料珠宝等,姜怀青一一清点后,留存聘礼。 是夜,饶是家财万贯的姜宁月也盯着库房里如山的聘礼晃了神。 姜怀青不禁感慨:“听闻此次所有聘礼一一过了皇帝的眼,由皇帝敲定后使团才敢送来。” 看得出陈献尧十分重视此事。 只是姜宁月一想到他的身份,难免露怯想要退缩。 这样忐忑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奉迎当日,以至于她入宫所要带的贴身物件都没心情整理,是殷临帮她一点点收拾的。 入宫要带的东西多,殷临又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收拾她屋子里的东西,又转进自己的屋子里,寻思着给她带些什么,这一收拾不要紧,混乱之中,夹了份信纸进行囊里,一并给了姜宁月的随行丫鬟。 信纸飘到地上,上面赫然是姜宁月要纳赘婿的最后一页,可惜丫鬟不识字,以为是什么重要物件,重新放了回去。 姜宁月机械地走完了入宫流程,待翟车抵达坤宁宫,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夜色,一颗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不知要如何才能当好皇后。 更不知身为皇上的陈献尧待她如何。 两世为人,她是第一次为人妻子,嫁的还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小赘夫,本来还想好好怜爱他,这下统统反了过来,她得时时刻刻端着,生怕惹恼了他。 “娘娘,咱们到了。”外头的宫女催促姜宁月下翟车。 “好。” 按照嬷嬷教她的规矩,这时候她只需要伸手至帘外,自有宫女扶她。 外头一瞬间突然噤声。 一只宽厚温热干燥的手稳稳握住了姜宁月的手。 掌心因为常年练剑磨出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 “皇后,朕来接你了。” 姜宁月心头一震,抬眸透过抹额的珠链静静看着面前的男子。 “不必紧张。” 陈献尧一身大红色喜服,眉眼如星,几日不见,好像又消瘦了一点,握着她的手却十分有力。 姜宁月随他入房。 姜宁月紧张地手心渗出汗,脑子里一会闪过两人尴尬喝合卺酒的场面,一会闪过避火图的画面,陈献尧握着她的手,将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瞧得一清二楚。 和他成婚,她就这么紧张? 房中床帐紧紧闭合,姜宁月没有坐到床上,而是坐在一旁的圆凳上,按照嬷嬷事先教好的,主动为陈献尧倒酒。 陈献尧正要帮忙倒酒,便看着她低垂着头,一副心虚的半死的样子,飞快地把酒倒好了。 “今日怎么这么乖觉?”陈献尧没有落座,朝着她走近了两步,俯身问道,“不拿金条什么的收买朕了?” 一提起这个,姜宁月心就没由来的慌,忙躬身道歉:“皇上恕罪,臣妾……臣妾一时糊涂偷懒,愿意领罚,还望皇上不要生气,臣妾以后再也不花钱贿赂别人帮忙干活了。” 她语气渐渐低下去,藏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陈献尧伸手搀着她胳膊,以防她身子再弯下去。 接触的一刻,陈献尧瞧见姜宁月的想法里居然有个纸片小人一直朝他下跪磕头,哭得稀里哗啦。 当真是又怂又可爱。 他每每靠近她,眼里能看见的色彩便丰富起来,姜宁月今日特意化的封后妆容加之她可怜兮兮的眉眼,更显得楚楚动人,陈献尧只看一眼,心就软了八分,一点都不舍得再逗弄她。 “朕从未说过要罚你。”陈献尧抬起她的脸。 姜宁月错愕地眨眨眼睛。 “你依旧可以把朕当做宫后苑里碰见的小侍卫,不必畏惧朕的身份。” 陈献尧的语气温柔,浑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可怕,姜宁月紧绷的心渐渐放松下来,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脸。 姜宁月恶向胆边生,嫁都嫁了,便宜不占白不占。 “那我可以亲你一口吗?”她可怜巴巴地问。 她已经忍了很久了,陈献尧的皮肤很好,没有一点儿瑕疵,整张脸又完全长在她的审美上,不亲很难受。 “可……”陈献尧话音未落,姜宁月已经主动凑了上来,用软软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角。 “我……我这几天一直好紧张。”姜宁月不好意思地低头。 陈献尧再次看见了一堆粉红色的泡泡。 所以以前他看见粉红色的泡泡,是因为她想亲他了? 陈献尧耳根子一片绯红。 “你怎么耳朵这么红?”姜宁月大着胆子揉了揉他的耳垂。 “从未有过女子主动亲朕。”陈献尧老老实实回答。 “骗人,我听闻你们都有教这事的宫女。” “朕不喜欢被旁人碰。” “哦。” 姜宁月闻言嘴角微微勾起,端起合卺酒,手主动和他缠绕在一起。 陈献尧呼吸一滞。 女人细弱的手腕穿过他的衣袍,带着一股花香,如缠枝一般攀上他的手臂。 他主动反握住她的手,将她手中的酒尽数饮下。 姜宁月心头跳的厉害,学着嬷嬷教的,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嘴角。 陈献尧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姜宁月指了指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床:“我们去床上?” “好。”陈献尧松开了姜宁月的手,跟在她身后。 姜宁月一把拉开鼓胀的床帘,见到里面的光景,一双眼睛瞪圆了,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里面赫然是一个四面系着粉色丝带的金笼子。 姜宁月偷偷瞥了一眼陈献尧。 陈献尧坦坦荡荡:“朕想你应该会喜欢。” 姜宁月确实喜欢,但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为何觉得我喜欢?” 陈献尧轻轻嗤笑:“你或许不知,你心中所想的画面,朕都看得到。” 姜宁月倒抽了一口凉气,他该不会看见她把他酿酿酱酱了吧? “不过。”陈献尧皱眉,“每次朕都只来得及见到你把朕关进笼子里的床上,其余的便看不见了。” 姜宁月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陈献尧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不知皇后把朕关进笼子里是为了什么?” 姜宁月的心怦怦直跳,随口说道:“笼子是金的,皇上您金尊玉贵,笼子很配您呢。” “真的吗?”陈献尧上前一步,轻轻说道,“可是为什么朕看见朕是被脱光了衣服再关进金笼的?” 23、洞房 姜宁月心中一虚,结结巴巴起来:“这……啊这,睡觉就是要脱光衣服睡的。” 陈献尧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鉴于姜宁月脑子里装了一堆不堪入目的龌龊事,被人看见心中所想属实心慌,她扯了扯陈献尧的袖子:“小侍……皇上,你方才说来不及看到是什么意思,看见我的想法是要有条件的?” 陈献尧沉思了一会,决定不告诉她:“朕也不知。” “所以,你为何总想将朕关进笼子里?”他低头反问她。 “这……”姜宁月脸有点烧,总不能说她见了他几面,就想睡人家。 她被陈献尧盯得后退一步。 “啪!”被她藏在衣服里的避火图突然掉了出来。 好巧不巧落地时,正好摊开第一页。 正是刺激的让姜宁月喷鼻血的金笼play。 陈献尧蹲下身子,把书捡起来,声音微哑:“皇后特意为了朕学的?” 姜宁月绝望地闭上眼睛又睁开,认命般恭恭敬敬道:“皇上,我服侍您。” 陈献尧迟疑了一会,坐进金笼中。 姜宁月扯下金笼上的一条粉色丝带,同样爬了进去,跪坐在陈献尧身后,用丝带把他眼睛蒙上。 陈献尧下意识抓住了姜宁月的手:“你想做什么?” “洞房呀。” 姜宁月已经想开了,管他是小侍卫还是皇帝,嫁都嫁了,先看看好不好用。 她的手在陈献尧身上一顿乱摸,尤其解他的腰带时,捏了好几回他窄瘦的腰。 陈献尧被摸得耳根通红,浑身燥热。 将他的衣服放到一边,姜宁月开始换下自己的衣服。 婚服厚重繁复,她脱到一半,卡住了…… 姜宁月一边火急火燎扯衣服,一边看着被她冷落在床上的男人。 陈献尧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时难耐,哑声道:“宁月,怎么了?” 姜宁月扯着卡在肩头的衣服:“衣服……卡住了,摘不下来。” 陈献尧摘了蒙眼睛的丝带,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将站在床边的姜宁月拦腰抱到怀里。 在陈献尧的帮助下,卡住的地方终于松动。 “闭眼。”在衣服将尽数落地的前一刻,陈献尧突然道。 姜宁月感觉自己被人腾空抱起,拥进了柔软的被褥之中。 陈献尧怀里抱着姜宁月,女人的身体对他来说和水一样软,握在手里都怕将她掐碎了。 姜宁月下意识紧闭着双眼,睫毛颤动。 床幔一层层垂下,彻底将二人和外界隔绝开来。 “方才不是说要服侍朕?”陈献尧停下动作,勾了勾她卷翘的睫毛。 姜宁月自从被他抱进来后整个人就怂了,很多东西脑子里想想很过瘾,真要她实践,她羞得头简直要埋到地里去。 两人俱是第一次,陈献尧竭力忍着做足了准备。 姜宁月虽然幻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但当陈献尧埋头亲吻她脸颊时,她依旧忍不住浑身战.栗。 她看过的十八.禁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跑来跑去。 陈献尧边吻边笑:“皇后想要什么可以直说,何必在脑子里编排?” 下一秒,姜宁月死死摁住陈献尧的头,浑身俱是紧绷僵硬,忍着不让自己出声。 他怎么!学的!这么快! 半响后,陈献尧抬头,唇角湿润。 “别紧张。” “唔——”姜宁月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十八.禁画面又和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飞过。 初尝人事的陈献尧花了将这些东西学了个遍。 后半夜,被折腾到浑身无力的姜宁月懒懒枕在陈献尧的胳膊上,懊悔自己为何要分他那么多滋补身体的饭菜。 陈献尧侧头挨着她睡。 原本大红的喜被湿了大半,她的小衣也不知道塞到哪里去了,身上只盖着一床小被。 姜宁月想起方才自己没骨气求饶的样子,狼狈地捂住了眼睛,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天还没亮时,陈献尧便醒来了。 身旁的人睡得香甜,一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腰不放,整个脑袋蜷缩在他的怀里。 陈献尧又忍不住勾了勾她的睫毛,抱着她闭目养神了一会,才起身准备上早朝。 等姜宁月再次醒来时,已是午时。 她看着身上被弄出来的痕迹,昨夜的画面再一次闯进脑海里。 姜宁月穿越过来一直本分做人,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招惹了个小侍卫,结果把自己都搭上了。 色字头上一把刀。 她啧了声,颤颤巍巍地穿鞋,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从前她同情小侍卫自强不息,现在她更想同情一下自己被折磨了一夜的腿。 在宫女的伺候下,她美美泡了个澡,身上的酸疼总算缓解一些,刚穿好衣裳走到用膳的地方,便看见陈献尧已经候在那儿了。 姜宁月腿有点软。 御膳房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每一道菜色香味俱全,都是姜宁月喜欢的。 陈献尧亲手为她盛了一碗老鸭汤:“补补。” “谢皇上。”姜宁月很不适应地接过。 陈献尧抬手让其余人等退下,房中只有二人。 陈献尧握住姜宁月的手,温声道:“吃饭。” 姜宁月:“皇上,吃饭也要牵手吗?” “嗯。” 姜宁月不理解但尊重,只是右手被他握着,动不了筷呀:“皇上能换一只手牵吗,我的左手也很好牵。” 姜宁月伸出左手,放在陈献尧鼻尖给他闻了闻:“我左手抹了香膏,可香了。” 一股清香钻入陈献尧鼻尖,他听话地换了只手牵。 鏖战一夜的姜宁月终于吃到了今日的第一份饭,早就馋的直流口水,这会吃得不亦乐乎,满心满眼都是好吃的。 看见颜色的陈献尧心情也不错,不由自主攥紧了她的手。 用过午膳,陈献尧还扯着自己的手,姜宁月疑惑:“皇上,你都牵了好久了,我的手心都是汗。” 陈献尧摁着她的手没动。 姜宁月也不敢把手抽出来,乖乖地给他牵。 陈献尧仔仔细细将她今日的打扮记在脑海里,包括颜色,配饰的位置,一一记全了,他才松开手。 “昨夜辛苦你了,皇后今日要做的繁文缛节我都让人免了,好好休息,晚上我会来用膳。”陈献尧临走前又叮嘱了几句。 望着陈献尧远去的背影,姜宁月忽然觉得他也没有传闻的那么坏。 - 得了空闲,姜宁月整理娘亲给她带的东西。 在殷临给姜宁月收拾的众多箱子中,有一个雕刻最为精致的盒子,盒子上了锁,只有姜宁月贴身藏着的钥匙可以打开。 这一整理不要紧,她居然看见了自己要纳赘婿的信纸。 信纸上并未写明要赘的男人是谁。 她微微愣神,陈献尧却在此刻折了回来:“皇后,朕有东西落在这里了。” 24、没亲够 姜宁月着急忙慌把信纸收起来,免得惹了误会。 她发出的动静还是引起了陈献尧的注意。 “在找什么?”陈献尧问。 “啊?没,我就是整理一下娘给我的东西,有点多,整理起来费劲。”姜宁月讪讪笑了一下,悄悄收起打开盒子的钥匙。 陈献尧没有过多怀疑,拿了东西就走了。 宫中没有其他妃嫔,更无太后需要伺候,姜宁月收拾了一会累了,便在榻上休憩了一下午。 等她午睡起身时,昨夜的疲惫已经彻底散了,她洗净手,用签子插了一片新鲜切好的寒瓜,慢慢送入口中。 宫里为她分了个贴身伺候的嬷嬷,嬷嬷姓林,京城本地人,约莫四十岁的模样,扎着妇人髻,面容清秀,笑起来和蔼可亲。 林嬷嬷静静地候在姜宁月身边。 吃过寒瓜,姜宁月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和林嬷嬷闲聊:“嬷嬷,宫中一向这么安静的吗?” 林嬷嬷抿唇,笑着摇了摇头:“从前是很吵闹的,自从圣上即位,后宫就彻底太平了下来。” 姜宁月对陈献尧的了解其实并不多,大都停留在侍卫的印象,如今与他成婚,总得好好了解一下他。 “林嬷嬷,你在宫中多少年了?” “奴婢自从十五岁便入了宫,在宫中已有二十五载。” “那你可曾见过皇上的生母?”姜宁月入宫以来,从未听说过太后,故而有些好奇。 林嬷嬷的脸色瞬间紧绷,往屋外头仔细瞧了一眼,见没有人后,才小声附到姜宁月身边说道:“皇上的生母在宫中乃是禁忌,不可提及。” 既然是禁忌,那就更有了解的必要了,姜宁月坐直身子,淡淡看了一眼林嬷嬷,摆出皇后的派头:“本宫难道是私下会随意嚼舌根之人吗?了解皇上的过去,也便于本宫日后照顾皇上,省的一不留神触了霉头。” 见林嬷嬷还在犹豫,姜宁月继续道:“你是本宫最贴心的嬷嬷了,日后我们主仆一心,才能将宫里的日子过好不是?” 林嬷嬷知道她将自己当做自己人,终于开口:“皇上的生母,乃是异世来的女子,先帝在位时,对她宠爱有加,可她却总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总说着要回家,后来有一日,还是小皇子的皇上偷偷帮她逃走,逃到哪儿去大家也都不知道,只知道最后先帝无论如何也找不回那女子,先帝大发雷霆,迁怒于小皇子,因而皇上幼时过得并不好。” “那先帝据说是皇上亲手……” 姜宁月“杀”字还未说出口,林嬷嬷点点头:“奴婢侍奉过皇上的生母,皇上也是奴婢自小看着长大的,他过得并不好,常年被其他皇子打压,先帝疯魔时更是喜欢通过虐待小皇子妄图威胁异世女子回来。” “总之娘娘放心,皇上并没有外面谣传的那般残暴,要杀的人也都是有罪之人。” “原是这样。”姜宁月内心五味杂陈,心中不免又多了几分对陈献尧的怜惜。 “那皇上的母亲是什么时候走的呢?” “大概在皇上七岁的时候。” “那皇上的生母喜欢先帝吗?” 林嬷嬷摇摇头:“在奴婢看来,是不喜欢的。在奴婢伺候她的时日里,她从未真正开心过,就连皇上也是被先帝强行要下的种。” 原来是强取豪夺的戏码,姜宁月心下了然,难怪陈献尧看起来那么孤僻,除了忙正事就是种花,不与亲人交谈。 有点心疼是怎么回事。 哎,她这颗柔软的心。 晚间用膳的时候,她主动把左手递到陈献尧手掌心。 “给你牵。”姜宁月歪头冲他笑了一下。 陈献尧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姜宁月已经扣住他掌心了。 他反手握住她,面前的景象再次发生变化,原本黑白的世界又变得鲜明起来。 “吃饭吧。”姜宁月夹了一筷子菜到他碗里。 陈献尧抬眸示意身边伺候的宫人出去,再低头时,碗里已经放满了他爱吃的菜。 “晚上这么主动?” 姜宁月坦然地点头:“我既然和你做了夫妻,便要真心待你,与你做一家人。” 陈献尧似是不信,反问道:“殿选那日,我选你,你眼里没有欣喜,全是错愕。” “是你骗我在先,没有人喜欢被欺骗。” “以后不会了。” “你发誓。” “可以。”陈献尧放下筷子,腾出手发了个誓。 见状姜宁月也不再和他计较,把圆凳挪到他身边,直接挨着他坐下。 两个人本来就牵着的手拉的更紧了。 陈献尧第一次谈恋爱,还十分青涩,虽然与她有过夫妻之实,面对她的热情还是很不好意思。 姜宁月对他有好感,压根不害臊,见他只吃面前的菜,她夹了一筷子旁的菜递到他嘴边:“皇上尝尝?” 陈献尧张开嘴吃了一口,她给的意外地好吃。 如果说昨夜的肌肤之亲是两人血气方刚,情难自抑下发生的,那么现在两人之间清醒的亲昵,让陈献尧有一种意外的真实感。 他有妻子了。 而且妻子对他很好。 很香很好亲,还会给他夹菜吃。 “你这里。”姜宁月突然凑近用指尖点了点他的嘴角。 “怎么了?” “油油的。”姜宁月边说边用帕子轻轻擦拭他的唇角。 两个人呼吸几乎缠在一起,姜宁月屏住呼吸,不让自己的呼出的空气跑到他脸上。 “想亲吗?”陈献尧突然问。 “什么?” “你昨夜不是说想亲,今天就不想了吗?” 姜宁月想起来昨夜自己主动亲他嘴角的事情。 “今天也可以吗?”她问。 “你是朕的妻子,朕应当给你亲。” 姜宁月低头用帕子另一处干净的地方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陈献尧不解地随她一块低头。 下一秒,姜宁月紧按着陈献尧握着她的那只手,借力起身,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口。 姜宁月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她要被疯狂分泌的荷尔蒙淹死了。 亲完以后要做什么呢,她乖乖坐回位置上,一只手依旧被他牵着。 碗里的饭还有大半,她已经吃不下了。 她看了看红着脸吃饭的陈献尧,还想做点什么,又怕耽误他吃饭,象征性地吃了两口。 “吃不下了?” “嗯,突然没胃口。” 陈献尧沉默了一瞬,难堪地开口:“是亲了我的原因?我……嘴巴有味道?” “你怎么会这样想,当然不是!”姜宁月震惊他的脑回路之余,回味了一下刚才的亲亲,他的嘴角明明软软香香的好吗? “那是为什么没胃口?” “我……没亲够。” 25、皇后想赘谁?(陈献尧发现信纸) 身为她的夫君,陈献尧自然没有不给亲的道理。 他“嗯”了声,放下筷子,拿了帕子轻轻擦嘴。 姜宁月低着头,耳朵红红的,没敢看他,被他握着的手一点点扣着他的手心。 候在外头的苏贺不知里头的情况,低声提醒道:“皇上,膳毕,该起驾了。” 姜宁月回过神,除了宫中大型宴会,皇上是不能用膳太久的。 “方才是我胡说了,皇上别因为我一句胡话误了时辰。” “不耽误。” 姜宁月的脸被人轻轻别了过去,她抬头,对上陈献尧的眸子,见他学着她方才的样子,在她嘴角轻啄了一下。 这个吻比刚才的还甜。 “进来吧,朕吃完了。” 在苏贺带着内侍进来收拾碗筷前,姜宁月识趣地松开了陈献尧牵着她的手,把自己的凳子挪回原位,顺带把碗筷也挪了挪位置。 她退到陈献尧身后,乖顺地行礼。 “恭送皇上。” 陈献尧:“嗯。” 在旁人看来,里面什么也没发生,帝后只是正常地吃了个饭,说了点旁人不能听的悄悄话。 眼尖的林嬷嬷发现姜宁月耳畔丢了一只耳坠,等陈献尧起驾回养心殿后,她提醒道:“娘娘,您的耳坠丢了一只。” 姜宁月摸了摸自己的左耳垂,果真是空荡荡的。 亲吻的时候,陈献尧似乎捏了捏她的耳朵。 “兴许是掉了,咱们找一下。” “娘娘,您的耳朵是怎么了,都红了。”贴身丫鬟知微正巧捧着针工局新送来的衣服料子,插话道。 “红了?”姜宁月又摸了摸耳朵,不痒也不疼。 知微是个伶俐的丫头,放下手里的东西,立马去拿药膏,姜宁月却是坐在镜前瞧了又瞧,不仅左边耳朵是红的,右边耳朵也是红的,就连脸颊也染上了相同的绯色。 林嬷嬷找了一圈也没看见耳坠,抬头看着镜中的姜宁月,笑着叫住知微:“知微,别找了,娘娘这是新婚燕尔,偶尔红个脸和耳朵的,是正常的。” 一本正经找药膏的知微:“确定不要叫个太医来看看吗?” 姜宁月赶忙解释:“不用不用,帮忙找找耳坠就好。” 再深究下去,谁都要遐想她和皇上在吃饭时做了什么了。 知微年纪小,听不懂林嬷嬷打哑谜,只知道要好好伺候主子,不能让主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再询问了一遍:“娘娘真的没事吗,奴婢跑一趟太医院没关系的。” 知微自小便养在姜府里跟着姜宁月一块长大,一张圆脸生得可爱清爽,前些日子得了风寒,姜母殷临特意让她休养了些日子,这才刚好,便急着来侍奉主子。 她眼里有活,做起事来利索,姜宁月很喜欢她。 “没事,许是吃饭有点热了,找耳坠重要。”姜宁月转身朝知微宽慰地笑了笑。 主仆三人绕着屋子里找了好几圈,都没有看见什么耳坠子。 “奇了怪了,吃饭前还在呢。”林嬷嬷嘀咕着。 耳坠是殷临给姜宁月的陪嫁,用了上好的红宝石雕琢而成,丢了可惜,也丢了母亲一片好意。 知微皱眉:“也许是掉饭菜里了?我追过去问问。” 林嬷嬷无奈:“只能这样了。” 这时,门外传来苏贺的声音:“皇上驾到。” 主仆三人忙出门相迎。 “皇上怎么又回来了?”姜宁月将陈献尧迎进来,林嬷嬷带着知微退到屋外头候着。 知微一脸茫然:“嬷嬷,咱们不跟着伺候吗?” 林嬷嬷微妙地笑了:“方才用膳时皇上就不要我们侍奉左右,如今折而复返,定是有什么要事和娘娘私下商议,咱们做奴婢的,可不能只顾着干活,有时啊,还得照顾主子的心意。” 知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乖乖和嬷嬷站在外边。 屋里,陈献尧将手心打开,里面赫然是姜宁月丢失的耳坠。 “怎么在你那儿呀。” “揉耳朵的时候不小心带手里了。”自圆房起,陈献尧就发现自己主动亲她时,脑子就会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明白了,他原以为只是巧合,今儿个居然连手里捏了个耳坠都是半路才发现。 看来并不是巧合。 “谢皇上。”姜宁月并未接过耳坠,只是笑盈盈看着他。 陈献尧:“怎么不接过去,丢了不急么?” 姜宁月将手藏在身后,垫了垫脚,将空荡荡的耳朵对着他:“皇上帮我弄丢的,还要麻烦我自己戴上吗?” “你倒是有理。”陈献尧手指摩挲着耳坠上光滑的红色宝石,细细盯了一会,琢磨好如何戴后,低头碰姜宁月的耳朵。 “怎么耳朵烫烫的?” “因为……你亲了我。” 陈献尧招架不住她的直接,嘴角没忍住的上扬。 “朕第一次当别人夫君,可能有很多地方不太懂如何相处,若有让你不喜欢的行为,可以直说。”陈献尧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嗯?”姜宁月偏头,耳坠已经戴好了,挂在耳垂上闪亮亮的。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她自信满满地说道。 她在现代好歹也是个活了二十几年的牛马,没有亲身恋爱经验,但有看别人恋爱的经验,她现在对他更多的是生理性喜欢,日久天长,若他真的是个极好的人,心理性喜欢也是可以培养的。 陈献尧嘴角浅浅地弯了一下:“朕还有别的事务要忙,你若得空,可以在附近走走,宫里风景很好,让林嬷嬷小心伺候着你。” 姜宁月:“好的皇上,那你今夜还来吗?” 陈献尧望着她亮亮的眼睛:“嗯,来。” 姜宁月:“那臣妾恭候皇上!” 陈献尧:“嗯,好。” 临走前,陈献尧又突然问了一句:“宁月,你父母感情也很好吗?” 姜宁月点头如捣蒜:“好的,在京城富商里出了名的恩爱,皇上若好奇,今晚我和你讲一讲我父母的事如何?” 陈献尧:“好。” 等陈献尧走后,林嬷嬷和知微才进来,瞧见姜宁月耳边完好的耳坠后,皆是一喜,林嬷嬷更是心领神会地笑了又笑:“皇上和皇后的感情很是好呢。” 被看穿的姜宁月很不好意思。 晚膳这一顿折腾,姜宁月身上又热又燥,尤其是脸颊,好似烧着了一样,靠在冰鉴旁也没什么用。 “知微,将我的羽团扇拿来。” 林嬷嬷问道:“娘娘要不要去宫后苑中的浮碧亭纳凉?晚风伴着奴婢和知微替您摇扇子,兴许会凉快些。” “这倒是个好法子。”姜宁月准备将薄底的绣鞋换了再出门。 知微却从一旁拿了双藕粉色的新鞋:“对了娘娘,方才忙着找耳坠,都忘了说,针工局不仅新送来了衣服料子,还给您赶制了一双鞋,方便您出门行走。” “新鞋?” “是呀,太监说了,皇上特意叫人将鞋底做得更厚更软了一些。” 姜宁月捧起新的绣鞋,用手捏了捏鞋底,果真和知微说的一样。 姜宁月不解:“怎么突然做新鞋?” 知微回忆道:“好像是皇上说宫后苑的路不好走,叫人重新弄了更平整的石子后,就吩咐他们再赶制一双更舒适的鞋给您。” 姜宁月想起了之前在宫后苑浇水时,提水桶走路确实因为穿不惯古代的鞋而摇摇晃晃。 “皇上果真是心细之人。”姜宁月垂眸,看来陈献尧确实如他所说,愿意配合她做一个好夫君,连这种小事都替她想好了。 “尽小者大,慎微者著。皇上是成大事之人,自然心细如发,愿意将此心对待娘娘,定是极为重视娘娘的。”林嬷嬷感慨道。 姜宁月不自觉笑了,不愧是她第一眼就想赘的男人,一时间更想亲他了是怎么回事。 乐呵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来之前写回家的那封信,可得藏好,若是让陈献尧看见了,不得闹大误会了。 - 乾清宫内,陈献尧问起姜宁月的鞋是否做好了。 苏贺忙道今儿个已经让人送到坤宁宫里了,陈献尧指尖在桌上敲了敲,鞋的尺码是他另外给针工局的,也不知她合不合脚。 “苏贺,去坤宁宫。” 到了坤宁宫,宫人们说皇后去宫后苑了,出门时正是穿了双针工局新送来的鞋。 陈献尧点点头,看来鞋的尺码没错。 他拦住宫人们请姜宁月的动作:“无妨,不必打扰皇后的雅兴。” 不过他既然来了坤宁宫一趟,就没有马上走的道理,姜宁月送给他的两盆花在内寝摆着,他顺道进去看看。 花旁边便是镜台,镜台堆满了姜宁月的东西,包括装着写着赘婿信纸的那个小盒子。 陈献尧路过镜台时,一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东西,连带着盒子一块摔在地上。 一张白色的信纸掉了出来。 陈献尧捡起来,看完了上面的字,脸顿时阴沉。 是他做的不好么? 他的皇后,想赘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