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灭世诡异，却哭求自首？》 第53章 紧急行动 姜浩没走，他一直待在局里。 听见这动静，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外头起雾了。 那雾看着不像寻常的白雾，泛着一层说不清的灰，贴着地往城里灌。 雾里头隐隐约约有东西在动，一道道影子，从街角、从井口、从下水道的方向，慢慢爬了出来。 空气很冷又很潮湿，并且还有微微的腥味。 远方不时传来尖叫声，之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汽车相撞的声音，一浪接一浪。 整座城市仿佛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冲进了冷水之中。 “一级戒备状态。”林远从办公室出来之后，脸上的懒洋洋的样子就没有了。 把外套披在身上，声音很平稳地说道，“通知所有人员取消休假，按照预案分成三个小组，救人，封口，压制，不能出错。” 停顿之后，他环顾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到了姜浩身上，“你们队伍负责城东到市中心这条线的防守工作，医院就在那条线上。” 姜浩心里咯噔了一下，于是把东西收了起来。 他怎么不明白林远的意思？妹妹的病房在市中心医院，这条线绝对不能打。 “好的。”说完之后就拿上包包走了出去。 苏瑶也跟着走了过来，李清风，净心也都跟了上来，许小烟抱了一堆文件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我去。”许小烟说，“我能够闻到奇怪的味道，即使是假的，我也能闻出来。” 姜浩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跟着我，不要掉队。” 一行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就冲进了大雾之中。 城东老街已经一片狼藉，店铺的门都关上了，低阶诡异在街上东奔西跑，一见到人就扑上来。 姜浩金光一起冲了上去，第一个没来得及躲开，就被震飞了。 【击杀D级诡异，加5点积分】 他没有停止的动作，雷法也跟着飞了出去，在雾中炸开了蓝紫色的电光，又出现两只奇怪的东西被劈成了黑烟。 【恐惧+10】【绝望+10】 他一动，后面的人也回过神来，一齐冲了上去。 雾中很神秘，但是大部分是D级，E级的，被金光一照就散去了，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苏瑶，左边。”姜浩说道。 苏瑶手掌中有一团光芒，这光并不刺眼，照射到阴诡身上之后就和烧红的铁碰到雪一样发出刺耳的声音。 阴诡身上腾起了黑烟，发出凄厉的叫声向后退去。 明光本来就是对付阴邪的东西，在这种雾天里效果会更好一些。 李清风也不含糊，抬手就是一把符纸撒出去，嘴里飞快地念咒，符纸在半空中轰地燃起，落下来正好罩住那几只扑向民宅的诡异，烧得它们满地翻滚。 他一边撒，一边还在那儿心疼，小声念叨，这符他可是画了整整三天，都省着点用。 净心在后面跟着，木鱼一敲就念一句往生咒。 除了作案地之外，还有许多滞留的阴魂混杂其中，被这股阴气一搅，全都带出来了，在街上乱逛。 当往生咒一起的时候，那些阴魂渐渐停止了动作，脸上的凶恶也一点点消失，变成点点星光消散了。 “阿弥陀佛。”小和尚念了一声佛号，声音不大，但是很稳当。 在一条街道旁边的一栋居民楼中，三楼的窗户是打开的，一位老人抱着孩子不敢往下走，楼道里有一股奇怪的力量不断地撞击着门板。 姜浩让李清风守在门口，自己冲了进去，金光笼罩在身上，两三个回合就把那些人逼退了，把老人和孩子从楼上接了下来。 老人紧紧握着他的手不停地说谢谢，他摆摆手只说了一句，“往亮的地方走，别回头。” 许小烟站到姜浩的后面，鼓起勇气放出了黑烟。 姜浩抬手将灵力悄悄地送到对面，黑烟一下子扩大开来，笼罩了一半的街道。 雾中奇怪的东西沾上黑烟之后就变得很可怕，吓得到处乱跑，本来要扑过来的，反而抱头鼠窜了。 【恐惧+20】【恐惧+20】 “不要急，慢慢向前推。”姜浩控制着节奏，在前面用金光开路，“先把它们逼出来之后再收拾。” 快要到市中心医院的时候，前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医院门口围着两个值班的调查员，其中有一个体格比较大的人，身上有阴气凝聚成实体，是C级。 那两名调查员背靠背，已经快撑不住了。 姜浩眼神一沉，人已经冲了出去。 他把金光凝在拳头上，一拳砸开拦路的诡异，跟着抬手，一道雷直直劈向那只C级。 C级尖叫着要躲，苏瑶掌心的明光同时亮了起来，正好晃住它的眼。就这么一滞的工夫，雷落了下来。 【击杀C级诡异，积分+30】 那只C级让雷劈成一团黑烟，剩下的诡异没了主心骨，让李清风几张符追着，烧得干干净净。 那两名调查员瘫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姜浩，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路过住院楼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妹妹那层，窗户黑着。他到底没上去，眼下实在走不开，只在心里头默默说了句，哥在，没事。 …… 这一夜，他们从城东一路推到市中心，到底灭了多少诡异，谁也数不清。 天边有点发白的时候，雾淡了些，街上暂时安静下来，姜浩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身上的金光都暗淡了几分。 可他心里头，半点儿轻松都没有。 不对劲。 诡异实在太多了，杀了一波又涌上来一波，跟怎么都杀不完一样。 他在这行干了这么久，野诡从来都是零散的，各占各的地界，没道理一夜之间冒出这么多，还都齐刷刷朝着一个方向涌。 这背后，铁定有东西在赶它们，在喂它们。 “姜浩。”苏瑶走过来，脸色有点白，“你发现没有，这些诡异，都是从城西那边过来的。”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我守了大半夜，就看着它们一波一波往这边挤，跟身后有什么在撵着似的。 一般的野诡遇到明光就会躲起来，根本不会往人群里面冲。 第54章 总部行动 姜浩点了点头，他也猜到了所有的异常现象都跟城西有关。 这时他的腰间通讯器就响了，是林远打来的电话。 “守住阵地，不要轻举妄动。”林远的话音刚落就停顿了一下，“总部的人已经到来了。” 总部来的人比姜浩预想中的要快很多。 他回到局里时，院子里面已经站了几个穿着深色作战服的人，胸口佩戴着银色徽章，背脊挺得非常直，动作也很利索，就是站在那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利落。 一看就知道是经常在刀刃上翻滚，并且受到严格训练的人。 总共有八个人。 人群中有一个身体很结实的男人拿着一面大盾，一句话不说，光是站着就让人觉得踏实，队伍里都叫他老钱。 扎马尾的女孩闭目沉思，好像在倾听什么声音一样，她是桑落，负责侦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个子很高，脸上有一条旧疤，在腰间挂着一把用布包裹起来的刀，正听林远说话，眉头微微皱着，话不多，偶尔会点一下头。 “天枢小队，韩铮。”林远给姜浩做了介绍之后又加了一句，“总部派来的，在这次诡潮中他们负责。” 韩铮看着姜浩上上下下地看了一会儿，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略微点了一下头，“你就是姜浩。” 他说得很平静，听不出是褒奖还是批评，“龙虎山魁首，昨晚城东这条线由你负责。” “当然。”姜浩说。 “四阶。”韩铮旁边的年轻队员开口了，年纪在二十岁左右，背着一把长剑，眉眼很利，说话也很直，“守好一条线就已经很不错了，以后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周勉，五阶剑修，是队伍里年龄最小的。 听他的语气，并没有嘲弄的意思，反而是很真诚。 但是意思也十分清楚，在他看来，四阶能在如此大规模的诡潮中守住防线，保护自己就已经做到最好了，再往里冲只会添乱。 这也不能全怪他。 天枢小队见过很多这样的情况，地方上的一些年轻人，凭着一股子血气往里冲，最后不是送命，就是等着别人来救。 他们下来就是为了解决这种局面的。 天枢小队是总部十支特殊小队之一，具有独立的调查权，裁决权，能被选中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 他们经常遇到的就是地方上无法控制的情况，并且还可能引发大的事故。 正因为见得多，所以他们更相信阵法，情报和规程，对地方局的新手直觉并不怎么在意。 姜浩没争，只问了一句：“你们打算怎么打？” “先封锁，然后查，最后清缴。”韩铮言简意赅，“我们带了困阵，先把城西那片封住，不让诡异再往外涌，再找源头，你那队人，负责把封锁线外的零散诡异清掉，护住百姓。” 安排得很稳，挑不出毛病。 换个寻常的四阶，听这样的安排，只会觉得踏实。 可姜浩心里那点不安，反而更重了。 “封可以，但不能只封。”他说，“这些诡异是被人赶出来的，背后有东西在喂，你们一困，它们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可那东西也躲在里头接着养，等它养够了，困阵里封着的，就成了一锅烧开的水。” 周勉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有人在喂？” “我在这城里走了二十多天。”姜浩看着他，“诡异一夜之间全缩了头，又一夜之间全冒出来，野诡没这个本事，它们涌的方向也不对，全冲着城西，像是在往一个地方凑。” “你凭什么断定，城西就一定是阵，而不是有什么更凶的东西在那儿，把别的诡异都吓跑了？”韩铮盯着他，“这两种情况，打法完全不同。” 姜浩沉默了一下，这他确实拿不出实据，只能摇头。 “我分不出来，可不管是哪一种，光封着不查，都是等死。” 韩铮没说话，只深深看了他一眼。 说实话，姜浩这套判断，他不是没往心里去。 可他们有他们的规矩，下来之前，上头交代得很清楚，先控局，再查源头，宁可慢一点，也不能让诡潮再往外扩散。一个地方局的四阶，单凭几句直觉就让他们改打法，这既不合规矩，也不牢靠。 “你的话，我记下了。”韩铮最终开了口，“但事先这么定。你守好外线，就是大功一件。” 姜浩还想再说点什么，林远在旁边轻轻摇了摇头。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回到外线，姜浩也没闲着，他让许小烟放出黑烟探路，自己沿着困阵一圈圈走，越走心越沉。 阵里的诡异压根没消停，反倒越聚越多，雾气撞在阵上的力道，一下比一下沉。 李清风走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姜浩，我觉得这阵子看不太出它们在休息，倒像是在为它们遮挡什么东西。” 姜浩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心里却是一沉，这小道士的直觉还真不错。 ...... 天枢小队动作很快，不到半天的时间，城西外围就布置好了困阵，阵法光芒比较淡，将那一片灰雾全部笼罩在其中。 果然，诡异往外涌的趋势被掐住之后，城里就暂时稳定了下来。 周勉站在阵眼处望着阵中翻腾的灰雾，心中的一丝疑问却怎么也驱散不去。 蹲下身用手在阵外的地面上摸了摸，手指上沾到了一些黑色的东西。 那是墨水，但是又不完全是墨水，里面掺杂着一些尸油和血腥味，黏糊糊的，闻起来让人感到恶心。 周勉的脸色，慢慢变了。 他认得这东西。诡异自己留不下这种痕迹，这是画阵用的墨，有人在城西这片，画了一个巨大的阵。 他没声张，又沿着阵边走了十几步，蹲下去看，越看心越凉。 那黑墨哪里是零星几点，它顺着困阵的边，一条接一条，早把他们的困阵缠在了里头。 他们这哪是把诡异封住了，分明是连人带阵，一块儿坐到了人家的阵上。周勉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起身就往韩铮那儿跑。 阵布下去的第二天夜里，出事了。 姜浩没回住处，他带着人守在外线，一夜没合眼。后半夜，他忽然站起身，盯着困阵的方向。 “不对。”他低声说。 雾在涨。 他低头看了看表，后半夜两点。 风停了，静得反常，连困阵那边值守的人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剩雾气撞阵的闷响，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姜浩后脖颈的汗毛早竖了起来，他带了这么久的队，对这种安静再熟不过，这是要来大的。 明明被封住了，那灰雾却在阵里一点点变浓，浓得发黑，阵里的诡异也越来越躁动，雾气撞在困阵上，一下一下，跟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撞门。 “这才一天，它们怎么又多了这么多？”苏瑶脸色发白。 第55章 撞阵 姜浩没答，他一把抓起通讯器。 “韩队长，阵里的东西在变强，困阵困不住多久，它们要冲阵！”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息，传来韩铮的声音，依旧稳：“我们看见了，正在加固。” 阵光在雾里明明灭灭，天枢的人飞快补阵，可补的速度，慢慢跟不上了。 桑落跪在阵边，双手按着地，脸色越来越白，她忽然抬头，声音发紧， “不对，阵底下有东西，比这些诡异大得多，它在往阵上撞！” 话音没落。 轰隆一声巨响，城西困阵的西北角，阵光猛地炸开。 一群诡异跟决了堤的水一样，从缺口里涌出来，比前一夜的还凶，里头还夹着好几只阴气凝成实质的，是B级诡异。 守在那儿的两名天枢队员猝不及防，瞬间被冲退。 缺口一开，阴气像山一样压过来，老钱闷哼一声，举盾顶上去，那面厚盾让阴气一冲，他整个人往后滑出两丈，脚下犁出两道沟。 可就他这一顶，给后头的人争了口气。 “堵住！”周勉拔剑冲上去，剑光连闪，劈翻最前头几只，可诡异太多，杀了一只又涌上来三只，他一个人，眼看就要被淹没。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撞了进来。 那道金光来得又快又急，硬生生从诡异群最密的地方撞开一条口子，撞翻最前头几只，一路冲到周勉跟前。 是姜浩。 他本来守在外线上，是听见西北角那声炸响、看见阴气冲天的那一刻，二话没说就往这边冲。 一路上他看得很清楚，阵中奇怪的东西疯狂向外涌出，场面比第一夜还要凶险很多倍，他心中不安的感觉还是成真了。 缺口处的天枢人已经被冲散了，老钱拿着盾牌顶在最外面，盾牌上全是抓痕，自己也受了伤还坚持着，剩下的人背靠背缩成一团，灵力已经快要接不上来了。 周勉都看呆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B级诡异就已经绕到了他的身边，张开爪子朝他当头抓来。 爪子上的阴气已经凝结成黑紫色，来得很快，只来得及将剑横在胸前，心中一沉，这次自己大概要丢掉半条命。 这时一道蓝紫色的雷电在它的旁边炸开，然后劈到了B级上面。 B级惨叫着让雷劈飞出去，撞进后头的诡异堆里，滚了好几圈。 姜浩没给它再爬起来的机会，人跟着雷光欺上去，黑剑出鞘，剑身上金光一涨，一剑就把它钉在了地上。 【击杀B级诡异，积分+100】 他这一冲进来，本来就是把自己扔进了最凶的地方，可他没工夫想这些。 阵破了，人散了，他要是再慢半拍，这缺口里的人，一个都别想站着出去。 他抽剑回身，两侧又有两只C级趁乱扑上来，一左一右。 姜浩脚下没退，黑剑横着扫出去，剑光拉成一道半弧，金光裹着剑身，又沉又利，那两只C级连惨叫都没发全，齐齐从半空栽了下来。 【击杀C级诡异，积分+30】 【击杀C级诡异，积分+30】 可诡异实在太多，杀了这几只，缺口里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涌，阴气跟一堵墙似的压过来，压得人喘不上气。 姜浩往前一步，黑剑往地上一拄，金光从他周身猛地涨开，硬生生顶了上去。 那股阴气撞在金光上，他闷哼一声，脚下往后滑了半步，又硬生生站稳。 金光让压得一阵明灭，他咬着牙，把灵力一股脑催上去，金光重新稳住，像一道闸，把缺口死死卡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道闸撑得有多勉强。 那阴气一波接一波，每一浪都比上一浪沉，金光让压得往里凹，他的胳膊抖得厉害，经脉里一阵阵抽痛。 他心里清楚，这么硬顶撑不了多久，得让后头的人赶紧把缺口封上。 “封！”他吼了一声。 李清风第一个反应过来，这小道士也顾不上心疼符了，一把符纸撒出去，顺着缺口两边贴，嘴里飞快念咒，符纸燃起，连成一道火线，把扑上来的诡异逼退。 他一边贴一边往后喊，“再给几张，这口子得压住！” 此时他的双手都在颤抖，不知道是受惊吓还是紧张，但是手上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一张符贴上去之后又用手指快速地在符上补上一个诀，跟着来的两个天枢队员也回过神来，蹲下身去帮忙贴符。 净心跟着木鱼声敲击，往生咒也是一句接一句。 缺口这边阴气很重，周围的游魂野鬼都被吓坏了，乱成一团，一个个眼含怒气往上冲，往生咒一起念的时候，那些东西的动作就会变慢一些，凶恶的样子也会少一些。 小和尚个头很小，此时却十分镇定，闭目静坐，木鱼声也丝毫不乱。 他知道自己的这两招对付不了B级，但是游魂总得有人渡，地上也总得有个声音把混乱的东西带回平静。 苏瑶站在最前面，一掌接一掌地将明光甩出，专门寻找那些漏网的，扑向人的诡异之处，明光落到阴诡身上之后，它们就被烧得团团转。 一边抵挡一边环顾四周，害怕有诡异绕到人们的身后。 她掌心的明光很亮，但是灵力也快用完了，可是她不敢停下来，因为这里只有她一个可以做断后的人，如果她撤退的话，大家的背后就会空无一人。 她咬着牙把明光催得一连串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顶住，再顶一会儿。 许小烟的脸色苍白，但是还是咬着牙将黑烟放出来。 姜浩渡出了一丝灵力过去，黑烟一下子就扩展开来，顺着缺口涌了进去，里面的怪物被黑烟一沾就吓得到处乱窜，原本嚣张的气势也被逼退了一点。 放完这波黑烟之后，许小烟的双腿一软差一点就跪了下来，旁边的人扶住了她。 这是她第一次放开能力，只觉得头脑发晕，但是看到那些诡异真被自己逼退了，她又咬牙站了起来，原来别人说的她没有用的能力并不是没有用的。 【恐惧+20】 【恐惧+20】 就这样一鼓作气，金光在前面顶着，符火在两边封着，明光断后，黑烟逼退，缺口里涌出的奇怪东西也被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等到最后一只扑过来的诡异被李清风用一张符烧散之后，缺口外面就暂时安静了下来。 第56章 死脑筋 风从缺口处吹出来，里面混杂着烧焦，血腥的味道，地上全是黑乎乎的灰烬，偶尔会有没散尽的电蛇在碎石间钻来钻去，发出滋滋的声音。 姜浩扶着黑剑，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气，金光也暗淡了许多，刚才硬顶的几下几乎把他的灵力抽空了。 周勉收了剑，站在那儿看着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张了张嘴，半天，冲着姜浩，认认真真点了下头。 他这会儿算是彻底服了。 先前他还觉得四阶在这种场面里只会添乱，可刚才要不是姜浩，他这条命就没了。 真正到了要命的时候，是人是鬼，有多大本事，一眼就见分晓，这种事做不了假。 这一下，比什么话都重。 脚步声从外围传来，韩铮带着两个人赶了过来。 他一眼看见被压住的缺口，又看见半跪在地上的姜浩，脸上那道旧疤动了动。 “人没事就好。”他伸手把姜浩拉起来，“这一下，谢了。” 他说这话是真心的。 他刚在外头就听见了动静，赶过来这一路，心一直提着，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时候，阵破了，人散了，一个没接住，就得把队员的命填进去。 如今缺口堵上了，人还都站着，他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姜浩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接这声谢。 “韩队长，现在你看见了，这阵困不住。” 韩铮没立刻说话，他转头看向桑落。“带我们再看一眼阵眼外围。” 一行人沿着困阵往里走。 桑落走在最前头，闭着眼，双手微微张开，感知顺着阵纹一点点探，越走，她眉头皱得越紧。 困阵里的雾气比外头浓得多，走在里头，脚下的阵纹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点轻微的搏动，一下一下，像踩在什么活物身上。 四周安静得反常，听不见诡异的嘶吼，只剩阵纹搏动时那点闷闷的声响。 “不对。”她停下脚步，睁开眼，声音有点发紧，“阵底下有东西在动，一下一下的，比刚才冲阵那会儿还沉，阴气也在涨，这才多大会儿，比先前浓了不止一成。” 她说着又蹲下身，把耳朵几乎贴到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色比刚才还白。 底下那东西，又在撞，又在长，她声音有点发颤，阴气全往它那儿聚，它每动一下，周围的阴气就浓一分。 姜浩顺着她的话开口。 “我早说过，这些诡异是有人一手喂出来的，你看它们冲的方向，全往城西，跟身后有什么撵着它们一样。” “野生的诡异各占各的地界，没道理这么成群结队，自己往一个地方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头那股急劲直往上涌。 他不明白，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阵也破了一回，怎么还有人能这么沉得住气。 他甚至有点想不通，这些总部下来的人，明明本事都不小，怎么就认准了那套规矩，半步都不肯挪。 韩铮看着他，反问了一句。“证据呢？” 姜浩沉默了一下。“我没有。” 四周一下子静了，只有阵纹搏动那点闷响，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桑落站在边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唇抿得紧紧的，她手里那点侦测结果，明摆着偏向姜浩，可这话，她没法替他说出口。 “你没有。”韩铮重复了一遍，语气不重，却很稳，“姜浩，我知道你眼力毒，龙虎山魁首，昨晚也确实是你救了人。” “可咱们干的是拿命去填的差事，上头有规程，有情报，有阵法，这些东西，是一桩一桩案子，一条一条人命换出来的。” “你让我凭着一个四阶的直觉，就把整套方案改了，把人撒出去，我做不到。”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几分，却半步不让。 “你以为我没见过你说的这种阵？我见过。” “可我也见过更多，凭着一个直觉、一腔血气就改了打法，结果阵脚一乱，本来能活的人全搭了进去。” “阵法困着，外头的百姓就安全，这是实实在在的。你那套判断，再像那么回事，也终究是个没凭据的猜测，我不能拿满城的人，去赌你这个猜测。 旁边的周勉咳嗽了一下，想要圆场。 “队长，姜浩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要不然我们分两个人顺着他说的方向去查一查，也不会影响布阵……” “分人？”韩铮看了他一眼，“现在阵上一个萝卜一个坑，再分的话，哪边有空缺你就去补？” 周勉把话吞了回去。 桑落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只是低声说道：“队长，那波动……越来越强烈了。” 周勉看着姜浩，又看看队长，心里很不爽。 直觉上他认为姜浩是对的，刚才那一救也证明了这个年轻人是有真本领的，但是队长的话他也反驳不了。 规程平时看起来很烦人，到了紧要关头又成了救命稻草。 韩铮并不是没有听进去，他盯着困阵中翻腾的灰雾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但是心里并没有完全不动摇。 桑落的侦查，姜浩的分析，还有那撞开的缺口等等，一桩接一桩地压在了那里。 可是他是队长，要对全队的人，整个城市的人负责，在这个时候他更不能乱了，宁可背上一个不好听的“不听劝”的名声，也不能拿人的性命去冒险。 姜浩看着他，问了最后一句话。 “那如果在阵中饲养的东西一直生长下去，直到阵法无法承受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先控制局势，再查根源。”韩铮回答得很爽快，“只要诡潮不扩散，百姓没有受到伤害，我们就还有时间，等总部下发了文件之后，怎么查就怎么查。” 姜浩盯着他两息之后，忽然笑了起来，但是笑得十分冷漠。 于是他就没有再去争夺了。 争到这个份上，他已经看透了，韩铮这个人，你拿话也撬不开他，拿救命的人情也撬不开他。 不能说他做错了什么，他所坚守的原则可以保护大多数人的利益。但是姜浩等不起，妹妹等不起，云海也等不起。 第57章 我真服了 他都能够猜到韩铮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就是再等等，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等待的。 脑海里全是妹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还有这二十多天里诡异齐齐缩了脖子之后出现的反常的安静，他不能一直坐着看，眼睁睁地在阵下一点一点地养大它。 “你说了算。”他点头之后就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外线之后，姜浩并没有马上离开，在一处阵纹经过的地方蹲下身来用手在地上捻了捻，手指间粘上了黑色的东西。 他把黑墨放在手指之间慢慢摩挲，又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脸色逐渐变得很难看。 这墨，他能够识别出来。 尸油混着诡异的血液，腥里带甜的味道，在自己家的老房子空心墙里闻到过同样的味道。 林远说过，他父母藏起来的暗格是用来防诡的。 但是此时这墨画满了整个城西，养着满城的诡异都往这里聚集，这两者之间存在着无法说清的关系，使他的后脖颈感到发凉。 他蹲在那里不动，但是脑子转得很快。他爹妈把暗格藏得非常隐蔽，显然是为了避免被别人发现，防着什么。 现在城西的大阵所用的东西和一路的一样，养出来的也是满城的诡异之物，中间相隔了二十多年，他怎么也看不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姜浩。”苏瑶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不要冲动，韩队长那边……” “我并不想违反命令。”姜浩站起来，把手上的黑墨拍掉，“他让我守外线，我就守外线，外线的诡异交给我来清，总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苏瑶愣了一下，看着他没有再劝。 和姜浩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她也知道他已经打定主意了。 她其实也想拦，干这行最忌讳的就是不听调度，自己行动，真出了事，连个接应都没有。 可她更知道，姜浩看着话不多，骨子里比谁都犟，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能做的，也就剩下跟着他一道去了。 姜浩回过头来，看向许小烟。“害怕不害怕？” 许小烟抱着文件夹，脸色苍白，听了这话后咬着牙狠狠地摇了摇头。“不怕。” “这一去，很可能全是诡异，没有人为我们兜底。” “那也去。”许小烟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很稳，“我的能力别人认为没用，但是你每次都能让它派上用场。我信你。” 姜浩点头之后又看了看另外两个人。 李清风没有说一句话，抬手拍了拍腰间的符袋，咧嘴一笑，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净心合掌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拎起身前的木鱼也跟着站了起来。 一个是龙虎山下山锻炼的，一个是灵隐寺出来的，年纪都不大，能力也没有达到顶峰，但是从头到尾他们一直跟着姜浩，心里踏实。 五个人，就这么组成了一队。 “那么就出发吧。”姜浩的黑剑出鞘之后，剑身上的金光也随之涨起来，“从外线南面的地方插进去。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清除外线的诡异，其他的暂时不要理会，把这一片收拾干净。” …… 外线南侧，雾气比白天更加浓重，诡异三五成群地在街上徘徊。 姜浩没有马上采取行动，而是让许小烟先放出黑烟。 黑烟慢慢扩散开来，笼罩在前面的几只D级诡异身上，一旦接触到黑烟，它们就立刻缩成一团不敢动弹。 “苏瑶。”姜浩叫了一嗓子。 苏瑶手中明光一亮，一道光扫过去之后，几只被定住的D级诡异在明光照射下冒出黑烟，惨叫着大部分都散了。 李清风也跟上去，几张符纸扔出去之后，符火落下，把剩下还在挣扎的几只烧成了灰烬。 净心走在队伍最中间的位置，一边打木鱼一边低声念诵往生咒。 这一路除了行凶的诡异，还有不少让阴气惊出来的游魂，茫然跟着队伍飘，往生咒一起，那些游魂便停下，化作点点微光，安安静静散了。 五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顺，黑烟定，明光扫，符纸收，净心渡，姜浩自己拎着黑剑在前头开路，碰上硬一点的，他一剑一个，干脆利落。 有一只个头大些的C级藏在楼顶上，等他们走到跟前，猛地扑下来。 姜浩像是早有防备，黑剑往上一撩，金光裹着剑尖正迎上它的爪子，跟着一道雷甩出去，那只C级连落地的机会都没有，半空就让劈成了黑烟。 一条街，又一条街。 【击杀D级诡异，积分+5】 【恐惧+10】【绝望+10】 【击杀D级诡异，积分+5】 【恐惧+20】 系统的提示几乎没停过，积分一栏的数字一个劲往上跳。 姜浩几乎不停脚，他知道自己在跟时间赛跑，多清一只，等阵里那东西真冲出来的时候，外头就少一分乱子。 …… 与此同时，城西困阵。 天枢小队的人也没闲着，韩铮把人分作几拨，补阵的补阵，加固的加固，巡查的巡查，一队挨着一队，走得极慢。 阵光让冲开的西北角，重新垫上了阵盘，比先前还厚了几分。 可这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他们推进得极慢，每往前一步，都得先把阵脚扎牢，把四周探清楚，半点儿不冒进。 一整夜下来，困住的范围没再扩，却也没能往里压进多少。 队里有人小声嘀咕，说这么守到什么时候是个头，话刚出口，就让旁边的老钱瞪了回去。 韩铮全当没听见，他一圈一圈地查，一处一处地补，脸上看不出半点焦躁，越是这种时候他越得稳住，他要是慌了，这阵就真乱了。 桑落一直跪在阵眼边上，双手按着地，感知沉在阵下。 忽然，她身子一震，睁开眼，脸色发白。 “队长。”她声音发紧，“阵底下那波动，越来越强了，比冲阵那会儿还强……它好像在往上顶。” 韩铮站在她旁边，握着刀，盯着阵里翻涌的灰雾，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他沉默了好几息。 “守好阵。”他最终开口，声音依旧稳，“等总部指示。谁也不许擅自往里闯。” 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得阵旗猎猎作响。阵底下，那一下一下的顶动，还在继续。 没人知道阵底下那东西，下一次顶上来会是什么时候，会有多大。困阵里的阴气，还在一点一点，往最深处聚。 第58章 顺藤摸瓜 清理完南面这条街之后，前面的道路分成了三条。 姜浩在岔口处停了下来，并没有立刻选择一个方向。 拿着黑剑走到路中间蹲下，手指肚挨着地面慢慢往前摸索。 黑墨勾出的线条到这里就突然变宽了，三条线从各个地方汇聚过来，在一起又重叠了几层，最后全部都指向西北。 蹲下来看了会儿之后，心中原来模糊的猜想也就明确了。 这几天他和墨线接触太多，墨色深的地方阴气大，所有的线条都往一个方向收束，那个方向的终点多半就是阵眼，跟水往低处流是一样的道理。 “先不要走了，坐下来休息一下，站起来把手上灰擦干净，之后顺着最粗的一条走，不要掉队。” 苏瑶没有坐下来，走到他的身边，向西北方向看去，小声说道：“再往前就是城西腹地了，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守外线。” 姜浩低下头把剑上沾到的黑灰蹭到裤子上，“外线的事总会有它的来源，顺着线索前进，走到哪里算哪里，只要不停止，就不存在违反命令的情况。” 苏瑶看着他，最终没有说出那句话。 一起执行过许多任务之后，她早就了解了他的性格，平时看起来很随和，一旦下了决心，别人怎么劝都没用。 再者说，如果让她一个人在外面待着，她心里会更慌张，跟着他，心里就踏实多了。 说是休息，但是姜浩并没有休息，而是打量着几个人。 李清风的符袋已经瘪了下去，净心手中那尊木鱼也多了一条裂缝，许小烟的脸色非常难看，黑烟放得太频繁了，人都有些虚脱的感觉。 他翻出包里的备用符箓，又倒出小半瓶回灵药液，分给众人。 “你还好吗？”他把药液给许小烟。 “好的。”许小烟接过来尝了尝，犹豫了一会之后就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越往前走心里就越感觉憋闷，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前面好像被什么东西顶着一样，有人靠近的时候它就会冲着那个人使劲。” 姜浩回了一句。 他也有这种压迫感，而且比她还要强烈一些。 距离这么远都能让人觉得心里发沉，在阵眼之下，那东西离完全成型应该没多久了。 刚要让大家快走的时候，岔口那边的李清风忽然咦了一下，弯下腰从泥里抠出一个东西。 这是一块巴掌大的木牌，材质很普通，在正面刻有一条盘绕的花纹，花纹凹陷处还有没有干透的黑色墨迹，靠近的时候可以闻到一点若有若无的腥甜味道，背面被火烧焦了一部分。 “原本插在路旁，让土掩埋了一半。”李清风将木牌递给对方，说，“花纹与地上的墨线相似，但是仔细一看就不一样了。” 姜浩接过之后，手指沿着纹路慢慢抚摸。 龙虎山的典籍他翻过很多遍，还没有见过这样的符号，在几个道门中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笔迹。 敢在云海之中摆出阵法，并且会用尸油掺杂上诡异的血液来调制墨水，那么后面的人一定不是乌合之众。 “收好之后再查。”将木牌交给苏瑶，说，“这件事不要声张出去。” 他脸上并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是心里已经波涛汹涌了。 之前他认为王家请来的助手就是这些人，现在看来，在雇佣人员之外还有一伙人，做事很有条理。木牌应该是对方匆忙中遗漏的，能不能据此找到人，他没有把握，但是总比一点头绪都没有要好一些。 歇息好了之后，几个人就拐到西北方向的正街上，顺着墨线往里走。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上了门板，往里走的时候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虽然太阳还没有落山，但是雾气很大，好像已经到了夜晚一样。 脚下的墨线隔着鞋子一跳一跳的，这动静传到上面之后让人全身都不舒服。 诡异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外线那些低级的货色也已经不见踪影了，挡路的阴气越来越浓，快要凝结成实体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许小烟，黑烟先扩散出去，在边上缠住一只D级的东西，把它固定住之后，苏瑶抬手一道明光射出，那东西也就消失了。 【击杀D级诡异，加5分】 打到这个时候，几人之间的配合已经不需要说话了，谁先动，谁收尾，一个眼神就可以知道。 再往前走几十步，在雾里渐渐出现了C级的，体型比一般的要大一些，手指缝中喷出黑气，在它的后面还有两个D级的，静静地挡在路中央。 姜浩剑尖点地，掌心里先起了一道雷，劈的那C级顿了一下，借着这一顿，他人已经冲上去，黑剑自上而下把它钉进地里，两只D级交给李清风和苏瑶，一人一个，也都收拾了。 【击杀C级诡异，积分+30】 姜浩没有去看积分提示，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这里的诡异一只比一只难缠，与外线那些野诡截然不同，像是有人刻意把更强的东西，一层层安排在通往阵眼的路上。 再推进两条街，前方雾气深处，隐约露出一片坍塌的围墙。 姜浩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眯眼望去。 围墙之后，黑纹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边缘，几道黑影跪在地上，正将陶罐里的东西倾倒进去。 罐中是漆黑的液体，隔着很远都能闻到那股尸油与血腥混杂的气味，每倒入一次，漩涡便转快一分，阴气也随之涨高。 一股浓得发腻的阴气，从漩涡深处一阵阵涌出，他后颈的汗毛不自觉地立起。 就是这里。 地上的纹路他认得，与自家老房子空心墙暗格里的记号如出一辙。 他握紧黑剑，心中的疑团反而更沉，父母当年究竟卷入了什么，二十多年前的东西，为何会在云海重新出现。 他一时理不出头绪，却知道只要破了眼前这座阵，多少能扯出一些线索。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通讯器突然响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通，这个时分分神去接，只会错过眼前的时机。 …… 城西困阵，桑落几乎是扑到韩铮跟前的。 “队长！”她脸色煞白，“阵底下那东西，不顶了，它在往上冒，整个阵眼都在抖，最多一炷香，困阵就得让它整个掀开！” 第59章 阵眼 韩铮握着刀，盯着阵里翻涌的黑雾，牙关咬得紧紧的。 他等了一夜的指示，没等来，却等来了这句话。 他死守了一夜的规程，到这一刻，让现实撞了个粉碎。 规程是死的，人是活的，真要让那东西掀了阵，他守着再多的规矩，也救不回一个人。 这个道理他心里头明白，只是他得等一个逼到头上的由头，如今，这由头到了。 他阖上眼，片刻后重新睁开，眼底那一丝犹豫已经散尽。 “不等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全队收拢，跟我往阵眼里头压，老钱在前头开路，桑落负责定位，其余人挨紧了，一个都不许落下。” 停顿了一下，他又添了句。 “还有，联系外线，把那个自作主张的小子，给我寻回来。” 老钱闷声应下，扛起重盾便走，八个人很快聚成一股，顺着阵纹，朝着波动最凶的方位，径直扎了进去。 那只通讯器，姜浩终究没去碰。 他的目光一直黏在围墙后头那几人身上，余光却分出来，盯着漩涡中心。 那团黑气里蜷着个东西，身形高大，小半张脸隐在阴气深处，胸口起伏不停，每起伏一回，周遭的阴气便被它吞进去一缕。 那股气息迎面压来，比他昨夜亲手劈杀的B级还要厚重，厚重得让他眼皮直跳，只差一线，就要触到更高的门槛。 心里十分清楚，一旦形成实体之后，在城西这块地方就再也见不到人了。 再这样下去的话，等到它吸饱了阴气之后，别说他们五个了，就是外面的困阵加上天枢八人一起上也未必压得住。 他已经没有地方可以退了，后面就是整座城市的人们，医院以及病床上的妹妹。 “都听见了。”他压低声音说道。 “许小烟，黑烟冲向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先打断他们手中的活计。” “苏瑶跟着我看着中间的人，明光不能断，李清风，符纸不要浪费，净心，游魂归你管，其他的就不用管了，你自己小心一点。” 四个人没有多问，一齐点头。 “上！” 黑烟贴着地皮先漫了过去，那几个黑袍人没防备，让烟一裹，手底下全乱了。 领头的猛地扭过脸，袖子里头黑线直往外钻，半空里化成几道黑影，迎面就扑。 姜浩剑横身前，金光腾地涨起来，迎着那几道黑影斩过去。 黑影让金光劈散了一多半，后头黑袍人却压低嗓子念起了什么，地上黑线跟着发亮，散开的黑影又往一处聚。 李清风手没停，符纸一张接一张甩出去，压着那片发亮的黑线往下盖，他一边甩一边喊，他们借着阵养东西，先把这咒打断！ 符纸的火、明光、还有雷光，在这方小院子里一齐炸开，金光跟阴气撞在一处，翻来翻去。 伏在漩涡中的东西终于被惊动。 它猛地抬头，发出一声嘶吼，整座院落的阴气都随之一颤，随即身形一晃，从漩涡里站起，比寻常诡异高出一大截，凝着黑紫色阴气的爪子，朝着姜浩当头罩下。 姜浩没有退避，黑剑上迎，金光与那只爪子撞在一起，他闷哼一声，脚下向后滑出丈许，手臂被震得发麻。 那东西一爪快过一爪，力道沉得惊人，姜浩接连封挡，脚步一步步后退，金光被压得明灭不定。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阴气源源不绝，全部来自脚下这座阵，这样硬拼下去，先耗尽的只会是自己。 他心中迅速有了决断，短时间内杀不死这东西，唯一的办法是先破阵，断了阴气的供给。 “苏瑶，缠住它，给我争取片刻。”姜浩喝道。 苏瑶掌心明光接连甩出，专取那东西的双眼与创口，明光最克阴邪，烧得它嘶吼不断，攻势不由得缓了一线。 她这一波催动的极猛，掌心发烫，灵力飞速流逝，却始终没有停手。 她明白姜浩要做什么，自己能做的，就是把这一线空隙替他争出来。 借着这一线空隙，姜浩直扑漩涡正中。 两名黑袍人疯狂上前阻拦，被他抬手两道雷，接连劈翻。 那两人倒地时还想掐诀，让净心一木鱼敲在后颈，闷哼着趴了下去。 小和尚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头一回拿木鱼敲人，合掌念了声罪过，可手上没停，往边上一蹲，护着许小烟。 他站到漩涡边上，黑剑往地上一拄，双手飞快掐诀，掌心雷光疯狂涨大，蓝紫色的光映亮了半个院子。 他经脉里一阵阵抽痛，灵力几乎见底，可手上诀没停。 这一雷，他压上了全部，成了，阵破，败了，他们都得埋在这儿，没有第二条路。 就在这时，围墙外头，一声暴喝炸开。 “让开！” 韩铮带着天枢小队，硬生生从外围杀了进来。 老钱举盾撞翻扑人的诡异，周勉剑光连闪，几下清出一片空地。 桑落紧随其后，一进院子便锁定了漩涡，高声报出阵眼的位置，所有黑纹都收向那一个点。 周勉剑光一转，截住侧面扑来的诡异，老钱横盾压上，将几名黑袍人死死逼在墙角，八个人的加入，让原本岌岌可危的局面立刻有了转机。 韩铮站在院门口，把场里头扫了一眼，让明光缠住的那只大东西，还有立在漩涡边上、掌心聚着雷的姜浩，他一眼就看明白了。 “姜浩，你破阵！”他一刀把扑过来的黑袍人逼开，嗓门压过了满院子的响动，“这只东西，我来挡！” 话音没落，他人已经提刀迎上去，六阶灵力全放了出来，刀面上寒光一层叠一层。 那大东西丢开姜浩，吼着扑过来，一人一诡当场撞在一块儿，刀跟爪子硬碰，寒光跟黑气溅得到处都是。 周勉提着剑想跟上去，让他一句话顶了回来，不用你，盯着破阵！ 姜浩等的就是他这一句。 他半分余地也没留，把身子里还剩的灵力全压了上去，掌心那团雷涨到不能再涨，接着一抬手，狠狠砸了下去。 一声闷雷似的巨响炸开，蓝紫色的雷正正落在漩涡当间，地上一道道黑线跟着崩开，四面八方的阴气像让人一刀斩断，肉眼瞧着就散了、淡了。 第60章 断线 那些绘满地面的黑纹一道接一道裂开、淡去，彻底失去了先前的搏动，弥漫整夜的雾气随之塌下，天光自围墙外透入，亮得让人难以睁眼。 阵法一破，那高大诡异周身的阴气瞬间垮了下去。 几名尚能动弹的黑袍人转身欲逃，被守在外围的许小烟黑烟一卷，双腿发软，李清风随即贴上符纸，将人一一钉在原地，没有一个走脱。 韩铮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刀光一盛，整个人欺上去，一刀，干净利落。 没了阴气供着，那东西一身的硬壳全垮了，这一刀，从头到肩，劈得结结实实，它连嘶吼都没发全，晃了两晃，重重栽倒，化作一摊黑灰，风一吹，散了。 【击杀近A级诡异，积分+150】 姜浩站在裂开的漩涡边上，看着那一地黑灰，提着一夜的那口气，总算松了半分。 天亮的时候，雾散了。 废弃小学的院子里，黑袍人或死或擒，那只伏在阵里的诡异，早成了一地黑灰。 没了阵引，剩下的诡异茫然四散，让天枢和姜浩他们分头清了个干净。 压在云海头顶二十多天的那口闷气，到这儿，总算散了。 院子外头，天枢的人正押着擒住的黑袍人往外走，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进出出。 好在这一夜，天枢和姜浩他们这边，没折一个人，挂彩的不少，命都保住了，这在这种规模的诡潮里，已经算万幸。 街上的居民，起初还关着门，到晌午，听见外头没了动静，才有人探出头来，怯生生地问。 “同志，结束了？” 姜浩靠着半截围墙坐下，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最后那一记雷，几乎把他抽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道袍让阴气蚀出好几个口子，胳膊上、手背上全是细小的伤口，金光一收，那股疼劲才后知后觉涌上来，连呼吸都牵扯着胸口发闷。 可他心里头，没多少赢了的痛快。 桑落蹲在擒住的黑袍人跟前审了半天，越审，眉头皱得越紧。她起身走到韩铮身边，摇了摇头。 “问不出什么。”她低声说，“这些人就管画阵、喂东西，东西和钱，都是上头一层一层递下来的，他们连上线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只知道是个戴口罩的，南方口音。” 她缓了口气，又接着说，钱是隔段时间放在一处固定的地点，他们自个儿去取，双方连面都不见。 再问墨和阵是谁教的，那人只是摇了摇头，说自己只收过一张图样，按照图样画，其他一概不知，也不敢多问。 南方口音，口罩，这两样。 姜浩在一旁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和昨天晚上来的那个杀手一样，到此为止线索就中断了，牵涉到王家的那根线头也没有了。 几百里之外，藏在城市里的王家庄园此时的气氛也很轻松，并不怎么好。 对外联络的管事正在把一只手机摔碎，并且将一些写有电话号码的纸片一起扔进铜盆里焚烧。 他做得很仔细，连灰烬都要亲自碾碎之后再让手下的人带出城外扔掉。 一个月来凡是与云海有关的来往都用临时号码，事情办完后号码就作废了，账目也抹去了，就连经手的人也不知道自己的代号是什么。 “戴口罩的人按照老规矩送走之后，在短时间之内不会出现了。”管事的小声说，“云海那边查不到我们头上。” 坐在上面的人没有说话，他看着铜盆中跳跃的火焰，整个脸都隐没在阴影之中。阵法被破，人被擒获，这些他早就料到了，他本来就不指望一个旁门，一座阵能要了姜浩的命，他要的只是把这潭水搅浑。 使他最在意的就是姜浩不但没有死掉，而且短短的时间内就进步到了如此程度，比他所预料的还要快。 “把我的话传出去，凡是和云海有关的线都不要留，全部切断。”他终于开口了，语气很淡然，“这段时间里，不准任何人去碰他，既然总部看上了，我们就不能给人可乘之机，在集训的时候再算这笔账。” 他活了大半辈子，最明白一个理，为争一口闲气把整个家搭进去，最不值当，只要王家这层皮还干干净净，往后就不愁没机会。 废院子那边，韩铮挨着姜浩坐下，半天没言语。 “你心里想什么，我清楚。”他后来开了口，“有疑心，可手里没东西，定不了案。” 姜浩没接话，也没否认。 “我们这行，最要不得的，就是揣着一肚子恨、看着有几分像，就去定谁的罪。”韩铮瞧着地上那摊黑灰，嗓子压得很低，“案子我办了十几年，这种事见得多了，认准了一个人，到末了却冤枉了好的，真凶倒溜了，恨这东西不顶用，能把人钉死的，翻来覆去就一样，证据。” 姜浩还是没吭声。 “有句话我撂这儿。”韩铮侧头看他，“这种账，你只要一直往上走，总有清算的那天，他们躲得了今天，躲不了以后。” 姜浩扭脸看着他，这位昨夜还跟自己拍着桌子讲规矩的队长，他忽然就笑了。 “成。”他点了下头，“那就往后看。” 周勉提着剑过来，在他另一边蹲了，咧嘴乐着。 “这一趟，我周勉算服了，往后用得上，你吱声。”他抬手拍姜浩肩膀，手底下没个轻重，拍得姜浩直抽气。 …… 三天之后，总部的嘉奖到了。 平息这一场诡潮、端了那拨异教，姜浩记了一大功，发了积分，也发了东西。 李清风、净心几个跟着各有赏赐。 天枢那边，韩铮特地给他记了一笔，写的是临事不乱、敢决断，这话从一个把规程看得比命重的人嘴里说出来，分量自然不一样。 跟嘉奖一块儿来的，还有一份通知，一个月后，总部办天才集训，让他到时候去报到。 林远把通知递到他手里，自己端着茶碗，半边身子靠在桌沿上。 “这一个月，总算能喘口气。”他说，“可你也别想得太美，你如今在总部都挂上号了，盯着你的人不少，有想来往的，就有等着看你出丑的。” 他呷了口茶，又不紧不慢地接着说：“你的有数，到了总部，就不是云海这小地方了，在云海，你四阶越境赢了五阶，算拔尖，可集训那三百六十五个，全是各地各家挑了又挑的，序列一个高过一个，天位都不稀奇，你去了就懂，什么叫人外有人。” 姜浩伸手拿过来看了看，停顿了一下，并没有马上开口。 打开系统面板查看积分情况，今晚加上外线清剿之后，数量已经增加了很多。 他又拿过来看了看五雷天心正法全本，试着引导了一下气息，经脉中淤塞的地方稍微通畅了一些，但是没有全部打通。 斩龙剑谱他也翻阅了一下，上面画的小人一招一式看起来都好像隔着一层玻璃一样，这个事情不能着急。 两种方法都需要积分和悟性，目前他能做的就是把金光咒，雷法练得更好一些，玄武真解也要一点一点地往上推。 他合上书，扭头看向窗外。 云海的天空又晴朗起来，阳光斜射进来照在通知上。 他知道目前的平静是用生命换来的，但是不能长久维持下去。 王家蛰伏在暗处，集训就在眼前，这一个月里，他要把可以弥补的地方补上。 更大的风浪在后面等着。 他站起来把通知叠好，放进口袋里之后就去了医院。 病房里妹妹仍然很安静地躺着，他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告诉她，讲完之后就伸手握住她被子外面的手。 “哥总有一天会想出办法让你醒来的。” 第61章 日子照旧 云海诡潮平息的第三天夜里，数百里外，一座不起眼的茶楼，后院。 后院只点了一盏灯，昏黄昏黄的，照着两个人。 一个坐在石凳上，背着灯，看身形是个中年男人，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没动，正是王家如今主事的人。 另一个站着，半边脸隐在阴影里，脸上扣着个口罩，很普通的那种口罩，搁在这夜里瞧着，说不出的别扭。 这人说话带点南方口音，尾音软，慢条斯理的。 “阵破了。”口罩人先开的口，声音压得很低，“人折了六个，剩下的让天枢拿了，东西也没了。” 坐在石凳上的人没言语，像是早知道了。 “我家主人让我问一句。”口罩人顿了顿，“云海这地方，要不要再摆一道？料我们出，地方也能再找，就等你王家一句话。” “不必了。” 那中年男人终于开口，语气平得听不出喜怒。 “线我已经让人全断了，号码作废，账抹平，你们的人，这段日子也别再进云海。” 口罩人沉默了一下。 “我家主人说，那座阵，本就没指望成。”他轻声讲，“就是试一水，看看这世道的水深浅，也看看……那个人。” “那个人，你们别碰。” 中年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口罩人脸上，灯底下，那双眼睛没什么温度。 “姜浩这条命，是我王家的账，留到集训再算。” “你们要是背着我，坏了我的事，这合作，就到头了。” 口罩人笑了，隔着口罩看不清楚。 “好的。”他说，“我家主人已经说了，才刚开始呢，后面还有很长的时间，不要急于一时。” 说完之后就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小东西放到石桌上。 是一块木牌，正面刻有扭纹，背面焦黑，与云海阵眼旁边掉落的一模一样。 “给王家留作纪念。”口罩人后退了一步，“等到水再次变浑浊的时候，我们会再次来找你的。” 说完之后就转过身去，不怎么动一下，人就已经融入到后院的黑影中去了，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中年男子坐在原位，看着桌上放着的一块木牌好一会儿也没有去拿。 他知道这些人比自己预期的要沉稳得多，一座阵，几条人命在别人眼里就是出去探路的石头一样，不值钱。和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和老虎谈判，但是目前他还得借用这张皮，把姜浩以及自己的想法一步步实现。 抬手将木牌收入袖中，站起身来之后灯影晃动了一下，后院又恢复了宁静。 云海这边，姜浩依然照旧天没亮就起床。 他先用金光咒运转一个大周天，然后再磨两遍雷法。 到了他的这个份上，涨不了多少了，但是如果不练的话，手上就会生。 收功之后他就上楼去向林远要单子。 林远霸占了楚天河的办公室，泡了一壶茶，把报纸摊开，一只脚踩在桌子上，见了他就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两张D级单子，让他随便看看就可以了，不要顺便把别人的辖区也给端了。 姜浩拿到单子之后就出去了，在走廊上遇到两个值班人员，对方见到他后笑着打过招呼，比龙虎山回来的时候还要热情。 阵破之后，本就被大阵压制，搅乱的低阶野诡又一个个冒了出来，别人嫌多，他反而盼着多，有东西杀才有积分。 之后几天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早上练功，白天出任务，晚上去医院，每天的单子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D级，偶尔会有级混杂其中，积分一行行地增加着，但是他并不怎么在意。 玄武真解每天晚上睡觉前慢慢地转动着，虽然速度不快，但是和金光咒配合得很好，一个养内一个守外，身体比以前要强壮很多，进度只到20%多一点。 当天的单子在城东的老居民楼里，说楼道里半夜经常有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走，一整晚都在走，住户都被吓坏了不敢出门。 姜浩带着苏瑶和许小烟来到楼下，并没有马上上去，在楼道口站了一会。 d级，生前应该没有在楼梯上出现过，阴气不大，被困在台阶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走不完的一段路程。 许小烟黑烟先铺了半层楼，烟一逼它就出现，在拐角处僵住了，苏瑶抬手一道明光，它没哼一声就散开了。 【击杀D级诡异，积分+5】 楼里的住户听到没有声音之后，就打开门探出头来，一位大妈拉着姜浩的手连声道谢，并且一定要给他一个苹果，姜浩推辞不掉只好拿了一个，在楼下吃掉了，非常甜。 这种工作并不危险，积分也不高，他做起来心里很舒服，厉害的人已经被他们挡住了，更多的是藏在楼道，阳台，地下室里的小东西，少清一只，老百姓就睡不着觉。 有一桩事，他一直搁着。 王家那边，安静得彻底，小半个月，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找了个由头，在林远那儿旁敲了一句。 林远端着茶碗笑。 “蛇天冷了就钻洞，你当它死了，它那是猫着等回暖。”他呷口茶，“越是不吭声，你越得当心，明刀好躲，人家憋着，你摸不着他想从哪儿下口。” 姜浩点头。 这道理他懂，他也没指望王家就此罢手，那笔账，两边都记着，就看往后谁先算。 …… 苏瑶还是老样子，掐着他从医院出来的点儿，手里拎着两份饭。 “又吃不完？”姜浩接过来，故意问了一句。 苏瑶脸一红，瞪他一眼。 “吃不完就扔了，你管。” 姜浩乐了，没再逗她，拉了路边的台阶坐下，两个人就着傍晚的风吃饭。 吃了一半，苏瑶忽然开口：“集训的日子，是不是快到了？” “还有小半个月。” “你紧张吗？” “有什么好紧张的。”姜浩扒了口饭，“去了就多看多学，人家比我强，我就看着，看完回来接着练。” 苏瑶侧头看他，晚霞落在他脸上，她看了一会儿，轻声说：“我觉得，你肯定不止现在这样。” 姜浩手顿了顿，没接这个话，只是把饭往她那边推了推。 “吃你的，凉了。” 他心里却记下了这句话。 不止现在这样，他也这么想，可这条路得一步一步走。 哎。 第62章 练剑 这几天没出任务，姜浩把斩龙剑谱又翻了出来。 他坐在宿舍桌前，一页一页看，上头画的小人一招一式，他瞧了不知多少遍，每招旁边还写着口诀，字不多，可连在一块儿，总像隔着层什么。 他起身，拎起黑剑，照着第一式比画。 剑走到一半，他就停了。 他说不上哪儿别扭，只觉得身子里那点灵力，跟不上图上画的那个意思。 图上的剑，走的是一股子一往无前的劲儿，灵力得顺着一个路子灌到剑尖，他试着引了引，灵力走到胳膊那儿就散了，怎么也聚不成图上那样。 他又试了两回，每回都卡在同一个地方。 姜浩收了剑，也不恼。 老天师当初把剑谱给他，原话就是这路剑法挑人，他当时没懂，如今多少明白了，他要的，跟力气大小、跟境界高低都不相干，全看那点说不清的机缘，机缘没到，硬练也练不出来。 他把剑谱小心收好，没再钻牛角尖。 练不成斩龙剑，手头的功夫也不能放着。 这天下午，他把小队几个人都叫到了局里后院。 “趁着这两天没活儿，练练配合。”他说，“别等真撞上硬茬子，手忙脚乱。” …… 后院不大，几个人分站开。 李清风符袋一摊，一张符夹在指间，他练了七八年的符，手底下是有东西的，一张引火符甩出去，半空里炸开，火光一闪，准头不差。 姜浩看着，点了点头，让他练快些，真打起来，没人等你慢慢画。 净心抱着木鱼站在边上，他不练打，练往生咒，嘴唇一张一合，一团和气铺开，墙角召来试手的那点阴气，竟一点点淡了。 小和尚念完抬头，姜浩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许小烟站在最末，黑烟在掌心飘，时浓时淡，她声音小小的。 “姜浩哥，我这东西，真到了硬仗，是不是帮不上忙。” “这话从哪儿说起。”姜浩走过去，“黑烟杀不了诡，可它能乱人心神，铺地又开，那天在阵眼，要不是你先缠住那几个黑袍人，我们冲不进去。” 他掌心贴过去，渡了一缕灵力。 许小烟就觉得那团烟一下子活了，比往常粗出一倍，她试着往边上一推，黑烟铺开，墙角试手的D级当场僵住，浑身直抖。 【协助队友使用技能，情绪积分增加10点】 “看吧，你的能力并不鸡肋，关键看怎么用。”姜浩收手说，“群战的话你先放烟，把场地弄乱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许小烟重重的点头，眼中有光，接着又试了几次，每一次都越来越放开，脸上的不确定也随之消失了。 苏瑶看完之后，姜浩就让苏瑶和许小烟一起练，一个先乱一个后收，开始的时候还很生疏，练了十几遍之后慢慢就合拍了。 看久了之后自己也想试试看，于是姜浩就让她去做了。 她走的是明光路，掌风很暖和，一招接一招，比李清风还要绵密。 姜浩金光罩住之后，拆了十几招，等到她旧力用尽，新力未到的时候，抬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一点。 “你比他能坚持，但是你的动作太正了，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样的，如果遇到滑的，就要会变。” 苏瑶揉了揉肩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喝水的时候李清风凑过来问道，最近龙虎山的情况如何？说自己下山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很想念大师兄他们。 净心在一旁接着说道，今年灵隐寺的桂花花开得比较晚，他的师父还等着他回去清扫落叶。 姜浩没有师门，龙虎山也算是半个师门，听到他们俩这么一说，心里也就跟着变软了，有时候也会附和两句。 下午的时候，李清风搓着手走过来要和他比画两招。 姜浩将黑剑放在一边，说：“不用剑也可以，不拘泥于境界高低，随便你来。” 李清风先扔出一张符，然后人就跟着冲了出去，金光包裹着拳头，十分形象。 姜浩侧身避开之后，抬手一挡，顺着他的冲势向旁边一引，他就收不住步子，踉跄着退了好远。 不服气的他又转过身来继续攻击，一张又一张的符咒缠绕在身上。 姜浩不抢攻，只用一层金光来遮挡，等到对方一拳打老了露出空隙的时候，两招就把对方按倒在地。 “符是好符，人冲太急。”姜浩松开手说，“符箓是用来给你壮胆的，不要跟着符一起莽撞，节奏要自己把握。” 李清风揉了揉自己的手臂，认真地听着，咧嘴一笑说：“受教了。” 练了没两天，城郊废冷库就有一个C级单子出现，正好有几个人可以拿练的东西试一试。 许小烟先放黑烟，把C级逼退了一步，苏瑶明接着烧，李清风两张符钉住退路，净心在一旁念往生咒压制阴气。 姜浩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的配合很到位。 C级被逼到冷库一角，后面是结了厚厚一层霜的冰柜，没有路可以走了，于是怒吼着想要反攻，但是被净心一木鱼震了一下之后缩了一下，这才提起剑来，一剑接一雷，收了。 【击杀C级诡异，积分+30】 李清风高兴地直说好，姜浩也点头同意了，单人再怎么厉害也有极限，几个人团结起来就不同了。 姜浩回程的时候很少说话，他正想着另外一件事情。 他身上唯一的一个缺点就是灵性境界方面比较欠缺。 金光咒，雷法他练得并不比别人差，很认真地练，五阶他也敢碰一碰，但是灵性这块儿他就只有一阶多一点，从小就没什么专门去修的，跟张云霄那样的五阶比起来，差得很多。 平时看起来差别不大，但是遇到不用力气，只用神识的邪门歪道的时候就会吃亏。 他认为这次集训的老师都是总部请来的，可能有介绍补充的地方，到时候要小心一些，能学到一点就学一点。 回来的时候经过街口，净心走不动道了，在路边有一个捏糖人小摊，一条龙吹得非常清楚，他抱着木鱼直勾勾地盯着，脚好像被钉住了。 姜浩问他想吃，他红着脸摇头，说出家人不贪口腹，眼睛却没挪开。 姜浩乐了，买了仨，一人一个。 姜浩看着他们，连日练剑、出任务攒下的那点乏，散了大半。 第63章 行前准备 跟众人分了手，他没回宿舍，直接去了医院，把练剑、过招、还有这趟任务的事，一样一样讲给妹妹听。 他讲得慢，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见，讲完，坐了一会儿才走。 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到了集训前两天。 这一个月，姜浩没歇着，出任务、练功、跑医院，一天没落下。 玄武真解慢慢爬到了两成半，金光咒、雷法比先前更熟，斩龙剑谱他隔几天就翻一回，还是摸不着门槛，他也不恼，照旧收着。 积分已经积累了一些，但是和全本要的数量相比还是差很多，他想了想没有硬着头皮去，这次去总部也许会有别的机会。 这天上午的时候，林远让别人把他叫了过去。 林远在办公室里没有搭脚，坐直了身子，桌上放着集训的通知书和一个小袋子。 把通知推过去之后就说后天一早的车票已经买好了，在车上会有接应人员。 “去总部之后，记住几件事情。”林远端起茶没有喝，“第一条就是多看少说，不要急于表现自己。” 三百六十五人中没有一个是容易对付的，各家天才的性格都很突出，你的本事是有，境界和序列摆在那里，总有人看不起你，这是正常的，你忍耐一下，真本事不在于嘴巴上。 姜浩点了下头。 “另外就是家里的底牌不能全部暴露出来。” 林远对他说，“雷法金光露出七八分就可以了，藏在箱子里的不用拿出来，在集训的时候切磋一下或者遇到意外都可以，旁边站的是什么人不好说，留一手总没错。” “还有，关于异教的事情不要去碰它，安心地进行训练吧，我把那块木牌留给了别人查证，有情况就告诉你，现在水很深，你现在卷进去也没有好处。” “林局，集训是什么样的一个程序？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切磋一下吗？”姜浩问道。 “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林远放下茶杯说道，“先考核，摸一摸你们的底细，从序列，境界，能力各个方面来考察；之后再授课，请的都是平时请不动的人，讲的内容也是一般人听不到的；还有切磋排名，排在前面的，资源，功法，机会都会向你倾斜。” “姜浩，那边教书育人，挑选人才的时候也很严格，总部投下这么多的钱就是为了挑选出能够承担责任的人才，你们去的时候不要只顾着争输赢，多学多看才是最重要的。” 姜浩认真地记下了。 “今年这波中，有两个名字你也要记一下，碰到多留个心眼。”林远想了想说，“姜家有个姑娘，排在第八十一位，神话级，年龄跟你差不多，姬家也有一个年轻人，在第八十位左右，据说性格很傲，这两家都是历史悠久的大族，根基很深，你不用去招惹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姜浩把这两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姜家，姬家，第一次听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其妙地动了一下，好像有一根线轻轻牵动了一下，但是没有抓住。 “发生了什么事？”林远望着他。 “没什么。”姜浩摇摇头把心中的疑问压下去，“只觉得有点耳熟。” 林远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再问下去，端起茶喝了一小口，但是眼睛里却有说不出来的东西。 他还是问了妹妹那边的情况，林远摇摇头说病房那边的两个岗位一直有人在守着，医院方面也已经打过招呼了，少一根头发就来找他。 姜浩这才放心下来，并且表示感谢。 起身要走的时候，林远又把一个小袋子递了过来，里面装着回灵药，画好的符咒，在关键时刻可以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请注意一下。 姜浩接过袋子之后感觉很温暖，于是又说了声谢谢。 临走的时候，林远又在后面说了一句，到那儿受委屈了不要自己承担，云海这扇门一直为你打开着。停顿了一下，并没有回头，答应了一声。 出了办公室之后，他就去把医院的账目结清了，然后和值班护士说了自己几天后要去局里找林局长的事情，护士答应了，让他放心。 回到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换洗衣物，符咒，药品，黑剑用布缠好放在背上，全部书本都带上了，剑谱贴在身上，全本放在包里，如果在总部遇到机会的话就不会手忙脚乱了。 收拾好之后他就坐在床边把一个月的事情回忆了一遍，伤好了，功夫也练熟了，人也都攒足了，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下午的时候小分队的人都围了上来送行。 李清风拍着胸脯说：“云海有我和净心把守着，回来之后符使得更熟练。” 净心合十念了一声佛号，替他妹妹祈福。 许小烟握着拳头说：“等他回来后就跟着出任务。” 姜浩一个个地答应下来，临走时的味道说不出来。 等人都走了之后，苏瑶才拿出一个小护身符，绣得不是很精致，但是针脚很密，说是庙里求的护身符：“让他带着可以保平安。” 姜浩接过符之后，符还有她手掌的温度，他认真的把它收在自己的口袋里，感谢她，并且嘱咐她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不要逞强，跟着李清风走，有事就等他回来再处理。 苏瑶抬头的时候眼睛有些发红，但是还是点了一下头，让他早点回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老远，才抬手理了理让风吹乱的头发，转身时，嘴角那点笑还没收干净。 走的那天，天没亮他就起了，先去医院，在妹妹床边坐了最后一会儿。 监护仪滴滴响，妹妹安静躺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亮，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脸瘦了，也白了，他总觉得她还在那儿，就隔着一层什么，迟早能醒。 他跟她讲集训，讲总部，讲这一个月练了啥，讲完握住她的手，说去去就回，回来就想法子让她醒，让她乖乖等着，哥说话算话。 又多坐了一会儿，他才松手掖好被子，转身出门。 天刚蒙蒙亮，车站已经有人，钟敲了五下，检票地吆喝起来。 他拎着包，最后回头看了眼云海，楼，雾，还有雾里头他清过的那些街，一条条都记得，这地方有他妹妹，有他朋友，有他要守的东西，人走到哪儿，根都在这儿。 晨光从楼群后头透出来，落在脸上，他转回头，上了车。 车厢里人不少，多是寻常出门的，没人知道这个背长包的年轻人，刚从要人命的诡潮里走出来，也没人知道他这一去要见什么。 姜浩不在意，靠着窗，把这一个月攒的东西又盘了盘，雷怎么出最快，金光怎么顶最省，遇上强地怎么打、怎么退，一样样过了个遍。 过了会儿，他闭上眼靠回椅背，把人放空，安心等着到地方。 一个月的太平，到这儿告一段落。 前头是总部，是三百六十五个各地的天才，是他没见过的更大的天地。 车开动，窗外的城慢慢往后退，他握紧兜里的护身符，眼神一点点定下来。 那就来吧！ 第64章 进山 火车又往前开了大半宿，天蒙蒙亮的时候，姜浩拎着包下了车。 站台上风大，他裹了裹外套，跟着人流往外走。 出站口外头停着一排黑色的车，车边站着穿制服的年轻人，手里举着块牌子，上头没写地名，就一个编号。 他递上通知，对方核对过后，冲他一点头，示意上中间那辆。 车里头已经坐了几个，年纪都跟他差不多，一个个带着行李，神色松快，有的还凑在一处低声说笑，瞧那做派，就知道跟一节车厢里那些寻常出门的不是一路人。 姜浩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把包搁在腿上，没急着搭话。 车开了，没往城里去，反倒一头扎进了外头的山里。 山路绕，一圈一圈往上盘，起初还能瞧见村子、田地，到后来两边全是黑压压的林子，连户人家都看不见。 头一道卡子设在半山腰，拦着杆，几个穿制服地守着，车停下，挨个核验证件，还拿个仪器在人身上、行李上扫了一遍。 姜浩留意到，那仪器扫到他包里那把黑剑的时候，守卡的人多看了两眼，又翻了翻他的通知，这才摆手放行。 过了第二道卡子，车里头先前说笑的几个也安静下来，其中一个望着窗外的林子，没头没尾来了一句，你们说，今年这一拨，三个月后能留下多少。 另一个笑他，说操这闲心做什么，反正他自个儿不打算垫底。 先头那个摇头，讲去年他有个同乡也进了集训，三个月后让人抬回来，伤了根基，如今连序列都使不利索。这地方教东西是真，往死里练也是真。 车里头静了一瞬，又有人接话，说既来了，就没想着舒舒服服回去，怕这怕那，在家待着多好。 姜浩靠着窗听着，没插嘴，把这些话默默记下了。 往后是第三道卡子，一道比一道查得细。 车在卡子前停下，带队得让所有人把手机、通讯器都交出去，说山上有规矩，集训这些日子，对外一律断线，东西登记封存，走的时候原样还。 一车人没谁有异议，一个个把手机掏出来，搁进统一的袋子里。 姜浩把自己那台旧手机递出去的时候，心里头倒没什么波澜。 林远早跟他透过底，说这地方一旦进去，外头的线就全断了，让他别惦记外头，专心自己的事。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朝云海的方向看了一眼。 妹妹在医院躺着，人不在身边的时候，心里总是空荡荡的，所幸林远答应会照看，病房门口的两个岗位也没有撤掉，只好先把不放心的事情暂时压下来。 又盘了一个多小时的山，前面突然就开阔起来了。 车过了一座狭窄的山口之后，里面就是一片很大的山谷，三面被群山包围，另一面则有一座高墙将它封闭起来。 山谷中有很多楼房，操场，演武场以及一些类似教室和宿舍的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其中，远处山坳里还有朦胧的雾气缭绕着看不清。 一车人都围到窗户边向外看，之前松松垮垮的几个人此时也站直了。 姜浩也在看。 他首先感觉到的是灵气。 山谷里的灵气比云海里的要浓很多，吸进去之后浑身都会舒服一些，就连没有痊愈的旧伤也好像减轻了。 所以他想，总部选这个地方进行集训也是有道理的，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修为自然就会提升。 车停在一栋大楼前，有人叫他们下车，拿好行李排队进去先报到。 姜浩跟着人群走，但是他的耳朵并没有闲着。 身边的人三言两语之间就会提到一些让他注意的名字，地名，哪家的子弟，哪个宗门的传人，一个比一个来头大。 他在云海也小有名气，但是站在这群人中间，那点名气就和一滴水落入湖中没有什么不同了。 他并不在意这些，低下头跟着走就是了。 正走着，前头的人群不知怎的，往两边让了让。 姜浩抬眼。 几个人从大楼另一侧过来，当先的是个少年，身形挺拔，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劲装，眉眼生得极好，下巴微微扬着，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去，淡淡的，像没怎么把周遭放在眼里。 他身后跟着两三个，年纪相仿，却自觉落后半步，一看就是惯了以他为首。 离得近了，姜浩听见旁边有人压着嗓子。 “那就是姬家那位，第八十。” “这么年轻……” “人家生得好，姬家多少年才出这么一个，傲气点也正常。” 姜浩多看了那少年一眼，正好对方的目光也扫过来，两人视线在半空里碰了一下，谁也没停，各自错开。 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莫名觉得，这少年身上那股子气息，他好像在哪儿闻过，淡淡的，抓不住，等他去细想，又没了。 那少年一行人先进了楼。姜浩正要跟上，另一边又有动静，他偏头，只来得及瞧见一个少女的侧影，被几个人簇拥着，从另一道门进去，离得远，看不清脸，只瞧见一截白皙的脖颈，和走路时安安静静的样子。 他没多瞧，收回目光，心里头却不知怎的，轻轻动了一下。 姜家，姬家。 林远说的那两个名字，人还没认全，他心里头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倒先一步冒了出来。 他压下那点异样，拎紧了包，迈步进了大楼。 大楼里头是个极大的厅堂，一排排长桌，后头坐着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桌上摆着仪器、名册，新生们按来的地方分作几队，挨个往前办手续。 姜浩在队伍里排着队，前面一个一个地过去，很快就过去了。 轮到他时，把通知，证件递过去。 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接过之后对着名册核对了一下，再抬头看他一眼，把名字，编号输入到面前的仪器中，然后递给他一块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牌以及一个鼓鼓的文件袋。 “身份牌收好了，里头录了你的住处，班次，营地的规矩，日程都在袋子里，回去自己看。”她语速很快，一套话说得溜熟，“住宿在东区丙字楼，四人一间，被褥都备着，缺什么去后勤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