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穿越后的新朋友怎么是哪吒呀》 1. 第 1 章 幸运又不幸的你穿成了一只白色鲛人，有一个性格奇妙的人类女孩朋友。 女孩是岸边不远处村子里的孤女，她的母亲在捕鱼时遇难，好在有村里人的帮扶没有饿死。 清晨的雾气里孤女带着一个破烂的木篓捡退潮时冲到岸上的一些海菜贝类，隔着那灰蓝色的雾气，她看到了浮在海面上的你，却没有跑开也没有尖叫，只站在那里愣住了一样，呆呆地看着你。 她说她叫夏，把怀里一个干瘪酸涩的果子递给你，她的脸颊瘦削却很干净，眼睛黑漆漆的，在大大的眼眶里盯着你看，会有点微妙的瘆鱼，于是你俩成了朋友。 今天你怀里抱着一只几百来斤重的金枪鱼，想要和你的朋友分享。夏太瘦了，可是没有母亲的照拂她能把自己养这么大已经很厉害了，所以你经常送她一些东西，自己吃也好卖了也好，总之不要活的那么苦就好。 可惜你没看到自己的朋友，而是看到了在海边玩水的一个格外漂亮的孩子。 这也正常，夏不是每次都能来赴约的，她很忙，忙着补网，忙着舂米，忙着照顾母亲留下来的那一小块田，还要偶尔跟着村里人一起去集市换盐和布。 你吹响了海螺，如果她在村里，那么等一会儿她就会跑过来见你，如果她不在你决定自己把这条鱼吃掉，下次带新鲜给她。 可惜你今天没等来自己的好朋友，却和那个玩水的漂亮孩子搭上了话。 他听到你吹响海螺的声音，停下了用手里用红菱拨弄海浪的动作，像是愣了愣，有些犹疑的向着你的方向走了几步，看到你没走像是在等他的模样，脚步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他赤裸细白的脚腕上带着的金铃叮叮当当的响，你听到由远及近越来越欢快的声音，转过头去看他。 最后他停在了离你最近的一块黑色礁石上，手里攥着那根鲜艳的红菱，脸上带着小孩子对着比自己大的陌生人时常有的羞涩，他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好奇的开口了：“你叫我干嘛？” 啊……你叫的人不是他来着。 可是他生的很漂亮，七八岁的孩子模样，流水般乌黑的发，软软的奶糕般的脸，眉眼格外分明秀气，眼瞳像是浸在水里的墨子，小小的红润嘴巴轻抿着，有些期待的看着你。 打扮的也很精致，软白小巧的左耳上戴着细细的金环，坠着小小的剔透鲜艳的水滴状红宝石，细白的颈项上带着一根流云花纹漂亮的金项圈，穿着绣着金色莲花纹样的红色窄袖小衣裳，手腕上缠着自己的红菱，卷起的裤腿露出的两只白色脚腕上也带着几只金铃铛。 虽然是富贵精致的孩童模样，整个人却是神清骨秀，灵韵天成，有种难以言喻的清丽秀美。 你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现在的人胆子都是这么大吗？连妖怪也不怕啦？ 你向他靠近了点，身上月光般的鲛纱散开在透蓝色的海水里比水母的裙边更柔美，将怀里抱着的被冰冻起来的金枪鱼展示给他看，声音柔软的轻声问他：“吃鱼吗？” 你的声音如同你的远海亲族般美妙清丽。 他小小的脸上有着直白的好奇，看着你怀里的大胖鱼不自觉的歪头：“这是什么鱼？我怎么没见过这么大的？” 啊……他真可爱呀。 此时的渔民们大多只有一条小小的木船，捕鱼也是在近海，远一点的海域便是有去无回。而你怀里的蓝鳍金枪鱼只在远海洄游，哪怕在你上辈子的时候，都属于极为珍惜的食材。 你游近了海岸，把怀里上百公斤的鱼放到礁石下的一个小平台上，穿越真好啊，你没怎么锻炼过只在海里四处游荡，力气就变大了这么多。 你向他招了招手。 “过来，”你像是在呼唤一只可爱小狗，“这种鱼只生活在远海，没见过很正常的。” 你对着他轻轻笑了下，从自己的百宝袋里拿出一柄小臂长的匕首，刀身薄薄的好似一片雪白的月光。锋刃陷进坚硬的鱼皮里像是在切割一块黄油，短短的匕首却能不费力气的切开这粗胖的鱼身，最后在平坦的礁石上划下一道刻痕。 七八岁的孩子思考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向前几步跳了下来，落到小小的平台上，转了转身子最后坐到了你的身边，认真的看你处理的动作，明丽的日光把他的脸颊照的像是一块洁净白皙的暖玉，探进海水里的一双小腿带着几只漂亮的金铃铛，时不时的拨弄海面，显得心情很好的模样。 你和夏吃过几次这种两米体型的鱼，处理起来已经很熟练了。 鱼在你抓到的时候已经去掉了内脏，而这次你也没有完全的处理掉这只金枪鱼，只切下来了一块最肥美的三角区的腹部肉，剩下的继续冰冻了起来。 粉白鲜嫩的鱼肉纹理漂亮，被切成一指宽的刺身放进干净的贝壳里，撒了一点点海盐。 ……好可惜没有柠檬和山葵。 你随手凝了一根冰叉递给旁边的小孩子。 “尝尝看喜不喜欢这种味道。”你把贝壳放到他的腿上，“会不会觉得太过冷或者腻呢？” 他叉起一块放进嘴里，小小的嘴巴被塞满了，冰冰凉凉的鱼肉入口绵密，口感有种难以言喻的鲜甜，牙齿咬下去微微弹牙，嫩嫩的，还有一种被海盐调味后，油脂化开的恰到好处的柔润。 你看到他吞下去后忍不住舔了舔自己唇，转头向你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像是一个小小的可爱神仙：“这个很好吃。” 他又叉起一块递到你嘴边，你张开苍白柔软的唇露出白色的牙齿和鲜艳的蓝色口腔，将鱼肉吃到嘴里。你生活在海里，什么好吃美味的鱼肉都曾在你年幼时，被自己的姨姨喂到嘴里，嘴里的鱼肉虽然鲜美，但是已经不足以令你感到惊艳了。 你托腮看着认真吃着的小孩，他吃一块就会喂给你一块。他显然是喜欢吃的，时不时眨眨眼睛像是被嘴里的味道迷住了，但是他的动作间有种被细心教养过的文雅克制，细嚼慢咽的，是那种不曾缺乏过食物的余裕。 不像夏第一次吃时候，那种想要在你面前保持体面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狼狈。 ……唉，时间过去这么久，看来她今天确实不在村子里了。 “你叫什么名字？”你吞下嘴里的鱼肉，单手托着脸趴在礁石上侧头问他。 “哪吒，我叫李哪吒。”他放下手里的叉子拍拍自己单薄的胸脯，“我是陈塘关总兵李靖的第三个孩子。” “……谁？” 你像是没听清的反问。 “陈塘关李靖，他是我的爹爹，我的娘亲叫殷素。 ” 你的语气和眼神都有些飘渺了：“啊……所以你是‘小哪吒’？” 哪吒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脸颊上浮起淡粉的血色，他的声音稚气：“不要喊我小哪吒，喊我哪吒就好了，我是天生的神异之身，不能把我当作寻常孩童看待的。” 你：“……” 你捧着脸开始思考，哪吒看着你突然不说话了，就又叉起一块色泽极漂亮的鱼肉递到你嘴边，你敷衍的张开嘴吃进嘴里。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他问你，“你是从哪里来？” 你回过神，声音依旧柔和，开口告诉了他你的名字。 “我家住的有些远，”你伸出手指向偏南的方向，“在这个方向，一直游八百里的深海下面，就是我的家啦。” 哪吒顺着你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晴朗的蓝色天空最后和海面连在一起，他从出生起就一直在陈塘关，对“八百里”这个数字的距离实在没有什么概念。他疑惑的开口问你：“八百里是多远？是很远还是很近？” “八百里是有些远呢，但也不是很远。”你温柔的回答他，“据我所知，这个时代的很多人类一辈子都不会走到离家五十里的地方，但是八百里对我而言，也不过是游一会儿的路程。” 哪吒听了你的话，抿着唇低头看手里的贝壳，里面还有几块冰凉的鱼肉，神色里是掩饰不住的难过和低落，他心里有种自己也说不明白的酸涩：“我不知道以后能不能走到八百里那么远的地方去……如果你以后不来找我玩了，我是不是就找不到你了？” 他的语气像是一只伤心的小鸟。 上一世里人们将他的故事反复描绘，你也看过听过无数遍他的故事传唱演绎，如今他在你的面前，露出因未来可能寻不到你而委屈的神情，让你忍不住轻轻的伸出一只手，捧住他小小的稚嫩的脸颊。 “别难过呀，小哪吒。”你轻柔的托起小孩子的头，轻轻哄着，“你不是说过自己是天生神异吗？定然是与他人不同的……这样好不好？等你再长大些，如果你的娘亲同意，我就带你去我家里玩，我家里有很多不同颜色的珍珠，还养了很多漂亮的鱼儿，你喜欢漂亮的鱼儿吗？我可以把我第二喜欢的鱼送给你。” 哪吒在你的手碰到他的脸时，心里的难过就已经退去了，反而有些被你哄着的羞涩与难为情，但是听到你将来带他去你的家里玩的时候，那些难为情也立刻忘了。 他忍不住拉住你的手，开心的问你：“真的吗？” 你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呀，我可以带给你一枚避水珠，你把它带在身上就不怕水啦。” 于是刚刚还很难过忧愁的小孩子一点也不伤心了，他欢喜的又给你喂了一块刺身，在你吃掉后又变得更开心。他晃了晃拉住你的手，声音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甜：“你可以先到我家里玩，我家里也好玩。我回家就向我的娘亲说，你这么好，她肯定会同意的。” 你歪了歪头，有些疑惑的问他：“我不过是请你吃了一次鱼，怎么就‘好’了呢？” 哪吒又晃了晃拉住没放开你的手，神采飞扬的，撒娇般的跟你说：“你就是特别好，你快答应我嘛～明天你会来吗？这个时间我能不能见到你？” 啊……他真的很可爱呀！ 2. 第 2 章 哪吒回到总兵府的时候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辰了，身上背着一条比他自己还有高的大鱼，他欢快的穿过惊呼的仆役，穿过总兵府的庭院来到殷素的面前。 殷素正在库房清点甲兵，入夏时连下了几场雨，她要检查一下库房里存的这部分兵械有没有被水气侵蚀，有无锈迹，因此今日一整日都在库房里。 远远的她就看到自己最小的孩子穿过回廊跑了过来，身上不知背了什么引的府里佣人都围了过去，惊呼阵阵。殷素忍不住轻轻一笑，她这个小儿子顽皮可爱，哪怕她平日里帮扶自己的丈夫镇守陈塘关十分繁忙，她也努力抽出时间教养这个生来不同的孩子。 跑的近了些殷素才看清小儿子身上背的东西——一条被冰冻起来的肚子鼓鼓的胖鱼。 她上前几步接过哪吒背上用混天绫绑住的鱼，这鱼格外的沉，坠的她差点没有接住。她把鱼顺势放到青石板铺着的地面上，手心被鱼上的冰霜冻的发疼。 殷素搓了搓手将掌心搓热，然后去摸自己孩子的后背，发现依然是小孩子偏热的体温，松了口气。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蹲下身，温柔的擦了擦哪吒额头冒出的一点点汗，发现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格外开心。 “这鱼是哪里来的？”她顺手帮自己孩子额头毛茸茸的碎发整理好，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疼爱，不等哪吒回答，殷素又低头把他挽起的裤脚放下。“又去海边玩水了吗？一整日不归家，该告诉你的父亲，让他狠狠的打你的屁股。” “阿母～阿母～”哪吒爱娇的搂住殷素的脖子，整个身体靠进母亲的怀里。“不要告诉爹爹嘛，孩儿今日错了，下次不会了～” 殷素被哪吒哄的心软，怀胎三年，又如珠如宝的养了四年，在大的两个孩子出门拜师学艺后，她的一颗心全在自己的小儿子身上了。不轻不重的拍了下哪吒的背，她无奈道：“越长大越不知事了。” 地上的鱼被两个男仆役艰难的抬了起来，放到从库房里现找出来的木推车上。殷素把怀里的哪吒松开站起了起来，牵着他的手走到推车前，新奇的打量着推车上的大鱼，鱼腹上很明显的缺了一块，隔着散发着冰雾的冷霜，能看到那纹理清晰漂亮的粉肉。 “哪吒，你还没说这鱼是从哪来的？”殷素在陈塘关许多年也没见过这种皮肤纹路的鱼，她低头转了视线看向哪吒，见他抬起头露出与自己六分相似的五官，笑眯眯的。 哪吒显得很开心，虽然这个孩子自出生起就在陈塘关“作威作福”，总是无忧孩童的模样，但是作为母亲的殷素能明显感觉到他今日的情绪，格外亢奋些。 殷素一直不喜丈夫忌惮自己孩儿，但是也知道自己的孩子生来不凡，性格也较常人有些不同，所以看他如此模样，定要细细问清楚才行。 “孩儿今日在海边戏水，遇见一鲛人少女。”哪吒仰着脸，混天绫已变作发带束在他的一侧小髻上，衬得小人天真烂漫。“这鱼是那鲛女赠予孩儿的，孩儿听农人传言海中近来有鲛人现身，本想打杀了那鲛人剖出鲛珠赠予母亲为礼，但是孩儿一见那鲛女便心生喜爱……” 哪吒说到这里忍不住有些羞涩的低下头，小小的身体也扭来扭去。 “她待我很好，不仅呼唤我请我吃鱼，还邀请我日后去她家中，阿母，我喜欢她……过两日可不可以邀她入家里玩？”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再次期待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殷素：“……” 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胸口，殷素知道海边素有鲛人传闻，有见过她们的人皆说鲛人貌美，又有传闻说鲛人善织绡，可泣泪成珠。听到哪吒说要杀鲛人剖珠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就嗡了一声，反应过来哪吒没有动手又松了口气。 她伸出手揪住哪吒的耳朵，结果哪吒只是抬眼不解的看着她。 殷素：“……” 忘了这孩子只是看起来细皮嫩肉其实皮糙肉厚了…… “哪吒！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想着杀死鲛人？！如此滥杀，那鲛女何其无辜！”殷素想到要不是哪吒不知为何对那鲛人少女心生喜爱，便会有一鲛人无辜被杀，就忍不住头发晕。 到时候不知会惹出多大的乱子……殷素一细想就心跳的极快，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却看到自己的孩子脸色变也不变一下，显然是一点痛也没有的，看的她一下子又气又想笑。 哪吒不是笨蛋，看到娘亲生气了就急忙开口说道：“母亲别生气，哪吒知错了！孩儿不该想杀她的，孩儿要是知道她这么好定然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哪吒揉揉自己的眼睛，他是真的为自己之前的想法感到后悔，你特别好，一想到你可能会死他心里就很伤心。 心里下意识觉得哪吒的话哪里不对，但是又没发觉有什么问题，看到哪吒眼睛红红一副真的知道错了的模样，殷素松了口气，也松了自己捏着他耳朵的手叮嘱他：“切记不可如此了！” 哪吒点头：“我以后肯定不会有这种想法了，我以后都保护她！” 孩子顺势抱住自己的母亲，耳边红艳艳的宝石晃啊晃，仰着脸再次祈求道：“阿母阿母～我想邀她到家里玩，你就答应哪吒吧？” 殷素还有些余怒未消，但是看到他眼含祈求的模样心又软成了一团，只能点了点他的额头，嗓音里的温柔包裹不住里面的无奈：“真是命里的天魔星，我明日便要去军营同你父亲一道处理军务，五六日脱不得身，你去把你的那些宝贝收拾出来，请人家上门需得好生招待知道吗？” 哪吒面上一喜，连忙点头：“知道知道，孩儿不会失礼的！” 木车上的鱼还在散发着丝丝的冷气，你施的术法能持续很久，空气中凝结的水雾触碰到哪吒裸露在外面皮肤上，那一点点冰凉的刺激让哪吒又想起你，想起你伸出的冰冷的手，轻柔的捧着自己的脸，像是在捧起一朵垂首的红莲。 哪吒一想起你心就有点烫烫的，纯然的欢欣与喜爱，却让他自己也分不清明。 他拉着殷素的手向自己的屋子走，赤裸的小小的脚直接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响。仆役们拉着鱼向厨房的方向去，哪吒将你告诉他的金枪鱼的分割方法都告诉了他们，又叮嘱他们把各个部分的鱼肉都切一些出来。 晚餐的时候哪吒和殷素一起吃掉了那一整盘刺身。 哪吒在白日里吃了不少，但是和殷素在一起的时候又吃下了不少，虽然是在理应饮食精细照顾的幼年期，但是他看起来一点因为生冷造成的不适也没有。 而殷素身为成年人，也是很喜欢金枪鱼的滋味。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殷素作为贵族不会缺少食物，甚至因为三个孩子各有仙缘， 她也吃过仙果饮过仙酿，但是今晚的鱼肉富含的油脂，带给她是生理上最原始的满足。 她与哪吒口味相似，也最喜欢剩下的那一半三角区里带着奶香的鲜甜口感，而大腹柔嫩绵软的口感、那种几乎一抿就化的口感殷素也非常喜爱，中腹油脂适中的粉红色鱼肉，吃到嘴里也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美味。 配合着平日里的两样时令小菜，殷素最后肚子吃饱了但是依然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吃完饭后先把吃饱了的哪吒洗刷干净，又一起读了一卷异兽志，最后把困了的哪吒塞到被子里轻轻拍睡。晃动的烛火里殷素眼神温柔的静静看着睡着的幼子，脸颊两边软软的奶膘，红红的小嘴巴，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小肚子，于是白日里的疲惫都慢慢消失不见了。 等到殷素从哪吒房里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深夜。门口拿着灯笼的女侍跟着她，灯笼里的光照在地上，一小片昏暗的暖光色。 她们一起到了厨房里，厨房里的厨娘已经去休息了。她看到了分割好的鱼肉。一块块粉红色、深红色的鱼肉摆放在可以保鲜的玉宝盒里散发着冷气，连鱼头里的肉也被仔细挖了出来单独装在一个小玉盒里。 对于一条几百斤的鱼来说，今日两人一鲛其实没吃多少，殷素清点了一下，把鱼身最上一块的鱼腹肉拿了出来，上面很完整，除了三角区的肉被取下，剩下的依旧被玉盒保存的很好。 抽出一把刀殷素把鱼腹肉里脂肪最多的一部分切了出来，切好放到干净的玉盘里，撒了一点海盐递给身后的女侍。 女侍把手里灯笼安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接过盘子，淡淡的笑道：“夫人不留给将军吗？” 殷素将手里的刀擦干净，昏暗的烛火里她抬起头看了女侍一眼：“他吃剩下的。” 女侍忍不住笑的双肩一颤，用筷子捻起一块鱼肉递到殷素嘴边，殷素将脸一撇用手推开：“我吃饱了……吃不下了，你快吃，吃了我们回去睡觉。” 女侍收回手，将鱼肉放到自己嘴里，细细品味，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殷素看着灯笼照亮在桌子上的那一片亮光，静静的出神许久。 “海波万里，鲛人难寻，历来有许多好事者出海搜寻……哪吒却在听闻传言后轻易见到了……这便是‘仙缘’么？” 殷素突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呢喃般的惆怅。 女侍没有接话。 她从小和殷素一起长大，是殷素从奴隶里选中了她，她们一起度过童年时期，走过少女时代，最后在殷素嫁给李靖后又跟随她来到陈塘关。她陪着殷素看她生育了三个身怀仙缘的孩子，又看着两个孩子离开她的身边。 金吒木吒跟随自己的师傅修行，现在只剩下一个哪吒陪在身边。 “……娥女……你说他也会走吗？”殷素轻轻的说着，下一刻她又反应过来哪吒在一出生就已拜师，终有一日、或许不久之后就会走的。 “李靖也会走的……” 她说。 娥女没有说话，只轻轻的靠在殷素身上。 “那时候就只剩你和我了……” 她又说。 娥女轻轻“嗯”了一声，轻声说道：“那我们就又回到小时候了，像以前一样。” 娥女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怕。” 3. 第 3 章 第二日的清晨，你见到了自己的好朋友。 夏身上的衣服换了一身，她之前的衣服、不如说几块布，被她缝了又补，布料的织缕也松松散散。而现在她身上藏蓝色的衣裳说不上精美，但也有着紧密的针脚，看起来整洁厚实又保暖。 头发也被一根青色发带系起来，额边许多新生的碎发乱乱的，被海风里的水汽吹的贴在棕色皮肤上，露出的脸上依旧偏瘦，有一双漆黑瞳孔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和抿在一起的薄薄嘴唇。 她的怀里抱着一只木盒子，和你一起坐在你们常待的礁石上。 精致的白色鲛尾大部分都浸在海水里，你的姿势由坐慢慢变成躺，你枕在她瘦瘦的、一点也不柔软的大腿上听她说话。 夏说自己和村长一起去了集市，村长托了自己在集市上做工的姐姐，把你之前送给她的珍珠卖了。夏说珍珠卖的的贱，她们是一个穷渔村里的人，村长的姐姐也不是厉害的人物，于是珍珠的价格被压的很低。 但是村长没说什么，拉着夏和村长的姐姐拿着换来的铜贝一起走了。她带着夏和自己的姐姐在集市上换了很多东西，有盐、有布、有针、有用罐子装起来的种子，还有一块用最圆润洁白珍珠换来的蜂蜜。 村长把粗粝的盐分给自己的姐姐，在夏走的很饿的时候村长还给她换了一块油饼。 夏的声音既不轻盈也不柔软，是最普通的少年期的女孩子的声音，语气寡淡的，还有点哑。 但你喜欢听她说话。 她说村里的人看到她们回来都很快乐，围着她们说话，她也很开心。 夏一个人生活，在海边只吃海货也是会“饿”死的。但是她到现在还活着，是因为村里的人从自己口粮里匀出的干巴巴的豆饼，分出的柴火，还有村长她用自己家里的破衣裳改出来衣服。 说的很碎，细节又杂又乱，夏仿佛想让你从头到尾知道她昨日都做了什么，你听久了有些迷糊的发困。 鲛人纯白的、美丽的雪发从自己的腿上滑落，如同丝雾一样蔓延到海水里，夏小心的、轻轻的抚摸着你冰凉的发丝，这样颜色除了冬日里的雪和天上的云朵、夏很少见到。可是雪太冷、云太远，她都不喜欢，只有鲛人身上的白色才让她喜欢。 她不肯承认你的皮肤、鳞片、血液如同海水一样冷，她说你的鲛鳞像珍珠，却忽视鳞片其实更像是她讨厌的冰雪薄薄的凝成，仿佛也没察觉到你不同于其他鲛人的歌声，和尖锐指尖因为毒素透出的幽蓝色泽。 自欺欺人的渔女，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 哪吒来找你玩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而夏早已回到村子里忙那永远做不完的事。 你莫名觉得自己的时间规划有点紧，陪玩你的陪你的，陪完你的陪你的，像是前世的“海王”。 初夏下午的阳光格外明亮温暖，你饶有兴致的逗弄着几只性格顽皮的欧鸟，你身体的温度依旧冰冷，但是明亮的日光下你的白色肌肤退去了那层阴丽，显出一种薄而细腻的素瓷感。 金铃铛的声音由远及近，今天的哪吒依旧是一身精致的红色小衣裳金项圈小金镯，但是脚腕上的铃铛被取下，两颗新的金色小铃铛却系在了他的两边花苞小髻上，坠长长的随着海风飘舞的红莲纹饰发带，眉间还被胭脂点了一个红色的朱砂痣，而混天绫则缠在了他的腰间。 这是今日清晨殷素为他精心打扮的，玉雪捏成的漂亮童子很能满足一位母亲的打扮欲。 今日他们二人一起吃了早饭后，哪吒就和殷素一起去了军营，带着他与有段时日不见的李靖父子亲热了一会儿，李靖对着这个生世神异的孩子并非没有慈父心肠，见他两月不见就仿佛长高了不少，又抱着他喊“爹爹”，就开心的带着他在军营里逛了几圈，最后三人一起吃完午饭，才让哪吒自己回总兵府去。 哪吒有伴生法宝护身，又天生法力高强，刚出生没几天就因好奇偷偷飞出总兵府自己玩耍，夫妻二人对他一人归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叮嘱他莫要因玩耍耽误了回家的时辰。 山中群鸟惊飞，哪吒毫无顾异的从军营一侧穿山而行。初夏之时山野间依旧群英缤纷，他的速度慢了下来，混天绫轻柔的缠住花枝，折下枝头最丰腴艳美的那朵，一路行过，等到了海边的时候，他的怀里已经抱满。伴随着悦耳的清脆的铃铛声，踩着海水向礁石上的你跑过来。 咸味的海风里染上了馥郁的花香，原本试图叼咬你发带上珍珠的四只海鸥听到声音，纷纷展开翅膀飞远了些，这些被你喂饱的鸟儿停在另一块礁石上，又开始自顾自的开始找乐子，偶尔会被你们的动静吸引。 哪吒的身体很热，不是小孩子特有的高体温，而是更像是鸟类的那种，因此他在靠着你亲昵盘坐下时感到了些微的烫。他把怀里的花递给你，鲜妍而美丽的花朵挤挤挨挨。 穿越后的你一直生活在海里，太过年幼的鲛人不许离开族地，你也是不久之前才被允许在附近的海域游逛。你抱着怀里的花一时有些恍惚，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穿越后，还没见过花呢。 花是美丽的，有的枝叶纤细花瓣柔软，气味甜蜜，有的枝叶粗壮花瓣繁复，闻起来会带着一种清新的苦涩。被人类称为“花”的一般都是有些吸引人的美丽，人们会理所应当的欣赏它们，喜爱它们。 可自你穿越后，一点也没在意自己已经许久没见过这种美丽的、吸引人的植物，你低头轻嗅着怀里透着淡紫的鸢尾花，模糊的想着，或许是因为自己已经不是人类了吧。 只有生活在岸上的人才会思念树，思念花，思念土地。可你现在生活在海里，若是有一日你离开了海，你思念的会是那些曾经绕着你嬉戏的鱼群，海底细腻的白沙 ，还有海面永不停息的浪潮。 “哪吒，我很喜欢。”你抬起头对着他笑，浅浅的凝视他，明丽的阳光被一些浅色的花瓣反射，落在你白色的皮肤上形成一些浅浅的斑斓光晕。“这些花好漂亮，我从海里到岸边，还是第一次见到花呢……谢谢你，小哪吒。” 夏不会给你送花，因为她也不知道花是漂亮的，她分不出花的妍丑，在她的眼里，花和路边的小草是一样的，就像她带过刚抽出还没灌浆的青嫰麦穗给你看，并不是因为麦穗漂亮，而是因为它能结出粮食。 哪吒又有些害羞了，乌黑的眼瞳亮亮的，眼睫在日光下投下毛茸茸的淡色阴影。 “你喜欢吗？那我以后还给你带。”他的身体忍不住向你方向轻轻的靠着，声音清脆的，“我家里有一个池塘，里面种了好多荷花，现在已经有花苞了，你到我家玩的时候，我带你去看！” “好呀……”你轻轻点头应下，又低头一朵朵看过怀里的话，抱着看了好一会才放下手里花，拿起身旁的小木盒轻轻打开，递过去示意他看，“哪吒，你喜欢吃蜂蜜吗？” 做工精致的小木盒里，装着一块琥珀色的蜂巢蜜，一打开甜蜜的味道就散了开来。 这是今日清晨夏带给你的，这块手掌大小的用最美的那颗珍珠换来的蜂巢蜜，在这个缺少甜味的时代，是应当进贡给王孙的贡品。 夏给你的时候，眼神也如同现在的哪吒一样亮，难得的可爱，你让她尝一尝，她也只用小小的木片轻轻的沾一点，然后珍惜的含在嘴里，在你用木勺舀起一勺喂给她的时候却拒绝了，只是眼睛亮亮的看着你，让你吃。 总兵府里也有一壶的蜂蜜，哪吒自然吃过。孩童天性喜甜，在哪吒乖巧听话的时候，殷素就会取出一勺喂给他，太乙真人也会给他一些甜味的丹药。 但是要论哪吒喜欢的，依旧是蜂蜜。 你在他期待的眼神里，拿出木盒里的小木勺，舀出一块带着蜂巢的蜜块，喂到已经自觉张开嘴的哪吒口中。 一边看着他抿着嘴弯着眼吃下，一边声音柔软的提醒他不要把蜂蜡咽下去。 两次见面，你都投喂了这个孩子。你想，如果是穿越前小的时候，遇到一个总是带给你好吃的姐姐，你应当也会很喜欢吧。 而哪吒对你的喜欢，也是那么明显，他看你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在你看到他吐出没味道的白蜡后，你想要再喂给他一块，却被他按住了手反喂到自己的嘴里。 他看起来很想像小小的动物一样蹭一蹭你：“你也吃呀，这个甜甜的很好吃。娘亲说蜜糖很珍贵……你明天能不能到我家玩啊？我已经和阿母说好了，我也有东西想送给你。” 他抬起头靠着你的肩膀，秀美的稚气眉眼满含着期待：“你到我家玩好不好？” 真是……很难拒绝呀。 4. 第 4 章 拒绝不了哪吒的眼神，你答应了明天去总兵府做客。 毕竟你对这个时代很好奇，对哪吒也很好奇。 哪吒靠着你，像是夏一样，开始详细而细致讲自己昨天和你离开后的经历，叽叽喳喳的，像是小鸟在纤细的鸣叫。 他说自己回到总兵府大家是怎么受到惊吓的，又说殷夫人也喜欢吃那只鱼，还说了自己和娘亲一起读过的异兽志。 他说自己在书里读到了驩（huan）疏，读到了猼訑（boyi），还有诸犍（jian）……又说这些异兽现在很少见到了。 你：“……” 你沉默思考了一下，好奇的问他：“哪吒，里面没记载鲛人吗？” 哪吒疑惑的看着你：“记了……吧，我记得另一本山海经里有记载‘氐人国，人面而鱼身，无足。’，还有‘陵鱼，人面、手足、鱼身，在海中。’，好像还有‘赤鱬，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鸳鸯。’，但是都没说是鲛人……是名字不一样吗？” 你也想了想，迟疑的回答：“感觉……是有些不太一样。” 鲛人善织绡，又可泣泪成珠，如此鲜明的特征，哪怕如今笔墨珍贵书中也不会不记一笔，你想，应该和你的母亲一样，都是鲛人的亲族……吧。 你和哪吒一起思考了一会，发现确认不了也就放弃了。你转而把重点放在另一边：“为什么现在奇兽都很少见呢？” “这个我知道！”哪吒晃了晃自己的头，坠着的两只金铃铛叮叮作响。“这个师傅跟我说过。” “师傅说，当初共工祝融大战致使不周山塌，生灵涂炭，是女娲娘娘炼石补天。在大灾后娘娘便下令大神们不许再在人间界居住，一起搬去了三十三重天外，而有些奇兽没了大神压制娘娘担心它们会在人间再起祸乱，就又开辟了一小界让一些心性凶戾的奇兽居住。” 哪吒想了想补充说：“有一些奇兽不喜纷扰也进去了，两界限制严苛，只有一些幼兽可以穿过娘娘设的壁障，师傅说，现世上的异兽大多都在西王母座下，还有的便如同鲛人一样避世而居。” 这个你是知道的。 想起来了什么，你有些遗憾的说：“青姨说，她年幼时，海面常有水马奔腾，我本来以为是妖马在撒欢呢，现在想来可能也是一种异兽吗？” “我知道这个！‘像马，文臂（有纹）、牛尾，声如人呼’确实是一种异兽，喜欢住在水里。现在见不到了可能是自己去了小界，真可惜……如果现在还有，我一定抓一只给你玩！” “啊……倒也不必。” 你拒绝了他的好意。 ———— 如果说海底的宫殿你会想到什么？龙们居住的水晶宫？还是异文化里的亚特兰蒂斯？ 鲛人的居所不像水晶宫般富丽堂皇，而是温润的玉宫，线条柔美的建筑在周围宝珠明亮的光线下，朦胧的反射着柔和的光，玉宫的上方漂浮着绵延的、由年幼鲛人织出的鲛纱，不够细密却依然美丽。 离远了看，仿佛顺着水流流动的丝丝月光。 你回到自己的房子，周围的鱼儿看到你回来纷纷围着你，又是喜悦又是讨食。等你喂饱了鱼儿们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发现一直照顾你的青姨已经在等着你许久。 她化为了人类的双腿，身着淡青色的外袍，显得容貌端丽，坐在你的珊瑚桌边，而桌子上还有一个打开的玉盒，放着枚墨色丹药。 你看到青姨的装扮就知道她今日去了昆仑。 鲛人有一个惊才绝艳的前族长，传闻她织出来的鲛纱不仅美丽如彩霞，还是炼制法宝的绝佳材料。她后来离开了海去了西王母的昆仑山，如今已经是王母的座下女官。而青姨则是她唯一的孩子，在前族长离开后接任族长的位置，照料着此处的一百多名鲛人。 当初前族长回到族地的时候，恰好遇见你的母亲带着未孵化的你来到鲛人族里。她看到了你母亲羽毛华美的翅膀和光华流转的鱼尾，又见她连容貌也十分的娇媚可爱，就问她愿不愿同她一起侍奉王母。 你的母亲自然愿意，于是她留下了你在鲛人族里。 她孵化了你许久却没有任何动静，本来想将你这颗孵不出来的卵吃掉，但是她却能感觉到你一直活着。苦恼之下她想到了你的父系血缘，只能带着你跨过远海来到鲛人居所。 最后你是被青姨花了大力气孵出来的。 孵出来的那天，你天真的母亲赶了回来，一边疑惑你为何没有羽毛，一边欢喜把你抱在怀里亲吻。她十分喜爱你的外貌，说你像她曾经每晚趴在礁石上唱歌时，望着的月亮。 她将你比做月亮，比做星星，比做海浪上洁白无瑕的浪花。 她抱着你欢快的歌唱，泛着雾气一样的幽魅歌声在玉宫飘荡，被吸引而来的鲛人们也第一次见到了被抱着的你。 ———— “这枚仙丹是阿娅托我带回来的，你快吃了吧。”青拿起木盒对着游进来的你先开口说道，“这是王母娘娘赐下的，她和母亲办了件好差事，娘娘给她们一人赐了三枚丹药，阿娅留了这枚给你，她如今忙着呢……看着懂事了不少，本来想来看你也抽不出时间了。” 成年的鲛人声音温柔，你是她耗费心力辛苦孵出的孩子，青一直把自己当做你的第二个母亲。 你接过木盒，却没有立刻吃下，而是抬头问她：“那青姨吃 了吗？” “当然。”青用袖子掩唇一笑，“在你没出生的时候我就早吃过了。” 盒里的丹药在海水中也没有随水融化，无嗅也无香，也没有金光阵阵。你拿起来对着莹亮的宝珠，苍白的指腹衬得丹药愈发的黑如乌木，仔细看了看才发现了黑色丹身上透出的繁复而奥妙的纹路。 这枚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指甲大小的丹药，就是传说中的西王母的灵药。 丹药喂进嘴里咽进肚子里，也依然尝不出什么味道，你吃下去后才想起来问：“青姨，这是什么药？吃了会怎么样呢？” “吃了自然是会成仙了。” 仙者，山中长生人。 青的语气依旧温柔平静，仿佛没看到你怔住的样子。 “可、可是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呀？” “这丹药需要你好好练化一番，等你什么时候吸收完了，什么时候就成仙了，这丹药外面早已被我的母亲包裹了一层药壳……若是灵药直接进你的肚子，我现在就该追到天宫寻你去了，如今你慢慢的炼化也就不会控制不住药力了。” 你下意识捂着自己的小腹：“为什么成仙了就要去天宫呢？” “这个么……”她看着你，像是在思考，英丽的眉微不可察的轻轻蹙起，最终她开口回答你说，“自母神创世后，海洋大地一直历经磨难，后来母神带着大神们远居天上，将世间交于生灵。但是四时轮转、灾兮祸福无仙神勘定，若是任凭如今留存的仙神肆意操控，迟早会再起祸患，所以母神早已下达法旨，建立天宫以正四方。” “仙神们肆意惯了，又哪里愿意受到约束，如今天宫中无仙担任的职位甚多，法力高强的仙神可以远遁山中，但是像你这样刚成的小仙么……一成仙便要被法旨拉到天上打杂去了” 听到这里，你的脑海里下意识的浮现出“封神榜”三个字。 “那……当天官不好么？” 你想到的是穿越前为了上岸辛苦刷题的人们，觉得有个编制也很不错啊，好多里的主角辛苦修炼，不也是为了在天上有个好工作么？ “嗯……”青的手指轻轻点着你的珊瑚桌，“如果母亲没有在王母娘娘座下任职，到天上去不失为是条好出路，可是天规严苛，若是办差不利恐怕会牵连族中，哪里有在王母座下自由安稳？” 说的也是……如今有西王母这个靠山在，全族都可以在海里当自由鱼儿，何必去苦兮兮的当一个高级打工人。 说来鲛人族大部分人的修为在众多仙神中实在不算什么，若是当了天官恐怕也得不到好神位，若是真的当了一小官日日点卯上职……这对于一条咸水鱼来说，还是太辛苦了。 5. 第 5 章 在青要走的时候你才想起来和她说，自己明日要去总兵府应哪吒的邀约。 原本青是要你拒绝的，你如今刚吃下一枚仙丹，那枚丹药完完整整的呆在你的肚子里，谁吃了你也就是吃了丹药可立地成仙，放你在外跑是给外面的妖们送机遇吗？ 但是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捻着从你灯托里取来的一颗珍珠，思衬着问你：“可是那陈塘关李靖最小的孩子？听闻那孩子三载孕育而生，生下来便能跑能跳，被太乙仙尊收为弟子？” “对，就是他。” 朦胧的光线下你看到自己的养母仿若回忆，这个孩子她是听母亲提起过的……一次宴会中，王母娘娘曾与来赴宴的南极仙翁谈到过这个哪吒，母亲说那个哪吒与母神有关系、不如说本就是母神令他降世人间，生来便身负母神期许。 陈塘关离族地算不上远，母亲曾提醒她注意一二。 “……罢了，你去吧。” 她最终答应了你，只叮嘱你带好防身法宝，也不要向着荒山处跑。养母抚摸着你的脸，眼神无奈的望着你的眼睛，张开嘴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合上了口，只帮你整理了一下雪白的衣裳领口便走了。 你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思考了一会儿，开始为了明日的拜访开始挑选礼物。 海底宝物众多，你的屋子里也被你也搜集了不少好东西，珍珠、珊瑚、玉石、贝壳……还有一只被你养起来的砗磲。 这只上辈子能让你铁窗泪的半人高砗磲被你养在房子一角，层层叠起的波浪一样外壳用海草擦的干干净净，她原本是由青姨养大的，后来青姨接任族长忙起来后，就由你来照顾她。 见你端着食物靠近就自觉展开双贝等你投喂，柔软的贝肉呈现艳丽惑人的孔雀蓝，你能看到她的内里有一颗宝贝似的藏起来的大蛤珠，这颗大蛤珠她用自己的血肉养了近百年，已有鸡蛋的大小，除了你和青姨谁也不给看。 砗磲与藻类共生，每日让她呆在宝珠照耀的地方，时不时投喂一些极细的肉沫也就够她吃的了。 你伸手摸了摸她的蛤珠，下一瞬就被她藏进了贝肉深处。 小气鬼。 你的手指划过她贝肉柔软的裙边，摸过哪里哪里就会怕痒似的缩起来，在你离开后又重新舒展。顺着缝隙你把手伸进她的贝肉深处，粘腻而软滑的触感让你发痒，你在里面摸索了几下摸出来一颗金色的极为圆润的珍珠。 这颗珍珠的颜色华美艳丽，比阳光还明亮的金色，将近三公分的尺寸，形状也是完美的正圆。 哪怕对于海中鲛人而言也是很少见的宝物。你偶然得到它时，本想把它送给青姨做礼物，只是她不喜欢金色，所以见到它时只是感叹几下就还给了你让你好生收起来。 珍珠是一种极为娇贵的有机宝石，容易变色也容易划伤。这枚金色珍珠如果不好好存放，很快就会颜色变得暗淡不均，所以你在思考后把它放进砗磲的体内，让她帮你养护照看。 你打量着这颗珍珠，它的颜色与外表依旧完美无缺。 给哪吒送礼，你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就是红宝石，没人比他更适合红色了。 不哀艳、不颓靡，要热烈鲜艳的、灿若朝霞的红色最配他。 可惜你的手里没有红色的无暇宝石，也没有红色系珍珠，只有几枚粉色的珍珠被你收藏起来，好在你还有这颗金珍珠，也很适合他。 ———— 哪吒在天光微亮的时候就钻出了府门。 他昨日一整夜都开心的不行，小孩子对于喜欢的朋友上门做客这件事总是期待的，而哪吒心里你还要特殊些。于是他睡梦中都是想着等你到总兵府了，该带你去哪里瞧瞧，做些什么游戏，与你玩些什么玩具。 天刚泛白他就自己穿好了衣裳，抓着混天绫和乾坤圈跑到娥女的房间里，闹着要刚梳洗好的娥女帮他扎漂亮头发，娥女揉着眼帮他扎了两个小髻，束上金环，又帮他把乾坤圈带到手腕上，混天绫被系在左耳耳环上，垂下两条细细的红飘带落在胸口。 刚打扮好饭也没吃的哪吒就急着往外跑，被娥女及时抓住。他力气大，娥女抓他的时候被带着跑了好几步，最终还是被摁在饭桌上喝了一碗粥，才被娥女放走。 可是昨夜初夏惊雷阵阵，落了很大的一场雨，到哪吒出门的时候还没停下，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个不停。 于是哪吒站在门口忍不住有些迟疑。 他当然不怕雨淋湿生病，相反他的体温比常人高上一些，素日里最喜欢在水中嬉戏。但是他今日要去见你，而被雨淋湿了衣裳贴在身上湿漉漉的不够好看…… 跟出来的娥女看到小小的人站在廊下踟躇忍不住轻轻一笑——小哪吒的性子和殷夫人年幼时其实是最像的。 她让跟在她身边的小丫鬟到哪吒的房间里取出一件红色的小斗篷，等小丫鬟回来的时候，帮哪吒把小披风系紧，又把斗篷的小帽子帮他戴好。 这件红色小斗篷是用不烬木的树皮取丝织成的火浣布，能够遇火不燃，虽然不是水浸不湿，但是在落在上面的雨水浸透里层前就会自己干掉。 哪吒摸了摸自己的小斗篷开心抱了抱娥女，像快乐爆冲的小狗一样冲出了总兵府。 “谢谢娥姨姨！” 在娥女的那句“别叫我‘娥姨’”的话没说完前就已经消失不见。 此时的人们整日劳作，在天微亮的时候便要起身。富裕一些的家庭可以开火做饭，大部分人 家都是囫囵吃两口昨夜留下的冷饼子，一边吃一边打量着天色。 哪吒跑在街上，有些铺子已经早早开门借着些微的天光整理货物，里面的人瞧见了风一样跑过去的红色身影，忍不住探出头大声打招呼。 “小公子今日出门这样早啊？！” “不早！你也起了！” “小公子？……小公子早上好啊！” “早上好！” “小公子到哪里去？可要在我家用碗饭？” “出去接人！不用！我吃过了！” “小公子出门可和家里人说了？！” “说了！” “小公子出门接谁啊？可是有了好女…” 脑子不清醒的人说话没过心，被旁边的人抽了一巴掌止住了口。 一个接一个的招呼声让醒了的人也都探出了头，看到是总兵府最小的公子在外面跑，忍不住也笑着跟他大声打招呼，整条街随着哪吒的跑过都活了起来。 住在陈塘关的哪有不知道哪吒的？从乡下来的见识少的也会被人讲一讲这位小神仙。 这位最小的公子出生就很是不凡，毕竟哪有孩子在妈肚子里待三年的？而出生后的哪吒又很喜欢在外面跑，生的漂亮女孩般玉雪可爱，人也爱笑，生活在总兵府周围的人经常可以瞧见他出门玩耍的身影。 而且小神仙早早被大神仙收为了徒弟，本领高强，哪里有妖怪袭人，他就会到哪里杀了那害人妖怪，护的陈塘关一片安宁。 要知道在哪吒出生前，殷素和李靖虽然也会处理这些妖怪，但是他们太过繁忙，经常带兵出征，哪里能像哪吒这样及时救人。 而且李靖和殷素治理清明，陈塘关的居民都隐约听到了外来商人的消息——有些地方已经乱起来了，死了好多人，对比起自家这里的安稳生活，陈塘关的居民都真心喜欢这位小神仙。 随着一片片的招呼声，哪吒踩着雨跑出了城外，等到他跑到海边与你约好的地方时，天光已经亮了一大片。 远远的看到一个身影坐在礁石上，朦胧的雨雾里，昏暗的晨光间，穿着雾蓝色的衣裙、披着半透白色鲛纱的鲛人，仰着头看向雨云密布的天空，像是一缕湿润飘渺的烟。 模糊不清，让人莫名的生出靠近看清的探究欲来。 哪吒跑的近了，听到了他的声音转过了头，白纱下的鲛人轻轻露出一个笑来，一如既往，温柔的，有些惊讶，还带着一点第一次见面时就仿佛存在的熟稔。 “哪吒？怎么来的这样早？” “不早呀，你不也已经在这里了吗？” 这哪里一样，你是在这里刚告别完自己另一个清晨披着你送的鲛纱辛勤赶海的好朋友呀。 6. 第 6 章 鲛人的鱼尾已经化为双腿，长发眼睫瞳孔都变成了与人类无二的乌黑，脸颊上的皮肤透出一些浅浅的血色，连苍白的唇都如人类般透出淡红色。 你的外貌已经掩去了所有的非人类的特征。 看着穿着小斗篷遮住衣着打扮的哪吒，你觉得他越发的像一个小女孩了，本来就是雌雄莫辨的年纪，把一些象征着性别的服饰遮住，实在是让人心生怜爱。 而这件红色小斗篷也也吸引了你的注意。 无他，这件斗篷一直在蒸腾出白色的水雾，像是一个努力工作的加湿器，在这雨天里格外的显眼。 《你是说，这个一直在雨天喷水雾的红色蘑菇型加湿器，其实是我们好朋友小哪吒是吗？》 你伸出手指捻了捻他斗篷的面料，微微有些厚，还有些热意，外层湿了但是里层很是干爽呢。 你又想笑了。 鲛人的库房里堆积着许多搜集来的各种织布，有的辟火，有的祛水，有的刀枪不入，还有只是的披上，未修行的人也能如仙人飞翔。 在不能出族地时，你经常进去翻翻这些库存，因此你也很容易的认出来了这件红色小斗篷，是用火浣布所制成的。 怎么会想到用相反的火浣布做避雨衣呢？让哪吒成了行走的加湿器，你忍不住为了那个人的巧思和促狭轻笑。 你把头上那张轻柔如云鲛纱取下想要披到他的身上，却被哪吒按住了手。 “下雨了，把纱给我了你怎么办呢？” 微微睁大眼，你唇边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哪吒，你是在担心一个鲛人被雨淋湿了吗？” “唔……” 他乖乖低下头让你把纱披到自己的头上，鲛纱宽大轻薄，几乎遮住了他的整个身体。原本的的斗篷也被你取下，仔细看了看。 布料是不烬木的树皮制成的，而缝合的线使用了火鼠的毛捻成，针脚细密而又紧实，一看就是花了不少时间缝好的。 “这是我师傅做了送给我的，你喜欢吗？”哪吒看到你仿佛有些好奇，“那我让师傅再做一件送给你。” “嗯？”你反应过来柔声拒绝他：“不用，只是觉得缝的很好……而且我常年待在海中，哪里需要火浣布呀？” 在海水里穿火浣布，会变成什么样子你想都不敢想，你才不要像哪吒一样变成行走的水雾球呢。 而且……你低头轻轻抚摸这件斗篷细密的针脚，原来是那位太乙真人缝的吗？ 那很贤惠啦。 和你想象中的太乙真人好不一样。 你把这件红色的小斗篷抱在怀里，用左手支起身体想要从礁石上下去，哪吒伸出手扶着你的小臂，你没有拒绝。 穿着绣鞋的脚踩在沙滩上的一瞬间有些奇怪，你有种自己其实是踩在水面上不停摇晃着的气垫的错觉，地面软软的，不是双腿没有力气，而是大脑认为身体没有保持住平衡冲突感。 要不是哪吒牢牢的握住你的小臂，你可能会在下一瞬跌到沙滩上。身体已经控制不住的把重量大部分都倚到哪吒身上，在走出几十米后才慢慢适应下来走路的“踏实”感。 你怀念起身体被海水托住的漂浮感。 沙滩的不远处有一片树林，你们顺着一条小路走进去。哪吒身怀法力，平日里来海边全顺着自己心意走，倒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这树林里还有一条小路。 你知道，这条路就是平日里夏赶海时走过的。 这片海岸虽然地势平缓，每逢退潮时都有许多海货留在沙滩上。但是这里是海中妖怪喜欢上岸的地点，许多虾兵蟹将会上岸玩耍，有管不住嘴的就会抓岸上的人来吃。 因此这里其实很少有人来，只有夏因为村中青黄不接，不怕死般的来这片海滩赶海，找些蟹贝，却碰到了你。 你走的顺畅后，哪吒松开了你的小臂。你和他一前一后的走在小路上。你的手里有一根地上捡来的枝条，拨弄着路边的草叶。 很有趣。 雨渐渐的小了，树林里一片青翠朦胧，水汽氤氲，混合着泥土和草叶的味道很好闻。身前的哪吒披着鲛纱走的很轻巧，一边和你聊天。 他和你说家里养了小猫小狗，小猫打了小狗，他很辛苦的去劝架。说小猫抓树上的小鸟，他用自己的肉干换了小猫嘴里的小鸟。说小猫追着他跑，跑不过他小猫还会很生气。 你问他：“那这只小猫是总兵府小恶霸吗？” 哪吒摇了摇头。 “圆圆不坏，她很乖的。” 他说，其实家里的狗也很调皮，会趁小猫睡觉的时候用爪子扒拉猫的尾巴，又说小鸟为了筑窝薅猫背上的毛，把猫弄的很痛。 “圆圆追我，是因为我趁她舔毛的时候跳出来吓她，而且还吓了她就跑。” “那圆圆是一只爵士大豪猫了。” 哪吒才是总兵府小恶霸。 哪吒嘻嘻笑起来，一跳一跳的走，把路上的雨水踩的啪啪响。 走出树林后是一片农田，出乎你的意料是，这片农田的麦子很茂盛。并不是说它因为季节而茂盛，而是它的植株很健壮，种植的密度虽然比不上你的前世，但也比你所了解的古代作物要密集，这块地定然是施了肥的。 你们走过田埂，里面有青蛙在细雨里愉悦的叫声，水珠顺着麦叶滴落，你也能看到麦田里多余的水顺着排水渠流了出去。 这种程度的种植技术比不上现代，但是也远超未工业化时的真正古代。 随着你们的前进，可以若隐若现的看到远处的小小村落，雨丝里有青烟升起。 那必然就是夏的村子，你想。原来夏的村子和海边离的其实有些距离，而这片麦田应当就是 夏村子里种植的。 可是这样的田地，产出应当可以远远养活村子里的人，而且他们平日里还会出海打鱼，为什么你初次见到夏，会是那么瘦弱又可怜的模样呢？ 你问走在前面的哪吒，你原本以为小小的哪吒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说，他知道的。 他说，麦田里的麦种是神农陛下赐下的。 神农陛下虽已成神，但祂依旧在为了人们选种育种，四处寻找可以吃的农物、瓜果。这些麦田是祂耗费心血培育的，又研究了堆肥种植的办法。 不只是麦子，还有水稻、粟米、桃子、豆子……还化身凡人教人认识草药。 祂会在春夜走过贫瘠的田地，脚步走过的地方瘦弱的新苗也会变的茂盛健康。 “那为什么人还是吃不饱呢？” 你问哪吒。 因为种出来的粮食被收走了……这些年朝歌索要的粮食越发多了起来，每年都要耗费大量人力运送粮食前往朝歌。 如今的朝歌就像是肚子破了洞的癫狂病人，趴伏在整片殷商的土地上狂热贪婪的吮咽，粮食酿成的美酒将整个王城浸的一片歌舞靡靡，而那居住在高门里的人也都醉在迷朦的美梦中，漫城的绯色花瓣里，赞美与血肉涂抹在一起，酒香与腥臭混合在一起。 每个人都痴痴笑着，每个人都癫乱着起舞，翻飞的华美衣袖缠绕出王城的盛世，零星的清醒着的人的痛哭中，伫立着的王城依旧伟大。 “今年春日里王上又下令收税……我听阿母说，收的税哪怕是整个陈塘关人们的存粮都收上来也不够，后来阿母只收了四分之一的税，剩下的是用军营的粮草补上的。” 你愣了愣，问他：“要是军营里的粮食不够吃了怎么办？” “应该是够吃的。” 哪吒摸了摸田里伸出的麦叶，他年纪小，但他是看着自己的母亲为了这件事在灯下苦熬的。 为了突然的加税殷素耗费了大量的心力，她一厘一毫的计算着每颗粮食。在去岁入冬前就曾收过一次重税，新添的税收真向农人收取……会把整个陈塘关的农人全部逼死。 好在她与李靖在年岁好时有囤积存粮，可是这些陈旧的粮食哪怕精心看护也比不上新粮，是不能送往朝歌的。 所以他们收取的人们手里的新粮，又加上军营里囤有的粮草，凑够了王都所需要的数额。而陈粮留下军营粮草的部分，按照人头发给人们，勉强补出四分之三的税额……加上开春有了野菜，陈塘关还靠近海边有鱼为食，险险能让人撑到粮食收获的时候。 “……” 说到这里，小小的人儿也学会了叹气，他说：“还好，还好陈塘关靠海，饿肚子了还能抓鱼吃……没有海的地方，那里的人该怎么办呢？” 可是哪吒的问题，到不了芳菲漫天、人人欢笑歌舞的王城。 7. 第 7 章 你和哪吒进城门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亮了起来，雨也彻底停了，阳光驱散云层，初夏时艳蓝的天空格外明媚灿烂。 集市里的人很多，不只是本地的人们，陈塘关靠海，会有商人沿着海岸行船贩卖收购货物——殷商时期就有了海运也好出乎你的意料。 鲛纱被你折起戴在头上，垂落的两层轻纱遮住了你黑色的长长头发，露出你与人类少女无异的脸。你被哪吒手拉着手走在人群里，很有兴致的打量着集市上的一切。 哪吒告诉你今天是五日一次的大集，集市上什么都有，摆摊的有常见的蔬菜，有放在地上捆着脚的鸡鸭，有石刀还有陶罐，编制的箩筐，还有放在绿叶上一捧一捧的鲜红野樱桃。 店铺里的东西瞧着贵一些，有丝绸、麻布，你拉着哪吒停下脚步粗粗往里看了看，瞧见有罗、绮、锦、绣好多品类，颜色也染得鲜艳漂亮。 还有的店铺卖宝石、小件的青铜器……刚制好的青铜器，看起来金灿灿的，特别亮特别闪。 人们大部分还是以物换物，少数的用铜贝。 走着走着你看到了一个店铺里摆满了小人偶，有木头的、陶制的，还有更精致的玉偶。 你的脚步忍不住又停了下来。 哪吒看你好奇的眼神，拉住你的手进了店铺。店铺里的店主看到你和哪吒进门，连忙笑着到你们面前，她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正在上色的土偶。 “小公子来啦？这次多了不少小动物的偶，小公子可要和这位少女子瞧瞧？” 哪吒先四处看了看，发现多了很多他也喜欢的小偶，开心的转回头跟她说：“我和姝女（对未婚美丽少女的称呼，非名字）先自己看看，等选好了找你结账。” “行！”店主乐呵呵的点头答应下来，“小公子先看，如果没有喜欢的跟我说，我给你做新的。” 哪吒愣了一下，原本只想着给你买小偶的他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说：“有的有的！我现在有一对小偶想让陶母帮我做，我给钱。” 陶母笑容更甚，慈爱的弯腰看着仰头看自己的小神仙：“小公子想做什么呀？陶母都给小公子做。” “我想做一对人偶，”哪吒拉紧了你的手，滚烫的体温把你冰凉的手指也染上了暖意，“样子就照着我和这位姝女的模样……我想做一对我和她手牵手的偶。” 正在打量着货架上盒子里摆出的几只温润玉偶的你转过头，正对上哪吒亮晶晶的眼。 陶母听了哪吒的话，抬起头细细打量你。 其实你一进门她就注意到你了，或者说，在你进入陈塘关的时候，她和集市上的人一样，都在注意着你了。 铺子里的小学徒着急忙慌的跑过来，说小公子带着一个…一个…… 平日里爱和她说俏皮话的小徒打了结，脸颊泛红磕磕巴巴半天，最后干脆拉着她站到门口看，于是她远远的看见一个被小公子牵着的人……离得太远，陶母只能看到那个人淡淡的蓝色裙子，被纱遮着黑色的长发，她能看到那个被牵着的人在打量着集市里一切，偶尔停下瞧瞧，又跟着小公子继续走。 陶母的眼神有点恍惚，那个“人”走路的时候不像在走路，她是有些轻盈的、有些不稳的，衣裙轻纱都在随着身体的轻晃在轻轻飞，像冬日里的飘飘摇摇的一朵白花。 生活的直觉告诉陶母，那个被小公子牵着的并非人类，人类不会有这样的姿态……这样的…… 这样的什么呢？是一种让人心惊的……陶母形容不出来。 但是陶母拉着小徒的手回到了铺子里，把她赶到了后院调弄泥巴。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拿起没做完的泥偶，是小公子带她进来的，拉着她的手亲昵的靠着她走，那么那个“人”肯定是好的……陶母这么认为。 ———— 从人偶店里出来的时候，你和哪吒手里都多了个木盒，哪吒挑了自己喜欢的动物小偶，这些小偶有陶制的也有木雕的，神态可爱，被细心的涂上颜料十分精致。 而你则用一枝颜色鲜红纯正的珊瑚宝换下了你一直在看的那一盒玉偶。 这盒玉偶玉质并不珍贵，是普通的青玉，但是做工精细可爱。陶母做的一群月宫捣药的兔子，一共四个，有两个姿态各异的真正的兔子模样背着双耳认真捣药的玉偶，还有两个孩童模样穿着衣裳梳着发髻、但是头顶两只兔耳的玉兔小偶。 是可爱福瑞。 不过你也是在掏百宝袋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有这种颜色十分契合哪吒的珊瑚枝，但是海中珊瑚虽然美丽但是却并不稀奇……起码对你而言并不稀奇。 人类却很喜欢，刚刚你拿出的鸽子血红般的珊瑚宝换玉偶，那位陶母很是惊喜，还拒绝了哪吒掏出的定金，说那只珊瑚宝已经远远足够。 ……这么看来，珊瑚也很珍贵呀。你决定用自己百宝袋里的珊瑚给哪吒再做一件手串，夏……夏戴珍宝会引来灾祸呢，那把怀里的玉偶分给她两件吧，正好一人两个…… 你一边被哪吒拉着走，一边思考着。 人声渐渐变小，街道的房子变成了更加富奢的宅院，路变成了规整的青石路，这些宅院门修的高高的，中间偶有的店铺，货架上展示的是宝石，是珠玉，是普通人接触不到的织金绸缎。 陈塘关靠海，富人远比你想象的多，而有钱有权的都人在什么时代，过的日子都很好。 路上的人的衣裳变得华美，哪怕是行走的仆役，穿的衣裳也比你刚刚见过的陶母更加体面。他们的眼神比刚刚集市上的人要更加收敛，却让你忍不住轻轻皱眉。 不一样……他们的神色让你厌烦。 有人想要上来寒暄，却被哪吒的眼神逼退。 总兵府的位置在最里面，规制最高，但有趣的是这高高的木门，却比不上你刚刚看过的那几家漆着金玉的宅院。 连门上都装饰着金箔珠玉，多 么豪奢。 总兵府的人早就得到集市上的消息，在你和哪吒到的时候就等在门口。 领路的圆脸小女侍走在前面，却忍不住回头看你一眼又一眼，和你对上视线的一瞬间脸颊变得绯红，猛地拧过头死死低着头走路，连哪吒问什么时候吃饭的声音都仿佛没听到。 “……姐姐？芫姐姐？什么时候能吃饭啊？” 小孩子最容易饿了，尤其是哪吒这样到处跑的，你们从海边慢悠悠的走回总兵府，又在集市逛了一圈，时间早就到了晌午。 哪吒的声音让她回了神。 “什、什么？小公子……哦哦，娥姐姐说，饭已经做好了，我现在先带贵客和小公子去梳洗一下，然后就可以开饭了。” “不止做了小公子喜欢吃的菜，”她耳朵红通通的回哪吒的问题，“贵客上门，娥姐姐还令厨房添了一些菜色，姝女您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我，我让厨房去备菜，晚上就能吃上了。” 你收回看总兵府庭院里花树的视线，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暂时不用呢，多谢。” “姝、姝女言重了。” 听到你声音的小女侍背着你们的脸，变得更加红润了。 阿芫带着你们去换了衣裳，在哪吒和殷素说要邀请你来做客的那个晚上，殷素就问你的体型年龄，走之前备好了你的衣裳。 这个时候交通不便，远道而来的客人来做客往往都会在主人家待上一晚，一般都会自己备上换洗的衣服，亲密的人家则是常备有客人的换洗衣服和房间。殷素考虑到你非人，听哪吒说你还是第一次到人的家里做客，就给你早早备好了各种用品。 你对着此时的服饰饶有兴致，所以哪怕你鲛纱制成的衣裙根本不会脏，也顺势换下了衣服。 阿芫帮你拿着换下来的衣服，有些忍不住好奇的说：“姝女的衣裳和我们不一样呢，好漂亮。” 你也在拿着李府为你准备的衣裳看，手里的深衣和你以前见过的战国时代的形制已经差不太多，只有些细节不同。 下摆宽松垂坠，为了方便活动，这件居家时穿的的袖子没你前世见的那么宽大修长，袖口微微收紧，是很适合你这个外表年龄的浅青色。 听到小女侍的话你忍不住笑了下，人和鱼穿的当然不同啦。 她手里的裙子是你自己做的，你在海里穿的衣裳大多不会盖到鲛尾上，而她手里的裙子是你为数不多的长裙，是你特意为了上岸做的唐制齐胸襦裙，浅白色上襦和淡蓝的下裙，很方便你在有尾巴的时候穿上。 这种方便鱼穿的衣服形制也很受其他鲛人的欢迎，很多鲛人改短了裙摆在海中穿着。 你在阿芫的帮助下穿上了这一整套深衣，漂亮但是也很繁复，活动起来倒也没觉得不方便，不过……之前没注意到哪吒的小衣裳其实也很复杂呢。 拒绝了她还要帮你带上玉珏的手，你想，还是当一条鱼好。 8. 第 8 章 哪吒换了一身新的的红色小衣裳……他有好多红色衣服呀，身上依旧叮叮当当的带了许多配饰。你已经发现了哪吒爱美，这些漂亮的首饰都是他自己喜欢戴着的，他要是不喜欢，把腿跑断了也戴不到他身上去。 他换好衣服的时间比你还晚些，在阿芫领着你去用饭东房的路上，哪吒才跑出房间追你，腰间坠着的铃铛叮铃铃的响。 吃饭的时候你忍不住有些呆，倒不是不好吃。总兵府的厨娘手艺很好，哪怕此时调味不如前世丰富，做的饭菜也依旧美味。 但是你看着碗里被哪吒夹过来的番茄，疑惑的想着。 殷商时期有番茄吗？ 还有桌子上的白菜，你依稀记得这要到宋时才会被训化出现的。 哇……怎么还会有辣椒炒土豆丝啊？ 神农陛下，伟大的神农陛下……原来哪吒口中的选种育种，不只是仅限一个大陆、也不仅限主食。 饭后你问了哪吒，哪吒大惊，他也才知道原来这些是海外来的菜蔬。 最后是忙完了铺子里的事，刚从外面回府里娥女为你们解答的。 这些菜蔬都是神农陛下到海外寻来的，但是辣椒除外。据说一开始祂带回辣椒是做药材传下的，但是某日有个人尝了口辣椒惊为天人，把它放到了菜里，从此后辣椒就成了味调味品。 神农的价值观比较朴素，之前都只选育主食菜蔬瓜果之类的忽略了香料，但是在看到人们这么喜欢辣椒后，又陆续带回了一些香料种子。 你和哪吒坐在一起，听娥女说了不少关于神农赐种的小故事。梗概都是一农人辛勤劳作，善良助人，某日遇到一老人/孩子/外乡人落难，农人热心帮助，然后发现其实是仙人考验，获得新良种，善有善报。 寓言小故事听了许多，你想到了被抽取的税，想到了哪吒没明说但是外面那被税压垮饿死的人，你在想，祂在看到自己不断的向人间投入良种，却依旧有许多人饿死的时候，祂的眼泪是否也会落进土壤里。 众生愿力荟聚而成的神，祂的眼泪是否依旧如同人一样，那样滚烫不甘。 吃完饭哪吒领着你去他的房间玩。 他的房间靠窗的一角铺着一方小毯，旁边放着一张红木小桌和摆的满满当当的各种小盒子。 你被哪吒拉着坐在小毯子上，哪吒拿出盒子里的各种宝贝往地上摆，有各种法宝，小玩具，还有各种质地的玩偶，你和他上午买的动物小偶就被他专门放到你的怀里。 你明白过来这里就是哪吒的“宝宝游戏区”，没忍住用手背遮住嘴角轻轻笑了笑。 哪吒给你的感觉其实是有些矛盾的，大部分时候他的行为举止都和一般的孩子一样稚气纯真，可是某些方面来说他太稳定了，没有人类孩童情绪失控的模样，也没有寻常生灵大脑发育的蒙昧期。 一点就透、一说就通。 或许是穿越前故事的影响，你在他小小的身体上感受到了某种可靠感，这个世界的某些“常识”上是他来教导给你，也是他在主导你们之间的关系发展，明明……你才是心智成熟的那一个不是吗？ 因此突然间发现他的一些行为，很符合你对他年龄的认知时，都会有种“他真可爱”的情绪骤然出现在你的心里。 哪吒手里拿着一只光滑精致的木头小马在空中晃了晃，仿佛小马在跑，他看了看手里的木马把它立到自己腿边，又拿出一只法宝金镯子挂在小马的脖子上，接着打开木盒拿出一方小印章放到一边，于是很快的，各种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摆满了毯子。 见你一直看着他，就把各种小东西推到你面前，示意你先玩。在哪吒想把一只小布偶拿给你和你一起玩的时候，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开始翻找被自己堆了一地的小物件。 “哪吒，你在找什么呢？” 你拿着他递给你的布兔子笑着问他。 他有些着急，纤秀的眉轻皱着，开始翻旁边堆起来的木盒一边回答你：“我给你准备的宝贝不见了……” 在你还没来的及说话的时候他又突然停下，往自己怀里摸出来一个小布袋，露出松了一口气的可爱模样。 他打开布袋拿出一枚玉铃铛放到你手里，你好奇的拿起来对着窗户仔细的看了看，手里的这枚玉铃铛整体是用一块白玉雕琢，荔枝的大小，边缘被打磨成莲花花瓣的模样，铃身上细细刻着双鱼纹，灵气氤氲，一看就是件很难得的法宝。 你转过头看着他：“哪吒，这件法宝？” “你喜欢吗？” 哪吒双瞳亮亮的蹭到你的身边……他本来就和你靠的近，现在又往你旁边贴了贴，几乎要蹭到你怀里去了。 “这个玉铃铛是我师傅送我的，护魂安魄，净厄涤煞，如果你碰到恶妖，还可以直接扔出去困住它。” 从这个铃铛的灵韵来看，哪吒口中的“护魂”和“涤煞”定然不是普通护身法宝的效果，出自太乙真人之手的法宝，其珍贵不言而喻，你怀疑哪怕是鲛人的库房里能与之相比的，也不超过一手之数。 “……很漂亮，可是这是哪吒师傅送给你的……” 你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哪吒按住手，他小小的手掌包住你的手，让你的手指弯曲握住手心里的铃铛。 “师傅送给我就是我的啦，我拿它送给我喜欢的人师傅不会生气的。”哪吒指了指地上被他摆在边缘的各种法宝，“师傅送给我很多……他最疼我，才不会跟我生气呢，你看看这些还有没有喜欢的呀？” 可是他摆在地上的那些都比不上你手里的这个玉铃，哪吒手里肯定也只有这一只。 见到你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他邀请，哪吒遗憾的叹了口气：“我俩之间还是太生份啦。” 你脸颊有点红，想到自己给哪吒带的礼物，虽然珍贵但是肯定是比不上手里的铃铛的。 不过你还是把百宝袋里的贝壳拿出来打开，里面华美璀璨的金珍珠在窗户透进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再美丽昂贵，也只是一件凡物，你忍不住轻叹一口气，和仙二代做朋友压力好大啊。 “哪吒，这是我送你的……我、要不我换一件吧……” 你轻轻捂住泛红的脸颊，思考着自己有什么法宝能送给哪吒的，但只是想了下你就被自己“穷”笑了，你确实有些小法宝，比如百宝袋、法剑、护身绢什么的，但是和太乙真人炼制的法宝相提并论…… ……恐怕这些哪吒随意摆在地上的法宝们刚听到第一个字就笑了。 见你拿出给他的礼物原本很开心的哪吒，在听到你的话后疑惑的看了你一眼，双手伸出捧 起你手里装着金珍珠的贝壳。 “为什么要换一个呀？这个很漂亮，我很喜欢呀。” 哪吒只是年纪小不是见识少，你手里的珍珠拿给王侯换一座城池也是轻而易举的，整个世界都找不出第二颗了。 “唔……难道你突然舍不得啦？” “当然不是……”你摸了摸他捧着贝壳边缘，有些沮丧的说，“这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我怎么会舍不得呢？只是……它虽然漂亮，但你送的铃铛太珍贵了，这枚金色珍珠完全不能比呀。” 你越说声音越低：“可是我手里没有比它更适合给你的宝贝了……它配不上你。” 你口中的珍珠仿佛不是能换一座城池的稀世珍宝，而是路边一颗略漂亮的鹅卵石。 哪吒捧着贝壳眨眨眼，小小的身体一歪干脆彻底倒进你的怀里，你被撞的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 “我真的很喜欢呀……玉铃铛虽然是我师傅炼制的，但是只要我求求师傅，他就能炼制第二个第三个，我的意思是它并不独一无二，可是你送给我的这颗珍珠，哪怕是仙人，也没办法让蚌精百年内吐出一颗这么漂亮的啦。” 你明白手里的铃铛，哪怕是太乙真人炼制也不是像哪吒口中轻而易举的，但是他的话确实让你好受了很多。 忍不住轻轻拥住怀里的小神仙。 “哪吒……小哪吒你真好……” “唔……你不能喊我‘小哪吒’的，”他的语气有些羞涩和不赞同，“我和你说过的，我是天生的人神，不能把我当做寻常孩童看待的。” 你听了他的话忍不住轻轻的笑：“我知道呀，小哪吒法力高强，当然不是普通孩子啦。” “不是这个，”哪吒清脆的声音反驳道，“我说的不止是这个。” “那是什么呢？……难道哪吒也能像丘比特一样，一下子长大吗？” 你轻声调侃他。 哪吒疑惑的歪头问你：“丘比特是谁？” 这个世界是由女娲创造，自然不存在其他神系。 于是你把丘比特的故事告诉他，说那是海外的传说。 一位掌管着金箭的孩童模样的小爱神，他纯洁无暇，手里有着金箭和铅箭，金箭射中的人会对第一个见到的人产生炽热爱情，铅箭射中会厌恶、憎恨中箭后第一个看到的人，但是他经常偷偷下凡捉弄凡人与神明。 直到美貌的少女普绪克被人们追捧，惹怒了爱神的母亲维纳斯。维纳斯派丘比特让她爱上最丑陋的怪物，可丘比特在对普绪克射出金箭时，却因为睡着了的普绪克心神慌乱，导致金箭射在了自己身上。 “……在触碰金箭的一瞬间，丘比特爱上了一无所知的普绪克，而他也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美丽的少年模样，他的身体与心智皆在那一刻因为炽热的爱而长大了。” 你说出来丘比特的故事，纯粹是为了满足哪吒的被你无意间引起的好奇心。 却没想到哪吒轻轻的挣出你的怀抱，转过身正对着你说。 “我可以啊。” “嗯？” 在你疑惑的目光里，小小的孩子再次重复说。 “我也可以啊。” 神色认真而平静的。 人神凝视着你，秀美的脸上已不再是属于孩童的神情。 9. 第 9 章 很难形容……你与哪吒对视的一瞬间。 好危险…… 好可怕…… 身体这么提醒着你。 快跑……不能跑……快起身……别动…… 大脑已然空白。 并非杀意，但确实有某种情绪、某种向你索取的欲求…… 小小的人神看着你，你的头发和眼睛都失去了伪装，鲛人美丽的白色长发披散滑落，衬得脸色也苍白柔弱。 你控制不住的紧缩的瞳孔注视着祂。 你没有说话，但是祂已经从你的神情里明白了你的心。 “你不想……你不愿意。” 人神的神色低落，祂的语气也难过而失望。 他垂下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眶红红的，他已然又变回了一个纯真而无暇的孩子。 “……哪吒？”在他低头的那一刻你的身体也瞬间放松下来，迟疑的喊他的名字。 “……嗯。”哪吒的声音里带着点鼻音，掩饰不住的伤心。 “哪吒……？” 被突然惊吓的你，其实还没明白真正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哪吒像是要哭了的模样，还是下意识轻声哄他。 “哪吒你怎么啦？怎么突然这么难过呀？别难过啦好不好？” 哪吒听到你的话，背过身体还是忍不住小声抽泣，孩童瘦弱的肩膀也轻轻颤抖。 他低着头稚嫩的声音哽咽：“不是你的错……是我把你吓到了，呜……你不愿意……你不要我……” 不愿意什么？你不懂他话里的意思，但是听懂了他最后一句话。 你伸出手轻柔的把哪吒的身体转过来，看到他奶糕一样的脸颊挂满水痕，大大的眼眶通红，眼睫被打湿，原本总是亮晶晶的黑瞳浸满了眼泪，一颗一颗的泪水正不断的落下。 你大惊失色，不明白之前还在想着哪吒性情稳定，结果没过多久就似乎因为你的原因，而哭的身体颤抖。 “我没有不要你呀，”你小心的擦着他脸上的泪水，“我怎么会不要哪吒呢？你特别好呀，又厉害又漂亮，你是我见过本领最高强的小神仙，不哭啦不哭啦……” 哪吒双手揉着自己的眼睛，眼泪依旧止不住：“可是……可是你刚刚拒绝我……” “呃……我、我吗？” 你有些迷茫，你刚刚拒绝他什么了？你只记得刚刚被哪吒的变化吓得浑身发抖了。 好丢人……你也想哭了。 哪吒没让你接话，只抽泣的继续说：“……你……你根本不喜欢我。” “没不喜欢你……”你压下心里还在震颤的恐惧余韵，轻轻拉住哪吒沾了泪水的小手，温柔的继续哄他，“我哪里不喜欢你了呢？哪吒，好哪吒……你是我喜欢的好朋友呀。” “不、不是的……” 你的话似乎并没有起到作用，或者说，你说的并不是哪吒想听到的，所以他依旧委屈难过。 不是这种……我要的不是这种…… 他想这么对你说。 可是他看到了你茫然无措的眼，看到了你的发丝雪白的、柔顺的，轻轻拢在你的脸颊两侧，让哪吒想起刚刚你苍白而惨淡的脸……哪吒不喜欢你这样。 他不想你这样。 于是还在哭泣的小小孩童努力收拢着自己情绪，扑进你的怀里，他把脸颊埋进你的颈窝，柔软稚嫩的手臂轻轻拢住你的脖颈。 他的身体依旧因为克制不住的抽泣轻轻颤抖着，湿漉漉的脸颊贴在你颈侧的肌肤上。 好亲密啊。 你因为哪吒对你而言过高的体温忍不住僵了下身体，这比之前哪吒靠在你怀里又更亲昵些。 不过你还是把怀里柔软的幼童身体轻柔抱住，小心抚着他颤抖的后背，开始轻轻唱歌，感受着哪吒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真是奇怪呀，你一边唱一边想，你被哪吒吓得莫名其妙，哪吒也哭的莫名其妙……或许小孩子就是这样？你梳理着这件弄不懂怎么会发展成这种情况的事，却是像是对着一团缠在一起的海草，越想越茫然。 哪吒，好难懂。 抱了哪吒好一会儿，你感觉到他的身体渐渐平缓下来不再颤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把他缓缓从怀里推出来，他的体温太高了，抱在怀里像是抱了一小团火，让一直生活在海里的你有些不适应。 “哪吒，不哭了……我给你看一件很漂亮的东西好不好？哪吒知道‘太阳捕手’吗？” 你决定转移他的注意力。 “太阳捕手？” 他的声音有些黏黏的泣音，但还是接住了你的话，努力从自己的情绪里抽出来。 你从百宝袋里取出一件雪花晶体一样的棱镜结合体，切割成不同形状的小晶体彼此悬浮相隔一点距离，却又彼此相吸，组成了一个美丽璀璨的水晶雪花。 晶莹剔透的，静静的悬浮在你的手心。 你在鲛人族地里不能出去的时候，实在无聊，于是折腾了很多穿越前的东西出来，这个太阳捕手就是其中之一。你找了透明度极高的水晶细细打磨切割，做成多面的整体一簇，但是等到拼凑完成的时候你却发现出来的效果并不好。 投射出的光虹总是模糊的，带着些雾气的。 你其实是知道现代做太阳捕手用的并不是天然水晶，而是合色棱镜，一种光学玻璃切割后又拼凑在一起做出的成品零件。 最后是青姨帮你用法力熔炼了水晶粉末重新切割塑形打磨，最后你又试着炼制了一下才达到了现代工业品的效果，所以这只太阳捕手也算是一个很没用的漂亮法宝呢。 哪吒已经被你手里的雪花水晶体吸引了目光，随着你的法力轻柔转动，悬浮在你手心上的水晶体颜色不停的变换 ，你把它递给满脸好奇、眼睛又变回了亮晶晶模样的哪吒。 接过太阳捕手，哪吒拿在手里转动了几下，发现了每转动一下晶体的不同面都会有不同的颜色，他抬头看向你，雪白脸颊上的水痕还没干透，眼眶也还泛着红，神色却已经恢复了灵动。 “这个好好看，是水晶吗？和我见过的不太一样。” 你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真正的水晶呢……哪吒，你看……” 你把他手里的“雪花”轻轻托起，让它悬浮在从一边窗户射进来的阳光里。 初夏下午的阳光明亮灿烂，可比阳光更美的是，这些阳光穿透过晶体被折射出来的明丽璀璨的光斑。 炼制出来的晶体被切割的锋利，拼凑的折射面也多。被这枚太阳捕手拆解出的灿丽光斑主要是一种艳丽的蓝和紫，随着轻轻转动，光斑颜色变成了青橙色……每一下转动都能改变着细碎光斑的主体颜色，但是也总有其他的颜色夹杂在里面，熠熠生辉，缤纷艳丽，比宝石的火彩更加夺目。 “哪吒，漂亮吗？” 你笑着轻声问直直盯着光彩不断变动的哪吒。 在这个时代里，纯粹艳丽的颜色其实很少，哪怕是花朵，未经选育的花也不像现代那么艳丽饱满，而人们从自然界里获取颜料，也主要是挑选矿石磨取粉末，就像是你听过的颜料发展小故事，人们能够穿着什么色彩的衣服，其实也是家世财富的体现。 哪吒伸出手，一颗靛蓝色的明亮光虹落在他的手上，随着悬浮在空中的晶体转动，又变成了一种比火焰更纯粹的红，小小的手指轻轻握住，光斑落在了他细白的手指上。 他转过头开心惊讶的望向你，神色里的低落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这个好漂亮啊！你把彩虹装进去了吗？不对不对，彩虹也没这么亮亮的，你好厉害呀！竟然能炼制出来这么厉害的法宝！” 你双颊一烫，他、他好会夸人啊。 忍不住用手背遮住自己的脸，你垂下眼避开他仿佛在发光的眼神。 “哪有这么厉害呀？这件太阳捕手主要是我的姨姨帮我熔炼的，我只是切割拼了一下……这件法宝装不住彩虹的，只是把阳光里的颜色都折射出来了，因为太阳光本来就是很多颜色合在一起的，不在太阳底下就没那么漂亮了。” 小小的孩子再次扑进你的怀里，他又揽住了你的脖子，开心的蹭着你的脸，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兴奋：“你就是有本事！能把太阳的光也拆开！能做出这么漂亮的太阳捕手！知道的也好多啊！你就是好厉害好厉害！！” 斑斓璀璨的光斑里，他把你抱得紧紧的，比你更加骄傲的开心模样，你只能被他抱着蹭的坐也坐不稳。 你忍不住也轻笑起来反抱住他柔软的小身体。 “那我也没有哪吒厉害。” 哪吒，其实也好懂呢。 10. 第 10 章 哪吒真的很喜欢这个太阳捕手，靠在你怀里坐着迷恋的看着细碎的光虹，直到窗户里最后的一丝阳光也离开后，才恋恋不舍的把一直悬浮在空中缓慢转圈的雪花晶体收到手里。 他靠在你的怀里手里拿着晶体，低头研究着每一个切面。离开了阳光晶体投下的光斑也变得黯淡，但是本体因为每颗棱镜拼接的切面依然有着美丽的色彩，你只能提醒他小心，不要被锋利的边缘割伤手指。 “我才不会被割伤呢，”哪吒用手指轻轻划过晶体锋锐的边缘，“普通的刀兵都伤不了我！” 你忍不住为他的得意语气轻笑出声：“那哪吒好厉害呀。” 不过你在夸赞完后还是轻轻吸了口气，把怀里的哪吒再推出去。 好烫…… 还好他后来没像之前一样紧紧抱着你了，不过哪怕只是靠着，你到后面越觉得怀里的“火”越来越热，让你有些烫的皮肤发疼。 哪吒被你推开还有些茫然，见你双腿支起身体换了姿势再坐下。 “你身体坐僵了吗？” 他看着你重新调整好姿势，就又想往你怀里钻。 你：“……” 还好这个时候轻轻的一声猫叫从门口穿来，哪吒也停住了动作开心的向门口看过去。 是一只开脸很正的奶牛猫，后面还跟了一个摇着尾巴脸上有着很明显心虚的大黄狗。 奶牛猫带着大黄狗往哪吒身边走，到了哪吒身边轻柔的“喵”了一声，也是有些气短心虚的模样。哪吒把有他小半个身高的奶牛猫抱起来：“圆圆你们才回来吗？……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玩吗？” 哪吒早上刚跟你说过这一猫一狗，总兵府占地很大，后面直接靠着一座山。平日里一猫一狗经常吃完饭后结伴向山上跑，太久不回家就会被娥女骂。如今看着这一猫一狗的表情就知道，今天是吃了早饭就在外面玩，直到快要太阳落山了才从后山回来。 哪吒揉了揉只比自己手稍小的猫头：“你们太调皮了，我不会帮你们骗娥姨姨的。” 猫狗听不懂哪吒的话，只见到哪吒没有责备它们就放下心了，大黄狗趴到地毯的一角开始吐出舌头喘气，而这只不怕人的奶牛猫则对你产生了好奇心，开始试探着向你身边走。 她走的一顿一顿的，见你只是把玩着手里的一只小陶偶仿佛没有注意她的模样，就放心的凑到你身边用鼻子轻轻的闻你的裙摆，也许是因为你身上的深衣是总兵府给你准备的，她越闻越放松，最后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青色的布料，就回头蹭了蹭哪吒跑到大黄狗身边挨着躺下。 猫和狗在外面辛苦玩耍一天，也很疲惫呢。 你最终还是没忍住的笑出了声，这只不怕人的奶牛猫生的很漂亮，在你身边嗅闻的样子也十分可爱。当然，你已经不会去想为什么殷商时期会有家猫了，大概又是哪位神明见到这这种生物萌之萌之带回来的吧。 望了望窗外橙红色的天空，太阳已经西垂，你转过头看着哪吒轻声说：“哪吒，天快黑了……我该回海里了。” 手里的晶体依旧晶莹闪烁，但是哪吒脸上的笑已经消失，他秀气的眉也蹙起来，看起来又是很难过的模样：“今日就要回去吗？你还没仔细瞧瞧我的这些宝贝呢……往日里我爹爹娘亲的客人都是住好多日的，怎么你就要今日走了？” “我……” 哪吒把手里的雪花晶体放在一旁，双手拉住你的两只手打断了你的话。 “你今日别走好不好？我还没带你在府里逛逛呢，府院的另一边有好大一片莲池，已经有花苞了，你都不去看看吗？……还有后山，我也想带你上去，那里能看到一整个陈塘关，很漂亮的……” “哪吒……” 有些无奈的喊他名字，你曾经的现代生活告诉你，第一次去朋友家拜访就留宿，有些不太礼貌呀。 “你别走……”哪吒扑进你怀里，手臂紧紧抱住你腰，仰起的小小脸上都是不舍，“你就多陪我两日嘛，以后我也会到海里多陪陪你的，你今日都拒绝我一次了……就答应我吧？别让我哭了好不好？” 哪吒已经发现自己哭的时候你会心疼他了。 好烫…… 红色的这一小团火又钻进了你的怀里，你还没反应过来推开哪吒就听到了他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你到底拒绝他什么了呀？让他这么耿耿于怀。 你轻柔的用食指指腹点了点他软白的脸颊肉，皱着眉有些受不了的轻吸一口气说：“如果你现在放开我，我就答应你。” “为什么呀？你不喜欢我抱着你吗？我就喜欢你抱我。” 哪吒没放开抱着你的手，但是力气已经变小，你用了点力气把怀里软软的幼童身体推出去，还是没瞒他说了出来：“你太烫了……我抱着你会感觉越来越烫，好难受。” 你忍不住用手捂住自己的小腹，这种烫像是从内脏里透出来的。 哪吒无措的眨了眨眼，想伸手摸摸你皱起的眉心，却又停住，他的声音小小的：“为什么……” 语气茫然又失落。 “可能因为我是鱼吧。” 你小小的开了个玩笑，他的眼神太难过了，只是因为自己烫伤了你，只是因为以后不能随心的抱住你。 “不过你如果只抱一会儿还是可以的。” 怎么露出了这么可怜的表情呀？ 看着哪吒抿紧的唇和难过的眼，你温柔的拉住他的手轻声安慰他：“我们还可以拉手呀，只是拉手的话没问题的哦，所以哪吒，你可以随时握住我的手。” 哪吒小心的回握住你的 手，谨慎的观察着你的表情：“真的吗？真的不会难受吗？” “真的。”你晃了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我们上午的时候不是牵了很久的手吗？” 哪吒低头看着交握在一起的手，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也放上去，把鲛人冰冷的手骨合在小小的手心里，只露出鲛人看起来苍白细瘦的手指，他看着你的眼睛小心问：“这样也不会吗？” 你轻叹一口气，还是把哪吒轻轻的揽过来让他轻轻的靠在你的怀里。 “不会……哪吒，别这么小心翼翼，你可以握住我的手，也可以像之前一样抱住我，只要不一直抱着，我就不会受伤的……说来，你还是我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以来，除了我的两位母亲外，第一个喜欢抱我的人呢。” 鲛人之间的交往就像是海里的大多数生物一样，带着些疏离，并非不爱着彼此，只是天性使然，让鲛人之间下意识回避掉太过亲密的接触。 每个鲛人一出生就能织纱，这些纱的丝线来自于每个个体的天赋，本源的法力和外界的不同光丝编织在一起捻成独一无二的线，所以每个鲛人织出的鲛纱都是不一样的。 鲛人之间如果太过靠近，捻成的线就会受到彼此影响，不及时分开连命运也会彼此黏连在一起，难以分割。 “因此鲛人其实很少会让鲛纱流落在外，除了喜欢的生灵，我们不会让其他人或物碰自己织成的纱的……现在流落在族地外的鲛纱，除了小部分是鲛人主动送给自己喜欢的生灵外，大部分都是已死的鲛人留存的。” 从百宝袋里拿出哪吒早晨用来避雨的那一块鲛纱，比雾更轻薄的鲛纱，被你轻轻的披在他梳着精致漂亮小髻的头上。 “我的意思是，哪吒，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 你轻轻的笑起来，看着怀里盯着你看的小孩子：“所以别再担心啦，我感到不舒服的时候会告诉你的，好吗？” 哪吒用一只手小心的摸了摸落在自己身上的纱，眼神逐渐变得明亮，又有些害羞的笑起来了：“我知道啦……我也好喜欢你呀，比你喜欢我还要多很多。” 他轻轻拉住你的衣袖，小心的把头靠着你肩：“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好喜欢你呀……可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还拒绝我了……” 第三次了……你因为哪吒一直念叨的话忍不住迷惑又想笑。 “哪吒，我一直想问，我拒绝你什么啦？” “你拒绝了我的……唔，我不说，我要你自己猜。” 哪吒猛然从你的怀里出来，背过身披着你的鲛纱，像是有些生气的，又有些委屈的，小小的孩子学会了像大人一样抱着双臂在胸前。 “你什么时候肯答应我了，我再告诉你。” “？” 好幼稚啊，小哪吒。 11. 第 11 章 哪吒搜集来的小东西很多，除了各种玩具，还有他在山上海边搜集的各种漂亮小石头，长的直直的小木棍，带着香味的沉木……你还在他的收藏里发现了琥珀化石。 琥珀那蜂蜜一样的树脂包裹着依旧栩栩如生的小虫，你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悲哀的发现以你两世的知识也认不出是什么小虫。 哪吒手里拿着一个弹弓，把一个小布球弹到已经躺下闭眼睡觉的黄狗身上，力气太轻了，睡着的大黄一点反应也没有，反而是敏锐听到声音的圆圆睁开眼，正好看到弹跳到自己面前的小布球，眼疾爪快的按住小球抱到怀里，使劲用后腿蹬了几下。 放在你腿边的还有几方小章，有黑石材质的也有软玉的，你放下手里的琥珀拿起来看看，发现刻印的是像篆文一样的字体。 刹那间，你惊恐的发现一个问题：你是一个文盲。 怎会如此啊？！ 意识到你前世的学历全部作废的瞬间无异于晴天霹雳，手里的小章也脱力的落到地毯上。 哪吒看到你惨淡的表情也是吓了一跳，拿着手里用来逗弄圆圆的混天绫，扶住你的肩膀：“怎、怎么啦？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哪吒……你识字吗？” “认识啊，”他关心的看着你，发现你的眼神都有种淡淡的灰败，“你是不是还有哪里痛？我找丹药给你吃！” 你拉住想要起身的哪吒，声音里都有一种虚弱：“不用了……不用了哪吒，我不痛，我只是、我只是发现……” “我只是发现我不认识字……而已。” 你脸上的表情却不像你说的“而已”，哪吒眼里的白发鲛人瘫坐在地上，神情颇有一种心如死灰的绝望感，原本就雪白的脸颊此时更是变得没有血色，像是你未经遮掩的原本肌肤的颜色一样。 奇异的，哪吒并没有像你之前说自己被他烫伤般的难受，反而有种觉得你好可爱的想法冒出来，像是之前看到圆圆不注意摔下床铺一样…… 心里软软的，有些心疼，但又觉得你好可爱。 哪吒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一点淡淡的粉色，他伸出手指学着你对他做过动作，轻轻的戳了戳你的脸颊，声音细细的：“那你是想学吗？我可以教你呀……你可以住在我家里，我来教你认字好不好呀？” 你虚弱又感激点了点头：“谢谢你哪吒……” 哪吒抿着嘴轻轻笑了笑，开始对你进行夸赞：“你这么聪明一定学的很快的……你真好呀，会愿意学人的文字呢！” “人的文字……？”你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又猛然发现青姨从来没说过教你认鲛人的文字的事。 难、难道鲛人全部都是文盲吗？ 当然不是，青在后来听到你问的问题，忍不住笑着轻拍你的头顶。 鲛人当然有自己的文字，也有自己的习俗文化，没有教你，只是因为你年纪太小了罢了。 幼年鲛人的成长周期可以长达百年，有着漫长的时间用来学习，不只是文字，还有鲛人们积累的织绡技法，虽然鲛人一生下来就能织纱，但是由长辈们教下的技法可不是简单的素纱能比的。 而你的年纪还太小，在成年鲛人的眼里你也不过刚孵出的小鱼苗，能在海里找到回家的路就已经很棒了，哪里就需要你小小年纪去学枯燥的知识呢。 某种意义上来说，青没对你和哪吒的友谊产生怀疑，是因为你和哪吒在她眼里确实都是一个心性的孩童，能混一起在海边玩沙子也正常。 而此时的你深吸一口气，看着小小的哪吒郑重拜托他：“那就麻烦你了，哪吒老师。” “老、老师？”哪吒原本奶团般的脸蛋听到你的称呼忍不住变得通红，连耳朵都染了层红色，“你、你怎么这么叫我呀？” “你教我识字，当然是我的老师。”你认真的说。 站在你面前的孩童脸颊红红的，听到你的话轻轻眨了眨眼睛，有些害羞的用手指缠着手里的红菱，片刻后又松开手里的混天绫，双手叉腰作出一副可靠的样子。 “好、好吧，我会好好教你的！” “辛苦哪吒老师了！”你拿回地上的太阳捕手，放进一个垫着软布的木盒里，递给站在你面前的哪吒，“这是我的拜师礼。” “学生不必多礼，”哪吒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轻轻抵着木盒边缘，“为师今日已经收过你的珍珠了，哪能再收第二份礼，待为师改日为你准备授业礼，必然不让你比旁人差上什么的。” 你摇了摇头：“那老师今日也已送过我一份礼了，不需再送什么授业礼。” 说完你和哪吒对视一眼，他原本故作高人的姿态瞬间消失扑进你的怀里，孩童银铃般的笑声响在你的耳边，他抱着你的脖子撒娇一样的蹭着你的脸颊。 但在你感受到不适前他就松开了你，转而兴奋的拉住你的手，他把你手里的木盒放在一旁，小小的软乎乎的两只手抓住你的右手揉来揉去：“你再叫一声我‘老师’嘛，你这么叫我我好开心好喜欢呀！” 你用没被抓住的手背遮住弯起嘴角：“哪吒喜欢当老师吗？” “我喜欢当你老师呀！叫嘛叫嘛！” 哪吒用亮晶晶的眼神盯着你。 “那……哪吒老师？”你歪着头笑着又喊了声。 哪吒的脸又变得红红的了，他用小小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闪亮亮的眼睛：“欸！老师在呢！” 他兴奋的跑到房间的另一边，从自己的床头抽出好几卷竹简，又蹦蹦跳跳的回来。 “这是我经常看的几卷书，我们可以先学这上面的字，等你都学完了我就去爹爹的书房找新的书给你看，好不好呀？” 接过他手里的几卷书简，你点了点头：“好呀，都听哪吒老师的。” 哪吒听到你又喊他“老师”，忍不住又红着 脸开心笑了起来，他盘坐在你的身边，把一卷书简摊开露出里面的墨迹。 你仔细的看了看，忍不住感叹：“好复杂的字体……” 不过你在这里面复杂又漂亮的字体里竟然认出了几个字，你伸出手指着其中一个字问哪吒：“这个字是‘日’吗？” 哪吒转过头眼神亮亮的看着你：“对！没错，就是‘日’字。” 你的手指下滑：“这个是‘云’？旁边这个是‘山’和‘人’对不对？” “没错没错，你都说对啦！你以前是不是学过啊？” “嗯……我只能认出这么多啦，剩下的我一个都不认识了。”你有些害羞的避开他闪闪的目光。 你的心情其实也很奇妙，你是知道字体演变有很长的过程，也知道自己学习的文化从未断绝，但是当你在这几千年前认出了数千年后学习的字，这种感觉真的很…… 难以言喻的奇妙和震撼。 哪吒歪头想了想，侧头问你：“你之前是不是已经学了很多字、读了很多书呀？那些字和书简上的不一样，但又有些很像对不对？” 你一愣，低下头和小小的孩童对视：“对……对，不过哪吒怎么知道的啊？”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没读过书的样子啊。”哪吒笑着和你说，“不只是你能认出书简上的文字，而是你说话的时候会用好多不同的词，刚刚发现自己不认识小章上的字也好震惊啊。” “嗯……就是你觉得自己能看懂字才是理所应当的，所以在看到另一种正在常用的陌生字的时候才会很震惊伤心吧？只有学过很多知识的人才会这么想呢。” “哪吒……你好聪明啊，说的没错呢。” “嘻～我还知道你学的不是鲛人的文字，是另一种更简单的人的文字对不对？你是跟谁学的呀？” “……” 你好像要被小孩子开盒了。 哪吒还想再说什么，被门口的敲门声打断，阿芫站在门口轻声喊你们：“小公子，姝女，到用饭的时间了。” 哪吒合上书简，拉住你的手把坐在地上的你牵起来，开心烂漫的跟你说：“明天再继续学吧？我们先去吃饭，等吃完饭我们一起去后山玩，那里有一群很漂亮的会发光的虫虫，你怕虫吗？” 沉默的你回过神回答说：“有驱虫香囊吗？会有蚊子吧？” 哪吒拉着你跟着阿芫去东房，路上他接着跟你说：“有草药囊的……你认识那种虫虫吗？尾巴会发绿绿的光，一群一群的飞在一起，一闪一闪的很漂亮。” “嗯……萤火虫吗？” “原来叫萤火虫啊？娘亲说这种小虫叫‘熠’，不过我觉得你说的萤火虫更好听。” “‘熠’……是‘熠熠生辉’那个‘熠’吗？” “嘻～应该是吧，你真的学过好多啊……” “哪吒……别试我了。” “嘻～” 12. 第 12 章 猫和狗一起跟着你们走向东房，而你们到的时候娥女已经站在了门口，看着你和哪吒走过来她先是对着你们点点头，然后视线落在你们身后的一猫一狗身上。 哪吒十分仗义的脚步微动挡住了娥女的视线：“今天圆圆和黄黄都在我房间里睡觉呢，很乖，没有捣乱也没有上山玩。” “真的吗？”娥女的声音平静。 “真的真的！”哪吒点点头，“他们两个今天乖呢！” 大黄和圆圆也从他身后走出来，大黄表情十分讨好的蹭到娥女身边，尾巴摇的特别用力，而圆圆也仿佛十分亲热的样子蹭着她的小腿，在她的脚边绕着“8”字。 你看到娥女的嘴角轻轻翘了下，又假装没看见猫扒在她的小腿上想让她抱抱的动作，她语气依然平静：“那我怎么听今天负责浇花的小嬑说，看到它们今天傍晚才从后山那条路上下来。” 哪吒面色一紧：“这、这个……” 他走到娥女面前拉住她的袖子：“娥姨姨～娥姨姨～它们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真的真的。” 娥女眉头轻蹙问他：“不要叫我鹅姨姨……你说它们下次不会了？” “嗯嗯！”哪吒点头，眼神恳切，“如果它们还这样，我就用混天绫把它们抛高高……” “……好吧。”娥女终于点头。 在后面一直担心猫和狗的阿芫听到娥女松口，赶紧喊它们的名字，带着它们去厨房吃饭，这两只狗猫一直都受宠爱的很，吃饭也在厨房有自己专属的小碗和位置。 哪吒也松了口气拉着你赶紧进门吃饭。 原本就没打算真罚的娥女，看着哪吒和阿芫着急忙慌怕她反悔的动作，终于忍不住以袖掩口笑了出来。 等吃完饭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哪吒提着一盏贝壳小灯拉着你往后山上走。 来找哪吒的大黄和圆圆看到哪吒走的方向，习惯性的开心跟着哪吒准备再去山上玩，被阿芫及时抓住带回了哪吒的院子里。 山路算不上崎岖，这座山紧靠着总兵府，常有人上山采些野味，路也被踩出来小小一条。哪吒拉着你的手走在前面，朦胧的灯火间你能瞧见他稚弱的背影，而耳饰上的鲜艳红绫随着夜风轻轻飘飞。 哪吒要带你去看萤火虫，还要往山里走的更深一些。你不怕黑，鲛人居住在深海，深海的海底没有月亮和冷星，只有一些会发光的小鱼，因此你其实能看清山里的一切。 最后到了一片草木葳蕤的山中小溪，虫鸣蛙叫，远处不知名的鸟的叫声，反而衬的更安静了，还有草木过分茂盛时的一种从腐土里渗出的味道，混着湿润的水汽。 一阵山风吹来，草丛发出梭梭声，如哪吒所说的成片成片的暖绿色荧光从草叶里飞出来，像是一条散开的光河。 这些光点因为你和哪吒身上的草药，都纷纷避开了你们周围，它们仿佛在进行一场夜游，随着风止又纷纷落回到草叶上，一点点的小小荧光照亮的也只有周围的一小片，汇聚到一起却有种星河倒悬的美丽璀璨。 哪吒拉着你坐到一块青石上，你的眼睛还在看着草叶里的点点荧光，在坐下的时候猝不及防感觉到腰椎尖锐的酸疼，下意识的轻“嘶”了一声。 哪吒的眼神一直落在你身上，听到你的声音赶忙问你：“怎么啦？你是不是还有哪里烫？” “不是……是突然腰痛了下。”你摇了摇头，有些无奈的说，“应该是走太多路了……啊，让鲛上岸走路爬山还是太为难鲛了，明明我在海里游很久都不会痛啊。” 小小的手按到你的腰部脊椎上，轻轻的用了下力，就听到你抽气的声音，你赶忙把他的手拉回来握住不让他乱按：“不要不要，好疼啊。” 哪吒眨了眨眼睛，有些惊异的问你：“你的骨头……好软啊，唔，我的意思是，比起人的骨头要软好多……” “你今年多大啊？” 哪吒用软绵绵的语气问你。 他在一些书上读过，有些族类年幼时骨骼会柔软易伤，只有稍微长大点脱离了巢期，才会逐渐变得坚硬……所以你的年纪可能比他之前猜的要小很多吗。 你坐在青石上身体微微前倾好让自己舒服些，听到他的话你算了下自己从卵里出来的时间，轻声告诉了他。 “大概是这么久吧，按人类的时间来算……” “我听一些农人说，鲛女的寿命可逾千年对吗？” 你点点头温柔回答他：“没错……如果没有遇到意外，鲛女的确可以活过千年，怎么了哪吒？怎么突然问这个？” 哪吒用手指掐算了一下，神情变得有些奇怪，他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兴奋：“所以你还是个小鱼宝宝？” “嗯？！”你赶忙摇头否认，“不是的不是的，不能这么算的。” 年幼的孩子直接拉过你的手，一寸一寸的慢慢摸过每一根指骨、掌骨，有些坚硬，但是骨骼的啮合处还是软的。 “嘻～你就是个小宝宝！”他拉住你的手揉来揉去，十分确认道，“你的骨龄不会骗我的，按照鲛人的算法你其实和我差不多大？对不对？” “不能这么算的……” 你有些苦恼的轻声说，毕竟你有前世记忆，心智远比哪吒成熟，才不是像哪吒说的是个小鱼苗。 “哪吒，我的心智比你大呀。”你组织了下语言，想和哪吒说清楚，“鲛人的时间长度确实和人不同，但是你不能直接把我等同于人类幼儿的。” “心智……”哪吒思考了一下就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哪怕身体差不多大但你依然是‘姐姐’吗？” “嗯……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你被哪吒口里的“姐姐”喊得有些害羞。 “唔……那我也可以比你的心智大哦？”哪吒拉过你的手臂让你能靠在他的身上，动作自然。但是随着他的话落下，一阵惊悸如同风一样从你的心头掠过，好似幻觉。 “嗯？”你疑惑的看着他。 “不过你有些害怕我，所以可以先让你当‘姐姐’。”哪吒解下耳饰上的红绫，混天绫飞出紧紧的缠缚住你的腰，给你添了些支撑，让你好受了很多。 在你想要问他是什么意思之前，哪吒先开口问你：“你今天唱的歌好好听啊，是鲛人曲吗？” 你被转移了思绪，回忆起下午哄哪吒的时候哼唱的歌，那是前世记忆里的一首歌的中间吟唱部分，确实是很空灵抓耳。 “不是的，是我听别人唱过的，哪吒喜欢吗？”你侧过头与孩童对视，萤火微光里，你依然能看清他乌黑的眼瞳，忍不住轻笑问他，“还想听吗？” 他点了点头：“想听！你唱歌真好听……其他的鲛人也像你一样唱歌好听吗？” “嗯……”你沉吟一声，想到哪吒已经自己猜到了很多事，也没必要瞒他啦。 “我的声音和其他鲛人不太一样，鲛人的声音其实和人差不多。我的声音来自我的母亲，她是来自远海的海妖……她的歌声很美，当她在礁石上歌唱的时候，所有听到歌声的人，都会沉醉在其中。” 说完，你将下午的歌重新唱了一遍。 “如果是母亲来唱这首歌，或许会更好听吧。” 哪吒握紧你的手，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光：“你唱的很好听，哪怕是你的娘亲来唱这首歌、哪怕真的比你唱的好听，我也会最喜欢你唱的歌。” “好会说话呀，”你被他的话哄的开心，靠在他身上轻轻笑起来。“那我再给好会说话的哪吒唱首其他的歌，好吗？” 被你倚靠着的孩子开心点头。 于是你应和着萤火虫的荧光开始唱歌，轻盈的歌声回荡在草叶溪流中。 孩童的目光一直落在你的身上，静静的注视着你，等你唱完一首歌，他忍不住把轻靠在他身上的你抱紧又松开。 “你真好……”稚气的声音仿若呢喃，他拉紧你的手，“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哪吒呀，”你听清了他的话，轻柔的回应他，“哪吒不坏的时候也很好。” “那我坏的时候呢？” “嗯……也很好。” 孩子轻快笑声响起：“你坏的时候也很好。” “我不坏，哪吒才坏。”你否认的他的话。 “那我是比你坏一点点。” “是坏很多。” “一点点。” …… … 13. 第 13 章 第二日起床的时候，你趴在柔软的被子把头埋在枕头里十分痛苦。 昨日回到总兵府后，哪吒就给你找了丹药，想要嚼碎了替你敷上，被你拒绝了。于是哪吒只能把药给了阿芫，让阿芫替你在后腰上用药。 但是今天起床的时候，你发现昨晚的药一点用也没有。 或许你和哪吒都弄错了，你想。你的腰骨痛并不是因为受了伤，而是因为你的身体正在适应，它在发生细微的变化，来主动适应在陆地上行走。 所以哪吒的药丸替你解决不了腰痛，甚至昨夜一晚整个脊椎都在拉伸变形，连腿骨都有种在血肉里挪动的感觉，而你只能等骨骼适应了岸上的一切，才能脱离这种隐痛。 好疼……青姨没跟你说过这件事呢，毕竟她自己就上岸的早，如今许多年过去可能早就忘了幼鲛上岸还要经历骨痛这件事了。 但其实其他鲛人上岸虽然会痛，却没有你这样严重，你的骨头里除了鲛人的部分，还混有来自你的母亲的、类似鸟类的部分，它们隐藏在你的体内让你的骨骼柔韧轻盈，此时却让你十分的痛苦。 哪吒起的很早，自己穿好衣服又被娥女打扮洗漱好后就开心的来找你。你的房间就在他的院子里，因此因为疼痛一直没怎么睡的你，听到了他起床后跑来跑去的声音。 然后听到他轻盈跳脱的脚步声来到你的房门口，哪吒轻轻的敲了敲你的门，声音也轻轻的：“你醒了吗？该起床啦～” 你趴在柔软的被褥里，把头转向门口，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你发出一声没忍住的痛吟，你的语气有些虚弱：“醒了……” 哪吒听出了你声音里的痛苦，有些着急的把手放到门上：“你怎么啦？！你听起来很不舒服……我可以进去吗？” “嗯……”你无力的应了声。 在你声音未落的时候，门就被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屋外的天光从门缝里洒到屋内，一个小小的身影挤了进来，他反手把门关上，快速的跑到了你的床边。 一撩起纱帐哪吒就看到你脸色苍白的趴在床上，虽然还是双腿的模样，但是其他部分你已经无法遮掩，变回了鲛人惨白的模样，满头发丝都已经变回了白色，落雪般的散在你的身上。 哪吒着急的爬到床上把你脸上凌乱的发丝拨开，又伸出手想要把你的上半身抱起来。你伸出手按住他：“不、不用，别动我，嘶……就让我这么趴着吧……我没事。” 你把自己骨头正在适应行走的事言简意赅的告诉了他。 特意把自己打扮的很漂亮的孩子收回了手，他看起来是想摸摸你的样子，但是又怕弄痛你，只能有些无措的跪坐在你的身边，白玉莲花耳坠上的红色流苏落在他的胸口，最后小心拉住你冰凉的手指。 你微微用力回握住他，又松开，嗓音虚弱而安抚的：“哪吒先去吃早饭吧，让我缓缓，就好了。” “那你怎么办呢？” 哪吒似乎能感受到你的疼痛，秀美的眉眼间也含着痛苦，年幼的孩童轻咬了下自己软软的唇，下定决心般的说：“我带你回海里吧！回到水里你就不会痛了。” “不回海里……” 你忍着痛拒绝，你的本能告诉你现在回到水里，下一次上岸这种疼还要重新来一次。 “已经变化一部分了……我不想功亏一篑，哪吒不许动摇我。”你用手臂支起身体，半坐起来，刹那间面色变得极为惨淡，“别担心呀，只是疼一疼……痛过了这一次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精致又漂亮的幼童的明净眼瞳里却满含心疼，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摸了摸你惨白冰冷的脸，他已经注意到你的口腔都已经变回了蓝色，你已经虚弱到如此地步。 “为什么你就要这么疼呢？”他眨眨泛红的眼，幼稚而无理的说，“这个世界对你太坏了……” 听清他的话你没忍住笑了下，身体颤动间扯动脊骨，让你又疼的倒吸口气：“怎么、怎么突然这么说？鱼到了岸上自然要改变自己的呀，怎么就变成世界对我坏了呢？世界真的对我坏……又怎么会让我遇到好哪吒呢？对不对？” “可是我见过其他的虾兵蟹将，它们上岸的时候都没有像你这样疼，在岸上跑很久也不会痛的直不了身……这样很不公平。” 他把你胸口凌乱的白发小心梳理几下，拨到你的耳后，垂下灵秀的眼淡淡的怨怼：“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待你好，就该让我俩一出生就在一处，也不需你现在受这许多苦……你也不用哄我，这世界就是待你坏。” 你：……啊。 “哪吒……我知道你在心疼我，但是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哦。”你思考着轻声说，“我有两个母亲，她们都很爱我，不用像许多生灵一样为了生存奔波，连我的时间都比许多生灵漫长充裕……还遇到了很多好朋友。” 想起前世的时候，你又对比了一下如今的生活……虽然见不到前世思念的人和事，但是如今作为一条咸水鱼的生活真的很幸福啊。 你肯定的说：“哪吒，我真的很开心哦。” “很多……好朋友？” 哪吒原本听到前半部分你的话时神情已经平缓，但是听到后面他猛然睁大眼。 哪吒抓住了重点。 “除了我以外，你还有其他‘好’朋友？还是‘很多’？” 你：“呃……” 你仿佛没听到，缓缓躺回到了被子上，此时骨头传来的疼痛似乎都不那么严重了。 但是哪吒不会因为你装死放过你，跪坐在你身侧的小小的孩童幽魂一样的注视着你，发现你似乎不打算转头和他对视，就俯下身体双手撑在你身体的两侧，把你困在他看起来细弱的手臂下，让你避不开他的眼神。 “你怎么不说话了呀？”他稚气声音幽幽的，响在你的上方。 你也不知 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虚，只能有些无助的和哪吒控诉的眼神对视。 “那些‘很多的好朋友’有多少呀？是人还是鱼？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年纪多大啊？都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呀？住在哪里……是不是也有住在陈塘关的？”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 “嘻～其实我也一直很好奇那天你为什么会在礁石那里，毕竟你家里陈塘关有‘八百里’那么远呢……你在等谁呀？也是一个‘好’朋友吧？是人吗？……是海边那个村子里的人？” “你之前就经常来陈塘关了……难怪我会从农人口中听到你的传闻呢，你很喜欢他吗？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呀？” “呃……哪吒……我……” “嗯？” 哪吒听到你难得有些紧张的话，表情天真的歪了歪头，莲花耳坠垂下的红色流苏随着他的动作轻柔拂过你的脸侧。 “那个……也没有很多。”你的眼神游移着，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声音细弱，“就是鲛人族里的几个年纪差不多的、还有几只鲸鱼、几枝年轻的珊瑚、几只蚌妖、几个海里的水母妖……还有一个岸上的女孩子。” “哇，你好会交朋友呀。” “……哪吒，你听起来不太开心。” “没有呀，你有这么多好朋友，我当然为你开心啦。” 哇，你好会说话啊。 “难怪你都是说我是你的‘好朋友’，但不说是‘最好的朋友’呢？你还有最好的朋友吗？” “哪吒……你对我而言，不一样的。” 原本还想阴阳怪气的哪吒听到你的话，嘴巴抿了下，终于忍不住露出一点难过的表情，他的声音低落了下来：“哪里不一样？你都不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哪吒对你而言当然不同，他从前世的故事到如今的现实，他是你童年里的小英雄，是你真正见到的、也是唯一一个和前世有关联的人。 “哪吒是不一样的，”你声音细柔的开口，忍着疼伸手摸了摸他软乎乎的脸，“哪吒很可爱，很聪明……哭起来让人心疼，笑起来让人喜欢，一看到我就会眼睛亮晶晶的，第一次见面就说我特别好……我也觉得哪吒特别好。” “对其他朋友，我可不会才认识两天就去他的家里做客呀，但是我很难拒绝哪吒的邀请，因为哪吒太可爱啦，所以我才会从海里出来，到哪吒的家里来……因为哪吒是不一样的，所以才会被哪吒猜出来很多事情我也不会害怕。” “因为哪吒也很喜欢我，对不对？” “好吧，你说的没错啦。” 笼在你身上的孩子很明显又被你哄好了，他抿着嘴唇忍不住露出一点笑弧，眉眼也飞扬了起来。 “那你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嗯……” “你说啊。” “……” 哪吒露出的笑收了回去。 14. 第 14 章 哪吒被来抓人的娥女抱走的时候，眼神还在幽怨的看着你，而你躺在被娥女多垫了几层的被褥里，实实在在的松了口气。 干嘛用看负心女的眼神看你呀…… 不过没了哪吒牵引你的情绪，骨缝里的痛感更加明显了，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只能听到你虚弱轻细的呼吸声。 好痛啊。 你的手指用力攥紧手里的布料，合上眼等待着这种疼痛快点过去。 轰——！！！ 深山之中突然群鸟惊飞，山塌石陷，尘雾之中一乌黑巨蟒冲天而起，口吐人言。 “何人惊我？！” 它凝神一看，见到一红衣孩童立足于空中，周身红绫翻飞，手拿一金圈，正疑惑的看着它：“好大一条蛇，怪黑的……我是来寻药的，与你有什么关系？” 巨蟒他见不过是一稚龄童儿，心生轻视，语气冷冷的大声道：“你这童子！毁我洞门、扰我清修，还不认错？！” 哪吒反应过来，稚嫩秀美的眉眼冷冽，他冷笑一声：“原来就是你这畜牲霸占了仙草，封死了山洞洞口，害得我平白费上许多功夫。” 巨蟒听到哪吒骂它“畜牲”，又要来抢它仙药，登时大怒，张开嘴就向哪吒咬过来。哪吒偏身一躲，红绫展开，似千丈火云裹住巨蟒身体令它动弹不得，哪吒踩在巨蟒头顶举起乾坤圈往下一砸，清脆震动山谷的骨裂声响起，巨蟒的身体顿时软了下来，重重的倒在山谷间。 从巨蟒头顶跳下来，哪吒慊弃的在土地上蹭了蹭自己刚刚踩过巨蟒头顶的鞋底，混天绫飞在他身后，有些苦恼的看了眼砸了巨蟒染了血浆的乾坤圈，用揪来的树叶擦了擦，还是有些慊弃，最终只能小心的拎着干净的那一边往山洞里走。 走进被乾坤圈砸开的山洞缺口，山洞里漆黑一片，哪吒伸出右手一团明亮炽热的红焰燃烧在他的掌心，照亮了洞里的路。山洞里弥漫着一股奇异腐烂的腥臭，让哪吒忍不住皱眉，脚步走的越发的快。 转过一个拐角，红焰照亮了角落里磊起的挂着血肉的白骨，哪吒停下脚步仔细一瞧，看到了许多属于人的碎骨腐肉，小小的孩童冷哼一声，手中火焰分出一朵落在骨堆上，刹那间烂肉骨堆都被烧成了飞灰。 哪吒继续往前走，终于走到一处开阔平坦的洞室，有水声嘀嗒作响，哪吒寻着水声过去，终于在泉水边看到一株灵气环绕的植株，顶端结了三枚圆圆的玲珑小果，红艳艳的，好似一滴凝固的香血。 眼神一亮，哪吒拿眼前的仙草和师傅曾说过的特征对了对，确认了自己没有找错。拿出一只玉盒把整株仙药都放了进去，哪吒又蹲下身在泉水里把混天绫和乾坤圈都仔细洗了洗，才起身离开了山洞。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小的人影跑了进来。 哪吒小心的掀开纱帐，声音细软的轻问：“你醒着吗？” “……哪吒……” 几乎是只有微弱的气声，你还醒着，你无法入睡，你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愈演愈烈的骨痛折磨的你虚弱至极，已经彻底没了力气露出了妖相，苍白的发丝凌乱的盖住你同样惨白的小半张脸，浑身冰冷、指尖泛蓝，如果没有那一点轻微的呼吸起伏，哪吒会以为躺在床上的是一尊雪捏的阴美塑像。 你看不清哪吒的样子，只能模糊的看到他脱了鞋爬到床上，有什么被他抵在你唇边，嗡鸣的耳中听到他稚气的声音哄着般的说：“你快吃了这个，吃了就不痛啦。” 冰冷苍白的唇张开，顺从的把那一小粒红果吞了下去，哪吒把你散乱的头发拂开轻轻的摸了摸你冰冷的脸，像是以前殷素对他做的那样，夸赞道：“好乖好乖。” 几乎在咽下去的片刻，那吞下去的一小粒仿佛化成了粘稠温热的液体，腥甜的，流入腹腔，顺着血管又走过全身，那种时刻缠着你的骨肉搅弄的痛被一种温热的充盈压了下去。 此世一直生活在海里的你，第一次体内有了温暖的感觉，却并不被身体排斥，懒洋洋的，带着一种身体突然缓解后的乏力，四肢都因为血液里的涌动有些酥麻。 你涣散的眼神逐渐聚拢，有些反应不过来的举了举自己的手。 半透明贝壳窗户里透进来的朦胧日光又被纱帐遮挡，有些昏暗的的帐内你看到了自己的手，是属于鲛人族那善于织纱的纤细洁白的手，手指细长的漂亮，但是骨节处却如同人一般从皮肤下透出淡淡的粉色，掌心也有着一种陌生的充盈的血色。 而且，是暖的。 鲛人如同海水一样冰冷的身体，短暂的有了体温。 小小的手伸出拉住你的手，你转过头看到哪吒关切的眼，他侧躺在你身边，身上还带着没有散去的水汽，略带湿润的头发没有扎起，漆黑的乌发如同流水一样落在床榻上。 “哪吒？” “欸！”他笑着开心的应了声，看着你同样泛着血气的脸颊，“你还痛不痛呀？看起来好了很多哦，我好开心！” 你也侧过身体面对着他，温和下眉眼声音还带着些虚弱的温柔回应他：“不痛了……谢谢哪吒。” 小小的哪吒力气大大的，但他却用轻轻的力气把落到你脸上的白发别到你的耳后，眼睛亮亮看着你的眼睛抿嘴一笑：“不痛啦就好。” 你也忍不住温柔一笑：“怎么办呀？又欠了哪吒老师一次。” 你想起百宝袋里灵光湛湛的玉铃，又想起他刚刚喂给你的定然不凡的药，轻叹一声：“我以后织的纱 都给哪吒的话……不知能不能还的清。” “干甚么要还清呀？”握紧你的手，哪吒不解的说，“我俩一直在一起，永远都这般好，哪里还要分欠不欠、还不还呢？” 小孩子才会说要一直在一起呢，你轻轻一笑：“哪吒要一直和我在一起玩吗？” “当然呀！” “可是……万一哪吒老师长大了，有了更好更喜欢的新朋友，觉得和我一起时不够有趣，那怎么办呢？” “我才不会像你一样呢，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人，现在是最好，以后也是和你最好，此心千万世不变。”他有些控诉的看着你，“才不会像你这样三心二意。” “啊……”你垂下眼避开哪吒的眼神，没想到他会提起来早晨的事，“我怎么能算是三心二意呢？哪吒没有其他的好朋友吗？” “没有啊。”他的神色淡淡的，不在意的回答道，“那些来府里找我的人都无趣的很，说的话我都不喜欢。唔……府外是有几个玩过几次的朋友，但是我去的地方他们都到不了，算不上特别好吧……森林里的都是一些听不懂话的，笨的紧又怕我的很。” “那黄黄和圆圆呢？” 哪吒冷淡的表情一顿，思考了下笑了出来：“他们两个只知道吃和玩，也都笨笨的只外表有些算得上可爱。” “那也是好朋友呀，”你握紧了下手心里他软软的手说。 “好吧……”他像是有点慊弃，又有些开心的说，“勉强算是吧，他们两个是不太聪明的好朋友。” “你还没告诉我，你最好的朋友是谁？”哪吒转回了话题，当他不想被敷衍的时候谁也糊弄不了他。 “……就是海边村子里的那个女孩子。”你还是被撬开了口，有些心虚的回答他。 “女孩子？”他皱了皱秀眉，有些纠结的表情，突然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脸上烂漫一笑，“好吧，我原本也不是要做你最好的朋友啦，有个最好的女朋友也不防事。” “呃……哪吒，不能说女朋友的。”你纠正了一下他的话。 “为什么呀？”哪吒不解的问。 “……” “你怎么不说话呀？” “我在想怎么说呢。”你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唇，“对我而言、只是对我而言，女朋友是对恋人的称呼……” “那我不就是你的男朋友吗？” “不、不是，”你被哪吒逗的忍不住笑了下，“男朋友也是对恋人的称呼，男朋友、女朋友，都是恋人之间对彼此身份的称呼呢。” 哪吒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凝视着你微微弯起的眼，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算啦，你今日受了许多苦，就不吓你啦。” 15. 第 15 章 哪吒抿唇笑了笑，仿佛没有看到你因为那句“不吓你”露出的疑惑表情，起身盘坐在你身边。 他已经干透了的柔软黑发披在他身后，身上难得什么首饰都没带，只有缠着混天绫的乾坤圈，化成小金镯带在他手腕上，可是小神仙没有因为无装扮而失去颜色，依旧灵秀出尘，面容精致。 “你想玩什么？我去把我房里的宝贝拿来给你玩好不好？”他温柔的问你，面容十分的稚气可爱却在学着自己的母亲来照顾你，“你的那件雪花水晶还在我的房里，我拿来我俩一起玩呀？” “那个啊……”你反应过来昨天确实把太阳捕手留在了哪吒房里，“那个就留给哪吒吧，哪吒老师刚刚不是说了要一直好吗？那也就用不着分什么你我啦？” 哪吒用手指点了点你的手心被你抓住。 “那件宝贝很漂亮呀，你当真舍得给我啦？” “可是哪吒刚刚喂给我的药也十分珍贵吧？哪吒不也舍得给我啦？”你用着他的语气温柔反问回去。 “那仙药本来就是给你寻的，当然给你用。”哪吒把你握住他手指的手，干脆捧起来又开始抓着揉来揉去。 你的手被他揉的像是一小团的白棉，他好像抓着揉了一次后，就把它当成了什么解压方式。 你没有拒绝他的动作，反应过来问他：“哪吒，你喂给我的是什么仙药？这么短的时间……是不是很辛苦？” “是鹿血草，我以前听樵人说过，她们祖辈相传东边的山里有一株宝贝，听起来就像我师傅说过的鹿血草，我就试着去找找看啦。” 他回想了一下那一碰就死的丑东西，是那畜牲先来咬他的，说来也是他有道理，于是决定不在意的略过。 “是不是很辛苦么？嘻～当然是不辛苦啊，一开始没找对地方费了点时间，后面找到山洞后我进去就很快找到了。” 听樵人说……你记得哪吒之前和你说过，他是有听农人说过你的消息…… “哪吒……你怎么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啊？” “嗯？”哪吒没想到你会注意这个，停了下手里揉来揉去的动作又继续，“我经常在外面玩嘛，他们见我一个小孩子，觉得我什么都不懂，所以说什么也不避着我，我就都知道啦。” 也是呢……你想起来自己姨姨们讨论事情的时候，也很少避着你，仿佛在她们眼里你只是一条只会在她们身边游来游去的、记忆超不过七秒的鱼，偶尔接她们话她们都会露出惊喜的表情，就像是科学家看到树上的猴子突然开智说了句大楚兴，陈胜王。 你突然就能理解哪吒的心情，感同身受的说：“是啊，那些人说话都不避着我们，好像我们是一只在地上爬行的企鹅一样。” “企鹅是什么呀？” “是一种可以在冰天雪地里生活的走地鸟。” “哦……” 哪吒还在专心的揉你的手。 你决定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开口说：“哪吒，你帮我把百宝袋拿过来，里面还有我的一些其他好玩的东西呢，你应该是会喜欢的。” 哪吒没有停下揉捏的动作，缠在乾坤圈上的混天绫飞出把你的百宝袋卷了过来。 你：…… 你只能用另一个空着的手从百宝袋里拿东西出来，你确实也搜集了不少东西，虽然不像是哪吒那种什么都有，但是也从海里囤积了不少，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自己炼制出来的东西。 你从百宝袋里拿出一只贝壳，里面装的是一些珍珠宝玉，还有几枝兔血一样红的珊瑚，当然，都比不上你昨日送给哪吒的那枚金珍珠。 但是哪吒喜欢带首饰，这些珠宝珊瑚可以给他做好多新的首饰出来，新首饰又可以把哪吒打扮的很漂亮了。 又从百宝袋里拿出来一只三角形的长筒递给哪吒，哪吒迟疑了一下终于松开了你的手，接过长筒好奇的问你：“这是什么呀？” “是万花筒，算是之前做太阳捕手的副产物吧……哪吒从这里看进去。” 哪吒乖乖的听你话把眼睛靠近了窗口，缤纷的、流光溢彩的宝石切割面一样色彩炸开在他的眼前，钴蓝、翡翠为主的两种纯粹的颜色，被切割成层层叠叠的细小的几何块面像是一朵晶体异色玫瑰。 当他无意中转了一下筒身时，里面颜色和图案都变化起来。哪吒轻轻的“哇”了一声，彻底沉迷进万花筒的美丽色彩里。 你松口气，收回自己被他揉的热乎乎的手，果然，哪吒拒绝不了亮晶晶的漂亮东西。 …… “你做的这个好漂……”哪吒兴奋的话突然停住，他看到你闭上的双眼，听到了你平稳呼吸。 你睡着了。 原本还在沉浸繁复华丽的万花筒里的哪吒，此时却放下了喜欢的新奇宝贝。他小小的身体俯低靠近你，安静的注视着你睡着的疲惫模样。 看了很久后他突然羞涩的笑了起来，声音极轻极轻：“你也好可爱呀。” “好喜欢你看着我啊……你说喜欢我，但为什么不能最喜欢我呢？” “唉，你就是有些坏呀却不承认……你是从哪里来的啊？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呢？嘻~问你这个问题一定会吓你一大跳。” “其实你对我很好啦，什么也没骗过我，你只是有时候沉默不说，就像一个冷冷的躲在水里的小月亮……” “昨天你唱歌真好听，等你醒了我可不可以再听你唱一下啊？我今天晚上还想和你一起到后山上看熠虫……萤火虫…萤火虫，你那里都是这么称呼熠虫的，我好喜欢你这么称呼呀。” “你为什么会怀疑我们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呢？你心里肯定觉得哪吒是小孩子，你有些不太相信我……有时候会突然很想把你吃掉，藏到肚子里……奇怪，我好像这么做过，但是我什么都不记得啦。” “……” “……你什么时候能明白我的心呢？” 纱帐之中安静了下来，沉寂的日光透过窗棱纱帐后，有些昏暗的、带着些浮动的熏香。 “这种感觉……好熟悉啊。” 被安放在高高的宝架上，轻纱轻轻笼住，隔出一片小小的空间， 就像很久很久之前一样，卧在软绸上，无忧的、无知的，被高高珍藏的宝珠，偷偷将自己的宝贝藏于珠中。 ……无聊，想玩手机电脑？无聊是什么意思呀？手机电脑……也是一种宝贝吗？ ……玩‘游戏’？好呀好呀，你来教我吧！ ……我一直都在这里呀，软软的不会碎，为什么要到其他地方去啊？都是一样的呀。 ……我也可以和你说话呀？为什么想和其他宝贝说话呢？ ……他们听不到你的声音？对呀！我只想我能听到！ ……你是不是在‘伤心’，就像之前来打扫的那个童子一样？眼睛里会流水？ ……你笑啦，太好啦！我会一直陪着你，别‘伤心’！ …… “私囚无辜异魂于己身……灵珠子，你可知罪？” “娘娘，那是灵珠子的宝贝，把她还给灵珠子吧！灵珠子没罪，灵珠子不能没有她！” “宝器动情，却不通人心……灵珠子，你犯错了。” “灵珠子没错！灵珠子没错！灵珠子要她！” “竟然如此顽劣倔强……先遮住你记忆，你先好生修行，当好一仙童儿，等你何时明白如何当好一个‘人’了……” “不要不要！灵珠子不要当仙童儿，灵珠子不要忘记她！” “唉呀，一宝珠怎么也能如此愁人……” …… 敲门声响起，哪吒猛然睁开眼，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睡着了，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哪吒侧头看到你还在沉沉睡着。 “小公子？小公子？吃饭啦！” 是阿芫的声音，轻轻的响起在门外。 “知道啦。”他也小声的回应了一句，小心的绕过你爬下床，穿上鞋轻巧的跑出门外。 “芫姐姐，今天吃什么呀？” “都是小公子喜欢吃的，姝女还在休息吗？” “嗯嗯，等会儿我把饭给她带过来吧，她今天吃了很多苦，需要休息。” 阿芫点点头，双手合十开心的说：“好呀，厨房里也准备了姝女爱吃的菜，我让他们热着。” “麻烦芫姐姐啦！”哪吒跟在阿芫身后，心情雀跃的说。 “感觉小公子现在很开心呀，是因为姝女病好了吗？” “是呀，我觉得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可是我都忘记了。”哪吒的脚步也忍不住一跳一跳的，小小的脸上满是高兴喜悦，“但还是觉得……非常非常开心！” 总感觉……好满足呀。 16. 第 16 章 你醒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半夜，明月西悬，月光皎皎如水。 迷糊之中，下意识动了动手臂，发现被什么抱得紧紧的，你迷朦着眼睛转了转头，发现在你身边睡的香甜的孩童。 光线昏暗，但你也能清楚的看清周围的一切。 你能看清楚哪吒盖着单独的一张小薄被，身体侧向你，散着头发，软软的脸颊睡的红扑扑的，而你的小臂被他拉出了你自己的被窝，紧紧的抱在他的怀里。 你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剩下的睡意也消散了。感觉身体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思绪回转间你下意识扫过自己的丹腑，有些惊愕的发现那颗仙丹的药壳已经裂了一道缺口，菁纯的、绵延的药力流了出来，顺着经脉流转过四肢百骸。 可你还没炼化过这枚丹药呢……啊，是因为哪吒昨天喂给你的那一小粒药。 ……那枚小药远比哪吒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要珍贵。 你侧过身体看着躺在你身边的小小哪吒，静静的看着他熟睡的小小的脸。 你伸出手轻轻点了点他小巧的鼻尖，给他做一件衣服吧，不会的地方找青姨帮忙，他爱俏呢，要做一件红色衣裳给他，还有首饰……之前想着要给他串的珊瑚手串，等会儿就做出来吧。 也不知他的生日过了没有…… 思考着的你没注意到抱着你小臂的力气松开了些，乌黑的眼瞳睁开看着正在垂眸思索的你，哪吒眨眨眼，梦境里的记忆在快速消褪，只有些吉光片羽和一种莫名其妙的开心还留在心里，他一只手还把你的手臂抱在怀里，另一只小小的手伸出摸了摸你的脸，嗓音软乎乎的带着睡意：“你醒啦？” 你回过神，哪吒已经又往前蹭了蹭伸出双手揽住你的脖颈，整个小身体都隔着被子钻到了你的怀里，小小的脑袋靠在你的颈窝里，声音有些含糊黏连：“我刚刚好像做了个梦……梦里面我大大的，你小小的……我把你藏到了肚子里，唔……我们一直在一起聊天，好开心……” 你回抱住怀里的小哪吒，双手抱在他瘦小的脊背上，听着他天马行空的话轻轻笑了下：“可是现实里哪吒才是小小的那个，我可以完全把小小的哪吒抱起来呢。” 颈窝里热乎乎的头蹭了蹭你，眼睛已经又闭上了，细细的声音里的睡意变深，孩童的意识也半沉回梦里，半梦半醒间的哪吒这么说着：“好吧……你来把我藏在肚子里也行……你的肚子里有一颗鲛珠，那也可以再加一个灵珠……你可以把我吞下去……” “啊……” 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他的原形……小孩子是这样的，只要说些让大人不知道怎么回的话然后睡觉就好了，词穷的大人就很不一样了。 被半梦半醒哪吒的神奇思维攻击的你也只能温柔说：“鲛人爱吃鱼，不吃小孩子呢。” 好在此时哪吒已经重新又睡着了，不会再用妙妙语录再次对你进行攻击。 把怀里软软的睡的香甜孩童抱了会，你就松开手把哪吒推出了怀里。 好烫。 你起身把旁边哪吒的小枕头拿过来垫在他的头下面，又看了看他睡熟的奶团一样的脸确认没被你的动作惊醒，才下了床。 从桌子上的水壶里倒了杯水喝掉，你感觉被烫的内脏好了很多，拿起自己的百宝袋走向了门外。 门外开始起雾了，初夏的夜里还带了点凉意，但你坐在台阶上却感觉很舒适。从百宝袋里拿出珊瑚，能被你收藏的珊瑚颜色无一不纯正漂亮，你要编织的是穿起珊瑚的细绳，手指轻捻几缕的月光缠绕在手腕上，随着鲛珠里本源法力从指尖流出拉扯月光，一根细细的朦胧的却又真实存在的丝出现在你的手中。 把二十几股细丝缠在一起成一条线，又把十几股线缠在一起，一根能用来串珠子的细绳才真正的编织出来。 嗯……雾白色的，和红色珊瑚有些不搭，你拿出颜色偏浅一点的珊瑚，手指抚过一缕缕的红色被牵引出渡到细绳上，让细绳变成漂亮的红色，而被你抽取颜色的珊瑚则变得黯淡直到碎开成灰。 剩下的你做的很快，圆润的樱桃大小的珊瑚珠被串成一条手链，坠着两个碧绿色的玉珠，虽然红配绿配不好很容易显得俗气，但是你选的珊瑚珠颜色太正显得庄重，现在配上明度稍高的绿玉，刚好冲淡了大红珊瑚珠的这种年龄感。 哪吒戴上……应该会很合适吧。 在你看着手里的珊瑚还在想着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的时候，背后的门轻轻的被打开了，一个热乎乎的小身体从后面抱住了你。 “你怎么出来啦？”黏糊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刚说完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在给你做首饰……你看看喜不喜欢？”你轻轻的拍了拍他揽住你肩膀的手臂。 “……首饰？”哪吒并没有放开抱着你的手，而是直接从你的脸侧探出头看向你手里的珊瑚。 好粘人……你无奈拉过他的一只手，把珊瑚串戴到他细细的手腕上，哪吒举起自己的手腕看了看，在你耳边惊喜的笑起来：“是珊瑚，怎么突然给我做手链呀？” “因为哪吒用红色很漂亮呀。”你轻笑着回答，“这些珊瑚都是我的那几位珊瑚朋友送给我的，很漂亮对不对？” “……”耳边的呼吸声轻轻的 ，他突然笑了下，“嘻～你用那些好朋友送你的东西给我做首饰，他们会不会不开心呀？” 说错话了……你的心在听到他熟悉的一声“嘻～”的时候突地跳了下，轻轻咳了声小心的说：“不会生气的，哪吒很漂亮，她们也会喜欢哪吒的，如果知道我有哪吒这么好的朋友，她们也会羡慕我的。” “……好吧，”带着珊瑚手串的手绕过你的脖颈，哪吒轻轻的从后面蹭了蹭你的脸颊，“你总是这样让我开心又让我生气。” “哪吒生气了吗？” “有一点点……”孩童坦诚的说着，语气酸酸的，“我俩才认识这么几日，可是你和那些朋友已经认识好多好多好多日了，我在你心里比不过她们也正常。” 你轻轻皱眉，拉着哪吒的手让他坐到你的身旁，认真的看着他说：“哪吒没有比不过她们。” 哪吒抚摸着手腕上光滑细腻的珊瑚珠，低着头轻轻的说：“白日里我说不介意你有个最好的女孩子朋友，但是我其实还是有点介意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让我当你的……” 你眨眨眼，继续追问：“当我的什么？” 哪吒转过头凝视着你，片刻后沮丧的叹了口气：“你还是不愿意。” 你疑惑不解：“嗯？哪吒你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 哪吒已经背过身体了，虽然还是在靠着你坐但是小小的肩膀塌着，掩饰不住的沮丧。 你大惊失色赶紧把他的身体转回来，看到他眼眶泛红但是没有哭出来，你松了口气，但还是捧住他的脸颊轻柔问他：“哪吒，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我愿不愿意呢？” “你的心已经告诉我了……”哪吒眨了眨眼睛语气低落，但还是压了下去，用手握住你的一只手腕，“你没有犹疑也没有动摇，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如果我说出来你会笑话我的。” “我吗？”你疑惑不解的轻轻问他：“笑话你？我怎么会笑话哪吒呢？” 他把头埋进你因为药效褪去而微冷的怀里，蹭了蹭你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总之，我不说。” “好吧，哪吒是又想要让我猜啦。” “嗯。” 哪吒感觉到你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头，轻柔的、爱怜的又十分亲密的抚过他的头发，于是他变得开心了起来。 好吧，你是有些坏坏的又有些花心的，但是哪吒还是十分的、万万分的喜欢你。 是他待你还不够好，以后只要待你更好一点，再好一点，总有一天，你会答应哪吒的。 对不对？ 哪吒开心的抱紧了你。 17. 第 18 章 “好啦，亲也亲啦，哪吒现在不‘哭’啦？” “还要嘛～还要嘛～” 于是你只能又在他的脸上亲了两下，哪吒才开心的把头埋在你的肩膀上蹭你，在你有些受不了的时候才放开。 他坐回到地上把被你放在地上的荷花拿到一边，低着头开始收拾被你用过的竹片，看起来可爱又乖巧，一点也看不出坏心思很多的样子。 感觉到你一直都在看他，哪吒忍不住抬起头有些害羞的说：“你怎么一直看我？让我好紧张。” 你收回视线垂下眼睛，缓缓露出一个轻笑语气带着浅浅的调侃：“只是在想，哪吒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好乖呢，现在不过是才过去了几天，哪吒就变得会使计骗我了，嗯……这就是常说的人心易变吧？” 哪吒眨眨眼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拉过你的手开始揉来揉去：“你生气啦？” “没有哦，”你轻轻的摇头，眼神温柔的看着他，“只是觉得哪吒刚刚没哭真的太好啦，真的哭了的话肯定是因为哪吒从我这里受了委屈……那我真的是太过分了。” 揉着你的手的动作一顿，哪吒捧着你的手用脸颊蹭了蹭你冰凉的掌心：“可是，我好喜欢你着急我的样子呀。” 他轻轻的闭上眼脸颊贴着你的手心，语气软乎乎的。 “什么时候你能为我哭一哭呢？” 说完这句话哪吒感觉到贴着自己脸颊的纤细柔软的手轻轻用了点力，托住自己的脸颊。 “哪吒……你知道鲛人的眼泪为什么会变成明珠吗？” 你的语气轻缓而温柔的问他。 “为什么呀？” 你垂下眼声音低缓的轻轻说：“嗯……鲛人有一颗鲛珠，它就相当于人类的心脏，是鲛人生机的凝聚，也是鲛人能织纱的源头，可以说它的本质就是鲛人的灵魂……” “鲛人其实是不会哭的，我们没有人的泪水，可是在鲛人极度痛苦的时候……就会失去对鲛珠的控制，就像是人太过难过会心痛，鲛人太过难过了……鲛珠就会裂开裂痕，于是鲛人溢出的本源充当了泪水，就能像人一样的哭泣了……而这滴‘泪水’在离开鲛人的一瞬间会凝成明珠……” “‘鲛人泣泪’其实就是因为太过痛苦，只能把自己的灵魂的一部分抛出去，来让自己不那么难以承受……” 你看着哪吒怔怔的脸，轻轻的抿唇笑了下：“但是我愿意为了哪吒哭哦……” 在第一面哪吒就告诉你他是谁了，你早已知道他是谁了，前几天你还能对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故事，可是现在呢…… 你已知道当那一刻发生的时候，你已经做不到只是如同路人一样哀婉叹息几声，你已经吃了他给你的仙药、收了他送你的铃铛、写了他教给你的小字…… 你撒了个哪吒也听不出的谎。 是珊瑚，怎么突然给我做手链呀？ 因为哪吒用红色很漂亮呀。 不是的，送哪吒珊瑚，是因为珊瑚长寿……你希望哪吒也可以像珊瑚一样，长长久久的、开心而美丽的、一直一直活着。 活到十岁五十岁一百岁千万岁……像其他的仙人一样，永久的快活的在世间活着。 而不是来不及长大，那样惨烈的……能不能不要管那些被吃掉的人？能不能不要杀死龙王三太子？能不能不要站在所有人前面？能不能不要举起那把剑？ 不能呀……你知道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哪怕你告诉了他一切，他也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站在所有人前面，哪怕将剑最后挥向自己…… 当那一天真的来临，你不会躲。只是裂开几道裂缝而已，只是一些眼泪而已，比起哪吒给你的，算不了什么的，是不是？ 你捧住他热乎乎的脸颊：“因为小小的哪吒已经在我的灵魂里有了重量，所以……” “不要不要！你不要说了！”哪吒强硬的打断了你的话，他捂住你的双唇，“我收回刚刚那句话，我不要你为我哭了！” 软软的脸颊左右蹭了蹭脱离的你的手心，他站了起来低头在你脸上胡乱亲了亲：“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你被亲的脸上痒痒的，思绪被强行打断，只能点点头，然后脸上又被哪吒啪叽啪叽亲了好几口，没办法的又伸出手捧住他软软的小脸，让他不能继续亲下去。 一下子你们两个陷入了僵持，你想说话就要把哪吒捂住你的嘴巴的手拿开，可是你用手拿开哪吒手的时候，又怕哪吒又上来继续亲你。 你用眼神示意他把你嘴巴放开，哪吒摇头晃脑试图挣开你的手：“你先放～” 你一听他这个语气就知道他在使坏，于是摇了摇头，哪吒眨眨眼语气轻巧：“那我数三下，我们一起放。” 你点点头，哪吒开口数：“三，二，一！” ——两个人都没放开。 果然！你用控诉的眼神看着哪吒，哪吒毫不心虚：“你也没放开，是你先耍赖的！” 你控诉的眼神变成了谴责。 但是哪吒视而不见，反而笑得眉眼弯弯：“干嘛不让我亲你嘛？” 哪能一直亲啊……小孩子就是粘牙。你又眨眨眼睛示意他放开捂住你的嘴的手，他的眼睛一转竟然真的放开了。 不对劲啊……你看着哪吒，他奶团子一样的脸还被你捧着，乖巧的看着你。 你半迟疑的松开了手，下一瞬哪吒就扑到你怀里，被他按着肩膀推倒在了刚刚放地上的粉荷堆中，在被荷花花瓣遮掩一部分的视线里，你看到了哪吒得意垂下有些挑弄的眼神。 “嘻～学生大意了。” 他俯下身双手捧住你的脸，贴近你的脸挑了挑眉笑道：“看来还是为师技高一筹。” 你：“……” “哪吒……你原来知道自己是老师吗？哪有老师缠着学生一直亲的呀？” “嗯……”哪吒思索了一下，翘了翘唇角，“学生就该听老师的才对呀，是你不乖哦。” 你没忍住笑了起来：“因为哪吒就是个坏老师，所以才教出一个不乖的学生，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那现在坏老师就是要亲不乖的学生。” 说完他就在你脸颊上亲了几口，最后还在你的脸上咬了一下，又咬了一下，然后才起身盘坐在你身边，满足的恢复了乖巧无害的模样。 你躺着没动，哪吒拉拉你的手语气软软的：“学生躺着干什么？快起来吧。” 你转了转头看向哪吒，抬手捂住了脸上的两个牙印，语气无奈：“哪吒就这么把突然咬我的事情过去了吗？” 哪吒咬的的力气不小，被突然咬痛的你还有些茫然呢，结果咬你的孩童就若无其事的起身了。 干嘛？想吃鱼了？ 神色无辜的孩子眨了眨眼：“没忍住嘛，你可以咬回来呀。” 你起身单手托住他小小的下巴，靠近他脸的时候哪吒似乎因为害怕把眼睛闭了起来，你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最后落在他脸上的只有一个轻柔的亲吻。 “好啦，扯平啦。”你的声音温柔，坐了回去微微歪头看向有些惊喜的哪吒。 哪吒拉住你的手：“你亲我了！” 他另一只手捂住刚刚被你亲了一下的脸颊，开心的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也喜欢亲我的对不对？” “有一点点吧……” “嘻～那就是很多！”他又亲热的往你怀里靠了，“你真是不坦诚，我就是很想一直一直亲你呀！” “哪吒这个时候不害羞了？”你摸了摸他靠在你肩膀上的头，语气浅浅的打趣。 “唔…还是害羞的，”哪吒抿唇羞涩的笑，眼神却明亮不遮掩，“但是不能因为害羞就不亲亲你了呀，我如果不主动你怎么知道我的心意呢？” “可我早就知道哪吒的心意啦~” “唔……” “怎么了？”你听到哪吒颇有种不置可否的语气词，疑惑的问他，“我说错了吗？” “你……你……”哪吒张了几次口，还是没说完这句话，他直起身体捧住你的脸有些重的亲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留下的淡淡红印。 罢啦罢啦，他都要习惯了 哪吒抱住你的腰又把头埋在你的怀里。 可是他不想习惯这种事啊…… 哪吒变得有点难过。 18. 第 19 章 天色依旧黑沉的时候哪吒就醒了，他打了个哈欠又使劲伸了伸懒腰，才身体往外一滚带着小薄被滚到你的怀里。 你还在睡着，哪吒抱住你的脖子来回蹭你：“醒一醒，该起床啦！今天早上要出门，我们得早点起，快醒一醒～” 你下意识按住怀里像条上岸鱼儿的哪吒，声音里含着睡意：“再睡一会儿……” 虽然没有熬夜，但是现代人爱睡懒觉的毛病仿佛又回到了你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在哪吒身边你就是很容易睡不醒。 小小的身体在你怀里咕蛹两下，哪吒在你冰凉的脸上来回亲了亲，自己越过你跳下了床，开始给自己穿衣服。 等他洗漱好的时候捧来了一个首饰盒，掀开纱帐看到已经坐起来的你正在闭眼养神，苍白的脸上睡意浓厚，微微垂着头呼吸细弱，长长的黑发散开有些凌乱的披在你的后背上，有些散落在胸口，你看起来很有些人类眼中的病弱。 听到他的声音你终于睁开眼，微微偏过身体接过他手里首饰盒，有些意外的轻声问他：“今日怎么穿白衣裳？” 形制上看起来像个小道童的装扮。 哪吒摸了摸自己的宽宽的袖子，声音轻快：“你忘啦？今天我们要去母神庙宇呀？” 你反应过来眨眨困倦的眼：“对……真是没睡醒啊。” 打开首饰盒，里面最上面放着一把小木梳，你拿起来开始给自觉坐在床沿背对着你的哪吒梳头发。 “……哪吒今天还是梳丸子头吗？”你的嗓音轻缓带着没散去的睡意，显得十分温柔。 “嗯！要梳两个。” “好……” 你把他的头发梳顺后开始给他编头发扎花苞头。孩童的头发细软却又十分浓密，好似乌木一样的黑，握在手里像是流动的浓墨。 一左一右的两个丸子头扎好，你开始给他挑选首饰。从盒子的一格里拿出两根细细的带着流苏的红绳，轻柔的缠上去，红绳两端都有长长的流苏，左右两边一高一低的落在哪吒背上显得灵动又秀丽。 哪吒乖乖偏头让你给他的左耳戴上一个精致的红宝石耳钉，伸出手戴上珊瑚手串，脖子上也被你戴上了坠着小金铃的护身锁……还有零零碎碎的环佩，戴完的时候你都清醒了很多，而哪吒也从一个素净的小道童变成了一个秀美清丽的明艳小神仙。 你捧着他的脸轻轻揉了揉笑着说：“今天的哪吒也是世间第一可爱童子。” 惹得他埋在你怀里嗓音羞涩稚嫩：“真的吗？” “真的呀，”你肯定的说，“哪吒最可爱了，以后也会是世间第一美少年的。” 哪吒抱住你的腰声音软软的问你：“我听说，鲛女最喜欢容貌美丽的少年对吗？” 你茫然的眨眨眼，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是……吧？没太注意过这个……” 怀里的秀丽孩童蹭了蹭你语气含笑：“也是，你也还小呢。” 莫名觉得要被哪吒的妙妙思维再度攻击的你，摸摸他的背当机立断把人推开，下了床假装认真的穿好衣裳坐到梳妆台前面，最后却只是给自己头发梳顺一根玉簪挽起来。 哪吒站在你身后摸了摸你垂下的发丝：“唔……你又这样随意，我来给你打扮好不好呀？” 你回头看了他一眼，孩童正在眼睛亮晶晶的期待看着你，没忍住笑了一下，语气淡淡的无奈：“哪吒，别为难一条鱼啦，我本来路走的就不好，带着像你那么多的首饰……我怕是寸步难行了。” 说完，你伸手捧过他的脸在他的额心点了一枚殷红的胭脂小痣。 “好吧……总归你怎样都好看的。”哪吒抬头望着你的小小的脸上有些遗憾，显然没有放弃给你打扮的想法。 不过今日放了你就好，你有些庆幸又有些无奈的想。一起过了这几日，你也明白了哪吒到底有多难缠。 女娲庙宇建立在一座山的山顶，掩盖在葱茏的古木里。等你们到的时候天光还未大亮，晨雾中的庙宇朦胧的静美。 庙宇的门已经打开，袅袅檀香浮动，令你惊讶的是你们并不是最早的，你们进入大殿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在里面祈福了。 哪吒拉着你在大殿内逛了下，周围的壁画上画满了女娲创世造人和补天的故事，还有一些你没听说过的关于女娲的故事。又给你指着认了认周围的侍神像，一个一个说过去祂们的名字让你和众神容貌对应起来。 等到认完的时候殿里的人也已经都离开了，哪吒拉着你回到大殿中央想要跪拜祈福，突然他的脸红了红看向你有些害羞的说：“你能不能先出去呀？我们一个一个来好不好？” 你疑惑的看着他：“怎么啦？” “嗯……”灵秀精致的小童子羞涩的低下头揉着自己的袖口，“我有些话想和娘娘说，你听到了……你听到了我会不好意思的。” 你弯腰看着他红红的脸颊不解的说：“祈福也不用说出来呀……而且，哪吒你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让我听？” 哪吒用手捂了捂自己的发烫的脸，看着你好奇又一无所知的神情，干脆把你转过身推着你往殿门外走：“总之你现在要听老师的话，我们一个一个的祈福… …你不许偷听哦。” 你：“……” 你被推到殿外，哪吒还不放心的用混天绫把殿门关了起来。 你：“？” 干嘛？怀疑一条鱼？ 于是你只能在殿门外走了会儿，远远的你看到了一株很高的桃树，上面结满了青色的桃子，一阵山风吹过的时候你听到了桃树的声音，她在和桃子说话…… ……这棵女娲行宫里的桃树已经有了灵性。 你抬脚想要过去看看，殿门此时从里面打开了，哪吒神色已经恢复正常的从里面出来了，他故作大人的握着小小的拳头放到嘴边轻咳一声：“学生去吧。” 你歪头看了他一眼，哪吒羞涩的避开你的眼神，好吧……看来他真的不会说了。 走进殿内你先走到贡台前，从百宝袋里取出一绢流光溢彩仿若烟霞的鲛绡摆到上面，然后才跪到软垫上虔诚叩首。 鲛人宫内也有供奉母神，虽然你没有确切的记忆，但是你在青姨怀里见到女娲神像的第一瞬间，就觉得自己曾经见过祂，或许你能重活一世也是祂赐下的福祉。 你闭眼祈神：“女娲娘娘在上，得娘娘垂怜小鱼能重活一世，鱼儿祈愿娘娘万事顺心遂意，长乐无忧。” 和女娲娘娘仔细说了最近的生活和事后，你深吸一口气再度拜首：“现今人世艰难，愿娘娘垂爱万民，庇佑鱼儿的朋友孤女阿夏和小哪吒。阿夏身世艰难已受许多苦楚，祈愿娘娘能庇佑她以后免受风雨灾祸、贫瘠苦厄，使她安康喜乐，一生平安。 小哪吒心性可爱善良……望娘娘偏爱垂怜于他，免去他以后的刀剑加身之苦，小鱼知道哪吒身负娘娘期望，又有千七百杀劫加身，可是小哪吒不该如此痛苦的斩断亲缘……求娘娘爱他，不要让他受那许多委屈苦楚。 ……鱼儿奉上自己所织鲛绡一绢，求娘娘护佑他们二人。” 心里默念完这些话，又虔诚的拜了几拜，你才站起来走到门外，哪吒站在门外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出神，见你出来开心的拉住你的手：“你说完啦？” “说完啦！”你拉着他往外走，“哪吒真的不能告诉我和娘娘说了什么吗？” “唔……”哪吒害羞的别过脸，头上垂下的流苏扫过你的衣袖，语气软软的，“不能说，以后你会知道的，你不要问啦。” “好吧……” …… 你们走后，空旷的大殿里传来一声叹息。 一阵风吹来，贡案上的鲛绡被吹起恰好披到了神像上。 “两个傻孩子……” 19. 第 20 章 哪吒有些奇怪……他竟然说要和你分开逛逛。 你惊讶的看着他，哪吒是有多黏人你是知道的，他现在主动要和你分开……你弯下腰歪头和他对视确认道：“哪吒要和我分开逛女娲行宫？” 精致漂亮的孩子雪白的脸颊泛红，手指缠着腰上的红色丝绦绕来绕去，乌黑水瞳向右看着就是不敢看你的眼睛，语气有些遮不住的紧张：“为、为师有事要做。” “哪吒有什么重要的事要避开我呢？”你向右转了几步和哪吒对上视线。 哪吒看到你有些调侃的眼神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头立刻转向左边然后耳朵也泛起红，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平稳稚气的声音有些微的不稳：“唔……有重要的事啦，我是去……你……我……” 他猛地低下头，丸子头上垂下的四只长长流苏也在他背后腰间晃来晃去，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总之，学生先自己去玩！我做完了事会来找你的。” 说完都没等你的反应，小小的一只自己跑了出去。 你：“……” 果然是很不对劲啊，不过，哪怕是小孩子也会有自己的秘密，还是不要深究啦。 你转头看着离得不是很远的桃树，那就先去看看这棵树吧，成了精会说话的植物……也是第一次看到呢。 好神奇，谁穿越了不想和一棵能说话会表达想法的树急头白脸的聊天啊，你才不像是哪吒明明也听到了却不在意呢。 桃树生长在悬崖边，枝叶繁茂，挂着许多青涩的桃子。她很高大，不是你前世见过的为了方便采摘而被修剪过的低矮树冠，她有着粗壮的树干，和许多对于果农而言是浪费营养的茂盛枝丫。 在你靠近的时候，风吹过她的每一片绿叶，悉悉索索的叶片摩挲中，她好奇的问你：“你是谁？” 你站在她的树荫下面仰着头看她，声音轻柔的告诉了她你的名字：“……我是来祈神的。” 桃树有些惊讶你回答了她：“你听到了我说的话？” 你点点头：“是呀，我听到了你的声音，也听到了你刚刚和桃子说的话，听到了你教她们怎么发芽，怎么长大，怎么结果……我听到了你在和每一颗桃子说快快长大。” “……你还是第一个听到了我说话，也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山间的风吹过你的长发裙摆，你走近了些躲在她的树干背风面。 “我是桃树。”她语气天真的回答你。 你忍不住笑轻声说：“可这不是你的名字呀。” “这就是我的名字，其他的‘人’都是这么喊我的。” “这不是你的名字……”你垂首思考了一下，食指屈起轻轻抵了下唇，“该怎么和你解释呢，你看那些女娲行宫里的‘人’，他们都是人，但你知道‘人’不是他们的名字对不对？” “这个我知道！”桃树开心的说。 你也轻轻一笑：“你是桃树，但是世界上还有其他的桃树，那么我喊‘桃树’的时候就是在喊着世界上所有和你一样的‘人’，只有喊你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才是在喊着我面前的桃树。” “啊……”桃树有些惊讶，“世界上还有其他的‘桃树’吗？” 你点点头说：“是呀，你的桃子们长大了不就也会变成桃树吗？” “她们也会长成桃树吗？” 你轻笑：“是呀，她们当然会长成桃树，像自己的妈妈一样。” “可是她们不用都长成桃树呀，”桃树不解的说着，“她们可以长成其他的样子，可以长成太阳，长成风，长成那边的槐树……为什么要长成和我一样的桃树呢？” “因为她们是你的孩子呀。”你轻声的解释，“就像是‘人’的孩子是‘人’，桃树的孩子也会是桃树。” “嗯……我不能理解……”她的声音困惑而不解。 “你有见过她们发芽吗？”你问她。 “没有……我太大了，她们落在我的脚下发不了芽。所以每年有一部分桃子会被人带走，剩下的都被我抛进了悬崖下的小河里，她们跟着河走，可以找到发芽的地方。你喜欢吃桃子吗？等到我的桃子长大了我可以送给你一些，你把她们的种子带走。” “好呀，谢谢你呀桃树。”你伸出手摸了摸轻柔的她坚硬的树干。 “你的手好冷……和其他‘人’不一样。” “因为我不是人呀，我是鲛人……鲛人的手就像是海水一样，冷冷的，凉凉的。”你把手贴在她的树身上，“人的手则是温热的，甚至是有些发烫的。” 鲛人就是你，你就是鲛人，鲛人就是桃树就是人，而你等于她等于有着自己名字的一个人，桃树这么理解的，但是…… “海……水？”桃树又听到了一个理解不了的词，“什么是海水？是和雨水一样的吗？” “海水么……海就是我生活的地方，很多很多的水汇在一起就成了海，海很大很大，比女娲庙宇大，比这片山大，比陈塘关大……但是海水是咸的，有很多生灵会一直生活在海里面，不会离开海也见不到桃树。” “咸？咸是什么？……我也一直生活在这里，你是怎么离开海的呢？你生活在海里为什么还要到山上来？”桃树不停的追问着，你说了好多话，她听得懂一些，却都一点也不能理解你的大部分意思。 “咸是一种味道，人的泪水就是咸的……我上岸是因为一个人呀，也是他带我来山上祈神，所以海里的我才遇见了山上的桃树呀。”你问出了自己 好奇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自己的想法的啊？” “我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呀。”桃树回答你的问题，她摇动着枝叶，声音在风里被传的远远的，“我想要更多的阳光，更多的雨水，更多的土地……我一直都在啊，不过有一天我突然觉得我这里好安静呀，所以我去听鸟叫的声音，风吹过我身体的声音，山的声音，我最喜欢听人的声音。” “我跟他们学会了说话，我经常和他们说话，但是他们从来不回答我，他们也很少到我这里来，但是最近来女娲行宫的人变多了好多，我能听到更多的人的声音啦！” 你一直安静听着她说话，听到桃树说来女娲行宫的人变多了，轻轻的叹了口气：“因为现在世道很乱……有战争开始了，所以有越来越多的人来祈求神明庇佑。” “那世道可不可以一直很乱、战争可不可以一直开始呢？”桃树的语气天真期待，“这样我就能见到更多的人啦。” 你摇了摇头：“不行呢，战争是很残酷的东西，一群人去杀另一群人……会死很多很多的、比你的树叶还要多的人，人就像是一个桃子被放到了两颗石头中间，最后桃子被砸的什么也没剩下……你不会喜欢战争的。” 桃树和你都沉默下来。 树叶的沙沙声里，你能感觉到桃树在思考。 突然间你抬起眼，有些愕然的看向庙宇的一角。 哪吒……哭了？ 晨雾的弥散水汽里，你感知到了哪吒泪水的那一丝咸意。自从仙药的药壳裂开后，你的修为感知就一直在提升……而被你记住的第一个人自然就是哪吒。 “你要走了吗？”桃树开口问你。 “嗯，”你的身体已经转向了那一丝咸涩泪水传来的方向，“我下次再来看你吧。”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桃树追问着你，“你还要吃我的桃子呢，当你听到有人说女娲行宫的桃子成熟了，你就来看我好不好？” 你离开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笑着点头：“好呀，那时候我给你带一斛海水好不好？但你可能不会喜欢呢。” “你不要忘了呀！”桃树叮嘱着你，“等到桃子熟了你就该来看我啦！” 你再点点头：“我都记住啦，桃树再见。” “再见！” 桃树声音落下的时候，你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这一片山崖又恢复了寂静。 “名字……名字……” 桃树思考着，她想下一次你来的时候，她可以告诉你自己的名字…… “陈塘关……有多大啊？咸？海水和泪水是一样的……” 她又开始和桃子们说话。 桃子桃子快快长大。 我已经在想她啦。 20. 第 21 章 又是一棵很高很大的树，三个人抱不住的主干，它的周围被石块松松的围了一圈，张开的巨大树冠上挂着数不清的木牌。 晨光薄雾里衬得在地上蹲着的孩童越发小了。 “怎么啦？”你轻轻走到哪吒身边蹲下，轻轻抚着他瘦小的身体，声音放的温柔，“哪吒怎么不来找我却在这里偷偷难过？” 把脸埋在自己膝盖上的孩子抬起头，一双眼睛通红，但是出乎你的意料里面并没有眼泪，仿佛之前你所感知到的只是错觉。 可是见到你的瞬间，原本仿佛还在和什么较着劲的孩童眼里瞬间涌出了泪水，晶莹剔透的，一颗又一颗的，划过他粉白的脸颊落到地上。 哪吒看到你伪装后乌黑的眼睛颤抖了一下，神色变得更加紧张而担忧，你的声音放的软软的，纤丽的眉不自觉蹙起，疼惜无比的眼神。 “哪吒？发生什么了呀？和我说说好不好？” 他捏紧了手里的木牌，稚嫩的哽咽声音哑哑的：“你……你怎么过来了？” “我感觉到了哪吒在伤心……”你伸出手轻轻的帮他擦着眼泪，“所以，能和我说说吗？哪吒在为什么伤心？” “我没事……”哪吒低下头用袖子捂住自己的脸，可是明明声音里的泣音根本掩饰不住，“一切都好……你不要担心。” 他把自己抱得更紧，缩成小小一团，只有早上你帮他绑着的流苏，随着他克制不住的轻颤滑落脊背在轻微晃动。 你：“……” 轻叹一口气，小孩子不想说的时候你也实在拿他没办法。你垂下眼也看到哪吒死死抓在手里的两个似乎写了字的木牌，于是决定换一个方向：“哪吒手里的是许愿牌吗？” 哪吒：“……” 你有些震惊的睁大眼睛，哪吒竟然没回你的话！ 和他这些天，他都对你有问必答，上一次这么哭了也是你问了他就会回话，哪怕是莫名其妙的让你听不懂，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缩成一团沉默不语过。 果然是这个木牌的问题，你心里确认的想到，但是下一秒你就哭笑不得的看到哪吒把那两块木牌藏到了自己的怀里。 你轻轻抚着他的背，声音轻柔又无奈：“哪吒藏什么？你忘了我根本识不得几个字了吗？” 哪吒终于抬起头，脸颊湿湿的眼泪还在落，他站了起来对你张开手，声音又软又可怜：“要抱。” 好可爱…… 你眉眼都柔软了下来，也站起身把秀美的可爱孩子抱到怀里，他捏着木牌的手紧紧搂住你的腰，轻轻啜泣的孩子在你的怀里又沉默了下来，只有停不下来的哭声和颤抖。 被哪吒藏起来木牌现在被他拿在右手里，你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只手把木牌拿过来看了看，刚刚还把它藏起来的哪吒这次没有阻止你。 两个木牌被连在一根略长的红绳上，你认出了一块落笔写着你的名字，另一块上则是“李哪吒”。而木牌的中间写的几行字你确实不认识，勉强认出了几个“日”、“长”、“守”。 ……又是为自己的文盲程度气笑了的一天。 你轻抚着木牌又抬头望着头顶树冠上挂着的数不清的木牌，恍然间反应过来手里的这两个木牌是哪吒用来祈福挂在树上的，那……怎么又哭了呢？ “哪吒，这个木牌是用来祈福我俩的吗？”你柔着声音问怀里的还在小声哭泣的孩子，“哪吒不想让我知道的就是这个吗？” “嗯……”哪吒一只手抱着你的腰，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眼睛扑簌簌的往下掉，稚气的声音哽咽的可怜，“可是我怎么都挂不上去……我用了各种办法都、都不行……呜……” 说到后面哪吒的哭声又止不住了，身体颤抖的把你抱紧，小小的柔软的身体紧紧的贴着你。 女娲行宫里的许愿树是他早就打听好的，许多人都会到这里许愿情缘圆满长久，今天他带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把你和他的名字也挂上去，他是人神，声音和祈愿一定会被娘娘听到的。 第一次哪吒把木牌丢的高高的瞄准树冠最高的地方，他丢的很好红绳刚好落在枝丫上，但是一阵风吹过原本不偏不倚的木牌就被吹落了下来。然后哪吒丢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一直到第八次，每次都会落下来……哪怕是用混天绫绑住红绳，在混天绫离开的瞬间木牌也会落回到地上。 “九”为极数，哪吒不敢再丢第九次……如果第九次还是失败，你和他就真的会缘断了。 为什么会丢不上去？……因为你本来就有些特殊？还是因为…… ……你的缘分根本不是李哪吒？ 所以女娲娘娘拒绝了他的祈福，所以你才会迟迟不动情……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肯定是哪吒！一定是哪吒！ 你感觉到怀里的孩子突然更加用力的抱紧了你：“好疼！” 腰被猛然松开，刚刚似乎出神一瞬间的孩子慌忙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嘀嗒落下：“对不起对不起……不要不喜欢哪吒……不要讨厌哪吒……” 你：“……” 你叹了口气，摸了摸他湿湿热热的脸：“没关系……没有不喜欢你，也没有讨厌你，别哭啦好不好？” 怀里的孩子摇了摇头，委屈又难过的哭着说：“我、我停不下来。” 你把他轻柔推出怀里在他面前蹲下，拿出一张柔软的小帕轻轻的给他擦脸，原本额心的嫣红小痣已经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红红的小嘴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咬出一道痕迹。 帮哪吒擦干净了脸颊但是新的泪水还在不停的落下，你轻轻捂了捂他湿漉漉的双眼，哄着他说：“那能不能让我来试试？我来丢一下好不好？” 你知道哪吒的修为远比你高，也知道哪吒口中的“挂不上去”肯定不是一般的从树枝滑落，其中缘由你猜不透，但是你也没其他办法了，只能试试看，不能让哪吒继续这么惹人心疼的继续哭下去了。被你捂住眼睛的哪吒又咬了咬自己的唇肉，像是想到了什么呼吸变得急促，但最终他还是点点头：“好……” 你又帮他擦了擦又流出来的眼泪，站起身拿着木牌看向树冠，哪吒双手握住你的一只手，声音细细的和你说：“又掉下来也没关系……我还是会一直喜欢你，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 说到这里他像是把自己安慰好了，揉了揉自己眼睛抿唇害羞笑了笑：“是呀，其实不重要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只要你也在我身边，怎样都可以的。” 你听到他嘀嘀咕咕翻来覆去的话，拍了拍他小小的肩膀，声音轻柔的说：“好啦好啦，我要把木牌丢上去啦。” 哪吒点点头拉着你的手，他红红的嘴唇翘着眼里却没有多少期冀。 你看了他一眼浅浅的呼出一口气，然后瞄准树冠顶端微微用力丢出木牌，红绳稳稳的挂在树枝上，木牌摇摆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此时一阵大风吹来但是两个木牌依旧安稳的待在树梢。 看着树上被你很简单就丢上去的木牌，你忍不住眨了眨眼歪头有些得意的说：“什么呀？这也不难呀。” 看来你还是比哪吒略胜一筹呀。 低头看向似乎已经愣住的孩童，你笑着说：“不哭啦不哭啦，你看我已经丢上去啦！” 哪吒直直的看着树梢的红绳木牌，稳稳的，哪怕树枝来回摇曳也依旧没有落回到地上。 第九次…… 没有落回到地上…… “哇啊！”他突然抱着你又哭了出来，像是要发泄出许多许多的委屈，小小的孩童哭声却是哑的，让人听着就揪心的厉害。 “嗯？”你赶紧蹲下身给他擦眼泪，“好啦好啦，这都丢上去了怎么还要哭呀？好哪吒，乖哪吒，快别哭了呀，眼睛要肿起来啦。” “我就知道……肯定不是……肯定不是……”他钻到你的怀里死死抱着你的脖颈，“没有其他人……哈哈……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你差点被他扑倒在地上，听到耳边小孩子又哭又笑的没忍住又叹了口气，哪吒你今天真是有些诡异…… 轻轻掐住他的腰把人扯出来，你给他擦着脸上的眼泪：“怎么脸上笑了眼睛还在哭呀？” 他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擦的脸颊红红的，嘴巴裂开一个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你：“我开心嘛！” 你才发现和现在比起来，刚刚哪吒的眼神一直都是黯淡的，只是被泪水遮掩没被你瞧出来，你也忍不住轻轻笑了下：“那开心了就不要哭啦？” “嗯嗯！”他又钻进你的怀里，用脸颊蹭着你，声音软乎乎的，“你抱抱我，再抱抱我。” “好～抱抱哪吒。”你伸手回抱住他小小的身体。 “抱紧一点~再抱紧一点嘛～” 你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于是怀里的孩童终于不再哭泣，只有开心又满足的笑声在树下回荡。 21.第 22 章 等你拉着哪吒回到陈塘关的时候，哪吒的眼睛还是有些红肿的，你凝了一块方冰用鲛纱包起来让他拿着敷眼睛。 他一只手拉着你一只手乖乖给自己消肿，嘴巴却是一直很开心的弯着，哪怕是走在路上都要时不时突然搂住你的腰要你抱抱他。 你和哪吒到集市上的时候发现又是一场大集，才反应过来自己自己在哪吒家里待了五天了。你拉着哪吒走在人群里和他商量：“哪吒，我们仔细逛逛好不好？我想买一些礼物回去给青姨……还有我的其他朋友。” 最后一句你说的有些犹豫，哪吒一直不喜欢你提起其他朋友，心情好的时候阴阳怪气你两句，不好的时候会直接扑上来咬你的脸，还好你现在也是有修为在，没一会儿牙印就褪了，不然一脸小孩牙印子你可出不了门。 但是哪吒跟着你逛街肯定会发现你买的数量不对，也瞒不住他。可是出乎你的意料，哪吒只是乖巧的点点头，眼神明亮的抬头望着你：“好呀，我知道哪里有好玩的东西，我带你去看。” 好不对劲啊…… 你弯下腰看着他小小的脸，和你对视的哪吒又忍不住有些脸红，乌黑的眼瞳移了移又看回来，声音细软的：“怎么啦？你已经有想去的地方了吗？” “哪吒……你不生气？” 你的语气里有着好奇和迟疑。 “不气呀，你有些朋友是正常的。”他低下头揉着你的手，声音羞涩，“之前是我不懂事。” 你反应了一下发现自己没听错，呆愣的直起身体：“哪吒……你……你坏端端的怎么突然变好了？” “……我之前坏吗？”哪吒握紧你的手，声调变低了点。 你：“……” 你回握住他的小小的软乎乎的手，轻轻咳了一声，带着他往街边的店铺走：“走吧走吧，还有好多地方要看呢，好哪吒要带我去哪里啊？” “哪吒不好，现在坏端端的哪吒要带你去逛陈塘关最没意思的地方了。” 哪吒跟着你的脚步走，声音有些不开心。 你轻笑一下：“对不起嘛哪吒，我也给哪吒买礼物赔罪好不好？” “你就是会惹我生气。”话虽这么说，小孩子的声音已经又软了下来，他拉住你的手脚步有些轻巧雀跃，“不过你年纪小，朋友多也是正常的，我该多体贴你的。” 听到一个小小的孩子用稚气的声音说着这些话，你没忍住又笑了起来：“哪吒好可爱。” “干嘛突然这么说呀？”小孩子的声音又有些害羞了，“你也好可爱，我也特别喜欢你。” 用袖子掩着嘴角的笑意，你声音轻柔的回应他：“因为哪吒就是可爱又漂亮呀，喜欢哪吒是人之常情嘛。” 哪吒的脚步一顿，转身伸手抱住你的腰仰着头眼睛亮亮的：“那我要亲亲。” “可是现在我们在街上哦？”你摸了摸他软软的泛着害羞粉意的脸肉，“哪吒要现在亲亲吗？” “唔……”他转头看了看周围来来去去的人，有认识他的还给他打了个招呼，脸颊变得更红，但还是很坚持的说，“要现在亲！” “好吧。”你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下，眼睛弯起来看着耳朵都变红的哪吒语含笑意，“现在我们可以去逛街了吗？” 他伸手摸了摸你刚刚亲过的地方，垂下眼睛十分的害羞，声音细细的说：“走吧。” 你用手背遮住脸上越来越明显的笑容，跟着哪吒往街边的一个店铺走去。 他真的好可爱。 哪吒拉着你就近进的是一个“杂货铺”，说是杂货铺是因为里面货物种类真的很多，奇石珠宝、锦绣布麻、生活用品甚至还有刀剑之类的，杂而不乱的摆在店铺里，你们进去的时候正有几个普通人在里面买东西。 看到你们两个进来，其中一个还和哪吒打招呼。 “小公子带着少女子一起来淘东西呀？你看我手里的这个好不好看？” 她伸出的手掌里放着一块品质不错的红玛瑙，语气带笑的逗弄着小孩：“你把这个送给这位少女子，让她再亲一下你好不好？” 哪吒拉着你进门的脚步顿住，带着奶膘的脸蛋变得通红，害羞的没能说出话的孩子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快步带着你走向店铺的另一边，可是店铺本来就不大，你们还是听到了后面几人发出的善意笑声。 你也抿唇笑了笑，不过还是没给已经害羞的不行的孩童再添些压力。你把视线落在了面前墙上挂着的草编上，青色的草茎被变成了可爱的小动物，桌子上还有各种小小的篮子，而篮子里装着更小的草编小花。 你拿起一个草编的小狗仔细看了看，做工很精致编的很细密，又拿起一个手掌大小的草编小鸟……每一个都很精致漂亮，你决定等会儿要多买一些给海里的朋友们。 这些草编小玩具旁边放的是一些漂亮石头，这些石头有的颜色点缀着殷红的斑点好似寒梅，有的则莹白温润如玉……最里面还摆了一块切开的内里含着起伏球状的毛绒绒的蓝色针状矿石，有你的小臂那么长，两个手掌宽，颜色蓝的很是漂亮。 哪吒也看到了那块矿石，很是稀奇的把那块石头抱过来仔细打量，你弯下腰低头仔细辨认了一下：“这个……好像是蓝色绒铜矿石，这么大一块还这么纯净……真少见。” “铜矿？”哪吒不解的歪歪头，“铜不是黄色的吗？” “如果铜矿一直暴露在空气里，又被风吹一吹，就有可能会生出绒铜矿呢，哪吒你想一想铜器生锈后是不是有青色和蓝色的锈迹？所以铜矿‘生锈’了水汽温度合适的话，就可能会有这种绒铜矿生出……不过像这块这么大这么漂亮的还是很少见的。” 悄摸跟在你们身后的店主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偷偷记下你口里的知识，这块绒铜矿切下的另一半还放在她的库房里呢。 哪吒眨眨眼睛看着你轻声说：“你懂的好多呀。” 你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虽然现在是文盲，但之前你也是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学习过基本化学的人呀，而且前世网上信息流通的太厉害了，你也学到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知识，好的坏的都有，有时候还会变成糟糕的“秒懂达人”。 ……这种事就不要和小孩子说了。 “哪吒喜欢这个吗？我用这个给你赔罪好不好？” 哪吒新奇的看着闪闪发光的绒针，害羞的点了点头。 很好很好，之前的事就算翻篇了。 你转回视线拿起一块看起来很像是玉石的石头看了看，这个时期没有仪器鉴定，对玉石的了解也不够，温润细腻的漂亮 石头都有可能被当成玉石。 你手里的只是一块岫玉，有些漂亮但并不值钱，原本打算送给夏的你把它放下，决定等会儿去专门的宝石店铺找找看。 你又拿起来一颗粉色水晶对着光看了看，颜色很粉……但是瑕疵不少呢。 哪吒捧着那块矿石凑到你身边：“你喜欢吗？” “有些裂口……啊，可以车成珠子给桃树。” 桃花的粉色确实很适合这块粉色水晶，等到下次去吃桃子的时候你可以送给她……不过她该怎么带呢？直接挂在树枝上吗？会不会被风吹落了？ 你越想越细，已经开始思考该怎么切割、能切几颗珠子出来了。却没注意到抱着矿石站在你身边的哪吒挑了挑眉，他语气软乎乎的问你：“桃树是谁啊？你没说过你的朋友里还有一棵树呀？” 你沉浸在思绪里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想到他自己前不久还说了你有一些朋友正常，就轻柔随意的回答他：“就是今天早上女娲行宫里的那棵桃树呀，哪吒应该也听到了她的声音，我俩当时分开后我就去和她说了一些话，然后约好了桃子熟了就再去看她……下次可以带这个给她玩一玩。” “……好厉害呀，”哪吒的声音细细嫩嫩的，语气柔软带笑，“我俩分开了有一柱香吗？竟然就能在我眼皮子底下交到了一个新朋友……嘻～太棒了，你真的很有本事呢。” 你：“……” 放下手里的粉水晶，没去管被哪吒语气激的汗毛直立偷偷跑掉的店长，你有些无奈的看着又开始阴阳怪气你的孩童，轻轻点了点他软乎乎的脸颊：“哪吒刚刚不还说我有朋友很正常吗？怎么就又生气了呢？” 哪吒歪着头看向你脸上笑容不变：“没生气呀。” “明明就很生气呀。”你干脆蹲下身仰头看他，想到他曾经说过不介意你有“女朋友”，就直接解释说道，“桃树是个女孩子，性格也很天真可爱，下次我们一起去看她好不好？哪吒喜欢吃桃子吗？” 天真？可爱？你前不久还说他“可爱”呢！ “不喜欢。”哪吒闭眼转过头，明显是没被哄好反而更生气了的样子。 气鼓鼓的小孩子脸颊也鼓鼓的，让你忍不住的想要逗一下，哪怕等会儿会更难哄。 于是你故作语气犹豫的说出了哪吒不喜欢的话：“嗯……那哪吒不想和我一起去吗？可是已经约好了，到时候就只能我自己去女娲庙宇啦？” 哪吒猛地转回头：“不行！” 小小的孩子怀里还抱着一块蓝矿石，很是有些生气的说：“你一个人出去，等回来的时候不知道又要有多少新朋友。”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怎么和你初见面的——当时他误以为你在喊他，结果你也顺势而为的和他开始搭话，还对他那样好……你根本没变过！ 好花心！ 好生气！ 哪吒把怀里的矿石放回到桌子上，扑到你怀里捧住你的脸想狠狠咬一口，但是他又注意到店里其他人的眼神，只能用力的在你脸上揉了揉，决定先把事情记在心里！ 你：“……” 好像有点过头了……算了算了，等会儿好好哄一下，让他把这件事忘了。 嗯……应该能让他忘了吧？ 应该……能吧？ 22.第 23 章 揉了你的脸的哪吒又变回了笑眯眯的可爱模样，拉着你又在杂货店里看了看，你顺势买了不少的东西，付账的时候发现店主是一只耳朵尖尖的狐妖。 难怪能搜集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你原本是想和她说说话的，在人的集市里开店的狐狸，来的客人还知道她的身份，多稀奇呀，她肯定知道很多有趣的事。 但是站在你身后的哪吒似笑非笑盯着你的眼神，让你有些遗憾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和哪吒走出店铺的时候，哪吒故意用一种很可爱的软绵绵的语气问你：“你不和那只狐狸说说话吗？” “不聊啦，”你语气无奈的轻笑说，“真聊天的话，那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就要生气啦。” “哼，”孩童耳朵泛红的轻轻撇过头，声音小小的，“你只知道哄我，让我烦恼的事却也不少做。” 你轻轻摸了摸他软软的脸，柔软下声音：“只是说说话就让哪吒烦恼了？” “你才不是‘说说话’，”哪吒拉住你的手往前走，声音有些委屈，“你会说那只狐狸的耳朵真可爱，会说她的毛发真漂亮，还会说她能搜集到这么多东西真厉害，一个小妖能在陈塘关开一家店真有本事……对不对？” 你沉默了一下，心虚的低下头：“我只是说的真心话呀……” 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能开店养活自己，多了不起呀。 “就是因为是真心话才会让我气你……”哪吒拉住你的手微微用力，“你为什么不能只觉得哪吒很好、哪吒最厉害呢？” 你抿唇轻轻笑了下：“可是我见哪吒第一面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哪吒很好，哪吒最厉害了呀。” 哪吒的脚步停下，过了一会儿才猛然用双手捂住自己红红的脸，声音害羞的轻声问你：“真的吗？你没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哪吒呢？”你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手托着自己下巴，微微歪头看着他轻笑反问，“哪吒知道的，我不骗你呀。” 哪吒捂住自己脸颊含羞低头：“说的也是，你从来都是避而不答的……那你能不能再说一遍呀？” 于是你又重复了一遍：“在我心里哪吒最厉害了。” 垂着头的孩子眨眨眼欢喜的不行，忍不住扑到你怀里抱着你的脖颈，声音细细的肯定说：“我也最喜欢你了。” 你微微歪头不明白你们的两句话之间有什么关联，但是想到哪吒身为一个小孩子的思维你一直没弄懂，决定还是放弃弄清楚的想法。 起身拉着垂着头不知道在开始想什么孩子，继续逛着街，路边的摊子还有一些店铺你都走马观花看过。 路上正是人最多的时候，你带着心不在焉的哪吒穿行中间，大部分人看到哪吒都认出了他是谁，小部分看到你和哪吒的服饰打扮也都避开了你们。但还是有个人避开他人的时候，不小心的和你撞了下，那个人身上一股浓烈的药味，赶忙弯腰和你道歉，你摇摇头让他走了。 鲛人不喜欢和其他人接触，但是毕竟是人很多的地方，碰到也是无可避免嘛。 正好你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店铺，拉着哪吒进门想要仔细看看。 店铺里摆满了各种猫狗用品，不过没什么人，只有一两个人在里面打量，看到哪吒还和他打了招呼。 “哪吒你看，这个店是卖小猫小狗用品的店，”你有些惊喜的说，实在没想到殷商时期会有家宠物用品店，“我们给黄黄和圆圆买一些回去好不好？” 哪吒被你喊回神，也有些惊讶的看着周围的商品：“是新店吗？之前我也没见过这家店呀。” 你拉着他走到一堆木编的猫窝狗窝前面，尺寸不同但是每个都打磨的很精细，而且猫窝比起狗窝还有两个猫耳朵装饰，你忍不住拿起来一个：“这个做的好可爱好漂亮，买两个给圆圆吧，最近天热了，她都不爱和人一起睡了。” 哪吒拿起一个狗窝点点头赞同的说：“好呀，那也买个给黄黄吧。” 你看了看自己手里精致有花纹的猫窝，又看看哪吒手里被对比的平平无奇的狗窝，有些不解的说：“狗窝比猫窝怎么差了这么多？难道是大一些不好编么？” 哪吒也有些不明白，只能说：“可能吧……其实也是很精细的。” 就是和猫窝比差了点。 你和哪吒又走到旁边的架子上，上面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布偶……好多鱼啊！还有小鸟小鸡小老鼠之类的，狗狗喜欢的骨头布偶却只有几个。 你拿下其中一个黄色布鱼，里面有些硬硬的塞得似乎是草药，难道、难道这就是每个养猫人家里必备的猫薄荷黄色布鱼？ 旁边放的小木杆似乎就是木天蓼。 难道这家店的店长是个猫派吗？ 你挑拣着挂着的布偶，突然听到哪吒的一声斥喝：“站住！” 你转过头看到小小的孩子正挡在你身后，看着一个穿淡黄色衣裳的纤美俊丽的少年男子警惕的说：“你是谁？！” 少年男子眨了眨自己圆润上挑的眼睛，反应过来后退几步，步子灵巧轻盈，他摆了摆手细声解释说：“抱歉抱歉，我是这家店的店主橘淼，看到你们过来是想来招待二位，没有别意的。” 你看着他头发里被哪吒吓出来的橘黄色猫耳，轻声问他：“你是猫妖？” 橘淼有些怔愣的看着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没忍住笑了下，伸出手指了指他的头顶， 下意识跟着你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橘淼摸到了自己的耳朵，连忙把耳朵收起来。他震惊的低头看向你面前小小的孩子，他是听过涂山姐姐说过李府三公子的，知道他是天生的神异之人，但是他没想到自己被他一见面就被吓出了原型。 这位三公子到底是谁？ 对上哪吒黑色的眼睛橘淼下意识避开，抬头慌乱的看向一见就十分喜爱的你，下意识露出求救的眼神。 你没忍住笑了下：“看我做什么？哪吒还什么都没做呢，你偷偷靠过来却不说话，哪吒没有直接出手已经是放你一马了。” 橘淼清美的脸红了红，给你们行了一礼：“抱歉，我刚刚只顾着看你去了，忘了涂山姐姐跟我说过的话了，请见谅。” “看我？” 你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没忍住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扶着哪吒瘦弱的肩膀笑着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谁啊？”橘淼的眼神已经很难从你身上移开了。 “我是上岸来玩的鲛人，嗯，是一条鱼。” 说完你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面前的猫妖呆了呆反应过来，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看起来他很 想变回原型舔舔自己毛缓解尴尬。他后退几步又行了一礼：“冒犯姝女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姝女让猫十分亲切，没有不好的想法的。” 你也没有在意，拉住哪吒的手好奇的问他：“你怎么会来这里开店啊？” 橘淼的双脚不自觉来回踩了踩地面，见你没有在意他刚刚的冒犯，有些开心的说：“陈塘关靠海有很多鱼吃，而且这里比起其他地方安稳许多，是涂山姐姐传信让我也过来的。” “涂山……”你想起刚刚那家杂货铺的店长，她告诉你她就是涂山氏，“是前面那家杂货铺的店主吗？” “是的是的！”他见你也认识涂山菁，更加放松了，“你也认识涂山姐姐吗？” 你摇了摇头：“算不上认识吧，只是之前去买了些东西，她那里的东西很有意思，我的好朋友也很喜欢去玩呢。” 你拉紧哪吒的手，低头看着又有些沉默的孩子，无奈的把人抱到怀里，你抬起头看着橘淼：“家里有一只猫一只狗，把你这里的东西都给我来一套吧，可以直接送到总兵府吗？” 橘淼点点头开心的说：“大生意啊！当然可以！等会儿我就派人把这些家具送到总兵府。” 家具…… 也是，对猫而言，这些是家具呢哈哈哈哈…… 你抿唇笑着付了钱拉着哪吒走出店铺。 拉着哪吒走到街边的一角，你蹲下身仰头看着他，哪吒撇过头不和你对视。你捧住他的脸轻轻把头转过来：“又生气啦？” 他语气淡的有些刻意：“没有。” “胡说，哪吒就是在生闷气，”你有些无奈的揉了揉他的脸，声音柔软的问他，“难道我和一个人说话，哪吒就要生气一次吗？” 小小的孩子看着你，神情严肃的问你：“你刚刚是不是觉得那个猫妖有些好看？” 你回忆了一下，不明白哪吒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只能实话实说：“他是生的有些漂亮的，哪吒问这个干嘛？” 哪吒冷笑一声，又问你：“和我比如何呢？” 你：“……” “说话。” 你轻轻笑了下，无奈叹气：“哪吒年纪还小呢，但是长大了肯定哪吒更好看。” “也就是说，我现在没那只黄猫好看？” 你轻轻捏了捏哪吒软乎乎的脸肉：“哪吒要和我玩字眼游戏吗？我的意思明明是哪吒现在很可爱漂亮，不应该和那位店长对比，长大了的哪吒会变得十分英武美丽，无人能及君。” “可是你刚才很喜欢那只黄猫，一直在看他的脸。”哪吒被你夸的维持不住冷脸，神透出些害羞，但他语气很坚决，“你真是花心！” 你声音温柔的解释：“可是我只是有些好奇动物化形后的容貌，会不会和原型相似而已啊。” 他抱住你的脖颈，贴着你的耳朵声音细软羞涩，但是语气却很平静：“我知道你年纪小心里别无他想，但是我实在有些生气……别想着哄我了，桃树的事没过去，还有故意让我生气我也不是没发现，回了府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 干嘛……压力一条鱼？ 不过，原来之前的心思被哪吒发现了呀。 不妙啊，今天真的被哪吒拿捏住了啊。 翻车了。 23.第 24 章 下午的时候你们回到了总兵府，莲塘边的亭子里，你脸上顶着四个红红的细牙印坐在地上，抄写着新认识的几个字写的认真。 而哪吒坐在你旁边摆弄着手里的玉石四阶魔方，身边还有些从你百宝袋里掏出来的小东西。现在你的百宝袋已经完全对着哪吒放开，无聊的时候哪吒会自己在里面找东西玩。 耳边玉石极细微的摩挲声似乎已经停了很久，写完一个字的你抬起头看到哪吒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手里的动作，一双黑而圆润的眼瞳直勾勾的盯着你看，像是在出神。 你松开刚刚对着鬼画符时不自觉蹙起的眉，软下眼神轻声问他：“哪吒在想什么？” 听到你的声音他仿佛才突然回神，脸上泛起淡淡的粉色，已经变回知情达理可爱版本的哪吒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眼，语气里带着浅浅的关心：“你还痛不痛呀？” 你垂下手把手里的笔放到一旁的荷叶上，藕粉色的宽垂衣袖落下遮住你纤白手臂上的几个小牙印，又摸了摸脸上一时半会消不下去的几个，语气有些无奈的说：“哪吒现在知道关心我啦？那之前怎么不咬的轻一些？” 原本还有害羞的孩子听到你的话脸一撇，轻轻“哼”了声：“是你不好……我还气着呢。” 你眨了眨眼缓缓歪头看着他，语气柔软的带着笑：“哪吒还在气吗？……真是个小气鬼。” 他转回脸眼睛睁大有些震惊的看着你：“我是小气鬼？你才是花心鬼……不对，你、你又在故意气我！” 你用袖子掩住下半张脸，但是眼里的心虚还是透了出来：“因为哪吒生气的时候有些可爱嘛，好啦我错啦，哪吒刚刚是不是有些无聊？要不要到后山上找圆圆他们玩？” 你想着哪吒到底年纪还小，最是喜欢四处玩的时候，教你识字已经很枯燥了，还能耐下性子守着你练字，真是很为难他了。 “哪吒可以先去玩一会儿，等到吃饭的时候正好带着他们一起回来呀。” 哪吒摇了摇头。 “不去，我和你待在一处就够了。”他抿抿唇淡淡害羞说，“和你在一起我没觉得无聊过。” “哪吒可真好。”你又有些被小孩子的直球击中了，轻轻用凉凉的手背贴了贴他热乎乎的脸，哄着他说，“那让我陪哪吒一起玩会吧。” 你托着下巴想了下眼睛一亮，拉着他到莲池边的背阳处坐下，微微弯腰手指点过池塘水面牵引出一道水流，水流悬浮在你和哪吒中间，旋转变成一只缓慢展翅的鹭鸟，在翅膀张开的时候凝成冰霜，一只透明的散发着寒霜的冰雪鹭鸟缓慢“飞翔”在空中。 接着是冰做的花朵、蝴蝶、鱼儿，还有冰做的小小一个黄黄和圆圆。 你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这两天才能做到的呢，哪吒可不要笑话我。” 哪吒捧着手里冰冷的一举一动仿佛有生命的鹭鸟，语气软乎乎的：“才不会笑话你……你做的很漂亮呀，法力控制的很精细呢，而且……” 这世界上担山赶日冰封万里的神通这么多，可是也只有修为薄弱的你为了他在莲池边变出小鸟小花哄他开心…… “我好开心啊。” 他小小的脸颊红红的，看着你的眼睛亮亮的，说话的语气软软的。 你也被他夸的有些害羞了，所以你才愿意和哪吒一起玩呀，哪怕偶尔有些阴晴不定，但是他真的好会提供情绪价值啊，明明是一件在他那种修为眼里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是当你来做的时候他也会真心实意的夸你，仿佛你真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一样。 “哪吒又在哄我了……” 你用袖子遮住大半张脸，黑发下的耳朵都有些微微发热。 “我没哄你呀……唔，好吧。”哪吒的话转了一下，语气带了些调皮，“那我就来哄哄你吧。” 他把怀里抱着的冰鸟放到自己腿上，伸出手竖起食指，一缕灼热的红焰燃了起来，红焰翻转间一只小小的但是和怀里冰鸟一样的火焰鹭鸟飞翔在他的指尖，展翅振飞间还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鸟鸣。 你的身体因为火焰的温度微微向后靠，又忍不住好奇的看着哪吒手里的赤红色鹭鸟，“鹭鸟”展翅的时候落下了几朵微小的火焰，变化成后翅好似凤尾的蝴蝶。 “哪吒……哪吒比我厉害多了，”你凝视着蝴蝶身上火焰温度不同而构成的花纹，语气有些感慨，“什么时候我能像哪吒一样厉害就好啦。” “那有些难呢。”哪吒收回火焰，语气软软的带着认真，“你还太小了……等你长大一些我教你修炼好不好？” “教我修炼吗？”你思索了一下，觉得是个好主意，“好呀，不过这样一来，哪吒好像就真的成我师傅了……那我以后是不是还要给哪吒行拜师礼，敬拜师茶呢？” 哪吒摸着怀里冰鸟的动作一顿，小小的脸上表情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拒绝：“不要不要！你、我……你不要把我当师傅啊！” 拒绝的好干脆！ 原本只是调侃的你被哪吒的态度震惊了一下，心里有些伤心：“好、好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哪吒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误会了，把怀里的鸟放一边，起身拉住你的手，“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呀，就是……那个，就是……我，我对你……” 他的脸变得通红，稚气的声音变得低低的：“……总之我俩不能做师徒的，那样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你疑惑的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一个念头冒出来，“啊！难道哪吒的师门不喜欢鱼吗？” 你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里，里面的阐教弟子怒斥截教其中一句话好像就是“湿生卵化之辈”……来着。 卵化……你就是破卵而出的啊。 你的语气有些迟疑，但还是问了出来：“哪吒，你和我说过你是玉虚元始天尊门下，元始天尊……是不是不喜欢湿生卵化的生灵呀？” “ 没有呀没有呀！” 哪吒心里疑惑你为什么这么想，但还是赶紧解释。 “天尊怎么会讨厌湿生卵化的孩子呢？我记得天尊祂老人家提起这几个字的唯有在《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卷四十三·保胎护命品》里‘说经二遍，胎卵湿生，毛鳞介蠃，无不备成’。 可是经书里天尊演法，是在诵经功德滋养一切生灵诞生繁衍，无论人畜虫兽、胎卵湿化，都能受到大道护佑安稳成形。所谓元始度四生，众生同源、道炁所化，一律可度，对于各类生灵全然没有贬低之意的。 你刚才那话是从哪里听来的呀？是有谁告诉你的吗？” 年幼的孩童伸出手抱住你的肩膀，轻轻的摸着你的头发语气柔软的安抚你：“那个人肯定是心怀恶意哄骗你，仙道贵生，无有贵贱之分，你告诉我是谁，我去给你出气。” 你：“……” 这要怎么告诉哪吒你从哪里知道的呀？ “好吧好吧，你又不说话了。”哪吒的语气软软的，这次没有揪着你的尾巴逗你，反而认真的说，“总之，你要知道我永远不会讨厌你的呀。” “那……哪吒刚刚为什么说‘影响不好’啊？”你的语气疑惑，实在是有些不解的问他，“如果天尊不讨厌我，我们当师徒有什么坏影响吗？” “啊，这个么……这个……”哪吒的声音又变得十分害羞了，支支吾吾的，“坏影响……有什么坏影响……我们，就是……你和我……” 抱着你的孩童声音越来越低，磕磕绊绊的让你听不清他的话。 你想了想，干脆握住他的腰把他从你的怀里轻轻扯出来，才发现小小孩童已经脸颊通红一片，连乌黑的眼瞳都有些湿润颤抖，明显是害羞窘迫的快要承受不住的模样。 你：“……” “算了算了哪吒不要说了。”你有些哭笑不得的用冰冷的手背贴了贴他滚烫的脸，你怀疑再问下去哪吒能把自己弄晕过去，“不当师傅就不当师傅嘛，反正我俩已经是好朋友了对不对？” 哪吒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脸，听到你话放松下来，不如说是突然有些伤心：“说的是呢，我们已经是‘好朋友’呢……是好朋友呢……” 你抿了抿唇忍下笑意，怎么一个小孩子的情绪能这么一上一下的啊？或者说，正因为是小孩子情绪才这么起伏不定？ 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声音温柔的安抚他：“好啦好啦，哪吒和我再玩一会儿吧？” 你凝出一只可爱的幼鹿塞到他的怀里，又把海里见过的各种奇形怪状的鱼变出来逗他玩，花了一会儿功夫才让他的情绪好起来。 抱着怀里背靠着你的孩童，你又开始轻轻的唱歌给他听。 你低头看着他圆圆的花苞小髻，一边唱一边想。 和哪吒在一起，每一天都好开心啊。 能和他一直当好朋友就好了。 嗯……咬你的时候能够轻一点就更好了。 24.第 25 章 你在房间的榻上打坐炼化着丹腑里的仙丹。 仙丹的裂口没有什么变化，流溢而出的药力被你不断的牵引出来缓缓的消化，鲛人原本的凡躯被不断的改造……你似乎有些明白了什么是“仙”，这种不断优化己身的感觉让你有些上瘾。 捏着无为指决的手被轻轻拉了拉，你睁开眼正看到一截鲜红的混天绫从你手腕上离开。抬头看向前面的孩子，他趴在小案上双手托着下巴，一双黑色的眼睛直直的望着你，看你醒来和你对上视线，下意识害羞的避开一瞬又转了回来。 “西王母的灵药药性霸道，”哪吒托着自己的脸姿势没变，只是收回的红绫在他身边环绕缓缓缠回他的小髻上变回一条红丝带，“你不要一下子炼化太多，你年纪小修为浅，很容易控制不住药力直接成仙的。” 指导你的语气却很是柔软可爱。 听到他的话你下意识歪了歪头，脸上还没有泛起什么表情，就又下意识的又观察了一下自己的丹腑，“看到”失去牵引的药力缓缓流回了丹壳，忽然听到前面的哪吒突然捂着脸发出一声笑。 你眨了眨眼睛略略从修炼里回过神，有些不解的轻声问他：“怎么啦？” 小小的孩童捂住自己的脸，耳朵有些红红的，声音软绵绵的说：“你能不能再做一遍啊？就是刚刚那样看着我然后歪歪头？” 你：“？” 下意识的看着他疑惑的又歪了歪头。 “对对！就是这样。” 红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哪吒跳下小榻钻进你的怀里，抱住你的脖颈用软软的脸颊蹭着你冰凉的脸。 “好可爱～” 蹭完又开始捧着你的脸开始啪叽啪叽的亲你的脸，亲到后面还是没忍住咬了你一口。 被哪吒一套丝滑连招打的没反应过来，等到你彻底回过神的时候，哪吒已经满足的又把脸埋到了你的颈窝里。 你：“……” 捂住自己被咬了一口的脸颊，你另一只手把像是在吸人的猫一样的哪吒撕出自己怀里，有些无奈的轻轻点了点他软白的脸：“我做错什么了吗？怎么又咬我？” “唔……没忍住呀。”他把自己软软的脸凑到你嘴边，“你可以咬回来呀。” “……又耍赖。” 你没忍住抿唇笑了下，还是在他脸上轻轻咬了下，连一点红印都没留下，比起哪吒每次咬你的力气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了。 等等，你脑中冒出一个念头，哪吒不会是到口欲期了吧？不对不对，口欲期是一岁内小宝宝的阶段，所以……他只是单纯的喜欢咬人吗？ 你有些无奈的捂着自己有着红色牙印的脸，想要纠正一下他：“哪吒，你已经长大了，不可以再随便咬人了呀。” 被你轻咬了一下的孩童垂下头十分的害羞，于是开始拉着你的手揉来揉去，听到你的话有些不明所以的抬了抬眼：“我没随便咬人呀，我只咬你的。” 你：“……” “我也不能随便咬。” 哪吒又垂下头假装没听到你的话。 坏了坏了，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他现在已经跟你学会了听到不想听的话，就装作没听到敷衍人了。 算了……后面慢慢改吧，你只能妥协的想。 你下了小榻看向窗外，发现上午的太阳正热，低头看向还在揉着你手的孩童，轻声说：“天气好热，我想去莲池泡一下，嗯……好多天没变回原型啦。” 哪吒拉住你的手，开心的说：“好呀，我俩一起去。” 你故意把头转向窗外轻笑说道：“不要，我要一个人去。” “为什么呀？”问完反应过来你是在逗弄自己的哪吒，抱住你的腰黏糊糊的说，“一起嘛一起嘛～” 你低头看着他弯唇一笑，然后把哪吒推出怀里迅速跑了出去。 跑过回廊你才慢慢停了下来，哪吒似乎没有跟出来。你放慢脚步缓缓走着，在走过月门的时候突然停住转身向后看了看，回廊上空无一人，但是你看到一根柱子后面，一根鲜艳的红色丝带被风轻轻吹起了一瞬。 你转回身体假装没有看到，继续向着莲池的方向走。 哪吒探出头看到你像是没发现般的继续往前走穿过月门，忍不住偷偷笑了下放轻步子的接着跟着你。 但是当他穿过月门的时候却发现你已经消失不见，疑惑的向前走了两步，突然你从身后的花树后出现抱住他：“被我抓到啦！” “啊！”哪吒惊叫一声，反应过来赶紧跑开，声音细细的，“不算不算！再来一次！” 小小的一个孩童迅速跑回到月门内又藏了起来。 你也走了回去，月门内的回廊花树，还有一些打理精致的小小花丛，藏一个小孩子绰绰有余。你四处打量了一下，像是没发现小发包上铃铛的反光，又四处走了走最后停在院中，很苦恼的轻声说：“哪吒在哪里呢？藏的好难找呀。” 一边说着一边放轻脚步走到一棵枝叶茂密的海棠树后面，口里面还在说着“好难找呀”，下一瞬就把躲在树上的哪吒抓到怀里。 哪吒反身抱住你的脖子，两个丸子头被树叶蹭出些乱乱的碎发，他眼睛睁的圆圆的，亮晶晶的看着你：“你怎么又发现我了呀？” 轻笑着把人放到地上，你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头上垂下的小铃铛，发出“叮铃”一声响。 “哪吒身上的漂亮首饰太多啦，在阳光下是个会发光的小神仙哦。” 有些懊恼的捂住自己的铃铛，哪吒拉着你的手意犹未尽的说：“再来一次嘛～我还想玩。” 你拉着他向前走，轻柔的说：“先去莲池玩好不好？玩水的时候把首饰摘了，等玩完了水正好继续？” 哪吒想了下，点点头开心说：“好吧，那我们先去玩水。”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晃了晃你的手提议道：“我们去后山玩好不好？那里凉快，而且我知道那里有一个小湖，中间很深，水很清也很漂亮，之前我丢了莲子进去，那里也有许多荷花。” “好呀，”你没有什么不同意的，你只是想找个地方浸浸水，“说不定能碰到黄黄和圆圆。” 哪吒嘻嘻笑了两声，告诉你今天黄黄圆圆上山的时候被娥女抓了个正着，现在正被关在院子里洗澡晒太阳。你也想了起来修炼中若隐若现的猫狗凄惨叫声，没忍住笑了起来，原来是被抓去洗澡了，难怪叫的如此可怜，原本还以为是你修炼中听错了呢。 你和哪吒一边说两只猫狗一边一起到了后山哪吒说的那个小湖。 山上确实要比总兵府凉快一些，你脱去哪吒今天早上给你戴上的玉石环佩，慢慢走到湖里最后没入湖中，再次钻出水面的时候你已经完全 褪去伪饰，变回了白发白肤雪尾的鲛人外貌。 你的骨骼在上岸的时候经过了二次适应，现在变回鱼尾有种解开束缚的难以言喻的畅快感。 偷偷游到岸边，脱了鞋袜的哪吒把你俩卸下的首饰摆好，背对着你正在弯腰卷起自己的裤脚，等他站在起来的一瞬间你无声的伸出手拉住孩童的小腿，把没有防备的孩子拉到了水里。 哪吒被你吓了一跳，一颗避水珠被你眼疾手快的戴到他的脖子上，然后整个孩童哗啦一声背对着掉进水里。在小孩反应过来前你就想逃离现场，但是游了没多远腰就被一根红绫缠住，你只能停下来转过身，苍白的唇角还有着恶作剧后的笑意。 你游了回去绕着哪吒游了一圈，笑着问他：“哪吒被吓到了吗？” 哪吒手里缠着混天绫，听到你的问话收紧了你腰上的红绫，做出生气的模样背过身对着你。 “别生气呀，这颗避水珠作为赔礼送给哪吒好不好？” 你轻轻托住他的腰把人带到湖面上，帮他理了理额头毛茸茸的碎发，声音轻柔的说：“我之前不是说过要带哪吒去海里玩吗？现在哪吒还小，我们先在湖里玩好不好？” 哪吒伸出一只手抱住你的脖颈，小小的热乎乎的身体挂在你的身上，他好奇的拿起脖子上的鹌鹑蛋大小的避水珠观察，一边问你：“那我要长多大才能跟你到海里玩呢？” 你思考了一下，沉吟说：“再过几年吧……等哪吒再长大些，浅海的地方我可以随时带哪吒去玩，但是深海可是很危险的，没有光黑漆漆一片，可能会吓到哪吒哦？” “你要带我去浅海的地方玩吗？”他亲了亲你的脸，欢喜的说，“明日我们就去好不好？你都送我避水珠啦，明日就去嘛。” “好呀，”你答应下来，声音温柔的对他说，“如果明天天气好的话，就带哪吒一起去浅海玩。” 哪吒开心的又亲了你几下，你带着孩童轻柔的没入水面，一开始哪吒还有些不习惯，等到适应避水珠后开始追鱼捉蟹，玩的不亦乐乎。 玩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他回到了岸上，你坐在一块青石上变回双腿，哪吒则靠着你亲昵的坐着玩着手里的一只田螺。 鼻尖突然闻到一缕有些熟悉的药味，还有一阵细微的空气嗡鸣声。 你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一根阳光下反射着白光的银钉从森林深处射了出来。你的身体快于意识向后快速的仰倒，银钉擦破额头飞了出去，一片小小的白色碎骨随着血珠飞溅了出来。 你倒在青石上，视野里的天空已经被展开的红绫彻底遮蔽，金色的乾坤圈被用力丢了出去，传来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只稚嫩的小小的颤抖的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你冰冷柔软的脸，魂魄震荡的眩晕感过去，你眨了眨眼面无表情的缓身坐起来，殷红的血顺着鼻梁脸颊滑落。 浑身都在发抖的孩童赶紧抱住你，他的脸色煞白一片，眼眶通红的紧紧盯着你。 “你……” 哪吒张了张口竟然一下子没能说出话，看到你血流了下来赶紧伸手给你擦干净，你用力的推开了怀里的人，眼睛死死的盯着传来惨叫的方向，心里已经被属于海妖的强烈的报复欲充满。 好痛！ 毁了你的脸你还怎么捕猎？！ 一定要！一定要杀了那个人！！ 25.没能躲过银钉的短小if[番外] 山上确实要比总兵府凉快一些，你脱去哪吒今天早上给你戴上的玉石环佩，慢慢走到湖里最后没入湖中，再次钻出水面的时候你已经完全褪去伪饰，变回了白发白肤雪尾的鲛人外貌。 你的骨骼在上岸的时候经过了二次适应，现在变回鱼尾有种解开束缚的难以言喻的畅快感。 忍不住在水深处来回游了很久你才回到岸边，变成双腿坐到一块青石上，但是外貌却依然雪发白肤的苍白模样。 哪吒也解了首饰脱了鞋袜，卷着起裤脚露出细白的小腿在岸边踩水玩，等你回来的时候他还用混天绫采了粉荷揪花瓣玩。 你坐在青石上看着他，两米外的哪吒背过身体丢下手里的荷花用混天绫拨水玩。 啊……又生气了。 “哪吒，怎么又不开心啦？”你轻声问他。 “哼……”小小的孩子冷笑一声，“有人见了水就自己玩去了把我全忘啦，我难道还不能气一气吗？” 你笑了起来，弯下腰拨水向他泼过去：“哪吒是小气鬼。” 哪吒偏身躲开你的水花，脚踩到了一个圆圆的东西，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个河蚌，弯下身想要把它捡起来。 有轻轻的一声空气摩挲声。 还有一缕突然出现的有些熟悉的药味……你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方向，视线里最后的画面是一根阳光下反射着亮光的银钉。 “嗤！” 下一瞬银钉穿过你的眉心透过你的颅骨钉入远方的山石上，身体被惯性带的后仰，银钉带出的一串血珠落到水里落到孩童白皙的脸上，其中一颗不偏不倚的落到他乌黑透亮的右眼里，将整个眼睛整个世界染成一片血红。 白色的鲛人瞬间失去力气往后倒在青石上，灵性消失的瞬间，鲛人还睁着的眼睛失去所有色彩变成一种黯淡的灰。 手里还拿着一个河蚌的孩童呆愣的站着，看着青石上倒在自己散开的白发上的鲛人，有鲜红的灼目的液体从她的白发里流淌开。 “……原来鲛人的血也是红的。”年轻的声音从森林里传出来，一个面容苍老、头发却乌黑的道人慢慢走了出来。 “……是你？” 伤了她…… 秀美的、可爱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孩子，猩红右眼里的血珠滑了下来，在他惨白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道人呵呵笑了两声：“鲛珠难寻，不枉老夫找了许久……娃娃快过来，像你这样鲜嫩的人饵老夫已许久未能品尝了。” 孩童踉跄了一下，跌跌撞撞的扑向冰冷的鲛人，抱住她的上半身让她依靠着自己单薄的肩膀。 “别怕……” 他眼睛眨了下，右眼整颗眼球通红一片，帮她理了理凌乱的染红的头发，逐渐脱离稚气的声音语气温柔的安慰着怀里的人。 “……别怕……别怕……” 原来如此……他想起来了…… 杀了他！ 不该把你放在外面……外面太危险了…… 杀了他！！ 要把你吃掉……像一开始一样…… 杀了他！！！ 灵珠子的体内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杀了他——！！！！ 好喜欢你……好爱你…… 漫天炸开的红色火焰里，秀美秾丽的少年黑发散开，抱着怀里冰冷的鲛人，把白玉铃挂在她死寂的手腕上，十分缠绵爱怜的吻住她苍白的唇，过了很久后害羞轻柔的笑了。 灵珠子真的……好喜欢你。 26.第 27 章 殷素是在下午回到李府的。 娥女带着人来迎她，殷素跟着人刚走到院里子就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扑到了她的怀里。 殷素接住撞进自己怀里的小儿子，就看到自己的幼子眼眶泛红十分委屈的说：“阿母阿母……她说我是个……小矮瓜。” “噗！” 听到哪吒的话殷素没忍住笑了出来，在反应过来后赶紧压下嘴角，蹲下身温柔问他：“谁说你是个‘小矮瓜’啊？” 哪吒出生不过四年，按理说只有四岁，但是他在自己肚子里待了三年六个月，一出生就是会跑会跳的幼童模样，如今看起来比寻常七岁的孩童还要高一些，怎么算都不能算是个‘小矮瓜’，但是……也确实是个孩童的小小模样。 哪吒委屈的抿嘴，捏着手里殷素的袖子十分难过：“就是我请回来的那个很惹人喜欢的鲛女啊……不过她也不是故意的，她现在身体不舒服才会说这话的，但是她真过分，不让我亲不让我抱就算了，她甚至不许我和她在一个屋里！” 殷素心生疑惑看向一旁的娥女，娥女脸色有些微妙的摇了摇头。 于是她只能先一头雾水的温柔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孩子，哪吒抱着她亲热了一会儿，随后殷素借口说先去换一身衣裳带着娥女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而哪吒则摘了几朵火红的石榴花，又跑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娥女一边给她换衣裳一边为她解释今天上午的事。那名歪道借了追魂香找到你的位置，射出的银钉不是普通的钉子，在擦过你的额头时就震的你魂魄不稳，要不是有鲛珠的吸引，可能你接触到的瞬间就会魂魄离体。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现在的性格更受到你母亲的血脉的影响。 “姝女原本待小公子十分温柔疼爱，但是今天上午回来的时候却……很是冷漠。”娥女帮殷素整理着头发，“而且今天上午姝女是在小公子眼前被伤的，我能看出来小公子很害怕。” 娥女是看着你俩前几日如何好的好似一个人的，现如今哪吒心中惊惧，偏偏你又如此冷漠不许人接近，还好殷素回来了，不然她也不知道自家的小公子会如何行事。 哪吒推开你的房门，语气欣喜的对着床上的人影说：“你看，院子里的石榴花！我们上午出去玩的时候还开的很少呢。” 床上纱帐里坐着的白色人影一动不动。 哪吒抿了抿唇，捏着手里的花走到床前轻轻的掀开纱帐，半个身子躲在纱后小心翼翼的看你。 你坐在床上闭着眼，柔美雪白的面孔一丝情绪也没有，额头一道鲜红的伤痕被涂上了半透明的药膏，白色的头发垂下掩住你的大半个身体，听到幼童的话也没什么反应。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哪吒小心的伸出手想把石榴花放到你放在大腿上的手里。 你睁开一双浅浅的宝石切割般剔透而冰冷的蓝眼，声音既冷又淡：“哪吒，放了我。” 石榴花落到了被衾上，孩童抓着纱帐低下头声音难过的说：“不行的，不能放你走……你受伤了，外面很危险，你一个人出去再受伤了怎么办？” 你重新闭上眼扭过头，不想再看他。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小小的孩子脱了鞋小心的爬上床铺，捻起散落的石榴花想要插在你的耳边，温热的软软的手指拂过你的耳廓，让你不适的蹙眉偏头避开他的手：“别碰我。” 小小的手顿了顿，收了回去。 哪吒软软的声音响起像是在安慰自己：“没关系，没关系的，你现在魂魄不稳，性格和平时不一样也正常。” 他抱膝小小一团的坐在你的一边，出神般的看着你，你闭着眼雪霜一样的眼睫垂下，苍白柔软的唇也合在一起不肯对他笑一笑，原来你的容貌是这样冷情的拒人于千里，但是他以前都没发现过。 “可是你这样也好可爱……”小小的孩子把头放在自己并起的膝盖上，脸颊微微泛红，声音有些伤心的却又掩盖不住里面的喜欢，“无论你怎么样，我都好喜欢你呀。” 一只小小的手伸出想要拉住你的手，你用力想要抽出手，但是那只小小的手力气却很大的紧紧握住不肯松开。 你有些恼怒的睁开眼，冷冰冰的看着他：“别碰我。” 哪吒的动作顿了顿，还是把你手合在自己小小的双手掌心，低下头想用自己的脸贴一贴你冰冷的掌心，但是你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响起：“不怕被我指尖上的毒划烂脸，你就继续。” 垂着脸的孩童眼睫颤了颤，乌黑的眼瞳有些泛出湿气，沉默的松开你的手。 房间里又安静了好一会儿。 哪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把泪意压了回去，像平时和你撒娇的时候一样，声音放的轻轻的：“别生气啦，我给你读书好不好？”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他起身从床里面抽出昨天晚上你俩一起读的山海志，翻到昨天没读完的地方，细软稚气的声音开始读了起来，却没有一道轻柔带笑的声音附和他的声音。 “哪吒，”你的声音带着一种冷俏的笑意突然打断了他的读书声，冰冷的眼神落到了茫然抬头的孩子身上，“我问你，你为什么没杀了我呢？” “我为什么要……杀了你？”他脸上的表情是茫然的，带着一种预感到你将要说出伤人话语的防御，但是这种防御太轻太薄，他不想对你设防的。 你垂下头看着手腕上束缚住你的鲜艳的红绫，轻柔的语气里是轻俏的恶意：“我不是当着你的面，把那个道士的整条脊骨抽了出来吗？多么残忍，哪吒是人神，该护人的呀？哪吒怎么没杀了我这个‘孽畜’呢？” 哪吒手里的 书简落到床上，他伸出手想要捂住你的唇，女孩子一样秀气的眉皱起来：“别这么说自己……是他先要害你，你没错。” 轻轻偏过脸躲开他的手，你的笑意愈发冷的讥诮：“是吗？原来我没错？好有趣，原来我不是畜牲啊，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还是说……哪吒口里的没什么用的‘保护’，就是把我锁在这里呢？” 你话里的“保护”二字轻蔑的厉害，让哪吒想起你遇袭的时候他就靠在你的身边。 乌黑清透的瞳孔颤了颤，终于还是落下了眼泪。 孩童湿漉漉的不断流泪的双眼看着你，你的视线一阵恍惚，心里涌起一种诡异的欢喜。有些控制不住的扶住自己发晕的额头，你声音有些虚弱的说：“哭什么？被你锁着的是我……哪吒真是讨厌的很。” 哪吒比起被伤的心，更先看到的是你的不适，他胡乱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伸出小小的手扶住你，让你轻轻的躺下，软下自己带着哽咽的声音：“你别生气，我、我不能放你走，万一你回去的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去海边玩好不好？” 你枕在枕头上偏过头皱着眉，脑海里眩晕的厉害，让你语气控制不住的有些烦躁：“把你的混天绫收回去！” “不行的，收了混天绫你就自己走了。”哪吒把被你丢在一旁的玉铃拿起，施法让铃铛的灵光笼住你，声音带着泣音，“你、你乖乖的养伤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被灵光罩住的魂魄被强行稳住，你难受的蜷缩起身体，听到哪吒寸步不让的话让你气的笑了出来：“哪吒……哪吒你真是好样的。” 你闭上眼睛开始思考着其他刺激哪吒的办法，海妖恶劣的性格让你决定自己不好受，哪吒也要承受同样的痛苦才行。 片刻后你睁开眼睛，眉间的不适被压下，凉薄的笑意好似笼在脸上的纱：“哪吒，我要什么你都给我吗？” 秀美的小小孩童点了点头，十分温柔的哄着你：“只要你好好的在这里，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苍白唇边的笑意微微加深，你的声音带着细刺一样的恶意：“我现在不想看到哪吒，以后也不想看到……哪吒可以把我送给你的鲛纱烧了吗？不想让哪吒碰我织的纱呢。” 你看到坐在你身边的孩童眼睛重新变得湿漉漉的，几乎是一种欣赏的心态看着他脸上掩盖不住的难过和伤心。 你蜷缩着身体脸上矫饰的笑意消失，透出一种冷淡的厌恶，纤柔的声音冰冷的刺人：“一点也不想见到你。” 随着你话落下的是哪吒眼里的眼泪，你看着落到床上的几滴水珠却生出一股盎然的兴味，海妖冰冷的眉目里又慢慢的透出点微妙的笑意来。 怪了……好像有些意思…… 哪吒哭起来……好有趣…… 27.第 28 章 殷素换好衣服又听娥女大致讲了下近几天的事，就带着人到哪吒的院子里瞧瞧情况。 进了哪吒院子就发现自己的幼子正坐在客房门前的台阶上擦眼泪。殷素赶紧几步走到他面前把人抱起来温柔哄道：“我儿怎的了？怎么坐在门口哭啊？” 要知道这个孩子自降生以来天性乐观乖巧，甚少哭泣，之前刚回家的时候看到哪吒双眼泛红就很是惊讶了，不过他童言童语可爱的很，殷素只当两个孩子绊话逗趣，如今见哪吒蹲在门口偷偷哭，实在是十分心疼又惊讶。 哪吒抓住殷素的衣领靠在殷素的肩膀上，眼泪滴答滴答的落到母亲的怀里，他的声音是哭的有些久了的哑，抽泣着说：“她、她说讨厌我，不想看到、看到我，她还要归家去……她……呜……她不喜欢我了，她讨厌我……” 殷素轻轻的拍着哪吒的背，温声哄着幼子：“我都听娥女说了，那位少女子如今正魂魄不安，性情大变，她如今的话当不得真的，莫哭了，莫哭了……” “可是、可是她现在都不愿意看到我了，阿母怎、怎么办才好？”哪吒声音里委屈伤心涌了出来，“她不愿意与我好了……她只想躲回到水里，她好生气，我怎、怎么也哄不好，她只想离开我……” “没事的没事的，乖孩子……我的好孩儿，别伤心，娘亲给你想办法啊。” 哪吒又抱着殷素哭了会儿才被放回到地上，看着自己最小的孩子哭的脸颊鼻尖红红，殷素给他擦了擦眼泪，温柔说道：“娘亲还没见过那少女子，不如让我先见见，再替你想想办法？” 哪吒原本在乖乖让殷素给他擦脸，听到殷素的话显得有些害羞，刚哭过还没平稳下呼吸的声音细细的。 “娘亲，孩儿想与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啊？”殷素声音温柔的问他。 哪吒眉含羞涩的又拉住殷素的衣袖，仰着脸看向自己的母亲：“哪吒对她情深意重，想与她做夫妻……阿母，哪吒要做她的丈夫，哪吒要和她一直在一起。” “情深意重……”殷素哭笑不得的重复了一遍稚童的话，“我儿可知‘夫妻’是什么意思？” “知道，就是娘亲和爹爹这样的。” 殷素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摸了摸哪吒的头语气有些叹息：“像我与你爹爹么……你年纪还小，等我的孩儿长大了再说吧。贵客不可怠慢，哪吒先进去问一问少女子可愿见我好不好，免得失了礼数。” “阿母……”哪吒拉住殷素的衣袖不肯放。 “好好好，”殷素无奈的答应下来，这个孩子和人较劲的时候实在倔强，要做的事一定要做成，殷素作为他的母亲再了解不过。“日后若是那位姝女对你并非无情，阿母给你准备厚礼讨她欢心，让她愿意与你一起可好？” 哪吒松开自己的手，害羞的点点头：“谢谢娘亲。” 殷素看着他圆圆的两个小发包，有些好笑的想，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哪吒开心的推开客房的门进去问你，片刻后眼瞳湿润的出来了，拉住殷素的手声音伤心的说：“她同意啦，我们进去吧。” 殷素：“……” 这位姝女性格到底变成什么样了？不是说只是有些冷漠么？怎么瞧起来比娥女口中的还要严重许多…… 她理了理被哪吒弄的有些皱褶的衣袖衣领，拉着小儿子走了进去，进了门外面的声音都消失不见，殷素才发现屋内还被哪吒设了阵法。 她看到了坐在床上的你，白色的人好似一道月影。 海底游弋的凶物有着专门为了引诱人类而生的、难以描述美貌，这种美貌须要对人一击必中的、轻易突破人的心理阈值的，却又是苍白的、纤细的、孱弱的，看起来毫无威胁性的甚至易于掌控的。 像是精致脆弱雪偶一样的无暇的少女。 睁开眼睛后的白色眼睫下，瞳孔里透澈的蓝色，却有着触摸到冰层的冷情。 殷素看到你安静的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身体已经下意识的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殷素见过妖……但她没见过你这样的、让人恐惧又让人想要靠近的……妖。 苍白纤细的妖微微歪了歪自己的头，纯白的长发垂下微微拢住她精致美丽的脸，唇微微弯起像是在笑，声音清丽美妙的让人心头一颤：“你好？” 海妖的眼神划过殷素的全身，让她忍不住下意识后退一步。握紧手里幼子的手，她低下头看了还在伤心的哪吒一眼，有些怔愣的想，这孩子是怎么成功做到把这样的“人”请到自己家里的？ 殷素的沉默让你有些烦躁，你轻轻挑起一边苍白的唇笑了笑：“殷夫人和您的孩子一样，让我讨厌。” 身为海妖的你被哪吒早已惹怒的厉害，决定平等的攻击每一个人，哪吒的几滴眼泪已经安抚不了你，如果不是手腕上的红绫，你早已经给了他们每人一爪子。 殷素回过神，她没想到你的脾气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又想起了娥女口中喜爱哪吒温和待人的描述……真的是一个人吗？ 但是她毕竟是能处理一关事务的人，于是她抱歉的笑笑，口称失礼，又问你在李府可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 “招待？”你厌烦的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孩童，撩起衣袖露出死死缠在自己手腕上的混天绫，“把我锁在这个房间里便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殷素再次沉默了，她又低下头看了一眼正在关切看着你的幼子，最后只能抱歉两声赶紧拉着小儿子退了出去，退出前还听到了你嘲讽 的细柔笑声。 门关好，殷素拉着哪吒的手拧着眉问他：“哪吒，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在锁着这位姝女？” 哪吒惊诧的眨眨眼，仰着脸不解的说：“这个不重要呀？她受伤了还在生病，当然不能让她离开。” 叹了口气，殷素声音严肃的对着哪吒说：“她即是病人，那就不能用对待囚人的手段对待她，哪吒，你这样做很不好，也难怪这位姝女会如此生气。” “可是、可是我松开混天绫她就走了。”哪吒着急的说。 “走了也是人家的事，客人要去哪里是她的自由，你不能把人关起来，哪怕是为了她好的名义！” 哪吒拉住殷素的手神色紧张而害怕：“不行的不行的，外面很危险，有人要伤害她，她现在受了伤魂魄也不稳，不能让她出去。” 殷素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背：“那也可以让她归家去，到了家里有家人护着，她自然也没有危险了，而且还能好好养伤。” “不要不要！”小小的孩童甩开母亲的手，变得有些生气，“阿母过分！哪吒不要与她分开！” 殷素看着幼子固执的模样也有些来气，小小年纪不知事把人关起来，还不肯认错，长大了如何得了？她站起身就准备折一根树枝，却被身后的娥女拦住。 娥女拉着殷素走远了些又说了一下哪吒与你之前是如何要好的，她拉着生气的殷素轻轻劝道：“小公子是亲眼看着姝女受伤的，如今心中恐惧难言，自然不愿意和姝女分开。” 殷素揉了揉额角：“那也不能让哪吒把人关着！” “姝女如今受伤如何能让她一个人出去，哪怕送她归家，小公子也不能把人送到海里去。”娥女是赞同先拘着你让你好好养病的，她补充道，“姝女如今性格大变，可是之前确是十分喜爱小公子，后面等她伤好了知道小公子是为了她好，应当也不会生气的。” “如今最重要的是姝女的伤，等姝女伤好了一切都迎刃而解了。”娥女最后说道。 殷素扶着娥女的手臂长长叹了口气，头痛的说：“真要如此吗？那位鲛女便要被哪吒关着？” 娥女点点头：“等姝女病好了就无事了。” 殷素远远看着站在客房门口还有在生闷气的幼子，头疼的朝他摆了摆手，随后就看到他露出一个笑开心的回到了客房里。 ……有什么可高兴的？那鲛女如今厌人的厉害，连她都被幼子连累无辜被凶了两声，进去了又是要哭的，真是各自有各自的克星…… 殷素思索了一下，突然觉得若是真能与那位姝女结良缘确实很好，起码这个家里无法无天的小魔王能有人治一治了。 ……这才是她归家的第一天啊，怎的比军营里还累。 28.第 29 章 哪吒进门后发现你已经躺回到床上，闭着眼眉间微不可察的皱起。 你天生苍白的肌肤其实让哪吒很难判断你的情况，他不知道你在和他吵架的时候是不是也在同时忍耐着痛苦，所以哪吒想要一直看着你，想从你的每一丝表情里看到你难受与不适。 而且你们两个算是“吵架”吗？也不算吧……你只是一直在拒绝他。 哪吒捡起被你愤怒丢到地上的玉铃，重新施法让玉铃的灵光笼住你。他坐在床边看着意识不清昏沉睡着的你，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摸了摸你冰冷的脖颈，海妖阴丽苍白的薄薄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轻轻的鼓动着。 看了一会儿的哪吒抿唇笑了笑，俯下身体在你的脸颊轻轻的亲了亲，有些害羞的垂下眼，然后把自己的头靠在你的胸口，耳朵贴着胸腔，听着海妖缓慢而稳定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传进耳里。 又过了好一会儿，哪吒怕自己再贴着你让你不适，才恋恋不舍的起身，从床头拿出一个小玉盒，挑出一些药轻柔的抹在你的额头上。这药是太乙真人送给他的，只过了几个时辰，你头上被法器所伤的额骨和皮肉都好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有些深的红痕，到了晚上应当就能痊愈了，不会留疤的。 原来你也是有些爱漂亮的呀，哪吒想起你用水镜照自己额头伤口时生气的神情。 好可爱……你生气的时候也好可爱，愤怒的时候也好可爱，像一团白色的火……带着凛然蓬勃的杀意，冲向那个邪道人，全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漂亮模样……最后鲜红的血染红了你整件衣裳，还会像圆圆一样想要舔一舔指腹上的血。 漂亮的让他挪不开眼睛。 你愤怒的时候眼睛好亮……哪吒的耳朵有些发烫，害羞的捂住自己的脸，他也好想让你用那种表情亲一亲他呀。 他忍不住压低身体又亲了亲你的眉心，苍白冰凉的脸，血液静静流动的脖颈，最后小心翼翼的拉起你的手，用自己软软的脸颊贴了贴你的软白的掌心。 对不起，对不起。 这次是哪吒粗心大意没有保护好你，是哪吒的错，你生他的气是应该，但你不要真的讨厌哪吒好不好？他以后都会在你身前保护你的……不要再说要离开哪吒的话了，他真的好伤心。 坐在床边幼小的孩童弯下身用脸轻轻蹭了蹭你冰凉的脸颊，又有些担忧的摸了摸你的手腕，他善杀伐，其他的却不精通，只能看出来你的魂魄一直想要挣扎离体，那枚魂钉他看过了，按理来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反应才对……是因为你很特殊吗？ 他踌躇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决定去一趟乾元山，哪怕他舍不得离开你。摸了摸你手腕上的混天绫，犹豫后还是把你的两只手都束住，你现在讨厌他的很，如果在他赶回来之前就醒了，你肯定会把玉铃铛又丢出去。 他抱着你低头亲了亲你的脸，声音小小的叮嘱：“你不要闹脾气啦，我去找师傅，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走出门外哪吒又转身给屋子拍了两道阵法，你被他束住又神志昏沉，万一有心怀不轨的人潜进总兵府趁他不在的时候伤你就坏了，哪怕有他留下的混天绫他也不能完全放心。 哪吒出了府门决定快去快回，蹲下身握了把土洒向空中，尘土未落的时候人已经消失不见。 正在喂着池中锦鲤的金霞童子看到哪吒出现，很是开心的迎上去：“师兄怎的来了？今日不是师傅授课的日子呀？” 哪吒四处望了下，看着金霞问他道：“师傅今日可有出门访友？我有事求师傅帮忙。” “没有，”金霞见他神色不对赶紧为他引路，“师傅他此刻正在书房内读书，师兄莫急，我为师兄引路。” 到了门口正好碰到头戴金莲冠的太乙真人拿着一卷玉简出来，看到哪吒来了开心的唤他：“哪吒今日不去玩耍，怎么来寻师傅了？” 灵秀可爱的红衣童子上前几步抓住太乙真人的衣袖，着急的说：“师傅师傅，哪吒有事求求师傅帮忙。” 太乙真人“哎呦”一声，赶忙低头问道：“哪吒遇到了什么难处啊？” 哪吒连忙把你的事情都说了，又拿出怀里的银钉递给太乙真人。 “她只是被擦伤了额头，却魂魄不安性情也大变，弟子寻不到原因……如今弟子只能用玉铃先护着她的魂魄，哪吒心中惶惶，求师傅帮帮哪吒。” 太乙真人的神色怔了下，未曾想你二人此世相遇的如此之早。 看着徒儿着急的模样，他拿过银钉看了看，赶紧摸了摸哪吒的头安慰道：“徒儿莫慌，这钉子不过一普通镇魂钉，那童儿来处特殊，血脉也奇特，她如今的性子正是受了她母亲的影响，我给徒儿一道玉符，徒儿拿回去给童儿佩上，三五日便没事了。” “要三五日吗？”哪吒有些着急的说，“她如今虽然冷漠但也十分惹人喜爱，弟子并不在意，可是她却也不让弟子亲近她了，还十分厌恶弟子，师傅这可如何是好？” 哪吒说完突然反应过来：“师傅认识她？” 太乙真人顿了下，心里感叹了一句徒儿机敏，灵珠子不知世事前私囚了一魂魄这事他自然是知道的，灵珠本是灵性至宝未免祂察觉不对又到处寻人，自救出后那魂魄就一直沉睡蕴养在一处隐秘地，直到灵珠子转世前夕才时机成熟也入了轮回。 身着青衣的道人不急不慌的说道：“那童儿的母亲乃是西王母座下官使，师傅也是偶然间得知那官使有位珠玉般的孩儿的。” 为了不让哪吒深究，太乙真人随后又赶紧说道：“那位官使是一位来自远海的女妖，习性凶恶，在被王母收服前以人为食，且最喜折磨伴侣为乐，此乃天性，为师也并无他法……不如为师再给徒儿一枚丹丸，你回去喂给那童儿吃下，睡个三五日好觉，醒来的时候也就没事了。” “最喜折磨伴侣为乐……”哪吒低声重复了一遍，脸色通红的，“伴侣……伴侣… …” ……原来是这样啊。 他伸出手捂住自己绯红的脸颊，眼神害羞又明亮的看着自己的师傅，声音低低细细的问：“所以师傅……她是把我当做伴侣么？所以才会有些坏坏的。” 太乙真人：“……” 倒也不是，那海妖一族只有女子身，除了对待后代外，其他一律没什么好脸色，又看似美貌温顺实则性格凶戾……不让人亲近才正常。 哪吒拉住太乙真人的袖子，害羞的说：“我知道啦，那枚丹药我不要，我会好好照顾她的，还有……师傅，徒儿喜欢她，日后想与她结为夫妻，还望师傅知晓徒儿心意。” 站在一旁的金霞童子手里的鱼食落到地上：“……啊？” 太乙真人倒是神色平稳，他缓声问道：“那童儿的年岁还小……我问你，如今那童儿，可有对你的情意？” 哪吒开心的表情一顿，揉了揉手里太乙的袖子，垂下眼声音低低的说：“她……确实未对徒儿动情，但是徒儿已向女娲娘娘求了我俩的姻缘，娘娘也是应允了的，她如今已把哪吒当做伴侣，日后也会喜欢哪吒的。” “她不会喜欢旁人的。”红衣的可爱童子如此说着。 太乙、金霞：“……” 没有对你动情，徒儿/师兄你是怎么求到姻缘的？ 轻轻咳了声，太乙真人带着人走回书房：“徒儿随我来，我把玉符给你。” 哪吒拉着太乙真人的衣袖跟着走进去，金霞童子则蹲下身捡地上的鱼食。 来到室内太乙真人从一个盒子里找出来了一块玉符递给哪吒，说道：“这玉符你让她戴着，或者放在身边三尺以内也可……那童儿年龄尚幼，这玉符你便不用还回来了，且日日让她佩着，时日渐久魂魄也就不会不够稳固了。” “徒儿想起一事，”哪吒接过玉符有些担忧的说道，“她已吃下一枚西王母的仙药，如今正在炼化药力，待到日后成仙她魂魄可会有什么问题？” 太乙真人沉思片刻，明白哪吒是在担忧那小童子成仙时魂魄是否会被娘娘法旨带走。 于是安抚的说道：“徒儿不必担忧，你告诉她炼化仙丹时莫要着急，且慢慢来，魂魄一事应当不会有问题的，她来处特殊，法旨对她而言并不像其他仙人般束缚，放心吧。” 红衣的小童松了口气，对着师傅弯腰行了一礼：“多谢师傅帮徒儿此事。” 太乙真人笑着又摸了摸他的头：“徒儿不必如此，回去吧……海妖性情凶恶，徒儿也要注意己身，莫要被她的言语伤了心。” “不会的……”哪吒羞涩的细声说，“身为她伴侣，我本就该多包容她的。” 太乙真人：“……” 到底该不该说清楚呢？ 罢了……徒儿如此开心，还是莫说了。 如今这般，后面几日被那童儿欺负了也不会太过伤心。 莫说了，莫说了。 29.第 30 章 哪吒回到屋内的时候，发现你果然已经醒了，但是坐在床上低头沉思着什么的苍白海妖像是没听到门推开的声音，一动不动的，冷漠的尖锐。 他走到床前坐下，把束住你双手的混天绫松开，只留一截继续缠在你的右手手腕上。从怀里拿出一朵芬芳娇美的栀子花放到你手上，哪吒语气软软的：“这是我从府门外摘的，你喜不喜欢呀？” 你冷淡的眼终于动了动，视线落到手心里湿润娇嫩的栀子花上，细长的白色指骨缓慢合拢，鲜妍而美丽的花朵被挤出汁水，揉成软烂的一团，空气里的香气却更加浓郁了几分，海妖发出细柔而轻蔑的笑声。 床边的孩童顿了顿，没说什么开始用自己的手帕给你擦手，细致的一点一点擦干净你手上的软烂的花瓣和汁液。 低着头的哪吒没注意到你极细微的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有些类似讶异的表情。 你确实是有些惊讶的，面前的孩童在你昏迷前还会因为你的一个皱眉而露出伤心的表情，而现在你揉烂了他送你的花，孩童脸上却不再难过，反而是包容的、甚至有些羞涩的。 这让你有些不解，又大感无趣。 你无聊的抽回手，没有在哪吒脸上看到你想要的表情，让你有些失望。 刚刚在你在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其他的人，房间安静而安全，这让你有些放松下来，但随即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困住又让你十分的恼怒，好烦啊这个哪吒！ 理智告诉你挣扎并没有什么作用，但是情绪上来的你泄愤的用尖利的艳蓝色指尖狠狠的抓挠了几下混天绫，海妖能轻易插进岩石的手指在柔软的红绫上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啊！哪吒真是讨厌！！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只能臭着脸安静的坐起来，一边思考着怎么脱身一边猜想着那个讨人厌的哪吒去了哪里。 逃跑的办法一条条划过又被你推翻，让你十分的后悔当时为什么要答应下来哪吒的邀约，现如今打也打不过，赶也赶不走，真的是非常让你生气又委屈。那个殷夫人也让你十分讨厌，知道了自己的孩子囚禁了一个无辜可怜的海妖，还听之任之的人，实在是让妖十分的唾弃。 垂下头平复着自己的心绪，你怨恨的盯着手腕上的混天绫，百宝袋都被哪吒藏起来了，你要怎么办才能回到海里……你抿紧唇，感到有些害怕和厌憎。 不行！你不好过哪吒也不能好过！一定要报复回去才行！ 你舔了一下自己尖锐雪白的牙齿，海妖的口腔和指尖一样是带毒的，常有被海妖迷惑的人想要亲吻一下她看起来柔软而诱人的唇，但是下一瞬就会被咬断喉咙，死前还要被毒素溶解肌肉死的万分痛苦。 啊……好主意。 垂着头的美丽海妖唇角微微弯起来，露出一个无害而娇柔的笑，哪吒受伤哭起来的样子肯定……好有趣。 —————— 哪吒给你擦干净了手指，把太乙真人给他的玉符拿了出来，这枚玉符从外表看只是一块白玉无瑕的无事牌，纹路阵法都被刻在内部，外面灵光不显。 他拿出一串青绳把无事牌系好软着声音说：“这个可以稳住你的魂魄，等你好啦，可以把它做成你喜欢的样子……我帮你戴上吧。” 你垂眸看着想要把这个小玉牌挂在你脖子上的孩童，他抿着红红的唇，雪团一样的脸颊因为靠近你而泛起淡淡的粉，伸出手绕过你的脖颈……几乎是靠在你的怀里了。 在玉牌落在你的胸口哪吒想要收回手的一瞬间，你唇边掠过一丝笑影，迅速抓住不愿对你设防的孩童细瘦的腰，垂下头对着他的脖颈张开了唇。 年幼而强大的人神被你轻易咬住了要害。 属于孩童的脖颈纤细而柔嫩，舌尖抵住的血管汩汩的流着鲜血，滚烫而鲜活的味道，你能感觉到他心跳的突然变快，带动着脖颈处的脉搏跳动的越发厉害。 他的手也僵住了最后小心的放到你的肩膀上，像是不敢激怒你一样，他没有挣扎没有推拒，小心的抓住一点你的寝衣布料，孩童的体温在迅速的升高，冰冷的唇感知到他细细的喉咙小心吞咽了一下，稚嫩的声音有些颤抖的喊了一声你的名字。 你有些得意的弯起眼睛，哪吒害怕的反应确实取悦到你了。 海妖带毒的牙齿咬住孩童细嫩的一点皮肉，尖锐的犬齿刺破皮肤露出一点血珠，舌尖舔过伤口唾液里的毒素也渗了进去，你的瞳孔因为哪吒的血下意识的刺激收缩了一瞬。 修为强大的人神的一滴血，在冰凉的口腔里溶开带来一种极度鲜美的刺激，脑海里几乎空白了一瞬才回过神。 达到目的你心满意足的推开怀里的人，下一瞬却被用力按住双手“咚”的一声压在床上，混天绫缠缚住你的身体和手腕，把你死死困在床上动弹不得，早就有所预料的你神色未变，反而很有兴味的盯着上方哪吒那张小小的秀美的脸，想要欣赏他因为毒素而疼痛大怒的表情。 孩童的双手按住你，在你被混天绫缠住后他收回了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脖颈，他依旧压在你的身上，孩童的呼吸急促，稚嫩的眉眼间透露出点痛苦的神色。 你因为这痛苦而忍不住快活了几分。 他的脸颊通红，眼眶也泛红湿润，捂住自己的伤口低低的抽了下气，眨了眨眼含在眼眶里的一滴泪水落到你的脸上，声音软软的。 “好痛……” 孩童的眼睛乌黑而透明，看着你的眼神夹杂着痛苦却依然怜爱而羞涩，没有你想见的震惊伤心与愤怒。 他像是有些恍然大悟的轻声说：“难怪你之前亲我咬我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也不肯主动亲亲我，原来……你是怕伤我。” 你无趣的偏开脸，但是哪吒用另一只手捧住你的脸强硬的把你的视线转回来，他害羞而高兴的凝视着你的眼睛：“你刚刚可以杀了我，我以为你要吃掉我啦……所以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我也喜欢你呀。” 苍白的唇角扯出一抹冷笑，你看着他雪白皮肤上显露出来的，从伤口处顺着血管蔓延开的蓝色毒素，语气冷漠说了一声：“讨厌你。” 你不随意杀人是你上一辈子受的教育好，关他什么事。 海妖的毒比起杀人更像是为了折磨猎物专门而生的，比起小剂量迅速致死， 带给猎物的更多的是血肉溶解的难以忍受的极度痛苦，而不论牙齿只是你舔舐伤口时渗进的那一点毒，就已经足够让一个成年人痛苦尖叫了。 你才没有放过哪吒这个讨厌鬼的想法。 随着毒素的扩散开，孩童的身体开始轻轻的颤抖，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温柔而开心的，摸了摸你冷冰冰的唇角，他肯定道：“你现在也还是喜欢我的，我好开心。” 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啊？！你愤怒的偏头躲开他的手，真是烦死了！ 哪吒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的手指轻轻落在你的脸颊上，他歪了下头乌黑的眼眨了眨，声音细细的颤：“你又生气啦？我知道了，我不说就是啦。” 他终于撑不住的倒下身体压在你怀里，头靠着你的肩膀，紧紧抓着你的衣裳，略微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打在你的脖颈上，他的小小的软软的身体一直在轻轻颤抖着，偶尔忍不住了才会发出一声痛呼。 这让你的心情微妙的又好了起来，心里的一点施虐欲得到了满足。 “啦～?” 有些开心的海妖开始歌唱，轻盈的没有收敛的魔魅歌声被阵法隔绝，没能传入其他人的耳朵，也没有带来你期冀的混乱与无序。 只有屋里一个小小的人神在忍耐着痛苦，细细的喘息着。听到你的歌声他的眼神迷茫了一下，下一瞬他从混乱的幻境里清醒了过来，伸出手臂环住你的腰，小心亲了下眼前苍白孱弱的脖颈上的一小块肌肤。 海妖的歌声戛然而止，你的心情也被坏的彻底，你的声音又变得冷而厌烦：“不许碰我！” 抱着你的哪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蹭了蹭你的颈窝，仿佛如此就能缓解身上的所有疼痛。 你烦躁的挣扎了一下被绑住的手腕，依然纹丝不动，他软软的身体也滚烫的让你很不舒服，现在你对自己的报复已经感觉不到满意，只有被人强行亲近的排斥。 抿紧了唇神色不悦的你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暂时放哪吒一马，虽然他痛苦的模样有那么几分让你觉得开心，但是他实在是太过缠人，缠的让你更加的不舒服。 “伤口靠过来。” 抱着你的腰的孩子听到你冷淡厌烦的声音，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直起身体松开了束缚住你的混天绫。 你坐了起来下意识的就想把坐在你双腿上的稚童推下去，但是又有些被他乖顺的态度取悦到，看到了他已经蔓延到脸颊的淡蓝色细纹，还是冷哼一声，托住他瘦弱单薄的背，低下头咬破自己的舌尖，血液和唾液里的毒混合在一起成了专属的解毒剂。 看到孩童细白脖颈上的一点米粒大小的伤口，你舔了一下自己的指腹，粉红色的唾液被你涂抹到了那一点无法结痂的伤口处。 几个呼吸之后孩童身体的颤抖就停了下来，你在看到他脸上的纹路在颜色变淡的时候，就立马把人推了出去，自己躺下背对着床沿一下一下的用自己的蓝色爪尖划着散落的混天绫。 舌尖好痛…… 好想回家……不该心软的…… 好不开心！ 都是哪吒的错！哪吒真是讨厌！ 30.第 31 章 吃饭的时候殷素还是发现了哪吒细白脖颈上浅淡的没退去的蓝色细纹。 她伸出手托着自己孩子的头，细细看了会儿那一点结痂的伤口，无奈的笑了笑：“她现在不愿意你亲近她，怎么非要靠过去呢？” 哪吒伸手捂了下自己的脖颈又被殷素按下去，灯火里玉致秀美的孩子仰着脸，眼睫投下一片毛茸茸的阴影，听到母亲的问话抿了抿自己小小的唇，没忍住笑了下开心的说：“阿母，她也喜欢我呢。” “哪里喜欢你呢？”殷素收回手，确认了自己的孩子没什么事，捏了捏他软软的脸，“你该听她的话，她不愿意的时候你就不能随意亲近她。” 餐桌旁的孩子抱着自己的碗，苦恼的皱了皱眉，像是有些不开心又有些纠结，最后垂着头低声说：“我知道啦。” 殷素往他碗里夹了点他爱吃的菜哪吒却没动，而是想了会儿又抬头问自己的母亲：“我只是摸摸她亲亲她也不行吗？” “也不行。”殷素看着令人头疼的幼子微笑坚定道，“对了，你现在年纪小行事没什么防碍的，但是等你再长一两岁就不能如此与她相处了……你毕竟与寻常孩童不同” 看着哪吒茫然的眼神，殷素认真道：“男女有别知道吗？” 哪吒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茫然的神色逐渐褪去，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轻声说：“年纪小……男女有别……原来是这样呀。” 所以你一直都还是把他当小孩子看的。 他低下头把碗里的饭菜吃完，跳下凳子一边向外跑一边说：“阿母我吃完啦，我去厨房拿她的餐食，阿母慢用。” 殷素看着跑出去的哪吒忍不住皱了皱眉，想起他刚刚的神色就要把他喊住，但是哪吒跑的太快，声音还没出口人就已经没了身影。 殷素：“……” 这孩子刚刚是不是有些不对劲？仔细捋了一下殷素又没发现问题，只能坐回到位置上继续吃饭，决定以后还是要多费些心思在这个孩子身上吧。 而哪吒已经跑到厨房里拿走给你准备好的餐盒，回到自己院子的一路上都没什么表情，祂是有些生气的，明明已经和你说了许多次了，但你却依然以貌取人将祂视为孩童，难怪你总是情智未开的无情模样。 可是走到廊下路过一株刚开的茉莉的时候，祂还是停了下来。 祂还记得那天海岸边他给你送花的时候，你笑的真的很开心，一朵一朵的仔细看过去很喜欢的模样。你现在身体不舒服，给你多带一些漂亮可爱的花你会开心一些吧。 会对祂笑一笑吗？ 祂折下香气最浓郁的一枝垂下头轻轻嗅了嗅，小心的放到怀里。 不能太凶啦，你正生病呢。 人神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闭了闭眼隐入了心神，他踢了踢花坛边的一颗小石子，不开心的抿了下唇，小小的身影又继续向自己的院子走。 随着离客房越来越近，慢慢的他又有些开心起来。 马上又能见到你了，真的让他好欢喜。 —————— 推门而入的时候，哪吒看到你正在盯着烛火出神，开门时候吹进来的风让烛火也晃动了一下，你缓慢的眨了下眼视线扫过他又收了回去，面色冷淡的垂眸看着自己缚着混天绫的手腕。 哪吒把餐盒放在桌子上，走到床前把怀里的茉莉递给你，声音细软的说：“有一株茉莉花开的早，你闻闻看喜不喜欢呀？” 你把脸撇向床内方向，一言不发的仿佛一尊冷塑像。 “……好吧。” 他坐在床边伸手抱住你的脖颈把头搭在你的肩膀上，在你想要再一次推开他的时候，原本安静的像一条普通红绸的混天绫随他的心意束缚住你的身体。 “别碰我！” 你又被哪吒轻而易举的惹怒了，可是混天绫束的太紧让你一动也动不了。 “别生气呀。”他的手圈着你的脖颈，抬头亲了亲你冰冷柔软的脸颊，看到你厌恶抵触的眉眼没忍住笑了下，又亲了亲你的眼睛。 “你生气的时候眼睛好漂亮，嘻~其实我也有点生气啦……娘亲说，你说拒绝的时候我就不应该亲你抱你，但如果是你先不拿我说过话当一回事，我是不是也可以不听你说的话呢？……这次是你先有错的对不对？” 漂亮的孩子摸了摸你的眼尾，被你侧头避开，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淡。 “这次是你先有错的，原本是想要……可是你总是害怕我，你害怕的样子好可怜好可爱，你一露出那种眼神我就什么都做不了啦。” 哪吒不顾你的抗拒重新抱紧你，轻声在你的耳边说：“我最后再说一遍：不要把我当做一般孩童看待。” 说完他笑了下：“不行呀，还是好生你的气。” 稚弱的可爱的孩子看了看你的脸颊，又低下头打量了一下你被混天绫绑住的身体，寝衣微微散开，他伸手拉开了一点你的衣领低下头咬住了你削瘦的肩膀。 原本他只是想要有些用力的咬你一下，但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冰凉腥甜的味道已经蔓延在嘴里，哪吒猛地松开嘴，海妖红色的血把他的嘴唇也涂的红艳，一个深红色的牙印出现在海妖苍白的肩骨上。 随着他牙齿的离开，鲜红的血珠渗出了皮肤开始往下落，染红了一点雪白的寝衣布料。 他没控制好…… “遭啦……”他捧着你的脸强行蹭了蹭你的脸颊，“你又要非常非常生我的气啦……不过我们这算扯平吗？你让我好生气，我也让你生气……我俩天生的作配是不是？” 他帮你把血珠小心擦干净，又拿出药膏细心给你涂上，给你整理好衣领，在重新抱住你的时候松开了混天绫。 果然下一瞬他就被你狠狠推开，你的胸口起伏不定，捂着自己的肩膀一看就是被气狠了的模样，你的眼眶也被被气的发红，眼角的皮肤都泛着一种红意。被你差点推到地上的孩童扶住床沿，歪了歪头伸出手背擦了擦嘴唇上的血，有些开心的羞涩垂眼笑了笑：“唔……你这次怎么不咬回来啊？” “哪吒你有病是不是？！” 你震惊生气又有些害怕的看着他，捂住自己的肩膀，说实话刚刚哪吒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其实你根本没听懂，只能归咎于他再一次的阴晴不定上，同时又后悔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他的邀约。 坐在床边的哪吒又往你面前凑近了一点，他的声音已经变回了平常软软声色，皱着眉像是有些担忧：“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字，你的舌头是不是又痛啦？” 你抬眼扫过他的脸，看到他秀气的眉虽然皱着，但是他的眼睛…… 他在笑你！ 你随手抓起身边的玉牌砸了出去，却又被哪吒接住了，他像是发现了自己的表情根本没掩饰好，眉间的担忧散开露出一个可恶的笑：“对不起嘛，我只是突然明白你之前为什么会故意惹我生气啦。” 他把玉牌挂在你的手腕上，把自己的袖子卷起来露出孩童雪白细嫩的手臂放到你的眼前：“刚刚我太用力了是我不对，你也咬我一下吧，这样你就不要生我的气啦，嗯……你放心，我是不会吃解毒的丹药的，都随你的喜欢好不好？” 你撇开脸不看他，哪吒纵容的态度让你非常的生气，说到底还是因为他比你厉害，所以才能轻易把你困住，刚刚他处于上位者的姿态也让你十分的讨厌，你才不要他施舍一样的求和。 而且这个人根本没觉得自己做的其他事有错，他唯一觉得自己错的地方只有把你咬出了血这件事，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咬你有错！ 好讨厌……哪吒真的好讨厌…… 你才不要顺他的心意！ 下意识的又扯了扯手腕上纹丝不动的混天绫，你一下子就泄了一口气，眼眶发酸但是你没有眼泪能够流出来。 哪吒他这么对你真的好过分…… 你默默的背过身躺了下去，他现在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伤心生气，但是自己在外面生气了回来却会拿你撒气，他对你真的好坏。 无视身后孩童哄你的声音，你伤心的盯着散落在床上的混天绫。 床边传来一声小小的叹息，哪吒脱了外裳爬到床上，看着你的背影他伸出手握住你的肩膀强行让你转过来，果不其然的看到了你满是怒气和伤心的一张脸，他拿起你的一只手握住你的食指，尖锐的蓝色指尖被他带着划过孩童细瘦白皙的手臂，带出一条长长的细而深的伤口。 孩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按住自己不断流血的伤口，大量的毒素进入，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哪吒看着你已经不自知翘起的嘴角，轻轻吸了口气也弯了弯唇，声音细细的哄你：“不生气啦？那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你骄矜的点了下头。 于是在人神鲜美甘甜的血香里，你又和哪吒短暂的和好了。 31.第 32 章 吃完饭后你颇有兴致的在屋里走来走去，手腕上的一根红绫跟在你身后，长长的蔓延到坐在床上的哪吒身上，他垂着头闭着眼，手捂着自己无法结痂的伤口，空气里满是血液的香气。 嘴里低低的哼着歌，你的手指绕着自己胸前的一缕发丝，欣赏了一下孩童蹙起的细眉和苍白的唇色，心情更好了一些，于是脚步轻盈的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的月色很好，亮的可以看见院中花树的影子。 脑海里突然闪过白日里你从花树里把哪吒抱下来的画面，绕着头发的手指一顿，你眨了眨眼迟疑的回头看了哪吒一眼。 他小小的身体一直在因为剧烈的疼痛止不住的颤抖着，他的伤口你仔细看过，细细深深的一条，进入身体的毒素和你咬他的时候渗进去的一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原本的好心情突然变得有点烦躁，你犹豫的看了看外面的皎白月亮，又回头看了看床上的漂亮孩子。最终还是磨磨蹭蹭的走到床前，心里是舍不得如今哪吒的痛苦模样的，但是你还是安慰自己不能一下子让人疼坏了，细水长流的才是最好的。 “哪吒，你说的解毒丹药在哪？”你很是不开心的问他。 虚弱的稚童睁开眼，一向明亮的眼神此刻涣散灰暗，他迟钝了几秒才声音虚弱的问你：“怎么啦？” “……你吃了吧。” 你艰难的说出这句话，心里的不舍更浓郁了几分，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善良的海妖了。 哪吒看着你反应了一会儿，突然他伸出手拉住你的手腕把你按到床上，他抱着你的身体小小的头放在你的肩膀上，虚弱的呼吸拂在你的颈侧。 在你生气想要推开他之前，孩童稚气虚弱的声音低低的说了句“没有”。 你挣扎的动作一顿：“什么？” 哪吒极轻的笑了下，抱着你的手用力了些：“我刚刚骗你的呀……我没有、没有能解你的毒的丹药。” 你：“……” 他骗你这个做什么？哪吒果然很坏，心机深沉！ 还在痛的舌尖轻轻抵了下牙齿，你深吸一口气想着要不就让他痛一晚上算了……但是白日里哪吒抱着你脖颈开心的模样又冒了出来。 哪吒真是麻烦！ …… 你背过身凝出一张水镜，张开嘴仔细观察着自己舌尖上的两个伤口，身后脸颊红红的孩子给自己涂好药膏缠好绷带，从身后抱住你的脖颈探出头看着镜子里你舌尖上的伤：“要不要也上一点药呀？” 你不耐烦的偏过头声音冷淡：“不许抱我。” 哪吒的声音还是虚浮的，身体上的一些肌肉群还在控制不住的细微抽搐，但是他仿佛已经不再被绵延不绝的疼痛困扰，亲昵的亲了亲你的脸颊，声音细细的哄你：“不生气呀。” 他的视线落到水镜里你雪白的脸上，额头上的伤口好的差不多了，只有一道浅淡的红痕还留在皮肤上，你的神色又变得冷漠，眉间因为他的亲近而生出薄薄的怒意，身体微微侧倾着，整个人都在表明着想要离自己远一点。 孩童的声音变得有些低落：“虽然知道你现在正在生病，但是你总是不肯主动亲近我，我还是有一点难过……” 你终于忍耐不住的起身下床，哪吒被你推开坐在床上看着你要开门，疑惑的问你：“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呀？” “你也知道这么晚了？”你打开门忍着舌尖上的痛又开始驱逐他，“回你的房间去。” 哪吒：“……” 为什么啊？你们两个不是一直都是一起睡的吗？ 年幼的孩童往床上一倒，死死抱住你的枕头背对着门口开始和你较劲。 “呵……”你冷笑了一下，走到床边直接把人抱起来走到门口想要丢出去，但是哪吒抱住了你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你身上，像一团撕不开的黏糕。 混天绫缠住你的腰硬生生把你从门口拉回到了床边，然后门也被红绫关上。 你：“……” 哪吒真的是好烦人！ ———— 好软…… 鲜润的……甘甜的…… 牙齿在咀嚼某种柔嫩而湿润的食物发出的声音。 你趴在谁小小的身体上，手里抓着什么塞进了嘴里……幼嫩的腹腔都被你掏空，石榴花一样红的血液像一洼小小的水池慢慢的向四周流走…… 不对……不对…… 自己在吃什么？ 进食中的你茫然的眨了眨眼，嘴里的一块柔软滚烫的东西滑进了喉咙，迟缓的眼神上移…… 是一张苍白秀美的孩童面。 “不要！” 你睁开眼猛然坐起来，冰冷的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瞳孔颤抖的急促喘息，梦里的记忆在快速的模糊，但是甘美满足的口感似乎还停留在嘴里…… 怎么会…… 你颤抖着放下自己的手，洁白而纤细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是干净的…… 视线缓慢移动了一下，身边稚气的人神还在毫无防备的睡着，身体侧向你脸颊被自己的小枕挤出一点软肉，手里抓着一点你的衾被，呼吸起伏的平稳。 你缓缓的松了一口气，手放下抱住自己的膝盖，头也无力的垂下，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血…… 是那些血…… 你的大脑自动回忆起了那些被你舔舐伤口时吃下的人神的血，还有吃饭的时候一直萦绕在鼻尖的诱人血香，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身体在催促你快点做些什么来满足自己对血肉的渴望。 吃啊…… 好烦！别叫了！！ 你猛的捂住自己的耳朵，心情越来越烦躁，想要尖叫想要把周围的一切都撕碎，一种混乱的破坏欲越来越明显。 一只稚嫩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你的背，困倦而柔软的稚气声音轻柔的安慰你：“没事啦没事啦……” 醒来的孩童担心而轻柔的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做噩梦啦？你现在魂魄不稳做噩梦都是正常的，别怕别怕，都是假的呀。” 他四处找了下在你的枕头边看到了那枚玉牌，哪吒确认了下你和玉牌的距离，放心的又拍了拍你的背，伸出手想要抱住你却被你用力狠狠推开，你的声音是有些失控的尖利：“别碰我！！” 你转过头盯着他的瞳孔紧缩，一双浅淡透彻的蓝色眼睛此刻显出一种别样 的可怖，大脑里原本模糊不清的梦境画面突然又变得清晰，像是在提醒你什么，鲜红的滚烫的血液从那具被掏空的小身体里不断的流出来，可你只是觉得一种饥饿感慢慢从胃里漫出来。 好恶心！ 你捂住嘴想要作呕，但是实际上你的身体却是让你又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你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出现一种渴望而可怜的神色，盯着哪吒的眼神像是在恐吓却又那么惊惧。 哪吒看着你的表情，抿唇露出一个心疼的神色。 他皱着眉眨了眨眼睛，然后让自己露出一个可爱的笑，不顾你的挣扎拉住你的手，混天绫缠住你的身体让自己强行钻进你的怀里，他蹭了蹭你冰冷的颈窝，声音软软的：“我在这里呢，我在这里呢……你在想要着什么？告诉我吧。” “你在害怕着什么？告诉我吧。”小小的温热的手轻轻的抚摸你的后背，他在努力让你感知到哪吒的存在，“你在讨厌着什么？告诉我吧。” “所有的都告诉哪吒吧，别害怕啦，哪吒会帮你的呀。” 你被他安抚的抱着，胸腔里的心跳缓慢的平复下来。你闭了闭眼思绪清明了几分，声音有些不稳的说：“你不怕我吃了你吗？” 怀里孩子安抚你的动作一顿，没忍住笑了下：“原来你在想这个啊？好可爱。” 他是不是在嘲讽你实力弱小妄想小鱼吃象？你有些恼羞成怒的挣扎了下。 孩童抱紧了你让你动弹不得：“别生气呀，我没有在笑你。嗯……是我疏忽啦，师傅明明告诉过我这件事的，你年纪小修为浅又尝了我的血，克制不住自己是正常的。” “是我的错呀，不要怪自己啦。”他起身捧住你的脸亲了亲你已经完好的额头，“我明天给你带甜糕吃好不好？” 你撇开脸：“不吃。” 哪吒低头看着你脸上的神情已经不再恍惚，熟悉的排斥又出现在你的神色里，有些无奈的小小叹了口气。 微微用力把你重新按回床上，他抱着你的腰头搭在你的肩膀上，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你的脸颊，感受到你的身体也在慢慢的平复下来，过了一会儿听到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睡吧睡吧，”他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哄着你，“我为你念净心咒，这次不会做噩梦啦。” 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捂住你的眼睛，哪吒念诵净心神咒的声音轻柔响起，你眨了眨眼困倦如同茉莉花的香气一样涌了上来。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哪吒的声音越来越远，你的意识越来越沉，最终重新浸入无梦的安眠里。 听到你的呼吸逐渐的平稳，哪吒念诵的声音慢慢停止，他起身安静看了一会儿神色安稳睡着的你。 所以他才会说你现在也是喜欢他的呀，一只年幼的小妖尝到了甜头却没有继续咬穿他的脖子……是什么让你强制把本能压下去的呀？ 妖性翻涌的时候是想不起来伦理道德的。 笑着低头亲了亲你的脸颊，哪吒伸了伸懒腰打了一个小小哈欠，也在你身边重新躺下安心的睡了过去。 32.第 33 章 第二天你醒的出乎预料的晚。 当你醒来的时候，哪吒正坐在床边眼神担忧的看着你，看到你睁眼他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红红的唇抿出一个可爱的笑：“总算醒啦。” 你依旧是神思困倦脑海也迷糊，但哪吒一直盯着你，你也只能有些疑惑不悦的缓缓坐起来，声音里的睡意浓厚：“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哪吒小小的眉轻轻皱了皱，声音软软的提醒你：“不早啦，现在已经下午了。” “下午……” 你眼神茫然的看向窗外，确实是天色明亮的模样，能看到廊下躲着太阳的一猫一狗正在睡觉。 你闭了闭依旧酸涩想要继续睡下去的眼睛，困意又重新在汇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你手腕的脉搏，你糊成一团的大脑迟钝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把手收回来不让哪吒碰。 不开心的睁开困涩的眼睛看向又随意亲近你的孩子，却在看清哪吒今天的装束时愣了一下。 不喜热的秀美孩童今天没再穿红衣，而是一件简单白色外衣，里面穿了一件红色的精致肚兜，乾坤圈化成一个小金项圈戴在脖子上，两个小发包用红色绸缎束起，左耳带着一个红玉水滴耳坠，手腕上各带了一个金色小铃铛。 “怎么啦？”他低头有些不明白的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打扮，“我今天不好看吗？” 你看了一会儿他眉心的胭脂红痣，收回视线垂下眼，难得没有刻薄他：“好看。” 哪吒惊讶的歪了歪头，小髻上的红绸落到了他的耳边，一直被你排斥的孩子没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声音十分可爱的说：“你喜欢我这样穿吗？” 你没说话，重新闭上眼睛把头放到膝盖上，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小心的帮你理了理垂下遮住你身体的白发，滑落的衣袖露出他已经痊愈的光洁无暇的小臂，哪吒声音含着担忧的问你：“又困了吗？” 你点了点头。 “唔……”哪吒的声音变得有些软，“你今天好乖。” 眉眼秀气清灵的可爱孩子眼神轻轻动了动，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是因为他今天的打扮吗？还是因为其他的？好乖好可爱……他以后想让你依着自己的时候，可不可以穿这身衣裳让你都顺着他的心意呢？ 哪吒伸出手轻轻的捧起你的脸，声音细细的哄你：“困的话，那你还是再睡一会儿吧，本来是想和你一起去莲池玩的……对啦，你饿不饿啊？我现在去给你取饭菜，吃完再睡好不好？” 不舒服……你偏头想要避开哪吒温热的手，又觉得身体困倦的没什么力气，干脆向后躺下从哪吒的手心离开，任由身体砸回到床上，心理和生理上都有种难言的无力。 你翻了翻身感觉有些心烦意乱，哪吒干嘛要穿小哪吒样式的衣裳……你整了整自己的枕头，愤愤的闭上眼， 片刻后还是又睁开眼睛不开心的回了一句：“不想吃。” 然后你就听到坐在床边的孩童发出了一声笑。 你：“……” 好烦啊哪吒…… 哪吒取下了首饰放在床头，又把头发解开，脱了外衣爬上床钻进你的怀里，抱住了你的腰十分大胆的头顶抵着你的下颌蹭了蹭你的锁骨。 你：“……不要，太热了。” “就抱一会儿嘛。” 沉默了一下，你脸色难看的掀开自己的被子盖住小孩子光裸的后背，回抱住哪吒小小的身体，忍耐着怀里有一个发热的活物，强迫自己闭上眼。 而躺在你怀里的孩童却没闭上眼睛，他微微仰着头眼神带了点坏的看着你苍白的精致下颌，红润的可爱嘴角有些得意的上扬。 ……你果然好喜欢他。 他开心的埋进你怀里在心里轻轻的哼你唱过的歌。 抱了一会儿后，哪吒松开手从你怀里起来，而你已经重新睡着了，呼吸清浅的，神色也安然静谧。哪吒坐起身把你被他弄乱的头发整理好，盘腿坐在你身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你表情，确认你真的睡着了，他眼睛一转取出了一个白色的精致锦囊。 正是你找他要了好几次的属于你的百宝袋。 他拿出自己还没玩够的六阶魔方，趴在你身边安静玩了一会儿放在一边，又开始在你的百宝袋里找新奇的东西，在里面掏了掏拿出一枝晶莹剔透的琉璃花，透明的淡蓝色琉璃莲花，亭亭玉立而又姿态动人。 孩童举起透明的琉璃枝干，喜爱的欣赏了这朵莲花许久，小心的把它放到床铺最里面，决定等一会儿还要再继续看看。 然后又开始从你的百宝袋里掏东西，玉石的小鸟，琉璃的小鱼，会自己旋转唱歌的盒子…… 哪吒猛地按住一打开就自己放出清灵乐声的木盒，里面一个悬浮的银色小鱼停止了旋转，他小心的看了看还在熟睡的你，轻轻的松了口气。 新奇的捧起怀里的木盒，除了悬浮的鱼儿，更精巧的结构都被水一样的灵光遮在内部，哪吒想要探究就得要拆开木盒，孩童犹豫了一下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施法拆开了木盒一边，里面的玉片一个一个的被拆出来…… 等到哪吒停手的时候，他的身边摆了一圈的不同小阵法的薄玉片，心满意足的收回手后，他看着自己周围零零碎碎的的小东西呆了呆，开始试图把这些小东西都拼回去。 半晌后，哪吒抬起头心虚的看了你一眼，拿出一张小手帕把不知道怎么多出来的玉片包起来，决定等你心情好点的时候再告诉你这件事。 这些阵法简单但是啮合顺序精巧，尤其是乐 声那一部分，排列不对整首曲子都乱了……哪吒没听完刚刚的曲子，他排列不了。 小心的把木盒包着手帕放回百宝袋里，哪吒面色忐忑的继续从百宝袋里掏东西玩。 陆陆续续的又掏出了一些漂亮的贝壳、鱼骨，哪吒从百宝袋里掏出一束被抽干了水分的干花，这束干花被丝带束起，裹在一层几乎透明的鲛纱里，花朵的颜色失去了艳丽但是又有一种低调的美丽。 孩童愣了愣，这束花……就是那天海边他送给你的那一束野花，伸手小心的摸了摸裹着花束的纱，你保存的好珍惜啊，他忍不住害羞的垂下眼看了看还在熟睡的你。 哪吒把这束干花又细心收回到百宝袋里，躺下重新钻进你的怀里抱住你，小孩子乌黑的眼睛定定看了你一会儿，轻轻伸出手拉住你放松的放在身侧的手，慢慢的用力握紧。 在看到你的眉心微微皱起的时候他松开了手，咬了咬自己唇才小心翼翼的用小小的力气亲了下你的脸颊。 有些不满足的抿了抿自己刺痛的唇，他叹了口气，好想让你也亲亲他啊。孩童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手腕上的小铃铛，轻轻晃了晃，细碎的叮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让自己闹醒你，他起身拿过一旁的魔方继续玩了起来。 “哪吒……” “在呢。”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哪吒转头看向你发现你并没有醒，你闭着眼睛可是脸上的表情好难过，像是要哭出来的模样。 是魂魄不安又做噩梦了吗？哪吒赶紧把魔方放到一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你皱起来的眉心，声音细细的安慰你：“哪吒在呢，不哭呀。” 温热的小身体重新抱住你，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你的背：“没事啦，哪吒在这里呢。” 怀里的鲛人睁开眼，意识却还沉在梦里，暴雨雷电依旧在你的梦里肆虐，白衣的稚气的孩子举起剑，剑锋对向的却是自己。 “不要……” 你抱紧了怀里的孩子，低下头抵着他小小的额头，涣散的眼睛里看到还是那孩童躯体里不断流出的血：“哪吒……” 与你额头相抵视线相对的哪吒红着脸无措的看着你，他知道你依然沉在噩梦中没有醒来，只能细声的应你：“怎么啦？” 可你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难过的看着他，看着乖乖待在你怀里的孩子，也在看着风雨里对自己剜肠剔骨的孩子，直到灵魂的拉扯让你疲惫的闭上眼。 被你抱在怀里的哪吒松了口气，小心的拍了拍你的后背，又有些被你主动抱着的开心羞涩。 你在梦里梦到了我什么呢？怎么这么伤心呀？ 哪吒蹭了蹭你的的颈窝。 别伤心，别伤心，哪吒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哪吒最喜欢你啦。 33.第 34 章 第二天你醒来的时候也已经是上午了。 昨天夜里开始下雨，你做了好几个噩梦惊醒了几次，醒来的时候整个人神志昏昏，大脑一片混乱几乎无法思考，你在床上捂着头神情茫然又痛苦的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推开，身上沾了些水汽的哪吒推门进来，手里拿了几朵新开的清丽粉莲，他看到纱帐后的你坐了起来，赶忙跑到床边掀开纱帐，看到你眉含痛苦的抱膝垂头坐着， 哪吒把莲花放到一边，昨天夜里你几次惊醒后也是这么一言不发的坐着出神，孩童熟门熟路的钻到你怀里安抚的拍拍你的背，声音软乎乎的安慰你：“别害怕别害怕。” 你缓缓的把视线移到怀里的孩子的身上，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回抱住他，声音轻柔的应他：“哪吒，我没事啦。” 抱住你的的孩童动作停顿了一下，从你怀里出来捧着你的脸眼神疑惑的打量，你看着离你很近的秀美孩童的眼睛，有些不解的眨了眨眼，声音柔缓的问他：“怎么啦？哪吒怎么这么看我？” “你……好了吗？”哪吒的声音迟疑，还有一些努力压住的惊喜。 你又开始迟缓的大脑思考了一下，处理不了听到耳朵里的话，于是你遵从本能的点点头，微微笑起来声音轻柔的肯定说：“好了呀。” 哪吒开心的抱住你的脖颈，声音细细的带了些委屈：“你终于好啦，你之前待我好疏离，现在你好了要补偿我呀。” 你歪了歪头，眼神涣散的回他：“怎么补偿啊？” “唔……你要多亲亲我，多抱抱我，要多陪我玩，还要更喜欢我！” 你的脑袋点了点，不经思考只顺着他话里的意思随意的答应了下来：“好呀。” 怀里的哪吒听到你的话欢喜的蹭着你的颈窝，太好啦，他又能一直抱着你亲亲你啦。你垂下头思绪是一团乱丝，有这么几个瞬间你甚至都没有感知到怀里还有个开心的孩子。 你忍不住喃喃自语：“……我要回家。” 哪吒听到了你的话，翘起的嘴角委屈的落下，他忍不住有些生气的说：“你怎么一好就要回家呀？刚刚还答应我多陪陪我的，现在就要反悔好过分。” 你没有说话，只呆呆的出神。 没有等到你的回话，哪吒抿了下唇担忧的松开你的脖颈，微微离开你的怀里想要看看你的表情，却只看到你垂着头，像是在不开心样子。他放在你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抓紧你的衣裳，试图对你解释：“你才刚好，多休养一两日好不好？” 你依旧是一言不发的模样。 孩童的语气也变得慌张：“你、你别生气。” 突然听懂了这句话的你，迟钝了下轻轻笑了起来：“没生气，哪吒怎么这么慌张呀？” 哪吒神情一松，有些害羞的想着自己真是被你前两天的性子影响了，你总是动不动的就与他置气让他都习惯和你道歉然后哄人了……你没受伤的时候可是一次也没与他闹过别扭呢，现在你恢复了，自己也不用这么一惊一乍的啦。 他安心的重新靠进你的怀里，攥着你的衣裳轻轻闭上眼睛，忍不住开心自己现在也不用担心被你推开了，你生气的时候好可爱，可是生气排斥他的时候就不可爱。 闭着眼睛的孩童没注意到你的眼神突然恍惚了一下，随后有些陌生的看着怀里的孩子微微歪头，不明白自己的怀里怎么会多了一个穿小肚兜的漂亮小孩，你轻轻的把人推出怀里，不解的问他：“你是谁啊？” 原本正在安慰自己的哪吒被你再次推出怀里，有些震惊的睁开眼然后就听到你问出了这么一句话，乌黑的眼睫颤了颤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没做好，所以娘娘最近一直在惩罚自己。 但是他很快收敛好表情，经过前面两天哪吒已经能很好的应对你的反复变化，孩童抿唇笑着看向你语气柔软的：“我是哪吒呀。” “哪吒？”你惊诧的重复了一遍，低下头认真的看他，七八岁模样的孩子容貌精致漂亮，手上带了个金手镯，两个用珍珠装饰的花苞头，穿着绣着一件绣着莲花的红色小兜兜，浅色裤子卷起裤腿，赤着脚，小孩光裸的瘦弱后背上雨水未干还有些湿湿的。 你轻轻的“啊”了一声，像是反应过来惊喜的说：“你确实很像我认识的‘好朋友’小哪吒呢！” “……我就是你的好朋友呀。” 你又没能理解他的这句话，看着挨着你坐的稚童，你伸出手轻轻点了点他软软的脸颊，语气喜爱的：“你真可爱呀，宝宝你是从哪里来的呀？是迷路了吗？我帮你打电话给爸爸妈妈好不好？” 哪吒的眼睛微微睁大，脸色泛红。 你叫他“宝宝”…… 你见怀里的小孩不说话，反而看着你害羞起来，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感觉他真是好可爱，于是又声音温柔的问他：“还记得爸爸妈妈的手机号码吗？” 怀里的孩子神情茫然的，有些疑惑的问你：“手机号码……是什么？” 你沉默了一下，看着孩童的眼神变得有些怜惜，怀里的这个小孩看起来有七八岁的样子，应该是上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却不知道手机号码是什么……原来是个特殊孩子吗？难怪会突然抱着你这个陌生人呢。 你的声音安抚的说着：“不知道也没关系……我给你打电话报警呀，警察阿姨会帮你找到家的。” 哪吒乌黑的眼瞳眨了眨，这里就是他的家啊，你还要把他送哪里去？神志不清的你好可爱，不过…… “打电话报警……警察是什么？” 你摸了摸他的发顶，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机，片刻后你慌张的四处寻找，你的手机呢？在身边没摸到自己手机你开始向床的四周摸索。 哪吒抱住你的身体，看着你着急的表情安抚的蹭了蹭你的脸颊：“你在找什么？我帮你好不好？” “手机……我的手机不见了！”你的语气惊慌，现代人没了手机还怎么活！你努力思考自己之前把手机放到了哪里，结果脑海一团浆糊，你的努力差点又让大脑罢工停止运行。 哪吒微微用力抱住你的身体不让你挣扎，放软了声音安抚你：“先不找手机好不好？” 你沉默了一下，难过的垂下眼……手机丢了好麻烦，不仅要买新手机还要补办新的电话卡，你回抱住怀里惹人喜爱的孩 子，难掩伤心的叹了口气。 哪吒：“……” 所以手机到底是什么？找不到就这么难过吗？……唔，应该不是百宝袋里的东西。你这些天一直都是和自己在一起，他并没有看到你对哪件物品特别依赖、片刻不离身的样子。 但是一小会儿后你就已经忘了自己要找手机这件事，你有点不舒服的动了动手臂：“抱得太紧了，宝宝你松开我一点好不好？” 哪吒听到你的话，松开了自己抱着你的手，你声音惊诧的说：“你的力气好大，好厉害啊。” 这就是所谓上帝给人关上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吗？有这个力气难怪这个孩子的父母知道他有些特殊还放他在外面玩呢。 哪吒忍不住害羞的垂首，耳朵都开始泛红。你又叫他“宝宝”，还夸他好厉害……不是前两天那种的阴阳怪气而是真的在夸他呢，好开心。 他小心的靠进你怀里，伸出手揽着你的脖颈轻轻蹭了蹭你的肩膀，你摸了摸他热热的后背，又感叹了一下这孩子身体真好，淋了雨也不怕失温生病呢。 突然你反应过来，诧异的看向自己的手，又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自己没被哪吒挨着的那边脖颈，哪吒感觉到你动作从你的怀里离开，也有点紧张的问你：“怎么啦？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你摸了摸他温热的背，又摸了摸自己冰冷的脖颈，有些惊慌和不安的说，“我摸起来怎么这么冷？” 哪吒：“……你本来就是凉凉的呀。” 你大惊失色：“我凉了？” 哪吒：“……” 他能确定你的话肯定不只是表面的意思。 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你疑惑而不解的说：“可是我的心脏还在跳啊，虽然……慢了点，我的体温好低，都不像是人了……我是生病了吗？” 哪吒歪了歪头，确认了一点心里的猜想：你以前真的是人啊，现在怎么成鲛人了呢？他看着你浅浅蹙起的眉，忍不住弯眼，你现在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也好可爱呀，傻傻的。 他伸出手再次抱住你，安抚的拍了拍你的后背，声音细细的哄你：“是生了一点病，不过没关系马上就要好了，别害怕别害怕。” “可是我感觉我的体温像是个死人……我真的没事吗？”你忧愁又伤心的说。 哪吒秀气的眉猛地皱起，他抱紧你的腰声音变得有些不悦：“别说那个字……你没事的呀，你只是受了伤生了病，最迟后天就能好啦，没事的没事的，哪吒在你身边呢，我不会让你再出事的。” 你没有完全放下心来，但是被怀里的小孩子抱着确实莫名的安心，于是你也回抱住他开始轻轻的哼歌哄着怀里的孩童。 哪吒闭上眼睛满足的听着耳边的歌声，红红的唇翘起露出一个笑，好喜欢你唱歌的样子呀。 但是歌声没持续多久，你停下了歌唱有些新奇惊诧的看着怀里靠着你的孩童，语气疑惑的问他：“你是谁呀？” 问话间你把这个自来熟的孩子推出了怀里。 哪吒：“……” 难道他真的被娘娘惩罚了吗？怎么还会有第二遍啊？ 34.第 35 章 穿着红肚兜的孩子坐在你的床边，拉着你的手认真的说着自己是你的好朋友。 你茫然的低头看着他雪白可爱的脸，大脑像是处理不了输入的信息，但是片刻后你抿唇一笑，摸了摸他耳坠上的珍珠，轻柔的说：“哪吒当然是我的好朋友啦，怎么突然要和我重复这个呀？” 哪吒抬眼看向你，他已经明白你现在其实也是没有恢复的状态，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因为你的触摸而脸颊泛红的羞涩笑了笑，声音又细又甜的回答你：“因为想要你多喜欢我一些嘛，什么时候你能最喜欢我就好啦。” 你轻轻的“啊”了声，又忽略了他的话，注意力转到了他今天的装扮上，语气担忧的问他：“哪吒今天的首饰带的好少……是有哪里不开心吗？” 怎么都不打扮自己了？ 拉着你手的哪吒愣了下，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头上围着小髻的珍珠发带，跟你解释说：“刚刚去了莲池采花去了一些首饰，而且现在天气太热啦，就带的少了些嘛。” “哪吒这样也可爱。”你帮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头上的珍珠发带，语气柔软的夸赞他，“哪吒也好适合带珍珠呀，真漂亮。” 哪吒的耳朵也红了起来，害羞的看着你语气软软的：“真的吗？你总是爱说这样的话来哄我。” 你点点头肯定道：“哪吒怎么样都很漂亮。” 你看着他耳坠上的珍珠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开始在自己的枕边找了一下，没有找到自己的百宝袋你转过头看向一直在注视着你的孩童，询问道：“哪吒把我的百宝袋拿去玩了吗？” 眼瞳乌黑的孩童点点头，小小的手掌向上展开你的百宝出现落在他的手心里，你伸手要拿过去，却发现哪吒握住了百宝袋不松手，疑惑的看向哪吒你有些逗弄的说：“舍不得里面的玩具吗？没关系我拿了东西你还可以继续玩。” 刚刚还脸颊泛红的孩童定定的看了你一会儿，在你越来越疑惑的视线里他垂眸松开了手，眼神里带了些可惜，他甚至小小的叹了口气。 百宝袋还给你也没什么的，里面的东西他都检查了一遍，里面确实没有能让你挣脱开混天绫的法宝，但是他本来想着用这个百宝袋来让你答应一下自己的要求的，比如多陪哪吒玩玩啦，不能拒绝哪吒的话啦，承诺以后都最喜欢哪吒不离开哪吒之类的…… 但是现在你快恢复了……他不想惹怒正常状态下的你，虽然现在的你也算不上正常啦，但是他不想看到你正常的状态对他生气的样子，他有些害怕你生气，总觉得如果在你神志清醒的时候惹怒你了……你就真的不会和他好了。 现在的你注意不到哪吒的不对，只是从百宝袋里掏了掏，把自己装着搜集而来的珠宝的贝壳拿出来，打开以后你有些凝重的拧眉。 怎么少了这么多？ 哪吒注意到你的表情变化有些疑惑的看向你，声音细软的问你：“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 你表情严肃的：“贝壳里的珠宝数目不对，总兵府里可能有盗宝鼠。” 哪吒：“……” 他在的地方还能有盗宝鼠吗？那这个鼠妖很有修为啦。 紧紧挨着你坐的孩童没忍住笑了起来，拉了拉你的手偏过头示意你看自己左耳上坠着的圆润白珍珠：“你看这个熟不熟悉呀？” 你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哪吒又逗我啦，我怎么可能认识自己的每一颗珍珠。” “也是呢，”他歪了歪头提醒你，声音里带着一些欢喜，“你忘啦，在你刚来总兵府的第三天，你就把这个贝壳里的一些珍珠珊瑚送给我做首饰啦，我今天带的就是最先做好的一批呀。” “是……吗？”你茫然的低下头，语气不确定的说，“可我怎么都没印象呢？” 你眨了眨眼睛回想着几天前的事，却又是脑袋一片混乱，你喃喃自语般的说：“怎么想不起来了？我来总兵府很久了吗？哪吒……我有些想回家……” 哪吒脸上开心的表情一顿，他的乌黑的眼瞳一直在看着你，听到你无意识的话小小的孩童下意识露出的是一个不悦的表情，但是随机他注意到了你不自觉难过抿着的唇和蹙起的眉。 你不开心…… 他垂头沉默了一会儿，浅浅的叹了口气，压下心里的不舍，抬起头虚虚抱住你的脖颈，看着你眼睛声音软软的哄你：“好吧，等你好了就回去吧，你年纪小正是恋家呢，我不拦你啦……为什么你都不像我一样想要我俩一直在一起呢？” 你只是眼神混乱的看着他不说话，他轻轻的摸了摸你的脸，原本埋怨的眼神忍不住变得有些喜爱：“好喜欢你……好想吃掉你呀。” 哪吒：“！” 穿着红兜兜的可爱童子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没经思考脱口而出的话，有些惊诧的捂了捂自己小小的嘴巴，又小心的看了看你的表情，发现你依旧是一副神志混乱沉浸在自己世界中模样，放心的松了口气。 他嬉笑探头在你冰凉柔软的脸颊上亲昵的亲了下，拿过你的手仔细的摸着你柔软的手心，鲛人用来织绡的手大多手指纤细修长，而生活在海里的鲛人的皮肤也与人类不同，纹路也很少，和人温热柔软的肌肤相比，更像是鲸鱼那种柔韧而冰冷的质感。 看似薄薄的一层，却能让鲛人在深海里自由的游动。 哪吒细细的摸过你的指腹，他这个时候又觉得你呆呆的时候很好了，平日里虽然你也让他拉手拥抱，但是却不会让他这样仔细的观察触摸你的某一个身体部位。 比了比自己和你的手的大小，哪吒沮丧的叹了口气，这两日你神思昏昏，在你睡着的时候他自己在府里转了转问了问家里的仆役，已经明白你现在是不可能会喜欢上作为孩童的自己了。 为什么你还记得身为人的一切呢？若你只是单纯的鲛女，你与自己年岁相仿也就没什么观念阻碍了。自己作为“哪吒”长大还要有好多年呢，芫姐姐说如今男子若是得到女子青睐成婚大多都是十六岁，哪怕早一两年也还要有十年。 好久啊，十年后你会是什么样的呢？对了，你跟他说过，鲛人出生后会在几年内长到少年模样拥有基本的生存能力，然后就会生长变缓进入长达百年的生长期，十年后的你应该和现在没什么变化吧。 垂着头思考的孩童眼神犹豫，哪吒不行，那灵珠子可以吗？只是偶尔的话娘娘应该不会在意的。他的脸颊开始发烫，黑色的眼瞳害羞的泛出点水汽，你会喜欢灵珠子吗？灵珠子的自己也很漂亮，鲛女喜爱貌美的少男少女你也曾承认过的，所以你会愿意和灵珠子在一起吗？ ……下次去问问娘娘吧，娘娘既然已经同意了你与 自己的姻缘，应该也会同意这件事的吧。脸颊通红的的漂亮小孩靠在你肩膀上，轻轻的抱住你的腰，你现在有些怕灵珠子也没关系，他会想办法解决这一点的。 可是如果娘娘不同意他的请求怎么办呢？孩童细细的眉又忍不住皱起，他抱着怀里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不同意他也没办法呢。 如果娘娘真的不同意，那他就像现在这样先做你的好朋友吧，你又有些花心，见到了漂亮的新朋友可能就会把哪吒丢到角落里去，唔……没关系，他会…… 感觉到你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背，他抬头看到你混乱的眼神又变得清醒明亮，对着你十分可爱的笑了下，你正在温柔怜爱的看着自己呢，哪吒好喜欢你这样看他呀。 孩童声音细软关心你：“你感觉好了些吗？” 你眨了眨眼，语气柔软回应他：“好些啦，这几天真的是好辛苦哪吒了。” 伸出手摸了摸孩童细细脖颈上那一点痕迹，伤口太小哪吒就没有对脖颈上的那里上药，现在还留有一点小伤痕，你的语气愧疚而难过：“对不起……” 原本见到孩童痛苦模样的甘美，现在已经全数转为浓稠的愧疚后悔，他还这样小，自己怎么能对他用毒呢，你想起来了小小的哪吒脸色苍白还来安抚你的模样，怜惜的看着乖巧可爱的幼童。 “我咬伤了哪吒……对不起。” “没关系呀，”哪吒仰着脸神情乖巧的抿唇笑了笑，“那天是我先不好的，让你生气了。” 神色一晃，你突然想不起来那天为什么会生气的，茫然的蹙了蹙眉你轻轻的问他：“那天我……为什么会生你的气呢？” “都过去啦，”哪吒摸了摸你又开始涣散的眼睛，声音细细的引导你，“如果觉得对哪吒不起的话，你哄哄我好不好？” 你点了点头，听到他可爱的话，忍不住弯起嘴角轻柔的问他：“那我该怎么怎么哄哪吒呢？” 稚嫩的孩童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眼神明亮的看着你，声音细细的说：“我要你承诺，你以后都不会害怕我。” 你疑惑的看着他：“我怎么会害怕哪吒呢？” “说嘛说嘛～” 你又有点被哪吒撒娇的语气可爱到了，只能轻笑着顺他的心意：“我知道啦，那我对哪吒承诺，以后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怕哪吒的……嗯，因为我会一直喜欢哪吒的呀。” 哪吒：“！！！” 哪吒几乎是呆住了下，他没想到拿到了意料之外的许誓，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但是片刻后又收了回去，他捧起你的脸看到你不解的眼神，亲昵的揉了揉你的脸他的语气软软的带着点遗憾：“我好高兴啊……但是这个不算啦，我只是想要你别怕我，我想等你病好了，等到你真的愿意的时候再对我说这句话好不好？” 你看不懂哪吒此时的态度，只能迷惑的问他：“为什么呢？” “因为不可以对我这样的人随便立誓呀。”漂亮的可爱的又隐约露出点威严的孩童亲了亲你的眉心，“虽然我很想应下，但是不能这么对你的，你还不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呢。” 他有些害羞的垂下眼，语气细细的重复说：“等到你真的愿意的时候，再对我说这句话吧。” 那时的哪吒，一定会非常的、非常的开心。 35.第 36 章 你抱着哪吒带给你几朵粉莲坐在廊下，靠着一根廊柱眼睛出神的望着阴雨绵绵的天空。鲜艳的红绫系在你的手腕上，垂落下几寸像是一条装饰着你苍白手腕的漂亮红绸。 哪吒此时不在你身边，前不久他被殷素唤走……殷素又要去军营了，有诸侯反叛，李靖需要率大部分兵马前往野鸡岭镇守关隘，而剩下的一应事务皆需殷素打理。 在他走后你坐在床上头脑昏沉了一阵，等感觉好些后又觉得有些无聊，于是就换了衣裙抱着哪吒送给你的莲花到院子里透透气，你依旧时不时神志恍惚一会儿，当你再次意识清醒的时候有一个道袍大袖、麻履丝绦的道童站在你面前。 他看起来十三四岁身姿纤细的少年模样，容貌精致清雅，眉眼间和哪吒有三分相似，却有一种区别于哪吒的清浅神色，好似盛在一支玉瓶中的静水，连瞳色仿佛都要浅一些透出一点淡淡的灰。他手里拿着一柄拂尘见你看向他，掐指向你行了一个平礼：“九公山白鹤洞普贤真人徒弟木吒是也。” 你眨了下眼睛脑海里又迷糊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轻笑起来回他：“你是哪吒的二哥，我知道你呢。” 在你刚刚神色混乱的时候，站在你面前的道童也没有疑惑催促，只站在那里沉静的望着你，见你说知道他，轻轻的笑了下仿佛瓶中水的涟漪，点头应道：“正是吾。” “你是来找哪吒的吗？” 你有些好奇的歪头打量他，点到为止的观察了一下这位你前世知道却远不如哪吒了解的人，你收回了视线向他解释说：“哪吒去……” 你的神情变得有些茫然：“哪吒去哪里了呢？” 抱歉的对着面前神色浅淡的道童笑了笑。 “我不记得了，你找他有急事吗？” 木吒一直在用那双浅淡的眼安静的望着你，哪怕你前言不搭后语一看就不对劲的模样，他的神色也没出现很大的波动，显出一种不易察觉的包容，听到你的问题他浅红的唇角很淡的笑了下，语气平静温和回答你。 “不算急事，近日天气逾热，我给母亲送来几枚杏子，以免被暑热所侵。我从西方而来便先落在小弟的院子里，想寻了他一同去见母亲。” 可你没有回答他的话，纯白的眼睫垂下遮住了你的瞳孔，你又在出神了。 站在你面前安静的道童看到你垂首不语，瞳孔微动了一下，许久后他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在自己面前划了划，神色露出一点极浅的疑惑与茫然，仿佛遇到了什么理解不了的事。他道袍轻晃走到眼神空茫的鲛女面前，伸出纤瘦的手捏了捏你抱着莲花的冰冷手腕。 果然年岁不大……魂魄不安，难怪如此。 他的视线落到了鲛女另一个手腕上垂落的红绫上，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随后恢复平静的眼神依旧有些淡。轻轻拿起你胸前挂着的无事牌，指尖轻敲玉牌里的阵法灵光一闪而过。 倒也不用他来费心了。 木吒松开手里的玉牌，从怀里掏出两枚黄杏放在你的身侧。 后退几步，他又垂眸静静的看了会正在出神的人，细雨被风斜吹进回廊，沾湿了鲛女怀里的几朵粉莲，随手布下遮雨的阵法，道童轻轻转身离开了幼弟的院子。 刚出院门就看到一个红衣童子提着食盒走过来，木吒停住脚步唤他：“哪吒。” 哪吒看到许久不见的二哥从自己院里出来，赶忙跑过来开心的问好：“木吒！你回来啦？” 木吒轻轻点头应了一声，蹲下身摸了摸哪吒沾了雨水的发顶：“哪吒长大了许多，我今日为母亲送来仙果，哪吒随我一同去。” 哪吒的视线却随着他的蹲下，落到道童身后远远坐在廊下的鲛女的身上，他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乌黑的眼瞳看向自己的兄长：“木吒你看到她了？” “嗯。” 远处鲛女手腕上的混天绫轻轻动了动，哪吒的神情平静下来，他对着木吒十分可爱的笑了下：“好啊，我刚从娘亲那里过来，爹爹又要出门打仗啦，阿母也马上又要去军营……我先去把甜糕放好，然后我俩一同过去吧。” “去吧。”木吒点头，语气依旧清淡的，“路上我与你说说那幼鲛的事。” 哪吒抬头看了他一眼再次应下：“好啊。” 秀气的可爱小童提着食盒，快步走近坐在廊下垂首一言不发的鲛人身边。他穿过阵法先是确认了一下你确实没事，才注意到你身边的两颗黄杏。 哪吒把手里拎着的食盒也放在你身边，看到你眼神涣散的模样抿着红红的唇笑了下，你又在出神不理人了，好可爱。 怎么能一个人跑出房间呢？真让人担心呀。 伸出手贴了贴你之前被细雨淋的有些湿润脸颊，他声音软软的对你说：“你真是不乖，生着病也要往外跑。我现在还要出去一会儿，你要乖乖的呀，等我回来一起吃糕点好不好？” “那哪吒要去哪里呢？” 你的突然出声回话微微吓了哪吒一跳，他弯着眼睛笑了起来，语气带了点很可爱的抱怨：“你吓到我啦，你现在总是时不时的吓人一跳。” 你抱着怀里的莲花听到面前哪吒的话，无奈的轻柔叹气：“我也不想的啊，脑子不好使也不是我愿意的，时不时的就脑袋宕机……我成了真·记忆七秒的鱼了。” “……宕机？”哪吒拉住你的手语气疑惑的重复了一遍，不过他没有追着问你，而是先放到一边 开始回答你的问题，“木吒回来啦，我要先和他一起再去娘亲那里一会儿。” “木吒？”你有些好奇，“你的二哥吗？” “是他。”哪吒向你指了指院门外静静的注视这里的纤细俊丽的道童，“那就是我的二哥，木吒。” “啊……那我是不是该和他打声招呼？” 你想站起身却又被哪吒按下，他的声音有些故意逗弄人的促狭：“不用啦，木吒知道你在生病不会在意的呀，而且反正你大概过一会儿就会忘了吧？” 你沉默片刻，有些无奈的赞同：“说的也是呢。” “那哪吒先去吧，不要让你的二哥久等了。”你拍了拍哪吒拉住你的小小的手，轻轻的笑着说，“我就在这里等哪吒回来好啦。” 哪吒不知因为你的那一句话，他软软的白嫩脸颊泛起淡淡红，神色里也带了些害羞：“嗯，你不要乱跑……不知道你等会儿还记不记得我这句话就是啦。我走了，你无聊可以先吃一些点心，不用给我留。” “我知道啦，哪吒真是啰嗦。”你语气柔软的故意说道。 哪吒果然被你的话惹得皱眉，不过他还是放过了你，轻轻的不满“哼”了声转身走向院门。 你顺着哪吒的方向看向院门外站着的木吒，纤秀清丽的的一张脸，和脸上不符合青春期年龄的沉静冷淡，和你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他向你很浅的弯唇笑了下点了点头。 你也下意识的对他点头示意，看着他伸出手拉住走到身边的哪吒，转身向主院走过去。收回视线你有些好奇的想，和哪吒像也不太像，两个人气质差别好大。 垂下眼看到身边有两颗黄杏，你拿起来一个放到面前轻轻嗅了嗅，有些惊异地看着手里澄黄色的杏子，这个杏子比你前世闻过的所有水果都香欸。 杏子本来不是气味浓烈的水果，而这颗闻起来比你前世经过科学选育过的所有水果品类都要芳香……也有可能是你离前世太久记不清啦，但也足以说明手里这颗黄杏的不凡。 是哪吒带给你的吗？脑海里突然闪过道袍轻晃木吒弯腰放下杏子的画面，你恍然大悟的“啊”了声，所以说其实是木吒给你见面礼吗？难怪会觉得有些熟悉，原来人家是刚刚见过但是被你忘啦。 你有些不好意思的垂眸看着手里的黄杏，脑子不正常的时候被其他人看到……怪丢鱼的。 既然人家给你送了见面礼，你后面也托哪吒转交补上一份见面礼吧，送什么好呢？ 送……嗯？ 你神色停滞了一下，然后有些惊异地看着手里的黄杏，又茫然的看着面前古意十足的院落。 不是，这哪里啊？ 你穿越了？ 36.第 37 章 木吒拉着哪吒的手顺着回廊缓缓走向主院。 走出一段距离后木吒才轻声开口：“哪吒，你是在拘着那鲛女么？” 哪吒玩着头发上垂下来的红发带挂着的小铃铛，这是你之前清醒的时候解了他被雨淋的有些湿润的头发，然后重新给他系上的呢。 听到木吒的问话，他抬起头表情天真的应了一声：“是呀，她受伤了嘛，不能让她自己一个离开李府，会有人趁着她虚弱想要伤她的。” “如此么？”木吒的语气淡的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道童的视线略过许久未见的庭院景色，“和我说说鲛女的事吧。” 哪吒歪了歪头看向身旁的兄长，简单的说了下关于你和自己是怎么认识交好的，随后仿佛不解的问他：“木吒为什么想要知道她的事呀？” 姿容清丽出尘的年少兄长甩了甩手中拂尘，低头看着自己的幼弟，又问了他一个问题：“那她可有师承？” 哪吒的表情有些疑惑，但还是回答说：“没有呀，她年纪小刚离开巢期不久，现在还未拜师呢，只是在跟我学认字……不过她的母亲是西王母的官使，日后可能也会前往昆仑修行。” 木吒偏浅的眼瞳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笑，点了点头像是赞许：“小小年纪就如此好学，果然灵秀。” 哪吒：“……” 木吒的态度果然好不对劲呀…… 他拉了拉木吒的手再次问道：“木吒你为什么要知道她的事？” 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道童儿拉着哪吒走上台阶，语气里有淡淡的笑意：“我见那幼鲛资质优秀，心性也好，想必与我有缘，欲要收她做我的第一个徒儿。” 事实上木吒也是前不久才对海边传言的鲛人有了了解，慈航道人几月前在西王母的仙神聚会上得了一匹月光缠绕般的鲛纱，亲自裁了一套衣裳给自己的徒儿龙女穿上，龙女在聚会中捏着衣袖矜持的向众童子展示，惹得其他仙人的徒儿皆艳羡不已。 木吒对那衣裳不怎么感兴趣，赞叹两声也就去了，反而因原本住在海边，很感兴趣的向自己的师傅问了问关于鲛人的事。如今此事刚过去不久，他就在家里见到了廊下垂首的你，这不正说明你与自己有缘分么？ 而听到木吒要收你为徒的哪吒：“啊？” 红衣的孩童忍不住停住脚步，眼神惊讶的看着神色平淡仿佛没有什么不对的木吒：“木吒你说真的吗？” “然也。”木吒的语气清浅而笃定，“她与我有缘分的。” “可是……”哪吒皱了皱自己的秀眉，提醒他说，“木吒才比我大十岁呀，你自己的修行都还未成呢，怎么能收她做徒弟呢？” 木吒也浅浅的皱了下眉，气质迥异的二人此刻显出来了血缘上的相似，他语气淡淡的说：“有何不可？那鲛女如今年纪幼小，待她长大几十岁成了半大少年，那时我修为必有成效，收她为徒不刚好么？” 道童儿的语气一顿，像是有些反应过来：“不可……待她长大些，想来会有其他仙人看中她资质与我争抢，不若此时先定下师徒缘分，日后也就有了一番道理。” 哪吒想了下要是你真的拜木吒为师，你不就要喊自己“师叔”了么？孩童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惊恐的把脑海里你对他弯腰行礼的画面挥散。 他的神色平静下来，语气坚定的说：“木吒，她不能拜你为师。” 道童皱眉不解：“有何不可？” 哪吒的眼神游移了一下然后灵光一闪：“我也是觉得她资质好，尤其是法宝一道有巧思有天赋，原本是准备她再长大些就让她去乾元山拜我师傅为师的。” “我的房间里就有她送我的漂亮宝贝，如果你见了也会觉得她很厉害的！”哪吒的语气越说越坚定，认为这个思路确实很好呢，你如今当哪吒是孩童，那么先当他的师弟同哪吒一起修行真是再好不过了，孩童微微抿唇一笑，“总之你不要想着收她为徒啦。” 木吒想了想开口：“她炼制法宝一道有天赋么？那我白鹤洞于此道也不差啊，若是她真的想精研此道，我也可以带她直接去见我师傅。” “但是终究比不上我师傅不是么？”哪吒的语气十分肯定的说。 “哪吒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道童的眉皱起，很不喜欢哪吒说自己师傅不好。 红衣的可爱童子叉腰抬头，语气淡淡的对着木吒说：“我说的实话罢了，木吒你不喜欢听，事实也是我师傅比你师傅炼制法宝厉害。” “哪吒你……” “两个‘吒儿’怎么一见面就吵架？” 殷素被跑过来的仆役通传自己的次子回家探亲，高兴的放下手中的事出门来接人，结果就看到自己的两个孩子站在石阶上争吵的模样，真是气的无奈笑出来打断木吒的话。 木吒看到快步走过来的殷素，还是止住了嘴里的话弯腰给母亲行了一个礼。殷素看着许久未见的孩子眼眶微红，轻轻的把人抱到了怀里，片刻后松开语气有些叹息。 “木吒已经快要比娘亲高了。” 殷素本人就身材高挑，而如今木吒已经只比她矮一点了，上次见面的时候木吒还只到她的肩膀。 “是孩儿不好。” 木吒看着殷素的神色也有些愧疚，他跟随师傅深山修行，一年只得与母亲见几日时光，剩余时间全是哪吒陪伴在母亲身侧，如今封神愈近他的修炼也愈发紧迫，能陪在殷素身边的时间就更少了……他委实不该与哪吒争吵。 “孩儿不该与小弟争吵，让母亲苦恼。” 殷素还没说话，一旁矮矮的红衣孩童抱着小小的手臂身体一扭，抿唇得意一笑斜看着木吒：“本就如此，木吒就放弃……啊！阿母放我下来！” 殷素拎起哪吒的衣领把人抱到怀里，有些用力的拍了下幼童的后背：“哪吒又顽皮！” 哪吒在母亲怀里扭了扭身子想要跳下去，语气不满的大声说：“哪吒没有！是木吒先与我抢人的！” 殷素按住哪吒，托住幼子的腿往上掂了掂：“抢什么人都先进屋说吧，你不怕淋雨洗衣裳的役人们怕。” 哪吒轻哼一声到底没在挣扎，抱住殷素的脖颈对着身后木吒做 了个鬼脸，然后开始在路上一边被抱着一边讲木吒想要收你为徒的的事。 末了他还添了句：“她与我关系好，肯定是会答应我的。日后我与她一起，自有我来教她如何修炼，不劳木吒你这个远山里的师兄费心啦。” 听到这句挑事的话殷素又拍了下幼童的背以做警告。到了厅内把人放下，殷素看着两个孩子较劲的模样还有些头疼，木吒看到母亲苦恼的模样拿出一个竹编的小篮，里面装了七枚颜色金黄的杏子。 “献与母亲享用。”木吒将小篮递给殷素，解释道，“这杏子孩儿一共得了九枚，其中两枚刚刚送给了木吒未来的徒儿，还望母亲见谅。” 殷素接过竹篮沉默了一下，差点忘了她这次子看似沉稳，实则也是个让人头疼的。 果然站在一边的哪吒一听到这话，就气的笑了出来，声音细细的开口：“木吒真会玩笑，你小小年纪哪来的徒儿？嘻～不若先回白鹤洞找普贤师叔学一学清心之术，免得整日头脑昏昏呀？” 木吒手中拂尘轻摆，眉眼平静的好似一浅清水，语气淡的不含一丝烟火气：“不用哪吒费心，那幼鲛拜我为师我必然会真心爱之护之，哪吒何必如此抗拒？” 秀美的孩童眼瞳黑黑的在眼眶里占了一大片，定定的看着木吒，红润的唇翘了起来声音细甜的说：“其实告诉木吒也没什么，为什么不能拜木吒为师么？自然是因为哪吒喜欢她，想要和她一直在一起，将来我是要与她做夫妻的……如此，木吒可懂啦？” 一旁的殷素拿起篮子里的一枚杏子咬了一口，觉得自己更喜欢上一次的冬梨，吃着更甜一些。 “夫……妻？”原本平静的浅水轻漪，木吒有些迟疑的重复了一遍哪吒口中的话，“哪吒如何与她做夫妻？” “如何不能？”哪吒不满的说，“我金光洞又不像你那白鹤洞学那些西方的佛陀情念勿动，等哪吒长大了自然能与她在一起，木吒真是莫名其妙。” 殷素轻咳一下，感觉自己吞的太急有点被果肉擦到了嗓子，忍住了喉咙里的笑意，她又咬了一口继续看两个孩儿说话。 道童垂眸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母亲身侧的幼弟：“我明白了……与哪吒做夫妻就不能与我做师徒了，可是情念一事于修行无益，哪吒若是为了她好就该放弃此意，让她专心修行才对。” 哪吒气极反笑：“木吒真是惹人生气，修行几年脑袋变得和名字一样木讷，等她好了我就告诉她，让她日后都离你远远的，你就别、” 殷素开口打断哪吒的话，她轻拍了下幼子的头：“不可以这么说兄长。” 可爱的小童子冷哼一声，抱着自己手臂背过身不再看惹人生气的二哥。 清丽的道童儿也向自己的母亲拱手，暂时在母亲面前停止了争执。 木吒语气平静的开始给殷素将在山中修行的事，话中垂眸间思绪静静起伏，木讷么……可是他真的很想收你为徒，教你修行、处世，将自己知道的一切传授于你。 为何非要与你做夫妻呢？ 哪吒才是真是奇怪。 37.第 38 章 三人“聊”了一会儿，娥女准备好了殷素去往军营的行李，木吒决定和殷素一起去往军营帮忙，哪吒跟着殷素依依不舍的送人到门口。 殷素看着抱着自己腰的幼童哭笑不得的把小人儿从怀里撕下来：“哪吒这么黏人做什么？想娘亲了自己来找我就是了，又不是不知道军营在哪里。” “舍不得阿母辛苦嘛……”哪吒的语气软乎乎的带着心疼，“这次阿母都没休息几天，怎么大王这样坏？总是给阿母添事。” 殷素被哪吒的话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幼子的嘴，弯下腰声音压低的叮嘱：“哪吒切记不可在外面这样说知道吗？会惹来祸事的！” 哪吒茫然的眨了眨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迟疑的点了点头。 殷素叹了口气，帮哪吒扯了扯他有些松的衣襟：“哪吒年纪尚小，不知世上还有许多事情都不讲道理的可怕，我等身为殷商臣子是不能说大王的不是的。” 披着轻甲的女人靠近孩儿耳边压声细语：“哪怕……大王真的错了，我儿也不可对外人如此说，不然被外人听见便会以为我陈塘关不满大王心怀反意，哪吒可知道了？” 看着幼子点了点头，殷素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心里一些压不住的东西重新埋回了心底，她换上一个笑温柔的说：“哪吒回府里去吧，照顾好那位姝女，也不要惹娥女生气，这次娘亲要在军营待上许久……想阿母了就来军营找我，阿母陪哪吒骑小马。” 木吒牵着一匹马站在一旁，看到母亲和幼弟道完别，也向着哪吒点点头叮嘱：“哪吒照顾好自己与吾未来徒儿，下次归家吾给你们带好玩具。” 站在台阶上的哪吒冷笑一声：“木吒又在胡言乱语，我可不认识什么你未来的徒儿。” 要看两个孩子又要吵起来，殷素翻身上马赶紧打断二人争执带着木吒走了。 哪吒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母亲匆匆离开，再也看不到身影，才拉着娥女的手回了总兵府。 他垫脚在树上采了两朵被雨水打湿的木槿，捏在手里走进院门，却看到原本应该是和母亲一起去往军营的木吒站在廊下和你说话。 “如此么？……确实不能先做下抉择，”木吒的声音有着浅淡的笑意，他看着有些紧张茫然的你缓声说道，“我此行前来不是为了让你答应做我徒儿，只是想要让你先行知道，你年纪尚小还有许多时间来考量。” 听到哪吒的脚步声，神情平静的道童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笑了下。 哪吒：“！？！？” 他赶紧跑进去站在你与木吒中间隔开你们二人，小小的胸脯起伏了几下，他的声音都被气的露出一点孩童的尖利：“好你个木吒！竟然用分身背着我来骗人！真是狡诈至极！” 神色疏淡的道童儿看着面前神色愤怒的幼童，浅浅的皱眉说：“我没骗人，我只是先告诉她我有意收她为徒罢了。” 哪吒转身紧紧抱住扶着廊柱站着神情有些疑惑的你，冰冷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推开怀里陌生的孩子。 哪吒转过头对着木吒冷声说：“她现在神志不清，说的话都是不能做数的，你现在来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已修的仙身而她还只是一条小鱼儿，若是无心答应了你什么……哼！总之我是不会让你欺她的。” 你垂下头看了看怀里打扮的像个小哪吒的孩童，又看了看前面容貌清美的小道人，眨了下眼睛神色里不可抑制的透出点茫然。 “嗯……我知道。”木吒的神色未变，只是垂下眼的时候露出点浅浅的遗憾，抬起眼的时候又是一捧浅水的透彻，“我本来就没有打算要她应下什么的，日后我修行有成便去她家中拜访，那时有今日作为铺垫，也不会吓到她。” 抱着你的孩童眼睫压低，黑黑一片瞳孔盯着自己的兄长有种微妙的慑人，“木吒，你是要成心与我作对是不是？我之前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过你……” 稚气的声音一字一句的。 “她，不能拜‘你’为师。” 你眼里气质疏离冷清的小道人拂尘轻摆，看着自己动了真正怒气的幼弟，透出点灰的瞳孔动了下却只是神情依旧平静的看着：“哪吒，那又如何呢？正如她没有答应我，她知道你……” “木吒！” 淡红的嘴角浅浅上扬露出一个柔和的笑，他看着自己的幼弟语气淡淡：“……你看，未来如何尚且未知，你又何必为她推开一个大好前途呢？哪吒这样对她前程不好。” “她在我这里的前程不会比哪里的差，”你怀里秀美精致的孩童手腕轻翻，小小金镯化成一个圈儿落在他的手里，“金光洞也好，昆仑也好，总之轮不到你木吒来担心。” 乾坤圈扔进你面前小道人的胸口，一张竹符被砸了出来，年少道人的身影缓慢变得模糊，他看了你一眼发现你有些被吓到，浅淡的眉眼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不必担心，只是一个分身罢了，你且好生休息玩耍，此乃我与幼弟的争执，与你无关的。” 身着道袍的纤瘦身形淡去，声音也变得不清：“……收徒一事尚早……不必心存压力……日后相见再与你细细商量。” 话音未落身影便已消失不见。 你：“……” 啊……他真修仙的啊？ 你看了看远处的竹符，又低头看着怀里神色冷凝的孩童，他紧紧的抱着你的腰，从你的角度看过去他眼睫遮住的眼瞳黑黑，看起来被气的不轻。 像是注意到你的视线，怀里的孩子猛地转过头抬眼看向你，片刻后他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声音软软的和你说话：“被吓到了吗？” 眉眼格外精致秀美的孩童见你只是弯唇笑了下没有说话，伸出小小的手摸了摸你冰冷的脸来安抚你，声音轻轻的和你说：“别害怕，我知道你现在其实都不知道我和木吒在说什么，刚刚我抱你的时候你吓了好一跳呢，你现在其实都不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穿着红衣打扮的漂亮的孩童抿唇露出一个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你：“真聪明，刚刚什么都不知道还能一个人应付过去木吒，你好会保护自己，我就知道你真的很厉害呀。” 你的瞳孔控制不住的缩了下，下意识想要往后退一步却被怀里的稚童紧紧抱住。 < p>孩童对着你像是有些无奈又有些伤心：“别怕我，我是你的哪吒呀。” “哪……吒？”你的声音有些虚浮，反应过来了一样重复了一遍，“哪吒……木吒……” 你好像到了一个有些不得了的地方。 “是我，我是哪吒呀。”哪吒抹去脸上的伤心对你羞涩笑了下，靠在你的怀里他细细的观察着你表情，“我的名字很奇怪么？为什么你每次听到我介绍我的名字，你都这么……‘惊讶’呢？” 你的视线偏移了一下看向了院里的海棠树，没有说话。 “唔……你的心跳变快了。” 在你以为他要追根究底的时候，哪吒松开了你后退了两步，红红的唇弯起看着你下意识抿着嘴角语气甜软的说：“我不逗你玩啦，你别害怕我，不想说就不说呀。” 他转而拉起你的手：“我俩时间还长呢，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了，我再问你好不好？” 你转过头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依旧没有说话，这个孩子好聪明，好了解你…… 哪吒浅浅的叹了口气，拉着你走到食盒的旁边按着你坐下，打开食盒拿出一块精致的浅绿色糕点，轻轻的喂到你的嘴边：“哪吒错啦，刚刚不该故意吓你的，鱼大人请用糕点，就别和哪吒生气了嘛～” 你：“……” 迟疑的张开嘴咬了一小口，细腻微甜的豆沙糕点融化在舌尖。 孩童见你吃下，松了口气一样的十分可爱欢喜的笑了起来，他亲昵的往你身边靠了靠，举着糕点说：“鱼大人请再用。” 你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拒绝，但是紧绷的身体慢慢的放松下来。 “好吧。” 哪吒感知到你的气息正在放松下来，也真正松了口气，把你只吃了一点点糕点塞进自己嘴里，又把情急之下放到怀里的木槿掏出来，花瓣没怎么受损依旧鲜妍的模样，他把木槿放到你的手上，用眼神示意你看看喜不喜欢。 你犹豫的拿起手里的重瓣白色木槿，放到面前轻轻嗅了下，极淡的香气混着空气里雨水泥土的湿气，刚刚警惕的心神被这种鲜活而真实的味道安抚。 你看着身边的可爱的孩童，终于开口说道：“谢谢。” 含着嘴里糕点的孩童没有说话，只眼瞳亮亮的看着你害羞笑了下，然后亲昵的用头靠着你肩膀把视线落到院子里的雨丝上。 你垂下眼看着手里的木槿出神，就这样安静了许久后你终于想起来了一切。 “哪吒刚刚又欺负人……哪吒，你变坏了。” 刚刚脑子不清醒的时候真的好危急，如果哪吒没有放弃的话……就全露馅了。 哪吒转头看向你，原本的霏霏雨丝如今变得有些大，他软绵绵的声音夹在雨水里，让人有些气不起来：“你想起来啦……别生气嘛，我都给鱼鱼大人道歉啦。” “你不许在我记忆混乱的时候，套我的话了。” “唔……” “哪吒，不可以沉默。” “我知道啦，我答应你嘛。” 你松了口气，真是岌岌可危的一天啊。 38.第 39 章 这是你受伤的第四天，你终于感觉自己好了起来，那种隐约的沉溺感消失不见，记忆也在这一个上午的时间里没有任何问题。 哪吒房间靠窗的游戏区，孩童坐在你的怀里抱着你的脖颈，头靠着你的肩膀安静的听着你手里玉片轻碰的清脆声。你把被哪吒排的玉片从八音盒里取出来，一片一片的归类放在地毯上。 这个八音盒的内部结构简单，当时你想要做一个在海里也能响的八音盒，送给爱听你唱歌的青姨和母亲。于是你提供了设想，认识的海龟奶奶教你绘制阵法……还好都很简单，复杂的部分拆成一个个的小模块也就容易了。 如果真的换成一整个阵法来运行整个八音盒，那就太超出你的能力范围了。而最后的成品一共四个，你留了一个，作为学费给了龟奶奶一个，青姨和母亲各一个。 现在你手里的这个被哪吒之前好奇的拆开，有些小模块没有卡在正确的位置上，你只能先拆出来重新排进去。 怀里的孩子情绪是有点静的，靠着你的肩膀像是被屋外的雨声催的有些出神，软软的身体都压在你身上，声音小小的问你：“你怎么记得哪个玉片该放哪里呀？那些发声阵法都差不多……” 你轻轻笑了下，拍了拍哪吒的背示意他别睡过去。你拿起来一片薄薄的指甲大小的白玉，放到怀里孩子的眼前。 “自然是有编号的，这么多的玉片哪怕是我做出来的，我也记不住呀……哪吒看右下角是不是有个数字符号？只要把玉片按照数字顺序从小到大的排列，就不会错了，这么说哪吒是不是就觉得很简单了？” 哪吒提起点精神，好奇的拿过你手里的玉片看向角落，看了一下才软声问你：“这是数字吗？唔……我都不认识呀。” 你用的是现代最常用的阿拉伯数字，你拿出最前面的一到十的玉片，指给他看：“这是数字1，这是2，依次过去就是3-10，然后这个两个1就是11啦，这是12，只要把符号排在一起就能表示很大的数字……是不是很简单？” 哪吒低头认真的记下你指给他的数字符，然后才抿唇笑着抬头语气软软的问你：“确实很简单呀，这是你‘以前’学的吗？” 你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是呀。” 怀里的孩童听到你的话，反应了一下才猛地直起自己的小身体，他惊喜的捧住你的脸向你确认：“你……你刚刚应我了！” 你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是啊。” “我以前问你这些问题你都是不说话的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些害羞的又十分的欢喜，“我知道啦，你肯定是觉得哪吒好，所以才会愿意开口说对不对？” 你还没来的及回话，捧着你的脸的哪吒已经自顾自的说下去了：“我就知道呀，你是非常相信哪吒喜欢哪吒的……哪吒也是非常非常喜欢你呀！” 所以你不会不理哪吒、不会生气离开哪吒再也不回来的对不对？ 孩童细细的自言自语让人心软，你听着他又在说喜欢你喜欢他的话，感觉他真的是很有些孩童情感直白不遮掩的那份可爱……虽然经过这么几天，你也明白了哪吒并不是你以为的年幼人子了。 心思缜密性格聪慧……某些超出年龄的心性……以及生气的时候，不属于人类的威压。 你把捧着你脸的手拿下来，语气柔软的回答他：“反正哪吒自己应该都已经猜到了……至于喜欢哪吒么……” “说嘛说嘛～”哪吒着急的催促你，眼睛愈发明亮的期待看着你，你能感觉到手中握着孩童的手都捏成了两个小小的拳头。 你看到他可爱的模样，只能轻笑一声顺着他的心意说：“我当然是非常非常喜欢哪吒的呀。” 哪吒垂下眼睛脸上羞涩的红了一大片，伸出手抱住你的腰，力气却出乎意料的几乎就要把你压倒在地毯上。 你：“！” 好在鲛人的腰腹部分看着细瘦实则十分有力，能支撑住这个害羞开心的孩童。你抱住靠在你怀里的小小人神，稳住身体轻轻的抚着他瘦弱的后背，提醒他说：“好啦好啦，还要继续修八音盒呢，哪吒先放开我好不好？” 哪吒红着脸又轻轻蹭蹭你的脸颊，才小心的放开你，坐到一边开始安静的盯着你修理起八音盒。 排列好玉片后装起来还是很快的，没过一会儿你就重新盖好沙棠木盒侧面的木板。检查了一下你打开盖子，银色的纤细鱼儿在空中悬浮游动，灵光如同水波荡漾，轻盈的乐声也没有卡顿的响了起来。 你跟着哼唱了几句，抬眼就看到坐在一旁的哪吒捧着脸又在静静的看着你。 你：“……” 无奈的叹口气，你把手里的八音盒放到一边张开双手，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开心的钻进你的怀里。你轻轻的托住他的背让怀里的孩子舒服一些：“哪吒今天怎么一直要抱呀？” “……你明天就要回海里去啦，我舍不得你嘛。”哪吒的声音细细的带了些你听不出来的情绪，他靠在你的肩上仰头看你的侧脸，轻轻的问你，“你回了家看到了其他的好朋友，还会记得哪吒吗？” 啊……又在问一些小孩子才会在意的问题了。 你放松了眉眼，语气柔软的反问他：“我走了后，哪吒见到了其他好玩的事情会忘了我吗？” “当然不会！” “那我也不会呀。”你轻轻抚着怀里孩子热乎乎的后背，向他解释说，“我这次上岸虽然提前和青姨说过，但是也因为意外拖延了归家的时间……往常我也有在海中朋友家暂住的时候，只是时间都没这样长。” “你还在其他的好朋友家里住过吗？唔……” 你轻轻捂住孩童小小的红润嘴巴，接着说：“我之前和哪吒说过，鲛人之间交际疏离，但是我当年孵化艰难，是青姨不辞辛劳的一直蕴养，我才能出生的……也因此青姨其实一直都能感知到我的情况，她应 该是已经知道我受伤了，所以我必须回去让她安心呀。” 你猜青姨没有在你遇袭那天就来寻你，大概是已经通过感应知道你没什么大碍，毕竟除了一点魂魄上的一点意外状况，你身上只是一点皮外伤罢了……而且非要说的话，鲛人之间的母女联系是不比长期需要母亲哺乳看护的海妖的，鲛人婴幼期只有短短几年，而是海妖则需要像普通人类一样慢慢看护长大。 因此哪怕你和青的联系已经远超一般的鲛人母女，鲛人对于幼崽的放养还是体现在了你的身上，你偶尔也会思考鲛人是心大还天性的冷漠。 所以有时候年长的鲛人在预感到幼鲛的命运时，也会选择让孩子自己去走那条路，是尊重吗？可是年幼的孩子有能力承担自己无知选择的后果吗？是不爱吗？可是孩子夭折时候母亲泣出的明珠不是假的，甚至因此跟随孩子而去。 ……你作为一个不纯正的鲛人难以理解她们的想法。 “你在想什么？”哪吒的手轻轻摸了下你耳朵唤你回神，“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开心。” 你忍不住轻笑的侧头避开哪吒的手：“痒……哪吒别摸。我刚刚只是在想一些鲛人族里事啦，她们的做法我不懂，所以才会有些出神。” 不想把自己的情绪压一个年幼的孩童身上，你重新拿起一旁的八音盒转移他的注意力：“哪吒，你听。” 手指拨弄着银鱼转了一圈，原本轻盈的曲调换了一首，海妖优雅的吟唱仿佛在呼唤远行的爱人回到自己的身边。 “这是我母亲的歌声，是不是很好听？”你柔声询问着怀里的孩子。 哪吒收回了自己落在你脸上的眼神，看向八音盒语气软乎乎的：“好听呀……这个音盒里面也有你的歌声吗？” 自然是有的。 你拨了拨银鱼，切到了你唱的歌。 哪吒伸手捧过你手里的八音盒，系在手腕上的红绫拂过你的手指，他喜欢的低头看着手里的八音盒，听了一会儿才仰头看你：“和你平时的声音有点不一样。” 你点了下头称赞道：“哪吒好耳力呀，因为我是在海里唱的这首歌，所以听起来和在岸上会有些不一样。” 在八音盒的歌声里，你怀里的孩子又在安静的抬头看着你不说话了。 你：“……” 真是好不对劲啊……你仔细回想了一下今天上午的事，哪吒总是这么一直盯着你看，除了中间被你哄的兴奋了一下，其他时间总是有些安静。 你缓缓的眨了下眼睛，轻声问他：“哪吒，你今天上午……嗯，有心事吗？怎么总是看着我不说话呢？” 他抓住手里的八音盒，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声音细细的说：“你怎么不……” 孩童的声音停住了一下，垂着的眼睫下眼瞳略微晃动的不安：“就是我前几天……对你……” 啊…… 原来……他是一直在等着你对自己发难啊。 39.第 40 章 面前的孩童低着头，细细的手指无意识的在八音盒上划来划去，左耳上坠着的红流苏都显得有些暗沉般的，忐忑的动作又仿佛做好了准备。 等待着你情绪上的责难与怨怪。 你几乎是想要捂着脸叹气了，你面前的哪吒知道错了吗？他知道，可是如果你问他哪里错了，他会回答你不该惹你生气的……年纪太小了又很有点固执，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还那么短，所以有些事情哪吒也还是不明白。 这孩子根本不觉得束住你这件事有错啊，在孩童心里他有很多理由不能让你走，外面可能还有人在谋算你的性命、你魂魄有恙、海里也很危险、鲛人族治不好你怎么办……他是真心实意的担心你想要护你的。 如果他年纪大一些，大个七八岁，你可以和他争吵，和他发泄怒火，可是哪吒只有四岁，再怎么聪慧也是个懵懂的年纪，没有真正的出过陈塘关，有些方面的见识还少少的，小小的一个孩子背都是瘦弱单薄的，就这么低着头等你对他发火，做好了自己承担你情绪上压力的准备。 但是也不能不说……问题不解决，它就一直在那里。 你轻轻伸出手盖上八音盒的盖子，空气里的歌声消失只留下屋外有些大的雨声。 “哪吒，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你放轻了声音问着他。 “知道……因为我不让你走。” 垂着头的孩子声音细弱的回答你，但是他听出了你声音里的轻柔，细瘦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那哪吒为什么不让我走呢？”你伸出手轻轻捂住抬起头来看你的孩童的嘴唇，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哪吒为什么不听我说的话，不顾我的想法拘束着我？让我生气的事一直都是哪吒违背我的想法，哪吒知道吗？” 说完了这些话你看到坐在面前稚气漂亮的孩童轻轻吞咽了一下，浸在水里一样的乌瞳看着你有些着急，你收回自己的手声音依旧轻柔：“哪吒，好好想一想再回答我，好吗？” 哪吒原本嘴里解释的话都停住，他想说你当时魂魄不安性情大变，让你回海里不安全，他也是真的这么想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回去呢？外面好危险你好容易受伤，万一、万一你真的出事了、不不不……这种事不能发生！ 哪吒没错！他不能让你离开！ 可是你好生气，是因为哪吒没有顺你的心意……不行不行，不能顺你的心意让你走，哪吒没错，外面可能还有人要夺走你的鲛珠，不能放你走……哪吒错了，错在那天因为太开心所以疏忽大意，让你受了伤……不对不对，你要的不是这个答案，这么说你会不开心。 孩童有些焦虑的咬住了自己的唇，该怎么回答你？怎么才能让你满意？ 违背你的想法，用混天绫把你困在李府，所以你很生气……为什么会生气？这里很安全很适合养伤……不懂，不明白……因为你不喜欢李府吗？不对不对，你说了是违背想法，生气……你不要这样……为什么？灵珠子想不出来…… 看着哪吒不停变换的表情，你捂着额头真的叹了口气，你不是都说了吗？因为哪吒违背你的意愿所以你生气了，为什么开卷考都答不上来……哪吒平时不是很聪明吗？ 你伸出手轻轻把面前的孩子抱到怀里，拍了拍他的背，无奈的安抚：“哪吒，别着急好吗？” 怀里的人神沉默半晌，抓着你的衣襟嗓音满是茫然和无措：“哪吒不知道……哪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别生气！让哪吒再想想，哪吒会想明白的。” 你：“……” 你摸了摸怀里孩子的头。算啦算啦，何必为难一个才活了四年的小人儿呢，让他想下去你真害怕他的妙妙思维会怎么攻击你。 “哪吒，我说了呀，因为你不顾我的想法和感受，我才会生气的。” “可是、” 你轻轻用食指点住哪吒的唇，声音轻柔的：“我不愿意……哪吒，我不愿意。我不喜欢被人束着，只要是活着的生灵，哪怕是不聪明的小猫小狗，也会有自己的自尊心，哪吒强迫我在李府让我不喜欢，哪吒用混天绫缠住我让我愤怒，我讨厌那样……哪吒明白吗？” 怀里的孩子瞳孔颤了颤，抱住你的脖颈，他喃喃道：“你不愿意……所以哪吒惹你生气……” “那……哪吒换位思考一下吧，如果是哪吒受伤了，可是我认为外面很危险不许哪吒归家也不许出我的房间，不止如此还把哪吒的混天绫和乾坤圈都收走了，然后还要用阵法困住哪吒，直到伤好了才放你……哪吒会生气吗？” 孩童顺着你的话想了下，抿了下唇迟疑的回答你：“我不确定……但是我觉得，我可能会有点开心，如果你能一直陪着我的话，哪吒可以把混天绫和乾坤圈都给你保管……” 只是安静的待在一个地方而已，哪吒觉得这种事情并不陌生……而且还有你陪着自己呢，哪吒很开心，哪怕你把他装在盒子里……只要你一直捧着自己，他也觉得很安心很欢喜。 你：“……” 不对呀……你不是自尊心很强吗小哪吒？ 于是你补充了一句：“如果因为受伤哪吒实力大减，打不过我了也愿意吗？” 哪吒眨了眨眼睛，有些伤心的问你：“你要摔碎我吗？” “不……不是。”你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哪吒在说什么，“我伤你做什么呢？我的意思是哪吒在完全受制于我的时候，被我困在一处不会生气吗？” 孩童歪着头努力思考了一会儿你的话，然后才认真回答你：“不会。” 你没忍住无奈的笑了下，又觉得哪吒思考半天想不出苗头的样子有些可爱，你垂下眼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是举错了例子，于是你重新假设对他说。 “那我换个例子吧，哪吒受伤了被我困在一处，然后殷夫人率兵被敌军围困，哪吒想要去救母亲，但是我却对你说，我已经通知木吒让他去救人啦，哪吒就安心养伤吧然后继续将你困住。这个时候哪吒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呢？” 哪吒微微睁大眼睛，略微思考了一下这次他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轻轻的说：“那我……会有些生气的，我知道啦……我懂你的意思了，哪吒明白一点你为什么会不愿意了，而哪吒……给你做了决定却不在乎你的心，所以那时候才会讨厌我。” 他说着说着垂下眼抓紧你的衣裳，声音细细的道歉：“哪吒知道错了，对不起。” 终于说通了！ 你心里几乎是有些欣慰的，抱着怀里的哪吒甚至生出一种自负来，你能说通几千年前的小孩神，凭借这点以后还会有你搞不定的小孩子吗？ 你是个精通孩童心理的人性大导师呀！ 轻轻吐出一口气，你把怀里的孩子推出了出去，然后摸了摸自己被烫的有些不舒服胸腔，感觉里面的内脏都有点烫烫的。 哪吒看到你的动作赶紧起身给你倒了一杯冷掉的水，你把冷水冻了一下结出一层薄冰，才满足的喝下去，哪吒接过空杯子想要再倒一杯被你拒绝。 哪吒坐在你的身边拉住你的一只手，声音软软的问你：“哪吒知道错了，你现在还在生我的气吗？” 你抿唇一笑：“不生气啦，但是我不想这么快原谅哪吒，嗯……因为当时哪吒真的很惹人生气嘛，还一直故意逗人玩，哪吒过分。” 哪吒的脸红了红，不好意思的垂眼：“好嘛～那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呀？” 思考了一会儿你没想出什么样的惩罚，于是你摇摇头轻声说：“没想好要哪吒做什么呢，先放着吧，等我后面想出了什么再说吧……就相当于哪吒欠我一个承诺好了。” 孩童握紧你的手有些开心的说：“只是这样吗？可是你如果要我做什么我也不会拒绝呀。” “就暂时这样吧。” 毕竟你也不会真的让一个四岁的孩子去做什么，心理上去压力一个孩童你的压力也会很大的，现代人做不来这个。等他长大了如果某天你还会想起来的话，那时候再和他真正算一算吧。 握紧你的手的哪吒却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说：“其实我回到那天，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受了伤……我好害怕，又好担心你。” 哪吒没有告诉你，其实这几天他也在做噩梦，梦里的你没能及时躲开，那一枚银钉穿过了你的额头，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倒下去，平日里会笑着望着自己的眼睛黯淡无光。 你露出一个柔软安抚的笑，轻声说：“都过去啦，只是个意外哪吒不要再担心了。” 他停顿了一下，避开你的视线低低的开口说：“哪吒想说的是，我重新来一次还是不能放你离开……哪吒不能让你出事，你生我的气吧，哪吒不愿改。” 你：“……” 轻轻点了一下他软软的白嫩脸颊，你没有生气只是柔声说：“算啦，这次的事情细究起来还是很复杂的，你年纪还小想不出来更妥帖的办法，而且这几天哪吒也很辛苦……” 这件事先这样过去吧…… 你又点了点他软乎乎的脸肉，毕竟也急不得，一点一点的慢慢的应该就能懂事了。 总之……慢慢来吧。 40.第 41 章 到了下午的时候雨停了，并且乌云散去露出来了夏日的太阳，原本还算凉快的温度变得炎热起来。 你坐在窗边的地毯上，垂着头看着手里捏着的琉璃莲花出神，这支琉璃莲花是刚刚哪吒从你的百宝袋里拿出来欣赏的，他喜爱的看了会儿注意力就转到了六阶魔方上，此时在你身边趴在地毯上认真的玩着。 琉璃莲花在你的手里姿态清妍，你的思绪却在想着之前哪吒问你什么时候再来总兵府的事，哪吒的理由很充分，那就是你还要跟着他学认字。被提醒自己还是个文盲的事，让你觉得自己有些心生悲伤……但也不能不学。 仔细想一想只是认字而不用学其他科目，你又觉得现在的自己淡淡的幸福……甚至不用去背李太白的诗，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至于拜木吒为师这件事么……嗯，你觉得还是有些奇怪的。毕竟木吒本人还是个十四岁的小道士呢，却一本正经的想要收你为徒……好有趣。 虽然按照木吒的说法，他可以等几十年后再来找你。可是如果真的拜木吒为师，你就凭空差了哪吒一辈，见到他还要弯腰行长辈礼呢……啊，你对着哪吒行长辈礼吗？ 没忍住抿唇露出一丝笑意，你觉得那个场景真是有点好玩。 你的视线落到身边趴在地毯上玩的稚童身上，随着温度上升他脱了外衣，上身只穿了一件红色肚兜，露出一整个雪白细弱的后背。 你唇边的笑意变大，指尖凝出一粒绿豆大小的冰粒，轻轻捏着它松开从半空落到一无所知的孩童背上。 在冰粒接触到孩童后背肌肤的一瞬间，认真玩着手里魔方的哪吒发出一声细细的惊呼。冰粒太小顺着后背的脊沟滚了几下就被哪吒的体温溶成了水，哪吒被冰的猛地转过身伸出手去摸后背，只摸到后腰的一点水迹。 哪吒转过身就看到捏着琉璃莲花的你，正在用手背掩着嘴角的笑意模样。孩童抿着红润的唇重重“哼”了声，直起身体钻到你的怀里坐到了你的腿上，然后仿佛没有察觉到你被他的体温烫的身体后仰的模样，靠着你的肩继续转动着手里的魔方。 你：“……” 好吧好吧，是你先使坏的，这么热的天让他抱一会儿取凉也行啦。 托了托怀里的小身体让他靠的更舒服一些，你的注意力重新散开想到了海边的夏身上，这么热的天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在户外做农活吗？有没有干净的水喝呢？ 你的唇边的笑意消失，这些天在总兵府很开心，可是你有时候会想起来小村庄里的渔女。差别好大啊……夏的生活好辛苦，日日做活还是饥馑，初见你的时候仿佛不会笑一样，她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不跑也不怕，呆呆的站着望你，眼睛里那一瞬间的解脱般的神色从何而来？ 只粗略想一想舌根都会泛出一种苦涩。 有些想她了…… 你垂下眼无意的晃了晃手里捏着的莲花，却发现怀里的孩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手里的动作，抬着头一双明净透彻的乌瞳安静的注视着你。见你和他对视，他伸出手摸了摸你的眼睛细声问你：“你刚刚在想谁呀？” 哪吒就在你的怀里呀，为什么你的眼神还会突然变得这么柔软又想念？是谁让你突然想了起来还如此爱怜？ 你被摸着眼睛忍不住避了下，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孩童仰着的脸：“在想海边的阿夏呀……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呢？这两日一直下雨，不知道她有没有趁着空闲休息一下？” 孩童松开手里的魔方，玉石顺着你的腿落到了柔软的地毯上，他伸出手略微转身抱住你的腰，头搭在你的肩膀上声音有点不开心：“和哪吒在一起还想其他的好朋友……其他的鲛女也像你一样这般花心吗？” 你一只手托着他的腰，一只手用手指冰了冰他热热的耳朵，凉凉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歪头把脸贴进你的手心里，你忍不住笑了下：“哪吒又开始了，真是好可爱。” 哪吒的脸颊被你哄的泛起淡淡的红，他重新低下头把下巴搭在你的肩上，声音软软的：“我这样你也觉得我可爱吗？你真是会甜言蜜语的哄我。” 孩童抱紧你的腰回答你一开始的问题：“哪吒之前在外面玩的时候，看到许多农人在下雨的时候也会在外面劳作……错过了时间就会影响收成，他们对我说，下小雨的时候土地松软更省力，所以你的阿夏这两天应该也很辛苦吧。” 你沉默了片刻：“……这样啊。” 轻轻叹了口气，你忍不住有些难过：“哪吒……” 你喊了他的名字，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狠狠的皱了下眉把心里对殷商生出的怨怼都收了回去，不能把情绪压在一个小孩子身上啊。 深吸一口气你抱紧了怀里的小人儿，声音里重新带上了笑意：“哪吒想要见一见夏吗？” 一直在关注着你情绪的孩子听到你转移了话题，眨了眨眼看着眼前你落下的黑发，声音细细的回你：“那个夏有什么特别吗？比哪吒漂亮吗？为什么她能当你最好的朋友但是哪吒不行？” 听到怀里孩子的话你抿唇笑了一下：“夏没有哪吒漂亮，也不是很特别。” 夏的性格是有点闷闷的，反而因为青春期长期的饥饿她瘦的有些不漂亮，哪怕和你相遇后她的体型也还是偏瘦……她的身体得到了营养，开始长个子了。 你目测一下已经超过了一米七五，她曾经还断断续续的跟你说过骨头疼，你教她拿你送的鱼骨头煮汤喝，不过好像没什么用。 “如果非要说什么特别……”你歪着头看着窗外明亮的日光，“就是夏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吧……虽然她话说的也不是很好，她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饿得脑子都不灵光啦，但是她不怕我，还把怀里的果子给我吃……” 回忆着那天的事，你嗓音轻柔的说：“其实我和夏认识不过比哪吒早三个月，但 是我不记得我当时想了什么了，只觉得她好可怜又好坚强，我从以前到现在，都没觉得食物是很稀少的……人怎么能这样活着呢？人这样怎么能活着呢？我当时应该是……很震撼吧？” “所以我想，夏真的是了不起，是个比我厉害许多的人呀，我对她即怜又敬，想要让她一直活下去，活的健康快乐而美丽。” “然后……她就成了我最好的朋友啦，哪怕我知道世界上还有许多和她相似境遇的少年，也有许多比她优秀漂亮的人，但是我已经决定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了，夏对我而言已经是特殊的那个人，她不会再泯然众人，哪吒明白吗？” 你怀里的孩子闭着眼抿着唇瓣，没有立刻回答你的话而是抓紧了你的衣裳，原来只是差了三个月啊……孩童睁开眼，黑色的眼珠转动盯着你的脸颊看了下，然后张开嘴在你脖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被突然咬了一下的你：“！” 你掐住孩童的腰把人往外推：“哪吒咬我做什么？好痛……哪吒真过分。” 哪吒松开嘴撇开脸，整个小身体都软软的全靠被你握着的腰没有往后倒，稚气的声音淡淡的说：“夏最好，哪吒过分，那你和她好去吧。” 你松开右手去捂自己的脖颈，咬的好深又要留印子了……你都被咬出经验了，只凭痛感就能判断出没有见血，听到哪吒的话你真是觉得哭笑不得。 “是哪吒自己问的话，我说了你又生气咬人。” 松开一只手哪吒软软的身体开始向着你右边倒，看着幼童耍赖的样子，你只能重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着你。 怀里的孩子冷笑一声：“是哪吒先问的那又怎样？” “算啦……哪吒真是个小气鬼，我以后都不和你说这些了。” 怀里原本软趴趴的孩子听到你的话，整个人像条按不住的活鱼儿，使劲用力滚出了你的怀里，抱膝坐在你面前却用光裸的后背对着你，他的声音又气又急。 “是啦是啦，哪吒是个小气鬼！哪吒听到你说那个夏对你特殊也不该生气！有人记不得以前也对哪吒说过哪吒对她而言不一样的话了，因为她的心里只有夏对她最特殊，是她最好的朋友！哈哈，哪吒算什么呢？哪吒是个小气鬼！” 你：“……” “你不再和我说其他的朋友有多好才好吧？毕竟夏不漂亮不特别也没关系，因为她对你很特殊嘛，哪吒再漂亮再厉害也没用，因为哪吒不是第一个……哪吒只是你许多好朋友里的一个，一点也不特别，哪吒不够了不起……所以哪吒成、成不了最好的……” 说到后面哪吒的声音变低，语句也断断续续的，你赶紧拉住他的手，却被他用力挣开，然后你就看到小小的孩子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头，背对着你低低的喘息着。 他竟然已经把自己气的头发晕了。 你：“……” 不是！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气性呀？ 41.第 42 章 你赶紧上前一点把人背对着抱进怀里，轻轻的托起他软软的脸：“哪吒深呼吸一下……对对，再来一次……哪吒做得很好，吸气……呼气……” 重复几次后哪吒的脸色终于变得好了起来，你支起身体比抱膝坐着的孩童高许多，他睁开眼对上到你担忧眼神的轻轻的“哼”了一声，偏过头面无表情的盯着窗外看。 你放开怀里的稚童，提起衣裙站起来上前几步走到哪吒面前坐下，伸出手把人抱到怀里，好在这次哪吒没有和你对抗，你顺利的把孩子抱到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哪吒，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小气鬼的，没能及时察觉到你的情绪是我不对。” 怀里孩子的头轻轻动了动，但是没有说话。 “是我不好，没有说清楚哪吒和夏的区别……在我心里哪吒没有不比夏好，我的意思是在我心里哪吒和夏不应该进行比较的，哪吒是哪吒，阿夏是阿夏，每个朋友对我而言都是特别的，而哪吒在其中确实是不一样的……其实真要说起来，我知道哪吒可要比认识阿夏早很多很多时间的……” “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非常喜欢哪吒啦。”你轻轻的说着。 “……真的吗？” “真的呀，我没骗过哪吒对不对？我以前……！” 你的声音突然断掉，脸上控制不住的浮现出一点震惊的神色，自己在说什么？为什么随便就把以前知道哪吒的事说了出来？ 明明你应该知道的，如果怀里的小哪吒知道，你是因为前世他的各种版本故事与传说而对他特殊，而不是因为他本身……他会生气的啊。 温热的小手疑惑的摸了摸你的脸，怀里被你柔声哄着的人神轻皱着眉问你：“怎的了？你……为什么在心虚？” 在看到你竟然眼神惊慌的躲开他的视线后，怀里的孩童直起身体，强硬的捧住你的脸颊：“你以前之后的话呢？你……你又想到了什么惹我生气的事对不对？” 对着哪吒一双黑而浓的眼瞳，你有些紧张的想要转移话题：“嗯……我们先说刚刚的事好不好？” 想到刚刚哪吒把自己气的头发晕的样子，你再次迷茫自己为什么接二连三的说错话……其实哪吒之前也表达过类似的在意，在夸过他可爱后你再说其他的人或事可爱，孩童就会生气，你将之理解为孩童时期天真的自我中心与懵懂的占有欲。 就像是一些年幼的孩子喜欢一个颜色之后，天真的把这个颜色当做自己的特有，看到其他的同学用相同的颜色会感到冒犯一样。 只是现在看来，哪吒并不止于此。他太聪慧，观察力和心思都太敏锐……应该还有一些你不知道的原因，让他以为自己在你的心里“并不特殊、甚至特殊的另有其人”后，十分的在意生气。 而在你没能及时察觉安抚反而又无意识激了一下后，爆发出超出你预料的怒气。 哪吒一直十分在意你把他视作一个孩童，如果再让他知道你对他最开始的好感来源于何处……你真怕他会把你当成鱼生给吃了。 和一个四岁小孩子都能玩崩吗？那你现在的情商真的可以去和一个成年白萝卜一较高下了。 但是哪吒自己不愿意的时候，没人能轻易敷衍他。幼小的手微微用力，在你的脸颊上按出一个小小的凹陷，他望着你经过遮掩后的黑色瞳孔，日光漫射进窗户，他能看到里面的一些细致的瞳纹。 你在下意识躲开自己的视线……发觉你的躲避后，原本就在生气的孩童好奇心愈发浓郁，你还在藏着什么让他生气的事情呀？于是他声音细而轻的开口。 “你不肯说，那哪吒自己来猜猜吧……你说很久之前就喜欢我啦，你不会因为海里妖怪的传言喜欢哪吒的，因为我杀了它们很多……而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听到我的名字很惊讶……你不知道哪吒会出现在那片海岸。” 你开口想要打断他话：“哪吒……” 小小的手捂住你的唇，孩童唇角翘了下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他重新回想了一下你说的话。 “很久很久以前……你是说在你成为鲛人之前吗？……啊，我猜对了。” 哪吒看着你缩了下的瞳孔，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你知道的、喜欢的是灵珠子吗？……不对，不对，这件事不会让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个生气的，而且灵珠子转世成为哪吒的事情一般人不会知道的……你有些慌张，你为什么不会因为灵珠子名字疑惑呢？……你知道灵珠子，就像你知道哪吒一样对吗？” “好久之前就知道哪吒，在哪吒没有出现之前就喜欢哪吒……我明白了，我知道了……” 祂的动作停住了很久，歪着头垂下眼就这么望着被捂住嘴与自己对视的你，许久后祂红红的柔软的唇裂开一个笑：“你最开始……喜欢的哪吒，是谁呀？” 稚气的外表已经压不住祂的怒火。 “那天……你说我对你而言是特别的，哪吒听了真的好高兴，我以为你和我一样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我好，所以才会和我继续交往下去……原来是因为你喜欢‘哪吒’啊，那我是不是应该很开心呀？” “原来……哪吒在你心里不止不特殊，甚至都不是自己……” 祂眼眶开始泛出红色。 “恨你……” 黑沉沉的眼睛望着你，祂的眼里涌出的不是眼泪，而是一种浓烈的惊心的恨意和委屈，稚气的声音细细的对重复一遍：“我恨你，灵珠子恨你！” 祂还想说什么，幼小的的身体却晃了晃，被一直捂着嘴的你赶紧扶住祂的胳膊，被又被祂用力挥开，小小的一个孩童捂着自己的头，转过身晃晃悠悠的往门外走。 你长长的叹了口气，声音轻柔的唤他：“哪吒去哪里？这里就是你的房间呀。” 孩童没有回你的话，只是脚步不稳的继续往前走，就要跨过门槛离开你的视线。 你赶紧站起身追上稚童伸出手抱住他，却被哪吒狠狠地推开，祂抬起头看着你的眼神怨恨而愤怒：“你口里唤的‘哪吒’是谁？” “不行……不能这个时候和她说话……”孩童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的，转过身继续往外走，“不能……灵珠子不能伤她……” 真是……好倔强的一个孩子。 你也感到头好疼，原本你是不想这个时候和祂继续聊下去的，你现在有时候说话不经思考，如果又说错了话只会把事情弄的更糟糕。 可是孩童的模样显然是不能让祂就这么离开的，只能祈求母神保佑，让你顺利度过今天了。 你跑到灵珠子面前重新挡住祂的脚步，声音轻轻的说：“一直都是哪吒自己在说啊，怎么就给我定罪了？哪吒、灵珠子愿不愿意听我解释一下呢？” 孩童被你挡着终于停了下来，祂的一只手颤抖的捂着苍白的脸，指缝里露出一点怨恨的眼瞳来看着你。 看着祂苍白的唇和有些颤抖的身体，你上前几步蹲下把人强硬的抱进怀里，轻轻抚着祂光裸后背替祂顺气。 “灵珠子听我说，我保证我心里的哪吒一直都是你，我承认我当时说哪吒对我而言不一样的时候，确实是因为以前的原因，可是我愿意和哪吒做朋友除了我的一点好奇心，是因为我看到的哪吒真的很好。” 可是你说的并不能让怀里的人神满意，滚烫的幼小的手指落在了你的脖颈上，轻轻的用力抵住你的喉咙，祂在思考，祂在犹 豫。 你的声音依旧轻柔，安抚的一下又一下的顺着祂的背：“我知道灵珠子在气什么，灵珠子在生气我没有‘看到’你……你认为我的心里你的模样被很久以前我知道的所覆盖，我想告诉哪吒，不是的，我有认真的、仔细的看你呀。” “我不想让灵珠子误会我一直在对你视而不见，我第一次见你觉得你可爱的时候，可还不知道你是哪吒呀。”你想起初见时红衣孩童天真可爱的模样，又下意识对比了一下怀里怨愤的人神，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灵珠子现在和一开始差别好大……别捏别捏，没有说现在的灵珠子不可爱的意思。” 用力把灵珠子抱了起来，你站起身抱着人神往哪吒的小床走，怀里的幼童无声的圈住你的脖颈。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一直又在试着去看到我面前活生生的、具体的小仙人，在知道哪吒是‘哪吒’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有在试着将你从我的幻想中剥离出来，我对哪吒真正喜欢是从我开始认识你、了解你、解读你的那一刻开始的。” 你把祂放在床边让祂躺下，然后你也轻轻躺在祂的身边，拉着被衾的一角盖在人神软软的小肚子上，你冰凉的手隔着被衾轻轻的拍着。 “我说夏对我而言是特殊的，因为我也在试着看到她……我看到了她的笨拙和辛勤、也看到了她的木然和萌芽的生命力，我并不想要说自己去包容她的一切不好，那样有点高高在上……我想，我是有看到了阿夏这个人的存在。” “可是这也不意味着你在我心里不特别呀……灵珠子，我的每个朋友都很特别。”你一只手撑着头看向又有些生气握紧你拍着祂小肚皮手的人神，抿唇轻轻笑了下。 “我以前的世界里有一种语言，在那种语言里‘我喜欢你’的意思是我清楚的看见了你……所以我一直在学着认真的去看我认识的每一个生灵，然后我发现当我去了解的时候，很容易喜欢上我所对话观察的那个生灵……但是哪吒真的好特别呀。” 你低头看着祂乌黑的大大眼瞳，抿唇露出一个爱怜的笑。 “哪吒被我蒙上了好多面纱，有我的期盼，我的幻想，还有我的恐惧与喜爱，于是我不得不花更多的精力与时间在你身上，去一点一点了解更真实的哪吒……于是在我分析哪吒的每一个眼神、记忆哪吒的每一句话的时候，我对哪吒真正开始萌芽的喜欢都在不断的加深。” “如果我说，我有在努力看见你，灵珠子愿意原谅我先入为主的覆在哪吒身上的那层纱吗？” 灵珠子：“……” 人神伸出手轻轻捂住自己的双眼，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哑：“你真过分……” “对不起，刚刚是我没说清楚，伤害了灵珠子的心。” 孩童猛地转过身撞进你的怀里，他死死的搂住你的腰：“你总是说的好听，却一直惹哪吒生气……难怪你总是这样多情，你好过分！” 你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轻轻搂住他幼小的身体：“是我不够了解哪吒，是我不好……我以后都不会故意说哪吒小气啦，是我没明白哪吒的真心，是我不对呀。” 哪吒：“那你要好好看着我……最好不要再去看其他人，喜欢其他人，只喜欢哪吒最好！” 你失笑：“那哪吒不会觉得我有些烦人吗？” “不会……我喜欢你来了解我，我会等你来和我说话，我想你可以一直多喜欢我一点。” “我明白啦，那我保证我会认真对待哪吒的心。” “……不骗哪吒？” “骗哪吒的鲛人变成泡沫。” “……为什么是变成泡沫？” “因为从前海里有一个……” …… 42.第 43 章 哪吒对这个人鱼公主的故事并不感兴趣，这体现在你刚说完结尾，他就在你的怀里睡着了。 幼小的孩童缩在你的怀里，手指抓着一点你衣裙的布料，稚嫩漂亮的眉眼里透出一种心力透支后的疲惫，系在小髻两边的红绸被你解开，细软的黑发散在身后。 整个孩童都显得让人心软怜惜的稚弱可爱，一点都看不出来刚刚发怒时的，让人心惊的，扑面而来的危险感。 摸着孩童脖颈上一点细微的汗，你把他身上的薄被往下拉了拉，露出孩童雪白孱弱的肩膀和一点后背，又施法在空中凝出细小的冰屑降下房里的温度，于是睡着的孩童神色更加舒展，把额头抵着你的胸口，在你怀里呼吸平静而安稳的睡着。 垂眸看着稚童睡的香甜的模样，你无奈的笑了笑轻轻隔着被子拍了下他的背。 真是好大的脾气……明明上午还在垂着头等着你对他发难，结果下午就能让你不得不抱着他哄来哄去，但也不能真的让他把自己气坏了……其实你也有些好奇刚刚真的让他离开，等他冷静下来后会如何做。 好可爱……把自己从自己的房间赶走了。 好聪明……从你的只言片语中就能猜到你没说出口的事实。 你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疑惑自己的表情真的很明显吗？一个活了仅仅四年的孩子都能从你的表情里，看出来你真实的情绪……果然是因为他太聪明了吧？ 虽然才相处不过十多天，但是在孩童几乎把所有精力和时间都放在你身上的时候，过于聪慧的孩子似乎已经能靠解读你的表情，来猜到你的所思所想。 怀里的人神似乎是有些贪凉，又往你的怀里钻了钻，细瘦白皙的小手臂张开抱住你的腰，你有些不适的推了他一下。 好烫。 这次是把哪吒哄好了，下一次又会因为什么而生气呢？你轻轻点了点孩童柔嫩雪白的脸肉，嗯……你是没有什么以后都不会惹他生气的信心啦，虽然小小一个但是心思多多的，不知道你哪句话哪一件事就会让他自顾自生气起来呢。 报复心也好强……他不好受的时候，一定也会来折腾你，这么想来刚刚拦住往外走的灵珠子才是最好的做法，不然等他“冷静”下来，在心里给你定了罪转过头回来报复你，一定也会把总兵府闹的鸡飞狗跳吧。 你又想到了海边的初次见面，哪吒那时候可真是天真可爱的模样，声音细细的和你说话，笑起来烂漫无瑕，哪里知道实际上是个这么难缠的孩子呀？ 不过也没办法……毕竟已经是好朋友了呀。 你喜欢哪吒的天真可爱、稚气纯真，享受了他的聪慧体贴，那么就要承受他聪慧带来的敏锐多思，年幼孩童无法自控的浓烈情感，以及年龄限制带来的无知与天真的占有。 天真可爱哪吒的另一面，是对你抱有的愿你如他的纯粹期待，一点冷落，一点隐瞒，一点大人眼中的小事，在哪吒的心里都会掀起巨浪，那么容易就会滋生出超过阈值的委屈与恨意。 哪吒没有成熟大人的理智隐忍，有的是孩童情绪的直白外露，欢喜时就抱着你亲亲热热的对你说“喜欢”，难过时就会直白的露出自己的委屈与尖锐，还有些孩童天真的占有欲…… ……不懂得人与人之间该有缓冲与分寸，所以会不停的想要知道你内心所有的秘密，喜欢就要全部拥有，所以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对你拥有其他的朋友表达不满。 还不懂一个人不可能完全拥有另一个人呢。 你想到之前哪吒气冲冲的模样，轻轻捏了一下他软软的脸颊，无论是朋友、亲人甚至是恋人，哪有人能完全占有另一个人的一切呢？哪吒只希望你能和他做好朋友，可对着你提出这个要求还不如直接让你三天占领巴黎呢。 你单手撑着头看着怀里的哪吒，未来的小武神，可爱的小神仙……你其实有些想象不出来怀里的孩子，长大后作为先锋官的模样。 先锋官……听起来多英武呀，可是你认识的小哪吒，还会因为害羞而脸颊红红，喜欢一些亮晶晶的漂亮小玩具，说起话来稚气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好可爱呢。 你想象了一下孩童穿着甲胄拿着枪骑马的模样，没忍住笑了起来，不对不对，该长大一些的模样，如果是现在的样子，哪吒的脚都踩不到大体型马儿的马镫呢……所以是踩风火轮更符合常理吗？ 于是脑海中的画面换成了一个漂亮孩童穿着甲胄拿着枪踩着风火轮的模样，你的手指绕了绕哪吒细软的头发，感觉这个模样更加符合常理，至于长大的样子么……没见过，你想象不出来呀。 好烫…… 你撑起身体把怀里的孩子往外推了推，从他的身下把被压住的裙摆衣袖轻轻抽出来，坐起身低头看了看睡梦中又不自觉皱起小眉的哪吒，抿唇笑着拍了拍他的小肚子，直到他的神色重新变得安稳才下了床。 摸了摸自己被烫的有些不舒服的胸口小腹，你到桌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冰冻一下后，喝了下去。 好想喝冰冰的、会冒气的小甜水…… 可能是因为前两天记忆混乱的原因，很多前世的记忆重新变得清晰分明，你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好想玩手机啊，哪怕现在让你去看一些震惊体的社会新闻，你也会津津有味的看下去的。 叹了口气，你有些绝望的走到窗前地毯上坐下，无趣的拿起摊子上的魔方摆弄了一会儿，又放了下去。你躺下在地毯上看着窗外格外明朗的蓝色天空，岸上好无聊呀……没有海里好玩。 在海里你无聊的时候还能去追鲸群玩，或者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大海龟给它清理藤壶，还可以去找你认识的海里的朋友，海洋广阔而没有拘束……岸上，没有手机的岸上没有海里好玩。 又发了一会儿呆的你伸出手指向着天空抓了抓，等你学会了架云，你要在天上飞来飞去……不不不，你要御剑飞行！你脑海里冒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你就兴奋起来了，哪吒会御剑飞行吗？ 会吗？会吧！ 他的修为可是很高很高呢，毕竟可以把那些千年大妖怪当减速带创过去的呀！那可以让他教你一下吗？你现在也是有点修为的呀。 你要当最出尘的无情道剑修，穿最清冷的白衣服，扎最帅的高马尾，叼最绿的草叶子！ 你开心的在地毯上翻滚了一下，拿起之前被你丢在一边的琉璃莲花直起身比了下剑招，然后就听 到床那边传来一声轻笑。 转身看过去，就发现已经睡醒的孩子坐在床上，揉着眼睛歪头看着你，对上你的视线他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下床脚步轻快的跑过来扑进你怀里蹭了蹭。 正处在精力旺盛的时候，又并非凡人，所以哪怕是刚刚情绪连续两次超负荷的波动，也只需要睡一会儿就恢复了精神。 你接住扑过来的孩童，哪吒抱着你声音软乎乎的撒着娇：“为什么不和哪吒一起休息会儿？你的伤刚好需要休息呀。” 亲昵的而喜爱的，全然忘了之前自己愤怒委屈的样子，小孩子这点就是好呀，情绪转换的快……虽然哪吒记仇的时候，是非常的记仇了。 摸着他体温有些高的后背皮肤，你重新施法让周围的温度再降下来一些，你声音轻柔回答他：“前两天睡太多了，不是很困呀。” 哪吒的头发在他睡着的时候被你解开，现在全部散在后背上，你帮他掬起一捧：“是不是很热？我来帮哪吒梳头发好不好？” 孩童开心的点头，转过身坐在地毯上乖巧的等着你给他梳小髻，你已经给哪吒扎了许多次头发，很是熟练的给他梳了两个包包头，然后用两条浓绿如莲叶坠着珍珠的绿发带帮他系好。 你帮他调整着发带上蝴蝶结的位置，哪吒乖乖的低头让你摆弄，有些好奇的问你：“你刚刚好开心，你比的是剑招……你想学用剑吗？” “是啊……哪吒会御剑飞行吗？” “……‘御剑飞行’？”孩童疑惑的重复一遍，然后理解了这个词的意思，有些不解的问你，“会呀，可是为什么要御剑呀？没有腾云驾雾方便……你想要飞行的法宝吗？我可以给你找。” 看着精致又漂亮的两个包包头，你满意的收回手，然后很是坚定的回答转过身的哪吒的话：“不，我就要御剑飞行！” 哪吒：“？” 你看着孩童疑惑的神情，抿唇一笑：“哪吒不懂，御剑飞行，帅气呢。” “……好吧，我可以教你呀。” “真的吗？”你忍不住开心的笑了起来，“太好啦，我正好有一柄小法剑，哪吒可以教我用剑吗？我以前都是直接把剑丢出去的。” “好呀。”哪吒再次点头应下，又有些好奇的问你，“为什么一定要用剑呢？剑是礼器，对战斗法里远不如刀枪棍戟好用呀？” “因为帅气嘛。”你取出百宝袋里的小法剑，原本手掌长的小剑在你手里变成了一柄剑身好似雪光凝成的银白长剑，你向着窗外挥出一剑，“天上剑仙三百万，遇我也须尽低眉！” 你收回剑对上哪吒亮晶晶注视着你视线，向他问道：“你看，是不是很帅气很有威仪呢？所谓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哪吒哪吒，我要当最厉害的无情道剑修！” 哪吒听到你念诗一直在点头，眼睛明亮的看着你在他面前难得表现出的兴奋模样……好可爱好漂亮，在你以前的生活里人们这么喜欢用剑吗？随口念出来的几句诗都体现出难言的推崇。 然后他就听到你说要当无情道剑修。 等等…… “……无情道剑修？” 哪个“无情道”？ 43.第 44 章 孩童眼睛微微睁大，按他对你那薄薄修为的理解，你的‘无情道’不会是粗暴的断情绝爱吧？ “自然是太上忘情，老子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tou）籥（yue）乎？虚而不屈（jue），动而愈出。多言数（shuo）穷，不如守中。” 你低头看向表情有些意外的小哪吒，轻轻一笑：“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我说的对也不对？” “你……”孩童眨了眨自己明净漂亮的眼睛，你从他略微晃动的视线里看出来，孩童有些不安，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你的衣袖，声音迟疑的带着点你不懂的抗拒，“你说的对，老君的确是如此传道的……你真的要太上忘情吗？” 哪吒的眉细细皱着，他想到了你之前对他说的话，若你将万物“看见”，万物在你眼里都生动可爱，那确实是一种温柔而爱怜的“不仁”，如此的你也确实是适合修这“无情道”的……可是，哪吒不想你忘情啊。 “我开玩笑的呀。”哪吒才透支了心力，你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的无情道剑修又会让他心绪起伏，察觉孩童表情不对的你赶紧轻声开口。“我连修行都没正式开始呢，刚刚的话都是我以前看书看到的……哪吒别皱眉啦，我们不说这个了好不好？” 可是哪吒听到你的话，并没有松开自己的小眉。他往前蹭了点靠进你的怀里，轻轻抱住你的腰，心中依旧是往下坠着的不安。 孩童的声音细软而稚气的。 “是啊，你还没正式修行呢……如果你以后发现，你真的适合修行忘情，你会、你还会觉得我在你心里特殊吗？还是会视哪吒为万千生灵中平凡的一个？” 然后拒绝哪吒对你的情谊？ 你：“……” “哪吒又在为难我啦。”你低头无奈看着怀里的哪吒，“未来的事我哪里能清楚呢？而且我对太上忘情知道的也就这些东西啦……我不知道太上忘情的圣人心境是如何的，也不知道自己修了道后会如何看待哪吒，哪吒的修行比我深呀。” 哪吒抱着你的手臂轻轻用力，就是修行比你深看的比你远，他才会担心啊。 你感受着怀里孩子的沉默，只能抬起头来看着头顶的木梁认真想了下，然后笑着说：“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此时此刻，哪吒在我心里是很可爱很特别的存在，哪吒不要为了一个不一定存在的未来伤心好不好？” “……嗯。”哪吒轻轻应了声，但是显然并没有开心起来。 你也有些惆怅的叹口气。 “如果我问哪吒许久以后修行有成，还会记得我这个年幼时的朋友吗？哪吒也会觉得有些难回答吧……哪吒年纪还小呢，人心易变世事无常呀小哪吒，许多觉得会一直在一起的好朋友，最后也会因为世事相隔两地，情谊不复，再不相、” “不会的。”小小的手伸出捂住你的嘴，怀里的人神把脸埋进你的颈窝，声音细细的却很坚定，“哪吒不会和你情谊不复的，哪吒很厉害，你到了哪里我都能去找你，不会与你相隔两地不得见面，哪吒要一直和你在一起，一直情谊深深。” “……我明白啦。”哪吒埋在你冰冷的颈窝里笑了起来，倘若你日后真的太上忘情，他也依然会喜欢你的，哪吒想要与你一直在一起，而且你也不会变心的…… 因为哪吒和你已经有天命在身了呀。 哪怕你修了大道也是要欠自己一份姻缘的，注定是要与他成一次婚的。 怀里的孩子害羞的捂了下自己发烫的脸，长长的松了口气，都是被你随口一句吓到了，所以才会忘了你与自己已经掷过姻缘牌了……你真的是很会吓人。 你：“……” 好像……哪里不对劲？ 你下意识的咬了下自己的食指指节试图让自己的思路清晰一点，歪着头细细的想了下哪吒刚刚话，感觉……有点怪怪的，可是却又找不到问题。除了孩童天真许诺的永远，其他都没什么不对，而小孩子就是喜欢说一些“一直在一起”、“永远跟你好”的话。 所以只是哪吒太黏黏糊糊了吗？ 不过毕竟也才四岁，稚气天真才是正常的。 于是你把粘在你怀里的孩子轻轻抱住，房里的温度被你降了下来，又抱着一个充当冷水袋的你，哪吒的体温也降下来了一点，他舒服的坐在你的怀里，很是惬意的开始玩你胸口的长发，还在轻轻哼着你唱过的歌。 哼了一会儿他想起你跟他说要学剑的事，他松开手里编好的小辫，用手摸了摸你的脸唤回出神的你：“你刚刚和我说的修习剑道，我答应你呀，‘御剑飞行’和剑法……你想学什么，只要我会的，我都教你修行。” “真的吗？哪吒小小年纪就好棒呀！”你轻轻哄着怀里的小哪吒，“哪吒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啦！” 哪吒稚气秀美的脸上浮起两团红晕，他垂着头羞得声音都变得细细低低的：“你又来哄我……还说我年纪小，算了……谁让你当过人呢。” 你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哪吒听到他掀了你的马甲也没在意，用手背贴了下他发烫的脸蛋，声音轻柔的对他说：“哪里哄你了呀？我对哪吒何时说过谎？我是真心实意的在夸赞哪吒的，哪吒明明也很喜欢我这样说。” “唔……” 于是怀里的孩童越发害羞，捂着自己的脸只露出同样开始泛红的小耳朵。一会儿后他才松开手露出一双湿润的泛着水汽的乌瞳，抿着唇有些期待的看着你。 你不解的看着他：“怎么啦？” 与你对视的孩童视线挪开，脸上的害羞似乎又在加深了，他鸦黑浓密的眼睫垂下又掀起，眼瞳晃动了几下，才声音软软的说：“你能不能亲亲我？” 孩童抬起眼望向你的眼睛，拉住你的衣襟嗓音里满是羞涩：“你都……你都好几天没亲我了。” 好可爱。 哪吒不折腾人的时候是世一萌来的。 你抿唇笑着低头在他温热的脸颊上亲昵的亲了下，在你想要抬起头的时候却被 哪吒轻轻按住，孩童偏过头让自己另一边的脸颊在你唇上贴了贴，然后才松开手似乎很是害羞的埋进你的怀里。 抬起头的你轻轻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个时候还害羞是不是有些假了？” 埋在你怀里的孩童笑了两下，抱紧了你依旧没有抬起头，声音细细的带着笑：“不假不假，哪吒就是害羞嘛～” 你没忍住也笑了出来，把怀里的孩子撕出来，果不其然看到了哪吒满脸可爱又得意笑容，见到你发现自己的得意，幼童捂住自己的脸嘻嘻笑了两声，然后放下手又有些理直气壮的扬了扬小下巴。 “怎样呢？哪吒大人就是要亲亲嘛，你不开心你也可以让我亲一下还给你呀。” 你笑了一声，轻轻点了下他软白柔嫩的脸肉：“那我不要‘哪吒大人’的亲亲。” 圆圆的眼瞳转了一下，孩童秀美的面上掩不住的狡黠：“好吧，那哪吒大人不亲你了，让哪吒老师来亲亲我的可爱学生吧～” 说完就从你的怀里直起身体捧住你的脸，你及时伸手捂住他的软乎乎的小嘴巴，你的脸上笑意加深故作大度的轻柔说：“不必不必，哪吒老师不必如此，学生没有计较刚刚哪吒大人的弄虚作假，哪吒老师不必为了哪吒大人损坏自己的威严。” 孩童晃了晃脑袋把自己的脸从你的手心挣开，他压低眉毛语气十分的严肃：“学生不喜欢老师亲亲？” 你笑了好几下才假装疑惑的问他：“学生依稀记得，老师不能亲学生呢？难道……哪吒老师是哪吒大人假扮的？” “啊！”哪吒惊诧的叫了声，“被你发现了！现如今不得不承认了，没错！一直都是哪吒大人啦！现在被揭穿的哪吒大人十分生气，要一个亲亲才能哄好哦！” 你沉思片刻语气疑惑的问他：“怎么我揭穿了哪吒大人的阴谋反而倒欠了一个亲亲呢？” “哪吒欠一个亲亲也行呀～” 你低下头笑了好久才重新抬头看向他，妥协道：“好吧好吧，那我就再亲一下生气的哪吒大人吧。” 孩童满意又得意的偏过脸：“那就亲吧～” 你在他软软的脸上亲了下。 亲完后果然哪吒偏过另一边的脸，用眼神示意你再亲一下。 你眨了眨眼转过脸假装没看到他的动作，轻声感叹了一句：“窗外的天真明朗呀。” 话音都没落下就感到脸上一热，亲了一下你的孩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转过头望着天空语气软绵绵的附和：“是呀，这天可真蓝呀。” 你转回视线看着面上一派自然的幼童抿唇一笑：“哪吒真是个小赖皮鬼。” 孩童也转回视线对着你得意一笑：“哪吒大人从不欠人的。” “这个时候算成欠我了吗？哪吒真是好会算账呀。” “嘻~” 孩童扑进你的怀里抱紧你的肩膀：“喜欢你呀，哪吒大人喜欢你嘛～多亲亲我好不好？” 遭了，怎么折腾人的哪吒也开始变得可爱了呀？ 44.第 45 章 今天是你归家的日子。 你给自己换上上岸那天穿的浅色襦裙，系好发带，然后转头单手托腮去看床上背对着你坐着的孩童。 平日里精神最旺盛的稚童今天却赖在床上没有早早叫醒你，等到太阳明亮的时候你被阳光照醒，才发现平日起床的时间早就过了，而哪吒见你醒了还钻进你的怀里试图重新把你哄睡。 未果。 现在你收拾好了自己，平日里爱打扮的漂亮孩子却还穿着小肚兜不肯穿衣裳。 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歪头看着这个小心思很明显的哪吒，乌木一样黑的发丝落在孩童稚气单薄的背上，有几缕乱乱的翘起，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里染上一点金色。 伸出手帮他顺了顺头发，孩童感觉到你的动作下意识扭过头看了看又转过去，你弯了弯唇故意说道：“哪吒困的话就先睡吧，我一个人去海边也可以的。” 说完你还拉着小被想把孩童重新按回到床上，原本一言不发的哪吒按住你的手，你都没看清他的动作，反应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自己跳下了床。 “你明明知道我舍不得你的……”他从衣柜里随意拿了一件白色外衫给自己穿上，嘴里轻轻的嘟囔着，“还要说这样的话来气我，你昨日里才说过要好好待哪吒的。” 你抿唇笑了下，走过去把赤着脚的稚童抱起来，哪吒顺势抱住你的脖颈埋进颈窝里蹭蹭，声音低低的问你：“就这样开心吗？” “开心呀。”你抱着他走到梳妆镜前把人放下，声音轻柔的和他说话，“哪吒年纪小没离过家，所以不懂离了家后会想家的……殷夫人离家一段时间后，哪吒是不是也会想她呢？” “嗯……”孩童乖巧的低下头让你帮他梳头发，他认真想了想开口说，“原来你是想自己的阿母啦，所以才会想回去……那可以让你的阿母姨姨也来我家里吗？这样你就不会想离开哪吒了。” 你被他天真的话逗的笑了几下，才轻声回答他说：“不行呀，哪吒该知道大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的，就像殷夫人要去军营，青姨也要忙族中的事务，来不了陈塘关做客。” 稚气未脱的孩童垂下眼，忧愁的叹口气：“大人总是这样忙，累的我俩也不能一直在一处。” 你给他固定好小发包，系好红绸带。听到他可爱的话，抬眼看着青铜镜里孩童烦恼的模样：“也不止是大人的原因，哪吒，我是鲛人啊……鲛人总是要回到海里的，那里是我的家，哪怕我离开了海，潮汐也在无时无刻的不在呼唤我回去。” 收回手你低头看了看他今日的整体打扮。 你：“……” “你在想什么？”手被握紧，孩童转过身面无表情的看着你，“对了……你很喜欢我这身打扮的，对不对？” 你深吸一口气把人从凳子上掐着腰举起来了：“好吧好吧，是、是有点喜欢啦，哪吒别生气，毕竟我之前心软的对象是你，哪吒也得了好处的是不是？” 被你举起来的哪吒轻轻哼了下低头看着你，你见他并没有像昨天一样怨愤交织，于是也松了心神对他单眨了下右眼，声音放的很软哄他：“好哪吒，别气？” 哪吒：“！” 孩童猛地垂下眼脸颊上漫上一些红晕，生气的模样也维持不住，小小的身体扭了扭从空中跳下来抱住你的腰，稚气的声音细软的抱怨：“你只是仗着自己很让人喜欢，所以才会觉得哪吒生气很好哄，所以常常惹我生气。” 你沉默了一下，轻笑问他：“哪吒觉得自己很好哄？” 哪吒伸手拉住你胸口垂下的长长裙带，听到你的问话，孩童用头轻轻撞了下你：“其他人都没有像你这样让我生气的，让哪吒生气的早就……哼，你坏呀！” “对对对，我坏，哪吒好，那好哪吒和我一起出去洗漱吃饭好不好？” “……还要带点好看的首饰。” “手腕带金镯子好不好？耳环哪吒想带什么？” “嗯……要带金铃铛的那个镯子，耳环要带珍珠。” 随着天气热起来哪吒身上的首饰也变少了些，你把珍珠流苏耳坠戴在他的左耳上，看着珍珠下垂下的红流苏，伸手把流苏拨到他的胸前你也轻轻的说：“哪吒也是仗着自己很可爱，所以才会觉得对我发脾气也没关系。” 孩童穿好鞋起身的动作一顿，抿着唇转过身轻轻拉住你的手，小心点抬眼看你：“那你会觉得哪吒……惹人厌吗？我以前也不是这么爱生气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爱和你发脾气，” 你俯身把人抱起来往门外走，一边语气柔软的回答他的话：“没有哦……没觉得哪吒讨厌，我说了很多次了不是吗？哪吒在我眼里一直很可爱，像……一只小兔子。” 看起来可爱又纯真的兔子，实际上脾气暴躁的兔子，但就是让人喜欢的兔子。 “啊……我是兔子吗？”哪吒歪头想了想，皱了皱眉说，“可是我和兔子长的不像呀。” 你走过回廊，外院栀子花香气远远的漫溢过来，听到哪吒的话你低头看了看他头上的两个小揪揪，抿唇一笑没有说话。 哪吒靠在你怀里伸手摸了摸你凉凉的耳朵，被你轻笑着躲了下，他开心的亲了亲你的侧脸然后满足的把下巴搭在你的肩上。 他像兔子，那你像什么呢？ 孩童眨着眼睛思考着。 像……月亮吗？你不笑的时候冷冷的很漂亮，像天上弯弯一牙的月亮。像小鸟？可是在哪吒心里你唱歌比所有小鸟都好听。还是像软软的带着香气的花瓣？你的脸颊不好意思的时候也会浮起一点浅浅的红，像粉荷一样的好看。或者更像是他喜欢的蜂蜜吗？甜甜的，他每次想起你心里都会泛起的甜味呀。 孩童轻轻叹了口气，他见过的东西还是太少了，所以才会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来配你。 哪吒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你的。 从第一面见你 的时候，白色的鲛女浮在水面上若隐若现的，偶尔被海面的浪埋进水里，怀里抱着什么，远远的像海面上小小的一轮白月。 于是站在岸边的孩童呆呆的站着看，当他反应过来回神的时候，混天绫已经解开，长长的、长长的向你的身边探去，差一点就可以卷住你漂亮的尾巴将你缠住拖到自己身边，然后他就听到了你吹响的螺音。 是在喊自己吗？是在呼唤哪吒吧？ 你的心里是否也和哪吒一样？有无数鲜花在盛开，砰砰跳的像是无数的浪花在翻涌。 奔向你的脚步越来越快，脚腕的铃铛叮铃叮铃的响，可是在到你的面前的时候，孩童心里又涌起一种莫名的矜持让他掩去脸上的欢喜与笑容，只留下仿佛有些陌生的羞涩。 在与你说话的时候，这些欢喜与情感却又像是蔓蔓野草从他的心里生了出来。 哪吒是后面慢慢明白当时的自己心里的感受是什么的。 是开心，无与伦比的开心炸开在他的心里，是一种失而复得的、难以描述的狂涌而出的喜悦，还有，夹杂在其中的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的一丝委屈与恨意。 孩童理不清这一丝恨意的来源，可是它会在每一次你忽视他的时候、想要离开他的时候冒出来，这一丝恨意存在的太久太久，让他怀疑是否是转世之前自己还是灵珠子时的残留。 你是个无情人。 偶尔孩童心底会冒出这句话。 可是……孩童抬头望着你温柔看着自己的眼睛，可是你哪里无情呢？你待自己这样好，总是温柔的喊他的名字，轻柔的给他拥抱，对着他笑的时候像是在用软软的云朵把他裹住。 喜欢你…… 哪吒喜欢你。 想对你一直说这句话，想听你一直说也喜欢哪吒。 可是第一次见面时的螺音你不是吹给哪吒听的，你的心里并没有盛开无数鲜花，你只是多情的对着一个有些合你眼缘的孩子在搭话而已。 可是你的心里的哪吒最开始不是自己，你是因为以前的记忆才会对他温柔的笑，对他亲昵的抱，对他喜爱的亲。 于是那一丝恨意烈火般炸开，带着从上一世就残留的委屈和怨恨对着你质问。 哪吒的委屈在问你，灵珠子的怨恨在问你。 想要挖出你的心来看一看是不是也是冰雪做的，想要干脆吃掉你让你在自己灵珠腹中不再分离，想要……想要…… 怨你……喜欢你……不行，不行。 你不喜欢。 哪吒不想看到你生气的模样，不想看到你难过的模样，不想看到你为难的模样。 你现在又要离开他了。 哪吒只能按下心里涌起的不安和惶恐，小心翼翼的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再见。 不要让哪吒、不要让灵珠子等太久好不好？不要像上一次那样，灵珠子等啊等，等了上百年、上千年…… 你却一直没有出现。 45.第 46 章 陈塘关的海岸线很长，哪吒带着你回的海岸不是之前你上岸的那片地势平坦的滩涂，而是离总兵府直线距离最近的一片悬崖。 高高的山崖巨石伸进海里，下面是拍打着岩壁的海浪，溅在空中雪白的浪花。 哪吒拉着你的手坐在悬崖边的石头上，悬空的脚在心不在焉的晃着，孩童垂着头看海水那透彻的蓝色仿佛在出神，拉着你的手却一直握的紧紧的没有松开。 你坐在他身边另一只手托着下巴闻着海风里的咸味，脸上带着很浅的笑轻声唱着歌。 唱完了一首歌你微微侧过头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孩童，脸上的笑意加深，轻轻戳了下他单薄的肩膀你的语气轻柔：“哪吒不愿意在我离开前与我多说说话么？……怎么就这样不开心呢？我只是回去十几日，又不是几百年，哪吒与我说说话吧？” “几百年？”孩童皱眉嘴唇抿着淡淡的不满，“若是真的几百年过去你怕是早就忘记我了……你不要说这样的话，师傅跟我说过要懂得避谶，说多了事情会成真的，哪吒不能再和你分开很久了。” 你眨了眨眼疑惑的问他：“‘再’？哪吒为什么要说‘再’？” 哪吒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摸了摸自己嘴不解又苦恼的歪了下头：“不知道……就是顺口说出来了。” “嗯……那大概就是哪吒说错了吧。” 你拉着他站起身然后松开手，迎着海风你使劲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神色变得有点紧张的哪吒：“哪吒早些回去吧，我也该回家啦。” 哪吒：“……” 他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拉住你的手，眼眶微红的看着你：“这就走了么？哪吒不会闹别扭了，再和我说会儿话吧……哪吒舍不得你走。” 海风吹的你衣裙飞舞，伸手把哪吒发包上被吹到眼前的红绸拨到一边，你向前踏了半步身体悬空，孩童握紧拉住你的手就要伸手抱住你的腰。 却没想到你突然转身把自己揽进怀里，抱着他往海里倒去，下落的过程中原本缠在孩童腰间充当小腰带的混天绫自动展开，空中的红绫烈烈，主人却没有让它拉住悬崖上的翘石。 该被它保护的孩童眼神惊愕的看着抱住自己的白色鲛人，已变回雪白的长长发丝被风吹的散乱，你的脸上是恶作剧成功的笑，于是被你抱着的人神心里轻轻的怨了一声“你过分”，手却更加用力的抱紧你腰和你一起落入了海里。 “噗通”的一声，你抱着哪吒背对着落到悬崖下的海水里，溅起一个大大的水花。拉着他的手往远处潜了一些，到一块浅珊瑚礁的旁边才停下，你转过头摆了下自己长长的雪白鲛尾，声音很有几分促狭：“哪吒吓到了吗？” 原本正在好奇看着一朵红色海葵的孩童听到你的问话，抿着唇看了你一眼，低下头摆弄落水前被你挂在他手腕上的避水珠：“我是发现啦，你总是这样坏的故意让我着急……我都以为你早就忘了要带哪吒来海里玩这件事了。” 你松开拉着他的手背在身后，白色的柔软长发随着你的动作漂浮在海水里，歪着头看着孩童脸上似嗔似怨的表情，你知道哪吒其实现在有些开心。 毕竟连明净的眼瞳都在发亮呀。 “我什么时候忘记过答应哪吒的事？”你绕着他慢慢游了一圈，声音轻柔逗弄他，“我原本以为哪吒拉着我在悬崖上发呆，是不喜欢和我一起到海里玩呢，现在看来是我会错哪吒的意啦。” 漂浮在海水里的混天绫伸出缠住你的腰往他身边拉，哪吒抱住你咬了咬嘴唇有些后悔的说：“我什么时候不愿意和你一起玩了？明明都是你要走不愿和我在一处……早知道你今天要带我出来入海，我就不慢吞吞的在府里浪费时间了，你还故意让我在岸上干坐着……现在时间都晚了。” 你抬头看了看透过海水照进来的明媚日光，低头摸了摸哪吒被避水珠护的干燥的后背，轻柔的说：“不晚，离吃饭还有很多时间呢……好吧，是我的错呀，为了逗哪吒浪费了时间，哪吒不懊恼了好不好？” 你用在海水里格外苍白冰冷的手拉住孩童热乎乎的手指，带着哪吒游近他刚刚好奇的海葵：“先和我一起玩吧？你看这个海葵是不是很可爱呀？不过是带毒的哦，被蛰了会很痛的。在南海会有一种颜色很鲜艳的小丑鱼和海葵一起生活，算是它的房客吧，人凑近了还会被它攻击。” 你拉着哪吒的手，自己伸出手摸了摸海葵软而滑的小触手，海葵的触手纷纷躲开你的触碰你捂着嘴轻轻笑了下转过头对哪吒说：“哪吒想看海葵游泳吗？” 孩童呆了下：“海葵会游泳？” “海葵是动物哦，当然会游泳呀。” 你伸出手又戳了戳海葵的根部，果然你面前的这朵海葵把自己从礁石上拔了下来，一咕蛹一咕蛹的开始往另一边游，腰扭啊扭的很是有趣。 你抿着唇笑了起来对着眼睛亮晶晶的哪吒说：“你看是不是很有意思？” 哪吒兴奋的点点头，嘴巴却很毒：“所以它扭了半天只是把自己洗干净了吗？而且只是绕了个圈，一点都没跑远啊。” 他扭过头来看你：“它这样慢，不会被吃掉吗？” 你指了指快要赶到原本海葵待的位置的一颗海星说：“只要能跑过这家伙就行啦，而且……海葵和海星都没脑子的。” “不过虽然这朵海葵没有脑子，但是如果没有海星吃掉的话可以活三百年，我还见过深海里活了两千多年的海葵呢。”你思索着说，“哪吒，你说这是不是说明想的多容易折寿？” “两千年……成精了吗？” “没有哦。”你低头捡起一个海胆晃了晃，转过头对着他笑着说，“就是单纯的活着而已呀。哪吒想吃海胆吗？” 孩童摇了摇头拒绝了你。 你有些意外：“哪吒在海边，却不喜欢吃海胆吗？” “石榼很好吃，但是……”哪吒表情有些不自然，他低下头摆弄着手腕上的避水珠脸颊微红，“有人跟我说……我们人吃的是石榼的……石榼的……” 你反应过来了，人取食海胆，都是破壳吃它的腹中黄，也就是海胆的生殖腺，你抿唇忍下笑意：“哪吒知道的很多呢，哪吒不吃海胆，那你知不知道其实秋天吃的螃蟹腹中也是……” 孩童背过身捂住自己的脸没有回话。 呀……果然是容易害羞的 小孩子。 你放下手里的海胆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哪吒，我跟你说哦，我刚刚说的那种小丑鱼其实是顺序性雌雄同体的。” 哪吒扭过头：“什么意思呀？” “意思就是一群小丑鱼族群里，全部幼鱼一开始都是男孩子，最大那个是女性首领，第二大的呢就是雄鱼配偶，剩下全是未成年小男鱼。但是如果雌鱼首领不幸没了，排名第一的雄鱼就会转变为女鱼鱼，而原本次级男鱼鱼长大成为新配偶，继续生小鱼……是不是很有意思？” 哪吒：“？！！！” 你看着孩童眼瞳睁的大大的震惊模样，笑意加深继续说：“哪吒吃过黄鳝吗？” 哪吒捂住嘴巴低声问你：“难道黄鳝也是……？” “没错呢！”你肯定了他的猜测，观察着稚童的表情声音愈发轻柔的打破他世界观，“只不过黄鳝都是从女孩子变成男孩子的，小时候的黄鳝都是雌性，生完宝宝后就会雌雄同体进入过渡阶段，只要黄鳝超过一定体长就基本全都是男孩子啦！” 哪吒：“！！！” 不行了，哪吒的表情真的好有趣啊！ 你继续在他耳边说着：“其实……哪吒平日里喜欢吃的小鸡也是可以……” 哪吒：“！！！！！” 你终于没忍住捂着嘴颤抖着肩笑了起来，真的好可爱好有趣！一副人生最大不可思议的模样！ 逗小孩真的很好玩啊！ “哪吒这么惊讶干嘛呀？”你笑完了开始绕着他转圈游，很有兴味的全方面观察这个人神被打破世界观后的表情，“哪吒连妖怪都杀了很多，只是变个性呀，难道比妖怪变成人的模样还震撼？” 孩童被震撼的表情完全收不回去，眼睛一直睁的很大，听到你的问话试图向你解释心里的震惊：“不一样啊，你看妖怪这样那样的很正常……可是小鸡不是妖怪，可是它们还是能……就是很让哪吒吃惊呀！总之不一样，没有成精然后就变成女孩子男孩子……” 噗哈哈哈！完全是被震撼到脑子都转不过来了，这孩子真的好可爱。 你听着孩童稚气的声音颠三倒四向你解释，没忍住又笑了起来，心里恶作剧的冲动越来越明显，于是你故作神秘声音压低的说，“其实鲛人呢……哪吒好不好奇为什么从来没听过男鲛人的传说啊？” 哪吒：“？！？！” “啊？？！！”孩童脸色剧变的惊叫出声。 你背过身捂住嘴笑的身体颤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哪吒的表情太好笑了！！” 哪吒听到你的笑声终于反应过来，脑子重新运转，他看着你笑的尾巴尖都在一抖一抖的背影，生气的扑上去抱住你脖颈咬了一口你的脸颊：“你骗我！你坏！你坏！！” 你一边笑一边躲开背后哪吒还想再咬一次嘴巴，气息不稳的说：“没骗你呀！我只是问你是不是好奇……哈哈哈哈……男鲛人的传说嘛，是哪吒自己理解错了……哈哈，别咬了别咬了，好痛哈哈哈！” “你故意的！你吓哪吒！好过分！你好过分！” “哈哈哈哈哈唔！好痛啊！” …… 46.第 47 章 “珊瑚礁就像是地上森林。” 你拉着哪吒的手穿过一片密密的银蓝色鱼群，随着你们的接近又离开，鱼群的形状变换着，细密的鱼鳞在海水里反射着雪白的光，洁净漂亮而优雅。 “但是珊瑚不是像树木花草那样的植物哦。” 你的声音轻柔的飘荡在海水中，苍白而美丽的纤细姿态在海中比在岸上更加自在舒展，白色的精致鲛尾轻摆，你带着哪吒停在最大的一株像是灵芝一样形态的珊瑚前，给小小的人神开启了儿童科普。 “我们见到的珊瑚其实是许许多多的珊瑚虫共同组成的，珊瑚是一种群居动物来着。”你收回看着珊瑚的视线看向一旁的好友，小小的孩童抿着嘴还有些因为你刚刚的逗弄而生气，眼睛弯了弯你把他往前拉了拉示意他去看眼前的珊瑚。“哪吒知道珊瑚其实是没有颜色的吗？” 刚刚咬了你好几口的孩童看了你一眼，轻轻撇过头表示自己还没被哄好，抿紧的红红嘴巴却已经微微松开，身体偏向着你显出主人的好奇。 “珊瑚虫本身是白色或者透明的，但是呢……”你的声音停了停，哪吒的好奇心果然又被你勾起了些，不自觉的偏过耳朵来听你的话，于是你接着说，“珊瑚虫会和虫黄藻共生，珊瑚的颜色都是虫黄藻带来的。虫黄藻依靠阳光来供养自己与珊瑚，珊瑚虫也会抓着一点海水里的浮游生物，不过主要还是要靠虫黄藻来喂饭啦。” 孩童听到你的话，好奇的伸出手摸了摸珊瑚礁上有些柔软的明黄色表面，然后就听到你说：“但是珊瑚礁很脆弱，海水温度高一点冷一点都会让虫黄藻吸收阳光的功能紊乱，然后珊瑚就会排出虫黄藻成片成片的白化……如果不能及时恢复温度，珊瑚就会彻底死去。” 哪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刚刚被自己摸过的珊瑚，忍不住皱眉懊恼的看向你：“那我刚刚是不是伤到它们了？” 把人抱起来你带着哪吒绕着这株珊瑚游了一圈，轻笑着亲了下他的脸。 “没关系的，只是摸了一下而已，珊瑚们还不至于敏感成这样。但是哪吒刚刚确实不该去摸的……在海里越艳丽的颜色往往都是代表着越致命的毒素，就像是我身上带毒的地方都是蓝色的，哪吒虽然不是凡胎但也要注意点呀，毕竟佛祖也会被蝎子蛰倒。” 哪吒捂住自己刚刚被你亲了下的脸，有些害羞但是又觉得你刚刚那样吓自己，不该这么容易被你哄好，于是抬头也亲了亲你的侧脸，才觉得自己这次可以原谅你了。 只不过……孩童虽然被柔软的心绪拉着，却也没错过你的最后一句话。 “西方的那位老爷被蝎子蛰了吗？”孩童抱住你肩膀露出一个有点狡黠的笑，“你又说漏嘴了，哪怕哪吒是笨笨的也能知道你不对劲啦。” “那哪吒会为我保密吗？”你抱着怀里的孩子仰面轻轻游过绚烂的一丛丛珊瑚，一缕缕的白金色阳光透过海水照射你们两人的身上，你又问他，“哪吒会告诉其他人吗？” 孩童稚嫩的心脏被一种名为“满足”的情绪填的鼓胀。 你相信他，你喜欢他。 哪吒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声音软软的回答你：“哪吒不会和其他人说的，哪吒会保护你。” 他伸出手捞起你海水里散开的白发：“我好喜欢你这样，一直都这样待我吧？哪吒也会对你不做保留的。” “……不做保留吗？”你带着哪吒穿过斑斓的鱼群，轻柔的说，“哪吒不必如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哪吒也该保留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 哪吒：“……” 感受到怀里孩子的沉默，你往下落了点扶着孩童的腰让他浮在你的视线上方，和你对视的时候孩童垂下眼抿着唇又是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又怎么啦？我的小哪吒。”你拉着他的手看着背对着明亮海面的稚童，他身上的混天绫缠在他的手臂上散开在海水里，秀美可爱的小小一张脸却透着种失落，你不解的轻轻歪头看着他。“我刚刚的话哪里又让哪吒不开心了？哪吒告诉我好不好？” 你上方的孩童张了张口却又合上，委屈的连续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松开你的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声音低低的。 “你对我不好奇……是不是因为你心里的那个‘哪吒’，你已经知道了那个‘哪吒’的秘密，所以对着面前的哪吒不好奇，你很少问我一些关于我自己的问题……可是哪吒总想多了解你一些，你为什么和哪吒的做法不一样呢？” 听完孩童的的话，你忍不住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快放下那件事。你轻轻点了点他海水里依旧温热柔软的稚嫩脸颊：“哪吒小小年纪，哪里来的这么百转千回的心思？” 孩童轻轻偏了下脸，皱着眉眼里的委屈依旧没有散开：“那我说的对不对嘛？” “当然不对。” 你要哪吒保有余地只不过是现代人教育下的认知，每个现代人尤其是女孩子，都会被反复教导在亲密关系里也要保持自我，对待不同关系的界限感是现代人的必修课。 太过探究等于冒犯。 但是这些很难解释给一个自称都还是自己名字的幼童，感觉就算你对他说了现在的小哪吒也很难理解，毕竟他还处于喜欢就要全部得到全部了解的自我主义时期呢。 你曲起食指抵着下巴低头想了下，抬起头把人抱进怀里往海床游下去，把人放在一个没被珊瑚海葵占据的裸露海石上坐下，你才开口说。 “哪吒，我不探究你的秘密不是因为我对你不好奇，正是因为我知道哪吒对我很珍视，所以才会担心自己问出的问题让你为难。” 你一只苍白的纤细小臂横放压在孩童细瘦的大腿上，不让他被海水冲的坐不稳，另一只手肘支在海岩上托着下巴抬头望着小孩，你细细的看着他稚气而精致的面容，和你对视的乌瞳害羞的转了过去。 轻笑着甩了甩自己的尾巴卷起海床上的一些白沙，你又想了下打了比方。 “就比如说，如果我问了一个你不能回答的问题，哪吒会因为对我的喜欢而不能干脆拒绝，这样对你会很辛苦是不是？而且因为哪吒很喜欢我，所以哪吒想要告诉我的 ，不需要我问也会对我说对不对呀？” 孩童听到你的话眼瞳里的光晃了晃，脸颊慢慢的、慢慢的漫上红晕，他声音细细的说：“原来你知道我很喜欢你呀。” 他觉得你有点避重就轻，但是依然为你的话而感到欢喜。 你失笑：“哪吒天天对我说喜欢，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不是的。 孩童在心里轻轻反驳。 他之前对你说喜欢，你都没有真的放在心上，你肯定是觉得他的喜欢没有份量……你把他当小孩子看，所以觉得他的喜欢是朝令夕改的轻薄。 可是你现在会以“哪吒喜欢你”作为一件事的前提，说明你才真的看到哪吒对你的喜欢了。 哪吒好开心。 可随即他又有些迟疑担忧的问你：“那是我做错了吗？我一直探究你秘密……你生气了吗？觉得为难了吗？哪吒之前有……让你觉得辛苦吗？” 你一怔，没想到哪吒会反过来思考你的感受，眨了眨眼你看着哪吒有些忐忑的眼瞳，他和你对视的时候总是会有些害羞，此时却认真的看着你想要知道自己有没有让你生气。 “还好呀。”你轻轻的回答他，语气柔软的带着笑。“没有生气过，只是觉得哪吒很聪明，偶尔会有点被吓到。” 哪吒抿了抿唇垂下眼，有些后悔的思考了会儿，然后声音细细的开口说：“我其实知道自己吓到你了，只是哪吒觉得你那时候很可爱，所以就会故意的……是哪吒错了，以后我发现了什么都不会说出来吓你啦。” 你：“……” 不说出来的话你就不知道哪吒发现了什么，让他一个孩子自己琢磨么？……按照哪吒的性格，总觉得他会静悄悄的给你一个更大的惊吓。 到时候“敌暗我明”，你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伸出手点了点他小巧的鼻尖，你无奈的说：“哪吒还是告诉我吧，被人观察着偷偷知道了很多秘密这种事更吓人的，哪吒就不能放弃好奇我的事吗？” 孩童眼神闪烁的偏过头：“哪吒喜欢你嘛，然后就会想要一直看着你呀，再然后哪吒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你看着他一副“我太聪明了我也控制不住”的表情，笑着探头在他软软的脸上亲了下：“好吧，谁让哪吒是一个可爱又聪明的小神仙呢？” 你看着捂着自己红红的脸只露出一双笑的弯弯眼瞳的哪吒，也弯唇笑了笑，这孩子被哄好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可爱了：“那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啦？哪吒不委屈不伤心了？” 可爱的稚童捂着脸颊点了点头。 你脸上的笑意变大，声音轻柔的说：“那哪吒现在可以往后看看了。” 哪吒：“？” 孩童扭过头看到一只半个手掌大小的红虾在用一只爪子裁自己飘在海水里的外衣，已经被裁了一个小口子。 孩童惊叫一声：“啊！我的衣裳！” 平日里把大妖怪当减速带、从妖怪堆里出来衣裳也完好无损的人神。 今天被一只未开灵智的小虾裁破了衣裳。 47.第 48 章 哪吒把外衣脱了下来，上身只穿着一件小肚兜的坐在海岩上，拎起衣裳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海岩上受了惊，正在把钳子打的咔哒咔哒响的小红虾，气的把虾抓起来晃了晃才放了回去。 “这虾好坏！”孩童语气愤愤的，“要是它开智了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它的！” 你用手背掩着唇笑了起来。 孩童抬头看你：“你也坏！” “我也坏吗？”你歪头想了下自己刚刚看着小红虾裁衣裳还一声不吭，“啊……那我帮你把这件衣裳补好？” 这对于鲛人而言不过随手。 孩童听到你的话，轻哼一声矜持的点头同意下来：“好吧！” 你把他破了的衣裳拿过来收进百宝袋里，看着已经退回到巢穴里的红虾说：“这虾眼神不好把你的衣裳认做了海草，它在打理家周围的卫生呢……这种虾叫枪虾，小小的爪子打出的气泡温度在一瞬间可以和太阳媲美哦。” “真的吗？” 孩童怀疑的看着又探出头的枪虾，颇感兴趣的研究了起来。 你看着哪吒的注意力被吸引，自己也抬头四面环顾了一下，然后你就看到不远处的银白鱼群。 漂亮，好吃。 那就……抓两条来吃吧～ 你尾巴蓄力猛地蹿了出去，却十分的安静，以至于鱼群反应过来慌张四散开的时候，海洋中顶级的猎食者已经结束了捕猎。 这种鱼巴掌大下，肉质细嫩，青姨教过你吃它们不需要处理内脏，对于人类来说太过腥的味道，在鲛人尝来是刚好的鲜美。 在总兵府里吃的饭菜，好吃是好吃，但是对于已经是鲛人味蕾的你来说，总是差了什么。 现在的你就如同其他幼鲛一样，更喜欢吃一些凉凉的、嫩嫩的、带着鲜腥味的东西。 嘴里柔韧而有些硬的鱼骨被你咬的嘎吱嘎吱响，对你而言十分的解压，吞下嘴里的鱼肉，你把手里抓着的其中一只鱼递进嘴里，咬碎银鱼的头部，细细的红从你的嘴角渗出。 孩童应当是听到了动静，在你身后喊了一声你的名字，你咬着嘴里的鱼回头看过去，于是哪吒正好看到你咬断鱼骨、一小截鱼尾还露在你嘴角的模样，随着你张口把鱼尾卷进去，鱼腹里一点鲜红的血散在海水里。 一种莫名的颤栗感顺着脊背爬遍了孩童的全身，他脸颊泛红的看着你，心开始怦怦跳的像是无数的鱼群在搅弄翻涌。 你在食生肉，吞生灵。 你曾经是人，哪吒知道。 你和自己相处的时候，哪吒很少感觉到你身上非人的部分，除了未遮掩时候的外貌。你在李府的时候，黑发黑眸，穿着人的衣裳，比自己更像是一个“人”，你待他温柔又体贴，比自己更明白做人的道理，更具有一个人的同情心。 哪怕是你受伤后的那几天，也未曾丢弃过人的道德认知。 可是你现在的模样…… 好像他见过的山中捕猎的兽，雪白尖锐的牙齿和锋利爪子，咬碎猎物的骨头，渗出鲜红的血，抛却一切矫饰的生吞活剥，赤裸的不遮掩的食欲与餍足。 那次见到你抽出那个邪道人脊椎的时候也有过这种神经颤栗的感觉，只是那个时候被他的后怕压了过去。 你：“！” 孩童突然扑进你的怀里十分亲热的蹭着你，让你不得不仰着头避开，咽下嘴里鲜美甘甜的鱼肉，不解的看着明亮的海面：“这又是怎么啦？” “亲亲我！你快亲亲我！” 他抱着你的脖颈，见你没有反应过来，就自己伸手强行把你的脸捧住，孩童圆圆的瞳仁因为情绪而控制不住的紧缩，声音里也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喜爱：“你好可爱呀！我真是好喜欢你！真漂亮……你真的好漂亮！” 你：“……哪吒你刚刚想什么了？” 小孩子的情绪变化都是这么令人琢磨不透的吗？刚刚不还跟你生气才被哄好吗？ “你先亲亲我！” 年幼的秀美稚童整个人都超出常规的兴奋，他的表情开心的不正常，柔软脸颊上的红晕，呼吸的频率，都毫无疑问的展现着他的亢奋。 你无奈的想躲开他靠近的脸却被他捧住脸，忍不住轻轻的皱眉，用手肘支着孩童稚嫩的胸口试图把人抵开：“哪吒，我刚吃过生食。” 抵开幼童的手臂被他拉开，他的不满而焦急的咬了咬唇，随后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吧，那我先来亲亲你。” 随后低下头在你脸上胡乱的亲来亲去，还控制不住的咬了几口你脸颊上的软肉。又痒又痛的感觉让你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轻轻拍了拍不知为何突然情绪亢奋孩子的背：“哪吒，冷静一点，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哪吒没回你的话，他钻进你的怀里死死抱着你，呼吸都有些急促的，用软软的脸颊蹭着你的颈窝：“你真好看！哪吒喜欢你！吾也好想吃、” 幼童：“！” 人神突然止住嘴里的话，轻轻的喘了两下然后才声音细嫩的笑了起来。 啊……差点又说漏嘴啦，不能吓到你呀。 他抱住你的脖颈额头抵着你的锁骨，努力平复着自己，胸腔里人神稚嫩的心脏在跳动的激烈，怦怦的，让全身的血液都有些沸腾。 “想吃？”你一只手拍着孩童单薄的背，看了看另一只手里还抓着的一只银鱼，试探着问他，“哪吒也想吃鱼吗？” 怀里孩童模样的人神点点头，终于用细细的可爱声音回你：“哪吒想吃鱼。” 你抱着怀里的哪吒回到了刚刚的海岩上，你本想把人放下坐着，但是孩童抱着你不肯松手，在你开口让他放开的时候反而抱得更紧。于是你只能自己坐在海岩上，让哪吒坐在你的鲛尾上。 仔细的处理了手里的银鱼，你撕出鱼腹上最柔嫩的一缕雪白鱼肉喂给孩童，小小的嘴巴张开吃了进去，细细的嚼着然后吞下。孩童的眼瞳亮的出奇，雪白脸上的红晕也还没有褪下，他盯着你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很好吃。” 你沉默了一下，疑惑的蹙眉问他：“哪吒，你在想什么？” 眼里怎么会有这么浓的…… 这种眼神，你一般只会在准备进行危险捕猎前的海兽眼里看到。 幼童听到你的问话，仰着泛红的脸看你，乌黑的瞳孔缩着依旧没有放松下来，人神红红的稚嫩的唇翘起：“哪吒有点饿了，想吃鱼，嘻～想吃鱼。” “是……吗 ？”你低头看着哪吒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却依旧没有明白他真正的心思，只能缓缓松开眉，又撕下一块鱼肉喂给他。“那我等会儿再给灵珠子抓其他好吃的鱼好不好？” “好呀~” 灵珠子：“！” 怀里的人神捂着脸笑了起来：“你发现啦？” 无奈的笑了笑你把鱼肉喂进孩童嘴里，祂一边吃着一边仰头看你脸上的几个牙印，一缕缕的金色渗入祂原本乌黑的眼瞳，乌金二色夹杂在一起最后黑色彻底褪去变成纯粹的灿金色。 周围的鱼群全部受了惊一样的逃窜，甚至有应激过度的开始撕咬同族，你能听到原本平静的海域正在陷入一种极度的恐惧，连没有智慧的小虫都受到了影响，颤抖的缩成一团。 迟疑的伸出手摸了摸他的眼角，你疑惑的问着唇角带笑的人神：“灵珠子，你的眼睛？” 眼珠转了转，里面的颜色不像普通的眼睛一样凝固的颜色，反而像是流动熔金在变换在发光，像是两个燃烧的金色太阳落在眼眶里。 纯粹的强大与美丽，烧的一丝人气也无。 “小白鲛是在好奇灵珠子为什么会出现吗？” 金色的眼珠盯着你，被你揭穿了面目的神对你发问。 你看了看周围寂静的海域，抱着孩童身的神向上浮游，一边轻声问他：“有一些，是因为……饿了吗？” “嘻～可以这么说吧，不过为什么我会同意让你走呢？明明吾舍不得你呀……”祂疑惑的说着，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愈发兴奋问你：“鲛人也会做祭祀对不对？” “祭祀？当然会做的呀。”你眨了眨眼睛，一边回答着祂突然提出的与前面聊天毫不相干的问题，一边化为人身带着他上岸，随着你们的靠近，岸上的群鸟惊飞。“鲛人也会祭祀母神，还会随着潮汐拜月。” “那吾可以在祭祀上享用你吗？” 神突然如此说着。 在你想把怀里的孩子放到地上的时候，却被祂按倒在展开的混天绫上，金环缚住你的双手，湿漉漉的滚烫的细舌舔过你脸上的牙印，稚嫩的声音细细的对你说着：“吾以前不懂，为什么大神们这么喜欢吞食那些祭品，贪欲的不像个神，灵珠子讨厌那些……可是刚刚看到小白鲛吃掉白鱼儿，灵珠子突然觉得自己也好饿……” 祂捧着你的脸向你提议：“让你的母姨在祭祀上把你献神吧？献于灵珠，献于吾，吾会很珍惜的，就像你吃掉银鱼一样……” 从骨到肉，从身到魂，全部都用的一干二净，然后你的魂魄也被祂私藏，脱离轮回六界，永远的伴随着灵珠子，直到永不会到来的尽头。 “好不好？”熔金的眼瞳望着你，再次向你索取，“你愿意吗？答应灵珠子吧？答应哪吒吧？” 如此，哪吒就不用担心自己做不好，让你伤心让你生气，除你之外祂不会再吃下其他的人与魂，你与祂二者血肉交织，一体同生。 哪吒的一切、灵珠子的一切，修为、神职、供奉皆与你共享，不用忍受分离，不用相互误解，不会厌倦于祂，不会抛弃于祂。 这比婚契更加亲密牢固。 “好不好？你就说一声说‘愿意’好不好？” 48.第 49 章 一道红光从天边划过，转瞬间消失不见。 快速掠过空中的人神眼瞳泛着水汽，稚嫩漂亮的红唇紧紧抿着，秀气精致的鼻尖也泛着点红，可怜可爱的柔弱幼童模样。 红绫探进森林洞穴，一只半身腐烂的的斑斓猛虎被卷了出来，本该纯阳之体的虎却浑身瘴气，顺着红绫的力道向着孩童扑咬过来，一道火光顺着红绫漫上虎尸，将占据了山君遗体的怨鬼连魂带魄烧的一干二净。 幼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在空中停驻了片刻。 “不，我不想和灵珠子时刻都在一起。” 有着最漂亮的眼睛的鲛女安静的凝视着海面，拒绝的语气冷淡又柔软。 空中的孩子眨了眨红通通的眼睛，红绫一甩离开了这片森林向着东边飞去。 片刻后他到了一处峭壁乾坤圈砸碎山石，腥臭的、夜晚吸食了人血的飞僵从一只黑棺飞出，冲向踩在红绫上的童子，却被飞回的乾坤圈砸碎头颅，金石碰撞之声后没了头颅的飞僵跌落到乱石上，幼童稚气的指尖飘落一点火星落到它身上，瞬息间连一捧灰也没剩下。 人神的视线落到还在空中飞扬的尘土上，怔怔的看了会儿，眼泪又顺着他白嫩的脸颊落到了下去。 “我不会抛下我的亲人朋友和我的人生，只选择一个灵珠子……你不该用你自己也做不到事来要求我。” “……灵珠子，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现在要说这些话。” 鲛女纤柔的眉蹙起，像是疑惑又像是在生气一样的。 “灵珠子，不能去剥夺占有一个人的未来，哪怕是以‘喜爱’的名义……这样是很无理的，你明白吗？” 哪吒不是想剥夺占有……他只是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哪吒是在剥夺吗？ 他愿意被你吃掉的，等他完成娘娘的嘱托，灵珠子可以一直都呆在你的腹中和你永不分离。他就呆在你鲛珠的旁边，只要你不丢弃他。 不公平……不公平！为什么你的鲛珠就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灵珠子却不可以？！ 孩童含泪的眼睛一瞥，红绫飞舞卷起一只尸变的鹿尸，火焰将鹿连同尸毒一起烧净，没被收回的真火将被尸毒浸染的悬崖树林烧成一片赤红流动的琉璃洼池。 烦死了！这些畜牲孽障杀了一群又来一群，永远杀不干净！ 立于空中的稚气童子眼泪珠串一样的往下落着，他捂着脸低头抽泣着，心里的委屈和难过越来越大，你走的时候好冷漠，没有亲没有抱，你肯定是生哪吒的气了……你不要他了吗？ 哪吒心里越想越伤心，一边哭一边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又杀了好几窝妖邪的哪吒揉着自己红肿的眼睛，想起你之前一看他落泪就心疼不已的神情，心里又酸又痛，眼泪又一颗一颗的涌了出来，他现在再怎么哭你也不会在意了，你不喜欢哪吒了，你现在在海里和其他的朋友好，肯定把哪吒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过分……孩童咬着唇哭的单薄稚嫩的肩都开始颤抖，只有哪吒离不开你，而你上一刻还能抱着他亲热的对他说“喜欢”，下一刻就好干脆的跳回到海里离自己而去。 好无情……可是如果你真的不再理自己怎么办？ 孩童的哭声一顿，眼泪更大颗的涌了出来，他干脆蹲到地上抱成小小的一团捂着脸哭的越来越凶。 哪吒就是只想你只和他一起玩！只和他说话，只看着他的眼睛露出好看的笑，哪吒就是不喜欢你其他的朋友！ 你花心！ 亲人就算了，为什么你还要把心分给其他的人？为什么你的心里不能只有一个哪吒？！ 哪吒一直在想办法让你和他的关系好一点，更好一点，可你总是这样推开他，一直不肯和哪吒更亲密一些，你对哪吒真的好冷漠。 好坏……你真的好坏…… 可是哪吒还是好喜欢你，只分开了这么一些时间哪吒就好想好想你，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回到家里？还是在海里见着他没见过的朋友？ 蹲在地上哭了好一会儿的孩童胡乱用肚子上的红兜兜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他起身捂了下自己哭的有些晕的小脑袋，然后向着军营的方向飞去。 他要去找娘亲，让娘亲帮他想想办法，他不想你下次见面的时候还生他的气，他可以去找珍贵的宝贝来哄你。 只要你别真的不理他。 —————— 你回到家的时候喂饱了家周围的鱼群，立马回到屋里扑进自己的窝里长长的松了口气，果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鱼窝好啊。这几日在总兵府锦衣玉食的，但是直到回到家里才觉得安心和随意。 你在自己的鱼窝里使劲卷了卷鱼尾，有些舒服的躺在柔软的层层叠叠的软纱上闭着眼休息。耳边有细微的声音，是砗磲发现你回来了在偷偷摸摸的回到原本的宝珠旁照光。 她肯定是趁你不在自己出去玩了。 这么大一个，跑的也慢，也不怕有谁馋她的肉一口把她吃了。 你朦胧的思绪里又想起前不久灵珠子要你做祭品的事，其实你并没有很生气，除了惊讶外，你听到后的第一反应是…… 啊……又来了。 其实灵珠子并不是第一个向你提出类似要求的人，在你的朋友里，哪吒并非异类。 比如那送了你许多珊瑚枝的珊瑚妖，由千千万万的珊瑚虫共同组成的一个存在，万千珊瑚虫组成的群体意识亦是爱你非常。初次见面看你一身白色，只有点蓝色点缀着，便生出一种对你能否生存下去的真切担忧出来。 有了灵智不再固守一处的珊瑚族群，流动的颜色多彩到令人感觉到危险与不适的妖形，小心的把你捧在自己霓虹般多彩的手中，如同母亲般问你要不要到它们的身体里，进入它们的族群，由它们来供养你，无忧的共生。 你的一只珍珠贝朋友，柔软的雪白的女体从贝壳里探出，无骨的手指拂过你冰冷柔软的脸颊，爱怜又心疼的，着急你的躯体没有一个坚硬而安全的壳来躲避，于是要你躲进她的怀里，同她一起在黑暗里无惧的生活。 就像那些抛却了坚硬 外壳的隐虾豆蟹一样，在她的贝壳里出生，在她的贝壳里死亡，不用担心来自外部的伤害，只要在她的怀里安心的沉睡。 还有你之前在外面游玩的时候遇到的一个……你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庞大的像是一个移动的灰色石膏宫殿，在深海里随着潮汐海浪移动，低低的絮语，在你离开时打开自己的腹腔让你进入。 你没有再见过它。 你睁开眼看着自己天花板上被你装饰的永生花，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难道你看着真的很弱小吗？ 这个世界上的生物在拥有灵智后，出于对最初的母亲的模仿，大部分会给自己捏出一个人形的模样。换而言之，这些妖灵也能欣赏人形的美貌，由于种族的不同它们会有自己的审美与喜好，但是它们确实是有着对人容貌的判断的。 轻轻翻了个身你重新闭上眼，可是灵珠子当时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呢？你不明白为什么祂突然的兴奋，不明白祂突然要求祭祀的理由。 你已明白那天哪吒为什么要你说出不许怕他的话了……你现在确实不再害怕灵珠子的现世，但也丢失了对危险的感知，甚至模糊了对哪吒行为反应的精确判断。 哪吒比你那些蒙昧的朋友们更聪明，也更强大，还知道自己很可爱所以贴着你细声细语的撒娇，全然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多么任性。 他好像和你之前的朋友……不太一样。 并非是说他异于常人，毕竟除了夏之外你的那些朋友各有各的种族，思维方式也和人相差千里，可是哪吒给你的感觉……确实有种微妙的差异在。 到底是哪里不同呢？你皱着眉和以前的朋友对比过去，却依然没想明白。 让你有点生气的还有他用乾坤圈束住了你的双腕……明明之前对你说知道错了的。虽然在你表达不满后，灵珠子听话的给你松开了乾坤圈，这么看来……好像也是懂了些事。 离开前太阳燃烧般的眼瞳变回乌黑，孩童眼眶微红的看着你，神色掩不住的忐忑。你已经决定要让这个孩子明白，随便用武力束缚人是一件很过分的事了，于是只是看了看他就回到了海里。 余光里飘扬的红绫动了动到底没敢过来缠住你，哪吒的表情怪可怜可爱的，但是你才不要一直哄着他顺着他，这个孩子好会顺势而为，很懂得怎么让别人为他退步。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哪吒能跟你好好的道歉……这么可爱的小哪吒，只要他知道错了，你会原谅他的…… 随着意识越来越模糊，你逐渐沉进梦乡。 朦胧间你听到点声音，意识不清醒的睁开眼看到青姨进来，躺在了你的身边，冰冷柔软的手抚摸着你的头发，温柔的说：“出去玩了这么久，怎么还把自己玩的这样疲惫？” 你动了动钻进养母的怀里，重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轻柔的力道一下一下的拍着你的背：“睡吧。” 等你醒来，再和我说说你在岸上的事。 现在，让我好好的看看你啊。 我可爱的孩子。 49.第 50 章 你坐在养母的身边，向着她展示你从陈塘关集市买回的各种小东西。 和你想的一样，在海里生活的生灵其实对岸上还是有些好奇的，而你的青姨作为鲛人族长，虽然经常上岸，但因为伴随着整个鲛人种族的孤僻，她也没有到过凡人的集市上游玩过。 你拿着草编的小狗展示给她看，一边发现自己才是鲛人族中特立独行的那个。 青把你手里的小草狗拿过去看了看，随后指尖光线流转，片刻后一只光丝织成的淡绿色小狗出现在她的另一只手的掌心，莹莹的发着微光。她把这只小狗放到你的手中，捏着草编的小狗声音温雅的：“倒是很有趣，初次上岸便呆了十几天，看来你确是喜欢岸上的这些玩意儿。” 歪头想了想，你还是说道：“其实还是海里好玩一些，岸上有的人很有趣，但是没得海里自由，而且还有点危险。” 你把这些天岸上的事挑了些有意思的告诉青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瞒着你受伤的事。你拿起胸口的无事牌给青姨看：“……这就是小哪吒那天送给我替我安魂的玉牌，他送我的那个玉铃就在百宝袋里呢，青姨我拿给你看。” 灵光湛湛的玉铃被你取出来展示给青看：“青姨你看是不是很厉害的宝贝？他是一片真心待我的。” 白玉铃铛悬浮在你的手上，青并非没见过世面，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出自一名金仙之手的法宝。淡青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她伸手点了点玉铃，一声“叮铃”响起水波震荡，整个族地的鲛人都听到了这声铃音，心魂震荡。 “果然……是件好宝贝。”青的声音带了些惊叹的说。 她当时同意让你上岸与那哪吒交友，确实是存了让你与一位神圣转世结交的心思，毕竟能被西王母娘娘在宴会中特意提起的，必然不是凡俗。随着诸仙降世神战愈近，鲛人一族偏居一偶不理世事，若是不进小界也要为未来考虑一二。 可如今看来，那哪吒出手实在大方……如此宝贝说送也就送了。 青低头看着躺在自己鳞尾上的小鱼苗，她素来知道你讨人喜欢，和什么怪的奇的都能说上两句话，却也没想到那个哪吒，也能被你交上朋友，还如此情真意切的视你为好友。 玉铃铛被青收回你的百宝袋里，她的小鲛现在修为浅薄拿着如此宝贝不做遮掩是祸非福。你摆弄着手里的发光小狗又说了几件在总兵府里的趣事，突然你想起来木吒要收你为徒的事，忍不住拉住青姨纤秀的手笑起来。 “……那小木吒看起来也才十三四岁的样子，却说要收我为徒……明明我俩只外表看起来是一样大的，虽然他说可以等我五十岁后再来收徒，但也还是有些奇怪呀。” 你的养母听到你的话愣了愣，才低头看着你的脸温声道：“我的小鲛儿天资俊秀，想要收你为徒说明那木吒慧眼识珠，只是那普贤真人身为阐教十二金仙，目前劫数将近，还是等尘埃落定后再来考虑这件事吧。” “劫数将近？”你看着养母淡青色的眼睛，有些惊讶的重复了一遍，难道封神战的事是众所周知的吗？ 青想着你如今已经与那陈塘关的哪吒结交，瞒你反而不好，于是对你细细的解释说：“我曾经对你说过如今天庭初建神职空缺，那阐教元始天尊门下十二金仙犯了红尘之厄，杀罚临身，又因天庭命仙首十二称臣，故此三教并谈，乃阐教、截教、人道三等，共编成三百六十五位正神。” “三个教主共同签订封神榜，当面弥封，立有三等：根行深者，成其仙道；根行稍次，成其神道；根行浅薄，成其人道，仍随轮回之劫。”青纤细的手指轻捻，回忆着之前母亲对自己说过的缓缓道，“三教应劫一事不算是秘密，但是到时战争掀起谁也不知会打成什么样子，王母娘娘已经在收拢座下各仙兽，免被误伤。” 冰凉的手轻轻梳理着你的雪白发丝，她的安抚的对你说：“总归与咱们没什么关系的，莫要担心。只是你那小朋友拜太乙仙尊为师，兄弟二人身为阐教弟子未来必要入劫……若是他们榜上有名，你也莫要伤心。” 你点了点头轻声说：“我都知道。” 你早就知道了。 将脸埋进养母的小腹中，你蹭了蹭她冰冷的身体才重新开始讲你在岸上的事。 突然你的话停住，青也向你的屋外看去，无数透明而柔软的触须落下，好像天边暴雨前垂下的蓝灰色云层。 “哪吒……你说什么？！” 军帐中的殷素愕然的看着自己怀里的孩子，仿佛没听清一般的重复问他：“你说，你化为灵珠子对着那姝女提议，让她的母姨在祭祀上对你献祭，让她把自己的孩子献给你？” 哭的眼睛红肿的稚童点点头，声音还带着止不住的哭腔：“然后她就不对我笑了，她说不愿意时刻和我在一起……她生气了，她都没亲一下我就走了……对哪吒好冷漠，呜……她不喜欢孩儿了……” 殷素：“……”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确认道：“你说，你还用圈儿缚住了那姝女的手腕？” 哭的可怜的幼子揉着眼睛再次点头：“嗯……她说不喜欢，所以孩儿把她放开了……孩儿只是太兴奋了所以才会缚住她，哪吒知道不该那样做……” 殷素：“……” 她默默的把怀里还在抽泣的小儿子翻了个身，让他趴在自己腿上，轻声又问他：“知道不该这么做，我儿还是做了是吗？” 幼童感觉到了不对劲，趴在母亲腿上小小的四肢扑腾了一下挣扎着要起来，却被母亲按住“啪”的一声打在了小屁（）股上，稚嫩的抽泣声一顿，随后孩童的哭声“哇”的一声变得更大。 “我儿真是长本事了。”殷素的声音是气极反笑的轻柔，她又打了一下孩童的屁（）股，“小小年纪，之前就囚禁着人不认错，如今还会向人讨祭，不得了，真是不得了！” 孩童哭泣的声音和殷素的呵斥把木吒吸引了过来，他掀开门帐就看到母亲按不住幼弟哭闹挣扎的情景，殷素厉声道：“木吒！给我制住这个天魔星！” 一截捆仙绳丢出把幼童捆住，殷素重新把哪吒按回到自己腿上啪啪又打了几下：“还敢跑？！当初就不该放任你把人拘起来！如今越发过分的想要吃掉人家，哪吒，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么行事了？！知不知错？！” “没错！没错！哪吒没错！”被捆成一条的孩童一边哭一边在母亲腿上翻滚，“其他神都能吃掉自己想要的，为什么就灵珠子不可以？！哪吒就是要她！孩儿没错！” “你可知把一个人吃进肚里意味着什么？！” “吃掉了哪吒就能一直和她在一起！谁也不能分开我们两个！”稚童的力气太大，殷素根本制不住他只能松手让他滚到地上，被母亲罚了的孩子越哭越凶，神情却倔强的要命。“哪吒就可以时刻和她 说话，和她玩！哪吒就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她！” 最喜洁的孩童脸上都是泪水，滚在地上沾了尘土，连耳坠上的红流苏也粘了几根在脸上。 他哭的喘息了几下咬着唇看着自己的母亲不肯服软：“哪吒没错……哪吒没想要夺走她的人生，孩儿只是……孩儿只是很喜欢她，不想离开她，哪吒就是……就是想要她！” 殷素沉默了一下，看着哭的快喘不过来气的孩子，捂着额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从幼弟和母亲的争执中已经大概了解发生了什么的木吒眉间蹙起：“胡闹。” 垂着头喘息哭泣的孩童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狠狠地扭过头：“不需要……木吒来说教！” “那她的未来呢？”殷素摆摆手让木吒把捆仙绳收了回去，伸出手轻轻的安抚着孩童起伏抽泣的后背，压回了怒气轻声道，“哪吒有想过，那个孩子长大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吗？你把她吃了……是，你可以把你的一切都给她，可那是哪吒的东西，她原本能得到的人生呢？” 孩童低着头擦着眼泪，因为刚刚哭的太凶，小小的脑袋都在发胀，眼前也在发晕，听到母亲的问话他一下一下抽泣着：“哪吒……哪吒可以陪她做、做她想做的任何事。” “哪吒……你去年看到的那几场祈雨与酬天祭祀，是诸侯一同的举行的，用的人牲皆是羌人（商人对于所有敌对势力人种的总称，不是现在认知的秦汉游牧民族），可是那些人牲……不是牲畜，是人。” 殷素未成婚时生长于朝歌，见过的祭祀更加癫狂而频繁，鼎中的骨与肉浮沉，廊下挂着的干影晃动……她太过熟悉了。 “人向神明奉上祭品，神明满足人的祈愿……可是那些人牲呢？那些祭品呢？他们的性命呢？孩儿当时不是很不喜吗？” “哪吒、灵珠子有问她，问她愿不愿意，她想做任何事哪吒都可以陪着她，孩儿还可以帮她。”孩童低着头，声音因为哭的太久而有些哑。“灵珠子也可以被她吃下去……哪吒只是想一直看着她。” 殷素听到他稚气天真的话，哭笑不得的把人抱起来，用指腹给他擦着眼泪：“哪吒，你不是刚投生到我肚子里的小金珠子了，你是人知道吗？难道哪吒以后就要舍我们而去吗？” 孩童抓着自己母亲的轻甲，一边哽咽一边说着：“我可以让她来见你们，她就是我……我、我就是她，我一直都在啊……我们合二为一就可拥有两个娘亲了。” “不一样，哪吒，这不一样。”殷素抱着他回到座位上抬眼示意木吒，去给这个快把自己折腾晕过去的幼弟倒杯温水来，“母亲想见到的，只有自己的孩子。” “让一个母亲献上自己的孩子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若是有人想要夺走我的三个‘吒儿’，阿母会跟他拼命的。” 哪吒：“……” 殷素疼爱的擦了擦孩童脏兮兮的小脸颊：“还有哪吒知错不改缚人的事……我儿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吗？” 孩童捂着脸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哪吒知道自己不该抢别人的小孩儿了……怎么办？我又让她生气，她如果以后都不见我了……呜……” “别哭别哭，娘亲给哪吒想办法……” “阿母……” “好孩儿，眼睛都肿成核桃了……再哭下去就不漂亮了，她可就不喜欢你了。” “……啊！” 50.第 51 章 僧帽水母，名字叫“水母”但它并不是真正水母，而是一群基因完全相同、分工不同的水螅个体聚合而成的群体生物，它不像是珊瑚虫，每一个小个体不能独立存活，于是共同组成一个生命体。 你眼前的生物很大，十几米的体型远超手掌大小的普通僧帽水母，蓝色的触手像是滴落在水中散开的颜料，浓淡相间的又缠绕分离。 她美的神秘而安静，半透明的蓝色伞盖，伞盖下精致而纯洁的少女一样的脸，淡蓝的身体也是半透明的，露出体内紫色的蠕动着的内脏，微微垂下的眼眸是自然界里预示着危险的粉紫。 无数幼小的小僧帽水母在她的触手中、伞盖下浮游着，任由海水流过它们长而密的触须。 一只纤细而柔软的触手卷上你的腰，轻柔而缓慢的把你带到她的眼前，落在她淡紫色的手掌上，人类少女一样柔软而美丽的唇微微弯着，缓慢而开心的说：“你回来啦，我们好想你。” 你开心的笑着在她的手心中转了圈：“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回来了呢？我才刚到家没多久啊。” “我们吃到了一只鱼，它看到你，于是，我们也看到了。”她把你捧的更近，粉紫色的眼眸注视着近在咫尺的你，“你在岸上，开心吗？” 你点头轻柔的说：“开心呢。” 你把岸上带回来的礼物送给她，触手卷起那些礼物藏进她的伞盖里。她缓缓眨了下自己粉紫色的眼睛，眼皮上如同人类眼睫的蓝色触须在海水里轻微的摆动着：“我们喜欢。” “我们要走啦，来和你，告别。” 她不会像是人类一样迂回，在表达了自己对你的想念后，便突然的说出了自己要离开的话。 “告别？”你愣了下，然后疑惑的看着她轻声问，“泱女你要去哪里呢？” 泱女歪了下头，庞大的伞盖边缘在海水里呈现出柔美而优雅的摆动曲线，她缓缓的回答你的问题：“我们其实也不知道。” 你沉默着低下头叹了口气，你和她玩了这么久懂了些她的想法，却还是有点伤心的蹙眉轻声说：“不知道去哪里便要走了呀？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们不知道，啊……对了，我们可以，跟着星星走。”她捧着你认真的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鲜活而真实的憧憬，“星星的南方，我们可以先去那里，就像我们最开始，一样，飘过去。” 没有灵智的僧帽水母没有自主游泳能力，完全靠海风、洋流漂流，只可以排气短暂下沉躲避危险，在海面上成群结队的，随着海浪漂浮生存。 “我们现在可以，自己选择去哪里。”泱女缓慢的说着，“我们想要，跟着海水，游过所有的，水。我们想先去，看看，你说过的冰川。可能十年回家，可能是，一百年回来，也可能回不来啦。” 你曾经在和她的聊天中说到，海洋的南方有一座冰雪凝成的大陆，比你凝成的冰大很多很大倍，里面有不会飞的鸟。 “可是……那里不一定有我说的南极大陆呀。” 这个世界不是你原本生活的世界，你所知道的地理知识并不准确。 你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柔软而透明的脸：“我和你说了呀，我说的不一定对的，你也知道外面很危险，离开太远可能就不回来了。” “没关系，我们想去。”声音缓慢的却很坚定的说着，水母的粉紫色眼瞳有种明亮的神采，“没有冰，也想去，有危险也没关系。我们以前什么都不知道，可以漫游过整片，海域，现在长大了，也可以。” 你听着她坚定的话，知道她的意思是在说，以前没开灵智的时候，可以在整片海域漫游，现在有了灵智，有了自己能选择方向不随波逐流的能力，也可以向着更远的地方发出。 你向前游动一些轻轻用脸贴着她柔软的脸：“泱女，你们真是勇敢，你真是我见过最勇敢的水母。” “我们勇敢吗？”她有些羞怯的问你，你跟她说过“勇敢”的意思，在她的理解里那是一种很美好的东西。“我们只是想去看看，我们只是在做，一出生就在做的事。” “不一样呀。”你贴着她软的出奇的脸，微微闭上眼轻声说，“你出生的时候不能自己选择留下还是继续向前游，这次是你向着外面游去，你有了方向，不再像以前一样的浮在海面上，海浪去哪里，你去哪里。” “是，这样吗？” 一个贝壳被一根触手卷着递给你，你轻轻接过打开，里面是堆成一小堆的色彩斑斓的宝石，虽然未经打磨的宝石不够闪耀，但是一堆的宝石堆起来依旧很是惹眼。 你轻轻“啊”了一声，没想到她还记得你在搜集这些有颜色的小石头。 拿出一颗指腹大小的碧玺，你抬头对着她笑了笑：“我很喜欢你送给我的礼物……你马上就要出远门了，我给你再添两件行李吧？” 泱女自己懵懵懂懂的开了灵智，是海里最没权势的小妖怪，开了智后的年纪比也你大不了多少，除了自己捡的一些灵物，没什么能傍身的法宝。 百宝袋里的小法剑和一张极轻极薄的护身绢被你拿了出来，这两样都是青姨送给你的，比不上哪吒的那些法宝但是也绝对不是什么“大路货”。护身绢被你展开，一张极轻极薄的蓝纱雾一般轻轻的张开飘落，遮住泱女巨大的伞盖，又垂落在她触须一半长的地方。 你把法剑递给她：“你的身体脆弱，护身绢就一直披着不要取下了，这把小剑你收着遇到危险就丢出去，知道吗？” 触须卷起巴掌大小的雪白小剑，她 好奇的拎到眼前看了看，像你以前教过的那样对你道谢：“谢谢，我们喜欢。” 你抿唇笑了笑：“嗯，你喜欢就好。” 触须又在自己的伞盖里掏了掏，拿出了一堆泛着灵光的“海洋小垃圾”递给你：“你挑。” 你从善如流的从里面挑了几根有些功效的海草，然后突然反应过来抬头问她：“你给我的宝石是从哪里来的？” 短时间里，泱女不可能会搜集到这么多种类。 “找，海龟换的。” 你：“……” 海里成精的海龟不少，比如教你阵法都海龟奶奶。而海龟……是会以水母为食的，泱女身无长物用什么来换这些宝石也就显而易见了。 叹了口气，你皱着眉心疼的摸了摸她软软的脸：“是不是舍了很多触手？痛不痛啊？” “不多，不痛。”泱女的声音依旧缓而慢，她反而还来问你，“你，想吃吗？” “……不吃。”你远离了一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以后不要这么做了，这些触手都是你辛苦长出来的，不要主动伤害自己知道吗？” “知道啦。” 你和泱女同时安静下来，在海洋中的生物最能感知到潮汐的变化，你抬头看向黑如夜空的海洋，她该走了。 “我们要走啦。”她捧着你认真看了看，然后说，“我们会记住你的样子，我们记性不好，但是我们十年，百年，千年，不会忘。直到，我们化成海水，回到母亲的怀抱。” “我也会一直记得泱女的……我会把泱女记在的玉牌上，直到玉牌磨损，我也会记得有个朋友很漂亮，很勇敢的游向了世界。” 你眨了眨酸涩的眼，轻柔的说：“我还想再见你一面……比起你把我永远记住，不如在未来的某一天，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们答应你，我们努力回来。” 她把你放下，静静的看了看你，然后披着你送的“战甲”，拿着你送的长剑，转身游向了自己的旅途。 你也安静的没说话，看着她的身影缓慢而优雅的，随着潮汐的方向越来越远。 直到你的眼睛里庞大的水母身影和黑暗的海洋彻底融为一体，你才转身回到了自己屋里，你看到青姨斜倚在你的窝里，看着你微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 “莫哭。”她轻声叮嘱你。 “嗯……我只是有些舍不得她。”你游回到她身边，躺下抱住她的腰，“我其实也有点为她高兴，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已经比我厉害了。” “我的小鲛儿还小，急什么呢？”她缓缓抚摸着你的头发，“你甚至骨头都没长好，却已经如此心性……且缓缓吧，不要这么快长大。” 不要如此着急离开母亲的身边。 51.第 52 章 你待在家里打磨了几枚宝石，一边休息一边用这几枚宝石做了些小饰品，直到第三天才觉得自己恢复了精神去岸边去寻村里的那名孤女，想起之前她没吃到的金枪鱼，你还特意去了远海捕了一条肥美的蓝鳍带着去见她。 海螺吹响后，趴在礁石上晒着太阳的你等来了十几日都没见到的好友。 你们两个坐在岸边吃着肥美的鱼腹肉，一边说着这十几天各自的生活。夏先跟你说着她这十几天都在为了夏收，和村子里的人一起整平谷场，还有大风季将近，村里人都被村长组织了起来，一起修葺加固房屋。 她伸出曾经干瘦的手臂，处在发育期的年轻而有力的小臂上，覆着一层清晰而漂亮的肌肉，夏的语气里带着点开心：“村长去换了许多肉回来，大家每天晚上都可以一起吃饭，还有很多的白米，混着豆子一起煮了很好吃，大家一起说话……很开心，大家都很开心。” 你见到她脸上带着些笑有了几分人气，于是也抿唇笑着拍了拍旁边的胖鱼，对她说：“那今天晚上大家还一起吃肉呀！” “不过……”你伸出手在她棕色的皮肤上摸了摸，声音带着点担忧，“你是不是又变黑了？一直在太阳下晒着会不会生病呢？” 你依稀记得人一直处在紫外线下皮肤不做保护也是会出问题。 “大家都是这样的……”可是看着你不赞同的眼睛，夏难得灵光一闪对你说，“我之后可以涂上一些干净的泥巴，这样就不会一直被晒着了。” 夏低头看着你，你趴在礁石上被早间刚出的太阳晒着，白色的鲛人在淡金色的阳光下，让人担忧起来是否会像冰雪一样融化开，她伸出手小心的摸了摸你为了晒太阳而露出的苍白纤薄的后背，恍惚间觉得你的皮肤真的被太阳染上了一丝暖意。 她突然想起来和村里的人聊天时，一个小孩子好奇的拉着她的衣摆问，和她认识的那个鲛人娘娘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吗？夏不知道。 她其实知道自己比起其他人有些不一样，村里的人再穷苦的时候，看到路边的小花也还是会说一句“这花开的真不错”。可是她站在那丛花的旁边看了很久，依然觉得这些花和旁边的草没什么区别。 夏知道自己分不出来美丑。 为了晒太阳，你雪白的发丝被你拢在一侧，落在她的大腿上。可是你肯定是很好看的，她不知道美丑没关系，她只要知道你是美的就足够了。 因为你是美丽的漂亮的，所以和你很像的浪花应该就是漂亮的，和你一个颜色的白玉是漂亮的，五官越像你的人就是越漂亮的。 还有雪……夏不喜欢能把人冻的再也醒不来的雪，但是雪和你很像。于是她回忆里漫天飞舞的雪花，在此刻想来，却也真的觉得是漂亮的。 在她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美的标准与定义。 你想了想托着腮柔声提议说：“去买一些药膏吧，到集市上各种药品都买一点备起来。” 像是在出神的人类渔女听到你的话，单薄的唇动了动疑惑的开口问你：“被太阳晒了也会有‘药’吗？” 在海边村子里的孤女，不知道还有专门防晒伤的药膏，在她的认知里，“药”是一种昂贵而神秘的东西，它和平日里村人不舒服从山上找来的草叶不同，“药”往往和大巫、贵人联系在一起。 自己也能用“药”吗？ 你眨了眨眼，其实你向娥女问过这些问题，这个时代还没有面向平民的医生大夫，也没有专门的药房，但是你知道该向谁买药。 你拿出一个小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椭圆形的祖母绿，猫的眼睛大小的一颗宝石，被你切割出了超过一百个切面，为了保证出来的效果你可是丢弃了很多的瑕疵部分。 这颗超过一百个切面的祖母绿在阳光下的绚烂的不真实，在这个时代里采用现代的宝石切割方法毫无疑问是非常的吸睛，切面反射出的火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可惜在你面前的是不认美丑的夏。 如果你拿出的是一颗钻石或者月光石，如今的村女还能称赞两句好看，可惜这颗是颜色和你毫无关联的祖母绿，因此她也只是看了两眼就有些茫然的看着你。 你看着她有些呆的眼神无奈笑了笑把盒子合起来。你把它小心放在她的手心里跟她轻声说：“夏，你要认真听我说。” 村女握紧玉盒认真点了点头。 “夏，这个盒子你谁也不要给他看除了你的村长。你今天回去后把它带给你村长，然后明天早上让她带你去陈塘关的关内，去找西街的一个杂货铺老板。” 你把涂山菁杂货铺的位置详细告诉了她，又让她重新复述了一遍，然后接着说：“你们和她说是一只白鲛让你们来找她的，让她带你们去内室，把这个给她看然后说，你们需要她给你寻药，这样你们就能买到药了。” 看着她的眼睛，你笑了笑说：“你手里的盒子是一件宝物，如果真的有贵族来抢你们就给他不要反抗，如果问你从哪里来的你照实说就好，然后说‘她可是陈塘关总兵之子的好友，你们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伤了我们，你们就别想安稳出陈塘关’，总之自己的性命最重要哦。” 狐假虎威不丢人，能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至于涂山菁，那个店长你们可以信一点，也不用全信，她肯定舍不得放弃玉盒里的祖母绿宝石，你以后还想买卖东西就不用到处找人了，直接去找她，她很聪明，能把握好分寸的。” 夏点了点头，她的神色很明显的表明她没有完全理解你的话，不过她还是把你的话认真记住，小心把你给她盒子藏到怀里。 其实你可以直接帮她把这个宝石换成药品，但是这样夏就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事，该怎么把手里的东西 换成自己需要的，只要有一次，下一次她就会自己摸索着做了。 她和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一样其实并不笨，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没有人教该怎么做，也没有底气来试错，只能一生匍匐在地上，最后甚至忘了自己可以抬头看看天空。 你重新趴回到礁石上挑了些这十几天在陈塘关的事和她说，仔细一盘就发现这十几天你和哪吒几乎是一直在一起……难怪总觉得认识他好久了，仔细想想竟然也才十天出头吗？ 总感觉发生的事很多，每天的都信息密度都快溢出了，使得你待在家里缓了两天才缓过来心力，和哪吒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太多的情绪起伏了，以至于都没有发现累呢。 还是和反应慢吞吞的夏呆一起放松大脑啊。 夏一直在安静的听着你说话，在你思考的间隙，沉默的孤女迟钝的开口问你：“你喜欢那个哪吒吗？” 你一边用爪子在礁石上抠出一个小洞，一边点头回答她的话：“喜欢呀，他是个很可爱的小孩儿，虽然他不喜欢我把他当做孩子看，但是他的脾气、说的话、做的事，其实都是和小孩子没差别……嗯，可是细说其实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毕竟也是生而不凡的孩子。” “他是……小孩子吗？”村女低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又想着你刚刚夸赞哪吒容貌漂亮可爱，轻轻的抿了下嘴唇，心里漫上了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于是只能重复了一遍，“他是小孩子对吗？” 你轻轻“嗯？”了一声，支起点身体看着有些不对劲的好友，不解的回答她：“没错，他今年才四岁呢，是个小宝宝。” 村女听到你肯定的回答，扯了扯自己粗糙的衣摆，她心里的感觉退了点但是依旧没有完全退去，只能很平实的说出心里的感受：“我……我不喜欢你说他的事，我不喜欢他。” 你疑惑的歪头：“为什么呢？” 村女垂着头不语，她的表达能力还不足以描述心里的复杂的情绪，只能茫然的体味着心里的酸涩和一种更为……难以言喻的情绪。 “好吧……我们不说他就是啦。”你安抚的拍了拍夏的手背，转而问她：“夏要不要和我认字呀？虽然我也没认识几个，但是我可以把我已经学会的教给你。” 前世的记忆告诉你，当文盲是万万不可的，如今有机会必然是要教给你的好朋友。 “认‘字’？” 夏不会拒绝你，所以此时哪怕她还不知道在这个时代，识字意味着什么。 你拉过她的手写下“夏”的篆体：“这个就是夏，你的名字。” 淡淡光顺着你划过的痕迹，勾勒出一个字在她的手心，孤女低头看着这个字又抬头问你：“你的名字是什么样的？” 你在礁石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你的朋友用比看自己名字时更专注的眼神，认真的记住了你的名字。 52.第 53 章 乾元山，金光洞。 红衣的小童子起身弯腰行礼：“恭谢师傅授业。” “嗯。”太乙真人合上书简对着哪吒轻轻点了点头，慈爱道，“哪吒今日用功，自去家中玩耍吧。” “是。”哪吒坐回蒲团上，垂眸收拾小案上的笔墨竹简。 太乙真人把书简拿在手中，安慰道：“徒儿莫太过忧心，你不是说过那鲛女亦是心中爱之于你，等你见着她对她好生道错，自然能和好如初。” 红衣小童抬首看了自己师傅一眼，又默默垂下头收拾小案上的记着感悟的竹片。 太乙真人看着自家爱徒不言不语的模样，实在心疼。 于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金色的玲珑剔透的小珠子递给哪吒：“哪吒这两天在寻宝物，你看这个金珠儿如何？虽无甚大用，但是珠身内刻有周天星宿可用于囚困孽物，于暗室之中有宝光熠熠，投射星宿阵列，煞是漂亮。” 整理竹片的小手一顿，孩童把金珠儿接过手里看了看，像是想到了什么皱着眉把珠子还了回去：“哪吒不要这个……她都不肯要灵珠子，这个丑珠儿她也看不上。” 太乙真人收回了珠子，片刻后懂了自家徒儿在想什么，失笑摇了摇头：“灵珠子怎么和一个普通珠子较劲？这不过是个同样金色的珠儿，又无的灵智，哪里能与你比？” 哪吒偏了偏头，声音带了些委屈：“灵珠再珍贵，也没见她舍不得我……她如今在海里还不知怎么快活，哪里还会想起岸上还有个珠儿。”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默默又伤心了会儿，才从腰侧的小包里拿出一个雪花形状的水晶体，小心递给自己的师傅。 “师傅你看这个，这是她练的小法宝被她赠予徒儿的，漂亮的很……比师傅刚刚那个好看，我得需找个比这个更漂亮更宝贝的东西才能送给她。” “哦？” 太乙真人把水晶接过来，哪吒偏了偏身让被自己挡住的阳光落在水晶体上，霎时间斑斓的、明亮而璀璨的光斑被折射出来。 真人的眼睛一亮，悬浮在他手中的阳光捕手缓缓的转动，缤纷的光斑也随之变换颜色姿态。 “这是那鲛女制的？整体无甚阵法异材……几个拼接处便把光中颜彩分离出来，实在漂亮，实在精巧，好宝贝，好心思！” 哪吒低头又把你之前给他的八音盒拿出来打开，小心的展示给他看。 真人侧耳听了会儿，手指轻点木盒炸开固定在空中，内部玉片、阵法一览无余，阵法简单至极，一看就是刚入门的人做出来的，可偏偏是这么简单的阵法组成了一件能自己唱歌的宝贝。 比起技法，更让他惊喜的是做这个音盒的人的想法思路。 新奇，太新奇了。 孩童心疼的惊叫一声：“师傅！” “无碍无碍，为师这就将它修好。” 太乙真人挥手将木盒复原，哪吒赶紧把木盒抱回怀里检查了一下，发现确实恢复原状没有差错才安心的看向自己师傅：“师傅，你做甚吓我？这可是她送给我还没几天的，若是坏了她肯定会觉得我不珍惜她送我的东西，以后都不送我了！” 太乙真人眨眼笑了笑：“这不修好了吗？……好啦好啦，徒儿莫气。” 仙人抬首沉吟片刻，低头提议：“我手中还有一枚玉如意，不如将这个送给你那心上人？” 孩童抱着木盒听到自己师傅的话，皱着细眉叹气：“玉如意也没什么稀奇的，她年纪虽小但我看得出来她是见过许多稀奇东西的，她以前肯定是习得了许多道理，连稀有的矿石宝藏都能认得……一般的宝贝我不想送给她，太丑的我也不要。” “这也不行，那也不要，灵珠子真是闹人。” 红衣的孩子听到师傅的话，抱着木盒默默背过身。 太乙真人看到徒弟小小的又倔强的背影，无奈的轻轻摇了摇头：“罢罢罢，哪吒拿着这银钥匙自去宝库里挑一个吧，只小库里的东西哪吒不许动，那里皆是为伐纣而准备的法宝。” 他把一个小钥匙递给生着闷气的徒弟，哪吒接过钥匙抬头看着太乙真人，眉间蹙起没有松开：“那我岂不是要送次一等的东西给她吗？” 听到闹人的徒弟说自己的宝库里的宝贝“次一等”，太乙真人挥手用拂尘柄敲了一下哪吒的额头，淡淡不悦道：“哪吒无礼，为师宝库里哪来的‘次一等’？那小库里的皆是特意给你准备的，只适的灵珠子来用，那水里的童女用了反而易伤着自己，哪吒再说这样的话便将钥匙还给为师。” 面前红衣的小童男眨了眨眼，抿唇可爱一笑把钥匙塞到自己怀里，弯腰给师傅行礼道歉：“徒儿未曾有那个意思，望师傅恕罪。” 真人轻哼一声摆摆手：“且去吧。” 恼人的徒弟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拉住师傅的拂尘抬头笑着说：“师傅，你夸了她心思巧，是不是也觉得她天资好？” 真人点点头赞同道：“确实不凡。” “前几日木吒见着她，也要收她做徒弟，虽然被我拦住了但其实在烦人，若论炼制一道哪个比得上我师傅？”秀丽聪慧的小道童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家师傅的拂尘，笑眯眯的提议道，“既然师傅也觉得她有天资，不如收为徒儿给我当师弟呀？” 真人拂尘一甩，把自己最近新得的拂尘从已经烧了的自己好几把拂尘徒弟手里抽开。 “徒儿莫来捧杀为师……为师对着这良才美玉岂不心动？那鲛女天资聪慧，兼是个女身，实在是个修行的好苗儿，只是为师命中徒弟人选早已注定……我与那鲛女，实无缘分。” 哪吒原本将小手背在身后很是期待的模样，听到师傅的话先是惊讶，然后不开心的说：“ 这么合适怎么会和师傅没有缘分？难道她真与木吒有师徒之缘？不对不对，想必是、” “徒儿别乱想。”太乙真人出口打断哪吒的胡思乱想，“那鲛女来处特殊，天生与他人缘分浅薄，即便短暂相遇，缘分也如晨间露水，日出则散。” 红衣童儿的脸色一变：“师傅这是何意？” “自然是逗徒儿的意思了。” 哪吒：“……” 一簇火苗蹿起就要爬上青衣道人手中的拂尘上，被道人手一指火苗在半空中熄灭。太乙真人抱起自己的新拂尘一看，心疼的发现已经被燎了一小截，不过他看着自家徒儿恼羞成怒的模样还是呵呵笑了两声。 拂尘烧了也没事，剪剪还能继续用。 哪吒抱着手臂闭着眼扭头“哼”了声：“师傅真是过分，明知道徒儿爱重她还要用她的事来戏弄我，我今天要把师傅窗前的那盆小寒梅带走送给她。” 太乙真人放下手里捧着的麈尾，听到哪吒的话轻咳一声又变回了一副仙风道骨的仙师模样：“那株小寒梅是我从昆仑带下来的，养护繁琐，还是别把它带走了。” “不管。”哪吒说着就要往外走，“反正我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做，又不能出陈塘关，照顾这盆小寒梅给她玩正好。” 不过作为哪吒的师傅，太乙真人还是明白哪吒在意什么，于是悠悠开口说道：“也可，那徒儿就把它带去陈塘关吧，小寒梅已长有百年又得我日日照料，再过不久应当就能开灵智了，能与那鲛女相识学些做人的道理也好。” 哪吒的脚步停住：“……” 太乙真人淡淡一笑，果然看到自家徒弟的行走的方向转向了宝库位置。 其实他也没有骗自家徒儿，鲛女是异世魂魄本就无因无果，若是正常下界便是天生的缘分浅薄，不惹情爱，不尝世事，独身行过世间最终得道成仙。 可偏偏在入世前就遇到了他徒儿的前身灵珠子惹下了一番因果，沉睡了数千年的时间，又遇到了如今的哪吒，天机更改，命数重定 如今这鲛女便又是另一番前程了。 他看着哪吒稚气的身影缓声道：“虽无师徒之名，却也可授业解惑，等合适的时候，哪吒把她带来让为师见一见吧。” 孩童离去的背影一顿，脚步变得轻盈雀跃：“哪吒知道啦！” 看着自家徒弟欢欢喜喜的样子，太乙真人欣慰的点点头，到底是个好徒儿。 他转身走向静室，打坐了修行了一下午的太乙真人走出门口，发现金霞童子站在门口焦急的等着他，叫他出来就上前禀报：“师傅不好了！我刚刚去给师傅的小寒梅搬回屋中，发现花开的最好的那枝被人折去了！” 太乙真人：“……” 这徒儿…… 这可是他的师傅送给自己的小寒梅，他照顾了好久的…… 53.第 54 章 天刚亮的时候，床上作息规律的孩童睁开眼，迷蒙的坐起身。 他床脚黑白花色的猫听到动静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一下，又把头砸回到自己的小竹垫子上，翻了下肚子重新闭上眼睛开始打呼噜。 哪吒伸了伸懒腰爬过去摸了摸圆圆肚子上软乎乎的毛，才下了床到衣柜边给自己挑衣服穿。总兵府里有许多仆役的，不过哪吒的海棠轩里除了平日里打扫，他不喜欢除了亲近的人外随意进出，素日里穿衣裳也都是自己来。 小小的一个孩子遇到复杂的衣裳，还会抱着去找娥女帮忙，十分的惹人喜爱。 今日天空无云，一看就又是个阳光明朗炎热的天气。穿着浅白色绣着粉莲的小肚兜的孩童，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下，拿了一件淡绿色的薄外衫穿上，给自己又套上了两个小玉镯，孩童站在衣柜前不知道想了什么，披散着头发没有去找娥女给他打扮。 反而走到自己平日里玩耍的角落打开窗户，淡金色的天边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孩童趴在窗户上看了会儿日出，奶团子一样的软软脸蛋搭在自己的手背上，乌黑的眼瞳没有聚焦，一瞧便是在出神的模样。 直到一缕明亮的阳光照到他的脸上，孩童才眨了眨眼直起身体，坐回到了窗边的小毯上。 原本躺在床上的猫，此时站了起来弓着背使劲伸了伸，然后跳下床也走到小毯上的角落上躺下，没有靠近却又保证孩童在她的视线里。孩童红红的唇翘了下，家里的猫和狗到了夏天就不爱和他靠近了，到了冬天反而一个两个喜欢往他怀里钻。 他重新垂下头打开自己收整玩具的一个木盒，拿出来一个木头的小马驹摆弄了几下，突然想起之前和你在集市上，向陶母定制的小偶昨天送到了总兵府。 孩童直起身在木盒堆里的最上面找到了三个个新的盒子，有些期待的拿下来打开。 三个对偶，分别是木雕的、陶制的和玉刻的。木雕和陶制的两对小人偶都是圆敦敦的，可爱的少女拉着一个胖乎乎的童子的模样，少女穿着衣裙披着轻纱，而童子扎着双抓髻，从衣裳打扮上看不出来男女，只嘴巴涂的红红抿唇笑得的很可爱。 哪吒喜爱的摸了摸和真实的鲛女纤细美丽模样很是不同的陶偶，圆圆的脸颊圆圆的眼睛，胖胖短短的四肢，会不会有些像是你刚出生时的年幼模样呢？圆圆的一条白色小鱼儿在海里游来游去，一定是很可爱的。 如果能和你一起出生就好了，或者比你大一点也好，这样他就能看到你从小到大的模样了。 哪吒轻轻分开拉着手的陶偶，喜爱的捧着鲛女的的小偶在脸颊边蹭了蹭，然后又重新将两个小偶合在一起摆在小桌上，又往里面推了推确认不会意外掉在地上才又去摆弄木雕的双偶。 木雕的这对人偶是一整块木材雕出来的，不像是陶偶可以分开，两个圆敦敦的小偶拉着手，少女的偶比孩童的略高一点，偏过头看着彼此笑得很可爱。 哪吒看着两个小偶拉在一起分不开的小圆手手，怔怔的叹口气，自言自语的低声说了什么，才把这对人偶也摆在了桌子上另一对陶偶旁。 最后一对白色玉偶做的极为精巧，肉质细腻的温润玉料雕刻的与真人极像，一大一小两只玉偶皆是纤姿妙相，容色姝丽。 少女玉偶的一只手牵着旁边的秀致小童，另一只手食指轻弯抵着下巴，微微歪着头唇边浅笑的像是在打量什么，明明神色温柔却又透出一种细微的冷淡，不似凡间人。 旁边的小童抬头看着少女，没被拉着的那只手背在身后，轻轻向少女那边探着小身体，神色灵动狡黠的，像是下一瞬就要说出什么让旁边少女忍俊不禁的话。 两个玉偶的衣饰都雕刻的极为精细，童子的玉偶还用了俏色给他雕了两个金镯儿。 做工如此细致难怪用了近二十天才做好……不如说这么精致的三个对偶只用了这些天，已经是极快的速度了。 孩童捧着装着这对玉偶的木盒爱的不行，眼睛专注的看着两个玉偶牵着手，做的好像你……原来你在其他人眼中是这样的模样，有点冷冷的漂亮。 两只玉偶牵着的手雕刻的很细，少女的细细手指向后如兰花般展开，孩童软软的稚嫩手指搭在上面，没有紧紧牵在一起却又亲密而无间的。 哪吒屏着呼吸分开两只玉偶，把歪头浅笑的少女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的摸了摸玉偶背后垂下的轻纱，他轻轻的垂下眼用自己软乎乎的脸贴了贴玉偶的脸颊，片刻后睁开眼看着手里与你一样冰冷的玉偶，静静的看了很久才小小的叹口气，把两个玉偶重新牵上手小心放进盒子里。 他拿出你送给他的八音盒打开，鲛女清灵缥缈歌声轻轻的响在安静的房间里。一旁的奶牛猫在歌声响起的时候耳朵动了动，抬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在没看到你的身影后才翻个身重新闭上眼小憩。 哪吒注意到她的动作抿唇笑了笑，他低下头摸着木盒边缘精致的细纹，想起来你说圆圆的黑白花色是只“奶牛”猫，牛也有黑白两色的吗？你以前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是比现在的更好还是更坏？……是更好吧？你有时候会突然叹气沮丧起来，也没有你一直心心念念的“手机”…… 轻轻的敲门声想起，孩童从沉思中回过神应了一声，门外娥女沉静的声音响起：“小公子，该用饭了……娥女可以进去吗？” 灵秀可爱的孩子把八音盒收起来放到小桌上，起身跑到门边把门打开，娥女低头看着他头发还是散开的模样，拉着他的手把人带到妆台前给人梳头发。 帮他系好淡粉色珍珠发带的时候，她眼睛一瞥看到了已经被摆出来的小玩具，又收回视线看着抿着唇乖巧坐在凳子上垂着眼的小娃娃，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自从那姝女归家后，小娃娃就一直是一副落寞的模样，话都变少了些。若是平时的孩子，此时该拉着自己的手叽叽喳喳的说着遇到的趣事。孩童年纪小，在外面见到什么事都觉得新奇，可如今却晃着腿沉默的，连笑也少了许多。 娥女把白粉色渐变穗子的珍珠耳坠给孩童戴好，她温柔笑了下问他：“小公子如今这么舍不得姝女，当时怎么就舍得让她归家了呢？” 孩童晃腿的动作一顿，他低着头心不在焉的玩着自己的手指，声音低低的：“她想她的母姨和其他朋友了，我哪能拦着她呢？” 听到他的话，娥女浅浅一叹气：“要是这些人的心小些就好了，只装的下一个人不好么？那姝女心里若是只有一个小公子也就没这么多烦恼了。” 孩童赞同的点点头，也轻轻一叹气。 给哪吒装扮好，娥女带 着他去洗漱吃饭。在吃完饭后娥女哄着小人儿出去散心：“今日是大集互市，小公子可要出去玩玩？来了几只新船队，带来了好些新奇的货物，小公子可以去看看新鲜。” 原本想回屋里继续玩那几个小偶的哪吒歪头想了下，点点头同意了这个提议：“那我还是去看看吧。” 如果能看到新奇又漂亮的东西，他就可以买下来送你让你不生他的气。 看着提起精神准备出门的孩童，娥女暗自松了口气，把装着金饼银裸的钱袋递给他，送着人出了大门，明亮日光里的精致孩童小小一个，迈着小小的步子一跳一跳的往集市上走。 娥女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才回了府门准备处理今天的各种琐事。 —————— 陈塘关靠海，常有靠海行船的海商上岸交易，为此殷素在集市上特意设置了一个区域给这些船主。 哪吒小小一个穿行在人群里，中间或有认识他的人跟他打招呼，而不认识他的则开始向周围的人打听。 在一处人群聚集处，高台上的人大声喊出货物，下面的商家则纷纷报价，哪吒走近了些发现高台上的健壮女性并非人类，而是一只有些修为的妖精，孩童乌黑的眼瞳定定的注视了一阵。 是一只鱼妖，还是一条挺大的鱼。 高台上的女妖声音一顿，警惕的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于是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般的继续声音舒朗的报着货物。 孩童收回视线好奇的看着周围摆出来的样品，穿过人群走的更近了些，然后他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裙的熟悉身影静静的站在一角，像是在听着对面的人在说着什么。 哪吒：“！” 小小的孩童身体快于意识的跑了过去扑到你的怀里，紧紧抱住你的腰。 你：“！” 反应过来的你回抱住怀里的小童，稍稍松了口气：“哪吒也来这里玩么？突然扑过来吓我一跳。” 哪吒抱着你的腰又伸出手捧着你的脸垫脚来亲你，你顺着他的力气弯腰侧脸让他亲密的亲了亲，轻笑起来：“才五六日不见，哪吒怎么这么黏人？” “已经六天没见面了！哪吒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孩童抱着你的脖颈不松手，你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把人抱起来，哪吒亲昵又委屈的埋在你的怀里，轻轻摸着你的脸声音细细的对你说着，“你来陈塘关怎么不来找哪吒？是不是还在生气？哪吒知道那天做错了。” 你轻轻拍了拍他单薄的背：“哪吒知道错啦？” 孩童抱紧你点了点头：“哪吒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对你的！” 他想跟你说，他已经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是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孩童稚气的话，你面前的人好奇的开口询问：“小白，这个小小青是谁呀？” 原本被哪吒完全引走注意力的你，无奈的再次纠正他：“……不要用衣服颜色给人取外号，这样很没礼貌。” 而被称作“小小青”的哪吒停住嘴里的话，转过头看向你对面的“人”，一张极引人注目的冶艳漂亮的少年面孔。 孩童靠着面前人的衣饰和体型认出来了眼前“人”的性别，看了会儿软软的笑了一声抓住你衣襟靠在你的肩膀上，声音细嫩脆甜的问你。 “这个肥鱼是谁啊？” 54.第 55 章 “肥鱼？” 你笑了起来把怀里漂亮精致的小孩拍了下，声音柔软的说：“哪吒怎么知道他叫‘肥肥’？不过这样说别人的形貌，哪吒也没礼貌哦。” 哪吒：“……” 阴阳怪气结果打在棉花上的孩子抿了抿唇，把头埋回到你的怀里，小着声音道歉：“对不起，哪吒不该说你是肥鱼。” 容貌艳丽漂亮的“肥鱼”笑了笑，不在意的叉着细腰说：“没关系，小小青说的也没错，我确实不是一个细鲸，这可都是我一口一口吃出来的，要是像小小青这么瘦才……” 你一抬眼让肥肥嘴里的话顿了一下。 然后肥肥笑眯眯的接着说了下去：“……不过我不是鱼，是虎鲸。” 殷商时期胖子实在是很少，哪怕是妖精里能随心所欲把自己吃胖的也是少数。而在妖怪里用身躯爪牙战斗的是多数，那么本体自然是越大越好、越壮越美，肥肥作为海里的虎鲸，就是这样想着一口一口把自己吃的花纹都有些变形了。 他的母亲当初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给他取了“肥肥”这个名字，不过在发现他只吃不动后，最近已经在让他拉着船队游泳，试图让这个肥的有点不灵活的孩子重新瘦下来。 你低下头摸了摸哪吒的脸颊试图把人放下来，但是孩童抱紧你肩膀不肯放，你只能无奈的向着肥肥做介绍：“哪吒就是我跟你说的朋友，陈塘关李总兵的第三子，你不要用衣裳颜色称呼他。哪吒，这是我昨天认识的新朋友肥肥，是一只虎鲸，也是这支船队舶主的小儿子。” 怀里的孩童不悦的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你。 好过分，他在岸上一直都在想你，害怕你以后都生气不理他，但是你不仅认识了一个漂亮的新朋友，还在上岸后陪着他不来找哪吒。 如果哪吒今天没有出门，他都不知道你今天来陈塘关了。 你都不用想就知道怀里的小童子在想什么了，而你面前的肥肥跟着商队“走南闯北”，和人打交道的比你还多，自然也看了出来甚至根据哪吒的前言后语猜出来了，他纤瘦的手指着哪吒眯眼一笑道：“小小青怎么在暗自不乐呀？是不是把自己当成她什么很重要的人了？” 哪吒：“？！” 他猛地扭过头盯着面前肥鱼，怒火一下子就烧了起来，什么叫“把自己当成她重要的人了”？他本来就是你心里重要的人！被戳中了心中一直在意的点的孩童一声冷笑，系在手臂上的蝴蝶结红丝带拉长就要去缠这个死鱼的脖子。 你赶紧拉住混天绫抱着哪吒往后退一步：“哪吒，快住手！” 混天绫一滞，停在空中。 而你们两人前面雪肤红唇的虎鲸还在：“呦，急了。” 哪吒：……呵。 他乌黑的眼瞳定定看了面前神憎鬼厌的鱼妖一眼，没有再顺着心意动手，反而抱紧你的脖颈秀眉一皱，抬头眼睫压垂的看着你声音软软的：“这个东西欺负哪吒……” 这次没能及时止住这只虎鲸嘴毒的你浅浅蹙了一下眉，不赞同的说：“肥肥，小哪吒今年才四岁，你不能这么伤他的心……他确实是我心里很重要的人，是个很可爱的好孩子。” 你前世的时候网络上一直流传着虎鲸群爱说脏话的说法，当时的你不知道这个传言的真假。但是你认识的这个肥肥确实是一开口就很有攻击力，再加上虎鲸天生聪慧，而开了智的肥肥说出的话更是一针戳中要害。 更要命的是，这只虎鲸很年轻，年轻到才刚进入青春期……或者说“中二期”，十分叛逆。不仅会看人下菜碟，还会故意欺负人和妖，哪怕被母亲用尾巴抽出了海面当空中飞鱼，也能仗着皮厚肉多不在意的继续挑选目标。 只认识了一天你就见到好多人被气的要伸手拔了这只肥肥的舌头。 在你说出哪吒身份的时候，肥肥就应该知道自己根本不该招惹这看似年幼稚弱的人神，毕竟你昨天已经和他提起过陈塘关的哪吒法力强大，可是连你都打不过的年轻虎鲸依旧伸手扯了虎须，所依仗的不过是你在场，而他又看出来哪吒对你显而易见的重视。 年轻又漂亮的虎鲸看着你怀里的人神，灵秀可爱的孩童因为你维护自己的话，粉白的脸上漫上了害羞的红晕，幼童抬着眼羞涩又满足的看了看你，然后弯着唇欢喜的蹭你的脸颊，刚刚被他激出的怒气已荡然无存。 肥肥摸了摸自己秀致的下巴，又眨了眨眼。 感觉有点不对劲……一尊人神会这么依恋一个才认识了二十多天的朋友吗？ 像是感觉到了他打量的眼神，孩童靠在鲛女肩膀上的动作一顿，被眼睫遮住的黑黑一片瞳孔向他这边转了一瞬，又若无其事的收了回去，柔软稚嫩的红唇抿出的笑可爱又天真。 肥肥：“……” “神”这种东西…… “肥肥。” 白色鲛女轻柔好听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他看到你小心的抱着怀里的幼神，神情无奈的、却又比起之前阻止他的时候多了些怒火的说：“不可以伤一个年幼孩子的心，嗯……哪怕是个男孩子。” 没错，你愿意和这个嘴巴毒的肥肥交朋友的一大原因就是，这个年轻的妖因为是出自母系氏族的虎鲸群，会本能的尊重崇敬雌性，他嘴毒的对象无一例外都是雄性，面对雌性的时候，肥肥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以至于你昨天第一次见他对着自己哥哥开嘲讽说他长相拟态而非求真的时候，下意识的怀疑身边的虎鲸是不是换了鲸。 “你不要这样对我的朋友，我会生气的。” 你再次向他说道。 肥肥听到你的话，下 意识的收敛笑意站姿调整了一下，但是他的视线掠过你怀里的孩童时，细眉突然轻轻挑了下，随后蔷薇花一样的唇张开向你露出自己雪白的牙齿，然后是鲜红柔软的舌微微探出了一瞬，语气亲昵抱怨的：“你生气了会怎样？也要伸手来拔我的舌头吗？” 你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笑意：“我要告诉你的母亲，你其实每天还在偷吃藏起来的海豹。” 原本眉目生艳的年轻胖虎鲸呆了下：“你怎么知道……不对，我没偷吃。” “可是我闻到了。”你现在的五感，连是幼童身的哪吒都远远比不上你的，尤其是他偷吃的时候还躲在海里，被你撞了个正着。 想到这里你也想起来这个虎鲸胖的尾巴都变圆了的模样，提醒他说：“肥肥还是多动动吧，你的体型快和海豹没差别了。” “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很好看啊……”容貌稠秾难辨性别的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朱红色的薄唇一翘，“你之前还夸我生的漂亮，现在又说我太胖，唉……鲛女总是这样挑剔，果然海里的传言不假。” “都说了你太胖了。”你再次强调道，“提醒你一下反而说我挑剔，那我不管你啦，免得你觉得我交浅言深，让人讨厌。” 虎鲸伸手摆了摆：“怎么会？我知道你和母亲都是为了我好……大不了我今天晚上绕着陈塘关多游几圈，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玩？听说这两天三百里外会有一个移动的海岛路过，岛上中间有个内陆湖泊，直接连通大海，还有迦楼罗鸟栖息在上面，好玩的很。” “迦楼罗鸟？” 你确实被提起了兴趣，你还没见过迦楼罗鸟呢，据说这种鸟是佛前神鸟，食小龙，常年积攒蛇毒，等到毒素饱和之后，迦楼罗便会燃起烈火自焚，仅余一颗琉璃心留存世间。 肥肥点头：“不错，就是那种金翅鸟，错过了这次，下一次海岛再现身路过，可就要再等百年啦。” 错过就要再等百年？在这个时代你能不能安稳度过一百年都很难说呢，肥肥这么一说你自然是要答应下来的：“好，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去看看。” “那就约好啦。”虎鲸和你定好了碰头的时间，恰好这个时候高台上的拍货告一段落，“我先去帮母亲的清点货物，等会儿来找你玩，你和小小青先去逛逛吧，中午请你吃鱼，我私藏的。” 你点点头再次应下，看了看他离开的背影低下头轻声问道：“哪吒，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玩？……哪吒？” 坐在你怀里面无表情的凝视着逐渐走远的漂亮妖物的孩童，想着什么甚至没注意到你的问话的稚弱的孩童，在你再次的呼唤下才反应过来，抬起头蹭了蹭你的脸颊。 “哪吒在呢，”他伸出小小的手指向走远的虎鲸，声音细软的，“这个东西，哪吒真是很想……杀了他。” 55.第 56 章 想杀了肥肥？那真是人之常情了。 不过你还是亲了亲孩童软软的脸颊肉，轻笑着说道：“还是算了吧？毕竟他也只是嘴巴坏了点，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至于杀了他，下次如果他还这样，哪吒要是想打他一顿的话我是不会拦的……哪吒和我去逛街看看好不好？” 孩童捂住自己被你亲了下的脸颊，抬起眼看你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害羞开心，反而抿唇不悦道：“你是为了给那个东西求情，才亲我的吗？” 你真是被孩童的话逗的笑了出来，蹲下身把人放了下来，这次哪吒没有还要抱着不放，乖乖的自己站在地上，你也蹲着身没有起来：“哪吒说的哪里话？只是觉得哪吒刚刚被气到的模样很可爱，所以才会想着亲一下哄哄你，哪吒不喜欢的话我以后都少亲一些？” “哪有不喜欢？！”小童子赶紧拉住你的手，着急的反驳，“我总是想要你多喜欢我多亲亲我的，只是你不愿意罢了。” 他拉着你的手摸了摸自己稚嫩的胸口：“是你不懂哪吒的心。” 你沉思：“我不懂哪吒的心吗？” 细细一想，你发现你确实有些不懂哪吒，很多时候你都不知道哪吒为什么突然欢欣，突然生气又突然伤心，哪怕轻声细语的哄好了，可是哪吒最深处的想法你也还是不知道。 为什么一个四岁的孩子，会有这么婉转的心思呢？让你也猜不透。 蹲下身的你比站着的孩子要矮一些，你面前的孩童垂着眼眸来看你，背着光表情有些模糊的轻声说：“你从来没懂过哪吒的心。” 就像是他想杀了那个妖，不只是因为你以为的那句可恨的话。 而是因为那个妖很聪明……他猜出来了。 他还在试探着挑衅。 可你现在对哪吒还没有那个心思，如果放任那个东西在你身边乱说，你会离开他的……你不会再来见他了。 孩童想到这里眼眶微红，现在一定不能让你知道，不能让你发现。他抿了抿唇视线落到一旁，开口转移你的注意力：“你还在生我的气吗？灵珠子已经知道错了。” 你眨眨眼，无奈的看着幼童委屈的模样，还是没有接着问下去，小孩子心思深就深一点吧，毕竟本来也不是普通的人子，只是不知道他又想了什么还把自己想伤心了。 顺着他的心意你轻轻的开口：“那哪吒知道哪里错了吗？” 孩童垂着头把那天殷素教他的话都跟你说了，说完后轻轻握住你的手指语气忐忑的：“哪吒已经知道自己抢小孩不对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好吧，”你笑着把人揽到自己怀里，轻轻安抚的拍拍哪吒的背，柔软的回答他，“哪吒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了，那我就原谅哪吒好啦。” “真的？！那我俩和好了！你不许再对哪吒生气了！”孩童开心的回抱住你，软软的身体全部靠进你的怀里，然后又委屈的开始说你的坏，“你那天对哪吒好冷漠，不说话就走了让哪吒好伤心！” 他揉揉自己的眼睛，当时的心慌又回忆了起来，偏过头轻轻亲着你的脸来安抚自己：“你以后生气可以骂哪吒，打哪吒，只是不要不理哪吒好不好？我好害怕，你就那么回也不回头的走了，哪吒都不知道该怎么找你。” “我知道啦，那天我不该这么冷处理的，下次我不会这样做啦。” “冷处理……对对！你就是在冷处理！”孩童垂着头使劲拱你、轻轻的咬你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声音撒娇一样抱怨你过分，“你在冷处理哪吒，你好坏……让哪吒好伤心。” 你只能纵容着再退一步，轻声哄着：“嗯嗯嗯，是我坏，这么对小哪吒是我不对。” “还有，不要叫我‘小哪吒’。” 他这次却后退两步把手背在身后，耳坠上白粉渐变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在胸前，不远处的街道人声交织，角落里小小的清美童子却很是惆怅的对着你叹了口气。 “我已经与你说了好多次啦，你却一直都是把我当做年幼的小娃娃，你把我当做和你一样大的孩子吧？我很厉害，比刚刚那个肥鱼厉害，你不要喜欢他，来喜欢我吧，来全心全意的喜欢哪吒呀……不要再觉得我很幼小啦，你明明知道灵珠子和哪吒都不是真正的小孩子。” 你把自己的下巴搭在膝盖上手背上，歪着头静静的听着对面的哪吒表达自己的不满，孩童模样的人神见你的黑发散开，还伸出小小的手帮你整理发丝。 你认真想了下才对着哪吒开口说：“那哪吒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待你呢？？” 哪吒害羞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握住你膝盖上的手指，透彻圆润的眼瞳亮晶晶的看着你：“嗯，我想你把我当成一个大孩子，喜欢我、爱我。” 你抿唇笑得有些柔软而温柔，声音轻而缓的对他说：“可是哪吒，大孩子的心是很成熟的，他不会要求好朋友的世界里只有他，哪吒的作为人才不过短短四年，怎么就急着要我把你当做一个大孩子了呢？哪吒知道一个大孩子是什么样的吗？” 孩童抿了下自己的唇开始思考，把自己手心里鲛人冰凉纤细的手指握紧，见你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歪头看着他，等着他回答问题，突然觉得你好可爱好漂亮，原本焦灼着的滚烫心脏尝到了一种柔软而甘甜的滋味。 思考着的孩童顿了下，脸颊漫上一点浅浅粉，他垂下头咬了下唇才对你说道：“难道你知道那些大孩子，就不希望好朋友只与自己好吗？是不想还是不敢，亦或是做不到？” 孩童忍不住转而伸手抱紧你，让你靠在他单薄而瘦弱的肩膀上，他稚嫩的声音在你耳边轻轻笑了下，语气有些害羞而期待。 “我不知道其他的大孩子要怎么做，但是我知道十年后大哪吒依旧还是希望你最喜欢哪吒，只和我一起玩， 只和我最好，哪吒真的不喜欢你心里的其他人。” 他又轻轻的抱怨你。 “刚刚我看到你和那个肥鱼说话好生气，但是我又怕你还在生哪吒的气……哪吒已经很努力在做一个好朋友了，可你总是好多情，只离开我几天就又有了一个漂亮的新朋友，还要和他出去玩……哪吒原本是觉得自己不在意你的那些朋友的，可是见到你也喜欢他们，也待他们真心，哪吒就大度不了。” 哪吒的动作顿了下，学着你平时的样子开始轻轻抚着你的背，因为他的动作你长而柔顺的黑发纷纷滑落，落在你的腿边发尾堆叠到地面上，混天绫细细探过去把乌黑的发丝卷起，小心的托了起来。 他听到了你轻轻笑了下，在你开口之前孩童伸出稚弱的手臂重新抱紧你。 “你先不要说话，你总有许多大道理……哪吒不想听那些大道理。”他有些任性般的说着，说完却又忍不住和你亲昵的蹭了蹭脸颊，对着你发出提问，“那个肥鱼你真的很喜欢吗？你觉得他漂亮吗？比现在的哪吒好看是不是？哪吒杀了他……你会伤心吗？” 你直起身从地上站了起来，哪吒顺势松开你后退两步，混天绫收了回来变成一条红丝带系回到他的手臂上，仰头看着你轻轻问：“你生气了吗？因为哪吒想要杀他。” “可是哪吒，肥肥罪不至死啊。” 其实从旁观者来看肥肥嘲讽人，把人气的红温的模样是……很有意思的，而嘴毒的貌美虎鲸对着你反而体贴友善，不得不说这种微妙的特殊差异很容易提升一个人的好感。 可你也知道哪吒的做法在这个时代来说其实是正常的。这个时代的性命太过轻贱，哪怕是普通人因为一言不合杀人者也不少，而哪吒还是一个绝对意义上的贵族，一个不能轻易冒犯的人神。 所以肥肥，能察言观色肥肥，最会看人下菜碟的肥肥，为什么突然要挑衅一个法力高强的人神？ 你突然察觉到一些违和感，真的是因为他突然中二期病发，所以仗着有你在场，想体会一下嘲讽神的感觉吗？ 而且哪吒的杀意太过认真了，他竟然已经和你说了两次想杀肥肥……现在还来询问你的态度，他好像是在试探杀了肥肥该怎么哄好你…… 你眨了眨眼掩下思索的神色，认真的看着孩童说：“哪吒，你别杀肥肥。” 果不其然，孩童精致秀美的眉眼沉了下来。 你软下声音轻柔说着：“哪吒，在我心里肥肥远远比不上你的，你比肥肥重要多了，也比肥肥漂亮可爱，哪吒的容貌虽然稚嫩，但毫无疑问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哪吒何必和一个小胖鲸作比较呢？” 可是人神没有因为你的话而开心起来，他抓着自己手腕上细细的乾坤圈，抬起头定定的注视着你片刻，对你不含笑意的可爱笑了笑。 “这一次，你是在为了那个东西哄我开心，对不对？” 56.第 57 章 又生气了。 浓密的鸦黑色挡住日光，投下的淡淡的阴影在孩童柔嫩肌肤上，他乌黑的眼瞳注视着你，红红的小唇翘着，灵秀可爱的眉眼间却并没有笑意，反而是不满和一种深掩的怒火。 隔了六天，与你一见面还没有多久，原本开心的孩童就又生气了。 不如说他今天一直都是在生气，从见到你和漂亮的和你同龄的朋友交谈开始，隐秘的怒火就在孩童稚嫩的心里燃烧，只是在你没说“原谅”之前他还在小心的隐藏着，而在你后退一步开始哄着他的时候，天真的孩童便又开始向你索取温柔的安抚与退让。 “是呀。”你轻柔的声音没有停顿的说道。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稚童的眼眶泛了点红，表情格外明显的委屈和伤心，然后又听到你接着说：“哄哪吒确实是不想你去杀了肥肥，但是我说的都是心里话呀。” 你的语调依旧轻盈平缓的，像是没有察觉到孩童情绪的变化：“哪吒在我心里是比肥肥更重要的朋友。” “比那个肥鱼更喜欢的喜欢我吗？” 人神听到你的话，原本紧绷的单薄肩膀缓缓放松，脸上又露出羞怯的、褪去了怒火的可爱表情，亲昵而依恋的上前两步靠近你的怀里，轻轻用手臂环住你的腰：“真的觉得哪吒比他好看吗？” 你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一如既往的比寻常孩童还要高的体温：“是真的，我没骗过你对不对？” “可是你很坏！”孩童不赞同的反驳你，他歪头把脸颊贴紧你的手背，汲取更多的凉意和抚慰，他“指责”你的声音软软的，“你不骗我，可是你也不说，有些事你总爱瞒着我。” 他慢慢用力抱紧你，把头埋在你的怀里声音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的哄着你说：“既然哪吒比那条肥鱼重要，那你可不可以听哪吒的话，把那个肥鱼丢掉，以后都不和他玩了？” “哪吒要我和肥肥……绝交吗？” “嗯嗯嗯！以后只和我玩，不和那个肥鱼玩。”哪吒仰头期待的看着你，眼睛亮亮的，“好不好嘛？你都说了更喜欢我了，那就把肥肥丢掉吧，我们不要他了，今天晚上也不要去找他，和哪吒一起去后山上看萤火虫好不好？” 你沉默了片刻：“……哪吒，你、” “你不愿意吗？”孩童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要说什么，他截断你的话眼睛湿润委屈的注视着你，试图再让你为他让步，“哪吒不喜欢他嘛，你别和他做朋友了，把对他那一些喜欢也给我吧，然后和哪吒更要好呀？” 你抿了下唇没有说话，其实就像是你说的，在你心里肥肥远远比不上哪吒的份量，毕竟你也只认识了他一天，甚至他都不是你认识的唯一一条虎鲸，真不再和他做朋友也没什么。 只是这一次答应了哪吒，下一次呢？ 肥肥确实是挑衅了哪吒，可是只要哪吒愿意，下一次哪吒也同样能找到理由让你放弃新的朋友……这样很不对劲啊。 孩童摸了摸你冰凉的脸颊唤回你的思绪，他还在期待着你的答案：“这个问题很难选择吗？你明明已经选了哪吒更重要了呀。” “那我这次答应了哪吒，以后哪吒就不能让我不和新朋友一起玩了哦？”你回过神轻轻笑了下向他说道。 哪吒表情一滞，声音细细的下意识说了一句：“不要嘛！” 依在你怀里的孩子反应过来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懊恼的皱了皱细眉，随后泄气般的看着你，圆圆的眼瞳带了些伤心的：“怎么还想着要新的朋友？就不能只和我好吗？” 你没正面回答孩童委屈的提问，只低头看着他柔软的笑了笑，你不会因为孩童任性的要求生气，只是有点淡淡的无奈和烦恼，该怎么面对一个年幼稚子因喜爱对你的占有呢？甚至这种占有并不无害，他的杀意已经轻轻笼在了新认识的朋友那纤细而洁白的颈项上。 “哪吒有想过交新的朋友吗？”你冰凉柔软的手指曲起，轻轻刮蹭着孩童柔软细腻的脸肉，“哪吒年纪这样小，想不想要交一个合拍的新朋友呢？……我是说一个同龄的、同样不凡的、能和哪吒一起上天入地的新朋友？” 孩童细细的眉蹙起没有松开，他听到你的话露出一个茫然又不解的表情，像是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片刻后细微的怒火出现在他稚嫩又精致美丽的面庞上，殷红的小唇抿出一个不悦的弧度。 “所以呢？” 孩童轻声的反问着。 “哪吒有了新朋友，你就有时间去找其他人玩了吗？我不来缠着你了，你会觉得松一口气吗？会觉得摆脱了一个大麻烦对不对？你其实、” 柔软的掌心捂住孩童的小嘴巴，你的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他小巧软白的耳朵。 在经历了前面几天你好我好的新鲜期后，你和哪吒好像快速进入了一种矛盾重重的磨合期，争吵又和好，随后又开始闹别扭……可你和哪吒认识了才不到二十天，这个速度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简直不像是在面对着一个年幼的孩童伙伴，而是一个敏感的多思的没有安全感的任性恋人。有时候友情里的小麻烦，一点也不比恋情里的少啊，你苦恼的感叹着。 “我关心哪吒呀，哪吒怎么就想了这么多？”你轻轻哄着，“你的朋友太少啦，所以才会有些孤单的，如果有了新朋友哪吒会比现在快乐很多的……怎么能说我觉得你是个‘大麻烦’呢？哪吒该知道我很喜欢和你的呀？哪吒是在轻视我对你情谊，哪吒过分了呢。” 孩童原本注视着你的眼瞳颤了颤，某些尖锐的神色软了下来，后退一步避开你的手重新钻进你的怀里，轻柔而乖巧的抱着你。 “我只是有些生气你对我不像我对你一样，哪吒没有轻视你的情谊，我喜欢你所以不喜欢你的其他朋友，可你却要我找新朋 友，我以为你不够喜欢我。” 你听懂了哪吒有些绕口的话。 他在疑惑为什么你对他没有那么强的占有欲，并且认为你让他寻找其他朋友，是因为你不够重视喜欢他，觉得他缠人想把他推远。 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从前面的“只和我玩不跟他玩”，到现在的拒绝交其他朋友，只和最好的朋友玩，都只是幼儿园和小学生才会做的事情。 天真的、可爱的，又带着对感情浅薄而偏激的理解。 “我也只是希望哪吒开心呀。”你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孩童的背，声音温柔的安抚着他。 “其实哪吒交了新朋友我也会吃醋的，如果你因为新朋友忽视了我，我也会很伤心生气的……但是我知道哪吒最喜欢我了对不对？哪怕有了新朋友也比不上我……因为哪吒对我的喜欢是那么显而易见和不可辩驳，是因为哪吒好，哪吒最喜欢我，我才会舍得让哪吒找新朋友的。” 孩童脸上的红晕随着你的话蔓延到了耳朵上，他羞涩而欢欣的蹭了蹭你。 “吃醋？是会因为哪吒有新朋友而生气的意思吗？”声音细细的，孩童因为你话语里展示出的对自己的占有欲而满足，“所以你也会因为哪吒身边的其他人而生气吗？” 你点点头柔声说着：“对呀，如果哪吒有一天对其他朋友比对我好，我肯定会非常伤心的。” 哪吒开心而兴奋的笑了起来，他抓紧你的衣裙：“不会的不会的，哪吒只对你最好！太好啦，原来你也会‘吃醋’，不是只有哪吒待你如此。” 他开心的伸出手揽住你的脖颈，压下你的身体来亲亲你的脸，保证一样的说着：“别吃醋啦，哪吒知道最喜欢你呀，哪吒才不会像你一样因为其他人让你吃醋的，你一直一直都是我最喜欢最喜欢的人。” 你听着孩童的保证抿唇笑了笑，觉得孩童稚言稚语十分可爱，嘴上却再次应答下来：“这样呀？那我记下来了，以后哪吒做不到我可就要生气啦？” “做得到做得到！”哪吒咬了咬你的脸颊，“你要相信我！” “那哪吒以后交朋友的时候，也要最喜欢我呀。” “嗯嗯嗯！” 你笑了笑没有再答话，而是拉着被哄好的孩子往货物展示的位置走。 哪吒开心的跟着你脚步雀跃的一跳一跳的走着，忽然他的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些懊恼的神色。 明明是想让你答应和那只肥鱼绝交的，怎么被你哄的把这件事忘了，还要交什么新朋友？ 他抬头看了一眼偏头看着路边货摊的你，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一点红晕。都怪你太可爱了，让他把正事都给忘了，不过算了，你这边行不通他想想其他办法就是啦。 谁让你也会因为他不关注你生气呢？ 孩童的脚步又变回一跳一跳的，开心的拉紧你的手，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57.第 58 章 娐（fu）母是这支船队舶主。 她在开了灵智后离开了自己的母亲，选择建立属于自己的家族。彼时年轻的阿娐很聪明，在某一次靠近海岸的时候，见到了一群人类用着宝船穿过越来越大的风浪，在宝船将倾时选择了帮忙。 然后她再次做出了选择——带着自己的女儿加入船队，于是在三十年后她有了自己的船队，成了十几个家庭成员的家主。 你带着哪吒去见娐母的时候，她刚从高台上跳下来不久，捧着陶碗喝水，她的女儿拿着竹简在一旁核对着刚刚商家报的价格。 女妖健壮、高大，有一张和她的小儿子截然不同的英武面孔，她的眼睛总是明亮、热情而坚定，有种喷薄而出的好奇与生命力，笑起来又很爽朗可亲，让人忍不住信服。 这次的到达陈塘关的船商是好几支船队共同组成的，有人也有妖。海上天气恶劣又时有恶妖作乱，大家一起行船可以彼此帮扶，虽然会有些争斗摩擦但到底利大于弊，娐母便是这个混合船队的领头鲸。 你抱着走了几步路就撒娇让你抱着他的哪吒，慢慢的走到了娐母的身边。她看到你过来脸上露出一个母兽见到幼崽时温柔的表情，开口问你：“这互市可还有意思？若是无聊你就去隔壁老二那里看看，她那里卖的东西有趣，不少叽叽喳喳会叫的鸟儿。” “好啊。”你应下她的话，“我先带着哪吒在娐母这里看看，娐母这里异宝多。” 你掂了下怀里的幼童，把哪吒的身份介绍给她：“……所以我想让哪吒也参加今天晚上的拍卖会，他也很好奇，娐母给我多加一个位置吧？” 娐母擦了擦脸上被太阳晒出来的痒意，视线落在你怀里容仪不凡的孩童身上，和他对视的一瞬间后背下意识绷紧。 是他！ 没错了，刚刚在台上看她的人就是这个孩童！ 女妖的心里一凛，下意识就想让你把怀里的东西丢出去，这只幼鲛知不道自己抱着什么？！怎么能把一尊大威能的人神抱在怀里到处走？ 娐母走南闯北的时候，见过许多修道之人，天生不凡的异人也见过不少，只你怀里的这个孩子，一见就知道他与其他那些只有身体上有些与众不同的异人不是一类。她曾远远见过一只极其美丽强大的红孔雀飞过天空，给她感觉便是与这个孩子类似。 比起寻常仙神，更像是一种避无可避的天灾。 孩童模样的人神好奇的看了看她，抿着唇乖巧的笑了下，稚气而惹人疼爱的跟她打招呼：“娐母好。” 娐母：“……” 得这一句话，真是三生有幸了。 她缓缓的放松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开口：“你、咳，哪吒好，小公子要来随便来就是了，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一声。” 哪吒歪了歪脑袋看了看娐母：“你看出来啦？你和你的孩子都很聪明，很讨她的喜欢，不过你比那个肥鱼要顺眼一些。” 孩童天真而可爱的笑了起来，转过头亲昵的用脸蹭你，声音软软的：“‘拍卖会’是什么呀？好玩吗？哪吒要坐在你的身边。” 你按住他又软又烫的脸肉，感觉自己有点被哪吒烫到了，这样热的天气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哪吒，哪怕你现在是一条鱼也感觉自己要变回人出汗了。 把人放了下来，你摁着还想往你怀里钻的孩童的肩膀，声音轻柔的哄他：“等会儿抱吧？这样热的天哪吒抱我是舒服了，我是有些受不了啦。” 哪吒轻轻而不满的“啊”了一声，只能退而求次的拉住你的手，开始把你的手像棉团一样揉来揉去。 你一边用手里凝出的冰块贴在脸上给自己降温，一边抬头望向娐母：“那就麻烦您了，我先带着哪吒玩一会儿，等会来找肥肥。” 面前的女妖神色微妙的点头答应下来。 你把手里冻人的冰块递给对着你伸出手也要玩冰的幼童，拉着他往货品展示的地方走。娐母的这支船队从西海岸沿岸行船，按照肥肥给你的描述你怀疑他们已经越过了好望角，到达了非洲，因为你在肥肥的描述里认出了长颈鹿。 这对于现在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无异于天方夜谭，但是一想到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宝术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而且你也确定了现在的地理位置和前世的有所不同，大体有些相似但是大荒里有太多天地初开时的遗留，昆仑以西、大荒尽头，青姨跟你说过被撞断的不周山山体依旧伫立在那里，无数碎石山体浮空在那一处，一直绵延到天穹之上。 而凭着在你眼里有些简陋的船体走过两个大洲的娐母，自然带回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除了各种黄金宝石稀奇矿物，还有一些这个时代商人没见过的鸟兽虫孑（在你震惊的眼神中，肥肥跟你说他们其实最开始还抓了一些皮肤黝黑长的有些不同的羌人，但是在一次暴风雨中都被商队里的人类给祭祀掉了）。 你和哪吒站在一个摊子前后哪吒再也挪不动脚，这里有许多花花绿绿的小鸟，除了哪吒见过的绣眼、画眉、小山雀，还有许多从海外带回来的，一个个乖巧的站在树杈上梳理羽毛、唱歌、闭目休息，还有缠着旁边照顾的女子要吃小虫的。 没出过陈塘关的孩子几乎要看花了眼，拉着你仰着头一只一只的看过去。 女子并非人类，而是一只家燕成的精，这些鸟族都是她带着回来的。 不卖，纯馋人。 女嬿就是娐母口中“老二”，主要收集许多稀奇古怪的种子木材和矿物，她是鸟妖，可以在短时间里深入大陆搜集岸边没有的货物，这些小鸟都是要追随她的“小妹”，虽然没有开灵智但也搜集很多小宝石和信息，今天把它们带出来也只是为了长长见识罢了。 哪吒拉着你的手眼睛都要看花了，大小不同体型的鸟聚在一起其实很是吵人，其中还有 几个“破锣嗓子”叫的最大声，周边还有其他来看热闹的，在和哪吒打了招呼后有些受不了的捂住耳朵，指着一只蕉鹃：“这绿色的鸟长的漂亮，叫的实在恼人，旁边的这个紫肚子也是……又难听又大嗓门，耳朵要坏了。” “紫肚子”的叫声一滞，然后叫的更大声了。 哪吒原本在看一对蓝的漂亮的牡丹鹦鹅，听到他的话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也忍不住皱了皱细眉脚步挪远了一点。 你忍不住曲起手指挡住嘴角的笑意。 那一对牡丹鹦鹉注意到了你，张开翅膀落到你的肩头，好奇而疑惑的看着你，粉粉的喙、白色的腹羽和背部翅膀上由蓝到灰的漂亮色彩，这一对牡丹鹦鹉只凭外貌就俘获了哪吒的心。 见到它们主动靠近你，你身边的幼神发出一声羡慕的“啊……”，抱着你的腰眼睛亮晶晶看着你肩头的小鸟：“你是不是太惹人喜欢了呀？连小鸟也好喜欢你。” 你轻轻蹲了下来，让哪吒可以近距离看看你肩膀上的两个小家伙：“这种鸟叫牡丹鹦鹉，还有个很有意思的名字，叫‘爱情鸟’。” “…爱情鸟？”哪吒重复了一遍，随后垂下眼捂住脸上漫上害羞的红晕，眼睫遮住的乌色眼瞳晃了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泛出一点湿润的水汽。 你抿唇忍住笑意，小孩子是这样的，说不懂其实也懂一些，只是这种“懂”是跟着大人模仿学习，不算是真的了解，但如果大人和他提起谈到的时候却会很可爱的害羞呢。 就像哪吒这样。 其中一只头相比而言圆润的鹦鹉挪动步子靠近你的耳朵，叽叽喳喳的说话。 女嬿也注意到了你和哪吒，她定定注视了一会你面前捂脸害羞的孩子，然后浑身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如果是原型，她的羽毛大概都要蓬开了。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来，女嬿声音细亮而悦耳的跟你翻译：“她在好奇你为什么没有羽毛，还在问你是什么鸟。” 你听到她话思考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原因缓缓起身轻声回答她：“嗯……这个么，我的母亲是远海的海妖，她有一双很美丽的翅膀。” 听到你的声音，女嬿的眼睛一亮，鸟类最喜欢的就是好听的嗓音，而你轻柔妙丽的声音好听到有种异样的动人，听到的一瞬间就会本能的靠近探寻声音的源头：“你的声音……你真不是一只小白鸟吗？” “不是，我是一个鲛人。” “那你会唱歌吗？”女嬿有些失望，但还是忍不住喜爱的向你询问，“你唱歌一定很好听。” “她唱歌很好听，是我见过唱歌最好听的人。”哪吒放下捂住自己脸的手抬起头接过话，秀美的小脸上带着害羞和一点莫名其妙的得意，“她经常唱歌哄我开心。” 孩童靠进你的怀里抱住你的腰，仰着头眼神里喜爱浓烈的仿佛会化成蜜糖滴落出来， 你就是哪吒最喜欢的小鸟。 58.第 59 章 你们在女嬿的小鸟展示摊子前面逗留了好一会儿，听着女嬿一只一只的介绍过去，又摸了摸能让碰的几只亲人的小鸟，哪吒才心满意足的拉着你继续往前走。 你头顶上还蹲着那一对牡丹鹦鹉妻夫，这两只鸟不肯下来，女嬿只能拜托你带着它们也去玩一会儿，等它们想回来的时候再让它们自己飞回来。 走在人群里很多人都会向哪吒打招呼，然后又遮遮掩掩的偷偷瞧你，而不知事的孩童被大人拉着直愣愣的盯着你和哪吒看，还有个也要你头上的小鸟，坐在地上抱着母亲的腿哭闹着不肯起来，最后被母亲揍了屁（）股用胳膊夹着带走了。 哪吒拉着你站着看了会儿妈妈打小孩儿，忍不住皱眉不赞同的说：“是不是每个小孩子都要被娘亲打屁屁呀？真过分……等哪吒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在每个小孩被打的时候帮他们。” 你笑着弯腰抱起他，带着他继续往前逛：“那小孩子犯错了哪吒也要帮吗？” 未来的“小孩神”歪头想了想，决定坚决的站在孩子这一边：“哪吒要帮！大人有其他大人来帮，那小孩就由哪吒来偏心，没人偏心的小孩子是很可怜的。” “这样啊……” 难怪有些地方的家长不许小孩子进你的庙宇，原来是因为你会帮那些小顽皮躲罚啊。你又想起前世见过的许多新闻，被虐待的、霸凌的、早早夭折的孩童，轻轻叹了口气，你用冰凉的脸颊贴了贴哪吒软乎乎的脸肉。 “哪吒……哪吒……你真好……有你在的话许多孩子都不会……吧？” 孩童被你亲近又被你突然开口夸赞，忍不住害羞的埋进你的怀里，听到你省略的话又疑惑的抬头来看你。 你抿唇一笑看着他说道：“那如果是犯了很大的错呢？比如说强大的孩子欺负了弱小的那一个？” “那哪吒自然要站在被欺负的那一边呀！”他理所当然的说着，头上的粉色发带坠着珍珠垂在他稚嫩的后背上，“我要帮所有幼弱的、受欺负的人……不只是小孩子，哪吒不许有人欺凌弱小。” 听到他的话，你忍不住抱着人轻轻转了一圈，衣裙纷飞间你头上的两只鸟也被你带着转了一圈，开心的叽叽叫着，而你怀里的孩子抱着你疑惑你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你低头亲了一下他雪白的额头。 “只是觉得哪吒特别的好，能和哪吒做朋友真是太好啦，我很幸运，我以后也会记得我有一个小英雄朋友的。” 又被你突然亲一下和开口夸赞的孩童，脸上的血色加深蔓延到了耳朵上，连小小的耳垂都透出嫣红的颜色，他害羞的抓紧你的衣襟使劲也亲了一口你的脸颊：“哪吒也觉得你特别好！哪吒也是很幸运所以在那天海边可以见到你，哪吒真的好喜欢你！” 他的小脑袋都被你哄的晕乎乎的，被你抱着走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他冷却的脑袋瓜忽然反应过来你的最后一句话，抬起头疑惑的问你：“你后面一句话不对劲……为什么你说的像是我俩要分开一样嘛？哪吒不喜欢你这样说。” 你正在走马观花的看着路边的货摊，听到哪吒的问话，原本是打算笑笑不细说的。哪吒其实说过很多次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永远陪你玩的话，就像许多孩童都觉得自己能和小伙伴一起长大一样。 但是你自然不会真的去相信一个几岁的孩子许诺的话，现代人也不会真的相信“永远”这个词……信了会被人笑话的。他的年纪太小，把一个孩童年幼时期不懂事的话当真，是对他的裹挟和绑架，孩童心性易变，最后世事迁移伤心的是把话当真的大人。 哪吒的未来很忙，闹海后便要在乾元山修炼，紧接着是十几年的征战伐戮，随后正神归位，更加腥风血雨的翻坛伐庙又要开始……而这些都和你这个偏居一隅的白鲛没什么关系，他会有更合拍更志同道合的师兄弟。 你只能陪他度过这几年无忧虑的孩童时光，只希望他能在回忆起年幼时期的朋友的时候，会真心笑一笑就好啦。 有时候你也会看着周围的事物忽然恍惚一下，有些事和物三千年前和三千年后没有变化，有些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时间的壁障就这么赤裸的展示在你的眼前。这个世界上还有你前世只有在故事里才能接触到的妖怪异兽……甚至你自己都已经不再是人。 你喜欢哪吒，甚至是有些依恋着怀里的这个孩子的。虽然哪吒自己曾经对你的态度有过激烈的反应，但是他确实是你第一个遇到的熟悉的“人”，你对他的感情并不纯粹，里面包含了太多以至于你也分不清。 哪吒将会有着漫长到看不到终点的生命，你并没有觉得自己能一直在他心里占据如今这样的重量。他现在的人小小的，世界也小小的，被他接受的、新出现的你自然而然成了他视线的中心，他对你的感情美好而真挚，于是希望以后也能和你相伴，多么可爱而天真的想法。 这个世界远比你想的还要危险，你都不能肯定自己可以活到成年的时候呢，你以前只有一副百年身，而如今的一百年也不过是你成年的时间。你已经有了成仙的契机，有了拥有更悠久生命的可能……似乎活过三千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个曾经只能活到百岁的人类，要怎么活过这三千年的时间呢？ 你曾经在晚上浮在海面上，遥遥的望着天上即将盈满的月亮，似乎想了很多，但是回过神的时候依旧只有洒满了海面的银色月光。 可是哪吒不打算放过你，他伸出小小的手探进你的发丝里，像你之前那样捏了捏你冰凉的耳朵，提醒你不要忽略他的问题。他学东西总是很快，你对着孩童做过的亲昵动作，往往都会被他记下来然后学着对你做一遍。 “你不要敷衍我，我想要知道你的心里话，和哪吒说一说吧？你好像一直觉得我以后不会再喜欢你了，是哪吒哪里做的不对吗？还是又觉得哪吒是个小孩子不可信？” 你偏了偏头躲开他发烫的手：“好痒……哪吒别碰。” 哪吒转而用手指轻轻摸了摸你的眼睛，他的声音细软的带着关心：“还有你刚刚为什么会突然有些伤心呀？明明在哪吒的身边，表情却像是失群的可怜小鸟……” 你已经抱着他走过了人最多的区域，想要把人放下来让他自己走，却被他抱紧拒绝：“不嘛不嘛，哪吒还想让你抱，哪吒不要自己走。” “好吧好吧。”你无奈的重新把孩子抱好，又凝了一个冰球让他捏在手里玩着降温。“哪吒刚刚还说我把你当小孩子，可是哪有大孩子非要让人抱着走的呢？” 有着自己灵活标准的孩童用手里的冰球贴了贴你的脸颊，又嘻嘻笑着亲了下你被冰球沾湿的脸：“不管不管，哪吒就是喜欢你抱。” 你的眼神柔软下来，声音轻轻的说：“其实……我也喜欢抱着哪吒。” 怀里稚童的眼神一亮，爱娇的靠在你的肩膀上，有些害羞又有些期待的看着你。 可你转而突然问他：“哪吒，你说三千年后的哪吒，是什么样的？” 才活了四年的孩童听到你突如其来的问题，歪头十分认真想了会儿：“哪吒是灵珠子的转世身，以后要入天庭，三千年后的大哪吒应该还是在天庭当差吧。” 他抱紧你咬了下你的脸颊，声音欢喜的：“不过哪吒肯定，三千年后的大哪吒也还是喜欢要你来抱。” 你没在意他的最后一句话，反而为哪吒前面的话有些心酸，打三千年的工吗？那真是十分辛苦了。哪怕哪吒是肉身成圣，理论上来说是可以遁入山林不接任职的，就算任职了也与魂灵登上封神榜的不同。 但是灵珠子本身就是女娲娘娘交于元始天尊入阐教，后续也必定要入职天庭担任要职，为娘娘查探人间，肃正妖邪。 “哪吒……好可怜。”你眨了眨眼怜爱的看着怀里如今无忧无虑的幼神，“以后会很辛苦呢。” 孩童晃了晃自己的小腿，十分坦然的说：“不辛苦呀，哪吒是神，本来就是哪吒的责任。” 他在你怀里微微直起身体看着你，不许你糊弄过去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我刚刚的话呢？你是不是觉得哪吒长大了就不喜欢你了呀？” “没有……”你看着他明亮又乌黑的眼睛，这次没有再转移话题，“我只是觉得……哪吒年纪还小呢，以后有更喜欢的朋友很正常，而且哪吒是神，以后的生活轨迹和一个鲛人会越来越远……未来的事情，谁能说的准呢？对吧？” “……我明白啦，”孩童的声音轻轻的，安抚一样的又用冰球贴了贴你的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啦……你总说我年纪小，其实和哪吒比起来，你才是年纪小的那一个，你活过的时间应该不是很长吧？毕竟你以前是人，再怎么也不会超过百年……但也不像小孩子那么短，所以你才会害怕时间。” 哪吒转世前的以往的记忆确实都被遮盖，但是祂的本质依旧是度过万千年的仙神，对于时间的流淌祂有着天然的从容。 “是我的错，是我没发现你也会害怕。”他抿唇笑得很可爱，声音稚气的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年长者的姿态。 “本来……见你怀疑哪吒的心，不相信哪吒话，我是有些生气的，但是你因为未来会和哪吒分开而伤心，我又有点开心……好奇怪，我就是因为你的伤心和害怕而开心起来了。” 孩童垂下头忍不住露出一个眉眼弯弯的笑，把小下巴搭在你的肩膀上，看着你身后来来往往的路人，语气里有种不属于孩童的温柔。 “别害怕，哪怕你现在不相信哪吒的承诺，哪吒也会向你保证——三千年后哪吒，也还是会在你的身边，会像现在一样喜欢你……不对，是比现在还要喜欢你。” 哪吒不会、也不允许，和你成为陌路人。 哪吒一定要长长久久的和你在一起，这样祂才会满足。 59.第 60 章 孩童的话天真，却又十分的坚定，坚定到让你的眼神都恍惚了一瞬间。 随后你忍不住笑了起来：“哪吒才真是会哄人开心，不过三千年后事情还是别猜了，哪吒还是先当好自己的小孩子吧。” “唔……你又转移话题，你还是不信我。”孩童不满的皱了皱眉，可是心中爱怜的情绪又让他舍不得跟你闹脾气。 幼神靠在你的怀里低头看着自己稚嫩的手，他收拢细幼的手指又松开，然后轻轻按在你的脖颈上，看到你被烫的有些不舒服又嬉笑着收了回来。 他抬头凝神看着你，思考了会儿突然开口问你：“你想不想见见我长大的样子呀？” 听到他的话你的脚步一顿，不解的低头看了孩童一眼：“怎么突然这么说？” 孩童弯着眼睛凑近你：“好不好奇呀？想不想看嘛？” “说不好奇么……那肯定是在骗哪吒，只是我觉得你突然这么说肯定有诈。” 哪吒的语气有些奇怪，像是压着兴奋的，而上一次他用这种语气问话时候，是向你询问鲛人族有无祭祀，所以你这次选择压住自己被勾起的好奇心。 孩童贴近你的耳边，天真的语气里带着点狡黠：“嘻～真的不想看吗？哪吒是人神，可以给你看看哦。” 你：“……” 你抱着哪吒已经走出了集市的范围，周围的行人变得稀少，建筑也越来越精致，你们已经走进了属于“贵族”的地界，你避开开始热起来的太阳，抱着滚烫的人神走在房屋的阴影里。 “怎么不说话呀？”孩童的语气愈发引逗撩拨，还在细细的问着，“哪吒向你保证，不会做什么的。” 你低头和他对视一眼，抿唇一笑不接他的招：“我不信。” 哪吒眨了眨眼，红如鹿血的小唇抿出一个微妙的笑：“我只是想看看，你见到了哪吒长大的样子，还会不会把我当做一个普通幼童看待。” “可是哪吒，你确实是一个才过了四年人生的小孩子呀。”你看着远处的尖尖一个角，确认了自己没有走错路，一边轻轻的回答着怀里孩童的话。“何必要着急长大呢？当一个小孩子不好么？” “好吗？你都不会把哪吒的话当真。” “没有不当真……其实一个大人来对我说‘永远在一起’这种话我也不会信的。我知道灵珠子是神呀，可是哪吒也是个小小人，所以你才不知道哪怕是大人和自己朋友也会走散的。未来的变数太多了，当哪吒和我生活重合的部分越来越少的时候，哪吒放开手也没关系。” 你缓缓走在宽阔的街道上，怀里的人神靠在你的肩膀上，手里还捧着你给他降暑的冰球，微微抬眸看向你雪白的脸颊，他喜欢这样贴着你听你说话。 “我能认识小哪吒，和小哪吒做朋友已经很幸运啦，至于大哪吒最好的朋友不是我也没关系啊，哪吒开心最重要嘛。至于小哪吒，只要好好玩耍就好啦……嗯，还是要学习的，多读书才会少被骗，不然就会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幼神静静听完你的话，随后突然埋到你怀里笑了起来，稚弱的双肩轻轻颤着，他的手里还握着变小了一圈的冰球，随着他细嫩的笑声冰球响起一声“咔”，被孩童小小的手捏成了几块碎冰落到了地上。 你疑惑的：“……哪吒？” 稚童依旧在笑，你仔细听才发现他还在轻轻嘀咕着什么“好可爱好可爱”。 你：“……” 奇怪，怎么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冒上来了。 哪吒终于笑够了把还握在掌心的一块碎冰丢掉，用湿漉漉的手心捧住你的脸，用力的在你脸上咬了一下，让你不得不停顿了一下脚步。 “我说的哪里不对吗？”你无奈的浅浅皱着眉，忍下了脸上传来的不轻不重的疼。 哪吒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笑过后湿润的水汽，明净的瞳面上印着一个小小的你。年幼却并不是无知的人神，其实知道自己在面对你的时候太容易失控，他总能轻易的被你挑动情绪。 好的，不好的。 这些成年人也难以承受的情感被全部装入单薄而稚嫩的心脏里，让他不得不做出什么来缓解，以免他真的会化身为灵珠子将你吞食殆尽。 以往他可能会顺着心意来让灵珠子示现，可是你已经说过不喜欢了，那哪吒就将这些都压入腹中，不让你困扰。 可是你真的好让他喜欢。 嘴里还在说着这么可爱的话。 其实你说的话很对啊，孩童脸颊红红的轻轻舔了舔你脸上被咬出来的牙印。 正是你不懂现今人类的文字，才会为了哄他亲手把姻缘牌掷了上去，在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把自己“卖”给了哪吒，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你还在说着什么和他“走散”…… 好可爱……真的好可爱…… 唔……不过这不是哪吒的错对不对？这是你“轻视”哪吒的代价呀，明明他自己已经一直在警告你啦。 不要把他当成普通的人类幼童呀。 他伸出自己柔弱而细瘦的手臂抱住你纤细的脖颈，在你的颈窝里蹭了蹭汲取着凉意。刚刚你又推开了一次可以看清哪吒的机会，带着些微机敏的，像是树上警惕着圆圆的雀鸟。 可是哪吒不能说你警惕的不对，哪吒说好奇你看见他长大模样的反应，却没有说那个更纯粹而赤裸的灵珠子，也必将随着他的长大而出现一部分。 灵珠子做的坏事怎么能算在哪吒身上呢？ 会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说法的孩童，在你怀里无辜而天真的眨着眼，声音软软的回你的话：“你没说错呀，哪吒只是觉得你跟我说要多读书的样子好可爱嘛……毕竟识不了几个字的学生，让自己的老师好好读书……噗嗤，真的好有趣哈哈哈……” 你：“……” 伸出手把怀里贪凉黏着你的孩子摘了下来，你不顾孩童伸出双臂的请求，一个人快步向着不远处的青红色小楼走去。 哪吒站在原地捂着嘴笑了笑，然后迈着小步快速追上你，拉着 你的衣袖撒娇，系在手臂上的红丝带也伸长去勾缠你的小手指：“你生气了吗？哪吒知道错啦，我不笑你了好不好？” 你低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抬起头，挣脱开他的手向前跑了两步捂住自己的脸。 孩童再次追上你，这次他直接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挡住你，在你捂着脸想要绕过他的时候扑进你的怀里，抱住你的腰在你的怀里，仰着自己小小的雪白的脸快速对着你眨了几下自己眼睛，声音放的甜而软。 “你都说哪吒是小孩子啦，难道你要和小孩子生气吗？别害羞啦，原谅哪吒吧～” 最后一个字拖的长而细，乌黑透彻的眼瞳也被他故意睁的大而圆，可爱的望着你的时候，细嫩的喉咙里还发出了一点猫咪似的咕哝撒娇声。 你捂着自己的脸颊，想要偏头避开幼童的眼神，可是孩童伸手握住你的手臂，强行把你的手拉下来放在自己的脸上，软软的带着奶膘的脸肉在你手心里蹭了蹭。 你被磨的没了心里的别扭，只能轻轻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点了点：“哪吒实在恼人。” 孩童弯着眉眼笑的烂漫而纯稚：“哪吒错了嘛~” 你轻轻叹了口气，想要伸出手带着他继续往前面走，可是孩童却避开了，他踮着脚重新向你伸出手，仰着的小脸带着点可怜：“哪吒想被你抱。” “抱太久了。”你拒绝道。 这么热的天，你不想再抱着这个小哪吒了。 可是孩童不肯放弃，他的语气十分坚持：“就要抱。” 你看了看还剩不多的路程，又低头看着面前耍赖的小人儿，一边遗憾自己不能像之前的那个母亲一样，给哪吒的屁屁也来上一下，一边蹲下身把人重新抱了起来。 孩童满足的把下巴搭在你的肩上，因为你的再次纵容开心又得意的晃着自己的小腿，带着腰间的丝绦也在空中来回的荡。他的小腿轻轻的蹭过你的衣裙，用手指卷着你用来系紧襦裙的垂在胸口的衣带，仿佛突然对你的衣裳起了兴趣。 你看着他在你怀里优哉游哉的模样，心里漫上一点无奈的情绪，又觉得孩童这样无忧无虑的得意样子十分可爱，轻轻开口打趣他：“哪吒身为老师，怎么这一点路也不愿意走，非要学生抱啊？” 幼童听到你的话嘻嘻的笑了一下，手指摸着衣带上淡蓝色的卷草纹，一边摇头晃脑的说：“疾学在于尊师，学生要想学好学问，就要先好好尊敬我这个老师呀，这样热的天要是把老师热坏了怎么办啊？” 你听着哪吒故作成熟的声音，笑的肩膀颤了好几下：“这么几步路就要把哪吒热坏了吗？好吧那我不得不‘孝敬’师长了，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哪吒是我的小老师，那我也要把哪吒当我长辈来对待才行呢。” 哪吒：“……长辈？” 孩童默默重复了一遍，然后乖巧的跳下来你的怀里，拉着你的手故作可爱的稚气道：“那哪吒还是自己走吧~哪吒不老哦~” 你：“？” 这又是怎么了？ 60.第 61 章 哪吒拉着你的手，步子一跳一跳的，带着孩童特有的活泼稚气。你忽然注意到他今天的身上没有佩铃铛，于是也问了出来。 小童也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下意识又跳了下，果然没听到自己身上的铃铛声，有些不适应的蹙了下眉：“早上忘了带了。” 早上的时候他神思不属的，和娥女说话的时候也心情沉郁，还在想着什么时候能见到你，该怎么才能让你消气……孩童双眼亮晶晶的看了你一眼，真没想到自己可以今天就见到你，而且你还不生气了，愿意抱他哄他。 他一下子又欢喜的不得了：“我们等会儿去买新的铃铛好不好？我也给你买。” “好啊。”你柔声答应下来。 哪吒转头四处看了看，发现周围没有首饰店，才又注意到你们已经离开了集市到了高闾，他之前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都没关注你在带他去哪里，于是按捺不住好奇的问你。 “我们要去哪里呀？你之前来过这里吗？我没带你来过……其他人带你来的？是谁呀？”一长串的问题被哪吒问了出来，“你跟着其他人到了陈塘关怎么不来找我呀？这里离我家已经很近了你也没来找我……你是什么时候来过这里的呀？” 你：……哪吒的思维真是活跃啊。 “昨天晚上来过一次。”柔和着眉眼一个一个的回着孩童的问题，你已经习惯了孩童对你过于旺盛的探究欲，“是跟着娐母她们过来的，来的时间太晚了，就没有去打扰你休息。” 你和哪吒已经走到了青红色的精致小楼前，小楼三层高，门敞开着，门外停了些车撵，这个时代的车撵只有贵族使用，哪吒四处一瞧认出来了好几个知道的人家。 “哪吒不是很好奇什么是‘拍卖会’吗？所以我带哪吒亲自来看看。”你拉着孩童走了进去，声音轻柔的给他解释。“其实这个小楼就是哪吒家的哦。” 一楼没什么特殊的，你带着孩童走向楼梯。 孩童惊讶的抬头看着你，他是知道家中有许多产业的，城中也有一些店铺，娥女每天忙的除了总兵府的内务，大部分都是在处理这些店铺的生意。只是他年纪小，只粗粗知道大概，这栋小楼的事情他都没听说过。 你给他细细解释着这个“拍卖会”的由来。 你在海中的时候，遇到了从远海回来的虎鲸群，其实那个虎鲸群的首领和你才是朋友，在你和她叙旧的时候聊岸上的事，无意中提到了海运，然后你才惊讶的知道她的母亲就是一个舶主，也就是娐母。 她是娐母的第三个女儿，成年后如同自己的母亲一样离开了原本的家族，刚和自己的母亲碰过面，发现你对海外感兴趣，就开心的带着你去见自己的母亲。 彼时的娐母正在另一座海港停靠，只是那个关口正在抵抗叛乱的诸侯，无法进行正常的交易，十分的忧愁。 “于是我就建议娐母她们来陈塘关吧，哪吒可能不知道最近越来越多的商人来陈塘关交易了呢，听说陆上很多地方都在打仗，行商们都在寻找安稳的地方进行交易。” 孩童点点头有些恍然大悟：“难怪总感觉最近的大集越来越热闹了，还多了好多不认识的人。” “哪吒难道认识关里的每一个人吗？”你轻轻笑着问了一句。 孩童扬了扬下巴有些骄傲的说：“大部分都认识，不过陈塘关的人几乎都认识我。” 你拍拍手捧场道：“不愧是哪吒呀！” 在哪吒得意又有些害羞的眼神里，你继续解释着：“拍卖会也是我提议的啦，这一次娐母她们带回了许多奇珍异宝，一般人买不了……可是娐母她们初来乍到，也没有门路可以接触到高门中的贵人们。” 然后你就提议不如开个很有噱头的“拍卖会”吧。最早类似拍卖会的形式投估可以追溯到晋代，当你把拍卖会的形式与规则讲述给娐母听的时候，这个聪敏的女妖眼睛一亮，立马拍板下来。 她要举办一场拍卖会。 你和娐母前天认识的，昨天到达了陈塘关，然后当天联系了你的唯一狐脉涂山菁，两个皆是聪慧而有野心的女妖可谓是一拍即合。 比起娐母对于拍卖会本身的好奇，涂山菁更能看出这个形式的隐形规则。这种天然会挑选客户的形式亦将自然而然的诞生出小圈子，这种“小圈子”的隐秘与优越感，最受这些无所事事渴望将自己高人一等展现的淋漓尽致的贵族们的欢迎。 而其中的人脉和资源会让圈子外的人渴望进入圈子里。 有着清秀面容的狐妖一边梳理着自己的尾巴，一边细细的盘算着一场拍卖会能带给她的利益，不只是简单的金钱，还有随着拍卖会不断举办后带来的机遇与挑战。 这都让喜欢博弈与谋算的涂山菁的一颗狐狸心砰砰跳。 “虽然这个小楼是哪吒家的，不过不是我借来的，是涂山老板在忙这件事，我只是出了主意和提供了几件拍品。” 涂山菁纯粹依靠着自己和娥女的交情拿到小楼做会场，她知道没有靠山在这个贵族才算是人的世界里，拍卖会里的宝物只会被傲慢的贵族们随手拿走，因此她昨天晚上就去往了总兵府，和娥女“借”到了小楼，还顺手拿到了一份陈塘关贵族的资料。 精力旺盛的两个女妖连夜做了十二支雅致的玉简，在今天上午的递给了涂山菁精心挑选出来的十二个高门人家。 娐母之前已经约好了与下一个关□□易的时间，商人重信，这次突然决定举办拍卖会也只能压缩一下预备时间了。 你带着孩童上了二楼，二楼里的家具都被收走了，只有二十四个展台，柔软的垫子上放着精心挑选出来的展品。 除了你和哪吒外还有另外几群人，是被勾起来了好奇心的贵族子弟，忍耐不住的先过来看看拍品。拍品展示出来，可以让卖家提前仔细了解一下这个二十四个珍宝，决定好自己的心仪的宝贝后在拍卖的时候也做好付钱的准备。 因为每个玉简在拍卖会的时候，只能允许三个人进入会场 ，因此如今白天的展示，这些贵族还带了自己家不能入场的小辈过来玩耍。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时代哪怕是贵族也是很无聊的。 现在有了新奇事，大家都爱凑上来看看，尤其是知道这玉简只有十二支后，收到的家族无一不面带微妙的笑容前来。 他们看到被你带过来哪吒，有些惊讶又觉得合理，十二支玉简中必定有总兵府一份，尤其是他们知道这个小楼就是李家的产业后。只是他们也都知道殷素李靖都不在府中，原本以为会浪费了一支玉简，没想到这位最小的三太子会来参加。 如今的殷素虽然因扰乱祭祀被嫁给李靖赶出朝歌，但依旧是王族之女，而李靖有“总兵”之名其实一方诸侯。 这位常以“公子”称的三太子身世殊异，又有神力，哪怕小小年纪能独自来参加这场拍卖也是正常的。 你正准备带着好奇的哪吒去最近的一个展品的时候，人群里最小的一个小童女先跑过来和哪吒打招呼：“哪吒哥哥！” 打扮的精致而富贵的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颈间带着一串明珠项链，圆圆的泛着健康血色的脸蛋儿，露出的圆滚滚的小胳膊上带着几只金手镯。 长的十分符合人们对于小孩儿可爱胖娃娃的期许，鼓鼓的小肚子，营养充足却并不是胖的痴肥的四肢，只看着就觉得她的小身体十分有力而健壮。 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小哪吒，说起来哪吒虽然吃的不少，但是都被他跑来跑去的消耗掉了，手臂和腿都是瘦瘦的模样，带着孩童特有的幼弱纤细。 小童儿跑到哪吒面前站好，露出缺了一个牙齿的笑：“哪吒哥哥也和姐姐过来玩呀？我和阿父来了好久了，你没我来的早！” 你身边的孩童不知何时双手抱胸，听到小女孩略带比较的话十分成熟的点点头：“是没你们来的早，还有她不是我姐姐。” “哦哦。”小童子懵懵的点了点头，又抬起头和你打招呼，“女兄好。” 你眨了眨眼突然发现了什么，柔声问她：“小宝宝好，小宝宝今年几岁啦？” 小童女听到你问的话，呆愣愣的看着你的脸，被哪吒不开心的轻咳一声唤回了神，然后圆圆的脸颊变得红通通的，拧着自己手指害羞而紧张的细声回答你：“媛女今年虚岁六岁啦，就快七岁了。” 你的笑意加深：“那小媛女怎么唤哪吒‘哥哥’呀？哪吒今年才四岁哦。” “啊？”媛女张开自己的嘴，显然有些惊讶，她看向比自己高的哪吒，“那哪吒是弟弟吗？哪吒弟弟其实比我小？” 哪吒拉住你的手不赞同的说：“可我虚岁有七岁了。” 被搞糊涂的媛女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开始算：“虚岁七岁比媛媛大，实岁四岁比媛媛小……那到底是哥哥还是弟弟啊？” “是哥哥。”哪吒一只手叉着自己的小腰说。 “是弟弟哦。”你弯腰笑着语气肯定的对着媛女说。 媛女：“……” 61.第 62 章 媛女歪着头迷糊的眨了眨眼，转身跑回了自己的父亲身边，抓住自己父亲的环佩开始询问关于哪吒比她大还是比她小的问题。 哪吒不满的轻哼一声，拉着掩着唇角笑意的你往旁边的展柜走：“你为什么说哪吒比她小嘛？” “多有意思啊，按照出生后的年岁来看哪吒就是比媛女小啊。”你笑得眉眼弯弯低头看他小小的发顶，又有点疑惑的用柔软的语气问他，“说起来……哪吒一直喊我的名字，怎么不喊我姐姐呢？” 孩童停住脚步，他小小的身体背对着你顿了顿，才转身抬头望向你：“你想让我唤你姐姐吗？” “倒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你思考着，轻轻握紧手心里温热又幼小的手指，“我本来就比哪吒大呀，怎么不算是你的姐姐呢？” 孩童乌黑的圆圆瞳孔动了动，他翘起一边的唇角带着微妙的诱导，本就稚嫩的嗓音被他又刻意捏的细甜：“那我长大给你看好不好？长大的我说不定会愿意喊你姐姐哦？” 怎么又绕回去了？ 你有些疑惑哪吒今天怎么一直想要你看看他长大的样子，然后再次选择了拒绝。 孩童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低下头捏着手腕上的乾坤圈，轻轻埋怨你的警惕：“就真的一点也不好奇吗？哪吒长大了也会很漂亮的，为什么一直拒绝我呀？” 展柜的高度不低，你想了想还是弯下腰把身边的小矮瓜抱了起来，小矮瓜被你突然抱起来也顾不得抱怨了，欢喜的搂住你的肩膀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些。 你看着孩童开心的模样轻笑一声：“哪吒要是长大了，我就不抱你了。” “为什么呀？” 孩童浅浅的皱起自己的眉毛，他在外面玩耍的时候经常看到女子拥抱自己的丈夫，为什么他长大了你就不愿意抱他呢？ “因为男女有别呀。” 随意的回答着他的问题，你示意他来看展架上这颗极美的蓝紫色坦桑石，可是孩童只扭头随意看了一眼，就转过头望着你的眼睛，不满的、又有些懵懂的。 你注意到孩童莫名开始生气撇过脸去不看你，疑惑的收回自己欣赏着宝石的目光，轻轻的问他：“怎么啦？” “男女有别……娘亲也跟哪吒这么说过，”他低下头不看你的眼睛，赌气一般的低声说着，“可是那都是旁人，哪吒和你也有别吗？” 孩童在你怀里扭着小身子垂着头，你只能看到他一点雪白稚气的侧脸，可你听得出他问话语气里的怏怏不乐。 你轻声笑了一下，柔软而清妙的笑声很轻，却让展室里的其他人不约而同的都向你们这里望了过来，他们本来都在暗自关注着你和哪吒，从你进门起，失神般的视线就一直遮遮掩掩的落在你的身上，也因此在此时轻而易举的被海妖的笑声迷惑，有些人的脸上已经透漏出一种迷醉的恍惚。 “因为哪吒是男孩子，长大了自然就不能让我抱着你了。” 被你抱着的幼神一边听你说话，一边转过头透过你的肩膀，盯着不远处已经掩饰不住自己被你吸引的人，微妙的震慑出现在被抱着的幼童身上，仿佛清醒一般的，和孩童乌黑瞳孔对视的人无一不惊惧的收回视线。 人群下意识的远离了你们二人。 孩童垂下眼睫遮住自己浓黑的眼瞳，用力的咬住柔软稚嫩的唇，像是思考了一会儿，在你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的时候，他突然颤抖着呼吸紧张的靠近你的耳边，极轻极轻的开口问你：“如果哪吒……如果我……呢？” 你现在的感官极为敏锐，哪怕听力比不上嗅觉和味觉，可是这么近的耳语你也不会听不清，你听不见哪吒中间的话，只能是孩童根本没有说出口。 “哪吒你说什么？”你无奈的轻声问他，“哪吒不说出来，就算在我耳边我也听不见哦。” 孩童深吸了几口气，低下头埋在你的肩膀上，露出的耳朵也变得绯红，抱住你肩膀的细白手指也收拢抓紧你的衣裳，他害羞而胆怯的躲在你的怀里，在你觉得他不会开口说话的时候，孩童难过的声音低不可闻的问你。 “如果哪吒……来做你的丈夫呢？如果、如果哪吒是你的夫君，你愿意……抱我吗？” 哪吒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出这个问题，明明知道你对他并没有与自己相同的情感……明明知道你一如既往的不愿意…… 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就像他一直都是想让你欢心、想要一直顺着你，却总是对你闹别扭发脾气、让你生气一样。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 孩童低头埋在你的肩膀上忍着眼泪，他已经听不清楚你的回答，反正他都知道你会拒绝哪吒了。 眼泪刚滑落眼眶就被孩童赶紧擦去，哪吒今天已经和你闹过脾气，他不能再让你为他烦心了，你今天才原谅哪吒，如果哪吒一直让你烦恼，你肯定就不会那么喜欢哪吒了。 于是你怀里的孩子在问出一个让你略微惊讶的问题后，变得格外安静，湿湿的呼吸轻轻的扑在你的耳边，平缓的，仿佛幼童的眼泪没有正在一颗一颗的涌出来。 你停住了嘴里逗小孩的话，轻缓的拍了拍哪吒单薄的背。 可是你闻到了。 人神咸涩泪水的味道，像一个小小的泉眼，源源不断的涌出伤心和委屈。 “哪吒不哭呀……”你温柔的开口哄人，“哪吒怎么把自己问哭了？” “没、没哭。” 孩子的声音细细的，努力做出像平常时说话一样的语气，却依旧带出来一点气音。 “真没哭吗？”你侧了侧头声音愈发柔软，“那哪吒让我看看脸好不好？” 孩童扑在你耳边的呼吸顿了顿，然后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低低啜泣声控制不住的响起，他用自己小小的手不停的擦着眼泪，十分委屈又难过小声的开口：“哪吒想做你的丈夫……” “嗯嗯，我知道啦。” 你柔声应着。 “可是你不愿意……” 哪吒的声音夹着哽咽的说着。 你哭笑不得的轻声回他：“哪吒呀哪吒，小孩子是成不了亲的。” “哪吒知道……可是哪吒想跟你成亲……” 哽 咽着的、哭的十分可怜的幼神，在你怀里擦着止不住的泪水。 你沉默了片刻，还是抵不住心软的轻声哄着：“这样吧，等哪吒长大了再来问我这个问题，如果长大的哪吒还想当我的夫君，我就答应你呀。” 先把人哄好吧……反正你是知道“哪吒”无论是哪个传说里，一直都是“寡王”来的，小时候不懂事嘛，长大了你还可以用这件事调侃他一下。 好多孩子小时候都会说要和谁谁谁结婚，一直一直在一起，哪怕小孩再认真，大人听了也只觉得好有趣，只是没想到哪吒小时候也会说这样的话。 好可爱。 不过你也还记得之前受伤的时候，哪吒曾提醒过你不要随便给他这样的存在许誓，相应的你推测哪吒许誓也是必须要达成的，为了避免一下子坑了你和哪吒两个人，让哪吒未来不得不应誓，你谨慎的给自己的话加上了前置条件。 孩童哽咽的声音猛地停住，像是没听清一样问了句：“你、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如果你长大了还想和我成亲，我就答应哪吒。”你耐心重复了一遍。 哪吒用手背使劲擦了擦自己湿漉漉的脸，然后才从你的肩膀抬起头，声音里的泣音还止不住，眼神里却满是兴奋和喜悦的问你：“你真的愿意吗？！” 你看着眼前这个欢欢喜喜的小孩儿，再一次的重复道：“愿意的。” “你愿意！啊！你说你愿意！” 孩童欢喜的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先是使劲抱住你在你怀里开心的叫了声，然后又扭了扭身体跳出你的怀里，拉住你的手四处看了看。 “这里不好……这里不好。” 他像是巡视了一圈，看着另一边的人不满意的说着，然后抬头看着你，眼睛里的欢欣已经满溢而出。 “我们回家！”他拉着你的手往楼梯走，“我们现在就归家！” 你：…… 好像哄过头了……算了，先带着哪吒冷静一下吧。 你拉住他的手，轻声说：“旁边有休息的小房间，我带哪吒过去吃点心好不好？” “不不，要回家。”孩童十分坚持的，“这里不好，哪吒想现在就和你亲近，这里人好多，讨厌的很！” “可是你还没有看这些展品呢？”你拉住他的手蹲下身试图把人重新抱起来，“先看看这些展品好不好？” 被你掐住腰准备抱起来的哪吒挣了挣，孩童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看展品，他现在只想好好跟你说说他到底有多开心。 就像一条抓不住的鱼，哪吒眼看着就又要从你的手里跳出去，你没办法的眼疾手快的把人抱起来，快速走向一边专门为这些贵族准备的小休息室。 抱着人走进一间没人的小茶室，孩童从你的怀里跳了下来，不满的看着这间雅致但是不够安全的小房间，抬起头再次要求道：“我们回家吧，哪吒想和你回盒子里。” 你蹲下身柔声安抚他：“哪吒，冷静一点好不好？” 孩童亢奋的情绪一顿，猛地冷下脸来低头看你：“你在骗哪吒？” 62.第 63 章 有着一张可爱秀美面容的人神突然冷下脸，哪吒上扬的眉眼线条因神情而显得精致而冷漠，哪怕是年幼时期稚气柔和了一下，上翘的眼尾也依然是锋锐的模样。 可是在人神面前的你却丝毫感知不到恐惧，只有因为他的突然冷脸而觉得哪吒可爱。 “我骗你做什么呢？”你无奈的把下巴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背，歪头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喜爱。“哪吒总是疑心我骗你，那我什么时候就真的骗一骗你好啦。” 孩童抿了抿自己红红的小唇，迟疑的看着你你眼睛，然后才依然带着点怀疑的细声问你：“那你真的愿意在哪吒长大的时候，和我成亲吗？” “嗯……如果那个时候，哪吒还记得今天的事的话。” 你贴心的替他补上前置条件。 哪吒静静看了你一会儿，然后垂下眼害羞的捂住自己的脸，无限欢喜的羞怯笑了起来：“对不起嘛，哪吒不该怀疑你的……哪吒当然会记得今天的事。” 没关系……哪怕是在哄他也没关系。 只要你说愿意，哪吒就真的好高兴。 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小茶室，在你疑惑的眼神里不满意的踱步在四周巡视了一圈，然后才回到你的身边，从自己腰侧的小包里拿出一把纯黑的绸伞向上拋起，绸伞打开，淡淡的黑影笼罩了整个小茶室。 你疑惑的抬头看着绸伞，不解的问道：“哪吒，这是什么？” 小小的手捧住你的脸，幼神似是不好意思的笑着轻声回答，金色的眼珠却亢奋的盯住你，有一种你感知不到的东西在空气里涌动。 “是我特意找师傅要的……之前都没注意到我每次示现会吓到人，所以我找师傅要了这件可以遮蔽的法宝。” 祂俯身凑近你的脸颊，小心翼翼的又无限亲昵的亲了亲：“对不起，之前在海边让你生气了，灵珠子知道错了。” 幼神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你头发，熔金一样流动的金色眼瞳被薄薄的眼皮遮住，祂弯着眼睛笑得像是伞未打开时般的害羞，见到你柔软的眼神又带上了一种恶作剧似的调皮。 妻子……灵珠子的妻子…… 多可爱呀…… 你偏了偏头躲开人神下移想要触摸你耳朵的手：“灵珠子别碰。” 起身站了起来，你疑惑的低头看着面前的人神，不明白哪吒为什么又突然化身灵珠子，想了想你直接问了出来。 灵珠子背过小手抬头看着你，笑得十分可爱又欢喜，金瞳里的神色被微光遮挡看不真切，祂定定的注视着你：“我开心嘛……小白鲛说哪吒长大了就能做你的丈夫，可是我的人身还很小，等长大还要好多年，但是如果是灵珠子的话，今天就可以和你成亲。” 你弯腰看着前面的小矮瓜：“哪吒之前的长大原来是这个意思啊……不过灵珠子，你知道什么是成亲吗？” 幼身的人神歪了下头，仰着脸眯眼笑的可爱，鸦黑色的眼睫里透出一线涌动而热烈的金色：“哪吒知道，灵珠子就知道。” 祂伸出手指在自己红色的小唇上轻轻点了下，接着把那根手指按在你手腕上的脉搏上，轻轻的顺着你苍白皮肤上淡色的血管上滑，直到要划向你胸口的时候被你按住。 你不解的看着祂的动作：“灵珠子？” 人神收回手，也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祂突然开口问你：“小白鲛你……以前确实是人对吧？” 你眨了下眼睛没有回答。 祂伸出手捧住你的脸仔细端详着你的表情，见你的神色依然平静的带着浅浅的包容和笑意，熔金的瞳孔从你的眉眼看到你柔软的唇，随后收回了手。 “无碍，你不懂也没关系，灵珠子可以来教你。”眼瞳里淡金色的微光照的眼睫也泛着浅淡的金色，人神微微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哪吒见过人怎么做夫妻，哪吒知道长大了该怎么与你好。” 见过怎么做夫妻？哪吒围观过这个时代的成亲仪式么？ 知道夫妻之间怎么相处也正常，小孩子们还会学大人过家家结婚养小孩儿呢……就像现在哪吒和你一样。 你低头看着稚气又威严漂亮的神，长大的哪吒么？你的好奇心再一次被勾了起来：“那灵珠子先长大吧，我也很好奇灵珠子长成大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呀。” 人神眨了下眼，伸出小小的手抱你的腰靠近你的怀里，一边有些愧疚的说：“哪吒今早出来的时候，没有把那个宝贝带出来，等会儿我们先回总兵府，然后去找母亲。” 祂抬起头拉住你的衣袖里的手，下一瞬惊愕的神色突然浮现在祂雪白稚嫩的面容上。 柔和的泛着淡光层层金色丝线从伞里落下，不容抗拒的缠在孩童小小的身体上，随着光丝的收紧孩童发出一声带着痛苦的低低呻（吟，眼瞳里两颗燃烧的金色太阳被强行熄灭，变回了乌黑的颜色。 最终细细的金色光线收拢在孩童的手腕上，形成一圈细细的纹路，细看一下纹路里是无数的金色符文在流动。 “师傅？！” 孩童惊诧又愤怒的抬头看着头顶的绸伞，不可置信的喊出了声。 他咬着牙低头按住自己的左手，细幼而白嫩的孩童手腕上，金色的缚咒流动着，哪吒下意识的伸手去扯，细细的手指强行拉住咒纹向外用力，咒纹受到拉扯重新变回金线，把孩童稚嫩的手腕和手指割的鲜血淋漓。 但是哪吒仿佛感受不到痛，还在咬着唇向外用力扯着，层层金线陷到鲜红的肉里绞出肉沫，隐约漏出一点生白的颜色。 你原本也因为金线有些惊讶，但是看到滴滴嗒嗒落在地板上的血，赶紧握住孩童的手制止他：“哪吒住手！你的手腕要被金线切断 了！！” 孩童觉得自己只差一点就能扯断了，原本没想要放手，但是看到你的手心也被金线伤出血的时候还是松开了手指，血肉模糊的手指慌张的按住你的手：“你受伤了！” 你反手握住他的小手臂，芳香的血液顺着肌肤像一条小小的红河流淌到你苍白的手指上，让你的脑海都有些眩晕，你晃了晃脑袋屏住呼吸让自己忽略鼻尖的香味，蹲下身问他：“哪吒，药膏带了吗？” 孩童看着你掌心的血染上自己的手臂，懊恼的摇了摇头：“我今天出来玩的，没带丹药出来。” 你闭了闭眼，从自己的百宝袋里拿出来一个贝壳打开，淡青色的药膏被你涂抹在孩童最严重的左手手腕上。血肉糊成一片，甚至露出来的腕骨上也有勒痕……再晚一点，哪吒就真的要把自己的手连骨带肉的用金线切下来了。 你抿着唇皱着眉仔细的涂抹在深深的伤口上，好在你的药虽然比不上哪吒的，但也是白骨生肉的珍品，等回了总兵府再给他换药就行了。 把手腕上的伤包好，你又小心处理了哪吒手指上的伤口，细嫩的指腹上血肉淋漓，你唤出清水小心翼翼的冲去了肉沫，才抿着唇上药，用纱布仔细包好两根手指。 你最后给自己手心上割出来的一道血痕抹了药。 哪吒咬着唇安静的让你给他上药，然后又乖乖的给你的手指擦血，但是他的眼神总是在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腕，厌恶的又强行的忍耐住不去继续拉扯。 可在把你的手擦干净后，孩童还是没忍住想要扯开纱布，再去拉拽这个缚咒。 你不得不把幼童的两只手都轻轻拢在手心里，放软了声音安抚着暴躁的人神：“哪吒，冷静一下吧，不要伤害自己了，不要让自己那么痛好不好？” 听到你的话，哪吒咬着唇愤怒的皱了下眉，把手从你的手心里抽出来生气的说：“我要去找一趟师傅，问问他做甚么要来打搅哪吒的好事！” 可是看到你担忧而心疼的眼神，他努力展开了自己的小眉，被他自己咬的红肿的唇翘了下，贴近你亲了亲：“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师傅让他把这个解了，然后我俩继续。” 说完，混天绫卷起空中的绸伞，孩童直接从小窗里跳了出去。 你：“……” 轻轻叹了口气，你蹲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脸，思考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不是带着哪吒来看展品的么？怎么突然就灵珠子出现了？怎么又突然被封印了？哪吒怎么把自己伤的满手是血？怎么又要去找师傅了？ ……大脑不算久违的要过载了。 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躲到角落里的两只鹦鹉，看到那个可怕的绿色人类离开后，挪动着小小的爪子靠近你，最后一只挨一只的贴在你的裙边，两只鹦鹉也像你一样呆了会儿，才开始梳理自己炸开的羽毛。 63.第 64 章 另一边的哪吒跳出了窗户直接用遁术去了乾元山。 一出现在金光洞，孩童直接冲进了太乙真人的素日里常待的藏书室，果然见到自己师傅坐在里面，而金霞童子正在一旁整理书册，见到哪吒突然到来赶紧起身向他行礼，见他神色异常问道：“灵珠子师兄今日怎么来啦？可要喝茶？我去为师兄煮茶。” 师兄生气，师弟遭殃，还是避开为妙。 说完就踮着脚跑了出去，只留一个师傅面对着不对劲的灵珠子师兄。 哪吒跑到太乙真人面前先是弯腰行了礼，然后把绸伞拿出来委屈的对着师傅大声问道：“师傅为何要在伞里放咒？！” 太乙真人大惊，似是不解的问：“为师放了何咒？哪吒何出此言啊？” 孩童红着眼眶十分的生气，解开手腕上的纱布，哪怕抹了药的手腕血肉模糊，金色的光咒依然静静的圈在那里。 “师傅莫装糊涂！这锁神咒不就是师傅放在那伞里的么？今天哪吒一用它这咒就落下来了，硬生生把徒儿的灵珠神压了回去……师傅你过分！” 真人接过绸伞检查了一番说道：“哪吒误会师傅了，这绸伞里的咒可不是师傅下的，乃是女娲娘娘放在里面的，之前你不是带着这伞去了女娲行宫祈愿么？” 哪吒气愤的神色一顿，他之前去行宫询问娘娘是否可以提前以灵珠子身和你在一起，当时他确实带着这把伞。 难道女娲娘娘当时其实是听到了他的祈愿，不仅不同意还给他的伞里下了这个咒？ 幼童揉了揉眼睛抹去了感觉到背叛的眼泪，弯腰给师傅行礼道歉：“徒儿不该质问师傅，还请师傅责罚。” 太乙真人伸手一划，一点灵光落在哪吒受伤的手腕和手指上，随后孩童的伤口骨肉弥合，完全痊愈再看不出受伤的模样。 “无事。”真人抚了抚面前案几上的帛书，他今日以一副鹤发童颜的老者模样示人，此时摸着自己的白胡子体恤道，“哪吒心里着急，为师理解。” “请师傅帮哪吒解了这个咒吧！”孩童急切的伸手示意，“这个咒来的突然，坏了哪吒的大事！” 真人摇头：“娘娘的咒，为师怎么解得了？” 于是孩童又急急忙忙的跑出洞口，使了遁术前往女娲行宫。 看着孩童离去的背影，太乙真人的唇角弯了弯，起身从一旁的莲盆后拿出藏起来的拂尘，爱惜的摸了摸这把昨日才从玉鼎真人那里赢来的新宝贝。 这咒是女娲娘娘放的没错，不过在女娲娘娘放之前他已经绘出了一大部分藏在伞里，还在符文里祭告了几日前灵珠子对着那鲛女胡作非为一事，请求女娲娘娘用神力补全这阵法，助他封住这随心所欲的灵珠子。 唉……徒儿聪慧，人一撒谎他就容易看出来，只有真真假假才瞒得住他，为了避免伤及师徒情谊，自己也是不得不如此啊。 反正灵珠子总不敢对着娘娘撒泼。 只是下一次还是得做的周全些，免得他事后发现不对，又来与自己闹。 太乙真人轻轻一甩拂尘，背着手走进了里面的静室。 灵珠子啊灵珠子，何必如此着急？还是得磨磨性子……让人操心啊…… 哪吒出去的时间比你想的短，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 孩童垂头丧气的推开门，见到你正坐在窗边的小榻上，垂着头轻柔的用珊瑚枝逗弄着榻上的两只鹦鹉，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哪吒回来了？” 你一看幼童脸上沮丧的表情，就知道哪吒的咒没解成，只能避开这个话题轻声的哄一哄这个不开心的小人神：“外面的太阳有没有把老师热坏呀？” 哪吒把门关上转过身扑到你怀里，拱着小身子把头埋在你的肩膀上，你被烫的下意识躲了下，又被孩童抱紧，适应了一下你把怀里蔫蔫的哪吒抱住轻轻拍了拍后背。 “娘娘不理我……” 孩童委屈的控诉着。 “灵珠子在行宫里认真拜拜了好久，可是娘娘都装作没听到……还把一个桃签落在灵珠子面前，赶灵珠子走……” 不满的在你怀里扭来扭去，稚童张开嘴闹脾气一样的叫了声：“哇啊！娘娘真过分！做什么要封我的灵珠神啊？” 越说越委屈似的孩童抱住你的肩膀来回晃着，一边晃还一边用头来顶你的锁骨：“明明你都答应我了……差一点哪吒今天就能和你在一起了，为什么要封灵珠神嘛？为什么嘛？为什么嘛？” 怀里使着性子的哪吒又晃又闹，你干脆顺着他的力气躺下倒在小榻上，哪吒被你带着也趴到了你身上，孩童不满的咬住你的肩膀，你情不自禁的笑了下：“好啦好啦，看不到大哪吒也没关系，小哪吒已经足够可爱惹人喜欢了，反正过几年也能看到……哪吒别闹脾气啦。” “不甘心……”哪吒稚嫩的声音很轻，完全放松着自己的身体趴在你耳边喃喃着，“哪吒不甘心……明明你好不容易松口了……” 小小的手往后拉住你放在他后背上的手，细幼的手指钻进指缝和你十指相扣：“哪吒真的……好想和你在一起。” “可是哪吒，我们两个现在就在一起呀。” 你小心的回握住他的手，担心孩童背着手可能拉伤，你带着他的小手放平到自己的身侧，轻轻偏过头，哪吒毛茸茸的碎发蹭过你的脸颊。 “哪吒在不甘心什么呢？明明还这样小……”你思考了一下，柔声说着，“是因为之前我跟你说的我俩长大后可能会分开的话吗？……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的，我不该把自己消极的预想压到你身上，明明知道你很喜欢和我一起玩的，哪吒别着急长大了好不好？” 你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抚着孩童毛茸茸的脑袋，孩童热热的呼吸扑在你的颈窝，有些不舒服又有点奇异的安心和欢喜。 “其实只要和哪吒在一起玩，无论是大还是小，我都很开心……哪吒闹脾气也没关系，无理取闹也没关系，在我眼里哪吒一直都很好很可爱。” 哪吒：“……” 孩童握紧你的手，雪白的耳朵上漫上一点红，他埋在你的怀里好一会儿才细声问你：“真的吗？真的觉得现在的哪吒很可爱吗？没有骗 我吗？” 你轻轻笑了下：“怎么又说我骗你了？明明我从来没骗过你吧？” “是啊……你没骗过我吧……” 哪吒细声自语着。 可是……可是他总觉得你会骗自己，哪怕从你认识他以来就一直没骗过哪吒，可是……你每次说喜欢他、想和哪吒在一起，他的第一反应总是疑心你在哄他，就好像……你曾经对他说过谎，让哪吒好伤心好伤心，让哪吒一直记到了现在…… 是……很久之前他还是灵珠子的时候吗？ 灵珠子以前是怎么和你相处的呢？……他都不记得了…… 孩童突然开口的喊了声你的名字，你轻轻应了一声，他蹭了蹭你的脸颊软软的问你：“你愿意以后都一直在哪吒身边吗？愿意一直陪着哪吒吗？” “一直么……” 你轻声叹息着。 怀里的幼童又蹭了蹭你，催促你的答案。 “哪吒是神仙……神仙的‘一直’是多久呢？” “就是‘永远’啊……永远陪在我身边。” “……” 一直没听到你的声音，哪吒不满的微微支起身体和你面对面，他唤回出神不知在想什么的你：“你不愿意吗？不愿意和哪吒永远在一起吗？” 你聚拢涣散的视线看着眼前的小神仙，伸出手按住他单薄的肩膀想把人推远点，却被他握住手腕。孩童把你的两只手都按在你的头两边，额头轻抵着你的额头哼了一声。 “你又要糊弄我对不对？算啦……哪吒不逼你，你活的时间少不敢许誓也正常，谁让你总是这样甜言蜜语的哄哪吒、而哪吒偏偏吃这一套呢？” 你看着眼前稚气的小脸微微笑了起来：“没有甜言蜜语，都是真心话……‘永远’这个词真的太远了，还是算了吧。” 哪吒：“……” 有些疑惑的轻轻动了动被幼童按住的手，你看着近在咫尺的孩童的双眼，乌黑而圆润的的瞳孔微微放大，不解的再次开口：“哪吒？怎么突然出神呀？” 黑黑的眼瞳轻轻动了动，哪吒像是有些被惊到，小小的双手突然用力抓紧你的手，猛然传来的疼痛让你忍不住挣扎了一下，随后是人神更加用力的桎梏。 “哪吒！”你试图唤回他的神志，“你抓痛我了！” 孩童猛地眨了下眼，放轻了点力气却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用自己的身体更加不容抗拒的压制住了你。 他的声音很轻。 “哪吒……刚刚突然觉得很熟悉……就好像今天的话，哪吒在很久很久以前也说过类似的……” 就好像在很久很久的那个以前，一颗金色的宝珠也这么问过一个祂喜欢的不得了的人，问她什么是“永远”，问她能不能“永远永远”陪着祂…… 而她也是这么迟疑的，不肯给一个让宝珠欢喜的答案…… 然后……然后…… 然后怎么样了呢？哪吒想不起来了。 他乌黑的瞳孔盯住你，片刻后恍惚的眨了下眼睛。 “是你吧？……是你啊。” 64.第 65 章 一滴眼泪从哪吒的眼里凝出，滴落到你的眼眶里。 人神的眼泪对于冷血的鲛人而言太过滚烫，落到你瞳膜的一瞬间几乎是错误的感知到了一种刺痛，让你忍不住眨了下眼睛，落到鲛人眼里的泪珠从你的眼角落了下去。 你看着咫尺的孩子的双眼，担忧的唤他：“……哪吒？” 怎么突然就哭了？ 孩童左手手腕上的咒枷微微发着光，他怔怔地看着你，是因为他之前试图用灵珠神冲破封印吗？所以才会突然想起来这个片段。 只是一个片段而已，但是…… 好难过…… 好难过…… 你察觉到哪吒松开了按住你手的力气，赶紧挣开他的手，掐住孩童的腰带着他坐起身。哪吒一直失神的看着你，被你抱着坐起来也没什么动静，你蹙了下眉然后松开，软下声音轻声问他怎么了。 孩童的眼泪开始安静的落了下来，止不住的，一颗接着一颗从湿漉漉的眼瞳里不停的落下，你抿着唇心疼的伸出手擦了一下，可是不停歇的眼泪又把干净的脸颊染湿，顺着腮边落到你雪白的衣裙里。 你捧住他的小小的脸，再一次的轻声问他：“哪吒，怎么了呀？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哭好不好？” 哪吒依旧安静的看着你，眼泪像是失控的小河，从他的心里不断流淌出来。他缓缓的伸出小手捂住自己的脸，可是眼泪依旧顺着缝隙在不停的溢出。 好伤心……真的好伤心…… 为什么你一直不同意…… 你几乎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和哪吒做朋友了，今天一天之内已经让这个四岁的孩子哭了两次，受伤了一次……自己有这么差劲吗？一直惹小孩哭，你宁愿他和你发脾气让你头疼，也不想他像现在这样安静的在你怀里流泪。 该不会是自己和哪吒相性不合吧？ 阿芫跟你说过哪吒自出生以来就没哭过几次，可是他和你认识这些天，你已经见过哪吒哭了好多次了。 “哪吒……不哭了呀？我刚刚哪句话说错了吗？让你伤心了吗？” 你拧着眉，眼神爱怜不已的看着怀里的孩子，怎么会这么伤心呢？到底哪里做错了……才会让他哭的这样安静的不像哪吒。 “……因为我没答应你让你难过了？我没有不想和哪吒一直在一起玩，我只是觉得未来变数太大，哪吒是神，我不能轻而易举的承诺，把我们两个都捆绑住……但我没有不喜欢哪吒、不愿意和你未来还做好朋友的意思。” 你轻声解释着。 稚童捂住自己的脸，你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能轻轻把他的手拉下来，哪吒依旧是之前的那副安静哭泣的表情，被你握着一只手，另外一只沾满了眼泪的手慢慢的向前摸你的脸。 你轻轻闭了下眼把脸颊往孩童小小的手心贴了贴，湿湿的软软的手心，松松的捧住你的脸。 孩童发出一声抽泣，小小的唇颤抖了一下，然后扑到你的颈窝里死死地抱紧你，坠落如雨的眼泪迅速打湿了一片肌肤。 “骗子！骗子！”哪吒抱紧鲛人瘦薄的肩膀，像是想要把你重新藏回自己小小的身体里，“大骗子！！” “……我哪里骗你了呢？” 你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棱角，有些不明白哪吒的话，却只是温柔而包容的哄着，心里也因为哪吒不再沉默而浅浅松了下。 “你根本不喜欢哪吒！以前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骗子！” 你不愿意和灵珠子永远在一起，也不愿意和哪吒永远在一起……你还在骗他，你一直在骗他！哪怕他现在没有想起来，但是哪吒已经能够肯定，你最后还是选择了离祂而去……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明明说着喜欢他！ 轻轻顺着哪吒瘦瘦的脊背，你柔声否认哪吒给你扣上的帽子：“胡说呢，我喜欢哪吒。” 一瞬间的情绪爆发后，怀里的孩子又重新安静了下来，他的额头抵着你的锁骨低低的啜泣着，眼泪顺着鲛纱滑落，任你怎么哄也哄不好。 在你面上都要浮现淡淡绝望的时候，孩童垂头抵着你的肩膀，一只手轻轻的抚摸你的脸，你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低低声音带着些精疲力尽：“不会放过你的……哪吒不会放过你的……” 抚着你的脸颊的手下滑握住纤细的脖颈，鲛人比人慢一些的脉搏缓慢而清晰的在他手掌中跳动，孩童垂着的湿漉漉眼瞳晃了一瞬，又落出了一颗眼泪，随后松开小小的手搭在你的肩膀上。 你不记得了……他也只想起来了一点。 再等等…… 等他把所有都想起来的时候，等他解封灵珠神的时候……再让你知道欺神的代价。 孩童从你怀里出来，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仰头对你很可爱的笑了笑，有些疲惫的，红红的眼睛却很亮，稚嫩的声音还带着湿黏：：“你以后一定要对哪吒更好才行。” 哪吒讨厌被骗……但是哪吒很喜欢你，最喜欢你了……所以来讨好我吧，在哪吒全部都想起来之前，全心全意的来爱我，用尽一切熄灭我的怒火，让我对你的爱压倒灵珠子的愤怒与怨恨……否则哪吒一定会把你的全部焚烧殆尽，再像你所抗拒的那样将你吞吃入腹，占有你的一切。 孩童直起身亲昵的用湿漉漉的眼睛脸颊来蹭你，看到你迷惑不解的表情，发出一串可爱而稚气的笑声：“你真可爱呀……你真让哪吒喜欢。” 你被哪吒蹭的感觉自己脸上都湿乎乎的，忍不住伸出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水渍。孩童见你把自己脸上的眼泪都擦了，不悦的继续蹭你，又把你蹭的湿湿的。 无奈的浅浅一叹气，你轻轻按住不安分的哪吒，拿出一张小帕给他擦脸，哪吒乖乖的仰着头看你，被你擦到红肿眼睛的时候闭上眼，浓黑色的长长眼睫被泪水黏成一缕一缕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稚秀气，可怜又可爱的模样。 见他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你柔声问他：“哪吒，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哭呀？” 还说你骗了他…… 冤枉啊，你仔细顺了一下之前的话，真的没发现自己什么时候骗小孩了。 哪吒睁开眼摇了摇头，红红的唇翘了下：“哪吒不说……哪吒累了，想睡觉。” 他困倦的眨了眨眼，伸腰打出一个小小的呵欠，然后蜷成一小团把头枕在你的腿上，闭上了眼。 你：“……” 行吧……小恶魔哭累了，要休息了。 莫名其妙被折腾了一顿的你，也往后一躺，枕在腿上的孩童动了动把头挪到你更柔软的肚子上，重新蜷成一小团，你摸索着给他解了头上的发带，细软的黑发散了下来。 偏头看向角落里的两只鹦鹉，没忍住笑了下，两个小牡丹挤成一团的缩在角落里，用屁股对着外面，仿佛感知到你的视线，脑袋更圆润的雌鹦鹉扭过头来看你，又看了看闭上眼的哪吒，卡帧一样的歪了歪头，小心翼翼的用爪子跳到你耳边，另一只也跟了过来。 “peekpon～” 雌鹦鹉叫了声你刚教会她的词，你轻轻“嘘”了一声：“小鸡别叫，也睡一会儿好不好呀？” 它歪了歪头：“pee——peekpon～” 你伸出手指轻轻捏住它的小嘴，鹦鹉扭了扭头把喙从你的手里抽了出来，贴在你的耳边乖巧的闭上了眼，另一只也缩在了伴侣身边开始休息。 原来听懂了啊……两只鹦鹉的体温都热乎乎的，哪吒枕在你小腹上的也热乎乎的。 抬头望着窗外蓝的清透的天空，你的眼神逐渐散开。 哭了好几次了……就像是哪吒说的，你好像并不了解他，刚刚为什么突然哭你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当朋友啊…… 一缕金线从你的指尖被牵引出来，你出神的把从日光里抽出的细线一圈一圈的缠绕在手指上，凌乱的，像是你捋不清的思绪。 明明是很喜欢哪吒的，明明是想让他一直开心的……却总是让他伤心委屈，开朗爱笑的孩子一直在你面前落泪，怎么也哄不好……好让人心疼，是不是你其实不会和小孩子一起玩呢？毕竟你和哪吒之间差了好多岁呢。 所谓三岁一代沟……你和哪吒之间差的三千年就是……嗯，所以不相合也正常吧？ 把手里的金线搓成一个小球，你无意识的在手里捏着。 哪吒总说你不喜欢他……是你做的不好吗？才会让一个并不普通的小孩子都感受不到你的心意，你已经分不清你是让哪吒开心多一些，还是伤心多一点了，当一段关系的痛苦大于快乐的时候，就该舍弃掉它。 所以要不……算了吧？ 把玉铃铛还给他，药吐不出来了用其他的珍宝替代……虽然哪吒一直说喜欢你，但是也不过二十来天罢了，以后时间久了也就忘了吧……本来哪吒也没有你这个朋友，以后会有同为阐教的道兄道友。 长长叹了口气，你捏碎了手里的线球，线球化成无数的光点散开，伸出手轻轻的摸着肚子上孩童的细发，心力透支的孩子已经睡熟了。 65.第 66 章 哪吒的恢复力一直很好，枕在你肚子上睡了大半个时辰，醒来后又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睁开眼发现自己在的身边，他开心的抱住你撒着娇的来亲你的脸，你也坐起来弯唇笑了笑，示意他背过身去你来给他梳头发。 重新给哪吒扎了两个丸子头，你轻声说：“到中午了，哪吒该回家里吃饭了” 孩童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确实是有点饿了，这一个上午他耗费的精力太多了。他抬起头欢喜的看着你说：“那我们回家吃饭吧！” 你点点头，语气柔软的答应他：“好呀。” 哪吒反而一愣，他有些惊讶的问你：“你真的答应和哪吒回去吃饭吗？你不是要和那个肥鱼去吃鱼？啊！你愿意为了哪吒把那条肥鱼丢在一边对不对？” 他欢喜不已的转过身期待的看着你。 你温柔笑着又点了点头：“嗯，我可以托人告诉肥肥今天中午不和他一起吃饭，没关系，肥肥应当不会生气的。” “唔……”孩童扑进你怀里笑了起来，用睡的热乎乎的脸贴你的脖颈给自己降温，一边开心说着，“你怎么突然懂事了呀？” 懂事？ 你因为哪吒的用词笑了一下，然后垂下眼收了点笑意。 “走吧，先回去吃饭吧……没看成展品也没关系，下午的拍卖会上还会仔细介绍的，我也会给哪吒补充的。” 孩童一直在看着你的表情，不自觉的也下意识抿唇收了点脸上开心，听到你的话有点怔愣的应了声。你起身也把哪吒从小榻上拉了起来，带着他走出小楼，正好在一楼碰到来找你的肥肥。 哪吒不开心的抱住你的腰，眼睫压低遮住小半瞳孔盯着这只肥鱼，片刻后他又翘着红唇得意的扬了扬小下巴，乌黑的眼瞳里却是一片冷漠。 滚一边去吧，死肥鱼。 听到你说中午不和他一起吃饭，雪颈红唇的年轻虎鲸不满的长长“欸——”了一声，垂眸看了一眼不掩饰自己杀意的幼神，又看了看你，思忖了片刻：“你不是为了朋友失约另一个朋友的鱼呀？……嗯？” 他突然挑了下眉，视线在你和哪吒中间转了一圈，精致的红唇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对着你眨了下右眼：“好吧，那今天晚上可不能再失约了哦，肥肥也是会生气的。” 你点头应下：“不会放你鸽子的。” “放鸽子吗？好有意思的说法。”肥肥又看了一眼哪吒，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像是一种格外艳美秾丽的玫瑰，带着微妙的刺人恶意，“那这个小小青也要和我们一起去玩吗？过了这一次可是要等百年啦……下一次见，可就不一定还是我们这些老朋友了。” 你没正面回答他：“哪吒年纪小，还要问问家里人的……不要叫他小小青。” 虎鲸不在意的点点头。 “知道知道，没礼貌嘛，不过话说来，对着这些男的我真的很难有礼貌。”他后退两步给你们让开路，“那条舌头我给你留着，好吃的不行。” 舌头？ 你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不会是？！” 虎鲸歪了歪头，一张瑰艳的脸故作不知的睁大眼：“……是？” 你：“……” “不、不用了。”你转过头不在看着他，带着哪吒向前走，“我和哪吒先吃饭了，下午再来参加拍卖会……你去忙吧。” 身后的虎鲸发出了一种很恶劣的刻薄笑声。 哪吒拉着你的手被你牵着走，突然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小楼门口的虎鲸，皱着眉毫不掩饰厌恶的，还带着些微的疑惑。 年幼人神泠冽的杀意与恶意像一痕雪刃刺向妖精，站在那里的虎鲸脸色苍白的往后倒了一下靠到了小楼门框上，他对着哪吒挑了挑自己薄红的唇，伸出修长而细瘦的手指撩开脸边的黑发，露出自己在妖怪仙神中都堪称出色的脸。 一张正值青春的，脱离了年幼的，惹女子喜爱的脸。 孩童定定的看着他挑衅的动作，握紧你的手指不动声色的转过了头，他垂了垂眼，浓密的眼睫遮住他大半的黑色眼瞳，迟早有一天……剥了这只肥鱼的皮。 —————— 此时快到正午，温度升到了最高，路上的行人也变得稀少，被你握着的孩童的小手指也在发烫，你凝了一颗冰球给哪吒降温，幼童接过在手里摸着。 也许是因为天气太热，你和哪吒都没怎么说话，路上偶尔的行人给哪吒打招呼，孩童都心不在焉的应了。 在总兵府吃完饭后哪吒拉着你回到原本的客房休息，因为天气太热把自己又洗了一遍的孩童身上带着水汽，欢欢喜喜的拿出一支墨骨红梅送给你。 “这是师傅最喜欢的小寒梅，常开不败。我折了这支最漂亮的，你看看喜不喜欢呀？” 你接过来在手里仔细看了看，横枝如铁，骨瘦红艳，暗香浮动。 你拿出一支玉瓶，摘去了略显繁杂的斜枝，把这支小寒梅插了进去，把玉瓶放在窗前，虽然是盛夏时节，但是小窗、玉瓶、寒梅，正是最受后世文人喜爱的清寂意象。 生活在殷商时期的人神，常见的是繁盛到失序的，带着文明初期粗粝厚重的，幼稚而狞厉的美。这种美不是给人看的，而是供奉给哪吒这样的存在，不带克制的、狂热的尊崇最原始的力量，浓烈而庄严到冷酷。 孩童歪头看了会儿，开口又来夸你：“这样也很漂亮……唔，有一种和你身上很像的东西，和哪吒以前见到的都不一样。” “……是吗？”你轻声应了声，“那就放在这里吧，等到了冬天会更漂亮。” 原本低下头对比着自己红肚兜和梅花颜色的孩童，听到你的话愣了下拉住你的手：“放在这里吗？可是我是送给你的呀。” 你欣赏着窗边的病枝瘦梅：“放在这里更合适。” 哪吒抿了下唇，有些无措的眨了眨眼，悄悄的抬头看了你一眼。 ……你不开心吗？ 他又起身跑到自己房里，把三对人偶都拿了过来，开开心心的和你一对一对的把玩，但是在他要和你一人一个的时候，你又拒绝了他。 孩童细幼的手指无意识的蜷缩了一下，他咬了下唇然后扯着唇角笑了笑：“没关系没关系，你不喜欢小偶嘛，我还给你带了其他礼物！是哪吒特意从师傅的宝库里挑的哦，你肯定喜欢！” 你按住还想起身跑回自己房间拿礼物的哪吒，柔声说：“没有不喜欢小 偶，哪吒是不是该睡午觉了呀？” 哪吒：“……” 他茫然的被你抱着按到了床上，肚子上被盖好了小被。孩童想坐起来又被你轻轻按了回来，孩童的手也被你搭在了小被子上，看着你也伸了个懒腰躺在了自己身边。 于是哪吒只能侧了侧头看着已经闭上了眼睛的你，他伸出手小心拉住了你的手指。 你没有避开。 孩童不自觉松了口气，他向你这边翻了翻身，红红的小唇弯出一个笑，压低了声音的和你说小话：“先别睡嘛，和哪吒说说话吧。” “不困吗？”你无奈的睁开眼，看着已经提前睡过不见困意的哪吒，“上午的时候已经说了很多话啦，哪吒还想说什么呢？” 哪吒把你的手拉过去揉来揉去，他想了想说：“你还没说这几天你都做什么了呢，告诉我吧，哪吒想知道。” 你只能一边柔声跟哪吒说这几天在海里的事，一边用手轻轻的拍着孩童的背，结果孩童没被你哄睡，反而越来越精神。精力旺盛的孩童钻到你的怀里，抱着你开始仔细问你话里的每一个细节。 在你提到昨天和肥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孩童发出一声冷笑。你没忍住也笑了下：“肥肥他讨厌所有的同性，不是故意来和你做对的。” 就像是金毛讨厌其他狗，肥肥也是非常的讨厌其他雄性。 “是吗？”你怀里的孩子语气厌恶的厉害，“那条死肥鱼真是让我讨厌！” “那哪吒以后就少和他见面吧。”你轻声说道。 “等等……”哪吒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你和死肥鱼才认识一天，你就要一个人出去和他玩吗？你和哪吒认识一天的时候，都没有和哪吒出去玩呢！你偏心！” 孩童的语气变得委屈。 按住怀里扭来扭去表达不满的哪吒，你温柔的解释：“哪有偏心？第二天哪吒邀请我到家里玩我不也答应了吗？而且这次是想去看那个小岛上的迦楼罗才会答应的。” “偏心！偏心！偏、” 你轻轻捂了下孩童的小嘴巴：“那哪吒和我们一起去玩吧？” 听到你的邀请，怀里的孩子低落的垂下眼：“哪吒不能出陈塘关……我不能和你一起去玩。” “这样啊……也是呢，哪吒年纪还小呢，出远门家里人会担心的。”你把幼童往怀里抱了抱，柔声的安慰他。“这样吧，我要是见到了迦楼罗，就想办法换一根翅羽给哪吒好不好？还有其他有趣的东西也带回来给哪吒看。” 哪吒抓着你的衣裳，沮丧的叹了口气。 “怎么还叹气呀？”轻轻拍着哪吒稚弱的背，你有些被他可爱到了，浅浅抿出一个笑。 “哪吒担心你啊……你还这么小就要一个人出门……” “不是一个人，还有肥肥” 孩童轻蔑的笑了下：“那条死肥鱼连你都打不过，碰到嘴巴大的也就是一口的事，吃下去都腻人，一身的肥肉游的还慢……嗯？对了对了，要是真碰到危险，你就把他丢下喂妖怪，反正他跑不过你。” 你被哪吒的话逗的笑得不行。 能让护法幼神说出丢掉喂妖怪的话，肥肥某种意义上也是非常权威了。 66.第 67 章 笑了一会儿的你也彻底没了睡意，只能坐了起来和哪吒说话。 哪吒拉着你的手眼睛亮晶晶看着你，开始说这几天自己做了什么。一会儿说自己是有多么担心你生气不理自己了，一会儿说自己真的很想你，又说自己给你挑了一件好宝贝要送给你。 再次按住要跳下床的哪吒，你从自己的百宝袋里拿出给哪吒之前缝补好的小白衣，和一个小小的方圆木盒：“我也有东西送给哪吒，泱女送给我的宝石里，这枚宝石应该是最合适哪吒的了。” 孩童害羞的接过来你补好的衣裳，仔细摸了摸之前被枪虾裁破此刻毫无痕迹的衣角，探头亲了亲你才又好奇的打开方圆木盒，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这个宝石好漂亮呀！” 小小的方圆木盒称得上是“皮薄馅大”，鲛纱上躺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椭圆形莲花刚玉，极美的红莲色相，粉橙的两种色调几乎是对半相融，暖粉色包裹着橘色调，艳而不烈。 莲花刚玉，即是帕帕拉恰。 当你在泱女送给你的宝石堆里发现它的时候，几乎要惊喜的“呀”出了声。这枚帕帕拉恰不仅颜色正克数大，连内部的那一点点的包裹体都恰到好处。 你花了大量精力给这枚宝石，才切出来了如今这枚闪耀着动人火彩的莲花刚玉。 这枚莲花刚玉不用像你给夏的那枚祖母绿追求刻面数，它本身的颜色已经足够完美，过多的面数折射反而会遮掩它本身的色彩，你把精力都用在了如何更多的让它保留原有的大小上，这样等级的原石浪费一点都让你心疼。 当哪吒小心的把它拿出来隔着鲛纱托在手心里时，随着光线变换，宝石光华流转间的美丽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孩童低头喜爱不已的看着手心里的宝石，他真的很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这枚宝石不像是他平日里见过的圆润模样，闪动着的光彩如此吸引着他的目光。 他抬起头开心又兴奋的：“这个真的好漂亮呀！哪吒好喜欢！” 啊……果然很有情绪价值啊，你歪着头看着哪吒无比喜爱的模样弯唇笑了笑，所以你才会很喜欢送他东西嘛。 世界上还有谁比莲花化身的哪吒更适合这枚帕帕拉恰呢？ 孩童把宝石放在自己胸口比了比，又放到自己的头发上，最后不满意的拿下来放在自己的手腕上看了看，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问你：“哪吒想把它做成项链你说好不好呀？还是做成手镯呢？你说到底做成什么首饰好呀？” 想了想，你发现自己的印象里最深的还是宝石类戒指，不过哪吒人还小，未来作为武将也不常带戒指，于是你建议说：“做成项圈怎么样？把这枚莲花刚玉镶嵌做主石，会很适合哪吒戴的，后面不喜欢了就拆下来做其他的。” 孩童欢喜的点点头，然后蹭进你的怀里抱住你的脖颈撒娇：“你真好……你对哪吒真好，哪吒喜欢你呀。” 你低着头沉默了一下，轻轻笑了笑：“我对哪吒好吗？” “嗯嗯嗯！你对哪吒特别好呀！”小小的一个哪吒抱着你声音稚嫩细甜的，“送我这样的漂亮宝贝……唉，都把哪吒要送你的比下去啦！” 把哪吒的宝贝比下去了吗？ ……你才不信，哪吒刚刚说他要给你的是他从太乙真人宝库里挑出来的，必然是一件能让金仙也珍藏的法宝，而你送给哪吒的帕帕拉恰再美丽也只是一件凡物……小小的哪吒在哄你开心吗？ 轻轻托住孩童的腰让他抱得舒服点，你有些迟疑的问他：“哪吒……你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开心！” 坐在你腿上的小孩子毫不犹豫的笑着回答你，他又有些疑惑的抬头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呀？” 随后他就看到你垂着眼出神的模样，带着一种让他讨厌的冷情。 哪吒讨厌你沉默不语的模样。 自从在你之前受伤的时候，发现你其实是一副情念寡淡的凉薄容貌后，冰冷的又无情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哪吒就不喜欢你不对他微笑的模样。 可是你偏偏就是会有时突然露出恍惚而游离表情，那个时候你的眼睛里没有哪吒，你在想着那个没有哪吒的世界吗？ 他又问了一遍。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呀？”孩童用手指轻轻捏了下你冰凉的耳垂，果不其然见你身体突然抖了下，反应过来后猛地侧头避开他的手，他好奇的看着你掩在黑发下的耳朵，“你这里真是怕痒呢……” 你捂了捂耳朵不许他碰，把怀里的孩子推了出去，拿起一旁的白外衫给他穿好，转身准备下床：“拍卖会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哪吒我们走吧，可以提前一点过去。” 哪吒见你又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抿了抿自己的唇，皱着眉看着鲛人纤瘦的背影，突然他伸出手拉住鲛人的手腕，强行把人重新按回到了床上。 孩童翻身坐在你的身上按住你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不解和委屈：“你到底怎么了嘛？！哪吒哪里做的不好让你生气吗？……你好奇怪，你从上午的时候就好奇怪！” “……哪吒你先起来。” 见你还想要伸手掐自己的腰把他抱起来，哪吒干脆用手抓住你的两只手腕，抱在自己小小的胸口不许你挣扎：“你先回答哪吒的话！明明你刚刚还在送哪吒礼物……为什么突然又变得好冷淡？我让你不开心了对不对？哪吒道歉！” 你：“……” 轻轻的吐出一口气，你的眉眼里带着浅淡的无奈，只能放软了声音轻柔的说：“没有不开心，哪吒也没有做的不好，哪吒不用道歉，是我自己心里有事情。” “什么事啊？……你之前都不是这样的。”孩童松开抱着的你的双手，小小的身子压低不满又探究的盯住你的双眼，“你在想什么？是什么事让你突然改了对我的态度？” 孩童眨了眨已经乌黑的眼瞳，一瞬间就把你“不对劲”前后的事都想了一遍，他的声音变得细软，小小的红唇牵起一个可爱又示弱的笑。 “你生气啦？因为我之前对你发脾气吗？是啦是啦，你什么都不知道，年纪还这样小……我错啦，我不该吓你的，你别和我闹别扭了好不好？” “没有生、” 小小的手轻轻捂住你的嘴，哪吒俯身轻轻亲了下你的脸颊：“不是因为这个吗？你说过你喜欢我，觉得我发脾气也可爱……那是因为什么啊？我 开心吗？……为什么突然问我开不开心呢？” 捂住你嘴唇的手没有松开，孩童的眼睛盯着你的脸……他又在读你的表情了，你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后，没忍住闭了闭眼，头转向一边去。 孩童轻轻笑了两声，声音细嫩的可爱。 “因为你总是不回答我的问题嘛，我只能自己来猜啦。”他伸出另一只手安抚一样的轻轻摸了摸你的脸颊，随后松开自己捂着你的手，“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一直都很开心，你心里事情我猜不出来，来告诉我吧？不要糊弄我呀。” 你起身把身上坐在你肚子上的幼童摘了下去，哪吒这次乖乖的被你掐着腰挪到一遍，坐到了你的身边。 看着哪吒一副乖巧而可爱的模样，你抿唇笑了笑，然后才垂下眼轻轻的说。 “好吧……本来我是想过两天再和哪吒说的。我只是……不知道哪吒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多一些还是伤心多一点。我俩认识还没到一个月，可是我却让一个小孩子哭了这么多次……是不是我和你不适合当朋友呢？” “……所以呢？” 你的视线移到小窗边的红梅上，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里带了点微不可察的冷淡：“我想我和小哪吒可能确实是不合适相处吧，哪吒一直说我不懂你，我细细想了很久，发现我确实不懂哪吒心，所以一直让你伤心难过……” “所以你想怎么做？” 稚嫩的声音轻轻的问你。 你察觉到了孩童声音的里的不对劲，转过视线想要看看他怎么了，却被孩童一下子扑到怀里，他抱住你的肩膀让你看不到他的表情。 “哪吒？” “说，你继续说。“哪吒的声音稚气而平静，“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你早就知道如果真的想要和哪吒到此为止，哪吒会生气，此时听着孩童的话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像之前去拍拍他的背安抚稚童。 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软：“所以我想……就这样吧，哪吒去找个更合心意的朋友吧？我会把铃铛还给哪吒的，那枚小药我吐不出来了，不过我还有一株母亲送给我的芳蜃草，我把那株仙草还给你……两清吧。” “两清……” “嗯，两清。”你冷静的仿佛没有听出哪吒声音里的异样，不再像是之前哪吒的一点不对劲都会让你紧张不已，“我和哪吒认识说到底不过大半个月罢了，如今我让哪吒伤心多于欢愉……那这段时间的情谊就该丢掉，长痛不如短痛对吧？” 你轻轻的把哪吒推出怀里，弯着唇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哪吒会有比我更好的新朋友的。” “新朋友……丢掉……不合适……呃！！” 坐在床上的哪吒喃喃重复了几遍，突然捂住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呻（吟，他像是一瞬间脱力般的面色苍白趴到床上，小小的稚童头抵在床上死死的抓住自己胸口的布料。 你愣了愣下意识扶住他，随后却停住了动作，起身下了床往外走：“我去唤人过来！” “回来……” 痛苦的稚童声音细细的的说着，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 “我让你回来！！！” 67.第 68 章 红绫倏忽间展开卷住你把你摔回到了床上。 哪吒左手的金色符文死死勒住手腕，他散着头发趴在床上喘息了几下，挣扎着用手支撑起身体，脸色苍白的，眼眶却通红一片。 他动了动向你这边爬了一下，却捂着自己的胸口倒在了你的怀里，缓了缓又惨白着脸重新支起身体努力坐了起来。 缠在你身上的红绫松开，你坐起身看到了小孩子虚弱惨淡的脸色……你好像又做错了，虽然是被哪吒自己逼问出来的，但是你也应该先顺着他的…… 你到底还是受了他之前话语的影响，竟然真的下意识把一个四岁的孩子，当做了可以处理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成熟个体。 你放软了声音还是先哄他：“哪吒你的丹药呢？我去给你拿。” 黑黑的瞳孔包裹在湿红的眼眶里，哪吒听到你的话定定的看着你，然后他小小的身体晃了晃靠进你的怀里，一双同样小小的手轻轻掐住了鲛人冰冷的脖颈，他的呼吸虚弱的带着些不稳。 你知不知道……哪吒从第一面开始，就想杀了你？ 看着你依旧是一副不知恐惧的模样，孩童歪着头看你忽然有些后悔，不该让你许誓的……哪怕灵珠子的出现会让你恐惧到发疯，也不该让你许誓的，该让你知道“神”是什么，让你知道哪吒是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能轻而易举的就说出“两清”这样的话？ 舍不得你……哪吒舍不得真的伤害你…… 他回忆了一下你刚刚说的话，又是一阵头晕目眩，那种源自很久以前的怨恨重新在心里翻涌，让他细幼的手指都控不住的痉挛了一下。 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哪吒哪里做错了才会让你觉得离开他会对他更好？没关系……没关系，一定是哪吒错了……这次哪吒来想办法……哪吒能做好的，会让你愿意重新和他在一起的……哪吒和你有姻缘…… 松手，要松手……灵珠子……不能让她生气……要服软…… 他乖巧而安静的吃下你从他床头小包里翻出来的丹药。 “你知道……哪吒喜欢你吗？” 虚弱的孩子靠在你的肩膀上，原本掐住你脖子的手指松开，无力的落回搭在自己的腿上。哪吒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点无力的尾音，细细的，和刚刚一瞬间的暴怒判若两人。 “知道，我当然知道……”你小心的把哪吒散乱的黑发重新理顺，又确认的摸了下吃下丹药重新变得红润的脸颊，声音变回了平时对着哪吒时的语气。 “对不起呀哪吒，我不该气你的……你还这样小呢，我们不说这些了好不好？离拍卖会还有些时间，我们休息一下吧。” “哪吒喜欢你，不想和你分开。”稚童被你抱着躺下，他抵着你的胸口缓缓闭上了眼，“不要再把哪吒丢掉了……” 你施法让房间里的温度变得更低了一些，给孩童盖上被子轻轻的哄睡着，仿佛是刚刚消耗的精力太多，原本还抓着你说话不肯睡的孩童呼吸清清浅浅的睡着了。 好像是已经哄好了？你疑虑的轻轻往后退了退，本来以为哪吒会跟你大闹一场的……刚刚一瞬间的怒火让你以为自己可能要回不了家了，但实际上却是轻而易举的被你安抚好了。 ……好不对劲，哪吒是这么好打发的孩子吗？ 你心里冒出了一点不安，却又像是被隔着一层玻璃，让你提不起警惕心。 仿佛只是睡梦中的寻求大人安全感的依恋，一只稚嫩的手抱紧你，小小的手掌贴在了你的后颈上，一阵突如其来的睡意冒出，你原本在思考着哪吒醒来后会不会继续和你闹脾气的大脑迷糊了一下，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梦中。 而怀里的孩子则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他从你的怀里慢慢坐起来，还有些不适的扶了扶自己的额头，然后静静的看了你很久，俯下身小心翼翼的用耳朵贴了贴你的胸口，鲛人比常人更缓慢的心脏一下一下的隔着肋骨跳动着。 好安心……好喜欢…… 人神直起身体，轻轻的说：“别害怕……不会痛的。” “都是因为哪吒不懂事，所以才让你觉得离开我会更好……哪吒在典籍上看到过……哪吒有办法的。” 他盘腿坐在你的身边，细幼的手轻轻按在你的小腹上，摸索了片刻他疑惑的喃喃：“怎么没有？……不在丹田吗？” 孩童的手上移直到脐上三指，才隔着鲛人冰冷的皮肉轻轻“啊”了一声：“找到了……确实和人祭时看到的内脏排布不一样呢，要小心一点……” …… 你做了一个噩梦，一条小蛇从你的肚子上钻了进去，咕叽咕叽的粘腻声音……内脏被小蛇挤开游过的不适感……一直游到了胸口的肋骨底下。 ……好想吐。 小蛇稚气的声音细细的说了一声：“真的是冷的……” 有一个红色的果子被小蛇咬住叼了出来，细微血肉拉扯声……不对，不对！ 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眼前的光怪陆离的景色还没退去，你就看到背对着你坐在床脚的孩童，仿佛被突然吓到了一样小小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然后低头像是快速咽下了什么东西，惊慌失措的转头来看你。 你迷矇的眨了眨眼，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哪吒……你在吃什么？” “没……没什么。”孩童扭过头擦了擦嘴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才爬到你的怀里，抱住你的腰关心问你，“怎么突然醒了呀？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闭了闭眼睛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做了个好奇怪的梦……” “没事的没事的……”哪吒安慰一样轻轻亲了一下你，“都过去啦。” 随着他的靠近，你灵敏的嗅觉闻到了一丝甜蜜的血腥味，没忍住低头看了看他红红的小嘴巴，你再次好奇的开口：“哪吒你吃了什么鱼生吗？闻起来好甜……” 孩童乌黑的眼瞳缩了下，鲜红湿润的舌尖舔了下唇角，确认没有什么残留在外面，他才抿唇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嗯……吃了一点血食。” “……血食？”你疑惑的歪头，“今天陈塘关有祭祀吗？” 突然间你反应过来：“……那个，哪吒，是什么血食啊？” 孩童笑了起来，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不是人啦……大王之前下令除了他以外，其余贵族不许再举行人祭。” “……不许人祭吗？”你也随手揉了揉小孩子鼓鼓的肚子，不过怕鲛人冰冷的手会对小孩肠胃不好，你揉了下就收回了手。“也是好事啊，少死一些人。” 孩童按住你的手，抓在自己手里揉来揉去的，听到你的话眯眼笑了下。 如果是殷素，她会说这位大王不过是想要从那些祭司手中收拢权力。而在你面前的幼神想的则是，商人人祭已经是和诸神的约定，如今帝辛下令不许其他贵族祭祀，便是撕毁与大部分神的契约……为了弥补，他举办的各类祭祀似乎愈加频繁了。 哪吒的神色可爱，没有像你睡前想的那样要因为你之前的话对你发脾气，你有些惊异的低头看了会儿，把孩童粉白的脸颊看的害羞成红通通的颜色，他羞涩的别过脸细声问你：“你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真的是可爱版本的哪吒！ 你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手从哪吒的两只小手里抽出来伸了个懒腰：“不困了，哪吒我们去拍卖会吧？是不是要到时间了？” “嗯……还有点时间的，你没睡多久的。” 你推开怀里烫人的小孩儿，想要下床喝点冰水，却不知为何下意识的捂了下胸口，哪吒紧张的凑过来：“不舒服吗？” 疑惑的歪歪头，你的视线看着纱帐有点迷糊的说：“没有不舒服……就是感觉怪怪的……” 手底下的触感一如既往的平静，也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一直跳……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你坐在床边沉思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一直关心的看着你的哪吒，柔声安抚他：“没事啦，应该是做梦的时候有些吓着了，哪吒别担心。” 孩童黑黑的圆润瞳孔定定的看了你一会儿，在你越来越疑惑的视线里才垂下头轻轻松了口气。 “那就好。” 68.第 69 章 这次拍卖会的时间定下的是申时开始，外面的日光尚且明亮灼热，但是小楼的三楼窗户却被布幔遮严，代替日光的是仿若星子的夜明珠和四个角落里明亮的烛火。 楼内香气雅致，温度也凉爽的恰到好处。坐在你身边的哪吒晃着小腿吃着手里的桃子，一边打量着周围的摆设。 除了金银玉石的饰物外，各种香草花朵也被用来装饰拍卖会场，这次的拍卖会办的紧急，这些花草是涂山菁让自己的狐子狐孙们连夜上山采来的……原本她还打算向你借来一绢鲛纱用来装点，被你拒绝。 这个在你看来别有一番美丽的会场，融合了你提的一点现代的布局建议和涂山菁自己的审美，如今也让受邀前来的贵族们眼前一亮。 要知道贵族最怕的就是无聊，如今也不会因为祭祀而被挑去当祭品，一边不满无法悦神，一边又安然的松了口气，没了习以为常的血腥刺激，这些贵族已经陷入了一种倦怠的乏味中。 邀请的十一家贵族尽数到齐，显然经过上午的观望，这场拍卖会确实很符合他们的心意。 不时的有人过来和哪吒说话，越来越烦躁的孩童拉着你不悦的避开。在又一个男人带着一名护卫过来打招呼的时候，秀美可爱的稚童猛地冷下脸：“眼睛再看不该看的，就挖下来喂狗。” 男人面上难看的一瞬，然后笑起来：“太子何必如此呢？邑并无恶意。” “滚。” “不愧是异人降世，三太子果然威风！”男人冷笑一声，“太子腰系丝绦想来是修道之人，却如此贪慕女子好处……呵，真是个‘道德之士’。” 说完带着身后护卫转身走了。 你沉默的看着身着华服的贵族男子转身离开，恹恹的瞥开眼……这人对着一个小孩子在说什么啊？哪里都有这种人实在很烦，你甚至不想花精力在他身上，决定等拍卖会结束后让狐狸给他添点麻烦。 哪吒拉住你的手把你拉到一个角落里，年幼的秀美稚童叉着腰厌恶的翻了个白眼：“这人谁啊？来管我的事……哼，今天晚上就往他的卧房里丢几只鼠妖吓死他！” 小小的一个哪吒还会翻白眼。 看到哪吒可爱的样子弯唇笑了起来，原本的厌烦也消失不见，你轻声哄他：“确实好烦人，不愧是哪吒呀，这么快就想了个好办法。” 哪吒抬眼看看你，随后脸颊泛起点粉色，有点得意的把视线落到角落，说话的时候害羞的不来看你：“你真是的……原来你真的觉得哪吒很可爱。” 他握着小小的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一声，乌黑的眼珠转了转提议说：“那你今天晚上要不要和哪吒一起去抓老鼠？我知道东山上有一窝比狗还大的老鼠，嘻……我们去把他们捉过来全部丢到那人被窝里，吓也把他吓死了！” 你食指抵着下巴想了想，掩着唇小声密谋道：“过两天吧，今天就丢进去那人一下子就知道是我们做的啦，而且今天晚上我还要去看迦楼罗呢。”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小孩子不满意的拉住你的手向你抱怨，“你就是想和那个肥鱼出去玩，金翅鸟有什么好看的嘛？百年后哪吒再陪你去看不就行啦。” “可是我已经答应肥肥了，唔……我可不想再食言而肥了。”你握住孩童稚嫩的手轻轻晃了下，语气温柔的。“哪吒你最体贴了，我们过两日再去抓老鼠吧？” 幼童软白的耳朵漫上红晕，他抿了下唇瓣努力不让自己被你哄的晕头转向，矜持的抬了抬小下巴语气淡淡的说：“好吧！” …… 当拍卖会开始的时候，烛火被熄灭，宝珠被丝绸盖住，下方的座位区域变得昏暗，唯有前方的会台明亮而引人注目。 清秀的狐妖着了一身水红衣，拿着小锤走上台子开始暖场，落落大方的，口齿也清晰，你拉着哪吒的小手坐在座位上，看着台子上的涂山菁。 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是第一次做拍卖师呀，开场白、规则介绍和推进流程，一切都那么游刃有余。 毫无疑问她是享受的，涂山菁享受着众人的瞩目。 容貌清美的猫妖捧着一件小盒子放到了展台上，打开后一枚光华灿烂的绿色宝石，在丝绸上熠熠生辉。不是所有的拍客在上午的时候都来提前了解过展品，因此在这枚祖母绿宝石被展示出来时，底下还是低低的出现了一阵赞叹声。 “诸位贵客，请观此宝——千棱吐翠，一转流光漾碧，莹莹然，艳而不浮。这枚宝石乃是卖家偶然得来，盖因这小小一枚宝石上，共有一百六十四切面！才能有如此光彩！其心思技艺巧夺天工，可为传世重宝，仅此一枚！诸位，请起价！” 你身边的哪吒也低低“啊”了一声，转头看向了你。 你抿唇一笑凑到他耳边：“是我送给夏的，不过这枚宝石包裹体不少，颜色虽然美丽，但其实没有你的那枚珍贵。” 孩童轻轻“嗯”了声，害羞的垂了垂眼握紧你的手，听着后面的其他人纷纷出价。出价以十两黄金为一次，价格很快攀到了一个让你也称奇的数字。 这群贵族真是把金子当泥沙来用呢。 最终的拍卖价格你掐指算了一下，以小麦价格为标准，换成现代的数额的话……大概是八千四百万……只一个陈塘关，里面的贵族就可以拿出将近一亿的金钱来拍下一枚美丽的宝石。 啊……多么豪奢啊，一掷千金。 第二件拍品是的水晶头骨。 哪吒看着盒子里用黄金珠宝装饰的水晶头骨拉了拉你的手。 “怎么啦？”你轻声问他。 “这个头骨……是个法宝。” 虽然不是什么珍品，但确实是个法宝。 回忆了一下当时肥肥给你的介绍，你向哪吒补充台上狐妖没说到的地方。 肥肥当时对你说这个水晶头骨，是船队里的人类从一群褐肤羌人的祭祀上当场抢来的。 商人傲慢，爱对着不属于大荒里的其他国家指指点点，在那场祭祀上都不懂那个国家的语言，仅凭表情就惹得本地人大怒，冲突之中抢走了人家的宝贝。 “……然后那个抢了 人家国王宝贝的?（yin）发现，这个水晶头骨不仅漂亮，在晚上睡觉前把它放在床头，就能看到以往这个头骨周围发生的事……这么说来，好像是个摄像机呢。” 在这个没有纸张也没有视频的时代，这个水晶头骨可以留存珍贵的传承和技艺，那个?相当于把人家的历代藏书阁给抢来了…… 你表情变得微妙：“难怪……那个国家恨肥肥他们入骨……” 听完你的话，孩童捂着嘴巴“嘻嘻”笑了两声：“你怎么在幸灾乐祸呀？你好坏呀～” “……啊？我在幸灾乐祸吗？”你疑惑的歪歪头，仔细的反思了一下才不好意思的用手背遮了遮脸。“……好像是有一点。” 谁让肥肥的描述里，那个国家像极了你所知道那个种姓森严、称得上女子地狱的国家呢？你入世不久，不算了解如今的商，却很了解穿越前的那个盛产香料的国家……作为女性，你实在是升不起一点好感。 所以在听到商队横行霸道抢走了水晶头骨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做得好。 你低声对幼童说：“哪吒别学我，说到底抢别人东西还是很不好的。” “嗯嗯，哪吒知道啦。”孩童双手撑着座椅晃着双腿，亲昵的向你这边偏着小身体，他抿着小红唇笑的十分惹人怜爱，仰着头望向你的眼睛里盛满了某些软软的情绪，“你比我想象的还可爱……好让人喜欢。” 他还想凑近你说什么，却看到会场边缘站着的人，哪吒表情一顿，疑惑轻轻唤了声：“娥姨姨？” 娥女见他注意到自己，向哪吒轻轻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孩童握了握你的手小声说：“娥姨姨有事要对哪吒说，我先过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呀。” “去吧去吧。” 你看着孩童轻巧的跑过去，跟着娥女出了拍卖厅。 只是没想到哪吒出去的时间比你想象的还要久一些，渐渐的你的注意力无法再放在台上进行的唱名上，用力的交握住双手却还是止不住蔓延开来的焦躁，不自觉的，你开始频频望向厅门寻找哪吒的身影。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出了拍卖会场站在走廊上对着一根柱子出神。 哪吒……在哪里？ 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直到小小的手轻轻拉住你的手指，稚气的声音细细的问你：“你怎么出来啦？” 猛地转过身用力握紧幼神软软的手，你的声音是失控的尖锐：“你去哪里了？！” 哪吒一愣。 你终于回过神，立马松开自己过于用力的手，无措的眨眨眼：“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刚刚好像走神了，是不是把你弄痛了？需不需要上药？” 你伸出手想拉过稚童的手检查一下，原本仿佛被吓到的呆愣着的哪吒慢慢的眨了下眼，殷红的小唇缓缓的、缓缓的露出一个兴奋而满足的笑。 他从你的手里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用力的抱紧你的腰。 “不痛，一点都不痛。” 哪吒只是，太高兴了。 69.第 70 章 紧紧抱住你的孩童在你的怀里仰着脸，乌黑而透明的眼瞳含着满溢的喜爱望向你，声音细软的对你解释。 “是哪吒不好……是我错啦，我不该离你这么久让你出来找我，哪吒以后都会注意的。” 恍惚的点了点头，你看着哪吒精致而稚幼的脸，一种莫名的安定感让你缓缓放松下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轻柔的对他解释：“不是哪吒的错，我刚刚太紧张啦……我刚才真是奇怪，难道是受潮汐影响了吗？” 说到后面你疑惑不解的轻声自语。 孩童伸出手让你低下头，踮着脚轻轻亲了亲你冰冷柔软的脸颊，退出了你的怀里向你解释。 “娥姨姨来找哪吒，是因为阿母传信来希望能拍下那棵饰以六宝的珊瑚树，用以晋献大王。” 陈塘关没有多少陈粮了，其他地方更是如此，殷商乱像已现，其他诸侯也不是傻子都在屯粮，哪怕拿着金银也很难从其他诸侯手里买到粮食……但如果能把这棵宝树送与帝辛让他免去今年陈塘关额外的税收，农人就能缓过来一口气。 其实作为“靠山”和小楼主人，总兵府本就会从最后拍下的金里抽取分成，某种意思上也是左手倒右手。 你：“……” 听到孩童的话，你微妙的沉默了一下然后弯唇笑了起来，柔声缓缓说道：“哪吒，你猜那株一丈六尺，一本四柯，又五百一十二条细枝，通体赤红入夜生光，以金、银、琉璃、琥珀、砗磲、玛瑙六宝装饰的七宝珊瑚树是谁的？” 哪吒眨眨眼反应过来了：“……啊，是你的！对啦对啦，你说过你有珊瑚朋友……除你以外，谁还能拿出来这么大的珊瑚树呢？” 你弯下腰抿唇笑了笑，柔声说：“这颗珊瑚树也是我手里最美的一棵啦，最后会做压轴上场…哪吒要是早些说我就把这个送给你了，现在已经上了拍卖会，第一场拍卖会就流拍压轴拍品可不是很好呢……所以还是走一走流程吧，好在我还拿了其他的宝贝拍卖，最后也不会还要倒贴狐狸抽成的钱。” 哪吒捏了捏自己腰侧的老虎小包，摇了摇头认真说：“不要你送我！总兵府有钱的，哪吒也很有钱……陈塘关不缺金银的。” 只是现在这些金银买不来粮食了，小额粮草还好，能够养活一整个关口的粮食就很难了。 你想了下自己的计划，柔声答应下来：“好吧。” 侧耳听了听，第五件拍品白龙涎已经拍定了，你直起身拉住哪吒的手：“那我们进去吧，哪吒果真带好钱啦？这件七宝珊瑚树的价格可不会低哦？” “带好啦，带好啦！”孩童拍了拍腰侧小老虎包，“哪吒带了半屋金砂，已经和娐母核定过了，怎么也该用啦。” 半屋金砂？ 你低头看了看哪吒腰侧猫头大小的包，哪怕你这辈子实际上用不到钱，也还是被这个形容惊了一下。 也是呢……哪吒的首饰就有好几个宝盒，一般人家可养不出这个爱俏的小神仙。这个世界毕竟不是你以前生活的星球，大荒之中多金山银矿□□，贵金属矿类储备远比你想象的多。 安静的带着哪吒回到拍卖座位上，上面的狐妖表情激昂的介绍着第六件拍品，她精神状态好的出奇，状态比一开始更投入了。 “这柄黄金匕首乃是属于一位国王，上面镶嵌的金刚石通体澄明无瑕，色如灿阳……” 属于一位国王……你没忍住低头笑了起来，当时走神没注意，原来那群商人除了水晶头骨，还抢了人家国王的匕首……真是无法无天了呀。 坐在你身边的哪吒歪头看你垂首轻笑的模样，也笑了起来。他拉过你冰冷柔软的手揉来揉去的，一边听着台上狐妖的唱名。 在听到那个讨厌的男声的时候，孩童狡黠一笑，抬起头伸手不怕乱的抬价，一点一点的把价格抬到了姜邑之前价格的两倍。这柄匕首虽然华贵，有一枚橙色金刚石做点缀，但是相比其他拍品却也平平无奇。 真正吸引人的是它曾属于一位国王这一点，因此出于某种幽微的心理出口报价的贵族不少。你发现这个邑应当确实是很有地位的，起码是他觉得自己有着能来挑衅总兵府的身份，在发现他决心想要黄金匕首后，其他的人也都停止了报价，唯有你身边稚嫩的孩童与他竞争。 在价格报到一个远超匕首本身价值的时候，孩童收回了报价的手，转头欣赏了一下男人已经无法掩饰的表情，他心满意足的转过了头笑了起来，低头开始喝你递给他的冰饮。 甜甜的凉凉的，好喝。 随着涂山菁的小锤敲下，姜邑以一个是哪吒与他相争前将近两倍价格拿下了黄金匕首。 男人没有拍下黄金匕首的志得意满，只有被戏弄的难堪和被反将一军的羞恼。 在价格超出预计的时候他就想要停手，但是他想要教训一下这个之前让他下不来台、现在又和他抢东西的竖子，于是也打算把价格抬起来然后突然收手，让这个三太子好好的跌一个跟头。 哪怕再受宠爱，一个四岁小童用这么多的黄金买下一把异邦匕首，殷素也不会随便放过他。 却没想到哪吒先收回了手。 这些钱对于他不算什么，但是被孩童戏耍乃至看破心里计划的屈辱，让他原本还算端正的脸都涨红了起来，死死的盯着哪吒细幼的背影，然后他就看到幼童突然又转过身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姜邑顿时想起身就走，但是周围的其他十家人还都在看着，真走了就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踩，明明白白告诉别人姜邑被一个四岁小孩戏耍了一通。 于是他只能绷着脸继续坐在位置上，若无其事地拍下其他拍品，可是哪怕拍下了奇珍异宝，他的屈辱也一直没有褪去。 一直持续到倒数第二件的那棵七宝珊瑚树被抬上拍卖台。 在这棵七宝珊瑚树面前一切都失了光辉，平日里一颗也难得的琉璃玛瑙、金银琥珀、凝脂砗磲一串一串的一朵一朵的、如同香果宝花般的密密挂在赤如红玉的珊瑚树上，垂落时互相轻碰凌凌作响，晃动中的莹莹闪光让人如同身处地上佛国，仙乐自鸣，满地生莲，天雨四花，有无上清净光明照十方刹土。 满座寂静。 直到一个没有灵慧的愚笨贵族失声问道：“我怎么没在上午见到这个？”</ p>众人被唤醒，听到他的问话狐妖轻笑：“自然是为诸位贵客准备的惊喜。” “……好漂亮呀！”哪吒拉住你的手喜爱的望向七宝珊瑚树，他最喜欢亮闪闪的东西了，孩童悄声低语。“献于……真是可惜了，你如果把它赠予西方的那位，说不定也能换来一个殿中弟子的身份。” 你轻轻回握住哪吒小小的手，抿唇笑了笑：“佛陀也会喜欢这些吗？那倒是我亏了……换句话来说，也是我没缘分对不对？” “贵在舍心，不在价钱。再说啦，大的不在意，但是还有一群小的要吃饭呢，佛陀也是要过日子的。” “过日子……”你轻轻笑了起来，“那就是我没缘分了，哪吒也喜欢吗？我还有余料可以给哪吒做一个……我做个比现在这个更漂亮的送给你好不好？” “要要要！”幼童惊喜的望向你，“哪吒要把它放到卧房里天天玩，你对哪吒真好！” 你和哪吒说小话，其他人也在窃窃私语，涂山菁低头扫视一圈微微一笑，昨日她见到你拿出这棵宝树也是把自己的眼珠子都要看绿了，不过还是事业心胜过了贪欲。 为了避免其他人妖心生歹意，她昨晚都化为了原型睡在珊瑚树下，翻着肚皮用爪子拨弄垂下来的各色宝珠，狠狠的欣赏了一下这棵即将离她而去的大宝贝。 如今哪怕已经无人在意她的介绍，她依然朗声介绍着这棵宝树用了多少金花银叶、挂了多少玛瑙琉璃珠，直到最后伸手示意：“请出价！” 此起彼伏的报价声响起，比起之前任意一件宝物都要激烈几倍不止，只有十二家报价，气氛火热的却像是到了你前世的菜市场。 直到后面报价的人数越来越少，和你低头说悄悄话的哪吒才伸手报价，报价后他又转头看了一眼一直在出价的姜邑，脸上的笑容可爱而稚气。 示意护卫出价的姜邑原本亢奋的神色一顿，变得愤恨带着点微不可察的犹疑——这个竖子是不是又想再来算计他一次？ 最后还在出价的又只剩下哪吒和姜邑。 你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姜邑真的挺有钱的嘛，之前拍下了不少东西呢，现在还能和哪吒争。 姜……姓姜……应该和姜子牙没有关系，你记得传说里的子牙一开始是个穷鬼来的，不过也不排除有没有隐藏设定就是。 姜邑已经注意不到你的视线，他的注意力都在哪吒和台上涂山菁的唱名上。 尤其当再一次只有他与哪吒报价后，他每次出价都开始怀疑下一次哪吒还会不会出价，直到再一次报价后孩童歪着头顿了顿，片刻后才再次出价。 到底是不是在耍他？ 对宝树的渴望未褪，这些钱实际上也动不了他的多少产业，但若是又被一个孩童骗了一次……姜邑陷入了心理上找不到出口的博弈和猜疑里。 在又一次孩童慢吞吞的出价后，哪怕还没到他的心里底线数额，姜邑也没有示意护卫再出价，狐妖在台上唱价三次后落锤敲定。 秀美清丽的孩童扭过头，对着他缓缓弯着唇笑了下，无声的张口：蠢货。 姜邑：！！！！！ 70.第 71 章 你在角落里看着远处被护卫扶走的姜邑，男人苍白的脸色透出一点青。 怎么这么大的气性？不就是被一个四岁小孩耍了两次吗？气大伤身……等会儿让狐狸给他送点降火的药好了，毕竟“维护客户稳定”也是高档场所的必备技能。 拿着两杯冰果汁的肥肥走到你身边四处看了看：“小小青呢？他舍得离开你了？” 你接过他递给你的冰饮抿了一口，听到虎鲸的问话弯唇笑了下：“他去付钱啦，都说了不要喊他小小青。事不过三，肥肥你的胆子也是很肥，哪吒是人神，一巴掌一个胖鲸鱼，到时候你被糊在墙上撕都撕不下来的时候，可不要去找娐母哭呀？” 肥肥偏了偏头躲过你的言语调侃，艳美的美少妖喝了一口自己手里果汁，故作惆怅的叹了口气：“拍呗，反正拍死了也没人难过……今天中午的时候，母亲突然让我以后少说话，我都这样多久了，改是改不过来了。” “没人难过但是有鱼难过啊。”看着肥肥一副死鱼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你无奈的轻轻抿唇笑了笑。“不说这个啦，一直揪着说你也要烦我了。换个话题吧……你说这个姜邑后面还会来拍卖会吗？毕竟这次……很不体面。” 肥肥突然沉默了一下，他垂着头抬眼鬼鬼祟祟的觑了觑你，用自己手里的杯子遮住薄红的唇。 你茫然又好笑的看着他做贼的样子：“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我？” “那个……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你点头：“自然会啊。” “那会为这只虎鲸落鲛人泪吗？” 你抬头看看小楼木制的顶部，思考了会儿认真回答他：“应该不会吧……不好说呢，如果从今以后我俩再也不见，我和你也只是萍水相逢一天的朋友，如果有天知道你死了，我会伤心的……但应该不会哭出来。” 虎鲸撅了撅嘴：“哦。” 你从百宝袋翻出来一个橘红色的小沙果递给他：“给吧，吃了会一直饱饱的、吃不下其他东西的果子，除此之外对身体没其他害处。” 肥鲸鱼接了过去看了看放到了怀里，又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那个老黄肯定还会回来的，老男人都是这样的，相信在哪里丢了人就要在哪里找回来，那个老黄后面肯定次次都来，还要把其他客户都压下去，才能让他好受点。” 姜邑今天着了一身黄衣华服。 这难道也是一种“虐粉”吗？还是更应该说pua？你沉思了一会决定放弃在这个人身上浪费时间。 “那个哪吒很聪明啊……”肥肥咕噜咕噜喝点杯子里的大半果汁，开口说道，“老黄被他当成海豹玩了。” 你想了下平日里见过的虎鲸是怎么玩海豹的，犹豫的开口：“没那么恶劣吧？也就一点小手段啊，而且还是那个姜邑先撩者坏的。” “总之……你要小心点。”虎鲸突然凑近你，他凝视着你又侧耳听了听什么，“那个哪吒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人神，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有点不对劲？比如……少了什么东西？” “少东西？”你浅浅蹙着眉思考了一下，片刻后才犹疑的轻轻开口，“我没发现我少了东西啊？不过从今天下午开始，我就感觉自己有点奇怪，又没发现哪里不对……可能是要满月了？海里的生命总会受到潮汐的影响。” 漂亮美艳的虎鲸听到你的话，把脸躲在杯子后面笑了一声：“你是第一次过满月吗？以往的满月和这一次感受是一样的吗？” “可是这次我是第一次上岸呀，岸上和海里当然不同。” 对于肥肥的提问你有自己的理解。 肥肥听到你的话，低着头笑了起来，是他小看了那个哪吒，心思缜密的神连鲛人的耳朵和眼睛都捂了起来。不过他也放弃了点醒你的打算，那个孩童行事不加遮掩，会遮住你的眼和耳，想来必有其他的原因。 秘法万千，要是不小心伤了你就坏了。 “拍卖会后，你要不要和商队一起去下一个港口玩？”心思百转千回的虎鲸，若无其事地开口邀请你。“可能是你不适应陈塘关的气候才会感觉奇怪吧，而且陈塘关也没什么名山盛景，不如和我们一起走？老是呆在一个地方对于我们这种海洋里长大的无趣的很啊。” “和娐母一起去行商走船吗？……哪吒？你站那里干嘛呀？” 走廊的拐角处探出一个小脑袋，哪吒扒在柱子上露出小半张稚嫩的带着奶膘的脸，表情严肃的看着你和肥肥，小发包上垂下来的红绸一晃一晃的。 听到你的话，哪吒眯了眯眼把头缩了回去，躲另一边走廊里的孩童声音清脆的说了一句：“哪吒不在，哼！你就不用管哪吒，和你的好朋友一起去其他地方玩去吧！” 你：“……” 下意识的往哪吒那边走了几步，你才想起来还没回答肥肥的话。 “后面再去找你玩吧，这几天我在陈塘关有事要做，反正对于我们来说这点路程也不算什么。”你转身把喝完的杯子递给安静的看着你，不知在观察什么的肥肥，“晚上再聊吧，我先去带哪吒回总兵府，然后和你一起去海岛玩。” 肥肥接过冰凉的杯子，看着鲛人不自觉的脚步由慢变快的走向年幼的人神，弯起薄而精致的红唇露出一个靡艳的笑。 他是没有办法……但是他的三姐认识你的养母，离商队启行还有点时间，足够他去找一趟他那个暴戾的姐姐了。 —————— 你转过走廊的时候，就看到走廊尽头的小矮瓜背着手一脸严肃的站在窗子边上，看着外面的夕阳仿佛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走过去轻轻拉住一只软软的小手，你开口打断哪吒的深沉哲思：“哪吒大人在想什么呀？和我说说吧。” 幼童瞥了你一眼，用一种十分认真的口吻对你说：“哪吒大人在思考这只肥鱼可以做多少膏烛。” 你：……竟然已经在思考把肥肥板油做成膏烛了吗？进展的好快！ 轻轻咳了一声，你把哪吒小小的身 体扳过来：“肥肥又在哪里惹到哪吒了呀？让你这么生气？” 孩童抱着胸冷笑一声，仰着一张可爱至极的稚气面孔对你发难：“他每句话都在惹我生气，你为什么不拒绝他？你真的想离开哪吒跟着商队走吗？” 说着说着哪吒的怒火竟然平复了下去，他突然背过小身体，低着头捂着嘴巴暗自得意的笑了起来，果然……哪吒就是有先见之明，哪吒呀哪吒，你真是世界上最聪明智慧的人神！ 他才不会让你走，而且现在你也舍不得离开哪吒。 你蹲下身歪头看着小小的一个漂亮幼神，突然笑得像小猫偷到了鱼一样很是狡黠的模样，抿唇无奈的也露出一个笑：“哪吒……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突然由怒转喜，再迟钝的人也发现哪吒的不对劲了。 “不说，这是哪吒自己的秘密！”孩童放下手叉着腰仰着小下巴，翘着小唇语气得意而欢喜，“你都不知道，我为了我俩废了多少精力！不过谁让我最喜欢你了呢，耗费些许精力也是正常。” “那……到底是什么秘密呢？”你柔声的问他，一边心里想着最近的事试图找出哪吒的小秘密。 孩童拉住你的手轻轻“哼”一声：“你不要再问啦，哪吒是不会说的。走吧，我们回家吃饭，你晚上不是还要出去玩吗？哪吒这次不和你闹脾气哦。” 你没忍住连续眨了好几次眼。 孩童握紧你的手不满的说：“你想什么呢？哪吒才不是什么胡搅蛮缠的孩子，干嘛满是惊讶不可置信啊？” “哪吒……没有胡搅蛮缠过吗？”你反思一般的说道。 “没有！”他抓紧你冰冷的手指义正言辞的说，“哪吒是这个世界上最体贴懂事的人！” 你捂着脸低头颤着肩膀笑了起来。 “啊！你笑我！”孩童撞进你的怀里差点把你撞倒在地上，他抱着你的肩膀不满的大声控诉你，“你过分！你说哪吒就是世界上最聪明体贴最可爱的人神，你说啊！你说啊！” “唔……哈哈哈哈，可是哪吒不是讨厌我骗你吗？” 你一边笑一边扶稳了怀里的孩子。 “这不算骗！这是实话实说！……不管——不管——你快说啊——”孩童被你托住了背就仰着身体往后倒，拖长了声音让你哄他，完全一副你不说就不肯罢休的耍赖模样。“哪吒就要你说——就是要你说——” 你把小孩掐住腰托稳了背，一边笑一边妥协的说道：“好好好我说我说，哪吒就是世界上最聪明最体贴懂事的可爱人神。” 耍赖的孩童得意的轻哼一声，立马站直了身体矜持的拉住你的手，语气淡淡的：“那我们回家吃饭吧，世界上最聪明最体贴懂事的人神饿了，想吃蜜蜜糕。” 你颤着肩膀又笑了几声，笑得有些没力气了才站起来回握住他的手。 “好吧，回家吃蜜蜜糕。” 于是世界上最聪明最体贴懂事的人神，在家里吃到自己喜欢的蜜蜜糕。 71.第 72 章 你回到总兵府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打开哪吒小院里客房的门，你发现床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听到你开门的声音猛地站起来跑过来扶住你的手。 孩童稚嫩的声音着急而担忧。 “你是不是受伤了？！哪吒在睡觉，突然感觉到你那里出事了！可是哪吒不知道你们的那个岛在哪里……哪吒都不知道该怎么去找你！” 孩童绕着你转了一圈，又急急忙忙的在你身上闻来闻去。 “我没事……”你的声音透出点虚弱，但还是先安抚着紧张的小孩，“只是出了点意外，我们先进去休息，等天亮了给哪吒仔细说好不好？” 孩童摇了摇头扶着你到床边，把床边遮住一颗莹莹宝珠的绸缎掀开，室内变得一片明亮。他刚刚在你身上闻到了一股药味，现在着急的伸手来扒你的衣服，你无奈的按住他的手：“哪吒别乱来，只是一点摔伤，已经上药了。” 他紧紧的捏住你裙子上的鲛纱，咬着唇问你：“到底是怎么啦？” 你长长叹了口气，真是流年不利啊。 那个鲸背上的岛屿每百年现身一次，除了你和肥肥自然也有其他的妖怪仙人凑热闹，而且上面生活着数百只迦楼罗，自然就有心怀不轨的人同样上了岛。 “岛上确实很漂亮，奇花异草、仙石碧玉满地，但是也有很多毒蛇……真不懂为什么这么多的迦楼罗在岛上还会有成堆成堆的毒蛇，它们以岛上的仙草为食，吃的毒素囊都鼓鼓的。” 你靠在床头抱着怀里的孩子细细的讲着岛上的事，刻意说了些小事来缓解哪吒的紧张。哪吒一边听一边伸出一只手在你的后背轻轻的摸索着，你疼的浅浅蹙了下眉把孩童的手拉了回来。 “迦楼罗鸟性格桀骜猛戾，不过如果不太靠近它们的巢穴，地上它们掉落的金羽还是可以捡一捡。但是我答应了给要哪吒漂亮羽毛，所以我就找到了一个很漂亮的金翅鸟，想问问它能不能用珍珠宝石换一根翅羽……结果那个金翅鸟竟然是一个红孔雀假扮的！” 你回想起那个金翅鸟蹲在树上淡淡的低头看你，然后明明应该是没有表情的鸟脸，突然露出一个混合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和自尊甚重的矜傲的复杂表情，下一瞬一只华美而夺目的红孔雀出现在金翅鸟的树枝上嘎嘎笑出声。 在你不可置信的眼神里展翅飞过金翅鸟群：“哪怕换了身皮，吾也是最漂亮的！最漂亮的！什么迦楼罗？不过一群秃毛走地鸡！哈哈哈哈哈哈不及吾！远不及吾！！” 你低头捂着嘴对哪吒小声吐槽：“那孔雀笑得其实不算难听，隐有凤音，但是实在太大声，整座小岛都听到了……然后整个迦楼罗鸟群都震怒了起来，追着那个红孔雀咬。” 哪吒果然被你安抚了下来，靠在你怀里眼神亮晶晶的听你说着见闻，孩童不能出陈塘关，因此最喜欢听一些外面的事：“然后呢？” “然后……就出事了。”你无奈的轻轻摸了下孩童软乎乎的脸颊。 随着整个金翅鸟群的追逐，整座小岛都混乱了起来，迦楼罗鸟的鸟鸣和红孔雀的嘲讽响彻了整座小岛的天空，再好听的声音混在一起也变得杂乱刺耳，尤其是你的听力还敏锐，只能远远的躲开鸟群。 上了岛后肥肥就开始蹲在地上薅仙草，在你回去寻找虎鲸的路上，你发现了一个道士打扮的人在混乱中盗取迦楼罗鸟蛋，被你发现的道士拿出一个玉章向你砸劈头了过来，还好被你躲开只是砸折了肩膀。 海妖的尖啸压过了迦楼罗和红孔雀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岛屿。 那个道士原本得手后就想跑，结果见你倒在地上化为原型，认出了你是个鲛人，贪心又起想来挖珠，于是道士停下了逃遁的脚步，又祭起玉章向你砸过来，被听到尖啸的赶过来的肥肥化为原型挡了下来。 好在肥肥肉多，被砸到了没有像你一般的断骨碎肉，只像个胖茄子一样QQ弹弹的在地上滚了一圈。 缓过来的你趴在地上，强撑着从百宝袋里拿出哪吒之前送给你的玉铃铛，拼尽全力的丢了出去。 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杀了那个道士，因为在他被铃铛打到后还没倒在地上，就被俯冲下来的迦楼罗叼走了头颅。 隐去了被打碎肩骨的事，你只说自己是肥肥帮你挡下玉章的时候被带到了地上，擦伤了肩膀。 你和肥肥两个兴致冲冲的上岛，灰头土脸的回陈塘关。 听到你的话，孩童颇为可惜的叹了口气：“怎么就没有把那个肥鱼砸扁呢？不过他这次还算有用，哪吒以后可以给他一个好脸色。” 他趴在你怀里把鼻子凑近你的左肩嗅了嗅，膏药的味道遮住了大部分的血腥味，伸手摸了摸你的肩骨，确认确实只有一些皮肉伤而已，才安心的靠在你的右肩上。 你看着孩童关切检查的动作，庆幸那迦楼罗为报答赠予的猴姜十分有用，现在你身上只有点骨裂和皮肉伤还没好了。 幼童抬起头轻轻叹了口气，皱着秀眉疼惜的说：“你实在是不听话，去之前让你带着我的混天绫乾坤圈一起去，你偏不要……若是带着它两，那道士哪有机会对你出手？” “我拿走了混天绫和乾坤圈，哪吒怎能办呢？” 你已经发现，如今的小哪吒身体素质虽然远超一般人，但是却完全匹配不上他的修为，属于仙人中的“玻璃大炮”，混天绫和乾坤圈都是太乙真人特意给他护身的。 这世界中劫数难逃，你记得各个版本中的小哪吒都只有一次离开乾坤圈和混天绫，就是被四大龙王施压的那次……倘若你真的拿走了两件法宝，会不会让哪吒身上发生什么？ 毕 竟如今的哪吒也可以说是“七岁”。 你低头怜惜的蹭了蹭他软乎乎的小脸颊：“而且我不是带了哪吒给我的木符吗？……说来这块木符有什么用呢？” “啊……这块木符吗？就是普通的保平安的祈愿符。” 孩童眨了眨眼低头避开你好奇的眼神，来不及被你蹭脸颊后害羞，他伸出手取下一同无事牌挂在你胸口的木符，掰成几块丢到窗外。 那怎么还会有哪吒血的味道呢？你疑惑的看着孩童的动作，拉住他的小爪爪：“哪吒，你……” “别问别问。”孩童抱住你的腰撒娇，“这没什么重要的，别问我了好不好？” 你：“……好吧。” 不知为何，你现在很想顺着哪吒的所有意愿。 幼童欢喜的抬眼不言不语的看了一会儿你，多好啊……这样多好啊，你就在他身边，哪吒与你心意相通，不会惹你伤心生气。 之前他在睡觉的时候感受到你的惊慌，睡熟的孩童突然翻身坐起，捂着胸口呆愣片刻就往外跑，可是出了院门却不知道去哪里找你……稚幼的小童站在院门，被月光照成一片霜白的小脸上一片茫然。 好后悔……哪吒好后悔。 明明已经可以让你留在自己身边哪里也不去，却还是给了你木符任你一个人离开他出去玩。所以在陈塘关里的李哪吒不知道你那里发生了什么，被什么吓到了，有没有受伤。 孩童站在院门，慢慢感受着你缓缓平复的心情，垂着头回了房间。 还好你回来了，还好你没事。 哪吒抱紧你突然重重松了口气。 都怪你太可爱了才会让他心软，以后哪吒要更谨慎才行。 “哪吒你看这些喜欢吗？” 你拿出一堆今天的收获。 一捧迦楼罗羽毛，有绒羽也有翅羽，最上面的两根翅羽是被窃蛋的雄鸟迦楼罗，从自己翅膀上拔下来的最漂亮的两根，外侧是一种燃烧后将熄未熄的灰烬一样的灰色，内侧则是一种华美而纯净的金色。 原本将近两米长的翅羽化成手掌大小，在宝珠的照耀下仿佛流动的金色熔岩。 一颗莹莹碧色的纯净琉璃心，小小的一个拳头大小，却有着一种渺渺的药香，据说可避百毒。 最后你拿出了一根红如烈火的极为美丽华艳的孔雀尾羽。 “锵锵~是那个红孔雀的尾羽！” 这根缩小后还有一米多长的红色尾羽被你放到哪吒手里，你柔声哄着小孩：“是不是特别漂亮？……虽然暂时不知道能有什么用处，但是感觉是个好宝贝，你说对不对呀哪吒？” 突然被你塞了一根羽毛的哪吒，低头看了看这根气息不凡的孔雀尾羽：“……” 你的运气……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72.第 73 章 “哪吒……还不休息吗？” 你躺在床上无奈的睁开眼，看着坐在床边对着腿上尾羽沉思的小小孩童。 那只红孔雀振翅飞离岛屿从天空路过你的时候，从空中落下这一根尾羽，不偏不倚的落在你的身上。 穿着浅浅绿色小肚兜的孩童回头看了你一眼，继续转过头深沉的思考着，只给你留下一个稚嫩而庄严的背影。 明明是一张可爱至极的稚气面孔，却挂着严肃思考的表情，你没忍住笑了起来：“在想什么呀小哪吒？小孩子不睡觉会长不高的哦。” “神不会长不高。” 孩童抿着唇回头瞪了你一眼，又扭着小身体拿过你的百宝袋，转回去开始在里面翻来翻去。你干脆也坐了起来看着哪吒在一堆杂物里不知在找什么，这次你回家又往百宝袋里装了不少东西。 毕竟你发现，这个世界的大陆可远比海洋危险多了。 孩童摸了半天手一顿，拿出一片薄薄的龟壳蜕下的盾片，带着金色的仿佛文字一样纹路的薄片缩小了还有一尺宽，哪吒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一遍，转过头默默看着你不说话。 你眨了眨眼不解的软声开口：“怎么啦？……这个甲片是之前一个乌龟姐姐路过送的，很漂亮对吧？” 孩童双手捏着边缘开始掰这块半透明白玉般的薄片，用力了半天也没掰断，又用掌心火烧孔雀尾羽，在艳色火光里的尾羽越发美丽夺目。 你把头搭在膝盖上，看着孩童突然捣鼓这两样东西，他开始用乾坤圈敲着甲片，力气不大但是碰撞之间有凛凛金玉之声，敲完了又用混天绫卷尾羽，松开后尾羽恢复如初。 折腾完的孩童心事重重的叹了口气。 伸出手把不肯睡觉的孩子抱了过来，你按着他稚弱的肩膀让他躺下，理了理落在枕头上的细软黑发，你重新躺下温柔的问他：“怎么突然就叹气呢？哪吒想要这两个都可以拿去玩，到底是有什么在让哪吒烦恼呀？” 小小的幼神把手交叠放在自己的小肚子上，听到你的话又十分忧愁的样子叹了口气，你看着他皱起来的小眉头，手指轻轻揉开，柔声哄他：“哪吒不叹气呀，和我说说吧……不想说也没关系，只是别把烦心事带着睡觉，会做噩梦的。” “那个孔雀尾羽很不简单！”哪吒的声音十分严肃。 “嗯嗯！”你严肃认真的点点头。 毕竟能被哪吒的火烧着还一点事都没有，傻瓜也看出来那个尾羽的不凡了。 “那个乌龟蜕甲也很是不凡！”哪吒的表情也是十分的严肃。 “嗯嗯嗯！”你再次严肃认真的点头同意。 那么薄一层被哪吒的乾坤圈敲也没碎，起码是比龙鳞更加坚硬。 “你！哪吒是认真的，你这个时候还取笑我！你坏！” 发现你在学自己表情和语气的孩童，气鼓鼓的翻过身用双手抱着胸背对着你。 你抿唇笑了几声，凑近哪吒的耳边小声哄着：“对不起嘛，因为哪吒太可爱了呀，别生气别生气，哪吒接着说吧，我不逗你啦。” 哪吒不满的拉过你的手咬了咬，才又躺平烦忧说道：“这两件宝贝都是起码是金仙的身蜕，结果都被你拿到了……” “拿到了会怎么样呢？”你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咬痕，柔声问他。 “这说明你……有仙缘。”孩童转过身埋到你怀里，声音细嫩的带着点闷。“这种大法力的仙人一共也没几个。” 这还只是被他找出来的两个，哪吒也说不清在你之前的那些日子里，到底无知无觉的遇到了哪些仙神，毕竟你只是把送你龟甲片的那个当做了普通的灵龟。 哪吒抱紧你苦恼的叹了口气，然后就听到你浅浅的笑声。 孩童的耳朵泛起点粉色，你又在觉得他可爱了……真是的，自己在为你烦忧，你就只觉得哪吒可爱。 仙神才不会把自己的身蜕随便送人，你身上的这两件，如果只是见你年幼灵秀，心喜送你还好，若是凭这个以后来找你收徒可就很让哪吒烦恼了，还有他那个二哥……你的运气果然很奇怪！ 非要说来现在自己才是你的老师……当初他在农人耳中听闻你的消息，主动去海边找你这件事，是不是也是你奇怪的运气在扰动？ 一边思考的幼童，一边慢慢的沉入梦乡。 恍惚间哪吒见到自己坐在高位上，底下你正在给自己行拜师礼，一旁的太乙真人欣慰的看着这一幕。 哪吒：！！！ 他赶紧从高位上跳下来拉住你惨叫一声：“你别拜我啊！” 认真行拜师礼的鲛女还没说什么，两个看不清楚脸的人就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说着什么“你不要我要”就拉着你向外走，还有个捣乱的木吒在鲛女耳边说什么拜师白鹤洞。 哪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窗外的太阳已经升了起来，比他平日里起床的时间晚了许多。 小童子眨了眨眼，侧头看向还在熟睡的鲛人，哪吒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你说的带着烦心事睡觉会做噩梦原来是真的啊。 他从床上跳了下去，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挑了一件浅藕色外衫穿好，又抱着首饰盒去找阿芫给他梳头发打扮。 娥女昨天下午带着七宝琉璃树去了军营，留在那里没有回总兵府。 等哪吒洗漱好吃完饭回到客房的时候，你依然在睡觉没有起床。孩童拿着自己挑的玩具回到床上，安静的坐在你身边自己玩着，小小的布老虎被哪吒摆在一边，新得到的木偶被他握在手里玩了 一会儿也放在了一边。 他趴在你的身边托着脸颊出神了一会儿，视线慢慢挪到了还在睡觉的你的脸上。 受了伤，所以拟态出的形态面色也是有些苍白的，屋里的温度被你调节的很低，此时把小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呼吸很浅，身体微微的起伏着。 好可爱……好喜欢……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你散开在被子外面的头发，冰冷而顺滑的发丝从他的指尖落下。一种绵长的、哪吒从未体味过的情绪慢慢的从他的心底升起，像是没有经过遮味的药汁。 哪吒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稚幼孩童健康而规律的心跳声，遮住了另一个缓慢而微弱的心跳。他无措的用手支起身体，小心而担忧的看着正在熟睡的你。 原本你睡梦中舒展的眉此刻略微的蹙起，脸埋在被子里有些难过的模样。 你在做梦吗？你也做噩梦了吗？ 哪吒凑近你的脸轻轻的亲了一下，别难过好不好？如果哪吒能进你的梦里看看就好啦，他好想知道你在想什么，梦里有什么，如果你的梦里全都是哪吒就好啦，哪吒肯定不会让你现在这样伤心。 你缓缓睁开眼，梦里属于现代的景象迅速褪去，眼前是一张放大的秀美清丽而可爱稚嫩的脸。 “……哪吒？” “你醒啦？”漂亮小孩惊喜的眨眨眼，“你要起来和我一起玩了吗？” 你重新闭上眼睛轻轻“唔”了一声，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翻了个身声音迷迷糊糊的：“不起……再睡一会儿……” 哪吒掀开你的被子钻进你的怀里，声音细软的撒娇：“起来嘛起来嘛，你现在继续睡晚上肯定睡不着，作息就会和我不一样了，我两还怎么一起玩呀？” 睡意深沉的你被人神的体温烫的一皱眉，下意识把小孩往外推了推，有点不开心的低声含糊拒绝：“不、不……睡觉……” 被你推出被子的哪吒：“……” 你竟然觉得哪吒碍事？！ 过分！好过分！ 现在不是他笑一笑你都觉得哪吒真可爱的时候啦？！ 孩童翻身坐在你的肚子上捧住你的脸颊，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 已经快要重新睡着你脸上一痛，迅速睁开眼就看到坐在你身上的哪吒，抱着自己的胸口翘着小唇冷笑一声：“睡吧～看哪吒做什么？” 你茫然的用没被他压着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含糊不清的问他：“你咬我干什么？” “哪吒没咬你，是刚刚你梦里的怪物跑出来咬你的，哪吒帮你赶跑了你还怪我，坏鱼不识哪吒心！” 你摸着脸上小小的牙印沉默不语，梦里的手机妖怪跑出来咬人了吗？那很糟糕了。 73.第 74 章 窗外的鸟鸣声清丽而明媚，你看着不满的抿着红唇的小哪吒，无奈的长长呼出一口气：“好吧，我起床就是啦，哪吒别生气了好不好？” 其实你并不是日日都需要睡眠，只是在哪吒身边总是很容易睡懒觉而已，此时睡意被小童折腾散尽，也就没什么要继续睡下去的理由了。 抱着胸口的小孩儿脸一撇，声音清脆的依旧不开心：“不觉得哪吒打扰你睡觉啦？” 你把手背搭在额头上，看着不知为何就气鼓鼓的小孩子，轻轻的笑了下没接他阴阳怪气的话：“哪吒今天打扮好漂亮，额头上的菱花是谁帮你画的呀？好适合哪吒。” 原本和你闹别扭的秀美小孩，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额心的红色的细长菱形，脸上没忍住露出一点害羞的笑：“真的漂亮吗？” 你摸了摸他浅绿色肚兜上的莲叶绣纹，再次柔声肯定的说：“很漂亮很别致……哪吒今天的衣裳也很好看，像一朵小莲花。” 随着你的动作孩童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的莲叶，有点羞涩的按住你的手：“别摸了，怪痒的……这个菱花是阿芫姐姐给哪吒画的，阿芫姐姐还给哪吒编了头发带了好多首饰，不过之前为了到床上玩，我都取下来啦，你等会儿帮我重新戴上好不好？” “好，我来给哪吒戴首饰。” 你轻轻掐住幼童的腰把人从自己身上挪开，起身坐了起来，然后就发现身边的一堆小玩具，零零散散的一看就是玩了好一会儿了。 见你的眼神落在上面以为你感兴趣，哪吒拿起其中的一个黄玉小狗向你展示：“这个是黄黄，是不是和她很像？还有这个墨白石是圆圆，都是娘亲之前送给哪吒的！” 你接了过来仔细看了看，黄玉和黑白色的鹅卵石被恰到好处的雕琢成了小狗小猫都模样，颜色都能和你认识的两个小家伙对上，一看就是花了许多心思做出来的。 “确实和她们两个好像啊，怎么就恰好找到了这样像的石头，做出了这样好的小偶？殷夫人真是非常非常的爱哪吒呀。” 听到你的话，孩童骄傲又欢喜的翘起小鼻子，语气十分的开心：“娘亲最爱哪吒了，娘亲说过哪吒是她最喜欢的小魔王。” “小魔王……”你用手背掩着唇笑了起来，浅浅的柔和的眼神落在稚气而神气的幼童身上，“也是呢，哪吒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魔王，哪有不喜欢你的道理对不对？” 坐在你身边的小魔王叉着腰十分自信：“那是自然！” 他转头看你望向自己眼含笑意的模样，手腕一转系在手臂上的红绫伸长卷住你的手腕，红绫把你的手拉过来，哪吒双手抓住你的手腕和手指，歪头把自己的软乎乎的脸颊放在你的手心。 孩童乌黑圆润的眼瞳直直看着你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不满：“只你不好，哪吒在你面前也不知道专情来喜欢，偏偏去喜欢渔女和肥鱼，我才应该成为你的第一好，其他人凭什么和哪吒比？” 孩童微微眯了下眼蹭了下你冰凉的手心，殷红的小唇勾起一个微妙而狡黠的笑：“来只喜欢我吧，就留在哪吒的身边哪里都不去好不好？” 你轻轻抽了下手，孩童不悦的握紧片刻后才松开了手，红绫却还缠在你的手腕上。你把红绫也摘了下去，使劲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转身坐到床边，哪吒见你不说话自顾自的起床穿鞋，不开心的扑到你的后背抱住你。 小孩子热乎乎的小身体贴着你，脑袋搭在你右边的肩骨上，说话时的呼吸烫烫的扑在你的耳朵上：“你又不说话了，唉……你真是不愿意松口，哪吒都求了你好多天了，你也总不愿意依着我，真是很坏的一个孩子。” 你偏了偏头躲开落在你耳边湿热的呼吸，反手把胡乱提要求的幼神轻轻推开：“那是因为哪吒总是在提一些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好啦，别为难你的鱼鱼大人了，哪吒今天想去哪里玩？下午的时候肥肥他们就要离开陈塘关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送送他们？” 哪吒坐在床上低头捡起玩具堆里一个莹润可爱的玉豆子，仿佛没听到你的话。 你转过身看到装傻的小童，忍不住笑了起来，柔声打趣他：“是谁昨天晚上说要给肥肥一个好脸色啊？过了几个时辰就开始忘啦？” “哪吒不想见那条臭肥鱼。” “嗯……哪吒不要说肥肥的坏话啦，不要说肥肥是‘臭肥鱼’，他是我的朋友。”你软声不赞同的纠正他的话。 孩童捏着手里的小玉豆，听到你的话不开心的一皱眉：“哪吒知道了……昨天那个肥肥舍身救了你一次，你和他感情变好了对不对？” 咬了咬牙不悦的把玉豆子丢回玩具堆，孩童也跳下床，从你的百宝袋里拿出来一套淡绿衫白襦裙。 “罢了，就陪你去送一送那个臭、那个肥肥吧，反正你的心现在在哪吒这里，凭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哪吒你刚刚说什么？”你坐在水镜前用木梳轻轻梳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有些疑惑的问他，“刚刚好像有句话我没听清，不过如果你不想去也不要勉强自己，我下午送完娐母和肥肥，很快就回来啦。” 小童抱着衣裙放到床边，伸手接过木梳要给你梳头发：“哪吒就要陪你去，让那个死、肥肥看看我俩有多好。” 你：“……” 改口的好艰难啊小哪吒。 你趴在妆台上双手托着下巴，透过水镜看着身后的小孩子小心的给你扎了两个丸子头，只是你的头发长且多，哪吒只能把脑后的头发都放下只扎头顶的部分。 小小的手细心的给你系上他自己最近常用的淡绿色发带，坠着一枚圆滚滚的珍珠。 孩童亲亲你的脸，满足的看着穿好外裙后，你这副和自己很像的装扮。 你摸了摸自己脑袋上有点松的小发包，又看了看手腕上碰撞 间叮铃悦耳的几枚白玉镯子，弯唇称赞他：“真漂亮，哪吒把我打扮的好漂亮，我一直知道哪吒会打扮，却原来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许多，我现在这样都要把小哪吒自己比过去啦。” “唔……唔……”孩童用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害羞的垂了垂眼声音都软乎乎的，“又来哄我了，该哄的时候不哄，这时候又来甜言蜜语让我头晕晕的，你真是让哪吒没办法。” 你起身把小人儿按到镜子前，给他梳了两个小髻，戴上玉环和淡绿色渐变的发带，乾坤圈化作一个金项圈戴在细白的脖颈上，混天绫和丝绦一起系在腰上，最后戴上绿玉耳坠和银铃铛手镯，一个清灵不凡的小神仙出现在水镜里。 重新描了描额头上的菱花，鲜艳的胭脂红色衬得哪吒愈发唇红齿白，眉目秀美。 你放下了笔点了点小神仙软乎乎的小脸颊，柔声说道：“好啦，现在的哪吒又是陈塘关最漂亮的人了，不知道陈塘关最漂亮的小哪吒愿不愿意陪我去莲池那里玩呢？如果有个善良的可爱的哪吒愿意现在陪我去，等下午送完人后我就带着他去海里玩~” 小孩子被你夸的害羞低头看着自己脚上小鞋子的绣纹，听到你后面的话他抬眼惊喜的看向你：“真的要和哪吒一起去海边玩？” “是呀，最近天气热，连山里的温度都不低呢。”你拉住哪吒的小手带着他出门，“所以还是去海里玩吧？上一次哪吒也玩的很开心对不对？” 孩童的脚步顿了顿，前面的时候自然很开心，但是后面他见到你食生，没有按捺住自己放出了灵珠子……他偷偷抬眼看了看你，确认你面上没有生气，而同感到的你的心情也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带着一些对他的喜爱。 哪吒心里略微得意的轻哼一声。 他就知道你很喜欢哪吒，舍不得对哪吒秋后算账。孩童小小的胸脯挺了起来略微有些骄矜开口：“好吧，那哪吒就和小白鲛一起去莲池那边玩吧！你真是黏人一刻都离不开哪吒～好热啊，哪吒要冰冰凉凉的小白鲛抱着走～” 听到“小白鲛”这个称呼你浅浅的挑了下眉，然后又听到他说你离不开自己的话，哪吒总是在和你的相处中试图抢夺主导权，哪怕是有时理亏落在下风，在你不生气松口后又会不自觉的想要回到主导者的位置。 该说是性格天生如此吗？哪怕年纪尚小和年幼可爱的容貌，哪怕偶尔的服软和惯用的撒娇，也遮盖不住他本性里的强势。 抿唇笑了笑你弯腰把小孩子抱了起来：“不许这么称呼我，不然我就把哪吒藏在柜子里的蜜蜜糕全部吃掉。” “吃吧～”你怀里的小童子一点不受你的威胁，他知道你舍不得吃掉哪吒爱吃的糕点，于是扬了扬小下巴十分的怡然自得。“哪吒就要这么叫你，但是你不许其他人这么喊，只能我来说。” 理所应当的，怀里的小人儿向你提出了又一个没道理的要求。 74.第 75 章 “你比昨天又胖了。”孩童站在岸边低头看着海里的黑白色胖茄子，用细细的刻薄的声音，如此说着。 站在一边的你抿唇笑了一下，轻声纠正哪吒：“肥肥没胖，他只是昨晚上受了伤……肿了点。” 肥肥晚上为了救你，化为原型被玉章砸了一下摔到地上又滚了一圈，虽然没什么大碍，但还是受了些淤伤。 海里的无法上吊之物游了一圈，喷出一朵水花然后猛地钻出水面冲上码头，把半个身体搁浅在岸上。邪恶胖茄子溅了你和哪吒一身水，只是你身上的是鲛纱，湿透的只有哪吒。 肥的像是一根烤熟QQ肠的虎鲸，发出了与身型截然不同的清隽少年音色：“小公子今日倒是与昨日并无分别，一样稚气可爱。” 稚气……小……呵，谁准你说我可爱了？ 混天绫展开直接缠住了虎鲸可能是脖子的地方，孩童拽住红绫的另一端在你的制止声中，一下把将近十吨的虎鲸丢上空中，在空中滚了一圈狠狠摔进海里，溅起的海浪水花在码头下起了一阵小雨。 你：“……” 好吧，起码没有往陆地上摔。 上前两步你看着湿漉漉的小哪吒，用小帕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海水：“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呀？肥肥哪个字惹你生气了嘛？” 仰着脸乖乖让你擦的哪吒听到你的话，瞥了一眼远处海面上翻着肚皮的肥鱼，语气冷诮：“每个字。” 你轻轻叹了口气，把小孩子脸上的水擦干净后化为了原型跳入水中，游了过去把头晕目眩翻肚皮的肥肥翻了过去：“还好吗肥肥？早知道我就不带哪吒过来让你们两个见面了。” 脑袋晕晕的虎鲸还没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虎鲸头上的小孩子，踩了踩脚底湿湿的鲸鱼皮：“哪吒没用力，是这个东西太弱了，长的挺大一个一点也不经摔。” 看到哪吒的动作你一愣赶紧伸手让他跳下来：“哪吒快下来！肥肥讨厌你，你踩他身上他反应过来要发疯了。” 昨天晚上你和肥肥一起去小岛的时候，路上一只雄海豚蹭了下肥肥的鳍，直接被肥肥一个冲撞顶飞出了海面，厌恶至极的把那个雄海豚抽成了陀螺，在你问他用尾巴抽的时候不也碰到了雄海豚的时候，年轻的虎鲸直接恶心的一口把晚饭吐了出来。 你迅速远离了那个海域。 然后看着肥肥发了将近半个小时的疯，全身刺挠一样的跃出海面又砸回海里，连续不断的鲸鸣不停的骂着海豚，直到在某个近海里的白沙里不停的翻滚了很久，才平复了下来。 虎鲸喜欢人类的天性这一点，肥肥只体现在喜欢人类女性身上，对于人类男性肥肥没有直接把人丢到海里，已经是人类种族优势的体现了。 此时对于自己身上站了个小哪吒这件事，你只希望肥肥还没反应过来。 但是显然眩晕中的虎鲸已经知道了，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身上的小男童甩了出去，哪吒小小的身子停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一个发癫大茄子在透蓝的海水里翻来滚去，不停的烦躁喷出水花，坐在混天绫上拍着小手笑了起来。 你：“……” 还好没有昨天晚上那么暴躁。 远处的船队正在搬运最后的货物，这些从陈塘关交易而来的宝玉矿物运到下一个港口，又是紧俏的商品。 发泄了一会儿的虎鲸安静了下来，游到你的身边用相对体型来说很小的一颗豆豆眼来看你，无意义的鲸鸣里还带着点残留的烦躁。 年幼的虎鲸白色的部分往往会带着膏脂一样的黄，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褪去。而你面前的虎鲸白色的腹部色调冷白，过于圆润的体型让他像某个画师手里的萌化版简笔画。 你伸出手摸了摸他黑色的冰凉的光滑皮肤，安抚说道：“没直接碰到还隔了一层鞋底呢，而且哪吒是个小童子，不是你最讨厌的海豚。” “偏心啊……”肥肥的声音缓缓平复下来，带着点似真似假的抱怨，“你就是偏心哪吒。” 你疑惑的问他：“肥肥你说什么了？我怎么没听懂？” 肥肥：“……” “我说我的身上痛。”虎鲸声音平平的说了一句，带着淡淡的无奈。 “身上痛？那我帮你把痛的地方挖了就不痛了。” 稚嫩而带着冷意的童声在你身边响起，哪吒坐在红绫上小小的脚点着海面，脖颈上的乾坤圈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拿在了手中，用小小的食指晃着转圈，在下午明亮的日光下闪出灿金色的光晕。 一点细细的水珠被你张开五指弹到哪吒白嫩的脸蛋儿上，鲛人纤柔的眉蹙起，语气柔软却很不赞同：“哪吒，不可以欺负肥肥，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幼童转着圈儿的动作一顿，反手把乾坤圈握在了手中，他低头看了一眼你担忧看着肥肥的表情，又看一下前面的又胖又丑的肥鱼，撇过脸轻轻“哦”了一声。 被海水打湿的浓密的眼睫遮住半个瞳孔，红润的唇也轻轻抿着，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你：“……” 真是一点也合不来啊这两个，原本你也没有这两人能好好相处的想法，只是期望送别的时候互不理睬就好，结果一见面还没说什么呢就闹了起来，肥肥的一句夸赞都能让哪吒把他丢出去。 同时你也想起来了夏对你说过的不喜欢哪吒的话，默默的决定尽量不让两人见面。 虽然你想象不出来夏像肥肥一样挑衅哪吒的画面，但是没见面的两个人都已经表达过对彼此的不喜欢，而且生活差异这样大……所以还是不要介绍彼此认识了。 端水这件事实在是太难了。 你把身体往水里一沉，雪白的鳞片像是水里划过的一弧月光，妙丽的声音从海里轻柔传出来：“两个烦人鬼自己吵去吧，不想管你们两个了。” 哪吒、肥肥：“……” 坐在红绫上的小童站了起来，乌黑的眼瞳看了一眼 还浮在海面上的虎鲸：“管好自己的嘴，不然剥了你的皮，给我娘亲鞣制皮甲。” “好吓人啊……”虎鲸的声音讥诮，“又是剥皮又是挖心，好厉害啊。” 孩童不受他的挑拨，把乾坤圈带回到脖子上，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她和哪吒已经有了姻缘，只有一副皮相勉强能看的东西滚远一点。” “哦……说的好像不能拆一样。” 哪吒没再接话，松力让自己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游进海水里去找你。 浮在海面上的肥肥重新翻了一下肚皮，长长的发出一声鲸鸣，然后也没入海面去寻你。鲛人大多性冷，一遇到惹她烦的往往都会直接避开，都怪那个人神，让自己也给你留了坏印象。 海波中鲛人难寻，你是肥肥见过的第一个鲛人。 他的母亲曾经告诉过他，鲛人大多冷情，所以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是原型的他稀奇的凑近你，鱼类圆润的瞳孔映出一个白色鲛人纤细的身影，鲛人见到他靠近也没生气，只弯唇笑了笑自己往后退了退。 肥肥从一出生就随着船队四处行商，最年幼的孩子被自己的母亲和姐姐们护在中间，偶尔的顽皮也会被慈爱威严的母亲包容。没有年长女性长辈照拂的雄性虎鲸很难在海里长久生存，所以小虎鲸从小就崇敬着她们，在听到这个世界最厉害的神是一位母神后理所应当的欢喜不已。 雌性自然是强大的，智慧的，温柔的，凶悍而不可轻视的。 肥肥爱着家族里的女性长辈，自然而然的排挤着同性的家族成员，也以为其他的族群同样如此。 直到虎鲸随着长大见到了那些令他作呕的、卑劣的一些族群，无法遏制的对着同性产生了极度的厌恶。 所以肥肥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难以避免的产生了对于幼弱雌性的爱护之心。妖精大多以壮为美，而你苍白又瘦弱，早产儿般的脆弱让年轻的虎鲸怜惜的护游在你的身边。 他的姐姐对他说，你的母亲是一位凶戾的女妖，可为何你这般瘦弱呢？是因为父亲的不合格吗？ 可是你也如同他的母亲一般智慧，知道好多他不知道的事情。从出生起就在四处游商的肥肥最喜欢新奇的事，你跟他说船队新到达的地方是一块全新的大陆，你知道那里有截然不同的人类，仅仅凭借他的只言片语就能认出没见过的陆上动物。 你说的几句话就让他的母亲心动不已。 好厉害……鲛女们都是如此的聪慧吗？ 年轻好动的虎鲸试图把你顶在脑袋上，让你看看海面上的星星，被你一只手按在水里动弹不得。 你比他厉害！ 虎鲸的眼睛仰慕的看着你，虽然你读不懂一头虎鲸的眼神。 雌性是强大的，智慧的，温柔的，凶悍而不可轻视的。 所以肥肥想做你的伴侣，如同自己的父亲一样，为母亲献上自己的一切。 而不是像那个人神一般。 75.第 76 章 傍晚的时候你和哪吒坐在他屋子里的玩具角。 你低头皱着眉在竹片上描字，这种在你眼里比起字更像是画的篆体好认不好记，写完一个的时间，对于又重新回忆起现代输入法便利的你来说，可以说是十分的漫长复杂。 哪吒在家中为了贪凉常常脱了外衣，此时上身只穿着一件绣着小鹿的红肚兜，露出稚嫩雪白的后背，赤着脚趴在毯子上抱着能看到内部结构的琉璃鱼。 透明的琉璃鱼内部有你特意做出的白色玻璃鱼骨和粉色玻璃内脏，不拟真但是能通过外面直接看到内脏的剔透感，莫名的漂亮和吸引人。 抱在怀里还冰冰凉凉的，很让哪吒喜欢，把喜欢的雪花太阳捕手摆在空中，一边摸着怀里的透明鱼一边看五颜六色的霓光。 你又写完一个丑字，打量了一下愁的不自觉晃了一下毛笔，一点墨汁甩到了哪吒赤裸的小背上，感觉到一点痒意的孩童下意识往后一抓，一点一点的墨滴瞬间变成几道长长的墨痕。 收回了小手准备继续摸鱼的哪吒看着手指上的墨迹，猛地一扭头看向自己的后腰，就看到了自己后背上星星点点的墨点和几道长长的黑痕。 哪吒：“……” 你也注意到了哪吒的动作，移动了下有些呆的视线落到哪吒雪白的后背上，也看到了他背上的惨状。你眨了眨眼无辜的和小童对视一眼，孩童率先害羞的挪开眼睛，声音细细的抱怨：“坏学生。” “……那我给哪吒擦干净吧。” 你拿出一张小帕用旁边的茶水打湿，有些不好意思的给他轻轻擦干净。 哪吒乖乖的重新趴下让你方便给他擦拭，抱着鱼顺手拿过你写完的一支竹片，竹片上的字带着生手的稚拙，小童看了看没忍住抿着小唇笑了起来。 你的字临摹的就是他写给你的字，现在写出来的字体自然也和他的很像。 身后温热的湿帕子很快就把后背上的墨迹擦干净，哪吒顺势翻了个身躺在毯子上，把抱着的鱼放到一边，脑袋枕在了自己的布老虎上。你随手把哪吒卷了起来露出一点柔软肚皮的肚兜拉好，不自觉的又蹙起眉发愁的看着自己看起来整齐、但就是哪里不对劲的字。 这种生涩也只能多多练习去除了。 一只软软的小手握住你想要重新拿起毛笔的手指，孩童声音甜软的带着点撒娇：“休息下吧，天都要黑了……不如和哪吒说说话呀，你都好一会儿没理我啦。” 你还没说话小小的孩子又是一滚坐了起来，把自己塞进了你的怀里，脸颊上温热的皮肤贴在鲛人冰凉的脖颈上，孩童忍不住舒适的眯了下眼：“小白鲛抱起来好舒服啊，凉凉的。” 你施法把房间里的温度降低了一些：“哪吒热吗？” “不热啊，我只是想抱你嘛。” 把你当做降温贴的孩童理直气壮的如此说。 你笑了起来把怀里的小人儿推了出去：“那不许抱。” 孩童顺着你的力气坐到了自己的小腿上，被你推出去也没生气，反而把两只手从脖子上的乾坤圈里伸进去捂住自己的脸，然后太阳花一样的向外摊开手把脸托在中间，歪着头笑嘻嘻的对着你眨了眨眼。 你有点被他的动作可爱到了，却故意转头看向窗外。 哪吒保持着手腕还伸在乾坤圈里的姿势，探身靠近你用两只小小的手捧住你的脸，乾坤圈的放量不大，这种姿势让你们两个的脸靠的很近。 红红的唇翘起，孩童的眼神得意又肯定：“被哪吒可爱到了吧？” 你抿着唇没有说话，一点笑意从眼里透了出来。 哪吒见你还是不说话，歪了歪脑袋微微眯了下眼看你，声音细甜的有点疑惑：“怎么不来亲亲我呢？难道不是觉得哪吒很可爱很漂亮吗？你总是这样容易害羞……算啦～那就哪吒主动吧。” 孩子小小的唇落在你的脸颊上，叭嗒叭嗒的亲了好几下，心满意足的放开你，哪吒小小的身体向下一滑枕到了你的腿上。 低头看着他小小的脸，你还一句话没说呢，哪吒自己就已经走完了一套流程，用手指贴了贴哪吒的耳后，温度相对于他平时不算高，看来这个小火炉此时确实不热。 你望了望窗外，莫名的有种电量被耗尽的感觉，不自觉的开始出神。 今天一天上午和哪吒学认字，下午和哪吒一起送肥肥他们走，然后又和哪吒一起在海里玩了一个多时辰，回来后又开始学认识字……和哪吒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是被塞得满满的。 忽然间你想到了什么，低头对哪吒提议：“哪吒，明天去女娲行宫吧？女娲庙旁边的那棵桃子树结的桃子应该都已经熟了……我还答应了给她带一斛海水呢。” 哪吒听到你的话，也想起来了你在他眼皮子底下交到的那个新朋友，下意识就冷笑一声对你阴阳怪气：“哦……难怪哪吒在你的百宝袋里翻出来一斛海水，还在想你带着做什么呢，哼！” 你俯身看着哪吒不满的小脸，一点发丝滑落在他的脸上，痒痒的让孩童偏头避了避，露出左耳上剔透的绿玉耳坠。你把自己的头发拿开，轻轻摸了摸孩童带着软乎乎婴儿肥的脸颊，帮他去掉残留的痒意，你的声音温柔而轻软。 “那哪吒明天陪不陪我去嘛？还是说明天哪吒也要去找自己的朋友玩呢？” “哪吒当然要陪你一起去……女娲行宫……唔……娘娘……” 原本坚定的语气忽然变得迟疑，躺在你腿上的孩童缓缓停住了嘴里的话，在你柔和的视线里哪吒忽然露出一个心虚的表情，避开你的眼神他翻了个身爬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又轻咳一声，视线左右晃动了一下又抬头看什么都没有的房梁。 仿佛突然对房屋的承重结构感起了兴趣。 你看着孩童装模作样的假装自己很自然，凑近一点轻声细语：“哪吒？你为什么突然害怕见到娘娘？” “没……没！” 小孩子十分没底气的看了你一眼，然后又偏过头看着毯子前的玻璃鱼，伸手把鱼抱在怀里，又摸了摸自己额头毛茸 茸的碎发，再一次的避开你的眼神。 “哪吒……哪吒没有怕见娘娘。” 你轻轻捏住他的小下巴，把哪吒的视线转了过来，和你对视的一瞬间孩童的脸上心虚就漫了出来。仰了仰头把自己的下巴从你的手指里挣开，哪吒背过身不停的摸着怀里的鱼，声音都掩饰不住的气虚。 “明天哪吒要去军营骑小马，就不陪你一起去行宫里看娘娘了。” “真的吗？”你的伸出手臂把背对着你的小人儿圈住，低头贴在小孩儿的耳边故作惊喜的说，“那我们上午去行宫下午去军营好不好？我还没见过哪吒骑小马呢，到时候哪吒老师也教教我好不好呀？” 哪吒：“……” 你的声音变得有点难过：“……哪吒不想和我一起玩了吗？好吧，那我明天自己去就是了。” 哪吒：“……” 小小的手有些焦躁的摸了摸怀里光滑冰凉的玻璃鱼，精致的小唇也抿在了一起。 轻叹一声，你松开了抱住哪吒小身体的手。 小小的手按住你的手腕，孩童的声音像是破罐子破摔：“去！哪吒陪你去就是啦！” 他转过身不满的看着你：“你就会凭着哪吒的喜欢装可怜来让我心软……” 可是哪怕明知道你一点也没有伤心，只是在逗自己玩，他也舍不得让你失望。 你看着小孩子“豁出去”了一样表情，轻声笑了起来，忍不住软着声音不去为难他：“那算了吧，我自己去就好，哪吒明天去骑小马，等我看完了桃树正好再去看看阿夏，晚上的时候给哪吒带桃子吃？” 哪吒低着头把怀里的鱼抱紧了些，紧张的咽了下口水：“你、我……哪吒陪你去见娘娘，哪吒、哪吒也是神，哪吒没做错……” 急促的呼吸了一下，孩童把鱼丢到一边伸手把你抱紧，像是安抚自己一样把头埋进你平静的胸口，声音低低的喃喃：“没错……哪吒没做错，哪吒只是想要你在哪吒身边。” 你听着哪吒小声嘀咕着的话，把小小的一团身体抱住轻轻拍了拍，众所周知一般说着自己没做错这种台词的，往往都已经干成了一件不得了的错事。 这两天你一直觉得哪里怪怪的，尤其是哪吒的态度，所以果然哪吒这个小魔星已经做了什么吧？ “哪吒……”你轻声唤他。 “嗯？”抱紧你的孩童本能的应了一句。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小哪吒到底做了什么错事呀？” 哪吒：“……” “哪吒，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呀。” “……没错，哪吒没错。”孩童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他缓缓从你的怀里退了出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轻轻对你笑了下。 “哪吒不会改的。”孩童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胸口，一只手摸了摸你冰冷的脸，“哪吒明天和你一起去见那棵桃子树吧，这样就很好，我俩现在这样就很好对不对？哪吒都没让你生气了……” 哪吒才不会改，哪吒才没做错。 76.第 77 章 哪吒每次要去女娲行宫，有时间的话都会特意给自己换上一副道童儿的打扮。 清晨的微光里，站在女娲行宫前的小童子低头在自己腰上重新系好一组环佩，又把表示自己修行之人的丝绦整理漂亮，像是一只认真打理着自己皮毛的漂亮幼兽。 孩童今天穿着道人们常穿的道袍麻履，雪白的里衣托你帮忙穿的服帖，双丫髻上用玉环固定系着白色发带，颈带金项圈，眉心一点小红痣，耳带白玉莲花耳坠，红色的长长流苏落在胸口。 混天绫系在手臂上像一条装饰用的红丝带，左手手腕上特意戴上了你送的那串珊瑚手串，遮住了金色符文，另一只手腕上则戴着精巧的红绳铃铛。 哪吒每次带你来女娲行宫的时间都很早，特意避开人多的时候。他拉着你进了殿门，主殿里的神像依旧威严，只有一个小贞人在打扫，看到哪吒进来愣了愣，然后恭敬行礼退了出去。 你好奇的看着那个十一二岁贞人的装扮，她和你对视的时候有些害羞的捂了捂脸，替你们关好了殿门。回过神低头就看到幼童叉着腰仰着脸似笑非笑的眼神，你莫名心虚的理了理头发：“哪吒怎么这么看我？” “那个小贞人衣裳上的贝壳链比哪吒好看吗？” “没、没有啊。” “那就是、唔……” 你伸出手捧住孩童软嘟嘟的脸，打断了哪吒的施法，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乌黑圆润的眼瞳呆呆的望着你脸上浮出一层血色，片刻后他瘪了瘪嘴把脸埋进你的手心里，声音闷闷的：“敷衍我……” “好啦好啦，先拜娘娘吧，再等一会儿就会有其他人来啦。”你轻轻揉了揉幼童嫩呼呼的小脸蛋，拉着人跪到茵席上。 哪吒跪在茵席上脸上还都红红的，小小的身体认真的行礼，你弯唇笑了笑收回视线专心自己的跪拜，合上眼开始在心里对女娲娘娘说话，最后又祈愿了一次泱女平安，你睁开眼预备拿出准备的贡品。 下意识的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孩童趴在席上死死地捂住嘴，哪吒宽松的袖子遮住了大部分的脸，你连忙放下手里的绢花，弯下腰把缩成一团的孩子抱了起来。 “哪吒？” 细幼的手指弯曲绷紧，像是在拉扯着什么，你拨开他宽宽的袖子，一下子愣住了。 是金线。 孩童手腕上被珊瑚珠遮住的咒纹已经散成几根细细的金线，顺着手臂爬过脖颈下颌，伸进孩童紧紧闭着的嘴巴里。因为哪吒不停的拉扯，锋利的金线在他稚嫩脸颊嘴角都割出了伤口，顺着金色丝线滴滴嗒嗒的落出一串的血珠，滴落到洁净的道袍上。 反应过来的你手足无措的伸手，却不知道该碰哪里，怕扯到金线让哪吒伤的更重，又想拉住孩童的的手指让他不要再拉扯金线……手指颤抖了一下，你惊慌失措的下意识转过头看向神像。 “娘娘……娘娘，哪吒受伤了！” 神像依旧威严，只有披在上面的鲛纱轻轻晃动。 “哪吒，快松手！” 你眨了眨眼努力冷静下来，捧着他的脸握紧孩童的手腕，再拉扯下去哪吒的手指要被割断了。随着你的动作一缕紧绷的金线也划破了你的手掌，鲜甜血腥味混进人神诱人的血香里，哪吒拉扯的手指下意识一松。 “唔……咕、咳……咳咳！！” 混着血浆，一颗跳动着的“红玉”被金线从孩童腹中强行扯了出来。 哪吒趴在地上咳了起来，咳出的血沫混着一些小小的碎块，细嫩的嗓子被金线拉伤了，有些痛苦的喘着气。 “……这是什么？” 可是你的眼神已经完全被面前缓缓跳动着的红玉吸引，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把它捧在手心里，痴迷的看着它。 “这是……什么呀？” “唔！咳咳！！”趴在席上的孩童挣扎着直起了小身体，伸出手就要抓住你里的红玉，你下意识的躲了下，不解的看着狼狈不堪的孩童：“哪吒？” “咳……给我……”孩童扑进你的怀里，再一次伸手来抓，你看到他的动作，头脑一热低头把手里的东西吃了进去。 幼神覆在你眼前的迷障破了。 鲛人冰冷的心脏缓慢而平稳的在胸腔里跳动着。 孩童眨着眼看你捂住自己的胸口，捂着脸哭了起来，混着脸上的血一颗一颗的落在有些散开的血淋淋的衣襟上。 你：“……” 有些出神的坐了会儿，无意识的看着哪吒捂着脸哭的模样，直到听到孩童嘶哑的咳嗽声，你抿了抿唇回过神温柔拿开孩童伤痕累累的小手：“不哭啦……我给哪吒上药好不好？” 靠在你怀里的孩子狼狈的不成样子，红通通的眼眶，湿漉漉的混着血的脸颊，小小的嘴巴两边被金线割出的伤很深，像是鱼的鳃口，手指也被割出一片一片的皮肉，身上原本整洁漂亮的小道袍，到处都染着血，身上漂亮的首饰也都乱了。 你怔怔的看了哪吒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从他腰侧的小老虎包包里拿出药膏，又拿出一张小帕想要帮他擦擦脸，哪吒却按住了你的动作，鲜血淋漓的手指着急的摸着你的嘴唇。 “听、咳！听话，好孩子……”他又着急的来扯你的胸口的衣裳，湿漉漉眼瞳里还在不停的溢出泪水，“给我……咳咳！这是哪吒的，是、是哪吒……” 你低头抿着唇安静的凝视着他，片刻后重新用小帕子擦着他伤口外的地方，鲛人清丽的声音依旧柔软而怜惜：“先上药吧，哪吒不是最爱漂亮了吗？不上药会留疤的……到时 候就不好看啦。” 稚童又捂着脸哭了起来：“……哪吒要、只是想要你……为什么、咳！” 稚幼单薄的身体忽然弓起，咳出了一口血，夹杂着小小的碎片。刚刚他强行抗拒拉扯金线，已经绞伤了自己的内脏。 胡乱的擦了擦嘴巴，孩童痛苦的抓紧自己的衣襟：“为什么都来阻拦哪吒？娘娘过分……过分！” 你安静的掏出一颗莹莹碧色的丹药喂进他嘴里，吃下丹药的孩童弓着背又咳出了一些血，呼吸里的杂音渐渐消失，神色也好了许多。 丢下手里已经被血浸透的帕子，你重新拿出来一张给哪吒擦脸，半透明的药膏被你小心的敷在哪吒脸上，手指也细细的包扎好，又拿出一片草药的叶子，让孩童含住。 “哪吒的嘴巴里也受伤了……含住十息然后咽下去，这样嘴巴里的伤就不会那么痛了。” 你说完，低着头沉默的给自己手心抹药。 浑身乱糟糟的孩童靠在你怀里茫然的看着你的动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用缠着纱的手指拉住你染了血迹的衣袖。 “你……你生气了是不是？” 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话继续把药膏盖好，放回到哪吒腰侧的小包里。 孩童慌张的想要擦擦自己的脸，让自己变回平日你最喜欢的可爱模样，却摸到了脸上的药膏，放下手理了理有些散开的头发，又想把自己的衣裳上的血擦掉，却越擦越多，像一只努力把自己毛发重新舔平整却又不得其法的幼猫。 滴滴嗒嗒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孩童支起身捧住你的脸，发现你的脸上也被自己沾上了血，下意识的低头想要帮你舔干净。 你按住他的肩膀偏了偏头，声音轻轻的拒绝：“别乱来。” 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沉默出神了一会儿，你收回自己望着大殿角落的眼神，把怀里的哪吒推开站了起来：“……走吧，先回总兵府吧，外面可能已经有其他人想要进来祈愿了。” 坐在茵席上缩成一团的孩童抱着自己膝盖，把脸埋了起来，抽泣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弯腰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淡淡的温柔：“那小哪吒自己一个人回去吧，我先走了。” “不要……” 你把百宝袋里的玉铃和仙草拿了出来，放在他的一边，忽然想起自己还带着哪吒送你的无事牌，低头也取了下来放在玉铃边。 孩童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咬着唇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你，像是两洼小泉，他声音细细的努力平静的说：“玉牌……赔礼好不好？你的魂魄……呜，不能离开它……” “不用啦，哪吒不用赔礼……我和在一起哪吒一直很开心。” 所以……就这样吧。 77.第 78 章 今日是哪吒的生辰，下午的时候殷素骑马从军营赶了回来。 夏夜微风吹过盛开的花树，殷素特意把小宴开在院中。说是宴席，实际上陪着哪吒也只有她自己一人，娥女替她留在军营中应对突发军情。 吃饭的时候，殷素把今岁的生辰礼拿出来交给哪吒，是一串她亲手编的红绳盘长结，坠着两枚小小的红玉。 哪吒从玉盒里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惊喜的对着母亲笑了下，低头认真把它系到自己的腰间。 哪吒今日很漂亮，脸上的伤口早已经好了。一身可爱漂亮的红衣，坠着小铃铛的红色发带金色云纹精致，颈项上带着乾坤圈，手腕上的小金镯叠戴，行动间撞击声清脆悦耳。 腰上系着丝绦和混天绫，三足金乌和四足蟾蜍在红绸上时不时变换姿态，在夏夜的烛火里，由于主人放松了掌控，偶尔从红绫中飞出绕着幼童一圈又飞回其中。 殷素看着自己的幼子，眼神慈爱的含着些叹息。七日前浑身血迹的哪吒失魂落魄的来军营里找她，也不说话只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好不容易哄着松了口，才知道自己最小的这个孩子又做了什么。 想教训一下胡作非为的幼童，但是看到他面上还没痊愈的伤口和浑身的血迹，最终抬起的手只轻轻的落在了他单薄瘦弱的后背上。孩童把头放在母亲的膝上，不言不语的安静眨着眼，湿红眼眶里的乌黑眼瞳空茫的，手里还捏着一枚玉铃。 殷素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人都已经被气跑了，她又能怎样办。只轻轻捂住哪吒的双眼，浓密的眼睫在手心里眨了眨，滚烫的泪水洇湿了母亲粗糙的手掌。 今天过生的孩童和她在一起，却时不时的看向会来人方向，暗怀期盼的等到了现在，太阳都已经落下，孩童眼里的一点希冀也消失不见了。 她夹了一点哪吒平日里最爱吃的菜放到他的小碗里，又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接着用饭吧，等吃完了一同随娘亲去军营好不好？明日娘亲陪着哪吒骑马射箭玩。” 系好腰间红绳结孩童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稚气的声音低低的：“她不知道军营在哪里。” 殷素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那鲛人都把哪吒的赠礼退回来了，哪里还会来这总兵府找他？只这傻孩儿在这里等。 看着这乖乖巧巧拿着筷子吃饭的小童男，殷素实在没想到他会胡乱取走别人的牡脏藏到自己身体里。以往她只知道他较其他孩子有些不同，却也没想到哪吒的行事会如此靠近神鬼。 吃完了饭，殷素帮他擦了擦小嘴巴，又给他倒了一杯蜜水：“哪吒想要与那姝女和好，可有知道自己错了？” 孩童低头喝着蜜水，垂着眼睫声音细细的：“……孩儿知道。” 殷素：“……” 知道是错的还要去做……她轻轻拍了拍幼子的背：“明知故犯，如今也是我儿该得的。” 秀美清灵的小孩子抿着小唇，眼神黯淡的笑了笑：“她那天都要和哪吒‘算啦’，孩儿想不到其他的办法……我知道她不喜欢，所以一直瞒着她，却没想到娘娘也觉得哪吒做的不对……” “她不想祭祀，那哪吒就不要她祭祀，孩儿知道自己违背了她的心意，可这都是我与她之间的事……”哪吒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声音细细喃喃，“可是娘娘……拿走一颗想要的心，在娘娘眼里哪吒便做错了吗？” 殷素听着这些话，想到前年祭祀时，哪吒以为是给自己的仪式欢喜不已的模样，还拉着她害羞的说孩儿不爱人牲，要她摆上饴糖蜜水…… “哪吒，你这是在欺负那个鲛女。”殷素的声音无奈。 “……哪吒知道。” “唉……”她拉着幼子站了起来，“走吧，娘亲还得赶回军营，哪吒不想一同去军营，那便来送送娘亲可好？” 孩童握紧母亲的手，跟着她一同前往了府门，看着殷素翻身上马，哪吒走进了一些拉住她垂下的衣摆：“阿母路上小心。” 看着月光下这个最小的孩子仰着头的模样，稚嫩的一张脸上满是乖巧与不舍，殷素一颗心酸胀不已，今日是他生辰，自己却只能陪他半天……忍不住翻身下马弯腰抱住孩子：“可怜吾儿了。” 孩童抱紧母亲摇了摇头：“孩儿知道阿母辛苦。” 殷素使劲抱了抱才松开他，眼神温柔的细细看着又长了一岁的孩子：“我儿秀丽可爱，也不知长大了该是如何俊美模样，听闻鲛女喜爱美丽少年，日后只凭容貌也该可以让那姝女心软。” 哪吒垂下眼害羞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的吗？她真的会心软吗？”他的脸有些红红的，望着自己的娘亲语气有些羞涩和后悔，“……阿母想看孩儿长大何等模样吗？若是之前哪吒便长大给阿母看了，可是如今孩儿的灵珠神被封，只能慢慢长大了。 殷素无奈一笑：“不着急……哪吒之前乱来，被娘娘封了也是应该，你真是、” 她的声音一顿，故作惊讶道：“那天上是什么？” 总兵府处于陈塘关的最高点，站在府门口向下看去，城里无数的光球缓缓的升上天空，这些如同阳光一样金色的光球颜色深深浅浅，随着风慢慢散开，总兵府的附近也有……一群小狐狸用嘴巴咬着、尾巴勾着、爪子抱着，隔一段距离就放一个光球。 ……无数的光点升到天空，远远看去像是无数星子，汇在一起如同一片晃动的星河。 孩童呆呆的看着这些，握紧母亲的手：“阿母，这是……” 在某一个光球升到一个高度的时候，包裹着球体的薄薄一层光膜无声破裂，无数的星屑从中心向外炸开像是一朵巨大的浅粉色花朵，然后是第二朵灿金色的、第三朵靛蓝色的……漆黑的夜空中盛开了一整个花园。 这些炸开的星屑没有立刻消失，而是随着风慢慢的飘落下来，像是星河开始倾泄，落在房屋顶上和地面上，铺了浅浅一层，陈塘关的夜色被驱散，地面上发着一层光晕，到处都是飘落的星屑。 哪吒伸出手，一层薄薄的光点落在他小小的手上，不只是手上，他的衣裳上、头发上都落了一层光点，这些光点落在他的手上，十几息才慢慢熄灭，而新的光点又缓缓落下。 城里的其他人也都发现了，原本入睡的大人被还没睡着的孩子惊喜的唤醒，也都打开门出来看着这满城星光的模样。 城里的人声慢慢大了起来，在发现这些光点无害后纷纷走出家门，抬着头呆呆的看着这无比美丽的夜空，天空中还有数不清的光球在上升炸开，然后五色陆离的星屑落回到地上。 小孩子们尖叫欢笑的聚到一起，蹲在地上抓着越来越厚的光点，或者在光毯里跑来跑去，小小的脚把光点溅起，像是晃动的水面上溅起的水花。 明亮的光河里，小女孩突然踢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她好奇的弯腰捡起，是一个可爱的小狗布偶，未满六岁的小孩子开心而惊喜的尖叫一声，抓着布偶往回跑要找自己的妈妈，然后在半路上又踢中了一个彩色的木哨子。 其他的小孩子也发现了，一个八岁的小男孩抓着一个草编小鸡大声喊：“小鸡！星星里面有小鸡！” 周围的小孩子都开始在光河里找到了小玩具，一个衣衫破旧的四岁小孩儿抓着涂了颜色的摇摇马，跌跌撞撞的跑到门口母亲的怀里，笑得露出自己的小米牙：“马！” 星屑还在不停的落回到地面上，而陈塘关里的孩子已经开心疯了，在光河不停的跑来跑去，时不时就找到里面的小玩具，尖笑着在母父的呼喝中回到家附近。 哪吒双手抓着从地上找到的一个木头小鱼，遥遥的望向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城中，眼眶开始越来越红。 一只小狐狸背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到他的面前，恭敬俯下毛茸茸的身体，细声细气的说：“请哪吒老爷收礼，恭祝您老嘉时纳祜，神威不泯。” 旁边被天上不停“盛开”的流光吸引住的殷素刚回过神，就听到小狐狸的恭祝词，她伸手拂过自己肩上的一层光点：“哪吒快打开看看。” 孩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把小鱼放进自己的怀里，弯腰取下小狐狸身上的将近一尺的方木盒，放在地上轻轻打开锁扣。 …… 过了好一会儿，殷素才缓缓开口道：“这是……一个月亮？” 一尺的木盒里，透明的水晶球中，一个缓缓转动的银白色满月在里面散发着清冷的月光，清晰的月亮表面的纹理，冷月之上灰白斑驳，明暗交错，最大的那一片暗色正是形似蟾蜍的模样。 殷素怔怔看了片刻，轻叹一声：“月亮原来是这个模样吗？……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看到它。” 哪吒蹲在地上，地上的光点已经埋住了他的脚面，他静静的看着水晶球里缓缓转动着的霜月，轻轻伸出手把月亮抱进怀里，软软的脸低头贴住水晶球冰冷的表面，湿热的眼泪落在了月亮上。 不是这个……他要的不是这个月亮。 他只想要那个躲进水里的月亮。 78.第 79 章 “如果有人愿意为我做这个，我真是死了也甘愿的……” 清秀的狐妖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痴痴的看着漫天倾泄的流光，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轻轻说着，她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残缺不清的月亮，水晶里的月亮有些地方模糊，有些地方模糊干脆缺了一块。 你坐在她旁边的栏杆上，也在仰头看着不停绽放的“烟花”，嘴里轻轻唱着歌：“……情缘若梦长久几何……一枕寒宵饮下苦涩独酌……” 听见她嘴里说的话你的歌声停了下来。 涂山菁的眼睛舍不得离开漫天星光夜空，狐狸嘴疑惑的问你：“怎么停了？你唱的真好啊……歌词怪缠绵的，让我想起了之前的几个情郎。” “因为我在听到一只狐狸在说狐话啊……我可不信你会为这种事，就甘愿舍了金银财宝。”你微微偏头看着旁边清秀的狐狸，眼睛弯了弯收回了视线，继续充当她感伤时的背景音乐，“……愿清欢入梦伴此心停泊……往事流转在你眼眸……” “……这样的心意，你怎知道我不愿意？你不是说过那句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人吗？”狐狸不满的轻轻说着，“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夜空呢？……不都说鲛女冷情吗？你这样子……无情也似多情人。”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失败品：“送月亮……你真的送了一个月亮给他，一个小孩子都能有月亮，当神可真好，想要月亮也有人送到手里。” 你说那句话是为了让她不要天天睡在宝库里，一副要和宝贝天荒地老的模样。至于送月亮……你之前问哪吒生辰的时候，他看着你说过想要一轮可以抱进怀里的白色的月亮。 鲛人恰好可以织光，把光织进水晶里，织成一个月亮的形状……难也不难，起码对于鲛人而言只是有些耗费耐心罢了。 而织光的半成品……你抬头看着还在不停绽放的“烟花”，无数的花朵盛开然后凋落，柔声念出前世众所周知的名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涂山菁伸手接住一个夹在光点中缓缓落下、很难发现的一个铜铃铛，手指勾住铃铛轻轻晃了晃，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你买这些东西花了不少钱吧？除了陈塘关的存货，还托娐母她们在其他港口收购了许多，就为了也给城里的其他小孩子也送点玩具……” 你拂去腿上的一层光点，低着头轻声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 小孩神过生辰，其他的小孩子自然也要快快乐乐的。 升空的光球在缓缓变少，结束了任务的狐子狐孙们都开始往涂山菁这边跑，她趴在朱红色的栏上接着还在不停落下的光屑，又看着它们缓缓熄灭。 “花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你不是都和他断了吗？怎么还这样为他庆生啊？……说实话，我虽然不怕小公子，但是也不明白为什么你这么喜欢他，真是很凶的一个神……竟然还有傻子会去轻视他，多看看就知道这位小公子到底有多恐怖了。” 东伯侯叛乱，有妖道作祟，死者复生，生者赴死，那些行尸走肉见了活人就咬，稍微成了点气候的就铜皮铁骨，还会飞……结果最恶的那一只，跑到了陈塘关这边，还没兴起祸事便被小公子一把火烧了。 那烧的赤红的琉璃涯现在还滚烫的不能靠近。 “哪吒凶么？”你听到涂山菁的形容词，仔细回忆了一下之前的细节，“……脾气确实有点爆爆的，不过平日里还是非常可爱的一个孩子，法力高深……是呢，他那个圈儿轻轻敲一下，我和你就可以魂归幽都了。” 你避重就轻的温柔说道。 给哪吒准备生日礼物，是你知道他的生日那天就开始设想了，毕竟时间有些紧急。如今不和他当好朋友了也没关系，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开心，又何必半途而废呢。 夜空中上升的光球在变少，盛开的烟花却越来越多，你抓了一把栏杆上覆雪一样的光粒，又轻轻松开手看着它们缓缓落下，忍不住说：“这还是我认识小哪吒的第一个生辰呢，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懒懒趴着的狐妖换了个姿势，听到你的话抖了下头顶毛茸茸的耳朵，她侧身靠在了栏上手指勾着的铃铛轻响：“你想他了？” “有点吧……当时刚开始准备的时候，就好奇如果他看到了‘烟花’，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他的眼瞳很大，开心睁大的眼睛会很可爱。” “唉……我这双狐狸眼睛就不可爱了吗？还是尾巴最近天气热掉毛了，不够毛绒绒了？”幽怨而心生愱意的狐妖眯了眯眼，抓过身后柔顺的赤红尾巴轻轻摸着。 侧过头看着软毛里也渗进光点的狐狸尾巴，你微微抿唇角笑了笑：“毛绒绒还是很毛绒绒的，掉毛也是没办法，只能等它入冬的时候长回来了……这么说来还是我的尾巴好看又方便打理，不会随随便便的掉鳞片。” 涂山菁斜斜得看了你一眼，松开抓着的尾巴：“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你从栏杆上下来，摘下头上的鲛纱抖了抖，一层一层的星屑落到地板上：“……我得回海里去了，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来陈塘关，夏和村子里的人麻烦你先看一下。” 狐狸似嗔似怨的表情一顿，好奇和兴奋出现在她的脸上，她凑近问你：“你真的要去昆仑吗？西王母的道场？” “嗯，是西王母娘娘的道场……你想去也可以呀，王母娘娘又没有设禁，天下奇兽都可去，只要不在那里肆意互相捕杀……我懂啦，你是想和我一起去对不对？”</ p>狐狸害羞的摸摸自己的耳朵：“真的可以吗？我一只狐狸，狐生地不熟的，要是冒犯了娘娘可如何是好？” “应该不会的，其实我也没见过王母娘娘。”你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回忆了一下你之前几次去的经历安慰她说，“昆仑一片山脉绵延，除了娘娘其实还有其他几位的道场，比如说元始天尊的玉虚宫也在那里，不过都相隔甚远。娘娘好设宴与仙人欢聚，宴上众兽与仙人起舞通宵达旦，几月不停歇。” 涂山璟的面前浮现出憧憬的神色：“欢宴数月不息……那我也可以参宴么？” “可以呀，不过小妖精大多都在外宴。”你补充说道，“内宴里常有远古神祇醉酒起舞，卷起的威势小妖精们不能抵抗，所以我也只在外面玩过几回……听说，千年前连女娲娘娘也常下界欢饮。” 涂山菁畅想了一番，十分遗憾的摇了摇头：“不成，陈塘关这里离不得我……淼淼年纪太小，撑不住事情，万一我舍不得回来了可如何是好？” 她抓住你冷冰冰的手，殷殷期盼的要你带一株昆仑山下的一株香草给她：“……普通的兰草就好，你可不要忘了啊。” 你点头应下：“我记得啦……对了，还有女娲行宫里的那株桃树，你昨天吃的粉甜桃子就是她送我的，你让你狐子狐孙们也照看一下，不要让虫子去咬她。” “我也记下了……你到陈塘关才几日吧？怎么就有这样多的‘熟人’了？”涂山菁不解的应下，语气有点酸酸的说，“小公子不是看的你很严么？和小公子情谊断了怎么还有这么多的其他人？” 你：“……” 浅浅的蹙起眉，你有点别扭的无奈说：“什么叫‘看的你很严’？这样形容的好奇怪。” “实话实说而已。” 她当初不就是被那位小太子拦着不许和你多说几句话么，神么，都是这么不可理喻的。 “所以……你真的不和小公子交往了？他到底是怎么惹你生气了？” 听到涂山菁的问题你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哪吒这次太过分了……而且我俩好像确实不适合在一起玩。” 这次去昆仑是突然决定的，在前几日回到海里的时候青姨突然告诉你，让你去昆仑那里修行一段时间……说是修行，其实就是相当于暑假到外面打工的妈妈那里玩，顺带解决一下魂魄不稳的问题。 你也需要时间整理一下自己思绪。 侧过头看着烟花漫天的夜空，你微微出神了一会儿，不远处就有一群小孩子在地上找来找去，时不时发出一串天真的笑声。 不知道小哪吒今天开不开心，到处都是亮晶晶……应该会很喜欢吧？ 算了……不想他了。 79.第 80 章 等你再一次到陈塘关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夏末。 你拿出在昆仑上捡的灵玉递给夏：“你看这里，这个纹路是不是很像一只玄鸟？” 又变黑了一些的渔女拿过你手里的白玉，认真的看着你指的地方，脸上露出一点细微的茫然。你没忍住笑了几声，指尖一点一点描过边缘：“要这么看，这里就是翅膀……这里是有点被云雾遮住的尾巴，这样看是不是就能看出来了？” 夏努力辨认了一下，随着你的手指终于看出来了一只鸟的轮廓，开心的点点头：“我看出来了！” 你又拿出一朵霞红色的开的正盛的花插在她的耳边，点点头称赞：“夏这样很漂亮。” 渔女下意识摸了摸耳边的柔软的花瓣，听到你的称赞有点不好意思的垂了垂眼，棕色的脸颊上也透出一点红色。 确实很漂亮……经过一个农忙季节，渔女没有变瘦，反而更健壮了一些，脸颊上有了柔和富裕的弧度，被衣裳裹住的身体看起来还是有些瘦，却不再是单薄的模样，而是有种挺拔的、亭亭玉立的姿态，像是一棵枝叶舒展的年轻小树。 丰艳的花朵配上偏深的肤色，年轻而饱满的脸颊，神采奕奕的双眼和有些害羞抿着的双唇。 明丽而吸引人的生命力。 夏的的生活总是繁忙而单调，声音里有了属于少年的活力的渔女，一边比划一边跟你说着这个夏天你不在时候发生的事，说到村里的孩子追逐打闹时摔进水坑里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然后又开心的指着不远处跌跌撞撞在海岸上跑来跑去的黑色小狗崽：“这是村长替我找的小犬，说等长大了可以看家。” 她大声呼唤了一声小狗崽：“小卷！过来过来！” 尾巴卷卷的肥嘟嘟的狗崽听到夏的呼唤，兴奋的“汪昂！”了一声，在软软的滩涂上一深一浅的往礁石这里跑，鼓鼓的肚皮和短短的爪子上都沾满了淤泥，只有后背上的一点毛还算干净。 可是渔女不慊弃的伸手把它捞了起来，用手指擦了擦它身上的脏水，给它擦的时候小狗崽一直很兴奋的来回摇着小尾巴，小小的爪子在渔女腿上踩来踩去，半直起身体来舔她的脸。 夏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兴奋过头的幼犬，又避开小狗崽臭臭的嘴巴，把勉强干净的小卷递给你：“它很不懂事，只知道吃饭睡觉玩闹，叫起来还很让人睡不着，不让它和人一起睡就哭。” 你接过来轻轻掐着狗崽的前腿下小心给它抱了起来，被陌生人抱起来的小卷有些害怕“嗷嗷”叫了几声，在你摸了摸它的头后又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卷卷短短的尾巴也轻轻摇了起来。 “唉呀……怎么这么可爱？”你伸手掂了掂肥嘟嘟的小狗崽，沉甸甸的，身上一股小狗味：“给你抓鱼吃好不好？” 你手里的小狗崽竟然听懂了这一句，兴奋的“嗷”了一声，你眨了眨眼只好把自己刚抓的一只小鱼拿出来一片，递给刚长齐牙齿的小卷。 小卷闻到鱼味，着急的扭着小身体咬住了鱼又挣扎从你手里下来，叼着鱼跑到夏的背后开始哼哼唧唧的吃鱼。 你的手上都有一股小狗味，伸到海水里洗了洗，继续听夏说着这个夏天的事，说到一半你突然问她：“说起来，夏有好好练习我走之前教给你的字吗？” 渔女的声音一顿，紧张的摸了摸自己腿上湿漉漉的小狗爪印，眼神飘了飘但还是点点头：“有认真练，但没你写的好。” 你想起自己的字也有点尴尬的望了望四周，比你还糟糕的字吗？那确实……轻轻咳一声：“没事，能认会写就好。” 两个文盲交流了一下“暑假”学习心得，太阳越来越高，夏末的太阳依旧炎热，你看着她脸上的汗水，决定今天的见面暂时到这里，毕竟这个季节夏真的有很多事要做。 你拿出一片草叶让夏收好。 你一直有给她一些丹药仙草以防受伤生病，这次从昆仑带回来的仙草虽然不能起死回生，但是只要没彻底死去魂灵离体，都可以拉回一条命。 渔女抱着玩累睡着的小狗向你告别，背影很轻松的，见到滩涂上吐水的小孔还用脚踩了下，有点活泼的、不稳重的少年人行为。 躺在礁石上缓缓闭上眼睛，你的半个身子浸在水里。陈塘关夏末的阳光依旧明亮而炎热，晒得鲛人那冰冷的皮肤表面都染上一层暖意，和昆仑怡人的温度截然不同，但是此刻一半泡在海水里一半被太阳晒着又却有点的舒适。 你记得不远处就有一片地势平缓的浅海，可以在海底一边晒太阳一边睡觉……你是这么打算的，如果没有空气里传来的熟悉的那一缕气味的话。 人的视觉和听觉信号要先经过丘脑中转过滤，才抵达记忆区域，但嗅觉信号却直接连着人的情绪?记忆中枢，当大脑时隔一段时间再次接收到熟悉的信号，可以瞬间唤醒彼时的画面与感受。 这种情感的触发比人的记忆保存得还要更久。 赤着脚站在滩涂上的孩童似乎长大了一点，又似乎没有，依然是稚气未脱的一团孩子气的模样，瘦了一点……他一直都是属于孩童里偏瘦的模样，精力旺盛的幼童会很快将吃下的食物消耗殆尽。 打扮的依旧精致漂亮，穿着红肚兜手腕上带着小金镯，耳朵上细细的金环，坠着一粒水滴状的红宝石……正是你第一次见他时，他耳朵上戴的那一只耳坠。 见你睁开眼转头看向自己，孩童背着手下意识躲了下你的视线，然后才掐着自己身后的小手，努力抿出一个可爱的笑，静静的看着你。 “哪吒……？” 你轻声唤他。 好像有哪里不对……哪吒的肤色很白，但是和你的苍白阴丽不同，他一直像是一团暖呼呼的白玉，有着莹润的血色，嫩嫩的像新生的粉藕，他不该像你一样，惨白的毫无血色。 你的心重重的漏了一拍，支起身体恍惚的看了他一会儿，孩童一直安静的站在那里，背着小手不言不语。 不知何时你走到了他的身边，轻轻的蹲了下来。 你又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直没看清楚他的脸，像是被什么遮盖住了，你能看清他乌黑的眼瞳，挺翘的鼻子，惨白的小唇……却拼凑不 出一张熟悉的可爱的脸。 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他软软的脸，你茫然的张口：“……好冷……为什么比我还要冷……” 孩童轻轻闭上眼，歪着头把软软的脸颊贴到你的手心里，乖巧的，惹人怜惜的……露出的纤细脖颈，冰冷而平静。 你的手僵住了，无措的眨眨眼，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不对……不应该的，你才刚过完四岁生日不久……应该还有三年才对……” 稚气的孩童睁开眼睛，一片纯黑无光的瞳孔静静的注视了你一会儿，惨白的唇又弯起可爱的弧度，他上前两步靠进你的怀里，如同他往常最喜欢的那般，把头靠在你的肩膀上。 你下意识搂住他软软的腰，扶住他裸露出的单薄后背……好冷……哪吒怎会这么冷？ 稚童安静的靠在你的怀里，仰着头静静的看着你茫然而混乱的脸，你片刻后才低下头和他对视，失神间你看清了他真正的样子……削去血肉、剜去内脏……只剩稚嫩森白的骨架。 不要……不要…… 你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又轻轻的眨了眨眼，缓缓用力抱紧了怀里的小小的黏连着几丝血肉的骨架：“没关系……没关系的，哪吒会活过来的，我看过很多你的故事，会没事的……哪吒别怕，我带你去找太乙真人……我这次去昆仑还见到了西王母娘娘，她有许多仙药……我去求求她……” 冰冷的小小的手轻轻摸了摸你的脸，同样冰冷的软唇小心翼翼的亲了亲你的侧脸，稚童的手臂环住你的脖颈缓缓闭上了眼睛。 ……冷静一点……别慌乱……别吓到哪吒…… 可是依然控制不住的，一声泣音从你的喉咙里泄了出来，在你忍不住崩溃的一瞬间，你猛地睁开了双眼。 海边的日光依旧明媚，醒来的那一刻海妖的哭泣尖啸猛然迸发在海边，腹部剧烈的疼痛让你清醒几分，你痛苦的呻吟一声，趴在礁石上死死捂住自己腹部鲛珠的位置。 冷静……是梦，只是梦…… 你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的情绪彻底失控，事情都还没有确定……不能、不能在这里碎裂鲛珠。 翻身落进海水里，海水的抚慰让你从情绪里抽离了几分，你的思绪清醒了一些……夏没有提起过相关的事，一定只是梦而已……可夏住在村子里，消息闭塞…… ……不行，你要去总兵府。 你要现在就见到哪吒。 随着海潮你游得很快……却又莫名的在一片海岸停了下来，一种没有缘由的预感让你浮上海面，见到了沙滩上推着一块石头的孩童。 远远的，属于生灵的丰沛的血肉气息传入你的感知，像是也感觉到了什么，推着比自己还高石头的幼童向你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推石头的动作顿住，下一瞬秀美鲜活的人神出现在你的面前，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死死的抱住了你。 滚烫的体温让你忍不住颤了下，却又长长的松了口气……太好了…… 太好了…… 只是一个梦而已。 80.第 81 章 海浪一声一声的轻响里，你拉着哪吒温热的软乎乎的手走上岸。 孩童一只手紧紧的握紧你的手指，一只手低着头认真擦干净脸上的海水，又悄悄的把自己湿掉的头发理了理，看着自己小肚兜上滴落的海水，偷偷抬眼瞧了瞧你。 你的心还是跳的很厉害，低头看着小童子赤脚踩在沙滩上的模样，思绪恍惚了一下，才弯腰把孩子抱了起来……和梦里的打扮好像。 红色的小肚兜，卷起的裤腿露出洁白细瘦的小腿，赤着的脚腕上带了两个金圈……你伸出手指轻轻擦了擦哪吒脖颈上的水渍，有些发烫的体温和鼓动的颈脉蹭过你冰凉的指腹。 孩童因为你的动作忍不住有些害羞，粉白的脸颊变得红红的，圆润乌黑的眼瞳悄悄看了你一眼，然后眼睛闪了闪大着胆子搂住你的脖颈，把小下巴搭在你的肩骨上。 见你没有拒绝，他开心的咬了下唇，又抬起头轻轻亲了一下你的脸颊，见你依然没有生气，哪吒没忍住晃了一下小腿，大大的眼睛弯了起来。 走到哪吒刚刚推着的石头边，你把人放了下来。哪吒见你要松开自己，下意识抱紧了你一下，然后又迅速松开乖巧的站到了沙滩上。 你蹲下身仔细的看着面前的小人儿……真的瘦了点，也似乎长大了一点，因为你的凝视羞涩的低着头捏住自己小肚兜的尖尖角，脸颊上的血色愈加明显。 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孩童偏了偏头把发烫的脸放进你冰冷的手心。 你长长的松了口气再次把哪吒抱进怀里：“没事就好……” 哪吒欢喜不已的抱紧你，把脸埋进你冰凉柔软的怀里……不生气了，真的不生哪吒的气了。 “你……哪吒好想你……天天都在想你。”稚气的声音细细的，在你的怀里软软的说着，“你亲亲我好不好？” 你侧头亲了亲他软软的脸颊。 哪吒低低的“啊”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你亲过的地方，眼睛亮晶晶的又有点湿润的看着你，眼眶开始泛红，又眨了眨眼被他遮了过去。 你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和小动作，见小孩子掩去泪意，怜惜的抿了下唇：“哪吒想哭吗？……忍着对身体不好的。” 两个多月过去依然还是一团稚气的孩子垂了垂眼，听到你的话咬了下红润的唇瓣，眼眶迅速变红声音有些哽咽：“可是、可你不喜欢我哭……” “我没有不喜欢你哭……我只是很心疼你，怕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伤心了……”你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珠，“我没有不喜欢你呀……” 哪吒轻轻“嗯”了一声，稚嫩的嗓音抽泣着问你：“你……你都去哪里了啊？几个月都不来见我一次……我以为你要一直不理我了，哪吒出不了陈塘关，不知道该怎么找你……” 那天晚上是狐狸来给他送的礼，哪吒第二天就去找了那只狐妖，可是涂山菁不肯告诉他，怕让你生气，哪吒没敢吓唬她，只能天天到海边来等你。 稚嫩的孩子特意没有提起你将自己的赠礼全部退回所代表的含义，只委屈而亲昵的靠在你的怀里，小声的说着自己的思念和伤心。 你轻轻用力抱了抱哪吒，小孩子的身体依然软软的乖巧让你抱着。然后松开他再一次仔细的凝视着他可爱的脸，湿漉漉的黑色眼瞳像一汪小泉，因为你的眼神而害羞的晃了晃，和你梦中的扩散开的暗淡瞳仁截然不同。 是梦吧，只是一个梦吧？ 冰冷的白色手指轻轻摸着小孩湿湿的胸口，泵血的心脏健康而规律的跳动着，你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但是太真实了，梦里的小哪吒做出的反应，都和面前的孩子一模一样，甚至连成长的细微变化也相同…… 小小的手握住你的手指，哪吒疑惑而担忧的看着你，声音软软的关心说道：“怎么啦？” 你收拢涣散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做了一个梦，梦醒后很想见到哪吒。” 梦？ 小孩眨了眨眼睛……他好像知道你做了什么梦了。你总是在害怕他某天死去……你知道的“哪吒”故事，在里面你看到了哪吒死去的模样了吗？ 他垂头下头拧了下自己还在滴水的肚兜，低头的一瞬间稚嫩的红唇翘了下，抬起头又是一副可爱而乖巧的天真模样。 “是什么样的梦呀？”哪吒的语气关切而羞涩，双手背在身后带着让人心软的小心翼翼，“是梦到了我让你喜欢的时候了吗？哪吒有时候不那么惹你生气对不对？” 梦里同样背着手却苍白而沉默的小孩浮现在你眼前，你忍不住蹙着眉怜惜而疼爱的看着哪吒，面前的稚童面色白皙红润，惴惴不安的向你示着好，和两个月前活泼爱闹的模样截然不同。 你轻轻的叹了口气，手指划过他湿湿的红肚兜，一缕水线被你抽了出来，孩童身上的衣服重新变得干燥。 “哪吒，你不许再像之前那样乱来了。”你声音温柔的轻轻道，“再有下一次，我真的要打你屁(股了。” 孩童听到你的话，又是无限欢喜又是羞窘，红着脸拉住你的衣袖声音低低的：“我知道错啦，哪吒以后都不敢乱来了……你不能打哪吒的屁(屁，好羞人。” 你弯唇笑了笑，这个时候知道害羞了，胡乱行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羞羞呢。 直起身体站了起来，你看着旁边两米多高的石头，不解的向抱住你的腰的哪吒询问：“哪吒，我刚刚看你在推这个石头，这个石头有什么特殊的吗？你推它干什么？” 哪吒把脸埋在你的怀里，声 音被捂的有些闷闷的：“不做什么啊……哪吒无聊嘛。” 啊……也是呢，小孩子做事是不需要理由的，莫名其妙的开始推一块石头也很正常。 你抱起来怀里的小哪吒，又和他贴贴蹭蹭了一会儿才把小人儿放下，心里的不安已经完全消退了，确认了他依然好好的，毫发无损的做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于是你向他告别。 孩童紧紧的握住你的手，着急的说：“你、你要去哪里啊？我们这么久不见你都不想和我亲热一下吗？怎么又要走了？” 听着小孩子着急的话，你有点无奈的说：“我要回家呀，青姨现在不许我在岸上逗留啦，今天出门到陈塘关找夏青姨就有些不赞同……奇怪，她以前都不管这些的。” 孩童抓紧你的手指，眼珠子动了动轻声重复了一句：“不许在岸上久留……” 陈塘关……以前都不管的…… 脸色控制不住的难看了一瞬间，哪吒赶紧垂下头揉了揉眼睛，把自己埋进你怀里遮住脸。 是那条死肥鱼！ 肯定是他把事告诉了你的青姨！所以她不想你再来陈塘关，不愿意让你和哪吒继续交往了。 ……下一次，绝对要剥了他的皮！ 孩童眼眶红红的仰头看着你，声音软软的可怜：“可是哪吒舍不得你走……你什么时候来找我呢？我真的真的很想你很想你，哪吒想要你抱着一直亲亲脸，哪吒想听你说话，想听你唱歌……哪吒不想你又离开。” 直白的、毫无遮掩的喜爱和思念。 “……我知道啦，我回家和青姨说一声，还给哪吒带礼物好不好呀？等我找到了礼物今天下午就回来找哪吒，然后到哪吒家里做客，不知哪吒家里方不方便呢？” 你疼爱的把刚放下的哪吒又抱了起来，用自己冰凉的脸颊蹭蹭他的小脸蛋，柔声哄着他：“哪吒别难过，我也很想你……你之前不是问我这两个月去了哪里吗？我去昆仑那里玩啦，还见到了西王母娘娘呢，我下午的时候都告诉你玩了什么好不好？” 哪吒抓住你的衣裙，使劲的蹭了蹭你，又轻轻咬了咬你的脸声音黏黏的：“不许骗我……你要快点回来，哪吒就在这里等你哪里也不去，你要是不回来哪吒就不走，等死哪吒算了。” 你没忍住皱了下眉，不赞同的说：“什么死不死的？不要说这种话，我快去快回就是啦。” 哪吒抱紧你点点头：“你不回来，哪吒就是要死给你看！” 你轻轻拍了下他的背。 “哪吒再乱说，我就真的不来找你玩了。” 孩童看了你一眼，捂着脸哭了起来。 你：“……” 没忍住笑了出来……回来了，回了来，熟悉的感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