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法学院拯救男炮灰》 1. 穷鬼a炮灰 “思德尔死二十次了。” 利奥尼斯魔法学院——图书馆内。 一只黑猫站在书架顶端,毛茸茸的尾巴尖拍打着脚下古朴的花雕木板。 它垂眸凝视着坐在书桌旁的黑发少女,说:“你再不想办法,他马上要死第二十一次了亲爱的。” “我也跟着重启二十一次了不是吗?” 不也算是跟着死二十一次? 艾蕊丝故意学着本世界淑女说话的腔调,再带着点儿委屈:“我已经非常努力地想要救他了,您知道的白女士,我没有一刻敢松懈。” 说完,她眨了眨干涉的眼,流出两滴困倦的泪,就当是为此话题感到难过。 白女士心中一软,“或许你早该听我建议,赤诚地去接近他、了解他,说不定就会发现他因何而死。” “……我还不够赤诚,还不够了解他?”艾蕊丝惊叹之。 2x44年8月4日这天,她重启了整整二十次!加上这次就是二十一次! 这一天,思德尔进门先迈左脚,出门迈右脚;沙拉先吃圣女果,红茶加冰加半糖;去洗手间三次,左手党;甚至锁骨下面有颗痣,后腰有块胎记等等一系列稍微私密性的,她都知道。 到底什么才算了解? 再夸张点儿,稍微有点脸盲综合征的艾蕊丝,连班里其他二十八个学员的长相以及那比命还长的人名儿,她都记住了! 还要怎样? 唉,事情变成这样,起因还要从艾蕊丝[前世]说起—— 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穷饿到发疯去钓鱼,遭雷劈死让她穿到这本名为《在魔法学院与达令谈恋爱》的玛丽苏文里。 伴生系统:黑猫白女士,随之登场。 白女士告诉她,她在本书的设定为[娇纵的白切黑恶毒女二],是促成男女主在一起的伟大绊脚石,贯穿本书的高亮存在! 并颁布两大任务: 一、拯救思德尔·莱尹特这个早死大炮灰; 二、助力男女主达成Happyending。 一本合格的玛丽苏文,结局居然不是he? 而是“男主离开了,女主孤独终老了,我失恋但中彩票不写了”的一坨历史。 艾蕊丝: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至于为什么需要拯救一个炮灰,那就更有得聊。 与她同名的原女二坏事做尽做绝,最终结局也只落得个【灾祸女巫】的名头,被驱逐在【永暗之地】,但好歹四肢健全有命在,且能吃能喝能睡,小日子很舒坦。 而配角都称不上的路人甲炮灰:思德尔·莱尹特。 原著纯正的倒霉蛋子,出场不过几百字描写,不偷不抢不干坏事,只为了让转学而来的女男主结识,毫无逻辑直接嘎巴一下倒女主跟前,狗带。 而他,又在后文被作者拿出来无痛鞭尸。 当四大古魔法家族,其中三家之子争夺女主配偶之位时,另外一家在旁边懊悔自家无缘,没能多诞下一子,叹息长子已结婚,幼子领了盒饭。 幼子=炮灰思德尔·莱尹特。 艾蕊丝:您儿子在学校莫名死了,都不管一下的么? 大抵是本烂到人神共愤,于是主神派系统挖掘出艾蕊丝这个好拿捏的穷鬼来搞救赎。 俗话说得好,要想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救赎也不能白搞。 只要完成任务,便送她【财富与新生与自由】大礼包! 艾蕊丝满怀热烈,当即表示: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不喜欢悲剧,也最见不得有人死。 奈何艾蕊丝也是个孬蛋,白女士叹之又叹。 唉!什么叫她也重启了二十一次,说来说去,前十次除却新鲜感,光是认人去了。 哪有人跟踪跟到屁股后面,就差挂人家背上了还能跟错,扭头叫另外一个人“莱尹特~”的? “我真的尽力了。”艾蕊丝可怜兮兮地说:“你也知道,莱尹痰同学又不待见我。” 还总把人家名字念错……能送你一个眼神已经很不错了! 白女士的利爪从肉垫里亮了出来,在书架顶的昂贵木材上留下一道名为“忍耐”的爪印。 白女士看了眼时钟,说:“这就是你这次躲在图书馆一整天的理由?” “怎么会?”艾蕊丝翻动手里的书,“学无止境嘛,我对[魔法]一知半解,是打算多看点相关教材,说不定关键时候能派上用场。” 学霸都是先刷题,虽然她在经历了二十次才想起来当个学霸。 毕竟艾蕊丝并不能读取原主过往人生完整的所有记忆,以及所学的知识。 已知魔学生涯六年,原主经历了前三年的低、中阶魔法学习阶段,如今艾蕊丝上来就是四年级生,所学内容已处于中、高阶。 魔法世界未知要素过多,不得把漏掉的恶补回来,以防万一? 她的理由让白女士折服。 白女士跳下书架,轻巧地落在她的手边,探头瞧了瞧她看的内容,“……” 不死心,迟疑地瞟了一眼书的页脚,忍不住念了出来,“成为巫师后灰泥公子与八个大高人的爱恨情——仇?” 旁边还有一本,“睡帅哥??” “你、你不说在学魔法知识吗!?” 艾蕊丝轻咳一声,淡定地合上书,一本正经,“任何魔法和诅咒的起源,背后往往少不了一段故事,施展时,联合它的故事,成功率至少会高达90%。相反的,也能从故事中推理出它的本质。” “你不觉得……莱尹蛋很像灰泥公子,睡帅哥吗?” 简直是胡扯! 白女士问她:“那你对他的死有头绪了没?” “亲爱的白女士,没有。”艾蕊丝遗憾道。 随后她眼珠子一转,贱兮兮地说:“你是系统,应该知道吧?如果你愿意多透露一些,或者给我开一个屌炸天的金手指,成为龙傲天,称霸魔法世界,再把所有顶级巫师‘请’过来,那时候他想死都死不了。” “我要是知道,就不能够陪你重来二十一次!” 白女士悻悻道:“再说,让你有无限次重启的试错机会,直到任务达成还不够屌炸天吗?” 攻略对象一死就要被迫重来,这跟游戏卡关和原地坐牢有什么区别?还不能退出游戏! 原以为好事降临,实际搞心态第一名,仇人知道怕是都会大笑:good哉good哉我心畅快的程度。 好在艾蕊丝这个穷光蛋不一样。 她这人要什么没什么,有的是耐心和耐饿。 穷都穷死了,何况这? 拥有【财富】的过程曲折一点也正常嘛! 艾蕊丝合掌:“唔……真是谢谢您和主神的慷慨了。” 话又说回来,经历前二十次总总,她至今没明白思德尔怎么死的。 那场面她见过,死得干脆又随意。 致命魔法?诅咒?食物中毒?身体突发恶疾?她全程尾随,排查敌袭,这些有前摇的可能都不太成立。 该干的,不该干的,她全都干了,愣是没找到死因。 眼看这次的思德尔即将呜呼,下次的思德尔即将登场,她就开始头疼。 “艾蕊丝,你知道为什么思德尔不待见你吗?”白女士说。 艾蕊丝茫然摇头。 “是因为你的淑女道有待加强呀孩子!其实思德尔本身就是位和善的绅士。” 如果你能先念对他的姓名,且当个人的话…… 白女士挺起自己的胸脯,自豪地说:“不如接下来你全权听我指挥,让我给你展示什么交友交际和男人通通手拿把掐!” 艾蕊丝:“我是找死因,不是找勾引。” 白女士:“没差啦。” “……所以又得去接近他是吗?” “当然,不接近怎么发现他咋死的?” 听到白女士的提议,艾蕊丝的脸色有些铁青。 这个鬼机灵系统一眼看穿她因前面的次次失利,而变得犹犹豫豫,安慰道:“放心,无论你做什么思德尔都不会有‘之前’的记忆。” “所以就算你不小心闯了男厕,拔过他的头发,收集他的汗液,偷他的魔法袍,灌魔药迷晕他,扒光他的衣服……” 此黑猫说得风轻云淡,可怎么听,都像是在悉数她的恶行…… 单听一项还好,现在合一起,让艾蕊丝感到有些无地自容。 白女士:“一旦重启,对他来说这些事儿就没有发生过。再厉害点,就算你把他睡了,他也不会知晓。” 我他爹的知晓啊! 艾蕊丝两眼一闭,她只是一个为了点小钱而豁出去的美丽大方又善良纯洁的老实人。 做出这些事儿……全都是为了救那位可怜的早死炮灰啊! 那作为被救的男人,就要有失去什么的思想觉悟,不然她想这样?! 白女士狡黠一笑:“怎么样?听我的来一把?” 干了那么多坏事,还怕再来一次? “来!” 白女士翘直尾巴愉悦晃动,一人一猫视线双双落在钟表上。 当时间来到下午六点整,思德尔·莱尹特——就会死。 图书馆环绕式建造,中空之上悬浮了一个无论从任何角度看去,皆会显示时间的金属古钟。 此时它的时针和分针分别指向“Ⅴ”以及第“59”个刻度。 秒针顺时一节节跳动—— 51 52 …… 57 58 59 60。 咔—— 秒针完成这一圈最后一次跳动,艾蕊丝仿佛听见了那机械齿轮短促地咔哒声,时针和分针紧跟着绷成了一条直线。 与之同时,馆内所有事物僵止! 下一瞬,三根指针迅速倒转,只见残影不见针形,图书馆的空间开始扭曲泛出白光,事物被撕拉牵扯,收缩倒退。 眨眼间,艾蕊丝再一次站在了魔药课的课堂上。 墙上的摆钟“滴答”作响,推动指针一点点前进。 时间在正常流淌。 一切,回到了早上的八点整。 第二十二次重启—— 开始。 2. 一回死(1) 当所有人竖起耳朵认真听魔药教授演讲时,艾蕊丝的注意力集中在进门的第一排第一个试验台后的金发青年身上。 青年站得笔直,就算被宽大的学院魔法袍罩住大半个身体,高逼格的出众气质也让他极其扎眼。 尽管是个背影,就足以脑补出他的相貌——帅哥。 帅哥没心情欣赏。艾蕊丝收回视线,悄声问:“白女士,第一步怎么走?” 回想之前总是小不心冒犯了他,导致任务频频受到阻碍也合情理。 这一次,听白女士的指导一定不会出错! 以防搅乱秩序,魔药课禁止携带宠物。 白女士屈身变成了一只蚊子躲在她的耳朵里出主意:“熬制的药剂不是还缺一种材料吗?一会你找思德尔借铃花木,先套一下近乎。” 玲花木,为了在男主面前展现慷慨,学院商店售卖的最后一根被原主让给别人了。 后来打算私底下托“代购”从校外带一根,但有人突然跟原主说他有多的,到时候可以分享。 以至于,此时的艾蕊丝仍然差材料。 白女士提议让她找思德尔借,也合理,但是,“会不会太刻意了?” 她当下处于正中间靠末尾的一个炼药台的位置。 要在这个前后左右被同学包抄,不能偷鸡摸狗,稍微搞点大动作就会引人注目的点位,走到最前排找思德尔借东西吗? “你看你这就显得稚嫩了吧,”白女士一副很老道的口吻,像是下一秒就会点燃一根烟进行迷醉,“妹妹,要的,就是刻意。” 它用神秘婉转的音调说:“借东西。明明能找身边的人借,却偏偏找他借,你猜他会怎么想?” “…怎么想?” “这一整节课,乃至这一天说不定都会想着你。啊,受到美丽女士关注什么之类的——” 艾蕊丝:? 这油腻的思想,真的是一只猫该有的? 艾蕊丝开始担心它的指导是否有问题。 “好了各位!” 讲台上,中年长胡子魔药教授拍了拍手掌,“拿起你们手中的材料,按照黑板上我所展示的过程,尝试制作该药剂吧!” “你们可以互相探讨,但禁止帮对方制作,一旦发现,学分便会从手心悄悄溜走。实际上,它的简单程度超乎想象。” “快去吧。”白女士很自信地说:“相信我,他一定会借给你的,而你只需拿出淑女的气势。” 顿了顿,白女士又不放心补充了一句,“他叫思德尔·莱尹特。” 干嘛? 艾蕊丝:“我知道的。” 课间能够自由走动,让艾蕊丝的行动不会太突兀。 奈何思德尔的背景让他在学院里,可以说是公众人物之一。 以至于接近他的人,多少会引来些小小侧目。 艾蕊丝[前世]是个半宅,社恐属于大部分宅女的附带属性。好消息是,属于她的“病症”现在被治好了。 财富门——良药。 二十二次重启——人,太在意脸面的话会一事无成。 她昂头挺胸,在几双好奇的目光下大大方方走向思德尔。 思德尔垂着头,优秀的他早在教授喊开始前,就已经开始了药剂的制作过程。 黑袍宽袖遮住他的小臂,又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白衬衫袖口和手腕。 手腕尺骨茎突,手背青筋若隐若现,修长的指节握着搅拌棒,全神贯注地搅拌着坩埚里的药水。 几缕金色发丝顺在额角,随动幅轻轻晃动,同他发色一样浓密的长睫下,是更加迷人的,宛如蓝宝石般的眼睛。 不得不承认,思德尔就是个罕见的帅哥。 而在这本玛丽苏文里,那怕是配角,就没有一个是歪瓜裂枣。 真论长相,比起本文男主,思德尔的“罕见”还得靠边站。 当然这并非艾蕊丝的定鉴,是喵的这魔法学院的【BB】网有选举十大美男排行榜! 想当时,她本以为这破魔法网站里面是什么各类学科探讨贴,抱着学习的心态召唤出来——看了半小时帅哥美女和CPDD……此事她不想再提。 艾蕊丝走到思德尔身边站定,双手交叠至腹,让自己显得优雅。 她扬起笑脸呼唤青年的姓氏:“莱尹……” 她卡了。 白女士警觉立刻发出暴鸣,“特——!” 已经间隔一秒的艾蕊丝:“特,能否借我一根铃花木?” 思德尔缓缓转过头,那双蓝宝石流光溢彩。可惜底色却如波澜不惊的深海,吞万物不见影,艾蕊丝每次看他的眼睛都会忍不住暗自感叹这么一句。 他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不借。” “诶?”白女士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哦。”艾蕊丝捂住嘴尴尬地笑了笑,“哈哈,其实我有……” 转身的一瞬间,绷不住了,委屈控诉白女士:“你骗我,他不借……呜……” 白女士失策了,“艾蕊丝你先晚点哭。” 但它不死心,又劝:“他回答的太快,说不定都没看清你是谁,现在心里指不定后悔。信我,倒回去再找他吧,你这么美丽动人,他这次绝对不会拒绝你了……财富与新生与自由。” 艾蕊丝成功被最后一句说服,脚跟一蹬,华丽旋转又来到了思德尔的身边。 她抽着嘴角保持微笑:“你好莱尹特。” 白女士:你好什么鬼? 艾蕊丝:“刚刚跟你开玩笑的,其实我没有铃花木……能不能请你借我一根呀。” 话音未落。 “不借。” 思德尔用他那好听的嗓音再一次无情拒绝了她。 白女士破防,“我靠!!他居然这么没有礼貌的拒绝一位淑女两次?!算老几的绅士,看错你了思德尔·莱尹特!我的好蕊丝,你哭吧,看我来骂他,让他知道坩锅儿铁造的最结实!” 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的艾蕊丝不痛不痒,倒是白女士气得立马从她耳朵里飞出来,对着思德尔“嗡嗡”一阵蚊子叫。 还没嗡几声,“啪唧”,隔壁小伙凑过来伸手一巴掌给它拍了,感叹道:“哇,好大的蚊子!” 接着,小伙一口气吹飞了扁扁的白女士。 唉!这下好了,周围传来嘁嘁喳喳的议论声,又被当成笑话看一场了。 艾蕊丝捏住白女士抽搐的大长腿,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艾蕊丝,这个给你。” 一只手忽然伸到艾蕊丝面前,手里还握着开了白色小花的木枝。 艾蕊丝扭头看去,对方是个腼腆的栗发男生。 他就是答应分享玲花木的那个人,尽管这次有了点小插曲,但也如约而至,救星。 艾蕊丝双手虔诚接住,“谢谢你,汤姆!” 汤姆挠了挠泛红的脸颊,“不客气。”接着一溜烟跑回自己的位置上了。救星羞怯。 中午。 接近思德尔的任务还在继续。 白女士说:“第一趴失败了没有关系,我还有第二趴。” 艾蕊丝抱着它,以人群做掩护,跟在思德尔的身后一同前往食堂。 “说来听听?” 听听它的小脑瓜又要出什么油泡饭主意。 “友谊,有百分之七十是从一顿饭开始的。” 白女士哼哼一笑,信誓旦旦,“这第二趴只要按我说的做,明天你就是新的一天!” 利奥尼斯魔法学院是一所位于西部最古老的顶尖魔法学院之一。 其建筑保留着古世纪风格,宏伟壮阔,就连一些传统和规矩,都很老派。 但食堂却很人性化,汇聚于此的学员来自世界各地,因此各个地域的饮食习惯基本都有。 为了计划,艾蕊丝又一次推托了仅赴约过两回的室友的用餐邀请。 她赶到食堂,就近选了一个魔法窗口,在该窗口的今日菜单上随意点了两下,便转着脑袋张望,留意目标动静。 “叮——” 窗口一响,提示已出餐。 艾蕊丝端上盘子欲走,顺带低头一瞧——格瓦斯一杯、大列巴两块。 “?……” 什么东西? 不管了,她端着饮料,揣上巴巴就走。 必须在那个位置被坐之前,赶紧抢占! 艾蕊丝锁定目标,灵活穿梭于行人之间,眼见不远处一人已然落座,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大事不妙! 一张靠近拱形落地窗,可观赏窗外景色的绝佳四人小桌可容不下五个人! 艾 蕊丝眼疾手快,餐盘一甩,两块大列巴飞扬,她的屁股紧跟着先行一撅,与餐盘同时落座。 艾蕊丝坐在了仅剩的两个座位其中一个上,淡定娴雅地整理了一下外袍,如沐春风般微笑着,抬眸对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余下二人说: “不好意思,我旁边的位置也有人了,麻烦找其他地方吧朋友。” 说完艾蕊丝双手托着下巴,看向对面的青年,露出大!大!的笑容,“莱尹特~你不介意我们一起用餐吧?” 耳朵里的白女士激昂:“你的表现,简直完美!” 艾蕊丝:开心。 坐在对面的思德尔平静,他端起红茶浅喝了一口,然后拿起叉子将面前的沙拉蔬菜送进嘴里细细咀嚼,目光放在食物上,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艾蕊丝:难过。 “咦?” 坐在思德尔旁边的人出声了,“艾蕊丝,真稀奇呢,你怎么想起又来找思德尔了?” 艾蕊丝斜睨对方一眼,哟呵,居然是魔药课上拍扁白女士的家伙。 “对对,是比较稀奇。”艾蕊丝敷衍。 “你怎么想起又来找思德尔了?” 艾蕊丝:? 不儿,不回答你就要一直问是吗? 艾蕊丝:“稀奇稀奇。” “你怎么……” 就在他要再重复问一遍时,思德尔总算开他那尊贵的VIP金口了,“瑞时明,你还吃饭吗?” 瑞时明笑了一声:“当然要吃。” 瑞时明有着一头柔顺的粉毛,长尖耳代表着他是精灵族人的象征。 精灵族天生拥有精灵魔力,涉类不同且喜深居密林,能来热闹的人类学院,学习人类魔法的精灵很少见。 在艾蕊丝的刻板形象里,精灵族很高贵才是,没想到眼前这位耳尖扣金环的看起来有些…轻浮。 思德尔:“那就别说话了。” 瑞时明耸了耸肩,戳了一块肉排塞进嘴里。 周围嘈杂谈笑一片,只有这一桌格外安静。 艾蕊丝撕咬着巴巴,就一口小黄水,反复噎挺加脸绿。她的午餐体验不重要,视线是一刻也没离开过思德尔。 她发现思德尔吃饭顺序不对,之前他都是先吃沙拉,再吃意面,这次居然是混吃! “我说艾蕊丝,”瑞时明似乎在一旁也观察很久了,他粉瞳含笑:”你一直盯着思德尔看,是对他感兴趣了吗?” 感兴趣? 艾蕊丝:“谈不上。” 刚说完,白女士猛敲打她的耳朵,“笨蛋!你该说是!” 完了。 不,没完! 艾蕊丝咽下嘴里的食物,紧急补救。 她转头用真挚的眼神对瑞时明说:“但是我很在意。” 如果不能闯过思德尔这关,想到要永远困在这天,简直在意得不得了! 瑞时明放下手中的刀叉,托着腮笑眯眯地问道:“那你要追求他吗?” “蛤?” 艾蕊丝呆滞住。 白女士欣喜若狂,“好小子,暂时原谅你对我的大不敬!” 白女士声音如念经,丝滑且快速窜进艾蕊丝的脑海—— “计划有变不当朋友了,下午是自由活动,如果要近距离接近思德尔,就得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艾蕊丝,大声说出你的答案——!” 艾蕊丝:…… 懂了。 艾蕊丝音调一转,“啊,是呀是的!” “你喜欢他?” “……对对。” 避免暴露心虚的脸,她埋进手心,羞涩地摇了摇,“被、被看出来了吗?” 白女士:呜哇…好拙劣的演技,这谁敢信? 透过指缝,艾蕊丝刚想瞧瞧思德尔什么反应,不料对方蹭一下站了起来,端着自己的餐盘离开了座位。 “饭还没吃完呢,你去哪里?” 瑞时明伸手想拦,屁股却焊在凳子上不动,“别走呀,再聊两句的。” 只见思德尔躲开他的手,路过回收餐车,将餐盘丢了进去,留下一个疾步匆匆又决绝的背影。 瑞时明对艾蕊丝笃定地说:“他害羞了。” 以她对思德尔二十二次对自己态度的了解…… “我看,不太像。” 3. 一回死(2) 第二趴,顺利失败。 “看吧,都说了莱斯蛋不待见我。” 思德尔前脚从食堂出去,艾蕊丝后脚就找借口逃离瑞时明那八卦的嘴,挽留的心,悄悄跟了上去。 她瞅见思德尔往休息室的方向去,结果半路巧遇一年级新生问路,于是他好心地领着对方,从偌大学院的南面直接带到了北面的目的地。 顺带扶了一把老头儿过马路、捡球、救鸟、教魔法……好忙! 艾蕊丝纳了闷,为什么别人就能轻易接近、得到他的帮助。独独对她的态度不美妙。 她缩回偷看的脑袋,躲在花坛的矮灌木丛里,手里挥舞着用树枝做出来的简易逗猫棒,思绪郁闷乱飞,“原主以前跟他也没过节啊,完全普通同学来的……” 逗猫棒越甩越高,白女士左跳又跳够不着,愤怒,前肢力量暴增,化成麒麟大臂,一把将这破棍子拽下来折断。 艾蕊丝回神一瞥:“你真暴躁。” 白女士气喘吁吁:“你还有脸说,会不会逗猫?” 艾蕊丝兴致缺缺不与它吵闹。 她撑住下颚,歪着脑袋想了想,倏地眼神一亮,“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思德尔怎么死的了?” 她摇摇头,“八字听过没?我上次看东方玄书,上面说有些人天生八字不合,说不定指的就是我和他!他天生看我不顺眼。” 得出“天生看你不顺眼”这个结论后,到底在高兴个什么劲? 白女士的表情难以言喻,“然后?” “嘁,其实我看他也没多顺眼。” 艾蕊丝掏鼻屎,弹,犹如颓废自负的糙汉渣男:“啊——说真的,他完全就不是我喜欢的那挂,你让我装什么爱慕者实在…啧,嗐都是为了口饭吃。哎,加上这天重复得我都快吐了,等任务一结束,我有多远就离他多远……” 白女士:…… “好了好了。” 白女士直接打断她,“开始第三趴吧。” 白女士不懂风趣。艾蕊丝:“哦,还有第三趴?又要我做什……” 她话还没说完,白女士嗖地变成了蚊子往她身上藏。 艾蕊丝见状笑道:“干嘛这么早……” 话又没说完,她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扭头往上一看,思德尔就站在一米开外的花坛外边,与她四目相对上。 “啊。” 艾蕊丝愣住,躲这么隐秘都被发现了? 她:“嗨~” 对方应了一声“嗨”,不过不是思德尔,是从他背后冒出来的一位有些脸熟的男生。 艾蕊丝视线落在他的臂章上,再看看他身边飘着的记录本和羽毛笔——这能不眼熟吗?! 前二十次里犯事不小心被逮的时候,可不次次都死他手上嘛! 属于她艾蕊丝的绊脚石! 学生会纪律长,无处不在必参你一手的——杰克! 要完蛋。 杰克对思德尔微微一笑,“感谢你陪我过来检查,还以为是闯入了什么魔法生物闹得这些花草树木窣窣响呢。呵呵……” 思德尔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前,意味深长地盯了艾蕊丝一眼。 该不会以为她是什么变态跟踪狂吧?艾蕊丝连忙站起身想追,却被一阵臂风呼脸,拦住了去路。 杰克推了推他的眼镜,镜片反着锐利的光芒,“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看你这胸章,已经是四年级生了,难道还不清楚学院的一草一木不可以随意践踏,破坏?!虽然它们不会动,但也会疼,会痛,会流泪……” “这样的行为非常不正确——” 艾蕊丝打断他“施法”,满脸悲痛欲绝,声情并茂: “我知道,所以我刚刚一直在深深地忏悔。你知道吗?走在路上不小心摔倒刹那,我就该让坚硬的地板亲吻我的屁股,却选择了这些可爱的树丛和草坪来替我承担,我真是个小混蛋!” “啧……”艾蕊丝挤弄五官的间隙悄摸翻了个白眼,“啊!一定很痛吧,对不起,树、草!” “……这样么?” 杰克不像是被她编造的理由说服,像夸张的表演吓到了,事已至此,“那,记名批评这事儿放你一马。” “不过,”杰克一脸认真,“你刚刚咂舌了,对吧?” 艾蕊丝笑:“怎么会。” 这么会找茬? 艾蕊丝眨了眨自己那双无辜的翠绿色眼眸,“人家是淑女,怎会发出粗鲁的声音呢,你听错啦~” 从杰克手底下逃脱,艾蕊丝火速朝思德尔离开的方向狂奔。 尽管已经看不见思德尔的身影,她也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找他。 上午熬制的药剂沉淀的差不多,是时候收尾。学员们陆陆续续回到魔药教室,思德尔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正在处理他的药剂。 艾蕊丝走进门刚好会从他面前路过,白女士挂在她的肩上,说:“夸一句再走。” 艾蕊丝:…… 真麻烦。 但她还是照做,走过头又倒退回来,对思德尔竖起两个大拇指,“哇塞!你!真!棒!” 思德尔:…… 白女士:“我找事儿都想不出你这招……求你了,还是走吧。” 好蠢,真的。 魔药教授掐着时间,也随之来到教室,他巡视一圈,说:“看来大家都顺利完成了呢!这个药剂真如我所说,非常简单对吧。它是未来咱们的课程里,最容易的一项了。” “这本是植物生长药剂,无论是否完美,对于植物来说都是营养成分。” 他走下讲台,随意抽查了几位学生制作的药剂,“因此,我就不一一做出点评。你们都非常优秀!” “接下来,”魔药教授搓搓手:“不知道有没有善良的同学愿意帮忙把药剂送往植物园呢?” 闻言,学员一个个埋着头,不吱声。 非草药课,没人想去植物园,去过的都知道——去了会不白去。 有人鼓起勇气说:“教授,下午我选修了甜品课,去不了。” “我也是,有其他安排。” “我也……” “唔——”魔药教授面露为难,抽出自己的魔杖,“那只好——” 艾蕊丝知道,他要点兵点将了,不过…… 下一秒,就有人举起了手,“教授,我可以去。” 是思德尔。 “举起手来。”白女士提醒。 艾蕊丝脑子不想去,手和嘴秒跟,“教授,我也可以。” “噢,这简直太好不过了。”魔药教授的视线在二人脸上各停留了一下,乐呵地点点头。 他收起课本,跟其他学员潇洒离去,“艾利小姐,莱尹特先生,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两位咯,咯咯咯咯咯咯……” 教授魔幻的笑声到了走廊还能传过来,艾蕊丝始终没适 应,忍不住“噗嗤”了一声。 思德尔转头看着她。 “你不觉得……”艾蕊丝回以目光,晃了晃手,“好笑吗?哈哈!” 思德尔看起来无话可说,他回正脑袋,掏出魔杖将三十瓶药剂用悬浮术挂在空中,带出了教室,往植物园走。 艾蕊丝跟了上去,望着他那面无表情的侧脸,笑嘻嘻说:“我刚刚的意思是,教授的笑声很有个性。” 她拿出自己的魔杖,“我也来分担一点吧。” 思德尔脚下顿了顿,又看了她一眼,“不用。”接着加快了脚步。 艾蕊丝闭眼忍了忍,扬着笑脸又跟了上去。 水至清则无鱼,脸之厚则无敌! “等等我啦。” * 在利奥尼斯魔法学院的东面,有一处比整个学院还要大上好几倍的生态林。 而植物园,就搭建在森林的外围。 学员之所以不想来这里,除开某些胆子大的魔法生物喜欢冒出来恐吓捣乱以外,最重要的—— “是练手级别生长剂啊,我知道了。” 植物园的养护师一边将他们领着往园里走,一边说:“辛苦你们跑一趟。” “应该的女士。”思德尔问:“这些药剂需要放在哪里?” 四周全是种植的各种各样怪异植物,他并没有在附近发现什么台架或者屋子可以放置药剂。 艾蕊丝对这个场景实在过于熟悉,她跟在思德尔的身后,想夺过那些药剂直接上手,干完走人。 求跳过对话,求快进教程。 没错,养护师们,无论是谁都有个很统一的习惯。 “不用那么客气,叫我西就行。” 眼前的养护师停了下来,对他们笑了笑,“不用放,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请帮忙直接给植物们使用吧,可以吗?” 西穿着利落的深色上衣和防水裤,围裙跟靴子沾满了泥土。在这偌大的植物园里,这里的每一位养护师都是这样,从早忙到晚。 心地善良的小巫师看见他们疲惫的脸,面对帮助的请求往往不好意思拒绝,所以谁来了,都要干点活才能走。 “需要给哪一些植物使用?”思德尔爽快地问。 “随意。”西说:“你要是觉得谁看起来更需要营养,就给谁用,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西走后,思德尔选了一块作物尚处在幼苗期的土地,艾蕊丝紧跟着他,选了旁边一块同样的地。 所有药剂暂放在地上,思德尔拿起一瓶,拔开塞子,用魔杖将里面的药水牵引到土地的上空,吟咒后,“如雨纷纷。” 刹那间,药水铺开化作雨点,均匀地洒在了这块土地的每一株幼苗上。 “如雨纷纷!”艾蕊丝照搬照抄,也挥动自己的魔杖。 完事儿她转头对思德尔嘿嘿一笑,不料思德尔怔了怔,微微皱了下眉头,似不悦般徒然转身,朝其他区域走去。 湿软的田埂在他脚下像成了走秀台,一点儿不拖泥带水。 行走间,他一挥魔杖,放在地上的一大半药剂瓶飘起来,排着队跟在他的屁股后面。 “他又咋了?”艾蕊丝满头问号。 “学他了的做事风格,”白女士说:“但你笑的像在挑衅。” “哪有!” 明明是友好的善意微笑! 白女士:“继续跟上去吧,第三趴关键时刻要来了。” 4. 一回死(3) 世上最不好挣的就是钱;最会找屎的就是狗;最难完成的任务就是拯救思德尔。 艾蕊丝叹气。 “Letitgo~” 但艾蕊丝是个乐观的穷死鬼。 她将思德尔留给自己的几瓶生长剂用以“Letitgo~~”魔法抛洒。不负西的所托。 药水洒完,艾蕊丝也来到了思德尔所在的附近。 只见思德尔站在一片足有一米多高的宽叶植物前,手里拿着两瓶药剂在酝酿什么。 根据以往的观察了解,他这是在寻找长得最差的植株,然后单独浇给它。 可惜这名好心青年马上就要被恩将仇报。 他面前那片茂密的植物名叫[史来草],贱,是该草的代名词。 在史来草接近根茎的位置上,长着数根触须。这堆触须为了保护自身,会划出一圈属于自己的生长领地,让杂草无处可生。 此外,多余的触须会扎进旁边的田地去吸收营养。 也因此,种植史来草的四围空了很宽一条道,这条道就是触须无法抵达的极限距离。 贱就贱在,它有明确的自主意识。 断了别的植物活路,同类相争更是常态,破坏、抢夺营养物质,不择手段。 所以肉眼可见,有的粗枝大叶,有的矮小瘦弱。 思德尔刚一抬脚,那些看似一动不动,安安静静的触须实则早已做足准备,悄无声息地缠了上去。 不出意料,他毫无防备地摔倒了。 五体投地,惨状至极。手里的药剂也跟着从手里掉落,洒在地上。 史来草的触须宛如蛇窟蠕动的群蛇,争先恐后,趁机疯狂吸收。 艾蕊丝憋着笑,搁旁边幸灾乐祸。 “还看呢,速速行动GOGOGO!”白女士敲打催促。 她不情不愿,“哈哈,知道了知道了。” 思德尔已经爬了起来,狼狈地坐在地上,不知是被恶心到了,还是摔懵了,他呆愣愣地凝着面前那团交叠缠绕的触须。 空药剂瓶的内部被它们填满,贪心的触须甚至盯上了他撑在地面,沾染了药水的手,试探着靠近。 “哎呀。” 艾蕊丝踹着那些挡路的触须,淡定地走到他的身边,用关心的口吻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思德尔闻声微微仰头,抬眸看向她。 身上的魔法袍变得脏污不堪,脸也沾上了稀泥土,打整好的头发变得散乱,几缕掉在眼睫前,一脸茫然。 傲慢高冷的劲儿给摔没了,此刻,连他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多少有点惹人怜惜了,艾蕊丝暗叹。 她蹲下身,一把捉住靠近思德尔的触须,将其粗暴甩开,“下次还是多留意脚下呢。” 接着从口袋摸出手帕,白女士说给他擦脸?但有点太暧昧了,艾蕊丝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心想擦个手意思意思。 思德尔如惊醒一般,猛地把手一抽。看着他把自己摸过的位置贴在衣物上,艾蕊丝些许吃惊。 这是……嫌弃? 她抬起头,正巧对上了那双蓝色的眼。看不出什么情绪,也猜不透在想什么,只是紧抿着唇角,静静地盯着她。 他的上半身有点儿后仰,或许对她保有警惕的意味。 “别误会,我只是看你摔倒……”艾蕊丝解释地说,她把手帕递到他面前,“要是介意我触碰你的话,就自己擦吧。”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笑道:“这里也有哦。” 半响,思德尔有些不自然地挪开视线,“不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脸颊,从地上站了起来,给自己拍了拍泥土,稀泥浸透衣料,越抹越脏。 沉默着,思德尔转过身背对着她,又擦了擦脸。之后将余下的药剂用完,迅速回了宿舍。 男生宿舍楼不同于女生宿舍,只要花花心思骗过那张老年痴呆的大活门就能进去。 但艾蕊丝一次也没进过思德尔住的房间。 一是他的舍友在里面呼呼睡大觉; 二是一旦被其他人发现举报,除了丢死人,大概率还会因为处理这事儿脱不开身,再判个扣学分的色魔罪; 三是,进去了也没理由留下啊! 看不见他的这期间,艾蕊丝之前甚至想过爬上4楼的窗户偷窥,但实在是太变态了,她做不出来这种事儿! 好在会变形的善良白女士,帮她顺利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次思德尔回到宿舍后,艾蕊丝没有选择在楼下蹲伏。 而是按照白女士的指示来到自习室,等待对方主动送上门。 思德尔下午的时间有一半在植物园,另一半便是待在自习室里。 大半个小时后,目标总算出现了。 艾蕊丝看了看挂钟,他好像比前二十一次来得晚了一些。 作为眼线的白女士率先抵达,说:“思德尔换衣服时磨蹭了一会,还不小心扣错了衣扣。” 它扑闪翅膀,悬停在艾蕊丝眼前蹦蹦跳,意有期待地问:“他在走神,你猜他在想什么?” 油腻猫的思想她已领教。 “不重要。” 白女士才不管她的回答:“绝对在想你哦!” 艾蕊丝:…… 到底谁给它做的上岗培训,能不能正经一点,太烂了!能不能先举报它! 白女士:“以我的经验,巴拉巴拉……” 艾蕊丝自动屏蔽掉白女士喋喋不休的“分析”之谈。 她打望了一眼正在上楼的目标,抱着随手拿来的书急忙跑回自习室,整理衣衫和呼吸后,打开书本,认真观看起来。 “嗯?好巧。” 等他来到自己所处的房间,艾蕊丝再借翻书之际,假装不经意间注意到他。 她微笑:“你也来学习?” 思德尔重新换了一身干净的备用校服,外观基本没什么变化,手里就多了几本牛皮书。 看见艾蕊丝,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随意坐哦。”艾蕊丝抬手示意对面的空位。 自习室的房间大小不一,且有很多层。 而当前的自习室处于二楼的最末尾,最多只能容纳几人,适用于结伴学习或者不喜欢人太多的学员选择此地,是个好地方。 这里原本是思德尔的“常”选,看得出来他是不喜欢人多的后者。如今艾蕊丝抢占了先机,就不信他不坐。 思德尔对她的态度稍微有了那么一丢丢的转变,冲她点了点脑袋后,才毅然决然转身,离开这里去寻找其他的自习室。 艾蕊丝:……还真不坐。 再迟顿的人都能发现—— “他是不是在刻意远离我了?”艾蕊丝疑问。 蚊子白女士的两只前肢也摸不着头脑,它的计谋……真有这么烂? 白女士:“有点像。一点点吧。” 不像一点点。 或许别人会因此察觉到被排斥而退缩,艾蕊丝却是,不甘。 嗨哟喂,今天她非要跟他待一个自习室! 前脚思德尔刚走,她后脚就跟在后面。躲在阴暗角落的后面!嘿嘿! 等思德尔找好新的自习室,她特意在外面等了一会。 推开门,以寻找空位之姿的神态,从容淡定环视一圈,又以意外瞧见熟人,故作惊讶走过去,“咦?又遇到你了欸,好巧哦。哎,我那边突然来了一群,实在太吵了。” 白女士评价:“你的演技,忽高忽低。” 就当是好评了。 不得不提一嘴,思德尔选择的这间自习室,每个学员都是形单影只,坐法也讲究,彼此隔着坐,他们的座位对面都没人。 ……没见过孤狼的有福了,这里好几只。 “不介意我坐你对面吧?” 艾蕊丝勉为其难,“我只认识你。” 管他答应不答应,她说完顺势直接坐在了他对面。 思德尔:“……” 艾蕊丝刚准备打开自己的书,余光一瞥,顿时发出惊喜的声音,“哇。” 她抬起自己书封面展示给思德尔看,“你也看熊狮子写的《巫师旅》吗?” 思德尔抬眸看看她,再顺着她的指尖扭头望向距离自己有半臂远的一本书。 这怎么看也… “…不是我的。”他说。 自习室经常有人把书带来但不带走,随处乱放,严重程度不亚于自习室变成一个小型图书馆。 艾蕊丝笑了笑,“好吧。这本书其实很有意思,讲的一位巫师游行世界发生的奇遇,推荐你有空的话可以看……” 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脸上的笑也变得僵硬。 思德尔神色淡淡,显然对她的分享毫无兴趣。他随意地“嗯”了一声,接着低头用羽毛笔继续书写,专注自己的事。 识趣地闭上嘴,艾蕊丝也摸出一支笔,照着他的样子写写画画——莱蛋大王八! 彼此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整个自习室除了翻书 和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他动静了。 其间,思德尔忽然起身,脱下了宽大的魔法袍,露出了里面的学院制服。 制服偏正式,羊腿袖衬衫外面套着马甲。男士下装搭配与马甲同色的黑西裤和皮鞋,女士则是及小腿的长裙。 修身马甲很好地勾勒出思德尔的腰线,肩宽腰细大腿长,一览无遗。 脱下来的魔法袍放在了椅背上,随着思德尔的动作,镶嵌在波洛领带上的宝石也在窗外光线照射下绽放绚丽晕彩。 艾蕊丝的领带上同样也有一颗。 它被称为【魔法师之石】,是利奥尼斯魔法学院的代表石,每一位学员至入院起便会获得,且得到它的祝福。 艾蕊丝瞄了他一眼,恒温环境下还会热吗?自己的存在让他火气很大?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时间来到了下午的五点半。 到了这一步,艾蕊丝基本可以先行离开了。结果显而易见,已经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只是……只是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接近他也好,不接近他也好,最终他都会死。一直努力,愚笨的自己仍然发现不了问题所在。 艾蕊丝撑着脑袋,望着窗外的太阳一点点从白炽变成淡淡橙黄。 她为此,开始感到烦躁。 思德尔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艾蕊丝一句话都没有再对他说过,就算主动搭话,他一定也不会理。 “唉!”她深深,深深地长叹了一口气。 “艾蕊丝……”白女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低落,小声唤了唤她。 听她喃喃说:“什么时候才能吃上这里的晚餐。” 白女士更感不妙—— 因为吃了上顿没下顿,所以从来不想下顿的艾蕊丝居然说出来这种话,果然,她还是——承受不了了吗? 艾蕊丝陷入了迷茫,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在无限循环的这一天,好像除了围着思德尔转再也找不到其他可以做的事了,只好又跟着他。 思德尔越走越快,明显是为了甩开她这个跟屁虫。 艾蕊丝小跑起来。 跑着跑着,她的脑海开始浮现近来发生的种种,如走马灯一幕幕闪烁。 任务完不成了…… 她突然闪过这个念头,任务她完不成了,她会再次回归死亡。完不成任务,她会死。 望着思德尔远去的背影,那股不甘又涌了上来,不甘之后是绝望和极端的怨。 任务完不成,大不了就去死!都死!死了也自由。 不救了…不救了! “……艾蕊丝你……” 看着她眼角泛出的泪光,白女士心中也不是滋味,“哭吧,哭是最不丢人的了。” “我、我我我心狠手辣,我来替你教训那小子!” 白女士摩擦口器,后腿蓄力一蹬起飞,“看我给他的叮成猪头三!” 飞到一半,一个巴掌过来,它被拍扁了。 “唉我去,哪里来的臭蚊子,好大!”一名出手的路人惊道。 “臭……臭?!” 此话对于气头上的白女士无疑火上浇油,它在路人手心鲤鱼打挺,直奔其面门猛踹。 “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说这个字,你个没礼貌的臭小子!看招!!” 白女士显然忘了要干嘛,发了狠忘了情,咆哮着跟路人打在一起,一人一蚊,激情舞动,场面诡异又好笑。 艾蕊丝哪里见过高贵优雅,可爱油腻的白女士破如此大防,破涕而笑。 笑着笑着,视线无意间扫到了那个本早该消失不见身影,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站在远处侧身望着这边。 恰好的,对上了他的视线。 艾蕊丝怔愣了一瞬。 啊,好难得,总是对她摆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思德尔,现在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咋,笑声吵到他的耳朵了? 下一秒,思德尔便把脑袋转了回去,继续往前走。 心头万般不爽的艾蕊丝深呼吸——忍忍忍,忍个仰望星空派,越想越不得劲! “呼——” 亲爱的主神,刚刚那些想法,是她随便想想的,别当真。 死? 她才不要死! 艾蕊丝越过扭打的人蚊战场,一路似箭猛冲上去,拽住了他的手臂,“喂,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虽然这件事跟她的任务并无关联。 “你很讨厌我吗?” 5. 一回死(4) 紫藤长廊。 世界各地统一存在的神秘圣地。 魔法学院的学员们正直青春年华、情愫泛滥的时候,往往最爱这种地方拉扯,上演苦情与爱情的戏码。 思德尔恰好被艾蕊丝强行拽停在此处,过路的学员对此见惯不惯,但免不了侧目唏嘘几声。 那双手紧紧抓住他,好像不给答复绝不松开。 似乎迫于无奈,思德尔说:“算不上。” “能请你先松手吗?”他沉默了一会,语气疏离冷淡,“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误会?说两句话能有什么误会? 艾蕊丝不想松手,以思德尔的态度,说不定就会变成脱缰的野马。 然而这时,一对黏黏糊糊的小情侣走了过来。女生熟络地攀上艾蕊丝的肩,调笑着说:“加油哦!” “爱——就要勇敢追求~” 接着在艾蕊丝惊愕的神情下,两口子互相啵了一口,你侬我侬搅着走开了。 艾蕊丝的鸡皮疙瘩从脚窜到头顶,浑身打了个颤。她欻一下火速撒开了手,身体秒跟着退半步,“确实会误会,哈……” 尬笑的“哈”才吐一半,野马思德尔便从面前消失了。 “等下,我还有问题!”她急忙又追。 思德尔大步流星,魔法袍翻飞,艾蕊丝这头倔驴死跟其后。 “既然不讨厌的话,那你为什么总是不理我?”她左右绕着他,语气急促,脸上依旧僵着笑,尽量让自己柔善一点。 “我只是不明白,是我有哪里让你不舒服的地方?还是做了什么让你感到不愉快的事?” “或者……是不是觉得我一直纠缠你,让你困扰了?” “我接近你没有任何恶意的,我只是想……” 想救你……? 艾蕊丝猛地停顿了一下。 思德尔闷不作声,脸色却越来越差,没有犹豫地趁机拉开距离。 “…把话说清楚啊,这样算什么?”她对着他的背影喊道:“能否请你不要再回避我了!” “思德尔·莱尹特!” 她的声音发紧,其实并不算大,思德尔的身躯倏地一怔,慢慢停下了脚步。 他们已然穿过长廊,来到了学院的中央广场,对楼的钟塔上,显示着它的时间——已经五点五十了。 夕阳染红云彩,成群的飞鸟从天空飞过,影子无声滑过地面的行人。 一张张已经变得熟悉却叫不出名字的脸从旁而过。这样的场景艾蕊丝经历了一次又一次,就像午后一场循环无限的噩梦。 马上,思德尔在这里又要…… 艾蕊丝攥紧了衣袍,今天,她必须得到一个答案——以此来判断自己究竟值不值得继续下去。 思德尔半侧过身,想说什么张嘴后又顿了顿。片刻后,才开口,“你说……” 可接下来的话,艾蕊丝没有听清。他低着头,额边垂落的发丝和阴影几乎挡住了他的上半张侧脸,艾蕊丝甚至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 “什么?” 思德尔静默了须臾,胸脯起伏,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他将身体完全转了过来,面对着艾蕊丝。 晚霞照在他蓝色的眼睛上,就像湖面涟漪的金色光斑,在轻轻晃荡。 “你说你喜欢我,是认真的吗?”他说。 这句话,字字清晰的落入艾蕊丝的耳朵里。艾蕊丝却好像还是没听清,琢磨几秒后张大了嘴巴。 哈? 他刚刚说了什么?? …等下…… 不是,现在是说这个时候??? 得意洋洋回来的白女士碰巧撞见了这一幕,它同样惊得炸开自己的六条长腿。 白女士:……喂!感情是你小子信啊? 艾蕊丝眨了眨眼,问号占领空白的大脑,强行运转。 明明自己才是主导且占理的一方,可对方一个反问直接让立场倒转。她因此陷入了混乱和纠结。 因为,那是她撒的谎被翻开。 要说实话吗?还是继续骗他? 喜欢凑热闹、插一脚、发表意见的白女士居然在她面对选择的时候,保持了沉默。 “……嗯。”艾蕊丝移开视线,不敢直视于他,“所以我才一直……” 已经到了这个时间,就算她说什么,也无所谓,思德尔不会“记”得。 但是,她不像他一样冷漠无情。 “艾利。” “…是我。” “你喜欢我什么?” 艾蕊丝彻底愣住了。 “你、你人很好啊……“她搜刮脑内对他有关的所有记忆,支支吾吾地说,“对同学友好…总是施以援手帮助他人……” 要说一个人的好,她可以张口胡编乱造,要问基于感情去喜欢一个人什么,她却说不出所以然。 “骗人。” 思德尔毫不犹豫打断了她,用直白的方式去戳穿她。 他的声音很轻,既没有谴责也没有愤怒,平静中透露出让人心灰意冷的失望。 “名利、钱财、权势、地位或者是莱尹特家族的背景,总要占一样,总能随随便便说出一样,不是吗?” “……什么?” 艾蕊丝惊讶地抬起头。 再次望向思德尔时,他的眼神就像一把利剑,寒芒毕露地悬在面前,仿佛她只要再撒一次慌,再说一句违心话,这把剑就会毫不犹豫刺过来。她的心停顿了一瞬。 “你接近我当然没有恶意,我很清楚。” 思德尔看着眼前满目惊慌,瞪大双眼的少女,仍然平静地说:“你接近我,难道不是为了这些吗?该把话说清楚的,不该是你吗?艾蕊丝·艾利?” 思德尔可以承认,今日冷落她,是自己故意为之。全然违背了教导,和作为一名绅士的基本标准。 种种行为,连他自己都作呕。 这副丑陋的模样,还能吸引她无下限的靠近,他实在想不出除开那些东西还有什么值得这样做。 喜欢?骗子的拙劣把戏。 他看得出来,再清楚不过。 任何一个带着目的接近自己的人,就算掩藏的再好,那些下意识的举动,那双眼睛也会在不经意的时刻溢出它的贪婪、欲望。 她也一样。 他见过太多,她跟那些人是一样的。 没有区别。 思德尔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经历了四次分院,三次分在一起,除去课间照面和学院活动,他们再无交际。 在她的目光中,从来没有他。 现在突然凑上来说些奇怪的话——他才是,搞不明白的那一个。 “如果你是为了这些东西而来,劝你还是尽早放弃的好。另外……” 他的双眸无情,冷声道,“你说的对,你的纠缠让我感到非常困扰。我并不讨厌你,不代表我对你,保有兴趣。” “……” 迎面一阵风吹来,好似把艾蕊丝跟他之间的距离远远拉开。中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而她所有的疑问,也在此刻迎刃而解。 她确实是带着目的接近思德尔,虽不是他口中指的那些,但的的确确是自己的私心使然。 ——艾蕊丝,你我签订的契约,不能对任何人述说。这违反魔法世界的法则! 不能说出来的秘密任务。充满诱惑的回报,和她的性命。 救他,从一开始,不是出于自己的真心。 只是被当做基于回报的——商品。 这种“目的”之下,把他当成傻子,把一切视为理所应当,妄图用虚伪换他的一番真心,等同于痴人说梦,愚蠢至极。 不堪的一面,被揭开了。艾蕊丝有些喘不上气。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去,思德尔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说:“对于今天事,我很抱歉。我或许不该这么严肃的去指责你想做的事、你的目的,这本就是你的自由。” “而我也有属于我的权利。同为本院的学生,不出意外也不可避免我们还会持续不断碰面、合作,除此之外,我希望今后你我…再无瓜葛。” “恕不奉陪。” 说完,思德尔以示礼貌,对她做出点头礼。就在抬脚准备离开时—— “难道不能再因为你是你,而去接近你了吗?” 这句话艾蕊丝几乎是脱口而出,超出本能。等反应过来时,她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人家才把话说那么明白,她这个破嘴在挑衅什么啊! 就在艾蕊丝埋头懊恼时,混着钟塔之上的“铛铛”声,她听见了一句—— “你会吗?” 落日晚霞的金色光芒照在钟塔上,钟塔的时针和分针上下绷成线。 思德尔倒在了距她几步外的冰冷地面。 思德尔,死了。 * 第二十三次重启,随之而来。 上一秒倒在艾蕊丝眼前死掉的人,现在又活生生地站在课堂上,在她抬眼可见的位置。 那句“你会吗”仿佛还在她的耳边反复回荡。 艾蕊丝心中有了说不出的滋味。 倒下的瞬间,身体还会感受到疼痛吗? 死亡悄然来临的瞬间,是否会害怕? 艾蕊丝 也死过,但她已经忘记死亡降临的感觉。 大概绝望更多一点吧?不记得了。 所以,她不想死。 她收回视线,低下头,不再关注他。 重复了二十几次的魔药课,艾蕊丝首次认真对待,仔细熬制魔药,与其他学员探讨。 汤姆又一次如约送来了铃花木,她真诚表达了谢意。 “回礼。”她将口袋里所有的糖果摸出来送给他,笑道:“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啊,足够了。”汤姆倒是显得受宠若惊,他说:“能帮到你也是我的荣幸。” 中午。 艾蕊丝应下了室友的邀请,和她一起享用午餐。 “我在这里!” 远远的,艾蕊丝就看一名拥有蓬松暗红色头发的女生站在食堂门口蹦跳,对她招手。 “塔莎,你来得好快!”艾蕊丝跑过去,喘着气说:“本来我还想早点来等你的,没想到你比我还要先到。” 室友塔莎上午上课的地方,教学楼恰好跟她相反,甚至到食堂的路程还要远一点。 “裤子很方便,所以我跑起来不费劲啦!”塔莎笑嘻嘻地掀开魔法袍展示自己的双腿。 艾蕊丝一怔,塔莎今天穿的长裤啊…… 塔莎热络地挽住她的胳膊,走进食堂,“只可惜这个学年我们没有被分到一起,不然约饭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随着每一年级结束,新的学年开始前,便会重新分院。 一共四个分院,分别以春、夏、秋、冬四季为名。 四年级,艾蕊丝被分到了春院,而塔莎则在冬院。 分院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所学课程一样,仅仅是人多分开管理更有效率。 硬要说的话,人际交往,也是巫师的学习课程之一。大部分学员都是普通人,而学院,是为数不多能够近距离接触到中高阶层人士的方式。 就算是玛丽苏,也逃不开底层的现实。 也怪不得思德尔说那番话,身边人来人往,势利之人,一目了然。 “牛排、苹果派、寿司、拌饭、咖喱……”塔莎在魔法窗口徘徊,嘀嘀咕咕念着菜单上食物的名称,挑选了很久也没有拿定。 “不着急,慢慢选吧塔莎。” 塔莎转身看过来,“你已经选好啦,吃的什么?” “粉蒸肉、宫保鸡丁……”她用意料之中的口吻说,“唔,又是这些啊。” 似乎是想到什么,塔莎笑道:“对哦,艾蕊丝你的母亲是来自东方的女巫,也难怪你常吃这些呢,那…我跟你吃一样的好了!” 说来也巧,前世艾蕊丝的母亲也是一位东方女性,只可惜,她的父母早亡。 设定上,原主人缘很不错。反派擅长笼络人心是要素。 或许她的性格跟原主相比有些出入,但其他方面有不少类似的地方,不至于被人轻易察觉不同。 “真好啊,艾蕊丝你很好的继承了你父母优良的基因,头发乌黑发亮,皮肤又白又细腻。” 塔莎选好吃食,一边和她寻找座位一边用饰演话剧那夸张的语气说:“你的眼睛犹如天上星星,闪闪发光,实在令人羡慕。” “我身旁这位美丽的女士总说学院晚上的夜灯不亮堂,那我愿意为了她亮起我闪亮的眼睛,给她指路!” “那你真是天才!”塔莎哈哈笑道。 艾蕊丝跟着笑了起来。 原来,不再满脑子想着思德尔和任务的枷锁,她也可以继续下去。仅仅是简单的日常和交流,会这么有趣,这么令人感到怀恋。 “小心!” 耳边忽然传来了塔莎的低呼。紧接着艾蕊丝便感觉手臂被轻扯了一下,身体被牵拉往旁边侧了侧。 她差点跟人撞上。 对方似乎也在跟好友玩笑,没有注意前方,后知后觉高举着餐盘,嘴里絮叨,“哦哦哦哦好险好险!” “谢谢你塔莎。” 幸好塔莎及时拉了一把,才勉遭两顿饭菜灌溉。 “小意思。” “实在抱歉!你们没事吧?”那男生问道。 艾蕊丝抬头,想说的话卡在喉咙,满目都是他的大脸和双手高举,被魔法袍拉宽的身躯。 这人怎么回事,凑太近了! 艾蕊丝往后挪了挪,带着歉意微微一笑:“没事,我也有问题。” 话音未落,一只手插了过来将那男生隔开,“基恩,你把人家吓到啦!” “老这样可不行,赶紧去配一副眼镜吧!” 声音很耳熟。艾蕊丝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往旁边一转。 啊…… 6. 一回死(5) “失礼了。”瑞时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这家伙眼神不好。” 艾蕊丝:……我才是眼神不好,记性也差。 完全忘掉了食堂F4人组,早知道她该拉着塔莎去二楼。 艾蕊丝仅扫到瑞时明,便匆匆收回了视线。不用看就知道站在瑞时明旁边的又是谁。 “你们坐哪里?”瑞时明笑眯眯地问:“不知是否有荣幸,能邀请你们一起?” 艾蕊丝感到脚趾抓地,尴尬万分。绞尽脑汁想制造偶遇时困难重重,现在想避之不见却偏偏碰上。 塔莎似乎很乐意,悄悄用胳膊肘拐她。 真是不好意思了塔莎。艾蕊丝笑了笑,“不用了,谢谢。” “好吧。”瑞时明很遗憾地往旁边看了一眼,主动让开路,“请先。” 艾蕊丝点点头,垂眸故作镇定地从他们身前走过去。 路过最后一人时,余光瞥见那人手里的蔬菜沙拉和意面,她下意识捏紧餐盘边缘,加快脚步。 等走出一段距离,才悄悄松了一口。现在,她很怕见到思德尔。 不想看见他,不想看见他的脸,不想听到关于他的一切。 数次重启在他身上消耗精力,最终带来的反馈,居然是让她看清自身,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挫败的了。 思德尔就像一面镜子,做出的每一个表情,都会折射回来。 “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塔莎回头确认了一眼距离,“十大美男那占了俩!” 艾蕊丝:“……不熟。” 塔莎嘀咕:“我记得你和思德尔·莱尹特除了二年级,其他学年都在一个院,跟他应该不至于吧。” “更不熟。” 塔莎眯眼:“你们有情况?” “天生看他很不顺眼。” 塔莎:“……” ——难道不能再因为你是你,而去接近你了吗? 这句鬼使神差犯蠢的话,很抱歉她收回。跟“死掉”的思德尔,一起遗忘。 艾蕊丝坐在了远离那扇拱形落地窗的位置。背对背,彼此抬头不见。 * 午餐过后,塔莎回了休息室,艾蕊丝则再次去了图书馆。 白女士从她肩头跳下来,落在桌面的一瞬变回了黑猫。 它看着穿梭在各个书架之间的身影,忍不住问:“艾蕊丝,你又要找童话书看吗?” “在你心中,我已经是这种人了?” 白女士尴尬的喵了一声。 艾蕊丝抱着一摞书放在桌面,从第一本开始,坐下来认真翻阅。 白女士瞅了一眼,竟然全是各类魔法记录的文献。 “艾蕊丝。”白女士有些犹豫,小心翼翼观察着她的神情,“思、思德尔那边……” 艾蕊丝好像想通了什么,不再上蹿下跳围着思德尔转。 就如魔法学院里再普通不过的学员之一,过着平凡的学院生活。 白女士知道,艾蕊丝做回了自我。这是好事。 但她也对思德尔避之若浼。 “他说的那些话一定不是真心的……你别放在心上。”白女士声音越来越小,“你是不是打算放弃了……你别放弃艾蕊丝。都怪我,是我的计划太烂了才会让你们变成这样……” 它含着愧疚:“我以后再也不多事了。” “白女士,我要是放弃任务的话——” 艾蕊丝拖长了尾音,白女士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艾蕊丝头也不抬地说:“你会被主神电击吗?” 她是在开玩笑吧?但说得也太正经了一点。 白女士:…… 艾蕊丝抬起头,白女士被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吓了一跳,“喵唔……那倒不会。” 看到白女士耷拉着耳朵,自责又担忧的摸样。艾蕊丝终于憋不住噗嗤一笑,“开玩笑的啦!” “我是不会放弃的。” “只是,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愚蠢了。”她肯定地说:“我会不断学习,增长见识,直到找出让莱尹特致死的原因。” 无论是看过的文献还是故事书,每一个都在告诉她,世上没有百分百不留痕迹的死亡。 “他的死,一定会有根据,只是我还太不了解,只是我还太浅薄,还不够足矣去真正发现问题的所在。” 艾蕊丝神色柔和,轻声说:“白女士,我很抱歉,也许你要陪我很久,很多个‘今天’了。” “呜……艾蕊丝!”一番坦诚的言论,让白女士两眼汪汪。 “当然,这不是为了思德尔·莱尹特。” 所谓“以此来判断自己究竟值不值得继续下去”这种寄托在思德尔身上的荒诞借口,她驳回。 一切,是为了能够让自己继续活下去。 “所以,无论这天重复多少次,我都不会放弃!” 白女士嗷地一声,扑在艾蕊丝怀里,“没关系,多久我都会陪着你!” * 利用午间休息时间,艾蕊丝勉强看完了几本有关“毒”和“咒”的文献。 她揉了揉太阳穴,光是这类文献以及分支下的细分板块,足足堆满十几个书架。不完全统计,这只是冰山一角。 看来得加快点进度了。 艾蕊丝回了一趟魔药教室,将上午熬制的生长药剂作业收尾,同时还要办一件事—— “教授,我可以去。” 轮到送药剂时,思德尔再次举手。 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艾蕊丝跟着其他学员一同散去。 出了教室,她追上魔药教授,“麦克教授!请您等一等。我有问题想要向您请教。” 教授见多识广,或许可以咨询他,说不定能够缩减很多不必要的查证范围。 麦克停下来,满脸笑意,“是艾利小姐啊,我很乐意听一听你的问题,并为你解惑。” “但是很遗憾,我现在有点急事。” 不等艾蕊丝高兴,他拿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接着说:“需要在六点之后,我才有足够的时间和你探讨,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在这个时间到我的办公室来。” “…好的麦克教授。谢谢您。” 六点之后?六点一到她就回早上八点了! 要不去找其他教授问? 正当艾蕊丝琢磨找谁时,思德尔带着一堆药剂走了过来,当她注意到时,仅仅只离她几步之远。 该死的巧,又碰上了。 艾蕊丝想往旁边靠,给他让路。脑子紧急发号施令,身体不受控制抽搐,于是一场博弈诞生。 她在原地蹦了个来回恰恰。 “……” 心死。 落荒而逃。 * 艾蕊丝坐在路边的椅子上缓了缓。 “呼——” 还是先回图书馆吧。 她刚走两步,就听见侧身不远处传来“咚”的闷声巨响。 转头看去,竟然一名男生抱着的两个大木箱子掉下来了一个。 在他前方五六米的墙边,站着几名其他学院的学生,领头的手里拿着魔杖,杖尖泛着光。 他们毫不掩饰嘲弄的笑声,戏谑地凝视着那手忙脚乱的男生…… 那人好像是……汤姆? 艾蕊丝眯了眯眼,栗色头发,就是给她送玲花木的汤姆! “汤姆!”她大叫着,急忙跑过去,“你没事吧?!” 汤姆将两个箱子重新垒在一起,埋头吃力地想抱起来,听到艾蕊丝的声音,他惊讶的抬起头,脸颊瞬间泛出窘迫的红。 “没、没事。” 艾蕊丝见状想搭把手,“我帮你搬一个……咦?唔!嘶!呀嘿——哈!!” 使出拉屎的劲,最上头的箱子被她抬起来不出三秒,又默默放了回去。 她挠挠头:“不好意思高估自己了……这里面是什么?” “里面学院收购回来的种子。”汤姆不好意思地说:“没关系,我自己慢慢搬过去就好了。” “搬去哪里?” “植物园。” “……这样。” 不去。 “对了,”艾蕊丝说道:“你干嘛不用魔法,简单又轻松。” 汤姆笑了笑,“下午我会一直在植物园,所以想尽可能多留点魔力在那里使用……” “艾蕊丝你下午应该有其他安排吧?谢谢你的关心,不用管我。” 汤姆这人看起来很内敛,应该是怕给别人添麻烦,又从不主动寻求帮助的类型。 明明被欺负了,却只能装无事发生。 “既然这样……那用我的魔力吧!”艾蕊丝嘿嘿一笑,“我帮你搬到植物园,就当是感谢你送我玲花木啦!” 她不由汤姆再说些什么,掏出魔杖一记漂浮咒直接让箱子飞了起来。 “艾蕊丝。”抛弃蚊子形态,变成了青蛙的白女士跳出来低呼,“小心那些人!” 话落,一记捣乱咒来袭,艾蕊丝从容地卸了漂浮咒,魔杖轻挥,悄无声息挡了回去,又在箱子落地前稳稳续上前咒。 领头施咒的人被屏障反弹回来的咒击飞,四仰八叉撞倒身边一众。 那帮欺凌者不配她给予一个眼神。艾蕊丝回头看向满脸震惊的汤姆,笑盈盈地对他说:“走啦汤姆!” 路上,艾蕊丝从汤姆口中了解到,他的家庭并不是富裕。 尽管学院为他减免了一半费用,但不可避免材料消耗。 因此为了 获得绩点,从而拿到奖学金接济,他不得不在学院“半工半读”。 任何可以额外获得绩点的地方,他都会参加。比如打理植物园。 “一定很辛苦吧汤姆。”艾蕊丝听哭,“我太懂你的感受了。” 贫穷,才是所有痛苦的根源! 汤姆讪笑,“艾蕊丝家里应该不缺钱吧?” 他大概是觉得她的共情能力较好。 “缺的,以前有缺过一会儿。” 上辈子缺钱缺死了。 * 植物园里大部分的植物都种在露天底下,土地分成块状,分类种植。 而有一部分植物种在了室内,专门为它们打造了适应性环境,比如极寒、热带、沙漠等等。 还有一部分种在了禁区,在那里的,皆是能够直接致命的危险性植物。 艾蕊丝将种子放进仓库,出来发现汤姆换好了园艺服。 禁区不谈,艾蕊丝来了这么多次植物园,室内她还一次没去过。 所以当汤姆进了一间温室时,她站在门口鬼鬼祟祟探头,转着眼珠往里面好奇地瞅。 汤姆被她的样子逗笑了,“要进来看看吗?” “可以吗?” “当然,不过你不能随意离开我身边,也不能随意碰它们。有些植物不比禁区,却也存在危险。” 艾蕊丝点点头,小心翼翼踏进去,双手放在身前尽可能缩小自己的体积。 比起教科书,现在可是大好的学习场景。 汤姆一边除杂草,一边给艾蕊丝介绍里面的各种植物。 不是每一株植物汤姆都认识,但在艾蕊丝眼里,“你简直太厉害了汤姆!” 汤姆红着脸,讲得更卖力了。 白女士:你这不是会夸人么…… 他们来到一处开满白色小花的树下,汤姆伸手郑重地说,“铃花树。我送你的铃花木就是在它这里捡的。” 或许是担心艾蕊丝误会,毕竟获取它们的方式是上架到学院商店售卖,由学生购买后,再进行药剂制作或者他用。 他解释说:“因为我时常来帮忙,好心的养护师允许我每次来时,可以随意带走两样非危险性植株做材料。” “好漂亮。” “今天我看了一本魔法植物百科书,刚好看到过它。”艾蕊丝走上前,抬头望着这颗开满繁花的铃花树,“书上说铃花树四季开花不败,有极其清淡的暗香……” 她嗅了嗅,随后捡起从树上掉下来的断枝,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 诶?艾蕊丝疑惑地歪了歪头。 好几颗铃花树聚集在这里,怎么一点香味也没有?她蹙眉,用指腹摩擦着手里的木头,细细感受它的皮质。 “喂,是汤姆吗?”路过的养护师问,“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哦,西!”汤姆转身抬手示意,回道:“我们正在欣赏这颗美丽的玲花树呢。” 西好像对他的话感到难以置信,拔高音调,“玲花树?!” 突然,她笑了,“你呀,还是要再仔细一点才行!” “这不是玲花树。” “这不是玲花树!” 两道声音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汤姆来回看了看艾蕊丝和西,“啊?” 艾蕊丝举着手里木枝,转过来对二人说:“书中记载玲花木的表皮光滑,但我手里的这根类似玲花木的树枝在用手指去触摸时,能感受到明显的绒毛,这与记载不符。” 不知怎么的,一股不好的预感在艾蕊丝心底油然而生。 “你说的没错。”西走近,同样捡起地上的一根花枝,“这是雪花木,与玲花木极其相似呢!” 西用讲解的口吻说:“铃花木种在极寒室,四季开花。雪花木虽然名字带雪,却需要待在温室才能存活,而它只会在固定季节才开一次花。” “所以每到这个时候,人们常常会把它们搞混。辨别方式除这位小姐说的那样,还可以观察切断口。” 汤姆并没有去过极寒室,他的魔力还无法承受长时间待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 他对植物的了解,仅限于课上用过的以及养护师口中。正值雪花树花季,相似的它们让他误以为和商店售卖的铃花木是一个东西。 看出汤姆的无措,艾蕊丝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将他稍微挡在自己身后。并顺势问西,“请问西,雪花木一般作用于哪方面呢?是……” 艾蕊丝感到口干舌燥起来,“比如用在魔药上,是增益…还是,还是破坏……它本身,又是否带有毒素?” “作用?”西转着枝条,它的花瓣像雪一样片片飘落。 西思考片刻,说:“雪花木实际上,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7. 一回死(6) 艾蕊丝几次差点摔在湿滑的田埂上,泥土裹满了整个鞋面。她拼命地跑,只为快点找到他,去他身边。 然后——阻止这一切! * 十分钟前。 “它的另外一个名字叫——血花木。” “血花木?”汤姆缩了缩脖子,“名字听起来变得恐怖了。” “没错,所以它才有了一个亲切的称呼。” 西的语气很轻松,“但掩盖不了它带有毒素的事实。如果是制作魔药的话,得看用途了,既可以做增益的药剂,也可以做出致命的毒药。” 她的手指肆无忌惮摆弄血花木的枝丫甚至碰到了有汁液的断口处,却完全不担心会因此中毒。 汤姆想起自己摸过它,还随身携带,背脊冒出来冷汗,“西,这样直接碰可以吗?没问题吗?” 艾蕊丝观察着西的动作,半猜半蒙地说:“或许需要经过加工,毒素才会释放。” 西颇感意外,“你很聪明呢,方便告诉我你的姓名?” “艾蕊丝·艾利。” “艾蕊丝?真是不错的名字。” “谢谢。” 艾蕊丝已经没心情闲聊了,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有关血花木其他的信息,“如果,不小心中了它的毒,会——出现什么症状?” 西没有着急回答,反而说:“中它的毒很难,不然它就不会出现在这里,而是禁区的温室。” “什么意思?”艾蕊丝的语气克制不住焦急起来。 西很自信地说:“意思是它的‘加工’程序是需要其他材料混合,才会激发出它所带有的毒性。不过能配合激发它毒性的材料可没几种……” 不,艾蕊丝的心开始狂跳。不知怎的脑子里出现了自己制作药剂的画面,还有……思德尔死亡的时候! 她的脸略微褪去血色,喃喃道:“是不是中毒后,毒素会在身体里悄悄蔓延,中毒者本身不会察觉到任何不适以及出现外显症状……仅需几个小时,便可夺走一条生命。” 西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愣了一会,满心疑惑地问,“你怎么会知道?” 或许,那本没有看完的植物百科书里,也有关于它的记载也说不定。 艾蕊丝看了一眼懵懂的汤姆,强行镇定,对西说:“我依稀想起,好像在一本百科书上看过,但记太清楚了。” “原来如此。”大概是觉得艾蕊丝对这方面很感兴趣,西便欣然接着说:“中了血花木毒的症状,在死亡至少半小时后才会显现出来,皮肤呈现雪花一样的血色斑点——” 轰隆—— 艾蕊丝脑海一片轰鸣。 对上了!为什么思德尔会悄无声息的死,为什么她怎么找都找不到死因。 艾蕊丝久久不能回神。 她不敢相信,查了那么久,到头来,居然是自己制作的药剂害死了他。 探寻了那么久的真相,就这么赤裸裸的、猝不及防的,浮出了水面。 “这是急性毒素。” “如果配合它的毒做成致命魔药,死亡会来得更快呢。” 西和汤姆仍在讨论它的毒。艾蕊丝感觉到血液在沸腾,她让自己尽可能地保持冷静,问道:“西,如果不小心沾上它的毒,有没有解救的办法呢?” 但实际,她整个神态看起来有种压抑着什么的激昂,翠绿色的眼眸泛着急躁的光。 “艾蕊丝?”汤姆不理解她为什么忽然这么激动。 他完全没有意思到,事情的严重性。 在西说出解毒的方法后,艾蕊丝离开了这里。 “抱歉,我想起有点事,有机会下次再聊……”她牵强地微微一笑,头也不回冲出了温室。 汤姆呆呆地留在原地,还在问:“什么样的材料会激发血花木特有的毒性?” 西捧着下巴,“唔我想想——海芋头、紫藤草、愧树的角豆荚……汤姆,不要随便实验哦,这东西不小心沾上一滴,后果可是十分严重……” 当汤姆听到紫藤草时,他的脑袋一阵眩晕,几乎听不见西的话了。 紫藤草,这是做生长药剂时,会用到的一小团枯草。 …… 植物园有个规定——禁止奔跑。避免失足,给植物造成不必要的损伤。 艾蕊丝其实可以慢慢走过去,也可以不去,或者再跟西多聊两句血花木的事情。 然后,等在下一次重启时,拒绝掉汤姆给的血花木。 但是她等不了,等不了下一次。 直觉告诉她,事事不会如她想象的那么完美且如意。 知道了思德尔死亡的秘密,就像掌控了他的命,思德尔的命在她手里,只要她想,他就活不了。说实话很糟糕的体验。 这简直,就像是一场考验。 不知情的思德尔,他也一定不想再死一次。 跑得太快,艾蕊丝的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唔!” “艾蕊丝!”在前方为她指路的白女士听见动静回头,紧张地问,“怎么了,是崴到脚了吗?!” “没有,我没事。”艾蕊丝摇摇头,观察着纵横交错的小路,“白女士,接下来往哪边?” 偌大的植物园里,植物千奇百怪,有的高至数米,有的厘米之大,眼花缭乱。路径弯弯绕绕,形如迷障。 眼下紧急的情况,就算有指路牌也大打折扣,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停下来分辨方向! 白女士变形为青鸟,虽担忧,但咬咬牙,盘旋回空—— “前面转弯,直走!” 艾蕊丝稳住身体,继续跑。 一边跑一边祈祷,快点找到他,然后,阻止这一切。 直到穿过一片蔽天遮日的藤本植物,视野豁然开朗。她总算是来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再一次看到那抹熟悉的挺拔而修长的身影。 “呼,是莱伊特……太好了……” 赶上了——他还好着,身上干干净净,还没有摔成狗吃屎! 没等一颗心落地,艾蕊丝看见他的手里拿着两瓶药剂,站在那片史来草前——接着,腿部有了动作。 “莱伊特——!” 她拼尽全力大喊,“思德尔——莱伊特!!” 艾蕊丝只是稍微停了一下,用手拨开贴在脸上挡住视线的凌乱发丝,去确认思德尔有没有事,她的双腿居然就开始发软了。 好在,思德尔听到了她的声音,收回脚安稳地站在那里,似乎,扭头正凝望着这边。 她憋着最后一口气,晃晃悠悠跑到他面前,虚脱到弯腰用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大口大口喘气。 “艾蕊丝……艾利?” 思德尔转身,惊讶又带着疑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艾蕊丝擦了擦顺着额头流下来的汗珠,立起上半身,垂眸应道:“是我。” “我有话——”急促的呼吸不止,她猛吸一口氧气,深深吐出来,然后说: “要对你说,能到旁边……” 话道一半,一直留意史来草的艾蕊丝瞥见原本安静的它们仅一瞬间,就变得焦躁难耐,触须翻腾瞬发,像挥出去的长鞭,对准思德尔手上的药剂瓶迅猛袭来。 “艾蕊丝!”白女士惊恐大喊。 药剂瓶被抢走的一瞬间,艾蕊丝也朝思德尔猛撞了过去。 上一秒还替她紧张万分的白女士,下一秒被场面震撼到沉默。 思德尔呈抛物线飞了出去,与之同时,艾蕊丝也弹跳起来挂在了他的身上。珍稀彼此性命,也拿他当肉垫,只听噗叽一声,思德尔狠狠砸在了泥巴地上! 艾蕊丝足足给他撞了近两米远。 白女士:…夹带私人恩怨在里面了吧??绝对! “嘶哇——!”艾蕊丝捂着脑门起身,她的额头磕在了思德尔领带上的那颗魔法宝石。 宝石周围镶了一圈银边,上面刻着立体的古魔文,额头说不定都是它的印子,负伤了,一定很严重! 艾蕊丝瘪着嘴,眼泪顿时打转,埋怨,“痛死了!” 她的眼泪一边吧嗒掉,一边扭头去看群史来草。 史来草的触须缠绕在一起,在争夺那两瓶药剂。药水挥洒了一地,其中一个瓶子承受不住挤压,碎了。 本来好好的,这群恶心的臭草,求什么死! 想到一会儿还得料理它们,艾蕊丝气也不喘了,腿也不酸了,但火大! 如果臭草真死了,被养护师知道、追查,然后发现她和汤姆两个罪魁祸首…… 她是无所谓,汤姆万一因此失去在植物园“工作”的机会,检讨、扣学分、绩点……天哪,那打击得多 大! 可怜的汤姆!她不允许! “艾利……艾利,艾利!” 有人无措地拍了拍艾蕊丝,当然除了思德尔也没别人。 他还在当艾蕊丝的肉垫,甚至保持被撞飞摔倒的姿势一动不动,因为根本无法动弹。 没人知道艾蕊丝在扑过去的一瞬间,是怎么做到整个人全压在他身上的,除了脑门,身上是一点没磕着。 思德尔应该是摔惨了。他在那里“嘶嘶唔唔”呻吟半天,连声痛喊艾蕊丝,艾蕊丝全然充耳不闻,自顾自对着史来草咬牙切齿。 “……”白女士已经不知道该说哪边对艾蕊丝的恩怨最大了。 “艾利。”思德尔呼吸不顺畅地说:“我知道你痛,但能不能……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拜托你!” “哇啊!”艾蕊丝如惊醒般,立即从思德尔身上翻到旁边。 她说:“抱歉哦,事态紧急,不小心就……” 嘴上说抱歉,却没有要扶他一把的意思。思德尔自己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看样子他需要缓一缓。 艾蕊丝抹着眼泪,问他:“你应该没事吧?” 白女士默默落在艾蕊丝的肩头:……怎么可能没事。你这么问,他还能说有事? 依照白女士的经验,她八成又在演。演技已经悄然升级,出神入化炉火纯青! 思德尔要如何应对呢? 思德尔似乎还在缓,他愣愣地看了艾蕊丝一会儿,然后说:“……有事。” 什么?!居然是有事吗! “那就好。” 思德尔:“……” 白女士:“……?” 她心安理得地拍拍手站起来了,开始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白女士:“……喂?你听听他说的话呢?” 竟然要无视就贯彻到底啊! “艾利。”思德尔唤她。 她的名字被他喊得实在太过严肃,很难让人再忽视。 艾蕊丝的头皮发紧。糟糕!思德尔本来就不喜欢自己接近他,莫不是……又要说教她了? “怎么了?是要问我刚刚为什么突然扑倒你吗?我也不想这样的。”艾蕊丝试图解释来挽救。 如果有机会的话,那句“我对你没兴趣”也早早在嘴边里备好,就差个时机让她先说出来,省得他多想。 她说:“是我看见那群史来草图谋不轨,它们可坏了。你看,到现在都还在为你拿过去的生长剂大打出手呢,瓶子都干碎了。所以我是怕咱俩被误伤,不得已才那样的!” “我知道。” “啊?哦。好的。” 思德尔抬起头望着她,说:“我是想问,你刚刚要对我说什么?” 嗯?嗯?! 艾蕊丝:“嗯……” 事情已经解决了,思德尔没有沾上药剂,他应该不会死了。 所以要对他说什么?其实史来草抢瓶子前她也没想过要说什么,不过是让他先远离史来草的借口罢了。 嗯……艾蕊丝感受到了思德尔那赤裸的视线,如芒在背。 她鼓起勇气总算是扫了他一眼,思德尔那张帅气的脸蛋和蓝色的眼珠子都在对着她,仅是一眼,她感觉不太舒适,马上挪开了。 这家伙,表情也太认真了吧?!简直跟问“你说你喜欢我,为啥,你喜欢我啥嘞”那次一样! 该不会又憋什么坏,等着说她蛤.蟆在做天鹅梦,为了我的钱财我的地位我的家,赶紧趁早放弃吧你不配等诸如此类,高冷傲慢的发言。 艾蕊强压嫌弃的嘴角。 有了!她微微勾起唇,“不要误会,其实我是想对你说,我对你不——” 说话间,思德尔站了起来,同时抬起了右手。 擦手吗?艾蕊丝的视线也跟着落在他的手上。 “——等下!”她倏地瞪大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拽到自己面前。 艾蕊丝不可置信地看着思德尔手背和指尖上的水渍,“这是什么?” 思德尔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本能想抽回自己手,结果被她用双手抓得更紧了。 他的手臂暗自较着劲,脸上挤出一抹体面地微笑,“啊,药剂瓶被那些草抢走时,不小心洒上去的——” “药水。而已。” 8. 一回死(7) 艾蕊丝蹙着眉,居然还是没有避开。 “现在,可以请你放开我了吗?”思德尔说。 “可以,等会儿就放。” 艾蕊丝松开了一只手,微微俯身要去牵他的左手,“这只手呢,有没有沾上药水?” 思德尔立即把左手往身后一藏,惊道:“没事!” “……”反应这么大,好像谁稀罕碰。 艾蕊丝不想跟他多说,拽着他的手,转身打算朝刚才发现装置在远处的水槽方向走。 思德尔不明所以,明显不愿意配合。 “艾利!” 他的双腿蹬着地面,全身性抗拒,满心疑惑,“你要做什么?!” 他就是头倔驴马! “我会跟你解释清楚,但能不能,请你先跟我来。” 艾蕊丝咬了咬嘴唇,平息心中急躁,转头对他说,“不要拒绝我,好吗?” 那双代表生机的绿色眼眸抬了起来,闯入他的视线。纯净透亮的眼里带着焦急和担忧,思德尔愣了愣,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露出这个表情。 仅一瞬,她便回了头,拉着他,尝试继续往前走。 思德尔笨拙地跟着她步伐,走在不怎么宽阔的田野路上。一前一后。 他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属于她的温度通过衣料传了过来。有些凉,又……有些痒。 察觉到思德尔不那么排拒,艾蕊丝跑了起来。小跑变大跑,大跑变狂奔。 思德尔:……到底要干嘛? 思德尔暗自稳住核心,争取不在这条坎坷的路上摔倒,说实话,他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 艾蕊丝带着他迅速来到水槽,拧开金属水龙头,将他的手拉到水下冲洗。 思德尔仿佛明白了她用意,但毕竟洗个手这种小事儿还要别人帮,实在别扭又难堪。 “艾利。”他憋着气,说,“我自己来就行。” 艾蕊丝没有说话,埋头使劲搓着他的手。 她现在没工夫搭理他。 自己来?洗得干净吗就自己来? 艾蕊丝想到西说过的解毒方法: ——如果是内服了,洗胃、洗肠,再服用解毒药剂半来月。如果是外敷了,直接用水清洗局部,洗掉就好了。水能稀释掉它的毒,越早发现越简单轻松,时间一旦过长,得泡水里半来月呢~ 泡水里半来月?那不成巨人观,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照刚刚耽搁的时间来看,思德尔这只手至少要冲洗十分钟! 况且,摸了他的手,她自己也沾上了一部分,而这就一个水槽,另外一处隔了百来米。 纵然彼此再不情愿,但勉强凑一起洗洗得了,反正也没更好的办法。 洗了一会儿,思德尔忍不住问,“……还要洗多久?” 气氛确实变得很尴尬,于是艾蕊丝开始解释起了前因后果。 * “事情就是这样,很抱歉我错把雪花木当成了玲花木,差点酿成大错。” “之后发生的一系列状况你也都知道了,不过幸好只要及时处理就不会事……” 思德尔听完一直保持着死寂般的沉默。也许,他很震惊、生气,又无可奈何吧。 出于愧疚,艾蕊丝手上的动作轻了不少,但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担心自己受不了,会撒手逃跑。 她的内心很脆弱,不能再接受批评。 看来只能用万能招数了! 改过自新的人博同情,往往最能激起对方的最大程度的原谅——现艾蕊丝·艾利。如是说。 “对不起啊,莱尹特。虽然我不是故意的,但你要是生气的话也是应该的,等会儿你要打要骂我都接受……” “我没有生气。”他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可他的声音跟他的身体一样僵硬,艾蕊丝听着,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算了,有台阶就下吧。 “谢谢你哦。” 思德尔的手被艾蕊丝翻来覆去认认真真地清洗,还贴心地解开了他袖口的纽扣,将袖子挽了一截上去。 在水里冲得久了,俩人的手变得微微泛白,骨节处和指尖浮了一层淡粉色。 艾蕊丝估算着,时间应该够了。 于是握着思德尔的手挪开水源甩了甩,在当自己的右手无意间贴在他的手背上时,艾蕊丝这才惊奇地注意,他的手比自己大上好几圈。 虽说女性比男性发育的早,但抵达一定年龄,就会被轻易反超。骨骼发育这块更是占了很大的优势,如果不使用魔法,他们用庞大的身躯和拳头往往也能轻易说话。 艾蕊丝庆幸认错认得早,稳住了比自己高一个脑袋的思德尔。万一他一个不爽要反抗,直接给她来上一胳膊肘,怕是得人仰人翻,倒插田地! 为了缓和一下安静到近乎诡异的氛围,艾蕊丝伸直自己的手跟他比了比,然后说: “你的手好大哦。” 话音未落,艾蕊丝的双手突然空空。思德尔猛然是抽回了自己的手。 嗨哟完蛋,好像又踩到他的雷点了,不过也真小气,还不让比比。 艾蕊丝悻悻地在袍子上擦了擦手,接着一边抽出魔杖,一边问:“另外一只手要不要洗?” 余光却瞥见思德尔又把左手往身后藏。 艾蕊丝:他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要洗你自己赶快洗,我要把水引走……”说话间,她抬头看向思德尔,声音骤然卡在了喉咙。 …… 思德尔面红耳赤地杵在原地,收回去的右手手背遮住了嘴唇。 迎上她的视线,思德尔连忙慌乱地退了退,将脑袋偏到一边,另一只手挡住脸颊,隔开她的目光。 艾蕊丝:? 他在干嘛? “你怎么了?”艾蕊丝伸长脖子,迟疑地问:“你……不舒服吗?” 毒药剂发作了?不应该啊,都洗没了,而且血木花毒不是没有显性效果么? 半响,思德尔才发出沙哑破音的低吼:“我没事!” “那就好。” “你先别看我了!” “没看啊,从刚刚开始就没看你了。”艾蕊丝如实回答。看他干嘛?莫名其妙。 既然他这样说了,艾蕊丝用奇怪的眼神再审视了他两眼,“那你还洗不洗啊?” 思德尔:“……” 思德尔点了点头,把脸扭到一边,刻意躲着她,刚迈出一步,脚底猝不及防一滑。狼狈地端住身体,他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 绕过艾蕊丝,思德尔仓皇洗手。 艾蕊丝注意到了他的后背,一个泥巴人形赫然贴在他那漆黑的魔法袍上,是刚刚摔倒留下的。 好扯……艾蕊丝紧闭着嘴巴,憋笑。 溢出的笑音被思德尔捕捉,耳尖在金色发丝的衬托下,更显格外鲜艳的红。 白女士倒是笑得放肆,直打鸣。 它从天空笑趴下来,在艾蕊丝的头顶打滚,“艾蕊丝,你也好笨哦!” 艾蕊丝白了一眼,再递去疑惑的眼神。 白女士说:“你没看出来?他是害羞了!” ……真假? 稳如老狗、淡如水、傲如慢的人还有羞涩的一面? “莱尹特。” 艾蕊丝凑上前,认真又好奇地问:“你是害羞了吗?” 思德尔浑身一僵。 “你还蛮纯情的嘛。”她说。 白女士:“艾蕊丝,有你这么跟人说话的嘛……” 空气顿时安静片刻,唯有流水哗啦啦地响。 “怎、怎么可能!” 思德尔转过身,红温为褪,却语无伦次对她大声吼道:“我是…身体它突然不舒服,有点头晕而已!害羞?呵,因为什么?” “因为你吗?别开玩笑了——!” 瞧他瞪眼皱眉的,什么害羞,这是恼羞成怒!依艾蕊丝看,是忍她忍到了极点! 至于这么激动么? “好好好,我知道了。” 真是信了白女士的鸟话。 “是我自作多情误会你了。”艾蕊丝摊开手,做出“请”的手势,“麻烦腾个位子,我要用水,谢谢。” 懒得搭理他,尤其是摆出这幅傲慢的样子。 真怕他一会又要说什么名言金句,艾蕊丝寻思必须速速远离,慢一步都是对自己不敬。 她挥动魔杖,吟唱咒语后,水槽流水宛如活灵活现的水龙盘旋在空,跟随她的指引,来到了种植史来草的田地,撑开成一片雨幕,不断冲刷。 趁着没事干的空档,艾蕊丝寻找起了毒药剂瓶。 她看着拴在药剂瓶脖上的名片卡,陷入了片刻沉思。 上面的姓名是:艾蕊丝·艾利。 而碎掉的那瓶,残落在地面的另一张,则是:汤姆·布朗。 思德尔·莱尹特到底是个什么级别的倒霉蛋,两瓶毒药剂刚好都在他手上。 她空开一块头顶的雨幕,走近几步,打算捡回空瓶子。 史来草也意识到了什么,在艾蕊丝拿着手帕靠近时,用触须主动将那只完整的药剂瓶缠绕起来递给她。 “老实了?”艾蕊丝蹲下身,将手帕放在地上,核善地说:“碎掉的,也放过来。搞快!” “磨磨唧唧磨磨唧唧。我一会收了水,让你们等死——!” 史来草触须缩了缩,听话的将碎掉的瓶子残渣快速拢到一起,逐一放在手帕上。 虽然瓶子里药水被冲散,但避免等会一个不留意踩到碎渣,艾蕊丝想将它们包起来,放远一点,奈何一只手举着魔杖,她尝试了一番实在不方便。 艾蕊丝横眼看向给自己叶片搓澡的史来草——它们会打结么? 思索片刻,她正打算用嘴咬住魔杖,一双手伸了过来,从她手里拿过手帕的一角,不算熟练地配合其他几只角勉强打了个结。 艾蕊丝顺着手往上一看,是思德尔那精致的眉眼。 “还没走呢?”她不客气地说。 什么话!?思德尔很不爽地送她一个眼神。 “对哦。”艾蕊丝头也不回地用手指了指不远处,不久前她在那里发现了几瓶还没用的药剂。 “你的任务还没做完,记得做完再走。” 思德尔:“我已经做完了!” 艾蕊丝敷衍地点点头,一手捧着脸盯着史来草,不理他了。 隔了一会,思德尔主动开口,“艾利。” “干嘛?” “可不可以也把我头顶的水收一下。” “……” 艾蕊丝缓缓扭头,思德尔蹲在她旁边,抹了一把脸,头顶的水不断往他身上浇,水珠顺着发梢滴滴答答。 “…………” 赶紧走开啊!心里虽然是这么想,还是给他空了一块晴天。 但是,赶紧走啊!! 平时不是走得比谁还快吗?刚才还那么高高在上的凶她,现在蹲旁边又要干嘛?忍辱负重陪她浇水拯救史来草赎罪?道德感这么强? 艾蕊丝忍了两秒,实在忍不了了。 做人嘛,讲究一点情面,她用尽可能温和地语气问,“你怎么还不走?” 9. 崩坏 “因为你吗?别开玩笑了——!” 啊,这句话从嘴里跑出来的一瞬间,思德尔就后悔了。 他不应该对一位侃侃而谈的女士这么刻薄,况且,她还救下了差点会中毒身亡的自己。尽管是在弥补不小心犯下的错误,但至少比自己坦诚。 他想,应该立即解释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那是什么意思?那要怎么解释?思德尔陷入了自问的困扰中。 不过,艾蕊丝看起来并没有被他的这句话而影响心情,甚至毫不在意地走开了。 思德尔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突然想起,还剩下几瓶生长剂没有用,不能失信养护师的委托,对…… 于是他挪过去,抛洒着药水在艾蕊丝附近转悠。尽管这片田地已经浇过一次了。 这种行为就像是,在刻意引起她的注意一样。 不,思德尔立刻否定了这种想法,他只是为了“解释”,才不得已这样做! 但艾蕊丝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他莫名备受打击。 事已至此,思德尔只好思考如何自然地搭话,当他看见艾蕊丝正在尝试将碎掉的药剂瓶包在手帕里时,借此机会,顺利来到了她身边。 没想到闲聊两句后,气氛就死了。 思德尔觉得该由他主动找些话题,可艾蕊丝先开口说:“你怎么还不走?” 她说了两次了。 别人都在期望他的停留,她为什么看起来在盼着自己走? 思德尔悄悄地望着艾蕊丝的侧颜,手掌托着脸,挤压出一坨白嫩的肉,鬓边垂落的青丝被她轻轻挂到耳后,卷翘的长睫下,绿色的眼眸静静地,一直看着连绵雨幕。 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她忽然抬起了头,微微睁大的眼眸中倒映着斑斓色彩。 思德尔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一轮弯弯的彩虹也随之映入他的眼帘。 他不是没有见过彩虹,恰巧,在如仙境般的莫奈庄园,在他的房间,抬头就能够见到比这还要壮观的景色。 只是,忽然间,他的心没有像此刻般难以言喻地砰然跳动。水洗刷出了泥土的气息,竟然会让人感到无比宁静。 “是彩虹欸!”艾蕊丝惊喜地说:“好久都没见过了!” “嗯。” 思德尔再次把目光落在艾蕊丝身上,看到了她洋溢的笑颜。 他不自觉攥紧了手。 “艾利,刚才我——” “艾蕊丝!” 思德尔的话被无情的打断了。 他转头看去,来人是同院的汤姆·布朗。 * “总算找到你了。” 汤姆气喘吁吁地,看到这番水如暴雨下的场面,和两个狼狈的人,紧绷着的面容更是爬上一层恐慌。 尤其是蹲在那里浑身湿漉漉的思德尔。汤姆知道是思德尔在送生长药剂,以他的品行,也定然会答应养护师的要求。 那思德尔这幅样子,肯定出了状况! 汤姆在心里把以死谢罪的遗书都拟好了,艾蕊丝见着他还喜笑颜开,“汤姆,你怎么来啦!” 浇了半小时,应是浇透无大碍了。艾蕊丝停了魔法,收起魔杖站起来跑到他面前,歪头观察他的表情,“你干嘛紧张兮兮的?” “艾蕊丝,我…” 汤姆搅着手指欲哭无泪地说:“我都知道了。我是不是闯祸……” 他的话没有说完,艾蕊丝急忙捂住他的嘴巴,做出噤声的手势。她转动眼珠,示意身后他人。 汤姆似懂非懂点点头,艾蕊丝赶紧把他拉到一旁,悄声说:“不要说出来。已经没事了,我处理好了。” “从今天起,这事儿你知我知,还有他——”艾蕊丝顿了顿,打着思德尔看不见的手势,“知道一半。咱们就当啥事没有,没有发生过!” “真的没问题吗?” 可怜的老实人汤姆,一朝帮人险害人,差点搭进去。 “没有、任何、问题!”艾蕊丝用打包票的语气肯定,“汤姆,不要自责。有了这次深刻的记忆,下次咱们注意点就好了嘛!” “而且,我还有了个让你赚点小钱花的妙计。等你平复好心情,我就告诉你。”为了让他不那么内耗,艾蕊丝边说,边帮他擦了擦眼角的眼。 “谢谢你,艾蕊丝!”汤姆一激动,抱住了她。 “呃,不客气。” 艾蕊丝轻轻抚了抚他的背,将他和自己分开。 “既然来都来了——”艾蕊丝说:“那就帮个忙吧。” 闻言,汤姆破涕而笑,“尽管吩咐!” 艾蕊丝:“是这样,我想请你帮忙把空药剂瓶送回检洗院,尤其是装了毒药剂的两个,可能还要麻烦你毁尸一下。” “我和莱尹特的惨状你瞧见了。尤其是莱尹特,”说着,艾蕊丝转过身,“得让他先回去换一身干爽的衣服才行……?” 人呢? 跟汤姆说个悄悄话的工夫,思德尔不见了。 地上的空药剂瓶和手帕以及包在手帕里的瓶子也跟着消失。 艾蕊丝:“他什么时候走的?” 汤姆:“……不清楚。” 艾蕊丝四处张望了一下,走得也太快了吧?! 白女士突然冒出来,幽幽地说:“你俩抱一块的时候,走的呢。” “……” * 浑身湿透的思德尔犹如落汤鸡,离开植物园,去检洗院的一路引起了不小的侧目。 检洗院内。 “哎呀思德尔,怎么这幅惨样?”检洗院的院长语气带着调侃,“莫非…有人欺负到你头上了?胆子真大,需要我为你出手教训对方吗?” “……”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表情不要这么严肃……嗯?你们院少了两个瓶子呢,去哪里了?” “坏了,垃圾桶里。” “……好吧,希望你有妥善处理。” 出了检洗院,他特意选了偏僻的路径,打算不那么惹人瞩目回宿舍—— “思德尔,在植物园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得快点回宿舍洗个澡,以免感冒。” 早已得到风声的同级学员还是三三两两跟着围了上来,送以关心的语句。他们皆是跟思德尔同院过的学员。 背景显赫、接受优良教育的人,通常会散发出并不好接近的气息,这并非贬义,而是一种通透。条件差距越大的一方,会心生胆怯和担忧,担心被对方误解自己是否带有目的。 除非与对方在同一个环境下相处过,了解他的为人后,会对其品性再次做出判断——思德尔可以说是个随性且还算和善、好相处的人。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思德尔耳边萦绕,他本无心理会,出于礼貌,还是随口应付。 恰恰是这种礼貌,造就他不得清净,更加心烦意乱。 “那会本来想跟思德尔你一起去送,可惜你拒绝了。” “早知道,我们跟你一起去好了,就可以阻止这番场面的诞生!” “是吗?”思德尔停下脚步,转眸看向说话的人,“既然真想去,当时为什么不直接举手?” 他眼前的这个人,是和他今年同院的学员。对方被他不加掩饰地冷冽态度和话语哽住了。 或许是总算看出他的心情不好,其他人不敢再自讨没趣,各自默默散了。 思德尔将额前湿发往脑后拢了拢,从胸腔发出一阵沉闷的叹息。 他感到不畅快,不明白为何不畅快。 回到宿舍。思德尔立即扎进了浴室。 热气腾腾的水从花洒碰涌而下,从头到脚将他赤.裸的身躯浇湿。当水顺着胳膊蔓延到手上时,思德尔忽然战栗了一瞬。 他抬起右手,没由来地回想起了…艾蕊丝为他洗手的画面。 那柔软的触感就像水一样温柔,滑过他的手心、手背,每一根手指——伴随着鸢尾花清新甜润的香气。 好像,现在那股淡雅的香气和触感仍然在他的鼻尖、手上徘徊。 “唔。” 比水更热的温度,再次浮上他的脸颊。 思德尔难以置信地捂住嘴。他在想什么? 他紧紧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了艾蕊丝朝他来跑来的样子,跨越了千山万水般,跌跌撞撞跑到自己眼前。 那是艾蕊丝为数不多又一次为了他而来。 原本莫名其妙烦闷的心,又开始酥痒不止。这也是第一次出现的非生病的症状。 好像什么封印突然被打开了,持续下去,人会坏掉……没错,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艾蕊丝——” “……喂。” 思德尔猛然回头,“!……” 瑞时明站在浴室门口,表情无法言喻。 思德尔张了张嘴,声音发尖,“你怎么在这里?!” 瑞时明觉得好笑,弹了弹额头的眼罩,低头示意自己一身睡衣打扮,“我在自己的宿舍睡大觉,为什么不能在?” 他看着 傻掉的思德尔,很用力地克制着随时要崩掉的五官,并挤出声音来:“你在干嘛?” 同样挤出声音的思德尔:“…你又在干嘛?” “很明显上厕所啊。”瑞时明倒着手指,指了指他那边的区域。转而又问:“你在干嘛?” “很明显,洗澡。你听不见动静?” 瑞时明瞪着眼,举着双手就差大喊冤枉,“是自己洗澡大喇喇的敞着门不关,我一泡尿完事了,你还一动不动盯着手发呆,谁不好奇。况且你还……” 话没说完,瑞时明就被一瓶子砸中脸,紧接着,“砰”地一记关门重响,将他隔绝。 冲完澡,思德尔站在魔法毯上,浑身的水珠瞬间蒸发,他望着镜中的自己,褪去光鲜亮丽的装饰和特殊身份的加持,在他眼里,自己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人。 思德尔抓了抓干燥柔顺发丝,将地上的脏衣捡起来放进篓子,正准备离开时,又倒了回来,手刚碰到衣物,它们便消失不见——去了洗衣阁。 那两个毒药剂瓶被他随手埋在了一颗树下,只是…… 算了。 一出浴室,思德尔抬头就见雷打不醒的瞌睡神从床铺上弹坐起来,用不怀好意的、笑眯眯地眼神盯着他。 思德尔扭头选择视而不见。 “说上话了?” “……” “碰到你手了?” “………” “不容易啊。” “闭嘴。” 思德尔打开衣柜,慢条斯理地从里面拿出衣服给自己一件件穿上,他背对着瑞时明,显然不想跟他有交流。 瑞时明可不这么想,“应该有稍微搞明白了一点吧。” “……什么?” “与心中高高升起的‘自由’产生了联系,就会察觉到什么发生了悄悄的变化,你没明白?”瑞时明闷着笑,“‘自由的艾蕊丝’。”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能听懂后一句。 自由的艾蕊丝。是思德尔曾经给出的评价,没想到这句话被瑞时明记住了,像是为了嘲笑他一样拿出来说。 真想用魔法让瑞时明失忆,变成一个只会阿巴阿巴的傻子。 瑞时明打着哈欠,悠哉悠哉躺回被窝,“你真能忍。” “等你的‘自由’变成别人的‘自由’,就知道王巫子种牛豆——” 思德尔听懂了。 “我对她没有那种想法!” 他转身大声道:“只是欣赏而已,我记得我跟你说清楚过几次!” “不是所有关系,都可以往那方面想!”他咬牙说:“龌龊。” 没错,他从以前,很久以前还不知道艾蕊丝·艾利的名字时,就已经认识了她这个人。当然,对她的留意也仅仅只是欣赏,欣赏她的无拘无束,任情恣性。 唔,对了!他今天的失态,难道不是很像追随主神的寂寂无名的崇拜者之一,受到眷顾一样而惊慌么? 思德尔找到可以解释的“理由”了,下次如果还有说话的机会,他会这么解释。 “好好好,我龌龊,以后最好别来求我。”瑞时明伸出一只手挥了挥,翻身嘀咕,“莱尹特家到底给你喂什么歹毒的魔药了?能把你养成这样?” “……这跟我家有什么关系?!” “那就是你有问题。” “不许说话了瑞时明!” * 嗯—— 艾蕊丝站在学院的中央广场上。 回宿舍“稍微”收拾一番,再吃了点小零嘴后,她就站在这里,已经足足站了十分钟有余! 艾蕊丝盯着对楼钟塔上一点点流逝的时间,“嗯——” 时间已经来到了,五点五十。 “有点紧张。” 青鸟白女士窝在她头顶,同样盯着钟塔,“我也是。” “我是紧张晚上吃什么好。你呢?” 白女士:“思德尔死不死。” “如果他这次没有死……”艾蕊丝忽然想到,“男女主的首次会面,怎么办?” 白女士:“好问题。” “谁去女主面前死一下?” 白女士:“问题好。” …… 时间抵达五点五十九。 最后倒数—— 10 9 8 … 3 2 1。 咔哒。 铛——铛—— 响亮的六点整钟声被敲响—— 10. 崩坏之任务二(1) 如果思德尔不死,总得有人死一下。 没办法了。 “艾蕊丝。” 白女士郑重地说:“接下来,我就不陪你了哦。” “…好吧。” 它泪别,“艾蕊丝,好好‘死’。” “借您鸟言。” 为了不影响艾蕊丝“死”,它飞到了旁边的枝头上观战,哦不观察。 铛—— 尽管心中已经做好一切顺利的准备,可六点整的钟声被敲响的刹那,艾蕊丝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铛—— 铛——! 直到钟声结束,那以搅碎万物收场,让人眩晕的空间回溯也没有出现—— 一切的一切,所有事物,翱翔的群鸟也好、人也好,他们仍在执行属于自己的轨迹,擦身而过,欢笑犹在耳畔。 时间如细水在继续流淌。 拯救思德尔的任务,成功了! 成功了!! 她完成了任务一!好牛逼!!! 她快要按耐不住激动,甚至想他喵的大喊尖叫。 但,时间不允许。 第二个任务正在紧凑中—— 开始了! 艾蕊丝望着前方咽了咽口水。 此时此刻,迎面走来了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少女,艳丽出尘,皮肤白得发光。 她!就是本书女主:幸莉娅·罗西特! 幸莉娅天资聪颖,本是贵族世家出生,只可惜时代变迁进步,纵然是贵族,挡不住家中世代出孬蛋,让挥霍无度的风气一代代传承。 再到幸莉娅父亲幡然醒悟从商从政从巫也无力挽救,已然彻彻底底没落。 幸莉娅不同于家族任何人,她清醒、努力、乐观,善良、秉持高贵的一面以防自己堕落,以成为顶尖大巫师为目标前进。 因此,幸莉娅还有个别名——妄想贵子。以此来嘲笑她还沉沦在“贵族”的想象中。 尤其与男主邂逅,暗地里都觉得她企图攀高枝,再次翻身人上人。 符合,实在太符合女主的人设和情节了! 好,回头。远处。 迎后走来了一位白发金眸的美青年,身形颀长,步调优雅,鹤立鸡群的帅气逼人。 他!就是本书男主:卡文·茵利提! 卡文,拥有四大古魔法家族之一的高调背景,家中长子,极万千宠爱一生长大。品格高尚,脾性温文尔雅、刚正不阿。 利奥尼斯魔法学院票选的十大美男第一名!最想嫁的男人第一名!美貌与优雅与美貌集一身的第一名!! 不要问为什么没有其他介绍了,书中只有对他美貌的描写和拯救女主于水火,时不时: 喂,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喂,我的女人你也敢碰? 喂,女人,别想离开我身边! 喂,你是我的女人!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囚禁~ 突然霸总一下,病态一下的人设! 说实话,穿越之初拿到这本书并皱着眉头坚持看完的艾蕊丝,对男主只有一个评价:喂,是不是有精神分裂?! 2x44年8月。正是上半年开学的第一个月,当下的第一周。 作为刚刚转学而来,没有朋友只有孤独的幸莉娅,卡文便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眼下幸莉娅能不能交上这个朋友,全看她艾蕊丝的了! 艾蕊丝试图如寻常般走路,然后与幸莉娅交锋之际进行碰瓷举动,但她意外的同手同脚。 该死的,争气一点啊手、脚! 眼看幸莉娅快要走到跟前,已然在转弯让路,即将与自己擦肩而过。 豁出去了! 她两眼一闭,咬牙一声“哎哟喂”,双脚一蹬,手一扬,精准倒在了幸莉娅跟前。 来吧!幸莉娅!惊慌失措吧,大声尖叫吧!过来问候: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紧接着,卡文你登场吧!霸气控场并安抚:别怕,有我在~ 从而结识吧,朋友!开启你们的浪漫爱情! …… 一秒、两秒、几秒过去—— “不是我,是她自己倒的啊。” 幸莉娅的尖叫没有等到,不知是哪个破坏气氛的说了这么一句。 有嘁嘁喳喳的议论声,艾蕊丝额角冒冷汗。好尴尬! 她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踩着玛丽珍皮鞋的人往后挪了几步。 那破坏气氛的声音从鞋子主人嘴里再次传过来,“同学,这里不让睡觉,快起来了。” 善良的幸莉娅?你咋这样?!喂!幸莉娅!不要走!过来扶一把的!救救我!不要让我一个人躺在这里!! 没办法了! 艾蕊丝骨碌碌转了过去,转到她脚边,虚弱地抬起手,以博同情尝试唤起她的良心,“哎~哟~” 幸莉娅:? 精致的幸莉娅五官崩塌,满脸嫌弃再退! 艾蕊丝:? 你变了幸莉娅,书里不是这样描写你的。 艾蕊丝再追! 她退,她追。 艾蕊丝一边转悠悠,一边在心中嚎叫,男主呢!快来管一下啊! “怎么了?” 突然,一道磁性的声音伴随脚步响起,走了过来。 这夹夹的骚声音,一定是他——卡文! “走廊禁止打闹哈,发生什么事了?” 嘶……有点耳熟呢?艾蕊丝耳熟的声音太多了,一时间不知道耳熟哪个。 “我不认识这人。” 幸莉娅苦恼地说,“她看起来不太好。” 顺带指了指自己的脑子,尝试动了动自己的腿,但动不了。 艾蕊丝依在幸莉娅的腿边,紧紧抱住了她的双腿。 来人不再说话,显然是沉默了。 虽然眼睛闭上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一道更暗的阴影在眼皮外晃动,对方似乎蹲了下来。 他迟迟没有动静,锐利的视线却如火焰灼烧。艾蕊丝坚持不住了,再次偷偷掀开一眼缝,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羽毛笔、笔记本…… 艾蕊丝绝望地合上了眼。脑袋一歪,很安详。 什么卡文,是他爸参你一手的杰克!被他逮住,学分和面子总要丢一样,堪称行走的事件搅屎棍。 我恨你,任务二。本以为照着书上剧情来,到大结局快be的时候略施小计撮合一下,就能美滋滋结束……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还有你,杰克。真是死哪都有你! 还有那群看热闹,掏出魔杖用记录魔法偷偷拍照、录视频的,闪光灯也不知道控制一下!整天就知道【BB】网看帅哥美女CPDD,【CC】网发帖又挂人! 怎么不创个【AAA】网学习呢?! 还有,卡文,说好的真爱降临、纯爱登场!温暖女主呢? 啊,好想重来。一会儿去刺杀思德尔吧。 杰克那充满蛊惑音调的骚声音缓缓响: “这位企图装死的学员,不要以为闭上眼睛就可以逃避责任,你认识她么?没看见人家很为难么?请你赶紧放开,否则——” 他故意拖长了充满警告尾音。 不过有人借此接上了他的话,“否则,我就告诉你妈和你爸,你又在胡闹。” “艾蕊丝——艾利!” 艾蕊丝:“……?” 不儿,谁啊?喊她大全名儿,还威胁她。 还没等她睁眼瞧瞧,先来的是脖子上的窒息感——呼吸,不上来了。 有人拽住她的后衣领,连拖带拽拎了起来。 “站好!” 对方一声呵斥,吓得艾蕊丝当即规规矩矩站稳。 埋着头,视野是对方的长袍衣摆。 他将她挡在了自己身后,正与杰克交谈,“杰克,这边我来协调处理。西楼那边有新生在打架,麻烦你去一趟。” “哦?” 杰克发出了“桀桀桀”笑声,语气抱怨又期待,“新生就是麻烦啊——那我过去了,卡文。” 卡文? 艾蕊丝猛地抬头,扫视、打量,这银白色的后脑勺,有条理的优雅站姿还有……呃,转过来的臭脸和一点也不温柔的眼神。 卡文?? * 学生会会长——专属办公室内。 堪比教室的偌大空间,豪华精致又不失古典美学的装饰,讲究有序的用具陈列,一眼昂贵的摆件、油画。跟宫殿的区别大概这里叫办公室。 艾蕊丝没空感叹观赏,她坐在舒适的真皮沙发上,含胸驼背的状态如等待被审的犯人。 “原告”从容坐对面,“法官”严谨坐主位,只有“被告”汗流浃背。 这就是男主对女主特殊么?小闹一下就把她喊来这个普通学员过完六年生涯,都一定能踏足一次的地方。 差点忘了,卡文还有个第一名。 下有跳脱的新晋低年级小登,上有高年级狡猾老登,同为四年级的中登卡文,在上一届会长毕业后,今年顺利由副会长晋升会长,彻底拥有支配全校所有学员的高逼格权利。 享受学院最高级别待遇。 符合,太符合玛丽苏男主的设定了! 原告幸莉娅说:“我是无辜的。” 她怎么在说被告的台词?不该说明受害过程么? 卡文右腿架左腿,十指交握,搁在腿上,保持微笑优雅地对幸莉娅点点脑袋。 当他把脸转到艾蕊丝这里,就变了。他垮着脸,“艾蕊丝,你解释吧。” 解释什么?眉毛下面挂俩蛋,不是在现场看得清清 楚楚了吗?她在骚扰。 艾蕊丝:“我认罪。” 卡文嘴角一抽,像是对她的回答感到意外。 不过他意外的太早了。 艾蕊丝继续说:“我承认,我对幸莉娅一见钟情,当然不要误会,不是那种一见钟情,是那种一见钟情,你懂得。” 跟原著卡文的一见钟情不一样的一见钟情。 卡文:??我懂什么?? 卡文的脸很黑:“麻烦你正经一点,到底想表达什么?” 艾蕊丝浑身一僵,随即脸一皱,像是迫于无奈不得不说明真相一般哀伤地叹气,“我曾听闻过幸莉娅的事迹,所以很喜欢她啦……” “对了卡文你也可以去听闻一下。” 接着,她抹眼角泪,“我被她的坚韧、勇敢、善良折服……得知她转校而来,为了让她深深记住我出此了下策,哦呜呜……” “其实我是想——”艾蕊丝含着泪光看向坐在对面原告,“跟你做朋友的,幸莉娅!对不起!” “我好像用错了方法,呜…” 幸莉娅听完她倾情地述说,愣了一会儿。 双手慢慢捂住了小嘴,眼波流转,“天呐——” “我好感动!”幸莉娅起身过来抓住了她的手,“莫非……你是我的粉丝?” 蛤?粉丝?什么类型的粉丝? 书中也没提到幸莉娅是什么巫师博主呢。 不过无论对方是做什么的,只要套用万能公式即可。 艾蕊丝笑,“有幸见阅过。很震撼。” 看吧,幸莉娅快激动哭了,她当即对卡文说:“会长,这是我朋友,之前闹着玩的呢。嘻嘻。” 卡文:“哈?” 你们闹着我玩呢? 艾蕊丝:“卡文会长,你也跟幸莉娅成为朋友吧。” 卡文婉拒:“呵,每一位学员都是我的朋友呢。” ……好装。 某种程度上,艾蕊丝的目的也算达到了。至少,这俩人认识了。 只是进度可能没有……呃,思德尔死的时候那么激烈。 毕竟谁面前真死一个人,能很快平复心情的?不得三天三夜睡不着? 正因为有了“死人”这层纽带,还不在一个院的他们,才有正规来往理由——照顾幸莉娅脆弱的心情。 ——只有领盒饭的思德尔无人在意—— 现在没了纽带,卡文拿什么找幸莉娅? 艾蕊丝感到苦恼。 * 将要离开办公室时,卡文单独叫住了艾蕊丝。 “罗西特,辛苦了,你先回去吧。” 卡文替幸莉娅拉开门,用最绅士的动作、最温和的声音说:“路上注意安全。” “好。还请会长不要谴责我的粉丝朋友。” 幸莉娅对他微微笑:“否则我会谴责你。” 卡文眨了眨眼,随后回以一笑,“自然。” 艾蕊丝在二人之间来回看。太好了,有爱情的“滋啦”火花! 目送幸莉娅离去,“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卡文扭头看着艾蕊丝:? 艾蕊丝也看着他,咧嘴露出贱贱的笑,“我在帮你配台词。” 卡文:?? 卡文深深吸了一口气,门合上的瞬间,他抬手毫不犹豫又快准狠地给了艾蕊丝一个脑瓜崩。 “哎哟!” 艾蕊丝捂住额头嚎叫,今天它遭受了两次伤害! “艾利夫妇拜托我在学院多照顾你,不代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卡文淡淡地说。 原文中,艾蕊丝和卡文是结识多年的好友,双方父母知晓的存在。 但也止步于好友。原主喜欢卡文,而自始至终在卡文心里,她是亲友,也是需要多关照的骄纵弱智小妹,尽管只比他小三个月。 “CC网那些笑闻我会让他们撤掉,但仅限这最后一次。” 卡文做出遗憾地表情,“原本以为坐到这个位置就能肆意妄为,没想到是更要深思熟虑和谨慎了。” 艾蕊丝:……喂,你是人渣吗? “还有人没死心,迫不及待等着‘接班’呢。”他上扬着嘴角,笑却不达眼底,像在嘲笑谁。 “开学以来忙得不可开交,正好今天遇上了,就给你个忠告。”他叹息着。 话锋一转,颇有上位者的压迫,语气也忽然变得严肃,“请你以后谨言慎行,免得到时候怪我不帮你。” 大概是又觉得太过于严肃,卡文眉眼一弯露出招牌温柔笑意:“至少在我地位稳固前。” 艾蕊丝瘪了瘪嘴,可怜兮兮地说:“关于今天的事,你愿意重新听我解释吗?” 卡文挑了挑眉,他没什么兴趣,但智障朋友的倾诉还是要听一下。 “说。” 11. 崩坏之任务二(2) 艾蕊丝:“你之前说,要认俺当妹妹。” “……” 说好的解释怎么又扯到这里来了,还带莫名其妙的口音。 卡文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那是跟你开玩笑呢朋友。” “我不管,现在起你是我亲哥。”艾蕊丝腆着脸,笑嘻嘻说:“现在我有个要求。” “我刚刚说的话你是一句没听对吧?而且为什么不是‘请求’?!” 艾蕊丝伸出一根手指,还是那副贱贱的笑,“嘿嘿!” 古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卡文实在太想动手,他按住蠢蠢欲动的手。 “我才当上会长你就这么不要脸了?那以后我继承家业再分你一半?” 卡文,一名嘴毒的男子。他现在环臂靠在沙发椅背上,冲一位美丽的女士龇牙咧嘴,什么温文尔雅,全他爸装的。 不过出门在外,谁不装一下,理解。 艾蕊丝已看清看透。 艾蕊丝:“那是另外的要求。” 卡文对她竖起了大拇指,“那你现在这个要求是?” “幸莉娅,漂亮吧?” “啊……”卡文卡了卡,“嗯。然后?” “我今天之所以不要脸的粘着幸莉娅,是因为我看上她了。” 卡文:…… “哥,我要她当我嫂子。” 卡文:………… 卡文:“你自己出去,还是我请你出去?” 艾蕊丝:“有区别吗?” “要脸和不要脸。” 嘁。 *** -走廊- 瞧见黑发绿眸的女孩拖着沉重步伐回到案发现场,白女士赶紧殷勤地从高枝上飞了下来,落在扶栏上。 一张鸟脸笑面相迎,该死的诡异又不说话。 艾蕊丝对它眯了眯眼,它搓搓羽毛,心虚往后挪了挪。 终是挤出了两声,“哈哈~” “白女士——” 鸟眼睛眨呀眨,“在呢~” “我说这次你怎么不陪我呢。”艾蕊丝压低了声线,阴恻恻地说,“看来是早知道有问题,呵呵呵……” 幸莉娅她不了解,卡文的记忆,在接触后倒是想起了一些。那个装货。 简而言之,这俩人根本不是书里那么回事。 “呼——” 艾蕊丝缓缓呼出一口像是积怨已久的怨气,目露血色寒光,活似罗刹。白女士“咿!”一声,抱头大喊,“听我解释!” “说!” “是因为那本实在太烂了!所以主神觉醒了他们本来的‘人格’,填充了他们的‘人生’——不再被书中设定约束!” “哈……” “不止他们,所有人皆是拥有独立思想的个体,不再是服务于男女主的NPC,会感知痛、会开心、会流泪……咳嗯。在茫茫的浩瀚宇宙中,这里已然成为了其中一颗耀眼的星星——完整的世界。” “所以……”白女士挪开挡住小脑袋的羽翼,“嗯。” 怪不得,艾蕊丝总觉得这些人活灵活现的,全他爸的在OOC。 艾蕊丝黑着脸,一把勒住白女士的小身躯,来到无人的黑暗偏僻阴暗适合干坏事的角落。 只见她将白女士举到面前,张大了嘴。 白女士两行清泪:拜拜了,世界。我来过。 谁知下一秒,两滴咸咸水珠浇湿它的脸,抬头一看,艾蕊丝眼泪浪成花。 “怎么不早说?”艾蕊丝哭诉,“你知道我有多丢脸么?!早说那时候我就收敛一点了!” 得亏她认了个牛逼的哥,在CC网保住了脸面。但在他们心中没有啊! “你还抛下我,让我独自承受,呜呜呜,好难过……” 白女士:…… 闹了半天居然是因为这个生气么…… 白女士变回黑猫,用爪子摸了摸她的脸,“我道歉。以后丢脸的事,我不走了。有脸共丢。” 一分钟后,艾蕊丝平复。 “那任务呢?” 都独立思想个体了,不该是顺其自然,还撮合一起干嘛。 白女士看出她的疑问,说:“主神因他们而改变规则。他们是命中注定。” “艾蕊丝,主神为死去的你创造条件,你的任务,也是注定。” 艾蕊丝一秒接受事实。 “那我的任务难度是不是增加了?” “有一点……” “会有额外奖励吗?比如,成为世界首富之类。” “无。” 呵。 “…那走向呢,比如卡文的一见钟情,没变吧?” “虽烂,但不可否认它是世界成立的基础。” “这样啊——” 艾蕊丝舔了舔嘴唇,精光闪烁,“线还在就行。” 就是当个媒婆的事儿,多简单。 能有好难? *** 一月后。 “好难。” 已知。 卡文:现役会长。本学年归属:秋院。 ——不晓得真忙还是假忙,平时不见人影。 幸莉娅:普通学员。本学年归属:夏院。 ——什么没朋友,其实是无社交的真宅女,整天捧着书荡漾。 她,艾蕊丝:命苦的媒婆。本学年归属:春院。 ——小丑。 因此,毫无进展。 早些时候,自信的艾蕊丝还订制过私人“恋爱”计划—— 私自替别人妄想一天内相识相知、十天亲近、半个月确认恋爱关系、一个月订婚、毕业进殿堂的完美计划。结合综上所述,没有一项顺利。 白女士看着她计划表,当时就陷入了永久性沉默:行得通就有鬼了。 光是三人不同院,聚了脑袋不聚尾,所以八竿子的八都没一撇。 唯一的藉慰,大概是在艾蕊丝的死缠烂打下,除了上课吃饭,足不出寝的幸莉娅跟她成了真朋友。 非粉丝朋友。 *** “艾蕊丝,过两天的学院集市活动,你们院开办的是什么啊?” “嗯?我记得你问过来着,我没说吗?” 午休,休息室内。 塔莎窝在软皮沙发里翻了个身,望着她,“没。上次问你,结果你反问了我一堆问题,然后兴奋地跑掉了。” “……啊。” 艾蕊丝回忆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后,回答:“卖各种各样的坩埚。” 学院集市,每个新学年的开端,便会举办一次的活动。除了一年级新生,每个年级及各个分院将自行筹备,决定、设立售卖物品,面向人群为:全体师生以及受邀的社会人士。 而赚来的金币将会纳入本学年开展的特殊体验课学中——这是后话。 “噗,挺有意思的。”塔莎笑道。 “那你们是什么?” 好像塔莎就等着她问这句,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魔法药剂和药丸。药丸是指把不方便携带的药剂水,在不破坏成分和效果的情况下搓成丸子,厉害吧!” 甚至还自己解释了呢。 “厉害厉害。” 艾蕊丝转头问另外一个人,“幸莉娅,你们呢?” 被点到的幸莉娅浑身一颤,她背靠沙发像块融化的冰淇淋,仰头看着天花板吊顶,闷声道:“炸薯条,烤土豆。” 塔莎:“……好接地气。” 艾蕊丝:“……好实在。不等下……” 光顾着跟塔莎聊天了,艾蕊丝这才注意到幸莉娅这幅要死的样子。 “你怎么了?” 纵然现在的幸莉娅会容许被她强行揣着来休息室一起聊天,但实际大多时候,幸莉娅都是捧着书傻乐。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 只见幸莉娅有气无力吐字,“昨天咱们院对参与本次活动的人员做了抽选——” 塔莎:“这么晚才选人吗?我们策划好之后一周前就决定了!你们这样协调得过来吗?” 呃,这或许不是重点。艾蕊丝:“然后?” “我中选了。” “哇,你运气很好哎!” 塔莎羡慕地说:“到时候能从赚来的总金币中抽取十分之一的辛苦费。我超想中的!” 运气好……这话此刻用在幸莉娅身上,她并不高兴。 艾蕊丝瞧了一眼幸莉娅,她看起来要就地羽化,灵魂升天了。 关于各院决定好经营范围之后,会在一起组织策划、搭建场地、物品采购等…… 最后一步,就是确定“工作人员”了,由于有分成奖励,因此不能自荐,只能通过抽签的方式抽取五人,组成经营小组。 所以没有愿意不愿意,只有公平。 “我超不想中的!”幸莉娅发出一声低低的嚎叫。 她垂下脑袋,开始碎碎念,“院里几十个人,怎么就会选中我呢。超麻烦的,别说一整天待在那里,我根本就不想跟那些人说话,有没有什么办法逃脱?请假还是假装生病?” 塔莎被她吓到 了。 光是幸莉娅拥有不俗的相貌,且为人处世异常冷淡平静,但又唯独对“文学爱情”书情有独钟这件事的反差感到震惊外,还是第一次见发她牢骚。 “幸莉娅……原来你是害怕和人打交道的类型吗?” 塔莎很意外,偷摸看了艾蕊丝一眼。艾蕊丝不知道哪里来的精力,天天去缠着她来着,还把自己介绍给她认识。 希望没对人家造成困扰。 “那倒不是。” 幸莉娅将手肘搁在大腿上,双手手指交握挡住下半张脸,抬起头,只露出一双暗沉沉的碧色眼眸。 她冷声道:“我只是单纯对人不感兴趣。你不觉得跟“人”相处完全是在浪费时间么。啧,不如多看一本书。人类,没必要存在的物种。” 塔莎:…… 塔莎转头绝望地看着艾蕊丝:你看你都干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艾蕊丝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幸莉娅,你最近看的书里主角是这种厌世人设吗?” 塔莎:……? 幸莉娅眯眼跟着笑,“是呢。” 塔莎:喂。好玩吗? 根据书中主角性格,因而间歇性影响到读书的人去模仿这种事,也太幼稚了……更没想到幸莉娅会是这种…… “不过我是真不想去参加那个活动。真心嫌麻烦就是了。”幸莉娅说。她皱着脸。 “这样哦,那你其实可以放唔!……” 塔莎话讲一半,就被猛然跳窜过来的人影按住了命运的嘴巴。 艾蕊丝的脸在她眼前放大,袖子在她嘴上来回擦,“塔莎,吃完午餐忘记擦嘴了吗,有点脏脏的哦。” 好危险的眼神警告。 塔莎默默拿开艾蕊丝的手,把她按到旁边坐下,“……谢谢您,我知道了。” “?” 幸莉娅:“塔莎你刚刚想说什么?” 塔莎露出一排雪白牙齿:“你可以放心去!” 幸莉娅:“……谢谢您。” 艾蕊丝憋着笑,嘴上安慰着,“没关系啦,到时候我和塔莎会去看望你。” 带上卡文,嘿嘿~ 这次活动,卡文作为新会长,可是展现他个人魅力、稳固地位大好的时机。 这等事儿,他绝对在现场。 只要一出现,艾蕊丝计划把他骗到幸莉娅面前,多增进对彼此印象。必要时,她不介意再耍点小手段。 “我能拒绝吗?应付客人已经够麻烦了。”幸莉娅想婉拒。 “不行。” * 下午。 结束课程的艾蕊丝刚打算离开教室,就被同院学员叫住。 对方宣布了一个让她差点没缓过来的消息——“有位学员临时退出咱们的集市经营小组了,所以重新抽取了人员。” “艾利,恭喜你哦。” “恭喜什么?” 同学笑:“恭喜你进组哦。” 进了组她还有什么机会去遛卡文? “……不恭喜,我能退……” “艾蕊丝!” 她刚想拒绝,不赶巧对话被过路的汤姆听见杀了过来,抓着她的胳膊晃,“太好了,居然抽中的是你嘛!我好开心!” 你先别开心。 艾蕊丝的脑子被晃得一阵眩晕,“不…我想退——” “不过时间紧凑,在活动开始前的这两天还要辛苦你跟我们跑一跑流程。”他牵住艾蕊丝的手腕,“来,我们先去汇合!” ——出。听人说话啊! 当艾蕊丝被拉到东门广场,即将抵达属于春院的筹备场地时,汤姆忽然感慨地说:“艾蕊丝,幸好有你在。” 看他一副“不管怎么样总算松了口气”的心安模样,艾蕊丝反倒难安了。 艾蕊丝:“此话何意?” “~~~……哎,当时抽签你没注意吗……唔,” 汤姆扭扭捏捏,“我跟他们实在不知道怎么相处……尤其那件事后,那个人……我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艾蕊丝:哪件事?哪个人?什么过不去? 直到她来到四年级的春院场地上。 一只粉毛最先注意到了她,不顾人死活伸手就是大声招呼,“艾蕊丝,新成员是你啊,欢迎欢迎~” 接着另外两道身影跟着转身,齐刷刷朝她看了过来—— 其中,对上了那双蓝宝石的眼。 艾蕊丝僵硬地扭头看着汤姆,欲哭无泪,“汤姆,我懂你。” 我能退出吗? 12. 二回死(1) 2x44年9月2日,魔法集市活动当天--- 早上七点,经营小组就已经在准备室汇合。 按照年级划分,四分院小组共用一个准备室,方便配合活动展开的级长记录每个小组人员是否齐全。 “秋院、冬院人数已经齐了……” 级长拿着点名册,这不是第一次确认名单了。 他皱着眉,无奈地问:“春院和夏院,你们分别还有一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来?” “…在路上了,快了。” “刚才你们也这么说!” 场地的搭建以及售卖的商品早已准备充分,所以今早不过是单纯集合一下,换换服装造型而已。 倒也不必那么着急。 作为级长,他的不满来源于,“别的年级人员应该都齐了吧。再怎么也要分一分场合啊……” “距离汇合时间也就才过去十五分钟而已啦。” 瑞时明站出来,脸上挂着笑意,“女孩子嘛总要打扮一下的,不能对女士太过苛刻哦。” 级长幽怨地张开嘴,刚要说话。 砰——! 大门被猛地推开砸在墙上,接着两道仓皇的身影飞跃进来。 整个准备室骤然安静,寻声齐刷刷扭头看—— 只见冲进来的俩人上气不接下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埋头呼呼哈哈,不忘颤巍巍举手,“来、来了…” 级长的嘴巴渐渐张大:…… 汤姆见状急忙上前关心道:“你们二位……怎么回事……?” 艾蕊丝和幸莉娅像是六七十的老太老头,喘气如咯痰,呕呕响。 脸因为一路狂奔涨得通红,瞪圆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下眼睑携带黑眼圈淡色的乌青。头发东卷西翘,若不是有魔法袍遮挡,不然还能看见里面歪歪扭扭、乱七八糟的制服。 要问怎么回事…… 艾蕊丝抬头看着汤姆的脸,她能说是因为你一直拉着她不放,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刺激到她良心作祟,才没有选择退组,又在前一夜被幸莉娅拉着,听她没完没了地说“不想去”到大半夜,导致今天睡过头吗? 按照约定时间,或许本来不会太迟。 可当她在楼下遇到同样睡过头的幸莉娅时,边跑边互相嘲笑彼此太过凌乱潦草,结果岔气,趴在地上无力蠕动了好几分钟才会变成这样,这是能说的吗? 二人脸各朝一边,根本不敢对视,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笑话了。 倒是其他人闷笑声不断。有人说:“这就是…需要打扮一下。噗——” 虽然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艾蕊丝挠挠头,“抱歉抱歉。” 她深呼吸一口平气息,赔笑道:“因为太紧张导致睡过头…迟到啦!” 级长合上嘴,闭了闭眼,去收敛憋笑而扭曲的五官,发出痛苦的颤音,“来了就好。” 他毅然转身不视,“接下来请各位认真收拾准备,八点半前,各小组需抵达经营地点,届时不能再少人。悉知。” 交代了几句,级长满意地带着名册离开了。 汤姆将需要换的服装递给艾蕊丝,顺带仔细将她打量了一番,结果一发不可收拾笑不停,“艾蕊丝,你、你怎么连法袍都穿反了。” “嗯?” 幸莉娅的队组就旁边,她听见声儿扭头一看,“还真是!好笑人哦艾蕊丝。我都没有。” 汤姆:俩人半斤八两,还比上了…… “是吗?” 艾蕊丝站起身,掀开自己的魔法袍,“其实我里面的衣服才是最好笑的,扣子全扣错了。时间来不及,我就没有重新整理,哈哈哈!” 白女士孵在她的鸡窝头上:“……这样好丢脸哦艾蕊丝。” “!” 艾蕊丝的笑戛然而止,立即用袍子把自己包了起来,“当我没说!” “艾蕊丝,你这反应未免也太逗了。” “加上她头顶那只一只叽叽叫的鸟…更好笑了哈哈哈哈!” 因为每年分院的关系,所以准备室里大部分的人都互相认识,虽谈不上多熟,倒也不那么见外,毫不掩饰的笑声起伏。 思德尔站在边上,一幕幕全落在他眼里。 他终于忍不住把头扭到一边,捂住了嘴,强忍着笑意。艾蕊丝她真的—— “好有意思呢。对吧,思德尔。” “嗯。……” 糟了……思德尔愣了一瞬,斜目凝着身旁的瑞时明,淡声说:“一般。太不得体了。” 瑞时明将手里的帽子举起来放在头顶,“是吗?我觉得设计还挺有意思的,有两个长帽尖的巫师帽子。” “……” 思德尔的视线挪到帽子上,“……嗯。丑。” “尤其是你戴。” *** 为了配合自己院系所售卖的商品,小组人员通常会换上相呼应的服装。 幸莉娅小组卖食物,于是他们换上了——全是土豆印花的餐厅制服和薯条款围裙。 幸莉娅穿着土豆包包裙,金发被挽成了两个丸子,伪装土豆。 “好羞耻。” 她为自己的装扮羞到快要融化,“好羡慕你们的装扮。夏院的那只吉祥物玩偶服,我也好羡慕。” 艾蕊丝小组卖巫师用具,所以仅将外面的学院袍换成了非常传统的灰色巫师长袍,全身到脚包裹严实。 但配的巫师帽却很滑稽,有两个帽顶,不过比起幸莉娅好了不要太多。 艾蕊丝非常能理解她的心情,对于不爱社交的人来说,待在人源聚集的地方,会根据自身穿着来建立一种安全感。 她拍了拍还要举展示牌的幸莉娅,“保重。我会想办法去看你。” 带上卡文。 八点半,各院小组准时抵达了营业小摊,只可惜幸莉娅他们的食物摊被划在了对面,中间隔着一个巨大的花坛和喷水池。 艾蕊丝为此感到伤脑筋。 九点,正式营业。 各院学员最先到来,闲逛的同时,部分热心肠还会彼此忽悠,让其到自家院摊上消费。 毕竟营业额的高低会影响后续“特殊体验课”的场所安排,钱越多自然越好。 社会人士拖家带口,通过传送魔法阵也陆陆续续出现,很快空旷的场地满是人头攒动。 “这个坩锅,形状真奇特呢。” 艾蕊丝送走上一位顾客,扭头瞧了一眼对方手中的锅,沉默了一瞬。 采购部那群抠门的家伙……真该死啊!买几口炒菜锅充数到底想怎样?! 不要以为去掉把手,乱加几个耳朵,它就不是炒菜锅了!! “不愧是您,真有眼光。” 艾蕊丝一秒切换笑脸迎上去,“看您这气质和打扮,想必一定是资深魔药冒险专家吧?” “唔…是的。” 锅哪里都能买,能让其付费的,可是服务! 所以当别人问你这个东西的时候,不要着急介绍,而是对对方一顿夸赞,夸他个措手不及。 “天呐,我很仰慕您这样的人呢,怎么说呢……制作的魔药从原料开始自己把关、培养、寻找很不容易,要有很大的毅力才能坚持下来@#%&……” 没错,就硬聊,硬夸! 直到顾客被她钦佩的眼神打动,从而不好意思,“这个锅,多少金币?” “十金币哦,先生。”艾蕊丝笑。 “有点贵啊,一般金属制的坩埚也才五金币的区间呢。” “不贵的。您也说奇特,它可是咱们学院首创哦——” “圈口大,受热快还很结实。针对您这样的冒险者,无论是煮饭临时对付一口,还是紧急熬制药剂,它一锅搞定,十分方便。” “最重要的是!” 艾蕊丝将锅拿过来,逮住锅底部的一个耳朵比划,“如果遇到袭击,还可以防御——像这样,嚯!嚯!哈——!” 到底是哪个天才在锅 底加的耳朵……不行不行,艾蕊丝快要笑场了。 求你了大叔,快买吧! 思德尔被旁边的吵闹吸引了注意,趁着客人挑选的间隙,他微微侧头看过去。 头发被绑成了两股麻花辫的少女正在与她的顾客愉快交谈,戴在头顶的帽子,两个帽尖一左一右耷拉着,就像兔子半垂的耳朵。 她抓着一口造型奇怪的锅砰砰跳跳,随着她的跳动,“兔子耳朵”也在晃动。 那位顾客被她逗得哈哈笑。思德尔的嘴角也跟着上扬。 “小帅哥,我要这个。” 挑选好商品的妇人轻轻拍了拍思德尔的手臂,提醒他,“麻烦你帮我包起来。” 思德尔惊觉回头,“您选好了吗?” 他垂眸瞧见妇人手里的坩埚,立即反应过来,羞愧道:“啊…好的,这就为您装起来。” 妇人顺着他刚刚看的方向瞧了一眼,忍不住捂嘴笑。 “哎呀,青春的味道呢。” “……” 旁边传来庆祝的声音,似乎是她又成交了一单。 妇人说:“真是位活泼又可爱的小姑娘。是吧?” 是在问他吗?思德尔抬起头,发现妇人笑吟吟地正看着他。莫名的热气腾上来,他含糊地点了点头。 思德尔绅士地将包装好的商品递给妇人,“您慢走。” “万事趁年轻。” 妇人含着笑意接过,“加油哦。” 思德尔微笑着回以点头礼,“谢谢。” 尽管被妇人误会,用调侃的语气这样说,他却不反感。 怎么回事?明明他并不期待这场活动,甚至,他还想过退出。 在外从来是受服务的一方,参加这样售卖活动,无疑是有些拉不下脸面。 偏偏又碍于面子,一旦退出显得他太过傲慢,加上无论退出还是不退出,能做的无非就是常规的那几件事—— 看书、学习。 还多了一件——处理身为副会长职责的会务工作。 或许还有一部分原因来自卡文·茵利提。他的行程向来是跟卡文·茵利提错开,能不见面,尽量不见。 如果不参加活动,今天说不定会持续看见卡文那张恶心的脸。 所以,权衡之下,他最终没有选择退出。 他庆幸,自己没有退出。 原来,这看似无聊的活动,会这么有趣。 若说活动开始时,他的笑是出于礼貌性的维持,那么现在,却是发自内心而微笑。 “哎呀,青春的味道呢~~” 瑞时明忽然凑过来阴阳怪气地学舌。他像是观望了全局一样,笑得很贱。 “……”思德尔瞬间黑脸。 这个多嘴的家伙! “记好你的账,上好你的货。”他将收来的金币一拳怼到瑞时明怀里,把他推开。 “真伤心。” 瑞时明故作伤心回到收银台,瞧见来人又立马笑嘻嘻,“艾蕊丝~” 艾蕊丝嘴角一抽。他为什么每次喊自己名字嗓门都那么大,还笑得一脸轻浮。 “你是不是在想,‘哇,这人笑得好轻浮’。” 瑞时明皱着眉,委屈地说:“你的表情出卖了你哦。我很难过。” 被猜到了!此人观察的眼力恐怖如斯。 “哈哈哈,哪有啦。” 艾蕊丝试图蒙混,将手里的金币交给他,“给你,我又卖了一口锅。厉害吧!” “嗯!厉害!”瑞时明也不扫兴,他摊开双手。 “嘿嘿!” 艾蕊丝将金币放进他的手心,兴致冲冲转身继续招呼新顾客。 她蹦跳着从思德尔身边路过。金币碰撞发出脆响,思德尔将视线收回来,转而抬眸看向瑞时明,只见他抛着手里的金币,一手托腮,眯眼对思德尔哼哼笑。 那眼神好像在说:看到了吧?他和艾蕊丝的互动。 这家伙…… 13. 二回死(2) 艾蕊丝无论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跟谁关系好,跟谁做朋友,跟谁说话,都和自己无关。 随便她。 集中精神,好好地与顾客推销,将产品卖出去才是当下应该认真对待的事。瑞时明?他什么都不明白,脑子里装的都是废料,以为那样就会刺激到我。 我是傻子吗? “又卖出去一个,天呐艾蕊丝你怎么做到的,好棒!” 汤姆·布朗,你的声音实在太大了,拍掌也很浮夸。 “就是先这样@#¥%,再那样#¥%&啦!汤姆,不要这么气馁,这不是什么值得攀比的,尽力而为就好了嘛。”艾蕊丝用她清脆悦耳的声音说。 要集中精神——思德尔正在为眼前的客人服务,他维持笑容介绍着,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要乱瞟。第一次发现,眼睛这东西还要专门去控制。 明明不去留意,偏偏又在旁光的范围中。他想,看来得背个身,或者换个位置……? 艾蕊丝居然在摸汤姆·布朗的脑袋?! “哎!你的小卷毛摸起来跟我想象中的一样!” “想象的什么?” “毛茸茸的小羊咩!梗手的软乎乎。” 这是什么形容?不对,拜托你们认真一点啊,现在是打情…… …… 打情骂俏?这个词为什么会从他的脑袋里蹦出来?对了,她和汤姆是什么关系来着? 普通朋友吧? 说起来,前两天,他们两个人手牵手来的活动会场,普通朋友会牵手吗? 思德尔想起了更久远的事,在植物园,明明那个时候他还在跟艾蕊丝好好聊天,汤姆·布朗的出现轻易将她从自己身边勾走,把他完全晾在一边,互相咬耳朵,还亲密拥抱。 而且平时课间讨论,也会待在一起…… 不不不,这很重要吗?跟他有什么关系,干嘛一直想她的事,真好笑…… “……” 思德尔保持的笑渐渐僵在脸上,他木讷地接待顾客、打包商品,送走。 临近午餐时间,大部分人聚集到了对面的食物区,稍微闲了下来,思德尔调转了方向,至少看不见他们,假装若无其事地整理那些坩埚。如果可以,他甚至还想把耳朵堵住。 “你们关系真好啊,在谈恋爱吗?” 瑞时明?他居然在这时候就这么上去问了?!也太直接了。 但是……好想对他说“问得好”怎么回事? 思德尔抓着手里的锅,就像心脏被抓住了一般提了起来,忍不住竖起耳朵。 “没没没没没有!我们是普通关系,不不不不是普通关系!关系不普通……”汤姆连连摆手,被瑞时明突如其来的话惊动得晕头转向。 “汤姆,你也太紧张了点,就那么怕被误会吗?”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艾蕊丝笑哈哈地回答了。 她的语气十分从容。 汤姆挠了挠脸颊,跟着干笑两声。他悄悄看了看艾蕊丝,暗自泄了气,“对,我们是朋友。” “这样~” 瑞时明意会地说:“我随口一问,别介意呢。” “不会。”艾蕊丝耸肩。 “主要还是艾蕊丝她跟谁都能玩到一起,”汤姆思索片刻,笑着说:“所以无论是谁跟她相处过,最后关系都会变得很要好吧?” 瑞时明:“啊——说不定是这样没错呢。” “…不要当着本人面讨论啊,好奇怪!” …… 那边后续在聊什么,思德尔已经听不见了。 得到答案的他莫名松了一口气,气还没顺下去,又觉得自己太莫名其妙了,居然偷听别人聊天,情绪也被反复影响。 他用手扶住了额头:在搞什么…… 平常心,平常心—— “既然聊到这个话题了,艾蕊丝,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要再思考没意义的事,瑞时明,他的嘴巴一天到晚少说两句会死吗?? 昧着安抚好的良心,思德尔只好咬牙继续偷听下去。 只听艾蕊丝说:“又高又帅又有钱的。” 汤姆:……好直接。 没戏了。心碎.jpg 瑞时明:“呜哇哈,很坦率呢,不过是很不错的想法哦!” 瑞时明笑眯眯地转头,“对吧,思德尔。” ?点我干嘛??思德尔浑身打了个激灵,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发现了一样。 找不到话题继续下去就赶紧结束,没必要硬扯下去!艾蕊丝忍着一言难尽,跟着转头看向一旁仿佛跟他们不在一个图层的孤傲背影,这边吵吵闹闹红红火火,那边冷色调拉满,搞得炒菜埚看起来都贵了不少。 孤狼缓缓转过身,用以平静的目光扫视他们,然后说:“与我无关。而且,现在不是可以闲聊的时候吧?还是稍微用心去对待今天的活动比较好。” 好扫兴的一个人。但他的话也不无道理,于是红红火火散了。 无人在意的角落,思德尔想抽自己的嘴巴,垂头丧气又不能发作出来的样子,简直逊毙了。 就在思德尔浑浑噩噩干活时—— “莱尹特。” 温和的、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过于混乱紧绷的状态让他下意识寻着声音回,“我在!” 一句“我在”不自觉拔高了音量。那双清透的绿色眼眸也猝然出现他的眼前。 “……” 艾蕊丝没料到只是喊了一声对方,他回话居然跟着把身体也俯了过来。思德尔的那张脸,离她仅半尺不到,有那么一瞬间,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木质茶香。 下一秒,二人默契地同时拉开距离。思德尔直起身子,绷着脸,故作无事。 艾蕊丝则退了半步,哇,她被吓了一跳。 以前发生的事,可以说翻篇,已经过去了。 虽然想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寻常一点对待思德尔,但只要一跟他接触,总觉得不太顺利。 那本玄学书也太准了! “能麻烦你把你身后那个小坩埚递给我一下吗?”艾蕊丝率先打破略尴尬的局面。 “…好。这个?” “嗯。” 艾蕊丝双手托住他递过来的坩埚锅底,礼貌性一笑,“谢谢。” “……” 与艾蕊丝相处,应该是愉快的。刚刚近在咫尺的短暂对视甚至让他的心漏掉一拍,然后复苏般快速跳动,接着,又慢慢沉了下去。 思德尔凝望着艾蕊丝的身影,看她热络地跟客人互动,和汤姆·布朗、瑞时明聊天玩笑。他默默地垂下睫,弯腰将箱子里的坩埚一个个拿出来,去填补那些空缺的货架,反复地摆弄,装显忙碌。 就好像,自己是个彻底的局外人。 “呀吼!” 艾蕊丝突然激动地大叫起来,“卡——文——儿!” 思德尔:……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艾蕊丝和卡文·茵利提侃侃相谈甚欢,他本想当做视而不见,奈何对方拐个弯主动来打上了招呼,“思德尔,你居然在这里当值啊,这么勤快?” 这个混蛋在装什么傻,会里的普通成员就算了,他的踪迹会不知道? 思德尔抬起头,那个死白毛带着几个跟屁虫浩浩荡荡站在他们春院的摊位前,“上午活动中心展你没来露面,有点可惜哦。” 卡文脸上带笑,继续说:“对了,我记得身为副会长,是可以申请不用参与活动的呢。把这种难得赚取金币的机会留给其他人什么的,你应该不是缺这点钱的人吧呵呵……开个玩笑。” 思德尔沉了沉眸。 该死的,他不知道可以申请不参与。 一开始根本没人跟他说过这件事……原来如此,是这家伙故意安排的,没想到还真给他赌中了。 “比起做些有意义的事,中心展露不露面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思德尔回笑:“钱,是不缺。本次活动属于我的分成,已经联系好【慈善办】进行无偿捐献,会由他们将这笔资金支配给需要的贫困学员。” “卡文。”他用冷冽的声线说出假意的客套话,“你依旧很会开玩笑,让我忍不住发笑,呵呵。” “呵呵”二字,加粗加重。 艾蕊丝:“……” 艾蕊丝刚好站在他们中间,她的脸凹成了囧字。 有种朋友和夹生朋友见面,但因为不知道俩人居然相熟,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发现彼此关系似乎不太好,上来就开始在那里阴阳怪气,她无辜受累夹在中间左右不适,还很尴尬! 白女士:事实上就是如此。 蹲在艾蕊丝肩上的白女士完全看穿了她的想法。 令艾蕊丝没想到是,卡文成了会长后,思德尔居然是副会长。艾蕊丝忽然回忆起之前卡文面带嘲讽地说还有人觊觎他的位置……该不会就是——思德尔吧? 那卡文硬搭话找茬,打算刺对方一刀结果反被刺也合理。 艾蕊丝歪着头想了想:等等,说到底,他们之间的小争小斗又不会影响自己的任务,干嘛那么紧张? 她长呼了一口气,笑了。 才吃完瘪的卡文余光一瞥,弯腰把他的脸凑近,用温柔的语气威胁性地问:“好笑吗?” 死丫头胳膊肘往外拐。 卡文曲解了意思。艾蕊丝干脆呲牙不留情面,“好笑。” 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艾蕊丝开始绞尽脑汁想理由该怎么把卡文留住,无损骗到幸莉娅那边溜一溜,这时,塔莎降临。 塔莎跟其他学员已经逛了一圈,单独回来找她,“对面的美食已尝遍,走吧,我将带领你去最好吃的几个摊。” 午餐时间按安排是轮流用餐和休息,上午塔莎路过时,他们表示对逛集市没有什么兴趣,便商量好休息时间让给兴致勃勃的艾蕊丝和塔莎去逛,顺带再给他们带些吃的回来就行。 塔莎来得太是时候,有她在,自己再叫上卡文的话,在这个浮躁青春期看什么都是恋爱的氛围下就能很大程度上避嫌,不会被旁人误会! 艾蕊丝捧住塔莎的手:“天使!” *** 少女的“兔子耳朵”愉悦晃动,跟着一行人远去的身影很是雀跃,她似乎很开心,在遇见卡文后。 思德尔收回视线,想要继续为自己找点事儿做,可架子上的坩埚早被他摆得齐整一致,也没有什么客人招待。完全,无事可做。 其他人搬来凳子,坐成一排歇息。瑞时明冲他招了招手,示意过去,他便安静坐在旁边,听他们闲聊。 本小组的第五位成员:“好意外艾蕊丝跟卡文会长看起来很熟的样子,她的社交范围广到离谱了吧,究竟怎么跟这号人物认识的?” “啊哈,他们在上低魔学院就认识了。”汤姆神采奕奕地说,但下一秒神色黯然,“称一句青梅竹马也不过分,哈哈……” “这样啊。他们的事汤姆你知道得好清楚,以前一个低魔学院吗?” 汤姆挥挥手,“艾蕊丝跟我说的啦。在上四年级之前,卡文还没当上会长的时候,时不时就会看到他们走在一起,因此我问过。” 第一次跟艾蕊丝同院的第五位学员:“这样这样啊。” “卡文会长虽然看起来很友好,实际接触总觉得有很强的边界感,这个感觉在看他和艾蕊丝相处时似乎并不存在——” 第五位成员沉思了一会,认真道:“他们俩别说还蛮般配的,你们说是吧?” 汤姆:“……” 思德尔:“……” 瑞时明:“噗!” 14. 二回死(3) 正午看似毒辣的太阳悬挂高空,投出万物黑影,但秋季的来临让气温显得无力,对比早上的寒凉,可以说刚刚好。 心知小组成员把玩乐的机会让出来,还空着肚子,识趣的艾蕊丝也并没有离开太久,带着一堆食物满载而归,逐一给她嗷嗷待哺的伙伴们派发。 “咦?”发到最后一个人时,她左右探了探脑袋,“莱尹特呢?” 瑞时明插了一嘴的薯条,含糊不清地说:“唔挤倒,吸塑尖巴。” “上厕所?” 旁边的汤姆:……这都能听懂,还翻译。 瑞时明:“兑。” 才炸出来的薯条、薯饼还有烤土豆和土豆卷肠,一旦变温变冷风味大减,所以一出锅她就打包马不停蹄带回来了。 艾蕊丝稍觉遗憾,想了想,也作罢,“那我先放在凳子上,他回来吃。” 再怎么样,总不能拿去厕所给他吃。去趟厕所而已,艾蕊丝对他上厕所的时间有数,加上路程来回花不了多久,能吃上热乎的。 结果,十分钟后…… 艾蕊丝卖出一口锅的工夫,余光扫到凳子的原封不动食物,转头问瑞时明,“莱尹特还没回来呀?” 瑞时明顺着视线也瞧了一眼,耸了耸肩,“显而易见,是的。” “你要去找他吗?”瑞时明问。 “蛤?” 艾蕊丝笑道:“不去。” 厕所哎,去男厕找人她是变态吗?又不是什么大事急事,她只是担心辛苦带回来的美食不能在最完美的状态下被享用,对食用者和食物来说,都是极大的损失! 艾蕊丝:“你去比较方便吧?” “你都不去,我自然也不会去。” “?” 塑料朋友? 又过去十分钟。 思德尔总算回来了。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负责售卖区域的一张凳子上,沉默无言。 瑞时明指着凳子上用牛皮纸包裹严实的东西,献宝似地说,“艾蕊丝留给你的哦,怕它们冷太快还专门包好放到这里等你回来,全新未动。” 被别人带着点夸奖的意味向另外一个人解释这种事,当事人多少感到了些不好意思。 艾蕊丝抓住她的两条辫子来回晃,笑道:“顺手的事啦!只是味道可能不那么好了,将就吃吧。” 思德尔垂着的眸睫慢慢抬起来看向艾蕊丝,她见思德尔用以柔和的淡淡笑意对自己说:“谢谢你,艾利。” “……”艾蕊丝对上那双眼睛怔了怔。 要怎么形容,好像少了以往流光溢彩的光芒,眼底下那汪被遗忘的,将要死去的湖水彻底暴露了出来,虽然在笑,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模样。 思德尔他…… ……这个厕所,很难上吗? “不客气。” 艾蕊丝错开他的目光,指了指铺子旁一处还算清净的位置,“那边没什么人打扰,可以去那里慢慢吃。不用着急。” “好。” 一个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享营养健康餐食的富贵之子,现在坐在角落吃快要冷掉的、油腻的“垃圾”食品,虽然问过他想要吃什么,却并没有给一个确切的回复,于是便自动默认和其他人一起:随便。 老实说,她也联想不到思德尔这样的人会想吃这些东西。 毕竟用脚指头就能猜到,能由学员投选做出来的食物,就没一个是达标“健康”二字的。想要健康,一开始就得决定去食堂吃。 归根结底,倒不是觉得思德尔不能吃那些东西,吃一次又不会死,只是——他要不要看起来那么消沉。咀嚼食物简直如同嚼蜡一样麻木。 等下,该不会是觉得很难吃才会这样吧?也不对,精灵族对食物向来挑剔,瑞时明这只精灵都没说什么,难吃应该不至于。不和胃口? 艾蕊丝在偷偷观察对方几眼后,表情变得实在丰富,疑惑、纠结、杂七杂八。 她是个反应性人格,与自己有关的事,如果对方突然做出与她印象中不符的反应,就会在意。 也就是说,思德尔在她印象中,就该是“我不会吃这种东西”的拒绝反应才对。 “既然在意直接去问就好了啊。”白女士提出建议。 建议驳回。 换成其他人,无需提议,她确实会这样干没错,但是她和思德尔在她单方面的意义上来说—— 艾蕊丝突然得出了一个不得了的结论,满脸惊恐:莫非我对思德尔已经产生了PTSD! 白女士现在堪比她肚子里的蛔虫,一翅膀呼她脸上,“怎么可能!” 好吧,她又得出了另外一个结论,满脸震撼:思德尔说不定根本没去上厕所,而是去了食堂!他已经吃饱了! 白女士:……够了。 这边艾蕊丝还在埋头思来想去,那方思德尔已经吃完,处理好垃圾,回归工作当中。 当然,艾蕊丝很快也将此事抛之脑后。 *** 一个小时前。 听完艾蕊丝和卡文的辉煌青梅竹马事迹后,思德尔整个人都不太好。 那边还在加码磕CP“干脆在一起算了”时,他选择以“去洗手间”的理由离席。确实去解决了一下生理需求,然后坐在洗手间外面的花坛边上开始做自我心理疏导。 他早就知道艾蕊丝和卡文之间的关系,比那汤姆都还要了解。从前他对此不以为然,在他眼里,卡文是卡文,艾蕊丝是艾蕊丝。 如果艾蕊丝要和卡文在一起——他从来没有这样设想过。那个混蛋他配? 现在却没由来的害怕,怕她选择卡文,选择汤姆,或者其他人。 自从和艾蕊丝有过短暂的密切接触后,就越发搞不懂自己。 他比以前更加下意识搜寻她的身影,注视着她,忍不住尝试找机会靠近她,抱着至少能成为朋友而非一直停留在普通学员,想要更进一步的想法。 “无论是谁跟她相处过,最后关系都会变得很要好吧?” 所以汤姆·布朗,这句话,不对。 艾蕊丝对他总是格外客气和疏远。 因为集市活动,最近常能见面和接触,生疏的人只会在这个过程变得熟络,而她和自己,只让他越发明确的感知到这份见外的感觉,逼迫他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明明他们一起度过了两个同院的学年,加起来可以超过她和卡文相处的时间,超过汤姆一年,怎么就没有变得要好一点呢? 我有做过什么让她讨厌的事吗? 瑞时明曾嘲笑他是块榆木,可当真是这样吗? 思德尔开始闪回一些不美好的记忆,这份记忆让他早就清楚意识到了这份情感的归属。 喜欢的东西往往得不到,不喜欢的却加身脱不掉。这是出生于拥有雄厚背景家庭下,思德尔的现状。 因此,绝对不能承认。 只要不承认,是不是就还有获得的希望? 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谁来教教他…… 思德尔捧着脸,他快要被自己这幅窝囊别扭劲折磨死了。 啊——好想哭。他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很快又被否定,哭泣,也是需要权利的。 他在花坛旁坐了半个小时,算是整理好了心情才回去。 偏生看到了专程放在他所负责区域的凳子以及上面特意留给他的食物,又被瑞时明告知,这是艾蕊丝的所作所为时,思德尔原本平静的心又开始翻腾。 压抑的委屈又在迎着艾蕊丝揪着她的小辫子,笑盈盈地对自己说“慢慢吃”被无限放大。 同时,他又感到气愤。气愤艾蕊丝的阴晴不定,气愤自己不够果断。 放弃艾蕊丝吧。 出于自身心理的保护,他有了这样的想法。 放弃她就等于放弃自己一直以来向往的“自由”,说到底,把“自由”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本身就很奇怪。 从现在开始,艾蕊丝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煎熬。 他以寻常的姿态,艰难的把时间熬到了六点,活动正式落幕结束。 没有卖完的东西需要盘点并列好目录清单,届时交由采购部做抵消,便于后续用在课堂、他用又或者至下年度活动的延续展开。 “沃克,麻烦你跟我去一趟北塔仓库吧。”思德尔卷起牛皮纸递给第五位小组成员。 对方被惊了一下,磕巴地点头,“可以,可以的。” 要把搭建的摊子以及没卖完的商品全部挪到仓库去,就需要转接魔法。 汤姆举着魔杖,已经吟唱完咒语上半段,在他的杖尖,赫然泛着圆形魔法阵的光芒,光芒覆盖了需要转移的物品。 而下一步,需要接收方去到存放它们的相应地点,念出下半段,它们才会被移动过去。 思德尔拿出自己的魔杖,在法阵上点了一下,表示他来做这个接收人。 这也代表着,中途便不能被打断,需要另外一个人陪同,防止意外出现,以及在物品转移过程中,对接采购部人员核对清单来节省时间。 瑞时明则去了财务部门,上交今天的营业金。 只有艾蕊丝无所事事,汤姆作为发出方,咒语已念,无需担心被打断,于是她跑去找了那饱受人气围绕一整天的可怜幸莉娅。 而在另一边,去往北塔路上俩俩成队的人有不少。 由于在盘点上磨蹭了一会,思德尔和沃克走在最末尾,已经可以看见其他院陆陆续续完成最后的接收工作,拖着的疲惫身躯,一脸轻松地离开北塔。 沃克很紧张,加上这一路又不能说话,无声走在思德尔旁边让他倍感压力。 他以为思德尔会让关系好的瑞时明换一换陪同,或者是善交友的艾蕊丝?没想到会叫自己。 尽管这几天跟思德尔近距离相处了一段时间,知道他为人很不错 。 还是那句话,自己是个普通人,很不擅长应付像卡文这种跟自己不在一个层次的人,而思德尔跟卡文是一类人,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边界感。 所谓层次,像是他还在和朋友聊某绵宝宝究竟是不是一块吸水海绵,或者谁喜欢谁时,人家已经在谈未来、理想、生意合作、晚会应酬。 像他们这样的人,大概没什么烦恼吧。 北塔的楼梯并不在室内,而是绕着圆柱高塔外围的灰砖墙壁螺旋建造,一路置顶。每一个旋转角,就有一扇通往室内的黑木门。 而四年级的春院物品接收点,在高塔接近顶端的一扇门里。 上去后,思德尔顺利把集市摊的物品全部召了过来,也许是洛克太过紧张,他想快点结束,结果反而和采购部人员核对数量花起了工夫。 思德尔走过来,从他那里接过清单,“我来吧,你可以先回去了沃克。” 沃克不胜感激,但自己走多少会考虑留下来的人的心情,“没事……” “单子是我做的记录,我对起来方便。”思德尔很是淡然冷静,又不容回绝地说:“该做的事做完了,至于其他的你无需再顾虑什么。辛苦了。” 是了,这就是层次和边界。沃克在从同学一场的友好观念出发,而对方则是在理性看待事物,反而显得他情感多余。 “行。” 沃克先行离开了。 没过多久,思德尔也做好了交接。 他沿着旋转楼梯的台阶一步步向下,没走几步,秋风夹杂着寒气迎面吹上来。 降温了。 思德尔顿了顿停了下来,顺着风向转头,瞭望眼前这片广阔无尽的天际。 金色的发丝轻轻飘扬,轻扫他的额头和眉眼,身上衣袍跟着摇摆,领口那颗魔法石借天光频频闪烁。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隐约可见它藏在粉蓝色的云层中,绽放着最后一抹耀眼的光。 在这片宽广的天地之下,任何事物皆是那么渺小,就连困住他的心事,都不值得一提。 作为天地容纳的事物之一,心事又是那么大,足矣压垮渺小的他。 思德尔晦暗的蓝色眼眸中,映着能够称叹一句“很美”的,仅剩最后一点余晖的落日晚霞。 就着它的消失,他的声音也飘散了—— “不要只对我一个人这么残忍啊。” ** “你们院的人,有够马虎和随性的。盘点漏,传送也漏,就连上次抽选也是临门才踢一脚。” 艾蕊丝吐槽着,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和抱着纸箱装满杂物的幸莉娅并肩朝北塔的方向走。 “……嘶。” 幸莉娅:“无法反驳。” 本来这些遗漏的东西幸莉娅小组成员想随便找个垃圾桶塞进去了事,幸莉娅也很赞同,但想了想又觉得背离道德,在伙伴的推卸下,决定独自走一趟送过去。 艾蕊丝这个“幸运儿”正好赶上了帮忙的机会。 “等会忙完一起去食堂?” “等我把土豆套装换了再去。” “挺好看的啊。” “……那我脱给你穿。” “……” 天空宛如笼罩了一层深蓝色的纱,一盏盏橙黄的夜灯亮了起来。只要再穿过一小段走廊,前方不远就到北塔楼下。 艾蕊丝与幸莉娅三言两语闲聊着刚出走廊,就发现周遭其他行人莫名躁动。 这份躁意,让她们完全不了解是什么的情况下,已然感知到气氛带着诡异的不安定,抬眼看去,以北塔为终点,四面八方的人匆匆来去。 北塔灯照亮楼下聚集的围绕的人群,仔细观察,还有教师混在人群做秩序疏散。 “啊啊啊——”从北塔那边走来两名掩面缩头缩尾的女生,嘴里发出阵阵哀嚎,脚步虚浮。 有人拦住她们,问:“发生什么了?” 那女生抬起惊魂未定和悲苍交织惨白的脸,“……有人…坠楼了……” “什么?!…是、是谁?” 过路的艾蕊丝和幸莉娅恰好听见,彼此心中一惊。 艾蕊丝用惊骇地神态转头,带着喉咙即将吐出的话在和幸莉娅对视的一瞬间,她看见幸莉娅的脸和身躯逐渐变得扭曲。 不,不止幸莉娅,周遭的一切就像湖面镜泛起波澜,拉扯扭曲。 全然无意料会再出现的时空扭转……立刻反应过来的艾蕊丝瞪着恐慌的眼,全身僵硬得动不了。手中拿的袋子不知是掉了还是回到了它更早的地方。 “艾蕊丝!” 谁在用焦急地语气喊她。 混杂着那女生颤抖的声音,“是春院的……” 艾蕊丝的心脏重重地跳动了一下,响声刺激耳膜析出白噪音侵占听觉,在眼前世界彻底混搅之际,她依稀听见了白女士焦急且沉重的声音—— “思德尔,死了。” 15. 二回死(4) 当视线还在一片白芒中重新聚焦时,耳边就已经率先充斥人声鼎沸的嘈杂。 渐渐地,那些晃动的五颜六色的模糊影子也清晰起来,有了明确的轮廓——是参加集市活动的社会群众以及混在里面的本校学员。 现在是…… 艾蕊丝难以置信地抬起双手捏成拳,感受指甲掐肉的真实感,再仰头,新升的朝阳灿烂温暖。瞳仁猛缩,她震撼不止。 骗人……的吧!? 艾蕊丝倏地抱头蹲在地上,“究竟怎么回事……” 思德尔死了?为什么?? 任务一,已经完成了才对……为什么会再次出现这个状况? “啊啊啊啊……”她发出了惨痛的呻吟。 “艾蕊丝。”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旁边的汤姆急忙凑了过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艾蕊丝,先冷静一点!”白女士安抚道。 “……” 艾蕊丝咬住下唇,闭上了嘴。 她转头看到汤姆那张忧心的脸,勉强扯出笑意,“没事,我只是……突然对早餐没吃多少感到懊悔。” 汤姆僵了一下,“啊?” “现在几点了?” 汤姆抬起手臂,掀开袖口看了看腕表,“刚好九点半。艾蕊丝你再坚持坚持,没多久就能吃午餐了。” 九点半? 在经历思德尔因毒药剂死亡的期间,她曾经问过白女士一个无聊的问题,为什么重启当天,不是从凌晨开始,而是八点。 而白女士给出的答复是,时间至多只能倒退回,思德尔死亡的十个小时前。 所以这次思德尔的死亡时间,可知是在接近七点半的左右。 汤姆将艾蕊丝从地上扶了起来,在跟他说“谢谢”时,艾蕊丝的目光不经意间对上了刚好站在汤姆身后不远处的,思德尔的那双眼睛。 她皱了皱眉,迅速撇开头,躲掉对视。 应激了…… 看到思德尔的刹那,心跳仿佛漏掉一拍,一股冷汗浸了上来。艾蕊丝知道,自己在对已知中的未知感到恐惧,跟他这个人没关系,但他本身却是导火索般的存在。 真不想看见他啊…… 艾蕊丝努力调整好心态,一边重复她的卖锅路程,一边听白女士说,“抱歉,艾蕊丝。” “我刚刚紧急查了下本世界的人员面板,关于思德尔·莱尹特,上面没有提示异常或者BUG。” 白女士思索着,用猜测的口吻说:“我想应该是思德尔本身就是应死之身,而你上次只是让他暂时性成功避开了死亡,并没有改变他必死的既定结局。” 简直是比噩耗还要噩耗的消息。艾蕊丝忍住眼前一黑,悄声控诉,“那照这样我岂不是永远完成不了任务一!!” 这不海外高薪诈骗嘛! “不要急不要急,一定会有办法的。”白女士从她这边肩飞到那边肩,“主神出差去了,等他回来,我就为你讨说法,要解决方案!” “主神什么时候回?” “呃…不是特别清楚……但但但但应该很快的。” 好没底气的回答。 艾蕊丝这搭命的活也闹不了罢工,只能认栽。 重来一次,卖锅她是信手拈来,卖完你的卖他的,全都有份! 也轻松绷住了脸,省得被瑞时明看穿说觉得他轻浮这事儿,交完金币转身离开时,艾蕊丝扫见思德尔站在过道,她埋头拉低了帽檐,火速从他身旁溜了过去。 艾蕊丝实在还没想好,这回又该怎么去接近思德尔。 由于她的业绩太好,汤姆羡慕的巴掌拍得第一次还热烈,跟二傻子一样。 她伸手安慰性地摸了摸汤姆因自愧不如垂下来的脑袋,“你的头发真的好像小羊羔的卷毛,毛茸茸的,但有点剌手,哈哈。” “怎么这样说我的头发?”汤姆不满道,脸颊却冒出两坨红。 和汤姆聊着聊着,瑞时明跟鬼一样插了一脚进来,“你们关系真好啊,在谈恋爱吗?” 啧,忘记他这个八卦王了。艾蕊丝像个触发对话的NPC,把曾回答过的内容声情并茂,毫无破绽地复述。 “既然聊到这个话题,艾蕊丝,你会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瑞时明问。 艾蕊丝盯着瑞时明那张笑眯眯的脸,一只动物的形象浮现在她的脑海。这家伙,像只狡猾的狐狸,总用巧妙的语言引导,想轻而易举去打听别人的隐私。 “高富帅。”艾蕊丝毫不犹豫地回答,又反问,“真好奇,瑞时明——” 你这个骚咪咪的家伙喜欢八卦是吧。艾蕊丝笑,“你觉得什么样的女生会喜欢你这类型?” “白富美。” “……”牛逼,被他学到了。 瑞时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折扇,“刷”地打开遮住嘴巴哈哈笑了起来。没看出来,他还是位东方小生呢,服哉服哉。 “没想到艾蕊丝你这人很坦率嘛,想法不错哦。”瑞时明转动眼眸,歪头对一旁说,“对吧?思德尔。” 艾蕊丝嘴角一抽,刚刚的反问就是想把这茬给岔过去,她才是没想到瑞时明又拐回来了,不说这句会死吗? 她只好又忍着一言难尽,但却没有转头去看被瑞时明点到的那个人。 除了她,另外二人默默望着等待着回答,意外的安静了两秒,只听一声“嗯”从对方喉咙极轻地滚了出来,便没了下文。 瑞时明瘪嘴:“诶——好冷淡的反应。” 确实,好冷淡的反应,符合他的性格,又不符合。话题就此终结,就算没有思德尔说扫兴话,也各自散了。 为顾客更换坩埚的间隙,艾蕊丝偷觑了几眼思德尔。他似乎一切正常,认真做着自己的事,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端倪来。 客人看中坩埚在思德尔的背后,所以无论如何,她避不开要跟他接触。 艾蕊丝走上前,又特意留出了半步距离,开口喊道:“莱尹特。” 然而,预想的情况没有发生,思德尔缓缓转身,稍稍低头垂眸看向她。不是有些慌张地俯身,以及那句有点破音的“我在”。 而是,“怎么了?” 十分生疏的语气,像是在对某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来向他问路时用的一种礼貌口吻。 微妙的感觉从艾蕊丝心底冒了出来,让她一时间忘记了说话。 也在这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视线总是停留在他脖子到胸口的范围,不然就是地面,从开始的刻意为之,到现在居然成了习惯。 基本,没有正视过他,在任何场合下,无论来往与否。 那,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艾蕊丝抬起头,眼前的人却在这时走开了,只余留柏木与白茶混合的淡淡香气被行走的风扇动,随着呼吸送进她的肺里。 艾蕊丝的眼睛不自觉追着思德尔的身影,他在招待新顾客,隐约可以看见他的侧脸,嘴角带着浅笑,绅士又从容地和对方交谈。 奇怪。思德尔看起来太正常了,让她反倒觉得…不正常。 奇怪。为什么只有思德尔会做出跟上次不一样反应?艾蕊丝自己去拿了锅,回到她的位置。 午时,卡文带着他的跟屁虫一路春风。 凡是经历过一遍,一些原本觉得出乎意料的事就没有什么好激动的了,艾蕊丝只抬手招呼“哟”了一声。 但转念一想,还是得把卡文拦下来才行,任务二也不能疏忽。 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卡文便自己主动走了过来,兴致很不错,嘴角翘到了天上,看得出他今天遇到不少好事,“艾蕊丝,卖锅呢?” 艾蕊丝:“?” 艾蕊丝:“你瞎了吗?” “哎呀好凶哦,心情不好?要不要跟我说说看?”卡文嘴上说着,眼睛却瞟到一边,开始憋他的大招。 他的头跟着一转,非常拙劣地惊讶道:“思德尔,你居然在这里当值啊,这么勤快?” 艾蕊丝翻了个白眼,尽说些废话! 不过她也知道了,卡文 根本不需要拦,他就是冲思德尔来的,为了他的装逼一刺,甚至利用自己当了一个跳板,这个混蛋! 然后,被思德尔反刺一手。 互相嘴欠倒是跟上次一样,一字一句不差。 艾蕊丝转身望向思德尔。 ……他脸上带着假笑,眼底是对卡文藏不住的嫌弃和厌恶,艾蕊丝稍微有点好奇二人到底有什么过节了。 思德尔的眸光一落,与站在卡文身旁的她就这么对上了视线。艾蕊丝惊得一顿,又差点应激挪开,但千钧一发之际忍住了,并直勾勾地看他。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这样做。 社交礼仪中,一直不看对方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可能是想到之前多少太不礼貌,有点后知后觉的愧疚感。 思德尔大概也没想到会和她对视,先前眼里的厌恶顷刻变成了错愕。 就在她想,要不要笑一下以示友好时,思德尔移开了目光,偏头、转身,找瑞时明,交赚来的金币,动作自然流畅。 瑞时明的嘴巴蹦成了一条直线,接上了艾蕊丝呆滞的眼神。 瑞时明:=-=,^v^。 他扭头。 艾蕊丝:……?_? 啊? 瑞时明趴在柜台,依旧是狐狸咪咪相,笑着跟思德尔说话,听不真切在聊什么,但看样子起码内容跟她无关。 是错觉吗?刚才思德尔在…回避她什么的……像很久之前那样。 不等细想,塔莎来了。 艾蕊丝也懒得再铺垫一堆废话,直接问卡文,“喂,我们要去对面吃点,一不一起?” 不也得一起。 卡文被刺了一刀,心情似乎依旧很好,爽快得很,“可以啊,我没那么讲究,不挑食。” “讲究”、“挑食”特意加重了语气,像是故意说给谁听。 不是吧,这家伙还在阴阳?阴阳师? 艾蕊丝:“好了,闭麦。” 塔莎大致报了下对面食物摊都卖了些什么,艾蕊丝询问小组成员,“你们想吃什么?” “尽管讲,我会无惧风雨带回来!” 知道他们会回答“随便”,除了思德尔。 于是艾蕊丝想了想,又补充,“或者有要去食堂的吗,今天有非本校人员,趁早菜系选择多,要去趁现在赶紧去哦,我这边很快就会回来的。” 汤姆和沃克齐摇头,“就想吃点野味。” 艾蕊丝:“不要把它们取那么奇怪的名字。” 她盯着瑞时明,又在思德尔之间游荡,期盼一个话事人。瑞时明撑着脑袋,举手,“我们也是,艾蕊丝你带什么吃什么哟~” 我们?确定不是我? 思德尔会想吃野味吗?不想吃就赶紧说话啊,不要杵在那里抱着一口锅擦来擦去假装很忙又装聋,然后中途偷偷跑去食堂什么的! “那我……”艾蕊丝竖起四根手指,“就带四份?” “对。” “……好。” 等到走远,卡文突然拍了拍艾蕊丝的肩,说:“够义气!” 艾蕊丝:“?什么?” 卡文将自己银白的发丝从前往后一撩,周围的背景板仿佛变得花花绿绿,金光闪闪。他露出八颗牙齿,一眼wink,“都走远了,不要摆出这么严肃的表情啦老妹儿。” 此乃何油物? 艾蕊丝依旧一头雾水。 卡文挑起一边眉,用一副“我讨厌的人终于也被你发现了”的微表情,凑近艾蕊丝的耳边,悄声说,“这是我跟他的恩怨,其实你不用特意帮我瞪回去的。” “毕竟这学年才刚开始,你们在一个院抬头不见低头见,多不好。” 艾蕊丝惊了,愣在原地。 “哈?” 她看着卡文那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但你放心,俺是会长,就冲你今天这护驾的态度,从今以后无需谨言慎行。恁哥罩你。” “蛤??” 原来是这样吗? 16. 二回死(5) 误会了……还以为是思德尔有问题,结果是自己抽风。 所以那个时候,思德尔也误会了吧?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比起对卡文明显的讨厌态度,起码她还算体面一点。 早知道看人的时候边看边笑好了,哪有盯着人看,想笑还得仔细斟酌一下的。 蠢蛋啊,自己! 这下可怎么办才好,想到后面还要去调查他的死因,先前的多此一举,无疑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要不……?等下次重启?重新开始然后友好一点? ……好个屁!光是笑脸相迎对一批批重复顾客,反复卖锅这么简单的事儿,再经历第三次,四次,会精神崩溃的吧?! 况且,她不是这一次给自己填麻烦,过去的一个月里,跟思德尔不是完全没有说过话,反而,有好几次相处的机会。 无论是小组协作恰巧分到一起,又或者被安排到一起收交作业,还是偶然在教值室相遇,以及这几天的活动筹备……她都全部,用一种“逃”的方式敷衍过去了。 认真一回想,是一点儿退路也给自己没留啊!那么假设她现在嬉皮笑脸,贸然找思德尔的话,绝对又要被当成图谋不轨的阴险小人。 “艾蕊丝。” “嗯?” 塔莎带着她心中的美食榜TOP在前面领队,指着一处招牌,问:“吃不吃这个?很好吃哦!” 艾蕊丝跟在后面,带着放空的眼神点点头,“嗯,可以吃。” 于是塔莎火速购入一份,塞给她。 身旁的卡文睨着她,“什么叫可以吃?” 不看是什么类型的食物,塔莎一问,她就说要吃、可以吃,就没回个不吃。 卡文盯着她手里的食物一路走来越变越多,用大纸袋装着,抱在怀里,惊道:“你说要给你们小组最后单独买回去,那这些你一人吃得了吗?” 听到卡文的声音,艾蕊丝从深思中抽出一缕精神,抬头瞪了他一眼。 “干嘛一副‘都怪我’的眼神。”卡文悻悻然地说,“打扰你想事情了?” 他突然嗤笑,“你走神的样子好像某个生物。” 艾蕊丝:“什么东西?” 卡文的嘴漂成了波浪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的形容,该不问。艾蕊丝道:“别说……” “萨卡班甲鱼。” 她还是晚了一步制止。 实在没心思跟卡文斗嘴,艾蕊丝快步往走在前面的塔莎靠近。 卡文笑着三两步跟上来,他叉着腰,俯身凑近,不笑了。他狐疑地盯着她,须臾,“真心情不好?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你没心没肺,屁大点事都兜不住,莫非……” 这厮长了一双多情又生动的眼,对她说,“生理期?下午要不要休息,我可以安排。” “!不是!”艾蕊丝低声吼道:“少管啊!” 艾蕊丝一掌拍上他的下巴,将其推开,“拜托你说话就好好说,不要把你的脸怼上来,我看得见,也听得清。” 什么毛病。 卡文吃痛捧着自己下颚,“还不是你戴着帽子,我看不清你的脸啊!” 艾蕊丝倏地拽下帽子,凝视他。 卡文:“……喂,能不能好好对待你的脸,不要做这么惊悚的表情好吗?!跟见鬼了一样。……不对!” “呵。” 艾蕊丝冷笑了一声,走到塔莎旁边。塔莎一副见惯不惯,又无奈的语气说,“卡文会长有时候真令人头疼。” 不可否定。艾蕊丝点头。 能抵抗住卡文美貌的女性没几个,塔莎从曾经沉沦的一员,如今算里面的一个。 一路上行人对卡文的惊呼频频传来,想必是上午在中心展露了头,称赞声也不断。 这种情况下,她和塔莎跟他走在一块,定然会引起纷纷议论才对,实际上并没有太大反响,说明她拉上塔莎是正确的选择。 还有一点,这家伙就像风。贬义。既不拒绝且吹拂每一位靠近他的女性。因此经常有不同的女孩子结伴走在他身边,在她们之间,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艾蕊丝隐隐觉得,这将是他和幸莉娅爱情路上的最大阻碍。 塔莎带着他们,来到了最后一个TOP摊,招牌名叫:土豆它一家。 这是唯一一个需要排队才能购买食物的摊位,因为有一位—— “土豆公主!”艾蕊丝高声喊道。 塔莎捂着嘴笑:“我带着艾蕊丝,又来看你了!” 幸莉娅站在足有一米高的脚台上,举着招牌做招揽顾客的活,身位相当突出。 她转过身,垮成死鱼眼的双眸仿佛迎来了曙光,“看到你们二人的脸,我居然甚是欣慰。还有不要叫我这个称呼,好羞耻!” “要吃什么?土豆它一家都来上一份?”幸莉娅说,“直接去前面领,不用排队,我请你们。” 艾蕊丝指了指身旁被忽略的白毛,“还有他哦!” 幸莉娅瞥了卡文一眼,对艾蕊丝笑道:“他得排队,自己付费。” 卡文:“歪?” 幸莉娅:“不好意思,跟你不熟。” 艾蕊丝:不争气的东西! 塔莎:好耳熟的说辞。 卡文难以置信,第一次对女生搬出他的身份,“我是会长也不行吗?” “会长更得排队、付钱,做榜样。”幸莉娅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会长很想插队吗??” 卡文:“不想……我不爱吃土豆。” 艾蕊丝叹了又叹,得再加把劲儿才行啊卡文。 幸莉娅的外貌本身也是焦点,以至于仅半天就传出来个“土豆公主”的称呼,许多人因她来光顾,所以也只有他们的摊位上,又临时加塞了几名场外成员来帮忙。 艾蕊丝来得正好,轮到了幸莉娅的休息时间。几人围坐在用餐区的小桌旁,幸莉娅瘫在凳子上,苦水从她嘴里幽幽往外冒。 艾蕊丝心中惭愧:害你变成这样实在抱歉了…… 要知道,原著里的幸莉娅也是参加了本集市活动,书里她那叫一个大放异彩,与前来帮忙的卡文琴瑟和鸣,大卖特卖! 现实是,现在这俩人还是半熟的陌生人状态,幸莉娅完全无视了卡文这号人物,非她艾蕊丝强行搭线,不然根本不搭话…… 艾蕊丝有经验,幸莉娅得是主动死缠烂打才能追上的类型。 所以卡文,你多主动点啊! 都已经弥补上次遗憾,想办法让他坐在幸莉娅的旁边了,俊男靓女坐一块,极其养眼!可俊男他现在居然在那里埋头吃吃吃! 怎么没把你吃成一头猪呢?! 明明上次还会插话,找有趣的话题,这次就完全成哑炮了? 平常讲天讲地讲空气,又会观言察色,人幸莉娅诉苦了半天,好歹安慰两句也行啊! 他对幸莉娅真是一见钟情吗?艾蕊丝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偷偷改设定了又没通知她。 白女士才是最会观言察色的那一位,出声当即澄清:“绝无可能!” 火大,艾蕊丝气得牙痒,对准他的脚,猛踩! 幸 莉娅却猛地长嚎,“我要死了——” “吓我一跳!”艾蕊丝捂住心口。 看到卡文闷声弯腰抱住了自己的脚,她才松口气……还以为踩错了。 坐在旁边一桌的卡文小弟团在躁动,卡文一抬手指,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的五官变幻扭曲,不断吸溜着挂在嘴边,让他无法张嘴痛叫的食物,疯狂咀嚼吞咽,怒目瞪着艾蕊丝,等待亲自复仇。 艾蕊丝咧嘴微笑。纯纯挑衅。 只有认真听幸莉娅抱怨的塔莎腾出手,轻轻拍了拍艾蕊丝的背,表示安慰,同时又呸呸两声,“幸莉娅,死不死的,这话不能乱讲啦!” 艾蕊丝扭头附和,“就是啊就是嘛,死什么的……” 说到死……沉浸在和朋友见面的喜悦以及任务二中,得意忘形到她把思德尔的事抛之脑后了。 幸莉娅不会死,思德尔是真的会死。 艾蕊丝嘴里的食物一下就变了味。 要怎么办啊!! “啊——?”一只手忽然抚上了艾蕊丝的脸颊,打断思绪。 艾蕊丝抬眼,坐在她对面的卡文此刻正柔和地盯着她,手指在她嘴角摩擦,“哎呀,怎么吃得到处都是?” 他在干什么?! 艾蕊丝瞳孔地震,知不知道属于他命定之人就在……好痛!她想多了。 可恶的卡文暗自揪着她的脸皮发力,嘴上温声温气,“我给你擦一擦啊,别动呵呵……” 打击报复是吧? “我自己来就行,”艾蕊丝钳住他的手腕,尝试拽开,挤出笑,“呵呵,请你放手——放手啊!” 跟卡文较劲时,她用余光去扫幸莉娅,只见幸莉娅看着他们,微微瞪大了眼睛。 糟糕!幸莉娅似乎有点在意,她心里难道?其实有卡文这小子的! 你完蛋了!卡文·茵利提!各个方面都! 艾蕊丝用力拉开,把他的手摔在桌上,快速从凳子上起身。 害羞了?不像。 恼怒了?有点。 三人齐刷刷仰头看着艾蕊丝。 下一秒,艾蕊丝一扬笑脸,“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的小组成员还在饿肚子,得给他们买吃的回去啦!” “走了塔莎、幸莉娅,晚点见。” 她刚离开座位,卡文就追了上来。 他说:“生气了?谁叫你莫名其妙地踩我。道个歉原谅你。” 艾蕊丝忍耐,“啊,抱歉抱歉行了吧。” “不真诚。” 真诚?她特别想真实眼前的崽种!他心里真有幸莉娅的话,该做的是去想办法跟幸莉娅拉近关系,而不是这种时候跟来找她! 不过,或许也是自己太心急了。感情这种事,本来也快不了,就算她手拿大纲也不能强求。 意识到这点后,艾蕊丝叹了口气,算了。 但实在忍不住,她满脸嫌弃,“你,赶紧从我身边速离!” *** 目送艾蕊丝和卡文各自远去,幸莉娅低头看着面前的食物,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在她站在脚台上招揽顾客时,因为视野很好,能够轻易看到四周发生的一切。所以,在无意间,她看到了他们俩并肩,一路打闹着走来。 幸莉娅曾不止一次听艾蕊丝提起卡文·茵利提,因为她,除了初次的一场闹剧外,后来也见过几次。 这两个人…… “塔莎。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幸莉娅轻轻开口,“艾蕊丝和卡文,是什么关系?” 17. 二回死(6) 艾蕊丝回去时,思德尔不在,她也没问。 带回来的午餐她提前规划好,用袋子分装成了四份,每人一份,思德尔的那份被瑞时明放在了收银台。 大多数游客都还坐在休息区歇息,当下不忙,他们三人临时搭了一个简易小桌,坐在旁边用餐。艾蕊丝则接待偶尔前来光顾的客人。 “莱尹特还没回来呢,”直到边吃边聊的三个人,其中的汤姆忽然问,“他去哪里了?” 而这一次,瑞时明回复的居然是,“不知道。” “他没跟你说吗?” “说是有说,”瑞时明想了想,说道:“他说‘我稍微离开一会’。” 汤姆沉吟片刻,似乎在看时间,“……好像有半小时了。” “诶?有这么久了吗?”瑞时明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却也满不在乎地说,“不过应该快回来啦。不然艾蕊丝特意带的午餐就冷掉了,很可惜呢,明明这么美味,还很丰富。” “莱尹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汤姆犹豫地说,“他没事吧?” 瑞时明哈哈笑道,“他能有什么事?汤姆,你也太会为别人着想了吧。” 既然跟思德尔交好的瑞时明都这样说了,汤姆只好应和地跟着笑了两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而和沃克聊起了别的,瑞时明时不时插上两句。 塑料朋友吧?果然是!瑞时明这家伙也太轻浮了,性格完全相反的思德尔怎么和他成为朋友的?偷听完之后,艾蕊丝对他的形象又深刻了一些。 汤姆心思还算细腻和敏感,他都能察觉到思德尔不对劲,那证明,上午她的直觉没有错。 艾蕊丝摘下帽子,转身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对他们说,“我——” 她刚发出声音时,三颗脑袋齐刷刷扭过来,盯着她,让她感到莫名紧张。 “我想去……一趟卫生间。”她说。 瑞时明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噙着笑说,“去就去呗,加一个‘想’字夸张了啊。” 汤姆打着圆场,“去吧去吧艾蕊丝,这里有我们在。” *** 回春院经营点时,艾蕊丝思虑着思德尔在不在,此刻头脑一热去找思德尔,她更加忐忑忐忑。无法猜测到他反常的行为以及原因,让她感到不安。 去哪里找,她也没有头绪。 而且也不能离开太长时间,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忙碌起来。加上卫生间不算太远,一个来回也就十来分钟。 找不到的话,就算了吧。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当然,这不是重点,她还没想好万一找到了他,又该做什么,说什么。 艾蕊丝在路上时走时停,看出她的纠结,白女士说:“既然害怕的话,直接放任不管就好了。” 现在的举动究竟是个什么心理?! 它又轻声说:“而且,不是只有接近他,才能够找到他死掉的原因从而去应对这一条路走,不是吗?你已经证实过了。” 白女士的言外之意很明显,点名了她并不需要做现在正在做的这一步。 “倒也不是害怕……我只是担心。” 白女士奇道:“担心?担心什么?” “白女士,”艾蕊丝迟疑了片刻,确认周身无人,小声说:“你觉得……思德尔会自杀吗?” 白女士听完,沉默良久不吱声。 她自问自答,也为荒诞的想法发笑:“不可能的吧。” 像思德尔那样的人,怎么会自杀呢? “我只是觉得……我在想,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要怎么办?” 听到他从高塔坠楼的消息,艾蕊丝不敢相信和细想。思德尔是学院最优秀的巫师之一,从楼上掉下去,不足以杀死反应迅速的他。 他在口碑在大家嘴里都还不错,也从未跟谁结下过“要杀死他”这种极大的仇恨。 艾蕊丝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他自身过于正常下的异常,以及上一次消沉的摸样。 所以,她不知怎么的,就冒出了那最不可能发生在思德尔身上的想法。 明明对他一点都不了解…… 但人的念头总在一瞬之间,她想,是不是他的“烦恼”让他在意外掉下楼时,放弃了求生? 那今天不小心对他表露出的恶劣态度,会不会加深他的糟糕的心情? 艾蕊丝抱住脑袋,惊骇,“我好像犯事了!” “……”白女士一言难评,“……有这个胡思乱想的工夫,不如去找思德尔。” “我想上厕所了。” 先上个厕所,再想办法找人。 “…别忘记你的目的啊!” 从厕所出来,艾蕊丝仰头,长叹,“我想回去了。” 白女士厉声尖叫,“别逃避啊!!” “啊哈,”艾蕊丝讪笑,她只是想给自己缓和缓和,“开玩笑啦!” 下一秒她的笑僵在脸上,笑不出来了。 通往厕所道路的两边,种满了长宽一米多高的金边黄杨灌木作为绿篱,修剪得十分方正。 左边的绿篱,是其他区域的教学楼,中间的分岔路可以通往,艾蕊丝从东边经营广场过来,便是走的这条路。 而右边,则是一片草地和错落生长的杉树。 草坪上垫着蜿蜒不规则的石板小路,小路沿途零散安置着几把长椅,思德尔就坐在进绿篱这边,靠厕所的最角落的一把椅子上。 生长茂密的矮灌木加上花坛的整体高度,刚好完美把他遮住,甚至让艾蕊丝也没有注意到,此时她站在出厕所的台阶上,才勉强看到了他的身影。 艾蕊丝眯了眯眼,不是很确信,那就是思德尔。 因为坐在那里的人看起来——相当阴郁,怏怏不乐……? 垂头丧气的,背对着这边,她仅能看见他的一截肩颈和金色后脑勺。 或许她应该先试探地喊一声,但来不及了。 比起走到右边绿篱的尽头再绕过去,在她看见他的刹那,一边思考那是不是思德尔时,一边就已经迫不及待的选择就近直接钻过去。 用身体给花坛上的密集的灌木枝捅了一个窟窿,并暗自祈祷杰克不要在这时候出现。 她艰难地扒开前面纵横的树枝,先将脑袋伸了出去,干坏事总会让人下意识憋气,由此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深邃的蓝色眼睛。 隔着椅背和两步的距离,彼此无声对视了半晌。也是,背后这么大动静,任谁都会好奇转过来看。 但他是思德尔!她没认错! 思德尔看起来呆滞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正看着她。 思德尔的眼尾轻微泛红,脸色有些苍白和憔悴,头发也稍稍凌乱。果然是遇到烦心事了吧? 他应该是自尊心很重的人,不然不会在大家面前表现得泰然自若,然后躲在这里独自消化。 思德尔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艾蕊丝率先开口。 她笑了几声,近乎混乱地说,“你好啊莱尹特。我是来上厕所的,上完厕所本来想回去,突然我的旁光看见你坐在这里歇息,当然我不知道是你,就想先确认一下,没想到真的是你嘿嘿…我带了午餐,瑞时明他们在吃了,你还没吃……一起回去吗?” “你等我一下。”不给思德尔回复的机会,她在灌木丛里蛄蛹着被树枝频频阻碍着的身体,尝试爬过去。 “喂喂,里面的,哪个学院的?不要以为从下面偷偷爬过去,我就看不见哦。”这时非常糟糕的警告声在艾蕊丝的屁股后上方猝然响起。 “来来,出来让我欣赏欣赏你是哪位不遵守校规的蠢蛋!” 是杰克和他那死也令人难忘的闷骚音,艾蕊丝脸色顿时大变,朝思德尔投去求助的眼神,尖着嗓子叽里咕噜悄声叫喊,“救救我,救救我!” 她的声音也被杰克听见了去,“居然是俩共犯!?有意思。劝你俩都老实点到我这边来!” 完蛋了!艾蕊丝手脚并用,卖力蠕动。 “哎呀呀,居然还敢往那边钻??”说话间,杰克俯身半蹲,伸手打算去掏灌木丛里的罪犯。 思德尔听到艾蕊丝的呼救,带着空白的大脑,慌乱地站起来倒腾了一步,又直接从椅子上翻过去,接住了她疯狂挥舞的手臂,跟拔萝卜似的,将她拔了出来。 艾蕊丝趴在思德尔臂弯大喘气,惊魂未定,嗓子都给吓闭了声儿,哑道:“妈呀……” 她嗤声低骂,“他怎么跟鬼 一样?” 但凡造一点风吹草动,他就如影随之出现。 “我听见了呢~”杰克幽幽地怨怼,“还言语辱骂我是吧?” 从杰克声音传过来的方向判断,他大概正通过她拱出来的洞凝视着这边。艾蕊丝警觉,背对着杰克瞅不见她脸暂时还算比较安全,要是思德尔被他瞧见就麻烦了! 当即,她一个挺身,抓住自己魔法袍的下摆猛地后掀,高举置顶,犹如蜥蜴开扇、眼镜蛇开背、孔雀开屏!把自己和思德尔遮挡住。 思德尔看呆了。他很震惊,也很难绷。 “这么玩儿是吧?!”杰克镜片之后的双眼睁大,蠕动的嘴唇无声啐了一口,“你们最好待在此地不要走动!” 他的脚跟跺地,丝滑调转身体,手指撑地做起跑势,紧接着像箭一样把自己射了出去。 “跑!”艾蕊丝惊呼。 处于半懵的思德尔当真听话地开始张望往哪里跑,不料下一秒,艾蕊丝就拉着他,狂按着他的脑袋和肩,把他推搡进了她自己钻出来的灌木“狗”洞。 待到思德尔过去,艾蕊丝紧随其后,离开犯案现场时,她跳着脚回头,抓着两旁枝叶把挤出来的窟窿填了填,为自己的良心找补。 “鬼正好转弯到对面去了,”白女士在天空盘旋播报,“趁现在赶紧跑!” 于是艾蕊丝带着思德尔,直奔左边的分叉路,白女士降落在她肩头,速速离开了此处。挑着人迹罕至的小道弯弯绕绕,兜了一圈回到经营广场附近。 两个人靠在墙边上气不接下气,等稍微平复一些,被刺激到的大脑恢复了思考能力。 艾蕊丝僵着脸不敢轻举妄动—— 她对思德尔做了什么啊!让他爬来爬去,东奔西跑躲躲藏藏有违教养……这下他那不甚坚强的心态,岂不是会更加崩溃了?! 原本还幻想自己化身心灵鸡汤大师,用振奋人心的句子去开导迷惘小伙,结果反闹这么一出那不火上浇油嘛!这不是! 思德尔站在她旁边,喘气声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让她紧张得不行,生怕他不喘了,突然对自己发出批判。 艾蕊丝已经不是单纯热得流汗这么简单,她是汗如雨下! 怎、怎么办!! 艾蕊丝装作很忙的样子,颤巍巍整理自己潦草的仪容仪表。 心想,必须假装无事,先主动找点话题把这事忽悠过去才行—— 饿吗?他当然饿啊喂! 好累?这不纯纯废话! 今天天气真好? 风儿甚是喧嚣? 土豆家族的土豆是免费的? 她咽了咽口水,转动眼珠,想偷摸看看他的神情。 恰在此时,思德尔蓦地吸了一口气,吓得艾蕊丝两眼一闭,又听他缓缓吐出来时,带了声短促地笑音。 诶? 艾蕊丝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睁开眼打起精神,正准备再仔细捕捉辨别看看,而思德尔的笑声就这么在她惊疑的情况下传了过来。 简直出乎艾蕊丝的意料,她惊讶地转头,望着他。头上插着叶梗,衣服松散一整个乱糟糟的思德尔,真的在笑。 居然,没有生气。 他那双眉眼舒展,面色柔和轻松,剧烈运动后脸颊和鼻尖晕了些气血上涌的薄红,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捂着嘴唇,但仍然可以看到他上扬的嘴角。 以前思德尔总是抿着嘴客套地笑一笑,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得开怀。 怎么回事? 虽然感到莫名其妙,但艾蕊丝不知觉也跟着咧嘴轻笑。 “有这么好笑吗?”她问。 思德尔的笑容有所收敛,微微转过头,笑意犹在。他回,“很有趣。” “我们可是相当狼狈地逃了一路哦。” “嗯。” 背着光的蓝眸像盛夏的夜晚,里面装着满天星辰。他看着艾蕊丝,说:“我很喜欢。” “……” 正经人士的内心都有颗寻求刺激的心吗? 他用这张脸认真说“我很喜欢”四个字,着实有点犯规了,罪犯见了都会考虑再犯的程度了吧? 艾蕊丝往外走,巧妙挪开视线。 “回去吧。” 18. 二回死(7) 下午六点,黄昏日落。 集市活动落幕,闹哄哄的广场随着游客散去一点点变得安静了不少,余三三两两的学员意犹未尽地逗留和各个经营点的小组正在进行打烊工作。 艾蕊丝本想干涉思德尔,不让他参与盘点从而不去北塔,谁知结束铃刚敲响,他就掏出牛皮纸和笔,开始列表。 那就避开思德尔死亡的时间节点,尽早去北塔。艾蕊丝主动协调——瑞时明和沃克对账,核对资金流水;她和汤姆配合思德尔盘点。 上一次散乱无章又手忙脚乱地收拾,因此耽搁不少时间,所以这次进行明确分工后,算是井然有序地完成了收尾。 但并不顺利。盘点期间时,汤姆闹了肚子,瑞时明那边金币又少了一块,翻天地覆地找,一耽误,他们小组又成了末尾前往北塔的人。 艾蕊丝燃尽。绝望大写在脸。 唯一的一点慰藉,大概是汤姆还在厕所,瑞时明去了财务部,沃克积极地留下来做转接魔法上半段守阵人,无需她找借口,自然而然成了陪思德尔去北塔的搭子。 北塔建造在整个校区最边缘的地界,至少要走近二十分钟。 作为接收人的思德尔在念出下半截咒语前,他都不能开口发出声音,一路上静默无言,若说气氛尴尬,有“不能说话”这条铁律在,倒显得还好。 艾蕊丝相当自在,因为还无法去坦然地应对他,所以不用担心会和他说话而感到紧张,自己也不需要独自讲点什么找存在感。 …… 思德尔相当紧张啊!浑身僵硬得像关节钝滞的木头人,捏着魔杖的手心都冒了汗。整天活蹦乱跳、叽叽喳喳的艾蕊丝此刻恬静地走在自己身旁。 反差的一面,只有他一个人看见。 她的步子不大,步调不疾不徐,思德尔亦然同理,但形体差距加上他个人走路习惯,一个不经意就会超过她。为此,思德尔不厌其烦地不断调整自己步伐,尽量与她持平。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楼宇之间昏暗的宽巷的末尾,是夕阳斜下金灿灿的光,踏出巷子的瞬间,便融进了璀璨的暖金色光芒里。 拐弯,进入油画般明朗的拱廊,清风吹佛,树影摇曳,她和他的影子叠在一起。 思德尔轻微地转动脑袋,不动声色地留意着、观察着身边的少女。 她的轮廓——乌黑的头发、脸颊、衣袍、手里的牛皮纸卷,都被上了一层暖融融的色彩。长睫下翠绿的眼眸,更是如春季新发的嫩芽一样。 就如出发前玩笑地对他说“我保护你”,她挨的很近,魔法袍的衣袖时不时与他的衣袖摩擦,相连在一起。 思德尔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跑到了耳边,砰砰响个不停。 不说话也没关系,听不到她的声音也没关系,不看自己也没关系。他只希望这样时间长一些,再长一些。 怦然的心沾了酸涩青果的汁,百般滋味交织。思德尔短暂地闭了闭眼,把视线转向前方的路景。 他抿着唇,嘴角挂着笑意,他皱着眉,眼含哀痛,露出了似喜又似哭的表情。 因为她的态度,而感到难过,又因为她的态度,而喜不自胜。 根本就——放不下。 *** 远看不觉塔高大,走近了,才发现它几十米的高度不是开玩笑。巨型石块以及灰褐的砖组成了这座高塔。 抵达北塔之下时,艾蕊丝抬头望着旋转置顶,没有扶栏的长阶,倒吸了一口凉气。 尽管台阶的宽度足矣同时站上三个人一起走上去,但一点防护也无,多少令人畏惧。 听说这是为了提醒学员禁止在楼梯间打闹,又或者更为深沉“凡事专心致志”的理念而打造出的一种警示性标志。 她的视线往旁边一块空地看去,那儿就是思德尔掉下来的地方。 不清楚他究竟是从多高的地方失足,但肯定不会太矮,而且……一定很痛。这比被无声无息毒死,更惨烈。 虽然现在的思德尔好好地站在旁边,但联想到是这里的不安全程度会让人、会让他致死。 搞不好还会像毒药剂那时一样,重复许多次,亲眼目睹他一遍又一遍……难免犯怵,背脊发寒。 艾蕊丝强忍着不适,但仍面露出些许难色。腾出一只手,打算扶着墙壁就这么上去,为了以防万一,她得让思德尔走自己前面。 “莱尹特,你先。” 思德尔看了看她,略有迟疑后点头走了上去。艾蕊丝赶紧跟在后面。 还以为他会走得很快,结果恰恰相反,一阶一阶落实,很是稳健。艾蕊丝这才察觉到过来的一路,她并未去迎合思德尔向来快捷的步调,他却反倒与自己同频。 他在配合自己?艾蕊丝仰头,望着思德尔的背影。 尽管思德尔并不太待见她,但没有理由在这种场合甩开她。而且走太快,独自遇到突发状况就麻烦了,走慢一点也合理。 思德尔是个考量很全面的人,总能出色地完成任何课业任务,艾蕊丝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想太多。 不过,他走得实在有点太靠外,身位距离墙壁之间,可以再容纳一个人了。 担心意外出现,艾蕊丝伸了伸手,想把他往里揪一揪,发觉好像开口提醒一下也行,思德尔不能说话,她可以啊! 就在她张嘴的刹那,下来了学员,思德尔让道时挪到了墙边。上塔的路上,遇到的都是陆陆续续下来的人,思德尔也保持住了这个走位向上。 艾蕊丝:太好了! 没过多久,艾蕊丝身后来了一对比他们还要晚的小组。 但没耐着一会儿,那二人便一前一后绕开他们,并扭头用手指着揶揄地说,“好慢啊你们,胆子这么小?” 在经过思德尔身边,看清他的模样后,不知怎的脸色突变,结巴喊一声“副会长”一溜烟消失在下一个转弯处。 隐约还能听见对方低呼,“嘶哇…好可怕的眼神……再走快点——!” 嗯……思德尔面无表情的时候,确实有点唬人。但不至于吓成这样? 楼梯旋转而上的转弯处,都设有一扇门,代表一层,而门上印着的号数,则是它的楼层数。 虽然越往上,艾蕊丝越紧绷,但好在慢悠悠地顺利爬到了接近顶端,号数为17的一扇黑门前。 门没有锁,她推开进去时,脚底石板闪了闪光。屋内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正好奇采购部的对接人员怎么不在,艾蕊丝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回头一看,采购部成员悠然从门口走了过来。 艾蕊丝:?怎么来的?? 他无视艾蕊丝惊奇的目光,直接示意思德尔发动转接魔法,一副迫切想要结束下班又不得不遵守规矩的样子。 随着思德尔的魔杖泛着阵法的白光,今日未售尽的坩埚,按照相同的规格、大小、型号一批又一批传了过来。 这是提前规划的成果,就算没有艾蕊丝捏着清单跟采购部成员一一核对,相信也会很快完结。 就在她和思德尔准备打道回府,刚出了门,采购部人员后脚也跟着出来了。 艾蕊丝好奇他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会走下去,于是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人家给门上了锁之后,对她微微一笑,随后拍拍臂章,“欻”一下消失了。 艾蕊丝:……居然是以物为媒介的传送魔法啊。 < p>好吧,她早该想到的,不然采购部那几个人负责二十家的资源回收,上上下下用腿跑也不合理。 只可惜艾蕊丝不能像他那样干。 在学院里,传送魔法和任何可以驾驶的交通工具,未取得允许使用前,去哪儿都只能用腿。非常淳朴。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魔法禁止、限制的使用条例,且仍在不断增加至学生手册上,一切,都是为了保障彼此体面的校园生涯。 干坏事必招“鬼”,艾蕊丝只能瘪瘪嘴。 她想让思德尔继续走自己前面,一抬头,倏地与他目光交汇。他垂着眸,神色平静,艾蕊丝却有种好似从方才开始一直在看着自己感觉…… 思德尔说:“走吧。” 接着思德尔跨下一个台阶,回头看着她。 他身旁空出了一个位置,好像特意是留出来的,尽管他什么也没说。也没继续往下走。 并排一起下去也没关系,发生不测之事的话,他走在身边说不定能更快做出应对。于是艾蕊丝填上了靠墙壁那面的空缺。 从思德尔坠楼时间推断,他应该是在下楼时遭遇了什么。所以,只要保障他能够安全抵达至楼底,就没有问题。 艾蕊丝低着头,一直关注着思德尔的脚下,以这种方式绕完两圈后,她感觉不太美妙,脑袋有些发胀的眩晕。 下去的楼梯比上来时要可怕得多。 艾蕊丝绷着神经盯着地面,但余光总会包含到台阶以外的景色——屹立在地面的教学楼、崎岖不平、高矮不一的树木在跟着下台阶时一路转换。 一旁虚无的空间看久了,就算脚底踩在坚硬的地板,也会觉得软绵绵的。 和晕船、晕车等同一个道理,简言之,虽然没出息,但她晕旋转楼梯了。 思德尔还没摔下去,她自己先滚走就糗大了。艾蕊丝将肩靠在墙壁上,垂在身侧手掌悄然撑着墙面一步一阶下行。 “艾利。”思德尔忽然出声喊道。 艾蕊丝顿了顿,“嗯?” 除开他们,再没见着下去的学员,快要到14楼时,反倒又有一对学员上来。听思德尔的语气,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也就此被打断。 艾蕊丝暗道:居然还有更迟来的! 看那二人面色焦急,甩着手臂急慌慌地两阶并一步跑来上,于是艾蕊丝赶紧下到了14楼的门前。 门口平坦的台阶相对宽阔不少,安全感较足,正好容她停下来缓一缓。 身旁的思德尔没有跟上来,他应该是在身后。本以为如她想的一样,可当她回头看时,发现思德尔站在后两个台阶上—— 贴着门转身的刹那,那两个学员也从她面前迅速穿过,她看见的思德尔的脚朝外面挪了一步,给他们让道。 遭了!艾蕊丝仿佛预料到了不好的画面。 难道…… 艾蕊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正在飞速思考该怎么办时—— 然而下一秒,无事发生。 俩学员从思德尔身旁经过,很快不见身影。思德尔平安站在那里,借着跨步下来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艾蕊丝:……呼—— 看到思德尔正常朝她走来,艾蕊丝回身捂住心脏,五官皱在一块。啊哈……吓死了! 艾蕊丝呼出一口气,迈出一只腿踩到下一个台阶时,一道残影恰逢此时猝不及防从耳边呼啸而过,掠起一阵劲风扬起她鬓边的发丝。 她下意识眨眼,睁眼回眸的瞬息之间,一只通体幽黑的棍子从面前划过,套在末端的银环在天际即将殆尽的最后一点余晖中闪烁——那是——思德尔的——魔杖—— 天地骤然闭色。 19. 二回死(8)上 艾蕊丝似乎对这个没有扶手的楼梯感到很害怕。 觉察到这点后,在上塔时因为无法交流,只能答应她走在前面;无法说话,只能做出的自以为是的小动作但都是徒劳。现在回想看都是借口而已。 离开时,艾蕊丝对采购部成员能够使用传送魔法表露出的羡慕被他看在眼里—— 很遗憾艾蕊丝,你得和我一起走下去了。 但我会保护你。 不过这句话他没能像艾蕊丝那样轻轻松松说出口。 看到她悄悄用手扶住了墙壁,如临深渊一步一阶小心翼翼,他也同样在心里揣摩着,怎么样做才能减轻她的负担。 不敢多说话,怕让她像以前一样面对自己的攀话,面露难色和尴尬不适,然后慌不择路找理由溜走。 不想引起她的反感,想要好好珍惜这段稍微拉进了一点点的距离,他必须谨言慎行。 绞尽脑汁想到一个好的说辞,却被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打断。 为什么总有人来打断他? 一瞬的不满让他没能跟上艾蕊丝的脚步,只能先让那两个火急火燎的家伙过去。 揣着紧张激动的心情,本该去到她身边,继续刚才的话题,一道风驰电挚的黑影不知从何处而来,横冲直撞。 敏锐的思德尔立即警觉,从轮廓上辨出了它的模样,是只体型巨大的猫头鹰。 它从艾蕊丝身旁惊险掠过,直奔他而来。举起魔杖想要应对的霎那,强劲有力的翅膀击中手臂,魔杖脱手而出,落在台阶发出阵阵脆响。 一切发生得太快,仅在短短几息之间。 本能地想要稳住身体,奈何猫头鹰碰撞后的奋力挣扎、后撤振翅激飞,他无疑被当做踏板遭受了二次推波。 脚跟磕台阶边缘,一个趔趄,思德尔的身体彻底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但比起从这里掉下去的恐惧,他更在意的,是艾蕊丝。 在魔杖掉出去的瞬间,他就已经把目光转到了她的身上。 “想看看,她会为自己做出什么样的表情”这种扭曲的想法油然而生。 真当看见艾蕊丝那惊慌失措,瞪大双眼和她那张大的嘴巴,却发不出声音的样子时——他既高兴又懊悔。 艾蕊丝会独自一个人走下去了,带着更加浓郁,或将伴随一生的恐惧…… 他的影子将跟随她进入墓地为止——让她铭记自己方式真狡猾。 他自嘲般勾起了嘴角。 随着身体倾斜,他的脑袋也跟着后仰,艾蕊丝的模样失于视野之中,取而代之的是头顶之上,一层又一层的台阶底部和夜幕降临的深蓝色天空。 思德尔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的坠落没有发生,他的手被猛地拉住,紧接着仰倒的身体被这股爆发的力量强行拽了回去。 耳畔又一次传来魔杖掉落的脆响,伴随它顺着阶梯层层滚落的“咔哒”声,随之肩头被稳稳扶住,勉强托住了他。柔软的发丝轻扫着他的下巴,馨香入鼻。 思德尔猝然睁开眼,那不足以支撑他的全部体重的人,带着他踉跄后退,直至后背撞在黑门发出闷响,两人顺势跌坐在地面。 悬在黑门上的壁灯骤亮,橙黄色的灯照清昏暗的周围。他惊诧地低头望着眼前的少女,久久不能回神,只是定定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 细汗汇成珠,顺着她的苍白失色的脸颊滚落,胸脯随着喘息剧烈起伏上下—— 艾蕊丝救了他。 应该过了有一会儿,也许就短短一两分钟,总之思德尔感到头晕目眩,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大脑跟短路了一样,满脑子的都是艾蕊丝。 他想,也许该想办法让自己优先冷静下来。 然后他便发现他的魔杖掉在了下方即将转弯的台阶上,半截悬空,差一点就会坠到楼底。除此之外,还有一根魔杖,正好压在他那魔杖后半截上面,好似阻止了它也会掉下去的命运。 那根魔杖的颜色跟他的相反,如冬季厚雪清润的纯白色,末尾雕刻成了两片半缠绕的羽毛形状,中间镶嵌着翡翠晶石。那是艾蕊丝的魔杖。 想来方才她及时超控魔杖施展了魔法,才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他拉了回来。思德尔心中澎湃——不愧是艾蕊丝! “我先去…捡回我们的魔杖。”思德尔有些磕巴地说。他也想趁机冷静一下。 “不要去!” 这是近乎请求的语气。在他将要起身,听见了艾蕊丝这样说。 艾蕊丝紧紧抓住他肩头的衣袍,眼中惊魂未定,就连呼吸也依旧急促。 刚才那一幕确实很吓人,说实话思德尔也有点后怕,何况是艾蕊丝,她明显被吓得不轻。而他比起后怕,更多是顾忌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和难以抑制的兴奋…… 太近了。他们之间距离实在太近了! “好,我不去。” 那他要怎么做,僵持这样吗?要说些什么才好?或者该怎么去安抚她? 好像除了维持着这略显暧昧的姿势……应该也还有其他的办法,只是他一时间实在…… 艾蕊丝白皙的脸颊浮上了一层粉色,微微瞪大的双眸中带着水润的光泽……不行!思德尔屏住呼吸咬紧牙关,狠狠斥责内心阴暗的想法。 根本不能一直盯着她了。 思德尔感觉浑身所有力气全失,仅凭着顽强的意志强行运转肌肉来维系手臂的动作。他有些无力地垂下脑袋,把脸撇到一边,靠在自己的肩上。 “……” 不好!艾蕊丝喘出的温热气息正好扑在他的脖子上!救命…… 这跟去死没区别了。 …… 太好了! 差一点,再晚一点,思德尔就从这里掉下去了,而她又一次成功阻止了这场悲剧发生。 艾蕊丝的心跟要蹦出胸膛似的,她担心再这样下去,自个儿迟早要被吓出心脏病来!等任务结束,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病,心理疾病和身体病。 她平息了片刻,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才发现另外一只手一直抓着思德尔。 想起刚才他说要去捡魔杖,但那时候太过惊慌,害怕再有意外将其拦下……应该说是强行拽住了他。 思德尔保持着别扭的姿势,单膝跪在艾蕊丝身前。支起来的那只腿在她身侧,双手撑在她脑袋两边的墙壁上,支撑着前倾的上半身。 彼此虽然离得很近,却有一种安全的空间存在,对方的四肢并未逾越触碰到她的身体,唯一的接触,便是艾蕊丝自己抓着他。 可能是出于他的个人教养,他礼貌地把头转到了一边。 但明明才经历了一场惊险的生死时刻,虽然看不清思德尔脸上神态,属实没想到他会这么从容淡定,这倒是让艾蕊丝小小惊讶了一下。 艾蕊丝松开手,放回属于自己的区域。 她问:“莱尹特,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面对询问思德尔隔了两秒,摇头,闷声回:“没事。” 又顿了顿,微微转过脸,却没看她,只问:“你呢?” “我也没事。”艾蕊丝回道。就是尾椎骨和屁股有点痛。 “嗯。” 之后气氛寂静了几秒。 思德尔还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比起先前混乱不觉,冷静下来后,反倒觉得有点尴尬。 艾蕊丝又带着询问的语气说:“那……我们下去吧?顺便捡回魔杖。” 幸好魔杖也没掉下去,不然摔断或者损坏就麻烦了。 话落,思德尔便立马点头,应一声“好”后收回了双臂,手指撑着地面借力迅速站了起来,往旁边小挪了半步。 艾蕊丝跟着想要起身,她动了动腿——可恶,腿也有点软。 阻止思德尔掉下去或者让他安全落地的魔法有很多,她选了最原始的方式,自己飞扑上去。若不是白女士在她耳边及时提醒,就算拉住了思德尔,以他的重量,也只会被带着双双坠楼。 免吟唱瞬发的体能增益魔法挽救她和思德尔的小命,同时也带来了轻微副作用——体能损耗。 就在她打算换个姿势爬起来时,一只手伸了过来。它的主人在头顶说:“不介意的话……可以握住我的手。” 艾蕊丝抬起头,看向思德尔。他微微弯着腰,面色柔和,“我扶你起来。” 艾蕊丝一阵错愕,视线缓缓落到眼前的那只宽大指长的手上,迟疑片刻后,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他十分轻松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并等待艾蕊丝先抽手。 原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思德尔却将他的胳膊弯曲着,并示意艾蕊丝挽着他。 艾蕊丝想要婉拒,但想到他们仍在高楼之上,再到达底部前,一切皆未成定局,手挽手起码多层保险。思德尔的声音又恰好响起,“壁灯昏暗,照不清台阶稍微有点危险——” 他说:“我们互相照顾吧。当然我更希望是我能安全带你下去,也盼望你给我这个机会。好不好?” 艾蕊丝没有再仰头看他,只能听出他的声音柔和且诚恳。这让艾蕊丝反而更不好意思去拒绝,只能挽住他的胳膊。 他带着她,往下走去。在捡回魔杖时,艾蕊丝没有撒手,他弯腰,她也岔腿屈膝,重心全放脚底。魔杖靠近台阶的边缘,“捡”的动作无疑再吓她一次,指尖偷摸拽紧了他的袖子。 在思德尔递来她的魔杖时,对她说:“别怕。” 艾蕊丝一惊,随后笑了笑掩饰过去。 挂在墙上的壁灯就像个装饰,正如思德尔所说,除了在它范围之内还可清晰见清脚下的路,但到了壁灯间距的中间位置,随着微弱光线的递减,也就勉强能辩识台阶的大致轮廓了。 壁灯安置就不能再密集一点?多少瓦的灯泡? 只要放眼看去,就会发现整个学院能亮的灯都亮着,但那光在一片黑夜里,就像是萤火虫只照亮它的屁股一样。 该死的学校能不能别再制造它那该死的神秘感了! “害怕吗?”思德尔忽然问。 艾蕊丝怔了怔,应道,“还好……不怎么害怕。” “那就好。” 思德尔好似不受阻碍,确实领着艾蕊丝走,她的步调既在悄无声息间全被他掌控。就连左右腿的先后顺序,抬腿的时机都与他同步。 她甚至有心思去想一些有的没的,去观望俯瞰学院的夜景。被这么一问,艾蕊丝这才注意到。 艾蕊丝悄悄偏了偏头,有意想要看看身旁的人,可当目光聚焦到他的脖颈,眼珠一转,回正了脑袋。她抿了抿唇,咬住了下唇。 “艾利。” 思德尔倏地再次出声。艾蕊丝连忙应,“怎么了?” 他似乎有话要讲,不知道是不是有些难于开口,通过搭在他臂弯的手,艾蕊丝感受到了那一份肌肉收缩的紧绷感。 “艾利。”他轻声再唤她。 “嗯?” “谢谢你。” 自认为无论他要说什么,都能游 刃有余面对的艾蕊丝愣住了,久久没有应声。 “原谅我早该在你冒险帮助我脱离危险时,没能及时表达我的谢意,哪怕是一句简单的道谢。”思德尔说。 “谢谢你救了我。” 思德尔的声音很温柔。 行好事,做善事,被道谢是应该的,这是她本应该挺起胸脯,自豪接受并潇洒挥挥手说小事一桩的。 但面对思德尔,从未想过会从他口中收到感谢令她惊讶,好像迄今的付出得到回报,就算是一句“谢谢”也满足了,同时却觉得沉重,心中无半点高兴。 她清楚的知道这是为什么。 虽然很抱歉,但是必须得先承认,从一开始,她以一场“游戏”的心态,把作为首要任务的思德尔,像对待“物品”而非“人”来看待。 他的种种偏离的行径,让她觉得麻烦;遇到的困难,第一次时间怪罪到他身上。 思德尔是个聪明人,他一定知道她近来对他的态度,也一定有困惑过自身是否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就算是这样,他也依旧在用平等的、友好的方式对待她。 说到底,思德尔根本没做什么让她讨厌的事。仅一次的冲突,也是她纠缠之下陈述了有关他当下处境的事实,也不能算是误解她的意图,反而揭穿了她,让她看清自己丑陋的一面。 所以,她哪里是和思德尔不对付,不过是刻意为他贴上的标签,她只是……她所厌恶的,是自己。 以至于现在一旦跟他接触,就会想起当初那个心思丑陋的自己。越是了解他,越无法正视他,越是逃避,已经成了一道恶性循环。 想到这些,艾蕊丝就恨不得找个地洞,永远躲起来。她好惭愧。 对了,不是有什么遗忘药水吗?搞一瓶来喝怎么样?忘掉不愉快的。 一遇到不想承受的,第一反应总是在钻牛角尖呢…… 想到这里,艾蕊丝苦涩地笑了一下。 一点儿也不坦率、有失真诚的她,就该收到同样的对待方式,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继续缩在壳里面才对…… 艾蕊丝停下脚步,在思德尔自然下到下个阶梯又半阶时,她的手也顺势收了回来。 “艾利?”在思德尔呼唤中,艾蕊丝慢慢蹲下身,坐在台阶上,手臂环抱放在膝上,把脸埋了进去。 思德尔倒了回来,蹲在她身前,望着她小心地问:“不舒服吗?” 可恶的思德尔。艾蕊丝摇了摇头。 “我想歇一会……”她小声地说,“你可以先回去。不用等我。但要贴着墙壁下去……” 思德尔静默了须臾,说:“没关系。在今天结束之前,我们仍然是经营小组的伙伴,让我抛下协助伙伴先走,我想我做不到。” “而且不是说好了要互相帮助吗?说实话忙碌了一天我也想歇口气…” 可恶的思德尔,请求你不要再说话了。她很羞愧,羞愧到脸颊滚烫。 他坐在了她旁边。仿佛听懂了她内心的任性的要求,没再继续说话。 艾蕊丝暗暗地吸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 他们已经停在了六楼不高不矮的地方,后上方壁灯暖色的灯光勾勒着两人后背的轮廓。 艾蕊丝转动脑袋,露出半张脸看向思德尔。 起了微风,带着一丝凉意。风撩动思德尔的头发,有几簇发丝被吹得在他头顶来来回回地晃。 思德尔安静地坐在她身旁,眼睛看着虚无的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不起。” 她轻轻地,羞怯地小声说。 思德尔听到了。 他听到了,眼睛却还是盯着前方,只弯了弯嘴角,牵扯出些许笑意问:“为什么道歉?” 艾蕊丝把视线移到了思德尔侧身外,屹立在夜空中楼宇里,那斑斓的灯火中。 “就是——想突然想这么说。” 思德尔笑了一声,“这是什么理由?” “拜托你就接受吧。” “好吧!”思德尔将脸转了过来,察觉到他的动作,艾蕊丝又把视线重新落在了他身上。见他微微笑着,“我接受。” 虽然一句道歉并不能驱散这份愧疚,更不会改变过往。但至少,这场自我蒙蔽和欺骗会就此及时打住,在变得更糟糕,等悔悟又无法挽回前。 艾蕊丝想,她该感到庆幸。 “艾利。”思德尔单手支着下颚,双眸含笑对她说,“你总算,会看着我说话了。” 闻言,艾蕊丝顿感窘迫,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往胳膊里藏。瓮声说:“之前…很明显吗?” “相当明显。”他认真地肯定点头。 “那真是对不住了……等下,你在点我吗?” “不是。我是想说,我很高兴。” 思德尔歪着头,像在回忆,眼底闪过了狡黠,然后说,“除了这点,其实还有其他很明显的行为,比如——” “啊!”艾蕊丝当即打断,龇牙咧嘴地捂住耳朵,“不要讲出来了!” 思德尔噗呲一声,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样子,笑出了声。 “……”艾蕊丝幽怨地看着他。居然被他耍了! 曾经的行径被对方摆出来确实快要恼羞成怒,不过,被那口堵在喉咙的气,也让她顺利吐了出来。 可恶的思德尔。艾蕊丝渐渐漾开一抹浅笑。 坐在身旁的青年笑够了,如是叹息般说:“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我将要提起另外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