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奶奶为你打下的天下》 1、第 1 章 #安悦滚出娱乐圈# #安悦尴尬# “现在你的词条已经登上了娱乐榜实时第一位,热度还在继续上涨。” 安悦抬起头,看向对面光鲜亮丽、嘴角总是噙着温柔笑意的女人。 从头发丝开始保养的细致,到一身看不出logo、质地优良的套装,口音带着些港城味道,普通话不是很标准,从刚才见面开始已经好几次用英语和身后的助理交谈,这是一个和她完全生活在不同世界里的人。 可是就在半个月前,这个自称陈雅欣的女人找到她,拿出了一份亲子鉴定摆到自己面前。 “我们俩,小时候可能因为一些失误,一岁时调换了身份。很抱歉才找到你,爹地妈咪很想你的。” 安悦:“哦。” 陈雅欣:“......” 看着眼前被自己哽住的女人,安悦眨眨眼,有些不知所措的拘谨感,然后呢? 连续半年的网暴下,安悦现在对表达观点这事儿十分畏惧,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陈雅欣见她这幅做派,心里那点子敌意被轻蔑取而代之,放松脊背本想往后靠,想到方才进来时屋内的逼仄拥挤,不动声色地往前挺直了腰杆,尽可能减少了与任何东西的接触面。 接下来就是十分狗血的豪门真假千金故事了。 安悦一脸麻木地接受自己原本应是港城豪门陈家的千金大小姐的事实,而眼前这位竭力和善却依旧难掩嫌弃的人,是享受了她二十几年富贵的假千金。 “所以,你是来跟我聊精神赔偿的吗?”安悦脑子里一下子蹦出来了这个词,网友们最近特别喜欢在黑她的视频下提这个。 陈雅欣表情一僵,扯了个笑容,权当没听见:“错了的就要换回来,爹地妈咪很想你。” “想我为什么是你来?膈应我的吗?”安悦真诚地歪了歪头。 陈雅欣深吸一口气,继续当聋子:“你原来在内地的农村长大,不太了解上流圈层很注意名声,现在你在娱乐圈里人人喊打,为了你自己,也为了陈家声誉,在认祖归宗前,我们需要先做一些事情。” 安悦:“上流圈层?你把工人阶级放到哪里去?” 陈雅欣身后的助理没hold住专业素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有一秒,吓得原地立正:“sorry,小姐。”说完,接着把手里一直拿着的文件和一瓶药放到了安悦面前。 安悦只看了一眼,就拒绝了:“假死?违法的。” 陈雅欣深吸一口气,抬腿走了。 再次见面,就是现在—— 安悦同意了陈家的条件,前提是需要给养父账户打500万,她的哥哥十天前惹了官司,对方提出的私了价格就是500万。 “我要看转账记录。”吃下药前,安悦提了个要求。 陈雅欣微微颔首,助理当着安悦的面给她的养父安向军的银行账号转了500w过去。 安悦放下了一半的心,交出手机前,她给母亲张桂芬发了一条微信,解释了自己的“假死”,让家人不要担心,等配合陈家完成股份继承的事情,她就回去继续做爸妈的大闺女。 仰头吃下药,安悦很快陷入了昏迷。 看着沙发上不知人事的女孩,陈雅欣收起笑容,伸出手。 助理一愣。 “手机给我。” 助理不明所以地双手将安悦的手机递过去,在看到陈雅欣的操作后,瞳孔猛地一缩。 “小姐,您?” “我不喜欢身边的人话太多。”陈雅欣有双微笑唇,即使面无表情地说话也依旧给人笑意盈盈的感觉,只是此次,助理却觉得遍体生寒。 刚才,陈雅欣把安悦给家人“报平安”的微信撤回了,也就是说,对于安悦的养父母来说,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就不是假死,而是“真死”了...... 陈雅欣操作完就把手机随手扔到了垃圾桶里,扯了一张酒精湿巾反复擦手,眼神盯着一根根细如削葱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吩咐说:“找律师,把刚才打过去的500万追回来。” 助理:“追回来?” “对,爹地说了,这些转账记录留着,只会给陈家找麻烦。既然都给安悦换了个新的出身背景,那就全部都洗干净。剩下的事,你配合陈律师做得干净一些。” 陈雅欣拎起手边的包站起身,“再说了,500万给那些人,万一乐疯了不是更麻烦?下个月苏盛拍卖会,以轩哥妈妈过生日,正好我看中了一条绿宝石项链,这钱还不如拿去做更有用事。” 助理欲言又止,想到自己的高薪和陈家的势力,不敢去看倒在沙发上的安悦,掩下眼底的同情,低头应道:“好的小姐。” 两个小时后,一架私人飞机从江城机场起飞,羽翼划过天际线时,安悦被强烈刺耳的疼痛感惊醒—— “呼!”古朴雅致的房间内,一个面容苍白、五官深邃而惊艳的女人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惊醒了身旁正在陪睡的管家。 “小姐,您又做噩梦了吗?” 安悦大口喘着粗气,转头看向满脸担忧看着自己的阿萍,她跟记忆里的萍奶奶一模一样,缠着白丝的乌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身上的衣服永远像是刚刚熨烫好的一般,没有丝毫褶皱,就像她这个人一样,严肃到很难亲近。 也不对,这是记忆里的萍奶奶。 现在的阿萍,鲜活得像是年轻了几十岁,但实际,距离成为安悦记忆里的萍奶奶,只有一年了。 低头看向自己虽有岁月痕迹,却一看就像是从未做过粗活的手,安悦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她真的重生了,重生到死前的前一年,自己还健在的首富奶奶身上。 上一世的这个月,港城首富安朝颜在无故昏迷近一个月后去世,留下了千亿资产。 除了大半分给了女儿安清欢外,其余被她平分给了三个孙辈,其中就有安悦。 回港继承完股份后的第二天,安悦就因为一场风寒卧床不起,甚至连那个冬天都没有撑过去。 也直到临死前,她才知道原来自己所在的世界居然是架设于一本甜宠港风小说——《残疾首富契约妻》。 书中男主角顾以轩,出身港城顶尖豪门,却在家族内斗中被害得不良于行,不得不隐姓埋名躲到了内地,后回到港城报复并拿下了整个顾氏,却不得不受到长辈们早年一桩恩情所迫,和女主陈雅欣契约婚姻,最终被她所吸引。 而安悦,不好意思,剧情开始的时候她已经嗝屁了,名下财产全部由父亲陈恒继承,最后作为天价嫁妆陪送给了女主陈雅欣。 真感人。 安悦捏了捏阿萍的手,柔声道:“我没事。” “要不让陈恒少爷一家先回去吧?”阿萍抿了抿唇,扶着安悦从床上下来。 “不用,若是总是避而不见,他们该怀疑了。阿萍,我失忆的事情现在还不宜暴露。” 至少再联系上真奶奶之前,安悦直觉不宜轻举妄动。 上一世首富奶奶的去世本就疑点重重,安悦虽然一直卧病不起,但从佣人的只言片语里得知,她的亲爹陈恒为此一直被姑姑安清欢针对,压得整个陈氏都喘不过来气,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宁愿赔上百亿股份,也要报上男主大腿的关键原因。 “帮我简单理一下头发就行,脸上稍微添些气色。” “好。” 安家大宅会客厅 陈恒带着女儿陈雅欣已经在这里等了足足半个小时。 半个月前妈咪昏迷后,他借机辞退了一批老人,又趁机拿走了妈咪的手机和身份证,但这么做的前提是,妈咪不会像现在这样,清醒得又活了! “爹地,没事儿的。”陈雅欣穿着一身格外讨乖的鹅黄色连衣裙,腰板挺直地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比起身旁面带浮躁的父亲,更显镇定自若。 的确,对比从小没有跟着奶奶长大的父亲,陈雅欣的确更有优势。 陈恒显然也意识到这点,心一下子定了大半,坐回位置上,欣慰地拍了拍女儿肩膀:“对,你奶奶最喜欢你,一会儿嘴甜一些。” “是的,换人是因为他们伺候奶奶不力,拿走手机是为了让她精心养病,而且接下来我也会在老宅陪着奶奶一起住。” “好好好,不愧是我陈恒最骄傲的闺女!” “这话说得,搞得跟你还有个别的闺女似的。”一道优雅清淡的声线在门口响起,惊得父女二人连忙回头看去,却见他们话题中心的人正坐在轮椅上,面色虽白却不失气色,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地就那么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来了多久了。 饶是陈雅欣素来得安朝颜宠爱,此时也不由吓出一身冷汗。 她在外面,旁人给她十分脸面,九分都是看在首富孙女的身份,而不是陈家大小姐的面子上。不过转念一想,奶奶一向对她包容宠爱,陈雅欣的心又慢慢放回了肚子里,眼眶一红,小跑着就要上前扑进奶奶怀中,却被阿萍上前一步挡住了。 “小姐刚恢复不久,经不起您这么一下。” “萍奶奶,我会是那么没有分寸的人吗?”陈雅欣让个老仆下了脸,本就不宁的心情更加糟糕,不自觉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 “阿萍是你的长辈,陈雅欣,怎么说话呢!”向来对孙女和颜悦色的奶奶,突然厉声呵斥,不说身形猛地一晃的陈雅欣,就是陈恒和阿萍都不由诧异地看向端坐在轮椅上的人。 殊不知,当事人的心里已经乐疯了。 安悦不得不狠狠掐着手心,才能勉强压住上扬的嘴角。 虽然她还不算个专业演员,但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笑场的。 撇过头去,安悦安抚地拍了拍阿萍的手,“推我过去。” “好的小姐。” “妈咪,我来吧。”陈恒眼神微动,脸上立刻挂上孝顺的笑容上前一步。 如果放在往常,安朝颜多半是默许了,只是现在身体里的灵魂换成了“不孝女”,安悦可不惯着亲爹,登时声音压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悦:“阿萍,还不快点。” “好的小姐。”阿萍心里惊讶,但想到小姐昏迷后,陈恒作为人子的一系列表现,她也一肚子气,眼风都没给陈恒一个,直接侧身避开他,推着安悦来到主人座。 这下公平了,父女俩一人闹个没脸,悻悻然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头喝茶,没人主动吭声。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下来,直到一声清脆的杯盖摩擦声音响起,才终于又摁下了启动键。 安悦抿了口茶,很香,抬眸看见两双并不相似却又神似的眸子,微微一笑:“你们父女俩——” 陈氏父女坐直了腰板,准备聆听教诲。 “怎么越长越不像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安悦隔着茶碗瞥见亲爹骤然青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再不经意瞥向对面的假妹妹,却发现对方低着头,指尖紧紧扣住一放下茶碗,嘭得一声脆响,吓得旁边的陈雅欣,身子一抖。 哟,感情不会这会儿就知道,眼前的是个冒牌货了吧? 2、第 2 章 陈恒心神不宁地从老宅出来后,刚坐上车,一双柔弱无骨的手立刻贴了上来。 “恒哥,安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方薇薇温柔小意的眼神不经意瞥过古朴神秘的老宅,心里的野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来气。 “好多了。”陈恒握住女人的手扯到怀里不停摩挲,脸色很差。 “那你愁什么呢?” “刚才妈咪提了,算了,先不说这个了。她昏迷时的那些佣人都打点好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方薇薇娇嗔地戳了戳陈恒的胸口,四十岁的女人依旧娇艳欲滴,惹得男人眼色晦暗,使劲儿摁到怀里揉搓几把,才终于舒爽地喘气道:“还是你懂事!妈咪就是个老古董,这么多年了,依旧不愿意接受你。” “安姨是碍于佳萍姐姐。” “哼,一个有今天没明天的病秧子,如果不是母亲压着,我早就跟她离婚了。不过好在,雅欣养在你身边,和那女人不是一条心。” “对了,雅欣呢?” “她顺道去沈老家探望一下。” 听到沈家,方薇薇睫毛微颤,顺着陈恒的毛捋:“还是雅欣懂事又省心,怪不得沈家少爷死心塌地这么多年呢。” “不过,听说沈泽最近,惹了他爷爷不高兴?”陈恒皱眉道。 提到这个,方薇薇笑得更为得意:“哪有,他是跟雅欣闹别扭,跑到内地投资了一个什么节目。小男孩,尤其他这种心高气傲的,这是故意想惹醋给雅欣吃。” “综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 “一会儿你就正常表现,看见人热情点,别木楞着一张脸,生怕别人不知道脑瓜不灵光。” “这节目绝大部分都是直播,懂吗?安悦,别想不开了,黑红也是红啊。” 什么红? 安朝颜捂着头缓缓睁开眼,视线里是个精瘦男人的右侧脸,身下是皮质座椅,鼻尖萦绕着一股混着茉莉香精的刺鼻气味。 她正坐在一辆行驶中的车内,前面是个没见过面的陌生人。 低下头,只需一眼,安朝颜便确定这不是她自己的手。 第二根骨节略微粗大,指腹有粗糙的细茧,但皮肤细腻白皙,胶原蛋白骗不了人,这是一双年轻人的手。 而她,上个月刚过了62岁生日。 这是做梦吗?还是已经投胎了? 那是不是步骤跳得有些多? 安朝颜是个上世纪老古董,不了解年轻人说的什么穿越重生,她缓缓撑起身子,想要观察窗外的景象,突然一段段碎片化的记忆如沸腾水泡般争先涌出。 原来她现在的身体原主,名叫安悦,今年21岁,是个急于赚钱而签约出道的新人演员。 开车的男人名叫张毅,是安悦的经纪人兼老板,简而言之这是个草台班子,但前者借助后者出色的容貌,抱了个大腿,签下了当前颇热的恋爱综艺《粉红信笺》。 今天是节目正式直播的第一天,张毅正开车带着原身赶往拍摄场地,位于城郊的一家网红民宿。 《粉红信笺》这个国内首创恋综,将采取全程直播的形式,将四男四女聚在一家民宿里,共同度过一个月的时间。 正应了那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安朝颜撑着胀痛的脑袋看向窗外,继续消化剩下的记忆。 原身是个从农村考出来的大学生,性格耿直朴实,学的是师范专业,本来的志向是回家乡当一名小学老师。 可是家里近几年经济条件不太理想,原身起初只是勤工俭学,可因为过于突出的外貌条件被张毅顶上,连忽悠带骗地就签约出道了。 跑了两个不大不小的龙套,张毅稍微给原身露了一些甜头后,就带着她上了《粉红信笺》这档综艺。 在安朝颜脑中的未来视角看,《粉红信笺》这档综艺的确开创了现象级的成就。 嘉宾里有两位后来进圈演戏,成就男女顶流之位;有三位回到自己的领域,自媒体搞得风生水起;还有两位回家继承家业,基本只能在顶级商业刊物才能见到。 最后一位,自杀了,就是原身。 在整个拍摄期间,男嘉宾们宁愿单着也不选原身,女嘉宾们则大多觉得与安悦没有话题,三三两两抱团。 而且原身反应慢,在节目组的刻意引导下,闹出了不少笑话,引起群嘲数次。 正如张毅画饼时说得那样,确实红了,黑得发红,那是血的颜色…… 闭上眼睛,安朝颜脑海中始终回荡着一张羞涩的笑脸,明媚精致的五官,和她的女儿清欢还有几分相似。 想到三年没见的女儿和不知生死的自己,安朝颜垂下眸子。 “安悦,前面服务区,你下车抓紧补补妆。”前面,张毅打方向驶入服务区,语气不耐地说道。 安朝颜轻嗯了一声,打开了原身的手提包,基本的化妆卸妆用品都是齐全的,随手拧开一瓶粉底液,刺耳的味道差点没熏吐她。 车一停稳,安朝颜懒得听张毅叨叨,径直下车直奔服务区厕所。 现在是下午一点,厕所里人很少,安朝颜站在一整面大镜子前,沉默驻足。 这妆,厚得能看出还能看出来是个人吗? 原身本来就白,皮肤极好,却偏偏抹了适合油皮用的粉底液,又干又卡;眼线更是特立独行化了个上挑眼尾,关键左右不对称! 眉毛又黑又粗,腮红颜色没选对,口红还是猪油亮色,黏腻得很。 安朝颜没有犹豫,从包里掏出卸妆膏,一顿顿kuku上脸,洗了足足三遍,才露出原身本来的面貌。 嚯,这么看,更像清欢了,不对,或者说和她年轻时的模样更为相似。 安朝颜几乎是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姑娘,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灵魂被她挤到了哪里去。 “安悦,你掉茅坑了啊?快点!” 张毅暴躁的嗓门从厕所门口传来,一个正要出去的大姐没好气地掐着腰怼了回去:“催什么催?赶着上吊去啊?姑娘家上厕所慢,要不你自己蹲坑试试去!” 大姐嗓门很大,震得空旷的洗漱间回声片片。安朝颜被逗得笑出了声,也有了心情简单化了个淡妆。 21岁,略施粉黛,已然极佳。 可是,张毅的心情就不美妙了,看到从厕所里重新出来的安朝颜,气得一蹦三尺高。 “你怎么把妆卸了?!” “快快快,再回去化上!” 安朝颜没理会他,1.75的身高配上比例极佳的大长腿,三两步就把不足1.65的张毅甩在了身后。 “站住!安悦,你给老子站住!” “哎!你上驾驶座干什么?!” “卧槽!我还没上车呢!安悦,你大爷的!” 安朝颜勾起红唇,反手一打方向盘,顺势打开音响,隔绝窗外扰人清静的噪音。她不认识路,但车上有导航……用的张毅手机。 懒得管黑心经纪人怎么回去,安朝颜余光瞥了一眼导航页面,还有半小时就到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安朝颜直到此刻才能静下心来,试图从原身朦胧模糊的记忆里来搜索更多的信息。 她还在不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伟小伟。”安朝颜试着喊出手机里的人工智能。 “在呢。” “搜索安氏集团。” “……已为您找到‘安氏集团,港城……前董事长安朝颜女士财富榜蝉联榜首十年……’” 听到熟悉的一切,安朝颜微微松了口气,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居然一个家人的联系方式都想不起来了,仿佛过去的一切被强势抹平。 “嘀嘀!”催了催前面的慢速车,安朝颜变道超车,眉宇间闪过一丝冷冽。 看来,她还是得先搞定原身这一摊麻烦事,再徐徐图之。 “谁呀,滴什么滴,素质呢?”沈泽紧紧抱住方向盘,对着前面甩尾而去的灰色面包车尾气一顿大骂。 “大哥,你开着阿斯顿马丁,在全国最好跑的高速上,车最少的时段,以55迈的速度稳步前行,最低限度你都想迈不过去,人家不摇窗户骂你已经是出于人道主义了!迟到了咋整?”江腾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跑车表盘,严重怀疑节目直播开始前,他们俩能不能赶到。 “哦,居然55了?我加点速。不对,你懂个屁!”沈泽没好气地怼道。 “节目都是我拿零花钱投的,推流是平台看你叔叔面子,预热是我发小宣传公司义务干的,老子还开出了车库最便宜的,我牺牲多大,付出多少,迟到咋啦?大不了晚开。” 江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索性换了个话题:“你证拿了好几年了,怎么车技还这么感人?我都说了可以开我的车。” “不行,我晕车。”除非他是开车的。 沈泽俊美的面庞上,汗水浸湿了发角,单看长相气质而言,他完美符合很多人对贵公子的想象,通身低调打扮,却无一处不透露出精致。 江腾:“兄弟,你说的我都害怕了。” 沈泽:“那你闭嘴。” 江腾听话了五分钟,嘴巴实在痒痒,把刚才就想说的话说出了口:“刚才超你车的那个。” “哪个?”沈泽寻思一路上遇到的车都超了他。 “就滴滴你,刚过去那辆。” “怎么了?” “我方才惊鸿一瞥,司机是个大美女,特别飒,是哥的菜。” 沈泽:“......你菜太多了,集齐八大菜系了。” 江腾不依:“那有怎么了?谁都跟你似的,大张旗鼓攒个综艺,主要目的居然是为了气心上人。” “我劝你重新说。” “据说安董的股份会分给孙辈,到时候雅欣可更难追了。” 沈泽抿紧了唇,没有出声。 “不过你也别担心,单论陈家如今的地位,配你,他们还是高攀了的。哎哎,下个路口就到了,我都看见房子了。” “兄弟!bro!车!车!那个美女的车就在你前面!” 江腾的咋呼劲儿实在令沈泽难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一小时前滴滴他的车,连带着,他莫名对车上的人有了几分不喜。 安朝颜走错路了,原本半小时的路,她提前下了口,在乡间小路绕了一大圈才开过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内地开车,体验十分新奇,除了左侧驾驶不太习惯外,平稳的驾驶体验和宽阔的地貌风光,让安朝颜原本极差的心情明媚许多。 好在出发早,到的时间也不算晚。 安朝颜不晓得,直播从第一位嘉宾到场后已经开始,全场镜头都处于开启状态,橙子tv《粉红信笺》直播间的热度在短短半小时内创造了极佳的热度数据。 一切归功于节目组的不按套路出牌,导致前面已经到场的3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展现出极为真实的自己。 粉红小院的前半个月时间里,只有三男三女,到播到一半时,最后两位嘉宾才会上车。 “导演,最新在线人数已经突破100w了。”执行导演猛地推开民宿后面临时搭建的小木屋,对着正紧盯监控器的男人兴奋道。 “正常,打了个措手不及,观众就喜欢看这个。”张导是个扎着小辫的中年男人,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逐渐驶入镜头的最后两辆车。 “后面那辆好像是阿斯顿马丁?是不是沈少的车?”看到金主来了,执行导演突然有些紧张,“您也没和他通气,万一——” “没事儿,合同上都写了,这些环节都在可能项里,沈少不会怪我们的。”张导目露狂热地盯着屏幕,同样如此的还有观众。 当阿斯顿马丁进来时,弹幕数明显多了许多。 【哟,又来了一辆豪车,这辆好像是限量款】 【怎么还有个灰色面包车?来送货的吗?】 【不对劲,难道有嘉宾开面包来的?有点过于接地气了吧?】 几十公里外,跟人借了个手机看直播的张毅差点没让这句话气死! 他是扣,但也没打算让艺人大剌剌开着面包进去! 原本计划的是,在路口提前把安悦放下,让她拉着箱子自己走进去。 今天还有点小雨,连衣裙是灰蓝色的,稍微一打湿,安悦好身材顿时显露无疑,第一个热搜不就预定了! 然而接下来一幕,险些把张毅当场气昏迷! 只见面包车突然一个丝滑甩尾,把马丁慢吞吞半天没挪进去的车位给......抢了。 3、第 3 章 安董事长昏迷前最喜欢做的事情:养生、看报表、远程指挥; 安董事长昏迷后最喜欢做的事情:上网、睡觉、吃饭。 安悦精神稍稍恢复后,第一件事就是跟阿萍要了平板,点开一看,鸡贼的孝顺儿子已经把奶奶的所有微信号都删了,再加上手机也不在身边,她也不知为何脑海里像是被犁过一遍,任何人的联系方式都不记得,基本等于一个孤岛。 孤岛不怕啊,她还记得自己上一世的这个时间点,正好是去参加那档被黑出翔来的综艺——《粉红信笺》。 想到这或许是能确认奶奶安危的唯一办法,安悦第一时间下载了app,但安装还没完成,阿萍敲门进来了。 “雅欣小姐来了。” “她怎么又来了?”安悦撇了撇嘴,十分不耐烦。谁懂那种万事俱备准备追剧,结果家里来客人的心情! 超级不爽! “她和方小姐一起来的。”阿萍只是走个流程,小姐一向不喜欢方薇薇,这么一说多半不会见。 “方小姐?谁呀?”安悦皱着眉头,觉得这个姓氏好熟悉。 “方薇薇小姐。”阿萍眼底闪过一丝懊恼,忘记小姐失忆了,转过头去,却发现安悦脸色微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太美好的事情。 “小姐?您不舒服吗?”阿萍焦急地想要喊医生,被安悦出声制止。 “不用,喊她们进来吧。” 若是只有陈雅欣便罢了,但是方薇薇,这个上辈子始终对她面甜心苦的亲生母亲,安悦还是想见一见的。 阿萍没有过多劝阻,心里想着或许见一见讨厌的人,小姐的记忆又给刺激回来了。 “那我扶您起来梳洗。” “好。” 安悦顺着阿萍的力道走到镜子前,对着那张岁月不败美人的脸,第无数次感慨,原来上辈子看到的奶奶遗照竟不是她年轻时的照片,而是她的近照。 容颜或许只是外因,但她卓绝无双的事业成就、始终为小报津津乐道的风流轶事,也无怪乎去世后,竟惹得那么多人失态发疯。 收回跑偏的记忆,安悦换了一身柔软舒适的亚麻裙子,缓缓坐上轮椅。 “你别推了。”安悦有些不好意思使唤老人家,“让陈雅欣过来推我。” “雅欣小姐吗?”阿萍掩下诧异,笑着点点头,“那您稍微一等。” 此时的会客厅里,仅仅时隔一天,陈雅欣的心情便大不如前,屁股坐得也不踏实了,神情的浮躁与之前的陈恒有异曲同工之妙。 方薇薇见她这幅样子,心口发疼,悄悄看了一眼门口,见没有人在,伸出手试图握住陈雅欣的手,却被躲开了。 “雅、雅欣?” “让奶奶看到不好。”陈雅欣撇过脸去不去看方薇薇受伤的神情,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重新讨得奶奶的欢心。 想到那天沈老提及的,沈泽的表妹定下了思雅舞会的名额,陈雅欣点漆如墨的瞳孔中闪过不甘。 一个私生女的女儿都能去,她凭什么不可以? 思雅舞会是国际范围内认可度最高的顶尖青年人才聚会,起初锚定人群主要是家世极高的千金小姐,一百多年前由华人家族贺家接手,此后逐渐演变为不限性别、不限家世,但一旦接收到邀请函,便是对你个人成就和国际知名度的极佳佐证。 陈雅欣三年前读大学时开始创业搞自己的珠宝品牌,如今也算是小有成就,比起沈泽表妹在家族企业工作,怎么也要更独立、更有资格拿到邀请函吧?! 一想到回头会被姐妹圈的那些人又把她和沈泽表妹拿出来比较,陈雅欣哪里还顾得上方薇薇的心情,探着脖子一心盘算如何讨好奶奶。 “雅欣小姐,董事长喊您过去。”一个佣人快步走来,迎着陈雅欣疑惑的目光,笑着说完,果然,方才还愁眉苦脸的小姑娘,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好!” 另一头,安悦以为陈大小姐该当是十分、万分的不情愿的。 她上一世每次见到对方,都能感受到直白的嫌弃和鄙夷,甚至装都不带装的啊。 “阿萍,你看雅欣那孩子能愿意吗?”安悦面上苦恼,实则心情很微妙。 “为什么不愿意呢?” “她们这种小姑娘,能愿意呆在我这个老太婆身边吗?这轮椅可不轻。” “奶奶!您怎么可以这么想我呢?!”陈雅欣嗔怒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吓得安悦差点没兜住表情。 阿萍推着她转过身,好家伙,给孩子都给委屈得红了眼眶。 “我、我没别的意思。” “奶奶!”陈雅欣小步跑着替代了阿萍的位置,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就那么夹着嗓子说:“我伺候您洗澡洗脚都是应该的,下次可不许那么误解孙女了。” 安悦指尖一抖,脑中想象了一下陈雅欣给自己洗脚的场景,咦,不太敢想象! 但此时,陈雅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原来奶奶上次对她不满意,是觉得自己冷落了她,既然如此,以后有时间她就天天来陪奶奶! 小姑娘的心本来就是偏向自己的,最担心的事情放下了,陈雅欣动作一顿,这明显的犹豫让在场的人都不由注目。 “怎么了?”安悦问道。 “奶奶,今天方姑姑也来了。”陈雅欣想到外面等着的方薇薇每次都会惹得奶奶不高兴,她好不容易让奶奶重新看到自己,可不能让她破坏了一切努力。 陈雅欣没有犹豫地把自己给摘干净了:“方姑姑挂念您,非要跟着来,我是个小辈,不好多说什么,但我怕您不开心。奶奶,您现在身体最重要。” “等等,方姑姑?”方薇薇的哪位堂姐堂妹的来了? 安悦瞟了一眼阿萍,后者会心地凑上前去,轻声道:“不是跟您提了,方薇薇小姐也来了。” 方薇薇?! 安悦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啊,方薇薇现在不应该还是陈雅欣的亲妈吗? 为什么她要叫姑姑?! 这称呼不对啊! * 陈雅欣又被赶了出去,方薇薇更是连面都没见上。 首富奶奶现在可真是喜怒无常。 安悦却无暇她顾,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自己的想象。 原来上辈子她一直以为的亲妈,非但不是,还是个后来被扶正的小三?? “雅欣小姐的亲生母亲当然不是方薇薇了。” 绿影掩映的凉亭里,阿萍轻轻挥着扇子,细声细语地给“失忆”的小姐讲述那段——狗血往事。 “您的父亲是s省山城人,家境殷实,很早便举家搬来港城,安氏的家业便是从那时候起逐渐积累起来。” “老爷子在您10岁时,和陈老爷子结下娃娃亲。19岁那年,您和陈家大少爷陈维安结婚,转过年就怀了孕,生下一对龙凤胎。” 安悦逐渐睁大了双眼,第一次了解祖母的过去,心跳难以抑制地加快。 “姐儿和哥儿还没一岁的时候,老爷子为支持抗战偷偷转运了一大笔物资,事后被鹰局发现清算,拘捕扣留了大半年。为了打点各方关系,安家贱卖了大半家产,自此不复往昔。陈维安见安家失势,他那时又给鹰人当狗欢实,便把藏在外面养的女人带了回来。” “那姑娘叫方芳,是个小明星,演了几部电影小有名气,不过16岁,他就把人家的肚子给搞大了。” “那年,内忧外患,您申请离婚,不菲的陪嫁被法院全部判给了陈家。” 陪嫁? 安悦啧舌,简直就是明抢啊! “两个孩子,最终只争取回来一个。陈家不喜欢女孩,那女人生的也是闺女,大少爷陈恒便成了陈家的命根子。您把清欢小姐带回安家的当年,便给她改了姓。” “所以,我有两个孩子,一个叫安清欢,一个叫陈恒。”安悦说。 “对。再后来,您忙于家业,陈家不喜少爷和您往来,很小的时候便把他送去了国外。” 说到这儿,阿萍突然停了下来,瘦削的脸颊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咬牙说道:“您方才见到的方薇薇,是当年那个小明星的亲侄女,自方芳扶正后便跟着一起住进了陈家。” “小少爷去国外时,那女人多半藏了腌臜的心思,竟把侄女一并送了去。两人名义为表兄妹,实则没有血缘关系,等到陈恒少爷18岁回来时,他们早已亲密不似寻常关系。” 安悦缓缓张大了嘴,有种吃到巨瓜,但特别难以下咽的感觉。 那可是她亲爹啊! 玩得真开啊! “这事儿,还是丢人的。彼时陈老夫人尚在,便做主给孙子娶了书香世家出身的岑家小女儿佳萍,也就是雅欣小姐的母亲。” 也就是她的母亲,安悦心想。 那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佳萍小姐和陈恒少爷关系不佳,生下雅欣小姐后更是恶化,不得不忍着母女分别之痛出国治疗三年,回来后,闺女已经被方薇薇养熟了,一口一个薇姑姑,两人不似母女胜似母女。” 听到这儿,安悦胸口有些闷,谈不上心疼和难受,只是觉得本不应该如此。 阿萍叹了口气,说:“也因为此,您始终对佳萍小姐心怀愧疚。” 安悦:“为什么?” 阿萍:“您总觉得,若是那三年把雅欣小姐强硬地接到安家来,或许也不会搞得她们母女之间如此生疏。后来,佳萍小姐身子愈发不好,少爷便借此彻底隔开了两人。” “不过,其实您也有自己的苦衷。小少爷自小和您不亲近,后来更是随了他父亲,始终和y国人走得极近。上世纪80年代开始,内地开放了部分口岸,从那时起您便开始将重心从港城移回国内。等到了雅欣小姐出生那年,恰逢港城回归,众多港商带动恐慌情绪出逃,您为了大局,实在没有多余心力去管这些。” 更何况......阿萍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说出口。 那年小姐和相伴多年的贺先生决裂,大女儿清欢也闹着要和人私奔。比家事更重要的是,作为港商代表的小姐,必须在这个时刻坚定地和国家站在一起。将近一年的时间,她几乎没在家里住过一晚。 不过,这些事情不提也罢。 单单目前掌握的消息,已经足以安悦消化一阵。 “阿萍。” “小姐。” “清欢,我女儿,她怎么没来探望我?” “......大小姐和您已经三年没有联系过了。” “您多年的好友,也是清欢小姐的干妈颜怀瑾,偶尔会给您带来大小姐的近况。半年前她去国外陪产女儿,最近两个月都没时间和您联系。” “真的这么简单吗?”安悦总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阿萍沉默了。 安朝颜三年前开始逐渐退出安氏管理层,全权交给了女儿打理,唯独手里还剩下一部分股份。不然陈恒哪里舍得下脸,三年如一日地上门做孝子。 虽然效果有限,但当安朝颜出事时,身边仅剩的忠仆大多年老势弱,自然难敌正值壮年的陈恒。自她晕倒至今一个月,消息瞒得密不透风。 若是小姐没有失忆,醒来后自然能给陈恒一顿棒槌,没看到昨天他来时心神不宁的,但偏偏...... 清官难断家务事,阿萍没有多说,静静陪在正在垂头沉思的小姐身上。 “阿萍。” “嗯?” “把平板拿过来。” “小姐?” “我追的综艺开始播了。” 4、第 4 章 安悦登录进去时,直播已经开始,画面被分割成两个部分,室内和停车场。 只需一眼,安悦立刻认出了那辆经纪人张毅开的面包车。 紧张地屏住呼吸,几秒钟的时间里,她像是度过了漫长的半辈子。 沈泽也是这样想的,被人抢了车位......这在他脆弱的开车自信心上无疑狠狠踩了一脚,更可气的是,对方又给倒出去了! 不是,你骂谁呢?! 安朝颜从车上下来,刚准备锁车,正对上一双怒火四射的双眸,对方是个年轻漂亮的男孩子,和她孙子差不多年纪,就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顺着对方视线往后看,安朝颜意识到对方可能误会了,眸色浅淡的丹凤眼微微上挑,语调清淡:“你停不进去了?” 沈泽深吸一口气:“你抢了我的车位。” 安朝颜瞥了一眼自己一把倒进来的车位,再看少年一副羞恼的样子,悟了:“你不会倒车啊。” “噗!”坐在副驾驶的江腾紧紧捂住嘴,生怕看兄弟笑话挨揍。 “你才不会呢,你这人抢车位还有理了。”沈泽白净的脸皮涨得通红。 “那我给你让出来,反正哪个我都能停。”安朝颜无所谓地耸耸肩膀,解锁正准备上车被沈泽隔着窗户拉住了手。 “你几个意思?”沈泽眯起眼,幸亏他长得帅,不然这中二的表情真的很难评。 安朝颜反手把人的胳膊摁了回去,她力气不大,所以很会用巧劲儿,见沈泽疼得脸都红了也咬着牙没叫,眼底泛上了红晕,这幅要哭不哭的模样居然还有点眼熟。 松了手,安朝颜叹了口气,把车门拉开。 “下车。” “干啥!”沈泽揉着手,疼得哭腔都出来了,但他没意识到。 不过,直播间里的网友们都磕疯了—— 【啊啊啊啊啊,姐姐好帅!正面,姐姐我要正面!】 【有种姐狗感,一秒入坑!】 【我已经在坑定买房了,勿扰!】 【本来以为全是剧本,但这眼睛红的,真要是演的,兄弟可以出道了啊!】 安朝颜和沈泽都不知道,鸡贼的节目组已经悄悄打开了直播间。 眼瞅着沈泽委屈巴巴缩在位置上不动,安朝颜最不耐烦墨迹,伸手去拉,谁曾想沈泽以为她又要动手,吓得赶忙从车上下来。 “早这样不就完了。”安朝颜长腿一迈,坐进了驾驶座。 “你要干什么?”沈泽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抢车啊! “我帮你倒。” “美女,他这车改装过、我!嗷呜!”江腾坐在副驾,原本舔着脸准备讨个好,谁曾想安朝颜动作熟练果断地一脚油门,强烈的推背感吓得他本能攥紧了门扶手,脸色刷白。 一把入库。 极致的加速脚感,漂亮地漂移式入库,安朝颜打开车门时,沈泽已经麻了。 真的,侮辱性极强。 小屋里,提前到的三人听到动静,纷纷出门查看,镜头对准六个人,所有的观众终于一次性看全了所有嘉宾。 “请问你们也是节目嘉宾吗?”率先开口的女生,穿着一身绸质的酒红色连衣裙,个头比安朝颜还要高半个头,大波浪披在身后,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并不十分出挑,拼凑在一起却是十足耐看,明明第一个打破局面,却给人一种冷艳不好接近的感觉。 安朝颜记得,她叫朱诗雨,家境殷实的大小姐,跑去考了个事业编,节目结束后辞职去拍戏,靠着极佳的天赋,第一次出演的小成本校园电影成为当年最大黑马,自此一炮而红。 如果蝴蝶的羽翼没有煽动太多剧情的话,两人会在之后的选房环节里,成为舍友。 “对对,我是江腾。”对比沈泽的高冷和安朝颜的沉默,江腾立刻充当了三人的发言代表,主动上前一步和朱诗雨握手。 “既然都来了,咱们进屋说吧。”朱诗雨说。 “好好好,节目组的人呢?”江腾踮着脚四处张望,却没发现一个人。 “额,其实已经开播了,节目组大部分人都回避了,只有客厅留了两个工作人员一会儿辅助我们。”站在朱诗雨旁边的秀丽女孩柔柔开口。 安朝颜闻言看向她,有些讶然这女孩有双极为坚韧的眸子,微微一笑:“那进去之后,我们再互相介绍认识吧。” 六人都没有意见,行李暂时都放在了车上,等到所有人都进到室内,导播镜头还特别鸡贼地给了停车场一个大大的镜头。 【一排豪车里面,我安姐的面包帅得感人】 【那年,我爱上了单手开面包的她~】 【其实安姐故意的吧......突然发现,面包是个c位】 安朝颜看不见弹幕,也跟不上年轻人追综艺的潮流,甚至对在大庭广众下谈恋爱这事儿,依旧有些“努力适应中”。 记忆里,原身第一次招黑就是从首次直播开始的。先是“故意”湿身招骂。后面的自我介绍环节,偏偏到她被节目组cue了一段才艺展示,原身哪里会什么唱歌跳舞,最后硬着头皮给大家讲了个笑话。 其实安朝颜真心感觉,讲个笑话,多可爱的姑娘。 出神发呆的功夫,节目组工作人员已经顺完了流程,从朱诗雨开始依次进行自我介绍。 前期,所有人的职业都是保密的,需要大家猜测并在当天晚上选择你的心仪对象进行试探猜测。猜对了的话,被猜的一方需要答应对方一个要求,并在第二天完成。 “我叫朱诗雨,22岁,我的工作内容时而会让我心情很好,时而会让我心情极差。” “我叫汪睿,25岁,工作时间不太稳定,跟网络有些关系。” 安朝颜不动声色地看向声色清冽的男生,斯文儒雅的长相,其实是个不露脸的游戏大主播,极致的反差感让他身份被扒出后,吸引了一大批游戏粉来看节目,汪睿本人话题度更是一度反超娱乐圈的顶流明星,固了一大波了老粉,顺带吸了数量可观的女友粉。 其实,接下这个综艺前,他就已经签了经纪公司,趁着热度正好,直接打包进了剧组,没想到真得爆火了。 等到原身自杀时,他已俨然是圈内最快跻身顶流的小生。 安朝颜收回目光,落在了下一个女生身上。 “大家好,我叫孟萌,今年28岁,绕嘴的话可以直接叫我萌萌!”孟萌是个极有江南水乡气质的温婉长相,从面貌和嗓音先入为主的话,会很容易觉得她是一个娇柔羞怯的女孩。 “我的工作其实经常会被一些人误解,不过如果大家愿意用心去了解一些相关知识的话,其实会明白这份工作的意义十分重大。” 孟萌是个法医,别看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大、长相最嫩的女孩,实际她是a大最年轻的法医学副教授。 后面的江腾和沈泽,安朝颜没心思继续听下去,反正都是公子哥,来玩一圈回去都要继承家业的。 倒是两个女孩子。 安朝颜垂下眸子,有些记不起来,为什么原身会和她们的关系变得疏远冷淡。 好像一开始没有那么差,慢慢地一方面是节目组为了搞噱头刻意制造误会,另一方面,好像和最后加入的两位嘉宾有关? 奇怪,怎么就是想不起细节? 安朝颜敛住飘忽的思绪,抬起头,到她了。 “你们好,我叫安悦,21岁。”安悦习惯性地微微一顿,她坐在唯一的独立沙发上,身体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却并不驼背没个正形,明明是极为放松的姿势,不知为何,在场几人从她说话起,都不由绷紧了身子。 其中尤以沈泽为甚,那种感觉特别像是每月家宴上,管家轻咳两声后,坐在主座的爷爷开始发言,并逐一问候近况,顺带点评。 “职业的话,打开电视就能看到。”安悦话音刚落,场外传来了执行导演的声音。 “安悦好像还给大家带来了展示才艺?要不要现在拿出来?” 【咦,这不会是个资本要捧的人吧?怎么到她这里就要表演才艺?】 【最讨厌资源咖,本来还有点好感的】 【服了,我已经开始替其他5个体面人尴尬了】 千里之外,安悦抱着平板半依靠在床上,看着逐渐增多的负面弹幕,眉心浮起痛苦的神色。 上一世,节目结束后,她一度不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骂自己。 所以她一遍遍回看节目,逼着自己去看每一条黑弹幕,终于明白讨厌一个人的角度真的要比喜欢一个人要多得多得多。 “小姐,您身体不舒服吗?”阿萍担忧地问道。 “阿萍,我给你讲个笑话好不好?”安悦抬起眼,下意识不敢去看屏幕,更没有意识到其实她早已红了眼眶。 阿萍跟了安朝颜一辈子,纵使最难得时候都没见她当着旁人红过眼,登时心里一咯噔,想也不想应了下来。 “小明去上学,他、”安悦话音方起,忽然被屏幕内传来的一阵起哄声所打断,她愕然转过头去,正巧对上镜头给了安朝颜一个大大的特写。 “我没有特长。” “一个都没有吗?”执行导演扬起尾音儿,不死心。 安朝颜平静地掀起眼帘,对着镜头认真思考,然后摇头:“没有。” “不应该吧?小时候没学过?”执行导演额角冒出了汗水,按理来说他应该见好就收,可头上的大导演这次铁了心为了节目效果,黑红也得要话题、要热度! 小时候? 这个问题真让安朝颜认真回想了一番,不过不是想她自己,而是原身的。 “我会喂猪,家里的公猪每年都是村里增肥最多的第一名。” “我会给母牛接生,这是隔壁王叔的独门手艺,他没孩子传给我了。” “我不太会种麦,但懂点偏方,专治男人不育。” 安朝颜说的是实话,原身就是这么一个朴实、能干、善良的女孩。 只是,屋内一片寂静,就连弹幕也像是被冻住了,实时数量骤减,直到好像所有人都想起来,此处可以呼吸时,一声倒吸的冷气声突兀地响起—— “哇!安悦,你真得好厉害!我可以,去看你给母牛接生吗?”没想到第一个开口打破平静的,竟是看着最腼腆的孟萌。 安朝颜点点头,“可以,节目录完我得回家里看看,如果刚好能碰上有小牛犊出生。” 【骗人的吧?这个有嘴就能编,不过这种人设还是头一次见】 【去看了安悦的微博,她最早还没入圈的时候确实发过给母牛接生的动图!】 【哇,感觉一个女孩子会这些,真得好棒棒!】 【俺们村里走出来的姑娘,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优秀!】 【粉了粉了,我要去关注姐姐了!】 “原来可以这样说的吗?”卧室里,安悦捧着平板,眼睛亮得惊人! 上一世,从自我介绍开始,安悦就像是进入了被黑的怪圈,此后做什么都会挨骂,搞得她听到自我介绍四个字都ptsd了。 但安朝颜的一番操作,仿若一记闷棍直接敲醒了处于迷茫中的小姑娘。 安悦退出全屏,找到了右上角的热度榜单。 对!她也得做点什么! 不能守株待兔,要向奶奶学习,主动打破困局。 比如,第一步——联系上奶奶。 “阿萍!”安悦捏住床头的呼叫铃。 “怎么了,小姐。”不多时,阿萍推门进来。 安悦的哭声一顿,忙点开右上角的排行榜—— “阿萍,我有多少钱!” 阿萍一愣,那可太多了,无从说起。 安悦却误会了,想到奶奶如今的处境,多半—— “您的大部分资金有专门的家族银行经理打点,我只知道您放在我这里用作家用的那部分,不是很多,也就3000多万。” 安悦:“......可以转我一万吗?”她嗓子都在发抖,最后一个万字出声时,几乎是呼出去的气声。 “一万?够吗?”阿萍皱了皱眉头。 “这都是您的钱,想用多少都可以。家用的话,每月银行那边会打钱的。” 3000万,这么随意的吗?安悦手有些抖,不过想到上辈子奶奶留给自己那100亿的股份,突然又镇定了下来。 事急从权,奶奶,先借你点钱用用了。 “导、导演,安悦的热度涨得好快!” 导演组的小屋内,负责观测数据的副导演激动得手都在打哆嗦,满脸通红地扭过身想要去拉导演,却发现对方目光呆滞,似乎走神走得还很远? “导演?” “啊?”张导回过神来,摸了一把脸,“你刚才说什么?你可以治不育?” “我没说啊,是安悦说的。”副导演随口接完话,猛地一顿,不敢回头,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5、第 5 章 【请每位嘉宾查收你的首条“心动短信”】 节目组的喇叭里发出提醒,被安排坐在餐桌的安朝颜放下手里自己的手机,拿出节目专用手机。 不出意料,一条也没有。 安朝颜无所谓地放下手机,心里首次对节目组的“剧本”安排感到十分满意。 不收才好呢,她一个足以给人当奶奶的年纪了,要是对面小年轻提个暧昧的要求,安朝颜还真怕自己装不下去。 “咕叽~”提示音响起,安朝颜眉梢一挑,解开手机屏幕,原来是她选择的嘉宾沈泽回话了。 按照节目组的游戏环节设置,每人都拥有一次猜职业机会,安朝颜没有被选,但她也必须选择一个人。 沈泽,是她抓阄抓出来的,甚至都没有避着镜头。 【社会我安姐,还是沈泽这小子命好!】 【三个里面抓到你,我劝沈泽抓紧去买张彩票】 【啊啊啊,好期待结果,安姐肯定猜对了!】 镜头外,安悦也跟着紧张,她把屏幕投到了卧室的幕布上,身旁坐着一同屏住呼吸的阿萍。 按理来说,阿萍的年纪对什么恋爱综艺是不感兴趣的,但或许是出于屏幕里那女孩十分眼熟的行为举止,以及那张和小姐年轻时颇有几分相似的容貌,年过六十的老人坐在安悦身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直播画面。 “猜对了。”镜头里,安朝颜看到沈泽的回复,展颜一笑。 很简单臭屁的一句话—— 【沈泽:你想要什么愿望?】 安朝颜没有任何想法,浪漫爱情桥段她也吃不消,思忖片刻后,轻敲键盘回复了过去。 【安悦:明天我教你开车吧,学会倒车入库就行】 老人家心是好的,但对年轻人的侮辱性极强。 沈泽在二楼的娱乐室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直接给气笑了。 【沈泽:是我满足你一个愿望,读没读题?】 【安悦:对啊,我的愿望就是教你学会倒车入库,如果你还想学侧方停车,下次我还选你】 下次? “哈!”沈泽把手机往边上一扔,气得咧开嘴狠狠喘出一口粗气,解开领口的纽扣,紧接着动作一顿又把手机捡了回来。 【沈泽:我会倒车入库,上次是让着你】 【安悦:我懂,自尊心】 字数不多,贼伤人! 沈泽觉得他不能再回了,不然能把自己给气死,那可就如了这个女人的意了! 她就是想贴着自己,想炒cp! 娱乐圈这群人,最会了! 点开孟萌的回信,沈泽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孟萌:不好意思,你猜错了】 草,这群女的都跟他对着干是吧? 沈泽白皙的脸蛋染上薄红,绕着台球桌转了两圈,最后没忍住又给安朝颜回了一条。 【沈泽:好,我答应你,教不会不准下车!】 这条发出去,消息就像是石沉大海,沈泽拿着球杆打了三杆,中间看了五六次手机,可是安朝颜始终没有回复。 弹幕上,网友已经嗑疯了。 【完蛋了,他已经坠入爱河了】 【通常情况下,频繁看手机期待对方回信,就是上头了】 【我甜得后槽牙都疼!】 【沈泽值得好的,但安姐这种最好的,emm,不行!!】 查收完消息后,所有嘉宾在广播的提示下全部重新聚到客厅,准备抽签选房间。 男女目前都是单数,也就意味着在下一组嘉宾上车前,分别有一男一女可以暂时享受半个月的单人间。 安朝颜还是坐在原来的沙发上,托腮等着另外两个女孩抽签结束,自己自然知道结果。 “我和安悦一个房间。”朱诗雨笑着摊开手里的纸条,正对上安朝颜望过来的目光。 看来她这只蝴蝶依旧没有煽动综艺的剧本。 这个后来火爆全网的现象级综艺,一来要“感谢”安悦的“奉献”,贡献了极高的话题度,毕竟挨骂也是流量;二来就是“感谢”节目导演张文的各种骚操作。 总的方向,比如嘉宾喜欢谁,张导不会干涉,但在一些环节设置上,他足够抓马。 比如分房间。 朱诗雨有些神经衰弱,最是受不了动静,怕给人添麻烦,每天晚上都会全副武装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但偏偏导演每次都把安悦的单采放到最后一个,朱诗雨放到第一个,等回去的时候势必会产生动静。 当一个人睡不好觉的时候,是很难客观看待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舍友之间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不好意思,我晚上睡觉比较浅。”从车上搬下行李回到房间,朱诗雨犹豫了一下还是先打了个预防针。 安朝颜点点头:“如果我吵到你了,可以随时跟我说。” 不是客气话,她以前生完两个孩子后,有过一段轻微的产后抑郁症。当时几乎是成宿的睡不着觉,后来虽然走出来了,但那种想睡睡不着的厌恶感便彻底根深蒂固了。 “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 “请进。”朱诗雨小跑着到门口开门。 “诗雨姐,到您单采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说。 “好的好的,我这就过去。”朱诗雨返身匆匆拿上手机,跟安朝颜笑笑,随后小跑着带门出去。 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每个人单采时间大概在四十多分钟,轮到最后一位时大概率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没人愿意换顺序,越靠后越晚睡,即使是夜猫子,也不希望前半场心里有事情挂念。 安朝颜捏住手机的指尖轻轻一转,划开了界面。 【安悦:保皇,你会吗?微笑脸.jpg】 沈泽一开始是抗拒回复的,但手不听使唤,最后他归结于实在忍受不了小人挑衅,那个笑脸太欠了! 【沈泽:输了别哭】 【安悦:二缺三,我去喊萌萌】 【沈泽:娱乐室,十分钟后】 “保皇?”隔壁房间门口,孟萌靠在门边,笑得温婉恬静,说话有些羞意:“我懂一些,不多。” 安朝颜微微挑眉,忽而了然一笑:“懂规则就行。” “那好吧。”孟萌说着反手带上门,边走边说:“我不太会打牌,院里老师们一般都不喜欢带我。” “为什么?”安朝颜问。 孟萌舔了舔嘴唇,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可能觉得跟我玩没意思。” 安朝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确定不是妄自菲薄,突然对今晚的牌局起了兴致。 究竟怎么个没意思法? 朱诗雨单采结束后,跟着工作人员一起去喊孟萌,正准备上楼梯被人喊住。 “他们五个都在娱乐室呢。” “在娱乐室?”朱诗雨疑惑地眯起眸子,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第一天,交情这么好了?! 朱诗雨的疑惑到娱乐室门口时,迎刃而解。 只见一张圆桌旁席地而坐三男两女,除了两个女孩干干爽爽外,三个男人的头上已经用五颜六色的小皮筋扎了数个啾啾。 “安朝颜!你就是狗腿子!刚才孟萌那张牌你能管为什么不管?!”沈泽恼怒地抓了一把头发,结果摸到一脑袋塑料皮筋,心酸得险些泪崩。 不行,他必须赢安朝颜一把! 这女人已经连走十把头科了! “现在什么局面?”朱诗雨好奇地走过来,站在局外人的角度看了一边所有人的牌。 总的来讲,涝得涝死,旱得旱死。 “萌萌的牌是不是特别好?”汪睿恰好抬眸,苦笑着看向朱诗雨。 “我不能说的。”朱诗雨笑着比了个闭嘴的表情。 “你不说,我们也都清楚。”刚好汪睿的旁边有个空座,朱诗雨便挨着坐下。 场上依旧十分焦灼,这把孟萌摸到了皇帝牌,目前局势不明,谁是保卫牌尚是云里雾里,只有沈泽一人宛如盯准骨头的疯狗,逮着安朝颜一顿狂咬。 朱诗雨皱了皱眉头,不太喜欢这样,有些担心地看向安朝颜,却发现后者神态轻松自然,俨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也不完全怪沈泽。”汪睿郁闷地叹口气,“安悦的牌技太厉害了。” “每一把,无论好坏,她总能走头科。就算牌不好,心理战也能诈得人不敢出牌。” “萌萌更是手气超好,实不相瞒,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摸到过大王。她最逆天的一把,自己拿了所有的大小王。” “哦,那把还是安悦拿了保卫牌,俩人直接挑明打的,我们三个输了双倍。” “现在的局面就是,谁能抱住她俩中任何一个人的大腿,最起码保证不会输。如果让两个女生一组,我们......至少目前打平都没有过。” 不知是不是错觉,朱诗雨从汪睿的语气里竟听出几分凄然意味,再看对方满脑袋的小辫子,特别辛苦地把笑意忍了回去。 “各位老师,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萌萌可以去做单采了。”当这一局毫无悬念地落下帷幕时,工作人员见缝插针抓紧把意图说完,然后期待地看向孟萌。 “到我了啊?那我——” “不!你不能走!”被捶得快跟兄弟穿一条裤子的江腾猛地一下扑过来,紧紧攥住孟萌的裤脚,“你走了,兄弟几个那是连口汤都喝不了了啊!” 对啊,朱诗雨水平不明,唯有孟萌的手气目前能有机会和安朝颜那个变态水平拼个平局,如果她要是走了,哪怕只有四十分钟......还没缓过劲儿来的三个男生集体打了个哆嗦,那一刻,浓浓情谊从胸中腾起,他们已经是蹲在一条战壕里的兄弟了! 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三人齐刷刷伸手指向安朝颜:“让她先去!” 孟萌无所谓,而且她第一次打牌没被人“嫌弃”,自然也乐得多玩一会儿。 安朝颜见皆大欢喜,放下手里的牌,站起身:“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啪!” “怎么成她先去了!”小屋里,张导急得一只拖鞋都跑飞了,冲到单采监控器前,看着那张盈着浅淡笑意的脸,满脑子都是问号! 设计好的剧本和环节! 他算好了一切! 黑热搜词条都预定了! 滚滚热度正在向他奔腾而来! 咔! 全没了! “这女的!”张导气得快要口不择言,一旁的副导演连忙轻咳一声提醒。 张导端起水杯灌下狠狠一大口:“呼!行,还有29天呢,我就不信她次次都能拉着其他人去打牌!” “对,导演,想开点。”副导演赔笑着劝道。 “想开个屁!老子还治不了她?明天的剧本,呸,环节好好搞!” ****** 朱诗雨轻手轻脚回房间时,安朝颜已经睡熟了。 悄悄松了口气,朱诗雨简单收拾了一下迅速钻到了被窝里。 隔壁床的女孩睡姿十分标准,右侧卧、两腿之间夹了一个垫腰的枕头,呼吸清浅,如果闭上眼,屋内几乎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多么美好的睡德啊。 朱诗雨睡着前,嘴角是上扬的。 她想,有个舍友的感觉也没那么糟糕。 不,有个舍友的感觉很糟糕。 清晨六点,安朝颜受到灵魂生物钟的束缚,遵循了一个几点睡都早起的老人家作息,准时睁开了眼。 还没下床,就被原身手机里狂轰乱炸的消息震懵了。 30+未读消息,点开一看备注是“轩哥(舍友)”。 【轩哥(舍友):我今天就要回港城了,阿悦。和你认识的每一天都很开心,在我腿受伤的这段日子里......】 安朝颜端着豆浆,沉着脸坐在餐桌旁,忍着被肉麻的不适感,粗略地看完了对面舍友回忆的“点点滴滴”。 咔哒,记忆的锁扣被轻轻拧开,安朝颜咽下一口豆浆,开始慢慢消化原身脑海中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记忆——半年前成为合租舍友的坡脚男人陈轩。 两人的相处,写满了一个大写加粗的单箭头。 落魄失意的残疾英俊男人碰上单纯善良的漂亮姑娘,放在早几年的网络文学,妥妥的艳遇配置。 现实是,男方脑补帝,纯单相思,人还没走呢,久别重逢的味味儿已经自己给到位了。 安朝颜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倒扣过去,心情有了几分自家白菜被猪盯上的不适感。 陈轩? 那臭小子不是叫顾以轩吗? 6、第 6 章 港城容嘉集团的小少爷顾以轩,怎么会瘸了一条腿还和原身有了瓜葛? 安朝颜避世四年,去年顾家老董事长追悼会她没有去,两人关系属实恶劣,她连面子都不愿意给。 想来那老头走了以后,顾家家产之争甚为激烈...... “这么早?”孟萌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几乎是飘到了咖啡机前,猛不丁一个人影坐在前面,惊讶地瞌睡虫全跑了。 今天周日,一个多么美好的懒觉时间,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有课,孟萌也不会起那么早。 安朝颜:“习惯了。” 孟萌咽了口口水,感叹道:“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真的不多了。” 安朝颜皱了皱眉,“其实我没睡够,但生物钟的问题。对了,你要吃早饭吗?” 孟萌一愣,笑着摆摆手:“来不及了,我早八的课,这边开车过去还得将近一个小时。” “空着肚子上课?”安朝颜起身走到灶台边,孟萌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才发现炒锅和蒸锅都像是用过的样子,没有昨天那么崭新,灶台上有被人仔细擦过的痕迹。 【本来我昨天晚上失眠了,打算看综艺催眠,没想到这个女人早上居然......】 【前面的失眠同好!!对呀!哪个二十出头的好人六点就开始放毒了!啊啊,我已经找了附近的早餐店下单了】 【萌萌,额羡慕你!!】 【导演组的人,好能忍啊?大清早,这女人就包小笼包】 何止,还有培根煎蛋、清炒时蔬和一锅闻起来胃就暖洋洋的小米绿豆粥。 早餐营养又丰盛,这是从来吃食堂的孟萌很多年没见过的大场面了。 “这、这都是你准备的?” 安朝颜打了个呵欠,点点头:“对啊,我习惯早上自己动手做点。”做饭是她工作之余最喜欢的解压方式,但常常是一桌饭菜只有自己和阿萍坐在桌子旁,最后大部分没有动过,打包分给了佣人们。 “我刚才看到有饭盒,我给你拿点带着可以吗?”轻柔的嗓音,征询的语气,没有含着关心的说教。 孟萌怔怔地点头,看着安朝颜将大约一个人饭量的食物分门别类地放到自热饭盒里,忽然红了脸,嗫嚅地上前,“我自己装就好,哪有让你一直动手的道理。” “好啊。”安朝颜也不和人争抢,果断退后一步,倚靠在岛台上,端着杯子继续喝豆浆。 “谢谢。”孟萌紧紧攥住装了饭盒的帆布袋子,少有的词穷。 “闻起来就很香。” “我会好好吃的。” 真心的时候,往往不会长篇大论。 小笼包的香气混着培根的厚重萦绕在鼻尖,孟萌已经将近十年没有吃过真正的家常早饭了。 上节目后从来都是从容温和,甚至有些小腹黑的萌妹子,此时竟有几分少见的赧然。 安朝颜放下杯子,她比孟萌个头要高小半头,动作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抓紧去上班吧,路上开车慢点。” 孟萌闻着对方袖口混着油香的味道,忽而一怔,居然不过脑的问了一句:“朝颜,你真的是21岁吗?” “是啊,身份证是这么说的,怎么了?” “没什么,你闻起来,挺温暖的。”孟萌扬起一抹真心的笑容,拿好东西,挥手作别:“晚饭前,我一定到家,给你打下手!” 【我大概知道萌萌的感觉,安朝颜真的感觉好像妈妈】 【......为什么我感觉更像姥姥或者奶奶那种】 【对!我妈一定会先数落我、再嘱咐我,有种叽叽喳喳的幸福,这种默默地做好一切,感觉好像回到了姥姥家啊!】 【卧槽,我眼睛有点想尿尿,我能管安姐喊安姥姥吗?】 【安姐:我身份证上21岁!谢谢!】 安朝颜不晓得自己在直播间里直接抬咖升辈,把杯子洗干净收起来后,她到外面的院子里打了一个小时的拳,活动了年轻的胳膊腿之后,其他人已经陆续起来了。 除了要回去上课的孟萌外,其余人要完成昨天节目组安排的任务。 安朝颜抖开杂志,坐在了短边唯一的主人座上,右手边是朱诗雨,像个诗人一般,吃一口包子吹一句马屁。 “这馅儿你早上现调的吗?怎么能这么快就入味儿了?” “姐姐!这培根真是超市买的吗?我从来搞不出来这种油香味儿!” “哇哇哇,小米粥加了点红糖,呜呜呜,我肚子好舒服!” 安朝颜耳边叽里呱啦的,却一点不觉得烦,清静了三四年,其实她很怀念这种被子孙们围绕在身边的热闹,偶尔。 左手边的孙子们,不对,男生们除了入座时感慨两句外,其余时间都在闷头狂吃。 培根管够,毕竟是半成品加工来的,最好吃的小笼包却是限量款。 “哥们,你吃自己的不行吗?”江腾眼疾手快地把自己跟前的笼屉拿走,躲开沈泽伸过来的筷子。 “你吃不了。”沈泽皱着眉,好似真为人着想一般。 放屁!人面兽心的东西! 兄弟反目只需要一只小笼包,江腾伸手捏起放进嘴里,眼神里全是控诉。 “你别跟他抢了,吃多了学车容易吐。”汪睿笑眯眯地在一旁插刀,果然沈泽的脸瞬间黑了。 【笑死,忘了还有这一茬!】 【卧槽,快快快,我要看姐姐驯狗!】 【沼泽cp赛高!昨天晚上俩人cp超话里已经有几百人了】 【沼泽?这么魔鬼的吗?哈哈哈哈哈越陷越深!】 小屋内,张导看着金主少爷被安朝颜提溜着来到面包车前,隐秘地勾起唇角:“这段一会儿剪几个高光出来。” “导演,您怎么知道有高光?” “废话,沈少爷面包车都没坐过,安悦那个缺心眼还让他开!一会儿准得闹不愉快,冲突有了,效果不就出来了?” “可是,咱们不是个恋综吗?”一旁的副导演隐晦提醒道,不搞点bgm烘托氛围就算了,还搞drama,张导你还记得节目定位吗?! “沈少不是来谈恋爱的,再说给他准备的cp是还没上场的嘉宾。”张导胸有成竹地继续说:“b组跟好汪睿和朱诗雨那组,氛围好好搞。” 明白了,感情有主推cp。 副导演一副“狐狸还是老的骚”的表情撇了撇嘴,视线转到镜头上,果然不出张导所料,沈泽站在面包车前,不肯上去。 “可以用我的车学。”沈泽坚持道。 安朝颜看都不看一眼旁边价值不菲的豪车,丝毫没有万一蹭了她赔不赔得起的焦虑,全然都是,一定赔不起的笃定。 “放心,蹭了算我的。”沈泽还不至于计较这些小钱,他是真不想用面包车,也不知道安悦一个女生,为什么能把椅套都坐褪色了还不换。 “中午给你开小灶。” 沈泽眼波微荡,动摇了,但依旧咬牙坚持:“开我的。” “那不开了,给江腾和汪睿开。” “啪!” 面包车门被粗暴地打开,某人骂骂咧咧地坐了上去:“不就个面包吗?开就开!” “噗呲!”镜头外,安悦笑得眯起了眼睛,上一世不可一世的高冷少爷,如今被“她”整得服服顺顺,怎么能不说是爽到了呢? 只是—— 安悦攥住平板的指尖微微泛白,藏在自己身体里的灵魂,会是奶奶吗? 她怎么自救,才可以让陈恒和方薇薇的伪善嘴脸彻底暴露,才能去见自己的亲生母亲一面呢? 安悦直觉,破局的关键或许就在姑姑安清欢身上。 退出直播间,安悦慢慢梳理阿萍给她的信息点。 现在能联系上姑姑的只有奶奶的闺蜜颜怀瑾,但她老人家正在澳洲...... 对了! 安悦手忙脚乱地打开直播间,她的身份证被“不孝子”陈恒收起来了,只好用阿萍的实名注册,才能充值热度。 之前手上有3000万,但她并没有胆子真得全给奶奶花了,前后一共只花了五万块,在排行榜上并不起眼,大概只在中下段。 小姑娘摩拳擦掌半天,鼓足勇气后给自己改了个名字“安朝颜想要安悦的亲笔签名”,回车敲定后,她深吸一口气,双眸绽放出极度耀眼、甚至亢奋的光芒,颤抖着手给自己的账号里充了500w。 没有大手大脚的习惯,还是谨慎点好。 安悦默算了一遍,粉丝榜第一大概冲了100w,她先选择了热度值最高的礼物,全部充给了“安悦”,150w。 系统似乎有点卡,安悦一连刷新了四五遍才在榜首看到自己的名字。 这个热度值,平台会抽走30%,如果运作得当,可能比广告还挣钱。 “导演,突然来了个富婆!”副导演没出息地抱着平板冲过来,傻乐道。 “来就来呗。”张导一开始挺淡定,直到耳边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卧槽,又充了50w!” “不对,我刚才走神了吗?怎么一下子又多100w!” “节目开始24小时不到,安姐吸富婆粉能力惊人啊!卧槽卧槽!又一个100w!” 围着副导演的工作人员越来越多,多到张导也不淡定了。 对啊,24小时不到就砸了几百万,整个节目周期可是有30天! 张导想到台里之前允诺的会抽10%作为额外奖金分给组里,突然不太淡定了! “起来,我看看,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张导轻咳一声站起身,旁边的人自觉给他让出了副导演旁边的塑料凳子。 张导还没坐稳屁股,眼神随意一瞥—— “导演,慢点!”几个男人眼疾手快冲上去扶了他一把,才没让张导摔了个狗吃屎。 “五百万?!”张导脑子里快速一算,单这个富婆,第一天就给他们送了足足五万奖金,那30天下来,不就是150万?! 这还只是一个人的力量而已! “张哥,呼吸、呼吸,你是能呼吸的!”副导演一看张导憋红的脸,吓得差点没把手里的平板扔出去。 “你、你别动。”张导眯着眼凑上前去,“这名字什么意思?” “名字?”副导演一愣,“应该就是字面意思吧,富婆想要一张安悦的签名。” “签名?” 安朝颜把累成趴狗的沈泽从车上拖下来,刚锁上车门,就被负责自己的执行导演喊到了小屋里。 “要我签名干什么?”安朝颜笑着接过执行导演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后,目光落在了对方手里的平板上,眉梢一挑:“这就是你们说的直播间?这么多飘着的字是什么?” 执行导演额角一抽,心说好清奇的发言,面上却没有露出丝毫异样,指了指右上角排在第一位的名字,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安朝颜的面色,说:“安老师,您的粉丝,花了500w就想要个偶像签名,可以吗?” “五百万要一个签名?”安朝颜心里嘀咕着谁这么烧包,顺着执行导演的手,视线逐渐聚焦在了那个名字上。 “只要一个签名吗?” 骤然响起的女声,没有了平素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不怒而威的气势。 执行导演被吓了一跳,脑子一时短路,失口问道:“不然呢?” “实在是太破费了!”安朝颜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亦或者它所代表的信号,郑重其事道:“能帮我联系她吗?” 执行导演:“......您不用有负担。” “不,我必须得亲自感谢!” “......”安老师,拜托您收敛点。 7、第 7 章 “怎么可以私聊粉丝?不行,这是违反规定的!”张导起初听到安朝颜的要求时,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副导演差点没给当场跪了:“张哥,你这么有原则的样子,我还是头回见到,拜托你回到原本那个缺德的人设好吗?” 张导被噎了一下:“不是我不想,万一查到了,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副导演默默吐槽:“你给安悦设计黑热搜的时候可没这么怂,明摆着就是欺负小姑娘没有后台。” 张导:“不是兄弟,五万分红就让你跪得明明白白?至于吗?这个富婆跑了兴许还有下一个呀!” 副导演不说话,只一味拿出了平板递过去,现在是下午三点,富婆又默默砸了300w,并且换了一个新id——“再不给安悦签名,安朝颜就撤了”。 很好,直白,一点也不照顾导演组的心脏们。 “不行,万一、”张导眼睛都红了,内心动摇,但仍然心存侥幸,然后脑袋上被气急的副导演拍了一巴掌。 “哥,你是不是傻!到时候让安悦用咱们节目组的账号不就完了,后续两人如何如何,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一语惊醒梦中人! 张导双眼骤亮,高喝道:“快,安排人去对接富婆,签名立刻安排!” 另一头,早已回到民宿的安朝颜,心情倒是十分平和地结束了午餐时间,和朱诗雨溜达了半小时后,回到房间准备睡午觉。 “你做饭真好吃,是专门学习过吗?”或许是昨晚印象不错,也或者是被今天的两顿饭收服了胃,朱诗雨无意识中对安朝颜放下了些许陌生人的戒备,主动找了话题。 “没有,我有个认识了很多年的老姐姐,她的手艺很好。”安朝颜指的正是阿萍,如果不是安悦早上起不来,那么习惯了陪她一起看直播的阿萍一定能从安朝颜调馅儿的配方里察觉出一些端倪。 “那你真的很有天赋。”朱诗雨抱紧被子,眼睛亮得像星星,齿间还回味着方才的咸香,忍不住咂摸了一下嘴。 安朝颜见她一副小馋猫的样子,笑了:“晚上你有想吃的吗?如果有食材的话,我可以做。” “真的吗?”朱诗雨噌得一下直起身子,很快反应过来,不好意思道:“不用麻烦了,我也帮不上太多忙。” “你帮了很多啊。”安朝颜在卫生间换睡衣,声音带着回响,“今天备菜,你比沈泽切的土豆好多了。” 【哈哈哈哈又是沼泽cp互踩的一天】 【刚从隔壁过来,沈泽也在吐槽安姐,说她开车不像个女人】 【我还觉得他开车不像个“男人”呢!我姐开车就是个好司机,搞什么刻板印象】 【有一说一,沈泽真得好好谢谢安姐,好歹今天倒车入库比昨天那个磕碜样好多了】 【只有我好奇,这几个人到底什么职业吗?】 【已知安姐猜都不用猜,她有微博,认证是个演员】 【晚上节目组就会揭晓吧,不知道会不会有惊喜】 房间里安朝颜换好衣服出来,朱诗雨厚着脸皮点了一道腌笃鲜,惹得弹幕里一群吃货嗷嗷叫。 安悦咽了口口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节目组同意了她的要求,快要和疑似奶奶的人联系上这件事让她突然间胃口大开,破天荒地开始跟阿萍点菜。 “陈恒少爷和雅欣小姐打电话过来,说是晚上想和您一起吃饭。”阿萍面露为难。 “他们来干什么?”安悦撇撇嘴,今天晚上还有正事呢,可不能让这俩人给耽搁了。 “算了算了,通知厨房早点做饭,跟那父女俩说一声,老年人吃饭早,五点开餐,爱来不来。” 现在还不是和人闹顶的时候,安悦也只能膈应人。 不过,也不知道是真想她了,还是连续两次被赶了出去,不到四点的时候,陈雅欣就先来到了老宅。 安悦当时正在看直播,陈雅欣也不敢打扰奶奶,以为她是在开会,所以规规矩矩在门口等了大半个小时,等到阿萍提醒时,安悦才想起来,晚上还有个鸿门宴呢。 悻悻地收好平板,安悦从床上起来。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轮椅了,简单梳洗过后,来到了餐厅里。 陈雅欣两次被赶,估计也是落下了心理阴影,看到安悦慢悠悠地走进来,紧张地差点没碰歪椅子。 “奶奶。” “坐,我吃的比较清淡,委屈你跟我一起吃一口了。”安悦摆摆手,她现在对于这个上辈子趾高气扬的姐姐,滤镜全碎光了。 安悦一心惦记着晚上和奶奶的首次对话,自然懒得折腾人,等到陈恒也落座后,三人开始了沉默的晚餐。 直到陈雅欣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出声:“奶奶,沈冰然要去今年的思雅舞会。” 沈冰然是谁?不认识。 安悦不吭声,继续吃。 陈雅欣心一沉,没想到奶奶对她的不满已经积攒到此等地步,脸上的笑容一时有些挂不住,还是陈恒见状不忍,索性挑白直说:“妈咪,我记得您和贺家有些交情,今年的舞会名额对雅欣很重要的。” 什么贺家?什么舞会?安悦盯着勺子里的燕窝发怔。 等等,贺这个姓氏有点耳熟啊! 阿萍提过的贺先生不会就是这家人吧? 安悦不动声色地放下勺子,拿起一旁的手帕轻拭嘴角,掀起眼皮,没看糟心的亲爹,视线落在了局促不安的假妹妹身上,幽幽一叹。 很轻,满是沉重的失望。 “雅欣,为什么别人能去,你去不了呢?” “遇到困难了,多反思反思自己的问题,别总想着走捷径。” “我累了,你们俩回去吧。以后少为了这种小事打扰我。” “小的不懂事就算了,大的也这样。” 留下脸色个顶个赛白的父女俩,安悦起身扶着阿萍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容。 * “阿嚏!”安朝颜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地冲着对面正在做自我介绍的汪睿摆手。 汪睿礼貌地笑笑,继续说道:“我的职业是一名游戏主播。” “游戏主播?方便露马甲吗?”三个女生反应一般,倒是江腾颇感兴趣地坐直身子,主动拿出了手机:“你打什么游戏的?” “我玩刀神,id是‘从不拔剑’。”暴露马甲本身就是早已设计好的环节,汪睿没有扭捏,大方报出了自己的游戏号。 “‘从不拔剑’?”江腾一惊:“卧槽,是我理解的那位大神吗?行啊兄弟,妥妥大头部主播啊!” “还行,也算是赶上了时代红利。”汪睿笑笑。 “不行,互关,咱俩必须关注一波!大神,你晚上没事儿带我一起上号呗!”江腾虽然算是节目的二金主,但他和沈泽一样,完全没有干预节目组的一切筹备,此前对其余嘉宾的身份也同样是一头雾水,没想到居然还有汪睿这么个大惊喜。 “刀神是什么?”安朝颜不玩游戏,自然不清楚,悄声去问孟萌,后者也十分耐心地解释:“一款网络游戏,主要是组队推塔。” “什么是推塔?”全是新鲜词,安朝颜继续保持好奇心。 “推塔就是......”孟萌悄声介绍的同时,弹幕里的网友们也在激动地奔走相告。 【我把我对象从电脑前拉过来了,他刚才在如痴如醉地看汪睿游戏回放】 【我男朋友说幻灭了,一直以为对面是个胖子,谁曾想是个帅哥。但是我可以了!!】 【我说以后陪男朋友玩刀神看直播,他跟我说刚戒了......】 【啊啊啊啊,我真的可以啊!女生也爱玩刀神,‘从不拔剑’是古早大神来的】 【什么古早,剑哥一直都是江湖传说好吧!除了和‘用户7767’pk输过,至今仍是pk榜单不败神话好吧?】 【‘用户7767’是什么?这不是推塔吗?怎么还有排行榜?】 【‘7767’是昙花一现的天才,早就退网了,但剑哥神话确实被他打破的。这游戏每年会有个pk赛制,排行榜是根据你击败对手的能力累加的】 【所以,剑哥至今是第二,每年积分越高,‘用户7767’的积分也会越高,一直压在他上面】 【那就是个小人,打了几场就跑了,现在不出来,估计是怕被剑哥杀回去,跌落神坛】 网友属实因为汪睿自爆马甲变得情绪格外高昂,连带着热搜话题、网站引流一条龙服务,短短半小时里,直播间人数再创新高,汪睿的个人综合热度超过安朝颜登顶榜首。 游戏粉的氪金能力不容小觑。 小屋内,导演组个个喜得眉开眼笑,正准备在这儿结束,安排嘉宾单采时,张导小眼睛一眯,瞅准了角落里窃窃私语的三个女生。 “她们仨说什么呢?” 副导演眨了眨眼,示意音效组收一下音,不消片刻,最角落的小直播间对准了女生角落,原来是孟萌正在带安朝颜和朱诗雨上号玩《刀神》。 “导演,切镜头吗?”副导演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现在直播间的四个分镜头,有三个已经撤掉全部分给了男生那头,巨大的屏幕里三张各有千秋的帅脸正在交流游戏,弹幕和热度的90%几乎全部分流过去,留下女生那个小的,属实意义不大。 张导没犹豫,正准备张口应下,忽然目光一凝—— “女生那边切个近景,对准孟萌的屏幕!对对,就是这个!” 小屋内几乎所有人都被张导骤然高亢的尖嗓门吸引了注意力,大家跟着一起抻着脖子往前凑,屏幕太小了,需要非常仔细才能看清楚,副导演甚至不自觉念了出来—— “‘用户7767’?僵尸号啊,昵称都没有。不对,卧槽!7767?!” 镜头外,好不容易把“不孝子”赶走,重新进入直播间的安悦,手一抖,险些把刀叉摔到地上。 上一世,没有这出啊? 8、第 8 章 “快快快,沈泽,你看什么呢?上号啊!”江腾情绪高亢地登上游戏,结果他和汪睿都进了,沈泽却一直掉线。 “他人呢?”江腾心急难耐,转身却没看见人。 “好像是去女生那边了。”汪睿的私人手机都快炸了,但他却不能看,抻着脖子懒懒搭着二郎腿,修长的腿型和慵懒的姿态,硬生生凹着“我是个大神”的风范姿态。 上一世,正是这番不骄不躁的表现,让他一出道就接下了个平台大制作男三,戏份不算多,但人淡如菊的世外高人设定绝对高光,直接帮他锁定了下一步男主剧。 “男演员飞升真快啊。”安悦往嘴里扔了一个阿萍做的小笼包,感慨道。 “飞升什么意思?修炼成仙了?”阿萍正巧端着燕窝牛奶进屋,闻言好奇道。 “抬咖很快的意思。准确点讲,就是娱乐圈对他们太宽容,红得快。相比较之下,一个女演员想要出头就慢很多,或许需要很多很多年,不过一旦红了,往往比男演员长久。”安悦一向干一行爱一行,虽然拍戏的初衷是为了赚钱,但她也是好好做过功课的。 “我不太懂这些。”阿萍把小桌板摆好,放下手里的碗,“您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捧演员,男的女的都有,偏偏那个圈里关系又乱,那时候贺先生没少为此和您怄气。” “贺先生?”这是安悦第一次听见这个陌生的称呼,双眸微亮,好奇地问道:“他是谁?” 阿萍一噎,有些懊恼方才的话,想搪塞过去,却又不知为何,心存了一丝侥幸。 “阿萍,告诉我,万一是个很重要的人呢?”安悦放软了嗓子,温柔和煦的语气是安朝颜身上极少出现的神态,却让阿萍心里莫名一软。 奇怪了,小姐失忆后,怎么总觉得她像个孩子。 阿萍抬手把屏幕声音调小,轻声道:“贺先生是您曾经的情人,有些误会,后来出国再也没回来。” “清欢小姐和他关系很好,三年前出国奔着贺先生去的h国。怀瑾小姐和您提起过,他们俩经常一起下午茶。” 三句话带过,阿萍隐含期待地看着安悦单纯好奇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贺先生,小姐也一点不记得了...... “左手边的抽屉里,有您和贺先生往来的信件。密码是您左手无名指的指纹,如果想知道更多,就得您自己告诉自己了。” 安悦:“好,我知道了。” “那我不打扰您了,晚上不要看到很晚。”阿萍嘱咐完,端着托盘出去。 安悦纠结的视线落在抽屉上一瞬,很快又强迫自己转向屏幕。 先和奶奶联系上再说! 镜头里,刚巧插播了一段广告,等到结束时,安悦发现不过几分钟的功夫,沈泽特别自然地坐到了女生堆里。 “不是,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江腾找到人的时候,急得直接上手去拽,殊不料沈泽岿然不动。 “这边三缺一,加上我正好。” 沈泽说得特别淡定,却让江腾怀疑地眯起眼:“你不是最讨厌陪女生玩游戏了?你说女的手速慢、反应差,呜呜!” 沈泽捂住兄弟大放厥词的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确认人老实了,才松开了手:“我就愿意和女孩玩,你别管!去去去,你和汪睿一组,一会儿咱们游戏见。”说着说着,他竟还有些跃跃欲试。 “沈泽,你不和我们一起玩了?”跟着一起找过来的汪睿先是一怔,继而看到安朝颜手机上熟悉的界面,了然道:“你们也要玩吗?需不需要我带你们几把?” “对啊对啊,让大神带你们,保证把把赢!”江腾一把搂住汪睿的脖子,得意得像躲在老虎身后的那只狐狸。 “你玩得很好吗?”安朝颜托着下巴,先是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明显心虚的沈泽,笑了。 十分钟前,孟萌看她好奇,提出可以带自己体验一下。沈泽最初揣着兜过来时,不屑的眼神都快飘到安朝颜的脸上了,结果看到孟萌登录界面的瞬间,立刻孙子,舔着脸要加入。 安朝颜和朱诗雨都不太玩游戏,但女生独有的敏锐性,让她们几乎瞬间就捕捉到了其中的猫腻。 偏偏孟萌心最大,手机屏幕也不关放在一边去上厕所。安朝颜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身子,装作去抽纸,顺手把屏幕关掉。 【......直觉告诉我,安姐的举动不简单】 【我刚从隔壁过来,女生这边人好少】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这边屏幕突然变大了】 【......不敢说,我觉得可能是我眼花】 【那串数字......emm前面我懂你,我也觉得自己眼花了,镜头一下子就切走了】 【我不信我的眼睛,节目组不可能运气那么好!】 【弹幕里都在说什么啊?】 “沈泽,你别闹了,快快快,英雄救美也不是现在的,哥们昨天被人虐菜了,今天好不容易可以玩了,抓紧上号!”耽搁了有点时间了,江腾早就站不住了,动手又要去拉沈泽。 安朝颜朝着沈泽屁股来了一脚。 “你干啥!”沈泽瞪起眼睛,但屁股就是不动。 “女生局,不带你玩。” “不准搞性别歧视!” “你不是觉得女生打游戏菜吗?” “没有,明明是江腾菜。” “哎哟!沈泽你!” “行了,要不我带女生们先玩一把吧。”汪睿笑着出来打和场,孟萌擦干净手从厕所出来,正巧听见这句,眉梢微挑。 “这游戏不是四个人一组吗?”安朝颜笑着提议说:“要不我和沈泽先退出来,你们两个男生和萌萌、诗雨先玩一把。” “凭什么我退?”沈泽下意识反驳,却发现安朝颜看向他的眸子毫无笑意,缩了缩脖子,嘟囔道:“那好吧,你们先玩。” 于是,安朝颜拉着沈泽退出,其余四人围坐在桌边,开始组队。 “一会儿你们两个随便打,有我和江腾在。”汪睿的嗓音带笑,特有的性感喑哑,曾经让直播间里的一众粉丝嗷嗷直叫。 “大神,你这觉悟,平常是不是没少带妹上分啊?”江腾哇哦一声,眼神满是打趣地看向对面两个女生。 一旁,沈泽想轻咳一声提醒兄弟,孰料屁股上又挨了一脚。 “你就不能换个地方踹吗?”沈泽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悔得差点把舌头咬了。 “行,下次我研究个别的地方。” “你!” “观棋者不语。” 沈泽深吸一口,奇了怪了,一个农村出来的小丫头,怎么她一瞪眼,自己就打哆嗦呢? 那双眼睛,越看越眼熟,像谁呢? 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腾子,你自己多保重吧! 被兄弟卖了的江腾,缩了缩脖子,开始选角色,嘴上更是嘱咐两个女生:“你们别选战士一类的哈,那是大神的舒适区。” 朱诗雨不懂,她一通盲选。 孟萌抬眼觑了一眼汪睿,“哦”了一声,素手一点,选了个战士。 “哎,萌萌,你快取消!”江腾一看战士位有人了,语气顿时差了许多。 “没事儿,很多女生喜欢玩战士,萌萌可以试试,不喜欢再换,但你选的那个女英雄很难打,技能有些鸡肋。”汪睿倒是看似不在意,只是话里话外带了许多刻板印象。 鸡肋吗? 孟萌看了一眼自己从玩《刀神》就没换过的角色,一言不发,点了开始。 这游戏体验感真差劲了! 江腾脸色一下有点不好看,他玩游戏胜负欲很强,而且也不走明星网红路线,自然是懒得遮掩自己的情绪。 “吃苹果吗?”沈泽有点心疼兄弟,从果盘里挑了个又大又红的苹果,用力掰开,递了一半给安朝颜。 “谢谢。” “咔哧咔哧!”此起彼伏的啃苹果音效伴随着孟萌一马当先的冲到最前面,在20分钟内拿下了全场mvp。 “卧槽,大神,你这把发挥不行啊!” 看着汪睿蹭得一下黑了的脸,安朝颜感叹道:“江腾真是个实在孩子啊!” “他就是个缺心眼。”沈泽起身把垃圾桶递过来,方便安朝颜扔果核。 “汪睿打得不错。”孟萌说了句公道话。 “那怎么mvp还让你拿了?哦,对!”江腾猛地一拍脑门:“大神这是带妹上分,直接一步到位!惭愧惭愧,还是我格局小了。” 这话他说得特别真心,一点不作伪,甚至心里已经认为汪睿是对孟萌有意思。 对,这是个恋综。 江腾很是为自己的发现得意,挤眉弄眼的表情让汪睿差点憋破防。 阴阳怪气谁呢? 不过—— “江腾,看破不说破。”汪睿心思一转,微妙的笑容似乎默认了江腾的话,顿时让孟萌拿到的mvp变得像注水的猪肉。 朱诗雨皱了皱眉头,正要说什么,却听孟萌手机传来mvp的特别音效——“恭喜‘用户7767’获得本场mvp!” 用户7767? 沈泽捣了捣安朝颜的胳膊,察觉到她转过头来,连忙示意附耳过来。 安朝颜挑挑眉,侧身过去,耳畔传来沈泽幸灾乐祸的气音:“孟萌的号,是三年前曾经把汪睿打得差点没起来的传说级大神。” 安朝颜对年轻人之间的意气之争没有兴趣,她更好奇孟萌的反应。 果然,外表软萌的女孩抬起头,看着骤然脸色巨差的男人,歪头笑道:“谢谢汪哥。要不再来几把?” 汪睿愕然抬首,人设岌岌可危,他抖着手点开孟萌的号,发现她用了一次性昵称修改卡。 “我的id号,老有人私信,太烦了。我用积分换的一百张卡,有点贵,不过你每次涨积分我就跟着涨,倒是也不差分。” 孟萌的解释更扎心了,想到自己矜矜业业给人家送了三年积分不说,居然刚才mvp也丢了! 汪睿心态有点崩,自以为笑得很大度,实际像快哭了。 孟萌:“还玩吗?” 汪睿深吸一口气,他还是不信自己居然被一个女生压在头上三年。 如果真的是,那他也不能认,不然一切都白费了! 汪睿深深看了孟萌一眼,情绪调整很快,那双后来被粉丝评价为看狗都深情的眼里都能拉出丝来:“好久不见,自然要多来几把。” 【卧槽!宿命感~】 【难不成两人早就认识?三年前大神就是带妹上分,故意让‘7767’的?】 【咦惹,这男人好恶心!一开始很明显就不认识啊,搞什么绑架呢!】 【女生玩游戏好,就是男生让的?太可怕了,我要汪睿一生黑了】 孟萌垂下眸子,笑意尽收,本想随便玩玩的心情顿时喂了狗,恶心的视线顺着手背上爬。 这种似是而非的暧昧语气,似乎暗示从三年前,他就在让着自己? 行吧,天堂有路你不走...... 四人重新投入到游戏之中,安朝颜却站起身,朝着角落里的执行导演走去。 “安老师,您有事吗?” “他们一时半会打不完,我先去单采吧。” 执行导演:“......好。” “哎哎哎,等等我!安悦,我也去!”沈泽也不想看兄弟被拉着虐菜,拍了拍屁股,小跑着跟上去,活像一只追着主人跑的小狗。 沈兆军在女儿帮助下,进入直播间时,看到的就是孙子一副窝囊的模样和一个熟悉的背影。 “追着人家跑,以后跟他爹地一样,软耳朵!”港城三大富豪之一的沈老,双手抚着拐杖,笑容和蔼,看似是在打趣晚辈,可坐在他身旁、挽着发鬓的女人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 爹地最讨厌大哥听大嫂话,没个主心骨,沈泽这下可算是惹了老爷子烦了。 本来放着t国的项目不做,跑去内地搞个什么恋爱综艺,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已然不满极了。 港城三大豪门安、顾、沈三位掌权人,除了首富安家尚算门庭干净,顾家、沈家最不缺的就是孩子。 两位老爷子早些年都是小报上的常客,身边女明星从未断过,私生子女更是不好细说。沈老是个重名声的人,只有被认在大夫人名下的才有机会参与家族企业管理。 沈泽的父亲是大夫人唯一的孩子,此外她的名下还有4个来自不同母亲的子女,可见家族关系之乱。 沈芯芯起身走到父亲身后,削葱般的指尖力度适当地帮沈老按摩肩颈,嘴上满是对晚辈的偏袒:“阿泽年纪小,爱玩很正常。t国的项目,他也不是故意干了一半就跑回来,多半也是怕您着急上火,这才想着躲在外面几个月。” “抛头露面,现在的年轻人,我是看不懂了。”沈老今年七十有余,依旧能够看出年轻时儒雅俊朗的轮廓,此时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忽然道:“我记得,阿泽不是喜欢陈家那个丫头吗?” “您说安董孙女,陈家雅欣吗?”沈芯芯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笑容,虽然很快遮掩了过去,却依旧没有逃过沈老的眼睛。 “有话说话。” “爹地,我也是听说,做不得数。” “说!” “阿泽跟人家告白失败,这才跑去内地投资综艺,说是想找个灰姑娘带回港城,气气雅欣!傻小子,人家姑娘岂不是更不愿意他了!” “啪!”做工考究的紫砂壶碎了一地。 沈老一向温文儒雅,只有在扯到那位时,极易动怒。沈泽之前能格外得他青眼,与陈雅欣暧昧的感情也脱不了关系。 毕竟,老一辈没成的奢求,在孙子身上补偿也算圆满。 沈芯芯垂下的眼睫盖住了眸底极淡的得意,慌乱地俯身看向父亲的手,脸上满是担忧:“爹地,您别划到手!” “找人把他给我带回来!”沈老沉眸看向屏幕里的孙子,漆黑的瞳孔深处晦暗不明。 此时,镜头突然反转,从沈泽的头顶扫过,落在了安朝颜转过身来的正脸上。 沈芯芯用手帕擦拭完父亲的手,正巧抬头看见了这一幕,待看清眼前那张脸的瞬间,瞳孔猛锁,浑身一震! 耳边,传来沈老一反常态、格外惊喜的声音—— “去,查一下那个女孩。” “好的,董事长。” 9、第 9 章 结束单采后,安朝颜经过娱乐室时往里探了一眼,脚步不停地径直走回了房间。 今天晚上的正事还没办。 安朝颜关上卧室的门,从卫生间翻出两条毛巾踩在凳子上遮住了屋内的摄像头,接着从背包里掏出原身的私人手机。 下午的时候,副导演把富婆的微信号发了过来,安朝颜当时只看了一眼名片心里大致有了数。 那是阿萍的微信号,只是在港城她基本没用过,还是几年前她带着阿萍去深城时为了扫码付款方便注册的,能找回密码也是不容易。 发送过去好友申请,对面几乎是秒通过,看着空白的聊天界面,安朝颜没有犹豫,发了个笑脸的表情。 千里之外的港城,安悦紧张地哆哆嗦嗦,选了半天表情都不知道如何下手,直到对面发起了视频申请。 !!! 忘了微信还有这个功能! 怎么办?她要和奶奶面对面了嘛? 好紧张好紧张,怎么办? 这是第一次,不对,对面好像是她自己的脸? 安悦突然奇迹般平静了下来,深吸一口气,点了绿色的接通键。 接通卡顿的一秒里,世界的声音遽然归拢于一声漫长的鸣叫,耳膜疯狂鼓动,心脏几乎要停掉—— “你好。”终于出现了,时隔整整一生的距离,安悦终于又见到了自己,也见到了“奶奶”。 “您、好。” 安朝颜突然笑了,有新奇有感概,还有从未有过的柔软。 对面的人明明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脸,但偏偏那怯生的眉眼、澄澈的眸色和乖巧的姿态,是她终其一生都未有过的,像是在一张快要看腻的脸上,又看到了新的枝丫。 这感觉很神奇,也让安朝颜深刻认识到,原来她真的和一个20出头的小姑娘互换了灵魂。 “你是安悦?”安朝颜没有察觉到,她的声音夹了起来,像是生怕惊醒新生的雏鸟。 “奶奶您好,我是安悦。”安悦藏在镜头后的手心全是汗水,她居然在自己那张素来木楞腼腆的脸上,看到了内敛的威严、油然的自信和向往的明媚。 一种不自觉向镜头里的人更靠近几分的憧憬促使安悦的心跳逐渐走出了波浪的弧度,她突然间,多了好多的倾诉欲。 “能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吗?”安朝颜循循善诱地开始抛出问题。 安悦开始有些紧张,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说亲生父亲的坏话,不确定奶奶和父亲的关系如何,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惹得奶奶不悦。 所以她像是又回到了年幼时的小哑巴形态,慢得几乎连不成句子,可慢慢地,在对面温润鼓励的目光下,安悦越说越快、越说越流利,把短短几天里的经历尽数倒了出来,但对于自己和陈雅欣的关系,却只字未提。 因为,她这一世不想换回来了。 对面,安朝颜看不出喜怒,只是抱歉地笑笑:“让你见笑了。” “您为什么要这么说?”安悦慌忙摆手。 “我儿子脑子不太灵光,居然试图用如此拙劣的手法困住我。”安朝颜简直有些哭笑不得,她没想到装孙子一辈子的儿子,终于壮了次胆子,居然还是如此像他那个顾头不顾腚的亲爹。 “您的意思是?”被困在安宅,以为不知何时才能出去的安悦双眼骤然亮起。 “我怎么可能真的任由几个老仆守在身边。”安朝颜充满力量感的目光穿过屏幕、跨过山海的距离,在这一刻令安悦飘忽不定的灵魂得到了彻底的安定。 “孩子,放心。接下来,你按照我说的去做。” 明明是自己听了20多年的音色,但安悦在依着奶奶的话转过身去的瞬间,眼泪唰得一下流了下来,她轻轻吸了吸鼻子,不敢让安朝颜看出异样。 “左手边的抽屉,用你的左手无名指解锁。” “打开后,拿出里面第三个本子,上面有一个电话,一会儿挂断视频你用抽屉里的卫星电话,立刻打过去。” “对面的人姓郭,你叫他小郭,记得说话语气要冷淡一些,千万不要客气。” “告诉他陈恒把你关了起来,明天一早让他带人来,全面接手家里的安保工作。” “对了,记得明天从那个臭小子手里把我的手机要回来。” 安朝颜快速嘱咐完,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估量着朱诗雨回来了,准备挂断电话,心思微动,不太放心地又叮嘱了一遍:“千万别对小郭客气!” “嘀——”视频挂断了,屏幕上出现了安悦此时的脸,她愣了足有五分钟的时间,慢慢清醒过来后,没有立刻行动,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想到上一世在港城受尽的误解与偏见,任由冲动鼓动着大脑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您为什么相信我?】 安朝颜正在听朱诗雨绘声绘色地描述方才孟萌如何暴捶汪睿,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察觉到手机震动,也没有立刻去看,而是等朱诗雨说累了跑去喝水,才点开未读消息。 看到内容,她先是有些诧异地挑起眉毛,旋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回了一句,便放下手机进了卫生间准备洗漱。 互换灵魂是扯淡了些,但和她过去经历过的明枪暗箭比起来,安朝颜反倒觉得自己更对不起小姑娘。 若是换不回来了,对方正是芳华岁月,却要屈就在她那副行将老去的身体里,和这些比起来,她有什么好怕别人惦记的呢? 钱?那可以再赚。 不过,此时的安悦却暂时顾不上,安朝颜的消息回过来时,她正屏住呼吸等待对边的人接听。 现在是晚上10:30,不早了,若是奶奶嘴里的小郭与她年纪相仿还好,但思及那张泛黄的纸张,安悦心里特别没底。 感觉有点打扰老年人休息了。 呜呜呜,对不起!! 出人意料的是,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电话响起的第三声,对面接通了,一道沙哑粗劣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抢先响起:“安姐,您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安悦咽了口口水,心中默念“冷漠点、冷漠点”,一开口却忘记了方才的哭泣还未彻底缓过来,她的嗓音里带着十分明显的哭腔:“陈恒把我困在了家里。” 话音方落,安悦立刻察觉到对面人的呼吸都乱了,一声脆响响起,透过电话她都能感觉到脖子被束缚住的压抑感。 港城荟萃楼 全港最大的娱乐场所顶层,这里的幕后老板,曾经风云一时、如今低调洗白的郭公子,年过半百依旧英挺壮实,一身合体的西装包裹住劲瘦有力的身材,坐在褐色的真皮沙发正中间,右手举着电话,眉眼低垂看不清神色,脚边一地碎渣,却不是玻璃,而是石沫。 左右两个在外声名显赫、身居财富榜前位的男人,互相对视一样,屏住呼吸不敢言语,甚至连眼神都刻意避开郭公子的方向。 自十年前金盆洗手后,老大极少踏足荟萃楼,多半时间呆在国外钓鱼,今晚突击本就吓得两人慌忙撇下生意伙伴过来,谁曾想还未说上两句话,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向来从容有余的大哥脸色突变,吓得他们险些以为回到了年少时,条子找上门的日子。 “陈恒?姐,你别哭,我这就过去!”郭公子本名郭朗,20多岁白手干下黑白通吃的庞大家业,跟随他多年的两位小弟何曾见过大哥如此怒色与担忧交织的生动表情,两人先是同时心中咯噔一下,八卦地支棱起耳朵,以为老大人生过半终于铁树开花,待琢磨过来“陈恒”这个名字,和那声独属于某人的“姐”时,肃然坐直了身板。 “不用,明天一早过来,以后家里的安保全部交给你。”对面,安悦没想到小郭反应如此之大,险些脱口而出的解释生生咽了回去,照着奶奶教的话,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郭朗听到还要等到明天一早,下意识想要反驳,临到嘴边还是应了下来,但还是不放心,沉吟道:“我找人去给陈恒找点小麻烦,让他们一家没空惹您烦心。姐,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保证整个安宅,得不到您的允许,一只姓陈的蚊子都飞不进去!” 蚊子还有姓啊? 一句像是玩闹的意气话,登时让安悦对小郭有了几分天然关爱“四肢发达”小朋友的松弛,精神略一放松,待反应过来时,那句“麻烦你了”已经脱口而出。 她懊恼地拍了一下嘴,对面也忽然陷入了沉静,只有越来越急促的喘气声证明信号没有问题。 安悦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怕自己露馅儿,怕对面不来了怎么办?更怕给奶奶惹了麻烦。 也不知过了多久,几声低沉的啜泣声透过音筒穿了过来,安悦后背一阵发麻,一股黏糊糊的感觉顺着尾椎骨爬上脖子,这种本能反应并不来自她的灵魂,而是奶奶身体的应激反应。 在对面出声前,安悦果断挂断了电话,抚着胸口狠狠喘出一口气,整个人脱力般躺倒,良久,她突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打开微信,查看奶奶回复的消息,很短,只有一句话—— 【出了事我兜底】 安悦看着这句话很久,直到阿萍的手机没电,直到她迷迷糊糊睡过去......这一天晚上,她睡了重生以来最沉的一觉,等到阿萍敲门进来,安悦睁开一只眼看向挂表,已经上午十点了。 “阿萍?”安悦撑起身子,疑惑地看向门口,阿萍从来不会在她没睡醒的时候进来,发生了什么事吗? 等等! 安悦一个激灵儿掀开被子:“是不是小郭来了?” “是,也不是。”阿萍为难地对上小姐迷惑的目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沈先生也来了。” “陈恒少爷也来了。” “您、失忆的事情,怕是不好瞒下去了。” 10、第 10 章 陈恒是大包小包带着行李来的。 这段时间他反思许多,深感必须要去妈咪面前多刷存在感,坚决不能创下被赶出家门的下一个记录! 陈恒打算循序渐进,先自己住进去安宅,然后让雅欣搬进来,最后再把薇薇名正言顺娶进来。 这可是雅欣亲妈都没有过的待遇! 昨天晚上各种不顺搞得陈恒灰头土脸,让司机放好行李后,他吹着盘山公路的风,呼吸着港城金字塔尖端昂贵的空气,他胸口的郁气一泄而出。 “先生,前面设了路障,有人拦住了我们的车。”司机为难的声音打断了陈恒的美梦,他皱起眉头,正要吩咐助理下车看看,目光一定,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连忙打开车门小跑着追上去。 “沈叔!沈叔!” 沈兆军今天晨练特意换的方向,打得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慢悠悠地就往山顶的方向而去,临到跟前被人拦了下来,还没开口,就被熟悉的嗓音打断,闻声望去,乐了,指着半坡上气喘吁吁跑过来的人,问道:“那可是朝颜的儿子,你总不能不让过去吧?” 亲自在下道守着的,正是昨天晚上郭朗的左右手之一闽辉,说起来和沈老并不陌生,闻言笑得一派坦然:“您就别为难我了,郭哥吩咐了,尤其姓陈的,坚决不让过。倒是您,小弟去个电话问问,想必没问题的。” 沈兆军收了笑意,若有所思地望了陈恒一眼。 “沈叔,您一大早是来找母亲的吗?”陈恒手里有好几笔大单子都得看沈兆军脸色,举手投足间对这位母亲多年的老友倍显殷勤讨好。 沈兆军只淡淡笑笑,不应不回,转眸看向闽辉,道:“你闵老板好歹也是上市集团的老总了,不好再拿出当年郭朗身边看门小弟的派头,快点让开,总归这规矩有所针对,不是冲着我来的吧?” 此时闽辉右手摁住耳机,侧过头去倾听,不知那边说了些什么,他向沈兆军微微躬身,示意小弟们撤开路障,伸手引路:“冒犯了沈董,您和陈公子可以过去了。” 到这时,陈恒骤然反应过来,感情方才自己是被拦在了亲妈的门外,再看闽辉那张被刀疤横贯半边脸的阴鸷面庞,登时脸色一白。 “闵董?不是,您怎么在这儿呢?”陈恒有点紧张地吞了口口水,他从小就是听着湾仔街郭公子的故事长大的,晓得后来郭朗金盆洗手后,名下生意多由左闵右李二人打理,但即使如此,影响力依旧不减当年。 二十多年前,他的好友顾嘉伟被人绑架,对方索要赎金8个亿,几乎斩断顾家当时所有的现金流,据说顾家老爷子亲自求上郭公子,对方出面把赎金降到了3.6个亿。 不过,陈恒记忆里,从未听说过他母亲和郭公子私交甚笃的消息啊......难不成,是和闵董关系匪浅? 闽辉只需一眼就能从陈恒精彩纷呈的表情上猜出一二,眼底闪过一丝不屑,突然有些怀念聪慧机敏的清欢小姐。 都是一块儿在安姐肚子里带了10个月的人,怎么差距这么大?幸亏他离婚了,让孩子跟了妈,果然当爹的有了后娶的老婆,前头的儿子基本就废了! “行了,别发呆了,抓紧上去吧。”闽辉没好气地冲着小弟们扬起下巴,路障被重新围上,陈恒一时不察,也不知是不是被人刻意针对,竟被“不小心”推了个踉跄,心里想法登时来了个360度大反转。 他想岔了!这副样子,摆明了就是母亲惹了郭公子啊! 陈恒想都没想,转身就要走,可哪有这么简单,闽辉冲着旁边的微微点头,两个足有一米九的壮汉一左一右扛起了陈恒,硬生生把人抬了上去。 “见笑了,沈董,您请。”闽辉眼神都懒得奉欠一个,笑着请沈兆军一起上山。 “看来,朝颜是打算清理门户了?”沈兆军抬头看了一眼天,今日无风,是个好日子,不知怎的,他突然就想到了昨晚看到的那双酷似朝颜的眸子,尤其那眼神,像极了年轻时的她。 安悦洗漱收拾完出来时,紫檀木的长桌尽头,已然坐了三个男人。 其实不用阿萍恶补,安悦也能分辨出谁是小郭、谁是沈先生。 她上一世曾在陈家见过他们,没想到彼时陈恒舔着脸也要套近乎的人,如今竟等在祖母的客厅里,足足半小时,没有丝毫的不耐。 其中之一,还是“小郭”。 “妈咪!”陈恒见到安悦进来,焦急地站起身,二话不说上前拉她,“郭先生和沈叔来,您也太过失礼!我就算了,怎么让客人等这么久。” 此言一出,在场三人俱都用一副开了眼的表情看向陈恒,其中两人没忍住,包含同情地看了一眼被亲子“老登”了一脸的老友。 安悦差点咬到肉,拉开主人椅坐下,第一次正眼看向上辈子惧怕无比、又忍不住想要讨好的父亲。 其实站在俯视的角度去看,对方简直像个可笑的小丑。 “我听阿萍说,你带了行李来?” 陈恒眸光躲闪,本来计划是的,但联想到方才自己被粗暴对待的经历,妈咪怕是和郭公子闹得很不愉快啊...... “不是,那是我准备出差带的东西。” “看来是个长差,足足四个大箱子。”安悦实话实说,牢记奶奶的吩咐,冲着郭朗扬起下巴,冷声吩咐:“全部抖落出来,一件一件扔出去。” “妈咪,您怎么可以这么和郭公子说话呢?”陈恒脑子一热,甚至都没听清安悦说了什么,厉声喝止。 安悦无奈抚住额头,生平第一次感到有些丢脸,小郭就算了,沈兆军是和奶奶同时代的商界大佬,真是家门不幸啊! “人都联系好了吗?”昨天晚上,安悦想到陈恒酷爱面子的性子,从小郭推荐的小报里随手挑了一家,丝毫不打算放过自己的家丑。 “安姐,人都到位了,我喊过来?” “喊过来吧,照片拍好点,对了标题务必劲爆。” “放心,都嘱咐好了。” 看着眼前“反目”的两人一唱一和,陈恒突然反应过来了。 卧槽! 感情误会了啊! 他连忙欲要张嘴,咕噜噜一阵滑轮滚过的声音打断了思路,往后一看,只见四个彪形大汉,一人拉着一个行李箱,紧随其后的还有两个扛着设备的狗仔,举止约束中带着几分猥琐,表情忐忑中掺着几分狂喜,一看见他就咧着个大牙笑。 笑什么笑! 他最讨厌这些胡乱写的狗仔了! 可更让陈恒窒息的还在后面。 他的行李箱,被人粗暴地抖落开,然后狠狠地扔到大门外去,而被他厌恶的狗仔一扫方才的拘谨,冲上前去一阵咔嚓。 “妈咪,您疯了吗?!” “那是我的东西!让他们住手!住手!”陈恒气得脸色惨白,原地跳脚,像只被人咬了的狗,嗷嗷得叫唤,浑然忘了自己才是有狂犬病的那个。 安悦被他吵得头疼,本就没有彻底恢复好的身体,日光下,脸色显得有几分苍白。 沈兆军一眼看过去,心尖揪疼,下意识端起茶壶添了水过去,待反应过来时,安悦已经抿了进去,还破天荒地冲他笑笑。 风韵犹存的俏老头,当时就愣住了,心跳怦怦的,那一瞬间,他像个18岁的毛头小子,险些没顶住70多岁的躯体,乐晕过去。 朝颜有多久没冲他笑过了? 不对,她就没对自己笑过。 这次不仅没摔了他碰过的杯子,居然还喝了? 沈兆军猛地倒吸一口粗气,深沉睿智的眼神登时燃起了爱情的小火苗—— “朝颜,你!” “姐,你不嫌脏啊?”郭朗一脸嫌弃地从安悦手里夺过茶杯扔到一边,先是拿酒精喷雾给碰过的手消毒,才从怀里抽出手帕,开始仔细温柔地给安悦擦手。 这番操作,给安悦搞得一头雾水,满是不赞同地低声喝道:“你在干什么?这样多没有礼貌!”转而抬起头,冲着沈兆军抱歉笑笑,“小郭没有别的意思,您别放心上。” 此言一出,旁说沈兆军了,就连郭朗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满是不解与困惑:“姐,你不对劲。” 安悦:“......”她是哪里露馅了? ****** 《粉色信笺》近期的热度进入了瓶颈期。 嘉宾们恢复了白天上班、晚上搞暧昧的节奏里,就连安朝颜都基本在外头闲逛,白天的直播冷清得像古井里的水,平静得张导天天直薅头发。 “别拽了哥,本来都地中海了,再整下去,得给你众筹植发了。”副导演嫌弃地躲过飘过来的发丝,感觉上面沾满了中年老登的头油味儿。 “你懂个屁!这个安悦谁推荐的?她经济人不是说的好好的,随便黑,你看看,黑个屁!比成了精的猴还精!”张导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副导演于心不忍:“毕竟一个20出头的小姑娘,咱也没必要非得靠骂名保持热度吧?” “得了吧,你现在骂名都没有,再这么冷下去,咱都得去喝西北风!” 张导这边话音刚落,负责安朝颜的执行导演急匆匆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导演,安悦想请假。” “请假?不行。”张导想都没想得反驳回去。 “好像挺着急的,她家里刚才打了电话,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那可不行,合同可是签了的,要不赔钱要不留下!”张导本来就一肚子气,起身就要找人去算帐,被副导演拦下。 “好歹听一下请假理由吧。”说着,副导演朝着执行使了个眼色,后者赶忙说道:“好像是她弟弟离家出走了,家里快急疯了。” “她妈嗓门老大了,一口土话,幸亏和我家方言有点像!” “哟,那倒确实是个着急的事儿。”副导演刚想替安朝颜好言两句,转头正对上张导蹭得一下亮如灯泡的肿眼泡。 “去去,拿合同来,我记得怎么说的来着?违约赔多少钱来着?” “副导,你去,跟安悦说,要么让节目组跟着她回村,要么赔钱!” 11、第 11 章 安家村是个穷村,几年前政策覆盖到这里,村口那条刮风扬尘、下雨蔓延的小路铺就了沥青,每天有三四辆公交车从市里发车,风雨无阻地接送村民。 今天从车上下来的人很奇怪。 村头围坐在一起的阿婆媳妇们,缩着膀子,两手踹进袖子里,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刚才发生的稀罕事儿! “好像穿得都一样,黑色短袖,看着就像黑社会。” “哦呦,那可不得了,孩儿婶子,这得跟村里说一声啊,举报还有奖嘞!” “有奖?哎,我手机呢?哎哟喂,我不是为了钱!我是小结巴被人威胁,安大夫一家都是老实人,搞不来的!” “瞎啊!没看见走在前面的是安大夫家的小结巴啊?”这个说话的是头几年一直在城里看孙子的张阿婆,翻了个白眼,嗑着瓜子继续说:“那不带的都是摄像机,我家军子说了,安大夫家的小结巴跑去当明星了。” 哎呦!这可不得了! 明星可是个稀罕玩意儿! 虽然她们都没在电视上见过,但不妨碍大家都觉得跟着想凑热闹。 “那个啥,俺得回家做饭了。” “哟!我灶上还炖着肉呢!” “快快快,我都闻着味儿了!” 说着话,一群人如惊动的鸟群四散而去,在村子里七拐八拐,横竖绕着自己家走,最后在村医安大夫的诊所门口面面相觑。 “不是,咱们都兜了这么一大圈了?安悦咋还没到?” “安、安悦,你认识前面那位壮士吗?”副导演哆嗦着嗓子,半边身子躲在安朝颜身后,简直在用生命抗拒那跟挥来舞去的搅屎棍。 真·搅屎棍。 “认识,我妈啊。”安朝颜揉着发胀的脑袋,一边消化突然出现的记忆,一边还得抽出心神照顾突然失控的局面。 身后的摄像师早已经打开了设备,虽然只有一个直播镜头,但他力求用尽毕生水平来体现眼前这位妇女同志坐在牛背上的昂扬气质! 一切还得从五分钟前说起—— 张导的“奇思妙想”是有效果的。节目组派出副导演带着一个摄像老师,跟着安朝颜一路跋山涉水回到了安家村。 虽然没有了甜甜的恋爱,最起码镜头内容没有那么枯燥了,这个分屏直播间的热度甚至逐渐反超了民宿那边。 但就是揍死副导演,他都没想到第一个高/潮来得那么的猝不及防。 “前面右拐就到了。”安朝颜从进入村口开始,原身的记忆支配身体几乎不用思考轻易找到了回家的路,可她话音刚落,一声低沉的“眸”叫从巷口传来。 三人脚步一顿,下意识探头看去,然而下一秒,一头远超寻常黄牛大小的牛哥出现,肌肉纹理分明的背脊上,坐着个身形高大、利落朴实的妇女,看见安朝颜的瞬间,眸光大亮,似乎忘了手里散发着芬芳气息的棍子刚搅拌过天然肥料,骑着大牛横冲直闯地冲着三人的方向跑来,却在即将碰上的瞬间,来了个漂亮的急刹漂移。 副导演屁大点的胆子差点彻底回炉重造,娇弱地躲在安朝颜身后,差点哭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我不看谈恋爱了,直接改搞笑综艺吧!】 【副导:呜呜呜,安姐保护我,好怕怕~】 【这阿姨好帅啊,骑在牛身上,我咋那么稀罕嘞!】 “没事儿,这牛从小就跟着我妈,脾气也像她,看着莽莽撞撞,实际杀伤力为零。”安朝颜把副导演从身后拽出来,逆着天光仰头看去,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张桂芬的脸。 健康的小麦肤色,炯炯有神的双眼,控制牛身的大腿肌肉微微膨起,力量与张力糅杂在一起,只一眼看过去,在富贵乡里浸染了六十多年的安朝颜,立刻对眼前的女人身上充满的生命力心生喜爱。 谁能不爱这乡野村间滋养出的可爱劳动人民呢! “阿悦,快快快!跳上来!”张桂芬一听女儿回来,便立刻迫不及待来接,眼神一转,突然看到两个陌生男人,意识到这大概是女儿电话里提到的“朋友”,哎呦一声连忙从牛背上跳下来。 “这就是你说来家做客的朋友?”张桂芬的嗓门从年轻时就是最大的,没喇叭的岁月里,村头田里传个消息,靠得就是她。 但对于个头不高、身材瘦弱的副导演来讲,天天熬夜的牛马生活让他差点没被着中气十足的热情刮跑了,狼狈地抓住摄影师魁梧的身子,才勉强站稳,可再看到搅屎棍越来越近的瞬间,还是没能忍住干呕出声。 “瞧我,拿顺手了。”张桂芬憨厚一笑,举起棍子随手一扔,几秒后哐当声响起,又长又粗的棍子就这么被生生扔过了几米高的墙头,落在了院子里。 果然高手在民间,阿姨年轻时练过标枪吧?! 但好说歹说,味道好太多了,身娇体弱的副导演“柔弱”地抚住胸口,正要重新自我介绍,却见张桂芬二话不说,转身托着闺女屁股,把人拱到了牛背上。 六十多年第一次被人托屁股的安朝颜,感受着身下牛哥炙热滚烫的温度和喘息的脉搏,这颗平静了好久的心突突直跳。 “阿昭,你妹朋友来了,快点出来!”张桂芬一个嗓门过去比打电话还快,不消片刻,一声浑厚低哑的嗓音传来,“好嘞妈!” 年轻又抓耳,好惊艳的声音! 副导演眼睛一亮,摆摆手正想拉着摄像师抛弃嘉宾去找,步子迈出去一半,又被张桂芬的一嗓子给生生拉回来了。 “阿悦,快点跟我去村长家,小娟男人非要闹离婚!” 副导演脚步一顿。 “你去给看看!肯定是男的不能生!” 摄像师脚步也顿住了。 两个男人都有点蛋疼,互相对视一眼,小跑着跟上牛哥哒哒哒的小碎步。 镜头外,直播间的热度从10000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12000、16000、22000—— “导演,已经突破30000了!创下平台直播新高!” 张导坐在民宿小屋里,屏幕上蓝白的光折射到他的脸上,手边放着没盖盖子的速效救心丸,头发被兴奋得抓成两个冲天啾啾。 “好!继续!让副导演务必跟上!对对,对准安悦她妈!这姐姐太有节目效果了!” “恋综咋了?!谁说恋综就非得谈恋爱啊?!你跟我谈什么节目定调,我就是定调!” 张导强势压下了个别反对的声音,没好气地转过身,一脸吃瓜相地凑到屏幕前,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里隐含的激动却决计不仅仅冲着节目热度而去。 村长女婿,难道真不能生? ****** 沈泽和江腾今天一回来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怎么感觉突然有种人走楼空的冷情感?”江腾搓了搓胳膊,习惯性往小书房走去,推开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逮到躲在这里看书的安朝颜。 “泽哥,安悦也不在家!”江腾的大嗓门传来时,沈泽已经直接杀进了民宿后面的小屋里。因为他是金主之一,所以也没什么人真敢拦着他,更何况现在但凡闲着的,不是跟着导演去看监视器,就是凑在一起直接看直播间。 到底,村长家的女婿能不能生? “你们说谁生?”沈泽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吓得张导带头打了个激灵,到嘴边的粗话再看到闪闪发光的金主瞬间,化作柔软的赞美。 “您怎么上这边来了?” “安悦人呢?”沈泽话音刚落,视线落在了导演身后的屏幕上,立刻从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乡村背景里捕捉到安朝颜的身影,眉心微皱:“她去哪里了?” “哦哦,早上的急事儿,还没来得及跟您说。”导演眼神不住往后瞟,一边生怕错过精彩,一边迅速向沈泽解释:“她家里有点急事,带了一组人回老家了,快的话估计明天就回来了。” 沈泽心想,他是不是对节目放手太过,怎么如此被动,这种事情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跟他汇报,还非要等到他主动去问。 逼仄的小屋内,由于金主骤然沉下来的脸色,气氛变得压抑而凝固,此时音箱里传出的高亢嗓门显得格外明显—— “浑犊子!打自己媳妇!” “我说什么来着!就是这个狗东西自己不行!” 12、第 12 章 “妈咪,我家家婆晚上约你,为什么不去啊?”赵嘉怡扶着肚子,一进门人还没出现,抱怨声先到。 窝在贵妃榻上看电视的颜怀瑾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心说如果不是这是亲眼看着长大的闺女,她都怀疑是不是让人给换了。 “还我家家婆。”颜怀瑾撇着嘴小声嘀咕,“胳膊肘拐到别人家肚子里去了。” “妈咪,你嘟囔什么呢?”赵嘉怡已经进入随时会生的时候,所以她现在走到哪里都有个保姆跟着。 “肚子不小了,就老实在家里呆着,乱跑什么。”颜怀瑾看了一眼女儿高耸的肚子,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 “要不是妈咪放了我家婆的鸽子,我也不用来啊。”赵嘉怡说着说着就红了眼,“我花了多少功夫才让伟林哥一家接受我,您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就算是为了我,和他们搞好关系很难吗?” 得,又来了! 颜怀瑾挪着屁股往回撤,60多岁的人,动作敏捷地像个年轻人,举着手浑身抗拒道:“停停停!赵嘉怡,这婚是你非要结的,别在这里绑架你妈咪。” “那还不是因为您非要跟我打赌!”赵嘉怡噘着嘴,“我和伟林哥互相喜欢,他家一直反对,不就是因为觉得我家世比不上那个什么狗屁世交。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联姻这套,哼!怎么样,李静怡还不是输给我了。” “而且,我家世又不差,我干妈可是、” “赵嘉怡!”颜怀瑾厉声喝住了女儿未尽的话,眼神示意保姆先出去后,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忘了我们俩打得赌了吗?” “没忘。”知道自己失言,赵嘉怡小声嘀咕,“反正我肯定会赢的。” “赢个屁!”颜怀瑾看着恋爱脑晚期的闺女,气得太阳穴突突地疼,“你马上要生了,王伟林那个混蛋跟你提结婚的事情了吗?你比人家李静怡赢了什么?未婚先孕,搞了个大肚子?” “妈咪!这都什么年代了,人家国外不结婚过一辈子的也有的是!” “我不管,你妈咪就是个上世纪的老古董!我还是那句话,在孩子满月之前,不准透露任何家里的事情,如果王伟林能够跟你提结婚的事情,我认输;如果不行,那你就乖乖跟我回港城。” 此时的颜怀瑾,无比庆幸女儿贼吃激将法,不然家底全都露给人家,怎么还能看清楚这家人的真面目。 其实在港城得知在外留学的女儿突然怀孕的消息时,颜怀瑾第一反应就是结婚,是闺蜜安朝颜把男孩家的情况全部摸透了摆在她的跟前,那股热血才缓缓冷却。 男孩立不住,家里母亲强势且控制欲极强,还有个青梅竹马,就她闺女那个二极管,真结婚了,不得让人扒下一层皮? “没事儿,一切看嘉怡的想法。孩子如果非要留下来,你也不要和孩子对着干,一切有我这个干妈在,大不了去父留子。”上飞机前,安朝颜为颜怀瑾和赵嘉怡安排好了一切退路。 澳洲这边一路地,安氏的律师和保安已经全部就位,前者会一直等到赵嘉怡顺利产下孩子,后者则一直秘密保护在别墅周围。 一想起闺蜜来,颜怀瑾猛地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件大事!” “干什么?”赵嘉怡把眼泪挤掉,担心地依偎到母亲身边,“妈咪,你别吓我?” “吓你毛线。”看着小猫似的闺女,颜怀瑾揉了揉她的头发,看了一眼国内时间,速度打开电视投屏。 “有个综艺,我昨天晚上失眠刷到的,挺好看。” “综艺?您不会就为了个综艺推了我家婆吧?”赵嘉怡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什么小猫,这就是个蠢货! 颜怀瑾懒得理,点开《粉红信笺》直播间,本想直接去看安朝颜的镜头,眼睛扫过右下角的分屏,咦了一声:“这是跑到村里去了吗?” “什么村里?您看的什么?”赵嘉怡凑过头去,一看这个综艺的名字,眉头拧成个疙瘩:“恋爱综艺吗?妈咪你看这种干什么,都有剧本。” “我不看人家谈恋爱,我就喜欢这个小姑娘。”颜怀瑾乐呵呵地指了指屏幕里的女孩,“她和你干妈年轻时候真像!不过那股劲劲儿,和她现在更贴近。” 赵嘉怡不知道干妈年轻时的风采,只是就这么纯看长相,两人的眉眼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妈咪,你是不是想干妈了?正好我也好久没见了,要不今晚晚上我们打个视频过去?” 一提这个,颜怀瑾顿时看闺女又顺眼了,“好呀,正好得有小半个月没和她视频了,你晚上多跟你干妈说几句话,清欢跟她闹得不开心,她一个人在家里,嘴上不说心里也爱热闹。” “阿嚏!”安朝颜揉了揉鼻子,也不知道谁念叨她呢。 “感冒了?”张桂芬抬头看了一眼正当头的太阳,笃定道:“闺女,妈觉得有人骂你。” “骂我?骂我干什么?”安朝颜帮着张桂芬把黄牛栓好,母女俩“头一回见面”,她却神奇地没有多少隔阂感,本来很讨厌被陌生人触碰的习惯,也在张桂芬亲热地拉上闺女胳膊的瞬间,只留下些微的怔愣。 “走走走,你小时候别的小孩叫你小结巴,只有小娟陪你玩,冲着这个,妈也得带着你管个闲事儿。” “具体什么闲事儿?” “还能啥破事,不就是夫妻俩结婚三年没要上孩子,老子不急婆婆急,非得戳弄人小两口离婚。” “要我说,就是炕上长毛屁股闲的,当婆婆的天天趴儿子儿媳门口听墙角,这特么男的就是个种猪他也拉不开磨!” 几步路的功夫,张桂芬女士用她的大嗓门,嗷嗷地跟女儿吆喝八卦,一副丝毫不怕屋里人听见的模样。 【阿姨话糙理不糙】 【因为要不上孩子离婚的好多,唉!】 【听墙角?真假的!】 【卧槽,瞬间幻视我前夫一家!】 许是张桂芬的话确实让有些人听到了心里去,安朝颜一进堂屋,就看到个脸红脖子粗的男人,不停安抚他旁边呼哧呼哧喘气的妇人,倒是他自己的媳妇,不哭不笑地坐在另一头,脸上表情寡淡得很。 安朝颜一下子就顿悟了! 能不能生不好说是谁的问题,但这男的全责。 瞅瞅那哄亲妈的样子,不知道以为那是他媳妇呢,儿大避娘的祖训是一点不听。 安朝颜自觉和张桂芬站稳同一条战线,也不当自己是外人,扯过两条板凳就拉着她妈坐下。 “哟,娟子,这你家亲戚啊?”娟子的婆婆率先发难。 为了照顾隐私问题,摄像师没有进屋,只是架在了门口,声音都能够收进去,搞得观众个个抓心挠肝。 都21世纪了!他们不要听收音机! 屋内,安朝颜摁住差点弹起来的亲妈,笑呵呵地摇头:“不算是,都是一个村的,邻里邻居的顺手看看有能帮忙的地方吗?” “你!”娟子婆婆被安朝颜这幅厚颜无耻的样子气得手指哆嗦,正准备继续发难,门口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嚷声—— “阿悦!阿悦是不是在这儿呢?”来人是个不逊于张桂芬的大嗓门,震得屋门口的黄狗汪汪直叫,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划破天际,交织在一起,搅和得人心里发慌。 “在呢!谁呀?”安家村村长是个话不多的小老头,闻言夹着烟往屋头走,好家伙,吓得老头手一哆嗦,嘶得烫了手。 屋内人不明所以,只见安村长素来镇定的脸上竟显出几分无措来,接连倒退几步,众人好奇探过头去,下一秒,接连进来好几个抱着娃娃的媳妇儿,旁边多跟着个笑容满面的中年妇女,多半是婆婆。 其中有几个婆婆,眉眼格外精明利落,头发挽成一团,还未张口,就深感不是个简单对付的人物。 “她婶子,你们这是干啥咧?”张桂芳茫然站起来,眼前的人说起来都不陌生,以前都在闺女手底下看过病,男人病。 “你说干啥!听说你家阿悦回来了,我们几个抓紧抱着孩子来了!” “对呀对呀!这可是有咱闺女才有的娃,你看看,一走一两年不回来,今天屋头里最大的都三岁了!” 安朝颜嘴角一抽,不是,大姐们,怎么搞得跟她提裤子不认孩子似得,关键躲不了,热情的妈妈们一拥而上把她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安朝颜脑瓜子嗡嗡的,但心里暖暖的。 这下子倒显得村长一家像个外人,慌乱无措地看着热闹得仿佛菜市场的家,唯独娟子的老公,脸色愈发难看,那些婆娘们的话,都像是在说他不行似的。 “走走走,跟我家去!”娟子老公猛地站起身,动作粗鲁地扯过娟子,后者一时不察,屁股结结实实摔到了地上。 “家?什么家?你妈都逼着咱俩离婚了,我才不回!”娟子是个温柔似水的脾气,能说出如此的话,可见也是被逼急眼了。 “闺女,跟你家男人回去!”这时,始终沉默不语的村长,撇过眼去,闷声道。 “爹!凭什么啊!”娟子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无措和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刷得一下就流下来了。 “不回咋滴,你还真想离婚啊?”村长打心眼里觉得,这个脾气软的姑娘,要是跟男的离了,以后还能找啥样的?那可能还不如这个呢! “他爹,你跟孩子好好说啊。”娟子妈爱惜地蹲下身把女儿搂在怀里,目露恳求地扯着老伴儿的衣服。 “说什么?”到这个份儿上了,娟子突然明白了! 感情为了她的婚姻“好”,两家人莫不是背着她达成了什么交易? “我回去跟你说,这里人多不方便!”娟子丈夫见状,也软了语气,却不料一向乖顺的妻子猛地一下甩开他的手,本就是难以启齿的话题,男人登时双目撑大,啪得一巴掌甩到了娟子脸上。 嗡嗡的。 娟子的右耳朵当时就像是堵了一团不停摩擦的棉花,整个人头重脚轻,半边身子都麻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张桂芬一脚踹开凳子,掐腰指着娟子男人的鼻子骂起来了:“你个有娘生没教养的狗东西!打媳妇的窝囊废!还敢打媳妇?阿悦,娘给你抓着,肯定是他不能生!” 张桂芬的一嗓子像是个发射信号,一群女人蜂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就把娟子男人和婆婆团在了中间。 婆婆好说,一群老婆婆叽里呱啦一通劝,一个嘴皮子都能把死人说话,一群嘴皮子愣是把一个老太婆说得真怀疑起自己了。 “老姐姐,你听我说,这事儿不丢人,我儿子那都换了三个媳妇儿了,结果发现是他不能生!” “对啊,连个种儿都留不下来,你说咱们当年费劲巴拉生带把的干什么!” “你就让阿悦看看,我跟你说,要真是你儿子的事儿可得抓紧看,男的过了三十更不当用了!” 另一头,张桂芬一个人就给娟子男人摁那里了,满眼期待地看着闺女,等她妙手回春。 安朝颜却没动。 她虽然有原身的记忆,但医术这东西吧,现学现卖,不太现实。 不过,她刚才,从新鲜想起的记忆里,看到了娟子的下场。 这个男的,把娟子给杀了。 13、第 13 章 上一世,安悦和娟子的葬礼在同一天。 她俩都是安家村出来的大学生,跟她们同龄的女孩里基本没有几个。 毕业后,安悦留在了大城市做了演员,娟子回到母校当了一名小学全科老师。 她们在同一天走出村口,又在同一天被送回了家。 一个不堪忍受网络暴力自杀,一个在最后一次家暴后被活生生打死。 安朝颜只能从村里乡亲们的只言片语里大概拼凑一个“为了你好”的故事。 村长和媳妇觉得闺女脾气软,若是因为不能生离婚了,以后怕是更找不到男人,所以咬牙同意了女婿家的要求:花钱在外面借了个肚子。通俗来讲,和外面女人一直睡到有孩子,然后给钱结清。 这事从头到尾只有娟子被蒙在鼓里,等到发现的时候那个女人肚子已经大到快要临盆了。 她闹得天翻地覆,非要离婚,然后换来的就是人身自由被禁锢,没日没夜的殴打。 娟子男人也有文化,大学文凭,甚至学校比娟子的还要好,但就是这么一个让人,依旧信奉女人是可以打乖的。 最后一次,是那个孩子的亲子鉴定出来,显示不是娟子男人的种,可孩子母亲已经跑了,卷走了整整五万“生子钱”,然后娟子死于男人泄愤的拳头之下。 安朝颜的目光从遥远的未来收回,再落到那个满面羞愤的男人脸上时,只剩下平静到死寂的冷淡。 “确实,面色不太对。”安悦的嗓音偏甜软,可经由安朝颜的灵魂说出的话无端多了几分清冷,在嘈杂混乱的屋内,像是清爽的水雾撒入酷热的人群,为之一静。 镜头外,安悦也跟着屏住了呼吸,不过她是真的在看娟子男人的脸色,看不真切,但晦暗、发黑,肾精多半有些不足。 不过,奶奶那派头的真的很有世外高人的感觉。 只见安朝颜只说了一句话,便揣手坐在了炕沿上,鸦羽般的睫毛遮住眼底神采,琢磨不透也看不出她什么意思,点到为止,不声不响,惹得亏心的人抓心挠肝的难受,却又碍于那副超脱年龄的脱俗气质不敢贸然上前。 “瞅瞅,神医都这个道道!” “可不,阿悦上次给我儿子扎了几针,当天晚上,哎哟那屋里闹腾的哎!” 这些奶奶辈的阿姨们说起话来荤素不忌,但就这话管用,三言两语的就让娟子婆婆更加意动,拽着儿子衣袖却被甩了回来。 “干啥?” “试试呗,这个便宜点。” “便宜便宜!你孙子还不值五万块吗?!我都说了我没病!” 娟子男人眼睛都快跟他妈使抽筋儿了,当着这么多人说他有病,他不要脸吗?! 哦对! 娟子婆婆猛地回过神来,正要把人赶走,却见她那个素来乖巧听话的儿媳妇突然撑着安朝颜的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什么五万?” “没有五万,你不能生就算了,耳朵还聋!”娟子婆婆脸上划过一丝心虚,厉声喝道。 安朝颜抓着娟子干燥粗糙的手,突然幽幽一叹,吓得娟子婆婆心里一个咯噔,却发现这位“神医”似是惋惜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旋即收回目光,对一起长大的小姐姐柔声道了句:“娟子姐,你还年轻,趁着还能生,要不……唉,算了,当我没说。” “哎不是!你这人说话缺不缺德!”娟子婆婆心里一慌,立刻跳脚。 “我、我说啥缺德话了?”安朝颜一脸无辜。 “你、你这话里话外的!” “话里话外不都是你自己心虚胡思乱想的吗?”安朝颜反唇相讥,她长得好看,说话又带着讨喜的笑模样,衬得娟子婆婆更不上台面。 “阿悦,你说的到底几个意思?”娟子现在和老公还是有感情的,她又不是那等势利脾气,一听安朝颜的话,还真以为对方有什么毛病。 “没啥,就是不能再拖了。”安朝颜说完叹了口气,又瞅了娟子男人一眼,“咦”了一声,然后又不说话了。 “噗呲!”安悦看着奶奶这套江湖郎中的模样,可是把这群人拿捏得死死的。 “这姑娘和您年轻时的机灵劲儿真像,那时候贺先生常常被您搞得灰头土脸的。”阿萍把切好的苹果摆好盘,放到安悦的身前的小桌板上。 “贺先生?”又是这个人?看着屏幕里鲜活的奶奶,安悦砖头看向左手的抽屉,突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不早了,妈,我饿了。”屏幕里,安朝颜清脆的嗓音又把观众走远的深思拉了回来,安悦猛地转过身,眼里迸发出耀眼的期待。 对!回家吃饭!她已经好久没回过家了。 张桂芬不知怎地,心里没缘由地紧了一下,茫然回过头去,然后袖子被扯了一下。 “妈,弟弟呢?”安朝颜可没忘记十万火急喊她回来的正事。 “哦对!差点忘了你弟了。”张桂芬拍了一下大腿,“找到了找到了!跑到村东头的地里去了,被上个月来的那群大学生给扣住了!说是吃了晚饭再去接他。” 安朝颜:“……那就好。”转头迎上娟子婆婆异常灼热的目光,轻飘飘地移开,看向娟子,拉了拉她的手,柔声道:“姐,我好久没见你了,今晚想跟你一个炕头睡。” “好、”娟子才开口,她身后的男人不乐意了,上手就要拉她过去,却不料有一只手比他还快。 安朝颜果断伸手,“啪”得一声把咸猪蹄子拍下去了:“问你了吗?” “我不同意!” “你出门没刷牙就少说话恶心人了。”安朝颜笑盈盈的脸上骂起人来脏字都不带吐的,“谁愿意跟你一个炕头啊,问你意见了吗?耍流氓耍到我们村里来了?姐,你可得好好考虑一下——” 说到这儿,安朝颜意有所指的目光扫视过男人的□□,掩唇一笑,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尽是深意,“行不行的,最次还能当个摆件,就怕摆都想摆到别人家里,还拉着你不放。刚才说什么来着?五万,怕不是想出去买个孩子吧?” 一语落地,除了娟子外,村长和她男人一家脸色齐刷刷的白了。 买肚子这事儿,那可是拿不上台面的,尤其安村长还算是吃着公家饭,更是不敢声张。 但在场人不是傻子,娟子整个人登时立在了原地,她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没说出来,低着头拉住安朝颜就往外走。 一出门,抬头碰上了黑洞洞的镜头。 “放心,不拍脸,而且我们的收音都做了变声的哈。”副导演举起双手以示清白。 娟子的脸在昏黄的日光下显得格外渗人,闻言嘴角抽动两下:“怕什么,反正只能拉磨的骡子又不是我。” 安朝颜:“......姐姐,还得是你的嘴啊。” “说得好!走走走,娟儿,跟着姨回去,晚上让你叔捣鼓点药膳给你吃,瞅这小脸蜡黄蜡黄的。”张桂芬扯着嗓门,像一辆突突直奔的拖拉机,咋咋呼呼地如一阵风冲了出来,拽着娟子就上了老黄牛,转过头跟亲闺女来了句:“你自己腿回去。” 安朝颜:“......不用去接小弟了吗?” 张桂芬:“......咋把他给忘了,你去吧,你弟都想你了。”说完,两腿一夹牛腹,嘚嘚地跑了,留下安朝颜和节目组的两个人六只眼看来看去。 “你认路吗?”副导演眼角抖动,不知为何,他有点怀疑。 “应该吧......往这边走试试。”安朝颜只有记忆,具体实操还真没经验,眯着眼转了一圈,随意指了个方向,背着手当先一步出发。 此时黄昏渐进,村外的农田里,一望无际的绿色摇曳着令人心安的姿态,安朝颜越走步子越慢,时不时停下脚步,从兜里拿出手机开始对着花花草草拍照。 【安姐好像我奶......】 【实不相瞒,我上个月去公园也这样,甚至还下载了一个搜花软件,然鹅芳龄25。】 【我打开的是个恋综吧?我咋看农家乐这么快乐呢?我都充了个svip了!】 【刚才的八卦,我还没吃够!!安姐,接下来咱们去哪里吃?】 安朝颜是看不见弹幕的,她慢吞吞在土埂上溜达,临近村头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些村民自家田地里截然不同的作物和一整排整齐划一的大棚,里面不仅被各种写着实验名称的立牌分割成小方块,还有几个模样特别年轻的人穿梭其中。 最显眼的是被一群老头围在中间的少年,个头目测一米八多,身材匀称,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夏装,依旧能看出优越的比例,视线往上,男生留了个寸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面部线条凌厉漂亮,薄唇紧抿,看谁的目光都透着漠然。 【哇,哪里来的小帅哥!安姐安姐!快看!】 【最喜欢这款冷漠少年类型了!嗷嗷嗷,姐弟恋我可以!安姐,大胆地扔掉那些男嘉宾吧!】 【对啊,谁说恋综非得谈那几个男嘉宾,又不是只剩下他们几个了,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啊!】 或许是听到了观众们的呼声,安朝颜还没开口喊人,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清亮明快的嗓音响起:“你是来接安康的吧?” 副导演和摄像老师跟着安朝颜一同扭过头去,前头两位男同志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艳—— 卧槽!好标致的体制内帅哥! “哟!这不我的理想女婿类型吗?”大洋彼岸,颜怀瑾看着新出现的人,眼睛蹭得一下就亮了。 “我才不喜欢这种呢,看着就老气横秋的。”赵嘉怡翻了个白眼,往嘴里扔了颗葡萄,咂摸咂摸嘴,发现老干部做派的男生其实还挺耐看。 陈秋生不晓得自己可能快红了,抬眼看了一下摄像头,笑着往侧面站了站,主动向安朝颜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安家村的驻村第一书记,刚才张教授特意嘱咐我,看到安康家人说一声,今天晚上,小伙子可能回不去了。” 安康就是安悦的小弟,那个疑似离家出走,被大学生扣住,等着到晚饭去赎的“人质”。 安朝颜道:“是有什么事情吗?我弟弟不爱说话,家里人也很挂念。” 陈秋生爽朗一笑:“您放心,张教授是首都农大的教授,最近县里和农大搞了个联合实验基地,正好定在咱们村里,今天教授们正式驻村,谁知走错了地儿,进到了你家地里,一下子就被安康捣鼓出来的新品种给吸引了。” “新品种?”安朝颜记忆里,原身的小弟的确喜欢没事儿就往地里扎。 “对,准确来说还不止一种。”陈秋生说着伸出手引着安朝颜往里走,手里变戏法似得拿出了一根黄瓜,模样跟市场卖得有很大差别,个头格外大,颜色黄绿,显得格外水灵。 “我洗好了,你尝尝。” 安朝颜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登时亮了!她在港城时,什么有机水果黄瓜没吃过?但都没有眼前这个有滋味儿,水气大却丝毫没有掩盖黄瓜自身的清甜味,最关键的是还不涩嘴。 “这就是你弟弟捣鼓出来的其中一种,怎么样,厉害吧?”陈秋生夸起安康来,活像是在显摆自家弟弟。 安朝颜没吭声,只是吃黄瓜的动作快了许多。 镜头外,安悦咽了口口水,她也好久没吃过小弟捣鼓出来的东西了。 肚子发出可疑的叫声,阿萍已经休息了,安悦从床上下来,打算转移一下注意力,可转移转移着,目光就被左手边的抽屉吸引了。 鬼使神差般,她拉开了抽屉,打开了那个标注“贺”的礼盒,然后看到了一张被撕掉半边的泛黄照片,边缘已经被主人摸索到翘起了卷边,安悦拿出来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好漂亮的男人啊。 对,纯纯的漂亮,精致得像个精灵般的男人。 14、第 14 章 典雅古朴的英式庄园内,衣着考究的佣人们动作轻巧地把各式精致的下午茶点摆放在草地旁的太阳伞下,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动静,就连摆盘布局都像是提前排练好的一般,即使是个拍照废物,随意挑选角度都可以拍出足以成为ins神图的作品。 “先生起床了,小姐您这边请。”身形高挑的管家笑容温柔,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用尺子刻意丈量过,永远的恰到好处。 此时日头正足,安清欢眯着眼瞟了下跟前的男人,立体深刻的五官,出挑迷人的外貌,贺叔叔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挑剔,即使只是在这边庄园暂住,挑选的管家依旧要养眼漂亮。 这点不仅仅是人,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 小到各种绿植,随便一个挑出来都是惊人的成本和缀着金边的设计师精心设计的造型;大到眼前桌子上摆放的茶具、茶叶、手帕,饶是安清欢也是富贵窝里长大的,也只有在贺修远这里用过这些见都没怎么见过的精致物件。 不仅是贵、有艺术美感,品质极高,关键还在于处处都透出一丝不苟的严谨和细致来,像个最顶级的德国老师傅,又像是最挑剔的法国大厨,一切都必须有种强迫症般的完美干净。 套用她小时候常听母亲笑着打趣的一句话:“贺修远简直就是个米粒王子,豌豆还不行,那可太大了,能把贺先生给膈哭了。” 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安清欢突然意识到她又开始想起母亲,表情不自然地冻住,微微呼出一口气,接过管家递过来的红茶,任由温热的流水冲淡坚冰,心中那股别扭的劲儿才稍稍缓解。 “你怎么有空来找我了?”身后响起一道优雅低沉的声调,安清欢扭过头去,微微一怔。 即使从小看到大,她每次见到贺叔叔时,还是需要点时间适应,一个男人长得如此难辨雌雄的好看。 眼前缓缓走来的男人,穿着浅咖色棉麻衬衫,一米八七的身高、极佳的比例,从花园穿过时,雪玉般刺眼的肤色被阳光渡上一层金边,饶是五十出头的年纪,那副姿容依然甚美如玉,不若真人。 见到来人,安清欢连忙放下手里的杯子,小步迎了上去,边走边笑着回道:“我正巧来这边出差,听说您在翠湖庄园小住,特地过来看您。” “看我?”贺修远摆摆手,示意安清欢坐下,殷红的薄唇扬起清淡的弧度,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姿态优雅仿若天成,目光却盯着雾气未发一言。 空气突然之间凝滞了。 安清欢很难说为什么,其实比起天然包容自己的母亲,她对眼前这个曾经在她幼年担任过父亲一角的男人,总是更显畏惧。 即使,贺修远严格来讲,只比她大12岁。 20出头的男人,曾经为了讨母亲的欢心,证明他可以做好一个10岁女孩的继父,在炎热的夏季,热得满头大汗去给安清欢开家长会。 那可真是段......鲜活的岁月。 “清欢。”男人悠远的嗓音打断了安清欢的回忆,她蓦地抬头,下意识应声道:“贺叔叔?” “你一直没回国吗?” 安清欢一怔,瞬间明白了贺修远话外的意思,心底蓦然腾起一股道不明的喜悦,一个她始终都在回避的话题。 “回过。” “那你为什么不去看她呢?” “我还没想好怎么和妈咪相处。”许是另外一件心头压了更多年的事情终于有了松动,安清欢都没意识到,三年了,她第一次喊出妈咪如此的自然。 察觉到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目光愈发灼热,贺修远的目光落在袖口的花字纹路上,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自从您离开港城后,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您提到妈咪。”安清欢难得像个孩子一样起了打趣的坏心思,戏谑道:“早知道,我也不用总是跟您刻意回避。” “回避什么?”话一出口,贺修远才意识到自己给了安清欢继续提到那个人的话头,心里骤然涌起的居然不是懊恼,而是一股隐秘的窃喜和雀跃。 对啊,他已经整整二十年没有听到过......那人的真实近况了。 想要刻意躲开一个人其实并不难,尤其在对方也有意低调的前提下。 贺修远心底兀地腾起一股不符合年龄的较劲儿来。 看吧,他果然是个傻子,以为自己不去关注就是赢了,殊不知可能正好如了某人的愿。 贺修远放下手里的茶杯,突然感到一切都索然无味,他站起身正要吩咐管家送客,耳边响起安清欢疑惑的低喃声:“其实我也很久没收到妈咪的消息了。” “你什么意思?”贺修远猛地转过身,瞬间的狼狈与流露出的急切,让一旁的管家目露讶然,竟一时忘记收回拉开椅子的手。 “您别误会!” 安清欢连忙解释道:“我和妈咪别别扭扭,多亏了怀瑾干妈一直在中间斡旋,但是她最近去澳洲陪嘉怡了,估计可能一时没顾上跟我、”联系。 安清欢话音未落,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嗡嗡作响,她低头一看,笑了:“还真是不经念叨,怀瑾干妈给我打电话了。” 如果是以前,安清欢是不太敢直接在贺修远面前接电话的,但今天对方不小心表露的失态,让她几乎没有犹豫地立刻接通了,甚至还“不小心”点到了外放上。 “干、”妈。 “清欢,你妈咪出事了!”颜怀瑾急匆匆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一句话险些让两个人疯了去。 贺修远脸色刷得一下白了,压根不等安清欢开口,上手抢过了手机,声音极冷:“颜怀瑾,你什么意思?” “咦?你哪位?我打的不是清欢手机吗?” “我是贺修远。”依旧还是那个声音,这是这次低沉的气压几乎要穿透空间的距离,压得在场的人纷纷不由低下了头。 先生,生气了? 管家忍住手心里的汗意,一动不敢动。 “贺修远?呵!”颜怀瑾也怂,但不影响她哆嗦着胆子在某人的雷区蹦跶:“那我不能说,朝颜的近况可不敢随便跟外人透露。” 贺修远下场的凤眼眯起,脸色沉得吓人,正欲开口,却被安清欢抢先打断。 “干妈,您别卖关子了,我妈咪到底怎么了?” 听到干闺女哭腔都出来了,颜怀瑾心都疼了,连忙道:“说来也赖我,嘉怡这边快生了,我也没寻思她半个月没联系我怎么了。结果刚才打了视频过去才知道,她半个月前晕倒昏睡了一周。” 晕倒? 贺修远身形微晃,好在身后的管家及时上前一步扶住了他,却惊讶地发现先生的手冰得吓人。 “现在人应该没事了。” 贺修远缓缓松了口气。 “但是失忆了,啥都不记得了。” 贺修远整个人猛地一震—— 所以,把他也给忘了吗? * “阿嚏!”安朝颜揉了揉鼻子,怀疑有人骂自己。 “你冷吗?”陈金秋不着痕迹地抬头看了一圈,确定是在大棚啊,热得他都冒汗了。 “没事儿,继续走吧。” “行,你小心点,别踩左边那些苗哈,那都是你弟弟今天下午带过来的,岑教授可宝贵了。”见安朝颜往边上走,陈金秋抓紧出声制止。 “岑教授?”安朝颜寻思,怎么回一趟家,到处都是新人物啊? “对啊,农大的教授,年轻有为啊!也就比我大三岁,三十出头而已,人家都是正教授了。”这个陈金秋不愧是个干部,举手投足说起话来,格外的正派且富有亲和感,有点让安朝颜不由想起来八十年代她第一次带人去深城投资时,当时接待她的那个小干部,也是这样,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天天待在港口风吹日晒,脸上总是挂着生机朝气的笑容。 “这么年轻来当第一书记,觉得辛苦吗?”安朝颜不自觉拿出了原来的样子。 【哟,安姐一下子说话上了年纪了】 【感觉像我那个领导,有点害怕】 【都起开,安姐我嘴替!】 陈金秋一愣,下意识站直了身子:“不辛苦,挺快乐的。安家村是个重点帮扶村,咱们村里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产业,年轻人太少。” “我们这批考上来的,不少都是来了村里,这机会真挺难的的。你像我,其实才毕业,刚来的时候好多东西都搞不定,饭也不会做,全是村里爷爷奶奶帮我的,都说好久没见孙子了,看到我可高兴了。” “哎呀,瞧我说远了。”陈金秋笑着回头,露出白白的牙齿,开朗有活力,确实是奶奶们最喜欢的那款大孙子。 安朝颜眼神有些怔忪,她也好久没见到自己的孙子孙女了。 “好了,到了。安康,你姐姐来啦!”陈金秋扯开嗓门的一声叫唤打断了安朝颜的出神,她逆着光线看去,安康抿着唇正大步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安朝颜还没反应过来时,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拥住,脚瞬间离地,然后就是一阵旋风小火轮。 【安姐,被亲弟弟抱着转圈圈,这画面,突然觉得,有些心酸呢】 【弟弟好帅!卧槽!这五官折叠度当个明星都绰绰有余啊!】 【陈书记,麻烦来个地址,俺想去旅游啊!】 【哈哈哈哈哈,助农经济这不就来了!】 “嘿嘿嘿嘿!” “张导!” 金主隐含怒气的声音响起,吓得正对着数据傻笑的导演一跳,张导嘴巴都没来得及合上,回过头去正对上沈泽黑沉的俊脸。 “怎、怎么了?” “我没记错的话,我投资的是一档恋综吧?” “对、对啊,我们就是恋综啊!” “你确定吗?”沈泽咬牙切齿地指着小屋内大屏上那充满田野气息的直播画面,气笑了:“你管这个叫恋爱综艺?” “啊,那、”张导坑坑哧哧半天,实在舍不得放弃那些喜人的数据,要知道单单方才半个小时,他们的节目已经创下来今天以来综艺节目的最高热度了! 他也不知道为啥现在的观众不爱看精英男女爱情,偏偏喜欢种田小插曲啊! “去!既然安悦弟弟没事,抓紧把人喊回来。”沈泽不耐烦地说道。 “喊、喊回来啊?”导演依依不舍地把眼神从屏幕上挪开,脑中忽而灵光一闪,以拳击掌:“有了,其实你们也可以去啊!” “去哪儿?”沈泽额头青筋突地一跳,心里有了几分不妙的猜测。 “去安家村啊!咱都去安家村谈恋爱!乡村爱情故事!沈总,咱这受众面一下子,可了不得!!” 15、第 15 章 “妈让我喊你回家吃饭。”安朝颜费力挣扎,才从热情小弟弟的怀里探出个头。 扒拉下黏住自己不放手的安康,安朝颜定睛一看,嚯,好明眸帅气的一个小伙子,如果不是眼神执拗让气质显得有些阴暗,单论起这浓眉大眼,比旁边的陈金秋还标致的正。 “你回来了,我好想你。”安康说着紧紧拉住了姐姐的手,一副这就要走的模样。 安朝颜被这过于直白的想念搞得有些不适应,老人家刚强了一辈子,别说想你了,就连软话都是创业不如意时刻意逢迎才说过,对身边人,尤其家人爱人......真是活久见了。 安朝颜用手背压了压脸庞微微升高的温度,轻咳一声,没忍住翘了瞧嘴角。 “走,回家吃饭。” 安朝颜一下子就看安康格外顺眼,心里也不抵触被拉着手,只是不知为何,拽了半天小伙子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 “姐姐不想我吗?”安康说话时,嘴角微微下撇,那股执拗劲儿愈发明显,却让安朝颜一下子想起来,眼前的小伙子其实是村里有名的“低能儿”。 安康和安悦是龙凤胎,姐姐大学都毕业了,弟弟却连个高中都没考上。 性格孤僻,除了姐姐安悦外,就是亲爹亲妈也别想在他嘴里听到超过5个字。 所以,这人不上学,天天不是呆在家里就是躲在地里。 安悦父亲是村医,家里大部分收入靠他,地里基本都可着小儿子去折腾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此时不仅被一群首都来的教授留着不放,还像只被遗弃的小狗般,哼哼唧唧非逼着老人家说想你。 安朝颜头次有种羞耻的感觉。 可对安康这种孩子,犟起来压根不是能听道理的,但“想你”这俩字就像是520胶水一般把安朝颜的嘴封得严严实实。 “哎!安康呢?”忽然身后一道清亮的男声暂时解救了窘迫的老人家,安朝颜扭过头去,还没看清来人的模样,陈金秋一声响亮的“岑教授”道破了来人的身份。 高个头,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眼睛,瘦长脸,是个典型的斯文书生长相,不过肤色偏深,估计长期呆在地头的缘故,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出这人身材不错。 【hotnerd!!这是天菜啊!】 【我要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导演,立刻开通他的角色栏,我要给他砸钱!】 【这什么宝藏节目啊!冷酷弟弟、哈哈书记、斯文教授,感觉原来的嘉宾都不够看了啊】 【导演,建议你抓紧带人杀到,不然我们真要忘了原来的嘉宾是谁了】 【来了来了,新鲜热乎的简历来了!岑商,33岁,首都农大正教授,top1本科毕业,国内外顶尖高校联培博士,招引进来的人才,还这么帅!】 【单身吗?!这对我很重要!】 安朝颜不晓得,自己身边的三个各有千秋的帅哥已经引得弹幕数即将冲破千万大关。 她现在的关注点都在,岑教授拉着她弟不让走,安康嫌他烦,扯开袖子不让他拽,只一心瞪着姐姐等着回话。 好精彩的一个大回环。 陈金秋在旁边看的津津有味。 “安康带过来的一株苗现在情况不太好,我们需要他晚上留着一起观察。”岑商推了推眼睛,说话的语气带着天然的命令感。 这显然不是跟孩子家长沟通应该有的态度。 安朝颜挑了挑眉毛,一把把弟弟护到身后,“不好意思太晚了,今天我们家里还有客人,安康得跟我回去。” 身后,安康安静地像个大号泰迪熊,耷拉着耳朵,依旧沉浸在姐姐居然不想他的悲伤里。 “这株苗很关键。”事关项目秘密,岑商不能明说,态度依旧不服软。 “安康是个成年人,你问我弟弟意见了吗?”安朝颜特别自信地扭过头去,结果正对上了那双委屈巴巴的小眼神,嘴角一抽。 得,感情想你这事儿绕不过去了是吧? “想,想想!”老人家为难地捂着心脏,试图用叠词糊弄过去,当发现小朋友还真得开心笑了时,又感觉良心有点疼。 “走!回家!”安康立刻挽上姐姐胳膊,那个阴郁大男孩秒变摇着尾巴的大金毛,撒腿就想往家跑。 “哎!安康!哥哥这里的玩具,你今天晚上不玩了吗?”岑商见状脸色一变,连忙那实验室的仪器不要脸地哄骗。 不得不说,这招小有成效。 看着面露纠结的弟弟,安朝颜眼底闪过一丝暗芒,笑着继续加料:“我为了你请假回来的,见到你没事,按照合同,姐姐明天就得回去了。” 好了,直接杀死比赛。 安康头也不回地拽着姐姐往家里的方向走,只留下一个咬牙切齿、棋差一着的岑教授。 * “妹妹还没回来吗?” “你已经往门口跑了三趟了,要不你搬个马扎子直接呆外面得了。” 张桂芬没好气地把手里摘好的韭菜放到框子里,一旁的儿媳妇郭菀抿着嘴笑得像一朵素雅的茉莉花,挺着肚子弯腰想去接过来,却被张桂芬眼疾手快地躲开了。 “你干啥干,去去去,跟安昭一起搬个马扎子,你俩一起等阿悦去,厨房的事有我和你爸呢。” 张桂芬话音刚落,屋后抱着竹筐出来的安向军笑呵呵地跟着搭腔说:“咱家做饭餐餐讲究食补,所以离不开我;做饭的味道必须得是色香味俱全,那就离不开你妈。所以啊,小孩就呆一边玩去就行。” “爸,您怎么也跟着一起帮腔。”郭菀哭笑不得地看着一唱一和的公婆,性子绵软的她最后只得跟着丈夫一起蹲在了门口。 此时天色渐暗,只有路口微弱的灯光和各家门口的电灯泡,分工照亮一块块回家的路。 安朝颜牵着被她高出一个头的大号狗狗弟弟,附加副导演和摄像老师两个拖油瓶,一路从田地跋涉回到乡野小路时,隔着老远就看到一男一女依偎在一起,男人右手拿着一根绣花针,左手是一团布,时不时把肩膀上靠着的女人推开,拿着布比划一番,再对着昏黄的灯光缝缝补补。 再走进一些,霸道而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搅得几个一天都没好好吃饭的人立刻肚子打雷、浑身难受。 “好香啊,这村里的大锅炒的菜就是香啊!”副导演吸溜口水的声音在画外香气,配合着静谧美好的乡村夜景,直播间的人数蹭蹭上涨,不少人开始自发录屏发到社交平台安利。 到这会儿,谁都忘了,《粉红信笺》是一档恋爱综艺。 等到走到跟前时,沉浸在给老婆做衣服中的安昭袖口被人轻轻扯动,耳边响起郭菀柔柔的嗓音:“昭哥,妹妹回来了。” 五大三粗的男人窝窝囊囊坐在一个二十厘米的马扎上,听到媳妇的话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极富粗狂帅感的脸。 真是三个孩子,个个不撞型啊! 安大哥扶着媳妇站起身时,那庞大身躯带来的压迫感,粗粗一看至少也有一米九的个头,再对比下面妹妹的精致和弟弟的清俊,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身形魁梧、五官深邃,整个人有汉子的帅气,只是这人笑容憨厚,手里还......拿着一根绣花针。 安朝颜咽了口口水,对着同样话少的哥哥笑了笑,收获对方揉脑袋的亲切问候后,转而看向挺着肚子的嫂子郭菀。 真的,记忆远没有亲眼看到的冲击高。 什么叫做极致反差,大概就是魁梧大汉旁边站朵亭亭玉立的小白花,盈盈一笑,那都苏得你心尖发颤。 瞬间代入某些网文古言经典草根配娇女的搭配。 只是,这个草根糙汉爱绣花,而如果安朝颜从原身那里得到的记忆没错的话,眼前的大嫂郭菀,力气大得吓人。 “妹妹,饿坏了吧?”郭菀亲热地迎上来,只是“轻轻”一扒拉,安康紧紧攥住姐姐的手就被甩到了一边去,小伙子瞬间从第一梯队降级,只能委屈地和哥哥一起收起马扎。 “饿了。”安朝颜实话实说,尤其踏入院子后,那股浓郁的饭香味儿闻起来更勾人了。 “知道你在家里只能呆一天,爸妈特意给你准备了一桌好菜。” 跟着郭菀走进正堂,一张不高的圆桌上,已经摆了足足十个盘子,只是—— 这些菜的样式都有些陌生。 安朝颜压下心里的疑惑,恰此时张桂芬和安向军一人端着一盘菜从厨房里过来,见到人终于齐了,连忙招呼大家坐下。 “我是个大夫,家里的菜习惯性带点药膳的特性,不过我爱人手艺好,一点药味儿吃不出来的,你们快尝尝。”等到所有人都落座后,安向军笑着跟副导演和摄像师解释道。 药膳? 副导演还真没吃过,他和摄像老师坐在镜头的死角里,早就被桌子上的香味儿勾到浑身难受,闻言也不客气,两个人一人拿了个掺着紫色的窝窝头,夹起手边最近的炒鸡,嗷呜一口—— “卧槽!” “草!” 两声不太雅观的画外音响起,直播间的弹幕突然一顿—— 场外,导演的电话打了过去,副导演看了一眼,原本该躲去里屋去接,可是他怕耽误五分钟,回来菜都让摄像老师给抢没了,也顾不得其他,抄着气音儿接了起来。 网友们本来就让两位场外老师的呲溜声搅得心痒难耐,伸长脖子正等着反馈呢,只听副导演的声音突然拔高—— “什么?你们都要来?” “那不行啊,饭不够分啊!” 16、第 16 章 “被子都是新换的被罩,你们别嫌弃哈,没人盖过的。”张桂芬和安向军抱着两床崭新的被子走进偏房,见到副导演和摄像老师面露难色的盯着床,以为他们介意条件一般,张桂芬急忙解释道。 “不不不,很好了。”副导演摆摆手,嗫嚅半天也没好意思提出口,两个大老爷们睡一张床,怪别扭的,可是安家的条件摆在这里,这张床还是安康跑去和哥哥挤,安朝颜和嫂子睡一张床才勉强空出来的。 “行吧,矫情啥呢!”副导演背对着床自我鼓励,摄像老师已经抢先一步占领了里面的位置。 “对了,小李你是不是有、”失眠的毛病来着? 副导演换上睡衣,边说边转身,话没说完就被骤然响起的呼噜声打断了。 睡着了? 副导演爬上床,惊奇地凑上前去,确认那张嘴留着哈喇子的大汉的确是组里有名的睡眠困难户,没忍住拍下他的睡相发到了工作人员群聊里。 【这是李哥?】 【我去,头一次见他睡这么香!】 【吃了多少中药、扎了多少针,李哥这是从哪里找到神医了?】 【嘿嘿,副导演今天晚上是要和李哥同床共枕吗?】 无聊! 副导演撇嘴退出群聊界面,正要静音睡觉,手机突然一震,点开一看,居然是导演的消息—— 【小李睡这么沉,不会真是你们今天晚上吃得药膳起作用了吧?】 哎?有可能啊! 副导演眼睛一亮,肯定了导演的猜测,虽然不明白张导为何突然关注这个,但按照排除变量法,今天的工作量又没有大到离谱,小李唯一和之前不同的就是吃了安家做的晚饭。 尤其临睡前,安大夫还给他们一人端了一碗汤,味道有股淡淡的药味儿,副导演怕苦放到一边没喝,倒是小李一口给闷了。 难道真是药汤起作用了? 副导演端起放在床头的碗,好奇地抿了一口,眸光微动,居然一点不哭,还有点清甜气,接着仰脖咕咚咕咚全灌下去了。 不一会儿功夫,他刷着手机昏睡过去前,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不会是蒙汗药吧? 偏房灯光熄灭后,安家宅子里唯一亮着微弱灯光的就是厨房了。 安朝颜做了半宿噩梦,惊醒后肚子饿得咕咕作响,怕吵醒嫂子,她蹑手蹑脚地摸到了厨房里。 晚上的菜吃的一干二净,只有两个盖在锅里的地瓜还没有完全凉透,安朝颜也没有嫌弃,搬了个马扎,开始慢条斯理地剥皮,眼神微微呆滞,脑海里全是方才梦境的一幕幕。 其实,她更倾向于那不是梦境,而是一段“刚想起来”的记忆。 随着与原身一家接触后,安朝颜突然“看”到了他们的未来。 得知女儿死后,张桂芬和安向军一夜白发,一直陷于官司纠纷的安昭被判了刑,安康精神失常跑出家门。 就这么朴实善良的一家人,因为一场网暴,死的死、散的散,安朝颜憋得胸口闷闷的,嗓子里的地瓜怎么也咽不下去,抓起缸子灌了一大口凉水,结果地瓜滑到了胃里,心口被冻得哆哆嗦嗦。 “嘶!”乡下的夜晚风有些凉,安朝颜搓搓胳膊走出厨房,溜达到后院时,目光被一排排整齐划一的药柜吸引了注意力,想到晚上吃的药膳,丝毫不亚于她原来在港城高级会所品尝过的味道,最关键的是,还能滋养身体。 临睡前,安向军夫妇认为女儿明天要走,不仅给安朝颜准备了足足一个月用量的养生茶包,还给她准备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安神药包,想着女儿回城后可以送给朋友做个人情。 安朝颜以前身子弱,滋补疗养的方子吃了不少,慢慢的不算行家也能看出一些门道,很多药材都认识。 她发现安向军这人极为擅长以食养生,把中医药理和食物五色巧妙结合,再配上张桂芬的手艺,夫妻同心,搞出来的一桌药膳,若是拿到港城富豪圈里,巧妙加以运作,说是一饭千金都不为过。 这或许是改变这家人命运的一个契机。 旁人很难,但对于安朝颜来说,她不缺钱,更不缺名人效应,安悦那边只要能用好自己的身份,两边发力帮助老两口搞出个大名堂来,岂不是手拿把掐? 安朝颜是个说干就干的脾气,接着拿起手机给远在港城的安悦发了一条微信过去,张口就要了500万。 这时已经是凌晨两点钟,安朝颜没打算今天晚上能得到安悦的回复,转身正准备往屋里走,却不料手机震了一下,眉梢微挑,心下对当代年轻人夜猫子的脾性忍不住想唠叨几句。 腹稿都打好了,安朝颜点开信息一看,差点没吓得扔出去。 【奶奶,钱白天我就给您转过去】 【有个事,得跟您提前说一声。我声称失忆了,然后好像这事儿惊动了一位姓贺的先生。】 【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啊?orz~】 贺? 安朝颜手一软,差点把手机掉到地上。 这种几十年前的情债,真是让老人家心里犯怵。 想到记忆里那个人决绝离去的背影,几十年没联系过的关系,安朝颜心想,贺修远应该就是顺便被惊动了一下,能发个消息表示问候,都算是念在旧情了。 摇了摇头,甩走乱七八糟的想法,安朝颜回复了一条消息,安抚情绪明显有些波动的小姑娘。 【没事儿,我俩现在不熟。】 不熟? 安悦揉了揉眼睛,突然对自己看到的东西产生了怀疑,接着手机一震,以为奶奶会解释两句,点进去一看是催款信息—— 【五百万,你动不了我的账户就从阿萍那里拿。我要给你爸妈开餐馆用,速!】 “给我爸妈开餐馆?!”安悦嗷得一嗓子叫出声,旋即紧紧捂住嘴钻进被窝里,半响儿后,咯咯咯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渗得门口恰好经过的佣人浑身一抖。 董事长自从失忆后,偶尔精神都不正常了? * “导演,还没到吗?我屁股都快颠散了。”江腾扯着嗓门吆喝,语气里的不耐几乎要挂在脸上。 真是几个难伺候的主儿啊。 张导抹了把头上的汗,赔笑着解释:“快了,过了前面的路口就到了。” “真是的,说换地方就换地方,阿泽,你这眼光也太差了吧?找的什么节目导演啊。”江腾本来就是玩票兴致,也不怕挨骂,一句话道出了在场所有嘉宾的心声。 本来好好的住着民宿,几个人关系还没熟络呢,就因为安朝颜的农家乐火了,所有人都得跟着转换阵地,翻山涉水地跑到村里拍恋综。 如果不是合同约束着,其余几个嘉宾可能真的能当场撂担子。 旁的不说,除了清楚内幕的沈泽外,其余嘉宾对安朝颜的观感已然大打折扣。 这不明显的皇族剧本吗? 导演上赶着也要硬捧就算了,还要拉上他们一起! 安朝颜在村口接到的就是这么一群怨气几乎要写到脸上的人,而站在她身边的陈书记,像是一点没察觉出来似的,热情无比地上前一步,依次和所有嘉宾、工作人员挨个握手,感谢他们不远千里来安家村扶贫。 “我们给您添麻烦了,这么客气怎么好意思。”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导演让陈金秋情商极高的反应搞了个措手不及,表情管理都没来得及做好,下一秒手里就被塞上了一个红色的方便袋。 “人手一个,全是我们村里自己产的特色水果,和农大合作研发的,现在市面上都没得买。” 陈金秋昨天晚上接到节目组的消息,连夜联系岑商团队,组织人准备了这份伴手礼。 “数量有限,不过都是洗好的,大家可以尝尝的。” 热情的书记扬着爽朗的笑容,大多数人碍于面子也会尝一口,可就这么一口下去,一眨眼的功夫,几个袋子里的小西红柿、甜瓜、水果黄瓜立刻被瓜分得干干净净。 最后剩下一动不动的,就是汪睿用一根手指勾着的,给五位嘉宾准备的袋子了。 安朝颜一眼就看出了这几个人明显带着情绪,有脾气不冲着节目组发,冲着可爱又机灵的陈书记、冲着好吃又香甜的水果发什么? 她懒得惯这些人毛病,既然嫌弃那就别吃了。 安朝颜从汪睿手里夺回袋子,当着他的面从里面捡出一根黄瓜,咔嚓一声从中间掰开凉拌,清爽的水汽顺着风就钻进了几人鼻子里。 “闻起来有点道道啊!”江腾脾气来得快去得快,他早就热得一头汗,当下也顾不得其他,抢先一步从安朝颜手里夺走了半根黄瓜,一口咬下去,长途奔波的疲惫瞬间一扫而光。 “真好吃啊!” “你们几个别装了,抓紧尝尝!没听人家说,这都限量款!” 沈泽本来有些心动的,让江腾这么一架反倒不好意思了。 两个女生没那么多包袱,今天天气本来就热,折腾一路人都有些蔫了,顺着江腾的台阶,她俩从湿漉漉的袋子里挑了最后一根黄瓜,掰开后一人半根分了。 “这黄瓜还有吗?” “你们卖吗?我想给家里也寄点。” 【这么好吃吗?昨天就给我馋到了】 【陈书记~地址po一下呗,俺也想助农!】 【快快快,上链接!最近不是老多第一书记直播助农来着?】 “想吃啊?”安朝颜一把夺回汪睿手里的袋子,下巴一扬,点了点不远处的铁锹。 “先干活吧。” 17、第 17 章 知道对一个体重不过半的女生而言,一口气干了两个大馒头的含金量吗? 朱诗雨不说话,孟萌不吭声,两人埋头夹菜,有时恨不得把手里的碗扣到对面三个大老爷们的头上去。 你们三个是饿死鬼投胎吗?! “安老师啊,要不明天多做点吧。”陈金秋不忍地撇过头去,实在难以想象,三个小时前,这群人还是多么的孤傲高冷,现在全不顾形象蹲在田头,嗷嗷抢饭吃。 真·变形记了。 “不行。”安朝颜一口否决,“我爸妈做饭不累吗?而且吃多了不利于健康。” “你还想得挺周到。”陈金秋抚掌感叹。 “而且吃饱了容易犯困,地里还有不少活儿等着干呢。”冷漠无情的话吹得陈金秋发丝凌乱,再看地里那几颗天真无邪的“孩子”,心情微妙了许多。 “这节目直播吧,安老师。”陈金秋一心惦记着安家村的创收大业,看到安朝颜点了点头,顿时苦巴着一张脸:“别给村里名声搞臭了。” “不会。”安朝颜很镇定,她来的路上看了直播数据,衡量着陈金秋回去就能接到县里电话了。 有些事不经念叨,安朝颜这边话音刚落,陈金秋的手机就响了,小伙子小跑着远离收音和镜头范围,半小时后,满面红光地回来了。 “有好事?”安朝颜挑了挑眉。 “有,全村的好事。”陈金秋点了点村口那条压坏了的土路,喜得眉开眼笑:“县里联系我,要来给修路,说是安家村都上热搜了,利用好这波热度,咱们也可以搞个村域经济!” “那你可要想好了,泼天的富贵能不能接好。”安朝颜一盆冷水灌下去,陈金秋却没被吓住。 “当然!咱们村里老人站到60%,剩下的基本都是十岁以下的孩子,如果贸然接待很多游客,承载能力必然是有限的。” “还有,现在和农大的合作才开始不久,你们今天吃的那些特产都是我从安康地里‘借’来的,数量有限,一个节目组的人吃起来都费劲,更何况那么多人。” “所以,大部分人会兴致而来,失望而归。” 【哇,听陈书记一说,我的冲动突然小了很多!】 【本来都在看票了,现在冷静多了】 【现在网友戾气重,最后可能给反而给村里带来很多麻烦】 “那你是在劝退吗?”安朝颜似笑非笑。 “那当然不是!”陈金秋说着拉过安朝颜沿着田埂往里走,“那一片现在都租给了岑教授团队,下个周开始他们便要大批量培育安康的那些水果蔬菜。多余的苗,村里已经跟他们协商了,分给乡亲们,除了主要作物外,大家自己随便发挥,哪怕自家院里折腾也可以,等到秋天收获时,家家户户都可以吃上了。” “我们要休整一下道路,其实去年安家村的路基本都换成了沥青,只是纵横小路有些被踩坏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调整一番。” “我一直想给村里搞几个公厕。对了,你看到东边那个湖了吗......” 舒缓的风吹走了夏日的热浪,陈金秋饱含干事热情的嗓音一直在安朝颜的耳边不停起伏,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烦躁。 时隔二十多年重新走在农村的土地上,不变的是,安朝颜的身侧依旧还是那些意气风发的乡村干部,变化的是,越过越好的盼头。 “......村里的年轻人太少了,我一个人能分成八个用,但还是人手不太够。” “我给你推荐一个人吧。”安朝颜站住脚,突然出声道。 “嗯?谁呀?”陈金秋疑惑地回过头去。 “娟子,安娟,村长家的。” “娟子?我记得人家不是在县里教书吗?”陈金秋也听说了头两天村长家的闹剧,尴尬地摸了摸头。 “昨天上午领的离婚证,辞职申请也打了。”安朝颜轻描淡写地说出了安娟一个晚上就做出的“冲动”决定。 “辞职?我记得她是在编老师啊!” “哦,她上岸了,不过还没来得及跟丈夫说,本来就是想去试试,结果昨天晚上面试出分,过了。”安朝颜一想到昨天晚上娟子又是哭又是笑,脚步不自觉也轻快了几分。 要知道她的前夫可是考了五六年还没有上岸,娟子就试了一次,成了。 所以说,要不出来孩子这事儿,异曲同工之妙。 陈金秋彻底愣了,反应过来后,差点没乐疯,“好呀好呀!要是安同志愿意主动来搭把手,我肯定欢迎啊!” “至少从现在开始到入职分配具体工作前,她会一直呆在村里,正好现在也是你最缺人手的时候。” 【甩掉渣渣前夫后我上岸了,卧槽这是什么爽文啊!】 【这是落地爽文,朋友们!发生在你我身边的,更爽了!】 【我们都是娟子姐逆袭的见证人啊!】 【真想知道,她前夫啥心情??】 【啊啊啊,安姐、娟子、陈书记,三个优秀的年轻人一起建设美好新农村,我真的感觉自己都有冲动去支援建设了。】 【朱诗雨、孟萌、汪睿、沈泽、江腾:我们五个干了一下午活,不算数吗?!】 算! 安朝颜是不会放过五个高学历人才的。 晚饭吃完,安昭和嫂子散着步给节目组的人送来了消食丸,模样不是很好看,黑乎乎的,沈泽回味着方才的味道,却对这个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没事儿,他没吃饱,都给我就行了,唔,酸酸甜甜的真好吃!”犹豫的功夫,江腾把他那几颗全抢了,最后揉着肚子,也不嫌弃地上脏,直接躺倒。 晚风清凉了许多,吃饱喝足这么一躺,舒服得一点不想谈恋爱。 三男两女就这么摆了五个大字依次排开,无人机从上方取景拍过去,有种别样的唯美和治愈。 “都休息好了就起来接着干活。”一声响亮的吆喝打断了此刻的静谧美好,安朝颜魔王低语般的声音把他们几个吓得一个激灵儿从地头爬了起来,举目远眺,一个女人扎着丸子头,正站在不远处奋力招手。 “咱、咱不是来谈恋爱的吗?”汪睿咽了口口水,声音很小,似乎怕被安朝颜听到。 明明一开始,他还有点看不上这个女孩,但今天发现,这人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你的时候,特别像那些操蛋的公司老板,说一不二。 对比之下,陈书记简直如春风般温柔和煦,伴随着安朝颜的声音,推着小车咕噜噜从后面赶来,上面一车刚刚采摘的新鲜瓜果。 “实在不好意思了,岑教授的实验地那边出了点小问题,人手不太够了,咱们正好也年轻人多,你们看能不能去搭把手?” 其实不想去的,但是五个人目光特别实在地黏在了那些果子上,尤其沈泽和汪睿,他俩到现在还没落着吃呢! 都怪江腾! 江腾不理,江腾继续出卖兄弟:“好呀好呀!哎呀,你别说,干了半天活下来,感觉身子比在健身房呆一天都舒服。” “哎呀那就麻烦了,来,吃点果子。”陈金秋说着捡了几个模样好的递了过去。 恰好此时,安朝颜也走了过来,补充说:“男生去试验田帮忙就行了,女生一会儿还有别的活儿。” “干什么去?”朱诗雨咬了一口清甜爽脆的苹果,幸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干了如此多的活,但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吃的如此满足。 双向奔赴的快乐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晚上我们在村里的会议室搞了个‘故事会’,村里现在有十几个多个留守儿童,你俩我记得一个博士学历,一个是学汉语言文学的,给小孩子讲讲故事、搞搞科普总可以吧?”安朝颜抄着手,一笑:“其实就是帮乡亲们晚上带带孩子,如果能搞些趣味小课堂就更好了。劳务报酬就是各种新鲜瓜果管够,后续可以得到我爸专门调配的药膳方子一套。” “那还等啥啊?走啊!”朱诗雨是个利落性子,孟萌看似性格恬淡,实际刚刚比三个男人干活还猛,两个姑娘一挎胳膊,蹭蹭蹭奔着村里走,陈金秋在后面撵都撵不上。 “好了,你们三个跟我去吧。”安朝颜拍了拍手。 “慢着不急。”沈泽舌尖还留着方才草莓的清甜和晚餐的回味,他好东西吃得太多了,很清楚这种纯天然有多么难得,也对安向军和张桂芬的手艺十分眼馋,“我们也要管够,每天得跟着你们家里一起吃饭。” 安朝颜不语,极有压迫感的目光在三张青瓜单子脸上一一划过,“行啊,那得服从安排。” 沈泽心想,当着直播镜头呢,怕啥,当即第一个签下了“劳动合同”。 江腾没心没肺,他觉得可太好玩了,也没犹豫跟着应下。 只剩下个汪睿,不想干也得干了。 “这三个大少爷,上辈子一个比一个眼睛抬得高,现在去地里练练,感觉顺眼多了。”安悦在客厅搞了个舒服的全自动按摩椅,旁边的果盘里摆满了时令新鲜的水果,算是聊以慰藉她吃不到弟弟牌水果的缺憾。 一切都很惬意,乃至于她哼上了小曲儿、翘上了小脚,这些动作都不会出现在过往优雅强大的安董事长身上。 安清欢急匆匆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啪”得一声,手提包掉在了地上。 安悦吓了一跳,嘴里含着没吃完的红心火龙果愕然回头,看到了记忆里的姑姑,和那个紧随其后的漂亮贺先生。 “来客了啊!”安悦缓缓咧开了“血盆大口”。 18-20 第18章 羽翼划破云层时, 这架刚起飞不久的私人飞机遭遇了剧烈的气流颠簸,贺修远被安全带牢牢固定在座位上,不知不觉间昏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里也是在飞机上, 不过他不是回去看望失忆的爱人,而是被通知参加她的葬礼。 绝望、懊悔,这些几乎把他拽进深渊的负面情绪争先恐后地缠了上来, 紧紧勒住他的脖子,险些夺走呼吸,扼杀理智。 怎么会呢? 她身体弱却一直养护得宜, 身边的医生几乎都是早年自己一手挑选的。 是,这二十年他不是东西, 不闻不问,可那样掌握全局的一人, 怎么会因为一场昏迷就没了? 贺修远不信, 他一定得亲眼看到,可是到了追悼会门口, 颜怀瑾死命拦着不让他进, 无力的拳头捶打在他的身上,嘴里念叨着积攒二十年的埋怨。 “你早干什么去了?!” “贺修远,既然当年走了, 现在就要假惺惺地来!” “滚!朝颜才不想见到你!” 胡子拉碴,头发白了大半的男人早已不复往日风华, 他从未想过一个人的老去只需要一个晚上。贺修远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门槛最终落在那张刻在骨子里的容颜上。 最后, 清欢出来拦住了几近疯癫的颜怀瑾,通红着双目看向眼前曾经视若亲父的男人,哽咽道:“您进去送送妈咪吧。” 贺修远最终没有进去。 殉情是很古老的传说, 他从来没过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可从那天起,衰败来得那么快,快到他必须加快一切步伐,才能追赶上心里的困惑。 他不相信医生对安朝颜的死亡判断。 “贺叔叔,飞机降落了。”安清欢轻柔的声音惊醒了贺修远未完的梦境,他撑着头一言不发,压抑的气氛充斥整个机舱。 如果往常,安清欢多半也会陪着一起,可她现在牵挂母亲,抿了抿唇,悄声往机舱外走去。 “清欢。”沙哑的嗓音响起,喊住了安清欢的脚步。 “贺叔叔?” “你母亲,还、好好的吧?”贺修远缓缓抬起头,那双赤红绝望的瞳孔像是迷茫的孩子,不敢触碰究竟那一面才是真实存在的现实。 安清欢心头一震,却是没有迟疑地点点头:“对,她只是失忆了,也只能是失忆了,妈咪说好会一直陪着我的。” 说完,她不管贺修远,快速走下飞机,步子越来越快,直到不顾形象地跑起来。 可有个人比她还快。 安氏的车停在大宅前时,贺修远的座驾已经到了,只是他被拦在了外面。 “我得先去请示一下小姐。”时隔二十年再次见到贺先生,阿萍是开心的,但她现在属实不敢太刺激小姐。 “好,我等着,阿萍,麻烦你快一些。”美得像一幅画的男人目露恳求地看向眼前的妇人,那颗总是清高桀骜的头颅微微低下。 “贺叔叔,我带您进去!”安清欢清亮的嗓音突然插入,拦住了阿萍的步伐,惊喜回头,“大小姐,您回来了!” “萍姨,妈咪在哪儿?带我们过去!”安清欢性格风风火火,动作干脆利落地推开大门,四处寻找妈咪的身影。 “在书房呢!”阿萍追不及,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贺修远时隔二十年踏入安家老宅,没有安清欢那么熟门熟路,自然是慢了一步,等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出现在眼前时,场景却又有些出乎意料? 安悦抹了抹嘴上的水渍,拘谨又乖巧地坐在了按摩椅旁边的轮椅上。 呜呜呜,看到她都坐轮椅了,姑姑应该不至于对年迈老母亲做些什么了吧? 安悦打心眼里害怕安清欢,上一世那么多欺负自己的人,看到姑姑就像老鼠见了猫,夹着尾巴都不为过,那她一个小鼻嘎,分分钟不得露馅啊? 而且安清欢不比陈恒,这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孩子,未来的安氏集团掌舵人,安悦面对她时没有那么多防备,自然装都装不出来什么样子,缩了缩脖子,愈发显得怂。 怂? 安清欢闭眼揉了揉太阳穴,再睁开眼,无比确定在她强大到似乎永远不会变色的母亲身上,见到了这个字! 失忆会让人变质吗?! 安清欢把目光投向隔壁的贺叔叔,却见对方紧紧盯住妈咪的脸,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妈咪,你除了记不得人之外,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安清欢的助理已经提前一步从医院拿来了安悦的病历,她找了专家看过后,目前的身体状况评估除了病人自述的失忆外,没有其他病理性问题。 安悦眨眨眼:“也不是都不记得,只是部分不记得了。” “部分?比如我?”贺修远突然出声。 安悦很想摇头,但她看着这位贺先生一眼望不到底的眼瞳,和那张看多了真的很想哇塞的脸,犹豫片刻,出于求生欲本能,两根手指捏在一起,保守回道:“记得一点点。” 比如你叫啥,俺都不知道,只知道你姓贺。 “呵。”贺修远嗓子酸得发涩,“就把我给忘了?” “那倒也不是!”安悦慌忙站起来,生怕把这朵奶奶的陈年老桃花给吓掉了瓣,手忙脚乱地比划说:“其实吧,大部分都不记得,还是阿萍这段时间一点点带着我认识的,有照片啊,所以我一眼认出了你。” 啊呸,越解释越没心没肺。 安悦尴尬到脚趾扣地,只好往后一倒,借着身体虚弱的油头博取一丝喘息空间。 “妈咪!” “朝颜!” 果然,安清欢和贺修远二人大惊失色,后者动作更快地接住了她下滑的身子。 “萍姨,妈咪晕倒了,快叫医生!” “不、不用。”安悦一把攥住安清欢的手,气若游丝地开口道:“我缓缓看会儿综艺就行。” “综艺?”安清欢眉头一皱,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屏幕,好巧不巧今天安悦不仅投屏,在两人进来前她刚给奶奶冲了10w的热度,此时的画面正好停留在“充值成功”上。 安悦弱弱地伸出手:“你听我解释。” “妈咪,您现在身体不好应该静养,这种直播打赏的都是骗人的。”安清欢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居然也会担心母亲直播被骗,天呐,更可怕的是,她居然心里有些受用。 垂下眸子看向怂哒哒的妈咪,安清欢觉得她像是在看一个孩子,猛然意识到原来母亲也老了,她也会像个小孩子,需要自己的呵护与关心。 如果还是过去那个强势的安朝颜,安清欢很难说自己敢不敢有这种心情,但换成眼前这个弱唧唧的小安悦,她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安悦如果知道自己认怂等于多了个妈妈管自己,再来一次,她应该会努力表现得强硬一些。 现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安清欢二话不说关了电视,紧接着喊过来阿萍,要一并接管自己的衣食住行。 “小郭啊~”安悦下意识想找奶奶给的帮手,伸手要去够从来不离身的卫星电话,结果有一只修长素白的手更快一步拿了起来。 “小郭?”贺修远垂眸凝视手中的电话,忽而掀起眼皮,看向安清欢:“清欢,能否让我和你妈咪单独待一会儿?” “啊?当然!”安清欢打小就是妈咪和贺叔叔的头号cp粉,闻言有些懊恼自己居然忘了贺叔叔现在心情多半更不平静,招了招手,示意所有的佣人跟她一起出去。 “吱~”门从外面轻轻带上了。 安悦抬眸看向对面双腿交叠坐下的男人,脑中骤然警铃大作!! “你不是朝颜。”贺修远意味深长的眼神几乎要穿透安悦的灵魂。 “我、我不是安朝颜,还能是谁?”安悦心里一咯噔,脑瓜子嗡嗡作响。 “我不知道。”贺修远坦然承认,“但你不会是她。” “为、为什么?” “如果你失忆了,那么你压根不可能知道这个电话的用途,朝颜和郭朗的关系是个秘密,就连清欢都不知道。要么,你压根没失忆,一切都在表演;要么,你就不是她。” 贺修远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扶手,很快排除了第一个猜测:“第一种不可能,你的眼神太干净,那种刚出大学校门的感觉是朝颜演都演不出来的。” “所以,只能是第二个,或许你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奇怪的机遇,有些不可思议,但我更倾向于这个解释。” 安悦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么离谱的猜测,她说出来都没人信,这人居然自己把自己说服了? 该说不说,这人对奶奶是真的了解。 安悦来不及收起来的惊愕验证了贺修远的猜测,后者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呼吸猛地急促了几分,镇定自若的表情出现了裂痕,他身体紧绷微微前倾:“她去哪儿了?” 能说吗? 安悦下意识瞥向白色投屏,话到嘴边又想起奶奶那句“我俩不熟”,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咬死:“我就是安朝颜。我都说了失忆但没全忘。不能因为我记得小郭不记得你,张嘴就胡乱造谣。” “好了,我要休息了,请你离开。”安悦也忘了自己坐的是轮椅了,直接起身离开。 安董事长和贺先生,二十年后久别重逢,不欢而散。 * “先生,回您哪处住所?” 贺修远的座驾上,管家斟酌片刻,轻声建议:“您在半山上也有一套宅院。” “不用,先去宾馆。”贺修远捏了捏鼻梁,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粉红信笺》?” “嗯?先生您有什么吩咐?”管家以为叫他,连忙回过头去。 “找人查一下这个综艺,要快。”贺修远沉声吩咐。 “好的先生。” 贺家的人动作很快,贺修远的车刚到常住的海湾酒店,有关《粉红信笺》这个节目的消息已经尽数送了过来。 “沈泽投资的?沈兆军的孙子?”贺修远微微眯起眼,提起这个老情敌,心情很不美妙,往下继续翻嘉宾信息,视线在第一行的“安悦”身上停下。 这是当时原汁原味安悦拍下的一张照片,贺修远几乎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眼神,和现在的朝颜几乎一模一样! 车门砰得一声被带上,还没来得及跟上的管家匆忙下车,追着贺修远大步迈进的脚步,脑子都没反应过来。 这还是先生吗? 怎么从碰上那位安董的名字后,整个人都变得毛躁奇怪了。 然而更加离谱的事情还在后面。 在帮着贺修远挑好投屏后,管家整个人都麻了。 “您说的热度是不是类似于直播打赏?”管家努力收敛表情,生怕自己流露出一丝一毫对“老年人上网受骗”的担忧来。 “应该是。”贺修远当时也只瞅了一眼。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节目组的嘉宾们都已经休息了,贺修远只能看回放。 视频加载的间歇,他摸索操作打开了安悦之前停住的画面,点开热度排行第一的就是“安悦”,往下拉“详情页”,热度助力榜单首位的用户名字叫“再不给安悦签名,安朝颜就撤了”。 好直白的线索。 贺修远抿住唇,心跳莫名开始加快。 视频加载完成。 回放的都是节目组挑选精华剪辑的版本,把一天的素材缩减到大约2个多小时。 贺修远点开的是第一期,只需要一眼,那个从车上下来的女人,他就确信无疑了——那才是安朝颜。 * “阿嚏!”安朝颜揉了揉鼻子,旁边的沈泽嫌弃地退后两步。 “感冒了?”还是女孩子贴心,孟萌递了张纸过来,关切地问道。 “没有,应该是有人想我呢。”安朝颜顺手把扬起脑袋的江腾摁了下去。 “导演屋里的灯光熄了吗?” 负责探路的汪睿小跑着过来,使劲儿点点头:“睡了都睡了,你爸的安神茶真管用,那几个屋子里的呼噜声我随便走都没人醒。” “那就好,准备一下咱们马上出发。”安朝颜把鸭舌帽往脑袋上一扣,动作轻巧地从大门口摸了出去,两个女生紧随其后,男生们则负责殿后。 一路上,没有镜头跟着,空旷无人的乡野之间,六个年轻的男女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大家也真都憋坏了,所以当晚上安朝颜在群里随口一提晚上带他们去烧烤放风,其余人立刻秒回跟上。 “啊啊啊啊!”江腾有点忘我了,直接放开了嗓门。 “你搞咩啊!万一喊起来,又得开始现场直播!”沈泽一脚踹上兄弟屁股。 “哦对对对,不好意思,忘乎所以了。”江腾嘿嘿一笑,也不恼,快步跟上安朝颜:“安姐,咱晚上吃啥?海鲜烧烤吗?” “海鲜没有,湖鲜可能有,具体能不能吃上,就得看咱们陈书记和岑教授有没有空军了。” 是的,他们还有多个“同伙”。 其实更准确的说,此次安康也友情赞助了一大批食材。 小伙子的天赋不仅体现在农学方面,村里的牛羊养得格外好也跟他有关系,为了欢迎姐姐的临时同事们,安康把最近农大给他的报酬都拿了出来,从村口的店里买了一批新鲜的肉,下午安昭亲自盯着给片成了卷。 等安朝颜把人都带到村东的大湖边时,岑商和陈金秋已经把食材和工具都摆好了,一张不知道谁家的碎花床单铺在地上,用石头固定压住,娟子正盘腿怀抱着一个吉他,轻声弹唱。 “月儿弯弯照”轻柔略带混响的诉述唱法,让兴冲冲跑过来的几人不由慢下了脚步,不远处的烧烤架旁,岑商还捣鼓出一团篝火,噼里啪啦的柴火声交织在一起,画面美好得让人不忍破坏—— “哎哟,你们可来了,我晚上都没敢多吃!”陈金秋的大白牙在大晚上都一场明显,看到几个黑乎乎的影子过来,连忙挥手招呼。 “怎么样?今天有收获吗?”安朝颜低头往鱼篓里一看,哟,不错,还真让他俩搞出来几道加餐。 “安老师,小瞧人了啊!”陈金秋不乐意了,“你可以质疑我的水平,但不能质疑我们农大教授亲自捣鼓出来的鱼饵。” 安朝颜顺势往岑商方向看去,其实她有点讶然这位大教授为什么会一起掺和进来,谁曾想话还没开口,就见到这位站起身,走到了孟萌身边,拍了拍对方肩膀。 “学妹,好久不见。” “学长?!”孟萌惊喜地站起身,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A大读书时的学长,两人不同学院却都在一个社团呆过。 晚上孟萌没跟着去试验田那边,自然不晓得,也就更不清楚眼前这位突然提出参加烧烤时,陈金秋有多么的大跌眼镜。 “哎哎!” 安朝颜转头去看拿肩膀拱自己的人,“干什么?” “你们节目没要求必须得和嘉宾成吧?”陈金秋愁眉苦脸地问。 “没有,你不谈都可以。”安朝颜开始上手刷调料,在场这些人加起来厨艺能凑出来一盘西红柿炒鸡蛋,所以今晚还得指望她掌勺。 “那可就太好了!”陈金秋挤眉弄眼地朝着孟萌和岑商的方向比划,“安老师,我估摸着这俩人有事儿,不不不,严谨来说,男的有点想法。” 安朝颜翻了翻面,“还用你说吗?都看出来了,你没见沈泽、江腾和汪睿三个人头都快凑到一起去了吗?” “卧槽!安姐,萌萌有情况啊!那哥们绝对有企图啊!”这边安朝颜话音刚落,朱诗雨兴奋地加入到这边两人小组,夹着嗓子也压不住的吃瓜兴奋。 得,又疯一个。 说白了在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算上节目前各有各的小心思,但此时晚风恰好、烟火正惬,有山有水有朋友,还有啤酒和烧烤,再有那么一对有苗头的小男女,心的距离不知不觉就拉近了。 安朝颜扯下一口羊肉,顺手给旁边的娟子递过去一串。 “真好呀。”娟子拿在手里没吃,深深吸了一口气,熏香的肉味儿混杂着麦秆燃烧的气息,耳边是各种不断的嬉笑打闹。 “什么好?”安朝颜拍了拍手,江腾早就候一旁等着新鲜出炉的串,她刚烤完放到一边,这小子也不挪窝,席地而坐埋头就是吃。 “离开渣男真好,自由真好,有一份全新的工作真好,生活有了新奔头真好,能和你们一起晚上出来烧烤不用想着那男人吃喝拉撒更好!” 娟子一口气说了好多话,惊得专心吃串的江腾抬起头,目瞪口呆地抹了把嘴:“姐姐,离个婚这么开心啊?” “不是离婚开心弟弟,是我以为自己失去了什么,结果发现得到了更多开心。”安娟原本还有几分苦相,现在心情舒畅了,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清秀的样貌也愈发明媚起来,柔和的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搞得江腾心里痒痒的。 “看傻了?”安朝颜似笑非笑的眼神杀过来,江腾慌乱低下头,囫囵吞枣地咽下嘴里的肉,屁滚尿流地跑了。 不行,他得去兄弟旁边刷刷美女,真是离开大城市时间长了,对着个村妇开始发花痴了。 这边江腾心猿意马、余惊未定,另一头他的兄弟沈泽也是心惊胆战、颤颤巍巍。 “你哆嗦啥啊?”江腾本来是过来“抱团取暖”的,谁曾想兄弟比他还冷。 “我、我爷爷要来”沈泽揉了揉眼睛,再三确认他爸给他发的消息没有搞错地址。 “你爷爷,不对!”江腾腾得一下坐直了身子,探着头低声道:“沈老来?兄弟,你啥时候这么受宠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滚犊子!”沈泽一手扒拉下恨不得贴身上的兄弟,没好气说:“不是来咱们节目,是刚好来阳城。” 阳城就是安家村所在的地级市。 “嗐,吓我一跳,以为你背着我发达了。”江腾嘟囔着窝回去,好奇地凑前问道:“沈老来阳城干什么?” “具体不清楚,好像是今晚安董发了条朋友圈,提到阳城开了个私房馆子,正好我在这边,老爷子顺势邀请人家一起。我爸让我请假陪好老爷子。” “安董?我去!不会是安氏那个吧?”江腾家自然不可与沈家相比,但安朝颜的名号,可是他们每个小孩从小听到耳朵长茧子的存在。 “不然还能是谁?除了她,我爷爷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典型封建大家长,但每次见到安奶奶,那笑得叫一个花枝乱颤。”沈泽仗着没外人,吐槽起亲爷爷一点不客气。 “哎哟,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我全当没听见啊!”江腾捂住耳朵,夸张道:“安董是我奶、我妈、我姑、我姨的偶像,你知道我女人堆里长大的,你爷爷还不算夸张呢!对了,你刚才说阳城这地儿开了个饭馆子,远在港城、深居简出的首富发了条朋友圈?”江腾摸了摸下巴,怎么感觉几个要素放在一起,那么奇怪呢? “对啊,不过说起来,我觉得安悦她爸妈的水平,真拿去阳城开个养生饭馆,运作得当相当了不得。”沈泽砸吧砸吧嘴,今天晚上的炖鸡那真是美而不腻,妙哉。 “那你去,反正不差钱。”江腾撺掇道。 “算了吧,这家馆子安董亲自下场打广告,你知道什么概念吗?”沈泽挑眉问道。 “什么概念?” “来,给你看看我爷爷新发的朋友圈。”沈泽说着点开了一张截图,是沈老一小时前发的,截得正是安悦发的一条朋友圈“推广”,意思大概是——看,他是首赞! 江腾啧啧两声,好奇地往后粗粗一看,“卧槽,这真不是p图吗?点赞全是大佬,还每个人都留言要去吃!这店不得发了啊!” “可不,所以我现在真搞个药膳馆,那不是上赶着和安董对着干吗?我爷爷非得活剥了我的皮不可!” 两人正在议论纷纷时,安朝颜也刷到了这条朋友圈。 其实安家小馆还没搞好呢,只是根据她的营销计划,打算先预热,卖个关子,吊起那群人的胃口来,让口碑发酵一波。 所以,她昨天嘱咐安悦,通过郭朗的关系,在阳城买下的合院旁边先租下了一家已经装修好的,接着就让安悦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发了一条广告。 而且目标人群非常明确,就是冲着沈兆军去的。 安悦父亲调理失眠很有一手。 安朝颜和沈兆军认识四十多年,很清楚他这个毛病已经存在多年,只是这人有个特点,不信中医,特别信西医。 但偏偏失眠这个毛病,西医还真不太好调,他又不想吃太多药,耽搁到现在,反正折腾得都是自己。 药膳那小子试过,不过嫌味道不合口,没坚持。 这次安朝颜拿捏得就是他对自己的心思,恰好沈泽又在阳城,不正好给了沈兆军一个“主动表现”的机会? 若是又好吃又对症,还有什么比一个“中医黑”更有广告效应的? 事情也如她所料,安悦按照奶奶要求发完朋友圈就睡了,结果一觉醒来,私信炸了。 未读“99+”,随手往下一划,全是她在电视上见过的大佬们发过来的消息。 不过她没忘记奶奶的叮嘱,直接锁定了此次目标人物——沈兆军。 果然,第一个发的就是他! 安悦想到这桩生意事关爸妈的钱袋子,点开对话框时,手都有些发抖。 【沈兆军:朝颜,阳城那边我熟啊,正好阿泽在那边拍戏,我也要去看孙子,那个馆子我陪你去?】 只有一条,还有个玫瑰花的经典中老年人表情包。 发送时间是昨天晚上十点,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 安悦有些害怕,这么久不回,会不会被人家拒绝啊?不过转念一想,上次见到这位爷爷,还是看起来挺好说话的。 【安朝颜:好,那就明天吧】 一个字不差的,按照奶奶要求的发出去,安悦才发现自己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 “叮——” 沈兆军秒回—— 【阳城我都安排好了,明天我的私人飞机正好在,我派人去接你,好吗?】 【不用,清欢和我一起去。】 对,这条是安悦没和奶奶商量的附加惊喜。 但她没想到,给奶奶的附加惊喜可能还不止这一个。 * “阳城?”贺修远没有安朝颜的微信,这东西流行的时候,他俩已经不往来的。 “对。”提起这个,安清欢简直一头包。 “感觉妈咪这次失忆后,怎么变得这么好骗。又是直播打赏,又是信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养生馆。” “贺叔叔,您看看哪一个不是对老年人的杀猪盘啊!” “那你还陪她一起去阳城。”贺修远垂眸看向怀里的平板,从安清欢的角度看不清上面的画面,只有站在贺修远身后的管家,一脸的隐忍与麻木。 清欢小姐,您口中的直播打赏,我家先生也沉迷了!! “我不放心,总归放下眼皮底下她想跑就能跑。再说我过段时候还要抽出精力搞陈恒那臭崽子,不如趁着现在还有时间,陪她去一趟。”安清欢没意识到,她说起这话时,除了对老母亲的无奈外,还有掩不住的幸福。 贺修远看在眼里,却没有直接挑破,把平板放到桌子上,微微侧头。 “先生?”管家闻弦知雅意,瞬间明白:“您接下来一周没有行程安排。” “那我也陪你们一起去阳城吧,正好我在国外这些年,一直也在用中医调养身体,也算懂个皮毛,能帮你一起把把关。” “真的吗?”安清欢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惊喜,当即点头同意:“那可太好了。” “坐我的飞机吧,正好在国内。”贺修远优雅一笑,再自然不过地提了个建议。 谁料安清欢竟面露难色,“妈咪已经答应了沈叔叔,您不介意的话?” “我不介意,不过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到时候我们阳城见。”贺修远微微一笑,大度得安清欢心里都没底。 在她过往的记忆里,每次有沈叔叔在的地方,贺叔叔无论在忙什么都必须要在妈咪面前疯狂刷存在感。 但她哪里知道,芯儿都换了,贺修远哪里犯得着为了个二十多岁、素不相识的小姑娘去跟老头子拈酸吃醋。 “那我就先走了。”安清欢见贺修远面露倦意,主动起身告辞,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放在桌子上的平板,瞳孔微震,不由抬眸看向一脸若无其事的贺修远。 “怎么了?还有其他事情吗?”贺修远挑眉问道。 “没有,您忙吧。”安清欢笑容勉强,心里却记住了那个名字。 《粉红信笺》,这是什么中老年新型杀猪盘吗? 目标人群:单身、富有?? 另一头的节目组,张导正为欣欣向荣的数据开心兴奋时,忽然得到两个晴天霹雳—— “你要请假?还要带你爸妈出去?” “不行!你可以走,但你爸妈必须留下!” 张导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得,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再抗拒这件事。 安朝颜无语,“沈泽不是也请假了。” “他们都请假也没事儿,只要你一家人在,我节目就不愁热度。”张导直接把实话撂在了桌面上。 “你要是今天不给准假,之后的直播里,我爸妈都不管饭了。”都知道你弱点了,安朝颜拿捏起节目组还不是轻轻松松。 一句话,让张导直接乖乖放行。 不就是一天流量吗?! 没事儿,人要往远了看,他可以再挖掘挖掘安家其他人! 安朝颜不知道导演已经把注意打到了她家留守的大哥大嫂身上,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她和安家父母本打算趁着嘉宾们没起床,先把晚上做饭的东西都搬到车上去,谁曾想一出门就碰见了沈泽。 “好、好巧,你们这是要去干啥?”沈泽一脸懵地看着安朝颜手里拎得大包小包。 安向军和张桂芬心里一紧,不由同时女儿。 “去阳城看个亲戚。”安朝颜面不改色地胡诌。 “哦,这么巧,我今天也要去阳城。”沈泽打了个呵欠,抬头看眼天色,估摸着自己也该出发了。 我知道,葫芦娃要去接爷爷。 安朝颜侧过身,不打算和沈泽继续废话,“那我们先出发了,车上都塞满了,就不带着你了。” “切,谁用你们带着啊。”沈泽不疑有他,撇撇嘴回房间换好衣服,他的车没运过来,好在昨天已经找人提前租好了一辆SUV,等到了阳城,公司那边会派车送他去机场。 一切收拾妥当了,沈泽把头发梳理得乖顺又讨巧,再把耳钉全部都拿下来,最后挑了一身最讨长辈喜欢的经典打扮,最后关门出发。 老爷子的专机是下午一点到,机场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等他折腾过去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屁股还没坐热呢,突然从VIP口走出一群格外挺拔卓绝的男人,衣着讲究得体,簇拥在首位的那个,更是样貌过分出众。 “卧槽!阳城这地儿是怎么了?” “贺家的人居然也来了?” 沈泽蹭得一下站起身,他料想对方不认识他,却不料,那人竟脚步一转,停在了他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推荐新文《在限制文玩天才模拟器》 你想成为万众瞩目的天才吗? 请下载“天才模拟器”,圆你一个梦想! 时羡被广告词忽悠进去的时候,没注意后面居然还有个特别小的括号,写着灰扑扑不起眼的三个字——限制文!! 【种马男频文】——纯路人甲 【皇权霸业文】——废物长公主 【末日囤货文】——背景板原配 【修仙升级流】——宗门里的关系户 【娱乐圈爽文】——女主的摸鱼队友 其他小世界ing! 第19章 “你是沈泽?沈兆军的孙子。”贺修远温润的笑意驱散了高位者的距离感, 长辈的口吻让沈泽略松口气,挺直腰板,心里惊喜这位居然认识自己, 面上还是拿出了沈家子良好的修养气度来—— “贺董,我是沈泽,没想到您还能认出我来。” 面前男人五十多岁, 面容精致、身姿挺拔,沈泽自小听过不少这位昔日贺家小少爷,如何以雷霆手腕越过两位兄长, 成为百年世家贺家掌门人的。 他爸特爱讲,当然是背着说, 因为爷爷贼不待见这人。但沈泽明白,他爸在家里弱势, 每每提及这位, 未尝不是希望能养出个像贺修远的儿子来,在乌烟瘴气的沈家闯出一片天来。 所以, 沈泽面对贺修远, 多少有几分见到偶像的局促感,嘴上没乱跑,脑子却已经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少东西了。 贺董怎么会记得他?难道是上次的全球论坛?还是上上次瑞丰董事长的寿宴上? “我看了你投资的那档综艺。” “啊, 综艺。啊?”沈泽意识到声音太大,轻咳两声, 脑子都不知道嘴巴说了什么:“您也追综艺啊?” 不是,他投的综艺影响力已经这么大了吗? 张导那小子嘴巴够严实的啊! 沈泽身子一下轻了许多, 有种自己小打小闹都能搞出大名堂来,那岂不是下一个贺修远的做梦感,“您有喜欢的cp吗?” “cp?”原谅中老年人, 贺修远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就是couple,伴侣的意思,一般指的是有两个人你觉得他俩特别适合谈恋爱!”沈泽兴冲冲地解释道。 “谈恋爱?”贺修远的脸一下子沉下来,侧脸的弧度紧绷上扬,透出主人的不悦。 “你们这个节目怎么还有谈恋爱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贺修远压根没看节目介绍,他一心想见安朝颜,直到这时才琢磨出不对劲来。 一群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女凑到一起,配置还正好三对,居然是为了营造氛围谈恋爱的? 贺修远薄唇微微抿起,落在沈泽身上的眼神顿时生冷了几分。 “对、对啊。”沈泽缩了缩脖子,一头雾水,甚至他开始怀疑贺修远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看的其实是一档金融/历史/国际政治之类的综艺吧?! 高岭之花怎么可能去看一群小屁孩谈恋爱!沈泽你就是屁股上贴金,自作多情了! 沈泽内心的小人已经尴尬到疯狂扣地,可面上还是得一本正经地给中老年人科普啥叫恋爱综艺。 “您别误会,其实这就是创造一个环境,给大家一个交朋友、互相认识彼此的机会。” 交朋友?互相认识彼此?放在贺修远年轻时,这话不就是准备处对象的委婉说辞? 机场的冷气开得很足,沈泽年轻火热,本来还觉得不够,现在却直冻得起鸡皮疙瘩,可贺修远一副你得给我个解释的模样,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谈不谈都看个人的,网友看的就是个化学反应。” “您比如,我和里面有个女孩,她老欺负我、管教我、处处压我一头,但有些人就喜欢这种欢喜冤家似的cp感,所以还给我俩起了个cp名字,搞了超话,天天去签到,剪了好多双标小视频”沈泽越说声音越小,头顶上的目光宛如实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冻死”了。 “那女生是安悦?”贺修远已经补完了前三期,唯一符合沈泽话里定位的女生只有她。 沈泽顿时欲哭无泪,感情您真看的是我投的综艺啊!那怎么严肃地像是在讨论国际形势啊! “对,就是她。”沈泽悄悄眯起眼,这次秉持少说少错,贺修远不问,他是一句不多说了。 谁曾想,贺修远竟敛眸去看手机,一言不发,屋里空气凝滞近乎窒息,直到沈泽终于鼓起勇气想要找理由溜走时,对面的这位大佬终于开腔了。 “什么超话、双标的,你找出来给我看看。” 沈泽:“”您老人家真得非要如此接地气吗? * 安悦一行人从飞机上下来后,沈兆军的脸色一直很不好。 无他,孙子呢? “可能以为这边进不来,在VIP室等着呢。”安悦对沈泽没什么好感,开腔说情纯是为了不影响后面吃饭的心情。 跟在她后面的安清欢却奇怪地看过来一眼,心想妈咪失忆后,说话风格变化未免太大了。 若是依照安朝颜的脾气,此时多半会不冷不淡地来一句:“别赖人家孩子,随根儿,你就是个不知道礼义廉耻的东西。” 如此想来,妈咪对沈叔叔的糟糕记忆消失得够彻底的。 安清欢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跟在两位长辈身后。他们这次来阳城非常低调,只带了三个随行保镖和一名助理。 走到VIP室前,保镖上前一步率先推开门,果然,沈泽已经到了,只是没有想象中发现失礼的慌乱,抬眼看到亲爷爷时,小伙子激动得快要哭出来了。 真的他快喘不过来气儿了! 贺董的好奇心太可怕了,非逼着他一帧一帧分析,为什么自己那段视频里对安悦笑,不对朱诗雨笑。 他也不知道,甚至他极有可能实际上在对江腾笑! “爷爷!”你可来了! 孙子喊自己从来没这么急切过,沈兆军微微一愣,眯起眼看向了贺修远。 这个花孔雀,不会欺负他孙子了吧? “都来了?”贺修远的目光一反常态没有第一时间落在“安朝颜”身上,而是看向沈兆军。 “让贺董久等了,谁让我飞机小,装不小你这尊大佛。”沈兆军笑得儒雅,话却一点不客气。 “没事儿,回头我送你一架大的。”贺修远面色自若接下话,略微理了理袖口,“清欢,把地址发我一份,我先过去,你们跟沈董的车吧。” 话音落下,贺修远全程都没有看“安朝颜”一眼,带着人先走一步。 “好、好的,贺叔叔。”安清欢在他身后扬声道,心里却因为他格外反常的表现而有些没底儿,想到那天贺修远与妈咪不欢而散,难不成吵架了? 没吵架!居然真让他摸到老家了! 安悦心神不宁,压根没注意到女儿奇怪的目光。安清欢喊了贺修远来的事情并没有即使跟她说,这也让安悦有些后悔没有第一时间跟奶奶汇报贺修远发现两人端倪的事情。 有时候,事情就怕这些阴差阳错。 * “妮儿,这么大的院子,租一天得多少钱啊?”张桂芬啧啧称奇地摸着雕花的门柱,脚都不敢随意往下踩。 这还只是个一进的院子,装修用料甚至算不上多么讲究,仅仅是安朝颜租来给今天撑场面的。 看到张桂芬和安向军一副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局促感,想到隔壁那个正在装修的二进院子,为了防止解释不清楚钱从哪里来的,安朝颜决定暂时还不要告诉他们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惊喜也得一步一步来,不然容易惊着。 “不贵,租又不是买,今天的你们一顿饭的钱绰绰有余了。”安朝颜边说边帮安向军卸货。 “妈,这边你别忙活了。”安朝颜拦下要上前帮忙的张桂芬,指了指门房里的那堆快递:“我买的餐具,一会儿都用这些。” 张桂芬“哎”了一声,两手搓了搓了衣角,从车上抽了把小刀,转身往门房的方向走去,进去一看,“这些箱子这么大吗?包装还怪好咧。” “都是瓷做、玉做的餐具,怕磕碰,包装肯定要结实。”安朝颜把一扇排骨扛在肩膀上,随口说道。 “玉?!”张桂芬翻箱子找胶带口子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抱着怀里的箱子跟宝贝孙子一样,下刀的力度生怕大了再吓坏里面的东西,直到把所有餐具都一样一样全部拿出来后,她才猛地喘出一口粗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哟,安悦你个败家丫头!花这么多钱买这些,那你兜里还有钱吗?!不知道跟妈要啊!”张桂芬骂骂咧咧地把成套的餐具一点点往水池边运,等到安朝颜父女俩把全部东西都搬到厨房并整理好,她才把五套餐具,并三套碗碟全部仔细洗好擦净。 “妮儿,你这架势,给人家一顿饭要了多少钱啊?”张桂芬看看左手边精致上档次的餐具,再看右手边农村家养的鸡鸭和一扇排骨,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不要钱。”安朝颜洗干净手,“咱们还没有营业资格呢,没法跟别人要钱。” “对,妮儿说的有道理。”安向军从头到尾没看那堆餐具一眼,他怕自己心疼。 张桂芬是个女儿脑,闺女说啥就是啥,闺女就是闹着玩儿,最多就是赔出去买餐具、买食材、租房子的钱。 哎哟,还是有点心疼。 张桂芬收拾食材的功夫悄摸觑了一眼安朝颜的小脸蛋,胳膊肘使劲儿捣鼓了一下老伴儿。 “干啥?” “你瞅瞅,恁妮儿是不是饿瘦了?” 安向军皱眉:“我昨天刚给她摸了,别看不长肉,身子壮得跟牛似的。行了,回头你要是舍不得,她回城的时候多塞点钱不就完了。” 听到老伴这话,张桂芬扬着嘴角扭过头去,不一会儿,悠扬响亮的小曲儿传了出来。 安朝颜没有呆在厨房给爸妈添乱,她抱着餐具走到一会儿用来待客的餐厅,先是仔细检查了昨天请的保洁打扫得干净不干净,然后从随身背的包里拿出了五条绣着不同花纹的锦帕。 这是安昭给妹妹攒的嫁妆,他喜欢针线活,买不到多么珍贵的布料,但他眼睛毒,挑得料子让安朝颜看,也是不差的。 最绝的是他的绣花,说是跟原来村上的一个阿婆学的,对方的家学,无儿无女传给了安昭。 要不说这一家子都是藏龙卧虎呢。 知道妹妹要带着爹妈去干一票大的,安昭二话没说把压箱底的东西拿了出来,临走前还揉着安朝颜的脑袋许诺说:“等你结婚的时候,哥给你拿更好的。” 大嫂也没闲着,今天不少腊货都是她亲自做出来的,一点也不心疼,全给装到了车上。 一家人搞得好像要去上战场,那副兴师动众的模样,让安朝颜平静了几十年的心湖莫名泛起了涟漪,浑身的血液也跟着沸腾起来。 然后,在看到大门口停下车上,长腿迈出,逐渐展露的那张二十年未见过的脸后,咔嚓一声又冻住了。 是的,贺修远跑得又比别人快,他又是第一个到的。 “您好,请问您是?”安朝颜的错愕惊讶一闪而过,任由心底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稳如老狗,恰到好处的困惑让贺修远一眼认出了故人。 霎时间,脑后如有重击,飞机上梦中见过的场景突然不在遥远,真实地像是从头到尾经历过一般,贺修远有瞬间分不清楚这是上一辈子的梦还是故事在这一世出现了新的转机。 那双隽秀悠远的眸子就那么直勾勾盯着眼前二十出头的花样少女看,看得内里那个六十多岁的灵魂怒火中烧。 太不要脸了吧? 就算你保养的好,也不能对着一个小三十多岁的女孩这么瞅啊? 贺修远啊,你还不如沈兆军那个找替身的狗东西呢! 安朝颜内心世界很精彩,面上却突然冷淡下来,撇过眼去,“先生,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你老这么盯着看,怪没礼貌的。” 被人这么直白怼到脸上,贺修远却突然笑了,看,这个到六十多岁还牙尖嘴利的,才是他的朝颜。 “我看你像一位故人。” 安朝颜:“那挺好,接下来是不是要认个干亲?我看你也挺有钱,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今天吧。” 贺修远让她这么一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引起旁人的舞会。 这离奇的事情发生在朝颜身上既成事实,她现如今毕竟是个二十多岁的躯壳,自己却贺修远失落地敛眸看向自己依旧白皙修长的手,内心却涌上一股淡淡的自卑感。 五十多岁,朝颜会不会嫌他老? 以前总是嫌他毛都没长齐,可现在毛是齐了,可也快老的掉毛了。 安朝颜惊讶地看着贺修远从惊喜到怅然,全程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这小子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即使横跨二十年,安朝颜依旧习惯性拿这个人持靓行凶这招儿一点办法没有,果然颜狗一辈子吃的都是同一款。 “先生,不好意思,我说话直了些。”这已经是安朝颜能退让的极限了,接着她侧过身去,右手伸向大门内:“您也是今天的客人吧?请进。” 看着如此鲜活亮丽的朝颜在自己眼前,贺修远插在兜里的手紧紧握成拳头,薄唇微微掀起,似是牵起一抹笑容,颔首道:“对,我来尝尝朝颜你家的手艺。” 话音落下,抬腿往里走去,没有回去去看那人的反应,贺修远如释重负地扬起了唇角,眉眼之间竟有几分少年的得意劲儿。 真好,这下就算见了沈兆军,你心里想的一定都还是我。 朝颜? 安朝颜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她听错了还是这人竟认出了她? 前者有点自欺欺人,后者则过于匪夷所思。 怔愣间,又一辆车从不远处驶来,刚一停稳,沈泽率先从副驾驶下来,给后排的长辈们开门。 安朝颜收下复杂的心思,重新绽放营业笑容,然后又冻住了—— 清欢怎么也来了? 五分钟前,贺修远直勾勾盯着她,没想到回旋镖来的这么快,这次失态的人竟成了自己。 “这服务员,老盯着我做什么?”安清欢本就对这个疑似中老年杀猪盘的地方没多少好感,没想到还没进门呢,这里的服务员就这么不懂礼貌。 关键那眼神,越看越像妈咪没失忆的时候! 问题出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身上,多么得让人浑身难受。 安清欢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还是安悦反应快,上前一步紧紧攥住了安朝颜的手,“你就是安悦吧?” “啊对,我是。”察觉到手背上加重的力道,安朝颜回过神来,笑容重新恢复到无可挑剔的地步。 “我可喜欢你了,你和沈泽的综艺我期期不落下!”安悦赶忙拉着人走在最前面,步履矫健地一点不像几天前还离不开轮椅的样子。 安朝颜明白她的急切源于何处,反手握住安悦微微发抖的手腕,柔声道:“知道您好奇,但我们家的厨艺是不外传的,不如您先去会客厅稍作休息,我去请人过来。” 安悦一怔,明白这是奶奶的暗示,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心急了,此时若是见了爸妈,她一定忍不住,于是只能忍着情绪摇摇头:“不着急,先吃饭,奔波一路,我们也都饿了。” “妈咪,你是怎么找到这家人的。”安清欢冷眼在后面看着,也明白了,感情这个小作坊连个正儿八经的服务员都没有,还是家庭单位。 这群人能联系上她妈咪,也是个奇迹。 安悦还没说话,倒是安朝颜下意识回首看了一眼语气不够友善的女儿,那双和自己本身酷似的眼睛轻轻一瞥,熟悉的威亚感竟让安清欢心底一怵,继而反应过来—— 这小姑娘居然瞪了她一眼?! “清欢,好东西都要等。我失忆了,不等于你可以随便质疑妈咪的决定。”奶奶在身边了,安悦这会儿跟姑姑说话特别有底气,反正奶奶都瞪你了,她才不怕呢。 “我、”安清欢也有些懊恼,自己今天怎么如此沉不住气,随时随时就上头的脾气,只有和失忆前的妈咪呆在一起时才会这样。 “好啦好啦,大老远的来了,怎么也得试试。而且朝颜可是跟我夸下海口了,今天晚上我还等着睡个好觉呢!”沈兆军笑着出来打圆场,直到这时,从看见安悦起一直处于状况外的沈泽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功能。 “感情您说的这个馆子就是安悦家的啊!”沈泽一脸“早说呢”的表情,搞得沈兆军一头雾水,又回头去看,恍然大悟:“哎哟,这丫头换了身衣服我都没认出来!这不是跟阿泽一起的那个小姑娘!朝颜啊,你看看本人比电视上长得更像你年轻时候。” 一言既出,安朝颜还好,安悦确实心里一咯噔,心说能不像吗?俩人可是嫡亲祖孙关系! 这辈子安悦可不想再回去了,所以此时她只能装出一副好巧的样子,“确实有点,但仔细看看还是不太像。” 沈兆军颇为认同地点点头:“的确,鼻子长得太像陈家那个混蛋了。” 安悦:“”您这话我没法接了。 倒是安朝颜,一语惊醒梦中人,让沈兆军的话提醒到了。怪不得她总喜欢捏安悦的鼻子呢,就说长得眼熟,现在一想确实像陈家人,尤其和儿子陈恒,太像了。 局中的迷雾撩开一个角,安悦见奶奶也仿佛把话听到了心里去,连忙打断道:“贺先生早就到了吧?咱们不好让他好等,走走,进去再说话。” 进去的路上,沈兆军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故意走近安悦,笑着压低声音道:“朝颜,说起来我还找人去查了查这个小姑娘呢。” “你没事儿查人家干什么?”安悦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太像了,又姓安,说不定是你家的亲戚呢!你爷爷那辈儿来的港城,内地亲戚肯定还有啊,指不定就是颗遗落的明珠呢!” 安悦深吸一口气,急得险些出口伤人,好在此时竟有一道不赞同的声音猛地插入二人之间—— “沈兆军,人还是得要点脸。” 原来是出去洗手的贺修远回来了,此时正站在拱形门下,眸光冷冷地看过来。 作者有话说: 推荐新文,喜欢点个收藏呀 《妹妹今天逼疯姐夫们了吗》 初润从无限流世界荣退后,揣着巨额退休金,顶着一头杀马特回到了自己的16岁。那一年她非要跟人早恋私奔,威胁姐姐们要跳楼。 好巧不巧,她回到了跳楼现场,可往下一看—— 咦,姐姐们旁边咋人手一只“癞蛤蟆”?! * 初家有四朵金花,是家属院有名的废物美人窝。除了人均美绝人寰,其他样样不行。 老大初珠,全家唯一大学生,半路怀孕退学,嫁了个重男轻女的妈宝男。 老二初圆,高中没毕业去参加选秀,肄业至今,圈内风评极差,网传是某个富二代的后宫之一。 老三初玉,是个小透明,干啥啥倒霉、人人躲着走,却谈了个顶级pua男? 老四就是初润,正在为了黄毛要跳楼,眯眼瞅着姐姐身边的三个男人——以及他们脑袋旁边的三块隐形直播间屏幕,心说上辈子她死之前还有这出吗? 哪来的玩家在她家组团刷经验值呢! 《高不可攀》 江城宁家传世百年,继承人宁怀瑾芝兰玉树、内敛藏锋,是三代以来唯一的女性继承人,克谨自持,从未有过绯闻对象。 可私下里的她—— 20岁那年,逼迫家道中落的竹马做自己的金丝雀; 25岁那年,一掷千金做了顶流男明星的幕后大佬; 28岁那年,对温润的大学教授搞强制爱。 今年她32岁,家里安排了适合“入赘”的相亲对象,宁怀瑾却未能如期赴约,只因家门口堵了三个前·男人。 ps:女主就是见一个爱一个,而且喜欢搞强制爱 第20章 “这女孩才多大, 跟你孙子差不多了。” 贺修远一句别有所指的话,让在场除安悦、沈泽两个小辈外的人先是疑惑,继而恍然大悟, 最后一道道如芒在背的视线纷纷落在了沈兆军身上。 其中安朝颜尤甚,一些不太愉快的东西开始疯狂污染她的脑子。 沈兆军年轻时斯文儒雅,风评颇佳。当时安朝颜离婚后, 他高调追求无果后,消沉了一段时间后,突然和当年港姐闹出了绯闻。 这事儿在当年闹得是沸沸扬扬又鬼鬼祟祟, 根本原因就在于那港姐和安朝颜长得足有五分相似,后来还给他生了长女沈芯芯, 后来还记到了妻子,也就是沈泽亲奶奶的名下。 沈兆军和妻子是非常典型的商业联姻, 生完家族继承人后, 两人就各玩各的,私生子女更是都带回家来, 再加上他对跟过的女人十分大方, 几十年从没闹出过难看事,直到近几年子女逐渐长大,家产争夺矛盾初显, 才开始风云诡谲。 不过,有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他谈过的女朋友,多半都有个地方和安董事长相似。 安朝颜也知道, 但她和沈兆军是穿开裆裤就认识的关系,即使没做成情侣,私交依旧非常好, 只是自从爆出港姐的事情后,她就没再给过沈兆军好脸看。 所以,安悦现在对沈兆军的和颜悦色,堪称“世纪大和解”。 沈兆军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倒回去琢磨自己上一句话,脑中划过一道晴天霹雳,险些没维持住自己儒雅老头的做派来。 “贺修远,你少当着朝颜的面胡言乱语!” “你别老不修就行。”贺修远淡淡反击。 “我怎么、”沈兆军一顿,“贺修远!你!” 损友兼情敌,就是老得掉牙了,也能互相激发出对方最毛头小子的一面,这点就连初恋白月光未必都行。 要不说对家才是真爱。 沈泽活这么大,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见到他泰然从容的爷爷,抄起手边的拐杖,就要跟对方互殴。 “本店禁止互殴。”最后是安朝颜突然插出的一句话,让场面陷入了暂停,一股熟悉的压迫感传来,沈兆军愕然回首,没想到是那个小姑娘,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你,他有瞬间以为看到了没失忆时的朝颜,仿佛那张小嘴一张,下一句就能把他喷到自闭。 “还吃饭吗?几位客人。”安朝颜眉眼弯弯,语气温和,却让人莫名感到一阵胆寒。 * “哎,妮儿,那屋里客人咋那么安静呢?”张桂芬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水,把摆好盘的放在了传菜盘上。 负责传菜和包房服务的服务生也是郭朗找人专门提前一天从港城送来的,训练有素,全是他手下各大高档会所的老员工。 “不知道。”安朝颜没活了,索性躲在厨房啃黄瓜。 张桂芬:“你不出去看看吗?妈也不知道这手艺人家能不能看上。” “瞧你说的什么话。”安向军不赞同地抽了张纸巾给媳妇擦汗:“反正我吃着,没人能比你做饭好吃。” “你吃过多少好东西呀?人家那都是大老板,山珍海味多了去了!”张桂芬嗔了一眼,嘴上反驳,但眉梢间都沁着笑意。 安朝颜托着下巴津津有味地在旁边看,她发现安家人都特别喜欢直白地表达对一个人的喜恶,短短几天时间里,从老的到小的,但凡是有对象的,都在时时刻刻撒狗粮。 大哥安昭不玩游戏,不爱看手机,闲暇的时候就呆在房间里给媳妇儿做衣服。嫂子郭菀从谈恋爱开始,就没花钱买过衣服,个个都是私人订制从上了节目开始,网友们经常在评论区求链接,不过节目组估计把这个当做了新噱头,到现在也没有正面回应过,但购物网站上已经开始卖盗版了。 “哎,姐,屋里客人说要见今天的主厨。”厨房门口,其中一个服务员站在哪儿,脆生生地打断了屋内的“打情骂俏”。 “主厨?桂芬,快,人家想见你。”安向军连忙就要伸手给张桂芬解开围裙,被她啪一下打在手背上:“你不去啊?离了咱俩谁都不行。” “我去啥,除了给你打下手,要不就是配配药,不不,还是你去。” “你俩都不用去。”安朝颜把黄瓜把扔到垃圾桶里,站起身,“爸妈,你们收拾一下回去就行了。白吃一顿还想见大厨,等他们尝到功效,抓心挠痒了再说。对了爸,你的安神香囊给我拿5个。” “哎,这儿呢,妮儿。”安向军擦了擦手,随意从背包里拿出5个香囊,其实他平常都用麻布包,这次安朝颜特意换上了安昭亲自做的。 颜色都是素雅的鹅黄色,香囊一角绣着张桂芬最喜欢的野苹果,惟妙惟肖,十分雅趣。 安朝颜也不打算出去,她把五个香囊放在提前准备好的五个檀木盒里,摆在盘子上,让服务员拿出去。 “行了,收拾收拾,咱们回家。” “啊,这就走了?”张桂芬问。 “不然呢?”安朝颜看了眼天色,“不早了,咱们今天晚上住在阳城,明天一早赶回去就行。” “还住?不用吧。”张桂芬有点舍不得钱,“再说这天还能亮一会儿,咱离得又不远。” 安朝颜当然知道,她是为了给安悦一个和爸妈相处的机会,所以压根没给张桂芬和安向军做选择的权力,一锤定音:“妈,宾馆不能退,我已经定好了。” “那就住一晚再走,坐了一天饭,开车怪累的。” 安向军搂住媳妇的肩膀,父女俩齐上阵,张桂芬一人送个大白眼:“行吧,都听你俩的!” 与此同时,餐厅里沈兆军几人左灯右等始终没见着人影,过了约莫快一刻钟,出去的服务员端着5个精致的檀木盒走了进来。 “你们家主厨呢?”沈兆军面露不悦,他去过的高档餐厅多了去,这么让客人等的还是第一次。 “他们已经走了,这是本店给几位客人准备的伴手礼。”服务员按照安朝颜教的话说,反正大家都一次性,也不怕被为难。 “走了?”沈兆军心下顿时对这个店印象极差,气度犹在,但对递过来的盒子看都不看一眼。 “这香囊好精致。”安悦一说话,沈兆军不好不给面子,只好看过去,原来那所谓的伴手礼竟是一个手工刺绣的香囊,稍稍打眼看去便看得出,是主人家用心准备的。 “钱都没拿,白吃别人家一顿,发什么脾气,说你老不羞还不承认。”安朝颜不在,输出主力的任务贺修远自然主动接下来。 一旁的沈泽大气不敢喘,爷爷被人呛,孙子无能啊!但那又如何,他还是缩着脖子打算做个透明人,只是这香囊—— 沈泽一眼认出了那正是安家人的手笔,尤其那个味道,他睡觉的床头上就摆着一个,闻起来—— “爷爷!” “嗯?”沈兆军窝了一肚子火,说话时语气自然不太好。 不过沈泽没听出来,他利索地把沈兆军手边的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香囊递过来:“这味儿,睡觉前闻着,可香了。” “我在安家这几天住,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 沈兆军眼睛微眯,低头看向孙子手里捧着的小东西,心里自然不信,可沈泽也有遗传他的毛病,睡觉质量一直很差,常常半夜会醒。 “你这都是心理作用。” 好典一发言。 沈泽无语,好在安悦发话了:“试试吧,你那毛病几十年了,要是心理作用真有效果,那也很值了。” 但话说的有点太温柔贴心了,沈兆军竟一时愣在原地。 安悦:“”她转头看向安清欢,难道自己说错话了吗?奶奶不是说的,沈爷爷这毛病好多年了。 安清欢把香囊收好,迎上妈咪求助的目光,这种软软的眼神让这位刚硬肖母的女人顿时缴械投降,开口道:“沈叔叔,妈咪说的有道理。她失忆了,心里都挂着你。” 这话一出,绝杀。 沈泽揉了揉自己眼睛,他爷爷眼睛是红了吗?怎么拿着香囊的手都在抖? 从头到尾,有个人的表现异常安静,仿佛前面的火力全开是错觉一般。 贺修远从知道安朝颜已经离开之后,完全没心思坐在这里了。 见沈兆军磨磨唧唧,他拿起一旁的手帕擦了擦嘴,拿起装着香囊的盒子,起身道:“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语气冷淡疏离,符合一般情况下的人设,但绝对不符合现在的场景。 尤其此时他若提前离开,那不等于是放任沈兆军和“安朝颜”相处? 安清欢心里顿时一咯噔,贺叔叔回国前还不是这副样子,难不成是二十年后再见面,顿时看开一切,放下了? 她连忙去看一旁的母亲,结果心更凉了。 安悦一心挂着给爸妈打广告的事情呢,眼睛一错不错盯着沈兆军,确保他把香囊收好,叮嘱他今晚睡觉前试试。 就算不是立竿见影,至少也会有显著改善。 可这番“关心”模样,还有情敌主动提前离开,搞得沈兆军一颗老房子的心那叫七上八下。 难不成,老了老了,他的春天要来了? “好了,咱们也走吧,今天早点回去休息,正好看看这家店是不是真跟说的那么神。”陪着演戏到这时候,安悦早已归心似箭。 她和奶奶约好了,今晚会和父母在酒店茶室“偶遇”。 “朝颜,你推荐的,那肯定没问题。” 沈兆军笑着站起身,一旁的沈泽极有眼色地跟着说道:“清欢姑姑,安奶奶,酒店我已经订好了。” “费心了,阿泽。”安悦看着上一世趾高气扬的少年,短短五个字差点把舌头咬了。 “您客气了。”沈泽其实没怎么见过“安朝颜”,于是也不会过分上赶着亲近,快走一步在前面给几位长辈开路。 沈兆军今晚吃得十分舒服,刚到酒店坐下,身子就好似泡在热水里解过乏一般,精神慢慢地就松弛下来。 这时,正在帮他收拾房间的助理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先是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沈董,眼底闪过一丝惊奇,继而目光落在了信息上,随手翻了两下,突然瞳孔猛地一震。 前段时间,沈董一时兴起,派人去查了安悦的底细。沈家是做报业起家的,媒体行业关系人脉之广,查个小姑娘,手拿把掐。 情况刚才发过来,助理本没有当回事,可翻到某一页时,不知为何夹杂了一张安悦小时候被人抱着的照片。 抱孩子那人好像安董儿子陈恒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更新会晚一些哈~ 谢谢大家支持!! 预收《甜宠文的霸总原配重生了》 《重新出发》作为国内首个“离婚综艺”,影后程澄的加入,让节目未播先火。 盛菀面无表情地翻看着热搜上网友狂嗑程澄与顾氏太子爷顾白澈的cp,翻出两人大学时期的狗血八卦,忽然乐了。 顾白澈,是她丈夫…… 盛莞死里逃生回来,得知世界是个狗血的穿书甜宠文,而自己是男主的原配,在两人久别重逢前挂掉,被读者称为最有眼力劲的背景板。 综艺开播当天,预约观众突破500w,差点挤爆了直播间,正当网友准备玻璃渣里找糖吃的时候,却发现—— 程澄那个神秘从未露面的老公,居然是AC科技的总裁,炙手可热的商届男神霍宇。 而他正一脸谄媚地抢着给盛菀拎包:“学姐,不知道您也来了啊!” 而始终保密的某位陪看嘉宾——顶流影帝李曦,第一眼看到盛菀险些失态喷出水来,第一期结束后主动从客串换成了长期,理由是:这节目旺他,出门遇贵人。 不出意料,节目爆火,各种广告招商排队来找,然而最令导演犯愁的是—— 为什么一个离婚综艺,总有各路大佬申请半路上车?! 不是,这年头,大佬们都婚姻有问题吗? 推荐预收《撸遍末日大佬幼年期》 【明天街35号,入目所及第一块墙砖上留下你的爱宠名字】 【听到铃铛声不要睁开眼】 【“交易达成!”,注意说话的是个女孩子】 【恭喜你,你的宠物将会在末日安全抵达目的地】 初楚开着一辆破破烂烂的车晃荡在末日的街头,车厢里密密麻麻的保温隔断里养着狮子、老虎、猫、蛇、熊猫等各种小动物。 当她送走最后一批客户,一觉醒来,末日结束了。 “咚咚!”车窗敲响,初楚降下窗户,对面穿着制服的男人递过来一张罚单。 “无牌驾驶,看一下你的星户。” 初楚没吭声,对面的虚空大屏上正在滚动播放夜间新闻——俊美冷峻的联盟元帅凌云即将亲赴3号前线。 “问你话呢,嘴长那么大干什么?” “吾家有猫初长成啊!”初楚骄傲地喃喃道。 话说元帅阁下,现在上厕所还会粘一屁股猫砂吗? 20-30 第21章 “阿悦小时候, 脾气可不像现在这样,她小时候我们刚带回家时,花了好几年才说利索话。” 酒店的茶室内, 一对母女和另一家三口,相谈甚欢。 安清欢不理解妈咪为什么会跟两个陌生人相谈甚欢,而且还碰到今天那个小服务生, 可教养起见,她始终安静地陪坐在一边,间歇回以微笑示意, 做足了一个倾听者的好姿态。 除了壳子里装着她亲妈灵魂的“安悦”外。 安朝颜不着痕迹地瞥过女儿时不时摩挲无名指婚戒的动作,眼底闪过笑意, 小丫头不耐烦了。 两边现在保持一个恰到好处的信息差,安清欢还不知道安向军夫妇就是今天的大厨, 安朝颜也暂时没有打算戳破这层窗户纸。 “阿姨, 喝茶。”安朝颜丝毫没有心理负担地喊出声,端起茶壶给安清欢倒上。 “噗!咳咳咳!”安悦被奶奶的恶趣味呛得一口茶卡在嗓子里, 差点没把肺给咳出来。 “您慢点。”安清欢皱着眉头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事儿没事儿。”安悦摆摆手, 她抓住安清欢的手,冲着看过来的安向军夫妇笑笑,“不好意思, 失礼了。” “哪有哪有,是我话说多了。”张桂芬连忙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却被安清欢挡了下来。 “谢谢您,我给妈咪带了手帕。” “哦哦哦, 行,用自己家带的更好。”张桂芬嘿嘿一笑,没往心里放, “也怪我,一聊起来孩子就没边了。” “孩子?什么孩子?”恰好此时,茶室门口传来沈兆军的声音,中气十足,笑着走进来时眼神从安朝颜的身上划过,心底的疑惑愈发重。 “沈先生,我爸妈聊起我小时候的事情而已。”安朝颜没想到沈兆军居然没在房间睡觉,她起身往旁边让了一个位置。 现在就差一个贺修远,今天晚上见到的老熟人都齐全了。 这想法才从脑海中浮现,贺修远不知何时,竟也摸到了茶室去。 其实,他就是奔着安朝颜来的,外面安排的人早早就把她的位置报了过去,刚处理完一些公司的事情后,贺修远立刻赶了过来。 “晚上人真齐全,都打算喝点茶,不睡觉了是吧?”沈兆军看见老朋友们,下意识嘴欠。 贺修远端起茶杯,褐色的瞳孔幽幽瞥过安朝颜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懒得搭理沈兆军。 后者也不在乎,他从瞌睡中强行撑过来,可是抱着暂时不可告人的目的来的。 “小丫头,你叫安悦是吧?” 安朝颜有些惊讶,沈兆军怎么冲着她来了?点点头,再看他和蔼的目光,提着的心略略放下。 总归不至于是个老朋友就看出来她的伪装了,果然变态只有贺修远一个就够了。 “哎,这是你爸妈吗?”沈兆军像是才注意到安向军夫妇一般,微笑着冲着这个方向颔首,主动自我介绍:“我是沈兆军。” “哟,那您跟我家这口子还挺有缘分,名字里都有一个军字。”张桂芬惊喜地说道。 “是吗?说起来,咱们这桌人都挺有缘分的,安先生和朝颜姓氏一样,安悦和朝颜年轻时长得还挺像,那双眼睛瞅着怪像朝颜大儿子陈恒,这缘分可真深。”沈兆军一口气抛出了海量信息,放在安向军夫妇耳朵里,全当个大家互相拉近距离的玩笑话,但其他人却不这么认为。 安悦的后背瞬间僵直,她小心翼翼地瞟向奶奶的方向,看到对方神情透着几分凝重和思考时,顿时心跳都漏了一拍。 “安先生,张女士,别老听他开玩笑。我看安悦长得更像她妈妈。”安悦壮着胆子岔开话题,谁曾想她妈那个粗神经一点不给力。 张桂芬本来没注意呢,听沈兆军那么一提,眼珠子滴溜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视线在安悦和安朝颜两人脸上一转,“哟”了一声,转身抓住了老公的手,“向军啊,你别说,还真挺像呢!” 安朝颜从沈兆军说完话后,便一直沉默不语,就连贺修远都别有深意地瞥过去一眼,难得没有开口反讽。 三人之间见面就怼,不是关系差,恰恰是因为他们年少情谊,彼此之间太了解不过。 沈兆军是个笑面狐狸性子,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清楚,这人从不在无关的人身上浪费任何多余眼神,但凡他开口,多半都是带着目的,恋爱脑的时候除外。 无缘无故提这些情商低的话题,这老狐狸在算计什么? 安朝颜垂下睫毛看着手中握着的茶杯,脑子里开始把一些细碎的信息整合起来。 比如说,有个她一直没有注意到的点。 两人身体互换后,为什么安悦对自己的身份和周围的人,表现得并没有陌生的恐惧和谨慎,无论是阿萍、陈恒还是清欢,这孩子接受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更像是早就认识一般。 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除了自己身体的年纪让她吃了亏,可巨额的财富从此唾手可及,可她还是想尽办法联系自己。 一方面,这可以归咎于良好的家教,但另一方面—— 安朝颜啜了茶,压下了一些还没有清晰思路的想法。 另一边,张桂芬和丈夫对一眼后,夫妻俩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 安清欢以为是沈叔叔的话冒犯到了别人,正想出言缓和,沈兆军的声音又插了进来。 “两位别介意,我也是有感而发。”沈兆军举起杯茶,儒雅的脸上突然浮现起一丝感慨:“安悦年纪和朝颜孙女差不多大,那会儿这丫头爸妈的媒还是我做的呢,谁曾想,唉!” 张桂芬不知为何,心里一揪,忍不住发声问道:“咋啦?” “沈叔叔!”安清欢有些不赞同,但她是晚辈不好多说,目光转向母亲,却见她神色恍惚地盯着沈兆军。 “唉,别提了,这我每次想起来,我都难受。”沈兆军难受得瞥过眼去,把吊人胃口这点拿捏得十分到位。 安朝颜:老狐狸。 贺修远:戏精。 “哟!”张桂芬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去,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抓着丈夫。 “安悦啊。”沈兆军突然问道:“你哪天生日?” “三月初五。”张桂芬抢在“安朝颜”出声前把话接过来。 三月初五? 安朝颜和安悦不约而同地同时看向了张桂芬,前者疑惑,后者震惊。 “怎么了?”贺修远来得最晚,刚好坐在了安朝颜的旁边,他此时借着喝茶的动作悄声问道,声音小到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我身份证上是6月1日。”安朝颜也懒得跟贺修远玩游戏,既然看透了,多个老谋深算的知情人,总比安悦那个小丫头自己在港城孤军奋战强。 贺修远握住茶杯的手微微一紧,险些没听清安朝颜的话,满脑子都在重复一个想法:她终于理我了! 对了,朝颜刚才说了什么? 安朝颜斜睨了他一眼,险些当场翻白眼,男人果然都指望不上。 不对! 三月初五! 这日期好熟悉? “哎,那可真巧了,我侄女一天生日。”安清欢本来还觉得沈叔叔今天有些失态,听到如此巧合,也不由好奇地出声,当下抛开偏见仔细打量“安朝颜”,乐了:“沈叔叔,您眼拙了吧。” “丫头,你还打趣上我了?”沈兆军好脾气地笑笑。 “这孩子长得哪里更像我妈咪,分明和我二十出头那会儿长得更像。”安清欢说着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她的屏保就是二十二岁生日时,安朝颜和贺修远陪她一起照的一张合照,这么多年一直没换,点开屏幕,放到桌子中间,其他人还好,张桂芬一反常态地夺了过来,定睛一瞧,心猛地一震。 “是、是挺像的啊,向军。” 安向军没说话,他始终握着妻子的手,把一些艰难的决定交给她。 20年前,是妻子从外面抱回来的阿悦。 夫妻几十载,张桂芬何尝不知道丈夫无声的支持,可她心里乱成一团,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来。 这,这太像了。 “你说会不会是杀猪盘啊?”张桂芬小声嘀咕,“回头别再把闺女给卖了。” 她把安悦捡回来的时候,那丫头穿的衣服料子好得她都没见过,可那孩子一岁多了,还不会说话,反应也慢,谁知道是不是被扔掉的。以前她娘给地主家当长工,可是没少说过,有些富贵人家生了有瑕疵的孩子,怕丢人给送了出去。 张桂芬那点城府自然瞒不过沈兆军的眼,他哈哈一笑:“天下之大,这种缘分啊,也不算是稀奇。” “不过啊,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沈兆军突然正色,看向张桂芬夫妇。 “您、您说。”张桂芬咽了口口水,总觉得这老爷子一开口,后面兴许等着她的就是滔天巨浪。 “回头这边综艺录完了,能不能邀请你们夫妻和安悦这孩子去港城玩一圈。” “这、这怎么还是请求呢?”张桂芬舔了舔嘴唇,“家里还老多活呢” “其实有个私心。”沈兆军摆手制止了她的话,接着说道:“朝颜的儿媳妇是我介绍的,也算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早年身体不好,后来孩子跟她不亲落下了心病。我这次来阳城前还听说,她精神状态很不好,所以想邀请安悦过去陪她一段时间。” 沈兆军提到张佳萍,神情之中感叹惋惜倒是真心,不光是他,就连安清欢也收起了笑容。 “这,这是得了啥大病吗?”张桂芬右手紧紧揪住领口,声音轻的仿佛怕打破什么。 “没有大病,全是心病。”安清欢冷笑,“兴许哪天她闺女愿意亲近她了,这病就不药而愈了。” “咔嚓!”两个杯子几乎同时摔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嘶!”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 刚倒上的茶水泼溅到沈兆军的腿上,不多,得亏是“安朝颜”干的。 “没事儿, 一点点而已。”沈兆军笑着安抚有些失魂落魄的老友,心里嘀咕。 不对啊,朝颜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同样摔了杯子的张桂芬, 坐在她旁边的安朝颜一点没溅到水,杯子碰倒的瞬间,贺修远一把扯过了她, 两人齐齐往后退了三四步,除了碎了一地的瓷片, 无人受伤。 “你没事吧?”贺修远语气里是丝毫不掩饰的担忧,眼看他快上手检查, 安朝颜连忙错开, 一脚踩上去:“我没事,谢谢叔叔。” 叔叔…… 贺修远一怔, 心里闪过一丝别扭, 也没注意到对面安清欢投注过来的异样目光。 “媳妇儿,你没事儿吧?”安向军揽过张桂芬,见她神色是显而易见的慌乱, 歉意地冲着沈兆军方向点点头:“抱歉,今天出来忙活一天了, 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 “这有什么的,时间确实不早了, 正好我也得回去了。”沈兆军把该放的鱼饵都抛了出去,剩下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收获就看后续发酵如何了。 沈兆军最初看到那张照片时没有多想,是看到照片里安悦穿的那身衣服才看出几分端倪。 那身D家定制的衣服是朝颜托他妻子在国外找设计总监做的, 全球只有一件。 陈恒女儿三岁前,安朝颜几乎没见过,当时内地的事业正处在关键时刻,好几个和政府合作的要紧项目都在推进中,这件衣服还是他亲自从国外带回来转交给的陈恒。 所以,几乎是一眼,一辈子见过各种狗血的沈兆军立刻抓住了些大胆而模糊的猜测方向。 今天晚上一试探,猜测几乎可以验证八成。 可是他暂时还是不打算向老友挑明,里面疑点太多,不妨静待后续如何。 回到房间的安朝颜很快被父母赶去套间里面睡觉,老两口没想到女儿身体里早就换了个老谋深算的芯儿,自然也没想到会被她察觉出异常。 “你别多想了。”安向军给妻子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的手心里缓缓神儿,“再说如果真的是,也算是了了你一桩心事。” “但是老安啊,我越琢磨越不对劲儿啊!”张桂芬说话时人都在打哆嗦,可眼睛却愈发雪亮,一种母性的直觉让她没有轻易向某些真相妥协。 “那孩子,我是亲眼看着被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扔到巷子里不管的。一岁多点的孩子,路还走不多利索呢,这得是多狠的人才干得出来啊?孩子哭着喊妈妈,那女人愣是头都不扭得上车走了。” “你知道,那可是一条出了名的乱街,本地人都不随便去的。那会儿好多偷渡去港城的,都是从那边的黑船上的,动不动就丢人命的地方。” “如果不是咱俩那年去深城看你大姐,谁能想到会在那里捡个孩子回来啊。” 一门之隔外,张桂芬裹着外套,断断续续说着二十年前的故事,安朝颜趴在门边听得不真切,关键的信息点却依旧没有错过。 “嗡嗡!”放在床上的手机震了两下,安朝颜拿起来,陌生号码,但很眼熟。 贺修远二十年没换过手机号,安朝颜点开信息前猜到了是他。 【有需要我的地方吗?——贺修远】 安朝颜抿唇,她猜测沈兆军是知道了什么,但这些事情显然指望不上安悦,那丫头的异常表现几乎就差明着说出来“我有秘密”。 【你去和沈兆军套话,他今天晚上一定是看到了什么东西,关于安悦,或者说关于我孙女的。】 贺修远特意动用了关系把房间安排在了安家三人的隔壁,心里乱得睡不着。 二十年没见,他之前预想的所有设想因为一场离奇的互换被全部推翻。原来在真正的重逢时,心跳是预演不出来的。 贺修远恨不得三秒看一眼手机,然后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到其他地方,等到信息提示音响起来时,立刻回身拿起。 好消息,朝颜理他了。 坏消息,好像把他当个工具人用了。 而且,从沈兆军那只老狐狸嘴里套出话来? 贺修远无奈又妥协地笑了,转身拿起房卡,出门干活。 与此同时,安清欢那根迟钝许久的神经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她在自己的房间里,让前台送来本子和笔,开始一点点梳理这些天的异样。 窗外,夜色已深,月色正好,光辉透过落地窗落在无数无心睡眠,亦或想睡睡不了的人身上,静谧美好,可惜无人有心欣赏。 第二天一早,安家三口起了个大早。安朝颜从房间出来时,佯装没有看出张桂芬那双浮肿的眼和下面挂着的两个巨大黑眼圈。 “妈,咱们简单吃点早饭就回去吧。我怕大哥大嫂在家,应付不了导演组那群人。” “有你大嫂呢,没事儿。”张桂芬勉强扯出一抹笑,她不太敢看女儿,眼神随意乱飘。 再看安向军,倒是沉得住气,可那眼神一刻不离媳妇,就差把“我媳妇有心事”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安朝颜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藏不住心思的一家人,别说碰上沈兆军那只老狐狸,就是陈恒那个废物不也把他们玩得找不着东西南北。 “走吧,先去二楼餐厅吃饭。”安朝颜话音刚落,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她只好先停下脚步拉开拉链,然后边走着边接听了电话。 “阿悦啊,你们今天能回来吧?”说曹操曹操到,撑不起来的大哥打来电话了,语气中有试探还有迟疑。 “大概九点多到家。” “那太好了!”安昭如释重负的情绪过分明显,安朝颜微一挑眉,“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节目组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安朝颜的话引得张桂芬和安向军都跟着停下脚步,眼含焦急地看过来。 “没、没事儿,不对,有事儿,但也不算是坏事,跟节目组也没关系,哎,媳妇儿,你、” 扶不起的大哥终究被能顶事的大嫂嫌弃地拨拉到一边去,抢过了电话来,温婉的嗓音干脆利落地响起:“阿悦,两件事。昨天你们前脚刚走,家里来了两拨人。” “农大的岑教授说,他导师手里有个名额,可以让安康去首都进一步系统化深造农学方面的知识,我们做不了主,便说等你们回来商量。” “另外一拨人是深城来的,说是看上了我身上的几件衣服,打听了确认不是现在市场上的牌子货,想问问做衣服的老师是谁,他们想长期合作。” 不愧是大嫂。 安朝颜先是朝着张桂芬和安向军安抚地摆摆手,示意家里没出啥事儿,然后在电话里回复大嫂:“安康的事儿等爸妈回去吧,主要还是尊重他本人的意愿。机会是好的,但安康情况比较特殊,也不好强迫他。” “至于第二件事,嫂子你们直接拒绝就好了。大哥的手艺跟人合作太浪费了,我在外面拍戏的时候认识过一个老板,她在服装领域颇有几分影响,对大哥手艺很感兴趣,近期应该就会过来。” 安朝颜指得正是沈兆军的合法妻子,谢道梧,全球范围内最具影响力的顶尖设计师之一,10年前她的高定品牌已经是国际时装周的常客。 原身安悦的人脉自然是够都够不着,但她和谢道梧私交甚笃,关系匪浅。当年得知沈兆军已婚身份下大肆追求自己,气得谢道梧从国外亲自杀回来,把他引以为傲的脸给抓花了,最后扔下一句“癞哈蟆想吃天鹅肉”后,让律师起草了两人的离婚协议书。 沈兆军只看了一眼自己会被分走多少财产那页后,从此再也不敢惹他老婆红线了。 另一头,安家三人往家里赶的时候,刚刚睡醒的安悦,迷迷糊糊摸着手机,就看到了昨天晚上凌晨时分,奶奶给她发的新指示。 【给谢道梧喊到安家村来。她的联系方式在我手机里有,不要打电话,她比沈兆军还机敏,发信息就行,只提一句沈兆军跟着你一起去了安家村,别的不用多说。】 安悦昨天做了一晚上的梦,全是上一世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早上起来脑子蒙蒙的,看到奶奶的吩咐,几乎是肌肉记忆般,找到指定对象,啪啪两下把消息发了过去。 等她反应过来好像自己起床后干了什么之后,已经是吃完中午饭了。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姑姑对她格外热情,甚至还提及了姑父,安悦不明所以,一律好好好,竟惹得姑姑看自己的眼神愈发怪异。 脑子更疼了。 安悦吃完饭就开始犯困,本想看会儿综艺就睡,突然手机打过来一个电话,接通后,一道冷静干净的嗓音透过听筒传了出来—— “把沈兆军扣住,我明天带着律师就到。” 这谁呀?口气好大? 安悦登时清醒了,坐直身子看了一眼已经挂断的电话,备注是:谢道梧。 这名字好熟悉? 安悦把名字输入到搜索引擎,摁下回车键,突然,一张清爽俊美的侧脸出现在屏幕上,干净利落的短发抿到耳后,剪裁利落的衬衫松垮有型地包裹住上身,鬼使神差般,安悦的眼神落在了对方百科的出生年月上,眨了眨眼。 这位,比奶奶还大三岁? 作者有话说: 来咯!!!! 第23章 沈泽今天很开心。 他爷爷的飞机定在下午两点, 等到把这尊大佛送上飞机,自己又将会是那个无拘无束的好少年了。 “什么?!为什么爷爷要跟我一起去安家村?!”沈泽震惊,沈泽不解, 沈泽想毁约不录了。 “安董想去散散心。”沈老助理微笑着解释道,一句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泽颓靡地像只猫猫, 顺着沙发滑到了地上,他揉了把脸,很快振作起来:“行吧, 我这就通知节目组那边做好安排。” “沈董和安董应该是不想露面的。”助理笑着补充道。 “明白我会和节目组那边交代好的。”沈泽选择把这个大炮弹扔给张导那个大好人,这俩一个比一个难哄, 但哄好了一个就是滔天的赞助金。 与此同时,安朝颜一家三口临近安家村时, 车在路口停了下来。 “妮儿怎么不走了?”张桂芬问道。 “有个老人家招手, 估计是问路。”安朝颜降下副驾驶的窗户,一个头发花白, 穿着短衬衫外罩着一个白色马甲的老人, 脸上挂着和蔼拘谨的笑容探进头来。 “您有什么事吗?” “前面是不是安家村呀姑娘。”老人抹了抹头上的汗,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今天天气格外的热, 安向军一听,坐在后面主动开口让老人家先上车。 “不用不用, 就这两步路我走着就行。” “我们正好也是去安家村的,前面还得走上一公里, 车带着您一段不麻烦。”安向军说话的功夫已经开始翻自己的包,通常夏天出门的时候他习惯随身带上几个解暑的小药包。 “您上车吧,我们也是安家村的人。”车里的冷气丝丝地传出来, 安朝颜能看出老人眼里的动摇,索性俯身到副驾驶的位置把门打开。 “那好吧,回头我让我学生给你一点车费。”老人笑呵呵的,没再推拒,坐上车的一瞬间,舒爽的凉气扑面而来,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明显舒展了许多。 后座的两个人没把这话当回事,“哪能真要你的钱,穿出去我们安家村成什么样了?” 学生? 倒是安朝颜听到那两个字时,眼底闪过兴味的光,目光在老人家的身上转了一圈,简约朴实,没什么架子,他说的学生会是那群农大的人吗? 安朝颜启动车继续往村里开,老人自我介绍姓陈,让安向军和张桂芬管他叫老陈就是。路程很短,一路上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当车拐入村口的路后,大片大片的农田映入眼帘,老陈的眼睛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感兴趣的东西,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外面。 “你们这地里长得可都真不错。” “其实我们村里土地的肥力很不错,但村里现在的年轻人大多走出去了,留下的都是些老人和小孩,有些东西还是得让年轻人来搞。” “安老弟啊,你这话我可就不认可了。人常说老当益壮,咱们这代人要是还是能在一线再顶上几十年的。” “哈哈哈哈哈,也对也对,陈大哥,我得好好学学您这精气神。” 安向军和老陈话里话外似乎颇为投缘,尤其是那个解暑的药包,老爷子临到下车前还赞不绝口:“这可是好东西,我有不少老伙计,现在年纪大了之后,总是有些受不得太阳晒的,一到夏天去地里多少遭罪。你这个卖不卖?” “嗐,这东西不值钱,不卖不卖我送你就行。我们村里有不少来搞研究的农大学生,我儿子跟着他们一起,带过去了不少,都没要钱。” 一听到没要钱。 老陈眼底闪过一丝肃然,摆摆手:“那可不行,我要的量可不小。你要是白送我,那我可不敢收!” “哟,人多啊?”安向军跟没听见后半句话似的,若有所思地说,“那等你回头走的时候,我把药方写给你,没有多少稀奇的药材,随便找家药店卖中药的,把方子给人家就能配齐。” 老陈还想再说什么,忽然一道响亮的嗓门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爸妈妹妹,你们回来了?”安昭小跑着从家里出来,安朝颜从掀起的后备厢盖后面露出脸来,正要笑着打招呼,手边的行李箱被一个更大的力道接了过去。 “咦,你这会儿怎么在家里?”安朝颜笑着看向右手边沉默不语,帮着卸行李的弟弟。 “哥哥嫂子不让我出去,说有大事得等着你们回来一起决定。”安康看上去心情不太好,显然这个要逼他走出安家村的决定,有点为难这个20出头的大男孩。 “怕啥!”安朝颜揉了揉弟弟的头,“真要是去首都求学,咱们全家可以一起去啊!” “还可以这样吗?”安康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 “当然可以!”安昭妍眼神一软,“我去上学那年你们不是都去送我了。” 安康点点头,那是他第一次出门,但是外面的城市好大,人好多,而且还会有些人总是用特别热情灼热的目光看着他,说实话,体验并不是很好。 安朝颜细心的引导他,“这次你去上学,我们肯定也要一起送你。” “但是你们你上次我们送完你就回来了。”安康有些犹豫,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 “可是我们俩情况不一样。”安朝颜拽着弟弟的胳膊往屋里走,我适应的快一些,你适应的慢一些,目的都是一样的,一家人不就是这样吗?” “所以,姐姐也希望我去吗?” “当然。我的弟弟这么优秀,我希望你能有更大的舞台。”这话从安朝颜的嘴里很顺其自然的就说了出来,但是说完后她却一怔,眼底是挥之不去的愕然。 细细回想来,好像对自己的孩子,她从来没有如此不吝夸奖过。 陈恒不用说,就连跟着自己长大的孩子,安朝颜也时常吝啬于表达情感,即使她时常为那个孩子感到骄傲。 “姐,你捏疼我了。” “哦,不好意思!” “你走神儿了,姐姐在想什么?” “我在想首都有哪家店好吃,等去了之后我要带着你们一起去吃。” 姐弟俩一直说着小话,没有注意到落后他们移步进来的老陈,眼神一直暗戳戳的盯着安家院里的那块自己开垦的小田地,眼神中流露出十足的惊喜。 “嗡嗡嗡。”老陈的手机响了,这时候安家人才恍然想起来忘了问人家来安家村是不是还有事儿。 “哎呦喂,赖我!忘了问您了,这是上我们这儿旅游啊,还是找人呢?”安向军连忙问道。 “没事没事,别管我,我就是听说咱这儿风景不错,随便溜达而已。”老陈摆摆手,竭力不让自己的眼睛黏在安康的身上,眼神东瞟西瞟的,突然落在了后院的那些草药上,眼底顿时兴趣大作:“安老弟,感情你还是专业医生啊!” “嗐,我就是一个村医。”安向军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 “别谦虚了,我看你把脉看病水平肯定不错。” “何止!我爸最擅长的就是调药膳,对症下药,更管用!”安昭接过老陈的行李,爽朗地笑道。 “唉呦,那可是不得了的本事!”老陈是真的感受过那个药包的魅力,顿时对安向军的这点本事大为感兴趣。 “走走走,你俩去后院。”张桂芬热情地招呼道,“让老安给你把把脉,你瞅你这脸白的。” “安康,别缠磨你姐了,你看看我不在家这一天,厨房乱成什么样了,过来陪着妈一块收拾,安昭你也别跑!” “阿悦,你进屋找你嫂子玩吧!” 张桂芬雷厉风行地把一家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安朝颜正好也想要去找大嫂详细问问这两天来的那个深城商人的事。 屋内,郭菀对着一床的衣服,托着下巴在那里发呆。 “哟,这是什么秀恩爱的方式?”安朝颜的打趣声惊醒了郭菀,她惊喜地回过头去,一把攥住了小姑子的手腕。 “什么秀恩爱!”郭菀看着性子羞涩,实则一点不怕这种打趣,脸都不带红的,嗔道:“我这正愁呢!” “愁啥?我哥有本事,你有脑子,就跟爸妈一样,夫妻齐心其利断金。”安朝颜觉得这家人,哪个单拎出去,都不如1+1大于2的效果好。 安向军性格内向,是个只做不说的脾气,若是没有张桂芬在身边,认识他天大的手艺,多半也是沧海遗珠。 安昭就更不用说了,胆儿全长在个子上了,看着魁梧,真有了事,说不定还躲在嫂子背后嘤嘤嘤。 就拿来这次衣服的事来说,安朝颜压根就没想过询问大哥的意见,大嫂的意见就是大哥的意见。 “就你嘴甜!”郭菀笑得甜蜜,拉着妹妹的手走到衣橱前。 “你俩这衣橱可真够大的。”安朝颜不由感叹道,再大一点都快赶上个衣帽间了。 “那不是你哥就爱捣鼓点这东西吗!这还是我专门托村上的师傅给他打的呢?这放到城里咱也赶回时髦,算得上是私人定制了。” 郭菀说着打开了柜门,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衣服,安朝颜啧啧称奇,从内衣到外套,春夏秋冬每个季节,他哥是一点不落下呀。 “嫂子,你就是我哥的缪斯。” “什么是缪斯?” 安朝颜脑海中突然想到了好友谢道梧的玩笑话:“没你的时候,他就是个还算不错的裁缝,有你在的时候,他就是个惊才绝艳的天才。” “阿嚏!” “谢总,是不是空调开得有点大?”前座的助理慌忙回头,正要调□□速,被谢道梧拦下。 “不用,准是沈兆军那个龟孙骂我。” 助理缩了缩脖子,没敢搭腔。 也是赶巧了,安董跑到哪里去,总监都没那么快找到他,偏生这次他们正好有个生意在阳城附近谈助理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不堵车的话,估计还有两个小时就到那个什么安家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安悦!安悦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安朝颜和嫂子简单说了一下关于大哥事业规划的事情, 才回到自己的房间,经纪人张毅的夺命连环call一个接着一个打了过来。 接起来之前,她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 “我手机放在屋里了, 你有什么事?” “什么事?”电话那头,张毅气得头都快炸了:“我以为你把我都给忘了!扔到高速服务区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但你的事业不要了吗?!” “几天了!微信不回!老子找你找的有多苦!” 安朝颜把电话拿离耳朵,总感觉对方的吐沫星子都喷过来了, 她把手机换到扩音模式,放到桌子上:“我在哪里你不知道吗?综艺是直播,你要想找我不用那么费劲。” “我去你、算了, 言归正传。”张毅气得声音又尖又细,憋着一股气说:“你在综艺上表现不错。《锦煌书》听说过吗?大热IP, 剧组女三号相中你了,我给你接了。” 安朝颜眉心微蹙, 她没当过演员, 但本子都没看就可以直接接下来吗?这经纪人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你签了吗?” “废话,你人不在怎么签?明天我带着东西过去找你, 但是剧组那边我已经答应人家了。” 安朝颜说:“你明天先拿来看看, 我同意了再签。” 张毅乐了:“还你同意?你怎么这么大脸呢?不知道影视寒冬啊,能有个女三号进组,还不用去跟一群人竞争, 你就偷着乐吧。” 安朝颜不愿意跟张毅打嘴炮,冷冷地扔下一句:“你来了再说。”便把手机挂断了, 一抬头,正对上朱诗雨无比尴尬的表情。 “对、对不起, 我不知道、”朱诗雨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其实她们也才回来不久,正好赶上饭店, 她过来喊安朝颜吃饭,谁曾想才到门口正好听到最关键的那句话,要紧的是—— 朱诗雨咬唇朝着安朝颜使劲儿眨眼,示意她的身后跟着直播镜头。 却不知,此时弹幕里已经翻天了—— 【哇哦,跟着安姐我也吃上了最新鲜保真的影视瓜了!】 【《锦煌书》?!天呐,追个综艺怎么还听到自己家“房子”!不行我得缓缓】 【虽然我很喜欢安悦,但我不接受她演我房子。】 【女三号?这书我好多年前看过,里面人设最好的不是女主,而是女主她师父,女扮男装多年,引得一群男人争相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男的哈哈哈哈】 【没看过书,但前排说的我感觉安姐挺合适这个人设的啊】 【不要,抱走我安姐,吃瓜不信瓜】 【前面有个自欺欺人的傻子】 “没事儿。”安朝颜收起手机,冲着朱诗雨笑笑:“你们上午去哪里了?” “还是去干农活了呗。”朱诗雨闻着空气中的饭香,肚子没忍住咕噜出声:“你别提了,阿姨和叔叔不在家,我们有多想他们!” “是想他们做的饭了吧?” “嘿嘿,不然你想想,那么多的活,大家能撑着干下来,全靠这根胡萝卜吊着呢。你不知道,我们女生组和男生组比赛,看谁先能达到岑教授的标准。”朱诗雨骄傲地举起手指,食指和大拇指之间比了个小小的空隙,“虽然你不在,但目前我们女生仍然略胜一筹。” 安朝颜无奈:“我记得这不是个恋爱综艺吗?怎么样,节目都快过半了,你有能产生火花的对象了吗?” 朱诗雨一愣,恍然大悟道:“嗐,我咋把这一茬给忘了!” 她嗓门挺大,这声清清楚楚传到了屋内其他人的耳朵里。 “你把啥给忘了?”孟萌甜甜一笑,右手“啪”得一下打在趁机偷饼吃的江腾手上。 “呜呜呜,萌姐,弟弟手都快让你给打废了。”自从那天晚上几人偷溜出去烧烤,再加上这几天在同一块地里练出来的深厚情谊,江腾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没个正形儿。 “愿赌服输。”孟萌转过头,笑容甜美,眼神狠厉,吓得江腾活宝似的躲到汪睿身后,“睿哥,保护弟弟!” “别扒拉我,你手伸到我盘子里了!”汪睿本来是几人当中最有偶像包袱的人,他开始签了公司的,可几天农活干下来,眼神都清澈了。 “切,一点不兄弟。”江腾悻悻然地坐了回去,蔫巴巴地抬头看向朱诗雨,“对啊,你刚才说啥?” “我说,差点忘了咱们这是个恋爱综艺了。”朱诗雨挨着孟萌坐下,安朝颜转身先去隔壁厨房拿了辣酱,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屋内这群已经玩混了的人,开始出幺蛾子了。 “对啊,咱们不能忘本啊,兄弟们!”江腾说。 “我觉得形式错了。”汪睿分析道。 “咱们都是按照性别分工,不如今天下午干活,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朱诗雨提议。 “好呀,那就选吧。”孟萌说完话,视线在对面两个男生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不容质疑的嫌弃。 “萌姐,你眼神多少有点伤人了。”江腾一拍桌子,指向朱诗雨:“我选诗雨!” 朱诗雨咽了口口水,弱弱地举起手:“你上午刚被蛇吓得差点跳到我身上来,说实话,我不太想和你一组。” “那我和你一组。”汪睿笑容温和地见缝插针。 “你游戏都打不过萌姐,哥,真的,太性缩力了。”朱诗雨缩了缩脖子,她只是没来得及表达嫌弃,不带这么往上贴的啊。 “得了吧,我和安姐一组。”江腾捂着胸口,佯装虚弱地朝着安朝颜伸出了手,然后被无情拍下。 “和我一组干什么?”安朝颜没听见前面的话,坐在她旁边的孟萌小声解释了一边,前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不如抽签决定。” 半小时后,为了迎接金主们而上午翘班的张导,刚把人接到村口来,就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他们几个这会儿知道拍的是恋综了?”张总薅住头顶稀疏的毛,心里有点崩溃:“这恋爱,他们几个谈得明白吗?” “咳咳!”沈泽不停用眼神示意张导,他爷爷可在呢! 不光他爷爷,他安奶奶,安奶奶的前对象贺爷爷可都在呢!哦,还有清欢阿姨。 此时沈泽简直欲哭无泪,全然没有之前的轻松,他也没想到一来来一窝啊,贺董不是最爱深居简出,您也不怕那张脸万一出镜了,再闹得晚年大红一场。 最关键的是—— “你刚才说的再展开展开。”沈泽黑着脸,他不在一天而已,这群人在搞什么幺蛾子,安悦都不知道管着点吗? “咳咳,恋综,这不是回归初心吗?”副导演挠了挠头,不太明白怎么都这么大反应:“六个人分了三组。安姐提供了三个特别能培养感情的地方。” “什么地方?”沈泽瞥了一眼沉默是金的三位重量级大佬,额头上的汗都快滴下来了。 “抽签定的分组,安悦和沈少一组,隔壁村明天娶媳妇,你俩去打下手,征询过新人同意,让他俩当伴郎和伴娘。” “朱诗雨和江腾一组,明天中午有家人给孩子办百日宴,让他俩去帮忙了。” “最后一组是孟萌和汪睿,这俩继续种地,不过这次没别的人打扰,就孤男寡女两个人。” 沈泽:“你确定这一套下来,恋爱还能谈明白吗?感情不会变质吗?” “听着挺有意思的啊。”安悦眼睛里闪过兴奋的光,“请问我们可以去拍摄现场看看吗?” “当、当然可以。”张导还没从这6个卧龙凤雏给的惊吓里回过神来,听到安悦的话,连连点头。 “那咱们也可以兵分三路,我去、”安悦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贺修远:“我去结婚那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安朝颜和沈泽都属牛, 与新郎新娘属性相合,对面的管事一听,顿时喜开颜地把两人安排去了接亲和送亲队伍。 这意味着, 按照本地的习俗,他俩一个凌晨三点起,一个凌晨四点起。 外面的乌漆嘛黑, 安朝颜坐在床上抹了把脸,怕惊醒旁边的孟萌和朱诗雨,拿着洗漱用品悄悄爬起来, 坐在屋檐下的马扎上醒神。 她昨天只睡了两个小时,现在脑瓜子嗡嗡的, 贺修远坐下来时,安朝颜正在回想四十多年前自己结婚时候的场景。 “你在想什么?”贺修远顺手接过安朝颜的漱口杯, 帮她兑上温水。 “在想我的婚礼。” 贺修远手一顿, 脸色黑了下来,“和陈维安吗?” “不然呢?”安朝颜瞪大双眼:“我还和别人结过婚吗?” 这个话题就不太友好了, 至少贺修远胸口堵得难受, 闷不吭声地用手背贴了贴杯壁,确认温度适宜后给安朝颜递了过去。 安朝颜没想那么多,她和贺修远说到底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就算心里仍有诸多遗憾,但终归还是有缘无分。 “你跟我提分手的那天, 我在新港酒店准备了求婚仪式。”卷长的睫羽微微抖动,遮住了主人复杂难耐的心情。 安朝颜差点没把嘴里的泡沫咽下去, 急忙冲了两口水后,斯哈一声,薄荷的凉气冲到天灵感, 打了个激灵儿,彻底清醒了。 “还提那些做什么。”安朝颜把杯子放回去,站起身拿毛巾抹了把嘴,仰头看向星星点点的天空,感慨才到了嘴边,裤腿被人轻轻拽了拽,低下头,撞入一双如墨般的瞳孔。 “对不起,我错了。”这声堵在心口二十年的话,贺修远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安朝颜恍惚:“你为什么要道歉?” “你赶我走,我就走。你说不让我联系你,我就二十年没有联系你,我太不是东西了。” 安朝颜:“你确定你没阴阳我吗?” “没有。”贺修远摇摇头:“我那时年轻气盛,总想着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够了,却没想到当时陈家势大,因为我的存在更是处处为难你。我虽是贺家人,却是小儿子,从来都是被排斥出继承人之外,也让那陈维安愈发拿我去奚落你。” “你赶我走是我为了我的安全,彼时港城正值回归前,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郭朗还不够强大,陈维安是个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差点被人绑架后,你想着为我好,便假意拿与陈维安复婚刺激我。” “我如你所愿回了贺家,却没有如你所愿做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小公子。朝颜,三十多岁时,我才第一次有了渴望权力的野心,卑鄙的是,那时狭隘的我只想着争一口气,证明我不比陈维安差,却没想过,若是我站在贺氏董事局的顶端,可以为你做多少事情。” 安朝颜沉默地听了半天,没忍住补充了一句:“这话不太严谨,那会儿我都把陈维安打击到病床上去了,有你没有都一个样。” 贺修远:“破坏气氛。” 安朝颜:“你们男人惯会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我一路走来,靠我的男人不少,但一个靠得住的都没有。” “其实你也不用觉得对不起。赶你回去也是我还不够强大。陈维安只是其中之一,盯着我的人太多。我亲近祖国,却依旧多的是人狼子野心,盼望着舔着鹰国出去捞个外国国籍。我身边牵挂众多,你是其中之一却不是最重要的,在这种情况下,我必须优先保护安氏和内地的合作平安进行,保护清欢的人身安全。” “所以,若是说对不起,那个人合该是我。”安朝颜冲着出神望着自己的人疏朗一笑:“没本事保护自己的男人,用了最低级的骗人手段甩开你,对不住啦,贺小公子。” 时隔二十年,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贺修远缓缓抬首捂住发热的胸口。 换了个身体,年轻了四十岁,你说话竟会哄我了? * 凌晨三点半,安朝颜和沈泽在家门口碰了第一个面后,草草点了个头就匆匆赶赴各自的任务。 五点,沈泽坐上了男方的车,准备绕一段提前准备好的路到新娘家,路上他被分配了任务,要负责帮着伴郎们一起往前冲。 五点二十,安悦、贺修远等人提前来到了新娘家,准备蹭一下喜气,然后就看到安朝颜扛着一条板凳,扶着她不知道啥时候赶过来凑热闹的嫂子郭菀过来了。 过不久,新娘的大哥搬着一张长条桌子过来,三个人依次并排坐在了院子里。安朝颜坐在中间,眉眼间尽是准备恶作剧的耐心。 “你们这是要?”安悦看了一眼这个奇怪的排序,大嫂坐在最后,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掰手腕?” “这么简单就放过他们吗?”沈兆军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婚礼,大笑说:“太放水啦,两个女娃,还有个怀着娃娃,看来新娘子不舍得为难新郎官啊” “放水?女孩在最后就是放水?若都是你这么想,怕是一会儿来接亲的小伙子们要吃大亏了。”安悦拉着安清欢躲到屋檐下,探头探脑地一脸新奇,见沈兆军上来就是刻板印象,忍不住回怼道。 “妈咪,您慢点!”一旁的安清欢头疼地拉着过于活泼的老妈,余光瞥向贺修远,却见他专注地盯着那个小姑娘的脸,眼神和记忆里看着妈咪时几乎一模一样。 安清欢心里一沉,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打量那个莫名其妙进入到视野里的小姑娘,仔细看看,确实和她眉眼有几分相似,鼻子也像,耳朵不太像,耳垂又大又厚实,这样的耳朵她就在大嫂张佳萍身上看到过。 莫名其妙的,安清欢脑子里闪过一句“侄女像姑姑”,顿时整个人一晃,有些细微的话语巧妙地联系到了一起。沈叔叔的话里有话,妈咪和那位张女士的异常,还有这张怎么看都特别像自家人的长相,尤其那个举手投足间,越看越像安家的等等!她跑到哪里去了。 安清欢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一身冷汗。 她大哥在内地有个私生女,长了一对和大嫂一模一样的耳朵? 这想法不仅离谱,还让人不敢细想。 “妈咪,这姑娘看起来和雅欣差不多大。”安清欢神色不属地问安悦,后者沉浸在一会儿即将开始的接亲游戏里,压根没听清,随意点了点头,更没注意到安清欢瞬间煞白的脸。 五点半,接亲的六辆轿车依次停在了新娘家门口,沈泽跟在新郎后面,夹在四个伴郎中间,模样出挑地格外扎眼。 “很简单,你们出三个人,全赢了就能进,输了就做惩罚游戏。”新娘大哥说完指了指右手边摩拳擦掌的四个伴娘,手里拿的都是一些无伤大雅但却搞笑十足的小道具。 “两女一男,兄弟,嫂子还是你心疼你!” “对啊,哎呀,咱们这边全是大老爷们,一会儿可得怜香惜玉点。” 沈泽不语,他甚至往后躲了躲,直觉告诉他,有安姐在的地方,一定有阴谋,比如看似最弱的郭菀,可能是个大boss。 谁料他想躲,别人不让。 新郎官随手一点,就把他分配给了安朝颜。 沈泽坐下时,心都凉了半截,但转念一想,杀招留一个就够了,“安悦”或许只是个迷雾弹? “准备好了?”安朝颜活动了一下手腕,年轻的身体带来的活力让她的灵魂都跟着战栗。 赢不赢的不重要,但—— “承让了。” “不好意思,你手腕没事儿吧?” 一前一后响起的女声,前者干脆中透着霸气,后者温婉里藏着歉意。 安朝颜冲着龇牙咧嘴、怀疑人生的沈泽露齿一笑。 其实输赢很关键,她就是得赢。 六点整,新娘接出,安朝颜和沈泽跟着上车,两人的工作要一直持续到中午流水席结束。 “我们回去休息吧。”安悦用的毕竟是个六十多的身体,起得早又兴奋,撑到现在有些扛不住。 “好,妈咪。” 沈兆军也没兴趣继续待下去,挥挥手拍了拍贺修远的肩膀:“走吧,你还看什么?” “你们先回去,我跟过去看看。”贺修远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手帕轻轻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水。 “行吧,那你——”沈兆军话音未落,贺修远已经坐进了专车里。 新郎和新娘家是相邻的两个村子,婚车要绕道,但贺家的车不用。 等到婚车抵达时,停在路边低调的黑色轿车降下一半车窗,露出半张脸的男人静静看着路口的鞭炮被人点响,头车的人最先下来,然而安朝颜坐得那辆却是最晚开门的。 一只脚伸了出来,带着几分怯意。 贺修远忽然坐直了身子,强烈的违和感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下一秒,车上的人下来,那双眼睛没有岁月沉淀后的从容,几分慌乱和澄澈—— 这人不是朝颜,她们两个换回来了! “开车。” “先生?”管家几乎本能地点着火,他愕然看向后视镜,从未见过先生如此紧绷却又欢喜的表情。 “回安家,现在,立刻!” * 张桂芬和安向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紧张过。 他俩早上起床后,院子里的人几乎都出去了,除了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好大儿。 “你去喊安昭起来吃饭。”张桂芬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汗,支使丈夫去跑腿。 “喊什么喊,都快六点了,他妹妹和媳妇都吃上人家家酒席了,康哥儿一早被老张拉去田里了,数他是个懒汉!饿着吧!”安向军嘴上硬,但行动上一点没耽搁,刚准备去敲门,大门口传来动静,他探头看过去,差点被晃了一下眼。 “爸、把你们吵醒了吧?”安朝颜也没想到一听到鞭炮声自己居然换回来了,还没顾得上消化这一切,已经被推着往前走。 “没、没有,我们往常也这个点起。”安向军纳罕地挠了挠头,奇了怪了,怎么出门一趟,这老姐姐气质都像是变了一个人。 “妈咪,我有点是得去打个电话,一会儿吃饭不用等我了。”安清欢心思都在胡思乱想的那件事上,她告诫自己只是以防万一,思虑再三还是打算找人查一下。 “行,你去吧。”安朝颜把女儿的失神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一回过头来,正对上沈兆军那张笑得过分灿烂的脸。 “你大早上的,牙不凉啊?”安朝颜本能地怼出口,果然下一秒,这老头脸色变了,像是被负心汉骗了似的,一时有点接受不了的样子。 “你、你咋又回去了。”沈兆军“咦”了一声,偷偷摸摸地凑上前去:“不会是想起来点啥了吧?” 安朝颜忍无可忍避过头去:“不多不少,想起来咱俩可能关系不太好。” “这恢复记忆怎么还成篡改记忆了!”沈兆军一点不心虚地把不悦挂在脸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把安朝颜拉到了一边角落里。 “我给你看个东西,你就知道咱俩关系好了。” “什么东西?”安朝颜皱眉。 “咱俩回房间去看。”沈兆军指了指厨房方向,嘘声道。 贺修远急匆匆从车上跑过来时,服帖的Polo杉上被汗水打湿了一般,激动的心情还没言表,就看到沈兆军那个老头子鬼鬼祟祟地拉着朝颜进了里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你们在干什么?”贺修远推开门, 看到两个人脑袋几乎快要凑到一起,强势地抄起门边的椅子打开插了进去。 “关门关门!”沈兆军以一种不符合他年纪的敏捷冲到门口一把把贺修远拉到门里。 屋内安朝颜托着下巴好以整暇地看着进来的男人脸上那复杂的表情,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你发现我回来了。”安朝颜用的是一个陈述句。 贺修远点点头, 如漆如墨的眼睛几乎像是黏在了她的身上一样,一刻都忍不得分开,张口想问她们还会不会再变回去, 想到沈兆军还在,硬生生忍了下来。 “多一个人多费力量。老贺你来的正好,你们家更乱, 经验比我丰富多了。”想到贺修远老爹的丰功伟绩,沈兆军真心觉得他来对了。 “你在说些什么?”贺修远皱眉问。 “陈家的家丑呀!如果是真的, 那可,朝颜, 你可别吓晕了, 心脏和血压没毛病吧?”沈兆军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又是担忧,又忍不住像村口八卦的大爷般贼贼索索。 安朝颜被他搞得一头雾水, 不知怎的忽地想起了昨天晚上这人的异常, 神情跟着严肃下来:“是不是安悦那丫头的身世有问题?” “咦,你怎么看出来的?”沈兆军一脸惊奇。 “我没看出来什么,我只是猜测中间有问题。陈恒那小子能做出来和名义上的表妹搞到一起, 全赖他那个爹一点好榜样不做”安朝颜提起这个就生气,“我本来以为安悦或许是他的私生女。十几年前陈恒带着雅欣和方薇薇经常往来深城出差。但细细想来, 两个孩子年龄差不多大,更何况方薇薇脾气像她姑姑, 表面温柔似水,实际陈恒跟她一比就是个蠢蛋。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身上搞出来一个和雅欣一般大的闺女来。” “你看看,甭管你在商业上有多么聪明, 嗅觉多么敏锐,扯到家事上还绕不开一个当局者迷!”沈兆军从包里掏出那张助理给他的照片,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三个加起来200岁的人,一起围着那张陈旧的老照片,大眼瞪小眼。 “这么一看,陈恒抱着的小女孩更像安悦。”贺修远对陈雅欣的印象不深,但是这照片上的小姑娘分明就是和安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雅欣小时候不长这样!”沈兆军言之凿凿,用胳膊肘怼了怼失神的老朋友“你别跟我说你没发现其中的猫腻!陈恒那臭小子私生女还能搞出来一个和他媳妇一模一样的吗?你看这俩大耳朵!这是像张佳萍,更像张佳萍她老子!” 安朝颜没说话,她捂住有些加快的心跳,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浮上心头:“你的意思是安悦才是陈恒和佳萍的孩子?” 这太荒唐了! 但如果是真的不!安朝颜只是想想,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对呀!不过这就是个猜测啊,朝颜,你可别为这事着急上火!”看到老朋友失了血色的脸,沈兆军急了,一个猛子想扑上去扶住,却没想到有人比他动作还快。 “别急,先喝点水缓缓!” 看着眼力劲儿十足的贺修远,气的沈兆军吹胡子瞪眼,他就说他吃亏吃在年纪上了!差了十几岁,怎么跟这个“小伙子” 比反应快! “我没事儿。”安朝颜推开贺修远,把放在桌子上的照片拿起来,视线停在右下角的那个日期上:1998年12月3日。 “沈兆军,你是不是已经查出了什么?”安朝颜把照片反扣过来,漆黑的瞳孔平静得看不出起伏,却又像是在孕育一场剧烈的风暴。 “如果只是一个猜测,你不会拿到我的面前的。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这一点我还是信得过你。” “其实最准确的还是DNA检测。”沈兆军沉吟了片刻,选择了一个最妥帖的开头。 “所以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依旧是基于猜测,只不过我的把握很大。” “陈恒98年来深城开发的那个项目是他私下求了我,正好是和沈氏合作。我找了几个老人去问,他们对于陈恒当时是否带了孩子来都是一头雾水,倒是对方薇薇印象很深刻。可见他们一开始并没有把孩子带到人前。你知道的方薇薇那丫头跟她姑姑从小生活在陈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料定他不可能亲自去照顾孩子,所以想方设法找到了当时的老保姆。” “这活儿本来不简单,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但赶巧的是当时他们人生地不熟,很多事情都是沈氏老人走关系解决的,那个保姆恰巧是一个老员工的表姐,我找人联系上后得知,她只在陈恒那儿干了一年,99年春节来之前就被辞退了。提到孩子她印象深刻。”说到这儿,沈兆军话音一顿,有些担忧的看了安朝颜一眼,生怕后面的话她受不住。 “你说吧,那兔崽子现在做出什么来,我都不惊讶了。”安朝颜微微闭眼,左手狠狠地掐住虎口,面上平静地可怕。 “我本以为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人应当也记不得多少了,谁曾想一提起,她竟然印象十分深刻。” “说明明主家那么有钱,老婆天天出去社交,穿得比大明星还要好看时髦,偏偏孩子又瘦又小,一点不像一岁多的孩子。” “五官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可惜瘦脱了相,天天被关在家里,脸白得吓人。爸爸妈妈都喊不利索,反应慢,她一开始还以为是个傻子。” “后来,她带了一年多,孩子能张口了,本以为那男人能高兴,谁曾想因为孩子有些结巴,那么小的孩子一巴掌就打上去了,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热,差点没真成傻子。” 安朝颜双眼通红地紧紧盯住照片上那个像瘦猴子一样,穿在她亲自定制的不合身的时装里,可怜又可爱,却又宛如一记响亮的巴掌时隔二十年狠狠地拍在了她的脸上。 “你看到的这张照片,大约是衣服寄过去了,陈恒那小子故意拍给你看,准备讨你欢心的。”沈兆军说到这儿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安朝颜的脸色,咽了口口水,声音也越来越小。 “看来这张照片没有寄出去,在99年春节来临之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促使他不能把照片给任何人看。”贺修远说。 “对,这照片能拿到手也是机缘巧合。我那时看安悦十分像你,本想着会不会是安叔叔在内地的亲戚,也是闲得慌派人去查了一下,没想到当初洗照片的老板觉得这件衣服好看,竟然偷偷自留了一张,还摆在了店里。”沈兆军想起助理提的这点,感慨万分。 贺修远没想到沈兆军这么快就交了底,说着他把手机里查到的信息摆到桌面上:“安悦第一次被张桂芬和安向军带回来的时候已经两岁多了,个头比他所谓的同胞弟弟安康大了一大圈,反应还可以,但是说话很不利索,找到一个她的同学提起来这事儿的时候提起,安悦小时候的外号叫小结巴。” 其实很明了了。 安朝颜朝颜突然像是松了口气似的,又像是被莫名撑起来一口气似得,哑声道:“修远。” “我在!”贺修远修远腾的一下坐直了身体。 “帮我回一趟港城,我会吩咐郭朗取得陈恒留在医院的样本,你亲自把安悦的样本带回去交给他。” 看着心爱之人交付信任的目光,贺修远的胸口腾起一股热浪,“交给我,你放心。” “哎哎哎还有我呢,!给我分配个任务啊!”沈兆军可不愿意这是落下她,“说起来,这可是我先发现的!朝颜,回头要真是孩子换了,我可算是头号功臣。” “放心落不下你。”安朝颜揉着眉心,“你帮我去一趟疗养院,亲自盯一下佳萍的治疗。这么多年我只当他二人感情不和,陈恒那小子总不至于对自己的结发之妻下手。但虎毒尚且不食子,换孩子这事儿他脱不干净,拜托你亲自盯着找最好的医生照料佳萍,顺便取个样本一并送去检验。” 话音到这儿,安朝颜觉得嗓子被哽住了似的,无尽的愧疚裹挟住她,说也说不出话来。 “你别太责怪自己。”贺修远温声安慰安朝颜,可下一秒安朝颜的话却让他陷入了冰冷的暴怒之中。 “还有一件事。一个多月前我突然昏迷,现在虽然看似身体无碍,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昏迷当天的事情我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那天阿萍刚好不在家,不过这件事情你们两个都不要插手。” “果然有猫腻是吗?”贺修远用了反问的语气,却是肯定的眼神,那股从上飞机时积攒到现在的悔恨和后怕,在安朝颜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里,积聚到了顶点。 安朝颜纳闷:“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 “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贺修远无比认真的表情让安朝颜一度恍惚,那目光里的沧桑与执拗,似乎穿过了几十年的岁月,就那样定定的看着她,亦或者说是,恳求她。 “你说。”安朝颜不知为何莫名有些紧张,好像不答应的话,眼前的人会做出什么很恐怖的事情。 “一个多月前你昏迷的事情,交给我来查。”贺修远坚定的声音在安朝颜家小小的房子里,平静的道出了两辈子的坚持。 安朝颜莫名的,没有再坚持。 三人的短暂会晤很快结束。安朝颜回到自己睡了好几天的房间,从桌子上拿起梳子,确认上面有带着完整毛囊的头发,交给了贺修远,后者早饭都没吃,直接上车赶往了机场。 与此同时,几乎前后脚的,留在安家大宅给姐姐看院子的郭朗,正准备去花园晨练,放在床头的手机一震,点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盯住陈恒三口人,不准他们离港,勿打草惊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 “吃饭了, 吃饭了!”张桂芬用围裙擦了擦手,笑着招呼走进来的安朝颜和沈兆军,有些惊奇一会儿不见, 对方脸色怎么差了许多。 “哟,不会是起早了又没吃饭,低血糖了吧?向军, 你快来给安大姐看看!”张桂芬爽利的嗓门给这个沉闷的清晨带去了鲜活的力量。 心底有了猜测后,安朝颜再看张桂芬,情感有了几分微妙的变化。 “哎哟哟, 不用你帮忙,去去, 哪有让客人伸手端盘子的。”张桂芬几乎全身用力躲避安朝颜想要帮忙的手,心里纳罕这老姐姐今天怎地如此热情?前几天还跟她家大馋丫头似的, 一回家就喜欢揣手看着。 “我前段时间脑子不太清亮, 晕过去一次,记不太清楚很多事情, 不过今天早上格外舒服, 看来是吃你们两口子药膳起了效果,顺手帮忙的事儿,您别客气。” “一顿两顿的能管什么用!等会儿吃完饭让老安给你把把脉, 小毛病他看起来还挺管用的。”张桂芬脸都红了。 一旁的沈兆军惊讶道:“我们前天吃的药膳居然是这两位做的吗?”沈兆军目光在张桂芬朴实的笑脸上逡巡一二,一下子理顺了思路, 哈哈大笑:“我说那小丫头怎么录着录着节目,和沈泽一样跑出来, 敢情也是为了家里人。好!我喜欢这孩子,孝顺!我跟孩子们说,找另一半首先第一条就要孝顺。” 张桂芬咧开嘴, 有些闹不明白,这话怎么听起来别别扭扭的。安朝颜几不可闻地微微一叹,拉过张桂芬的手坐下,“没事儿,您慢慢就会习惯的。”安悦如果真是她的亲孙女,类似的话估计还不少。 从八字合到人品好,反正横竖沈兆军这辈子对跟她当亲家的事儿,乐此不疲。 思及此,她突然想起来沈泽这孩子,一开始录节目的时候,还没想起来是谁,上次见面时这小子还是个小不点,但是关于他高调追求雅欣的事儿,安朝颜及时深入简出也是有所耳闻的。 趁着张桂芬进了厨房,安朝颜扯着沈兆军的袖子,耳语道:“你可别老糊涂,现在可不兴包办婚姻。你孙子可是有心上人的。” 一提这个,老沈头有些犯愁,孙子他有的是,但正儿八经跟大老婆有关系的可就只有沈泽一个,别的孩子纵使比沈泽优秀,单就身世关系,安朝颜就不可能看得上,更不用提她本人和谢道梧私交甚笃。 人是不经念叨的,沈兆军这头嘀咕的时候,那头他无意想起的结发妻子已经不经意间误入了镜头。 【刚刚一闪而过了个什么?!】 【好帅气的美少女!快快快,摄像老师求求你,捕捉美好镜头!】 【好眼熟,这位姐姐我似曾相识?】 【滚犊子,前面的,这种话术多少年了,拜托你换一换!】 【不,真的似曾相识!我特么还想在教科书上看见过她!】 谢道梧的司机对路不是很熟悉,他们没有找本地人带路,更没有让孝顺的大孙子提前去路口等着,所以带着她一不小心直接摸到了田头。 汪睿和孟萌这组正在田里干活,不远处安康和一大早非跟着他不放的张老,同样蹲在地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起初,谢道梧看见很多镜头时并没有多想,她知道沈泽回家搞了个投资玩玩,当时有些关系还是走了她的圈子人脉。不过谢道梧的风格是,你想搞什么我全力支持,过程一概不问,所以她还真不知道这里就是沈泽投资的综艺节目。 时尚漂亮的谢奶奶是被安康吸引住了眼神。 “这位很符合您下季度新品的风格。”一旁的助理忍不住啧啧称奇,他们在F国面试了不知道多少个模特,可总是差强人意。 两人就这么不小心进入了直播镜头。助理想当然认为这是在录制节目,想着一会儿联系工作人员把他们的镜头删去。 谢道梧在工作领域是个疯子,以至于她瞬间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抓沈兆军那个臭不要脸的老东西,视线全被眼前这个身材比例优越、气质执拗独特的小男孩吸引走了。 “看起来还很小,不知道成年没有。”谢道梧的助理准备开始为老板挖人。 “你去搭讪一下,问问情况。”谢道梧手一指,助理二话不说就上了。 田埂上,一个扎着干练马尾辫,穿着一身休闲装,看起来简单又时髦的女人,咔嚓一个猛子就冲到了镜头里,快到导演组的人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对方已经来到了安康的身边。 这边动静不小,汪睿和孟萌扶着腰站起身,抬头望去,还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倒是先捕捉到了岑商急匆匆的步伐。 “哟,坏事了,有人要来打我了。”质朴的工作洗涤了汪睿一度利益熏心的脑子,他如今说起话来比之前公司专门设计的神秘游戏大佬风格无益是放飞自我许多,本来天天晚上都得挨经纪人一顿数落,谁曾想粉丝数量增长居然比之前人设还要快,对面也终于是无话可说,任由他放飞自我了。 孟萌面无表情地把铁锹插到地里,看向汪睿的目光冻得他在大夏天打了个哆嗦。 “嘿嘿,萌姐,开个事实上的玩笑。”汪睿还是继续实话实话。 对,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岑商对孟萌有意思,这个意料之外的发展,两个同为高材生的极度拉扯,让他们的cp粉宛如线面一般疯狂繁衍,现在的弹幕里,全是一群哭着感谢汪红爹帮他们抢糖吃的粉丝。 “咱俩今天是限定cp。”孟萌是个大直女,满脑子都是安朝颜给她分配的任务,对于生怕心上人和别人做任务做出火花的岑教授理都不理。 汪睿抱着脑袋大叫:“姐,亲姐,你是不知道吃醋的男人有多可怕!” 岑商那眼神如果有能量,估计他身上已经被戳了好几个洞了。 说着,他悄咪咪觑向小跑过来的男人,突然“咦”了一声。 “又怎么了?”孟萌扶着铁锹叹口气,却见汪睿神色奇怪,皱了皱眉转身看过去,也跟着“咦”了一声。 几十米外,岑商被一位老者绊住了腿脚,这位斯文腹黑的大教授此刻像个犯错的小孩子般,低着头,任听对方数落。 “老师,您什么来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岑商一个头顶两个大,堪称宗门大佬级别的张老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安家村,刚刚“惊鸿一瞥”时差点没把他的魂儿吓出去。 “我去哪儿还用跟你报备啊!”张老吹胡子瞪眼的。 “您上个月才出院,这边没有直达的火车,路上奔波,您一声不吭,不晓得师母已经在群里发威了!”岑商欲哭无泪,他昨天晚上还跟着师姐师兄们找人,出谋划策,谁曾想今天早上发现“喜从天降”,这下好了,他成背锅的了。 “少来这套,我早上跟你师母说了,这次出门是来物色关门弟子的。”说着,张老甚为欣慰地想拍拍前得意弟子的肩膀,感慨他给自己找了现得意弟子,却看见岑商苦着脸戳了戳后面,“您说的得意弟子要是安康的话,墙角可能要被撬了。” “撬?”张老愕然回首,正看见谢道梧的助理把名片递了过去,天花乱坠地画了一张金光闪闪的巨饼。 殊不知,此时有关两人的热搜词条已经开始在社交平台迅速发酵。 #时尚教母谢道梧# #农科所 张唯# #两份最南辕北辙的offer# 隔壁村的安悦是被节目组的人偷偷告知的。早起接亲等一系列活动的疲惫是她这个货真价实的年轻人都受不住了,加上突然换回来,安悦眼神呆滞地反应了半拍。 “啊?不对啊,跟奶奶告诉我的版本不一样的啊。” 谢奶奶不是奔着大哥去的吗?怎么半道看到小弟走不动道了? 安悦一头雾水地立刻转身回去,在人头攒动的屋内瞅了半天,终于看见了沈泽,连忙招手。 此时,中午的席已经差不多快结束了,两人本就要离开,沈泽艰难地推开又一波劝酒后,满头大汗地从里面出来,连连作揖道:“谢谢姐姐,救我出来。” “我得先回去了。”安悦捡着重点说:“农科所的教授和谢奶、谢道梧女士都来家里谈我弟弟的事儿,我得赶回去,我爸妈估计现在脑子都大了。” “哦,那你抓紧回去吧。”沈泽点点头,实则没太听清什么,节目组的人也都不清楚他的家庭关系,直到安悦人都准备上车了,突然一股大力袭来,将她拽住了。 “等等!你刚才说谁来了?”沈泽双眼瞪得溜圆,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农科所的张唯教授和谢道梧女士。”安悦是个慢性子的好脾气,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谢道梧?是我理解的混时尚圈的那位吗?” 沈泽的话,安悦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得到了导演组画外音的认可。 “走走,我跟你一起回去。”确定后,沈泽二话不说就推着安悦一起上车。 “沈老师,您也是谢女士的粉丝吗?”反正婚礼这边的活儿都完成了,导演组也没拦着,弹幕里一群人都在叽叽喳喳讨论谢道梧的魅力之大,却没曾想,沈泽突然扔下了一颗消息炸弹—— “那是我奶奶啊!” “我爷爷还在家里呢!” “七十多岁的两个人了,真打起来我还得去拉架!” * “你俩都喝口茶,现在没镜头,但孩子那里都有,就算是收音收进去了都不利于公司股价。”安朝颜笑眯眯地拉着两位老友坐下,对于造成这个局面的罪魁祸首自己,一点也不心虚。 果然,半小时前,当谢道梧和张老一前一后杀到安家后,前者看到沈兆军的瞬间,眼睛一眯,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来了来这里的首要任务。 “沈兆军,你离朝颜远点!” 本来正排队等着让安向军把脉的沈老,就那么满脸无助又懵逼地被一个比他看起来年轻,比他看起来俊朗的亲媳妇儿给扯到了一边去。 “哎,我眼花了吗?”沈兆军有些不敢置信,他和谢道梧都快一年没见了,怎么会在安家村见到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呢? “没看错,是我邀请梧桐姐姐来这里做客。”安朝颜拉过许久没见的谢道梧,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坐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又从旁边拽过一条板凳自己坐下。 慢了一步进来的张老,趁此机会,悄悄把张桂芬拉到了厨房去。 谢道梧是个看似冷淡,实则有些马大哈的脾气,这边才坐下,还没来得及喷老头,眼睛又被安向军身上的短袖褂子吸引住了。 “这衣服不错,审美很好,咦,居然还是手工刺绣的吗?”如果不是安朝颜拦着,谢道梧已经要上手去摸。 沈兆军见状冷哼一声:“一副没出息的样子,那是人家儿子给亲爹做的。我儿子从来没给我亲手做过。” “你儿子那么多,谁知道你骂得是哪一个。”谢道梧搭理都不爱搭理对方,只满眼放光地盯着安向军看,把这个老实巴交的村医看得脸红脖子粗,浑身不自在。 “还有吗?” “有什么?”安向军挠了挠头。 倒是一旁的郭菀,早得了安朝颜还是安悦时的提醒,嘴角挂着温婉的笑意,扶着腰站起身来:“这都是我丈夫闲时的爱好。您要是感兴趣的话,我带您去看看。” “好!”谢道梧喜不自禁,喊上自己的助理,从始至终没给沈兆军一个多余的眼风,跟着郭菀去了那个大衣柜。 事情交给大嫂,安朝颜很放心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眸看见沈兆军气得哼哼的脸,乐了:“你生什么气呢?” “没事儿。”沈兆军也说不出来,可能是年纪大了,每次和老妻见面,心里都有点别扭的隐秘欣喜,但她却又从来不正视自己,难受,却更加难以启齿。 安朝颜眼皮一掀,就看出了老友逞强的意思,一哂正想怼他两句,或许是老友们相聚,她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人物。 “你怀瑾阿姨呢?”安朝颜扭头对着女儿问道。 安清欢一愣,猛地拍了一下脑门:“怪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发生什么了?”安朝颜坐直身子,神色严肃。 “本来听说您失忆了,阿姨要跟着一起回来的,可是临上飞机时,嘉怡突然发作了。”安清欢满脸懊恼,忙于妈咪的情况,她居然把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安朝颜沉下来脸,她换回来后第一时间看了手机,很确定,怀瑾没有给自己发过消息。 这不对劲。 她是嘉怡的干妈,怀瑾不可能不第一时间跟自己报喜讯。 安朝颜没再耽搁,拿出手机拨出了颜怀瑾的手机号,对面嘟嘟嘟响了半天,一直没人接听。 安清欢见状,同时拨打赵嘉怡的电话,结果也是这样。 “妈咪?”安清欢压下心头的焦灼,看向母亲,甚至她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大人”体验卡已经悄然到期。 安朝颜抿唇快速理顺安家村的事情。 张桂芬夫妇俩的餐馆就等着沈兆军回去发酵即可,暂时不着急。 谢道梧那边,她相信郭菀的社交能力和安昭的手艺,加上有自己的背书,事情不会很棘手。 安悦那边,主要等着港城那边的消息传来。 安康问题不大,这小子一定是跟着去首都学习了。 “联系一下,我要立刻飞澳洲。”安朝颜果断下了决心。 “好!我这就去安排。” “朝颜,我陪你一起吧。”沈兆军说话时很快,说完却又有些犹豫,安朝颜懒得理他:“别装了,老夫老妻一年见一次,梧桐姐姐没赶你之前,留在这给她当牛做马吧。” “那你自己去?嘉怡找的好像是一个华人商人家庭?”沈兆军依稀听说过,确切来讲,赵嘉怡在他们的朋友圈是个有些特殊的晚辈。 颜怀瑾四十岁才有了她,所以小姑娘年纪小辈分儿大。她妈年轻时是亚洲范围内知名度很广的大明星,低调隐婚产女后把孩子的个人信息被保护得十分好。 但由于失败的婚姻,颜怀瑾离婚后被渣男算计了一大笔财产,这也导致赵嘉怡从小到大被灌输了一种——你家没钱,千万别找穷小子的观念。 安朝颜点点头:“移民过去的,我查了背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但对方的父母不是省油的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你们这是非法拘禁!”颜怀瑾面色阴冷, 双膝并拢,身形笔直地坐在一间病房内的小沙发上。 这是一间私人VIP病房,昨天晚上, 女儿赵嘉怡产女后,颜怀瑾被一群壮汉强行带入了隔壁房间。 由于事发突然,对方更是有准备而来, 她带的保镖实力尚佳,但人数上却不占优势,所以五个人全部被扣住了。 “颜女士, 您偏激了。等赵小姐签下协议后,你们母女俩会拿着一辈子花不玩的钱乘坐私人飞机回国。”王家的律师脸上挂着浅淡客气的笑容, 口音带着几分明显的生涩,时不时蹦出几句英文来, “只是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和探视权, 将关系划清也是为了新出生的小小姐好。” “李静怡小姐和少爷的婚礼已经定在了下周三,对方不介意将小小姐视作自己的亲生孩子, 甚至大方地让出长女的名分, 您和赵小姐感激还来不及,闹得太难看了,小小姐成了私生女, 那对谁都不好。”律师自以为自己在循循善诱,帮着颜怀瑾分清利弊, 因此心下对着她表现出的不配合,鄙夷极了。 还想着嫁给少爷当正牌老婆?不过是从国内来的一个中产家庭, 过于痴心妄想了。 见颜怀瑾依旧不说话不配合,律师索性拿出了杀手锏:“如果明天上午九点前,赵小姐依旧不松口, 那么我们只好为她办理转院手续。现在外面天气愈发凉了,您这个亲身母亲不在身边,想必刚生产的小女孩,很容易被照江不周的。” “你!”果然,女儿才是最大的软肋。此时的颜怀瑾最后悔的就是没听安朝颜的,为了能更多取信于王家那群畜生,她竟然真的只带了四个“临时”雇的保镖来到对方的主场。 虽然颜怀瑾坚信,只要能拖出时间来,那么自己一定能得到国内那边的好友们的关注,可是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女儿赵嘉怡的状态。 一想到自己当时也是产女后不久发现了丈夫孕期出轨,这个始终表现镇定的女人终究还是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把女儿始终保护在温室里,养出她单纯的性子,她还是错了吗? 见状,律师勾唇一笑,扔出筹码:“赵小姐的房间就在楼下,我们可以安排你们母女见面,但希望在明天上午九点之前,您能给出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 X市清晨六点 一架从华国直飞的航班落地希罗机场。 临时申请私人航线太慢了,安清欢知道劝母亲也没用,只好安排了随行医生,预定了最快的国际航班。 走出通道后,提前得到消息的安氏集团澳洲区负责人已经提前带人等在了这里。 “现在什么情况?”打断了不必要的寒暄客套,安朝颜直入主题。 “已经找到了赵小姐生产的医院,王家在为她办理入住时使用了假名,我们一直联系不上颜女士和派过去保镖和律师,看来对面有备而来,多半是已经被扣了,我们已经报警了。” “另外,昨天晚上我刚巧收到了王家的婚礼请柬。” “婚礼?”安朝颜眼中闪过冷光,“新郎是王伟林,新娘却不是嘉怡吧。” 负责人垂下眼帘,“是恒光集团的千金李静怡,两家关系一直很密切,王家一直想借着恒光在国内的产业和影响力回国发展。” 安朝颜低头钻入车内,眉梢眼角尽是冷意,安清欢更是直接彻底冷了脸,“李家这位小姐倒是大度的很,这是看嘉怡怀的是个女儿,若是个儿子,我看她能不能咬着牙认下来。” “王伟林是个颇受欢迎的小伙子,那个叫静怡的丫头对他一往情深。”安朝颜对这段资料记忆深刻。 “清欢,我们先不着急出面,先让林达带上人把怀瑾她们三人接出来。” “报警多半也没用,这种时候王家早就找好了顶包的人。” “打蛇打七寸,恒光的根儿在国内,是港城也算排得上号的企业,我倒要看看,利益面前,这群人到底怎么选。” 安朝颜说完,拿出手机,在一个沉寂许久的群聊里发了一条消息。 安清欢不小心瞥见一眼,失声道:“妈咪,你们居然还有个群聊?” “怎么?还真当我们都是老古董呢?”安朝颜说着点开了群聊成员,给女儿展示。 安清欢登时倒吸一口冷气,随便一个都是从小看她长大的、如今在各自领域举足轻重的大佬,不由啧舌:“王家这下可算是捅了大篓子了。” “你颜阿姨虽然没什么在外人看来显赫的地位,但手里臭钱特别多。”路程还有一个多小时,安朝颜一反常态地多了几分倾诉欲。 安清欢却本能地开始神经紧绷,确切讲,今天以来的妈咪都让她不自在,和前两天自然而然涌起的保护欲不同,她总觉得妈咪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一不小心两人就会因为某些问题开始互相冷言攻击。 尤其是婚恋话题,简直就是母女俩的绝对雷区。 “她那个脾气,这次肯定得责怪自己。” “为什么?”安清欢小心地问。 “嘉怡小时候,我们都劝她不能把孩子养得这么不谙世事,本身就不缺物质富养,放到社会上去,不就是个幼童抱金过闹市的结局。” “结果她听了一半进去,孩子依旧保护得很好,但是把万贯家财全部藏了起来,从嘉怡上中学开始,搬到租的小房子里,生怕被人知道她们俩有钱。” “其实,怀瑾姨也是为了孩子嘛。”安清欢有一对双胞胎儿子,一直以来对于长辈们那么保护女孩总是感到不理解,但听到母亲的话,依旧是本能反驳道。 安朝颜瞥了她一眼,却没有冷脸训斥,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浮现起张桂芬的脸来。 怎么才能养好一个女孩子。 这是安朝颜和颜怀瑾几十年的永恒课题。 赵嘉怡若是不谙世事,清欢又何尝不是井底之蛙。 以前两人吵架时,安朝颜最常挂在嘴边的话是:“你若是有个女儿,就能明白妈咪的心了。” 安清欢经典不变的回复是:“我是没有女儿,可是我也是一个女人。” “那你有平常心对待你儿子们的女朋友吗?你怎么就不怕自己的儿子辜负别人家的女儿,而总是对别人挑剔?” “那不都是跟你学的妈咪,你就是这么干涉我的一切。” “我没有你那么多的偏见,我对江嘉伟的不喜出于自己的经验判断,他就是奔着安家的地位来的,而且你们结婚后我已经妥协了。” “你只是说得好听,到现在你都不让嘉伟进家门!” “是我不让吗?每年过年我都邀请,他来吗?他不来!而且从你们结婚后,你每年都上赶着去江家当好儿媳,你陪妈咪过过一个年吗?” 然后,母女俩继续不欢而散。 疾驰的车上,安朝颜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想到安家几口人,虽不富足却其乐融融的一幕一幕,她意识到作为母亲,或许也该放下所谓的失望、伤心,学着换一种表达方式和女儿交流。 “我不喜欢江嘉伟的原因,和你颜阿姨的原因是一样的。” 又是老话常谈!又在攻击自己的丈夫! 安清欢气不打一处来,“你若是真的疼爱我,百般挑剔我的婚姻,能让我幸福吗?” “其实我是对自己很失望。”安朝颜轻轻将手心贴在女儿的手上,这种亲昵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母女俩之间,安清欢心跳漏了一拍,竟有些留恋不舍得抽出手去。 “其实我不应该去阻止你的选择,即使我依旧自认为是为了你好。” “但我得让你知道,无论你这个选择结果是什么,妈咪能为你托底。” 安清欢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抬眸看向母亲依旧芳华如初的容颜,察觉到女儿的视线,安朝颜笑着回头:“你看,我在事业上奋斗打拼四十多年,走到今天这步,不就是为了当自己,亦或者身边至亲之人做出选择时,我总能做大家后退一步的港湾。” 安朝颜没提的是,这份底气她是从张桂芬和安向军身上学来的。就像是那天等在屋檐下的安昭和郭菀,疲惫的游子回家时,总有一盏温暖的灯光等候。 她甚至有些自负得想,若是可以,自己能为女儿,甚至孙辈们都撑起一片永远不会坍塌的天空。 “妈咪”安清欢狼狈地错过脸去,嘴角沁住一口咸涩的液体,惊觉自己居然流泪了。 “其实我依旧对江嘉伟不看好,总担心自己身子弱,若是没我做靠山,你会不会被他辜负,到时我若是不能护着你该有多么心急。我是不怕男人忘恩负义的,像是你父亲,我总有办法能让他们跪地求饶。” “所以我对自己很失望,我低估了自己精心培养的女儿,该当信任你可以处理好这些小麻烦。” 安朝颜笑笑:“对不起,清欢。” 安清欢背过身去,心口涌出大片大片的酸楚,明明等了好久的道歉,却没想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好受。 将近二十年不回家过年,近三年更是狠心到完全不和妈咪联系,安清欢倔强地背着身子,任由泪水挂满脸庞,眼前花成一片,没有勇气接下身后的坦诚。 安朝颜没指望女儿立刻给出回复,松开手,她望向窗外的海岸线,心底的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下,仿佛这是压了一辈子的遗憾得到了弥补。 女儿的事情不急于一时。 现在,她得去给挚友撑起一片天了。 * “你们是什么人!”王家律师按照和颜怀瑾约定的时间,提前一个小时抵达了医院,刚从电梯出来,就看到一群医护人员正推着小小姐往赵嘉怡的病房方向走去,他匆匆追过去,却见原本应该守在门口的保镖们全部都换了陌生面孔。 “把孩子推回去!”赵嘉怡从生下女儿到现在,一眼还没有见过,王家律师更不可能让她在这个关键时刻见面,否则对方愿意签下协议滚蛋的可能性又小了几分。 “不好意思,我们也是按照流程办事。”昨天还对王家律师态度极好的医生,今天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王家律师名斯宾塞,三十多岁,这些年帮着王家做过不少见不得人的事,见状也没有盲目硬冲,冷静下来,跟医生冷静交涉:“王夫人中午就会来接孙女出院,不知道您现在的流程是什么?这个病房的人和我们小小姐一点关系没有,病历还是您亲自签名的,需要我再提醒一些细节吗?” “你说的是这个病历吗?”病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露出颜怀瑾那张冷漠如冰的脸,她双眼通红,足足熬了一夜没有睡觉。 赵嘉怡生产后一直没见过女儿,还被迫接受男朋友下周要结婚的消息,整个人精神都有些恍惚,生怕女儿出事,颜怀瑾整整一宿没敢合眼,被懊悔和心疼折磨得白了一半头发。 她不同于安朝颜,是个女强人,颜怀瑾从出生到现在,上面有宠爱的兄长姐姐盯着,自己只需要做个那分红的富贵小姐,即使后来家族企业出事,她也借着一切好友的光,拿了一堆不菲的原始股份,除了早些年婚姻不顺,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就在她以为不得不暂时舍弃孙女,先和女儿回国再说时,一大早有群陌生面孔推门而入,对方拿出的名片险些让颜怀瑾喜极而泣。 她姐妹来撑腰了! 这种底气在闵律师眼里看来十分奇怪。 她凭什么用这种眼神、语气来和自己说话。 “你以为从哪里又找来一群律师,倾家荡产买通医生就能解决问题了吗?”斯宾塞一副看天真之人的目光,“我以为您经过一个晚上能够看清楚形式的,果然,穷酸之人眼界也狭窄到令人发笑。” “不好意思,斯宾塞,没想到我这个老师还让你觉得可笑了。”一个年约五十多岁的女人出现在颜怀瑾身后,华国面孔,确是全澳有名的大律师——闵冉。 熟悉的声音和面孔令斯宾塞浑身一震,瞳孔微缩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曾经服务过多年的大律师,喃喃道:“闵老师,您怎么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我孙女呢!”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王夫人林琳, 迎接她的是空敞的大门和神色灰败的斯宾塞。 听到林琳的话,斯宾塞猛地抬起头来,狠狠地盯住林琳那张因暴怒而狰狞的脸, 丝毫不惧,“您不打听清楚背景就把人直接扣了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林琳皱眉,很是不满斯宾塞和她说话的语气:“赵嘉怡那个小丫头, 父亲就是个普通的中学老师,母亲家里有些小钱,但也要看跟谁比, 至于把你吓成这副样子吗?” “呵!”斯宾塞冷笑道:“对面可是请了我闵大律师来,我的老师!你知道有多难请吗?” “你是说闵冉吗?”听到这里, 林琳放下心来,“她和赵嘉怡的母亲在国内就认识, 两人有私人交情, 之前颜怀瑾带的律师就是闵冉介绍的。” 林琳说完,瞥了斯宾塞一眼, 眼底的光轻慢又高傲, 说话的语气却平和亲近:“斯宾塞,你在我们家做了这么久的律师,胆子怎么还这么小?闵冉又如何?你怕了?” 斯宾塞一愣, 旋即红了脸:“我没有!” “那就把我孙女尽快找回来。”林琳冷漠地转过身,“伟林的婚事马上就到了, 他心里不安稳,女儿跟在身边, 有些关系才断得干净。” “还有那个赵嘉怡母女俩,如果还是那么不配合。”林琳的话点到为止,缓过来脸色的斯宾塞点点头, 明白这是暗示他必要时刻,可以直接把人先送出去。 至于协议什么呢? 说白了,现在都是准备拿来逼少爷老实结婚。若是孙子就罢了,一个孙女而已,王家两位老人,还真没多当成一回事。 “您放心,一定不会影响少爷的婚礼。”斯宾塞微笑道。 可是他自信早了。 一直到王伟林和李静怡的婚礼前一天,他始终没有找到颜怀瑾和赵嘉怡,更不要说那个才出生几天的小女婴。 要么是人已经偷偷离开了,要么就是好消息是,原本犹犹豫豫的大少爷,临到婚礼前居然愈发坚定收心,不知道这段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静怡也怀孕了。”安朝颜把手下人拿到的最新消息,摆到了颜怀瑾面前。 好不容易这两天养过神儿来的颜怀瑾,登时脸色就白了,鼓足了好几口劲儿都没有拿起那份报告,后槽牙几乎要咬碎,“几个月了?” “三个月,女方一直瞒着没说,算是个惊喜吧。”安朝颜仰靠在竹椅上,冷笑道:“对本来就一肚子气的亲生父母是惊,对王家人可是天大的喜!” “这个消息暂时不能告诉嘉怡。”颜怀瑾第一反应就是要瞒住女儿,谁料话音刚落,门被唰的一声推开,安清欢正推着赵嘉怡站在门后,前者略显无奈,后者则面无表情。 “不告诉我什么?”赵嘉怡产后格外虚弱,到现在依旧只能靠轮椅。 见到女儿这幅样子,颜怀瑾心疼得起身,却被安朝颜拦下。 “我觉得嘉怡倒是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对于这个从小看大的干女儿,安朝颜说话间将目光不由在两个女孩身上打了个来回。 差了接近二十岁,其实安清欢又何尝不是从小把这个干妹妹当小辈儿疼着长大的。 更遑论说颜怀瑾也算是他们一同长大几人里最小的妹妹,如此一来,赵嘉怡是真真在蜜罐里长大的娇娇女。 但现在的她,眉眼冷冽,眼神没有在那张可能干扰自己选择的纸上多停留一秒,黑沉的眸子定定地盯着自己的母亲,沙哑开口:“妈咪,你赌赢了。” * 机场 “静怡,晚上还有答谢宴,什么人物来,还非要你亲自来接?”王伟林强忍住不耐,不停地点开手机,小声蛐蛐。 一旁,李静怡翻了个小白眼,嗔道:“你懂啥,这可是我婚礼的关键人物!” “什么关键人物,你昨天还嚷着肚子疼,晚上爸妈们来了那么多重要客人,咱俩不露面不合适!”王伟林说着就要起身离开,身旁的李静怡突然“哎哎”叫唤,吓得他连忙转身去扶,却不料扑了个空,人已经激动地冲向了不远处袅袅而来的一个高挑美女。 “雅欣!你来啦!”李静怡一把拉过陈雅欣的行李箱,脸上的笑容灿烂却又掺杂几分讨好,手腕轻轻绕过对方的臂膀,亲昵中带着几分试探。 “静怡,这是?”王伟林见到来人,心底闪过失望。他以为需要在婚礼前一天专程去接的人或许是李家请来的世交人物,结果居然是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女生。 看出未婚夫的不满,李静怡不以为意,大大方方地站在两人中间互相介绍:“雅欣,这是我的未婚夫。” 陈雅欣客气笑笑,拎起箱子上的一个手提袋递了过去:“恭喜你们,新婚礼物。” “谢谢!”李静怡用眼神示意王伟林,后者不情愿还是没有公然拂未婚妻的面子,生硬地点点头:“谢谢。” “伟林,这是我在港城读高中时的学妹陈雅欣。”李静怡想到待会儿未婚夫的“失态”,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继续说:“雅欣可厉害了!她奶奶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安朝颜,首富啊!你肯定听说过!” “安朝颜?!”王伟林双眼溜圆,神情更是控制不住地春回大地,想到方才的怠慢,连声道:“看来我真是高攀了,能和陈小姐做朋友,看来我家静怡也很优秀啊!” 一句话,哄了两个女人开心。 “好啦好啦,我们快点回去吧,雅欣做了那么久的飞机,早就累了吧?” “还好,我这段时间正好也在澳洲,有个活动要参加。”陈雅欣说的轻描淡写,但曾经给她当过三年跟班的李静怡,瞬间秒懂,眼珠子一转,联想到了下个周就要在隔壁市举办的思雅舞会,眼睛顿时亮了,激动的拽住了陈雅欣的胳膊:“是去思雅吗?” 得到陈雅欣含蓄地承认后,李静怡高兴得宛如她自己也去:“我就知道雅欣是最棒的!沈家那个小丫头,早就开始造势了。她姐被团里的人都传出话来说你肯定进不去,这群人都等着打脸吧!” “思雅舞会?是贺家举办的那个吗?”王伟林一听比他媳妇还激动,如果说今天之前他还未抛弃赵嘉怡母女而感到一丝丝的愧疚,那么现在满心都是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他妈说的真对,果然找老婆还是得找对自己有助益的。 王家这两年在国外发展始终不见起色,一直眼馋国内的发展前景,本来以为有个李家就很不错,没曾想,居然还能拐弯抹角的搭上首富。 “走走走,咱们路上慢慢说!”王伟林接过行李箱,走在最前面开道,趁着两个女孩聊得开心,他偷偷用手机给家里人发了消息。 可以说一整个下午加晚上,王家人和李家人都为一群贵客的到来而感到无比欣喜和骄傲。 在这一刻,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就在几天前,王伟林刚陪着另外一个女孩进了产房。 两家的婚礼办在了本市最大的酒店,预算之高令所来的宾客不由咋舌,进到宴会厅,再一看那几位被簇拥着的人,尤其其中年纪最轻的那位,互相探头探脑的八卦之间,大家对王李二家更加不敢小觑。 “早就听说他们两家结合是商业联姻,如今看来这话传的不为过。” “新郎新娘笑的那样子,估计感情也是很不错的。” “首富家的孙女都来了,这两家怕是要有什么大动作。李家我记得早些年在港城发展过,印象里面一般般啊?” “那还不是人家有个好闺女,交了个好朋友!” 原来如此!两位宾客互相传递着恍然大悟的眼神,似乎谁都忘记了,之前传的沸沸扬扬的李家女儿非得死赖着王家儿子的八卦。 “交了什么好朋友?”一道沙哑虚弱的嗓音从身后响起,像是索命的魂儿,大喜的日子里,吓得两位宾客一身冷汗的往后看,只见一个容貌俏丽却异常纤瘦的女孩,正笑盈盈地站在身后。 “刚才你在说话吗?”其中一位宾客语气不太好,却被另一位往后扯了扯。 赵嘉怡含笑望过去,那位态度明显好一些的宾客指着陈雅欣的方向,耐心地解释道:“你家的闺女听说上学的时候,和首富家的孙女玩的不错。隔这么大老远,能专程来参加婚礼,听说还是紧赶慢赶在前一天赶到的,可不就是个好闺女吗!没看到李先生和夫人,还有那对公公婆婆,个顶个的喜笑颜开!” “哦?认识那位小姐,居然还能给脸上增光?”赵嘉怡缓缓勾起唇角,目光透着深意。 “当然!这不恰恰说明自家孩子交友圈很出色嘛!” “巧了,不是我也认识她,一会我妈咪来应当也该高兴极了!”赵嘉怡这话说的,语气里透着天真,那位本就有些烦他的宾客脸一沉正想怼回去,却被认为耐心好的拉下,直到赵嘉怡走开,方才满脸不愉快的说道:“你老拉着我干啥!我看这丫头不光满嘴跑火车,神色还不好,不会是精神有问题来砸场子的吧?” “你管一个脖子上挂着上千万翡翠的女孩叫砸场子?”脾气好点的宾客笑笑,“你呀你,没注意人家那身行头加起来贵的咋舌吗!” “啊!” 此时后面的人在议论什么?赵嘉怡已经听不见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脑袋发晕,精神却异常的好,眼睛紧紧的盯着前方陪着妻子,招待客人的王伟林。 “静怡静怡,你快看谁来了!”最先注意到赵嘉怡的是李静怡身边的伴娘,怕是来搅局的,对方压低声音急忙提醒。 李静怡浑身一颤,扭过头去,待看清走过来的那人样貌时,脸色瞬间黑沉。 “干什么呢?这脸色怎么这么差?”王伟林循着妻子的目光望去,周身气场一冷,刺向赵嘉怡的目光像是在看自己的敌人,又或是在看一个极有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垃圾,嫌弃又防备。 “你们俩好好招待客人,尤其是陈小姐。旁的事有我在呢。”王夫人林琳端起一杯香槟,深情中看不出丝毫的异样,向着赵嘉怡的方向走去,似乎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客人。 “赵、” “我奉劝你滚远一点。”赵嘉怡一点不想听林琳废话,甚至现在一想到过去,他居然还让妈咪去和这人讨好关系,甚至对自己都感到恶心。 “你心情不好,我理解。但如果今天你闹事的话,相信我这结果,一定不会让你满意,甚至我可以让你一辈子见不到你的女儿。”琳琳笑着启辰说道。 “我不会来搅局的。”赵嘉怡现在巴不得看见他俩结婚:“方才仪式的时候我都没出现。等到这时我才来,王夫人还没感觉到我的诚心吗?” 林琳微一皱眉头,心下有些古怪,也是这一迟疑的功夫,让赵嘉怡顺利的越过了她,走到了两位新人的跟前,缓缓一举杯:“祝你们百年好合。”千万别离婚! 赵嘉怡的反常,不说两位新人,就连知道内幕的伴郎伴娘都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看到曾经那么爱自己的女朋友说出这幅画来,王伟林心里极为不是滋味,正想开口,察觉到妻子满是威胁的眼神,想到旁边站着的陈雅欣,硬生生咽了下去,改口道:“谢、” 话音未落,一道惊呼声打断了他的话,也让慌忙赶来想要拽走赵嘉怡的王夫人脚步一顿。 “小姑姑?你怎么这么瘦了!”陈雅欣捂住嘴,考半天才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人,连忙上前抓住赵嘉怡的胳膊,手都不敢用力。 “我都没敢认出来您!这是尝试了什么新的减肥方法?”陈雅欣选了一个折中的说法,委婉地问道。 “没有减肥,你看我肚子上的肉,只是脸瘦了。减肥方法?”赵嘉怡歪着头笑了:“我可没有减肥,这是刚生了个孩子,女儿,很可爱,要喊你姐姐的。” 陈雅欣眼睛停在了赵嘉怡脖子上的那块翡翠上,脑海里回荡着那句刚生了个女儿,一时之间不知该为哪个惊讶。 那是奶奶最喜欢的一块吊坠,听说是给了姑姑安清欢,怎么会出现在小姑姑的脖子上? 等等!生了个女儿? 陈雅欣可不是不谙世事的傻姑娘,她眼神一转,停在了王伟林那张煞白的脸上,忽然悟了。 “雅欣?”李静怡竟是快要疯了,陈雅欣在说什么鬼话,“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这个女人怎么可能是你的小姑姑?年龄也对不上啊!” 发现了猫腻后,陈雅欣心里门儿清,很清楚这个时候在站在哪一边,于是主动挽起赵嘉怡的胳膊,那副亲昵的姿态,甚至和机场时的李静怡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嘉怡姑姑的妈妈是我奶奶的闺蜜,嘉怡姑姑是我奶奶的干闺女,年龄怎么对不上了?不过静怡啊,这是可就是你办的不地道了!请了这么重量级的人物,怎么也没有跟我说?我小姑姑可是最难请的人了!” 一手反讽和阴阳玩的淋漓尽致,这句话也就是陈雅欣能说的出来。 “奇了怪了,怎么有一段时间没见,雅欣这丫头越长越像方薇薇了?”酒店的监控室里,严怀瑾突然嘀咕了一句:“果然谁带的时间长了,俩人都能长成母女相,得亏那眼睛还长得像陈恒那个臭小子。” 安清欢鼻子一皱,“您可别这么说,让我大嫂听见了,不得气坏了?而且我家孩子,哪里能像那个女人!是吧,妈咪?” 安清欢顺势去看安朝颜,却没想到对方竟盯着屏幕里的女孩,双目幽深,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阿嚏!”安悦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张毅嫌弃地躲了躲。 “一会儿见着导演,这都得忍着!” 安悦懒得搭理她,把头扭向窗外, 类似的场景在半个月前刚刚发生过,不过那时坐在后座的人是她奶奶安朝颜。 那次,张毅被扔到了服务区。 一想起来半个月前的事, 张毅就气得牙痒痒,对着后视镜里的女孩正想开喷,余光瞥见放在副驾驶上的合同, 深吸一口气,劝自己不跟钱过不去。 “这个女三号的机会很难得, 虽然这次试镜就是走个过场,但你也要好好表现。你这个角色是资方硬定下来的, 看中的是话题度, 但是导演对你并不满意,所以你懂吧?” “我明白。”安悦点点头。 张毅奇怪她今天还算配合乖巧, 和头两天的嚣张跋扈一点都没有关系, 心气顺畅,恶胆偏生了几分:“还是老样子,回头片酬先打到工作室, 等回头,我按月给你发钱。” 这是个很大的合同陷阱, 上辈子安悦不懂被坑的很惨,综艺上挨骂网暴, 结果才得了几千块钱的辛苦费,不然她最后也不至于缺钱而答应了陈雅欣。 这一世,安朝颜早就帮她把关过合同, 两个人联系上之后不久,相关的复印件已经发给了安朝颜管用的大律师,后者看过之后帮忙推荐了内地的同学,对方尤其擅长经济合同。 该说不说,张毅这人心黑,但是没有经验,碰上的第一个小白就是安悦,所以这合同也就是骗骗不懂法的人,专业人士看来漏洞百出,虽然能帮安悦尽快脱离泥潭,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和精力,所以安朝颜觉得不如索性釜底抽薪。 这边车刚驶出安家村就被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拦住,张毅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打开车门下车,人还没到车门前,背先佝偻了三分:“大哥,让一下路呗!” 对面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精瘦干练的脸,对方穿着一身轻便的西装,专业气质拉满,目光遥遥的和下车的安悦对上,颔首微笑,右手竖起三根手指微微下压,一个文件袋递了过来。 张毅眨了眨眼,他觉得这男的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究竟是谁,不明所以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东西,莫名心跳加快,两根手指撑开文件袋,随手从里面抽出两张照片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张先生,细节我们可以上车上慢慢聊。” 这时车上下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不由分说地架起张毅的胳膊,压根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整个人提溜起来扔进了车里。 安悦一头雾水,但是奶奶离开前交代过她,经济合约的事情已经交给了专人去办,如果新的剧本她喜欢的话,不用管那么多,直接接下。 令她没想到的是,这解决的方式是不是有些过于直接? “小姐想多了,安董可是个守法好公民。”那个精瘦男人从后座下来,先是走到后座为安悦拉开车门,确保她坐好后,径直走到了原先张毅的驾驶座上,启动油门前,先递了一张名片过去。 安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一点警惕心都没有的就上了车,但直觉告诉她,这人和奶奶关系匪浅,懵懵地接下那张名片,下意识垂眸看去,瞳孔猛地一缩,失声道:“商邵?!” “对,如果你比较了解上个世纪的娱乐圈的话,可能我这个名字还是小有名气的。”商邵扭过头去,微微一笑,很绅士的一个男人,一点都看不出来是曾经大杀港城娱乐圈的金牌经纪人。 安悦现在心跳有点快! 她虽然入行时间不长,也不耽搁听说过这位大名鼎鼎经纪人的名气!对方手下带过的人,哪个不是现在提起来堪称青春岁月的回忆。 天王天后不在话下,最关键的是这人圈内名声极好,手下的艺人没有一个沾染过和富豪的桃色绯闻,不对!和奶奶有! 见后座上的小姑娘半天没缓过神来,商邵启动车,慢慢沿着路边开,一点一点的向安悦输出信息:“张毅为了开公司,背叛了前东家,搞了很多不干净的手段。这些我们都拿到了证据,足够他的前东家起诉,让他好好喝上一壶。此外,除了合同上动手脚以外,张毅以前做经纪人的时候,帮着手底下的艺人搞了不少偷税漏税的事,这些证据我们已经向有关部门举报,接下来他不仅没有精力管你,为了搞定手底下这些麻烦事儿,多半还要贱卖这个工作室。巧了不是,在今天之前,我们已经买下了他另外一个合伙人的全部股份,大概不出一个月的时间,这家工作室就可以作为你22岁的生日礼物,当然,这是安董的意思。” 安悦瞠目结舌,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和耳朵似乎没有匹配起来,完全消化不了商邵的话。 这是奶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我、这得花多少钱?”安悦两颗眼珠子转得飞快,脑子里面不停在想自己得打多少年的工才能够把奶奶的这些钱还上。 商邵是个老江湖,一眼就看出了小姑娘在想什么,温声劝导:“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搞定这些事情,花费的金钱,对于安董来说,算不了什么。如果你说一家小工作室?不好意思,其实严格来讲我也是为她打工,你认识的很多明星背后公司都有安董的情分或者扶持。” “如果真要笔笔都算钱,那安董怕是要觉得没劲极了。她是个有些浪漫主义的商人,喜欢用些无伤大雅的手段帮助别人实现梦想。” “她跟我提过,你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女孩,我看过你演的几部小配角,不是科班出身,但身上已经有了一些体验派的路子。” 商邵的话并不是恭维,也不是为了完成安朝颜给的任务。退休好多年,能吸引他愿意从退休生活中出来,也是看中了安悦身上那股朴实的灵气。 这孩子演戏时眼神里面有股执拗劲,,在越来越浮躁的娱乐圈里,很难得。 无所事事好多年,商邵又有些怀念从零开始雕琢一块璞玉的日子。 安悦很少被人如此直白地夸过,心里暗道,不愧是金牌经纪人,说话的确让人如沐春风。 “咳咳,我哪有您说的那么好。”这话不是谦虚,安悦觉得自己是误打误撞入了行,侥幸扮演别人的故事竟然让她也找到了一些乐趣和好奇心,如果上辈子不是被黑的那么惨,她是愿意继续演下去的,哪怕只是当一些小配角。 不谈生存的人,才会考虑梦想。 所以这辈子有机会,哪怕资方看中的是她的话题度,安悦也不想放弃这个到手的角色。 看出小姑娘温和的眼睛里绽放出渴求的光芒,商邵缓缓一笑:“今天你准备试镜的角色我看过人物小传,坦白讲,如果你还是原来体验派的路子,演起来怕是有些难度。这是一个有一定年龄和阅历的人物,女扮男装忍辱负重,却又在所有人的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抹,对比起来你还是太过稚嫩。” “那您的意思是?”安悦好奇问道。 “我给你找了几个老师,综艺那边请了两天假,突击培训一下,最起码上岗前不要让导演太过窝火。”商邵哈哈一笑,戏谑地眨了眨眼。 不知为何,安悦有种莫名的预感,这位行动力一绝的经纪人,嘴里所谓的老师,怕不是什么一般人吧? 安悦咽了口口水,压下心里的期待,望向窗外的风景,突然有点想奶奶了。 从侧兜里摸出手机,安悦看了一下澳洲时间,确认不会打扰到奶奶休息后,抿住嘴角,听着耳边咚咚咚的心跳声,给安朝颜发了一条消息—— 【安悦:谢谢您的礼物!我会好好珍惜的!有点想您了。】 * “叮咚!” 消息的提示音打断了安朝颜的走神,她揉了揉跳动的眉心,一抬头正迎上女儿关切的目光。 “没事,你陪着怀瑾小姨盯好嘉怡那边,我去给贺修远打个电话。” “贺修远?”颜怀瑾红肿着一双眼,委屈巴巴又无比八卦的扭过头来,“你俩见面了?!” “当然,你这么惊讶做什么?”安朝颜挑起眉,一句话把颜怀瑾噎了个够呛。 “你说为什么!那臭小子当年说走就走,姑娘家放个狠话而已,他一个大老爷们的,心胸那么狭窄!” 安朝颜没纠正好友嘴里的部分“事实”,心下明白她是因为心疼自己,无条件选择做个,叫什么来着?唯粉。 念叨着最近这段时间刚学到的新词,安朝颜噗呲一笑,把颜怀瑾臊了个大红脸,后者嘟嘟囔囔地说:“笑个屁啊!反正我以后见贺修远一次,我喷他一次!” “小姨!贺叔叔也很好的!”安清欢生怕让颜怀瑾一搅合,自己盼了那么多年的复合彻底没戏,俏脸一板,也不乐意了。 这也是赵嘉怡没事儿了。 安朝颜看着两个人自己面前你来我往的,脑海中又蹦出一个新的概念:唯粉和CP粉果然是天生的对家。 悄悄带上门,安朝颜轻手轻脚地走到隔壁休息室内,拿出手机给贺修远打了一通电话。 对面,秒接。 安朝颜一愣:“你以前接个电话,可能能让我等半天。” 万里之外,贺氏一众高管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优雅总裁,突然接起了电话,扬起了堪称甜美的笑容后,居然还脸红了。 真的,今天谁请假没来,谁后悔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第31章 高耸入云的顶楼之中, 宽阔的落地窗足以一揽大半个维港风情,西装笔挺的男人两腿交叠坐在挺括的老板椅上,食指轻扣桌面, 沉思的眸子抬起看向对面的女人。 “小、小叔叔,您有什么吩咐?”贺言微身子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抖,精致妆容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抬头看向掌握家族话语权的男人。 贺修远:“你捣鼓了那么多年的思雅怎么样了?” 贺言微一怔,没想到小叔叔关注的居然是这个,一肚子的腹稿全都白费, 抖擞起精神来,“每年都按照惯例举行, 今年、” 贺修远摆手打断了她的话,“朝颜的小孙女今年是不是也去?” 贺言微点点头, 她年纪不算大, 也才三十出头,对于贺修远过往的感情史了解很少, 只依稀听父母提过, 这位惊才绝艳的小叔叔之所以未婚单身至今,是一直没走出去过去的情伤。 但是,贺言微是无论如何没联想到安朝颜身上去, 于是神色自然地解释道:“本来不想给的,但是沈老亲自出面说情, 我们不好不给。” “哦?为什么起初不想给?” 摸不清小叔叔的想法,贺言微谨慎地斟酌着语气说:“那孩子虽说有个首富孙女的光环在身上, 但据我了解,她从国外毕业回来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和那些年轻相仿的女孩们玩在一起, 搞了个小打小闹的牌子,其中大部分的曝光都是她那位后祖母和方薇薇借着人脉关系搞出来的,没有多少实际成绩。” “后祖母?方芳?”贺修远想到安朝颜吩咐她去查的东西,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殊不知,却把贺言微吓了一跳。 从小到大的刻板印象里,贺修远一直是个披着冷艳皮子,实则手段狠厉的人,陈雅欣的后奶奶名字,她都做不到张口就来,怎么小叔叔竟能? 贺言微不自觉跑偏了想法,难不成给过小叔叔情伤的竟然是那个给人当三、曾经也是红极一时的明星方芳? 不对呀,时间对不上啊,要真是,那她小叔叔不也是给别人当小三了。 就在贺言微思维即将发散到茄子地里去时,贺修远出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把陈雅欣从名单上拿下来,既然不符合要求,就不能随意破坏规矩。言微,交到你手里的东西要拿牢稳,不然后面盯着这块肉的人,贺家多的是。” 贺修远清冷的嗓音如圆润的玉珠落在水面,清亮好听,却让贺言微生生惊出一身冷汗,联系到小叔叔态度突然的转变是和方家的两个女人有关,她垂下眼遮住眸底的深思和惶恐,轻声道:“我明白了,小叔叔。” 贺言微前脚刚从办公室出去,目光与正在门口等待的管家对上,视线不自觉下移,落在对方手里的档案袋上,她没敢多看,匆匆走开,脑海里却总是不自觉浮现方才惊鸿一瞥的几个字。 “妇产医院?”嘀嘀咕咕地下楼,贺言微惊觉自己可能是误入了什么大型伦理道德现场,连忙甩了甩头,压抑住吃瓜的好奇心。 在贺家,听话就行,少做多余的事。 贺言微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刚坐上车,消息已经给负责舞会的助理发了过去。 此时距离舞会开始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临时被拿下资格,考虑到小姑娘脸皮薄,又碍于安家的面子,贺言微的助理委婉暗示陈雅欣可以主动退出。 可是她都已经到地方了啊! 陈雅欣煞白着小脸,也顾不上奶奶最近对自己的冷淡,挂断电话的第一时间就冲到了安朝颜的临时住所。 此时距离婚礼结束已经过去了三天,陈雅欣从车上下来时,门口站着几天前还吹嘘自己配不上李静怡的王伟林,她匆匆一瞥,不想搭理对方,却不妨被人拦下。 “雅欣小姐,您能帮我给嘉怡带句话吗?” 想要攀龙附凤的男人,真的不要脸又麻烦! 如果没有出思雅这档子事,陈雅欣或许还有心情和她客套两句,现在,大小姐冷着一张脸,小嘴一张喷的全是毒液。 “带什么话?你是想前女友了,还是想前女友的孩子了?前这个字不认识啊?你一个有妇之夫,在我小姨门口站了三天,这会儿装深情了,装迫不得已了。” “少恶心人了!你要是真为你闺女好就滚得远远地。颜家的千金大小姐,一出生就注定受到万千宠爱,可能唯一的污点就是有你这么个亲爹。” 陈雅欣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儿王伟林纯是撞到了枪口上,嘟嘟嘟一阵输出后,她没好气地把人扒拉到一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进去了,留下王伟林站在原地,脸色青红交加。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女朋友居然背景如此深厚!短短三天,站出来为颜怀瑾、赵嘉怡站台的大佬可不仅仅安朝颜自己一个人! 王伟林很想一走了之,可转念想到,女人,尤其为你生了孩子的女人,最好哄了。 若是嘉怡能够原谅她,那么这些大佬,不就也能转化为自己的靠山? 压力一下子成了动力。 王伟林脸色顿时恢复如常,眼底深情脉脉, “雅欣这话,说的我可真爱听。”别墅内,赵嘉怡抱着女儿,一场折腾下来,脸上的婴儿肥彻底告别过往岁月,愈发明显的轮廓让她多了一种咄咄逼人的美丽。 “雅欣这是怎么了?感觉她心情不太好。”安清欢起身去开门,果然,见到姑姑的瞬间,陈雅欣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哎哟,姑姑的小公主,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安清欢有两个臭小子,素来对陈雅欣更娇气一点。 听到姑姑的话,陈雅欣猛地扑进她的怀里,哭得一抽一抽地把思雅舞会放她鸽子的事一股脑全都倒了出来。 “思雅?”安清欢皱了皱眉,“是贺家那个?不应该啊。” 小辈儿们不了解过去的恩怨纠葛,但安清欢可是门清,尤其她才和怀瑾小姨就贺叔叔的事情掐了个“脸红脖子粗”,这、这打脸来得未免太快了吧? “噗呲!正常,清欢,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小姨说得没错吧?”颜怀瑾得意地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撩起眼皮去看安朝颜,惊讶地发现她表情居然多了几分难得的严肃。 “雅欣,来,坐到我这里来。”安朝颜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这让陈雅欣不由心下有几分忐忑,身后姑姑推了一把,她反应过来,迈着小步坐了下来。 今天的奶奶和前段时间好像有些不同了。 陈雅欣垂下头,看着奶奶的手抓住自己,头顶响起熟悉的嗓音:“雅欣,这个名额是你找沈爷爷要的吗?” 陈雅欣错愕地抬起头,眼底闪过茫然,“没,我没有。” 她确实这么想来着,可一直没有机会张口去提。 安朝颜定定地盯住孙女的眼睛,半响儿表情软和下来,揉了揉孩子的头顶:“一场舞会而已,去了也说明不了什么,不去更不会有什么影响。既然对面给了台阶,你就接着下。” “奶奶,您、”陈雅欣不甘啊,一肚子的委屈和窝囊堵得她喉咙发涩。 凭什么啊!她论身份哪点比别人差,凭什么她就不能去!还要被人用这种方式耍弄! 瞥见侄女的不甘,一旁的安清欢心疼得不得了,也跟着搭腔道:“妈咪,一场舞会而已,还是贺家办的,跟贺叔叔说一声的事,至于让孩子这么委屈吗?” 贺叔叔? 陈雅欣眼底迸发出光芒,听姑姑话里的亲昵,原来她们家和贺家竟然关系匪浅吗? 思及此,陈雅欣咬住下唇,心底的不甘更甚,祈求的目光试图追寻安朝颜,却被她骤然冰冷的目光吓缩回去。 “如果你是凭本事上的,奶奶没有意见。”安朝颜用手帕拭去陈雅欣眼角的泪水。 “雅欣,在你心里我不是个合格的奶奶吧?孙女那么想去,我却更愿意你自己努力,但你那位后奶奶,不惜赔上拿捏了几十年的人情,也要托沈兆军开口帮忙,论起来,还是她待你更好,甚至不惜还挤掉了别人的名额。” 后奶奶! 陈雅欣俏脸一白,顿时摸清了来龙去脉。 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半个月前,她失魂落魄地从沈家回来,那天方奶奶一脸疼惜地搂着她,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能给她搞定这个机会。 “方芳?”安清欢听到安朝颜的话,眉心一皱,语气立刻冷了下来。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亲爹和亲爹的小三。 一个重男轻女,把陈恒看得跟命根子似得,把她就看做一根草,小时候被绑架,更是差点为了钱置她于不顾。 另一个上赶着当小三也就算了,真正恶心到安清欢的是搞古代表哥表妹那套,十几岁就安排方薇薇跟着陈恒出国,这是既轻贱了自己的亲侄女,更彻底养歪了陈恒那个扶不上墙的狗东西。 陈雅欣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她咽了口口水,心跳不知为何慌乱得不行,不敢再抬头去看奶奶的眼神。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陈雅欣的手紧紧的攥住衣角,一股凉气从头顶渗入,直觉告诉自己有一种很重要的东西正因为她的疏忽和莽撞,即将被人识破。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她离开别墅,浑浑噩噩间,陈雅欣坐上车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方薇薇打过去了一个电话。 此时,港城正值深夜,刺耳的电话铃声吓得陈恒和方薇薇两人面色俱白。 “你手机怎么不静音!”陈恒揉着胸口,神色极为难看地拉开了台灯。 “是雅欣的电话!恒哥,你先睡,我去看看孩子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听到是陈雅欣的电话,陈恒的脸色也逐渐缓和起来,受到方薇薇情绪的感染,他也连忙催促道:“那孩子一向懂事的,你去问问,我等着你。” 方薇薇胡乱应了一声,匆匆的接起手机走到主卧套房的小客厅,“雅欣,出什么事了?” “那个小孩!你们当时处理干净了吗!”陈雅欣嘶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此时窗外忽然打了一声闷雷,前一刻惊起的闪电照亮方薇薇煞白的脸。 “你、你在胡说什么呀孩子!”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得方薇薇浑身一哆嗦,抖着嗓子压低声音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奇怪!” “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听到过你和爸爸谈话。薇姑姑,其实你才是我的亲生母亲吧。”大洋彼岸,陈雅欣的心忽然定住了,想到少年时期无意听到的大秘密,一块压在她心头许多年的石头,忽然轻飘飘的就被搬开了。 “我是爸爸和你的女儿吧。” “轰隆隆!” 一道清晰有力的声音,伴随着电闪雷鸣险些把方薇薇的神志彻底劈碎。 “别、别胡说!” “好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没有必要和我再打哑谜。看到我叫张佳萍妈咪的时候,你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姑姑。”陈雅欣博客是方薇薇一手养大的女儿,抓人痛点、踩人心窝子,准头好的不得了。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陈恒披着外衣出来,窗外的动静大得她睡不着,索性出门看看女儿究竟怎么了,抬起眸子正对上方薇薇惨无血色的脸。 “雅欣出事了?”陈恒对这个一手养大的女儿还是十分有感情的,连忙冲上前就想抢过电话,然而有一个人的动作比他还快。 方薇薇慌乱之中摁断了通话,白色的屏幕光照着她的脸,女人嗓子里含着哭腔,委屈道:“恒哥,雅欣她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陈恒皱着眉头,一头雾水。 “知道她的身世了!”方薇薇像只柔弱的蝴蝶扑进陈恒的怀里:“恒哥,你知道孩子刚才问我,每次听到她喊佳萍姐姐妈咪时,我是什么样的心情,这问题简直要把我的心都揉碎了!” 陈恒的表现远比方薇薇要镇定了许多,他只是微怔片刻,揽住怀里的女人,柔声安慰道:“怕什么,那也是我的女儿,只是换了一个更合适的妈而已。雅欣给你打电话就为了这事?” “不!”方微微猛地抬起头,上挑的眉眼里闪过寒光:“她提到了那个孩子!” “哪个孩子?”陈恒的思绪一时没有转过来。 “被咱们扔了的那个!佳萍姐姐的亲生孩子!难道是张佳萍察觉到了什么?” “轰隆!”一声巨响的雷几乎要撼动整个别墅般响起,方薇薇打了个哆嗦,却不是被雷声吓到,而是陈恒脸上那一闪而逝的狰狞。 这个视面子如命的男人,最讨厌那个曾经一度被他视为污点的孩子。 * “阿嚏!”安悦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冲着对面的漂亮女人一笑:“韩老师,对不住,我可能稍微有点着凉。” “没事!毕竟有个比你还废物的男人,昨天晚上已经让发烧撂倒了。”韩雅摆摆手,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和电视上星光四射的大明星截然不同。 事情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安悦心态十分良好地接受了她的三位新老师。 除了一位早已隐退的,上个世纪红遍亚洲的三位时代巨星,全部都成了她的私人老师。 不得不说,一位金牌经纪人是真的好用。 更准确的说,要多亏他们的共同的伯乐,自己的奶奶安朝颜。 这时候就体现出钝感强的好处了,至少安悦基本没有被影响到情绪,迅速投入到角色的专业性和认真劲,一下子就征服了其中最难搞的韩雅。 这位已经在国际上拿到多座影后奖杯的大明星,长着一张极具辨识度的脸,皮相骨相俱佳,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一举一动间皆是风情,嘴皮子更是得理不饶人。 “好了好了,你啊,就是嘴硬心软,任哥的退烧药还是你安排助理去买的呢。”说话的是一位极具气质温婉的女人,年纪看起来略轻一些,但提到她的名字,却是文艺片里是至今无人可以跨过的一座大山——何尝芸。 “懒得搭理你们俩。”韩雅翻了个优雅的白眼,转头看向出了戏后就只会嘿嘿笑的安悦,脸上嫌弃眼底却盈着宠溺笑意:“你是下午去试戏吗?” “嗯嗯!”安悦点点头。 “那你上午先跟我去另外一个地方。”韩雅说着收起东西,不给安悦反映的时间当先一步出了门。 “啊?哦哦!”安悦愣了一下,拍了拍屁股从木地板上站起来,也没忘记另外一位老师,恭恭敬敬地对着何尝芸微微一躬:“那我先走了,何老师。” “祝你下午试镜顺利,小安悦。”何尝芸一如既往笑容温柔,实则狡黠地眨眨眼,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俏皮劲儿。 安悦使劲点了点头,怕韩雅久等,打过招呼后转过身撒丫子就跑。 “不用这么着急,晚我两步又不会吃了你。”韩雅淡淡地睨了一眼跑的小脸红扑扑的丫头,嘴上傲娇,心里实则受用极了。 “说让你跟着我走你就走,也不怕我把你卖了。” 安悦一瞪眼:“那不会,现在可是法制社会。” “噗!你这小丫头真是个呆子!不过倒是挺适合那人想要的女主角。”看着眼前有股傻劲儿的姑娘,韩雅突然动了点儿恶作剧的坏心思,“一会儿我带你去试个镜,一个电影不是电视剧,导演是个新人,甚至都没有过拍电影的经验,而且毛病特别多,片酬估计也高不到哪里去,你愿意吗?” 安悦歪着头认真想了想:“您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关键是我想先看看剧本,还有就是时间不能冲突。同时演两部戏,我的水平可做不到。” 小丫头这股子认真劲儿,很是讨得韩雅的欢心,使劲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打趣道:“你一定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来啦!久等了! 第32章 停下车后, 安悦转了一圈发现韩雅居然把她带到了爸妈的新店隔壁,那一大片的仿古宅邸中的其中一家。 “这院子是租的。”怕安悦误会,韩雅主动解释道, 说完上前一步正想推开门,却见安悦的脑袋一个劲儿往隔壁伸。 韩雅探头看了一眼,随口说:“好像是要开个餐馆, 我看装修很考究,搬进去的家具和院内设计都非常有水平,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小城里还有这种地方。” “味道更好, 韩老师可以等开业了来尝尝。”安悦一副东道主的模样,引得韩雅开门的动作一顿, 却没有多想。 简历上写过,这孩子家庭条件一般, 也不知因何缘故得了安董的青眼, 所以她下意识当做是本地人的安利,附和道:“如果你能选上的话, 这电影有大半时间都是在这个小院里, 我也有客串的戏份,回头有机会来品尝一下。” 韩雅是客套话,她没想到的是三个月后“安家小院”开业后, 自己不仅排不上队,还能天天坐在门口近乎麻木地看着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大佬从车上下来, 相携而入。 这些都是后话,当下最关键的事情还是电影试镜。 安悦迟钝地开始有点紧张, 但不多,至少当电影导演从屋里走出迎接时,见到那张平静如水面、明艳而乖怂的脸时, 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 “看傻了?”韩雅笑着对着来人眼前挥了挥手,转身正要介绍,却发现安悦居然也愣在了原地。 试镜还没开始,两个人就入戏了? 韩雅微怔片刻,忽然琢磨出不对劲儿来。 这俩人眼神,怎么感觉认识呢? “像,太像了。”傅呈喃喃自语的声音传入韩雅的耳朵,后者恍然大悟,再去看安悦,小丫头也在嘀咕,一个大男人长那么好看做什么。 韩雅的疑惑得到了解决,啪啪拍了两下巴掌,唤回两人的理智,扬起大嗓门:“我给你俩互相介绍一下,别发呆了!” “介绍?”傅呈眉心蹙起,一下子猜到了韩雅的来意,清隽的眸子黑沉一片,扯过韩雅的手到一边去:“姐,您这是又给我找了个女主角吗?” “我都说了,我有人选了!” “有个屁!你手里还有多少钱,够你这么造的吗?”韩雅扭头见安悦乖巧懂事地躲到了小亭子里数蚂蚁,心里那股憋着的气全数化为护犊子的底气,对着傅呈一顿输出:“傅小少爷,姐姐我压力很大的!放着家业不去继承,跑出来拍电影,你爸断了一切开支,搞得自己那么寒酸,什么都准备好了,就一个女主角迟迟定不下来。” “你要是一直试镜找不到人也就算了,可问题是一个人你都没见过,就这么干等着,漫天寻网友?” 提到这儿,韩雅就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电影剧组转起来,别人哪里会等你时间,“最多,你这个月再定不下来,我上次帮你找的摄影组怕是就难等了。” “这女孩虽然也是个新人,但很有灵性,沉浸角色非常快。你也是个新人,就别挑剔了,相信姐的眼光。” 确实眼光很好。 傅呈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一眼安悦的侧脸,心跳突突的,耳根染上薄红,和那张画像居然还挺相似,只是不可能是那人。 上次两人发消息是在一年前,她说签了工作室要去拍戏养家。傅呈从那时起萌生了拍戏的想法,只是刚试图付诸行动,就被父亲一怒之下关了起来,手机被格式化,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就跟人私奔。 想多了,他和喜悦只是单纯的网友关系。 只是,对方多半以为,自己是把她删了,半个月前好不容易重新找到喜悦的号,却一直没有通过好友申请。 见傅呈又再发呆,韩雅头都大了,心里顿时共情了对方父母头大的感觉。 什么叫做乖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一下子叛逆是什么感觉?! 崩溃! “安悦,过来!”韩雅没招儿了,决定直接祭出杀手锏。 路上,她给安悦看了一小段剧本,为了防着傅呈又发癫,专门叮嘱了安悦一会儿自己一使眼色,直接演,美其名曰,带给导演沉浸式的试戏体验。 安悦不理解,但她听话还好骗,于是立刻照做,放下手里的树叶,掸了掸并不存在的裙摆上的土,随手抓起石桌上并不存在的一捧野花,轻手轻脚地踱步到墙脚下,一抹俏皮的笑容撑起两只甜美的酒窝,阳光透过绿影细碎地洒在身上,从傅呈的角度看过去,像是他故事里的“喜悦”活了过来,站在那堵他精心复刻的青砖墙下,蔷薇花挡住了半边脸,少女对着钻狗洞的少年狡黠一笑,青涩的梦成真了。 “不、不行!”傅呈废了好大劲儿才舍得把眼睛挪开,这戏是留给喜悦的,不是什么、等等! “你说她叫什么?”傅呈猛地抓住韩雅的胳膊,尾音几乎破掉,心跳快的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安、安悦。”韩雅诧异地望过去。 “叫我吗?”安悦只演了一小段,还没什么台词,演完后就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过来,刚巧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礼貌地本想和导演打个招呼,谁曾想对方忽然扭过头来,那眼珠子都红了。 安悦咽了口口水,总觉得,这导演好像脑子有点问题。 傅呈脸腾得一下就红了,他怀疑自己找到网友了。 别误会,这不是害羞,他只是不好意思,引得对方伤心误会以为自己删了好友。 对,心跳加快是这个原因的。 安悦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今天天气挺热。” 对,接近四十度的高温,傅呈白净的脸皮子红透了。 韩雅心下奇怪,嘴上还是不忘打圆场:“走走走,咱们进屋去说。” 虽然心下奇怪,向来游刃有余的傅家小公子怎么突然一副扭扭捏捏拿不出手的模样,但韩雅一心想着趁着傅呈没反应过来,抓紧把戏定了。 安悦下午试戏的剧是个大男主戏,说是有名有号的女配,实则拍摄时间只有三天,完全和傅呈这边的不冲突。 三人一进屋,古朴做旧的装饰一下子让温度自降许多,清凉的体感让傅呈的脑子瞬间冷静了许多。 怎么能简单几下就乱人人,傅呈,真没想到你居然也是个见色起意的人! 心下唾弃自己,傅呈却又忍不住眼含期待地看向安悦,余光不住地瞥向自己的房间,想到里面挂着的那副画像,心里像狗抓似的痒得很,但又不好直接开口邀请女孩去自己的私密空间。 难办! “对了,我还没好好介绍你俩呢。”韩雅一拍脑门,拉过安悦的手过来,先是指了指傅呈—— “傅呈,导演,这位是安悦,我最近正在带的小徒弟。” 韩雅的介绍简单精练,她从傅呈微妙的神情中看出了几分成功的希望。 “你觉得刚才安悦的表演怎么样?傅导。” “啊?不、不错。”傅呈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被惊吓跑,他想自己真是太唐突了,别人随便几个巧合,就能往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的喜悦身上扣,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行的话就定下吧!你一个新人导演别这么大架子。”韩雅毫不留情的拆台道:“我们安悦档期也是很紧张的。” 安悦不太会撒谎,听到韩雅的吹嘘,有些不好意思的撇过头去。 傅呈见她这副模样,眼底浮现笑意,心思一转说:“我觉得不错,先加个微信吧,后续如果确定的话,我会联系安小姐的。” “加微信?好呀,那我扫您。”安悦闻言主动掏出了手机,打开扫一扫,另一头傅呈特意没有用他的私人微信,手指一滑,点开了工作微信的二维码界面。 微信的名字非常官方,就是他本人。 说来也是巧合,安悦原本只有一个微信,但就在几天前殇邵全面接管了她的经济事业后,专门给安悦注册了一个新的工作微信,谨防出现朋友圈手滑等不良公关问题。 所以她的微信名字也非常官方,安悦。 看到对方通过好友申请后的陌生头像和昵称,傅呈握住手机的指尖微微用力,大片大片的失落涌上喉咙,咽了一口唾沫下去,涩的发疼,心想怕是得让眼前这个太像喜悦的女孩失望了。 他的女主角不会给别人。 但不知道为何,傅呈不想当面拒绝,他打算缓一缓到明天再和韩雅说。 没想到的是韩雅的动作更快,当天晚上就给三人拉了个群,完全一副要赶鸭子上架的模样。 傅呈感到心里很烦,压根没有点开群聊去看,把手机扔到了一边,目光不停地留恋在房间的那幅自画像上。 这是一幅极具抽象风格的画像,除了能看出来是个女人,五官的细节全部都藏在了凌乱的线条里。 得亏韩雅没见过这幅画,不然一肚子的吐槽不知从何说起。 第二天一早,天色蒙蒙亮,傅呈醒得比以往都早,准确来说,他可能昨天晚上就没怎么睡着。 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反复斟酌字词几遍后,他给韩雅发了条私信。 现在是早上6点,傅呈没指望韩雅会马上回复,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后便打算起床洗漱。可心思总是忍不住落在手机上,刷牙的功夫也会拿起来看看对方有没有回复。 平常5分钟就能完成的洗漱,这次磨磨唧唧足足花费了半个小时。 “叮铃~” 微信的提示音响起,傅呈一把放下吃早餐的勺子,迫不及待的拿起手机,点开的一瞬间居然有些害怕,但还是没有动摇心中的想法。 “韩雅,你!”傅呈点开未读信息,却发现韩雅居然直接把他们两个人的聊天截图分享到了三个人的群里! 都说这位姐姐脾气上来是真虎,傅呈算是见识到了,他赶忙去跟韩雅私聊,拜托对方撤回,但是没有人回复他。 接下来大概过了多长时间?傅呈没有概念,尴尬纠结懊悔难受像一锅酸溜溜的汤,硬生生的掰开他的嘴灌了下去。 傅呈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那么害怕一个人会讨厌自己。 他要不要给安悦发条信息解释一下? “人家会不会觉得我其实是在欲盖弥彰?”傅呈自言自语道。 “不合适,应该还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傅呈抬头看了一眼镜子,有些惊讶里面那个神色有些慌乱得人居然是自己,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要是让他在国外的那群死对头看见,多半会笑掉大牙。 “算了,管那么多呢!先给人家女孩解释清楚,不然真是太不礼貌了!”傅呈清隽的眉眼缓缓舒展开来,他给自己找了一个私聊的台阶,然而点开安悦的微信聊天后,面对着空白的界面,大脑却是一片空白。 “该怎么开口呢?” “叮铃~”手机又震了一下,傅呈心里一个咯噔,坏了,不会是群聊里面已经回复了吧? 修长的手指放在屏幕上,半天没有滑下去。 大概是想躲也没地方可躲,傅呈深吸一口气,点开了三人的群聊界面,视线却在落在那个熟悉的头像的瞬间,瞳孔猛的一缩! 【喜悦:没关系啦,下次有机会希望还能和辅导合作!】 韩雅和安悦加的是私人微信,所以拉群的时候自然是拉的这个号。 有那么一瞬间,傅呈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抽走了,耳膜鼓的胀痛,他迫不及待的点开喜悦的头像,看到了熟悉的一切,以及那个两人陌生人的“关系证明”。 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傅呈牙都快咬碎了,如果一开始他就拿私人微信是不是就没有这一出了! 与此同时,韩雅气得噔噔的,安悦在一旁小声哄着:“韩老师,电影人都是有自己的追求的,我不符合导演的要求,咱不用这么生气。” “狗屁追求!他就是个神经病!我跟你说,你现在年纪还小,不明白,以后进了圈里如果大红大紫了,一定要躲着这些圈里的公子哥,就是看起来再有成就、再出类拔萃,也少接触这些人!” 韩雅这边话音刚落,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看笑了。 “咱们傅大导演多半是良心受不住,电话都打过来了。” “那、那我先出去?”安悦可不想掺和进来,怂得想跑的心几乎写在了脸上。 韩雅知道他的脾气,也不为难小姑娘,点点头同意了。 安悦松了口气,小跑着出去并轻轻地带上了门。 另一头,韩雅一直等到电话响了有一段时间才接起来,本想冷嘲热讽一番,现在想电话那边的人态度无比的好。 “姐,我刚才发错人了!” 韩雅:“……你当我傻吗?” “确实是发错人了,安悦女主角的合同我都拟好了,你看什么时间方便的话,随时能来签。” 韩雅疑惑地眨眨眼,把手机拿开,嘀咕道:“没接错电话啊?” 听得一清二楚的傅呈:“姐。” “我帮不了你哈。你把人家小姑娘都惹哭了,自己搞定去。”韩雅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嘴角使劲儿忘下压了压,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安悦请了足足一周假才回到节目, 等到再次抵达安家村时,节目组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 “来了两个新人,时间耽误了挺长的, 所以咱们得回原来的民宿继续。”朱诗雨拉着安悦悄悄说道。 “新人?”安悦想到上辈子的那两个人,一些不太愉快的记忆浮上心头,但她已经成熟许多, 不会轻易摆在脸上,除了近期那个在微信上特别会聊天的傅导。 傅呈像朵十分懂她的解语花,三言两语就能聊到安悦的心坎里, 话语间很容易找到亲切感,像是两个人认识了很久一样, 有种 安悦忽然想起来,的确有个老朋友好久没有联系了,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对方, 发了个“背手沉思”的鼠鼠表情包,结果弹出了个红色叹号的信息。 “删了?手滑了吧。”安悦立刻反向加回去好友, 从头到尾没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无意中得罪了对方, 申请发过去就把手机放到了静音,丝毫没注意到,对面几乎是秒通过。 傅呈的心情在短短几天里经历了起起伏伏, 最后归于“呜呜呜,喜悦是不是发现他的身份了!”的自我怀疑中。 一边百般心思牵肠挂肚, 一边早就把这事儿当个屁放了。 安康去首都的日子定了下来,特地选在了下周日节目收官的第二天。 收拾好东西, 告别家人们,安悦跟着节目组的人坐上了去机场的大巴车。 “安姐,晕车吗?”江腾这话说完, 自己都差点把舌头给咬了。 半个月前,这姐姐才再车技上羞辱了他兄弟,余光瞥见沈泽的脸色,果然黑了。 “没事儿,昨天晚上休息不太好。”安悦揉了揉太阳穴,真实原因是从上辈子坐飞机去港城后,她一直有点阴影。 情绪的波动一直持续到登机前,她收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信息。 【欠债的人:阿悦,祝我明天成功,等我。】 “小姐,麻烦把手机关机或者调整为飞行模式。”空姐甜美的声音打断了安悦的深思,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连忙把手机关上。 不对! 欠债的人! 那不是书里的男主角,欠她房租不还的顾以轩吗! “唔!”旁边的人因为起飞的失重感发出一声难受的嘤咛,很轻,安悦却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地击打在后脑上,整个头一沉,似昏似睡了过去。 * “朝颜,三份亲子鉴定结果都出来了。”贺修远把一个密封的文件摆到桌子上,注意到安朝颜一直在揉眉心,眸色渐深,手边的热茶轻轻往前一推,“不舒服吗?” “没事。”看出了贺修远的担心,安朝颜淡笑道:“你介绍的团队水平很高,全身体检的结果也没有什么问题。” 贺修远无法说出那个荒诞的梦境,“你常吃的药,平常都是谁来负责?” 安朝颜身体偏弱,尤其近几年药更是没怎么断过。 “阿萍的男人啊,他家从我父亲那辈就给我们看病了。”安朝颜眉心一蹙,“说起来,我醒来之后身边少了不少人,阿萍说他们都辞职不干了,起初是安悦在我这里,她不了解,现在我去查多半会打草惊蛇,你去。” 贺修远迫不及待地接下了这份任务,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不像是多年好友,更像是老总和她信任的特助。 “你儿媳妇我已经派人接出来了,她身体状况不是很乐观,医生反应主要原因是,过去的治疗里存在过度医疗的情况。” 安朝颜眯眼:“陈恒胆子真大,真当我是死的了?” 贺修远皱眉:“不准说那个字。” 他语气是难有的严肃,安朝颜一愣,“这么敏感做什么?” 贺修远抿唇,那双曾经安朝颜最爱的眸子里尽是祈求:“当是为了我,以后别说好吗?” 真是受不了仗着一张好脸撒娇的男人。 安朝颜撇过头去,胡乱嗯了一声,拿起桌子上的信封,一番插科打诨后,她心情比一开始平静许多。 “怎么不打开看看?”贺修远见她一直盯着发呆,问道。 “其实能猜到结果。”安朝颜说着撕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三份亲子鉴定,依次翻开。 “安悦是陈恒和佳萍的女儿。”安朝颜嘴角扬起嘲讽的弧度,捏起了最后一份亲子鉴定,“有意思的是,雅欣也是陈恒的女儿。” 贺修远眸色一深,“这就能解释,陈恒为什么会主动换孩子了。” 反正都是他的种,安悦幼时发育慢,根据当是带过她一段时间的保姆说,方薇薇人后几乎把孩子当野人养,也不许人和她说话,所以比起同龄孩子,反应又慢还口吃。 陈恒是个极爱面子的人,那时港城小报盯他私生活很紧,因此愈发不喜安悦。 “那保姆提过,方薇薇常常带家里来一个小女孩,和安悦差不多大小,她亲自带那个孩子更多,陈恒下班回来,每每都喜欢抱着那孩子玩,反倒是对亲生女儿没多少好脸色。” 贺修远把这段时间查到的消息事无巨细地跟安朝颜说,后者面色不改,眼底的寒意却愈发浓重。 “这保姆后来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深城,估计那时候起,他们俩就计划着换孩子了。” 贺修远话音一顿,抽出了另外一份文件递给安朝颜,“没有找到方薇薇的生产记录,顺着当时他们给陈雅欣安排的婚事,我找到了这个女人的信息。” 安朝颜抽出文件,里面是一套复印件,医院的抬头很眼熟,眉心一皱:“这是安氏控股的医院,阿萍的丈夫是现在的院长,佳萍当年也是在这里生的。” 几个散碎的信息点拼凑到一起,贺修远俊挺的眉眼仿佛挂上了寒霜,一条看似不可思议的线索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安朝颜显然也早已意识到内鬼大概率就在身边,所以有关安悦和陈雅欣身世的问题,她从头到尾没有经过安氏,即使是曾经十分信任的助手们。 实在是她退出管理层已有几年时间,利益牵扯下,没有值得百分百信任的人。 “两个孩子的事情,你还打算告诉清欢吗?”贺修远问。 “当然。”安朝颜抬起眼,“她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孩子了,我还指望着这位现任安家当家人帮我顺顺当当地把孙女给认回来。” “我以为你会瞒着她。”贺修远微微一笑,“你总是习惯把她护在身后。陈家那么多腌臜事,我敢说清欢怕是知道的寥寥无几。” “就是保护的太好了,她谈恋爱的时候才那么容易被人忽悠。”安朝颜吐槽道。 贺修远一点不惊讶地说:“这次回来我看你们亲密许多,以为关于那位好女婿的事,母女俩达成了和解。” 安朝颜:“这么说也没错。我依旧不看好那个男人,但我愿意给女儿面子,也希望处理她弟弟的事情能给她一些教训。若我真的看走眼,万事大吉。若我眼光还算可以,那狗东西真做了对不起清欢的事,我也相信她能处理好一切。” 贺修远抿唇,嗓子堵得眼眶酸疼,想到安清欢问自己这次回来是不是找母亲复合的,他选择了沉默。 不敢奢求复合,能得陪伴已然心满意足。 两个人错过的二十年里,安清欢如他刚离开港城时那样,和母亲闹得天崩地裂后,义无反顾地嫁给了自己的钢琴老师。 男方的确一表人才,却比安清欢大了足足八岁,互诉心意时清欢才19岁。 安朝颜第一次见就极为讨厌这位未来女婿的眼睛,用当时她刺挠女儿的一句话是:薄情目、狠辣肠,吃干抹净了你都得夸他一句大好人! 厌恶的就是他那副极为能忍的脾性。 安清欢不服气,后来安朝颜把查到的消息全部扔到了她的脸上。 单论身世这一条,谎话连天。 奈何劝不住,又赶上安清欢迟来的叛逆期,安朝颜彻底拿她没办法了。 “至少二十多年了,他还把清欢哄得开开心心的,更何况长辈那么多,还怕护不住一个孩子?”贺修远把切好的水果挪到安朝颜的跟前,笑着的嗓音里带着清冽的冷气,精致的小叉子插在切段的香蕉上,却没听到想要的回应,疑惑地抬起眼,却正对上一双清澈中透着懵逼的眸子。 贺修远一阵头疼,怎么突然就换回去了? * “安姐,醒醒!飞机落地了。”朱诗雨轻轻拍了拍身边人的胳膊,心里纳罕怎么睡得如此沉,正犹豫要不要使点劲儿时,耳边传来了略带慵懒的嗓音。 “这么快?”安朝颜迅速反应过来,她这是和安悦又换了回去,对上朱诗雨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担忧目光,展颜一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两个半小时,中间吃饭我都没喊醒你。”朱诗雨说着顺手帮安朝颜理了理裙摆上的褶子。 “怪不得我肚子这么饿。”安朝颜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 “饿了?我这里还有吃的。”坐在后一排的孟萌探过头来,拉开随身的小包,露出来一堆十分眼熟的零食。 “这不是我爸妈做的?”安朝颜在安家那几天吃的全是这个。 “对啊,叔叔阿姨给我们每个人都带了一大包,工作人员也没落下。安悦,你爸爸妈妈真的很爱你。”孟萌声音软软的,说出的话更是让人心里软软的。 安朝颜才让废物儿子的胆大包天气得浑身发冷,这一下子像是骤然入了温水,身上的寒意顿时被驱散了大半。 “三位姐姐,先下飞机,弟弟真的又饿又累。”后面的江腾嗷嗷的,赖唧唧的模样引得另外两位男同胞撇过脸去,都想装作不认识他。 安朝颜转头看向飞机舷窗外,夕阳温暖的黄晕射入舱内,居然已经这么晚了吗? 等到再次回到六人最初录节目的民宿时,天色已经彻底黑沉,这下子别提江腾,就连女生们也都饿的不行。 做饭的重任再次回到了全场唯一的厨子身上——安朝颜。 “咱们都走了快半个月了,冰箱里估计什么都没有了吧?”汪睿走到厨房里,拉开冰箱门一看,空空如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家分个工吧。”安朝颜拍了拍手,其余五个人自发的聚集过来,形成了以她为中心的讨论小组模式。 “刚才我大致看了一下,这半个月民宿基本上属于放养状态,首先需要三个人去大采购。” 安朝颜这话还算委婉,也不知道导演是哪根弦儿搭错了,还给他们的场地不仅拿空了所有东西,就连卫生都是一塌糊涂。 “今天太晚了,大家也都累了一天,卫生我建议明天打扫,先填饱肚子。” “同意。”五个人异口同声。 “还做饭吗?要不直接出去吃得了,然后我开车去附近最大的超市,大家一起把东西都添置齐全,然后晚上回来——”安朝颜提到这儿话音一顿,微妙的眼神让其他人秒懂,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空置了半个月的游戏室。 手痒,想搓麻将打牌! 一群五个人的友情是在山野田间建立起来的,谁都装不下去人设,导致现在你走着走着忽然停了,旁边的人都能精准判断你是想放屁还是打嗝。 脑回路想到一起去了,大家出门的动作都利索了。 江腾也不吆喝饿了,主动承担司机责任,当先一步跳上了兄弟停了半个月没开的车。 “哎哎,上错车了。”安朝颜掏出车钥匙,把自己的小面包解锁。 其余几个人愣住了,看着那辆堪称破烂的面包车,心情复杂。 “六个人,除了这辆车,其他都超载。”安朝颜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一个潇洒利落地提车动作,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五人面前。 【哈哈哈哈哈这是才从变形记回来,这群人又要跟着安姐上面包了!】 【社会我安姐,富少也得怂】 【说实话,我觉得这都不像恋综,更像是旅综了。不过,我更喜欢了,六人组YYDS!】 【太喜欢他们几个坐在一起打牌、唠嗑、吃零食,有时候节目组消音我都能猜到是在聊八卦,简直完美复刻我和我的搭子们】 【总感觉节目组撤掉那些东西,是故意找麻烦,联系到新嘉宾快来了,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深谙综艺套路的观众们及时察觉到了不对劲。果然,车才启动,副导演喘着粗气从小木屋跑出来。 “不、不用那么麻烦,我们都准备好了东西。”副导演一米八多的个头,此刻扒拉着车窗,像个尾随要食的大棕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安朝颜冷冷扔下一句话,表示不动心。 “不用,我觉得安姐画的饼更好吃。”江腾从副驾驶探出头来,嬉皮笑脸道:“吃好喝好,再跟朋友们一起逛超市,多有意思!” 有意思是有意思!那后面等着的两个新嘉宾就要哭了! 副导演有苦难说,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留下大家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爽朗的男声—— “要不加上我们俩一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从导演组的小木屋里走出一男一女。 【又是好一对俊男美女,不过这位帅哥咋觉得有点高傲呢?】 【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在我们沈少爷跟前装阔!】 【这女孩是个网红啊!网友一直扒过说是个超级富二代,哇塞,感觉要刺激了】 【终于要迎来恋综的经典狗血剧情了吗?】 【卧槽!沈少爷脸色变了!】 “沈泽,你认识?”汪睿是最先发现的沈泽神情变化的,他悄悄凑过去耳语,后者不自然地点点头,“还行,不算很熟。” 确实不熟,但那女孩是雅欣姐妹团里的。 沈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是得偿所愿,终于惹得人吃醋了,派个来盯梢的?还是侧面告诉自己,早点死心,我都不介意让好姐妹来和你上恋综谈对象了? 前后两个极端,惹得沈泽的心七上八下。 “新朋友啊?”相比之下,江腾是穿着明白装糊涂,他半个身子从车窗里弹出去,像只活泼的大比格,高声吆喝道:“远道而来的朋友们,请在家里等着我们,一会儿就给你们带好吃好喝的回来!” 话音刚落,江腾嗖得一下缩回身子,撺掇着安朝颜快点开车。 “咔哒!” 安朝颜未语先把车给锁了,一脸歉意地笑道:“车上人坐满了,再说你们是客人,在家等着我们回来就好。” “哎!你们!呸呸呸!”新来的男嘉宾满脸不满地喊出声,却被尾气喷了一脸。 “靳惟哥,没事儿啦,咱们加入的时间晚,大家和我们不熟很正常。”对比靳惟的气急败坏,新来的女嘉宾姜雯笑意浅浅,一副温柔可亲的模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是个刻在模子里的标准千金。 【新来的小姐姐说话好温柔】 【咋感觉这个话听起来怪怪的,不过老嘉宾们是不是不太有礼貌?扔下人家就走。】 【哈哈哈哈当着直播镜头,那几位估计也是忘了捡包袱了】 其实不是忘了捡包袱了。 “我就是故意的!”车才开出去,江腾翻了个白眼,突然出声。 一句话没前言没后语的,车上的人却都秒懂。 “回头网友要是骂大家,我就去微博上澄清!放心,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 “那俩我都认识。男的叫靳惟,我跟你们三个姑娘说,千万别对他动心,那小子不是个好玩意儿!我是男人我懂,这种货色就叫做,一问就是单身,但晚上从来没单着睡过!” “咦!”朱诗雨秒懂,孟萌也略显不适地撇了撇嘴。 面包车里没来得及装镜头,江腾的话也就在场的人能听见。 沈泽没想到江腾那个看似傻实则猴精的脾气,居然也会说出这种可能会得罪人的话,看来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江腾是真把这群人当朋友了。 “放心腾哥,我们很够义气,回去绝对不会让人察觉出异样!”汪睿拍着胸脯保证。 “别担心。”始终沉默开车的安朝颜突然开口,语气和缓:“我也是故意的。” “嗯?安姐,你也认识他们?” “他们?”孟萌捕捉到关键词,“女孩你也认识?” “嗯?我没说,我可不认识!”江腾瞥向沈泽的目光就差明说了,后者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话到嘴边,却被安朝颜接了过去。 “我认识。”安朝颜一个丝滑刹车停在了超市门口,单手抬起储物箱拿出一瓶矿泉水,下巴微扬,“到了,下车吧。” 然而没有人动,尤其沈泽,疑惑地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你怎么认识的?” 安朝颜心说,安悦确实不认识,但她认识。 雅欣带着她来过安家不止一次,那女孩好像是叫姜雯? 安朝颜微微一笑:“所有的美女我都认识。” “嗐,吓我一跳。”沈泽拍了拍胸脯,大实话脱口而出,这下子可好了,五双眼睛齐刷刷地如大灯泡般扫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安朝颜:这波冲安悦来的 沈泽:这波冲我来的 第34章 “我没故事!看我干什么, 肚子不饿吗?家里还有客呢。”沈泽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行吧,你爱说不说。”安朝颜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谁没点小秘密呢,我们怎么都相信你。”朱诗雨笑嘻嘻地跟上。 “对呀, 沈泽别有心理负担,不说没关系的,大家也是怕你为难。”孟萌软糯的嗓音听起来体贴又温柔。 “嗐, 都是兄弟,有事儿喊我一声就行。”汪睿摆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拍了拍沈泽的肩膀。 “我们真的一点也不好奇。”江腾嬉皮笑脸跟着凑热闹, 结果被沈泽一巴掌招呼到后脑勺。 “你打我作甚!”江腾委屈地瘪着嘴,膈应得沈泽撇过脸去:“你心里门清, 当然不好奇了!” 说完,沈泽深吸一口气, 面对其余四双写满了“我好好奇”, 但嘴上都“我理解你”的损友们,最终没忍住倾诉欲, 把自己当舔狗的故事娓娓道来。 “哇塞, 见到活的舔狗了!”朱诗雨抚掌惊叹,引得安朝颜好奇问道:“啥叫舔狗?” “就是我打你一巴掌都怕你舔我,特指沈泽这种人。”朱诗雨好心解释道。 “什么我这种人!你懂爱情吗!”沈泽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 白净的脸皮红得几欲滴血。 “爱情?你这是单相思还是骚扰可不好说,不过也不排除你是被人当备胎了。”孟萌一语见地, 直接列出了所有可能性,杀了个沈泽洞穿。 “要我说兄弟, 谈恋爱不能只靠真心。这世界无论男女,都喜欢得不到的在骚动这句话。”汪睿一句话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赞同,大家纷纷表示, 愿意“献身”配合沈泽谈恋爱,除了安朝颜,奶孙恋太吓人了。 沈泽侧过头去,有点感性,还有点想笑。 这群人出发点是为了他,但一个个! 目光转过去,果不其然!都迫不及待想吃瓜呢! 人在恶作剧时,精神头总是特别的好。原本饥肠辘辘的几人,一进超市就开始疯狂采购,也不挑拣,基本常做的食材不眨眼地往购物车里扔。 安朝颜大致瞅了一眼两个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再去拿点果汁和酸奶。” “我们拿来了。”这边话音刚落,沈泽和江腾两人抱着一堆大桶果汁乳饮过来,哐当一声放到车里,拍了拍手。 “行,打道回府。” * “雅欣,我已经到了。嗯嗯,见到了,你放心。”姜雯坐在民宿后面的小凉亭里,这里没有安装镜头,一盏昏黄的吊灯挂在中间,晚风吹过撩起吱呀的低吟,浅笑盈盈的女孩温婉的侧脸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夜色里最挪不开眼的美景。 江腾没说错,靳惟外貌俊朗,身材健硕,有钱有事业,身边的女性朋友确实没断过,但他心里始终有一朵纯洁无瑕的茉莉花,自己不敢碰,更也不允许别人觊觎。 “靳惟?你怎么过来了?”姜雯眼里像是始终蒙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看在靳惟眼里就像是包裹着美玉的那层柔光,看了十几年,依旧看不够。 “屋里也没人,自然要来找你了。说起来你从国外回来家都没回就来了这里,咱们还没有见过呢。” 姜雯斜斜瞥过去一眼,沁着笑意,“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我还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呢。” 假话,要是靳惟没来参加节目,那才是意料之外呢。 “你冲着沈泽来的吧?”靳惟在石凳上坐下,微微上挑的桃花眼中情绪意味不明,语气却格外笃定。 “没有,沈泽喜欢雅欣,我怎么会抢好姐妹的追求者。”姜雯笑了笑说:“倒是我们靳少爷是看中了谁,不惜千里迢迢上节目来追。” 还不是因为你。 靳惟不敢说出心里话,更是不满姜雯刻意跳开话题,“雯雯,你怎么顾左右而言其他,我这脾气,上个恋综为了名也不可能是为了追人。倒是你,伯父伯母居然能同意?果然还是沈家的名号吸引力太大?” 姜雯面对靳惟的恼羞成怒,神色不变,只是为了达到目的,她可不能纵容靳惟将错就错,不然把人引来的目的可就废了。 “不是为了沈泽。”姜雯深深地看了靳惟一眼,手机屏幕上调出了节目人气排行榜,高居首位的正是“安悦”。 “我想要这个位置,你能帮我吗?” 靳惟不解:“雯雯你是打算当网红?” 姜雯一笑:“我在国外学的就是设计,和雅欣一起搞的牌子气色不大,不如有个站在台前的代言人。现在明星搞潮牌相对更容易,演戏什么的不适合我,不如借者这个大热综艺。”一举两得。 靳惟一听,眉眼瞬时间缓和下来,始终提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语气都连带着轻快了许多:“这有什么难的,雯雯你那么讨人喜欢。” “可是时间太短了,还有一个周节目就结束了。”姜雯故作苦恼地蹙了蹙眉。 靳惟闻言眸色一深,有些话不消刻意展开去说,已经明了了。 比起慢慢积攒人气,最快的办法不如是把人拉下神坛。 靳惟不忍看心中白月光的双手沾上尘埃,这边打了个招呼要回房间,转身就去了车上联系家里的公司。 这可是精心挑选的对象。 姜雯垂下眼睫,遮住了一闪而过的讥讽。 靳家深耕影视娱乐行业,有些圈内的套路只有内行人最清楚,比如如何把一个人彻底搞臭。 另一头,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出去采购的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回来了。 “幸亏开的是安姐的车,不然咱们这么多东西都放不下去。”汪睿率先跳下车,冲着迎面走来的靳惟笑笑:“不好意思哈兄弟,都怪节目组把东西都清走了,要买的太多,后座肯定坐不下人,委屈你俩在家里等我们了。” 打预防针归打预防针,一起都是猜测的前提下,大家表面上都是和气的好人。 靳惟却没想到会迎来这样一句解释,愣神的片刻江腾从副驾驶跳下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刚才我都没敢认!兄弟,几年不见更帅了啊!” “靳惟,好久不见。”随后下来的沈泽微微点头,脸上挂着俊雅的笑容。 【哇,原来是熟人局】 【刚才看新来的两个人互相也认识,四舍五入一下,这是要搞朋友恋综吗?】 【大胆狗一个暗恋情深!】 【朋友局基本都跑不了暗恋,但我还是唯爱安姐和沈泽!!】 与此同时,安朝颜停好车下来,视线恰好和刚出门的姜雯对上,熟悉的眼神和相似的容貌,令后者从容的脚步微微一顿,心里不由浮起一丝慌乱。 这么像! 作为陈雅欣真正意义上的密友,姜雯不止是她的工作上的合作伙伴,还是对方无话不谈的对象。 陈雅欣实则是方阿姨女儿的事情,姜雯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如果没有她在一边帮着遮掩,陈雅欣早就六神无主地露馅儿了。 这次节目名额是仓促决定的,甚至挤掉了原定的两位嘉宾。靳惟还以为她们的目的是沈泽? 呵。 姜雯嘴角扬起温和无害的微笑,心里却笑男人的短视。 情情爱爱的,俗不俗? * “陈恒脑子真是被驴踢了!” 安悦眼皮一颤,缓缓睁开了眼,映入视线的是安清欢气得通红的脸。 贺修远见安悦被吵醒,正要脱口而出的话对上她眼神的瞬间咽了回去。 这是又换回去了…… 安清欢正处在巨大的消息冲击之中,也没注意到一旁贺叔叔骤然转变的态度和冷淡许多的眼神,见到妈咪醒了,却立刻闭上了嘴,眼底浮上担忧的神色,小心翼翼地看向安悦的脸色。 这边安悦还没反应过来,全新的环境和理论上不应该出现在她面前的人,明晃晃告知她一个事实,又互穿了。 现在什么情况? 她该怎么应对? “你妈咪累了。”贺修远的一句话解脱了正在纠结中的安悦,松了口气看过去,果然安清欢也意识到现在时间不早了,悻悻然地拿起了手包,“我先回去吧,总得好好消化一下。您也不要过于伤心,身体最重要。” 看着“女儿”望过来的关怀目光,安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安清欢的下一句话,险些没把安悦从椅子上吓掉。 “明天一早我来接您去看佳萍姐,不过她现在身体还在调养中,医生说不易情绪起伏过大。雅欣和安悦换身份的事情,您看要不还是晚点再说?” 安悦腾得一下坐直了身子,如果不是一旁的贺修远当即把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做出了一副好似安抚的模样,多半会让安清欢感到奇怪。 “我们会好好考虑的。”贺修远目光瞥向对面墙上的钟表,声音中罕见透出几分严厉:“清欢,一切以你妈咪身体为重,现在她需要休息了。” 安清欢:“”贺叔叔和妈咪和好了吗?怎么说话一副男主人的口吻。 视线转向妈咪并未表现不满的表情,安清欢心下不合时宜地涌起一股欢喜,一副秒懂地表情点点头,迅速拿齐东西准备往外走。 “我这就回去了,不打扰您二老的二人时光了。” 什么二人时光?! 接二连三的消息轰炸,安悦脑瓜子嗡嗡的。当房门被带上,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贺修远时,一种仿佛被蛇盯上的阴冷感,渗得安悦遍体生寒。 “现在没有别人了。”贺修远端起桌子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薄唇微启,眼中流露出慈爱?的光芒。 安悦咽了口口水,脑中顿时警铃大作。 “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人有机会怀疑你的问题。”贺修远淡淡一笑,“安悦,是你吧?” 安悦身子往后一退,森森凉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下意识想要反驳,却被贺修远抢先一步打断。 “这件事,朝颜清楚,也是她拜托我,如果若是你们二人再次互穿,麻烦我帮你遮掩一二,不信的话,你可以给她发条信息验证一下。”贺修远说着拿起了茶几上的遥控器,摁下待机键的同时,一扇装饰屏风缓缓向着两边打开,露出藏在里面的电视。 “我认识她。” 电视里恰好播放到两位新嘉宾出现,随后安朝颜在面包车里提及姜雯的片段,信息太多,安悦一时竟忘了伪装,脱口而出道:“奶奶居然认识姜雯吗?” 贺修远疑惑地扭过头去,在看到安悦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回去,只是心里却默默记下了这点。 “应该称不上认识,顶多算是见过。”贺修远依据对安朝颜的了解,提出了个猜测:“这女孩多半和陈雅欣脱不开关系。” “啪!”精美的茶具被失手打落在地,安悦愣愣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接受了贺修远知道真相的事实,满心都在方才那句话上,一张口才发现声音哽在喉咙里,涩得发胀:“爷爷,您说的是哪种关系?” 爷爷?奶奶! 贺修远被这声称呼哄得大脑皮层都愉悦地舒展开了,突然有那么一瞬间他明白了沈兆军的执念。 这下让贺修远再看安悦时,多了几分看待孙辈的慈爱和耐心,见孩子都被吓坏了,二话不说把管家喊了过来。 作为一个能在贺修远身边呆住的管家,这位从国外一直跟到现在的年轻男人早已把港城复杂的人际关系摸了个一清二楚。 “关系甚笃,陈小姐经营的品牌合伙人就是姜雯。只是她此前长期在国外读书,为人较为低调,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 短短一句话,轰得安悦人都蒙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无害的女人,话却是冲着靳惟去的:“这个男的呢?您了解吗?” 管家诧异地看了一眼安悦,心下有些惊讶安董对自己的称呼,面上却依旧不改,拿出了专业的素养来:“我对靳惟的了解不算多,相比之下,他背后的靳家深耕娱乐影视行业,在内地和港城都有不容小觑的地位。” “影视?是荣微吗?”安悦抖着嘴唇说出那个名字时,整个人依旧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再得到管家肯定的回复后,顿时如坠冰窟,脑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安悦牵动嘴角,想扯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最后却只往下耷拉,失魂落魄地松力靠在了沙发上。 贺修远见她状态不好,示意管家先行离开,心下实在不忍属于朝颜的脸上露出那副表情,将一杯热茶捧到了安悦掌心里。 “时间不早了,爷爷先去休息了。” “好。”安悦愣愣地点头,实则什么都没听见,她脑海里始终充斥着上一世张毅的讥笑谩骂和陈雅欣的虚伪至极。 “为什么那么多黑你的?那不都是流量,接着就好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了啊!骂声又如何,总比没人理强。” “大规模的营销号下场就是有人专门买黑?哎哟,安悦啊,没想到你也知道动脑子了?对啊,告诉你又怎么样,背后的公司你惹得起吗?” “荣微听说过吗?圈内的龙头,你敢惹吗?” 上辈子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这下子全都明白了。 感情从一开始,姜雯对她的各种“无意构陷”,靳惟的“添油加醋”,全部都是有目的而来。 真是难为这些少爷小姐们了,费尽心机就是为了彻底搞臭她! 所有的事情都串联起来。原来在更早之前,陈雅欣就知道了两人的身世。 甚至再往后面发生的事情——安悦不由联想到大哥出事的蹊跷和巧合,不寒而栗! 她强撑着坐直身子,看着屏幕里的奶奶,缓缓勾起嘴角,窝囊和怒火肆虐在胸口,安悦极力平息心情,“这是奶奶的身体,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行,这辈子,我倒要看看,你们三个人怎么跟我奶奶玩。砸钱搞舆论是吧?”灯光影影绰绰地勾勒出安悦的侧脸,她的眼底迸发出一种本人都未曾见过的战意。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全给报了! 安悦想明白一切后,精神抖擞地关上了电视,她要洗漱准备睡觉了。 明天还有许多硬仗要打。 哎?姑姑刚才走之前说什么来着? * “佳萍小姐,外面风大,您进去等是一样的,安董不会介意。”安家在半山的另一处宅院里,张佳萍被贺修远派人从疗养院里接出来后,就安顿在了这里。 这个长相清秀的女人长期被心病折磨,本就偏瘦的骨相此时一眼看去,似乎只剩下了一把骨头,外面堪堪罩着一层人皮,令人心惊。 安悦没想到第一次见到亲生母亲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对方坐在轮椅下,头顶是散落的淡粉色花瓣,飘然而下,落在这幅瘦骨嶙峋的身子上,好像都能沉得落下印儿来。 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安悦的眼泪无意识地流了满面,不仅吓到了安清欢,更吓了张佳萍一跳。后者连忙让护工推着她过去,这个素来温柔如水的女人满脸歉疚,“妈咪,是我不争气,让您难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张佳萍合该是个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女人, 温柔贤惠、体贴周到,自小被教导得端庄得体、满身书香气,她符合了一个大男子主义理想中的完美妻子, 可当她真的成为一个男人的妻子,被教导着将一生尽数托于那点微薄的夫妻情分时,她就“合该”变得如此下场。 若是以安朝颜教养安清欢的角度去看, 会怒其不争不抢,但若从张佳萍年少时接受的教育来看,跳不出的牢笼哪有那么容易挣脱。 安悦从那双颤抖的水眸中看到了一朵凋零的花, 纵使如此,眼前的女人依旧歉疚于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惹了不快。 “瞧你说的什么胡话!妈咪若是生气, 也是气陈恒那个不着四六的狗东西,关你屁事!”安清欢红着眼眶扶着张佳萍坐直身子, 原本想要瞒着的话, 此刻几欲冲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了下去。 “对, 我不怪你的。”安悦这话说得很轻, 因为她嗓子酸得紧,但又很重,字字如千钧, 落在张佳萍心口上,后者微微怔忪, 右手缓缓攥住了心口的衣领。 安悦想,她是替自己说的那声不怪。 如果张佳萍知道了真相, 那请她把那些滔天的愧疚与悔恨都放下就好,只要好好感谢她的爸妈,感谢安家村。 一个幸福的过往, 才让她有了原谅无能母亲的底气。 透过那双曾经无比熟悉的眸子,张佳萍却不知为何,今天竟升不起勇气与之对视,狼狈地躲开后,耳边传来安清欢愤懑的嗓音。 “佳萍姐,我们把你接出来后,陈恒还找你呢。” “真的吗?”女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嘲弄,攥住衣襟的手微微颤抖。 安悦天真的头脑里突然涌出一股冲动,看着眼前的亲生母亲,忍不住脱口而出道:“离婚吧,真的不值得。”你上辈子赔上的还有一条命。 张佳萍错愕地睁大双眼,似乎一种墨守成规的东西被轻易打破,只见她苍白的脸色忽然涨得通红,羞耻与错乱交织在一起,最后却只微微偏过头,细声道:“这还是您第一次这么跟我说。” 嗯?奶奶从来没提过吗? 安悦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这似乎和她认识的奶奶有所不同,甚至在这个年轻女孩心里,不由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隐秘失望。 奶奶终归是那个男人的亲生母亲,谁又愿意为了一个“外人”破坏儿子的婚姻呢。 毕竟张佳萍只要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方薇薇就永远无法名正言顺。 等等! 安悦心底浮现了一个猜测,只是她问不出口,好在一旁的安清欢也皱着眉头,满脸不认同地说:“妈咪哪里敢和你提,早就看出了你的心思。” “说白了,你家的那几个兄弟完全指望不上,若是离婚了,有妈咪和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物质上也差不了,但你怕方薇薇就不能对雅欣那么好了,也怕雅欣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位置被人抢走。” “只要你一天不离婚,有些人有些事注定就不可能名正言顺。” “我、我、”张佳萍嗫嚅着嘴,本就没有几分血色的唇瓣抖得不成样子。 她本就恨自己不争气。早些年身体不争气,让方薇薇钻了空子;后来恨自己性子不争气,走不出这一亩三分地,没法像清欢那样恣意张扬,给不了女儿比陈家更有力的后盾。 有些温柔其实是懦弱,张佳萍哪里不知道,所以她就是死也得霸住陈恒妻子的位置,让那些人膈应到心肝脾肺里!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安悦一把攥住了张佳萍冰凉的双手,“你若是不想离婚,那就不离。” “只是不能总是让外面人见不到你,不然真就只剩下个面子了。奶、我派人把你接到这里来,就是想告诉你,养好身子走出去,告诉所有人,我认可的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媳妇。”安悦几乎是冲动地说出这段话,但转头一看安清欢脸上认可的表情,她又稍稍放下心来,总归没给奶奶惹麻烦就好。 张佳萍神情恍惚,反应过来后却又忍不住垂下眸子,嘲弄道:“无论我怎么样,他都是不愿意多看我一眼的。” 安悦没结过婚,想不明白为什么一段差劲的婚姻会把人的自信磋磨到如此地步,就连安清欢也不理解,因为她从来都是任何一段关系里的主导者,除了和她妈。 但看着张佳萍日渐垮掉的精神,安清欢直觉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薄唇翕动两下,半蹲下来直视对方,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理智:“如果我告诉你,雅欣不是你的女儿呢。” “哐当!”放在石桌上的果盘被狼狈地打翻在地,安悦仓皇地侧过头去才来得及掩饰自己的惊慌失措。 原来昨天醒来时,姑姑说的话竟然是这个意思! 奶奶的生命被拉长后,蝴蝶的翅膀居然把身世的秘密也提早揭露出来了。 安悦呼吸短促,却不敢让人看出猫腻,但目光仍然止不住地瞥向张佳萍,这个上一世可能始终被蒙在鼓里的可怜女人。 “清、清欢,你在开什么玩笑。”张佳萍那张温柔的面庞上露出了极为罕见的怒气,她瘦弱的身子强行撑起来,过分凸起的大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瞪着安清欢,像只护崽的母兔,不依不挠地。 安清欢缓缓突出一口气,从手机里调出一份扫描件,递到张佳萍的眼前:“妈咪也是最近才发现的不对劲,她拜托贺叔叔做了这几份亲子鉴定。你好歹也是大学毕业,有些东西不需要我教,应该能看明白吧。” “陈雅欣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二十年前,你去国外养病时,陈恒把你的孩子和陈雅欣对调,那个孩子我们也已经找到了,非常善良的女孩子,叫安悦。”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张佳萍想把这烫得灼手的手机扔出去,扔到围墙外面,扔到山脚下,扔到海里去,可它就像是黏在了自己的手上,接着又紧紧抱住了她的眸子,逼得她不得不一点一点地看个清楚。 心口疼得呼吸都扯得紧,耳边似乎响起了很多人的惊呼声,可张佳萍什么都听不清,眼里只有那几页文件,脑海里嗡得一声如雪花屏闪过,人却怎么也晕不过去! “医生,快去叫医生来!”安悦慌得险些要上手去抱住张佳萍,可却忘了如今的身体不是年轻人了,好在安清欢反应迅速,三步并作两步,就把这个轻的仿若一张纸的女人抱了起来。 安悦急得满头大汗,却什么也做不了,一只手紧紧攥住张佳萍的胳膊,直到一股大力覆上手背,指甲紧紧地几乎要嵌入她的肉里,愕然低头,正对上一双几近疯狂的眸子—— “妈咪,是方薇薇,雅欣是方薇薇的孩子吧!” 这又是什么! 安悦天灵盖几乎要被顶开,陈雅欣怎么又和方薇薇扯上了关系! 上一世的记忆里,安悦仅仅以为对方只是找不到亲生父母,陈恒和方薇薇又舍不得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才把陈雅欣留在身边,现在怎么一出又一出的! “佳萍姐,你怎么、”安清欢惊讶地几乎说不出话来,目前方薇薇和陈雅欣的关系还处于猜测阶段,检测报告都没出来,张佳萍怎么能一下子就想到这里来。 “一定是!那个孩子!我、我就不该心软同意她留下来!” “他们两个贱/人,果然一对!可是我的女儿又有什么错!孽种,都是孽种!” 张佳萍忽然痴狂疯癫地嘶吼出声,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对她的固有印象,什么温柔贤淑、体贴大方,此刻都像是小丑的标签一样,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抽得人神志不清,悔不当初。 “快快快,搭把手啊!”眼瞅着人快要从安清欢身上跳下来,匆匆赶来的医护们一拥而上,连带着推床过来的佣人们,连扑带摁的把张佳萍固定在床上,火急火燎地把人往屋里送。 看着安悦下意识想要跟上去,安清欢顾不上擦汗连忙扯住了她,想到妈咪记忆还没完全恢复,解释道:“妈咪,这里以前就是你专门改造过的院子,十几年前就给佳萍姐养病用,专业的设备和房间都有准备,不用担心。实在不行,我们立刻安排她去医院。” 听到安清欢的话,安悦稍稍放下心来,直到这时,她才仿佛被人抽走了力气似的,整个人软倒在椅子上。 “妈咪!”安清欢吓得脸都白了,这刚疯了一个,她妈咪年纪也不小了,也经不起折腾啊! “没事儿。”安悦喘着粗气摆摆手,“你听清刚才佳萍说的什么了吗?” 安清欢点点头:“关键信息都听到了。” 安悦:“那现在怎么办?” 安清欢没想到自己的“妈咪”现在是真的六神无主,只当这是给自己的考题,抿唇道:“其实追究过往如何不过是徒增悔恨,等下午鉴定差不多就出来了,到时候事实摆在眼前,最重要的是抓紧纠错。” “纠错,比如?”安悦心口一紧,她这一世压根不想回来啊! “当然是认回来啊!”安清欢一脸理所应当地说:“我们家的小公主,受了那么多年委屈,必须立刻加倍补偿她。” “委屈?”安悦没忍住轻哼一声,“想扔就扔,想认就认,凭什么都是我们说了算?指不定没在陈家长大,那孩子还更幸运呢。” 安清欢下意识想要反驳,可脑海中一边是弟弟一家二十几年的乌烟瘴气,一边是安向军一家平凡却幸福的生活点滴,一时竟语塞当场。 “那、那总不能装作不知道,就不认了吧!”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安悦烦得一把甩开“女儿”的手,这幅耍无赖的表情,惹得安清欢愣在原地半天,险些以为妈咪也跟着疯了。 * 另一头,民宿的夜晚“风平浪静”地过去了,新来的两个嘉宾做足了恰到好处的表现,话不多有眼力见,尤其还都有一手不错的厨艺,暂时把安朝颜从厨师长的位置上顶替了下来。 晚上回到房间睡觉时,安朝颜才发现手机从飞机上带下来就一直没开机,怕孙女有事找自己,她放下洗面奶,靠坐在床头打算先看看消息。 熟悉的开机音乐过去,手机页面卡顿了大约五秒钟后,接二连三的消息提示音响了起来。 安朝颜眉头一跳,想到自己换过来前,正是在和清欢说起两个女孩身世的时候,生怕小丫头受不了过多的消息轰炸,一刻没有耽搁地点开了绿色软件。 “轩?这是谁?”一共十多条未读消息,没有一条是安悦发过来的,反而是来自于一个微信名称“轩”的人。 安朝颜觉得这名字有些眼熟,思绪一转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她刚过来没多久后,那个跟孙女告白的顾家小子吗? 顾家这段时间纠纷不断,原来的顾老头私生子私生女一箩筐,甚至比沈兆军还不讲究,横竖一副想当旧时代地主的模样,里里外外养了不少女人孩子。 结果人一嘎嘣,偌大的顾氏差点没让这群人给折腾散。 安朝颜本来就没兴趣关注别人家的事,尤其她甚为不喜老顾董事长的作风,上次换回去又赶着处理家里事,如今点开顾以轩的消息才发现,竟让一个不过三十左右的小伙子占了上风,抢下了顾氏大权。 【轩:阿悦,老家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等我这就去找你。】 【轩:这边还有一点小事处理,等你的节目收官,我在家里等你】 “好吓人。”安朝颜面无表情地吐槽隔了两代人的鸿沟,删好友的手指蠢蠢欲动,但以防两个年轻人互有想法,为了避免自己再做被嫌弃的“老古董”,安朝颜选择以静制动。 “安姐,我洗漱好了,你快去吧。”朱诗雨打着哈欠,边敷面膜边从卫生间出来。 安朝颜:“好,你先休息就行,我动作轻点。” “没事儿,我夜猫子,正好一天了还没刷手机呢。”朱诗雨话虽如此,人却已经困得快要晕过去了,只是那双手依旧固执地捧着手机,仿佛不是被手机砸脸睡过去的,她今天晚上就是血亏。 安朝颜无奈笑笑,拿起洗面奶正要进屋,身后突然暴起一声尖叫。 “安姐!” “怎么了?”安朝颜皱眉看去,只见朱诗雨一双眼里哪里还有分毫困意,全是震惊与愤懑。 “网上突然好多骂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很明显, 对面有组织、有纪律。” “安姐,你得罪人了。” 深夜,狗都睡了, 观众也别想睡。 继网络爆发了对安悦这个身份的大规模黑水后,几个人都不睡了,瓜子、可乐, 还有安朝颜亲自下厨炒的足足十斤小龙虾,铺满了整个餐厅。 凌晨两点,灯火通明。 手机屏幕被投到了液晶电视上, 所有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东西一边听江腾分析。 一开始大家都没打算叫姜雯和靳惟, 可两人一个是幕后主使,一个是营销号背后的男人, 眼瞅着直播间里观众人数甚至创下了历史新高, 哪里坐得住,于是也跟着纷纷加入。 然后就听到了综艺史, 乃至娱乐圈中都首次出现的直播打假。 “这条说安姐翻我白眼。”按照顺序来, 朱诗雨指着最上面的一条,嘴里还流着小龙虾的油,辣得斯哈斯哈地说。 “角度问题吧, 明明是在翻我白眼。”江腾猛灌一口可乐:“我把果汁刻意撒到汪睿身上了。” “咦~~”一句话引来队友齐齐嫌弃。 【我要笑疯了啊,请以后娱乐圈的明星们麻烦照着这种来澄清黑料好嘛!】 【今天晚上这段我将下载下来, 温故而知新!】 【江腾:喜提好多白眼】 “张、张导,数据涨疯了啊!”木屋里, 原本睡眼惺忪的副导演现在是脑子也不糊涂了、眼皮也不打架了,盯着屏幕精神抖擞。 “本来我还犯愁呢,临近收官了又冒出来一堆黑水。”张导哈哈一笑摘下帽子, □□了一把头,两只沉甸甸快要掉下来的眼袋随着主人的兴奋格外显眼。 “没想到啊!天赐热度!感谢买黑料的这位好心人啊!花了那么多钱,全便宜我们了!” “对啊,广告商现在是跑步进场,我看厨房那边的展示台都快摆不下了。”副导演乐呵呵地揉着肚子,整个节目组都洋溢着一种幸福快乐的氛围。 唯独心情比较复杂的,就是那两个“好心人”了。 当看到其余人恨不得自黑来给安朝颜洗白时,姜雯险些维持不住嘴角公式化的温婉笑容,目光瞥向右手边的男人,靳惟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钱就算了,她也不差钱,关键还是窝囊! 靳惟因为家族生意的缘故,平常见的明星数不胜数,哪个见到她不都得客客气气地喊声靳少。 可今天在场的几个,唯一目前和娱乐圈扯上点关系也就“安悦”和汪睿了,其余几个,鸟都不带鸟她身份的。更遑论,下力气想要黑的人眼瞅着就要红得更上一层楼了。 这让素来众星捧月的靳少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忍住。”姜雯力度轻柔却坚决地拍在靳惟的胳膊上,声音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可问题是,这里是直播。 【我刚想读懂了一个很奇怪的口型??】 【前面的别走,你不是一个人!】 【是“忍住”吗?这姐姐很明显非常谨慎了,但是读唇语啊,谁不会啊?!】 【直觉告诉我有问题】 【突然感觉这两人面相不简单啊,话说我江哥都说了这波黑有组织,那绝对是对家买的啊】 【安姐的对家是谁?沈泽吗?】 【前面,你是想笑死我继承我的养鸡场吗?不过话糙理不糙,合理怀疑这波是沈泽买的】 【歪楼了各位!话说新嘉宾身份有人八一下吗?】 弹幕里的走向正在逐渐危险,只是目前讨论的人不多,还没有形成风浪。 但永远别小看网友们的能力和水平。 当安朝颜接到安悦经纪人商邵打来的电话时,网络舆情已经开始反转。 “看来不需要我们做太多的工作了。”商邵的嗓音透着难得的愉快,顿了顿继续说道:“加班加点总算是摸出了这个幕后黑手,有点意料之外。” “什么意思?”安朝颜此时躲在她的小面包车里,视线里刚好是姜雯的侧脸,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商邵:“首先请允许我先请教你一个问题,你之前认识姜雯吗?” “不认识。”安朝颜话是这么说,心里的猜测却已经应证了大半,眸光透过一丝了然,更多的却是失望。 “那你认识陈雅欣吗?” “这是谁?不知道。”站在安悦现在的立场上,她确实对陈雅欣一无所知。 “咦,这就奇怪了。我查到这些营销号的背后正是得到了靳家小公子靳惟的授意。可是她在此之前和你更没有交集,我也没有听说过她最近要掺和到家族生意里的想法,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想到了早前港城传着的一条绯闻——靳惟心仪姜雯。” “哦?”安朝颜眉头一动,这点她确实不知道,但有很多疑惑的点一下子就打通了。 “我能够牵扯到的人物关系,就是刚才问你的那些人也是我认为目前最有可能性的。恰好安董对你格外青睐有加,有一个不太妥当的猜测,仅限于你我知道就可以。”商邵的声音突然压低,“我怀疑这幕后大概率是安董孙女的授意,原因目前具体不可以知道,但大概率和安董对你的青眼相加有些关系。” 不得不说,在港城那个鱼龙混杂的娱乐圈里混的时间长了,商大经纪人在某些方面的敏锐度十分出色。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这句话安朝颜是替安悦问的,至于她自己,有些问题的谜底已经浮上了水面。 很显然,陈雅欣大概率也知道自己的身世。 不然如果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孙女,无缘无故地针对一个小姑娘干什么,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然而,更让安朝颜心寒的是,陈恒那个臭小子显然是留下了当年收养安悦一家人的相关信息,但他始终不闻不问,甚至留的这一手目的为何都不好评价。 “这你就不用管了,在节目里正常做自己就是最大的帮忙。我这边专业的团队已经准备下场。意外之喜是有些网友们看到了姜雯的口型,神通广大的串联到了那些营销号和靳家的关系。当然现在什么猜测都有,我会在这方面的话题上推一波力,总之很快你就不会是大家讨论的焦点。”商邵胸有成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对于这位自己早些年间曾经帮过一把的经纪人,安朝颜对对方的专业素养十分信任。 “那好,一切就麻烦您了。” “客气。对了,你帮我留意一件事情。” 安朝颜要挂断电话时,商邵突然话锋一转:“汪睿这个人你了解的多吗?” “还行吧,目前看是个目标性很强的男生。”安朝颜一语中的。 “我碰巧拿到了他的几份试镜带,很有天赋。”商邵言简意赅,安朝颜秒懂。 “你是打算在内地开展事业第二春吗?”或许对面是老相识了,安朝颜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些自己说话的特色,这种略带几分打趣的风格让商邵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也在不知不觉间把对方当成了不仅仅是自己手下艺人的存在。 “原本是打算退休养老的,但是既然安董都把我薅出来了,只签你自己一个也太浪费我的精力了。” 这才是商邵,对自己手下的艺人寡言又毒舌,但又是绝对的护犊子。 安朝颜并不介意这点,也从来没想过把商邵当做孙女的专属经纪人,相反她很乐意在这件事情上推一把,只是目前的立场不太对,有些话还是得等换回去再说。 “你是我的经纪人,随便。” “那你帮我留意一下这小子,你们几个凌晨吐槽那些黑帖,我估摸着若是惹恼了靳惟,冲你下手不成多半会冲着汪睿来,他的经纪公司是个小家伙,顶不住的话多半会把他雪藏。”商邵不知道上一世,没有这些插曲的情况下,汪睿的确成为了影坛的传奇,现在他只是出于一个商人的角度冷静的分析这个问题,试图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所以你打算雪中送炭?”安朝颜笑问道。 “当然。”商邵眉梢一动,没想到“安悦”居然能够读懂她的意思,心里多了几分惊喜,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好好享受你难得的假期吧,后面我给你安排了不少课,时间紧张怕是要让你再重新体会一番高考。” 安朝颜眼皮一跳,老人家不想上学,最好综艺结束就换回来。 * “安姐,跟谁聊微信呢?不会是谈恋爱了吧?”朱诗雨已经观察大半天了,她发现安姐自从上次请假回来之后,总是老是抱着那个手机在回消息,当然为了不给安姐造成麻烦,这话她是偷偷躲在镜头外说的。 安朝颜抿唇一笑,摇摇头:“不是男朋友,是和我奶奶聊天呢。” 奶孙俩称呼切换起来非常自然,丝毫没有觉得喊对方奶奶或者是孙女有什么违和感。 “哇,安姐,你和你奶奶关系好好!” 看到朱诗雨毫不掩饰的感慨,安朝颜煞有介事的点点头:“多和老人聊天,能长不少知识呢。” 这话是真的,远在千里之外的安悦颇为认同。 不过长的不是知识,而是八卦。 自从奶奶安朝颜直到她得知了真相,便开启了各种哄孙女模式。 具体表现为给她讲各种真实内幕八卦,试图转移安悦的注意力,或者说让她意识到其实安家的这些狗血故事放在整个港城来看,也不过如此。 安清欢眼底含着愁绪推门而入时,正巧看到她不久前失忆的老母亲,歪在床上捧腹大笑,时不时地还发出“哇塞!”“真的假的!”“玩这么大吗!” “妈咪?” 清冷中带着疑惑的声音在安悦的耳边骤然响起,她的动作一顿,口水差点没把自己呛到:“咳咳,你来了。” 安悦连忙坐直身子,试图挽回一下奶奶的形象。 安清欢扶了扶头,感觉又回到了去澳洲前和母亲相处的状态,多么英明神武的一个人,一下子变成了一个老小孩,想到外面的传言,她的头更痛了。 “你不舒服吗?”安悦眉心一皱,动作麻利地从床上跳下来,着急地拉下安清欢的手,过分直白的关心让后者心跳骤然快了一步,不自在地扭过了头。 “我没事,原本我还担心您因为安悦和雅欣的事心情不好,现在看来可以放心了。” 安悦微微歪过脑袋,看着姑姑不自然的神色,心里突然想到了奶奶跟她讲的八卦之一——青春期叛逆的姑姑和不善打直球的奶奶如何吵到几乎形成陌路。 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刚才的举动破坏了奶奶的“一世英名”,莫名有些补偿的想法,等到下一秒反应过来时,安悦已经将心中想的话脱口而出:“清欢,你搬回来和我一起住好不好?” “什么?”安清欢的指尖好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得慌张,下意识找话题转移:“算了,我想起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跟您说。” 对面安悦的眼睛却慢慢的睁大,她什么时候见过姑姑这么慌张的样子! 其实安悦没提过,在她的心里姑姑是一个形象非常高大的人。虽然在奶奶的描述里那段恋爱脑的经历让她的形象弧光更加饱满,但是上一世的记忆依旧那么的深刻。 在自己面前冷漠刻薄的生父,见到姑姑时却是忍气吞声;方微微虚假的温柔在姑姑面前,也得变成一只被拔了毛的狐狸,乖乖认怂,更不用提陈雅欣了。 这一世虽然站在奶奶的视角,她看到了更多不一样的姑姑,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红着脸、躲闪着眼神,像只无所适从的小兔子般的姑姑。 “我说,你搬回来和我一起住。”安悦这次用的是肯定句,狡黠的眸子里映出了安清欢不可置信的表情。 怎么还说起来没完了! 妈咪失忆后,变得越来越让人难以招架了! 安清欢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自从和母亲因为婚姻的事情闹得不欢而散后,这座承载了她童年和青年所有记忆的大宅,安清欢已经足足有二十年没有住过了。 即使现在和母亲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每次来安清欢依旧不会在晚上留宿。她说不清楚是什么心理,好像总觉得这次低头的人不能是自己,于是两个同样骄傲的人都是梗着脖子不愿意低头,直到刚刚安悦说出了那句打破僵局的话。 很随意的提起来的一句话,却惹得人心里乱得很! 这话会不会破坏奶奶的形象?安悦几乎不假思索地否认了,她想奶奶知道了会高兴的。 “咳咳,”安清欢把冲动脱出口的肯定咽了回去,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说不出话的感觉,一种莫名的羞耻感从胸口爬上了口腔,紧紧攥住了她的舌头,眼瞅着妈咪又要说话,连忙说道:“嘉明嘉天今天晚上回国,我、”不方便住下。 话没说完,安悦打断了她,一摆手,刹那间的气质像极了她的奶奶,直接拍板:“那你们三个都回来住,这么大的房子,一个人住两间都住得过来。” “这、”这下子换成安清欢彻底语塞了,胸口烫得说不出话来,这么多年她没住过,两个孩子更是没有在安家大宅住过一天,没有好好的体会到他们母亲童年在这座宅子中所留下的美好回忆。 每次来姥姥家,几乎都是在外面吃饭草草了事。虽然在安清欢的教育里,两个孩子对安朝颜始终是崇拜又尊敬,他们俩还都随了母姓,但总归是少了几分亲近。 心里叫嚣着让她立刻答应下来!但话到嘴边,安清欢还是有些别扭:“这些晚些再说,他们两个的飞机到国内怎么也得到明天了,今天晚上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安悦对上安清欢无奈的眼神,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件被她忘了一干二净的事情:“哎哟!你看我这失忆了,记性也不好,居然把晚上的事情给忘了。” 这段时间港城一直传言首富安氏董事长身体出现问题,更是出现了失忆的毛病,所以昨天确认张佳萍身体没有问题后,安悦才被姑姑告知,第二天晚上她被安排出席一场晚宴,以此来打破谣言。 安清欢轻叹一口气:“一切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您就是现在想起来也来得及。不过晚上,贺叔叔作为你的男伴,有些话答不上来,微笑即可。另外,怀瑾小姨还有您几位多年好友都会去,一来算是为您撑场,二来也能借着多年未出山的名头,转移一下注意力。”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 看着这样的妈咪,安清欢的心软的一塌糊涂,曾几何时,那个总是挡在她面前的母亲,现在却像个孩子一样信任而依赖的看着她。 安清欢,一下子觉得刚才的自己有些幼稚,搬回家来不是天经地义吗?难道还能指望陈恒那个小子一回来母亲面前尽孝吗?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但是不着急,傲娇的大小姐还想再享受一会儿,妈咪难得的直球。 “对了,你昨天没跟我说,去的是谁家的晚宴?”安悦好奇地问道。 “顾家的,他们家最近热闹得很,我也是特意挑的,届时更多人的注意力都那个亲手逼着叔叔退位的顾家小子身上,您失忆的事情也好糊弄过去。” 安清欢解释完,对上安悦骤然苍白的脸色,瞳孔一缩。 “妈咪?” “没事儿。” “您确定吗?”安清欢担忧的目光流连在安悦的脸上。 “确定!”安悦笃定地点了点头,猛地一把攥住姑姑的手,问道:“务必确保,我今晚的排头压过主人家。” “您、”安清欢一愣,不对啊,她专门挑的顾家就是为了让妈咪能够低调点。 “你不懂。”安悦想到奶奶对顾家的讨厌,以及自己上辈子的恩怨,一副我有故事我不方便细说的表情,微微扬起下巴,四十五度角望向屋顶,“这个场子,我必须得砸!” 安清欢:“行吧,您说了算。” 现在距离晚宴已经不足六个小时,迫于老母亲的期待和要求,安清欢不得不临时把各项准备全部提高一个level。 首要的就是服装和珠宝,原本的低调风格直接pass,全部换成简约奢华,却又是恰到好处的高调调性。 其次就是和几位姨姨叔伯通个气,诸如之前“妈咪就拜托您们了”,全部变成“妈咪说她要砸顾家场子”。 一句话,对面都是修炼成精的老狐狸,瞬间秒懂。 与此同时,港城最为高档的私人会所顶层,足足36层楼高的绝佳视野,让顾以轩即使腿脚不便,放眼望去依旧难掩心中豪气,若是此刻佳人在侧 “顾董。”身后助理的生意打断了顾以轩的出神,他微微侧眸,助理心领神会地上前一步,汇报说:“最终的宾客名单已经确认了。需要您专门去前门迎接的几位已经列出来了。” 顾以轩接过助理递过来的名单,视线落在最上面几个和他爷爷几乎同一时期的风云人物们,嘴角微微上扬,年轻人的意气风发和志得意满在此刻驱散了他过去几年的落魄失意。 “没记错的话,这几位好久没在公共场合露面了吧。” 助理抬眸瞥了一眼顾以轩的脸色,适时上前一小步,面带微笑却语气中丝毫不带谄媚地应和道:“两年前,前顾董接手顾氏后的第一场宴会,这几位都没到场。” 助理口中的前顾董,正是短短时间里被顾以轩整到锒铛入狱的上一任顾氏董事长,顾以轩的小叔叔。 的确,但看这份名单,现如今这位,才是真正的大势所趋啊。 助理微微敛眸,遮住了眼底汹涌的激荡,心说自己倒戈到顾董这边来,真是下对了一步绝佳的好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维港酒店 这家隶属于顾氏集团的高奢国际酒店, 大约一周前就停止了顶层大厅的对外业务,聘请了专业的设计师精心打造布置,来自12个国家的鲜花在宴会开始前一天空运到位。财大气粗的幕后主人更是为每位到场宾客准备了价值10万元的伴手礼。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等到只剩下贺修远时, 安悦憋了半天的好奇心终于还是没忍住打开了手里精致的小箱子。 颜怀瑾推门而入时正好听见这句,可当安悦紧张地看过去时,她的脸上却没看见一点惊讶, 甚至挂上的笑容有几分慈祥? “这是你奶奶最好的朋友,在澳洲的时候就告诉了她了。”贺修远在一旁温声解释,只是那眸子里没有丝毫温情, 甚至—— 安悦缩了缩脖子,总感觉贺爷爷好像心情不太好。转念一想, 一个是自己发现的,一个是奶奶主动告诉的, 亲疏一目了然, 对比之下,眼前这位颜奶奶才是奶奶的嫡系关系啊! 思及此, 安悦望过去的目光也不自觉乖巧了几分, 她上一世对这位颜奶奶没什么印象,但这是奶奶的铁汁啊! 那就是好人! 安悦简单粗暴的下了结论。 殊不知颜怀瑾捂住胸口,哪里能挡得住自己亲闺闺柔和依赖的眼神, 这不是应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吗? 极致的反差让颜怀瑾保护欲瞬间爆棚,手包一甩差点砸到贺修远的脸上, 把人挤开来,亲热地搂住安悦的胳膊, 甚至壮着胆子把人搂到了怀里。 安悦:“”颜奶奶的表情好享受。 “你也就这时候占占便宜。”贺修远不在乎地走到对面沙发坐下,反正安朝颜的身体里不是她的灵魂,自己的占有欲完全没有, 此时看颜怀瑾的行为除了嘲笑就是嘲笑。 “就算是俩人没换,我也是和朝颜亲亲热热搂在一起,换你能行吗?” 贺修远不语,垂下眸子看着手机,刚才朝颜给他发消息了,完全把颜怀瑾的挑衅当作空气。 安悦夹在中间有些难受,但也没地方去,好在颜怀瑾只是翻了个白眼,一副老娘不和手下败将计较的傲娇模样,转头亲亲热热地拉住了她的手。 “一会儿要来好几个你奶奶的老朋友,不用担心在他们面前露馅儿,虽然都是人精儿,但除了沈兆军和闫伟以外,剩下的都得客客气气喊你一声姐,按照现在年轻人的话来讲,算是你奶奶的迷弟。”颜怀瑾没忘了正事,昨天晚上老姐妹可是专门对她突击教育一番,就是怕小丫头初出茅庐紧张害怕。 “迷弟?”贺修远专心回着安朝颜的信息,轻哼一声,带着嘲弄。 颜怀瑾抿住嘴,朝上翻了一个好大的白眼,安悦从来没见过持续时间如此久的白眼。 “不理他,故意的。” 安悦弱弱地发声:“是不是有什么八卦?” 颜怀瑾眼睛一亮,最终碍于贺修远本人在怕扫兴,轻咳两声,眼神示意道:“咳咳,回头颜奶奶给你整个专场,你奶奶那故事可太精彩了!” 安悦兴奋地点点头,她上辈子听得就十足令人遐想,更别提听奶奶闺蜜讲了。 “快到下楼的时间了,你最好动作快点。”贺修远冷冷说。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颜怀瑾背过身去,拉住安悦的手开始认真科普。 “我们有个群,里面除了我和你奶奶还有三个人,原本应该有四个的。”颜怀瑾眸中闪过伤怀的情愫,快得让安悦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沈兆军我听朝颜说过,你已经比较熟悉了,而且他知晓你失忆的事情,虽然实际上四个人里我们最不想他知道。” “沈董您好。”楼上的介绍进行时,顾以轩正快步迎向门口,微微躬身颔首,侧身给拄着拐杖进来的男人让路。 “他每次出来都特别注重排场,明明腿脚利索,还非得柱个拐,显得自己特别德高望重,不过他确实也是咱们群里年纪最大的。”颜怀瑾吐槽道。 安悦点头,用手机备忘录默默做记录。 “孙康,比你奶奶小一岁,真青梅竹马长大的,严格来讲是你太奶奶和太爷爷走过仪式的干儿子。” “嗯?这个人名好陌生。”安悦敲字的手指一顿,上辈子她对这个人名毫无印象。 颜怀瑾撇撇嘴,“他笔名更出名,秋云,听说过吧。” 安悦猛地瞪大双眼,疯狂点头:“听说过!从小看秋云书长大的。” 别说90后了,秋云几乎是70后一代开始的小说启蒙,为人神秘低调,但写书的口味够广,从早些年流行的武侠小说到克苏鲁题材,甚至就连玄幻类小说都有他的一席之地。 “对,就是这个好命的家伙。家中幺子,无心名利,所有人都乐得宠着他,就连你奶奶都是他的坚实靠山之一。” “一辈子没结婚,认了清欢做干女儿,说是以后所有的财产都要留给她。但是我跟你说,别小看一个作家,尤其是后面站着众多势力的影响力人物。” 安悦眨眨眼,张了张嘴,只记住脑子中闪过的一句话:“颜奶奶,一会儿可以帮我跟秋云要一个签名吗?” 颜怀瑾:“” 但此时比她更无语的是楼下的顾以轩,只因对方刚听助理说秋云到了,还没来得及出去,一个风度翩翩穿着长衫的男人已经低调进入了内场。 “孙先生,失礼了,我、”顾以轩的话没说完,就被孙康摆手制止,“我又不是来找你的,不用失礼不失礼的。” 孙康的嗓门与他儒雅的外表截然不符,异常洪亮,此时又不是在门口而是在宴会厅内,简单粗暴不客气的话一时间让他们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顾以轩刀削般的下巴微微收紧,面上仍旧是一派从容,既有小辈的尊重,更不失顾家新任当家的风度,浅笑道:“您来做客,晚辈如何也该去门口迎迎。孙先生大气,不与我”计较。 “少拽这些文绉绉的词,看着年纪不大怎么比我还像个封建老头。”孙康不耐烦极了,好在早一步到的沈兆军爽朗的笑声及时解围,可还没当顾以轩松口气呢,后者的话险些让他脸色大变。 “阿康啊,我带你去找朝颜,别为难小辈了,人家比他爷爷强多了。”沈兆军乐呵呵的表情说着毫不留情的话,一句话戳破了体面。 “他爷爷?”孙康眉心一皱,“这是给我干到哪里来了?” “你呀你呀,还是那么心大。”沈兆军还未开口,两人身后传来了一道极其洪亮的声音,人还未至,有些耳熟的宾客已经反应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香槟整身相迎。 “最后一个是闫伟,从第一次见我就记得他是个大光头,跟不长头发似得,一米九五的身高,块头又大,年轻的时候我们出去玩,只要带着他,保镖都能省了。”在颜怀瑾的勾勒下,安朝颜脑海里浮现的是一个黑/道大哥的形象。 “但是他就是看着像个野兽,实际脾气特别好,港城最有名的几所私立高校全部是他的产业,不过这还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其实他比你沈爷爷还有钱,只不过这人从来不上什么排行榜。”对比提及沈兆军时的嫌弃,颜怀瑾显然和这位素未谋面的闫爷爷关系更亲密。 恰好此时,楼下的骤然一静后,闫伟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三人耳朵,贺修远依旧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安悦不明所以,颜怀瑾蹭得一下站了起来,拢了拢披肩,只叮嘱了一句:“等会清欢来带你下去后。”匆匆出门下楼。 “赶着看戏去了。”贺修远幽幽的一声“告状”,搞得安悦更迷糊了。 “颜怀瑾提的三个人里,沈兆军为人圆滑,孙康懒得搞人情世故,对比下来,最阴的反而是看起来最壮实的闫伟,说话专戳人心窝子。”贺修远说话间带着几分回忆的神色,惹得安悦大为好奇。 “怎么感觉您对他们都很了解,但是为什么群里却没有您?” 贺修远薄唇上扬,语调轻松而怀念地说道:“当初追你奶奶,这三个孙子没少找我事。” “不过今天,顾家那个小子算是碰上硬茬了。” 顾家小子?顾以轩?! 安悦眼睛一亮,“爷爷,您这话什么意思?” 省去姓氏的称呼令贺修远眉心舒展,也多了几分解释的耐心:“刚才颜怀瑾跟你提了,除了她和朝颜外,原本应当有四个人,少的那个人正是荣嘉集团原本的主人,何芳华。如果按照辈分来说,应当是楼下这位新董事长的奶奶。” “何芳华是独女,招婿上门,对方是个穷小子,但长相极为不错,人也激灵,后来跟着进了公司,一度成为何芳华的左右手。” 贺修远没见过何芳华,他认识安朝颜的时候,对方已经去世,但总是能从安朝颜的口吻中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尤其在生意上不顺时,尤爱自言自语若是芳华还在,这些问题定能手到擒来。 “你奶奶常说,那是一个集钟灵毓秀于一身的奇女子,比她年纪还小时就扛上了家业。那时看中顾以轩的祖父,只因对方外貌极佳,头脑聪明,体格健硕,是个基因不错的选择。” “不过后来,何芳华英年早逝,直到她的孙子出生,那个隐忍多年的上门女婿不仅让孙子改姓,连儿子的姓氏都一并改成了顾,同年,荣嘉易主。” “乖乖啊,现实版三代还宗了。”安悦心说,怪不得奶奶说,狗血非常多,牵扯到利益上头,奇葩更多。 “后面这人搞出来许多私生子,不过你奶奶他们都不愿意管了。顾以轩的父亲都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结果改姓那年他不仅支持自己父亲的决定,还声称自己的母亲没有考虑到,对一个男人来说,留下属于自己姓氏的骨血有多么重要,话里话外对何芳华一阵埋怨。” “用你奶奶的话,纵使身上留着好友一半的血,这等白眼狼也不配当好友的孩子。她说到做到,从小看大的孩子自此只当陌路人。不然你当顾家那小子为了夺个权,至于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吗?” “原来如此”安悦喃喃道,心说怪不得上一世陈雅欣和顾以轩有个莫名其妙的婚约,多半就是从两位奶奶的渊源而来。 只是等到后人论起所为婚约时,当事人都不在了,剩下的全是看利益如何分配,婚约不过是张遮羞布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行, 你小子不错,比你爷爷有出息多了。”闫伟其人,说话总是三分真意能让你听出十分来, 明明一句听起来有些阴阳怪气的话,入耳全是长辈对晚辈的“高度认可”。 顾以轩嘴角微微一抽,硬着头皮接下了这句称赞, 但那后半句话着实让他心神不宁。 “别紧张,你爸小时候骑着我们几个脖子,绕着安家大宅一圈圈跑着长大的, 你姑姑更是捧在掌心里怕摔了,真当亲闺女看大的。”闫伟话锋一转, 亲昵的语气让顾以轩眸中光芒大射,心跳更是不自觉快了几分。 只是, 如此强硬的关系为什么没听父亲提起过?想到记忆里优柔寡断的男人, 顾以轩心神微动,没关系, 他来续上岂不更好? “阿伟啊, 60多了,嗓门还这么大,你老小子背着我偷偷吃海参了?”沈兆军笑呵呵的打趣道。 “哪有沈哥, 我这是看见老朋友家的孙子有出息了,心情好啊!”闫伟黑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那只如蒲扇般大的手结实有力的拍在了顾以轩的肩膀上。 “若是你奶奶还在的话,定然是欣慰你长得这么像她。唯独不好的一点啊, 就是根儿坏了。” 顾以轩愣在当场,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后,面露愠色, 可这反转太快,他还没来得及想好应对的妥善措辞,只得摆出一副不得不碍于教养强忍下来的模样,惹得一众宾客不由侧目看向闫伟,心下也泛起嘀咕来。 这不像闫董事长一贯的风格啊。 顾家这位,后生可畏啊! 事实上,表面功夫做的极好的顾以轩,脑子却在飞速急转。这几位全是港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论实力,荣嘉能硬钢一家,却万万不可同时对上三家。 方才闫伟话里话外的意思,显然是爷爷和他们有些宿怨。但对于长辈之间的事情,顾以轩着实摸不着头脑从何捋起。 闫伟丝毫不惧旁人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怀念的目光,感慨道:“父亲是我从襁褓里看着长大的,那么大点的人,以前总缠着我,后来要不是你爷爷的,嗐,不提也罢!” 不就是演戏吗?在场的老人精谁能怕个小牛犊子?闫伟欲言又止的表情比顾以轩的隐忍更让人浮想联翩,更不用说地位摆在那里,大部分人的眼光立刻就变了味道,止不住地上下打量在场顾家的人,虽然隐晦却让人浑身如虫蚁爬过,难受不已。 顾以轩眸色一沉,直觉不能让闫伟说下去了,他还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这太被动了,可还没出口呢,最不按套路出牌的孙康发力了。 “这小表情活灵活现的,像你爷爷!”孙康乐了,他可没有两个哥哥那么多包袱,神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异彩连连,恨不得围着顾以轩转上一圈。 “闫哥,你说的有道理啊!自打这小子的老子改了姓,忘了本,从根上就烂透了!” “阿康,你看你又欺负小孩!”沈兆军嘴上这么说,面上却是一点儿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老事了,拿出来说不惹人笑话吗?”沈兆军鹰隼般的眸子扫过在场的其他人。 “笑话也不是笑话我们啊?要我说啊,今天就该请几个小报记者来,省得天天盯在别人屁股后边找花边,这多现成的呀!我记得荣嘉不就是做报纸业起家的吗?芳华年轻的时候都去当过好几年的编辑。”二楼的旋转楼梯上缓步走下了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只是那眉眼那话语犀利极了,惹得顾以轩青筋直跳,来人可不就是他不久前才恭恭敬敬请上去的颜怀瑾。 饶是此时后槽牙都快给咬碎了,顾以轩到此时也不得不摆出个态度了,更何况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群人多半是为奶奶何芳华抱不平来了! 顾以轩对亲奶奶的印象只停留在家中落满灰尘的阁楼中,有张糊墙报纸上的旧照片,要说起来记忆更深刻的,还是爷爷改姓的事情。 他当时刚出生,可父亲后来提过,言语间满是对爷爷行为的赞同,顾以轩也是这么认为的,毕竟若是这家依旧姓何,那跟他争家产的估计还要多上更多人。 只有将姓氏固定在男性传承之下,人们才会潜意识认为,这位置理应优先想到的是男丁。 父亲说过,若不是如此,现在的荣嘉或许早就是远走国外的姑姑一家的了。 心中思绪翻涌间,顾以轩定住神,拿出了主人的派头来:“各位是长辈,但今天是顾氏的晚宴,也算是小辈的喜事,您几位若是有对晚辈交代的话,稍晚些我定亲自登门拜访,但现在不是时候。” “阿轩,年纪轻轻别那么大火气。我们几个算论辈分也算是你的爷爷奶奶辈了,和你奶奶和芳华那更是私交甚笃,他的孙子有出息了,我们来自然不是砸场子,而是送礼的。”闫伟此时笑呵呵地出来打圆场了,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和高大勇猛的气质揉杂在一起毫不违和,甚至会让人短暂性地忘记就在几分钟前数他冷嘲热讽的最带劲。 若是半小时前能听到这句话,顾以轩该当是面上沉稳,心中狂喜,但现在他只觉得头皮发凉,恨不得立刻去找家里的老人给他科普一下几十年前的狗血往事。 “不急不急,送礼的人还在路上,大家伙都围着我们作甚?”沈兆军微微抬起拐杖,身板站的挺直,一句话轰散了试图看热闹的人群。 宴会厅在这一刻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模样,觥筹交错间,三两成群地聊着话题,唯独那眼神止不住的往门口几人身上飘去。 顾以轩见状连忙借口先去处理其他事情,实则他迫不及待的要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及那心头久久萦绕的不安感究竟从何而来,全然忘记二楼还有另外一尊大神才不久被他延请上去,却始终没有露面。 此时,手握大礼的人已经走上了二楼,轻轻敲开了门。 “贺叔叔,麻烦你了。”安清欢因为要去机场接人慢了一步,此时他微微侧开身子,露出了身后面容姣好的女孩。 安悦好奇的探出头去,半秒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够威严,又连忙撤回了身子。 听到门口的声音,贺修远轻轻掀起眼皮,温润如玉的神情在看到来人的面庞时,微微一滞。 “似是故人归啊。”贺修远清雅的尾音惹得安悦更是好奇的心痒痒,但她不敢开口,生怕坐实了外面的谣言,真成了失忆的安董事长。 “这位是何慕黎,妈咪,你看她长得是不是和芳华小姨像极了。”安清欢记忆里对何芳华的印象不深,只记得那人有一头又黑又亮的麻花辫,说话间神采飞扬,那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身上泛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气,成了她童年记忆里对栀子花最生动的印象。 “对,真像!”安悦拿出了自己作为演员的专业素养,深情中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感伤,她不知道芳华奶奶长什么样,但跟着姑姑的节奏走,一定没错! 虽然现在的剧情发展到已经让她感觉快裂开了,脑海里的那关于那本小说的剧情出现了太多编外人员,安悦迫不及待的想把这段剧情补齐,殊不知这段被临时推快的剧情正是源于她昨天晚上的那个表态。 “这个场子,我必须砸!” 安悦这段话被贺修远听到了耳朵里,并及时传达给了安朝颜。 本来都准备睡下,却又被孙女的黑料搞起来的老人家,不知道小说剧情,却立刻联想到了顾以轩那些莫名其妙的表白信息,和不知道从哪根坏根儿上学来的霸道油腻语气,当即拍板,那就砸! 安朝颜去直播解决黑料前,先是给颜怀瑾打了一个电话,对方是个夜猫子,所以她一点没有凌晨一点给人打电话的愧疚感,果然对面秒接。 “我记得敏敏的女儿今年应该大学毕业了吧?” 真正的闺蜜之间话不用多说,颜怀瑾的困意立刻消失了大半,在电话那头点点头,应声道:“这段时间你身上的情况特殊,我都忘了跟你说了,闫伟哥安排她去公司实习了。” “本来想晚两年的,不过现在想想啊,明天倒是个好机会。”孙女的话给了安朝颜启发,一桩他们筹谋了多年的事情或许再等下去,时机未必就比明天的更好。 何芳华当年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就是那个不成器的白眼狼,恨不得一辈子捧着亲爹的臭脚,女儿何敏敏则因为身体羸弱被养得不谙世事,但比起她哥哥来却是坚决没有改姓,也因此被逐渐排挤出了家族边缘。 按照他们几人筹谋已久的想法,从何敏敏这一支里挑一个正气的孩子把荣家再拿回来,只是如此一来,需得耐心等上二十几年。 只可惜顾老头不争气,还没看到这令人欣慰的一幕,就因为早些年纵于声色掏空了身子,两腿一蹬了。此时提起来是为安朝颜今生一大遗憾。 但这招算在孙子头上依旧算数,只不过是把准备延缓几年的事儿提前提上了议程。 “我当然是没有意见了,有你们这些爷爷奶奶在后面支持着,慕黎那孩子也特别争气,度过这交接的几年动荡期,自然没有什么问题。” 荣嘉一直有一笔不容小觑的股份攥在一个名叫“赵六生”的人手里,不足以影响到大局,但若是掺和上任何一方的势力,那都足以改变棋局方向,这是何芳华给自己留的后手。更何况还有他们几个人的背书,足以确保荣嘉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两次频繁交接而不会平添过多波折。 至于颜怀瑾口中的何慕黎,不知道是不是何芳华的在天有灵,小姑娘不仅长得像她,在经商方面的能力和天赋也颇有芳华年轻时的风采,唯一的区别是,身体要康健数倍! “安奶奶,好久不见了,我好想你啊~” 安悦脑子还是个浆糊呢,一个掐着娇俏嗓音的短发女儿径直扑入了她的怀中。 哦,对了,还有个不同。 这丫头,比起她奶奶,嘴又甜心够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何慕黎有一张圆圆的娃娃脸, 白皙的脸蛋上一说话就漾起两个小梨涡,娇俏可爱的表情让她看起来极其富有亲和力。 短暂一惊后,安悦继续拿出自己的演技来, 轻轻抚摸着少女看似单薄的后背,指腹下硬挺的触感,令她心中惊讶, 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何慕黎大臂上自然流畅的肌肉线条,更是暗自叹服。 不愧是被众多长辈寄予厚望的人, 只是这么一个照面,安悦就从何慕黎身上读出了拥有极致吸引力的反差感。 “突然把你推到台前, 做好准备了吗?”安悦快速消化着得到的信息,竭力模仿奶奶, 按照严的说话风格, 慈爱中带着几分鼓励的眼神,令何慕黎心头一暖, 就像真正的小女孩扑在奶奶的怀里撒娇一样, 甜甜地说道:“我一直准备着呢,哪里是被推到台前的。瞧您说的,明明是听说表哥有了大喜事, 我这个十几年没见过的妹妹来道声喜。安奶奶,您说表哥会不会不高兴把我赶出去啊?” 安悦低下头, 正对上何慕黎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看似狡黠, 却带着几分坏笑,无奈又宠溺地轻轻点在她的眉心:“这还用问我吗?” “您说得对,这里是何家, 若是表哥不欢迎我,那我就把她这个姓顾的赶出去!”何慕黎,说着好像是孩子气一般的话,但安悦可没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思。 安悦不明所以,对于这场耐心布局了十几年的大戏,她目前虽然身处其中,却只是一个观众。 好在何慕黎知道现在不是和安奶奶叙旧的时候,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便跟着何修远先行一步下楼,大摇大摆地也不怕被人认出来。 只是如今顾家因为两次家产之夺,,活蹦乱跳的。除了顾以轩在场能来,只有几个寥寥无几的私生子女,对和睦里更是可能连听都没听说过。 直到2楼的房间里面只剩下两个人时,安清欢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对着安悦说:“妈咪,咱们也是时候下楼了。” 安悦本能想要应声,只是身子起了一半,脑海中不由想起了方才何木犁替你依赖的表情,眼珠一转,故作担忧地说道:“,我这真实情况你也知道,别人传我失忆了,还有的说我人都傻了,后者一见便知道是假话,但是前面的可不虚啊。” 又来了,安清欢拿老妈没办法,无奈一笑:“您只是失忆,又不是胆子变小,底下基本上都是咱们的人,那些敢质疑的又说不上话,有什么好怕的。” “话是这么说,但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呀。”安悦继续装,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安清欢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见过妈咪这副样子,当街太阳穴都开始突突地发疼,却又不得不承认,她是真吃这一套。 “那您说怎么才愿意出去露面?总不能人都来了还躲在里面吧?”安清欢见安悦面上的表情有所松动,再接再厉,继续顺毛驴:“要不然我让怀瑾小姨上来陪着您一起下去?” “那不用那不用,这不就有现成的吗?” 安清欢一怔,迎上安悦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目光,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今晚你搬回家来,妈咪想你了。” 回家吗? 安清欢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动,四肢僵硬,有那么一瞬间她像是被空气堵塞了五感,直到一口气缓缓吐出,安清欢突然意识到—— 等等!刚才妈咪是不是说想她了?! 另一边,安悦目瞪口呆地看着记忆里永远从容潇洒的姑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只通红的大虾,整个人虽然还是笔直地站着,但她的羞窘已经将整个灵魂都蜷缩起来了,一股莫名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如果不是怕露馅,她真想拿手机拍下来发给奶奶看,说不定年底还会拿到一个超级大红包。 此时的安悦没有察觉到,她对安家的介怀没有那么深了,如果是刚回来时候的自己,一心想的都是逃离这些真正的血缘亲人。 安清欢并没有注意到安悦的出神,实在是方才的话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我不下去不合适吧?回家的决定很难做吗?”安悦歪了歪头,弯起来的眉眼让周身的气质显得愈发亲和。 安清欢扭过头去,“等会儿回去的时候再说。” “那我不去了。”安悦声色一淡。 安清欢心里顿时慌了。 自己是不是拿乔过了? 其实妈咪昨天就已经软化过了给了台阶不下,自己不是最讨厌这种人的吗? 结果—— 臂弯上突然挽上了一只手,安悦上一秒都快憋不住的高冷差点彻底破防,如果不是心里还惦记着维持奶奶的人设,她怕是得开心像个拿了小红花的孩子。 “嗯哼?” “行了行了,晚上我去机场接了两个臭小子就回去。” “嗯哼。”攻略傲娇姑姑Get! 母女俩在楼上墨迹的十几分钟里,何慕黎已经经由贺修远介绍给了顾以轩。 “这是我的小友,之前一直呆在国外,今天跟着我一起来蹭蹭青年才俊的喜气。” 相比较刚才受到的窝囊气,贺修远的儒雅风度令顾以轩如沐春风,连带着看向何慕黎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温情。 不远处,一直盯着这边的陈雅欣眉心微皱。 “没关系的,你爹地已经都安排好了。”方薇薇知道女儿以前就喜欢顾家这个小子,本来残废了她和陈恒都不想陈雅欣继续接触顾以轩,谁曾想这小子居然能把他的亲叔叔斗下去,还拿到了顾家的控制权。 那可是荣嘉集团啊!资产地位仅次于的安氏的存在! 陈恒和方薇薇的心立刻火热起来,最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顾以轩一方也表达出了不一样的态度来! 想到两边私下达成的交易,陈恒的目光落在了从二楼缓缓走下的两人时,那点子不舍与纠结一下子烟消云散,留下的只有满心的愤恨。 看,妈咪的身边站着的永远是安清欢。 他们一家三口就像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恒哥。”方薇薇的轻声低语打断了陈恒的出神,他扭过头来,顺着方薇薇的目光看过去,视线被一个国字脸的忠厚男人攥住,又故作随意地瞥开,只是这回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松弛了许多。 “是忠叔。”陈恒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基本没动,若不是方薇薇站得离他极近,也根本听不清楚。 “雅欣姐姐,你在发什么呆呢?”一道清冽的女声打断了陈雅欣的怔忪,她缓缓勾起唇角,轻抿了一口香槟,转头看向满脸写着好奇的女生。 “沈悦心?你不怕我把香槟泼到你身上?” “不怕!”沈悦心甜甜一笑,她个头不高、长相恬静,然而和对方针锋相对多年的陈雅欣很清楚,眼前的小丫头是个正宗的芝麻馅儿小汤圆。 要不是为了不被她嘲笑,自己也不至于费那么大劲儿非要去劳什子思雅舞会,最后还丢了一回大人!陈雅欣咬牙暗想道。 以前两人是因为年龄相仿总拿出来被人比较,后来单纯就是沈悦心看不惯陈雅欣把表哥沈泽当备胎。 “我就是好奇姐姐看什么呢。”沈悦心愉悦的笑容刺到了陈雅欣的眼睛,她侧过脸去,希望对方能够知情识趣,只可惜对方是个和沈泽有的一拼的黏糊属性。 “咦,那不是岑忠叔叔吗?丽园医院的院长,那是安氏的产业吧。”清甜的嗓音刻意夹得陈雅欣皱着眉头试图躲开,却又被一只细软的手以不容拒绝地姿态拉了回来,放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只道传言有误,沈老和安董的孙女关系哪有那么差。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雅欣深吸一口气,努力忍住黑眼珠子跑到旁边去,用自己的大白眼珠子闪瞎沈悦心那张刺眼的笑脸。 “嘘,别说话,看戏!你的未婚夫被人家搭讪了哦~” “什么未婚夫?”陈恒和顾以轩的交易还没有摆上明面,陈雅欣下意识反驳,可随即惊出一身冷汗。 沈悦心怎么知道的! 还未等她深思这个问题,全部的心神都被顾以轩对面洒脱爽利的女孩吸引了注意力。 或许是已经把这桩婚约视为了所有物,陈雅欣心底闪过一丝不适,正想往前走去,一只手再次拽住了她。 “你看着瘦瘦巴巴,这么有劲?”陈雅欣侧眸瞥向右肩膀上白皙修长的手,冷笑道。 “急什么,你没觉得那女孩长得和顾以轩还挺像吗?说不定是人家亲戚。”沈悦心嗓音里带着调笑的意味,可陈雅欣却没当做笑话,凝眸望去,果然下一秒顾以轩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 “哟,脸色不太好。”沈悦心像个足球解说员,生动描绘看到的一切。 “我爷爷说啥了,我看你未婚夫都快哭了。” “还是安奶奶厉害啊,就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众星捧月的。” “哟,你未婚夫黑脸了,全是长辈,多不礼貌。” “够了!”陈雅欣压低声音厉喝道。 “我又没说给你听。”沈悦心嘟嘟嘴,“你想去就去啊,不过你不好奇那突然出现的女孩是谁吗?” “我刚才可是听到她跟别人自我介绍是:何慕黎。何,这个姓氏耳熟吗?” 陈雅欣眸中微波一荡,心中的天秤不自觉间发生了偏移。 两个女孩“窃窃私语”的片刻,以顾以轩为焦点的包围圈里,作为全场分量最终的几位大咖人物,早已在无形中将话题的重心从今天的主人转移到新出现的人物身上。 今天能被受邀参加晚宴的俱是来自国内外有头有脸的人物,起初大家对于安朝颜等早已深居简出的大佬们居然愿意给一个晚辈捧场而不得不青眼以待,可慢慢地大家都琢磨出不一样的味道来了。 “这关系看着不对劲啊?我看安董、沈老他们看那姑娘眼神亲热得很!” “哎,刚才你听到她说自己姓何?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废话!能不耳熟吗?老顾董的原配不就是姓何!真论起来,他当年可是入赘的!” “哎!提醒我了,还有改姓那出笑话来着,噗!” 周围人细碎的议论声如涨潮的海水般,一波接一波涌入顾以轩的耳朵,这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目光紧紧落在突然出现的表妹身上,宛如一颗石子结结实实砸入心湖,久久不能平静。 “这小子还挺能忍的。”安悦用发丝挡住的耳机里突然传出一声戏谑的嗓音。 安悦眸色一闪,接着整理衣领的小动作,正了正胸针。 一旁的贺修远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目光放软,柔声道:“不用紧张,这个微型镜头的像素很高,朝颜可以看得清楚。” 安悦正想乖巧点头,耳机里的声音让她动作一顿,“阿悦,身子往左偏一下。” 安悦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着奶奶的话去做。 这枚胸针是今天到了会场后贺修远送给她的,当时姑姑一脸惊喜难掩的表情让安悦差点没绷住表情,可当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时,那种即将直面顾以轩的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左边? 安悦不确定该转多大的幅度,好在贺修远看出了她动作的不自然,顺势拉过她的胳膊,躲过了一个来搭讪的中年男人后,从一旁的桌子上端起两杯香槟。 借着这个姿势,安悦在听到耳机里传来“停”的声音后,顺势站住了身子,而在她的视野正前方,一张有些眼熟的脸出现在面前。 “董事长!您今天的气色比出院的时候好太多了!”一个呼之欲出的记忆碎片被来人响亮的嗓门所打断,安悦眼睁睁看着那人大步流星地想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又不想露出“失忆”的底儿,攥住香槟杯的手微微一紧,耳机里再度传来奶奶的声音—— “岑忠,阿萍的丈夫,以前是个学徒,后来跟着我们老家一起来的老中医当学徒。” 阿萍的丈夫? 想到那个对奶奶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安悦心神一松,可下一秒—— “不要透露你失忆的事情,一会儿我说一句你说一句。” 为什么? 萍姨的丈夫不值得信任吗? 几个问号在脑海里浮现,安悦还来不及细问,岑忠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有了奶奶的话后,安悦也敏锐地从对方的问话和眼神里发现了些许端倪。 “果然清欢回来了,您心情也好了。” “本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瞧您说的,当时可把阿恒给吓坏了,凌晨两点给我打电话。” “你们都有心了。” “瞧您说的,没有安家就没有我岑忠的今天。对了,原定明天要去复查的,我今天听您的主治医生说,取消了?” “下次再约时间,明天我有其他安排了。” “好呀,不过也要尽快,不怪我絮叨,您一定要把身体的事儿放在心上。” 岑忠说完就微微欠身离开,可不知为何,安悦总觉得让人感觉不舒服,人倒是看起来忠厚老实,但是嗓门不小,话里话外就差明说奶奶前段时间的昏迷有多危险了。 安悦扭头一看,贺爷爷不易察觉地微微沉下了脸。 “没事儿,只是我当时晕倒的事情有蹊跷。岑忠过去近二十年都是专门负责我的身体调养,尤其是我有基础病,一些祖传的疗法也只有他会。”安朝颜冷静地陈述着一个可能的事实,她被身边至亲之人背叛,甚至还不止一个。 萍姨知道吗? 安悦的思绪不由回到了上辈子,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萍姨,人很瘦,脸颊几乎凹进去,眼袋却过于丰满,耷拉在松垮的眼睛下面,白丝掺在发灰的头发里,乍一看能吓哭小孩子。 再对比这一世见到的安姨,着装得体,双眸明亮,简直判若两人。 淡淡的疑惑浮上心头,安悦潜意识里不愿意怀疑奶奶身边最信任的人。 “放心。”一只干燥温热的手落在头顶,安悦抬起头,贺修远那双被岁月格外关照的眼睛,含着温和的笑意。 “天塌下来有我们在呢,你们还都是孩子,再不济还有你姑姑他们,总之,这些事情我们都会处理。” 安悦心间一暖,贺修远温润的眼神冲淡了她对港城不太美好的回忆,哦,最重要的是还有奶奶。 “剩下的事,你们处理吧,导演喊我了。”另一头,安朝颜十分没有感性细胞地匆匆撂下一句话就挂断了,只留下大眼瞪小眼的安悦和贺修远。 “导演?”贺修远眉心微微隆起,这两天不是综艺停播吗? “哎哟,怪我,差点忘了,前段时间签了个电影,这两天要提前进组培训!”安悦懊恼地猛地一拍脑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傅呈最近有些忙, 以至于家里喊他回去的消息都懒得搭理。 “你和以轩小时候玩得这么好,不回来看看真是不像话,毕竟是人家人生的重要时刻!” 一天前, 他嗯着啊着应付着母亲不满的唠叨,嘴上也不忘记敷衍道:“我给他打电话祝贺过了,年轻有为啊!那么大的产业都从他叔叔手里又夺回来了, 一场宴会而已,不过是锦上添花。” “你、” “妈咪,贺礼我早就给他寄过去了。而且我们俩是关系不错, 但还没好到穿一条裤子,值得让我专门为此回去一趟。” “还不是为了拍你那个什么狗屁电影!” “不止,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话都脱口而出了,傅呈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奇怪的话, 面对电话那头母亲接连的追问, 脸颊通红的男人三言两语结束了对话,匆匆挂断了电话, 心跳咚咚得, 快要吐出来了。 这种奇怪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他想见的那人进组,只是一眼过去,傅呈立在了原地, 眉心紧皱。 “导演?”安朝颜眯起眼,嘴角扬起, 恰到好处的疑惑流露在笑容中。 不对劲,很不对劲! 傅呈的敏感和直觉告诉他, 眼前的人不是他上次见过的安悦。 可这感觉过于离谱,他只能试图将其合理化,比如——双重人格? 这可真离谱。 傅呈感觉有些棘手, 换了一个“性格”的安悦,身上一下子没有他想要的那种感觉了。 质朴善良的气质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神秘、矛盾和强大的气场。 安朝颜静静看着对面的男人,任由对方的脸色像调色盘一般变化,但笑不语。 她好像发现点有意思的东西。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里,剧组里的氛围开始变得愈发微妙。 导演是个有钱的主儿,不怕烧钱,请了很多专业老师来给女主角辅导,甚至必要时刻他本人也会亲自上。 可、一切都太顺利了。 负责教授礼仪的老师只用了半天时间,就羞于继续教授,原因无他,学生比他还要专业。 负责语言的老师更是直接在一场交流后,两手一摊,表示没什么可教的 最后唯一留下的是负责教体术的老师。 原因很简单,安董事长感兴趣,所以学得“特别慢”。 “没想到啊,你这是从哪里找的女主角,沧海遗珠啊!”傅呈的合作人,也是同时担任电影制片的周舟,两眼放光地看着正在有模有样跟着老师挥动拳脚的安朝颜。 “不对,还是不对劲。”傅呈柔软的发丝被他揉成一团糟,俊俏的脸上顶着一个大鸟窝,整个人显得暴躁而颓靡。 “有什么不对的,这简直就是你的天选女主角!”周舟瞪着眼睛,连忙找补,生怕傅呈再不满意,一个脑抽要换女主角。 这种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第三天一早。 傅呈凌晨四点就醒了,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睡不着,心里乱得很,像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 呸呸呸,怎么就暗恋了。 一个电话终结了傅呈的胡思乱想,他伸手在床上摸了一通找到手机,刚接通放到耳边,亲妈的大呼小叫顷刻间赶走了睡眠不足的疲倦。 “儿子啊,要不还得是说你小子有点门道在身上!你跟妈咪说,是不是早就听到风声了?” “什么风声?”傅呈一头雾水。 “顾家的事儿啊!你不知道啊?今天一早顾以轩就被带走配合调查去了,我跟你爹地问了半天才知道,感情这小子不是把他叔叔赶到国外去了,而是亲手把人给作了!” “才回到集团一两个月,他就已经开始对账目下手,还搞了个什么投资项目,头段时间在圈内炒得沸沸扬扬,拉了不少看好的他的人下水,结果好家伙,听说全是空手套白狼,指不定能算诈骗!” “昨天你没来,顾家又突然蹦出来个新继承人,手里直接拿到了比顾以轩还多的股份,今天早上,前脚他被带走,后脚人家就正式入主董事会了。” “幸亏你没来啊,儿子,都是同龄人,就你那个脑子,妈咪都怕你被人卖了还给数钱呢!” 傅呈揉着太阳穴,听他妈咪小嘴跟个机关枪一样叭叭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迅速输出了港城富豪圈内的海量八卦,顺带嘴地损他几句。 “对啦,还有个事儿,我听清欢说,嘉明嘉天回国了,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傅呈坐起身,靠在床头。他和安嘉明、安嘉天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损友,那俩孙子一上飞机就在群里冒泡了,说是专门回来见妹妹的。 妹妹有什么必要专门回来看的。 傅呈不太理解,也没听说陈家千金最近有什么人生大事啊? “昨天晚上,安董秘密住院了。”电话那边的声音突然压低,透露出的信息却足以让傅呈也不由收起了听八卦的心情。 不仅因为妈咪提到的安董是好兄弟们的亲姥姥,更重要的是,安董事长也是他十分尊重的一位长辈。 “妈咪,你从哪里听说的?都说是秘密,不会是以讹传讹吧?” “哪有!说是秘密,其实一点没遮着,听说安家还出了大事,都从咱家医院借了实验室。” “实验室?做什么?”傅呈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你爹地那个狗东西,一点不跟我分享。”傅呈妈咪忿忿的嗓音传过来,傅呈却没失望,他很清楚,自家老妈的消息来源,比那些小报记者都要厉害。 “能用到实验室的还能是啥,听说是连夜送来了好几份样本,要做亲子鉴定。”果不其然,听筒对面传来了他妈嘟嘟囔囔的声音。 “亲子鉴定?”傅呈眉心一皱,心口猛地一跳。 “砰!”房间的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傅呈扭过头去,合伙人周舟跑得呼哧带喘,单手撑住膝盖,指着门外,“快!女主角晕倒了!” ****** 安朝颜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入目所及是白色的方块天花板,耳边是滴滴答答的监控器声音,手边疑似有个毛茸茸的脑袋,搔得她手背痒痒的。 安朝颜往下一瞥,从床边趴着的脑袋上看见两个熟悉的旋儿。 “贺修远,醒醒。”安朝颜起初忍了忍,后来被尿憋得难受,只得叫醒某人。 “嗯?”贺修远眼神中的迷惘只停留了一秒,下一瞬便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你醒了!不对,你回来了!”这个眼神是朝颜的! “嗯,扶我去厕所。”安朝颜看着险些从椅子上把自己摔到的男人,嘴角一抽,“岁数都不小了,你别再闪着自己的腰。” “我腰好得很。”贺修远脸一黑,手上的动作却格外温柔,“这次的治疗分了两种方案,大夫说你今天晚上能醒来就可以尝试加大药量,同时辅佐药浴促进吸收,毒劲儿也能去得更快一些。” 安朝颜眉心一松,“怪不得你刚才那么高兴。” 贺修远:“对啊,所以差点闪了自己的老腰。” “我那不是关心你。” “那我谢谢你。” 这是两个人时隔二十年后的第一次独处,彼此之间没有任何隔阂般的打趣让人误以为他们好像还和以前一样,但是两人心中彼此都很清楚,有些东西就是回不去了。 余光瞥见男人睫羽下一闪而过的失落,安朝颜转过眼神去,权当自己没看见,慢慢扶着厕所门走进去,活动了两下,她推开了贺修远的手,“你出去吧,剩下的我自己可以。” “好,你慢一点,不着急。” 贺修远话音方落,病房门被人推开,一个个头足有一米九、长相十分出色的男孩子探进了头来。 “咦,贺爷爷您怎么站在这里?我姥姥呢?”安嘉平俊朗的眉眼微沉,接着下一秒他很快反应过来,惊喜地把门全部打开,“嗷!姥姥醒了吗?!” “安嘉平,你嗓门小一点,你姥姥还在休息!”落后了几步的安清欢没听清后半句,光是大儿子这尖叫的大嗓门足以让她感到不满。 “妈,姥姥醒了,我哥这是高兴呢。”倒是和安嘉天是异卵双胞胎的安嘉平看上去比母亲和哥哥都要稳重,如果安悦在的话会惊讶地发现,他们两个长了一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不过老大安嘉天偏向阳光硬朗,老二安嘉平相比之下则俊美更多,仔细看看,后者和安悦更像是亲生姐弟俩。 “妈咪醒了?”安清欢眼睛蹭得亮了,一把扯开碍眼的大儿子,那股子冲动的劲儿看得刚从厕所出来的安朝颜眉头紧皱:“我上个厕所,你们还都在门口迎接我啊?” “妈咪!”安清欢第一次没理会亲妈的臭脸,那张清冷倔强的脸上唰得流下泪水,止都止不住,把两个常年生活在她威亚的儿子吓得不轻,更把安朝颜看得心尖猛地抽痛一下。 “哭什么?那混蛋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妈!你说什么呢!”看着母亲好似下一秒就要撸袖子去揍人的表情,安清欢又好笑又后怕。 好笑的是妈咪的脑回路居然又跑到了这上面去,委屈则是没由来的,好像是每个归家的孩子看见母亲的时候都会产生的一种本能冲动。 安清欢吸了吸鼻子,竭力让自己能够装出比妈咪更可靠的大人模样。 她实际很害怕。 妈咪一句话不跟她商量,就突然接受了这么冒险的治疗方案。原来她在港城过得一点也不好,本以为陈恒那小子好歹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儿,却不料那竟然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短短的三天时间里,安清欢不仅要出面稳住安氏董事局的施压,更要处理弟弟家的狗血事情,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给妈咪下毒的人。 是的,上辈子那个无声无息要了安清欢命的是一种慢性“毒”,更准确来说,是一种能够促使她的基础病严重的“补药”,这些原则上还是不会要了她的命,尤其在如此高端的医护背景下,但如果她上次昏迷入院后没有及时“醒来”,那么后续的“治疗”究竟是会把她推到哪一步,就可真得不好说了。 一想到自己这些天拿到的资料,安清欢就恨得牙痒痒,也由衷感谢老天给了她机会,让妈咪上次醒来,让她失忆,自己才能从国外赶回来,也才发现原来她这么不是东西。 安清欢眨眨眼,突然想到了自己这几天一直在做的梦。一个很长很清晰的梦。 梦里的安朝颜没有失忆,上一次的昏迷就带走了她,等到自己赶回来的时候,陈恒早已经把人火化了,留给她的只有永无至尽的悔恨。 由于情绪出现了巨大的冲击,她一时没有走出来,只浑浑噩噩地办完了剩下的事情,那时也发现了安悦的身世,不过要比现在晚不少时间,但安清欢已经完全没有心力了,直到——听到了安悦的死讯传来,她才突然醒来,走出门去却发现原来一切早就变了天 竭力收住险些失控的情绪,安清欢深吸一口气,不去想那个梦,她从接过小儿子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脸,上前一步挤开了贺修远,搀扶住了安朝颜的胳膊。 女儿突如其来的“懂事”搞得安朝颜反而有些不自在,略带诧异的眼神掠过清欢发红的眼角时,终究只是一顿后又装做了无事发生。 “我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了?”半躺在床上,安朝颜轻声问道,目光却停在了后面的两个孩子身上。 安清欢看懂了母亲的暗示,却没有顺着她的意思来,“嘉平和嘉天也不小了,今年都要成年了,不能总是被保护得很好。” 安朝颜嘴角一抽:“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影射什么?” 安清欢:“您想多了,我以前那驴脾气,也不光是保护太好的原因。” 安清欢讶异地一挑眉:“我这毒没白中啊,你居然都会说实话了。” 安清欢被亲妈的实在话搞得满脸躁红,扭过身去瞪了一眼忍笑的两个儿子,轻咳一声,试图言归正传:“您休息的这三天,集团没有什么事情,只是陈恒那里,我们以为您配型为由,名正言顺地拿到了陈雅欣的DNA。” “那臭小子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不过我看他的表现并不慌张,因为从父女角度来说,他们俩的确是亲生关系。”说到这儿,安清欢从随身携带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了安朝颜,继续说道:“按照您的要求,不让我打草惊蛇,所以我并没有将佳萍姐牵扯进来,而是碰巧借此发现了一个被修改多年的秘密。” 安朝颜低下头,手里是一份陈雅欣过去所有做过的体检报告扫描件,只有十几页,全部是首页基础信息的部分,每一张上,她的血型都与另外一份最新报告上的血型显示不一致。 “显然,这二十几年,一直有人在帮助陈恒,更准确地说是帮助方薇薇和陈雅欣母女俩。” “顺着这条线摸下去,我查到了——” 安清欢的轻言细语在宽敞明亮的病房内响起,语气平缓,可吐露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原本还在憋笑的两个大男孩逐渐坐直了身子,神情渐渐地变得严肃,眼底的震惊明晃晃写着三观重塑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VIP】 第41章 “马上就要吃晚饭了, 你出门干什么去?”陈恒看着穿着一身运动服,难得低调的妻子,语气疑惑。 “我去一趟妈那里。”方薇薇动作自然地把垂落的头发丝抿到耳后, 顺带举起了手里的食盒:“听说雅欣的血液样本被取走了,妈有些吃不下饭,睡着午觉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 特意让我给她做了爱吃那几样点心送过去。” 方薇薇有一手师承方芳的好手艺,就连她嘴里提到的妈,也是指的对方, 这个又是姑姑又是婆婆的存在。 “胃口不好?”陈恒对方芳感情还是很深的,后者过去一直把他照顾得很好, 现如今也是他负责给对方养老。 “那你快点去吧。”陈恒把外套递给走上前来的佣人,沉声道:“告诉她老人家, 不用担心。我知道她疼雅欣, 只要是我的女儿,其他的总有办法应对的。” “嗯嗯, 我们都信你的, 恒哥。”方薇薇一如既往地小鸟依人,这点让陈恒很是受用,就像是小时候他总是见到父亲和方芳相处时的场景。 看着温柔的女人款款离开的背影, 一些过去的美好记忆冲淡了陈恒心底浮起的淡淡疑惑。 妈会担心?当初换孩子的主意都是她出的。 “果然年纪大了,牵挂就多了, 不如从前了。”随口感叹一句,陈恒顺手解开领带, 没再把方才的插曲放在心上。 而亲自开车离开陈家的方薇薇却没有如刚才所说的那样,立刻向着陈家老宅的方向驶去。从盘山路下去后,方薇薇绕到城区里的一家老店买了些零嘴, 才重新驱车前往原本的目的地——临海大厦。 这是港城近年来最热的豪宅大平层楼盘,方芳在开盘前就内定了面积最大的顶复式,计划着以后给孙女陈雅欣作为陪嫁的物业。 方薇走出电梯里,观景平台上正在聊天的两位老人扭过头来,见到来人,保养得宜的两张脸上俱是流露出慈爱的笑容。 如果此时的安清欢亦或者陈恒站在这里,他们一眼就能认出两人正是方芳、岑忠。 两个看似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甚至早些年因为方芳小三上位的事情,岑忠还曾当面痛骂过对方,然而如今,他们站在一起,竟莫名有种登对的感觉。 “爹地,妈咪,我带了你们最喜欢吃的酥饼。”方薇薇粲然一笑,眼底尽是依赖的流光。 * “这事儿,阿萍知道了吗?”安朝颜靠在病床上,任由贺修远给她轻揉太阳穴,眉心紧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蚊子。 岑忠有问题,她早就从上次昏迷后醒来就已经察觉到了。只是由于大部分时间都在安悦那里,每次回来的时间太短,一直没腾出手来细查,这才全部交给了清欢去做。 没想到闺女太争气了,也侧面说明了她这个人过去在识人上多少有些刚愎自用,尤其是年纪大了以后,总是顾念旧情,险些老马失前蹄。 “萍姨应该不知道。”安清欢抿了抿唇,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当年你萍姨为了救我受伤摘除子宫后,岑忠就是借此机会求婚,以不要孩子为理由打动了她。” 安朝颜点点头,“阿萍本来是不打算结婚的,她脑子里想法比较保守,觉得女人不能生是一种耻辱,后来岑忠对她很好,这一点也让我对他改观很多。” “改观?”安清欢皱了皱眉头。 “不然,你当他能一步步当上院长?”安朝颜摆摆手,“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不提也罢。” “那您打算怎么办?”安清欢见母亲面露疲惫,声音不由放轻了一些。 “把这个,交给阿萍就行。”安朝颜随手一点,正正落在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上。 安清欢眸光一闪,一时间心思百转千回。 这短短几天时间里,光经由她手的亲子鉴定已经足足有六份,其间关系错综复杂,狗血得让人瞠目结舌。 不过—— “直接交给萍姨好吗?”安清欢想到那个从小将她视作女儿照顾的妇人,于心不忍。 在她的记忆里,阿萍就像是母亲身边的影子,朴实、善良,没多少心眼,甚至思想有些封建保守,她就像是旧时代背景下磋磨长大的珍珠,圆润没有多少锋芒。一下子要面对恩爱多年的丈夫居然早就在和她结婚后第二年与人出轨,并有了女儿,甚至出轨对象还是—— “放心吧。”安朝颜躺在按摩沙发上,眼皮耷拉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跟我比起来,岑忠在你萍姨眼里就是个屁。” 安清欢:“”问题是,萍姨能行吗? * 安清欢没有打扰母亲太久了,有贺叔叔在她很放心,简单说了几句后,她便带着两个孩子先行离开。 安嘉天、安嘉平两个大男孩,跟在老妈身后大气不敢喘一个,你看我一眼,我瞅你一眼,俩人其实就比安悦小一岁,今天一下子听了这么多猛料,心里好奇地跟被好几只蚊子转着咬似的。 “我给你们俩买了今天下午去山城的机票,时间差不多了,一会儿我直接送你们俩去机场。”直到坐上车,沉默一路的安清欢轻抬视线,透过前视镜看向坐在后面的两个儿子。 “山城?去那里干什么?家里出了这么多事情,妈,您还是把我们当小孩子看吗?”安嘉平眉心微蹙,不赞同地说道。 “臭小子,怎么想你妈呢?”安清欢没好气地瞪小儿子一眼。 “就是,这是多好的成长机会,老妈肯定不会让咱俩错过的!”安嘉天一巴掌拍在弟弟身上,挤眉弄眼的样子更是惹得安清欢无话可说。 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安清欢要是不清楚两个儿子肚子里打得算盘,她就白给他们当了20年的亲妈了。 一个两个,都是准备给他们最亲的姥姥出气呢! 顺带的,再好好看一场亲舅舅家的闹剧,不然怎么能解气呢? 见安清欢沉默不说话,安嘉平柔下嗓音,换了个战术:“妈,我和嘉平也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您不放心我们,但我们也不放心您和姥姥。” 这话没毛病,陈恒是亲儿子、亲弟弟,但对于两个男孩来说,这只是一个有血缘关系,但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的亲戚罢了。 更甚者说,为数不多的几次亲眼所见,陈恒给他俩留下的印象都差极了。 方才从病房里听到陈家人居然敢对姥姥的身体下手,兄弟俩面上还是乖巧天真的模样,私下里如何,两个早就有默契的双胞胎默默对视一眼—— “你俩给我消停一点。”安清欢扭过身去,心里对儿子们的懂事很是受用,可依旧没有松口:“我在港城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暂时腾不开手,让你们去山城不是支开你俩,而是有一件同样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们帮忙去做。” “什么事?”安嘉平心里漾起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老妈话里隐藏的信息太多。 安清欢深知再多说几句,指不定就会让腹黑的小儿子套出话来,于是她直接切入主题,从手机里调出了安悦的微博。 “这就是妈妈和姥姥刚才提及的,当年被换掉的孩子,也就是你们俩的亲堂姐。” “哇靠,这姐姐和小弟你好像!”果然,安嘉天的注意力顺利被吸引走,就连安嘉平看向手机里那张熟悉的面庞时,也有几分恍惚之感。 如果说之前对换女的事情没有多少实际感觉,那么当真实的人出现在面前时,那种冲击毫无疑问是极其强烈的。 不着急,安清欢还有更大的招儿在后面。 她随后调出了一个电影官方账号,只有一条微博,还是昨天发的。 兄弟俩起初不明所以,待定睛一看—— “卧槽,这个导演名字有点眼熟!”安嘉天一激动,头磕到了车顶,疼得龇牙咧嘴地,还不忘继续嚎叫:“感情傅呈哥说终于找到的女主角,居然是咱姐!” 是的,咱姐! 安清欢满意地收回手机,转过身启动车,余光瞥见兄弟俩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场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欣慰,也有怅然。 “对了,过两天陈恒要去节目认亲,你们俩提前给阿悦做好心理准备。” “认亲?网络直播!” 车刚抵达机场,一路上火速恶补了安悦个人信息的兄弟俩还没解开安全带,就喜提劲爆内幕消息一条。 “我就是您是我亲妈啊!”安嘉天感动地差点没哭出声来。 “儿子,咱能不这么热爱八卦吗?”尤其还是自己家的。 安清欢想起来陈恒搞得那些事情都觉得丢人,偏生亲儿子一脸的喜闻乐见。 “哪里,我和大哥只是为舅舅高兴。”安嘉平给哥哥圆场,眼尾微微上挑,笑得一脸无辜。 “您放心,有这么一个明确任务,我和大哥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的。” 安清欢嘴角一抽,叮嘱道:“我得留在港城有更重要的事情,姥姥也过不去,到时候你俩就是姐姐的后盾,靠谱一点。” 靠谱? 那他俩可太靠谱了。 * 陈家大宅,一地狼藉。 佣人们躲在房间里不敢吭声,外面的雇主没有出声,气氛一片沉寂,谁想不开出去? 你看我、我看你,互相摇了摇头。 就在半小时前,家里来了个气场冷冽强大的漂亮女人,又高又飒,亭亭站在那里,就让平素面甜心苦的夫人大气不敢吭一个。 过了没一会儿,先生从卧室里满脸不耐地出来,把人请去了书房。 请这个字可能不太准确。 先生是被那个女人拽过去的,嘴里还叫嚷着气急败坏的话,急得夫人哭得差点没瘫软倒地。 所以说,男人都爱找个温柔的菟丝草,可你看关键时刻,霸王花一来,谁让男人靠不住呢,差点没给菟丝草吓死。 佣人们无声的眼神戏里传递了丰富而跌宕起伏的情绪。 不一会儿,小姐也来了。不知道夫人说了什么,前者脸色煞白,人摇摇欲坠,不过比夫人强多了,至少能撑着不倒,还试图加入书房的谈话中。 后面——就是一顿噼里啪啦。 结果显而易见,安清欢只需要拿出陈雅欣和方薇薇的亲子鉴定来,陈恒只要不傻,就会立刻装作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在还没完全撕破脸之前,他必须得保证自己身上干干净净,哪怕把脏水都泼到他口口声声喜欢了几十年的女人身上。 因为不仅是安家,还有张佳萍。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张家是不比从前了,可他们家古董多啊!当时分家产的时候,张佳萍一点股权没要,她是个才女,骨子里爱护家里珍藏的宝贝,全部都要了过来。 原本这些东西都是留给陈雅欣的。 张佳萍身体不好,眼瞅着就快都落到自己手里了,现在可好了,如果让张佳萍知道了,那他可就真是少挣不少钱! 陈恒想想就肉疼,更不用说若是让安朝颜知道了,失望不说,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几乎没有犹豫的,陈恒立刻做出了当下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 “他同意去综艺认亲?好家伙,这小子也是下血本了,你说说,随谁呢?”颜怀瑾把切好的苹果递到安朝颜手里,听着安清欢汇报事情进展,不由咋舌道。 “虽然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但客观评价一下,真随他爹。”安朝颜对这个儿子感情复杂。 这是一个骨子里留着她的血脉,却从内到外都被她讨厌的人完完整整塑造出来的亲人。 “你不会心软吧?”颜怀瑾挑眉问道。 “心软?”安朝颜撇撇嘴,“他如果犯罪了就交给法律,如果犯错了就交给受害人,最后绕一圈才是到我这里,哪里有我心软的余地。” “废话少说,这综艺现在还播着吗?我记得是直播吧?”颜怀瑾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安朝颜的话,拿起一旁的手机,兴致冲冲地说道。 “这两天休息,下一期放到了周三,到时候是亲友季,几位嘉宾都会邀请亲友来参加。”安清欢笑着解释道。 “对了,安家村那边,您确定要亲自去吗?”话音一转,安清欢担忧地看向母亲。 她们之所以没有一起上节目,一来过于高调,二来则是安朝颜计划亲自去安家村一趟。 “当然。”安朝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对了,物质表示我认为就不用怎么准备了,对于安家父母来说,他们是把阿悦当亲生女儿看待的,谈钱反而伤感情。” “那谈什么?”颜怀瑾问。 “谈更实际的东西。”安朝颜没好气地嗔了好友一眼,“安家还有另外两个孩子,我都见过。老大一家,男孩有手艺,女孩有头脑,夫妻两个强强联合,定能闯出一片天来,更何况还有道梧姐保驾护航。” “你把谢道梧都给请来了?”一想到那位气场强大的女士,颜怀瑾咂了咂嘴。 “小儿子很聪明,性格内向但智商很高。”提起这些曾经朝夕相处的“亲人”们,安朝颜的脸上有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容,继续说:“马上就要去首都读书深造了,我在那里也有几个能说上话的老朋友,到时候多加照看几分没有问题。” “能说得上话的老朋友?”颜怀瑾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是多重的一句承诺。安朝颜性格冷清,几十年来能走进她心里的人屈指可数,换句话说,这人特别护短。 “至于他们夫妻俩,药膳手艺极佳,早先我带沈兆军过去尝过了,后来安家两口子专门寄来过一些安神的香囊和药膳方子,他失眠的毛病好了很多。” 颜怀瑾惊讶地睁大双眼,“感情这段时间传得神乎其神的私房菜馆,就是安悦养父母开的?” “嗯哼。”安朝颜就着贺修远的手抿了一口茶,怡然自得地应道。 “看来小丫头养父母一家深得你心啊,方方面面都给人家安排好了。”颜怀瑾咋舌道。 安朝颜瞥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清欢安排了明天的飞机,你要一起去吗?” “当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END】 第42章 今天的安家村, 从一大早开始就热闹得很。 起因是昨天来了一辆看上去就贵的咋舌的车,先是停在了村长家门口,紧接着从车上下来两个模样俊俏的男孩, 提着满手的东西进了门,过了大约十几分钟,街口看热闹的人就瞅见村长喜笑颜开地领着人出门往村东头去了。 “上谁家去了?” “安向军家!好家伙, 他家现在可热闹了!” “哎,我孩儿说安向军两口子明天要去上电视呢!” “电视那玩意儿头两天不老上吗?有啥稀罕的了?” “稀罕个屁!你们不知道了吧?他俩不上了,人家安悦的亲爹亲妈找来了!” “哎哟, 展开说说!” 热热闹闹的议论声围绕着安家的院墙展开,里面, 村长带着第一次上门就格外热情的安嘉平、安嘉天兄弟俩,笑得老褶子乱飞。 “要不村上算命的张老瞎子总说, 向军、桂芬, 恁俩有后福啊!” 张桂芬勉强扯了扯嘴角,还算有个笑模样, 不至于冷场, 对比之下,安向军直接虎着脸,不爽二字不言而喻。 村长心里也明白, 人家两口子如珠似玉捧着长大的闺女,如今越发出色亮眼了, 嘿,好家伙, 亲生父母一家来摘桃子了! 你说说,搁谁心里能得劲儿! 安嘉平见状,拿出了招牌的乖巧笑容, 一张口,白净的脸庞上立刻浮现出两个格外讨喜的梨涡来。 “叔叔阿姨,您二老千万别误会。” “其实当年丢了阿悦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而是后妈。” 好家伙,这么劲爆狗血的事情吗?! 村长的耳朵蹭得一下就立起来了,当然,他肯定是无条件站向军家这边的,他闺女离婚后跟着安向军大儿媳妇干了个什么工作室,反正是个稀罕玩意儿,不过也让村长不得不对安家多了那么几分青眼相待的意思。 但,不影响吃瓜啊! 就连张桂芬和安向军闻言,也都抬起了头,目光中的疑惑混杂着压抑的好奇,让安嘉平心中一定。 稳了。 清冽温和的青年嗓音在亮堂的屋内响起,一段横跨四十年的豪门往事就这么被后辈人轻轻掀起,再重重落下,等到把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后,那对朴实善良的夫妻早已怔怔出声。 这时,安嘉天再接再厉又添了一把火。 “您二老放心,我们绝对没有抢阿悦的意思。” “孩、孩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桂芬皱起了眉头,她护女心切,一方面舍不得女儿,另一方面又不见不得女儿被嫌弃。 “阿姨,您别误会。我和弟弟昨天刚见了阿悦,真真是个出色优秀的女孩子。我姥姥和妈妈很感谢您二位的付出,只是由于老人家前几天刚刚昏迷了一次,不能立刻前来,才让我们小辈儿冒昧先上门打扰。”安嘉天说着看了弟弟一眼,得到后者的示意后,在安家父母疑惑的眼神中提到了明天节目认亲的事情。 当然,其间的阴谋诡计不用明说,但安朝颜和安清欢的良苦用心还是要说明白的。 “我舅舅这人,作为晚辈不好评价。家中长辈意思是,既然要认回阿悦,那便要毫无争议地认回来。” “节目上认亲是高调了些,但日后也没人敢拿几家恩怨说事,阿悦自然是我们都认可的安家大小姐。” “至于说不跟您抢,也不是客气话。您二位对阿悦不仅有养恩,更有活命之恩,日后她只是多了一些亲人一起爱她,并不是在做什么选择题。”安嘉平顺着弟弟的话,温声解释道。 彬彬有礼的兄弟俩,一言一行尽显良好家教,再加上诚意十足的表态,张桂芬和安向军对视一眼,彼此之间都看到了对方的松动。 紧接着,兄弟俩又抛下一个重磅消息—— “我姥姥和妈妈明天就来拜访二位,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起看直播!” “什么?明天就来!”夫妻俩异口同声道。 “哎哟,这也太仓促了。向军,走!”张桂芬扯下腰间的围裙往门后边一挂,“快,趁着便民市场还没关,抓紧去买点东西。” 安家院子外头,窃窃私语的讨论不停,突然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只见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一把拉开,张桂芬和安向军一人挎着篮子,一人推着自行车,头也不回地往村口的方向赶去。 “这、这就结束了?” 不,这没结束。 第二天一大早,鸡刚叫,三辆比昨天排场还大的车直接停在了安家门口。 安朝颜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好,贺修远根本不给安清欢插手的机会,袖子挽到小臂,躬身轻松地把人从车上抱下,两个基本算是六旬老人就这么互相搀扶着,看得不知情的人莫名心酸。 “你也不怕把我给摔了。”安朝颜笑着打趣道。 “不会。”贺修远把人稳稳放到轮椅上,低垂着眉眼,将毛毯小心轻柔地搭在她的腿上。 一大早猛不丁被长辈们喂了一大口假冒伪劣的狗粮,倒是让匆匆赶出来迎接的张桂芬和安向军放松了不少。 定睛一看,其实都见过,也和之前比没什么区别,两口子忐忑了一晚上的心顿时踏实了不少。 安家村这边其乐融融,氛围极佳。等到直播快要开始时,张桂芬已经把昨天连夜泡上的食材全部都变着花样换成了一顿丰盛的早餐端上了桌子,安向军拿出了他珍藏的好东西做了点心,模样讨喜,就这么满满当当摆了整整一桌子,两家人坐在一起,一方有心亲近,一方为了孩子也不拿乔,村长闻讯赶来时,一晃神还以为自己看到了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安家客厅最大的一面白墙上,幕布缓缓拉下,直播画面倒计时清晰呈现在上面。这是安家兄弟俩昨天下午安排人过来安装的。 他俩不在这里,而是作为安悦的亲友团参与了节目的最后一期直播。 至于陈恒?他属于惊喜环节。 这是这个惊喜此时在等候室内也迎来了自己的“惊喜”。 “你怎么也来了?”看着从门口缓缓走进来的女人,陈恒皱着眉,眼里有不满、错愕,还有一丝惊艳。 陈恒知道张佳萍被他姐强硬从疗养院里接走,他一直在找人,可用脚指头想也猜得出,安清欢想藏起来的人,哪能是那么轻易找到的。 再加上后来陆陆续续事情不断,陈恒一时也放松了对张佳萍的关注,谁曾想再一见面,人居然大变样。 “怎么?许你这个出轨换女的渣男来,不许我这个亲妈来?”张佳萍薄唇一启,开口的攻击力险些让陈恒绷不住了。 “你怎么?”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陈恒着实有些不适应眼前女人的变化。距离上次他见对方才过了多久,有两年吗?不对,好像还要长记忆里的发妻,永远都是一副温婉可欺的模样,几乎没见她穿过几次裤子,出门常常都是质感极高的连衣长裙,哪里像现在这样,一身干练利落的裤装,及腰的长发剪短到肩膀的位置,整个人透着由内而外的自信。 一个人变化可以这么大吗? “我回去上班了。”对着丈夫的惊讶,张佳萍心里也不由泛起一丝波澜。 “什么?你去哪儿上班?”陈恒眉心紧缩,“你都这岁数了,就别出去给我丢人现眼了。” 张佳萍微一挑眉:“如果我真丢人,也不是丢你的人,而是丢的我张家的人。陈恒,不提醒你在这里跟我装失忆吗?我学历比你高,上得学校比你好,不拿出来说是怕伤你自尊心,你还非得上赶着往前凑?” 她也没想到自己人到中年,居然还有一天会和人比较学历、学校,这种就算是在她年轻时都不屑去干的事情,此时此刻看着丈夫胀成猪肝红色的脸,顿觉两个字——爽快! 等候室里不光他俩,还有一个摄像头,默默记录了一切。 “导演!!要不要进去提醒一下?”副导演又笑又想哭,实在是直播数据又爆红,但一想到里面人的身份,他又犯怵。 “不用。”张导摸了摸自己刚剃的光头,“进去之前都说了,里面也是直播画面,他们俩一见面就忘情了赖谁啊?再说了,你看现在为止,有人过来阻止我们停止直播吗?” 副导演:“悟了。” “你悟啥了?”张导疑惑地瞥过去一眼。 “这就叫宅斗,你不懂!”副导演兴奋地眼睛都睁大了,脑海里脑补出各种精彩的撕逼画面。 其实没撕逼,就是有点脸红。 安朝颜不好意思地冲着张桂芬和安向军笑笑:“是我没教好孩子。” “不不不、额、”安向军就不用说了,就连负责家庭外交的张桂芬看着直播里的画面都一时词穷。 张佳萍不愧是跟陈恒当了二十多年夫妻的人,最知道往哪儿戳省力又出活。 “我倒是也没想到,佳萍变化这么大。”别说陈恒,就连安朝颜也是刮目相看,她和孙女一会儿一换身体的,张佳萍的事情基本都交给了安清欢去做。 “这有什么,为母则刚。窝囊了这么多年,结果所有的委屈都是替小三女儿受的,佳萍姐膈应得直说还不如喂了猪。”安清欢耸耸肩膀,一点也不意外。 “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女儿,起初两天不说话光掉眼泪,后面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振作起来了。”安清欢现在想起来都有些感怀,“一早起来就请了专业的营养师和健身教练,她说以前身体差才让人有了可趁之机,这几年又以为雅欣不亲她意志消沉,现在为了阿悦她得努力多活几年。” “后面又把她哥喊来了,您知道这几年佳萍姐和家里主动疏远,其实就连陈恒都掉以轻心了,忘了那可是张家唯一的女儿。而且她当初主动放弃股份,帮助她哥在集团站稳步子,这次提出想找一份工作,她哥立刻把手下最有潜力的两家公司给了妹妹。” 安清欢说到这里,转头看向张桂芬,见她眼眶发红,轻声道:“其实佳萍姐最想来见的人就是您,她不太敢去见阿悦,若不是怕陈恒给阿悦气受,这节目一开始她是没勇气去的。” “哎呀,这,这不,咱阿悦不是那种孩子!”张桂芬也语无伦次,哪里见识过这种“大场面”。 殊不知,眼前的场面之所以没有得到及时遏制,全是拜坐在她身边此刻正怡然自得品着特色甜水的安董事长所赐。 陈氏的公关部门都快急疯了,可惜公关老大被安氏集团“恰好”请去做客,到现在都没回来的意思。 现在的互联网发酵信息速度多快啊,能和二十年前陈恒出轨的时候比吗?只是短短十几分钟里,港城商业圈内估计有点名气的人物都已经津津有味地吃上瓜了,就连他们集团内部都有人发错链接进公司群。 “这是安董要和儿子公然断绝关系?”某集团老总悄声和身边人嘀咕。 “那点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谁不知道,我现在倒是好奇方薇薇什么心情?公然盖章的小三哎!她前几年多牛气啊,以为把人家原配给挤兑走了!”某麻将桌上扬声讨论的几位富豪太太。 “能任由家事闹到公共场合,看得出来,陈恒是真把安董惹急眼了。”某高尔夫球场刚刚结束一轮的几位老总边走边说。 而这一切,当事人之一的安悦却全然不知,她正跟着节目中原定邀请的两位新鲜出炉的表弟在做游戏。 非常简单粗暴的三人两足游戏。 起初安嘉平和安嘉天一副我带你飞的表情,果断把安悦位置安排在了中间,他们俩的预想里,安悦根本不用使劲儿,直接凌空飞步就行,实际—— 安悦力气大到,他俩必须快速抬脚往前跟才不至于被拉个踉跄。 双胞胎兄弟俩被拉得满头大汗的同时,欣慰地互相对视一眼——这下不用担心姐姐会被傅呈哥欺负了,吵不过的时候可以动用武力啊! “终点!安悦这队已经接近终点了!不知道节目组给她安排的惊喜礼物是什么!” 主持人高亢的嗓门在场地内响起,安悦完全不知道作为她“惊喜”礼物的亲生父母已经站在了等候区。 说实话,这可能是个惊吓。 安悦猛地冲向终点线的时候,力没刹住,幸亏有两个表弟往后扯了一下才不至于摔了个狗吃屎,不过等她抬起头来时—— “怎么?这个吃不习惯吗?” 咦?她爸怎么在这里? 不对! 安悦腾得一下坐直身子,脑袋下意识往旁边看去,熟悉的环境,安静的氛围,还有——贺爷爷了然的目光。 “陈恒他们出来了。”只需一个眼神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贺修远浅笑一声,用一句话顺利转移了安向军和张桂芬的注意力。 只见屏幕上,“安悦”在两个弟弟的陪伴下,顺着节目组的引导进入了一间神秘的房间。 【激动人心的认亲时刻即将来临!】 【天啊撸,没想到追个综艺还能看到豪门认亲现场?还是狸猫换太子的剧本?】 【还听了好多好多八卦!兄弟姐妹们,且看其珍惜,指不定哪天就下架了!】 【话说是不是剧本啊?】 【剧本个屁!我买的陈氏旗下的股票都开始跌了!你说是商战更可信!】 【不过,为啥女主角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呢?】 能不微妙吗? 安朝颜手都快哆嗦了,强忍着没有一巴掌糊到眼前这个逼着她喊爸爸的“儿子”脸上。 “你还是不能原谅爸爸是吗?”陈恒还不知道直播的事情,他此时一心想的是要和这个一点感情没有的女儿抓紧拉近感情,老太太和张佳萍明显是要把原本给雅欣的留给她,说不定出于愧疚还会加码。 不过,时隔二十年,看到眼前出落得亭亭玉立,不再口吃迟钝的女儿,陈恒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心说虽然和雅欣没法比,但还算是差强人意。 一旁的张佳萍红着眼眶,不敢上前也不知如何拆穿陈恒。夫妻俩再怎么闹,她也不想让女儿以为自己的亲生父亲并不爱她,甚至遗弃她的事实。 爸和妈是坚决喊不出来的。 这点,屏幕里的安朝颜和屏幕外紧张看着的安悦都心知肚明。 “我奶奶不动手扇人就不错了,您能想想办法,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吗?”安悦借口出去把贺修远拉上了,原本准备给她撑腰的剧本成了一场闹剧,小姑娘现在只想快点帮奶奶一把。 贺修远揉了揉她的头,“没事儿,你奶奶也是个戏精。” “嗯?” 安悦挂着个问号脸回到屋内,惊讶地发现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场上形式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俩是不是再婚了?” “嗯?你一个小孩子怎么问这些问题?” 安朝颜可是打着一石多鸟的计划,此时看着神情明显有些不善的“儿子”,勾唇一笑,看向张佳萍。 “张女士,我家庭幸福,没必要成年了再给自己认一对粗心大意把我丢了的父母吧?” 张佳萍:“孩子,你听妈妈解释。” “安悦,这事儿爸爸跟你说。你妈妈年轻时生了你之后就身体不好,爸爸工作忙,是带你的保姆起了坏心。”陈恒仗着现在有镜头,张佳萍这人要脸,开始胡诌。 甚至他没觉得自己胡诌啊。 当初方薇薇就是打着照顾安悦名头来的“姑姑”。 “那怎么听说,您二位还有一个女儿呢?”安朝颜微微一笑,这事儿巧了,陈雅欣费劲心机塞进来,上辈子把安悦名头搞臭的两个人,昨天晚上还真得到授意,在安悦面前“不经意”地提到了受尽万千宠爱的陈雅欣。 这点安朝颜不清楚,但不妨碍她能猜得到。 两个毛都没长齐,又和陈雅欣千丝万缕的小朋友,靠着资本力量顶替了原本要加入节目的嘉宾,安朝颜早就看到了幕后之人,这也是她对陈雅欣十分失望的原因之一。 “什么女儿?”陈恒脸色微沉,看向“安悦”的目光发生了变化。 他算是发现,这个女儿,不简单啊。 “那是你丢了之后,你母亲伤心过度,我们领养的孩子。”陈恒面不改色地继续编,但却忘记了,张佳萍早已不是以前那个任由他欺负的女人了。 安朝颜听到这话,挑眉看向张佳萍的方向,看到对方冰冷的面色,明白接下来就是他们夫妻俩的战场了。 【卧槽,剧情又开始抓马了】 【刺激刺激,果然还是我悦姐心疼我们,生怕吃瓜吃不饱】 【悦姐自己就是大女主好吧,听说首部女主电影就要开拍了】 【其实这家的瓜,真的特别精彩,以前就听长辈们讲过】 【前面的好人,坐等你!】 弹幕里精彩纷呈,而远在港城,正陪着母亲一起看直播的陈雅欣,丝毫没有意外地勾起冷笑,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 “爸爸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您早就知道了,何必表现得一副被人辜负了的样子。” “雅欣,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妈咪?!”方薇薇的脸上满是泪痕,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亲生女儿。 “不然呢?既然当初您和奶奶敢豪赌一把,要么就索性斩草除根,要么就得做好为当初心慈手软而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 “你!”方薇薇迎上女儿嫌弃不争的眼神,心里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怨他们当初为何不干脆 “啪啪啪!”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击掌的声音,母女俩一顿,同时转头看去,却见来人面目陌生,身上的制服却那么清晰骇人! “警官?”方薇薇下意识挡在女儿身前,狠狠瞪了藏在后面的管家一眼。 “请问您是方薇薇女士吗?”警官话音刚落,四五个同样身着制服的人冲了进来,这场面让方薇薇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由于您和一起儿童遗弃案有关,现在需要请您回去配合调查一下。” “我建议您最好配合,这次办案是内地和港城联合办理。我们内地的同事已经去带另外一名当事人了。”为首警官话里的指向性过于明显,方薇薇立刻扭头去看直播画面,却发现不知何时,直播间信号居然中断了? “不可能!”虎毒还不食子呢,她不信安家那个老太婆对陈恒也这么狠心! “不可能!雅欣,去,找你奶奶去!现在只有她能帮我们了!”方薇薇即将被带走之际,声嘶力竭地喊道。 “您说的是方芳女士吗?”为首的警官听到这话,诧异地看向她,“你们都是被告人啊?” 方薇薇和陈雅欣脸色同时煞白。 对了,当初回港之后一系列的医学作假,全部都是方芳和岑忠干的。 那、岑忠? “阿萍!你这是做什么?”岑忠是在饭桌上被带走的。 今天阿萍喊他回家,做了一大桌子饭。岑忠看着眼前这个温柔顾家的女人,心里感叹除了不能生,她几乎是所有男人心中贤妻的模板。 “今天这饭全是我爱吃的啊!” “对啊。”阿萍淡淡一笑,心想断头饭不都是吃好点。 给岑忠舀了一碗鸡汤,阿萍自己也不吃,就那么托着下巴,“痴痴”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想着阿sir怎么还没来。 “怎么,想我了?”岑忠感受到妻子异常炙热的目光,温柔地笑道。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阿萍目光透着几分悠远,声音也有几分恍惚。 “记得啊,那天你去码头接人,我对你一见钟情啊。”岑忠笑道。 “其实,那天我是去码头找人的。” 岑忠脸色不变,只是嘴角的弧度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小姐的男人在外面养了二奶,我偷偷打听到那女人住在码头边,想要去看看,结果遇到了你。” “现在想想,你和方芳当初住的那么近,会不会认识啊?” “砰!”岑忠把碗放到桌子上,目露急切地看向阿萍,“是不是有人跟你乱说话了?”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无缘无故”的话? “没有。”阿萍出乎意料地冷静,“我就是随口一提,你怎么还急了。” “我、” 岑忠话音未落,提前得了夫人指令的管家带着两名警官走了进来。 “阿sir,你们这是私闯民宅吗?”岑忠皱眉。 “我们有搜查令的,岑先生。由于您涉嫌多项经济犯罪,需要配合我们去一趟警局。” “你们在胡说什么?” “岑忠,这饭不吃,我就收拾了。”阿萍神情平淡,像是没看见警官一样,把完好几乎没动的饭菜开始一点点往厨房端。 到这一步,如果还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岑忠,就白演这么多年戏了! “钟萍!是你这个贱/人出卖了我?” 经济犯罪!除了枕边人,还能是谁告发的?! 正要转身的阿萍,木着脸转过身来,轻声道:“放心,等你进去了,没人会去探望你的。” 孤独、悔恨才是一个骗子该有的下场! * 正月三十 冷清了好几年的安家大宅,从南方小年开始就热闹个不停。 上大学的一放假就回来了,常年不归家的游子也天天回来报到,除了安悦要跑几场电影路演,要到三十当天才能回来。 安朝颜一大早就在院子里跟着安向军和张桂芬练了半个多小时的养身术,湿冷的冬日里身子也暖洋洋的,脸色白里透红,看得廊下站着的男人眉眼温柔。 “贺爷爷,您怎么没跟着一起去?”安嘉天好奇地问道。 “你奶奶嫌我笨手笨脚。”贺修远勾唇一笑,眼底尽是宠溺。 “不是吧,昨天奶奶是嫌您动手动脚。”安嘉天特别不客气地拆穿了老年人的“小心思”,结果贺修远反而很受用,当场给他转了个过年大红包。 “我去!贺爷爷在花园散财呢!”安嘉平被他哥从房间拽出来的时候,一脸起床气。 “我昨天开组会到凌晨三点才睡!安嘉天,你最好确保这红包足够大!” “你看!”安嘉天把手机往弟弟面前一杵,后者立刻端正神态,准备也去跟长辈们拜个年。 “哎!你俩干什么去!”身后,安清欢嘹亮的嗓门传来,兄弟俩同时转头看去,第一眼看见的是站在母亲身旁的男孩。 跟他俩年轻相仿,俊朗帅气,神情冷峻内向。 “这是阿悦弟弟,安康,刚从首都来,你们年龄差不多,正好一起玩。” “安康,这是我两个儿子,阿悦的表弟。” “安康?姐姐的弟弟?” “阿姐的表弟?” “听说你们和阿姐新电影的导演很熟?” “嗯哼,以前是很熟啦,现在就不好说了。” “这样啊?” 三个身份相似的姐控,互相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勾唇一笑,立刻对齐了颗粒度。 看来他们都知道姐姐安悦和傅呈秘密恋爱了。 不过这消息长辈们还不清楚,于是三个姐控立刻一拍即合。 半分钟后,看着勾肩搭背离开的兄弟三个,粗神经的安清欢欣慰一笑,转头就看见个正摇摇晃晃走来的小娃娃。 “哟,这不是小琪琪吗?” “姑姑。” 不远处,郭菀和安昭正带着一岁多的女儿玩,看到安清欢走过来,夫妻俩连忙站起身来。 “你们俩可算知道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一下了。”安清欢抱起小闺女,笑着感叹道。 “品牌刚走上正轨,我们俩不敢掉以轻心。”郭菀柔声解释道。 “你们下个季度的新品很好看,不知道我能不能提前预定一下。”安清欢是真心的,她一开始也没想到,阿悦的大哥大嫂没接受过专业美学训练,但设计出来的服装居然如此的大方得体,而且风格多变,她尤其喜欢那个“茯苓”系列。 “没问题!昭哥知道您喜欢,特意留了几个定制款式,本来就计划年后一上班就给您送过去。”郭菀当了母亲,又成了大老板,温婉的气质却没有减少,只是比从前更多了几分锋芒。 至于大哥安昭,憨厚一笑,还是个只知道围着老婆转的恋爱脑。 安清欢看到晚辈间的恩爱,神色间流露出几分感慨。 郭菀和安昭没吭声,去年一年实在是太“精彩”了。 做了错事的那些人,最终得到了法律的制裁,不得不去赎罪。 而安清欢则在去年年底离婚了,听说是她的模范丈夫居然一直在港城养了个私生子,原因是,自己当初是入赘安家,但总得有个孩子随他的姓氏,把香火传递下去。 结果显而易见,对方净身出户。 离婚官司打得干脆又漂亮,此后安姑姑带着两个孩子搬回了安家大宅。 整场闹剧里,安董事长是最大赢家。 心疼闺女,但也高兴。 到今年中秋,安朝颜又邀请安向军和张桂芬带着孙女过来小住,后来由于夫妻俩一手调养的好手艺,颜怀瑾带着女儿和孙女从三天一登门到一天一拜访,最后索性也住了下来,原本空荡荡的宅子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尤其还有两个年龄相仿的小女孩,咯咯的天真笑声,天天回荡在院子里,连带着老人们的脸上也成天挂着笑。 “妈咪!姥姥说,抓紧收拾,二十分钟后咱们出发!” “干什么去?”安清欢被儿子的大嗓门惊醒,她前段时间一直在公司加班,不太清楚今晚的安排。 “姐姐在港城的路演啊!今晚的场次,咱们都过去捧场!” 安嘉天扯着大嗓门,浑厚清朗的男声在院子里回荡,与外面骤然响起的鞭炮声交相呼应。 “砰!” 安清欢抬头看去,山下不知谁家,放了烟花。 岁月静好,阖家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