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我决定不再错过你》 1、楔子 如果重来一次,还会选择认识他吗? 答案是,会的。 他善良,勇敢,天真烂漫,身上有着很多人都不存在的高贵品质,他乐于助人,长得好看,又高又帅,是每个女生梦寐以求的对象。 于她而言,自然也是。 纵使天不遂人愿,她也依旧想要认识他,走进他的世界里,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哪怕只是一小会儿,或者只是和他走了一段路,足以。 她不知道,那个她曾经向往的人,毫不犹豫地朝着她走来过,在她不知道的好多地方,他都在默默地努力,只为和她站在一起。 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如果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还会相遇,还会相爱,或许在那之前,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对方的跟前,同对方说上一句,“我愿意。” 冥冥之中,我爱着他。 如果重来一次,还会选择认识她吗? 答案是,会的。 在他这里,她从来就不是什么选项,她是唯一的那个,是独一无二的那个。 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他们曾经挥霍过的青春,以及未来要一起走下去的决心,解决掉的麻烦,一起冲过的屏障和阻碍。 相爱,可以抵万难。 冥冥之中,我爱着她。 2、周叙白 初次见到他时,是在高一开学典礼上。 他穿着一身白衬衣,下摆是墨绿色的校裤,裤腿还是直筒的,头发在秋日的微风下显得有些凌乱,莫名地有些让人想笑。 可他就站在那里,手里握着话筒,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得有些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他并不在意,只是用自己较为淳厚的嗓音缓缓开口: “大家好,我是周叙白,很高兴能作为新生代表上台讲话······” 他的声音很好听,听得人很舒服。 裴清站在相对边上的班级里,因着个子比较高的原因,只能站在后排,又逆着光,她看不太清台上那人的样貌,只知道他个子高挑,身材很好,即便是衬衣加校裤这样的离奇穿搭,他都能够轻松驾驭。 虽然,第一时间看到的时候,她是想吐槽那身衣服来的。 “这都什么审美啊,穿衬衣就不能给人家换条裤子吗?” 还没等她吐槽,身边的其他同学就已经开始了。 裴清还不认识班级里的同学,但是班级里有些同学初中就在同一个学校甚至同一个班,所以比较熟络。 她就只是站在那里,听着其他同学八卦。 其中一个将校服外套脱下来绑在腰上的女孩子说道:“就是啊,那么帅的一个男孩子,这一穿搭简直了....啧.....” 她旁边扎着高马尾,脸圆圆的女生立马笑道:“其实,还是很好看的,那身材比例,感觉穿什么都好看吧?” 裴清其实不太理解,她们又不认识那个男生,为什么感觉对他很是好奇,话语里都充满了对他的崇拜。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和她们脱节了。 待到他的发言一结束,台上的人将话筒递还给老师,随即朝着全校师生弯腰鞠了个躬,底下的同学瞬间沸腾起来,拍手叫好。 只有裴清,不明所以,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发现大家都在鼓掌,自己也就跟着鼓起掌来。 一边鼓掌,一边心里嘀咕,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开学典礼终于告一段落,裴清站得脚有些酸,散场的时候她四处看着,不知道在找什么。 就在她不打算继续找的时候,一只白嫩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另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调侃道:“爱妃,想我了吗?” 裴清一个眼神给过去,只道:“本宫刚才正在看你是不是被拉去鞭尸了。” “喂,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哈,我明明就在你隔壁班的队伍里,你站在那儿瞅半天都没看到我,也不知道谁过分!” “好啦,爱妃别生气,上厕所吗爱妃?” 裴清学着她的样子调戏她,把她逗得直乐呵,忽然她想到什么,问道:“清寒,台上那讲话的人啥来头,干嘛所有人都鼓掌啊。” “你呀!”纪清寒戳了戳她的脑门,“你一定没看那个公示栏吧?” 裴清摇了摇头,她被裴老头和尹老师送来的时候,已经是卡着点来的了,那俩大佛把她送到宿舍就跑了,等她收拾完都已经好久了,哪还有时间去看什么公示栏。 “我一猜就知道,你家父王和母后是不是又临危受命去了?” “是啊,把我扔这就彻底不管了,两人跑得可快了,像是我身上有什么瘟疫横行一样。” “那可不嘛!”纪清寒绞着自己的那小辫子,“有的时候真羡慕你啊,不像我,想要他们不管我都不行,非得跟着我过来,还说要在学校附近租房子盯着我。” “叔叔阿姨也是为你好。” 纪清寒的家境和裴清不一样,她是属于父母老来得子,就只得了这么一个独女,父母在京市做些小生意,而纪清寒读书来到了杭城,他们索性准备将生意做到杭城来,陪着纪清寒。 后来,在纪清寒的百般磋磨下,纪父和纪母才决定暂时不亲自上阵,毕竟身边有裴清这个闺女在,他们还是放心的。 纪清寒贪玩儿,裴清就不一样。 裴清是书香门第出身,父亲裴和玉在京城大学当教授,母亲尹汀兰是研究文学史的专家,而她在这样的氛围里,也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学习。 两人的家庭算得上是世交,裴和玉和纪清寒的父亲纪丘是同一所大学的同学,两人虽性格不同,但能玩到一处。 后来大学毕业,也只有他们俩时不时会在一起聚上一聚,虽然志向不同,但也不会妨碍他们之间的情谊。 裴清和纪清寒从小就凑在一起,纪清寒不爱读书,纪丘就把她扔给裴清,让裴清带着她一点点的学。 两小无猜,说的就是她俩了。 纪清寒和裴清走到厕所门口排队时,裴清才又开口,“说岔劈了,不是说那公示栏吗,怎么扯到那俩大佛了。” “啊对,你看我这脑子!”纪清寒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股子激动劲儿,“你看见了吗,周叙白长得可好看了,还是我们班的学霸!” “学霸?” 纪清寒疯狂点头,“是啊是啊,公示栏里的分班名次表上,他是省状元来的,虽然比不上我们家小清清嘛,但是人家也很牛的好不!” “所以,大家那么激动的鼓掌,就是为了这个?” “可不嘛!你想想,一个又高又帅的帅哥和我在一个班诶,然后还是个清冷大学霸,这高岭之花要是拿下了,可不得羡慕死好多人!” 裴清无奈地笑笑,真的有那么夸张吗? 上完厕所,大课间还剩十来分钟,裴清和纪清寒一起从操场走回教室,一路上就听着纪清寒讲着那个周叙白有多好看,有多高,成绩有多好。 那花痴的模样着实让裴清嫌弃,奈何身边人把她抓得太紧,想装不认识真的太难了。 该说不说,这纪清寒和她爹,是真的像。 她们的教室在三楼,裴清在高一二班,纪清寒在高一三班,这两个班在杭城一中都是属于火箭班,所以分班的时候就不会太看名次和成绩,属于把成绩好的随机分配。 而其他普通班的学生就不一样,所有的都是按成绩的好坏依次分配,等到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之后再进行分班。 纪清寒拉着裴清上楼,刚上到二楼的时候纪清寒还在巴拉巴拉说着什么,只听楼上有一个什么声音传来。 “同学。” 裴清和纪清寒同时抬头朝着楼上看去,看到那张脸时,纪清寒抓着裴清胳膊的手又重了些,在她耳边激动地道:“看吧看吧,是不是很帅!” “能帮我捡一下那钢笔吗?” “啊?”裴清愣了一瞬,又低头看了看,二楼楼梯拐角处确实有一支钢笔,土木色的,比较简雅,“哦,好。” 她应下,随即蹲下身去捡笔。 身边的纪清寒花痴犯得厉害,一直盯着楼上的那张脸傻笑,她喊道:“你是不是高一三班的周叙白啊?” 周叙白点点头,“你认识我?” “认识认识,我们还是同一个班的呢!”说着,纪清寒见裴清把钢笔捡了起来,随即从她手里抽走,快步跑上楼梯的时候还回头朝着裴清笑道: “小清清,姐妹爱你!” 裴清握着钢笔的手还在半空,呆愣了一会儿,又看着那朝楼上跑去的背影无奈笑笑,从小纪清寒就是这样,遇到个长得好看的男生就立马飞奔上去,像是全然不知道自己是个女孩子。 纪清寒还总是抱怨,为什么最后那些男生都和她处成了兄弟。 身为旁观者的裴清,只能在她抱怨的时候让她多喝奶茶,多看帅哥,多找.....下一个目标。 看见纪清寒已经跑上了楼,裴清又抬头向上望去,楼上的人还在往下看,不知道在看什么,忽然四目相对,裴清只是笑笑,因为不确定对方是在看自己,所以笑笑也算是礼貌了。 他长得很好看,这确实是纪清寒为数不多的实话中最真实的实话了。 阳光从教学楼的玻璃幕墙后斜斜地漫过来,像是一捧刚开封的蜂蜜水,温吞吞地淌过走廊。 他的碎发被风撩起几缕,额前的刘海乱糟糟地搭在眉骨上,阳光恰好在这时候从他的肩后穿过来,把他整个人都镀城了薄薄的金色。 眉弓的阴影落在眼窝里,鼻梁像是被刀锋裁过的一道亮边,连睫毛都沾着光,根根分明地翘起来。 在主席台上时,裴清只能看见他高挑的身材,穿着白衬衣搭着运动裤一点也不违和,而在这里,裴清能将他的整个面貌尽收眼底,他长得真的,很好看。 她仰着头,看见他逆光站着,整个人像是要化在那片蜂蜜色的光线里,只剩下少年的轮廓,瘦削,挺拔,像春天刚抽条的杨树。 他眨了眨眼。 裴清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回过头,一步一步迈向三楼,她能清晰地听见纪清寒叫他的名字。 “周叙白同学,”纪清寒朝着周叙白跑过去,笑着把钢笔递给他,“你的钢笔。” “谢谢。” 裴清站在三楼拐角处,不知怎的,她等到周叙白转身回了教室才从拐角处出来,看见纪清寒站在那里扭捏的姿态,不由得想笑。 这一笑,让她觉得自己也有一些扭捏,心里暗自骂道:又不是没见过帅哥,不过是恰好有阳光给他加了buff嘛! 一瞬间,让她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上课了,纪清寒,还犯花痴呢!” 裴清不由得调侃道,转身准备进自己的教室,纪清寒冲过来拉着她的胳膊,就在两个教室的门口,高兴得直跺脚,“怎么样,帅吧?姐妹没骗你吧?和我在一个教室哦!” “上课了,花痴寒。” 话落,裴清伸出手指在纪清寒脑门上弹了弹,只见纪清寒“啊哦”一声,捂着自己的脑门给了裴清一记白眼,这才回了自己教室。 裴清笑笑,回到座位坐下。 3、裴清 他有一个喜欢的人。 一个只见过一次,就想要有很多次见面机会的人。 他不知道她是否有喜欢的人,也不知道她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他只是想,如果自己足够优秀一点,是不是会在某一个时刻,被她看见。 哪怕只在那一瞬间被看见,也很好。 那是刚上初三的开学,他们本来是和初一的新生共用同一教学楼的,奈何那一次,学校招的学生有点多,所以初三单独搬到了另一栋教学楼。 那一栋楼里,原本只有两个班尖子生的班级,剩下的几间教室不是杂物间,就是器材室。 开学的第一天,他们班级就被班主任喊着将教室的书本什么的都搬去另一栋楼,给新生腾地方。 所有人都怨声载道,还以为领完了课本交完了学费就可以去自由活动了,同往年开学一样,在学校玩到六点半开始上自习课。 今时不同往日,所有人的自由活动时间都被拿来干苦力了。 他搬着自己的课本走到那栋教学楼时,这才发现有一个班全部都整齐地坐在教室里,老师在上面讲着什么,而那些同学丝毫不被外面的动静干扰。 老师走后,那些学生也都自己做着自习,不打闹,也不开小差,甚至说小话的都没有。 看得有些愣神,一个胳膊肘碰到他,笑道:“别看了,咱们比不上那些人,能靠体育拿点分就不错了,赶紧搬吧。” 周叙白不禁想,差距真的有那么大吗? 刚准备迈开脚步上楼,一旁的哥们儿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胳膊肘直直地又抵了他一下,他脚下一个没站稳,朝着一边的走廊倒了下去,手上的书本散了一地。 “谁啊!没长眼睛吗?”那哥们儿喝道,“md!” 爆完粗口转身看向摔在地上的周叙白,不禁笑道:“哈哈哈,老白,你咋这么不禁撞啊,这小身板儿,跟个娘们儿似的!” 一句调侃,让周叙白瞬间红了脸。 他在学校本就是个不爱说话的主,初中三年,也就和这个调侃他的舍友邓吉关系还不错,一直以来,他都是那种腼腆内向的性格。 其余的男生不爱跟他玩儿,只是因为他太过腼腆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个子不太高,几乎是所有男生里最矮的一个,所以大家经常说他像个女孩子。 谣言往往都是这样传得不像话的,从一开始说他像女孩儿,到后面穿成了他是个人妖,就喜欢女扮男装,自此,大家都不爱跟他接触。 唯有邓吉会站出来护他,有人骂周叙白,他就怼回去,有人要是私下里欺负周叙白,邓吉就是拎起拳头也要讨回这个公道。 后来,大家越传越离谱,有的还直接说他和邓吉两人谈恋爱。 周叙白不解释,邓吉还为此和他吵了一架,最后还是被周叙白的那一句“人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给哄好了。 “同学。” 邓吉刚伸手准备去拉周叙白的时候,温柔细腻的声音从周叙白的身后传来,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一道身影逆着光朝着他走过来。 那身影缓缓蹲下身,捡起了洒落在远处的几本书,周叙白被邓吉一把拉起,他这才转过身蹲下捡书。 “你的书。” 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在他的眼前,一双黑色的小皮鞋映入眼帘,周叙白捡书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一本书握在手里,迟迟没有捡起。 他顺着那双皮鞋往上看,黑色的短袜,藏青色的百褶裙,白色的衬衫配着一件藏青色的针织背心,伸出的手肌肤白嫩,手上拿着的正是他掉落的那两三本书。 阳光从她身后倾泻而下,像是给她整个人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光线太过明亮,反而让她的面容隐在了一片柔和的阴影里。 越是看不清,就越让人想要将她看清。 周叙白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竟全然忘了去接那几本书。 少女的头发是极淡的褐色,被风稍微吹起几缕,在那光里几乎是透明的,眉眼笼在阴影之中,依稀能够分辨出她清冷的轮廓。 书在她的手里握着,指尖微微用力。 “同学,你的书。”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清清淡淡的,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周叙白这才回过神,低头去看自己手里捡起的书,又看了看她递过来的那几本,忽然有些慌乱地站起身。 他和她差不多高,此刻站在她的面前,却觉得自己像是矮上好多截。 她微微仰起脸,光终于从侧面滑过,照亮了她的眉眼。 那是一张极其清丽的脸,眉眼间却带着一些疏离的冷意,像是开在悬崖边上的花,美则美矣,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周叙白怔怔地接过书,有些害羞地道了声,“谢谢。” 她没有在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便朝着那间所有学生都在自习的教室走去。 风扬起了她的长发,白衬衫在光里晃了晃,像一只蝴蝶倏地飞远,周叙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愣了好一会儿神。 邓吉凑过来,依旧用他那欠揍的胳膊肘捅了捅他,“还看呢,魂儿都被勾走了,不过啊,这都正常,这可是咱们学校的大才女,市里的no.1!” “no.1?” 周叙白嘟囔着,将书整理好抱在怀里,跟着邓吉的脚步上楼,没走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那阳光铺了一地。 “是啊,长得好看,成绩还是我们年级第一呢,大家都说她这个人太高冷了,一门心思只有学习。” 邓吉啧了一声,“这样是交不到朋友滴。” “人家本来是来读书的,又不是为了交朋友。” 说着,周叙白给了他一记白眼儿,邓吉立马回道:“是是是,就我是来交朋友的是吧?” 进了教室后,邓吉随手找了个位置坐下,将东西放好后又朝着一边正在放书的周叙白说道:“你不是来交朋友的,怎么这学习成绩也没见提上去啊?”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周叙白不再说话,他只安心收拾他的座位,满脑子只有那句,“她是年级第一名”。 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 周叙白出身在工薪家庭,后来父亲升了职,家里才渐渐开始富裕,也正是因为父亲生了职,他就很少得到他们的关怀了。 他的爸爸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不是在应酬就是在应酬的路上,几乎很少回家,本来从小比较开朗的他,也因为这样渐渐地变得不爱说话。 周父做得最多的一件事,便只是给他打电话问他缺不缺钱,生活费够不够,不管他给多少,周叙白都照单全收。 他觉得,那是他爸爸欠他和妈妈的。 初一的时候成绩还很好,妈妈说过要带他去上城的游乐场玩儿,后来,他没有妈妈了。 游乐场,至今还是没能去成。 至此,成绩一落千丈,他甚至觉得,只要他的成绩不好了,爸爸妈妈就会来看他了,妈妈就会回来了。 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 过去两年,他终于又有了想要往上攀爬的心,从前是希望妈妈能夸夸他,现在,他忽然想要追上那个人。 那个看了一眼,就想和她有交集的人。 初三的上学期,他拼了命似的学习,邓吉都说他是不是疯了,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管是放假还是在上学,周叙白的脑子里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管。 有的时候是学得饿得不行了,才去找邓吉问有没有什么零嘴填填肚子,而邓吉每次都会给他留上什么自热火锅,自热米饭之类的东西。 初三的下学期,周叙白的成绩直线上升,还因为数学好去省里参加了比赛,拿了个省状元回来。 他的班主任都认为,他一定是要去京市读高中的,就连邓吉也这样认为,还在他面前嚎着嗓子吼了半天,大多都是什么以后见不到了之类的话。 周叙白看着邓吉的模样,只是忍不住笑,他拍了拍邓吉的肩膀,露出一个坏心眼子的表情,凑到他耳边说道:“你帮我打听一下,才女要读哪个学校。” “哟,你小子!”邓吉一脸坏笑,“不对劲儿啊你,说吧,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你瞎说什么,要是被人听到了,指不定传成啥样!” 邓吉看着周叙白那张红透了的脸,笑道,“这你都不知道,裴清她去杭城一中读书,已经保送过去了,你拿着你的省状元的名头找班导,说不定也能直接去读。” 原来,她叫裴清。 “杭城一中?” 周叙白有点疑惑,听邓吉说她家在京市,但偏偏她上学的地方都不在京市,初中在他们这个小小的省城里,高中竟然跑杭城去了。 不过没关系,她去哪儿都行。 后来,周叙白如愿以偿的进了杭城一中,没想到,邓吉那人最后靠着体育拿了加分,也进了杭城一中。 开学典礼的前一周,老师打电话到家里让他做新生的演讲,他还在想,为什么新生演讲的那个人不是她。 到了学校才知道,她不一定赶得上开学典礼,于是他一口答应下来,万一呢,万一她赶上了,万一她听到自己的名字了呢。 他和邓吉很早就到了学校,提着东西的他们先到了公示栏的位置查看了班级和宿舍,他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排在第一的名字,在他的隔壁班。 开学典礼结束后,他站在走廊朝着二班看了好久,都没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子,于是他在走廊上等着,直到邓吉激动地跑到他旁边小声说了句,“来了来了,在二楼。” “怎么样怎么样,我现在不丑吧?” “帅得很,帅得很!” 邓吉一脸吃瓜地往旁边挪了挪,周叙白忍不住朝着楼下看了看,谁知道邓吉突然冲过来,朝着楼下扔了一支笔,转身就跑了。 周叙白见状,这才压了压声音,朝着下面喊道:“同学,能帮我捡一下那钢笔吗?” 4、是他 开学的第一天还算是比较有趣,每一个人都站上讲台自我介绍了一番,大家说的都大差不差,除了说自己的性命年龄以外,好多人都说了自己的爱好性格什么的。 只有裴清站上去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大家好,我是裴清,今年十六,多多关照。” 当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她的美貌之中的时候,她已经说完了那句话回到了座位上。 一股子生人勿进的气息就透露了出来。 众人纷纷回头看着她,裴清像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者,只是拿起手中的课本翻阅,并未去关心那些个看她的人,只是会在接下来的自习中,听到一些同学对自己的“关心”。 “市状元这么吊的吗,说话做事一点也不和善。” 斜前桌的一个女孩子和她同桌说道。 她前面的一个男孩儿拿起书放在脸上,将座椅往后压了压,刚好卡在后座女生的桌前,轻声道:“人家可能只是不爱说话,腼腆呢,这么爱学习,成绩又好,长得又好看,怎么可能不和善,只是大家都刚认识,还不熟罢了。” 话音刚落,那女生卷起一本书就朝着男生头上敲去,“呵,男人,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咋的,钻人家相貌里去了?” 一看那几个人就是之前就认识的,不然刚认识,怎么可能一下子熟络成这样。 裴清听见了,也无动于衷,对于这些人的这种口舌上的“关心”,她向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初选择来杭城一中,不过是因为尹老师的母校是这。 她的父母对她可以说是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期望,唯一的希望只是愿她平安健康,喜乐无虞。 而她,只是想多参与一下父母的过往,尹汀兰说过,杭城是一座很美的城市,秋天的枫叶会在整个城市飘落,每到一个季节城市都会换上相应的绿植,很是迷人。 尹汀兰和裴和玉,就是在这座城市相遇的。 她觉得父母之间的爱情很纯粹,纯粹到只是相互看了一眼,便想要和对方有更多的交集,以为再也遇不到的时候,却在另一个路口重逢,甚至在下下个路口再次相遇。 这种缘分,不是谁都有的。 裴清的父母,偏偏就占据了这一份。 杭城一中很大,裴清喜欢里面种满的梧桐树,她喜欢里面的花草,喜欢里面青草的味道。 第一次和尹汀兰来看学校的时候,她就已经爱上了这里,当班导告诉她自己能保送来的时候,她对这里充满了期待。 好在纪清寒争气,和她考上了同一所学校,不然她可真的是要无聊死,她不爱交朋友,喜欢清净,偏偏纪清寒是那种打不走骂不走的狗皮膏药,她觉得有此一人,足以。 纪清寒从小就闹腾,喜欢在她耳边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她也听得自在。 终于,上午的自习课结束了,下课铃响完便是中午的音乐,这个学校每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就会放一些音乐让人放松心情,裴清收拾好桌上的课本的时候,纪清寒已经在教室外面等她了。 少女扎着一个马尾,齐刘海,两只大眼睛朝着教室里张望着,一身宽大的校服也挡不住她水灵灵的姿态,看起来娇俏又迷人,但她纪清寒,可不是什么娇俏的人。 裴清笑着起身,走到教室门口顺势揽着她,“走吧。” “你看,大美女的朋友都是大美女啊,咱们这什么福气,市状元是美女,美女的朋友还是美女,还就在咱们这一层楼,每天都能饱眼福咯!” 身后有男生起哄,裴清懒得管,倒是纪清寒回过头笑着说道:“饱眼福可以,但是不要肖想哦!” 这句话一出,班里的那些人还以为她们俩是那种不可言说的关系,起哄得更明显了。 话一说完,纪清寒转头挽着裴清,刚走出一步,她就注意到了身边高大的男生,她扭头看过去,只见周叙白和另一个男生正巧站在三班教室门口。 周叙白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倒是旁边的那个男生,已经笑出了猪叫声,纪清寒有些生气,却又想在周叙白的面前表现出自己是个淑女的样子,只好咬紧牙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了吗?”邓吉摊了摊手,随即看向周叙白,“老白,我笑了吗?” 周叙白没回答,也没看他,他的视线始终停在那一个人的身上,只是那个人不曾看见她。 纪清寒以为周叙白在看她,于是赶紧解释道:“那个,周同学,我....我刚才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想歪了。” “没有想歪。” 周叙白淡淡地答道,纪清寒这才放下心来,一旁的裴清扭头看了看,视线还是没有落在他的身上,只是晃了晃纪清寒,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说道: “我饿了。” 纪清寒一个激灵,拉着她就走,“啊,对不起爱妃,我都忘了是中午了,走,咱们赶紧去看看开学第一天食堂吃什么,听说一中的饭菜很好吃。” “听谁说的?” “当然是你家母上大人啦!” 说话的声音距离周叙白他们越来越远,周叙白只是看着那抹身影,就愣了好一会儿,一旁的邓吉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调侃道:“走啦,我也饿了,别看了。” 周叙白这才回过神来,和他一起往食堂走去。 一中的食堂很大,有三层楼,第一层和第二层是学生食堂,第三层楼则是教师食堂。 裴清被纪清寒拉到食堂外面的小招牌前,上面清晰地写着今天一楼和二楼的饭菜分别有什么,好方便各位同学直接去找自己想去的楼层和窗口。 “一楼有红烧排骨,尖椒鸡诶,”纪清寒光是念着就觉得要流口水了,“小清清,二楼有你喜欢吃的可乐鸡翅!” “那,我去二楼打饭,你在一楼打饭,然后你打完了上二楼来找我?” 裴清冲着她挤出一个甜甜的笑来,她实在是有些饿得走不动道了,光是站在门口闻着这饭菜的香味,她的肚子就已经在发出争议,这争议就是让她赶紧去干饭。 她认床,开学第一个晚上在学校睡得不踏实,尽管那三个室友睡觉都比较踏实,也没有谁会打呼什么的,她也睡不好。 夜里老是睡了又醒,翻来覆去的,好不容易熬着睡着了,早上六点多就又醒了,还是被舍友的闹钟给吵醒的。 实在是没办法,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在起床和不起床之间纠结,反观那舍友,一个翻身关了闹钟继续睡,丝毫不受影响。 后来,宿舍里的闹钟隔半小时响一次,直到七点钟开始,闹钟甚至改成了十分钟,五分钟响一次,愣是等到学校的起床铃响,她们才晃晃悠悠从床上坐起来。 裴清掀开自己的床帘,带着一双黑眼圈朝着舍友看过去,轻声说道:“那个,如果你们不想起那么早,闹钟可以不用设这么多的。” 一句很轻声的提醒,三个舍友同时朝着自己枕头边的闹钟看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开始了自我介绍。 进门左手边的女孩子叫陈雯,是个东北姑娘,她的闹钟开得最多,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说道:“对不起啊,我怕我起晚了,一个闹钟叫不醒我,所以······” “我也是,怪就怪在我这睡眠质量太好,要是我自己的话,估计十个闹钟也救不了我。” 说这个话的是睡在裴清对面床位的女生,一头黑长直,巴掌大的脸蛋,眼睛水灵灵的,脸上有些许雀斑,但丝毫不妨碍她恬静的美,她将自己床帘给挂起,朝着下铺的舍友接着说道,“要不以后我们宿舍就用一个闹钟吧?”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叫乐正萱。” “乐正萱,这个姓氏很少见诶。”陈雯对面床位的女生已经下了床,她在进门左手边的床位,学生头,短发在耳朵下边一点的位置,也有刘海,戴着一副大眼镜,脸圆圆的,“我叫简颜。” “我爸爸姓乐,我妈妈姓郑,然后我的名字就成了乐正萱。” 乐正萱笑着解释着,脸上是引以为傲的自豪,就差很直截了当的说上一句,我的名字是我爸爸和妈妈的姓组成的哦。 裴清见状,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叫裴清,以后我们宿舍就用一个闹钟吧,如果你们害怕起不来,我可以叫你们。” “我们知道。” 其余三个人异口同声地答道。 “啊?” 裴清有些疑惑,一边整理床位叠着被子一边下床。 陈雯笑道:“市状元吗,一进学校就成了公认的校花,很难不知道哦。” 裴清有些害羞,早上的插曲让她认识了三个新同学,也算是有所收获了,那几个舍友看起来,人都还比较好。 打好饭后,纪清寒上了二楼,简直是可以用人满为患来形容,她知道裴清喜欢坐在角落,端着自己的餐盘只寻找角落的位置,终于让她给找到了。 “我就知道,你在角落里。” 裴清笑笑,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吃着饭,纪清寒一边吃着一边问她,“那你早上就没跟她们有些别的交集了?说交朋友什么的?” “没有啊,就这样挺好的,以后熟一点估计就好了。” 纪清寒表示无奈,还得是她啊,换做是纪清寒的话,早就和舍友打成一片了,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毕竟她的那三个室友,都是周叙白的花痴粉。 饭还没吃几口,就听见一旁“砰”的一声,不知道是谁的餐盘掉了还是饭菜洒了,裴清和纪清寒同时扭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低着头看着地上一个正在捡餐盘的男生,瘦高的男生恶狠狠地盯着地上的人说道:“你干嘛,没长眼睛啊!” “对不起,对不起。” 蹲在地上的男生一个劲儿的道歉,但其实他什么也没做错,只是打完饭之后回头,还没迈出步子就被撞了,自己的饭菜洒了一地。 他的性子有些软弱,总以为是自己撞到了别人,于是一个劲儿地低声道歉,蹲下身捡自己的餐盘。 “我去,这人谁啊,虎头八脑的,看你纪姑奶奶不收拾你我!” 纪清寒这看不惯要上去打架的架势一起来,裴清从来不拦着,她只是吃自己的饭,然后看着纪清寒筷子往碗里一插,起身就朝着那男生走去。 还没等她走到,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挡在了她的眼前,那身影蹲下身将地上的男子拉了起来,温柔地说着,“他什么事都没有,你干嘛说对不起?” “喂,你谁啊,多管闲事!” 男生扭头,眼神清冷,一字一句:“道歉。” 裴清的兴趣突然被勾起,她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视线朝着纪清寒那边看过去,直直地越过纪清寒,落在了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是他。 纪清寒小跑着回到裴清对面坐下,满脸红润,开心极了,“你看,你看,天呐,周叙白真的逆天了,好帅啊,我要是刚才地上那个小胖墩就好了,这样周叙白拉的人就是我了!” 裴清拿着筷子戳了戳米饭,低头笑笑,“估计,不止你一个人这样想吧。” “也是哦,男神都是大家的,不过还好,女神是我的。” “快吃饭吧。” 5、发圈 如今的他倒是庆幸,庆幸当初搬了教学楼,庆幸自己知道了她的名字,庆幸自己高中居然在她隔壁的教室里。 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近。 但他没想到的是,那支钢笔,不是她来还的,直到进教室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和她说上其他的话。 是有点可惜。 不过,来日方长,他不急,他要追着他的目标往前走,而她只需要往前走就好。 开学第二天的晨跑时间,他们班级早早地就集合了,要围着操场跑三圈,才能解散去吃早饭。 刚跑一圈,他的视线就落在了不远处集合的班级上,其中的一抹身影他很是熟悉,裴清扎着个松垮的头发,站在队伍的最后,似乎是没睡好,还在不停地打着哈欠。 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下意识看见还觉得她有些可爱。 往常见着她的时候,要么披散着头发,要么扎着高马尾,总是一副很有精气神的模样,可今晨见到她的时候,像是一个随时都要去躲懒的小孩子。 看着看着,他的步子渐渐放慢,直到二班的队伍开始跑时,他才渐渐跟上,于是三班就跟在了二班的后面缓慢地跑着,大家都不着急,只不过偶尔能听见一些同学的哀嚎声。 周叙白跑着跑着就将自己吊在了车尾,渐渐地又跨大步子站在队伍的侧方,他现在的性子不似从前那般软弱不爱笑,不爱说话了,现今他爱笑,也爱和同学说话。 班级里的同学都喜欢他,喜欢他阳光的性子。 他待班级里的同学都一样,每一个人都能和他说上几句话,却没有一个人能够和他成为至交好友,大多数都是别人说什么他回答什么,偶尔他找人家做什么也是笑着直说。 算得上有些跳脱的性子,但很逗人喜欢。 周叙白跑在队伍的侧方,视线一直看着前方的裴清,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希望裴清能够回头看一眼,哪怕看他一眼。 可更多的时候,他更喜欢这样,就这样看着她,不必让她知道,至少他们之间的距离,在随之缩进。 他一路看着,一路跑着,丝毫没有顾忌到班级里那些女同学看他的花痴眼神,也没有看见操场其他女同学花痴的眼神,他的视线一直都在她一人身上。 第二圈快要结束的时候,裴清的头发渐渐散了下来,发圈不经意间掉在了地上,估计是她太过困倦,所以没怎么察觉到,还以为只是发圈松散了。 周叙白看见那个黑色的发圈掉落,刻意将速度放慢,班级的同学都朝前跑去了,只有他,在那发圈的位置来回踱步,直到看见二班三班已经在拐角处的位置,他才蹲下身来,像是给自己系鞋带一样,将那发圈捡了起来。 四下看看,无人发现,他很自在。 摸着发圈上的一个小玩偶,他满意地将发圈塞进了自己的兜里,迈着他的大长腿冲上去追到了自己的班级,随后融入了班级里。 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前面吊车尾的裴清身上。 三班的三圈终于跑完,而二班还在跑第二圈,周叙白本想着站在一旁等待裴清跑完,然后将发圈还给她,可他将发圈拿出来的时候,发圈上面有一个草莓的装饰,他看着草莓愣了愣,又塞回了自己的兜里。 这一次,就让他当一个坏人吧。 拾金不昧的好人,他现在不那么想当了。 “老白!跑完了还愣着干嘛,快来吃早饭。” 周叙白抬眼,邓吉正在操场外朝着他挥手,他回头看了看还在跑步的二班,看见了纪清寒正站在一边等着,想来她应该是在等裴清,所以他迈着步子朝着邓吉走了过去。 他刚走出操场,邓吉一只手朝着他就搭了过来,虽然没有他高,但是也不妨碍他喜欢将手放在他的肩上,邓吉调侃道:“开学第二天,女神就和自己一起跑步,是什么感觉?” “你说什么,那是两个班!” 周叙白无力解释着,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脏都快要蹦出来了,只要看着她在前面,自己就很安心。 “是是是,是两个班。”邓吉拉着他到了窗口买了早饭,坐在了靠边的位置上,“话说,你真的不打算跟她表白吗,不打算跟她说啊?” “什么就表白了,那是信仰,更何况现在才高一,我不早恋。” 周叙白嘴硬得跟什么一样,他只是害怕,害怕自己的信仰=会因为他的一些不恰当的举动崩塌掉,害怕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更加害怕自己配不上她。 邓吉笑笑,低头干饭。 他明白这小子心里在想什么,周叙白的家庭算不得圆满,所以他做什么事都会考虑很多,比如在这件事上。 喜欢一个人是一瞬间的事,那一瞬间,裴清就住进了周叙白的心里,可青春期本来就是懵懂的,周叙白为之努力的是希望能够追赶上她,那是他沉默了许久,才遇上的一束光。 邓吉和他一样,都是在单亲家庭里长大,唯一不同的是,邓吉从小就跟着妈妈,没见过他爸爸几次,对他爸爸的印象不深。 之所以他初中愿意和周叙白一起玩,纯粹是因为他妈妈有一次带他去逛街,心脏突然不舒服,是周叙白和他爸爸一起将邓吉的妈妈送去了医院,还垫了医药费。 后来在学校里遇上,他才知道,他们原来是同学。 周叙白一直都不知道,邓吉就是那个哭成泪人的孩子,也不知道邓吉是因为知道他在那个班,然后就申请转到那个班的。 邓吉以为,这些没必要让他知道。 刚吃完早饭的两个人正准备放下餐盘回教室,就看见了食堂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披散着头发的裴清和绑着丸子头咋咋呼呼的纪清寒。 周叙白端盘子的动作愣了愣,随即又坐下,“刚吃完,不着急,坐着消化一下。” 邓吉一眼就看穿了他,回头看到裴清和纪清寒,笑着说他,“你说你,跟我还这么见外,我能不知道你心里想啥吗?” 一个把学习看得那么重的人,竟然能说出坐下来消化一下这种话,打死他都不信,除非有一个人出现了。 “去你的。” “喂,我跟你说,我坐这个位置可是有讲究的,你等下要感谢我才是。” 邓吉得意地说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周叙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是看着裴清端着餐盘,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这边走来。 而后,在距离他两个桌子的位置坐了下来。 “看吧,我跟你说,新生里有人惦记着女神呢,从昨天开始就在打听女神喜欢在哪儿溜达,吃饭喜欢坐哪儿,不然你今天都看不见她。” 周叙白凑近了问道,“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昨天进了一个群,里面没你。” 邓吉说着,像是抓到了他什么把柄一样,笑得恣意,“我跟你说,以后可得对我好点,有什么一手消息我肯定就和你同步了。” 周叙白给了他一记白眼,见着裴清正在吃饭,他站起身来将餐盘放在了身后的框里,随后对着玻璃门看了看自己的发型,朝着裴清的方向走了过去。 邓吉见状,赶紧跟上。 “清清,你再想想,那发圈掉哪儿了?” 裴清有些无精打采的,“估计就是跑步的时候掉了吧,我也不知道,也有可能我从宿舍出来就掉了,刚才绕着操场找了一圈都没找着,算了。” “呜呜呜,真是的,那可是小草莓,我送给你的小草莓。” 纪清寒装着要哭的样子,裴清看着她笑笑,“你放心,那不是你送我那个草莓,那是我自己前面买的,因为没带你送的小草莓,所以我就在店里买了一个,刚好扎头发。” “那就好那就好,那你下次可得记住带小草莓了。” 裴清点点头。 周叙白他们经过的时候,刚好听到裴清她们的对话,一开始听到那发圈是纪清寒送的,还想着要不要找个理由还回去,后来一听,这发圈是裴清自己买的,便又想着占为己有了。 邓吉是个不省心的,周叙白刚走过她们的桌子,正准备朝着门口走,邓吉就已经站在了纪清寒的旁边,眼睛盯着裴清,笑得像个哈巴狗似的。 “女神,我能要你一个微信号吗?” 裴清抬眼看他,并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周叙白,周叙白此刻已经站在了距离邓吉八丈远的地方。 还没等裴清开口,纪清寒一把就将他给推开了,嘴里说道:“我女神的号码是你要的吗,这才开学第二天,就有人来骚扰了,要不是看在你认识我家周叙白的份上,我真是要揍你了。” 纪清寒见过这个人,在那天还钢笔的时候,见他和周叙白走得很近,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她估计不是用推了,而是直接上脚踹了。 邓吉起身,回头看周叙白已经站在了门口,隔老远望着他,他才作罢,赶忙逃跑了,留下的纪清寒不知道在和裴清说什么,只见裴清面无表情。 周叙白见邓吉过来,拽着他的胳膊就出了食堂,“你干嘛!” “帮你要联系方式啊,你这样的话,什么时候才能和她有进展啊,要到联系方式了起码你俩就能做朋友了。” 邓吉操心地说道。 “我有我的方式,我肯定能和她做朋友的。” 周叙白信誓旦旦地讲,但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他不是什么天之骄子,之所以有今日,一大部分都是因为她。 因为有她,他才有了光,如果要和光做朋友,现在的他会不会将她拉下神坛,他不能,不能这样做。 回到教室,他看着纪清寒进了教室,便知道裴清肯定也回了教室,一上午的课程就这样晃晃悠悠地结束了。 中午的铃声响起,纪清寒没动,他也不曾动。 教室后面站着的那抹身影焦急万分,就差进去直接拉着他出来了,前脚刚踩进门槛,纪清寒动了,周叙白也动了。 周叙白看着纪清寒去了二班的教室门,他才从教室后门拉上邓吉往着二班那边的楼梯下楼,擦身而过时,就听到了二班里面有人调侃,邓吉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裴清和纪清寒朝着他们看去,纪清寒一声喝道:“你笑什么!” 6、谢谢 食堂里的不愉快很快就过去,那欺负人的见周叙白人高马大的,身边还有好多人拥护,甚至还有人拍照,羞愧地跑了。 杭城一中算得上是一所国际学校,里面可以带电子设备,只是不允许上课的时候使用。 只见周叙白将那小胖墩扶起来,说了几句,就带着他一起排队重新打饭了。 纪清寒一边吃着一边看,时不时还跟裴清抖落两句,眼睛里满是对周叙白的崇拜。 “诶,那个人······” 裴清刚塞进嘴里的花菜,听到纪清寒疑惑的语句,抬起眸子问道,“怎么了?” “刚才光顾着看周叙白了,我现在才看到那个小胖墩的样子,他是我们班的诶。” 纪清寒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而裴清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眼前坐着的这个女生,在她这里可是出了名的颜狗,有异性没人性到极点的家伙。 周叙白这样一个大帅哥出现在她面前,她要是能立马看见其他人,那就是她纪清寒吃错药了。 “怎么,终于舍得看除了你男神之外的其他人了?” 虽然是这样,但裴清还是依旧喜欢调侃她,“不是我说你,你要真喜欢那什么男神的,你直接二话不说上去告白啊!” 她不喜欢拖拖拉拉的,要是纪清寒真喜欢,她都想上去帮她一把。 “呸呸呸,你瞎说八道什么呢,那是男神诶,我能觊觎女神,那是因为我从小就得到了你,男神是什么,不可以觊觎的,就像别的男生休想觊觎你是一样的!” 此时此刻的裴清脸上出现的是不屑的表情,她“啧”了一声,心里想着,这家伙以前为了点吃的就把她出卖的事情也不是头一回了,还休想觊觎,谁信啊! “别跟我装啊,我还不知道你,三分钟热度期,现在觉得人家好看当男神了,过几天又变样了。” “所以啊,别说什么喜不喜欢了,我啊就是单纯看帅哥养眼,更何况,早恋不好,还是你教的呢。”纪清寒一副欠揍的模样看着裴清,“是吧,小清清。” “yue,我要吐了纪清寒。” “哈哈哈哈。” 下午的第一堂课是体育课,刚趴在桌上没眯上一会儿的裴清被上课铃声叫醒了。 吃完饭没来想着能休息一会儿,谁知道纪清寒在她面前又唠上了最近喜欢上的歌星,拉着她听了好一会儿音乐,等到第一次午休铃声响起,她们才回的教室。 睡眼惺忪的裴清浅浅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直起身子看着窗外,窗外的树叶正被风吹动着,昏黄的叶子渐渐飘落,看得她渐渐入了神。 第二次上课铃响起,她回过神来,班上的同学都已经陆续出了教室,她这才跟着跑去了操场。 这是开学的第一堂体育课,老师来通知在操场上课的时候裴清还不在教室,回到教室时她也没注意,以致于她到操场的时候班级同学已经集合得差不多了。 大家都看向她,弄得她还有些不好意思。 或许是因为第一堂课的原因,就算是迟到了老师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他们赶紧入队。 “我是你们的体育老师,我姓董,以后我们的体育课,下雨就在教室等通知,没下雨就在操场上。” 董老师的声音浑厚,个子很高,膀子粗壮,一看就是个经常锻炼的人。 体育课很快过去,对于所有任课老师,第一堂课都不会教什么东西,反而是要让大家介绍自己,让老师认识同学。 可董老师不一样,上来就没问大家姓名,先是绕着操场跑了两圈,然后又是深蹲和蛙跳,说着的是自由意志,谁先做完谁的休息时间就多,其实都是套路。 有好几个男生都被这套路给唬住了,先冲刺跑了两圈,然后做了一百个深蹲和蛙跳,最后以为能休息了,董老师一声“你们这身板儿不行啊,赶紧去器材室搬两个篮球出来。” 然后,女生基本上都休息了,男生还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女同学就在一旁给他们加油助威。 这课,上得确实有趣。 裴清觉得,这课上得很新奇,其实班上同学都得到了休息,不过是有些男生想要打球,董老师给他们这个机会,也顺带着教他们怎么防守,怎么进攻。 她在之前的学校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上课的老师。 唯一不足的就是,她不爱锻炼,这两圈跑下来本来就喘的够呛,还做了一百个深蹲和蛙跳,整个腿都不听使唤了。 导致她一下午都把自己当成了个残废对待,下午的课结束后,裴清一见到纪清寒就激动得扑了上去,殊不知,纪清寒的老胳膊老腿,比她还不如。 纪清寒站在教室门口等她,乍看啥事没有,当裴清伸出双手搭上她的肩膀将自己身子的重量都要放在纪清寒身上时,纪清寒的身体像是一下子失去了重量,直直地朝着后面仰了下去。 “嘶——” “啊呀!” 两个人就这样摔倒在了地上,纪清寒的屁.股又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但还是先问裴清,“你怎么样,摔疼没有?” “嘶,我没事,就是这腿有点不听使唤。” 裴清的手撑在地上,艰难起身,忽然被一只大手握住自己的胳膊,将她给拽了起来。 她站起来,顺着那只手望过去,周叙白的那张脸映入她的眼帘,没有阳光的加持,没有距离感,他就站在她面前,还伸着手扶着她,剑眉星目,连轮廓都能看得很清楚。 “你没事吧?” 周叙白关心地问,下一秒看见自己的手还抓着她的胳膊,见她已经站好,顺势收回手,想要抓紧自己的裤缝又害怕将她的味道稀释掉,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强壮镇定,随即伸出另一只手和裴清一起将纪清寒拉了起来。 “没······没事。” 裴清将纪清寒扶了起来,有些脸红地回应着,连忙看着纪清寒,“你没事吧,我刚才压着你哪儿没有?” “没事啦,就是我的屁.股受了点委屈。” 纪清寒一脸委屈地看着裴清,裴清笑着说道,“那周末让尹老师给你做可乐鸡翅?” “那敢情好。”话落,她看向一旁站得笔直的周叙白,少年的耳根子已经红到了极致,“周同学,谢谢你啊。” “没关系,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举手之劳。” 说完,他转身就走,像是仓皇逃窜,却又像是不想和她们有过多的交集。 裴清见状,拉着纪清寒凑近道,“你们班的这个周叙白,是不是人缘不太好啊?” “怎么会,他可是我们班最受欢迎的人了,遇到谁都是笑脸相迎,谁都能跟他搭上话,就是他吧,对谁都不太亲近,除了那天那个家伙,也不知道他这样一个人,怎么就交了那么一个朋友。” 说着,纪清寒还摇了摇头,像是替他感到惋惜。 “我看着,他好像跟我们就不笑,刚才帮忙的时候面无表情的,你是不是得罪他了?” “不能吧······”纪清寒和裴清相互搀扶着下楼,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瞪的老大,一把捏住裴清的胳膊,“我知道了,肯定是下午体育课的时候,我应该得罪他了。” “啊?什么情况?” 裴清这一问像是在关心她,其实她打心底里是抱着吃瓜的状态的,关于纪清寒做过的糗事,从小到大,她要是全抖落出来,那可能都要出一本书了。 “都怪那个姓董的,没事做什么蛙跳和深蹲嘛,我又跑了步,又做了深蹲,最后做的蛙跳,结果一不小心把周叙白给撞到了,他的脑袋一下子撞栏杆上了。” “你们班也是那个董老师?” 裴清像是抓到了什么重点,怪不得刚才纪清寒接不住她,她还以为是自己这两天吃太好了长重了,原来都是因为体育课。 “哎呀,这不是重点啦,重点是周叙白脑子被撞了,然后他还来扶我,我又给人家踩了一脚。”说到这,纪清寒一脸哀怨,“啊啊啊,你说,他会不会从此就记恨我啊?” “不至于的,大男生怎么会就记恨上了,可能就是现在有些不愉快吧,过两天就好了。”裴清终于拖着酸痛的腿下了楼,拉着纪清寒朝着食堂走过去,“再者说了,要是他就因为这样就记恨上你了,这人的人品也不咋样嘛。” “也是,不过看来他人还是好的,我都那样了,他看见我们摔倒还是来帮了忙,说明啊,这人极好。” “是是是,赶紧吧,花痴,本宫饿了。” 两人走进了食堂,可裴清的脑子里总有那抹身影挥之不去,是第一次见到周叙白的时候,他个子高,棱角分明,穿什么都好看,是第二次见到周叙白的时候,他站在走廊上,连阳光都要眷顾他这样一个天之骄子。 是第三次见到周叙白的时候,他帮着同学出头,是第四次,他伸手将自己扶起来的时候。 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忽然觉得自己有什么大病,不就是个长得好看的男生嘛,怎么现在满脑子都是他。 一定是被纪清寒给传染了,要不是她整天在耳边煽风点火,她脑子里出现的应该是数学公式,英语单词,语文诗词之类的,根本不可能是个异性! 这才刚开学,要是以后也这样,那还得了。 纪清寒刚端着餐盘坐下,裴清筷子一放,对着她就说道:“纪清寒,你花痴,你你你,你不准再这样了!” “喂,你干嘛!”纪清寒挑起一筷子米饭往嘴里送,“你是不是脑子学傻了?” 裴清下意识愣了愣,看着纪清寒的眼神充满了心虚,赶忙吃起菜来,“赶紧吃吧,晚自习我还得刷题。” “我跟你说啊,学习固然重要,但你不能死读书,好好一个女神怎么刚刚跟疯了似的。” “得得得,赶紧吃吧啊。” 7、月考 为了能和她说上话,周叙白看见纪清寒在食堂想要美救英雄,二话不说快步上前,自己做了那英雄。 可终究,还是没能和她说上话,甚至都没能坐在她的前后左右,等他和邓吉打好饭裴清她们已经离开了。 开学第一周,算是很轻松的度过,第二周的时候班主任公布了第一次月考的时间,在国庆节前。 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忙碌碌,没有什么其他时间玩耍打闹,就连平常喜欢粘着裴清的纪清寒都在发愤图强,周叙白自然少了很多见裴清的机会。 他只是偶尔,将自己口袋里揣着的那个发圈拿出来看了又看,像是能从中看出一个裴清来。 第一次月考意味着好多人都要被重新分班,学校里现目前的分班是按照中考成绩排名,但是好多人相差的可能是一分甚至是零点五分,有的人中考失利没能上重点班,也有可能在这第一次月考中就转到重点班。 所以,这一次的月考是高一的同学随机分配考场,尖子班的同学也不例外。 他想,是不是可以许个愿,和她一个考场。 愿望终归是实现了,临近考试的前一周,邓吉慌里慌张地找到周叙白,告诉他裴清和她在同一个考场,公示栏上贴着的,就在他们三班。 周叙白什么话也没说,跟着邓吉到了公示栏跟前,他一眼就看到了三班的考试座位表,也一眼就看见了裴清的名字。 裴清的座位号是一,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座位号是十二,本来不该奢求太多的,她已经和自己在同一个考场了,他竟还妄想坐在她的身旁。 想来,是不会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她在他前面,一直都在他前面,他只需要看着她,远远地看着就好。 考试前三天,临时抱佛脚的人多了起来,班级里好多人都开始抽背,还有人想着怎么做小抄不被发现,还有的人看自己和谁一个考场,想着能不能找到成绩优异的相互抄上一抄。 即便是尖子班,也会有垫底的,好多人也不愿意垫底,毕竟有人从普通班爬上来,那自然就会有人从尖子班掉下去。 这就像是一场生存游戏,通过考试决定你在哪个地方生存,高级的地方自然什么都是高级的,而低级的地方可能会有无数的诱惑和蛊惑,稍有不慎就行差踏错,溃不成军。 所以大家拼了命的努力着,想方设法的要活着,想要活在高级的地方,想要完成这场游戏,成为胜利者。 周叙白只是偶尔拿着课本站在走廊上,站在那个他低头看二楼的地方,然后装作不经意回头靠在栏杆上,若无其事的像是在背诵课文,其实眼睛时不时会朝着二班教室看去。 裴清此时正坐在座位上,她的位置靠窗,胳膊撑在桌上,手掌拖着她的下巴,微微扭头看着窗外的落叶,有些许的阳光顺着教室外树木的缝隙钻过来,洒在她的身上。 她的唇角微微咧着,阳光照耀着,眷顾着她,见她回头,周叙白立刻拿起书离开,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坐在座位上好久,他都没能平复自己的心情,裴清并未看见他,可他就像是被人抓到干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心怦怦直跳。 距离考试前一天,所有的同学都将书往走廊搬,把自己的课桌都收拾干净,其他同学都在搬书的时候,周叙白并没有,他不着急。 纪清寒先将自己的东西全都搬到了走廊上,占的位置是三班和二班的交界线,她还在地上铺了一张废旧的报纸,那是专门给裴清准备的。 周叙白见状,这才将自己的书都收拾好,看其他同学把走廊都占得差不多了,他走到纪清寒的旁边,抱着书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纪同学,我可以把书放这边吗?那边的位置都被占满了。” 纪清寒起身朝着身后看了看,那些东西堆得乱七八糟的,确实将走廊占得很满了,周叙白难得和她讲话,就是放个书而已,那肯定是可以的。 不过她又朝着二班教室看了看正在收拾的裴清,这位置不算大,她估摸着裴清的东西应该差不多能放下,实在不行放她的书堆上也行。 “可以,你就放这吧。” 纪清寒指着报纸的另一端,周叙白点了点头过去将东西放下,他们两个之中空了一个位置,还铺着一张报纸,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定是裴清的位置。 果不其然,裴清抱着高高的一摞书走了出来,差点因为视线挡着撞着人,周叙白刚迈开步子伸手想要替她抱着,奈何纪清寒快他一步将裴清的书给接了下来。 纪清寒将裴清的书放在报纸上,一边整理一边说道:“你要是搬不动你叫我啊,真是的,这么大一摞书,你手肯定酸了吧。” 从小到大,纪清寒就把裴清当公主一样对待,什么重东西都不让她提,什么都让着她,裴清对她很好,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都想着她。 当然,纪清寒对裴清的占有欲也很强,她不会表面说不让裴清交朋友,但实际上裴清如果和哪些人走得近的话,她就会疯狂吃醋,最后发现裴清只是和人家讲题或者就纯粹点头之交,又瞬间把自己给哄好了。 知道自己错了,还会主动去道歉,虽然裴清只会认为她脑子又犯什么大病了。 可在纪清寒眼里,女神做什么都是对的。 “还好,就是刚才出来的时候视线挡着了,不小心磕了一下。” 裴清有些委屈的语气,然后伸手摸着自己的膝盖,纪清寒也顾不得整理她的书,回过头就去摸她的膝盖,“咋的了,严重吗?” 周叙白站在一边皱着眉,此时的他多希望自己就是纪清寒,但他也不愿做纪清寒。 看着裴清笑着摇摇头说自己没事的时候,他俩都松了一口气,等到纪清寒准备将裴清的书再整理一下,却发现三摞书都已经整理好了。 周叙白帮忙整理完后就回教室了,明天第一堂考语文,现在还可以在复习一下。 纪清寒和裴清在门口小小寒暄了两句,便都各自回了教室,纪清寒走到周叙白的跟前,随手拖了个凳子在他面前坐下,卷着自己手里的语文书,一脸花痴相说道:“刚才谢谢你周同学。” 周叙白抬眸,看见眼前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纪清寒,嘴角微微咧了咧,道,“都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更何况你不是还给我找了放书的位置嘛。” “嗐,我就说嘛,男神这么心胸宽广,怎么会跟我一般计较。”纪清寒嘀咕着,“小清清就是想太多了,还非得说你会怨恨我,这同学之间哪有这些什么怨啊恨的嘛!” 周叙白听得云里雾里,疑惑道:“纪同学,你在....说什么啊?” “啊,就是那个,那天体育课······” 说到这,她也就不好意思说下去了,毕竟人家为了帮自己,自己还给了他一重击,说出去都挺丢人的。 “体育课什么事?” “忘了?”纪清寒眨巴着她那大眼睛,随即道,“忘了好,什么事也没发生,什么事也没有,那个我复习去了,祝男神你有个好成绩!” 看见纪清寒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周叙白笑着摇了摇头,他那天其实就是走神了,然后让纪清寒给他撞了一下,磕到了脑袋,没想到纪清寒记了这么久。 倒真是难为她了。 考试当天,所有的同学都起得特别早,匆匆吃完早饭就站在教室走廊上抱佛脚,气氛十分紧张,比着中考的时候还要紧张一些。 周叙白站在自己的书堆前,左看看右看看,始终没有看到裴清的身影,终于在考试铃响起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裴清朝着考场走进去。 虽说是秋天,但今天的太阳很大,裴清穿着那身藏青色的秋季校服,随手扎了个高马尾,额前的碎发和鬓边的碎发随风舞动着,周叙白不小心看得有些呆了。 直到裴清进了教室,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他才猛然回过神来,故意朝着教室正门走去,故意路过裴清的座位,然后找到自己的座位。 只可惜,裴清没抬头,也没看见他。 周叙白坐在裴清的侧后方,视线不由自主地就落在她的身上,少女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侧脸的棱角分明,安静地等待着分发试卷。 “请各位老师分发试卷。” “请考生开始答题。” 所有思绪都被拉了回来,试卷一张一张分发下来,周叙白的视线终于是回到了试卷之上,却也时不时地会看向裴清,然后再继续做题。 第一堂考试很快结束,试卷被收了上去,只那一瞬间,他刚抬眼裴清就已经离开了教室。 他终归还是没能,没能大着胆子上去和她说句话。 第二堂考试是数学,也是他的强项,他准备再去拿一下笔记看看,加深一下记忆,刚出教室,就听见了纪清寒的哀嚎。 “啊啊啊,怎么办,作文我肯定是挂了,我有点打瞌睡,下一科数学又是我的弱项,真是逮着我折磨啊!” 纪清寒拉着裴清委屈着,裴清只是笑笑,然后调侃道:“没事,你作文不好我一直都知道,你数学不好恰好我也知道,但是不妨碍你继续在三班待着啊,你别忘了,你好歹中考排名在三班也是前二十好吧,不至于吊车尾刷下去的。” “那也是哦~” 裴清也是拿她没办法,从小就这么过来的,该哄还是得哄着啊,那能怎么办。 周叙白想上前,却又不敢上前,在教室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下一堂考试的铃声响起,他才趁着裴清回头的那一瞬间,赶忙转了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有的时候,他真不希望,自己的胆子这么小。 8、情书 月考一结束,所有人都彻底放松了下来,将自己的课本抱回教室,在座位上商量假期应该要怎么度过。 “我跟你讲,我爸妈说了,国庆和中秋带我去迪士尼玩儿!” “真的吗,我也准备去来着,但是我爸妈说得让我先做五套题。” 同学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教室一瞬间都成了菜市场的感觉,裴清站在走廊上和纪清寒唠嗑,纪清寒知道,是因为教室太吵了。 正当她俩准备去楼下花坛坐会儿的时候,一个面红耳赤的女生匆匆跑到了三班门口,女生还在喘着粗气,好像是避免自己的形象看起来不好,刻意站在走廊上缓冲了好一会儿。 纪清寒喜欢看热闹,喜欢吃瓜,所以她拉着裴清站定在原地,凑近裴清的耳朵八卦道:“我敢打赌,这是来给男神送情书的。” “你怎么知道?” “谁叫男神在我们班呢,给他送情书的可多了,不过每次都被他扔掉了,这还是第一个自己来送情书的呢,之前的都是周叙白他那个兄弟给带上来的。” “看来这周叙白挺受欢迎的嘛。” 裴清说着,眼前的女子像是调整好了自己的思绪,脸颊上的红润已经渐渐消下去了一些,她深呼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重新站在三班的教室后门,朝着坐在门口的一位同学说道: “那个,同学,可以帮我叫一下周叙白同学吗?” 纪清寒一听,又凑近裴清道:“你看吧,我肯定没猜错。” 教室里的同学朝着周叙白的方向喊了一声,“周叙白,有人找你。” “哟~~~” 其他的同学看见教室后门站着个女生,顿时起了哄,大家和周叙白的关系都还不错,平常也经常开玩笑,这个时候起哄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周叙白的视线朝着门口看去,女生害羞地垂下了头,殊不知,他只是越过了那个女生,眼睛看着的是站在走廊上的裴清。 不知怎的,裴清像是看热闹被人抓包了一样,有一种心虚的感觉,她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继续回头看热闹,只见周叙白已经站在了那个女生的跟前。 就说嘛,肯定是她想多了。 女生微垂着眸,伸手将信递了出去,轻声道:“周叙白同学,请你收下,马上要放假了,我希望我的信能跟着你一起回家。” 班级里的同学又开始起哄,只有周叙白微微抬起眸子朝着走廊看过去,越过眼前的女生,和裴清的视线相交汇,又下意识地躲闪,不知所措。 周叙白不知道怎么拒绝眼前这个女生才会让她不那么尴尬,毕竟鼓起勇气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做这个事,就连他自己都是做不到的,思来想去,他终于开口,“同学,谢谢你,不过我刚上高一,所有的精力都将会放在学习上,还希望同学你也努力。” 说完后,他都不敢抬头,转身就回了座位,又迫切地想要知道裴清此刻的表情或是神色,会不会觉得他太过于冷漠,会不会因此对他的印象不好。 纠结了一会儿,他终于回头,裴清笑着,视线不在他这里,所以是他自己想多了而已。 纪清寒看见那个女生耷拉着脑袋,紧紧握着手里的信,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终归是于心不忍,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背,轻声安慰道:“你别伤心,周同学他人很好的。” “要你管啊,男神就是这样的,如果就轻易收下了,那这男的也不咋的!” 一顿呵斥过后,那女生转身就跑,只留下了一个多管闲事的纪清寒愣在原地,然后呆呆地朝着裴清望过去。 裴清笑得不行,对着她说道:“你看,人家压根没被打倒,我跟你打赌,下午放学前还会来一次。” “不是吧,都这样了还来啊?” “说不准哦,如果我赢了,那······”裴清露出了邪恶的笑容,朝着纪清寒勾了勾手指,见纪清寒靠近她,她才接着说道,“如果我赢了,那你要保证下一次考试冲进前十五。” “我就知道,你这个笑肯定没好事!”纪清寒一脸抱怨,却还是伸出小手指,“拉钩,如果我赢了的话,那你就带我去游乐场玩。” “一言为定。” 下午的三堂课很快上完了,最后一堂课是自习,黑板上留了整个假期的作业,裴清坐在座位上将作业抄在本子上,已经做好打算自习课的时候做一部分。 刚抄完作业,就听见有人叫她。 “裴清,教室外面有人找你。” 她抬头,乐正萱正抱着什么东西从她身边路过,刚好看见外面有人找她,所以帮着叫了叫。 “谢谢。” 礼貌道谢后,裴清起了身,朝着走廊走去,纪清寒站在一边激动得不行,连裴清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的都不知道。 “你干嘛呢,看人家送情书还要偷窥啊?” 纪清寒被吓了一跳,连忙说道:“不是的,这一次不一样,和今天早上那个完全不一样,这可是我们学校第二校花,邱月。” “怎么还有第二校花?” “一看你就不经常刷贴吧,学校贴吧里经常都有她的身影,是高二年级的学姐,这不第三节课刚下课,这邱月就来找周叙白了。” “艳福不浅啊这是。” 裴清调侃着,纪清寒回头看着她,“不对劲儿啊你,裴清,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看上周叙白了?” “你瞎说什么呢!” 裴清一巴掌拍在了纪清寒的后脑勺上,拍得纪清寒连连叫喊,纪清寒不甘心又说道,“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觉得没人给你写情书所以你不高兴了是吧?” “看你的好戏吧,小心等会儿我踹你啊!” 裴清给了她一记白眼,男生在学校里写情书的很少,大多数都会觉得自己的字迹不好看,怕写出来丢脸,所以更多的时候是通过别人说出来,或者自己站在面前说的。 她不是没遇到过有人给她写情书的,只不过来教室找她且将情书递给她的那个人是女生,她不喜欢这样的人,也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喜欢和不喜欢,做什么事都要靠别人的嘴巴来说,或者是看别人帮他行动,这样的人不值得。 换句话来说,她看见周叙白一天被两个女生这样明目张胆的递情书,反而更觉得那些个男生窝囊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不用面临周叙白那样的痛苦,毕竟拒绝人真的是一门艺术,搞不好直接在人家心里留下个大窟窿,回去还得骂上你祖宗十八代那种。 周叙白依旧站在教室后门,邱月站在走廊上,一件白色的裙子,披散着头发,脚下是白色的中腿袜加上小皮鞋,齐刘海,还有着婴儿肥,看起来卡哇伊得紧。 “不得不说,这邱月长得是可爱了些,我都想上去捏捏她的脸。” 纪清寒在一旁嘀咕着,裴清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这颜狗又开始了,男的女的她是一个都不放过。 邱月不似上午那个女生扭捏,她的性子豪爽,看见周叙白从教室走出来,她径直上前一步,抬头直视着他,“学弟,我喜欢你的颜值,喜欢你的身高,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这话一出,二班和三班都轰动了,所有人都出来看了热闹,毕竟这样子告白的还是头一人,这学姐胆子确实大得可以,但长得也确实好看。 一张萌妹的脸,做事却像是御姐的风格。 周叙白摇摇头,只道:“学弟配不上学姐,只是想先把学习放在首位,不早恋。” “没关系,我迟早会拿下你的。” 扔下这一句话,邱月就离开了,仿佛对眼前这个男人势在必得,而周叙白也被班级里的起哄得不行,男生抓着他问为什么要拒绝,他也不过是说要以学业为重。 其他人见套不出什么话来,便各自散开了。 裴清和纪清寒还站在原地,纪清寒的花痴劲儿还没过去,而裴清只是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花坛里的园艺师傅一点点修剪着枝丫,修剪着那些冒出头的小叶子。 “你说,周叙白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等了好一会儿,纪清寒没等到回答,回头一看,裴清不知道沉浸在什么地方,看得都入了神,她趴在栏杆上,顺着裴清的视线看过去,用胳膊肘戳了戳裴清,“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看园艺师傅修剪花草。” “这有啥好看的啊,我刚才问你来着,你觉得周叙白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你没听人家说吗,学业为重,才上高一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尹老师说过,青春期容易躁动很正常,但能够克制住躁动才是真的,青春期对人的崇拜都只是一时的,如果因为这一时耽误了自己和他人的前程,是会后悔一辈子的。” 纪清寒“切”了一声,“你就是被你家那两大佛养成的这种性子,对什么都事不关己的样子,一门心思只有学习学习,裴清啊,死读书是会坏脑子的!” “那看看咱俩谁的脑子先坏?”裴清笑着调侃道,“也不知道是谁整天健忘,年纪轻轻的怎么开始记不清事了呢,哈哈哈。” “你!”纪清寒每次都说不过裴清,但每次都要和她争,“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好,但我不行,我心眼小,我要和你计较,记得下次考试前十五哦。” 说完,裴清笑着进了教室,留下了纪清寒站在原地气鼓鼓的嘀咕道,“前十五就前十五,我还就不信了!” 9、假期 假期前的最后一堂课是自习,所有人都无心做题,都在想着怎么挥霍国庆七天假。 唯有周叙白,他在思考自己该回哪儿。 周父现在调任上城总公司,希望他回上城一起过节,可他不是很想,他知道,这一次肯定又是想让他接受那个继母嫁进周家。 那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只比他大几岁,怎么能够做他继母,更何况,他这辈子只有一个妈妈。 为此,考试前一天周叙白还和周父吵了一架。 下课铃打响,同学们一溜烟地窜出了教室,周叙白只是在座位上坐着,仿佛在等什么人。 纪清寒看了他一眼,走出教室的时候看见了邓吉,她想或许就是在等邓吉吧,差点还想着能和周叙白一起出学校呢,看见邓吉之后,她的这个念头就跑掉了。 于是她便去找裴清了。 邓吉将书包挎在一侧,站在三班教室门口,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进去拖了个凳子坐在周叙白跟前,“还是不打算回去啊?” “老头子给你打电话了?” “那倒没有,只是给我发了短信,让我把你带回上城,说我妈也在,正好大家叙叙旧。” 周叙白想到了,老头子就是这样,以前只是小职员的时候还会考虑大家的难处,现在生意做得大了,反倒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这也是他最不喜欢的地方,每次只要想让他妥协,就拿他身边的人警告他。 邓吉的妈妈是邓吉唯一的依靠,他竟连这都要利用,周叙白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去和他坐在一起好好吃饭,这样的家对他来说,真的还算是家吗? “那走吧,想来司机应该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吧。” 周叙白沉沉地说着,随即拎上自己的黑色书包,单挎在肩上,和邓吉一起出了教室。 上城,川海平府。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了一栋别墅的门口,司机下车打开了后座的门,黑灰色的运动鞋沉沉地踩在了地上,周叙白挎着书包站在别墅大门前好一会儿,都没迈开步子。 邓吉也跟着下了车,朝着司机师傅笑着道了谢,看着那辆车子驶离别墅大门,他才走上前去站在周叙白的身侧,有些心疼道,“其实你不用为了我们来的,真不想来的话,他也不会把我妈怎么样。” 话是这样说,可他也知道周广之的手段,不然当初周叙白的妈妈怎么会年纪轻轻就丧了命,周叙白也不会一直活在黑暗里。 “就算这次不来,还有下次,终究是躲不了的。”周叙白说话的声音沙哑,“更何况,赵叔都已经等在校门口了,你觉得,我能躲去哪儿?” 邓吉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两人在门口站了许久,别墅的大铁门突然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一身淡紫色的衣裳,头发带点微卷,小腹微微隆起,笑意盈盈地朝着他们走来。 “你别告诉我,这就是老头子给你找的小妈?” 邓吉一脸不敢相信的神情,这姑娘看着也就大学才毕业没多久吧。 “闭好你的嘴巴,我们都能早点走。” “不是,哥们儿,你看她这肚子,这么着急,是不是想要母凭子贵啊!” 话音刚落,女子就已经走到了他们跟前,很是熟稔地说道,“都已经到门口了怎么还不进去啊,你爸爸正等着你呢。” 周叙白看了她一眼,那抹笑在他看来,真的恶心。 他迈着步子跨进去,丝毫没有给那女人一点眼神,只有邓吉在他身后还给那女人赔了个笑脸。 越过花坛,两人走到门口,赵姨正在门口等着他。 赵姨和赵叔是夫妻,都在为周广之做事,一个是别墅里的保姆,一个是周广之的司机。 “赵姨。” 周叙白礼貌地喊了一声。 “诶,回来了就好,你爸啊在里面等你呢。” “嗯。” 周叙白点了点头,朝着里面走去,家里的一切对他来说太过陌生,本该属于妈妈的一切都被藏了个干净。 玄关处应该有妈妈设计的扶手和挂钥匙的地方,还应该有妈妈想要的坐着换鞋的凳子,这些现在都没了。 再往里走,沙发已经从土木色换成了白色,悬挂式吊灯也全都换成了别的灯,周叙白只觉得可笑,当年这个房子,是妈妈一点点设计的,现在这里的一切,竟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他站在客厅,周广之和邓吉的妈妈康静正坐在那沙发上闲话,见着他来了,周广之笑着起身看着他,“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 裴清和纪清寒放学后背着书包就马不停蹄地朝着校门外冲,在学校待了太久了,她们十分想念尹老师做的饭。 刚开学的第一个周还是一周放假一次,结果放了个假回来就成了半个月放假一次了。 即便是放假回去,裴清也不一定能见着老两口,家里的饭菜都是由阿姨做,或者是纪清寒的妈妈做。 纪清寒的妈妈因为身体的原因,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去工作,一直在家里照顾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吃穿用度,没事就和一些牌友打打牌消遣一下时光。 听说假期要在家待好几天,纪母高兴坏了,早早地就在家准备起来,阿姨也只能在旁边搭把手。 裴清害怕放假的那天堵车,并没有接受纪清寒老爸开着车来接的提议,两人买了当天的高铁票回的京市。 杭城到京市不过五六个小时的高铁,开车时间本来就长,要是再加上堵车的话,那累的就是纪清寒她爸了,还不如坐高铁来得爽快。 不需要开车,不需要堵车,一路上不是玩儿就是睡,然后就是八卦学校里的这个那个的,五六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路途中,裴清看着书,纪清寒刷着贴吧,刷着刷着她就用胳膊肘戳了戳一旁的裴清。 裴清扭头看她,疑惑道,“怎么了?” “这是不是你那个室友啊?” 纪清寒将手机递过去,裴清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照片里的人确实有点像乐正萱。 她又看了看帖子,上面的大标题写着:【高中生为钱自愿给豪门当工具】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裴清不知道乐正萱的家世什么的,但看她的穿着打扮,以及她的行为举止,总不至于是小门小户,即便不是什么大家族,好歹也是有些教养的。 怎么上个车就被人拍成这样,还直接造谣起来了。 纪清寒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嘶,看见她这个图片,我出校门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一辆真豪车,劳斯莱斯来的。” “我怎么没有看见。” “你那眼睛,不知道在看啥呢,也不知道是谁家少爷公主的车,这样扎眼。” 在杭城一中,有豪车接送其实并不为奇,它本身就算得上是一所国际学校,更何况,这里的学生来自天南地北,自然也有本地人,本地有钱的那可谓是数不胜数了。 裴清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你看见的那辆豪车没被拍,但是乐正萱上了一辆奔驰就被拍了呢。” “博流量博眼球呗,贴吧里啥没有,什么都有,真的豪车不敢拍怕背上什么官司,大家好歹都满十六了,有的事情做过了可是要进看守所的。” “算了,左右跟我们没关系。” 纪清寒耸了耸肩,她知道,裴清一向不关心这些,不过是看在图片里的人是她室友的份上跟她说上一声,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跟她们确实没什么关系。 不过很快,贴吧里就有人辟谣,这件事也算是揭过了。 晚上十点多,裴清和纪清寒终于是到了家,纪清寒扔下书包就往厨房里跑,裴和玉和尹汀兰也回了家,看着纪母在厨房里忙碌,尹汀兰赶忙上前帮忙。 裴清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妈妈略过自己走进厨房,然后和纪清寒寒暄着说了会儿话,她别过头去看裴和玉,试图从裴和玉那里找回一点父爱,谁知道裴和玉拉着纪父就进了书房,谁也没管她。 她只好从沙发上起身,然后委屈巴巴地朝着厨房走去,站在厨房门口,吃醋地说道:“好好好,合着我现在成了这个家不待见的人了哈?” 还是没人理她,她撒着娇喊道:“妈妈~” 尹汀兰这才对着她笑道:“哪有不待见你,这不是高兴嘛,你刘阿姨都忙活那么久了,我这不是来帮帮忙。” “那你刚才都没看见我。” 裴清小嘴巴一嘟,惹得厨房里其他三个人哄堂大笑,纪清寒将她拉出了厨房,坐在沙发上哄着,她这才知道,原来都是她们商量好的,故意装作看不见她。 真是可恶! 于是,她化悲愤为力量,晚饭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震惊了两家子人。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 赵姨做好了饭叫大家一起吃,周叙白面无表情地坐下,邓吉和康静坐在他身边,周广之和那个女人坐在他对面。 一张能坐十二三个人的大圆桌上,只坐了五个人,难免看起来会有些空荡。 周广之给身侧的女人夹了一块鱼,笑着同大家说道:“赶紧吃吧,叙白啊,你好久没回家了,赵姨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菜,赶紧尝尝。” “我早就不喜欢了,”他淡淡说着,随即抬头看向赵姨,“还是谢谢赵姨记得我喜欢什么。” “那个.....”赵姨顿时显得有些局促,“叙白,下次想吃什么跟赵姨说,赵姨给你做。” “好,谢谢赵姨。” 依旧是冰冷的语气,赵姨仿佛习惯了,自从周叙白的妈妈去世之后,周叙白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谁也不敢触他逆鳞。 赵姨退了下去,饭桌上没有一人开口说话,周叙白并没有动筷,邓吉和康静在一边看着,也觉得不太舒坦。 周广之见状,拉着身侧的女人介绍着,“叙白啊,这是你未来的继母,她······.” “你是想说,她有你的孩子了是吗?” 周叙白的眼神忽然变得狠厉起来,随即直视着周广之,“周先生,你问过我的,你忘了吗?” 10、篮球场 返校的那天,裴清和纪清寒的书包里装满了吃的,裴父裴母恨不得将那些做好了的熟食全部打包,纪父纪母更是,纪母还因为纪清寒返校哭了一场。 纪清寒没辙,谁叫这是自己的妈妈呢,只能安慰着。 刘云的性子本身就比较小女人,家里又只有这么一个独女,她从小就是被宠着长大的,后来自己生了个女儿,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小的时候总喜欢把孩子拴在裤腰带上,走到哪儿就带到哪儿,要是纪清寒不想上幼儿园,刘云二话不说就替她请假,带着她四处溜达。 可惜,孩子总是要长大的,不可能永远待在父母的身边。 直到初中,纪清寒非得跟着裴清一起去南安上学,刘云满心都是舍不得,尹汀兰劝了她好久,才松了口。 裴清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京市上学上得好好的,非得要去南安上学,后来长大了才知道,那是姥姥的家乡。 人总会有分别的时候,不论是家人还是朋友,可在裴清看来,分别就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她知道,爸爸妈妈也舍不得她,可还是希望她四处看看。 尹汀兰虽然也悄悄哭过,但她从来不想只将孩子束缚在身边,孩子会有自己的路要走,会有更广阔的天地要看,他们做父母的要做的便是,无条件的支持孩子的决定。 可以为其出谋划策,但不做任何干涉。 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宿舍的时候,裴清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乐正萱,她有些茫然,手上的东西忽而往下沉了沉,好在乐正萱帮了她一把,不然东西可就全掉地上了。 裴清不是个爱八卦的人,只是看见宿舍只有乐正萱,这才放下东西说了声谢谢,然后站在原地看着她铺床,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那个,乐正萱······” “你是不是想问,贴吧那个事?” 她倒是没想到乐正萱这样坦率,初中的时候,也会有很多谣言,针对男生女生的都有,学校里的人都爱面子,总会在这么一件事情上争个高低。 如果有人当着面造了谣,女生会很羞愧地低下头,男生则是拳脚相向,还有的女生因为来了月.经弄到裤子上被嘲笑,也会趴在桌子上哭好久,即便是换了干净的裤子,也会很羞愧。 以至于好久都不敢抬头正眼看人。 裴清不明白,月.经明明是女生的正常生理需求,她不懂为什么女生听到这个词会觉得很羞耻,也不明白来了月.经去买卫生巾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甚至在教室里万一自己的卫生巾不小心掉在了地上,都要被好多人嘲笑一番。 不论男女,皆可以因为这个说上很多不合时宜的话。 后来,纪清寒告诉她,纪母说过,中国式家长就是这样,对于女生的一切生理需求都会有羞耻,因为她们那些年代就是这么过来的,来月.经羞耻,被人造黄.谣不管是真是假也羞耻,买卫生巾也羞耻。 不是所有的家长都会有开放的思想,所以导致有些同学从小的教育是根深蒂固的。 尹汀兰在这件事上没有教过她,因为她要做一个懂事的孩子,不能给爸爸妈妈添麻烦,裴和玉和尹汀兰太忙了,一周能回家一次都已经是万幸。 大多数时间裴清都是在纪清寒的家中,或者纪清寒到裴清的家里陪着她。 “我那天坐高铁的时候无意间刷到了,你没事吧?” 裴清小心翼翼地问,一点一点挪着步子到乐正萱的旁边,生怕自己问的问题让人家觉得难堪,如果是这样,她就得赶紧找个话题结束掉现在的对话。 乐正萱铺好了床,抬头看她,笑道:“我能有什么事啊,来接我的是我的小舅舅,更何况这杭城开奔驰的多了去了,那些人就是没事找事,贴吧每天更新的东西太多了,稍微一辟谣过几天就没了,都是学生,知道自己弄错了或者是有人出来说了,那帖子自然就删了。” 裴清点了点头,事实上好像也确实是这样,那天她们下了高铁,纪清寒就说帖子已经删除了。 “那就好,那就好。” 她说着就开始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还将一些特产熟食放在桌上,想着等会儿室友来了都能分一分。 “裴清。” “嗯?” 裴清回头,乐正萱正站在自己的床边。 “我可以有你的联系方式吗?” 这还是裴清第一次交除了纪清寒以外的其他朋友,她从前不是没有交过,只是自己太过小心翼翼了,导致那人整日对她呼来喝去的,后来纪清寒抄起家伙给那人吓跑了。 纪清寒老是说她这样不好,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就是做什么太小心翼翼了,太考虑别人的感受了。 可纪清寒也知道,从小到大裴父裴母对裴清的管教很少,裴清得做一个懂事的姑娘,在她家的时候裴清都是小心小心再小心,害怕给人添麻烦。 时间长了,这个性格就改不了了。 “当然,” 裴清拿出手机,两人互换了微信,乐正萱直接就将她拉进了一个四人的宿舍群里,裴清一看,群名还挺好玩儿:【积极摆烂】 刚一进群,群里就有人发了消息。 雯雯蚊蚊:我的天,我东西太多了,还得一会儿才能到学校。 简而言之:我已经在上楼了。 乐不思蜀:不辱使命哈,我已经把女神拉进群了,要加联系方式的赶紧,要见女神也赶紧啊! 雯雯蚊蚊:啊啊啊啊,我来了我来了! 简而言之:那我可先下手为强了。 裴清的嘴角咧着,刚想发个什么消息,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简颜张开双手大喊道:“我来啦!” 她抬起头,只见简颜放下书包朝着她就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抱住,“我得贴贴,贴贴美女和学霸,祈祷这次成绩出来我不垫底。” “颜狗,你这样都快把人家裴清勒死了。” 乐正萱在一旁吐槽着,裴清一愣一愣的,原来自己的舍友都这么可爱,刚开始的时候还以为她们不好相处呢。 前一个月里,她都没怎么和她们说话,要说话也只是偶尔的问答,还以为每个人都挺高冷,没想到私下里竟是这样的。 她忽然知道,为什么纪清寒要让她多接触人了,改天一定得让纪清寒见见舍友,她们一定会聊得来。 “我带了些特产和熟食,今天的晚饭可以不用去食堂解决了。” 裴清指着桌上的一大堆东西说道。 “我也带了,我也带了!” “我来了,我来了。” 陈雯拖着个行李箱冲进了宿舍,看着桌上的那些东西率先咽了咽口水。 几个人在宿舍里不亦乐乎。 吃饱喝足后,裴清先出了宿舍楼,她和纪清寒约好了在食堂会面,纪清寒要充水卡和饭卡。 去食堂要经过操场,篮球场上一抹熟悉的身影吸引住了她的视线,高个子,白色的篮球服,正站在三分线的位置上,垫脚起跳,篮球从手上飞出,精准地落入篮筐里。 她看得有些愣神,篮球进了框,那人一回头,好似一下子就和她四目相对,裴清下意识地躲闪,又缓缓抬头看去,那人并没有朝着她这边继续看,仿佛刚才就压根没有看见她。 是她多想了。 她摇了摇头,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念叨,“以后是真不能听纪清寒花痴了,要误大事。” “小清清。” 纪清寒老远就看见裴清,一边招手一边朝着她跑过去,“你干嘛来这么晚啊,我都等你好久了,早知道直接去宿舍找你了。” “那你干嘛非得在食堂见啊,直接宿舍见不好吗,我跟你说哦,我的几个室友都还蛮好的诶,我今天才发现。” 裴清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她分享,纪清寒也听得津津有味。 冲好卡后,纪清寒拉着她往篮球场走,“我跟你说,我刚才就看见周叙白在打篮球了,那身高,那体型,那投篮的姿势,简直是完美啊,我们现在去看。” “不好吧?” 裴清有些略显尴尬,刚才自己站在边上看了一眼,差点让人抓包,要是现在去,他真的看见自己偷看了,多尴尬啊。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听班上同学说了,下个周要开秋季运动会,他们本来就是要上场的,反正不看白不看,我们去看看男神有没有八块腹肌。” 纪清寒笑着,不管不顾地拉着裴清进了篮球场,随便找个位置坐下,裴清略显尴尬地抬手挡了挡自己的脸,纪清寒见状,一把将她的手给薅了下来。 “我说,你好歹也是堂堂校花,怎么感觉偷偷摸摸的,那么多人都看帅哥打篮球,我们看看也没事啊,你担心什么,担心有人来给你告白吗?” “那倒是不至于。” 裴清心想,好歹站在场上的才是主角,跑这个篮球场来跟她告白,这算什么。 “那不就完了,看打球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裴清的错觉,总觉得周叙白打球比刚才自己在外面看的那一眼要狠一些,力道稍微重些,抢球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三分球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这一看,不像是团体赛,像是他个人的竞争赛。 她不懂篮球,只是单纯地看着这个人,觉得他越来越激进了,可一看身边的同学都在拍手叫好,她也就把这种想法从自己的脑子里给拔出了。 在篮球场上坐了好久,直到晚自习的第一道铃声响起,打篮球的同学也都陆陆续续散了场,纪清寒不管不顾地拿起旁边的一瓶水就朝着周叙白跑过去。 “周同学,喝水。” 周叙白愣了愣,抬头看了一眼纪清寒,又越过纪清寒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裴清,嘴角微微上扬,接过那瓶水,将水拧开径直喝了下去,道了声:“谢谢。” “不客气,都是同学嘛。” 裴清快步走到纪清寒的身后,伸出手掐了一下她的胳膊,咬紧牙关在她耳边说道:“那是我喝过的水!” 纪清寒回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裴清,又看了看周叙白,一时不知道是解释还是不解释,还没来得及说其他的话,就被裴清给拽走了。 周叙白看着两人离开篮球场的身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瓶水,上扬的嘴角许久都没有落下。 11、挥之不去 运动会当天。 周叙白早早地就爬起来,拉着邓吉一起去拉伸,这是上高一的第一次运动会,他和邓吉都报了好几个项目。 一千米长跑,一百米,五十米,跳高等等。 邓吉就不用说了,他是一个非常热爱运动的男生,比着周叙白报的项目只多不少。 这一次,他也没想到周叙白会一下子报那么多项目,总觉得他一定是心里藏着事,自从那天从周家别墅出来,他就觉得周叙白不对劲儿。 那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周叙白和周广之说,“除非我死。” 邓吉没办法,只能任由他将气撒出来,反正他体育好,只要不过度,基本上都是没什么问题的。 “听说了吗,周叙白报了好多项目,今天能好好饱个眼福了!” 简颜一脸花痴的模样整理着被子,“我跟你们讲哦,一手小道消息,周叙白有八块腹肌诶。” “你听谁说的,大家都高中生,他怎么可能八块腹肌?” 乐正萱不相信,陈雯半信半疑的,最终三个人都看着裴清,简颜问道:“裴清,你信吗?” 裴清晃了晃神,想起了那天周叙白投篮的动作,加上他的胳膊看起来蛮有力量的,于是懵懵地说了句,“可能有吧,但应该没有八块。” “不对劲,你不对劲~” “我哪有不对劲!”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会找很多事,比如裴清,现在正把刚叠好的枕头又重新拿在手上整理了一下放在一边。 “运动会上去看了就知道了。” 入场式的音乐很快响起。 班级与班级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周叙白个子高,站在后排,视线时不时朝着旁边的班级看过去。 几十个人里面,他一眼就能看见那个站在倒数第二排的女生,高马尾似乎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发圈上的草莓也是重来不会换的,藏青色的校服外套于她而言好像有些大,袖口都要微微卷起才能露出纤细的手来。 “三班,走了!” 体委在前面举着班牌,三班紧接着二班的后面朝着主席台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前面二班到了主席台前的时候,齐声喊了三遍班级的口号: 【山中猛虎,水中蛟龙;高一二班,傲视群雄!】 二班很快就过去,主席台上的老师领导们也都乐得自在,轮到三班走到拐角处的时候,体委在前面喊道:“三班,气势拿出来!” “一二一,一二一!” “青春似火,超越自我;三班三班,奋勇拼搏!” 体委在前方喊了一遍,三班的同学紧接着整齐划一地喊了三遍,这才越过了主席台,紧随着二班的身后谢了幕。 接下来就是各自前往报名的地方,裴清本来都不打算报名的,奈何董老师说每一个同学都得报名参赛,于是她被迫报了一个女子五十米短跑。 好巧不巧,她居然和纪清寒一组比赛。 男子先是一百米预赛,周叙白站在起跑点上活动着筋骨,邓吉站在他的身侧,两人相视一笑。 邓吉调侃道:“我可不会让你哦。” “谁需要你让!” “嘁······” 哨声响起,参赛人员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周叙白毫无疑问地领先在前方,最终拿下了一百米预赛的冠军。 邓吉在活动的时候故意调侃他,“你跑这么快是不是想让某人注意啊?” 周叙白扭动着自己的脚,做着一系列拉伸运动,给了他一记白眼,什么话也没说,视线却落在了不远处的女子五十米。 熟悉的哨声响起,裴清一鼓作气地冲了出去,奈何她的体力是真不支,纪清寒跑在了第一,她紧随其后,拿了个第二。 刚跑过终点,裴清就弯着腰喘着粗气往一边的草地上走,然后一点形象都不顾地倒了下去,躺在地上像是要拥抱天空。 “还是躺着舒服啊。” 她感叹道,纪清寒在她身边坐下,“你呀,真该锻炼一下了,这身体是真不行。” “你懂什么,体育是我为数不多的弱项之一,我这叫敢于承认自己不行,但我也还是没有吊车尾好吧,足够了,好歹跑了个第二呢,我觉着挺好。” 纪清寒只是宠溺地笑笑,裴清是早产儿,身体一直不太好,从小就体弱,稍微有强度的运动对她来讲简直就是要她的命,现在能跑五十米还拿第二,已经算是不错了。 邓吉见周叙白半晌都没回应他,抬起头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凑近他一脸揶揄道:“要不,上去打个招呼?” 周叙白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收回了视线,扭头看着他,“马上一千米了,你准备好被我虐了吗?” “喂,不带这样的,你想刷存在感干嘛虐我啊!” 运动会持续到下午,阳光依旧很好。 秋日的暖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丝毫不会觉得闷热,同学们都热情似火,梧桐叶也会跟随着风轻轻摇曳,自空中旋转,舞上一曲再落下。 像是为这场运动会喝彩。 下午的最后一个项目就是男生女生的长跑,女生八百米,男生一千米。 学校的音响里放着进行曲,同学们都蓄势待发。 周叙白站在靠里的跑道上,依旧活动着自己的身体,随后做出助跑的动作,等待着哨声的吹响。 “吁!” 哨声响起。 他直起身,摆手,迈开腿,奋力地朝着前方冲刺着。 终于,快要到终点了,周叙白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一点一点朝着重点冲刺。 他的眼前,渐渐清晰了一个人影,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影。 高高的马尾随着走路的动作摇晃着,阳光精准地洒在她的发梢,亮闪闪的,藏青色的外套绑在了腰上,侧脸的轮廓无比清晰,闪耀。 周叙白一鼓作气冲了过去。 她就站在终点后。 他也努力地成为了第一个跨过终点的人。 裴清下意识地扭头看去,与他的视线重合,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听见了他微喘的呼吸,看见了他扬起的发丝,看见了他额前的汗渍。 那一瞬间,她就像是本来就站在终点等他的人。 周叙白努力克制自己内心的喜悦,微微捏着自己的衣角,直起身子冲着她笑,刚想和她打招呼,下一秒不知被谁撞了一下,整个人身体前倾,朝着裴清倒过去。 裴清也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周叙白就伸出双手将她抱在怀里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的身上,而非是被他压在身下。 双手碰触到她的时候,他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脸颊本就因为跑步而红润,现下更甚,耳根已经滚烫,他下意识地松开手,又害怕裴清掉下去,再次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呼吸声在两人之间交错,时不时还能闻到对方身上汗渍的味道,还有一股独特的香味,周叙白沉浸在这味道之中许久。 裴清想要撑起身子,双手不自觉地撑在了周叙白的胸口处,周叙白不经意地咳嗽了两声,裴清看着他,顺着视线下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在他胸口处挪动。 他的脸颊绯红,耳根子更是,汗水从脸颊滑落,顺着那下颌流进脖颈,她的手挪动了那一下,周叙白本就散开的校服被扒拉开来,露出了白皙的皮肤,和美妙的锁骨。 她的脸,一下子也红了起来,耳朵也跟着发了烫,顺势将他的衣服提起来,随即借着他的力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个....对....对不起啊.....” 裴清站在他面前支支吾吾的道歉,周叙白还躺在原地,原本抱着的手还停滞在半空,待到裴清的视线再看过来,他才回过神,刚想将手撑在地上起身,一只发烫的手握住了他。 周叙白愣了愣神,仿佛看见了初三那个时候的他,就是这样一个女孩,站在阳光下,将他的书一本一本捡起,然后温柔地递给他。 如今,还是这个女孩,站在阳光下,握住了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低头看着她,有些生硬地抽回自己的手,诚恳地弯腰道歉:“同学,对不起。” “小清清!” 裴清刚想说话,一个刺耳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她和周叙白同时朝着声音来源处看去,纪清寒正朝着他们这边跑来。 到了裴清跟前,纪清寒将她左转一圈右转一圈地看了好几遍,再确认她没事之后才问道:“怎么回事啊,我就去买个水的功夫,不是叫你去上面没太阳的地方坐着等我吗,怎么就听有同学说你摔了?” “我没事,是周同学当了肉垫,我还有些不好意思呢,我应该从那边走的,一时忘记了他们正在跑男生一千米。” 纪清寒这才看向周叙白,“周同学,谢谢你啊,小清清她从小就是柔弱挂的,要真摔着哪儿了,我还真不好跟她爸妈交代。” “没事,同学之间嘛互相帮助应该的,刚才也是我的问题,身后有人撞了我一下,没站稳就撞到裴同学了。” 周叙白面红耳赤地解释着,将所有的问题都往自己身上揽,裴清拿过纪清寒手里的水递给他,“总之,谢谢,喝口水吧。” “谢谢。” 运动会也跟随着这一点小插曲完美谢幕,周叙白为三班拿了好几个奖状,二班也不例外,但体育这方面还是得体育特长生来,邓吉除了在和周叙白的比拼上输了阵,其他的比赛里面都是稳稳拿下第一。 这一天,过得快乐且充实。 晚自习,周叙白坐在教室里,撑着自己的下巴看向窗外,窗户里倒映着自己那张容光焕发的脸,他的脑海里,全是今天裴清趴在他身上的喜悦。 挥之不去。 而裴清,此时此刻坐在窗边,视线虽落在课本上,可过了两节自习,视线依旧落在那一页上,不曾翻过一页。 她的脑海里,依旧是那个挥之不去的画面。 12、新同学 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二周,月考成绩排名张贴在了公示栏上。 好多同学都在课间冲去看自己的成绩,毕竟这一次考试,关乎到自己能不能在原来的班级里待着,也关乎着自己能不能进入尖子班。 纪清寒上课的时候压根没有认真听讲,一直拿着自己的铅笔在座位上做法,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她二话不说地冲出了教室,飞奔向一楼,跨出教学楼,来到了公示栏的面前。 手里,还握着那支绿色的2b铅笔。 她站在人群的后面,半天都没敢往前挤,拿着那铅笔在后面碎碎念叨着,“一定要过啊,一定要过啊!” “怎么,怕自己被三班刷下来不敢看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纪清寒顺着声音抬头看去,一张讨人厌的脸闯入她的视线,“要你管。” 邓吉呲着个牙蹲在她身后的花坛边上,一把抽出她手里的铅笔,拿在手上看了又看,随即调侃道:“原来尖子生的秘籍是靠这些玄学啊,不过纪同学,你拿着2b铅笔许愿,怕是要天不遂人愿咯。” “你这人,真的很烦诶,我们很熟吗?” 说着,纪清寒抢回了自己的铅笔,转身就朝着公示栏走。 “喂,你别生气啊,我就是来看看我们家老白的分数线而已,好拿回七班炫耀一下。” “哦~”纪清寒回头看着他,一脸调侃道:“原来你是七班的啊,听说七班的人除了玩儿就是玩儿,都不带上课的,原本我还不信,看到你我就信了。” “谁在造谣啊!” “有人造谣吗?”纪清寒抿了抿嘴,像是在思考,“没有吧,七班不就是这样的吗,你可别把周同学给带坏了。” 邓吉像是嗅到了瓜的味道,凑上前揶揄道:“纪清寒,你是不是喜欢老白啊?” 随即,邓吉迎来了纪清寒2b铅笔的一个暴扣,疼得他“嘶”地一声,只听见纪清寒的一句“喜欢你个大头鬼”然后人就不见了,再抬头时,纪清寒已经冲进了人群中,站在了公示栏前。 她第一个看的不是三班的成绩表,而是二班的,看见裴清的名字安安稳稳地落在第一的时候,纪清寒的脸上露出了美滋滋的笑容,视线再落回三班的成绩表。 映入自己眼帘的第一,毫无疑问是周叙白。 不过好在,她还能继续在裴清的隔壁,也还能继续和周叙白做同学,真好。 邓吉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用胳膊肘戳了戳纪清寒,“可以嘛,全班十五,年级五十。” “我眼睛能看见,不用你提醒。” “嘁!” “哟~” 纪清寒的视线落在七班的成绩单上,精准找到了邓吉的名字,她刻意拔高了音量,“邓吉呀,全班二十,年级一百五······” “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邓吉下意识地抬头,一脸疑惑。 “叫一声姐来听听,我就告诉你。” “快看,年级第一是裴清诶。” 话音刚落,纪清寒就听到了裴清的名字,循着声音往一边看去,发现正是那天在高铁上看见的那张图片里的女生,邓吉往她跟前凑她也不在意,只是一点点朝着那几个女生那边挪,竖着耳朵听。 “女神果然是女神啊,长得又好看,成绩又好,什么时候我才能上前几啊!” “陈雯,你还是别想了,咱们啊只要不在班级里垫底就行。” “就是就是,女神都和我们在一个宿舍了,我们就不要要求太高啦!” 几个女生你一句我一句的夸赞着裴清,听得纪清寒在一旁偷摸高兴,很是得劲儿。 于是她退到了花坛蹲着,继续听着眼前的同学夸着,面上全是骄傲,像是自己看大的孩子成为了巨星似的,非常得劲儿。 “你呲着个牙笑那么开心干嘛,又没夸你。” “你管得着吗,我家小清清,夸她自然就是夸我了。” 说完,她跳下花坛,朝着教学楼走去。 只留下邓吉在后面抛出那个还没得到回答的问题,他就是好奇她是怎么知道他叫什么的。 纪清寒没回头,嘴里嘀咕了一句“神经。” 她本来也不知道他叫邓吉,谁叫宿舍里的女生对周叙白太过热情了呢,将他在哪里读的初中,身边交了什么朋友都打听了个清楚,还四处打听周叙白有没有喜欢的人。 无奈之下,她得知了那个讨厌鬼叫邓吉。 上了楼,裴清正巧站在走廊上往下看,她走过去顺势揽着裴清的肩膀,“猜猜看,你的名次。” “不用猜了,刚看你们半天了,舍友已经在群里跟我报了喜,说我班级第一,年级第一。” 裴清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从小到大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学习成绩搞好,用邻居的话来说,她的父母都是高知识分子,如果她的成绩不好,很容易给父母丢脸。 她本来就见不到父母几次,很长的时间都是姥姥待在京市照看她,唯有爸爸妈妈放假或者她拿了高名次,奖状比赛奖杯什么的,爸爸妈妈才会特意回来庆祝一下。 有的时候,她并不想自己太懂事,可如果不懂事,爸爸妈妈就会很累,照看她的前提下还得把工作做好,不然她依旧会被扔给别人带。 姥姥去世后,她大多数时候都在纪清寒家,或者纪清寒一家待在她家。 算不上寄人篱下,却也不想过那种生活。 “那你猜,我们班谁第一?” 纪清寒没有裴清想得多,她的脑子里除了帅哥,就是努力跟上裴清的脚步,要一直守在裴清身边,跟她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毕竟,没有裴清,也就没有现在的她了。 裴清扭过头看着她,笑了笑,“你都这个表情了,看来是你心心念念的周同学第一咯。” “真没劲,你就不能猜猜别人吗?” “你们班,我还真猜不到别人,毕竟别人我也不认识啊!” 两人相视笑笑,纪清寒指着下面公示栏的位置说道:“对了,我在下面听见你的舍友夸你了。” “是吗?” “那可不,我可骄傲了,我还在邓吉面前炫耀了一下!” “邓吉是谁?” 纪清寒凑近裴清耳朵边,“就是周叙白身边那个跟班。” “哦~” 此时的周叙白就靠在教室门口,视线停留在眼前背对着他的两个人身上,裴清的外套松垮着,两只手趴在走廊的栏杆上,今天的她并没有扎马尾,而是披散着长发。 她的头发不是纯黑色,反而是带点金色,阳光眷顾着这个少女,洒在她的头发上显得她格外耀眼。 听见裴清猜测三班的第一名是他的时,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脸颊瞬间就泛了红。 他们之间,或许离得越来越近了。 “周同学,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被突如其来的问候打断,周叙白摇了摇头,笑着和那同学说道:“可能是今天太阳有点大,晒的。” “好吧。” 周叙白这才转身回到座位上。 上课铃声响起,裴清和纪清寒各自回了班级,老师在上面说着月考成绩,夸赞着裴清,也顺带着夸赞了周叙白。 周叙白,班级第一,年级第二,仅次于裴清之后。 接下来便是介绍另一件事,老师说在下一堂课的时候会有一个新同学进入班级里面,虽然是插班生,但也不影响,新同学是从上城中学转过来的,成绩不错。 众所周知,上城中学是上城市中心排名第三的学校,怎么会有人专门从上城中学转到杭城。 因为这个点,整个教室都在探讨,还有的同学迫不及待地问老师该同学是男是女,长得如何了。 一节课下来,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讲月考的错题,小部分的时间就听着左邻右舍聊新同学,对新同学产生了巨大的好奇,下课铃一响,本来都还想出去溜达的同学都在教室里等着,等待一睹新同学的芳容。 裴清坐在教室里,纪清寒急匆匆地跑到教室后面,“小清清!” “小清清!” 她的声音不算很大,但二班后几排的同学基本上都能听见,裴清一回头,看见她咋咋呼呼地,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洞钻进去。 裴清起身朝着纪清寒走过去,拉着她站在走廊上,“怎么了,这刚下一节课,还有两节课才开饭。” “不是的不是的,我们班转来了一个新同学,你猜是谁?” “你们班也转来了一个新同学?” 纪清寒愣了愣,“你们班也有?” 裴清点点头,“说是下节课来,上城中学转来的。” “不是吧,上城中学转到杭城一中来啊,虽然杭城一中不差,但是大老远的从上城转到杭城来,还是开学一个月之后,这真的有点多此一举了。” “也还好啦,万一像裴教授和尹老师那样四处调动呢,也说不准。” “也是。”纪清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说道,“哎呀,说岔劈了,你猜我们班谁转来了?” 她说着,一脸的雀跃。 裴清不想猜,但还是开口说道,“你都这副表情了,那肯定是我们都认识的了。” “嘿嘿嘿。” 纪清寒回头,一个熟悉的面孔闯进了裴清的视线里,个子很高,头发微卷,有些许的碎发在额前,慵懒的休闲装,笑起来有些甜。 他迈着步子朝着裴清走过去,笑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裴清礼貌回应,她和他有三四年不曾见面了,小学的时候在同一所学校,初中的时候就不在了。 “哎呀,你们俩怎么显得这么生疏啊,好歹咱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纪清寒从中缓和着关系,裴清笑了笑,没有说其他话,反倒是眼前的男生,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有些不太自在。 上课铃响起的时候,裴清头也不回地回了教室,纪清寒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朱浩,“她应该是有些不太舒服。” “没关系。” 裴清坐回座位上,思绪有些分叉,她确实没想到会在这里还遇见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他相处,所以刚才的她选择了直接逃避。 二班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一道视线仿佛要将侧前方的新同学的背脊盯穿,直到任课老师进了教室,他的视线才被拉回来。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 13、秋游 秋天的落叶昏黄,伴随着秋风一点一点转动着掉落在地上,裴清坐在教学楼外的亭子里,手里正翻着一本课外读物,时不时会抬头看看被风吹动的树叶。 趁着课间休息,她想在这里将手里那本《牡丹亭》看完。 低头太久,她会时不时活动一下自己的脖颈,避免脖子会出现不舒服的状态。 刚一抬头,就看见两个人站在不远处。 巧合的是,两个人她都认识。 周叙白的那张脸最先闯进她的视线,他这个人过于扎眼,想不注意都很难。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瘦高的女生,一头黑长直,一身白色的衣裳,和他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或许是被纪清寒的好奇给感染了,又或许是她真的是自己很好奇他们之间有什么,所以,她将书挡在自己的面前,然后朝着周叙白他们站着的方向一点一点挪了过去。 女生叫程妙音,是二班的插班生。 她看见程妙音那张脸的时候,还有些许的惊讶,之前还想不太明白一个上城中学的好学生为什么会转到杭城来,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裴清本想叫纪清寒也来看看这场景,又怕纪清寒咋咋呼呼的,索性自己悄悄看了起来。 “周叙白,我都转到杭城来一周了,你干嘛躲着我?” 程妙音的声音有些发嗲,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质问,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一时间令裴清全身都起鸡皮疙瘩。 周叙白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像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朝着裴清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在裴清动作够快,她立马用书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她想,脸挡住了一定看不清她是谁。 好一会儿,她才又将耳朵凑过去,害怕被看见还用书挡着,但耳边除了有鸟叫的声音,就是其他同学叽叽喳喳的声音,完全听不见周叙白和程妙音的声音。 “这么快就聊完了?” 她下意识嘀咕道。 “不愧是裴同学啊,书拿反了都还能看得进去。” “砰!” 话音刚落,裴清被吓得一抖,手上的书瞬间掉落在地,她坐在凉亭的木椅上,双手还做着握书的动作,视线却跟随着那本《牡丹亭》到了地上。 她没有立马回答,脸颊却下意识红润了起来。 真是倒大霉了,怎么她头回偷听还能被抓个正着啊! 裴清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弯腰去捡那本书,周叙白先她一步,单膝跪蹲在她的跟前,伸出他修长的手捡起了那本书,将书盖好,还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抬眸,看向她。 “你的书。” 此刻的他,多希望她能够想起一些什么,可结果是,她什么也没想起来。 他竟觉得,只怪那个时候的他太堕落了,没能让自己长高一些,也没能让自己长好看一些,弄得她对他毫无印象。 “······谢谢······” 裴清此时的脸红得和猴子屁股有得一拼,她自觉脸颊滚烫,耳根子也跟着发了烫,现在想找个地洞钻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迎难而上。 她一鼓作气,伸手接过那本书,缓缓抬眸,直视着他。 周叙白的眼睛很好看,黝黑的瞳孔里有一抹棕,眼睫很长,若不是离得这么近,她都没有仔细看过他的这张脸,没想到他的眼睛下面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轮廓分明,棱角更是迷人。 他笑起来,让裴清都有些失了方寸,这种感觉,她之前从来没有过,哪怕当年朱浩追着她说长大要娶她的时候,她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这是一种,耐人寻味的感觉。 “裴同学是哪里不舒服吗,脸这么红,要不要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不用....” 裴清下意识挥手,解释道:“我...我就是看这本书的时候,看得有些脸红。” “哦~” 周叙白的这声拉长了尾音,他依旧蹲在她跟前没有起身,随即说道:“《牡丹亭》,是个好故事。” 这一下给裴清有些弄不明白了,她一时不知道周叙白是看见她偷听了还是没看见,但她也没有真的听到什么啊,就听到一句话,还把当事人给引来了。 真是,灾难啊。 她真怕现在周叙白要跟她讨论这个《牡丹亭》,其实刚才自己的注意力全都在他和程妙音身上,压根没有怎么看后面的,万一露馅了岂不是尴尬中的尴尬。 这真的是她人生中的一大祸端。 于是,她很生硬地转了话题,“周同学怎么在这里啊?” 刚说完,她又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还不如直接说要上课了然后跑掉。 现在这样,怎么感觉有一股捉他.奸的错觉,然后这一下到了盘问的时间,看他是交代还是隐瞒。 “你们班的新同学程妙音,是我以前的邻居。”他起身,坐在裴清面前的石凳上,“她找我说了点关于家里的事。” 对于他的那个家,他不愿言语更多,现在的他很好,阳光开朗,乐观积极,只要是面对裴清,他一如既往地会笑着,哪怕是在黑夜里或者是在裴清不知道的角落里,他有些不堪,裴清不知道,就很好。 见周叙白没有多说,裴清也不问,只是看他脸上的神情有些不悦,裴清只是笑道:“有美女学霸千里迢迢为你转学,怎么还这么不高兴啊。” 其实裴清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没想到周叙白会直截了当地将和程妙音的关系什么的都说出来,既然听了,看见别人不开心,总是要安慰的嘛。 只是她不知道怎么安慰才算是有个度,她和他之间,算不上是朋友,顶多也只是同学,但又好像比普通同学要熟悉一些。 想了想,也就随性了。 周叙白笑笑,带着点揶揄看着她,“有帅哥学霸千里迢迢为裴同学转学,裴同学高兴吗?” 裴清泛红的脸颊渐渐消退下去,见周叙白没有提及偷听这件事,她也就放松了,有些傲娇地回应道:“周同学还是管好自己吧,还有,哪有什么帅哥学霸为我转学的,你想多了。” 说着,她抱着书从靠着的木椅上站起来,“上课了,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还没等周叙白说什么,她就快步跨出了凉亭,头也不敢回,生怕后面的人追上来再问她些什么。 走进教学楼,她才如释重负地停下来,慢慢地上楼,到二楼拐角处的时候,她看见他还坐在那里,挺拔的背影,阳光透过梧桐和凉亭的空隙洒在他的身上。 他像是知道了有人在看他,下意识地回头,裴清有些做贼心虚的蹲下身,害怕被看见,然后悄悄地上了楼。 三楼的走廊上,她还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下,直到简颜出来叫她帮忙她才回过神来。 凉亭里,周叙白的手里握着一张书签,书签上是昏黄的秋日,飘零的落叶,上面还画着一个带着红色围巾打着伞的少女,少女的右下角,手写着裴清的名字。 他摩挲了书签好一会儿,忽然回头,二楼的拐角处有个身影瞬间蹲下,他笑一笑,又低头看向那书签,只觉得,她真的好可爱。 或许,当初不认识是万幸,她不记得他也是万幸,就在刚才,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好像又更近了一步。 只是他没告诉她,他早就发现了她,之所以和程妙音站在那里,是因为她在凉亭里。 她在阳光的眷顾下慵懒地靠在木椅上,书本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撑在栏杆处,一只手翻着书页。 是因为她在,所以他才在。 没想到,她却先一步漏了马脚。 那笨拙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沉迷,她看着他的时候,那深邃的眼眸里,多了一丝光亮,照亮着他有些昏暗的内心世界。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有着刚好的酒窝,让人总有一种忍不住想要伸手戳一戳的冲动。 可他不能,他还没有那个资格,他不能将她吓跑。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他才意犹未尽地从凳子上起身,将那书签握在手里,朝着教室走去。 这是裴清刚才仓皇逃跑的时候掉落的。 坐在座位上的第一件事,他将那书签夹在了自己的课外读物里。 那本《牡丹亭》从此有了它的新书签。 班主任在讲台上讲着杭城一中一年一度的秋游活动,裴清的脑子里想着的都是在凉亭里的糊涂举动。 以前纪清寒拉着她听八卦的时候从来没被人抓包过,怎么一到她这,就跟在背后说了那人坏话似的,一会儿就找上门来了。 好在,他不知道她偷听了,这件事也算是揭过了。 “今年的秋游,每个年级两两一组,每个班主任都去抽了签,我也去抽了,抽到的是我们班和三班一起······” “哇!” 班主任的话还没说完,班级里已经掀起了一片风浪,要知道,三班有两个大帅哥,二班有两个大美女,这两个班级在一起,简直要成神了。 “别哇了,听我讲完。”班主任推了推眼睛,继续讲着,“这次我们的秋游安排的是爬山,带你们看看杭城的风景。” 裴清很喜欢这个班主任,她说话从来不拖泥带水,上课也从来不拖堂,性格很好,和大家能打成一片,但生起气来,也确实跟母老虎差不多了。 其实除了她,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喜欢她,最主要的就是除了后排有那么两三个男同学不太服管教,总觉得韩青年纪不大,管着他们太没面子了。 因为这样,他们几个还被罚站了好几堂课,最终还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上课的时候就是韩老师,下课的时候就是青姐,听得人直想笑。 下课铃声响起,她坐在位置上,不由得想到要和他一起去爬山这件事,脑子里自动过滤掉了整个二班和三班,也自动将纪清寒给过滤掉了。 但其实,是整个年级都会去,只不过走的线路不同,最终集合的点位都在同一个位置而已。 想到这里,她晃了晃脑袋,忍不住想要骂自己两句。 直到秋游的前一晚上,纪清寒气喘吁吁地跑到宿舍里来找她,那时的她正在听宿舍里的其他人讲第二天要穿什么。 裴清打开宿舍门,把纪清寒拉进了宿舍,她看见裴清的舍友,也很热情地打了招呼介绍了自己,随即说道:“朱浩,他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你。” 14、书签 爬山当天,裴清穿着一身利落的运动装,黑色的打底,黑色的外套,就连裤子和鞋子都是黑色的。 头发盘成了丸子头,一些碎发萦绕在额前,鬓边的短发也都肆意随风舞动着。 整个高一年级都在操场集合。 他们要爬的山,是杭城的北高峰,爬行时间估算在三四个小时左右,上了山还会途径财神庙,是一个不错的风景线。 好多同学一听,要三四个小时,直接瘫坐在地上装自己腿软了,实际上只是不想动。 韩青也不惯着他们,压根装着自己没听见,不管那些同学哀嚎得有多大声,她都只当听不见。 二班和三班最先集结完毕,因为每个队伍的爬行路线不一样,所以他们率先出发,为了避免路上出什么幺蛾子,韩青提前一天都提醒了大家要准备干粮,水,以及驱蚊液等东西。 好在大家这一点比较听劝,背的东西都是比较轻的,不然爬起山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两辆大巴车驶离学校,在古荡的地铁站边上停下,地铁站的旁边有一个公园,容纳近百名学生不是什么大事。 整装待发之后,韩青带领着学生开始朝着起点出发,三班的班主任则在最后起着守护的作用,但凡有什么同学不舒服之类的,他会在后面照顾一二。 纪清寒快步越过三班班级,直冲冲地跑到裴清的身边,一脸八卦地看着裴清,“昨天.....” “你吓我一跳!” 话还没说出来,正走神的裴清被她的声音给吓到哆嗦了一下,朝着她露出了受惊吓的表情。 “怎么了,不舒服吗?” 纪清寒以为她有什么不适,本来她的身体条件就不太好,这一下子要走三四个小时,纪清寒怕她身体吃不消,又怕她低血糖,包里准备的都是给裴清应急的东西。 昨天晚上纪清寒收拾完之后,还忍不住夸赞自己是个大大的好人,一定会把裴清给感动的不要不要的。 没想到,她俩今天的第一次会面,竟然把裴清给吓到了。 裴清摇摇头,“没事,就是刚才突然走神了。” “行吧,有事儿就说啊。” “嗯。” “对了,”纪清寒一边拉着裴清往台阶上走,一边想起自己刚才要八卦的问题,贼心不死地问道,“昨天朱浩叫你出去干嘛?” 说着,她回头看了看二班身后三班的身影,朱浩和周叙白两个人格外出挑,穿着运动装都各自散发着各自的魅力。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视线刚好和她对视,她下意识地转头看着前方,胳膊肘戳了戳裴清,“快跟我说说,我刚回头看了一下,突然发现朱浩也挺好看的诶,你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长得这么标致呢。” “怎么,周叙白不是你的心头好了?” 裴清没有回答,而是转变了话题反问着她。 “你说什么呢,我才没有。”说着,她看向裴清,“昨天朱浩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不该说的了,你跟我说,我揍他去我。” “没有。” 裴清跨着步子往前走着,步伐越来越沉重,眼前的台阶像是有千重万重,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朱浩昨天晚上说的话。 纪清寒气喘吁吁地找她,说朱浩在楼下,她还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走到宿舍楼外只看见朱浩站在路灯下,她走过去,站在了阴影里。 “说吧,找我什么事?” “裴清,你对我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冷漠。” 他的声音还是很好听,声线像是没有过多的改变,看来变声器没有难为他这样帅气的少年。 可这个声音,让裴清觉得有些刺耳。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家长之间的玩笑话,以后你也别挂在嘴边了,我真的受不住。” 朱浩朝着她靠近一步,她就往后退一步,直到黑暗完全将她笼罩。 至今她都不会忘记,妈妈让她到南安去读初中究竟是为什么,压根不是因为姥姥,而是因为学校里的那些流言蜚语,是因为那些人说的话,压得裴清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只是从来没有说过罢了。 尹汀兰估计是知道了什么,二话不说就给她联系了南安的学校,裴清只是以为,尹汀兰想姥姥了。 后来,偶然一次放假回家,她想给爸爸妈妈一个惊喜,便没有提前通知,却在门口听到了那个关于她的流言。 她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只是因为眼前站着的这个男人,她和他之间明明什么也没有,不过是小时候的邻居,都算不上是一起长大的,也不过是同一所学校不同班级的校友。 可偏偏,因为小时候祖父和他家长辈的一句玩笑话,让在孩童时期的她成为了全校的话柄。 成绩好又如何,长得乖又怎么样,在那个学校里,甚至是在那个片区里,她都成了别人嘴里的童养媳,成了别人嘴里那毕了业就要嫁人的女生,成了别人嘴里那些攀高枝的女生。 别人嘴里,她的成绩好不过是为了匹配上朱浩,谁叫朱浩有会做生意的爸妈呢,产业越做越大,家中长辈的老房子又遇上了拆迁,妥妥的一个拆三代。 而在那些人眼里,她的父母只是学校的教书老师,能够和朱浩做邻居,全仰仗着她的祖父打下的产业。 多可笑啊。 这些,她都不曾和纪清寒说,她知道,纪清寒是个率真的性子,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估计小学毕业放假后就直接将朱浩给拦下来揍一顿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凭着这点情分,我想和你做朋友,都不行吗?” 这是朱浩昨天晚上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没有回答,只是从阴影里走出来,刚走下台阶,一道身影径直闯入了她的视线。 他站在光里,而她刚迈出脚步还没能走出阴影。 周叙白单手插着兜,一只手上握着个什么东西,就站在路灯下,裴清站在宿舍楼对面的青石板人行道上,抬头看见的是站在光里的少年。 发丝呈现金黄色,像是有金光环绕。 刹那间,她不敢抬头看他,害怕看见他的眼神,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怕。 她只是加快了步子,径直越过他,朝着宿舍楼的台阶走过去,刚跨上一层台阶,周叙白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裴清。” 她站定了脚步,没敢回头。 “裴清。” 周叙白又喊了一遍,声音很温柔,“这是女生宿舍,我不方便过去,你能下一下台阶吗?” 裴清捏了捏裤缝,低着的脑袋终究还是抬了起来,她转身看向周叙白,下了台阶走到他面前。 和他一样,站在了光里。 “周同学,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可视线还是会时不时地绕过周叙白,看向他身后站着的朱浩。 那就像是一个深渊,一个随时会跑出来一大堆怪物的深渊,那些怪物会对她肆意撕咬,会对她恶语相向,会将她一点一点啃食殆尽。 周叙白像是看到了她的紧张和不安,脚步不自觉地朝着左边挪了一步,将她的视线完全笼罩,她能看见的只有他的胸膛,看不见他身后的深渊。 “你上次走得匆忙,那本《牡丹亭》的书签掉了,但可惜,地上有污水,掉里面坏掉了,是我吓到了你才把你的书弄掉的,所以我赔给你一个新的书签。” 说着,他将握着的右手抬起,在她的眼前摊开,宽大的手掌里躺着一张褐色的书签,上面有落叶,是昏黄的秋天,落叶的下方是一个带着蓝色围巾撑着伞的男孩儿。 书签很精致,看得出来是新的。 裴清接过书签,下意识想起那天她在教室找了好久,原来是掉了,没想到,周叙白竟然送了她一个新的。 她笑着说道:“谢谢你,周叙白。” “不客气。” 回到宿舍里,她将那书签放进了那本《牡丹亭》里,然后将它放在了自己的枕头边上。 纪清寒见裴清爬山的兴致不是很高,问她又什么都问不出来,索性不去提那些伤心的事情,她拿出水来给裴清喝,自己又说道:“我跟你讲,等会儿到了财神庙你可得跟着我,我们得去拜一拜。” “你不是应该求未来丈夫是个大帅哥吗?” 裴清调侃着,纪清寒伸出食指摇了摇,跟着食指一起摇的还有她的那颗小脑袋,“我这是为你,你以后多挣钱,然后养我,哈哈哈哈!” “好哇你,这才高一,就开始做白日梦了。” “总是要做做梦的嘛。” 终于,大家到了财神庙,各自都掏出了手机来拍照,纪清寒也不例外,拿出手机就要和裴清这里拍一拍,那里拍一拍。 站在顶上俯瞰下面的时候,视野开阔了不少,纪清寒让裴清站在围栏边,她拿出手机找着角度,连着拍了好几张,她都觉得不满意。 要不就是太阳有点大,背光,要么就是裴清的表情不太自然,得重拍,要么就是拍的那一瞬间裴清闭眼睛了,得重拍。 整个流程下来,裴清只觉得比爬山还要累。 “怎么样,好了吗?” “快了快了,再来两张。” 裴清就这样被迫拍了将近十分钟的照片,却觉得自己好像在那个地方摆拍了好几个小时,直到韩青喊着大家出发了,纪清寒才肯罢休。 她拿着照片给裴清看,每一张都要夸一夸,夸裴清好看,夸她自己拍照技术好,裴清夸她一句,她能乐半天。 而她们的身后,有另一个人也按下了快门键,一张又一张,是裴清肆意张扬的笑容,是她的酒窝,是她站在阳光下,如沐春风的脸颊。 周叙白刚将手机放进包里,他的身边就站了一个不速之客。 15、娃娃亲 “周叙白,偷拍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偷拍?” 周叙白扭头看了他一眼,不屑道:“朱浩,你难道一点没拍吗?” 朱浩的眼神有些躲闪,不知怎的,眼前的人明明是个高中生,看向他的时候却有一股审视的错觉。 在女生宿舍楼下时,他也是这样,站在路灯下,一直盯着他和裴清,直到裴清转身离开,他才收回这样的目光,变得平易近人。 “我和她,可是有娃娃亲的人,你可少打那些歪主意。” “歪主意?现在才高一,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话被别人听见了会有什么后果吗,明明都经历过一次了,为什么还是不长记性。” “你······你怎么知道?” 周叙白没有再搭理他,而是径直往前走着,裴清已经不知道距离他多远了,他得快一些,才能赶上。 只留下朱浩自己还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呢喃着,“原来你,连这个都告诉他了。” 很多年前,朱家和裴家算得上是故交,朱浩的祖父和裴清的祖父是战友,在朱浩和裴清出生后,两个老一辈的人曾在周岁宴上开玩笑,说是长大了如果两个人有意,那便结为亲家。 朱浩从小就喜欢跟着裴清,裴清去哪儿他便去哪儿,裴清要做什么他就无条件支持,他只觉得自己想跟裴清玩儿,想照顾着这个妹妹。 后来,朱浩的妈妈问他喜不喜欢裴清,他点头说自己很喜欢裴清妹妹,朱浩的妈妈喜笑颜开,便跟他说了有娃娃亲这回事。 学校里好多男生都觉得裴清长得可爱,五年级那会儿,还有男生跟裴清写一些酸不溜啾的词句,说要跟她上同一所初中高中甚至是大学。 朱浩不喜欢那些人,就找了一群人将裴清是他未来媳妇儿的事情给散播了出去,让那些男生不要打她主意。 他以为,裴清会懂的。 只是不知道怎么就开始传,裴清要攀高枝,裴清和他住在了一起,就连老师都找了裴清谈话,却没找他谈话。 后来,裴清消失了,连带着整个裴家都搬走了。 再次看见裴清的时候,他觉得她瘦了,看起来过于羸弱了些,纪清寒倒是和从前一样,大大咧咧没什么心事,一门心思只是围着裴清转悠。 估计裴清也不知道,纪清寒为了那些谣言找过他吧,为此,他还挨了纪清寒一脚,可再见时,纪清寒对他依旧那样,现在想来,应该是不想让裴清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不愉快。 终于到了山顶上,裴清和纪清寒背对背坐在一块儿靠着,大口喘着气。 “不行了,我得休息一下再下山了。” “我也不行了。” “这次放假回去我得大吃特吃,得让我妈多给我做点好吃的补补。” 纪清寒刻在骨子里的吃货基因还是一点没变,这么累了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吃的。 裴清喝了一口水,笑着说道:“这次放假我们不用回京市了,你爸妈已经来了杭城了。” “什么!”纪清寒有一种炸了毛的感觉,意识到自己嗓门太大周围的同学都在看她的时候,她才压低声音,“我怎么不知道?” “他们准备给你个惊喜,这周应该已经搬进新家了吧。” “不是吧,那你自己一个人回京市?” “我也不回了,和你一起在杭城待着。” 裴清没有说裴和玉和尹汀兰也来杭城的事,她接到的是纪清寒妈妈打来的电话,说是要给纪清寒一个惊喜,裴和玉和尹汀兰申请了调岗,来杭城师范授课做研究,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回家。 她只是笑着应下,反正她也早就习惯了。 调岗这件事,她从来都是不信的,对于她来讲,裴和玉和尹汀兰热爱他们的事业比爱她更多,她从来都不奢望他们会放下事业来陪一陪她。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周末他们得了清闲,一家子人好好吃顿饭,然后和纪清寒一家子人一起出去野餐啊之类的,她就知足了。 她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为了事业付出了多少心血,这些全都是因为要照顾好整个家庭,想要给她更好的生活。 所以她埋怨不了,她也确确实实享受了这些优渥的生活条件,享受了别人可能从来都没有享受过的,也在偶然间得到父母的疼爱,裴和玉和尹汀兰是爱她的。 只不过,每个人爱人的方式不一样,他们喜欢在身后默默地付出,支持,为她将那些布满荆棘的道路折断,想让她在人生的这条道路上走得不那么累。 她知道,所以她很懂事。 是纪清寒父母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啊!” 不远处,一个女同学的叫声将她的思绪拉回来,裴清撑着地面起身,纪清寒也跟着起了身。 两人朝着斜对面的声音来源看过去,好些同学都围在那里,韩青听到声音也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纪清寒拉着裴清夜朝着那边凑了凑,有些担忧地问道:“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去看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说着,两人走过去轻轻拨开人群,映入眼帘的是程妙音卡在了坎下的树杈边,裤子已经渗出了点滴血迹,裤腿有被树杈划破的痕迹。 裴清立马冲了过去,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一步一步地扶着树朝着斜坡往下走着,韩青站在上面喊道:“裴清,你干嘛,快上来,救护人员马上来了。” “她的腿,得止血。” “裴清,你干嘛啊,我下去,你赶紧上来。” 纪清寒站在上面着急得喊,下一步就要跟着裴清下去,裴清抬头看她,将自己外套的袖子朝着她扔过去,“我没事,放心吧,把你的外套脱下来然后袖子绑上,多找几个同学的外套用袖子绑上,她不能一直卡在那儿。” “好...好...我马上弄。” 乐正萱和陈雯她们跟着三班的队伍赶上来的时候,前面已经被堵住了,她找了个同学询问了一下情况,着急忙慌地拉着陈雯和简颜拨开人群冲了上去,看见纪清寒正在套着外套袖子,也没问要做什么,只是脱下外套,照着模样将袖子套上。 随后,几人扯了扯衣裳,确保不会中途扯掉之后,简颜朝着裴清喊了一句,“女神,需要我们做什么,你说一声。” “拉着衣裳就行。” 纪清寒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又转头看着裴清哽咽地说道:“还需要我干嘛,你说。” “我没事。” 裴清笑了笑,扯着衣裳一步一步往下挪,终于到了程妙音的身边,程妙音现在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要不是有树杈挡着,她就要滚到山脚下了。 “裴清······” “别说话,除了腿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程妙音摇摇头,“手疼,背也疼。” 裴清没有继续回答,只是将她的那件外套拆下来,然后走到程妙音腿边,一圈又一圈的绕着,最后一绑,将她腿流血的地方给绑住了。 她不知道这样能保持多久,但至少血不会漫无目的地流,随后她将校服穿过程妙音的腰,打了个死结,再抬头看向纪清寒,“清寒,往上拉。” “好。” 纪清寒她们使劲儿拉着,身后的同学也纷纷帮忙,韩青站在一边指挥着,裴清拖着程妙音的身子,一点一点的,程妙音终于得到了解救。 她被同学和老师抬到了空旷的地方,等待着救援队伍的到来。 裴清扶着树一点一点往上爬,纪清寒焦急地伸出手想要拉她,只见她也伸出手的时候,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忽然一滑,膝盖重重地磕到了斜坡上。 一只手果断地将她拉住,温热的手掌瞬间包裹住了她,那不是纪清寒的手。 她强忍着疼痛,抬眸,视线闯入了周叙白深邃的瞳孔之中,少年的眼里充满了紧张,额前已经渗出了汗液。 纪清寒看着自己抓空的手,又看了看裴清被握住的手,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差一点,就差一点。” 她有些责怪自己,如果不是周叙白,她就没能抓住裴清,裴清就会和程妙音一样躺在那里了。 裴清回握着那只包裹着她的手,缓缓站起身来,又伸出另一只手看向纪清寒,“你别光顾着哭啊,还没拉我上来呢。” 纪清寒这才挥起手擦了擦眼泪,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另一只手,两人一起将裴清拉了起来。 其实周叙白一个人完全可以将她拉起,裴清很少,骨节很小,看起来就像是严重的营养不良,可他也知道,纪清寒对她来说很重要。 裴清被拉上来后,周叙白的那只手仍然没有松开,在这一刻,他就想让自己的私心得到一些慰藉,哪怕是以这样的方式握着她的手,感受她手心的温暖,感受她的紧张,也很好。 他站在后面看了许久,看见裴清帮助程妙音的整个过程,她在努力地安抚纪清寒,安抚程妙音,可她自己也害怕,害怕得发抖,安慰她们的声音都在发抖。 可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无论如何只要自己能帮忙,就一定会去帮助别人的人。 他握着她的手,下意识地来回摩挲着,裴清感觉到了手掌的温度还未消失,刚想抬头看他时,被纪清寒突如其来的拥抱给吓住了。 温度,消失了。 裴清松开纪清寒,笑着调侃她,“看来我在你心里比帅哥重要嘛。” “喂,帅哥能和你比吗!” 话落,纪清寒看着身边的周叙白,调整了一下思绪,说道:“谢谢你,谢谢你拉住了她。” “没关系,我应该做的。” 裴清也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紧张,仿佛刚才只是出于同学之间的情谊才出手帮忙。 她抬眸,轻声道了谢。 他点头。 救护人员很快来了,同学们也都下山回了教室,这次的秋游也算是惊心动魄了。 只有程妙音自己知道,她的本意并不是这样,也没有想过要让自己伤得那么重,更加没料到自己会摔下去。 她只不过是看到了那个人,以为他的视线同样也在她的身上,她想做的,不过是让他在意她一些。 可她,不会向任何人提起。 16、朋友 放假当天,所有的同学都和神兽出笼似的,疯狂地往校外逃窜,三三俩俩骑着自行车约着一起去打球的,还有约着一起去网吧开黑的。 也有家长开着车来接的。 周广之的司机提前给周叙白打了电话,说这一次不回上城了,就在杭城待着,司机没有时间去接周叙白,所以让他自己打个车回去。 周叙白应下,他本来也不喜欢被接送,那样高调反而让他不舒适,更加会感到恐惧。 上一次便是这样,他等到裴清她们都出了学校,才慢慢悠悠地走出来,他害怕,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或许是害怕裴清知道他的家庭是什么样的,又或许是害怕裴清知道他并没有看上去的那样阳光,他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只是希望裴清看见的他,永远都是温柔的,笑着的。 明明才高一,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成为了一个成熟的大人。 裴清和纪清寒这一次也不用大老远的做高铁回京市了,纪清寒本想着在教室门口等她,可裴清突然被老师叫走了,所以裴清叫她干脆去校门口等。 纪清寒这才背着自己的书包在校门口保安室边上来回踱步,时不时蹲在一边刷刷贴吧,等着裴清出来。 周叙白出来的时候,径直越过了蹲在地上刷手机的纪清寒,两人谁也没看见谁,人群过于拥挤,周叙白本来是去七班找邓吉,结果邓吉已经不在班级里,他以为邓吉在校门口等他,可出来看了半天,也没看见邓吉的影子。 校门口的人扎着堆,他有些烦躁,于是便走到了校外拐角的位置,那里清净,他靠着墙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摁下邓吉的名字拨了过去。 好一会儿,手机铃声在一旁的巷子里响了起来。 周叙白有些茫然,他放下手机朝着巷子里看了一眼,铃声消失了,这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好像幻听了,于是又重新拨通了邓吉的电话。 熟悉的铃声再次响起来,周叙白关掉手机,朝着巷子里走去。 嘈杂的声音距离他越来越近,直到他能够清晰地听见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 “邓吉是吧,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我们朱哥问你话呢,你那好兄弟是怎么知道那个谣言的事的?” 邓吉站在墙根,嘴角因为此前就被打了两圈而渗出了血渍,他冷笑道:“朱哥?三班的朱浩啊,你怎么不让他自己来呢,要想人不知,你让他别干那事啊,毁人家姑娘的声誉,小时候用这招,长大了还用这招,恶不恶心啊!” “噗!” 眼前的人一脚踹在邓吉的肚子上,“不愧是他的小跟班啊,这么忠心,我们朱哥可是你能惹得起的?” “惹不惹得起,也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周叙白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前面的三四个混子齐刷刷地回头,邓吉看着周叙白一下子就笑出了声,随即顺着墙边往下滑,最终坐在了地上。 “你谁啊你!” 为首的一个混子头发染了一小撮,橘红色的,飘在额头上方,自己还觉得很帅,时不时地抬手撩上一下。 周叙白越过他们,走到邓吉的身边,将自己的书包取下来放在他的身上,有些埋怨地说道:“怎么,自己在这逞英雄,你妈还在家等你吃饭呢。” “说啥呢,我本来在教室门口等你,然后看见纪清寒一个人出来了,我想着上去逗逗她,没想到就被这些人给拉这来了。” 周叙白低头笑笑,没有和他说其他话,只是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 邓吉摇摇头。 “喂,你俩干嘛呢,这么亲近,不会你俩是那啥吧······” 那一撮橘红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飘逸,他站在几人的前面,嘴里嚼着口香糖,一口一个那啥的说着,调侃着周叙白和邓吉。 “朱浩叫你们来,自己又不来,是准备就这样当缩头乌龟吗?” “我就知道你会来。” 周叙白的话音刚落,巷子的另一边就走出来一个身影,白色的休闲外套,手上还握着一根木棍,单手插着兜,一步一步地走到周叙白的跟前。 “我就想知道,你又不是在京市读的书,你怎么知道当年的事情?” “你都做了,还怕这些人传出来吗?” 面对周叙白的反问,朱浩笑着说道,“那又怎么了,我就是从小就喜欢她,我爸妈说了,我喜欢的都能得到,包括她,我不想别人跟她做朋友,所以我跟所有人说她是我的人,我们都住在一起了,这有什么不对吗,我们本来就住在一起的啊!” “畜生。” “小学又怎么了,我爸妈说了,我们以前很要好,她还拉着我的手一起去上学,我们生来就是要一直在一起的,谣言怎么了,她们家就是太脆弱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她以后嫁给我,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 “真恶心。” 周叙白拉着邓吉起来,扶着他朝着巷子外走,朱浩看着他的背影,举起那根木棍,视线最终落到了周叙白的腿上,下一秒,木棍朝着周叙白的腿狠狠地落了下去。 “朱浩!” 纪清寒的声音清晰地撞进朱浩的耳朵里,朱浩的木棍终究还是没有打在周叙白的腿上。 她小跑着走到周叙白和邓吉的面前,轻声问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 周叙白的声音很冷,没有任何温度,却也听不出其他的情绪。 纪清寒走到朱浩面前,质问道:“你究竟要干什么,我以为你是真的改正了,你应该知道,当初并不是谣言害的裴清,而是你,如果你不在大庭广众下做那件事,不让那些人故意看见,裴清现在应该在京市最好的学校里。” “纪清寒,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你忘了当初给你的警告了?还是忘了当初我踹你的那两脚了?” “我以为,你转到杭城一中来是真的改过了,毕竟那是小学,大家都还小,我还专门带你去见裴清,以为你要给她道歉,结果你呢,动不动就是要追求,醒醒吧你,大家都是学生,你不要再去骚扰裴清了,也不要骚扰我们的朋友,下次再发现,我依旧踹你。” 说完,纪清寒没再看朱浩,而是转身帮忙扶着一瘸一拐地邓吉,出了巷子后,纪清寒和他们告别,这才又回校门口去等裴清。 刚过拐角,一眼就看见了裴清在校门口转悠,她整理好自己的思绪,笑嘻嘻地朝着裴清跑过去。 裴清见着她立马说道:“你跑哪儿去了,找你好一会儿了,早知道就让你在教室等我了。” “哎呀,我想着你还有一会儿,就去那边看了看,以为能碰上摆摊的阿姨呢,结果可惜,今天阿姨没出来摆摊,你想吃的串串没了。” “那我就勉强原谅你吧,没关系,我们回去吃,看看刘阿姨都做了什么好吃的。” “好。” 站在路边打车的周叙白视线朝着裴清的方向看过去,裴清和纪清寒已经上了车,没一会儿他们的车子也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只知道脑海里想着的,全是纪清寒那句话。 那句,‘大庭广众做那件事’究竟,是什么事。 他原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谣言,可现在想来,一个简单的谣言怎么可能让裴家举家搬迁,一个简单的谣言怎么可能差点开除裴清的学籍。 她究竟,遭遇了什么? 车窗外,路边的树叶纷纷在空中飘舞,风有些大,天空雾蒙蒙的,像是随时准备大哭一场。 杭城·南宇新府。 裴清和纪清寒下了车,朝着洋房六栋走过去,到了门口她按下门铃,刘云赶忙给她们开了门。 纪清寒高兴得冲过去就把刘云给抱住,然后撒起娇来,“妈妈,你们怎么来了,还不告诉我一声,但是你们偷偷告诉了裴清了,果然啊,我不是你们亲生的了。” “你啊,又胡说,我和你爸爸就是想给你个惊喜,你爸爸的项目调动,要在杭城待一段时间,这房子啊是你爸爸的一个故交的,他们举家迁去国外了,我们就顺势买下来了。” 裴清其实很羡慕他们这样热闹,家里永远有烟火气,永远有活人的味道,她的爸爸妈妈很好,只是从来不和她拥抱,不做这些撒娇的事情。 相敬如宾,说的便是他们一家了。 “刘姨,裴老头和尹老师呢?” “小清啊,阿姨做了你最爱吃的菜,我们先吃,你爸爸妈妈工作有些忙,估计要很晚才能回家了,隔壁就是你们家,晚点要回去的话我给你拿钥匙。” “好,谢谢刘姨。” 饭后,纪清寒正在客厅里打着游戏,裴清想去帮忙洗碗被拒绝了,索性就跟纪清寒说了声,拿着钥匙出了纪家。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小区里晃悠,坐在小区的秋千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好像不知足,又好像应该知足。 不知足是自己的爸爸妈妈对她不像纪清寒的爸爸妈妈对纪清寒一样,知足是因为她的爸爸妈妈什么都会满足她,可就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好。 他们之间就像是有一道很高的围墙,她没有撒娇的机会,因为他们一直都很忙,她的生日经常是纪清寒一家为她过,但每次爸爸妈妈都会给她买礼物。 她又觉得,自己好像是不是想要的太多了。 忽然,大雨倾泻而下,裴清的头发衣裳瞬间全都被打湿了,可她依旧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 她的腿摆动着,秋千带着她晃晃悠悠地,大雨顺着秋千落下,顺着她的脸颊滴下,滴在地里,滴在她的衣裳上。 裴清垂着眸,抬手擦着脸颊上的水,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一把伞倏地放在了她的头顶,雨滴在伞面上打的滴滴答答的响,裴清没有抬头,她只是喃喃道: “我是不是,想要的太多了?” 眼前站着的人没有回答,裴清这才缓缓抬眸,伞面朝着裴清的方向倾斜,以至于站着的人一边的肩膀已经淋湿。 终于,她看清了眼前的人,下意识地从秋千上站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周同学。” “裴清,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是...当然。” 裴清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上次他将她拉住了,做朋友也没什么,反正以后也不一定有什么交集。 “那你下次见到我的时候,能不能还是叫我周叙白?” 还没等到裴清回答,周叙白就将伞握在了她冰凉的手中,转身跑出了那个花园。 裴清下意识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觉得心里暖暖的。 17-20 第17章 新年快乐 原来妈妈的 周叙白回到家的时候, 全身已经湿透,进门后压根没有看见客厅里坐着的人,径直去了卧室。 洗完澡出来之后, 他才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周广之。 “周先生, 你怎么有空来,不陪你的冉清和肚子里的孩子吗?” 周叙白说的话很冷,随手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开盖喝下,关上冰箱的门走到周广之的跟前坐下。 距离上一次这样面对面坐着, 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 周广之还是那样高傲地审视着他,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孩子没了。” “哟, 这算是遭了报应了?” 上一次在饭桌上, 冉清什么话也没说,就撺掇着周广之来跟周叙白说, 说要让她当继母, 要给孩子一个名分。 周叙白听着都觉得可笑,一个小.三, 是怎么有底气和他说这样的话的, 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吗? 如果真的让她进了门,对得起他死去的妈妈吗? 于是他对着周广之说道:“除非我死,否则她和她肚子里的野.种谁也进不了周家。” 这也是周广之第一次看见他发那么大的火,以前纵使再怎么不喜欢, 周叙白对待冉清也算得上是客客气气的,就算会甩脸子,也不至于这样。 可饭桌上, 周叙白直接饭菜掀翻,吓得冉清靠在周广之的怀里发抖,装得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那模样,令周叙白恶心。 “叙白,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她好歹曾经是你的家教老师啊!” 周广之的脸上终于不再是审视的表情,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无奈,他看着周叙白接着说道,“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妈妈,可我还这么年轻,总不能一辈子就这样了吧?” “你还知道她是我的家教老师啊,周广之,你还是人吗,妈妈产后抑郁你不管,你去泡我的家教老师,你让她穿妈妈的衣服,睡妈妈的床,你想过妈妈吗?” “你年轻想要再找,我没什么好反对的,可你偏偏要找那个女人,那个恶心的女人,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你妈妈的死就是个意外!” “意外?”周叙白气得站起身来,一把将擦头发的毛巾扔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周广之,“不是你们一手造成的吗,冉清在妈妈抑郁期间怀上了你的孩子,想要家庭地位,想要财产,然后和妈妈摊牌,说你要和她离婚,差点逼疯妈妈,你忘了吗?” “她到死,都念着你周广之的好,都在为冉清开脱,可你们做了什么,我一直以为你心怀愧疚,这么多年没有和冉清来往,我以为你变了,你终于是我的爸爸了,可你呢,你怎么做的,你偷偷在外面包养她,现在又让她怀孕,让她来逼我就范,还准备用当年的手段再害我一次吗?” “你真的,还是我的爸爸吗?” 话刚说完,周叙白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这么多年,他和周广之也有争吵,可每一次到了谭玉英死亡的这个话题,周叙白都不敢再说下去。 每一次,都是周叙白先妥协,可这一次,他将积压在心里的好多话都说了出来,他只想为妈妈争上一争。 他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哪怕心里不舒服也从来不会带到他的面前,她和爸爸吵架永远背着他,她总是会偷偷地哭,不想因为自己的病情麻烦任何人,不想打扰爸爸工作。 可他的爸爸,竟然在妈妈生病期间和别的女人睡在了原本属于妈妈的床上。 那个时候他还小,还以为床上躺着的是妈妈,可当他看见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时,他还以为妈妈已经起了床。 长大之后才知道,躺在床上的那个人不是他的妈妈,他的妈妈生病了。 而他的爸爸,也不曾关心过妈妈。 周广之瘫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前昏暗的天空,院子里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雨水打在地面上,打在落地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将那些树叶狠狠地揉拧在地上。 即使有风,树叶也再难起身。 他现在,也有这种无力感,人到中年时,总会看明白许多事情,当他知道冉清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之后,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他本来就是想要来和自己的儿子吃个饭,道个歉,可道歉的话到嘴边,竟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能说出来的都是一些伤人的话语。 想着他又笑笑,他跟一个学生计较什么呢,于是他在桌上放了一笔钱,给周叙白发了个消息,穿戴整齐后就离开了。 周叙白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没有开灯,他只是靠着床边坐下,窗帘是拉开的,落地窗是关上的,外面的雨很大,风也很大,他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听到身边的手机响了一下,才拿起来打开看。 周广之的微信消息弹出:叙白,是爸爸对不住你和妈妈,以后爸爸会尽力量去弥补的,爸爸公司还有会就先走了,桌上给你留了钱,记得好好吃饭。 周叙白关掉手机,随手将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膝盖里,眼泪不自觉地就流了出来。 这么多年,他真的很想和他好好相处的,他明明只有爸爸了,却活得像个孤儿。 想要和他好好吃一顿饭的,可他做不到。 与其说他恨周广之,其实他恨的讨厌的,感到恶心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他自己,冉清是他同意来家里教他的,可她却勾引了自己的爸爸,妄想着上位当他的继母。 害得他失去了妈妈,又害得他失去了爸爸。 他只不过是抓住了周广之的一点点愧疚,然后将所有过错都塞到了他的身上,这样他的心里才会好受一些,可每到夜里独处的时候,他总是会看见妈妈那张被鲜血模糊掉的脸,她倒在血泊里,眼睛看着他。 她好像在怪他,她一定是在怪他。 十二月的杭城还没见到下雪的迹象,白天有阳光的时候还是比较暖和的,太阳一下山,杭城的天气就一站式下滑,冷风吹得人直打哆嗦。 韩青在教室里说着学校的考试时间和放假时间,十二月底考试,考完了就会放假,考试成绩出来之后会发送到班级群里,作业也会一并同步到班级群里去。 教室里的同学们都跟撒了欢似的,已经开始计划过年要去哪儿玩了。 只有裴清,视线一直落在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想裴老头和尹老师了,上次回去就没见到,说是京市有急事着急忙慌地就赶了回去,这都又过去大半个月了,一点信儿都没有。 裴清又过上了寄居在纪清寒家里的日子,长大之后的她更加懂事了些,无论大事小事都帮着做,反而显得纪清寒游手好闲了。 但纪清寒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裴清的心思她是知道的,如果就让她坐在那里啥也不干,然后等着吃饭什么的,裴清才坐不住,反而还会悄悄地回家自己煮面条吃。 所以这些事,她从来不说。 考试考完之后,纪清寒拉着裴清调侃道:“女神这次考得怎么样?” “这才高一上册,考的内容大部分初中都学过的好吧。” “得,我就多余问你,走吧,我妈说你家两尊大佛到了,今晚有大餐吃哦。” “真的假的。” “我还骗你不成?” 两人有说有笑地回了家,一打开门,迎面而来的是桌子上摆着的美食的香气,有红烧排骨、可乐鸡翅、辣子鸡,还有炝炒土豆丝,最主要的是,还有麻辣烫的香气。 裴清和纪清寒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跑进去将书包扔在沙发上,赶忙冲到厨房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到了厨房的时候,发现压根用不上自己,这才去洗手准备吃饭。 尹汀兰和刘云忙活完出来后,纪清寒冲过去就给了刘云一个大大的拥抱,裴清看了一眼她们,又看了一眼站在她们身边的尹汀兰,没有任何动作。 只见尹汀兰看着裴清,敞开了自己的怀抱,喊了一声,“裴清,怎么,妈妈都不认识了?” 裴清笑了笑,快步走到尹汀兰面前,将脸埋在尹汀兰的怀里,伸出手来抱住了她。 原来妈妈的怀抱,是这样的。 这一顿饭,大家都吃得很快乐。 时间一晃而过,新年倒计时的钟声响起,裴家和纪家一起举杯同庆,说着新年快乐。 饭后,裴清回了房间,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孔明灯飞着,听着一些小孩子在外面嬉笑打闹着。 她想,只可惜杭城不能燃放烟花,不然这里该有多好看啊,这还是她们一家人第一次在外面过年。 这也是她觉得,最开心的一个年。 新年的钟声敲响,裴清的手机响起,好多条信息弹出来,第一个被她点开的,是纪清寒的信息。 纪清寒:快下楼,我去小孩儿那边买了俩小玩意儿。 还有的就是舍友群里的消息,大家都在相互说着新年快乐,她退出微信界面,视线落在了短信提示上。 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过短信了。 裴清点开了短信,一个陌生的号码发送来的,她打开那个号码,里面只有四个字: 【新年快乐。】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裴清不知道是谁发的,但这大过年的,礼貌之下还是给那个陌生号码回复了一个:【谢谢,新年快乐。】 发完之后,她裹上外套下了楼,和纪清寒一起玩上了小烟花。 短信的另一头,修长的手指点开那条回复好久,久到他都不知道看了多久,零点的钟声已经响过了,但是窗外还有小孩儿和大人的吵闹声。 楼下还有邓吉和周广之打游戏掰扯的声音。 而周叙白,只是站在落地窗前,听着这些声音,看着那条得到回复的短信,轻声说了声,“新年快乐。” “老白,赶紧下来通关了,我是真打不赢你爸。” 周叙白闻声下了楼,手机并未带走,而是放在了床上,那条短信的界面依旧没有退出。 “你不知道叫他让让你吗?” “那不行,我堂堂男子汉,怎么能叫叔叔放水呢,”说着,他凑到周广之的身边,趁他不注意乱按一通,导致周广之操控的人物被KO了。 “好哇你小子。” 周广之看着他,邓吉笑着说道,“这叫兵不厌诈,你儿子教我的。” 周叙白坐在一边看着他俩,忽然觉得这样其实也还不错,厨房里忙完的康静端着水果走出来,笑着说道:“周先生,叙白,阿吉,来吃水果了。” “阿姨,别忙活了,休息一下吧。”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周叙白,你看,下雪了 是啊,裴清 新年过去的后几天, 家家户户都在拜年,裴清和纪清寒也不例外。 不过裴清家已经没什么亲戚了,唯一有的一个现在还在国外, 只能打一打电话或者视频聊表一下心意。 早饭用过后, 尹汀兰还在和妹妹聊天,裴和玉在书房里不知道干什么,裴清没事干,只好四处瞎溜达。 今天纪清寒跟着纪父纪母去拜访亲戚了, 裴清看了看家里的两个大人, 仿佛就她自己最无聊。 于是,她决定出门,去上次待的那个小公园里玩儿。 那天她就发现了, 那里有好多的健身器材, 还有轮胎做的秋千, 跷跷板,乒乓台什么的, 一看就是小区里的老年人活动场所, 特别是带着小孩的老年人。 果然,她走到那个场所的时候, 有好多大人和小孩儿在那里玩耍。 除了那些,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高挺拔,一件灰色大衣的少年,看起来比在学校里要成熟很多。 他正低头看着一个小女孩儿荡秋千,轻轻推动秋千的绳索, 将小女孩儿逗得咯咯直笑。 少年的嘴角带着笑意,眼睛里满是宠溺。 阳光倾泻而下,透过树木, 透过枝丫,一点点洒在了少年的身上,泛着金光的发丝,灿烂的微笑,还有那温柔的眼神。 裴清的脚步越来越慢,她想好好地欣赏这幅美妙的画卷,果然生得好看的人,都会得到上苍的眷顾。 当然,她并不认为自己比别人差,可面对他,她总觉得她好像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少年的朝气,烂漫,笑容,以及对待人的方式,都是她不可比拟的,她承认,她不善于和人打交道,别人问一句她便答一句,除了在面对纪清寒的时候,她才会好一些。 每一次看见周叙白巧妙地周旋在人群里,面对所有人都是阳光的,会耐心地听人家说话,也会耐心地去解答,甚至会在接收到女生的表白时巧妙的化解。 她不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和她们接触,不开口,就不会有后续。 就比如,她的舍友。 舍友都很热情,可她好像承载不了,她已经很努力地想要去融入了,但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待着,没有纪清寒的时光她就在家里做题,或者是练琴。 有纪清寒的时候,最多也就是在家看看电视,更多的时候,都是纪清寒一直说个不停,给她带来新鲜事物,为她讲自己看到的什么八卦。 她这样的人,遇到纪清寒已经算是三生有幸了。 在快要踏进那个花园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双手揣在黑色大衣的兜里。 美好的事物,总是需要欣赏的。 眼前的人好像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缓缓抬头,看向裴清站着的方向。 少女带着些许的金发披散着,脖子上围着淡蓝色的围巾,一身黑色的大衣直到脚踝处,扣子并未扣,双手揣在兜里,一双黑色的马丁靴搭配着。 她就站在不远处,围巾遮住了下巴,在看见他抬头的那一瞬间,少女下意识地转了头,四处看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周叙白只是笑笑,随即依旧低头晃着秋千,温柔地朝着坐在秋千上的小女孩儿说道:“贝贝,你坐了那么久了,要不要让那个姐姐也来坐一坐?” 小女孩儿抬起头看了看裴清,又看了看周叙白,甜甜地说道:“好呀,那我就给漂亮姐姐坐一会儿吧。” “贝贝真乖。” 话音刚落,贝贝就从秋千上跳了下来,朝着裴清的方向跑过去,在裴清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扯了扯她的衣服,轻声说道:“漂亮姐姐,你想坐秋千吗?” 裴清低头,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小女孩儿就站在自己的跟前,扯着自己的衣裳摇晃着,可爱地盯着她。 “漂亮妹妹,你要让我去坐秋千吗?” “嗯嗯,贝贝想和漂亮姐姐一起坐。” “好啊,那我就和贝贝一起。” 贝贝拉着裴清走到秋千边上,周叙白还站在一边,不似刚才弯腰时那样,他站得笔直,看见贝贝过来时依旧是那宠溺的眼神。 这眼神在落到裴清的身上时,又换上了平常的眼神,裴清心里长舒一口气,还以为他看她也宠溺,没想到只是对待小朋友罢了。 裴清弯腰朝着贝贝说道:“贝贝,你先坐好吗,我轻轻帮你推秋千。” 贝贝看了看一旁的周叙白,见周叙白没有说话,她点头笑道:“好呀好呀,贝贝最喜欢玩秋千了。” “贝贝真乖。” 裴清喜欢这个女孩儿,看起来不到五岁,长得很是讨喜,一身喜庆的红衣裳,还扎着两个小揪揪,笑起来可爱极了。 她站在贝贝的右侧,轻轻地推动着秋千绳,这才开口喊道:“周叙白。” 一旁的周叙白愣了愣,随即答道:“嗯?” 她,居然记得。 他对这个称呼,好像还不太习惯,这是裴清第一次这样喊他,以前见面都是周同学,略显生疏,可现在真喊了名字,他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顿时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没出息,不就是叫了名字嘛。 “这小女孩儿是你家亲戚吗?” 贝贝一听,赶忙说道:“贝贝是小叔叔的小侄女儿哦。” 裴清一听,一不小心笑出了声来,然后意识到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立马收住了自己的笑容,轻声对着贝贝问道:“贝贝啊,他是你的小叔叔啊?” “是啊。” 贝贝不知道裴清在笑什么,但她依旧回答着裴清的问题,周叙白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她才继续荡着秋千。 “裴同学是觉得,我不像吗?” 话音刚落,周叙白就开始有些不知所措了,明明上次才说了让她叫名字,结果自己转眼间就喊她同学。 这不赤裸裸地告诉她,要划分界限吗? 真笨啊! “那个我······” “周同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年龄辈分还有些大,不是故意要笑话的。” 本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故意要将关系弄得生疏,只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没想到,她还是误解了。 裴清并没在意那么多,她看着眼前荡着秋千的快乐女孩儿,一时间想到了自己在姥姥家的日子。 那个时候的她也是这样,坐在姥爷亲手给她做的秋千上,仰望天空看着月亮,听着姥姥讲故事,然后许下自己的伟大愿望。 至于什么愿望,她其实早就不记得了。 周叙白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解释,只好就此作罢,暂时先回答她说的话,找着机会在见缝插针的解释。 “我有这个辈分都是因为邓吉,这其实是邓吉的小侄女儿,我们家已经没有亲戚了,家里就只有我和我爸,邓吉有一个堂哥过来拜年,这就是他们家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啊。” 话题就此沉默,氛围变得沉寂。 两人一人一边的轻轻晃动着秋千绳,只有坐在秋千上的贝贝被逗得咯咯的笑,闹着说:“我还要高一点,我还要高一点。” 接到指令的两个人笑着将她荡高,全程没有说其他的话,只有视线会时不时地落到对方的身上。 玩了好一会儿,贝贝也有些累了,她从秋千上下来吵着要周叙白抱,裴清见状,也很识趣地说道:“小孩子应该累了吧,赶紧带她回去吧。” 周叙白抱着贝贝,看着裴清点了点头。 裴清礼貌笑笑,转身朝着花园外走去,身后的少年看着少女略显单薄的身影,迈开的步子迈出去又收了回去。 直到眼前的少女消失在拐角处,他才抱着小女孩儿准备离开,刚一转身,就听到从外面进到花园里的脚步声。 他猛然回头,裴清刚好站在之前的那个位置,四目相对。 “老白!” 周叙白闻声扭头,邓吉笑嘻嘻地朝着他跑来,“小家伙困了?刚堂哥还在说贝贝可能要睡觉了,叫我出来看看呢。” “那你赶紧抱她进去睡吧。” “啊,好。” 邓吉接过贝贝,将她抱在怀里,抬头就看见着急忙慌转身的周叙白,下意识喊道:“你去哪儿啊?” 没有得到回应的他也懒得管,抱着怀里睡着的小家伙进了屋。 此时的周叙白刚好挡住了正在秋千旁弯腰寻找什么东西的裴清,以至于邓吉什么也没看见,只认为是周叙白大白天的又抽风。 在他看来,周叙白每一年都会有那么个时间段不正常,尤其是今年,尤其是在和周广之接近和好的时候,尤其是周广之变成一个正常的爸爸之后。 他觉得,这两人都不正常。 周叙白看着专注于找东西的裴清,忍不住笑了笑,他走过去,温柔地喊道:“裴清。” “嗯?” 裴清没抬头,只是简单的回应了一下。 “你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裴清这才抬起头来,直视着周叙白的眼睛,“啊,我在找一串手链,刚才还在手上,可能是晃秋千的时候不小心掉地上了。” “那我帮你一起找找。” “谢谢你,周同学。”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周叙白的心咯噔了一下,但还是帮她找着手链。 幸不辱命,他找到了那串手链,“是这个吗?” “对,就是这个,真是太谢谢了。” 裴清笑着接过,将那手链上的灰尘拍了拍,揣进了兜里。 “那个······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周叙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期望得到一个于他而言不那么坏的答案。 “是啊,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送的。”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总之,谢谢你啦,我先回去了。” “不不客气的。” 早知道,就将那手链给藏起来了。 裴清刚走没几步,天空忽然飘起了一抹又一抹的白。 细小的雪沫打在裴清的头上,衣服上,使她的脚步停了下来,这是她来杭城见到的第一场雪。 她笑着回头,周叙白还站在原地,肩头已经落了一层薄雪,“周叙白,你看,下雪了。” “是啊,裴清,下雪了。” 他双手插着兜,歪着头看她,眼神里藏了许多看不清的东西,唯有喜悦,掩饰不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选择 被俘.虏的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开学后的好多同学都想找各种理由搪塞,不愿意去上学。 纪清寒算一个。 邓吉也不例外。 两人在迟到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就连迟到的时间, 都如出一辙。 邓吉挎着自己的书包在校门口前晃悠, 学校里已经传出了朗朗的读书声,以及一些同学在操场上跑步的抱怨声。 他为了不来学校,还贿赂了周叙白帮他作保,没想到周叙白这家伙软硬不吃, 拿了他的好处, 还将他不想上去的事情告诉给了他妈。 然后,他就被衣架狠狠教育了一番。 谁家好妈打孩子衣架都给打断了啊,真是苍天不公, 导致他现在屁.股都还疼。 “你在这干嘛呢?” 邓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回头看时, 纪清寒的那张带着审视的眼神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这种挨了揍屁.股疼的事, 可不能被人发现。 于是, 他咳嗽两声,站直了身子, 垂着眸看着纪清寒, “你在这干嘛呢?” 邓吉的个子高,身材也还好,此刻站在纪清寒眼前,显得纪清寒非常的瘦小。 “不是我先问你的吗, 学校都上课了,你干嘛不进去啊!” “那学校都上课了,你干嘛不进去啊。” 纪清寒被他弄得有点无语, 一副我懒得搭理你的表情甩给了邓吉,随即直接越过他朝着学校走去。 邓吉看着她的背影,急匆匆地跟了上去,看着她大摇大摆地进了学校还没有被保安抓着批评,他也跟着进了学校。 刚跨进去一步,保安立马冲了出来,站在他的面前,“这位同学,你哪个班的?” 邓吉一时有些语塞,他看向前面回头的纪清寒,眼神里满是求助,纪清寒低头一笑,走到保安面前,轻声说道:“保安叔叔,他是七班的,我们一起出去采买的,那个单子上忘记加他名字了。” 保安上下打量一番,说道:“这样啊,行吧,下次可得把名字什么的都给记清楚,不然我不给过啊。” “好的,谢谢叔叔。” 纪清寒转头就走,邓吉跟在她身侧,“多谢纪姐帮忙,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这忙也不是白帮的,你老实告诉我,年前放假的时候你找我要裴清的电话号,是不是想污染我家小清清。” 邓吉这才想起来,年前的时候周叙白让他帮忙要电话号,只说是有题要请教,还说不能泄露。 然后他找裴清未果,只好找了纪清寒,答应用游戏机换手机号,只说自己想找她探讨一下学习。 他还以为纪清寒不同意,没想到纪清寒为了个游戏机,二话不说就把裴清的手机卖给了她。 “怎么可能,我就是探讨学习嘛,她可是学神级别的,哪能是我说染指就染指的啊。” 邓吉的眼珠子转了转,接着说道:“不过啊,我有一个小道消息,就先跟你说吧,以报你刚才救我之恩。” “什么消息?” 纪清寒对于八卦这类的东西,毫无抵抗力,尤其是关于裴清的,当然关于周叙白的她也不会放过。 “就是你们班那朱浩,家里好像出了点事,我听说他以前和你们认识,可得小心点了。” “啊?你听谁说的?” “这你就别管了,上次他不是找人打我来着嘛,我当然也找人打听了他来着,你和女神反正离他远点就是了。” 纪清寒可不是这样就能糊弄过去的人,她看着邓吉,凑近说道:“赶紧全给我抖露出来,不然我就去告你逃课。” “得,说,我都说。” 回到教室的时候,上午的第三节课都已经下课了,裴清在教室里抄写着黑板上的笔记,又拿出了下一堂英语课的课本和笔记。 抬起手看了看手表,发现还有些时间,想着去上个厕所回来刚好上课。 走出教室的时候,她的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像是在背什么东西,丝毫没有注意到墙边站着的纪清寒。 纪清寒背着手悄悄跟在她身后,直到到了厕所门口,她双手一把拍在裴清的肩膀上,大声喊了声“嘿!”把裴清吓了一跳。 “你干嘛呢,我都跟你一路了,居然完全没发现。” 裴清一脸哀怨地进了厕所,“别提了,这不是在背那个《谏逐客书》吗,刚背了一半,就让你给我打乱了。” 出来后,纪清寒笑着调侃道:“我们学神裴清还有搞不定的东西啊。” “青姐说,我们不仅得背原文,还得把翻译弄出来,主要是时间不多,所以我就趁着间隙赶紧背一背了。” “还真是卷啊。” 纪清寒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了,我今天来的路上碰到邓吉了,然后迟到了个惊天大瓜。” “什么瓜?”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得很及时,裴清被迫和纪清寒分开,这大瓜也就只有等到中午的时候才能听了。 纪清寒在最后一节课上疯狂摸鱼,耳朵里听见的不是自己老师讲的课题,而是隔壁班朗朗的读书声。 除了她,还有一个人也在细致地听着。 一口流利的发音钻进自己的耳朵,他一听就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裴清的声音在二班响起,环绕在三班的某个人身上,那一字一句,他都想映射在自己身上。 “But I resent your criticism。” “Don’t get me wrong.What I do is for your own good.”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挑剔?” “别误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他想,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不会挑剔她,甚至不会做自以为对她好的事。 在想着这个的时候,他的视线落在了手里的作文纸上,那是前几天语文老师布置的作业,名字叫《选择》。 直到被叫上台的时候,他都在想,自己要怎么样才能够不着痕迹地将自己写的作文念到隔壁班也能听见。 于是,他选择了抬高自己的音量,一字一句大声读了出来,哪怕只有那么几句能够让她听见,也是极好的。 这种中英文版的话语,几乎每次英语课上都会表现一番,老师会给裴清一段话,让她和自己演绎这个场景。 每一次,裴清都能给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这堂课也不例外。 裴清很好的演绎了一个不喜欢对方所作所为的人,她想要逃脱对方的掌控和束缚,她试图去挣脱,可她又舍不得,那个一心为她好的人,她终究是舍不得。 坐回座位上的她接受着全班同学的掌声,可掌声之后,是安静地,陷入沉思的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想要禁锢自己所爱之人才觉得自己是被爱的,老师给的片段太过零散,以至于她总觉得中间像是缺了什么。 很快,她调整了思绪,认真听起了课。 距离下课还剩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老师让大家都各自情景演绎一下,还为大家解释,她所讲的这个片段不是什么爱情观的讨论,而是对于自身的选择的讨论。 老师拿了文理科分班举例,他们马上要进行选择,而这个选择是伴随他们一生的,所以才有了这个情景演绎,她刻意将里面一些关于爱情的东西摘除掉,只是希望大家明白,别人为自己选的终究不是自己想要的。 剩下的时间,大家都在为文理科这件事纠结,裴清也不例外。 隔壁三班的声音猛地灌入耳朵,大家闹哄哄的,像是在起哄着什么,她坐在窗边,只能零零散散的听清楚一点点。 后来,隔壁安静了。 她又继续思考自己的选择,她好像没什么选择,对于文理科这件事,她只要回去一说,爸爸妈妈肯定会告诉她选文科,以后就走文学的方向,然后接替她们做新时代的更迭者。 可她又忍不住想,她真的想做教师吗,她真的想做学术研究吗? 暂时没有答案。 隔壁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班级的声音逐渐小了,好似都在听隔壁的这场阅读盛宴。 “选择的本质,往往不在于选择什么,而是放弃什么。当我们站在十字路口的时候,选择了其中一条路,就意味着放弃了其他道路上可能存在的风景。” “这种放弃有的时候是痛苦的,但正是因为有了这种痛苦才赋予了选择以重量。” “例如,陶渊明选择了‘采菊东篱下’的田园生活,放弃了官场上的荣华富贵;屈原选择了沉江殉国,放弃了苟且偷生。” “他们的选择之所以穿越千年依然熠熠生辉,正是因为他们在选择中展现出的勇气与坚守。” “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自我的塑造······” “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愿我们都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内心,在每一次的选择中,书写属于自己的精彩篇章。” 话落,掌声接踵而至。 老师站在讲台上,也露出了欣慰的表情,教室里的男同学一个又一个地开始揶揄道:“老师,性情中人啊!” “老师,隔壁班的老师不会是你那个谁吧,你俩今天都讲这个,是不是串通好的啊!” “噢哟~~~” 英语老师笑道:“行了啊臭小子,是我们约定好讲这个的,那还不是怕你们这些孩子胡乱的就把自己的人生给选了吗,到最后又后悔,本来这个该你们班主任来讲的,不过这几天她有事,所以我就来帮忙了。” “真的吗老师,真的不是因为三班的语文老师吗?” “就你话多是吧,下课把单词抄五十遍。” “不要吧,五十遍,纯折磨人啊!” 其他同学纷纷闭上了嘴,都转过头去嘲笑那个开玩笑的男生,下课铃声响起,英语老师收拾着自己的教具和课本,朝着班级里的同学说道:“下课,同学们再见。” “老师再见。” 平常听见这声再见的时候,裴清还不以为然,今天再听到时,总觉得下一次课堂上就见不到了。 隔壁班的那篇作文依旧在脑子里回响着,那声音很熟悉,熟悉到只要一想到那些话,就能自动地代入他的面孔站在讲台上的身影。 脑子里闪过的画面突然多了起来,裴清被吓得不轻,赶紧晃了晃脑袋,对着自己嘀咕道:“想什么呢,想文章就想文章,怎么想起读文章的人了。” “小清清!” 纪清寒已经站在教室门口等待了,她看起来满面春风,脸颊还沾上了一点点桃红。 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定是被他的男神又一次给俘.虏了。 裴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她不能让纪清寒看出来,被俘.虏的不只有纪清寒,还有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过往 你去跑步吧 “咦,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为了避免被纪清寒看出来什么端倪,裴清刻意调侃着她,理所当然地转移了一下她的注意力。 “你们刚刚听到了吗, 周叙白朗读的声音, 我的天啊,他真的好优秀啊,那作文也写得好,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学霸的味道。”说着她顿了顿, “尤其是你先来了一段英文的, 他又来了一段中文的,还挺契合,我的天!” 纪清寒的花痴毛病一犯, 就容易很长一段时间都和裴清讲周叙白在教室里的情况。 比如说, 周叙白会转钢笔, 她觉得很帅。 再比如说,周叙白写得一手好字, 还帮她擦黑板, 给她讲不会的题,又细心又耐心, 脾气简直好到爆。 又比如说, 周叙白和朱浩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周叙白属于天上的神,朱浩就是底下的烂泥。 说到这, 她又狠狠地在地上踩了几脚,仿佛那几脚会直接踩在朱浩的身上。 裴清下意识问道:“朱浩还有骚扰你吗?” “没有,他哪敢啊, 更何况他现在应该没时间骚扰我们。” “为什么?” “怎么,你还希望被他骚扰啊?”纪清寒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又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不会是脑子糊涂了吧?就说你不要死读书死背书吧。” “······”裴清摇摇头,“我就是听你这么一说,发现朱浩确实很长一段时间没来骚扰我了,这不是好奇嘛。” “哦对,我今天就是准备跟你讲这个八卦来着,小道消息,朱浩现在再追你宿舍的那个乐正萱。” “啊?” 裴清有些难以置信,乐正萱,看起来不像是能和朱浩那种人在一起的人啊,但最近她们确实没什么话聊,特别是乐正萱老躲着她。 “朱浩家底厚,乐正萱喜欢也很正常。” 她试图说服自己,却又在思考要不要将过往摊开,告诉乐正萱朱浩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想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先闭嘴,且不说这小道消息是否真实,就算她们之间真的有点什么,或者是相互喜欢,那也是人家的私事,万一她贸然去讲一堆,指不定她们还会说她还喜欢朱浩什么的。 这种解释不清的痛苦,她实在是不想在经历一次了。 “什么家底厚啊,朱浩家早就被掏空了,我听说啊,朱浩他爷爷去世之后,家产就被朱浩他爹给赌输了,倾家荡产,还是朱浩他妈娘家现在扶持着娘俩。” 纪清寒说着就开始分析道:“我估计啊,这朱浩转来一中是想和你有点啥,然后把他们家给支棱起来,没想到你不搭理他,所以他就又看中了别人。” 裴清有点不解,“那为什么是乐正萱呢?” “乐正萱是什么厅长的女儿,平常就是低调,但她爹可是个当官儿的,要是能和她有点啥,那朱浩家还愁起不来啊。” 纪清寒说着,一脸的骄傲,仿佛在等着裴清夸她,可等来的只有裴清的一句“这些话以后不要乱说,咱们就当什么也没听见。” “行吧,反正我也只是跟你说说而已。” 晚自习后,裴清洗漱收拾完躺在床上,眼神时不时落在还没有回到宿舍的乐正萱床位上,其他人也都在各自做各自的。 她总想着,自己要不要和乐正萱聊一聊。 门开了,乐正萱笑意盈盈地进了宿舍,陈雯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调侃道:“哟,咱们宿舍第一个出去约会的姑娘回来啦!” “哎呀,你别瞎说,我们就是去操场溜达了一下,哪有什么约会啊。” “快快快,快说说。” 听乐正萱说完后,简颜有些尴尬地看了看裴清的床位,见裴清背对着她们,好似睡着了,才小声说道:“萱萱,这朱浩之前那么大张旗鼓的追了裴清,你和他······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咋的,她不喜欢还不允许别人喜欢了,再说了,当初是她喜欢人家,后来又出尔反尔,害得人家祖父死不瞑目,现在自己倒清高上了。” “好了,少说两句吧,裴清她不是这样的人。” 陈雯从中打着圆场,拉着乐正萱,简颜也将她按了下来。 “合着你们都觉得她好,我就不行了呗,不就是被追求了一下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啊,现在人家不喜欢她了,我和他接触一下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他和你说的,我喜欢他,然后出尔反尔是吗?” 裴清实在是受不了了,陈雯和简颜为她说话,她很感激,但看着乐正萱那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她忍不住。 乐正萱看着坐起来的裴清,一下子愣了愣,她抬头看着裴清,“是啊,你们不就是小学的时候有过娃娃亲吗,然后你们家嫌弃他们家,出尔反尔还全家搬迁,现在都高中了,你就别想他了。” “乐正萱,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他,你也知道现在是高中,你满脑子想的是什么你自己知道,如果他跟你说我喜欢他然后出尔反尔,那你不如去问问他,当初的他究竟做了什么!” 裴清的眼眶瞬间湿润起来,她不想再去回忆过往,不想去揭开那段伤疤,片刻后,她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我会办理走读,你和朱浩的事情我就当不知道,一切后果你自己承担,我只声明,我从来都没有对他有过什么想法。” 说完,她没有再看底下站着的几个人,而是躺下侧过身面对着墙,眼泪顺着鼻梁一点点地渗透枕巾。 她的祖父,死于那场谣言之中,心脏病突发,一家人为此将所有关于那些过往全都给埋了起来。 如今,她躺在床上,回忆着那些过往,只觉得自己好蠢,太蠢了。 那年,她十岁。 朱浩祖父的生日宴上朱浩的父母旧事重提,说两家定下过娃娃亲,希望裴清的父母不要忘记,日后两家要多走动,相互照看。 裴和玉和尹汀兰只是笑着打了圆场,说自家女儿的性格他们也知道,做什么都由不得他们做主,孩子现在还小,长大了之后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朱浩的父母尴尬地笑笑,就再也没说话了。 也就是这时,朱浩跑到后花园里找到裴清,在众多同学的面前拉着裴清大声喊着,“我妈说了,你是我未来的媳妇儿,不能有自己的打算。” 裴清摇着头,解释道:“朱浩,我和你只是邻居,是同学。” “不是的,你是我的老婆,就像我爸爸和妈妈一样,我妈妈说了,你以后是要嫁给我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拉着她的手也越来越用力,而其他同学见状,就在一边起哄。 后来,他们就玩起了过家家,强行将裴清和朱浩塞在一起当爸爸妈妈,裴清不愿意,又害怕自己的爸爸妈妈难堪,只好和他们一起玩。 没想到,朱浩直接抱着她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那场景,她至今都不敢忘,她下意识地起身,将朱浩推开来,斥责着他,“你干什么!” 她生气,愤怒,然后走到一旁的水池边沾着水把脸擦干净,她觉得恶心,心里不舒服,她的父母闻声赶了过来,却发现她已经掉进了水池里。 所有人都说是裴清自己不小心掉进去的,只有裴清知道,是朱浩将她推下水的。 后来学校里就多出了好多谣言,她不明白,大家都是小学生,为什么敌意那么大,为什么会有那些不成熟的想法出现,又为什么会用大人的口吻来鄙夷她。 祖父知道这件事后,彻底和朱家断了联系,在裴清生日的当天,朱浩的父母厚着脸皮带着聘礼上门,说要为那些谣言买单,愿意让裴清去他们家当儿媳,祖父的心脏病突发,死在了她生日的当天。 此后,裴清就没过过生日,除了纪清寒在的时候,会简单的许个愿吹吹蜡烛,裴家从来不声张裴清的生日,裴和玉和尹汀兰也只是每年都会买礼物而已。 为了逃离那个噩梦,他们选择了躲避,选择了搬走。 现在想想,纪清寒说的如果是真的,那当初的朱家家底应该已经被败得差不多了,所以想赶紧和他们家结成亲家,为此用尽了手段。 还真是歹毒啊。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裴清起床收拾然后出了宿舍,到了教室时和班主任申请了走读,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从办公室出来后,纪清寒就站在门口等她,“怎么了,你这两个大黑眼圈也太明显了,昨天哭了?是不是你的舍友欺负你了?” “没有。” “什么就没有,你都要读走读了,还说没有,是不是那个狗屁朱浩在背后说你坏话呢,等我看见他的,我宰了他。” 裴清摇摇头,笑着说道:“我就是觉得宿舍睡不好,所以我想走读,而且咱们家距离学校也不远,公交坐两三个站就到了。” “行吧,等我回去也申请一下,跟你一起走读。” “好。” 裴清不愿意讲宿舍发生的一切,她为自己的好心买了单,剩下的就是别人的不领情,她反正是问心无愧了。 当下的重心,是放在文理科分班这件事上,其他的她也不想去想了,听到朱浩转班的消息她还挺意外的,不过也和她没关系了。 只希望,乐正萱真的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吧。 三班教室门口始终站着的那抹身影,在裴清的身影走过时悄悄地将自己藏了起来,他听着邓吉讲了那些八卦,裴清的走读,一定和朱浩脱不了干系。 本来朱浩转走他还觉得是一件好事,现在看来,他是在裴清的室友面前说了一些难听的话,让裴清和室友反目。 又不禁想,当初的朱浩究竟还做了什么,让整个裴家都想躲得远远的。 视线直到裴清进了教室才收回,然后看见纪清寒回班级时,他笑着喊道:“纪清寒,下午体育课有兴趣一起打球吗?” “啊?”纪清寒的脸唰一下红了,“我吗,我不会怎么办?” “没事,我可以教你。” “真的吗,那可以,我可以!” 下午的第二节课是体育课,但纪清寒第一节课就没多少兴趣上,她的男神第一次约着她打球,上课对她来说已经是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好不容易到了体育课自由活动,纪清寒快步走到周叙白的眼前,红着脸问道:“周同学,我们现在开始吗?” “好啊。” 纪清寒以为是打篮球,结果是带着她打乒乓球,和她打球的那个人还是讨厌鬼邓吉。 但是周叙白就站在旁边,她又得让自己尽量淑女一点,时刻告诉自己,不能发火,要文静一些。 “对了,你在学校除了裴清还有其他朋友吗?” 纪清寒一门心思应对着眼前的球,下意识回答道:“没了,我也不需要其他朋友,不过现在我和你们也算得上是朋友了吧?” “嗯,是。” 这话是邓吉说的,“咱纪姐,可不就是我们的朋友嘛,女神也是我们的朋友啊,但是我看女神最近心情不太好啊?” “嗐,还不是因为那个朱浩嘛,你不是说了他和那谁一来二去的,就小清清那个性子,她肯定要去劝劝那谁迷途知返,一看就是没劝拢,然后闹掰了,最后还让小清清想起伤心事了。” 纪清寒专注着打球,完全没想到自己的男神是来套话的,对于周叙白的问题,她有问必答,答完了偶尔还会忘记自己都说了啥,周叙白只说不重要。 知道了具体是什么事后,周叙白一脸阴郁地走开了,只剩下邓吉和纪清寒在球场上继续battle。 晚自习后,裴清想晚些时候再回宿舍,让纪清寒先走了,自己绕着教学楼朝着操场走去。 一个身影不知不觉地站在了她的身边,裴清扭头看过去,周叙白高挑的个子显得有些耀眼。 “你也准备去跑步吗?” 周叙白率先开口,为了彰显自己并不是跟着她过来的。 “我不跑,我就是走走,等会儿就回宿舍了。” 准备好跑步姿势的周叙白停了下来,步子放慢,“那需不需要······” “周同学,你去跑步吧,我先走了。” 话还没说出口,裴清就已经先说了出来,说完后就朝着宿舍楼走去,只留下站在原地有些错愕的周叙白。 他只是想陪着她,一小会儿也行。 宿舍楼下拐角处,阴影里的两个身影映入了裴清的眼帘,乐正萱正靠在墙边,朱浩的手撑在墙上,身子一点点靠近,最后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了乐正萱的唇上。 裴清下意识地震惊,随即转身,一不留神就撞进了算得上结实的胸膛上。 她抬眸,发现周叙白正低头看她,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她顿了顿,说道,“那那个,对不起,我我先走了。” 裴清仓皇转身,在路过那个转角的时候,她抬手挡住自己的眼睛,这样的场景对她来讲真的是太不健康了。 进了宿舍楼,她又忍不住停住脚步,想要扭头看看周叙白是否还在原地,最终还是没能扭头看,她在心底里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周叙白怎么可能专门来找她。 站在宿舍楼外的周叙白,视线不经意地掠过拐角处的两个身影,眼里褪去了刚才的温柔,在这一瞬,他露出了鄙夷,甚至是恶心的目光。 朱浩刚回头看见他的时候,周叙白已经转身离去。 不会有人知道,之所以他会站在那儿,就是因为看见了裴清视线里的两个人,他跨着步子走过去,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终究,还是让她想起了过往,还是让她不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第21章 她不吃葱 要是那碗粉 周广之的改变并没有坚持多长时间, 再次放假回家的周叙白本想说学校要开家长会,希望他参加。 原以为这是一个好机会,他也想着为自己的不懂事和他说声抱歉,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 就像普通人的家庭一样。 他不想, 不想裴清知道他的家一团乱,不想裴清看见他的另一副样子,那样子太可怖,会吓着她。 没曾想, 他回到家的时候, 家里是一片昏暗,偌大的屋子里没有一个人,茶几上留下了一笔钱, 和上次一样, 周广之留下了钱就离开了。 周叙白并没有打电话问, 周广之平常出差什么的也都是这样,会给他一笔钱, 还会给他的银行卡里打钱, 但周广之会发信息和他说清楚。 哪怕他们吵架再厉害,周广之也会发信息说明他的去向。 这一次, 并没有, 留在周叙白手上的只有那笔钱。 周叙白将书包随手扔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拿着那笔钱,双手放在膝盖上,下意识地冷笑一声。 距离上一次周广之这样什么也不说就走, 还是在在他刚上初中的时候,为了冉清,周广之在外面租了一套公寓, 整天都在公寓里和冉清花天酒地。 后来,冉清假借怀孕之事要住进别墅,周广之这才将她带回别墅,周叙白不乐意,几次三番和她吵架,最终发现,她其实假怀孕。 他认识裴清的时候,其实比见到裴清那一眼更早,耳边不停地有关于裴清这个女孩儿的消息,周广之也曾夸过裴清这女孩儿的成绩。 冉清坐在餐桌上,不愿听周广之对裴清夸夸其谈,然后将朱浩那点破事全部给抖露了出来,说的都是裴清小小年纪不学好,如何去勾.引朱浩。 那个时候,周叙白就已经知道,冉清是朱浩的小姨了。 只是,从来没有见过朱浩和裴清罢了。 后来,他见到了裴清,那个天之骄子,白月光一样的存在,笑起来很迷人,阳光很眷顾她,她的所有都很好,说话很温柔,没有那些弯弯绕绕,除了学习还是学习。 那是他见过,最好的女孩子。 他不相信冉清说的所谓的事实,所以和周广之做了交换条件,他要知道真相,冉清可以留在别墅,但仅限于此。 然后,他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知道了关于裴清一家搬走的原因,也知道了裴清喜欢独来独往,唯一的朋友就只有纪清寒了,她会拒绝所有男生对她的好意,甚至是女生,她都不敢多交。 周叙白也害怕,他其实在一中刚见到她的时候就想和她说,她很好,很好。 他害怕,害怕自己贸然上前会将她吓跑,于是他选择站得远一点,稍微远一点就好。 这一次,不用想也知道,要么是冉清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将周广之给哄了回去,要么就是周广之有了新欢。 他习惯了,早就习惯了,习惯了这个时时刻刻都只有他自己的房子,习惯了无人在意的生活,习惯了一个人靠坐在床边,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 邓吉这两天陪着康静去医院复查身体,周叙白实在是没有什么事干,一直在床边坐到夜里,他才感觉有点饿了,起身穿着外套就往外走。 他记得放假前路过二班的时候,裴清和纪清寒正在教室门口聊天,说小区外有一家牛肉粉很好吃,她们决定放假后去尝尝。 他想,他应该去碰碰运气。 刚走到那家店门口的时候,周叙白远远地就看见两个人的身影,他刻意放慢脚步,等着和两人相逢在店门口。 纪清寒拉着裴清走到“偶遇”店门口的时候,周叙白的脚步刚好停在了一边。 “诶,周叙白!” 纪清寒咋咋呼呼地喊了一声,低着头的裴清忽然抬头,周叙白的头顺势看向她们,四目相对,空气忽然静止。 “你也来吃这家牛肉粉啊!” 纪清寒的声音将两人的视线拉回,周叙白笑着点了点头,“是啊,邓吉说这家好吃,让我来尝尝,顺便给他带一碗回去。” “怎么没见他?” “他陪着他妈妈去医院检查了。” 纪清寒点点头,“那你不介意和我们拼桌吧。” “当然,不介意。” 裴清全程没说话,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说什么,看着周叙白坐在自己对面的时候,没来由的觉得自己有些紧张,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手足无措。 这还是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竟连抬头看他,现在都做不太到。 纪清寒没有发现她的不自在,只以为是裴父裴母又不在家裴清心里空落落的,心情不佳罢了。 “那个,你别介意啊,小清清她爸妈又抛下她了,心情不佳。” “没关系。” 裴清被纪清寒碰了碰脚,这才抬起头来,有些慌张,却也能够克制那慌张,她看向纪清寒,“我饿了,赶紧点吃的吧。” 纪清寒一脸的笑容难以压制,好巧不巧地和自己的男神偶遇,还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都让她忘记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对对对,我这就去点,”说着,她看向周叙白,“周叙白同学,你想吃什么,我一起点了。” 周叙白率先起了身,笑着道:“我离得近,我去吧,你们吃点什么?” “嗯那好吧,谢谢啦,我和小清清都要一碗牛肉粉,加辣椒的。” “不客气。” 周叙白说完,就走到老板娘的跟前开始点着餐,裴清的视线从小店的外面跟着他走到了店内。 她们来的时候店内的位置已经满员,于是她们只能坐在小店门口临时搭的位置上。 少年修长的身材笔直地站在那玻璃前,透过一个小窗口和阿姨讲着她们需要的食物,阿姨笑着看他。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也在笑着看他。 周叙白点完餐后回头,裴清下意识地扭头,像是在和纪清寒说着什么,他站在那里,看着裴清完美的侧脸,笑起来带着酒窝都格外可爱。 他走过去,“你们聊什么呢?” “男神,那个朱浩转班了,一看你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那种,和我们家小清清一样,朱浩啊现在和二班的那个乐正萱好了······” 纪清寒很乐意和他们分享八卦,她觉得既然大家都算得上是朋友的话,聊一聊八卦也没啥。 更何况,她本来就不喜欢朱浩,也没看见周叙白和朱浩有什么交集,想来周叙白应该也不喜欢朱浩的。 不过,她也没有说太多,挑挑拣拣讲了一些不重要的,关于朱浩闹的笑话之类的。 “明天回学校,要是让我逮着他俩悄默默干啥的话,我就拿起手机给他拍下来,上学校举报他!” 纪清寒自顾自地说着,周叙白一边听着,视线缓缓落到对面的裴清身上,又缓缓移开,笑着回应纪清寒。 “你们的牛肉粉来咯!” “谢谢阿姨。” “不客气,好吃常来啊。” 香气迷人的牛肉粉端上了桌,三碗粉只有一碗粉是没有葱花和香菜的,周叙白将那碗粉递到了裴清的面前。 裴清拿起筷子递给他,周叙白接过,又将另一碗粉递到纪清寒的面前,纪清寒一看,惊讶道:“你怎么知道她不吃葱花和香菜啊!” 周叙白一时有些愣住,不知道怎么回答,裴清听完也愣住了,她看着碗里没有葱花和香菜,又看了看纪清寒的碗里两味佐料都有,少女的脸颊忽然变得红润,猛地抬头,在看见周叙白的视线要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又瞬间低头。 “我刚才点菜的时候阿姨说的,她说你们常来。” “对,我们常来这,看来阿姨都记住了,肯定是因为我们小清清又腼腆又好看。” 周叙白“嗯”了一声,声音很小,却精准地传进了裴清的耳朵里,裴清抬了抬眸,看见眼前的两人都在认真的吃粉,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等了好一会儿,没人再开口说话,觉得自己就是听错了,这才低头继续吃粉。 脑海里不自觉蹦出许多言论,关于她异想天开的言论,不过是碰巧偶遇上了而已,不过是出于同学之前的情谊在山上拉了她一把而已,换做是谁,他这样好的人,肯定都会拉的。 不过是在一次巧合中一起看了雪而已,她还记得,雪落在少年肩头时的摸样,天空中那一丝丝的阳光,都和那日的雪一起洒在了少年的身上。 他真的很好看,越看,越好看。 一筷子粉挑在半空好一会儿,纪清寒吃着吃着注意到她,“怎么了,是没什么胃口吗?” 思绪被拉回现实,她的手抖了抖,筷子上的粉掉进碗里,面前的两个人下意识地看向她,她紧张地解释道:“我没事,就是感觉有点饿过了。” “好吧,真没事?” “真没事。” 说着,她不再看眼前的两个人,埋头苦吃起来,可视线还是会不自觉地朝着对面坐着的少年看去,少年吃饭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觉得周叙白这个人,好像和其他的人不一样,可她也知道,周叙白对每个人,都差不多。 他很好,好到很多人都喜欢,纪清寒也喜欢,所以,她不能明目张胆,也不敢明目张胆。 这碗粉吃了不知道多久,分别之际,周叙白还要打包一碗,纪清寒和裴清先离开了。 “你知道我刚才有多淑女吗,我都不敢大口吃,生怕吓着周叙白。” 纪清寒略显遗憾,又带点庆幸地接着说道:“不过啊,我也很满足了,虽然和他同一个班,但也没有这么近距离一起吃过饭啊,今天我就坐他边上诶,要是那碗粉再多点就好了,不然我还能多吃一会儿,多和他待一会儿。” 裴清笑着,并未回答她。 她只是在想,纪清寒说得有道理,要是那碗粉再多些就好了。 此刻还留在“偶遇牛肉粉”店门口的少年,视线从刚才坐过的位置缓缓移到了两人的背影上。 要是那碗粉,再多些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老大们的喜欢 第22章 喜欢的人 努力成为她 返校的那天, 裴清鬼使神差地迟到了。 好在自己第一次迟到,随便跟老师扯了个谎给圆了过去,在办公室里一直说着下次再也不会了, 韩青见她态度诚恳, 也就不再追究。 她前脚刚踏出办公室,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她的身旁经过走进了办公室。 朱浩站在她的身侧停了下来,突然开口喊道:“裴清。” 裴清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没打算回答, 径直越过他朝着教室走去, 朱浩随即转身,站在她身后,低吼道:“你不要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等我爸复职, 有你好看的!” 说完, 他走进了办公室。 裴清没有回头,只当自己刚才听了一只苍蝇在叫。 早上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就听到了关于乐正萱转学, 朱浩差点被开除学籍的八卦, 没有纪清寒在场,她只能放慢脚步跟在那些同学身侧悄悄吃瓜。 要是有纪清寒在的话, 她一定不用这样偷偷摸摸。 想到这, 她还是觉得有点可惜,为什么每次受伤害的都是女同学,以前仓皇而逃的人是她以及她的家人,现在被迫转学的是乐正萱, 而朱浩,只是沦落到一个差点被开除学籍的名头。 他没有被迫转学,也不会开除学籍, 到了办公室也不过是换一个班级,再写上五百或者一千字的检讨,然后在升旗仪式上公开批评一下。 可最多的,也是说女生不要如何如何,为什么没有人教男生不要如何,世界真是不公平。 裴清叹息一瞬,进了教室。 现在是大课间的时间,教室里一部分的同学在温习课本,再过两个周就是文理科分班了,还有一个部分的同学在讨论究竟选什么方向。 而裴清座位前面的小团体在八卦学校里谁谁谁早恋被教导主任逮住了,还有谁谁谁被举报了,当然也包括乐正萱退学,朱浩转去了楼下吊车尾的班级。 之所以叫吊车尾的班级,是因为那个班的学生最是不爱听话,认为自己是靠着特长考进来的,以后也能靠着自己的特长考大学,不需要学什么语数外物理化之类的。 裴清坐回位置,拿起自己桌上的语文课本翻来翻去,下节课是语文课,她想着自己多看看,但耳朵还是不听使唤地将前面同学说的话都听了进去。 于是,她的视线落在了书上,但是身子还是会微微前倾一些,听听前排同学在聊些什么八卦。 “乐正萱真的转学了?” “是啊,那个朱浩啊还以为她是什么厅长的女儿,其实是厅长司机的女儿,好笑吧。” 听到这,裴清看了一眼乐正萱的位置,收拾得很干净,桌面上空空荡荡,还记得她坐在那里的时候,时不时还会回头朝着她或者是陈雯做个鬼脸什么的。 没想到······. 出身本来就不是她自己能够选择的,司机的女儿也好,厅长的女儿也好,只是她自己做错了事,妄想信任一个本来就不该值得信任的男生,最后毁了自己。 可谁,又能一下子就知道谁是值得信任的呢! 她继续翻着语文书,也继续听着前排的八卦。 八卦瞬间变成了叹气声,一个同学问道:“你干嘛叹气啊,鼓起勇气上不就好了?” “你说得轻巧,那么多人都给他递了情书他愣是一个都没收,还很温柔的拒绝,我真的是不敢。” “啊啊啊,你这么说我都要喜欢上他了,人又高又帅,说话又很温柔,成绩又好,天呐,这是什么动漫里出来的人物吗?” 裴清的脑海里下意识地蹦出来一个人,一个她自己都不敢想的人,周叙白。 她晃了晃脑袋,将自己这不合时宜的想象给掐住了。 前排的同学懊恼着,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最后索性将凳子往后挪了挪,笑眯眯地看着她,理所当然地说道:“还是我们女神好,男生排着队争抢,不用像我们这样,喜欢还不敢说,说了也得不到,要是裴清有喜欢的人的话,告白肯定一举就拿下了。” “是啊,学习好,长得美,性格还好,从来不发脾气,也不会跟谁红脸,总是温温柔柔的,一看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儿。” 说得裴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讪讪道:“你们还是别拿我开玩笑了。” “我们才没有开玩笑呢,你永远是年级第一,周叙白永远排第二,他估计都记住你的名字了,之前不还有一次救了你吗,我当时都在想,要是他拉的那个人是我就好了。” 邻座一个女生叹着气道,“是啊,我们就只能远远看着,就算真的遇上了,他也不可能认出我们,顶多是出于同学情谊打声招呼,他也不知道我们的名字。” “更何况,他对每个人都这样,好像看不出来他喜欢谁,应该没有喜欢的人吧······” “你没听他说嘛,他的主要目的是学习,不想搞那些有的没的。” “嗐······” 然后,裴清没能逃脱关于喜欢这个青春期的话题八卦,坐在她前座的一个女生笑眯眯地问道:“女神,你有喜欢的人吗?” 裴清的课本不知怎的,在刹那间掉在了地上,前排同学也只是怀疑是不是自己将凳子动来动去弄下去的。 只有裴清知道,是她自己没有拿稳,自己弄掉的。 她弯下腰去捡,捡起书抬起头的那一瞬间,教室的走廊外,少年的身影径直走过,她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热烈的少年气,手上还转着一颗篮球,一脸笑意地和旁边的男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眨眼间,走廊上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裴清这才回过神来,假装掸了掸课本上的灰尘,看着眼前几个人八卦的眼神不禁笑出了声来,她说道:“我喜欢读书,我喜欢清大,我还喜欢······” “看吧,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儿,那我们就不打扰啦!” 同学识趣的离开,只有裴清自己知道,她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一个之前并不认为自己会喜欢的人。 她知道他朝气蓬勃,知道他阳光,知道他积极向上,是隔壁班永远的第一名,但她也不觉得自己差,毕竟自己是年级的第一名,可喜欢不能用这些东西去衡量。 也衡量不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只知道在刚才那些人说的话里,她的脑海里呈现的就是他,和他处在同一个空间的时候,自己会不自觉地心跳加快。 她喜欢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她喜欢他眼角的那颗泪痣,她喜欢他说话温柔的声音,她喜欢他阳光开朗的性格。 她有喜欢的人吗? 她有。 上课铃声响起,她快速整理自己的思绪,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手忙脚乱,脸颊瞬间发烫,手上的语文课本的某一页差点被自己卷得不像样。 裴清将那页纸碾平整,还是会卷起来她干脆用夹子给它夹住,再四下看了看,确保没有人看她这才放下心来。 语文课结束后,就又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她还在收拾东西的间隙,纪清寒已经冲到教室门口等她了。 她跨出教室的那一瞬间,周叙白也走出了教室,她的视线下意识地朝着他看过去,差点对上对方视线的刹那,纪清寒挽住了她的胳膊,笑眯眯地说道:“快走吧,我都饿了,也不知道是谁把周一的体育课排在了上午第三节,真是给我累死了。” 裴清的视线被迫收回,被纪清寒拉着下了楼。 “怎么,老董又折磨你们了?” “是啊,我还跟他说我亲戚来了,结果他跟我说啥,他说看我这么活泼的样子不像是亲戚来了,给我气得!” 裴清笑了笑,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你的亲戚还早呐,骗老董还是有点嫩了,我们班也有女生说自己亲戚来了不上体育课的,结果好巧不巧,老董问她,你不是上个周才来了亲戚吗?” 纪清寒一听,“噗嗤”一声笑出来,教学楼下的同学纷纷看向她,还以为她咋了。 “你们班这同学可真够好玩儿的。” “可不是嘛。” 两人有说有笑地朝着食堂走去,周叙白还站在楼上,靠在走廊的栏杆处,视线落在少女的身上。 从踏出教室的那一刻,他一眼就看见了她,视线落在她身上又快速离开,解答着同学问的数学题,眼神再次看向她时,纪清寒已经挡在了身前。 他看着两人说说笑笑,看着她们下了楼,看得有些出了神,连邓吉站在自己身边都不知道。 “你在看什么?” 邓吉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来,他别过头,“没看什么,就是在想邓乌龟还要多久才到。” “喂,周叙白,你这就过分了,老班拖了堂,这还真怪不到我头上。” 说着,他朝着楼梯走去,周叙白紧跟其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揶揄道:“对了,今天我们班有个女生跟我打听你有没有喜欢的人,还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你要不要猜猜我有没有给你抖落出来?” “滚!” “嘿,你这人,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计较,谁叫我是邓大善人呢!”他一脸傲娇,“我说你一门心思都在学习上,让她不要打你的心思,还让她考虑一下我来着,谁知道那女生给了我一个白眼儿,真是最毒妇人心。” “人家没动手捶你都是好的了。” “对了老白,你想好文理科选什么了吗?” “理科。” 周叙白毫不犹豫地说道。 “也是,你从小数学这些就好,选理科是必然的,我听说她好像选文科来着,你······” “她不会喜欢一个为了她就放弃学业的人的。” 而他会努力,努力成为她喜欢的模样,努力让她看见他。 “啧啧啧~”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呀老大们 第23章 分班 他,想她了 二月的风还带着些冬日的尾调, 刮在脸上像未化尽的薄冰。 开学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像是攒了一场雪却迟迟不肯下。 校门口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潮湿地面, 发出闷闷的声响,裴清和纪清寒拖着行李挤进去的时候,那张分班告示已经被风吹得翘起了一个脚。 “我的天,今年这风怎么这么冷啊!” 纪清寒在一边抱怨着, 一边在公告栏上找自己和裴清的名字。 文科二班, 裴清的名字排在第一位,还是原来的楼层,原来的教室。 裴清刚看到自己的名字时, 余光下意识地撇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周叙白, 他依旧是隔壁班的第一名,依旧是三班, 只不过他选择的是理科。 整个寒假都没有他的消息, 放假前一个周他就和学校请了假,到现在开学了也没见到他的身影。 以至于整个假期, 她都有些心不在焉, 纪清寒叫她出去玩儿她也不去,去年说好的要去滑雪到最后因为纪清寒贪玩儿,从秋千上把自己给摇了出去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而告终。 她,还是有些想他的。 那个陌生的号码, 还是会在新年倒计时给她发新年快乐,她曾想过,会不会是周叙白。 可这样的念头本来就不该有的, 怎么可能会是他,他们之间除了在学校偶尔有交流,在校外几乎是零交流,纪清寒都没能要到他的号码,他怎么可能单独给她发。 更何况,她的号码只有纪清寒知道。 这样想来,陌生的号码有可能是······朱浩? “小清清,你怎么了?” 裴清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她应道:“啊,没事,就是之前老有个号码给我发短信,我不知道是谁,你说会不会是朱浩啊?” “不会。” 纪清寒肯定地回答道,“朱浩和你俩这啊那啊的时候你俩才多大,连手机都没有,那个号码估计是邓吉那小子的,之前他说有不会的题要请教你,跟我软磨硬泡来着,我就给他了,你放心,我盘问过了,这小子不会打歪主意。” “哦,那就好。” 原来,真的不是他。 裴清突然在想,如果不问,如果纪清寒不告诉她,说不准自己还可以偷偷地幻想一下。 “走吧,我们回宿舍放东西。” “好。” 纪清寒找到了自己的班级,之前考试的时候数学漏了一道大题,十二分的大题,成功地将她在三班的地位拽到了四班,不过也没事,三班四班对于她来说,都没什么关系。 裴清刚从一堆同学里挤出来,站在花坛前,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一个男生急匆匆地朝里面挤,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她往旁边让了半步,目光从告示上移开,转身朝着宿舍走。 走了几步,身后有人叫她。 “裴清同学!” 她回头,看见邓吉从人群里钻了出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带着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他的视线落到她身侧的纪清寒身上,纪清寒的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缩在领口里,像极了不耐烦的小猫。 “你还记得我吗?” 裴清点点头,一旁的纪清寒白了他一眼。 “嘿嘿,需要我帮忙吗?” 纪清寒一脚就想踹过去,“不需要,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咱俩好歹即将成为一个班的同学,你怎么这个样子啊!” “谁给你一个班!” “不要不承认嘛,我的名字就在你的下面一个,你看见了自己在哪个班,那肯定就能看见我了。” “闭嘴吧你!” 裴清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朝着纪清寒调侃道:“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纪清寒赶紧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谁跟他好了,你是不是瞎了!” 裴清的直觉还是不赖的,邓吉叫住她不过是想看一下纪清寒在不在吧,她和他虽然不算熟,但是因为纪清寒的原因,这个人也算是见了几次,听了好多次。 纪清寒在家没事就会吐槽两句,时不时又会夸一夸,好多八卦打听什么的都找的邓吉,两人就像包打听似的,什么八卦都能唠。 她一时还有点羡慕,现在两个人又分到同一个班,真好。 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她还是没看到另一抹身影出来,于是她开口道:“谢谢你邓同学,我们就只有行李箱不重,先回宿舍了。” “啊,好的。” 邓吉挠了挠头,看着她们离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时候,他从兜里掏出了手机,点开了聊天界面,找到了周叙白的对话框,给他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美国,洛杉矶机场候机厅。 VIP的候机厅里,靠着角落坐着的少年带着头戴式耳机,一身休闲的服装,跷着个二郎腿看着玻璃窗外面,欣赏着飞机起飞落地。 手机在桌上响起,他垂眸拿起手机,滑开屏幕解锁,微信弹出了邓吉的消息,他顺手点开那条语音: “喂,女神还是在二班,你还是在三班哈,你说说你,一声不吭地就走了,过年都不回来,寒假我都不能找借口出去玩儿,现在开学了你还没回来,你干嘛去了?” 周叙白笑了笑,退出了微信界面,点开了短信。 排在第一的那条短信他反复看了好多遍,放假前,邓吉特意打听了裴清她们要去滑雪,还计划他们也去滑雪,如果她们不会滑,刚好有了理由去教她们滑雪。 没想到······ 新年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给裴清发了那条新年快乐,国外的新年不好过,他依旧是孤独的一个人,依旧守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坐在床边看着落地窗外的风景。 那一夜,他还是收到了裴清的回复: 新年快乐!很高兴收到你的祝福,祝你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 这一条短信,支撑着他在国外熬过整个寒假,他甚至觉得,国外的冬天格外寒冷。 比在杭城还要冷,比下雪还要冷。 他,想她了。 周广之的助理给他打电话,让他前往洛杉矶,周广之出了事故现在医院昏迷不醒,需要家属陪同。 他考完试后立马和班主任请了假,坐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下了飞机直奔医院的途中,他都想过如果真有什么他们就回国治,他已经失去了妈妈,不能在失去爸爸了。 即便自己的爸爸不称职,可他也将自己养大,给自己最好的。 没想到,推门进入病房时,映入眼帘的是他躺在床上,和一个外国女人有说有笑的,气氛暧昧。 他冷着脸站在病床前,语气很淡,“我以为,我是来给你收尸的。” “你这臭小子,说什么呢?” “所以这就是你说人命关天了?” 周叙白忍不住冷笑一声,他可真蠢,以为他真的改过了,结果还是那个德行。 真让人恶心。 他气呼呼地回了公寓,却也还是等着周广之出了院,陪他吃了年夜饭之后才提的要回国。 父子俩再一次争吵,不知道吵什么,陈年旧账全都翻了出来,将他妈妈当年的死也都翻了出来。 一次争吵,周广之又进了医院,昏迷不醒。 周叙白没日没夜的照料着,有时候真的想就这样离开,他知道,妈妈不会允许他这样做的。 他不能做一个那样无情无义的人,她不会喜欢这样的他的。 航班开始检票,周叙白给邓吉回了一个“很快回来”,便上了飞机。 几经辗转,他终于回到了他熟悉的地方,还是熟悉感觉,熟悉的秋千,熟悉的阳光。 回学校已经是第二天了,他刚走进教学楼拐进楼梯间,一层两层,终于走到第三层的时候,裴清正从楼上往下走。 他抬眸,裴清垂眸。 两两相望,视线交互。 裴清的手上抱着课本,脚尖垂挂在台阶上,周叙白站在台阶下,抬头仰望着她。 “周叙白?” “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去哪儿?” “我去给教导主任送资料。” “好。” 短暂的聊天让两个人都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可都努力保持着冷静,周叙白缓缓上楼,裴清也抬步下楼。 两人擦身而过,仿佛刚才什么话也没说。 下楼拐角的时候,裴清站定了脚步回了头,周叙白的背影在逆光里,身材修长,还是之前的模样,可再次看到他时多了几分沧桑,看起来瘦了不少。 楼下有同学上来,裴清收回了视线,转了身,继续下楼。 站到裴清刚才站着的那层台阶时,周叙白也回了头,看见的是裴清没入拐角的背影,随即迎上来的是其他同学的身影,他没再继续看下去,而是转身回了教室。 进入教室后,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他放下书包坐下,伸出左手就趴着准备睡觉。 他谁也不想搭理,好多同学看到他这样,也不好上前打听,都只是猜测他今天可能心情不太好。 纪清寒去找裴清的时候,路过三班看见了趴在桌上的他,于是又跑回去找邓吉,八卦地问道:“喂喂喂,我男神来了,但是看起来好像精神不好,你知道咋回事嘛?” “我怎么知道,这次他连我都瞒着,一家人整个寒假都没回国,消息电话都没有一个,我都还没找他算账呢!” “真的假的?” “骗你是小狗!” “叫两声来听听?” 纪清寒做出一个逗狗的姿势,邓吉白了她一眼,一脸傲娇地说道:“我说的是骗你是小狗,更何况我也没骗你啊。” 是的,他从来不骗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图书馆 遗失的心跳 文理科分班之后, 所有同学都开始忙碌起来,为了高考而冲刺。 裴清和周叙白见的时间不多,偶尔课间去厕所是会碰到, 但因着双方都有同学在耳边说话, 也没有打招呼,只是相互看了一眼,随即掠过。 为此,周叙白还有些懊恼, 坐在座位上思考着自己要不要直接拿着语文或者英语题过去找她问。 想了想, 又觉得算了,这样他在她心里的人设肯定会崩的,她那么聪明, 一定会想他这个人是不是有所图什么的。 万一在这个节骨眼上越来越疏远他了, 那怎么办? 万一, 万一耽误高考怎么办? 一晃半个月过去,他已经好久没有遇到过裴清了, 尽管是在课间也不曾偶遇, 课业越来越重,他每每假意经过二班走廊时都会朝着教室扫视一圈, 可每一次都没有看见过她。 真是可惜。 裴清一放假就收拾东西回了家, 现在纪清寒和她都只有放假才能见上面了,平常她走读回家,偶尔上了晚自习会在学校睡,和她也很难碰上面。 事情太多了, 为了加分,又参加了好几个竞赛,要准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 裴和玉还给她联系了一些老师在假期给她上课,压得她都有点喘不过气来。 几经辗转,她终于求到了一个休息时间。 周六早上的闹钟一响,她立马让自己从床上蹦跶了起来,然后收拾东西背着书包就准备出门,刚一出门就被正巧回来的裴和玉抓了个正着。 “你这一大早的,去哪儿啊?” 裴和玉提着手里的豆浆油条问道,“先把早饭吃了来,下午那个许老师会过来,上次你不是说有哪个学科需要加强一下吗,正好许老师来了可以问问人家。” “诶,尹老师呢?” 裴清没有回答他,随便找了其他的话题。 “你这孩子,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妈妈的研究小组这几天遇到一个棘手的问题,所有人都在组里开会讨论呢,这几天都不回来了。” “啊,好吧。” 她故作失落的表情,然后接过裴和玉手上的早餐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就开始吃了起来。 都已经被抓包了,那还是先填饱肚子比较重要。 吃着吃着,她看见裴和玉正在换鞋,问道:“下午不是许老师要来吗,你要出去啊?” “是啊,我早上有个会,开完会我再回来,对了,后面几天我也不回来哈,你明天自己看着时间去学校,别迟到了。” “哦。” 一次次的失落已经让她有些麻木了,明明上个月还说好不管什么事,都要陪她过生日的。 没想到,还是只有自己记得。 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又和之前一样,给她买上一个礼物就当慰问了。 其实,她也很想过生日的。 吃完饭,她擦了擦手,收拾了桌上的残渣,重新背着书包换鞋出了门,今天的她是自由的,不会被那些什么课业给缠着,但她除了学习好像也没别的事。 于是她坐在公交车站,拿出手机打了电话给纪清寒。 “喂,你怎么样,逃离魔爪了吗?” 听筒传来纪清寒的抱怨声,“我太难了,一个上午就给我安排了语文和英语,还说下午有数学和物理,还都是我爸妈找你爸妈介绍的老师,我的天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裴清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说着,“哎,没办法呀,谁叫你要信誓旦旦地告诉全世界你要考清北呢!” “那不是因为你想考吗,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吗?” “是是是,我今天是逃离魔爪了,等会儿准备去图书馆,你忙完了来找我吧,晚上带你吃好吃的,犒劳一下咱俩。” 纪清寒一听,恨不得立马冲出牢笼,“成,那你在图书馆等我,我到了跟你说。” “行。” 挂断电话,裴清看了看手机公交车的到达时间,最后选择再走几步去坐地铁。 到了图书馆,太阳渐渐有些大了,她今天出门前洗了头,压根没戴帽子,于是赶紧扫码登记下来冲进图书馆。 明明才三月,阳光感觉越来越毒辣,果然,杭城是没有春天的,唯一能看出来春天的代表应该就是那些路边的花草树木了。 可杭城,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花,实在是分不清。 裴清找了个靠窗且安静的位置坐下,她来得有些早,目前还没什么人,放下书包后她就去找书。 只有在这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她才能放肆地看自己喜欢看的漫画书,咧着嘴角去搜刮了好几本,又拿了基本文学史准备装装样子。 自此,她的快乐时光开始了。 许是看得入了迷,漫画书都换了两三波了,文学史在旁边是一动也没动过,中午的午饭她都没去吃,早上吃太多有点撑。 忽然有些渴了,她准备拿起水杯去接水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对面坐着一个白色T恤的中年男人,手边堆着十几本书,裴清没在意太多,起身去接水。 接完水回到位置坐下的时候,那个男人还在,十几本书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他见她坐下,朝着她笑了笑,裴清礼貌颔首回应着,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有想太多。 她继续看着她的漫画书,但眼神时不时会往着对面的男人身上瞟,男人起身离开,她松了口气,不一会儿男人又抱着十几本书走了回来,散乱在桌子上。 又是随手翻了翻,他下意识拿起了裴清的文学史,裴清有些害怕,不敢伸手抢回来,只好拿着漫画书挡着自己然后四下张望。 此时此刻的图书馆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多数人都去吃午饭了,而她前面的桌子也只看见一个女生,距离有点远,她准备背着书包先假装离开,刚伸手拿书包,对面的男人就朝着她开了口。 “你是学文学的吗?” 裴清抬头,又看了看自己手边的文学史,礼貌地点了点头。 “我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 裴清愣了愣神,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她将漫画书盖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地拿出手机,给纪清寒发了个消息,让她赶紧过来。 随后,她回答道:“不好意思,我不喝咖啡,谢谢。” “那,你想喝什么?奶茶?” “都不用,谢谢。” “这里说话不方便,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裴清彻底慌了,眼前的男人露出了淫.荡的笑容,他的手上还翻着她文学史的书,一边翻一边笑着,笑得裴清很不自在。 她的双手在桌下绞着,弱弱地问道:“请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加你微信。” 男人放下书,直勾勾地看着她,右手从兜里掏出来一把精致的匕首在桌前把玩,他笑意更甚,“我们一起找个地方好好聊聊怎么样?” 裴清没见过这种场面,被吓得不轻,手机在手里震动了好几下,吓得她浑身一抖,手机掉在了地上,她下意识弯腰下去捡,点开了纪清寒的轰炸信息。 得知纪清寒已经在来的路上,就快要到了,但她还是很紧张,眼前的男人不知道是有什么怪癖还是什么,她只能坐在这个位置,哪儿都不能去,才最安全。 刚才她就抬头看了,她这个位置两三个摄像头都能拍到,眼前的男人应该还不至于直接动手动脚,只要坐在这里就好,坐在这里等着就好。 “那个······不······不用了,谢谢。” “先生,请您出示一下证件。” 一道浓烈的声音撞进裴清的耳朵里,好几个警察围在了男人的身侧,男人回过头去,眼里充满了慌张,他的匕首被警察抢走,两个警察将他拉起。 他们的身后站着一个图书馆的志愿者,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女生的眼泪挂在脸上,眼眶红润,指着那个被拉起的男人说道:“就是他,昨天把我骗到图书馆的监控盲区,然后······猥.亵我。” 这样的控诉,在这样的场合下说出来,她得有多大的勇气。 裴清走上前给她递了纸巾,男人被带走了,警察简单问了她几个问题也走了,坐回座位的时候,裴清的手脚都在发抖,不敢想自己经历了什么,也不敢想那个女生昨天经历了什么。 此刻的漫画已经没那么好看了,她现在只想回家,可她又不敢一个人回去,只好坐在原位置上,抱着自己的水杯等待着纪清寒来接她。 警察去又复返,她站起身来,“怎么了吗?” “需要我们护送你出去打车吗?” 裴清看了看手机,纪清寒说她还有两公里在等红绿灯了,于是她摇摇头,“谢谢,我朋友马上就来接我了,我在这里等等她就好。” “那好,你自己小心。” “对了,警察叔叔,我想问一下他这样的能关多久啊?” “这种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的,一般也就是关上几天,他是个惯犯,经常进去又出来,我们也是没办法。” 说完,他朝着她身后的位置走去,裴清坐在位置上,眼睛突然失了神,这样的情况下,他一定祸害了好多人吧。 “周同学,你好,我这边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你,方便吗?” “方便的,您问。” 熟悉的声音猛地一下灌入耳朵里,少年温柔的声线将她的防线全部击溃,她慌张地将文学史书放在自己的漫画书上,不管他有没有看见,至少现在她不能让他看见。 裴清悄悄回头,看着那个隔着几张桌子背对着她的身影,再次确认了自己并没有听错。 是周叙白。 他也来图书馆温习? 那刚才的事情他都看见了吗? 他会不会误以为她在和别的男人搭讪? 裴清只觉得现在的大脑是缺氧的,呼吸是喘不过来的,她看见了桌上的一片狼藉,然后将自己的漫画书放在了那片狼藉里面,随即抱着自己的书包和文学史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她想趁着他们正在谈话,悄悄地走应该就不会尴尬了吧。 然而,她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元素,纪清寒。 纪清寒一鼓作气地冲上楼,再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也顾不上是图书馆了,直接大喊道: “小清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生日快乐 他其实,是 裴清下意识地抬头, 在看见纪清寒的那一瞬间,她有些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下好了,周叙白一定会回头吧。 他一定看到了。 裴清不敢回头看, 纪清寒倒是很激动, 她先是冲过来将裴清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个遍,然后问道:“怎么样?没事吧?那人呢?” “同学,图书馆禁止大声喧哗。” 纪清寒被身后的保安提了个醒,连忙回头尴尬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不会了。” “我没事,那人被警察带走了,是个猥.亵的惯犯, 也是我倒霉, 好不容易求得一个来之不易的假期, 没想到还遇上了这档子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周叙白?” 纪清寒的视线从裴清的身上径直到了她身后的周叙白身上,一脸笑意地说道:“你也在这里啊?” “嗯。”周叙白解释道, “来看······书······” 纪清寒还想问什么, 就注意到了他身边的警察,也不敢开口说什么话了。 “周同学见到有人持刀, 及时提供给了警方, 帮助我们抓到了一个惯犯,害怕那人有同伙,我准备送他去坐车,你们要一起吗?” “不······不了, 警察叔叔,我们自己走就好,我们还要再看会儿书, 晚点走。” “那好,你们女孩子在外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找保安或者报警。” “好好好,好的。” 裴清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全程不敢抬头。 如果是周叙白报的警,那他肯定全都看见了,看见了她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肯定误以为她是享受那个男人和她搭讪。 他会不会觉得她太脆弱了? 但这要怎么解释? 好在周叙白没有和她们说什么话,而是径直跟着警察叔叔走了出去,裴清整个人才算是彻底放松下来。 她拉着纪清寒走到刚才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然后在对方八卦的眼神里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大概。 “谁报的警?” 裴清摇头,“不知道,可能是那个志愿者吧,总不至于是周叙白吧?” “为什么不能是周叙白啊?”纪清寒说着,“他看见你对面坐着个拿刀的中年男人,出于同学情谊害怕你有点啥,报警不是很正常吗?” “要真是他那真的是丢脸丢大发了,更何况,当时那状况,周围的人估计都以为我认识那男的,那人拿刀出来万一就是要给我看呢,一般也不会有人多管闲事吧,顶多去跟保安说有人带着匕首进来。” 裴清一通解释,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那个情况,她就应该趁着那人去拿书的时候赶紧跑掉的,不知道自己干嘛还要坐在那儿。 而且,对方找她说话她还要回答,她就应该不回答,装聋作哑,然后假装朋友来了直接离开。 可这些事后想到的举动,在当时,她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唯一想到的就是找纪清寒,让纪清寒这个真的朋友来接她。 裴清自问心理素质还是蛮强大的,但现在,她的心脏依旧跳得很快,或许别人知道了依旧会用那些破绽百出的漏洞问她,问她为什么不直接走,她也无从得知。 那是一张长桌,可以坐下四到六个人,而她占着那一方长桌的一部分,对面忽然坐下来一个人,手里抱着许多书,她的第一反应不过是这里面的位置大家都可以坐。 不代表她占据了这个位置,这一张长桌就都是她的了。 对面的男人坐了下来,翻看着自己借阅的书籍,她只当是一个普通的人,图书馆里老人小孩中年人学生仔都有,白发苍苍的年迈者和稚嫩的孩童都会来看书。 只是没想到,那么一小点遇到坏人的概率,都让她给碰见了。 男人逃出来的是一把能折叠的水果小刀,她也只当是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确实吓人,所以她想找准机会离开,只要在监控下,她觉得眼前的人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她什么也不知道。 纪清寒短暂安抚了她一下,然后让她在位置上等待一下,她想着自己来都来了,干脆就借几本书回去看看。 裴清劝道:“我反正下次是不会来了,你到时候来还书的话自己来。” “实在不行叫老纪来还就行啦!” 说完,她抛给了裴清一个wink,然后起身准备去挑选课外读物,裴清低声说道:“那我去门口等你,刚好那里也有保安坐镇,我可不想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了。” “行,那你去等我吧。” “你快点啊。” 话落,纪清寒已经跑得没影了。 裴清背着书包朝着大门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玻璃门外的走廊上。 天空阴沉沉的,地面已经被雨水打湿,台阶上还沾着豆大的雨珠,周叙白就站在屋檐下,好似在躲雨。 她站在玻璃门里面,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出去还是不出去,想直接转身离开又觉得不太好,如果真是他报的警,那她应该要和他说声谢谢的。 犹豫间,周叙白回了头。 只那一眼,裴清赶忙垂下了自己的眸子,随即抬头,周叙白的视线继续朝着雨幕看去。 她迈着步子挪到了玻璃门外,太阳还在,但雨滴也未曾停下,哗啦啦地落入自己的视线中。 周叙白站在左边,她便站在右边,在他的身侧稍稍靠后一点的位置,并未与他齐平。 活脱脱地像两个门神。 少年的脚步随之挪动,后背轻触着玻璃门停下,视线微微往旁边看去,少女纤细的手指绞着,低垂着头,收回视线,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只觉得她好可爱。 片刻,一把黑色的伞递到了他的面前。 周叙白抬头,裴清微微泛红的脸颊显得格外可爱,她看着他,说道:“周同学,谢谢你,我看你在这半天了,应该是没带伞吧,我的给你。” “谢谢。” 他没有拒绝,接过了伞。 “对了,我想问一下,是你报的警吗?” “不是。” 周叙白摇头,“是那个志愿者报的警,但是当时她的情绪过于激动,我只是上前将情况和警察简单说了一下,图书馆的旁边刚好有警员出警,所以来得很快。” 他果然都看到了。 裴清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难看,但周叙白没提,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顺着说道:“那个姐姐好有勇气,在那个场合下竟然将自己被······给直接说了出来。” “嗯。” 她本来还想说什么,纪清寒笑嘻嘻地冲了出来,手上一本书都没拿,裴清看着她说道:“你不是要借书吗?” “嗐,别提了,我想借的那几本书都被人借走了,想了想还是不借了,到时候让老纪去问问你们家裴教授,看看能不能借出来。” “也行。” 纪清寒看到一旁的周叙白,说道:“周叙白,谢谢你了。” “不客气。” 自从邓吉说漏了周叙白和程妙音的关系之后,纪清寒对周叙白的男神滤镜直接毁于一旦,顺势给他贴上了一个不负责任的标签,所以现在看见他的时候,还有些觉得烦。 她的男神位现在位置空出来了。 “走吧,小清清,不是说晚上吃好吃的吗?” 裴清扭头和周叙白礼貌再见,随即和纪清寒一起走进了雨幕,雨水打在伞上滴滴答答的声音,听得他的胸腔像是有小鹿乱撞。 他看了看手上的那把黑色雨伞,伞柄上还有一个很小的挂牌,上面依旧是那个漂亮的小人,还有裴清的名字。 于是,他将拿把伞装进了自己的书包,又从包里拿出了另一把自己的伞。 他其实,是想为她撑伞的,只可惜,撑伞的机会被人强行剥夺了。 书包里还有一个精美的礼盒,连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放假前,他有一次经过二班走廊的时候就听见了裴清说想去图书馆,只可惜没有假期,每次回去都是各种补课,各种做作业,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后来,她说好在自己争取了一天的时间,就在周六,可以去图书馆溜达一下了。 其实他也没底,不知道她会去哪个图书馆,只是上网查了一下距离家最近的,才想着到市图书馆来碰碰运气。 刚到这里面他每一层楼都看了一遍,从一楼到三楼,又从三楼走下来,最后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处看到了裴清从接热水的地方出来。 他满心欢喜地跟了上去,却发现裴清的座位对面坐着个男人,还笑着和她聊天,于是他不敢过去,想着就在一旁坐着就好。 中间隔着一排书架,他看得见她,她却看不见他。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前忽然来了两三个志愿者,有个志愿者姐姐的情绪很不好,一直哭着指着裴清的那个方向,他顺着那个姐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是坐在裴清对面的那个男人。 此时男人的手上,拿了一把小的水果刀。 他担心地想要立马冲过去,却被保安拦下,低声说道:“那是一个犯罪分子,同学不要过去。” “他对面那个,是我同学!” 周叙白的声音压抑着,眼眶里瞬间铺上了泪,女志愿者拨通了报警电话,可她支支吾吾有些说不清楚,他不管不顾地扯开了保安的手,走到女志愿者旁边,伸手接过了电话,将事情简短地告知了警方。 在得知警方五分钟就能到达现场的结果后,他才稍微安定下来,拐了个方向,坐在了距离裴清两张桌子的位置上,他能清楚地看见裴清和那个男人的动作。 害怕和担忧都涌上了心头,他却什么也没做。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懦弱无能,如果自己冲过去,或许她就不会担惊受怕。 可他终究还是没能冲过去。 就在刚才,看见她强装着镇定谢谢他的那一刹那,他自惭形秽,觉得自己不配,配不上她的那句谢谢。 他本来也只是想和她说上一句“生日快乐”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高考志愿 送不出去的 一次短暂的插曲后, 课业比之前更加繁重,见不到的人影,说不出口的话, 送不出去的礼物已经成了常态。 每个同学都或多或少藏着一些心事, 会在课间去厕所的间隙偷偷看看自己喜欢的人是否还在座位上,会想今天能不能在某个地方偶遇。 可这不大不小的学校里,甚至是在同一个楼层里,偶尔遇见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错过, 更是常态。 裴清抱着自己的课本翻来覆去, 时不时地看向窗外,淅淅沥沥地小雨打湿了树叶,压得一些细小的树杈弯了腰。 她伸手摸了摸桌子里面那袋已经放凉的牛奶, 早上来学校的时候, 在校门口早餐店买的。 中午铃声响起, 她拿着那袋牛奶出了教室,本想着隔壁班要是没什么人, 她就悄悄地将牛奶放进他的抽屉里。 她已经观察了好久, 每一次都在中午这个时候状似不经意地走过三班的走廊,然后视线快速扫过教室里面, 只有这个点, 里面的同学寥寥无几。 喜欢他的人很多,一袋牛奶,他不会联想到她。 可当她今天再次站在三班走廊窗口的位置时,少年正坐在位置上写着什么, 挺直的脊背,好看的侧颜,本来下着雨的天空还有一丝微弱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 她犹豫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牛奶。 凉了,就算了吧。 于是,那牛奶还是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直到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她才将牛奶拿出来打开盖子喝掉。 后来,她每天都会买上一袋牛奶,到中午的间隙时带着那袋牛奶站在三班的走廊上,直到放凉。 而教室里面坐着的那个少年,无数次不在期待,期待着她能拿着那袋牛奶走进来,然后站到他的身前,将那牛奶递给他。 在知道她会站在三班走廊的时候,他每次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后就会和同学说今天食堂有什么,或者找一些新鲜话题,或者是从邓吉那里打听一些新鲜八卦,让那些同学早早地就离开教室。 然后他就坐在位置上,等着她的身影出现在窗口的位置,在她看过来的时候低下头,假装认真写着什么。 其实他自己知道,不过是摆了一张草稿纸,然后在上面乱写乱画,只不过裴清看不见罢了。 他每天都能看到她手中拿着的那牛奶,每天都在想,她站在三班走廊是做什么,想了半天,也只有一个理由说服了他。 那就是裴清还以为纪清寒在三班,所以每次都准备递牛奶给纪清寒,一走到这就又想起了纪清寒不在这里,所以拿着东西走了。 私心告诉他,可以大胆一点。 反正那牛奶,最终也没有进到其他人的肚子里。 裴清在学校只住了两个学期,后面的时间都是走读,到了高三这样紧要的关头,她还是选择走读。 裴和玉和尹汀兰劝了她好久,依旧没能劝动。 只有裴清自己知道,一旦住校,她就会和以前一样,放了假只能和纪父纪母纪清寒待在一起,可别人也有自己的生活,纪清寒也要学习,她不能永远待在别人家。 姥姥在的时候,她放假在姥姥家。 爷爷在的时候,她放假在爷爷家。 后来爷爷姥姥都不在了,她放假就只有在纪清寒的家里,而她的家,父母回来的时候她去上学了,父母离开的时候她还是在上学。 高三这一年,她想着只要自己走读,就总能看到他们回来的身影,总能在某一个时间段能和他们一起吃个饭。 好不容易放半天周末回家看到爸爸妈妈也都在家,她以为能像纪清寒和纪父纪母一样一家人好好吃个饭,饭做好了,桌上摆着的是三副碗筷,可最后是她自己一个人吃饭。 裴和玉和尹汀兰前后脚接到电话,前后脚出门,前后脚叮嘱她一定要好好学习,考清大的文学院。 她的家很好,爸爸妈妈很好,只是她感受不到。 然后,她将所有思绪都投入到了接下来的课业中,整天将自己埋在课本里,直到一次韩青的课上,发了高考志愿填报的表。 她拿着那张表格看了很久。 裴和玉和尹汀兰希望她和他们一样,未来跻身于伟大的教育事业之中,和他们站在一处,并肩作战。 可那样的日子,裴清不想。 在裴清的世界里,裴和玉和尹汀兰一直都处于一种忙碌的阶段,忙着备课,忙着上课,忙着研究,忙着应酬,忙着参加各种关于教育事业的会议,时不时到这里支教,时不时到那里做个讲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几天是完整待在家里的。 她得到的陪伴少之又少,就连今年的生日,她的爸爸妈妈都忘得一干二净。 那天在图书馆发生的事他们也不曾知道,更加没有机会知道,裴清让纪清寒保守了秘密,也只有纪清寒,在十二点到来之前给她发了个生日快乐的消息。 啊,还有一个人,一个在她的短信列表里躺着的无名氏,在十一点五十五分的时候,那个号码给她发了一个“生日快乐。” 之前听纪清寒说那个号码是邓吉要的,所以她准备晚上返校的时候给他带上一份礼物,她本来还想问他是怎么知道她生日的,想了一下,应该是纪清寒那个大嘴巴说的。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他。 然后,她吃过饭就开始在家搜罗,搜罗半天也没想好送什么礼物,原想着找纪清寒问问,突然想起纪清寒要考美术考进清大,现在正在补习班里疯狂补习,就这样放过她了。 最后,她在房间的床头柜旁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玻璃球,球体里面是下着雪的冬天,地面上有好几个人穿着冬装在玩雪,球的底座还有一个开关,打开的时候球体会有灯光,像温热的阳光洒在那冬天的雪地里。 那是她之前去文具店的时候随手买的,还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冬日的暖阳》 她想,没什么送的那就送这个吧,有个不算很熟的人记得她的生日,是一件难得的事,更何况他在四班对纪清寒经常照顾着,每次和纪清寒一起的时候,都能听到她把邓吉挂在嘴边,送他一个这个礼物算是感谢了吧。 虽然很多年都不过生日,但有人记得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裴清将那包装盒找了出来,然后拿出自己买的包书壳的漂亮纸,选了一张蓝色的纸张将那盒子给包了起来,最后拿上一个蝴蝶结的拉花,粘在包装盒上。 她喜欢这些漂亮的东西,送礼物自然也要漂亮才行。 晚饭后,她坐公交车到校门口下了车,刚一下车就好巧不巧地看见了邓吉的身影,邓吉刚从前面的一辆公交上下来。 她快步走上前,喊道:“邓吉!” 邓吉回头,在看见是她的时候表情略微地失落了一下,在裴清没看见前就将情绪收了起来,他站在原地等裴清,见她过来,笑着说道:“裴清同学,怎么了?” “呐,给你的。”裴清将手里的礼品袋递给他,“谢谢你给我发的短信,对了,纪清寒说你有不会的题要问我,没见你发信息问我啊?” 邓吉都快把这茬给忘了,他压根没给裴清发什么短信,在拿到裴清电话号码的那一刻,他还没来得及打开看就跑去找了周叙白,然后那张写着裴清电话号码的纸就被收缴了。 “啊,那事儿啊······”他的眼神闪躲,脑子快速想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啊,对,我之前是有数学题不会来着,后来我妈硬是让老白给我补了两个周末的课,然后我就没问你了,想着还是要发点什么表达一下这不······” 他说着就四处张望着,时不时挠挠后脑勺,周围的视线都落在了两人的身上,学霸女神给体育特长生送礼物,体育特长生还一直不接,女神表白失败? 一不小心这个瓜就传到了学校里。 扎眼,太扎眼了。 邓吉低下了头,看着裴清举起的礼品袋,他顺手接过,补充道:“谢谢啊,让你破费了,我就是发了个短信,也没做别的。” “那几条短信足够了,就当毕业礼物吧。”裴清收回手,没有继续逗留,朝着校内走去,没走两步又停下了,回头说道:“对了,邓吉同学,纪清寒的目标是清大的美术学院,你要努力咯。” “那肯定!” 下意识地回答传进裴清耳朵里,裴清笑着走进了校门,邓吉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左右看了看,最后低垂着脑袋进了学校。 刚进学校没一会儿,他的手机就弹出了周叙白的消息,点开对话框,还没看清对方发的什么,他就主动发了语音过去,“教学楼下小花坛,速来。” 悄悄摸摸地走到教学楼下,书包都还没来得及放回教室,邓吉像偷了谁的宝贝一样,在楼下花坛边上坐着等自己的接头人。 接头人站在他的面前,邓吉抬起头,将怀里的“脏物”递给他,然后八卦道:“你到底给人家发了些什么短信啊,还让我背锅,这要是让纪清寒知道了,不得杀了我。” “你怕什么,她又不是第一天想杀你了。” 周叙白直接戳了他的短,然后将东西放进他怀里,“这是在学校,好好保存,回去再给我。” “喂,不要吧······” 邓吉还想再挣扎一下,周叙白没搭理他就走了,邓吉只好又像做贼一样,将那礼盒塞进自己的书包里,东张西望一下,确定没人看见他才起来准备上楼。 起身之际,他忽然觉得身后好似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于是他猛地回头,刚好对上纪清寒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纪清寒一步一步走向他,抬起头,问道:“邓狗,你藏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差一点 就让它留在 晚自习的时候, 纪清寒心不在焉的。 她绞着自己掉下来的一小缕头发,视线时不时地看向一边和同学打闹的邓吉,最终停留在了他挂在凳子上的黑色书包上。 在花坛的时候就见到他鬼鬼祟祟的藏着什么东西, 谁知道走过去的时候, 邓吉这家伙将书包捂得严严实实的,还不告诉她。 本来想上手抢的,结果晚自习的铃声响了,她没办法, 只能任由邓吉将书包背走, 然后看见他快速跑回了教室。 好奇心驱使着她,今天这个包她一定要打开看看。 于是她只能等,终于等到了晚自习结束。 为了避免邓吉拿着书包跑, 纪清寒掐着表在下课前三分钟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右脚跨在了桌边, 还剩一分钟的时候,她悄悄离了位置, 到了邓吉的座位边上。 返校当天的晚自习一般都没有课, 都是给他们用来补作业预习课程用的,他们这样的特长班要求和尖子班不一样, 所以这个时候是他们最放肆的时候。 下课铃一响, 纪清寒手疾眼快率先将邓吉的书包给提了起来,导致邓吉回头拿包的时候扑了个空,他抬头,朝着纪清寒讪讪地笑笑, 什么话也不敢说。 没办法,邓吉只好将书包里的东西拿给她看了。 他刚想解释,纪清寒就打趣道:“哟, 没想到快毕业了,还有人喜欢你这样的货色啊!” “才不是!” 纪清寒将那东西拿了出来,透过学校路灯的光看清了包装上的蝴蝶结拉花,她的眼神瞬间变了,扭头看向邓吉,“这是,小清清送你的?” 她的情绪有些复杂,裴清和邓吉总共也就只见过那么几次,也没说上什么话,除了高二的时候邓吉在人群中喊了她,两人多余的话是一句也没说过,裴清怎么就喜欢上邓吉了呢? 难道是因为她经常在裴清的面前讲邓吉吗?可那也是说的邓吉的糗事啊! 邓吉支支吾吾地说道:“喂,你的脑子坏了吧,女神怎么可能喜欢我?” 他把礼物装回书包,接着道,“你还记得不,之前我找你要她号码来着,然后她就说感谢我,替你感谢我。” “为什么替我感谢你?” 纪清寒白了他一眼。 “当然是感谢我在四班对你照顾有加!” 邓吉一脸自豪地讲着,他不能跟纪清寒说实话,只能这样编一编了。 纪清寒“嘁”了一声,“谁照顾谁啊!真是!懒得搭理你!” 说完,她自顾自地加快了脚步,觉得有些烦闷,但又说不上哪里烦闷。 “喂,等等我啊!” 距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整个高三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不光是返校的晚自习被任课老师占领,就连老董的体育课都被占领了。 裴清倒是觉得无所谓,上不上体育课对她来说都没啥,反正只要考试的时候体育及格就行,要是能拿满分她更是求之不得。 午休的时候,她吃过饭就在教室看书,等到没什么人的时候,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牛奶,揣着它走了出去。 站在三班的走廊上,她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侧颜,高三的时期,她看得最多的就是他低着头认真写着作业的侧颜了,她想着马上考试了,自己要不要鼓起勇气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从她身边冲进了三班的教室,她想拿出牛奶的手瞬间又缩进了口袋,随即东张西望假装自己在找什么,脚步缓慢地挪动着。 走到三班教室后门的时候,女生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朵。 “周叙白同学,请问毕业后,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吗?” 周叙白依旧笑着回答,“不了同学,我不谈恋爱。” “那周同学,这牛奶给你喝。” 女生伸出手,将牛奶递给他,她并未放在桌上,只是希望周叙白在拿那牛奶的时候不经意触碰一下她的手。 结果就是,未能如愿。 “同学,我不喝牛奶。” 裴清的脚步顿了顿,站在教室后门的她突然庆幸起来,原来他不喝牛奶,如果刚才进去的是她,那现在站在那里尴尬的人就是她了。 可她也有些不开心,他明明喝的,之前和纪清寒在食堂吃饭时偶遇他,邓吉递给他的牛奶他明明是喝了的。 或许,不是牛奶的问题。 想到这,她更加庆幸自己没有进去丢这个脸,也开始在心里数落自己,高三了,应该以学业为重,不应该分散心思到其他地方,她的目标是清大设计院。 兜里的牛奶已经凉了,现在的她也没心情喝了,于是她准备将那牛奶给扔掉。 “裴同学?”三班的一个女生走到后门看见了她,“你又忘记清寒去四班啦?” 裴清恍惚了一瞬,给那女同学让了位置,“啊对,我刚去四班找了她来着,她不在,本来想给她送牛奶的。” “这样啊。” 女生进了教室,裴清礼貌对着她笑笑,视线落进教室里,落在了靠窗的少年身上,少年依旧垂着眸在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头上,发丝都在发光。 少年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回眸。 两道视线越过了那个同学径直交汇,裴清下意识地躲闪,然后将手里的那袋牛奶放在了走廊的栏杆上,快步走进了教室。 坐回座位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对,将牛奶放在栏杆上不就等于随便乱扔垃圾吗,于是她又起身,趁着铃声响起之前冲出教室,将那牛奶给揣回了兜里。 动作之迅速,她并没有发现三班教室后门的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少年,她只是将那牛奶拿进教室,最后扔进了垃圾桶里。 周叙白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快一步上前。 他看见裴清的那一刻,头脑瞬间慌乱了,一直在想自己刚才说的话哪些被她听见了,直到那个女生进来,裴清放下牛奶离开,他才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女生也没有多想,就把裴清站在门口好一会儿的事情说了,又说裴清习惯了纪清寒在三班咋咋呼呼的,估计学霸都这样,记忆力强这件事只在读书的时候管用。 周叙白这才知道,裴清听到了全部,他看见那放在走廊上的牛奶,下意识觉得裴清就是准备给他的,可当他准备出去拿的时候,裴清又冲了出来把牛奶拿走了。 他低头笑笑,终归是自己想多了。 回到位置上,他继续写着他的数学题,想要用数学题麻痹自己,邓吉说纪清寒要考清大,纪清寒是跟着裴清走的,那就说明裴清的目标是清大。 他得努力才行。 数学题终归是一道也没做,他下不去笔,脑子里是周广之给他下的命令,让他毕了业之后直接出国,学校什么的都安排好了,他拒绝了,可拒绝无用。 这一次,周广之说了,绑也要将他绑出国。 他不理解,最后还是在老师发下来的志愿表上填了清大两个字,没有备选,除了清大,他哪儿也不去。 高考当天。 六月的晨风裹着栀子花的淡香,从校门口的梧桐树梢上轻轻滑落。 裴清低头检查着透明文件袋里的准考证,铅笔、橡皮、尺子,一样不少。阳光斜斜地落在了她微微发白的指节上,她深吸一口气,把袋子攥得更紧了些。 检查好这些,她四周寻找着,寻找着少年的踪影,最后只在人群里看到了朝着她冲过来的纪清寒。 “紧张吗?” “紧张。” 两人说着笑着朝着学校里面走。 周叙白从一辆黑灰色的商务车上下来,周广之在他的身后说道:“去吧,反正走个形式。” 他没回头,也没回答,更加不是来走个形式,那些不过是对周广之的说辞罢了。 知道他执意参加高考,周广之特意从美国飞回来,嘴上说着是来照顾他,实际上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他不在意,也不想在意。 少年的校服袖子卷到手肘,耳机线垂在胸前,脚步不疾不徐。 周叙白站在人群里,四处找着裴清的身影,车停的时候,他分明看见了裴清回头时的模样,下车那一瞬间,裴清就不见了。 他拨开人群,朝着学校里面跑去,跑了好一会儿,才在教学楼下看见了裴清和纪清寒,两人正手挽手上着楼,找着自己的考场。 在抬眸时,裴清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考试开始,所有人都放下了心中的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全神贯注地在考场上答题。 有人因为害怕在考场上哭了,也有人作弊被抓了,还有的人精神状态不稳定当场撕了卷子。 裴清坐在考场里,偶尔能听见走廊上老师们紧张地话语,然后收回自己的思绪,认真答题。 考试终于结束,所有同学彻底放松了下来,那一天,整个高三都沸腾了。 有的同学从教室里抓了一把试卷考题,在走廊上撕得粉碎,然后朝着外面大喊一声“我毕业了!”,粉碎的纸屑被他扔了出去,像下雪一样,飘飘荡荡到了地面。 越来越多的同学这样释放压力,纪清寒急匆匆地跑到裴清的身边,抓了一把自己撕掉的美术作业递给她,“我知道你舍不得撕,这是我废掉的美术作业,你扔来试试看。” 裴清笑着抓起纸屑,朝着外面扔了下去,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自由了。 整个一中现在只有他们高三的学生,于是他们肆意挥霍,也不曾有老师前来阻拦,直到晚自习,他们还不曾停下,纷纷将自己的手机电筒打开。 一个男生大喊道:“高三一班的伍珊珊,我喜欢你!” 裴清惊讶地看向声音来源处,所有同学都开始起哄,越来越多的同学开始大喊表白,男生女生都有,此刻的他们不求得到任何回应,只是想把自己整个青春的喜欢,告诉给对方。 纪清寒看了看裴清,趁着裴清没有发现的时候,她扭头看向了自己的左边。 裴清在心里劝诫着自己,要不要勇敢一把,于是她抬头,本想和纪清寒分享这件自己认为的喜悦,可在看到纪清寒深情的视线落在谁的身上时,她退缩了。 她应该早就知道的,纪清寒喜欢他。 这份属于青春的喜欢,得不到回应,裴清也不打算让那人知道了,就让它停留在这个青春里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红灯的三十秒 祝你得偿所 考试成绩出来前, 高三的学生上了最后一周的课,课上其实什么都没教,更多的是细数一些长大的道理。 同学们都在期待长大, 期待在大学里能够为自己的人生添彩, 更有同学在教室里就宣扬自己要在大学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他坐在座位上,晃动着自己的椅子,笑着说道: “我可听我哥说了, 要是大学不谈恋爱, 都对不起你上了大学!” “咦······” 同学们都在起哄,老师也乐得自在。 最后一天下午,所有课程全部结束, 老师们在教室里纷纷祝自己的学生能够有更美好的明天, 未来前途无可限量。 许多同学都掉下了眼泪, 裴清也不例外。 她依旧靠在窗边,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 白皙的皮肤印出了一点点红, 窗外的树叶落了又长起,如今已经枝繁叶茂, 将头顶的太阳遮了个七八分。 眼泪不自觉地顺着脸颊往下滑, 滴进手掌里,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看着周围同学的欢呼雀跃,看着有些女同学舍不得老师上前拥抱, 哭得稀里哗啦的。 哭着哭着,便笑了。 她能做什么呢,上?和那些同学一起抱着老师哭一顿吗, 她好像做不到,很久不流泪都已经快不记得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是她每每独自在家时,看见外面的月色想爷爷和姥姥的时候,又或许是几年前裴父裴母因为在外地遇上下雪没能回来陪她过年的时候。 太久了,记不清了。 现在的她,坐在教室里,因为马上要毕业了,要离开这个学校了,她竟然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好似将所有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 最后,下课铃响起,她拿起纸巾擦干眼泪,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书包提着一个行李箱走出了教室。 没有任何多余的留恋。 走廊上还有许多同学和老师道别的声音,老师只是说着成绩出来的时候会张贴在学校公示栏里,如果有想来看看的,可以来学校,随时欢迎。 裴清依旧往前走,没有回头。 走廊尽头的纪清寒一个劲儿地往二班窜,中间遇上太多同学挡路,她看到了裴清的背影,在四班门口喊着,同学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太大了,裴清是一点没听见。 于是她想拨开人群,手上提着东西太重,背上的书包也装满了书,裴清的身影消失在了拐角,她猜测应该是下了楼,索性放弃,从自己这边下楼。 提着行李箱下楼的那一瞬间,身边突然跑出来一只手,将她的行李箱拿起,她扭头看,邓吉那张笑脸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她有些惊讶,下课铃响了就没看见邓吉,还以为邓吉已经走了,“你怎么还没走?等周叙白?” “他爸早在门口等他了,不需要我等,我刚?上了个厕所的功夫你就走了,都不知道等等我。” 邓吉的语气里有一点抱怨。 “我等你干啥,再慢一点我就追不上小清清了!” “我刚看了,她估计是觉得楼上人太多,在楼下公告栏那块儿等你。” 纪清寒一听,松开了手中的行李箱,重量一下上来,邓吉的身子跟着往前倾了一下。 她冲上走廊往下看,果然看见了裴清的身影,笑着转身,就看见了邓吉直起身子的一幕,不禁调侃道:“你这学体育的不行啊,这么个箱子都提不动。” “不要瞧不起人好吧,你刚才但凡提醒我一下,也不至于被这箱子给吓到。” “是是是,那就多谢邓大帅哥帮我提下?啦!” 说着,纪清寒蹦蹦跳跳地下了楼,邓吉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无奈笑笑,随即将行李箱提起来跟在她身后走了下?。 没过多久,周叙白背了一个书包从三班走了出来,他越过人群,朝着楼梯的方向走?。 二楼楼梯的拐角处,他看见了那个握着行李箱站在公示栏旁边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还是那个高马尾,阳光渗透树叶打在她的身上,发丝都在闪着金光,嘴角微微上扬。 他加快了脚步,想和上?和她打声招呼,至少说一声再见。 下了楼,一道令人不喜的身影入了眼,周叙白的脚步一顿,猛然抬头,越过那道身影看向外面站着的少女。 纪清寒和邓吉已经走到了少女的身边,少女便和两人一起朝着校门口走?。 周叙白收回视线,走到周广之的面前,冷言道:“我说过,我会?的。” “爷爷病危了。” 周广之留下了这一句话转身走了,身边的助理拿走了周叙白身上的书包,领着周叙白跟在周广之的身后走着。 周叙白只觉得眼前的男人越来越陌生,仿佛前两年和他一起过年的慈爱父亲是演出来的,可笑的是,他还当真了。 以为周广之,真的回到了从前。 高考前,周广之就和他说了爷爷住院的事,他已经答应了周广之一放假就?洛杉矶,开学之前的时间都守在老头子的身边。 距离上一次见到老头子,不知不觉已经过?近去年了,他和老头子并不亲近,因为老头子看不起他的妈妈,认为他妈妈高攀了周广之。 可在周广之没有升职加薪的时候,两人都是普通职工,不过是老头子有一些家底罢了。 周叙白不待见老头子,也不待见周广之,可自己读书需要爸爸拿钱,他不得不妥协,老头子到底是他的爷爷,就算不待见妈妈,可对他也没有什么话说。 既然要死了,他?尽尽孝道也未尝不行。 走到校门口,周广之径直上了路边的黑色轿车,车座后面的门打开着,像是等待着周叙白上车。 少年的视线在门口四处张望,终于在距离不远处的红绿灯看到了裴清的身影,邓吉已经离开,裴清和纪清寒有说有笑的站在斑马线等待红绿灯。 他的眉头微蹙,看了一眼周广之,下一秒抬步朝着裴清的方向跑过?,人群时不时地挡着自己的视线,他努力地往前冲,只是想要和她说上一句话,想要祝她考上理想的学校。 可当他终于站在红绿灯的时候,裴清和纪清寒已经走到了马路对面。 红灯再次亮起,他在这头,她在那头。 绿灯亮起的时候,裴清的身影已经淹没在人群里,他沮丧地低着头,朝着那辆黑色的轿车走?。 上了车,周叙白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周广之不在意这些,周叙白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周家的独苗,未来周家的一切,都会是他的。 青春期的孩子叛逆些,他并不觉得是件坏事。 老爷子病入膏肓,希望见见孙子,周广之只想着周叙白能好好跟他?美国就行。 车子发动,经过了刚才的那条斑马线。 周叙白的视线停留在刚才裴清站过的地方,直到车子走远,他才蓦然收回视线,拿出手机,点开了短信。 点开那条备注为Q的短信栏,他打出了那句“祝你得偿所愿”点了发送。 正走在路上的裴清听到了手机的提示音,她拿出手机,点开短信,愣了愣神,然后一脸迷茫地看向纪清寒。 纪清寒好奇地凑了过?,“谁啊?这年头还有人发短信啊?” “应该是邓吉吧,说祝我得偿所愿,上次不是你说的他找你要的我的号码吗?” 裴清状似不经意地说着,没有注意到一边的纪清寒恍惚了一下,随即将自己的短信递给她看,纪清寒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那条短信,视线落在了发件人的电话号码上。 她和邓吉同班一年,有邓吉的微信,自然也有电话,不说别的,邓吉的电话号码她都滚瓜烂熟了,这一串号码,压根不是邓吉的。 纪清寒的嘴角微咧,抬起头看向裴清的时候,才发现裴清站在原地回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她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裴清总觉得自己的心里不得劲儿,本以为今天出了教室能看见他的,可她故意收拾东西很慢,故意站在走廊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看到他的身影。 此时回头,她竟妄想那人就在身后,或者,在身后的不远处。 被纪清寒拉回思绪后,她笑着礼貌回了那条短信,然后将手机放在兜里,继续听着纪清寒说着高三这一年发生的趣事。 两人就这样有说有笑地回了家。 黑色轿车里,周叙白握着手机的手愈发用力,手机突然在手里震了一下,他立即拿起来打开,是他在等的消息。 于是他赶忙打开,那句“你也会得偿所愿的”映入了他的视线里,他笑了,一旁的周广之注意到了他,开口问道:“有喜欢的人了?” 他了解自己的儿子,一向沉默寡言的儿子突然嘴角微微上扬,握着手机的手指突然收紧,青春期的喜欢终归还是缠上了儿子,好在他们直奔机场,儿子不会有机会和这没有结果的感情有什么联系。 “要你管。” 周叙白关上手机,收回了自己的笑容,一副冷脸对着周广之,随即看向了窗外,不再说话。 一个小时后,飞机起飞了。 他早应该想到,周广之不会那么好心随他的意,没想到都等不到成绩出来,周广之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带?美国了。 这样也好,不就是尽孝道嘛,看谁能耗得过谁。 刚好有些话,他早就想对老头子说了。 当初妈妈对老头子掏心掏肺,想让老头子留在国内,在他膝前尽孝,是他自己不愿意,还觉得妈妈要坑害他,于是找了周广之,坚持要听冉清的话出国。 没想到,出国的第二年,就染上了不治之症。 飞机落地后,周广之带着周叙白直接就?了医院,VIP病房里,老头子全身插满了管子躺在病床上。 周叙白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轻声说道:“爷爷,我来看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如愿以偿 我也一样 六月底, 阴雨绵绵。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裴清正坐在电脑面前准备查询,刚输入完自己的准考证号, 纪清寒推门而入吓了她一跳。 她回眸, 正对上纪清寒紧张的神情。 “怎么了,不敢查啊?” “我才没有,我只是心里没底。” 难得见到纪清寒这副模样,裴清笑着调侃道:“那你先查, 我等会儿查。” “学校公示栏贴了成绩, 要不我们直接去学校看吧!” 纪清寒的笑容告诉她,有猫腻,“谁告诉你的?” “邓吉啊!” 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让裴清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可转念一想, 当初纪清寒看的那个人是周叙白,难道半个月没见到周叙白, 纪清寒就换了人了? 这个念头出来的时候她就打消了, 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纪清寒拉出了房间, 换上鞋后, 两人直奔学校而去。 学校这个点的人不算多,但也有好多同学在,大多数的人都围在了公示栏前,裴清一点也不担心, 她对自己上清大这件事很有信心,于是就坐在一边的花坛上等着纪清寒。 纪清寒则在前方冲锋陷阵,愣是挤到了最前面, 在成绩单上找着自己的名字。 裴清坐在一旁,觉得有些无聊,掏出手机来准备刷一刷校园的贴吧,很久没有逛了,不知道学弟学妹们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 点开贴吧刷新的第一条,看得裴清有些愣了神。 【好可惜啊,本来以为能和男神继续在同一个学校读书,没想到男神高考完直接去国外念书了,哎,这下追男神无望了,啊啊啊啊周叙白,早知道我就考后告白了!QAQ】 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那份属于青春的悸动,终是埋在了这片校园的土壤里。 也好,这样也好。 纪清寒从前方人群中挤了出来,高兴地和她分享着自己考上了的喜悦,沉浸在自己又能和她成为校友的快乐之中。 裴清抬起头,笑着说道:“恭喜啊,得偿所愿了。” “那可不!” 说着,纪清寒就拿起手机给刘云打了电话分享了这份喜悦,越说越激动。 公示栏前面的人已经少了,裴清起身走了过去,看着公示栏上自己依旧拍在第一的位置,她只停留了一瞬,随后就去找另一个人的名字。 视线往下移着,周叙白的名字排在第六个,她看着那个名字沉思了好一会儿,觉得他不应该是这个成绩的。 模拟考的时候,周叙白一直都是年级第二。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人家直接出国,高考考多少名人家肯定是不在乎的,她又何必多管闲事。 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站着一个拿着手机拍摄的人,咔嚓一声,裴清站在公示栏前的照片被拍了下来。 她裹着一身酒红色的针织开衫,复古蓝的微喇牛仔裤在脚踝处微微散开,刚好盖住了那双系带马丁靴的鞋面,少女看起来像是有心事的模样,照片里只是没能看出她的喜悦,别的再也看不出什么来。 邓吉将照片发送过去,发着语音调侃道:“你兄弟我可是大牺牲啊,专门让纪清寒把裴清给带过来的,你说说你,喜欢干嘛不表白啊,这都毕业了,大家都成年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对方几乎是秒回,“你话真的好多!” “喂,我为了你可是忍住了没有和纪清寒打招呼,还跟她说我今天有事来不了,都不能赴约,你倒好,还说我话多!” “火锅,两顿。” “这还差不多。” 邓吉关掉手机,在等着裴清和纪清寒离开后,才走到公示栏面前找着自己的排名和成绩,他拿起手机拍了个照片,发给了周叙白。 “老白,你这次怎么回事,怎么第六了?” “有个大题,没做。” “不是吧,那你真的决定在国外读书了?” 对方不再回复,邓吉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考上清大的好消息跟康静说了,随后便回了家。 他只道周叙白的性子孤僻,也知道周叙白这个人好,会为所有人着想,偶尔会走一步想三步,自从周叙白和周广之去国外后,他就听康静说了周叙白的事。 周叙白的爷爷是在上城做生意的,生意不大,但足够养家糊口,后来周广之娶了周叙白的妈妈谭玉英,谭玉英成绩优秀,可家境不好,遇上周广之后就没再继续读书,选择回上城和周广之结婚。 婚后,周叙白的爷爷一直不待见谭玉英,让她和周广之搬离了祖宅,直到谭玉英怀上周叙白后,才对她有所改观。 谭玉英生下周叙白后,周广之就被抓到一次去找小姐,自那之后,谭玉英郁郁寡欢,时不时就和周广之争吵,也不愿意和他继续夫妻之实,为了周叙白,她一直忍着。 老爷子本来就不喜她,年龄大了后,更是,直到周叙白的家教老师进了门,将老爷子哄得那是天花乱坠,老爷子就听了冉清的话,要去国外养老。 周广之没想那么多,老爷子想去,就让他去了,之后,周广之就和冉清私下来往起来,直到冉清怀有身孕去找谭玉英摊牌,谭玉英才知道,原来周广之背着她和冉清已经交往一年之久。 她的精神状态无法承受,前后和冉清还有周广之大吵之后,她选择了自尽。 冉清的孩子也在那会儿没了。 邓吉好奇妈妈为什么知道这些,康静告诉他,因为当初她在周广之的家里做洒扫阿姨的时候亲眼所见,她和谭玉英交好,谭玉英死之前,就给了她一笔遣散费,让她带着孩子好好生活。 那天,周叙白亲眼看见冉清流了一地的血,也亲身经历了自己的妈妈死在了眼前。 本来活泼开朗的小孩子,一下变了,变得让人不敢靠近,这么多年,周广之只是对他有愧,但从未在寻欢作乐这件事上委屈了自己,不过是多给周叙白一些钱当做补偿。 他才知道,原来周叙白的心里藏了那么多事。 美国。 周叙白站在落地窗前,依旧是不习惯开灯的他视线一直落在黑屏的手机上。 他看着外面的夜色,华灯初上,自己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手机的屏幕被他按着亮起又关闭。 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透过玻璃看见了那是一条短信提醒,连忙打开来看。 Q的消息提醒显示未读,周叙白点开,里面是一句“如愿以偿了,你呢?” 他回道:“我也一样。” 回想起那天见到爷爷的场景,他以为自己能过了那个坎儿,在爷爷面前尽孝,可到最后他才发现,他看见躺在病床上的老爷子,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是另一个人的面孔。 是他当年哭得不成样子,跪在医生面前,乞求他们救救自己妈妈的样子。 是妈妈躺在血泊里,鲜血流了一地的样子。 是他无论自己怎么喊,怎么叫,妈妈都不会再回应他的样子。 刚到医院的那一天,他打完招呼后,就再也没有踏足过那间病房,但他必须得留在这里,医生说老爷子的命数就在这段时间了,他不想妈妈死了还被诟病没教育好孩子,所以他得待在这。 他看着手机里那张裴清站在公示栏的照片,又翻了翻邓吉拍给他的成绩单的照片,裴清依旧在第一个,而他从第二的位置直接拽到了第六。 他和她的差距,又大了。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他再等等,等到一切都可以自己做主的时候,他会和她告白的。 连着好长一段时间的失眠,在等到裴清的那条短信后,他睡了一个很长的觉,一夜无梦。 九月的清大,梧桐叶还没黄透,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金箔。 裴清拖着一只银色的行李箱站在校门口,微微仰头望着那块刻着校名的石碑,神情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T恤,黑色长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整个人干净利落,唯有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色耳钉,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小清清,你能不能走快一点!” 前方五步远的地方,纪清寒已经不耐烦地转过身来,她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长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出一个弧度,像是从杂志封面直接走下来的。 路过的迎新学长已经回头看了她好几次。 裴清拖着箱子跟了上去,“是你走得太快了。” “是你太慢啦!”纪清寒理直气壮地挽住她的胳膊,“从校门口到设计学院报到处还有好远呐,我可不想第一天就迟到,虽然我是美术学院的,但是我肩负着裴教授和尹老师的重任,得先陪你去报到才行。” 裴清已经习惯了,她的父母在事业上取得了颇多的成就,在这些成就面前,总是要有取舍的,而她是他们毫不犹豫就会舍弃的那个。 她看了纪清寒一眼,“你不是说想去看美院的迎新展?” “那个下午才开。”纪清寒眨了眨眼,睫毛弯出一个好看得到弧度,“再说了,我最好的朋友上大学第一天,当然要全程陪同啦,这可是我的原则问题。” 裴清没再说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和纪清寒认识近十年,早就习惯了她这样的性格,纪清寒经过一个暑假长得是越来越水灵了,稍微打扮一下足以让好多人为之倾倒。 裴清不喜欢打扮自己,她本来就长得好看,尽管是白T和黑色长裤这样随意的穿搭,也遮不住她绝美的容颜,笑起来还有那可爱的酒窝,显得更加迷人。 清大的校园比她们想象中的还要大,主干道两侧摆满了各学院的迎新摊位,红色的横幅,蓝色的帐篷,举着牌子的志愿者,到处是人声鼎沸。 裴清经过一个摊位时脚步微顿,那块写着“设计学院”的指示牌上,用很漂亮的手写体写着“欢迎新同学”,旁边还画了一个简约的logo,黑白两色,干净又有力量。 她多看了一眼。 纪清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啧了一声,“果然是设计学院的哈,看个指示牌都能给你看出感情来。” 裴清没有接话,目光落在了那个摊位后面的人身上,设计学院的迎新点布置得很简洁,没有花里胡哨的气球和才带,桌子上整齐地摆着新生手册,校园地图和一张张手写的姓名贴。 负责迎新的学长学姐穿着统一的白色院服,胸前印着设计学院的院徽。 “请问,设计学院新生报到是在这里吗?” 裴清走到桌前,轻声问道。 一个戴眼镜的学姐抬起头来,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热情地笑起来,“对的对的!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裴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军训 她会不会, 杭城, 机场。 少年一席黑衣,黑色墨镜,背着一个黑色帆布包走了出来, 径直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她都那样了, 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心软一点呢?” 汽车行驶中,车内响起了周广之的声音,他并未侧头看向一旁坐着低头看手机的少年,而是别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暮色四起, 他们追着落日。 良久, 他没能等到少年的回答,接着开口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漠了?” “冷漠吗?” 少年摘下墨镜, 关掉了手机正在看的少女的背影照片, 扭头看向周广之, “当年的你,不冷漠吗?” “冉清会变成今天这样, 不是因为我, 也不是因为妈妈,而是因为你, 我答应了你照顾爷爷, 现在爷爷不在了,我不过是在完成你对我的承诺。” “出国留学有什么不好?” 周叙白不再说话,而是扭头看向另一边的窗外,车窗降下来一个小口, 风呼呼地往里吹。 周广之见状,不再追问下去。 少年的眼睛闭着,仔细感受着杭城的风, 仿佛风里有着她残留的气息。 出国留学没什么不好,只是他不愿意而已。 周广之为了他所谓的孝道,希望他留在国外守着爷爷安度晚年,很不幸,爷爷去世了。 他找到了可以回国的机会,没想到,在同一个医院,还住着一个他一直都不知道的存在。 要不是那天他实在是有些憋闷,走到医院的后花园里给邓吉打电话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不会知道,冉清居然进了ICU。 为此,他和朱浩的再次见面成了互相斗殴的场景。 他为裴清,而朱浩是为了他的小姨。 两人打得有些累了,躺在草坪上喘气,他才开口问道:“冉老师,她怎么了?” “流产,出了车祸。” “多久了?” “一年。” 简单的一句话,瞬间刺中了周叙白,他的脑海里立马出现了周广之的身影,出现了他刚来国外去医院的时候,周广之在病房里和另外一个外国女人卿卿我我。 所以,那个时候冉清就已经在医院了。 原以为他会开心,可事实上他并没有,而是为此感到惋惜。 只是在知道朱浩会留在国外的时候,他还是松了口气,至少现在朱浩不会出现在裴清面前了。 回到家的时候,他质问了周广之,得到的回答是“她不该拿孩子来威胁我的”,那一瞬间,他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他的父亲会去帮忙付清一切费用,原来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冉清找到了爷爷,拿着孩子讨爷爷欢心,逼着周广之娶她,还要分走一部分财产。 周广之不愿意,所以他们大吵了一架,推搡之间,冉清撞到了桌角,当时并没注意,可在冉清哭着冲出去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流血,没曾想,被突如其来的汽车迎面撞上,如今都还在ICU里躺着。 医生给到的回答是,她会成为植物人。 所以,周广之只是有些愧疚罢了,周叙白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的父亲在外面花天酒地,但是家里的一切都是以他为重,不会让任何人来侵占半分。 他能说什么呢? 良久,车窗被摇了上去,周叙白依旧没有回头没有睁眼,而是缓缓地开了口,“这么多年了,我突然发现,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你。” * 大学的生活在裴清报到完之后也算是正式开始了,先是到教室选了班委,又是参加了开学典礼,再是听老师讲了一系列七七八八的琐事。 一套流程下来,裴清只觉得耳边叽叽喳喳的,吵得慌。 回到宿舍时,舍友已经都回来了,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朝着她看过来。 她一时有些怔住。 在依次对上那几双眼睛后,她挤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之前见过,也礼貌性地打过招呼,之后也就没了下文。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裴清握着门把手的手也没有松开,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们,里面的三人各自站在自己的床边,手里都拿着迷彩服,像是在试衣服。 气氛有些许的怪异,不知道她站了多久,最里面靠窗的那个女生终于开了口,弱弱地说道:“这位同学,能把门先关上吗?” “啊,好的,好的。”裴清连忙进屋将门关上,然后对着她们做了个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 裴清径直走向自己的床位,她的床位也是在靠着阳台那边,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她随手拿出一本书来看。 其实什么也看不进去。 因为周围的三个人,正当着她的面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而她坐在那里,觉得自己很多余。 高中的时候住了一个学期的宿舍,室友从来没有这样明目张胆地换过衣服,即便是脱,也只是脱了外套。 现在的室友,竟然脱得只剩下内.衣,全然不会觉得尴尬。 她放下书,忍不住回头,看见三人都已经换好了迷彩服,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诶,你没有军训服吗?” 裴清看向声音来源,她有些懵,不确定是不是在和她说话,但整个宿舍就只有她没穿迷彩,所以她还是答了一句,“是要做什么吗?” 靠门边的一个女生走到裴清的对床边靠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她说道:“下个周就要开始军训了,你不知道吗?” 裴清摇摇头,“不知道,辅导员没说。” “那快了,我们也是这几天杂七杂八的弄完之后,今天才发下来的衣服。” “哦哦。” 对话戛然而止,她们三人看似很熟络,试完衣服又脱下来一起拿去洗,有说有笑的。 宿舍门关上的刹那,裴清觉得整个宿舍的空了起来,她好像在哪里都融不进去。 初中是这样,高中是这样,没想到大学还是这样。 还好,她早就习惯了。 到学校都一个多星期了,裴父裴母都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趁着现在,她决定打个电话回去慰问一下。 可惜,没人接。 于是她只能在四个人的小家庭群里发消息,还是石沉大海,没有人回复。 她点开了家族群里的成员名单,里面躺在最后的那个头像,她好像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却从来不知道这个人究竟在哪儿,也没见过。 妈妈说过,她有一个小姨,或许这就是那个小姨吧。 她不知道,也没有加过她的好友,也没有见过她出来说话,仿佛这个人从来就不存在。 有些无趣,她关掉手机,还是翻开了课本,独自一人在宿舍看了起来。 第二天,迷彩服发了下来。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几个人都不在,安心的抱着迷彩服去厕所里换了出来,照镜子看衣服是否合适时,宿舍的门被推开了。 那一瞬间,她慌张地跑去厕所,换下了自己的迷彩服。 抱着迷彩服出来的时候,舍友什么都没说,也没看她,只是自顾自地玩自己的,没有任何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想,终归是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其实无人在意。 军训当天,所有人穿戴整齐站在操场上。 迷彩服汇成一片青绿色的海,裴清站在浪潮中,听见教官的哨声像剪刀,把天空裁成碎片。 第一项任务便是站军姿,一站就是半个小时起步。 班级的同学很多,认不全,对于裴清来说,不认识反而更好,她不善于去交际,害怕自己说多错多,太过敏感,对别人的一个眼神都会想到不好的结果。 哪怕那个眼神只是越过她看向别的地方,但只要扫过她,她都觉得不适,觉得身边的人嘴里讨论的都是她。 军姿站得有点累,班级里好几个女生都倒了下去,她的身体本来就不算太好,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昏昏沉沉,但看见别的女生倒在地上时所有的目光都会齐刷刷看过去,她还是选择坚持。 觉得坚持不住了就掐自己的大腿,疼痛使她清醒。 终于坚持到了原地休息,她走到跑到边上拿着自己的水杯大口喝着水,视线扫过在操场上的所有军训队伍,最后回到自己的班级。 教官坐在班级前面,其他同学也是席地而坐。 好几个女同学围着教官,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身后的男同学也跟着起哄,她有些好奇,准备喝了水也过去找个位置坐下听一听。 放下水杯的刹那,视线里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她猛然抬起头,一个少年正背着昏厥的少女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跑,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但她隐隐觉得那个人她认识。 会是他吗? 想到这,她晃了晃脑袋,怎么可能是他,他都已经出国留学了,这还是纪清寒在邓吉那里打听出来的,他总不至于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欺骗吧。 一定是她想多了,或许大学的男生背影都差不多呢。 哨声响起,她快步回到队伍,接着半个小时的军姿之旅,可她的视线却在她前面好几排的男同学背影上扫来扫去,妄想找到一些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 医务室内,少年听着医生的话将少女放在病床上,然后坐在外面的凳子上等待。 他扭头看向屋外,似要越过走廊和教学楼,直穿正在军训的操场。 刚才他没看错的话,那个弯腰放水杯的少女,是她。 她会不会,早就已经忘记他了。 早知道以前就多找机会和她说说话,也不至于最深的交流也就是一起吃了个粉,说了两句是朋友的话,却一个联系方式都没留。 他一直没换手机号,却也一直没有等到那个手机号发短信来,尝试着搜索她的好友,看了很多遍都不敢点击添加。 只能在邓吉发过来的为数不多的照片里,寻找一些慰藉。 他和她的距离,或许又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第31章 令人生厌 叙白,叫得 “同学, 里面那个同学低血糖了,躺一会儿就能走,你在这等一下吧。” 女医生掀开帘子走出来, 坐在办公位上和周叙白说着话, 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周叙白点了点头,坐在位置上等待。 他没想到,回国后遇见的第一个人,是躺在病床上的程妙音, 而程妙音, 竟然阴差阳错的和他选了同一个专业。 甚至,还在同一个班级。 他一回来,办完所有手续, 接到的第一个通知就是军训, 他想, 既然是军训,那一定能看见她。 “周叙白?” 熟悉的声音将他拉回, 他从位置上起身, 看了看坐在桌前的女医生,医生跟着起身走向里间, 拉开白色的帘子, 站在病床前,双手揣在兜里对着程妙音说道: “这位同学,你有点低血糖,刚才打了一点葡萄糖, 现在没事了。” “谢谢老师。” 女医生点了点头,出了里间。 周叙白正准备跟着离开,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叙白,你不等我吗?” “我有必要,等你吗?” 他的声音清冷,没有再听程妙音说任何话,径直出了医务室,她的自作多情已经严重影响了他。 要不是因为同学起哄,教官刻意叫他帮忙送她到医务室,他对她压根是不会管的,这些全都是因为她自己,在不必要的场合里和他好像很熟。 熟到让所有人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背着她的时候,全身上下都在抗拒,没曾想,竟出现在了裴清的面前,他现在只希望,裴清没有看见。 军训很短,只维持了一个星期,本来计划的是两周,可后面的一周持续性大雨。 他们,也只是在那一周军训里短暂见过一面。 一切又开始恢复原样,上课下课,加入社团,裴清对社团压根没有兴趣,奈何进社团可以加分,她只好发消息问纪清寒进了哪个社团。 在学校里,不同的专业,她们之间见面的机会很少,只有偶尔的几次能够在一起吃饭,纪清寒比她忙多了,整日忙着出去写生,或者是完成课业,还要和小组一起参加比赛。 她很少去打扰纪清寒。 宿舍里,裴清看着书等着纪清寒的回复,没多久手机震动了两下,她打开手机,点开纪清寒的对话框。 纪清寒:不知道进什么社团,小清清你呢,想好了吗? 裴清:没,就是来问问你。 纪清寒:这个回头再说,我现在在捉.奸! 裴清:捉.奸? 纪清寒:可不嘛,邓吉这家伙,最近神神叨叨的,明明说好了要追我的,就追了两天,结果就开始约会其他人了,我今天非得逮着他,揍一顿! 裴清:在哪儿? 收到定位后,裴清换了身衣服冲了出去。 关于纪清寒和邓吉,她也只是在高考放假后听了一点,纪清寒没有说太多,只是说过会和纪清寒考同一所大学。 裴清只是觉得,邓吉对纪清寒有意思,没想到还真猜对了。 可纪清寒······ 高考结束那一天的场景历历在目,纪清寒满心满眼看到的都是周叙白,她一度以为,纪清寒是喜欢周叙白的。 或许是因为,邓吉陪在纪清寒的身边太久了吧,毕竟周叙白,不会回来了。 自从知道邓吉是喜欢纪清寒后,裴清就再也没有点开过那个短信,也没有发送过消息,更加没有收到过消息。 心里,也就不再有妄想。 可就在刚才,纪清寒说邓吉有了新欢,这种时候,她怎么能够错过,怎么能够任由邓吉伤害她的纪清寒。 学校太大了,从宿舍一路跑到美院真的是耗费了她好大的力气,被气得都忘记扫个自行车骑。 终于到了美院背后的池塘时,裴清看见了纪清寒鬼鬼祟祟的身影,还特意躲在了一簇草丛后面。 裴清摇着头跑过去,站在她的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纪清寒没有回头,而是拿手随意往后扫了扫,说道:“别闹。” “你就准备这样捉?” 纪清寒猛然回头,一把把她拉着蹲下,“嘘,小声点,我有预感,他约会的对象要来了。” 裴清顺着她的视线往草丛外面看去,池塘的中央有一处亭台,邓吉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站在里面,没有刻意打扮,不太像是约会。 宿舍里的三个舍友都有对象,裴清见过她们去约会时的模样,恨不得将自己打扮得跟天上的仙女一样,穿着打扮至少要一个小时往上,怎么可能穿得如此随意。 她又看了看纪清寒,想来这家伙是真的喜欢上了,才会这么在乎。 也好,总归,不是喜欢他。 不然,得多难熬啊。 “我跟你讲啊,等会儿那个狐狸精来了后,我就往上冲,你就站在我身后哈。” “对了,要实在不行,我要是打不过,你再来帮我······” “小清清?” 纪清寒说了一堆,没有得到回应,下意识回头看裴清的时候,裴清已经站了起来,视线目不转睛地盯着前往亭台的那条路。 她顺势看过去,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邓吉笑着上前和那少年打招呼,一巴掌拍在少年的背上,两人进了亭台,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裴清的视线依旧落在少年的身上,少年的头发染了一缕酒红色,蓬松的额前发有些盖住了他的眸,他又长高了,上身穿着白衬衣,下身穿着黑色的西裤,衬出了他修长的腿。 那双鞋子,是裴清在军训第一天看到过的鞋子。 所以,那天背着那个女孩的男生,就是他。 她没有认错。 纪清寒没有注意到裴清的神情,只是在看清了亭台里面邓吉要约会的对象是谁的时候,忽然起了身,笑嘻嘻地揽着裴清的肩膀说道: “啊哈,原来是个误会啊,周叙白竟然来咱们学校了?” “啊?”裴清回过神来,说道:“他本来就在学校。” “他不是出国了吗?” “应该是,没有吧。” 裴清也不知道,但是军训那天她见到他了,如果不是在这个学校读书,怎么会参加军训? “清寒!” 纪清寒还想说什么,邓吉的声音将她拉了过去,她应了一声,拽着裴清就往里走。 刚走到亭台前,正准备伸脚跨上台阶时,另一道身影从她们身边径直掠过,先她们一步进了亭子里面。 裴清没抬头,纪清寒拽着她站在了邓吉的身侧,用胳膊肘戳了戳他,“我还以为你有新欢了,害得我白高兴一场。” “那哪儿能啊,有新欢还能约在美院背后?”邓吉一副贱嗖嗖的表情看向纪清寒,“这不就是刚好等你下课嘛,咱们一起去吃饭啊。” 纪清寒给了他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随即看向了站在对面的周叙白,以及周叙白身旁站着的女生。 “周叙白,你不厚道啊,我们再怎么说算不上朋友也算是同学一场吧,上清大也不吱一声,谈对象也不吱一声。” 纪清寒调侃着,身侧的裴清依旧没有抬头。 周叙白上前一步,和身旁的女生拉开了一点距离,“我也是才回来,而且正准备请你们吃饭,还有,我没有对象。” “哟,那这位是?” “你好呀,我是程妙音。” 程妙音甜美的声音传到了裴清的耳朵里,她猛地抬头看去,正巧对上了那张笑得恣意的脸。 “裴清?”程妙音的视线落到她的身上,“原来你也在清大啊,我们又可以做同学啦!” “我现在和叙白在同一个专业,你们呢。” 叙白,叫得可真亲切。 邓吉连忙打着圆场,“好饿啊,清寒,你饿了吗,我们去吃饭吧?” 纪清寒不想听程妙音说话,对这个人她有些许的印象,当初裴清就是为了救这个女生才差点受伤,她不喜欢这个女生,现在听她说话,就更不喜欢了。 她觉得,这人太作,令人生厌。 于是,她凑到邓吉的耳边说道:“喂,我们吃饭她也要跟着吗?” “祖宗,她和周叙白以前是邻居,这我说了也不算啊。” 说完,他回头给了周叙白一个眼神,只希望周叙白能中点用吧,这么多年,那个嘴全用在怼周叔叔身上了。 裴清在一旁还是不搭话,只是耳朵会时不时地听到身后程妙音和周叙白的对话。 “周叙白,你怎么躲着我?” “我没有。” “你讨厌我吗?” “不明显吗?” “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 周叙白没有接话,径直往前走,没走几步,他才开口,“我没打算请你吃饭。” “好趴~”程妙音故意拖了个尾音,显得有些失落,“没关系,过几天是新生联谊晚会,我只是特意来通知你的,也没打算掺和你们的饭局,祝你们吃得开心。”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周叙白这才加快了脚步,本想站在裴清的身边,最后还是往旁边挪了挪,站到了邓吉的身边。 他不知道要怎么和裴清打招呼,也不知道要和裴清说什么,上来就解释他和程妙音什么都没有吗,是不是太奇怪了。 于是他选择闭嘴,选择什么也不说。 邓吉看了他一眼,瞬间摇了摇头,然后趁着纪清寒和裴清说话的间隙,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我跟你讲,大学的时间多,你可得把握机会,不然你就没老婆啦!” “我现在本来也没有。” “哎,我该说你啥好,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可以没有老婆,但不能把我老婆搞丢了!” 周叙白给了他一记白眼,回应道:“爷爷走了,冉清······她成植物人了。” “什么!” 邓吉的眼睛瞪得老大,下意识地喊了出来,纪清寒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干嘛,吓到我了。” “哎哎哎,疼疼疼,我就是吃了个瓜,有点震惊而已。” “什么瓜?” “就我以前的舍友,他没读书参加工作了。” “就这,给你震惊成这样?” “嘿嘿嘿,没见过世面是这样的。” 纪清寒不再理他,而是转头去跟裴清说美院的食堂什么菜好吃,要是吃不习惯,校外还有一家火锅店七七八八的。 邓吉见状,又凑到周叙白的边上,“那你岂不是······” “先这样吧,我想先从朋友开始。” 话落,他的视线停留在了裴清的身上,那笑着的酒窝还是那样迷人,眼睛还是那样好看,睫毛长长的,脸蛋白白净净的。 真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新生联谊 “学姐,你 联谊会的前一天, 宿舍里的氛围有些奇怪,裴清洗漱完坐在床上的时候,其余几个人还在挑选着晚礼服。 据纪清寒所说, 这新生联谊说好听点是大家相互认识一下, 说不好听点其实就是一个大型的相亲现场。 她自觉地坐在床上,看着几人拿着五花八门的衣裳出来试穿,特别像是看了一场小型的时装秀。 “裴清,你不挑衣服吗?” 说话的这个是裴清对床的女生, 学的是计算机的专业, 算得上是一个话痨,只有她时不时地会主动和裴清说话,或许是因为住在一起时间长了些吧, 大家都开始慢慢熟络。 “我不知道穿什么。” “你长那么好看, 穿什么都很合适呀, 但你总不会明天就穿一身平时的衣服吧。” 苏糖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了一件红色的战袍,抬起手递给裴清, “我觉得这个就可以, 要不你明天穿这个?” 裴清:“不不了吧,这个也太扎眼了······” 她活这么大, 还没穿过这么扎眼的衣服, 要是换做纪清寒,估计已经拿起来套身上了。 只可惜,她没有纪清寒那样的勇气。 另一边,郝梦从柜子里拿出来了一件蓝色的水仙裙, 放在苏糖大红色裙子的边上,一脸傲娇地说道:“还是我这件符合裴清的气质,穿这件。” 这一瞬间, 裴清觉得自己像个洋娃娃,在任由主人翻箱倒柜地打扮。 她笑着下了床,走在书桌前坐下,“你们先换,我晚点看看穿什么。” “行吧,那我们先找找,找好了再来帮你。” 苏糖和郝梦将手里的衣裳放下,继续翻箱倒柜,这架势,像是已经做好了艳压群芳的准备。 她们两人高中就在一个学校了,相当于裴清和纪清寒的关系。 而另一个,是她们在大学时候新认识的朋友,和苏糖在同一个专业,也是学计算机的,据说她们班只有四个女生,她们在班级里都成了国宝。 裴清听着她们吵闹,听得很开心。 只是那个女生不怎么爱和她说话,就好像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就不喜欢她。 以至于到现在,她都不知道那个女生叫啥,只知道其他两个人叫她彤彤。 裴清也没有那么想知道,反正要说的时候迟早都会说的,不说的话她也不勉强,既然不喜欢,聊不来,强行做朋友也没什么必要,就像高中的时候一样。 她本来就不善于交际,有人朝她走来,她便敞开心扉,若是无人走来,她做好自己,也怡然自得。 这场小型时装秀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裴清约了纪清寒出去吃火锅,本来想着问问她们要不要一起,还没说出口,叫彤彤的女生就提议让两人陪她去逛街买衣服。 苏糖回头来问她要不要去,她只是笑道:“我不去了,已经约了人啦。” “那好吧,那我们去咯。” 宿舍的门关上,裴清快速换了身衣裳也出了门。 换做以前,她可能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怎么到哪儿都是这样,但现在,她压根不这么想。 世界上的人千千万,性格也是千姿百态,她总不能每个人都去迎合吧,总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总能找到会朝着她走来的人,比如说,纪清寒。 她的人脉,有纪清寒,足够了。 纪清寒早早地就在宿舍楼下等她了,等到裴清走到宿舍楼的大厅时,映入眼帘的就是纪清寒扎眼的装束,然后再是她旁边点头哈腰的邓吉。 两个人跟活宝似的。 裴清笑着跑过去,站在纪清寒的左边拍了拍她右边的肩膀,纪清寒下意识地朝着右边看去,发现没人又看向左边,还是没人。 下一秒,裴清就从右边冒了出来,“怎么样,没找到我吧!” 一旁的邓吉此时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裴清,似是没想到女神级别的裴清也会做这样幼稚的事情,高中的时候看见她都是一副清冷的面容。 那种,顶级白月光的存在。 上个大学这是,回光返照了? 他又看了看眼前的纪清寒,像是已经习惯了裴清这样幼稚的行为,只能闭着嘴巴,心里想着等下一定要和周叙白把这件事说一说。 这反差,可真大。 纪清寒笑着说道:“小清清,你下次就不能换个招吗?” “那你不也每次都中招吗?” 裴清挽着纪清寒的胳膊,又看了看一边的邓吉,调侃道:“不是我们两人的约会吗,怎么还带个跟班儿啊!” “带去买单的。” 邓吉这时候凑到裴清的身边说道:“裴清,听说你也要去联谊会?” “听谁说的?” 他的视线落在了纪清寒的身上,裴清看了一眼纪清寒,通过她的眼神秒懂,是纪清寒想去见识一下,奈何邓吉的醋缸子打翻了,现在需要她来救救场。 于是她说道:“是啊,听说会有很多帅哥呢,我这么好看,大学谈个帅哥不过分吧。” 话音刚落,她就给了纪清寒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眼神。 邓吉丝毫没注意到两人的视线交接,只是在心里默默地为周叙白捏了一把汗。 他从初三开始就知道周叙白喜欢裴清了,那个时候的裴清就是周叙白的一根救命稻草,将他从黑暗的世界里彻底拉了出来。 后来,周叙白托他打听裴清要考的高中,不顾周爸爸的反对一定要去杭城一中,为此,他妥协地让周爸爸将冉清留在了家里。 现在看来,藏得太深也不是什么好事。 周叙白一直维持着自己的人设,对所有人又都一副很亲近的样子,每个人都能和他说上话,只是为了能更好的和裴清搭话。 他骨子里的黑暗和自卑,邓吉知道得也不多,只是每次都劝他喜欢就告白,被拒绝了就加油,可每次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着急,我和她的距离太远了,我不是天之骄子,我只是一滩沼泽,不想把她拉下神坛。” 邓吉不明白,却也只能任由他。 高中毕业后,裴清让纪清寒写的同学录里,偷偷夹了一张周叙白的,这个小动作还是邓吉去办的,差点被纪清寒抓包。 到后来才知道,那本同学录一直没能到裴清的手上,纪清寒也是前几天回家无意间看见,才放回了裴清的房间。 饭后,几人散步消食,纪清寒拉着裴清讲了一大堆关于美院的八卦,邓吉就跟在她们的身后偷偷给周叙白发消息。 发了一堆消息后,得到了一句“好可爱”后,邓吉直接发了个呕的表情,再没理会。 分别之际,裴清还是小小的八卦了一下,“喂,你和那个邓吉,现在什么情况?” “能有什么情况,你看见了吧,狗皮膏药一个,甩不掉。” “看把你给能的,谈了吗?” 纪清寒摇头,悄悄说道:“还在考核期。” 裴清笑着松开她,回头看了一下邓吉,笑道:“邓吉同学,你这路程,任重而道远呐。” “我还好啦,有的人比我还可怜,被考核的机会都没有,这样看来,我还是幸运的!” 裴清笑着挥手再见,转身朝着设计学院走去,没走几步又回头看了看,邓吉和纪清寒有说有笑地走着,很是惬意。 这样一看,两个人确实很般配。 邓吉说的没错,有的人,连考核的机会都没有,他还是幸运的,无比幸运。 联谊晚会当天。 裴清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连衣裙,裙子上有着薰衣草的纹样,她本来只是想随便穿穿的,也不打算真搞什么相亲,只是为了配合纪清寒来这里溜达一下看看。 毕竟,大学都上了,来这里看一看不过分吧。 谁知道纪清寒专门给她准备了这样一身裙子,还说什么紫色才有韵味,吓得她想立马把裙子给扔掉。 最后,拗不过纪清寒,她还是穿了,和她想象的不一样,裙子上身的效果很好,身材比例被凸显得刚好,披散着头发,做了一个微微的波浪卷。 纪清寒还在她的脸上捯饬了一番,化了一个淡淡的妆容,在纪清寒的一阵阵糖衣炮弹的攻击下,她走进了活动中心。 音响里放着嘈杂的流行音乐,彩带和气球将活动中心装饰得像个廉价的婚礼现场。 纪清寒一进去就被各种帅哥美女给吸引了,裴清笑着走向角落的塑料椅上坐着,视线不经意间就落到了跟在纪清寒身后的邓吉身上,笑着从一旁拿了一杯不怎么冰的橙汁。 这两人,不愧是一对活宝来的。 灯光晃得她有些眼花,空气里混着零食和香水的气味,甜得发腻。 这个场景,她也是第一次感受。 “学姐,你是大三的吗?”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端着可乐凑了过来,笑得很阳光,但眼神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超过了礼貌的长度。 裴清嘴角微弯,应道:“大一新生。” 男生低着头笑了笑,像是在为自己的冒昧道歉,“对不住,是我的眼神出了问题,还以为这么美的女生是学姐呢,原来是学妹啊。” “原来大二的学长长这样。” 男生略微尴尬,岔开了话题,“游戏马上开始了,要不我们一起过去?” “不了,我等朋友。” 男生见状,只好悻悻离去,没走几步回头看裴清时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他猛地抬头,刚想要开口骂,那人的眼神似是要将他吞没,他这才作罢。 裴清的视线看向落地窗外,拿起橙汁起身走向了阳台,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一切。 她在外面的木椅上坐着,静静地看着星空。 相较于里面嘈杂的音乐和人声,她更喜欢这样安静的氛围,就是有一点不足,忘记带外套了,她有点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衣服 周叙白,我 不知道坐了多久, 杯子里的橙汁已经见了底。 裴清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又回头看向玻璃窗里面,灯红酒绿, 实在是太过繁杂, 纪清寒和邓吉站在舞池中央肆意舞蹈着。 她笑笑,低头看了看桌上快空了的橙汁,于是起身准备再拿一杯。 刚一回眸,就对上了刚才在里面和她打招呼的戴眼镜的男生, 她礼貌笑笑, 拿了一杯橙汁继续坐在椅子上。 男生手上什么也没拿,只是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径直披到了裴清的身上。 这动作, 冷不丁地给裴清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起身, 动作幅度大到将桌上的橙汁都弄洒了。 好在她已经起身,衣服并未沾上。 她茫然地看了看眼前的男生, 随即将自己身上披着的外套取下递给对方, 礼貌地说道: “谢谢学长,不过我不太想做学长鱼塘里的鱼。” 眼前的男生笑了笑, 收回自己的外套, “学妹对我敌意有一点大啊。” 裴清将椅子往旁边挪了挪,避免桌上的橙汁滴下来溅到她,然后叫来了服务员帮忙收拾了一下,等服务员收拾好之后, 她才抬头看向男生。 “江易,大二,花花公子, 特别喜欢玩弄大一的新生妹子,喜欢长得好看的女生,但通常新鲜感不过一周,就会换下一个目标。”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随即起身走到栏杆处靠着,“江学长,我承认我长得还行,但确实对学长没什么兴趣。” 江易看着裴清说完,眼神里是止不住的欣赏,随后邪魅地朝着她笑笑,“学妹,紫色很衬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裴清站在原地,颤颤巍巍。 她也只是坐在那儿无聊的时候拿出手机刷了刷,贴吧上全是关于那个男生各个角度的抓拍,她不理解,也出于好奇,所以点开看了看。 这一看,才发现,原来他是个海王。 每一届新生联谊都来,每次来都会寻找不少的猎物,然后跟个时间管理大师一样安排自己的约会。 对这种人,裴清也真是佩服的。 主要那些新生,还真的都会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虽然他确实有那么几分姿色,但可惜了,不是她的菜。 至于刚才,她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好牛! 果然,不善于交际是件好事,但刚才的她,说那些话的神情语气,简直帅炸了! 裴清赶紧拿出手机,恨不得将自己刚才的表现立马分享给纪清寒,让纪清寒赶紧夸她一波。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这样,性子虽然有些孤僻,但不至于真的和谁动粗或是闹翻,直到朱浩那件事让她看清,有的时候,自己的退让只会给对方可乘之机。 刚打开手机,贴吧的消息弹窗吸引了她,标题是—— “好想倾倒在这个帅哥怀里” 反正有些许无聊,她就点开了那条帖子,配图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只是一个侧颜,就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他,在新生联谊晚会上? 那······那她刚才······会被看到吗? 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自己都已经躲在了这个外面,大多数的人都在里面,现在这阳台上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 啊,刚才的那个江易不算人。 她顿时松了口气,面朝着阳台栏杆的方向,胳膊肘放在栏杆上,以一个比较慵懒的姿势打开了和纪清寒的对话框,然后将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讲了一遍。 末了还不忘夸夸自己真酷。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刚关上手机,正准备转身的她就听到了来自身后的一句轻声的问候。 她没回头,只道:“坐吧,反正没人。” “谢谢。” 声音再次传来,裴清的脑袋像是一下子卡了壳,这个声音竟如此的熟悉,该不会······ 她慢慢悠悠地转过身,背靠着栏杆,视线落在刚才她坐过的位置上,男生一身黑色的西服,和高中时期穿校服的他很不一样。 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感觉,更像是多了几分忧郁。 “裴清同学,不记得我了了吗?” 周叙白率先开口,他已经忍了许久,刚才就该直接把那个眼睛男撩妹的所有照片发到贴吧上的,让那些倾慕他的女生都来找他,也不至于他还有时间来骚扰裴清。 还将他那肮脏的外套,披在裴清的身上。 裴清挪着步子走到一边的饮料架旁,笑着问道:“周同学,喝点什么?” “橙汁就好。” 裴清点了点头,拿了两杯橙汁过去,一杯放在他的跟前,一杯放在自己身边,然后提了一下裙子,优雅地坐下。 “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怎么会。” 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让裴清觉得有那么些许的尴尬,她的裙子没有兜,于是她将手机扣在桌上,然后拿起橙汁喝了一大口,这才解释道: “你和清寒以前一个班的嘛,清寒老在我面前提起你。” “她不会说我什么坏话吧?” 周叙白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就是这样的一副表情,当初迷倒了好多人,包括她。 他还是这样,和谁都能聊上几句,永远不会让话题沉睡。 裴清开始放松下来,回答道:“那没有,在她那里,你无所不能,温柔,好看,成绩好,什么都好。” 听到这,周叙白的眸暗自垂了垂,裴清并未发现,很快他调整过来,喝了一口橙汁,又说道:“这要是被邓吉知道了,可是要找我麻烦的。” “哈哈,不至于,他俩现在好着呢,我当初都差点以为清寒喜······” 话音戛然而止,裴清立马打了哈哈,回头看向玻璃窗内,指着纪清寒和邓吉一起跳舞的身影说道:“你看,估计要不了多久啊,这两人就该在一起了。” 说完,裴清又抱着橙汁喝了好大一口,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 内心里已经吐槽了自己一万遍了。 裴清,你真的是喝橙汁把脑子给喝傻了! 喝昏头了! “看来这一个暑假,发生了不少事啊,邓吉这家伙,等休息我得对他严刑拷打才行。” 裴清笑笑,杯子里的橙汁很快见了底,凉意席卷而来,她下意识地起身,不经意间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周叙白见状,也跟着起身,说道:“晚会应该快要结束了,不然我们进去找他们?” “好啊。” 裴清像是听到了什么救大命的话,提着裙摆拿起手机就往室内冲,刚走没几步,她像是想到什么,又将自己的裙摆给放下,步子开始迈得小一些,矜持地走着。 这一下,她根本不敢回头看周叙白,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怎么就失态了呢。 怎么就差点人设崩塌了呢! 身后的周叙白,眼疾手快地拿出了手机拍了少女的身影,又在少女放下裙摆的时候刻意放慢脚步,嘴角噙着笑,关掉手机放进兜里。 看着少女进了室内,直奔纪清寒而去,这才将自己的嘴角微微收住。 刚才的他,差一点就脱去了自己的外衣。 他也想,为她披上自己的衣裳。 可他不能,他不想自己的衣裳上沾着别的男人的味道,还是那样恶心的男人,更加不想让她以为自己是那种轻浮的人。 下一次,合适的时机里,他一定会那样做,会让她在不经意间记住他的味道。 裴清一把将沉浸在舞池里的纪清寒拉了出来,纪清寒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站着的男生,一脸惊讶道: “周叙白?你也来参加联谊?” 周叙白摇摇头,指着纪清寒身后的邓吉说道:“我怕他做出什么不利于你的举动,过来帮你盯着他。” 邓吉咧着个笑脸从纪清寒的右边探出个脑袋,盯着周叙白指着他的手,满脸疑惑地问,“怎么了?我错过了什么?” 纪清寒白了他一眼,“饿了,这里真没意思,”随即又看向裴清,“走,小清清,咱们吃饭去。” 裴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那身裙子。 室内的温度和室外完全不一样,白天要是有太阳的话还好,穿上两件或者单穿也没关系,可晚上不同。 夜晚的风,拔凉拔凉的。 她又抬头看了看纪清寒,求助的眼神落了下来,但还是用着很平静的语气说道:“我这裙子,可能不太方便,要不······你们去?” 还没等纪清寒开口,邓吉一个箭步走到周叙白的边上,一把扯下他的外套递给裴清,“嗐,这有什么的,老周里面穿的衬衣,外套直接就给你穿上了。” 裴清霎时愣在了原地。 纪清寒伸手拍了邓吉一下,“这样不好吧,你都没有经过人家的同意。” 邓吉把衣服握在手上,看了看周叙白,又看了看裴清,漫不经心地走到纪清寒的身侧,笑道:“这有什么的,你没有外套等会儿冷了肯定要穿我的,那裴清只好穿老周的了。” 说着,他把衣服递给裴清,还给她使了个拜托了的眼神,“裴清啊,为了我的爱情,咱们将就一下?就一起去吃饭吧?” 裴清被他的举动给逗笑了,果然,恋爱中的人真的很容易变成傻子,以前看见的邓吉不是在和纪清寒吵嘴就是在和纪清寒吵嘴的路上,现在的他,变了不少。 她都有些好奇,这两人高中的时候究竟是产生了什么羁绊,欢喜冤家直接要成一对了。 看着邓吉一脸虔诚,她也没有继续推拒,而是接过外套,扭头看向了周叙白,灯光四散,不同的灯光分散开来打在少年的身上,看不出他的情绪。 她只好挪了步子,距离他更近一步,抬头看着少年,声音甜美地问道:“周叙白,我可以,穿一下你的衣服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幼稚 当然,高中 时机, 刚好。 灯光打在少女的头顶,一点点蔓延至身下,紫色的裙子泛出点点滴滴其他的光亮。 显得格外迷人。 周叙白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微微弯腰, 与她平视,这才开口“当然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 裴清好奇地问,说话间的温度掠过少年的脸颊, 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道:“我刚好带了一身备用的衣服, 要是你不嫌弃的话,不如穿那件,毕竟你这条裙子, 确实不太方便。” 邓吉站在一旁, 压制不住的嘴角上扬, 心想,哥们, 上道啊! 裴清猛地抬起眸, 视线直直撞上周叙白的眸子,少年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 她下意识地躲开, 随即看向一旁的纪清寒,“要不,我还是不去了?” “别呀,既然有衣服换那就去呗, 正好我们去吃火锅,你这个裙子弄脏了可不好洗。” 裴清还是有些想拒绝,纪清寒已经拉着她朝着休息室那边走去, 一边走一边对着周叙白说道:“周叙白,你去把衣服拿过来吧。” “好。” 见两人进了休息室,周叙白才转身离开,邓吉跟在他的身边,满脸得意,“不错嘛,老周,你开窍了!” “胡说什么。” “你这架势,不是打算要和她告白?” “没有,我只是想让她记住我。” “啧,就你深情,得了吧。” 邓吉调侃着,却也不忘了问正事,“对了,冉清那事······” “周广之会解决的,那些破事,和我再没什么关系了。” “也对。” 周叙白的脚步越来越快,邓吉追赶在后面,“你干嘛走那么快啊,我们不是去取你的备用衣服吗?” “这里没有备用衣服。” 邓吉:······ 合着,现在跑回宿舍拿? 休息室内。 纪清寒和裴清坐在里面吃着小零食,时不时地扫视一下周围,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两人坐在里面等着周叙白他们,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着人来,实在是有点无趣。 于是,裴清开启了自己的八卦时间。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双手抱胸,一副吃瓜的神情看向纪清寒,“我不问,你是不是一直都不打算说啊,赶紧的,坦白从宽。” 纪清寒在休息室里溜达了一圈,听到这话后赶忙坐回了裴清的身边,脑袋靠在裴清的肩膀上撒着娇,“哎呀,我这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嘛。” “你这瞒得可真够久的。” “不怕你笑话,我之前可没想过我会对邓吉有意思,我一直以为,我喜欢的人应该是像周叙白那样的,温柔,好看,总之什么都好的男生。” 裴清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是啊,她当初也这样认为的,所以失去了告诉他的勇气,在她这里,纪清寒或许只是因为没有时常见到周叙白,但身边有邓吉那样的男孩子哄她开心,任由她闹腾,放下周叙白是迟早的事吧。 可当她看见纪清寒和邓吉的相处模式,以及周叙白回来后纪清寒没有任何一点悸动,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当初那一眼,或许另有隐情。 好在,她并没有把这件事和纪清寒说,就这样埋在心底,其实也挺好。 听着纪清寒在她的眼前夸赞着邓吉的好,她就知道,纪清寒算是栽在邓吉手上了。 青春里的那场悸动,早就在青春里消散了。 “我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可以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纪清寒说着,一脸激动,回过头发现裴清已经走了神,她轻轻碰了碰裴清,“你怎么了?” “啊?”裴清回过神来,“没什么。” “真的没事?是不是冷着了?” “我真的没事,放心吧,就是觉得,这一路不容易,他肯为了你下定决心考清大,真的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是啊······” “咚咚咚——”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纪清寒起身开门,邓吉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欠揍地说道:“没什么我们不能看的吧?没有的话,我们就进去咯。” 纪清寒抱着胸,“有你不能看的,出去。” “那不成。” “你真欠揍。” 邓吉关上门,周叙白已经走到了裴清的跟前,将手上的袋子抬起递给她,“先换上吧,裙子放袋子里就好。” 裴清接过袋子,抬起头来看着他,在这里,没有那些花花绿绿的灯光,一盏白色的灯照亮了整个休息室。 她这才发现,少年比之前要清瘦不少,脸上的轮廓更加明显,眼下的乌青很深。 “谢谢。” 周叙白没有回答,转身拉着邓吉出了休息室,纪清寒也出了休息室,关门之际,纪清寒凑了个脑袋说道:“我就在外面守着,你换好了出来就是。” 裴清点了点头。 门被关上,她走过去,扭了反锁。 沙发上的白色纸袋子映入眼帘,她小心地将里面的衣服拿出来,白色的长T,一条运动系的百搭裤,上面隐隐还有洗衣液的香味。 她快速换上,将自己身上的裙子叠好放进袋子里。 身上的T恤太长,都能给她当裙子穿了,好在裤子是束脚的,穿起来不会拖地,也好在她不矮,一米六五的个子,穿着这一身也没那么丑。 她的身上,多了一丝少年的味道。 换好后,她提着袋子出了休息室,纪清寒顺势挽上她的胳膊,脑袋靠着她的肩,“走吧,我真的很饿了,好想吃火锅。” “走吧。” 裴清笑着回答,下一秒又看向身侧的周叙白,想要和他说声谢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一晚上,她好像一直在和他说谢谢。 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袋子就被人给夺了去,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又瞬间抬起头,袋子已经到了周叙白的手里。 少年单手插着兜,右手提着购物袋。 裴清想要伸手将袋子拿回来,周叙白就像是提前预知了一样,立刻换了一只手,等到裴清的手伸过去的时候,触碰到的只有周叙白的手指。 肌肤相撞的那一瞬间,裴清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她的脸,瞬间泛起了红晕,外面的风吹着,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纪清寒并未发觉,她正在一旁看邓吉给她准备的小玩意儿。 裴清深呼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周叙白的身边,轻声道:“周同学,那衣服我其实可以自己拿的。” “我们不是朋友吗?” “啊?” 裴清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哑住,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又很快反应过来,“是,是朋友啊。” “那我帮你拿一下东西,很正常。” “那,谢谢了。” “朋友之间不用说谢谢。” 周叙白这样一板一眼的,裴清也不好在继续和他争辩,只是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想了好一会儿,没想出什么头绪来,她也就作罢。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遇上别人的时候,偶尔其实挺能说会道的,但一遇到周叙白,就像是一团棉花,一团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的棉花。 邓吉带着他们来的一家火锅店,据说是在上城的川味火锅之中,为数不多味道正中的火锅。 几人到的时候,外面已经排上了长队。 他们等了好几波,才进去坐下,迅速点完了菜,纪清寒已经饿得吃了两盘小食,裴清笑话道:“你吃这个吃饱了,等会儿菜上了看你怎么吃得下。” 纪清寒:“没事,我能吃。” 菜上来后,没吃几口的纪清寒,“不行,我太撑了,你们加油。” 裴清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饭后,邓吉本来想去买单,结果已经被人抢了先,裴清借着上厕所的由头也准备去买单,被前台告知单已经被买过了。 出了火锅店,距离宿舍关门的时间还早,邓吉为了和纪清寒多待一会儿,提议走一走消化一下。 裴清和周叙白都没有戳穿他,只是默默地跟在两人的身后。 “单是你买的吧?” 少女低头踩着石板路,声音清晰地传入身侧的少年耳朵里,少年“嗯”了一声,“回国前,答应邓吉的火锅,自然不能食言。” “看不出来,你还挺守信用。” “要不以后,你多看看?” 裴清笑了笑,夜晚的风迎面吹来,打在两人的身上,少女的长发顺着风往后扬着,少年下意识地想要轻抚,长发顺着指尖溜走,终归是没能握住。 “我尽量。” 等了好一会儿,等到了少女的回答,少年压制不住的喜悦从嘴角渗出,却又在少女看向他的时候强行将嘴角抚平。 “裴清。” “嗯?” “我······” 少年抬头看了眼星空,月亮在上方高高地挂起,这一瞬间,他好想问身侧的少女,如果他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的阳光,她还会不会和他做朋友。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们真的是朋友吗?” “当然,高中的时候就是朋友了啊。” 少女的笑容很灿烂,她似明月,皎洁,以一种不一样的方式闯进了少年封闭的内心。 将那个阴郁的少年,拉出了黑暗的世界。 周叙白的嘴角扬着,看着裴清被纪清寒拉走,站在商场外的音乐喷泉前,踩着时不时会冒出水的出水口,玩得不亦乐乎。 他只觉得,心里又暖了许多。 “周叙白,愣着干嘛,来啊!” “老周,干嘛呢,快过来!” 音乐奏响,喷泉的水跟随着音乐舞动,少年少女也跟着音乐一起舞动,在这明亮的月光之下,肆意地挥舞着未曾散去的青春。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她这么可爱的一面。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幼稚的一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巧合 加个联系方 裴清和纪清寒回宿舍的时候, 将将踩着宿舍关门的点。 她想都没想就冲进了大楼,站在一楼大堂看着纪清寒和其余两人说再见,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越过纪清寒和邓吉, 给了他们身后的少年一个浅浅的微笑。 少年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将他周身照得透亮,浑身都散发着光芒。 一如当年,杭城一中宿舍楼下站着的模样。 他还是他, 还是那个令人心动的少年模样, 阳光,烂漫,灯光将他的影子拉长, 一如当年她不小心踩过的影子一样。 少年趁着灯光回以她一个浅笑, 在邓吉转身叫他离开的时候下意识收住了嘴角。 看见裴清跟着纪清寒上了楼, 这才跟着邓吉离开。 手上的袋子在灯光下晃晃悠悠,邓吉倏地走到他的前方转个身面对着他倒着走, 嘴里噙着笑, 揶揄道:“哟,舍不得还啊?” 周叙白看了看手上的袋子, 轻描淡写一句, “忘了。” “是是是,忘了,忘了把衣服还给人家,忘了和人家说一句晚安?” 邓吉不解, “我说,你那么喜欢她,为什么不干脆告诉她啊!” “我有一个, 那样的爸,那样的家,你让我拿什么告诉她?” 面对周叙白有些破碎的话,邓吉一时闭上了嘴,周叙白比其他孩子要想得多,要成熟得多,这个他是一直都知道的。 从小,周爸爸就希望周叙白做人中龙,所有的课业都给安排得满满当当,周爸爸自己忙,拉着孩子跟着他一起忙,丝毫顾不上产后患有抑郁的周妈妈。 以至于,当冉清出现的时候,周妈妈本来不甚在意,可冉清怀着孕上门挑衅的时候,周妈妈的病情恶化,有了和她一起死的冲动。 在周叙白的心里,那是永远也过不去的坎儿。 他当初,真的很喜欢这个家教老师。 可也是因为这个很喜欢的老师,毁了他的家,因为他的爸爸,害死了他的妈妈。 这样丑陋的家庭,他要怎么和裴清有以后? 他只希望,再等等,再等一等。 宿舍里,裴清洗漱完后坐回自己的位置,那一身白净的衣裳被她放在凳子上。 衣服被水渍打湿,上面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洗衣液的味道,她拿起衣服握在手中,嘴角不自觉上扬着。 于是等不到第二天,她拿起盆接着水将那衣服来回搓洗着,用了许多自己的洗衣液。 她想,这样晒干之后,这衣服上也有属于她的味道了。 拧干晾在阳台,她开开心心地爬上了床,一夜无梦。 后来的几天里,她的心情都非常愉悦,有同学想要和她组成一个小组完成作业,她也毫不犹豫地应下。 小组作业圆满完成,拿得第一,她不邀功,也没有和其他人有过多的接触,只是抱着课本回到宿舍里,迫不及待地看向阳台晾晒的衣服干没干。 确定衣服干了后,她小心翼翼地取下,然后将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找了一个自己觉得很好看的袋子装起来,放在了桌上。 看着那个袋子,她这才想起,自己的那身裙子还在周叙白的手里,一时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嘶——这脑子,怎么当时上楼的时候就没想起来呢。” “他不会,也帮我洗了吧?” 男生宿舍里,周叙白对着一条裙子轻轻地揉拧着,生怕将那裙子给搓皱了,或是搓坏了。 几番周折后,他拧干裙子,闻了闻上面的味道,确定上面没有其他人的味道只有他的洗衣液的味道时候,这才放心地晾晒起来。 一旁靠着他床位吃着薯片的邓吉忍不住调侃道:“还是你好啊,我到现在都没得到我家清寒的一件衣服呢,要是得到了,我指定抱着那衣服先睡上个三天,让我的床位沾满她的味道。” “这衣服,沾了一个恶心的人的味道。” “谁啊?” “不认识。” “嘁——” 裙子挂在了晾衣杆上,周叙白还将其他的衣服往旁边挪了挪,以免其他人的衣服沾上了裙子,看着裙子与其他衣服的间隙,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吧,吃饭。” 邓吉差点惊掉自己的下巴,“不是,以前你也不这样啊,是不是鬼上身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周叙白,至少以前没有。 邓吉要去接纪清寒下课一起吃饭,周叙白索性跟了上去。 醉翁之意不在酒,邓吉还是明白的,悄悄发了消息问了一下裴清的行踪,没多久,纪清寒回了个“小清清去图书馆了。” 他将手机的信息拿起来在周叙白的眼前晃悠,“我可替你打探好情报了,赶紧去吧,可别在我和清寒面前当电灯泡。” “谁稀罕。” 周叙白白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宿舍走。 “喂,方向错了。” “回去背包。” “这家伙······” 邓吉笑着摇摇头,拿起手机拍了他的一个背影给他发过去,调侃道:“我跟你说,我刚看到一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翻脸怪。” 到宿舍换了衣裳背着包拿起手机的周叙白:幼稚。 马不停蹄到了图书馆,他微微弯着腰喘了口粗气,肩膀不知道被谁拍了一下,他回过头,一张略微有些厌恶的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叙白,你也来图书馆啊?” “嗯。” 他直起身,不想与眼前人多废话,径直走向室内,四周扫视着,想要立刻找到她的身影。 “那边有空位,我们过去坐吧?” “不了,你去吧。” 周叙白不再和她站在一起,一楼已经略微看了一眼,没有想找的人的身影,他转身朝着二楼走去。 留下身后的程妙音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面红耳赤的。 他还是不在意她,还是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明明,明明她都已经在开学的时候把他们定了娃娃亲的事情说了出来,即便是这样,他还是看不见她。 可他,明明送了她去医务室,明明在医务室门口坐着等她醒来,明明······ 程妙音刚坐下,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就笑着坐到了她的面前,手里拿着一本史书,并未翻开一页。 男生长着一副清秀俊俏的面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有些文静,程妙音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 这人,比着周叙白还是,差远了。 “学姐,你一个人吗?” 男生开了口,声音也是娟秀款,程妙音没好气地抬头,“我看起来,很老吗?” “啊,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原来是学妹啊,不然我请你喝奶茶,表示我的歉意?” “不用了。” “学妹还在生气?” “这位,斯斯文文的学,长,这是图书馆,安静点谢谢。” 程妙音咬着后槽牙说道,恨不得将刚才在周叙白身上受的气全部都释放在眼前这个男生身上,他看起来,真的一副找揍的样子。 但是,她是女孩子,得斯文。 嗯,对,得斯文。 “我只是,想和学妹交个朋友。” “跆拳道黑带,不喜欢交朋友。” 冷冰冰留下一句话,程妙音收拾了自己的书包,抱着手里刚借阅的书籍上了二楼。 身后的江易视线一直未曾离开她,直到程妙音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转角,他才收回视线,说了一句,“这姑娘,比那个裴清,有意思多了。” 不过啊,他还是最喜欢那款。 二楼角落里,周叙白背着书包站在一排书架前,视线时不时落到身侧的少女身上。 少女像是有些困倦,趴在桌上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什么,他站的距离有些远,看不真切。 不一会儿,少女手上的笔缓缓放平,周叙白笑了笑,随手拿了两本书走到了少女的对面座位坐下。 书页被轻轻翻开,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少女闭着的眸子上,少女的眼睫微微动了动。 少年拿起另外一本书,将那无礼的阳光挡住,少女像是得到了安抚,嘴唇微动,接着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的身子跟着晃了晃,少年慌不择路,带着自己的东西赶忙起身,又站回了一旁的书架。 少女醒来,伸了个懒腰,随即看向窗外,只觉得今天的午觉睡得格外舒适。 没一会儿,少年抱着书站定在少女身侧,微微弯腰,轻声问道:“裴清同学,你这前面有人坐吗?” “啊?”裴清下意识回头,刚好对上少年的视线,伸懒腰的双手还停滞在半空,她立马收回手,结巴地道:“没,没有。” 少年在她面前坐下,裴清下意识地抬手挡在额前,遮住自己的眼帘,然后偷偷看向对方,趁着对方在整理自己的书包和书籍的时候,她将桌上的笔刻意弄掉。 于是,弯腰的那一瞬间,她掏出了手机,照着自己的脸颊,胡乱擦了擦没有流出的口水。 适才,起身,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笑着问道:“你也来图书馆学习啊?” 刚一问完,她觉得自己脑子抽了,来图书馆不是学习的还能是来干嘛,难不成来约会? “嗯,听纪清寒说你也在这里,没想到真的碰上了。” “是啊,太巧了。” 裴清笑了笑,似是突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对了,那衣服这两天就干了,我到时候怎么给你啊。” “加个联系方式吧。” 周叙白的话悬在裴清的耳边,她尴尬地道:“对哦,我们认识这么久,还没有联系方式。” 于是,她将自己的二维码放了出来,周叙白迟迟没有动静,只是自顾自地翻着桌面上的书,翻了两页后,他抬起头来,看向裴清,轻声道: “那个,出宿舍太匆忙,我忘带手机了。” 他也不是故意,就是,真忘带了。 与此同时,宿舍里安安静静躺在床位上的手机,不知道是谁发来消息,一个劲儿地震个不停。 裴清收回自己的手机,“那你说电话号码吧,我直接搜索添加。” “好。”他道,“15******543。” 裴清搜索添加后,将自己的添加信息拿给他看,“好了,我直接打的备注,这样你就知道是我了。” “嗯。” 其实,不用打备注,他也知道。 良久,裴清的瞳孔忽然瞪大,低头看了看手机上搜索框的那串号码,又看了看眼前的周叙白,她的脑子忽然有些短路。 这串号码,怎么,那么熟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有缘 不存在的娃 图书馆内, 很是安静。 此时此刻,裴清手中握着的手机越发滚烫,已经分不清是手烫, 还是手机发烫。 亦或是, 心在发烫。 她不敢抬头,不敢相信,眼前的男生刚刚报出的手机号,和给她发短信的手机号一模一样。 于是, 她赶紧点开短信, 点开置顶的那一条,比对着刚才输入的电话号码,一遍两遍, 第三遍还是确认无误。 所以, 真的是他。 对面的男生低头翻看着书, 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好像就是很平常的一次交换联系方式。 她终于抬起头, 将手机揣进包里, 双手放在自己的书籍上翻着页,然后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你之前, 给我发过短信?” 周叙白霎时愣了愣, 碎发挡在额前,看不清表情,他的嘴角上扬一瞬,却又在抬头的那一瞬间恢复正常, 视线对上裴清的视线,答道:“嗯,之前邓吉找纪清寒要的号码, 又害怕纪清寒误会,然后就用了我的名义,说是想要找你咨询不会的题,后来······” 他没说完,裴清笑着说道:“啊,原来是这样,我说呢,他一直没找我咨询,应该是你后来都跟他把不会的题讲了吧。” “嗯。” 裴清强压着自己的失落,接着道:“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给我发的短信。” “不是我,是邓吉。” “啊?” “那你,不知道那个号码是我吗?” “现在知道了。” “哦。” 对话戛然而止,裴清不再说话,看着周叙白低下的头,她也只是跟着低头,低着头看书,却一点都看不进去。 原来,真是她想多了。 还以为,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果呢。 不过也是,他是那样的光风霁月,高中拒绝人的理由就是想要好好学习,现在到了大学依然在好好学习,这倒是让她都有一点点自愧不如了。 看来,还得加把劲儿才行。 自此,谁也没有开口说过话,气氛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但谁也没抬头,都在各自翻着各自的书。 只是两人都不知道,对方手中翻着的是书,心里想的是另外的东西。 “我们又见面啦,还真是有缘啊。” 清爽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裴清翻着书走的神立马就被拉了回来,她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最后做出了一副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表情。 她没回答,江易很是自来熟的在她的旁边坐下,胳膊撑在桌上,手掌托着腮,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不认识我啦?” 说着,他的视线落到对面的周叙白身上,“你们,不会是在约会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图书馆,安静点!” 裴清实在是受不了了,压着声音凑近江易说着,眼神里全是对他的不满。 江易丝毫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随即离她又近了些,轻声道:“那我小声点,悄悄说。” “你可以,不说话。” 说着,裴清挪了挪凳子,低着头继续看着书,时不时抬起自己的眼皮看看对面的人。 只见周叙白什么表情都没有,一直低着头,额前发遮挡住了他的面容。 江易见状,又朝着裴清挪了挪,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看样子,你们不是很熟,那我和你认识一下吧,裴清学妹,我是江易,你的学长。” 裴清只觉得想找个地洞钻走,这人的自来熟让她一时间失了方寸,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有选择不回应。 没一会儿,对面的凳子挪动的声音传进了耳朵。 少女低下的头倏地抬起来,眼前的少年并未挪动位置,反而是他的身侧,坐下来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子。 “裴清,我们又见面啦!” 程妙音热情地向她打招呼,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是甜美,裴清笑着道:“好巧。” “是啊,好巧,没想到你和叙白还有联系。” 一旁的江易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学妹,原来你是为了这个学弟来的啊?” 程妙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这位学长,你看起来真的不像什么好人,都有了裴清了,怎么还跟我······” 她的话并未说完,而是将最后要说的话咽了下去,身侧的少年视线落在她身上,使她有些害怕。 但还是强撑着,不愿让人看出来。 裴清并未理她,将手上的书收起来放进包里,随后准备起身,不料程妙音也跟着她起了身,先她一步走到她跟前。 “对了,裴清,你以前好歹救过我一命,我和叙白毕业后就会举办婚礼,到时候记得来哦。” 江易也跟着站起来,“哇哦,这么时髦的吗,这才大一就已经定好亲了?” “是娃娃亲。” 一字一句传入裴清的耳朵里,她的心像是被人剜了一刀又一刀,可现在,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周叙白,那一眼很快又收了回来。 他们要结婚,和她有什么关系? 自始至终,她和周叙白,也不过是朋友罢了,周叙白的兄弟是她好闺蜜喜欢的男生,从头到尾,也就只有这一点牵绊罢了。 于是,她强撑着微笑,抬头看向程妙音,“是吗,那恭喜你了,程妙音,不过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你好像就一直缠着周同学来着,后来为了吸引他的注意,不惜拿自己的生命······” “你胡说八道什么!” 程妙音的声音陡然拔高,旁边好几桌的同学都纷纷看了过来,她这才降低了声音,凑近裴清,“你怎么知道?” 裴清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周叙白这才起了身,将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然后走到程妙音的旁边,看着裴清,轻声道:“我们走吧,纪清寒和邓吉他们还在等我们吃饭。” 裴清愣了愣,随即道:“好。” 刚跨出一步,程妙音伸手拽住了周叙白的袖子,楚楚可怜地道:“周叙白,你怎么······你现在走了,那我······” 周叙白甩开程妙音的手,回头看着她,语气逐渐冰冷,“程妙音,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给大家制造误会和麻烦,总是说话含糊其辞,你有本事真的将事实原本讲出来吗?” 程妙音往后退了一步,抵着木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娃娃亲,以后请你不要再说这些话了,我只想好好学习,不要又像在高中一样,不然你只有退学了。” 说完,他看向裴清,冰冷的眼神立马切换成了温柔,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我们走吧。” 裴清并未见过他这一面,但说到底,这确实是被人气着了,要换做是她,没有周叙白在场的话,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刚走没几步,裴清鬼使神差地回了头,只见程妙音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应该是在哭。 她又抬头看了看周叙白,见周叙白丝毫不在意,也就没有问什么。 出了图书馆,周叙白带着她朝着美院的方向走,一路上也不开口说话,好奇心驱使着裴清,总想要探究一下。 毕竟,高中的时候,他也只是说程妙音是邻居,但从刚才的话听来,他们之间好像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她,真的很好奇。 周叙白就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他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凉亭说道:“我们去那儿休息一下吧,然后我问问邓吉他们到哪儿了。” “好。” 裴清也确实走得有些累了。 凉亭里坐下后,为避免尴尬,裴清还是将自己的书拿了出来,和书一起的还有画笔和画纸,以前没觉得,现在坐在这湖中,竟觉得景色还挺好。 学设计的,画图还是会一些的。 周叙白拿出手机来玩了一会儿,随即放下,视线落在少女认真画画的身影上,他渐渐开口,“我和程妙音,从小就认识。” “我知道。” 裴清下意识答道,然后放下笔,抬起头,“你高中的时候说过一次。” “她是我爷爷,在国外收养的孩子。” 裴清愣住了,不再开口。 “爷爷出国的第二年,有一次出去转街时,遇上了正在垃圾桶翻吃食的她,穿得破破烂烂的,一开始没有管,后来又碰见了去餐厅里偷吃的被打的她,于心不忍,便将她带回了家。” “后面才知道,她是中国人,爸妈离婚了,妈妈带着她改嫁给了一个外国佬,没曾想,妈妈有了外国佬的孩子,外国佬的家里就不想要她,妈妈哄着她去游乐园,眨眼间,就把她扔在了那里。” 说到这,周叙白的神情很复杂。 “我们一起长大,之所以说是邻居,是因为我去国外的时候,都是住在他们隔壁。” “爷爷有过那么一丝想法,说等她长大了就嫁给我,我爸爸不同意,当然,我也不同意。” “高中经历那件事后,爸爸找人将她送出了国,可前不久,爷爷去世了,所以爸爸又将她带了回来······” “周叙白,”裴清看着他复杂的神情,笑道:“我觉得,她不是因为什么喜欢你所以才缠着你,你不必自扰。” “什么?” “我个人的看法,如果说错了,你别在意。” “没事。” “我和她做了同学,了解不算深,但是她这个人的心不坏,她每次都只是在和你走得近的女同学面前宣示自己的主权,实际上只是害怕你离开她,除了你的爷爷,她就只有你们这些亲人了。” “我的意思是说,她可能是害怕,再一次被抛弃吧······” 裴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话,她只是觉得,程妙音其实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意,当初救下她的时候,程妙音还在离开前偷偷在她的课桌里塞了巧克力和一个小玩偶,附带上的纸条上还有一句谢谢。 “谁要你多管闲事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程妙音气呼呼地走上前,低头直视着裴清,“我才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别扭小孩儿 让这个秘密 不, 堪吗? 裴清并没有这样觉得,反而觉得程妙音很厉害。 她起身,轻声道:“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堪, 你会用自己的方式去争取至亲至爱的人, 这样算不堪吗?” 程妙音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裴清会说这样的话,要知道,如果换做是别人, 早就说她不知廉耻之类的了。 周叙白没有抬头,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那个······我······”程妙音一听见周叙白冰冷的声音就有些不知所措,她结巴道, “我, 跟着你们来的。” 周叙白:“那就坐吧。” “啊?” 程妙音似乎有些受宠若惊, 她不确定地看了看周叙白,又不确定地看向裴清, 只见裴清笑着点头, 她才走到周叙白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她害怕,害怕距离周叙白太近, 又害怕距离他太远。 有一次周叙白和邓吉他们回家, 当时的她就在二楼,周叔叔不允许他下楼,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给她端了好几样菜,她高兴地吃着。 楼下不知怎的, 传来一阵争吵。 她小心翼翼地跑到楼梯拐角处坐下,趴着栏杆往下看,周叙白一把将桌上的饭菜扫落, 指着周叔叔身边的女人吼道:“冉清,好歹曾经我敬重你是我的老师,你要是真觉得愧对我妈妈,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你现在呢,是想干嘛?” 女人眼含泪花,靠在周叔叔的怀里,周叔叔气得朝着周叙白就说,“当初你说的,我只要答应你,就让冉清住进来,现在她怀孕了,我和她要结婚,谁也拦不住。” 周叙白一脚踢开了凳子,转身之际,他又停了下来,回眸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不仅给她带来了一阵寒意,也给周叔叔带去了一阵寒意。 他只道:“除非我死了,否则,她永远也别想进周家,连带着她肚子里的野种,也不可能。” 说完,他径直离开。 留下的只有一屋子狼藉,和正在隐隐啜泣的女人,以及赶忙跟上他的邓吉哥哥。 从那时起,她便对周叙白产生了害怕。 后来,养育她的爷爷去世了,爷爷临走前,将她托付给了周叔叔和周叙白,周叙白看都未曾看过她一眼。 爷爷说过,叙白本性纯良,若不是因为世事无常,不会变得那样冷漠,只要她好好跟他说,他会接纳她的。 可这些,压根不管用。 回国后,没有一个人顾得上她。 于是,她更想要在他的面前刷存在感,想了各种方法,军训前,她刻意透露了一丝她和周叙白的关系,含糊地让大家去猜想,以至于军训的时候,她晕倒,所有人都在起哄。 就连教官,也只点名让他送她去医务室。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好歹能缓和一下了,没想到,最终还是弄巧成了拙。 裴清看着程妙音小心翼翼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对面的周叙白身上,现场的气氛有些冰冷得可怕,忍不住出来打着圆场,对着程妙音调侃道: “这才几年不见,程同学怎么就学会了跟踪了?” “你胡说。” 程妙音气鼓鼓地说道,“这么宽的路,我才没有跟踪你们。” “呀,没有嘛,不是你自己刚才说的,你跟着我们过来的?” “我······我又没跟着你,我跟着的是他。” 程妙音没底气地伸手指了指周叙白,见周叙白微微挑了挑眉,她又很快放下,耷拉着脑袋,像是受了什么欺负。 裴清见状,觉得自己在这略显尴尬,于是收拾东西准备起身离开,刚站起来,她的手就被一只冰凉的手给拽住。 视线顺着方向往下看,程妙音纤细的手指拽住了她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愣了愣。 “你干嘛?不是讨厌我吗?” 程妙音:“我没有,我没有讨厌你。” 程妙音确实不讨厌裴清,高中的时候就不讨厌她,相反,她还很喜欢裴清,喜欢她随心所欲的模样,喜欢她拒绝人时干脆利落的模样,喜欢她不做作,不惹事但也不会怕事的模样。 裴清被程妙音拉着坐回石凳,书包还在肩上挎着,她只觉得,眼前的两人就像是两个别扭的小孩子,和大人一样,吵了架之后就想要各自冷静一下,结果,冷静完之后谁都不当回事。 长此以往,事态越来越严重,每一次旧事重提,吵架时的语气加重,甚至说出一些收不回的混账话伤害对方。 这样,对两人都没什么好处。 “我知道,你反而很喜欢我。” 裴清并没有和她生气,反而笑着反握住她的手,接着道,“你其实大可以直接和他说你想要的是什么,毕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就像我和纪清寒一样,我们会吵架,但是我们会把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和对方讲出来。” “而不是憋在心里,然后用一个别人接受不了的方式去证明自己,这样自己也不舒坦,对方也不舒坦。” 裴清汗颜,此刻的她,真的是有点像长辈了。 一旁的周叙白始终低着头不开口说任何话,但也没有表露出厌倦程妙音的神情。 程妙音有些害怕地站起来,不知道是真的知错了还是只想求得周叙白的原谅,她绞着手指鼓足勇气走到周叙白的旁边,咬了咬唇,说道: “对不起,叙白哥哥,我······” 周叙白这才抬起头,打断了她,“没关系,你只要知道,你和我,永远不可能是那种关系,就行。” “不是的,我真没有那个意思。”程妙音赶忙解释,“我只是······” 刚开口,她的视线落在了裴清的身上,于是裴清很自觉地拎起自己的书包,笑着道:“你们聊,我打电话问问清寒他们到哪儿了。” 说着,她走出了凉亭,掏出了手机拨通了纪清寒的号码。 挂断电话后,她转身看向了凉亭里面,程妙音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她想,少女的心愿也算是完成了。 她曾经,也是希望爸爸妈妈能和她像从前一样的。 爷爷和姥姥去世后,爸爸妈妈的关系像是没有从前那样稳固,越来越忙的工作将他们占据,偶尔回家也只是待上半天。 那个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家里,只有她自己会在里面睡觉,她的爸爸妈妈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家里住过了。 即便是现在自己放假回家,也只是偶尔能碰见其中一个,说上两句话,他们又都去上班了。 她其实不理解。 直到前几天,她的设计比赛需要的东西放在家里忘记拿出来,于是请了半天假回家拿,刚到家门口拿出钥匙开门时,就听到里面的争吵声,她听不真切。 门被打开,争吵声戛然而止,出来迎接她的爸爸妈妈面带微笑,还对着她寒暄了几句,直到将她送走,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不放心,又倒了回去,站在门外,又听见了里面的争吵声,还有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这一次,她没有进门,而是回了学校。 她的父母相敬如宾那么多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他们争吵,她很想知道他们究竟在为什么而吵,可是她不敢,不敢去问。 今天看到周叙白和程妙音,帮他们解开了疑难杂症,也等于是帮她自己解开了,她准备放假后回到家问个清楚。 “小清清——” 纪清寒朝着她冲了过来,身上一股火锅的味道,裴清看着她说道:“好哇,你就这样背着我把饭吃了。” “没有,我们就是路过了那家火锅······” 确实,只是路过了那家火锅,然后,被坐在外面的一对夫妻俩给殃及了。 接到裴清的电话,她就赶紧和邓吉赶过来,衣裳都没来得及回宿舍换。 “你这衣服咋了?” 裴清扯着纪清寒的衣角看了看,上面还沾着火锅的红油,见纪清寒没说话,她看向了邓吉,一个眼神就让邓吉立马交代出了所有。 “我们本来说是去吃火锅嘛,老周发消息说你们要过来,我们就想着先去占个座,结果刚走到那个火锅店门口,就遇到一对夫妻俩吵架,吵得可凶了,然后······” “然后,那阿姨不知道咋的,突然拿着手里的油碟就朝着那男的砸过去,我带着清寒往边上躲来着,谁知道那男的也躲了,好巧不巧,就砸我俩身上了。” 身后的程妙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走到邓吉的身边笑道:“邓吉哥哥,你这护花使者当得,可太失败了。” 邓吉很惊讶,看了看程妙音,又看了看走过来的周叙白,“难得啊,你俩和好啦?” 周叙白给了他一记眼神,程妙音也给了他一记眼神,顺带着还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当初给我出馊主意,我怎么可能一直惹他生气。” 邓吉一脸冤枉:“不是,这可不能怪我啊,当时我问你是不是喜欢老周,是你说的你喜欢啊。” 程妙音:“对啊,我是喜欢叙白哥哥啊,我也喜欢你啊,从小到大就你俩乐意跟我玩儿,我喜欢你们不行吗?” 如果当初知道将喜欢说出来会是这副模样,那不如就藏在心里面,让这个秘密永远变成秘密,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变成那样。 她也会一直是周叙白的好妹妹。 如今,好像也不算晚。 裴清和纪清寒在一旁看着,好一会儿纪清寒才说道:“行了,要叙旧咱们能不能一边吃饭一边叙旧?” 程妙音:“我也饿了,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坏蛋 周叙白是个 湘菜馆。 纪清寒带着一身火锅味坐在裴清身边, 邓吉靠着纪清寒,程妙音还是有点怵周叙白,于是坐在了邓吉的边上, 周叙白则是很自然地坐在了裴清的边上。 几人迅速点好了菜。 等菜上齐后, 纪清寒豪迈地说道:“反正明天放假,要不今天喝点?” 裴清摇摇头,“算了吧,我们都没喝过酒, 喝多了咋办?” 邓吉:“要不少喝点?点个一瓶, 咱们几个分着喝?” 果然,没有尝过的东西总是想要尝一尝的。 很快,服务员在上菜的过程中拿了一瓶冰啤酒来, 邓吉将它打开来一人倒了一杯, 几人一起举杯, 然后不熟练地将那酒水喝进肚子里。 程妙音:“好冰!” 邓吉:“什么玩意儿,好苦!” 纪清寒:“是我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有股辣味儿?” 裴清:“······” 众人看向周叙白, 只有他,喝下去的时候什么表情都没有, 片刻, 他好像察觉到了众人的视线,然后抬头,开口道: “没味儿。” 邓吉放下杯子,“嘁”了一声, “吃菜吧吃菜,咱们下个月去喝校庆舞会上的酒,就不花钱自己买酒喝了。” “校庆舞会?” 裴清和纪清寒异口同声, 随即转头看向邓吉,一旁的程妙音也看了过去。 很显然,她们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只好等着邓吉为她们答疑解惑。 对于裴清和纪清寒来讲,邓吉就像是个百事通,什么消息都能通过他去打听一番。 要知道,高中的时候没少在他那里刺探情报。 邓吉轻咳两声,然后正襟危坐,说道:“校庆舞会,其实就是学校组织的另类联谊,主要呢还是要祝贺学校成立100周年庆典,白天是学术交流,晚上灯光面具,是大四学长学姐的美妙夜晚。 通俗易懂一点,其实就是学长学姐们为了自己和学弟学妹们不要太辛苦,然后营造的娱乐氛围。” 纪清寒:“听起来挺好玩的样子。” 程妙音:“是哦,大一上学期的那个什么联谊会我就没参加,这次我高低得去看看晚会是什么样。” 纪清寒扭头看向一旁的裴清,邪魅一笑,然后问道:“小清清,上次那条紫色裙子穿上,咱们去舞会上艳压群芳。” 裴清:“算了吧,我可不想去丢人现眼。” 邓吉:“这怎么算是丢人现眼呢,这叫散发人格魅力好吧。” 说着,他看了看纪清寒,得到欣喜的表情后显得更是得意,又补充道:“更何况,你本来就好看,穿一身好看的裙子打扮一下,也算不上去丢人啊。” 裴清:“可我不会跳舞啊。” 邓吉:“没事,到时候我们带着你,更何况,你旁边不就有一个现成的老师嘛,到时候他带着你跳就好啦。” 裴清:“他会跳舞?” 邓吉挑眉:“嗯哼。” 接收到身边几人的视线,周叙白挑了个眉,没说话,算是默认,然后就收到了一阵崇拜赞赏。 当裴清凑近他的时候,他的身子几乎是瞬间凝固,一动不动地听着裴清在身侧说话。 “没想到啊,周叙白同学这么全能。” 他垂眸,嘴角噙着笑,然后拿起筷子随意夹了菜放进嘴里,说道:“一般。” 校庆晚会的前几天,裴清从教室回到宿舍里看到的状况都差不多,其他几个铺位上挂着满满当当的裙子,几个人来回试着那些裙子。 丝毫不觉得自己穿着那裙子会不会冷。 裴清坐在位置上,欣赏着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小型时装秀,然后拿起手机给纪清寒分享了这件事。 纪清寒只给她发了一条,“走,我们去逛街买衣服,人家都开始打扮了,我们小清清可不能输。” 裴清:(?∞??э )Э 说话间,纪清寒就穿好了鞋,然后给裴清发了语音过去,告诉她自己在宿舍楼下等她。 裴清收到信息的时候愣了愣,又起身随手背了个包换了鞋子出了门,苏糖和郝梦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丝毫没有在意,继续试着自己的衣服。 她走到楼下的时候,正巧看见纪清寒接过邓吉手上的奶茶,她笑着走过去,朝着邓吉打趣道:“邓吉同学,都一年了,你怎么还没把我家清寒拿下啊。” 邓吉赶忙上前宣誓主权,“裴清,从今天开始,我可是有身份的人了,可不敢这样说哦。” 纪清寒:“试用期。” 邓吉:“那我也是有身份的人。” 说着,他一把将纪清寒揽住,裴清真心为他们高兴,笑得是忘乎所以,连程妙音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都不知道。 裴清笑着说道:“那可是要恭喜了啊。”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裴清回头看了一眼,少女披着个微卷的长发,发梢带点金黄,穿着背带裤,看起来真像个小娃娃。 她笑道:“你这走出去,要是不说和我们一样大,恐怕别人都以为你初高中。” 程妙音:“裴清,你要想说我矮就直说,没必要这样拐弯抹角。” 纪清寒和邓吉也跟着笑,一开始纪清寒是真不喜欢她,每次她一开口说话都能让纪清寒起一身的鸡皮疙瘩,直到真的确认了她说话一直都这样之后,才慢慢习惯。 几个人朝着校外的商场走去。 路上,程妙音好奇地问着邓吉周叙白为什么没来,邓吉含糊回答了一句,“老周在准备比赛,怎么可能跟我们一起出来浪啊。” 进了商场,几人开始闲逛,纪清寒买了一双鞋,买了一身裙子,也给裴清挑了一件。 那是一件白色的礼服,裙子上并没有过多的装饰,身后有个大的蝴蝶结,礼服上有一些故意弄出来的褶皱,鱼尾微微拖地,不会太长。 纪清寒愣是让裴清去试了那套衣服。 试衣间的黑色帘布拉开的时候,纪清寒他们都看呆了,裴清随意绑着的丸子头掉落了几缕碎发,堪堪落在脖颈上。 裙子是抹胸款,整个锁骨和脖颈都露在了外面,服务员还给她拿了一条项链来搭着,那是一条鱼尾项链,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美。 这条裙子将裴清的身材完美地凸显了出来,鱼尾刚刚好拖地,遮住了鞋面。 只可惜,对于裴清来说,只是为了一个舞会就这样兴师动众的买一条只会穿一次的衣服,并不值得。 更何况,有个人已经看到了,就更没有买的必要了。 纪清寒他们身后的不远处,一道身影站立在那儿,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久。 直到黑色帘布再次拉上,少年才抬起脚步朝着他们走过去。 邓吉身边倏地坐下一个人来,他猛然扭头看去,再看见周叙白的时候吃了一惊,说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弄完了比赛的作业才来吗?” “嗯,弄完了,刚到。” “行吧,学霸的速度我是不懂的。”说到这,他立马凑近周叙白,“我跟你讲,你刚才是没看到,裴清那身衣服,绝了······” 纪清寒径直站了起来,立马夸道:“可惜了,你没有一饱眼福,我可是太喜欢我们家小清清了,简直美极了。” 周叙白没说话,只是微微转头,看向了那黑色帘布。 他的嘴角浅浅上扬着,随即说道:“确实有点可惜了。” 帘布拉开,裴清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一件大的黑色外套将她裹住,牛仔裤显得她的腿修长,脚下的面包鞋衬得她可可爱爱的。 一个下午逛下来,她什么也没买,回了学校后,邓吉和纪清寒单独约会去了,程妙音也被辅导员叫走了,只留下周叙白和裴清,还在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了一会儿,裴清率先开口道:“那个,我先回宿舍了。” 周叙白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这是你的裙子,我想你那天应该会穿,就带过来了。” 裴清看了看,是她之前穿的那条紫色的裙子,之前看他一直提在手上,还以为是他在商场里买的衣服,没想到,是她的裙子。 她伸手接过裙子,抬头看着他,“谢谢,你的衣服舞会那天还你。” “好。” “再见。” “再见。” 舞会当天,裴清穿着那身紫色的裙子,披着自己的长发,戴了一个贝雷帽,脚下穿着的,是她那双小巧的面包鞋。 这一次,她聪明的给自己搭了一件外套。 手里提着的袋子是周叙白给她装裙子的袋子,里面装的是周叙白的衣服,她的外套就放在最上面。 进入室内,她才发现,原来晚会都大差不差,迷人的灯光,然后是许多的糕点和酒水。 她找着纪清寒他们的身影,几番寻找之下,没有找到,索性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没一会儿,程妙音坐在了她的跟前。 裴清看着眼前的程妙音,她的脸颊已经微微泛红,身上散发出的酒水的味道很是严重,裴清走到她身侧坐下,轻轻拍了拍她,问道: “程妙音?你还好吗?” 眼前的少女只是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好像还意犹未尽,张嘴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还要喝。” “这是喝了多少啊?” 裴清四处张望着,没有看到一个熟人,于是她又拍了拍程妙音,“你还好吗?” “嗯嗯,我很好。” 得到这个回答后,裴清松了口气,起身给她拿了一杯热水来,扶着她喝下后又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程妙音起身,笑嘻嘻地看着裴清,“我知道,你是裴清。” 话音刚落,她双手搭在裴清的肩上,轻轻说道:“我跟你讲哦,周叙白他······” “他怎么了?” “他就是个,大坏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喜欢 我有一个喜 裴清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可任凭她再怎么问程妙音也不说话,只是小声地哭。 眼泪落在裴清的手上,还是温热的。 她将程妙音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 轻轻拍了拍程妙音的肩膀, “好了,不哭了,这么多人呢。” 程妙音将头往她肩膀埋了埋,依旧什么话都没说。 按理说, 她现在应该高兴才对, 周叙白让周叔叔将老爷子的收养手续接管了过来,将她的姓氏改成了周,也让她上了周家的户口。 从今往后, 她就是周叙白唯一的妹妹。 她应该高兴的, 纵使签了协议, 她什么财产都不要,可她有家人了, 有哥哥了。 她应该, 高兴的,不是吗? 可为什么, 心里这么不是滋味呢? 她在裴清的身侧靠了很久, 室内太过吵闹,裴清打电话让纪清寒来一起将她带进了一旁的休息区域。 纪清寒走的时候问她能不能搞得定,裴清点点头,看着程妙音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泪眼婆娑,妆容都哭花了,她忍不住说了句, “原来你喝醉了,是这个样子。” 她从包里翻出来湿巾,一点一点的给她擦着脸,将哭花了眼线什么的都给擦掉。 “为什么啊?” 程妙音轻声嘀咕着,“究竟是为什么啊?” 裴清有些疑惑,凑近了才听清躺着的少女一个劲儿地在问为什么,她没回答,只是说道:“这怕不是喝了假酒吧······” “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眼前的少女红着个脸蛋一把从沙发上坐起来,半眯着眼睛看着裴清,“你说,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啊?” 裴清放下手上的湿巾,一屁股坐在少女跟前的茶几上,语重心长地说道:“傻姑娘,他不喜欢你那说明他没眼光,你这么好,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好的男孩子的。” “可他就已经是更好的男孩子了······” “明明,明明我们一起长大啊······” 程妙音嘴里嘟囔着,裴清坐在茶几上的身子微微颤了颤,她没想到,程妙音现在嘴里说的那个男生是周叙白。 不过也是,高中她就见证过此女子对周叙白的死缠烂打了,就在不久前,估计只有她自己才真的以为程妙音只是因为害怕被亲人所抛弃吧。 现在她才明白,程妙音所害怕的,不是被亲人所抛弃。 仔细想想,像周叙白那样好的男生,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总是很阳光,成绩也好,长得也好看,还挺高,学生老师什么的都很喜欢他,程妙音喜欢他也很正常。 “裴清!” 正当她走神的时候,程妙音忽然喊了她一声,她猛地抬头,看着程妙音指着面前的墙正虚掩着眸子。 她将少女的手掰下来,然后将程妙音的身子摆正面向她,轻声问道:“怎么了?要喝水还是要做什么?” 少女的脑袋瞬间往下坠,裴清下意识身子往前倾,用自己的左肩将少女接住,随即从茶几上滑了下去,以一个半跪式的状态接住了程妙音。 程妙音暖呼呼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一字一顿,“你有喜欢的人吗?” 裴清的身子怔住,她的脑海里下意识地出现了一个人影,于是她笑着将程妙音扶起靠在沙发上,回答着这个问题。 “我啊,和你一样,有一个喜欢的人。” * 不知过了多久,裴清守着程妙音守得自己都快睡着了,手机突然在茶几上疯狂震动个不停。 看见是纪清寒的电话打来,她按下了接听键,“怎么了?” “你们在哪儿啊?” 一道男声灌入耳朵里,裴清回应道:“我们在休息室,纪清寒呢?” “也不知道喝了啥,喝得醉醺醺的,几号休息室?” “三号。” 于是,过了一会儿,休息室的门被敲响,裴清起身去开门,门一打开,率先闯入裴清身体里的是浓浓的酒气,然后是醉得不省人事的纪清寒和扶着她的邓吉。 最后,才是两人身后的周叙白。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纪清寒被邓吉轻手轻脚地放在程妙音的身侧,随即坐在一边的凳子上,抬起头看了看程妙音,又看了看裴清,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裴清看出他有话说,问道:“清寒怎么喝这么多?” “喏,和她喝的。” 邓吉指着闭眼睡着的程妙音。 裴清:“我和程妙音都在这待了半个小时了,清寒怎么和她喝的?” “半个小时前,她俩喝的,像是找到了什么人生的方向似的,开了一瓶又一瓶,差点就拜把子了,结果程妙音坚持不住,摇摇晃晃不知道去哪儿了,没想到是去找你了啊。” 邓吉调侃着,“也不知道这俩人聊了些啥,喝着喝着就开始哭,越哭越得劲儿。” “喝!再喝!” 睡下的纪清寒一屁股坐起来,头发毛毛躁躁的,邓吉宠溺地为她整理着头发,轻声哄着,“乖乖,睡会儿吧,等会儿回去了。” “不行,程妙音,我们接着喝。” 裴清实在是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儿能让这两人喝成这样,明明都才第二次沾着酒,怎么就一下子成了患难与共的酒鬼了呢。 她看着邓吉在小心哄着,于是没管纪清寒,想着第二天等酒醒了再去问个清楚。 于是她的视线落在了装着衣服的袋子上,她提起袋子,走到茶几的另一边,站在周叙白的跟前,说道:“这是你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上次真是谢谢了。” “不客气。” “嗐,你俩客气啥啊,咱们几个也算是共患难共享受了,以后啊就铁哥们,说那些谢谢做什么。” 邓吉回头说着,手轻轻地拍在纪清寒的背上。 裴清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她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将程妙音喜欢周叙白这件事告诉周叙白,但是看到程妙音这样,她心里其实听不得劲儿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能够将程妙音代入到自己,如果自己和周叙白告白了的话,是不是也会得到这样的一个结果,那他究竟说了什么,让程妙音这样痛苦。 一想到这,她全身上下不寒而栗。 算了,算了,别人之间的感情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她和他就这样挺好的,正如邓吉所说,大家都是铁哥们,朋友,这样就够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纪清寒和程妙音渐渐地醒来,像是好了许多,也不枉他们给这俩人灌了不少蜂蜜水解酒药,终于把人给唤醒了。 裴清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简单活动了一下,觉得可自在了,推开门,正看见纪清寒和程妙音抱在一起哭。 她着急忙慌地走过去,掰开正在哭的两人,温柔地问道:“怎么了,我就去换个衣服的功夫,怎么就哭上了?” 随即,她扭头看向身后的两个大男生,“怎么回事啊这是?你俩欺负她们了?” 邓吉摊手,周叙白耸了耸肩。 “那怎么回事啊?” 邓吉一脸冤枉地说道:“谁知道呢,程妙音一起来,两只眼睛瞪大了看着老周,然后就哇的一声哭了,清寒这就更冤了,我问她渴不渴,她摇了摇头,然后看了一眼程妙音,直接把我推开,抱着她就跟着哭了。” 裴清听完了事情的经过,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没想到啊邓吉,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好笑。” “不是,裴清,我真没搞懂。”他站起来竖着三个指头,“我发誓,老周可以作证,我可什么都没干。” “行吧,我知道了。” 她当然知道程妙音为什么哭了,至于纪清寒嘛,明天审问一下,帮忙回忆一下,自然也就知道了。 她凑到两个正哭得你来我往的少女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只见两个少女乖乖地坐直了身子,然后不约而同地抬起袖子擦起了自己的脸蛋。 邓吉和周叙白看到这个场景,都有些惊呆了,要知道邓吉刚才可是哄了半天,纪清寒一个表情都没给过他。 周叙白更是,在旁边看着他哄了半天,时不时还要调侃他两句。 邓吉只道:“你等着吧,以后你指不定比我还舔······” 周叙白伸出食指晃了晃。 “不可能。” 裴清回头,看着发呆的两人笑了笑,随即说道:“还看啊,赶紧来搭把手,把她们送回去啊,外面估计还得闹腾会儿,我们就不要在这占着位置了。” 邓吉这才敢上前去扶着纪清寒,裴清自己一个人扶着程妙音,周叙白就在身后很自然地将她的手提袋还有包提着。 女生宿舍楼下,男生止步。 最大的问题就是,裴清不能将两个人同步弄上楼,于是她先将程妙音给弄回了宿舍,接着又下来接纪清寒,她还想一并将包和手提袋拿走,但是手确实不太够用。 于是,她僵住了。 周叙白像是看出了她的为难,开口道:“你先把她送上去吧,我在楼下等你拿东西。” “也好。” 裴清没多想,快速地将纪清寒给运回了宿舍。 再次下楼走到大厅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骨头都要散架了,可看见路灯下的周叙白正低垂着眸看着手机的时候,她的那些累好像都不存在了。 她开始回想,自己刚才送那两人上楼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太淑女的地方,刚才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她一个人把两个人运上去会不会显得太过于汉子了些? 想到这,她的脚步下意识停滞。 她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玻璃上,于是艰难地迈着步子走到玻璃面前,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确认无误,抬起头,迈开步子,朝外走去。 低头看手机的周叙白视线里多了一道影子,他缓缓抬眸,少女迎着光微笑着走进了他的世界,站在了他的面前。 路灯下,两道身影交叠,少女未曾倾身,却已然像是靠在了少年的怀中。 不远处的邓吉,精准地拿出手机拍下了这样的美照,他决定,等后面好好勒索周叙白一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见一面吧 就现在,图 大二刚开学第三周, 裴清就已经快记不清自己上次完整睡够七个小时是什么时候了。 专业课排得像是故意和她过不去,每门课的老师都觉得自己布置的作业是学生唯一需要完成的事情。 建模比赛那边,组长在群里发了二十三条消息, 最后一条是三个感叹号, 裴清光看着那个感叹号没点进对话框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消息。 社团换届在即,她作为副社长,要审材料,要面试新的社团成员, 还要和学校图案文那边对接场地, 手机一天充两次电都不够用。 她真想把自己掰成八瓣儿来用。 好不容易能够多个清闲,她把自己塞进了图书馆四楼靠窗的固定位置,笔记本电脑、专业书、草稿纸、保温杯, 摆得桌面满满当当, 像是在桌上筑了个巢。 窗外的银杏叶开始泛黄, 眨眼间,大二了。 她想, 时间真快, 快到她都快忘了去想别的事情。 纪清寒现在身边有邓吉陪着,不知不觉, 她俩都已经恋爱半年多了。 周四傍晚六点半, 裴清正对着建模数据头疼,有人从身后拍了她一下,她回头,看见程妙音红着眼眶站在她身后, 围巾系得乱七八糟,鼻尖冻得发红,一看就是在外面站了很久。 裴清愣了一下, 拉着她坐到旁边的空位上,“怎么了?” 程妙音没说话,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她哭起来还和之前一样,不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砸,然后用手背胡乱抹,越来越狼狈。 裴清从包里翻出纸巾递过去,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等着。 “我又要被送出国了,”程妙音攥着纸巾,声音闷闷的,“周叔叔不肯让我继续待在国内,下个月就要让我走了。” 裴清的手顿了一下,图书馆的暖气很足,但她却忽然觉得身上有了些许的凉意。 “那,周叙白也要一起吗?” 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这句话来得有多快,像是被压在舌根底下很久了,就等着一个缺口。 程妙音先是愣了愣,然后吸了吸鼻子,点头,“嗯嗯,周叔叔说要去国外发展,已经替叙白哥哥申请好了学校,和我的学校在同一个城市,叔叔说我们过去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裴清没接话。 她把视线移回到电脑屏幕上,数据表格还开着,数字一行一行排列整齐,她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心脏那个位置传来了一种很奇异的感受,像是一种被猛然攥紧后又松开之后的空荡。 她忽然想起了高三那年的冬天。 想起自己在走廊上反复路过他的班级门口,想起课间操时总会载人群里找他的身影,想起了那袋一直没有送出手的牛奶。 想起了大一的信念,她盯着聊天框犹豫了整整二十分钟,最后只发出去一句“新年快乐”。 他回了同样的话,加上了一个烟花的表情。 她捧着手机看了很久,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裴清一直以为,上了大学就会将青春的那些悸动全都给忘掉,以为自己换了个环境,认识新的人,只要自己忙起来,那些没有来得及发生的事情就会慢慢覆盖掉。 她甚至在那次校庆过后到现在,一度以为自己真的做到了。 直到刚才。 直到程妙音说出周叙白也要和她一起出国这件事。 她才惊觉,事实不是这样的,她也从来没有做到过放下,她只是逼迫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打扰人家。 裴清合上电脑,动作很轻,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程妙音已经离开。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翻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群消息,翻过各种通知,一直往下滑,滑到那个沉寂了将近一年的对话框。 上一次的消息停留在大一那年的二月十二号,凌晨零点零一分。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之后就是漫长的空白。 裴清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开始搭子,手指微微发抖,但是动作并没有犹豫。 “见一面吧。” 发送。 她停顿了一瞬,又补了一句,“就现在,图书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有多快,她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 再抬头,这才发现程妙音已经不在身边,刚想发消息问,又想想或许她只是想一个人安静一下也说不准。 可是,程妙音对于周叙白和她一起出国这件事,不应该高兴吗,为什么会哭呢?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她不再多想,也没有立刻拿起手机翻过来看,而是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发现握着杯子的手都还在轻轻发抖。 她偏过头,望向窗外,银杏叶被风掀起一角,深秋的天光从玻璃外漫进来,落在她微微发烫的眼眶上。 十七八岁没敢做的事,那就二十岁来做。 好像,也不算晚。 窗外有人踩着落叶走过,图书馆的灯管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远处传来了书车轱辘碾过地板的声音。 裴清深吸一口气,将手机翻了过来。 屏幕亮着。 一条新消息—— “我在。” * 从一开始,他在图书馆遇见裴清,就已经偷偷记下了她会出现在图书馆的时间。 于是后面的每天傍晚,他都会不经意间走到图书馆,然后会在每层楼都走一走,企图再次遇见。 终究,是不得遇见。 在校庆之后,在那次还完衣服之后,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了交集。 他曾让邓吉拜托纪清寒叫裴清出来,可裴清忙得见纪清寒的时间都没有,他想,又怎么可能会出来见他呢。 后来,他去图书馆查资料,无意间在四楼看见了裴清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堆书籍,保温杯放在左手边,右手转着笔,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跟某道题较劲。 他站在书架后面,没有走过去。 然后,他摸清了规律。 裴清喜欢那个位置,几乎一周会去两到三次,有时候写作业,有时候对着电脑啪嗒啪嗒敲打着键盘,偶尔也会在桌上趴着睡一会儿,脸枕在胳膊上,睫毛轻轻阖着,呼吸平稳。 他每次经过的时候都会放慢脚步,走道的宽度只够两个人并肩,他把自己当成一个路过的人,目光从前方的窗户上扫过去,在那个位置停留不超过两秒。 然后,走到她对面书架背后的靠窗位置坐下。 就够了。 今天的他,在与周广之据理力争之后已经筋疲力尽,程妙音又在他的耳边哭哭啼啼,可不知怎的,他就去了个卫生间的功夫,程妙音忽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擦去了眼泪,转身离开了。 他并没有管她,而是背着包进了图书馆,照常走上了四楼。 银杏叶的影子从窗户斜进来,把整个走廊切成明暗相间的格子。 他走得不快,外套拉链没拉,手里拿着手机,和之前无数个傍晚一样,准备从那个位置旁边经过,看一眼,然后去对面的书架后坐着。 但他,先看到了程妙音。 他坐在裴清的旁边,围巾乱糟糟地堆在脖子上,眼眶红红的,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神情变化。 裴清侧对着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她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程妙音正在和她说什么,语速很快,他听不清。 只能看见裴清的身体慢慢地绷直了。 随后,她问了一句什么,程妙音点了点头,然后裴清没有说话,她拿出了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程妙音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裴清下意识地点头,只见程妙音起了身,朝着卫生间走去。 周叙白并没有再过去,而是走到了书架后面坐着,将自己需要整理的资料全都拿了出来,时不时地透过书架的缝隙看一看对面的人在做什么。 裴清放下了手机,看向了窗外,紧接着,是他的手机在兜里震动,震动了好几下。 他从兜里将手机拿出来,通知栏上弹出了好几条消息,他点进去, “见一面吧。” “就现在,图书馆。” 他坐在位置上,握着手机,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胸腔里一声一声传上来,撞在耳膜上。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高中时期走廊上那个总是快步走过去的身影,想起课间操她站在自己的队伍里朝气蓬勃的身影,想起了那袋他一直想要却未曾得到过的牛奶。 想起了大一的新年,零点零一分,她发来一条“新年快乐”,他对着那几个字傻笑了好久,在对话框里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回了同样的话,加上了一个烟花。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一整夜都没睡着。 他以为,她会再发点什么来的。 她也以为,他会再发点什么的。 书架这边光线比较暗,他盯着那两行消息,她说见一面吧,她说就现在,他颤抖着打了两个字,然后又删掉,最终还是打上了那两个字,点击了发送。 然后他将手机放在桌上,站起身来,书架第二层的位置恰好空了出来,只见裴清下意识地抬头,两人的视线重叠,交相辉映。 裴清立马站起身来,慌张的她不小心将手边的水杯碰倒,水渍顺着桌面流淌着,她赶紧将水杯扶起,拿出纸巾吸干水渍。 视线时不时地抬起,看向书架的另一侧,周叙白的身边忽然多了个人站着,好像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听他讲解。 她才开始不紧不慢,小心收拾着桌面。 桌面刚收好,一旁的手机止不住地震动,她抬眸看了看对面的周叙白,两人还在探讨着什么,于是她拿起了手机,来电信息显示尹老师。 她按下接听键,高兴地说道:“呀,尹老师终于想起你们有个可爱的女儿了吗?” 可下一秒,她的手指忽然攥紧了手机的边缘,眼眶瞬间红润起来,挂了电话后,她已经顾不上抬头看对面了,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快步离开了图书馆。 坐在出租车上,她给周叙白发了一条信息“下次见吧”。 眼泪啪嗒一下,落在手机屏幕上。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第41章 半醒 妈妈,我. 刚和同学讨论完课业的周叙白抬起了头, 书架上的书已经重新被码上,只留一个缝隙,对面已空无一人。 裴清起身的时候碰掉了水杯, 水渍倾泻而出, 他抬起脚步想要冲过去,不曾想被自己的同学叫住。 讨论课业的同时,他的视线不间断地朝着对面看去,少女慌张地收拾着东西, 拿着纸巾擦着桌面。 可他又不能丢下眼前的事情, 同学说导师立马就要用,他无法拒绝,只好继续解答。 终于, 解答完后, 他东西都来不及收拾, 可对面已经没有了人。 他大步越过书架,映入眼帘的只有空空如也的座位。 身后的少年看他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跟上去问道:“怎么了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周叙白摇摇头, “没事,你快去找导师吧, 我收拾了东西就来。” “成, 那你快些啊。” 少年转身离开,只留下有些错愕的周叙白站在原地,视线直直地落在那块被阳光特殊关照的位置上。 直到另一个人坐在了那里,他才收回了视线, 转身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出了图书馆,他才拿起手机,上面显示了好几个邓吉的未接来电, 还有一条新的短消息。 他迫不及待地点开那条通知栏,跳出来的对话框里,裴清给他发了一条,“下次见吧。” 嘴角微微上扬,她一定是因为有事所以提前离开,但是她告诉他了,他们之间,还有下次。 还有下次。 只是他不曾想到,这个下次会离他那么遥远。 他快速回了几个字,然后又打给了邓吉,对方接通后,他不耐烦地说道:“干嘛?” “怎么,谁又惹你生气了?” “说事儿,我赶着去找导师唠嗑。” “嗨呀,也没啥事,纪清寒跟着裴清回家了,我找你一起吃晚饭。” “滚!” “我等会儿下课去找你哈,咱们去新开的那家清吧溜达一下。” 说着,邓吉先挂了电话,周叙白不以为意,这家伙一定是因为纪清寒走了心里空虚,所以要去喝点小酒郁闷一下。 他觉得,他也需要。 所以在邓吉来找他的时候,没有给什么不好的脸色,邓吉早已习惯他这样两面三刀,毕竟不管是阴郁的,还是阳光的他,邓吉早就已经见过了。 只不过,有一点他得承认,周叙白没有他爹那样的花花肠子,但是狠起心来,比他爹还要更胜一筹。 半醒酒吧。 刚走到门口的时候,门上的半醒两个字就特别的引人注目,下面还有一串英文dozden,从里面出来的人几乎都是醉醺醺的状态。 果然,半梦半醒。 但是他注意到了一个问题,邓吉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是说的清吧,但现在带他来的地方是酒吧。 于是他把视线挪到了邓吉身上,邓吉立马解释道:“那,那个清吧没位置了,所以我又打听了一下,这里面没有什么舞池啥的,和清吧没什么不同,咱们就去玩玩儿呗。” 来都来了,那就进去看看吧。 他看着邓吉,迈开步子,邓吉笑着跟上。 其实压根没有什么清吧,邓吉要是不这样说周叙白肯定不会来,要不是纪清寒和他说,裴清放了周叙白鸽子,他才不来找周叙白呢。 他还想一路当护花使者送纪清寒回家呢。 两人进去坐在靠边的雅座上,一人点了一杯烈酒,周叙白的酒量邓吉是知道的,没少在家里偷喝他爹的酒。 一杯酒下了肚,周叙白再要了一杯。 邓吉见状,赶忙劝道:“哥们儿,不就是被放了一次鸽子吗,至于嘛,你看我,被纪清寒放了多少鸽子了,而且,现在还是试用期男友······” 感受到对面不友好的视线,邓吉立马闭了嘴。 “就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能和她告白了。” 周叙白转着手里的杯子接着道:“她给我发消息那会儿,我真的很激动,我想我只要迈出那一步,管他什么狗屁的家庭,只要等我工作了,周广之就再也管不了我了。” “可到最后,还是没能跨出那步,或许是上天都在提醒我,这样不好,站在图书馆看见她坐过的位置,直到阳光彻底变成黑暗,我才意识到,其实是对的,周广之再怎么样,他也还是我爸,是生我养我长大的人。” “那个家,始终,都会是我的家。” 说完,他又一口饮尽杯中酒,再次像服务员要了一杯烈酒来,既然这里叫半醒,那能不能让他也做上一个美好的梦。 他宁愿活在那个梦中世界,也不想像现在一样,活得不尽人意。 当初为了脱离周广之,他大一下册后有什么比赛参加什么比赛,尽可能的拿奖,尽可能的考第一,尽可能的抛头露面展露自己,在导师面前刷尽了存在感。 也成功的得到了导师的赞赏,以及重视。 但这一切,都是假象,他永远也脱离不了周家,永远也不能,所以他只能远远地望着她,不希望自己不好的情绪一上来会伤害她,他只想在她的面前做那个阳光温柔的少年。 邓吉陪着他一饮而尽,而后要了一杯冰红茶,握着酒杯的他对着眼前的周叙白道:“老周,你有的时候就是想的太多了,非得要走一步看三步的,是周家的孩子又怎么了,我还巴不得呢,你看你,有钱有颜的,你和裴清就算在一起了,至少大学不留遗憾了呀!” “喜欢不就是要这样吗,你考虑那么多,这辈子事儿得多少啊,你现在考虑未来,那人家呢,人家在原地等着你考虑好未来吗?” “如果你俩真的不可能,止步于此,毕业之后工作如果再相逢,你还是喜欢,那就继续追啊,你喜欢了那么久,真的不试试?” “更何况,谁说现在在一起就没有未来了,我和纪清寒都商量好了,一毕业就注册结婚······” 说到这,邓吉忽然卡住了,当初的豪言壮语,以及对纪清寒的承诺历历在目,他其实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但只要答应了,他会努力去做的。 “真的不用,考虑那么多吗?” “你啊,就是活得太辛苦,我知道,因为阿姨的事让你产生了很大的阴影,后来又遇到冉清那档子事,归根结底,这些都跟你没关系啊,这些都是因为你爸啊!” “是啊,可他始终是我爸啊!” 一杯接着一杯地灌入,周叙白彻底进入了半醒的状态,分不清眼前的所有,被邓吉搀扶着出了酒吧。 坐在酒吧边上的台阶上靠着,邓吉用手机打着车,而他拿出手机,看到那条信息未曾得到回复,他又发了一条,“裴清,下次,是多久啊?” 消息,石沉大海。 他的眼泪,却不自觉地顺着眼角滑落,流进耳垂下方,流进发丝里,不让任何人看见,也包括他自己。 * 回到京市已经是将近十一点,到家临近十二点。 裴清拿起钥匙打开家门,家里没有一盏灯亮起,她放下手中的书包,先是开了玄关的灯,接着是客厅的灯。 一盏一盏灯点亮,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妇人终于回了头,眼眶已经红得不像样子,眼泪一直往下流。 裴清走到尹汀兰的跟前,跪在她膝前,双手摸着她冰冷的手,轻声问道:“妈妈,爸爸他到底,怎么了?” “怪我,我不该和他在车上吵架的。” 说着,尹汀兰越哭越厉害,她哽咽道:“我们从山区回来的路上,吵了一架,前方车子刹车失灵冲了过来,老裴来不及让,吓得猛打了个方向盘,然后车子掉下了悬崖,落进了水里。” “他扯下了安全带挡在了我身前,然后他······” “我不该和他吵架的,不该的。” 裴清拿起纸巾擦了擦她的眼泪,“妈妈,那爸爸呢?” “在ICU里躺着,我回来那些换洗的衣物。” 说着,尹汀兰起了身回房间收拾东西,裴清默默地跟在身后,若是换做以前,她很想知道父母为什么会吵架,可现在,她不想了。 她只想要爸爸好起来。 可跟着尹汀兰她才发现,她的爸爸妈妈,从来就没有睡在一个屋子里,尹汀兰走向的是另一个卧室,那个她一直以为是爸爸书房的地方。 爸爸妈妈说过,书房是大人工作的重要场所,孩子不可以进去,要是什么重要的资料丢了,不好找。 所以,她从小到大,从来就不曾踏足过,甚至不曾踏足过主卧。 现在她才知道,那什么所谓的书房,一直以来都是她的爸爸在住,里面分明是一个卧室,一个带着卫生间的卧室。 所有的东西,都很齐全。 尹汀兰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裴清,她还陷入在自己深深的自责里面,她为什么不能等回来之后再好好跟他说,为什么要在车里就和他吵呢? 裴清站在门外,下意识地调转了方向,一鼓作气地推开了妈妈的房门,她一步一步地走进去,看着床榻上床头柜,以及衣柜和卫生间,里面全都是女生的个人物品。 没有一件男士的衣物。 一件都没有。 她将整个房间都翻遍,试图将那个以前看到的结婚证翻出来,证明她的想法是错误的。 可最后,连这一点都是徒劳。 结婚证上的照片和名字,压根不是她的妈妈尹汀兰,而是另一个姓尹的女士。 尹含之。 她手上的结婚证掉落在地,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尹汀兰一下子慌了神,手上的包重重掉在了地上,然后冲进去捡起地上的结婚证,将它放进了柜子里。 尹汀兰胡乱抹了把眼泪,不知所措地看着裴清,轻声道:“走吧,我们去医院看你爸爸。” 裴清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坠,她有些错愕,看着眼前的女人有些恍惚,她吸了吸鼻子,哽咽地问道: “妈妈,我······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弥补 值得啊,怎 尹汀兰背对着她的脚步骤然停下, 头也没回地说道:“你当然,是我的女儿啊。” “那她呢,和爸爸结婚的那个女人呢?” 裴清迈着步子走到尹汀兰身侧, “如果我, 是您的女儿,那爸爸,为什么要和您住在一起,做我的爸爸呢?” 是啊, 为什么呢? 尹汀兰也在心中质问着自己, 她为什么要选择抛弃掉自己的人生,做了裴清的妈妈呢? 她回头,眼睛已经模糊地快要看不清眼前人, 于是她抬手擦干了眼泪, 直视着裴清, 说道:“你虽然,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但这么多年, 我已经把你当做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了,你为什么要揪着这点不放?” “裴清, 你不该是这样的。” “那, 我应该是什么样?” 尹汀兰捡起门口的包,放在一旁的凳子上,说道:“你应该是听话的,从来不让我们操心的, 不会问东问西的,我们说什么便是什么的孩子。” “你应该心无旁骛,用心学习。” “你应该摒弃那些杂念, 就像当初对待朱浩一样,心中没有一丝杂质,直到毕业,参加工作。” “直到······” 直到他们老去,甚至死去······ 裴清果然失了笑,“所以你们一直教导我,要懂事,要听话,不要早恋,不要对任何人抱有幻想,可以没有朋友,但不能失去自己,不能放弃学习,什么事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是为了给你们造一个懂事听话的傀儡?” “不是的,裴清。”尹汀兰解释着,“是为了让你不要像今天这样失控,有时候不知道真相,对你,对我,对你爸爸都是一件好事,一件很好的事情。” “我们现在不应该在这里吵,你的爸爸还在ICU里等着你去见他。” 说着,她根本不给裴清任何开口的机会,提着一旁装着衣物的包就走,很快下了楼。 裴清哭着追出来,站在客厅里,尹汀兰正在玄关处换鞋。 少女鼓足勇气喊道:“所以,那个女人,是我的小姨吗?” “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门被打开,外面的灯光渗进来,渐渐地又暗了下去,门又被关上。 只留下裴清一个人滞留在原地。 原来,那个所谓的小姨,并未露过面的小姨,才是她的妈妈吗? 所以,现在的爸爸妈妈争吵,很多时候都是因为她吗? 她不理解,不明白,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当初她的家庭和和睦睦,有爱有温暖,只是缺少了陪伴罢了。 可现在呢,爱是装出来的,温暖是装出来的,陪伴······ 从来就没有陪伴。 她忍不住蹲下来抱着自己哭,哭到累了,哭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她躺在客厅的地摊上,身上盖了一床单薄的毛毯,视线落在沙发坐着的人影上,纪清寒正在捣鼓着什么。 她下意识地坐起来,顶着个大黑眼圈看着纪清寒,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在无声地往下坠。 连带着她的心,都在往下坠。 “饿了吗?要喝点粥吗?”纪清寒起身,将坐在地上的她拉到沙发上坐下,又朝着厨房走去,“我妈今天早上现熬的,可香了,加了你最喜欢吃的火腿。” 裴清没有回答。 纪清寒盛着一碗粥坐到她身边,轻轻拿勺子拌了拌,“你闻闻,香迷糊了吧,赶紧吃一口。” “我没有妈妈了,清寒。” 蚊子般的声音传入纪清寒耳朵里,她端着碗的手顿了顿,随即将碗放在了茶几上,掖了掖盖在裴清身上的毛毯。 昨晚她赶到家的时候,妈妈将她拉住,说尹老师和裴清有重要的话要讲,让她不要去打扰。 于是她等了很久,等到了隔壁传来“砰”的一声,她想去安慰,却又知道裴清的性格,这种情况,裴清最不想要的就是别人看见。 儿时很多次,裴清只要心情不好,就会自己找个角落哭,哭完了之后又笑,裴清不喜欢被人看见,更不喜欢被她看见。 记得朱浩那次,纪清寒只在裴清面前提了一嘴,裴清就真的狠下心来和她绝交了一个星期,可那一个星期里,裴清都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了很多次,有次还被她给撞见了。 最后,还是她受了欺负,裴清站了出来。 她知道,裴清就是这样一个别扭的小孩儿,她渴望温暖,渴望被爱,渴望陪伴,却又害怕像裴爸爸和裴妈妈一样,儿时爱她,长大了就一切都变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擅自输了裴清家大门的密码,冲了进去。 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她也不敢开灯,怕吓到裴清,所以就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照着里面,一点点地往里走。 窗帘都被关得死死地,她走到客厅的时候,灯光倏地照到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人,她知道,那一定是裴清。 她不敢惊醒地上的少女,索性找了床毯子给她盖上,好在地上铺的有地毯,盖上毯子避免了着凉。 就这样,她在沙发上守了裴清一夜。 一大早,她就让妈妈煮了粥,等着裴清醒来。 “怎么会,你的妈妈在医院照顾你的爸爸啊。” “清寒,她不是我的妈妈。” 纪清寒愣了愣,又道:“即使不曾生育你,可裴清,她和裴叔叔养了你二十年,这份情又怎么不算是好的爸爸妈妈呢,而且,她不是你的妈妈,但裴叔叔,是你的爸爸啊。” “我知道,你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裴清倏然扭头,红着的眼眶死死地盯着纪清寒,一字一顿道:“你,早就知道?” “不是,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 她停顿一下,接着问道:“你真的不打算,去看看裴叔叔吗?” “既然已经到了这步田地,那你更应该听听他们怎么说,不是吗?而且,也要通过他们才知道,你想要知道的呀!” 裴清像是听进去了,端着桌上的粥就大口吃起来,吃完一碗后,她下了沙发,走向卫生间洗漱收拾,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走出来对着沙发上的纪清寒说: “走吧,去看他。” 京市人民医院。 ICU门口,裴清和纪清寒到的时候,尹汀兰正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手肘放在膝盖上,双手撑着自己垂着的脑袋。 直到裴清站在她的跟前,她才抬头,看见裴清的刹那,她终究是没能忍住,无声地哭了起来。 裴清蹲在她身前,抬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问道:“爸爸他,怎么样了?” “没事了,脱离危险了,再观察一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那就好。” 尹汀兰抹了一把眼泪,直视着裴清,“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裴清敛了敛眸,回头看了一眼纪清寒,纪清寒点点头,然后在另一边坐下,她才看向尹汀兰,问道:“你和爸爸吵架,是因为小姨吗?” 尹汀兰点点头,没说话。 “那,我是小姨和爸爸的孩子,对吗?” “嗯。” 短暂的一声,承载着许多的过往,尹汀兰的眼泪止不住,她抬手,想要把眼泪擦干,可怎么也擦不干。 于是,她没等裴清继续问,自己开了口。 “我还有你小姨,和裴和玉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你小姨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 “那个时候,裴和玉还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看含之的眼神不对,他是天之骄子,我们都很崇拜他,甚至,可以说是喜欢。 高三那年,含之跟我说,她要等高考结束后就和裴和玉告白,无论能不能在一起,她说她想试试,希望我帮她。 我答应了帮她,可我没想到,她被拒绝了。” 裴清不太明白,“为什么,爸爸为什么要拒绝她?” “我不知道。”尹汀兰摇摇头,“这也是我一直想知道的,裴和玉从来不说,所以我们吵架,含之也为此受了伤,郁郁寡欢,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他们俩又和好了。 后来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见的面越来越少,我一直想像含之一样勇敢,想去和他告白,等我鼓起勇气的那天,含之告诉我,她打算一毕业就和裴和玉领证。 事实上也是这样,他们成功领证了。 领证后半年不到,含之就有了你,我真心地替她感到高兴,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快要临盆的含之忽然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你成了早产儿,含之成了植物人。” 裴清听着,眼泪也跟着止不住,所以她那个从来不曾出现的小姨,一直在国外躺着治疗吗? “那你和爸爸?” “我不想你一出生就没了妈妈,含之也不想,所以我做了你的妈妈,和你的爸爸成了一家人。 我想,我本就是喜欢他的,含之又是我的妹妹,这样做既然对大家都好,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你,就宁肯牺牲自己一辈子?” “女儿,这不是牺牲,自那之后,我和爱的人组建成了家庭,有了可爱的孩子,这辈子我是幸福的。” 裴清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那是一个梦,一个编造的梦,你爱的人不爱你,你的孩子也不是你的!” “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未来会是什么样,东窗事发之后又会是什么样,你的梦会醒,你的丈夫不属于你,你的孩子也不属于你,值得吗?” 尹汀兰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站起了身,走向ICU的玻璃窗前,伸出手想要触摸,却又触摸不到。 她笑了笑,没有回头,开口道:“值得啊,怎么会不值得呢,如果能够回到过去,回到高考后,我一定要告诉他,我也喜欢他,哪怕没有结果,至少我的青春,不会遗憾了。” 裴清没有开口,而是站在了她的身侧,握住了她的手。 只那轻轻一握,就像是弥补了所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勇气 我喜欢你 一周后, 裴和玉出院了。 医生交代过,好在车子是坠入了河水里,裴和玉只是肺部遭到了感染, 现在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 尹汀兰扶着裴和玉, 裴清和纪清寒跟在身后,纪父纪母帮忙拿着东西放进了屋,什么话也没说,拖着想要留下的纪清寒就回了自己的家。 屋里只剩下坐在沙发上的裴和玉, 去倒水的尹汀兰, 还有站在茶几旁的裴清。 气氛一度有些奇怪。 裴清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问,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她想知道的,都从尹汀兰的嘴里知道了, 好像现在, 没什么要问的, 只是忽然有些觉得,他们有些让人陌生。 所以以前决心要将她和他们之间割裂, 不要有太多的依赖和情感, 是为了现在吗? 良久,尹汀兰倒了水放在茶几上, 坐在裴和玉的身侧, 裴和玉才抬眸看向裴清,随即开了口,“你想去看她吗?” “谁?” “尹含之。” 这个名字说出口的时候,他几乎都有些忘记了, 时间太久了,一转眼,二十年过去了。 他将她一个人放在国外已经有二十年了。 尹汀兰像是并不知道尹含之的去向一样, 瞪大了眼睛看向裴和玉,她的表情给了裴清答案,或许他们一直在争吵的话题,是尹汀兰想看她的妹妹,而裴和玉并不愿意吧。 “可以吗?” 裴清小心地问着,她想看看她的妈妈究竟长什么样,也想让尹汀兰见一见自己的妹妹,她想,尹汀兰都这样好,这样美,她的妈妈,应该也是一个很好很美的人吧。 “你是她生下来的,当然可以。” 裴清不解,“那为什么,不让妈妈看看她的妹妹呢?” “那是大人之间的事情,你还小,不用知道,你要是去,我们下个月就启程。” “为什么是下个月?” 尹汀兰抹了一下眼泪,笑道:“因为,下个月初五,是含之的生日。” 这让她不禁想起,每年的这个时候,裴和玉都会出差一段时间,现在想来,他应该是去陪她过生日了吧。 这么久了,他还是那么爱她。 正如,她那么爱他一样。 裴清点了点头,“好。” 正如他们想的那样,裴清对亲情没有特别浓厚的情感,她一直想要和纪清寒一样,能够承欢膝下,不管考试成绩如何,回到家里都会有一碗热粥等着她。 都会有个声音笑着调侃她。 都会有一只手,宠溺地摸着她的脑袋,然后告诉她,只要她开心就好。 她的爸爸会在她难过的时候,比她还要愤怒,怒狠狠地在她眼前斥责那个欺负她的人,这样,她的脾气也就没有了。 会满足她小孩子的要求,不会觉得她在无理取闹,即使她无理取闹,也会有人愿意陪她一起。 这些,在这个家里,她都不曾实现过。 相反,在纪清寒的家里,她看了太多太多,纪父纪母还有纪清寒会陪着她胡闹,在学校的时候也只有纪清寒会一直惦记着她。 直到,她的心里也有了一个让她无时无刻都惦记的人。 妈妈说的没错,纵使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可只要将青春的那点心意说出口,就不算是有了遗憾。 如果一直藏在心里,那未来再想起的时候,或许会成为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他是除去纪清寒的第一个,会和她一起在大庭广众之下踩水,会和她一起胡闹的人。 纪清寒因为裴清一家人要出国的事难过了好一阵,这一阵子里,最受伤的除了她,就是邓吉了。 她已经连着好长时间没有搭理过邓吉,这让邓吉一度以为她要跟他分开,直到裴清要走的前一天。 邓吉实在是忍不住了,就给纪清寒打了个视频过去,被挂了三次视频的他还是坚持不懈,终于,纪清寒接起了他的视频电话。 “清寒?” 视频里,纪清寒的视角无比黑暗,明明是白天,可她那边就像是被黑暗笼罩了一样。 纪清寒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邓吉急得从宿舍床上坐起来,“你跟我说说,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你帮不上的,裴清提交了退学申请,要出国了。” “什么!” 这么大的事,纪清寒一定很难过吧。 邓吉说着,从床上跳了下来,差点把脚给扭伤,随手从柜子里拿出了衣服套上,“清寒,我在呢,我现在去京市找你,你不要一个人躲着好吗?” “你都躲了我一个月了,让我看看你好吗?” 纪清寒没说话,她现在也不想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窗帘拉开一个缝隙,阳光倾泻而下,手机屏幕终于有了些许的光亮。 过了好一会儿,纪清寒才说道:“邓吉,我的光,她要走了。” “我们把她追回来好吗?” “没用的。” 她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了。 邓吉站在周叙白的宿舍门口,伸出手敲门的姿势停住,他第一次见到纪清寒这副样子,视频里的纪清寒,一整个消瘦,憔悴,发丝凌乱,眼神空洞。 最后,纪清寒说了句,“让我再静静吧。” 话音刚落,电话被挂断,纪清寒坐在地上,转身抓着被子哭得泣不成声,她知道裴清要出国干什么,她什么都知道,可她,就是一时接受不了。 从前那个可爱灵动的女孩,所有人眼中的女神,白月光级别的少女,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最后一次见到裴清的时候,是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出门扔垃圾的时候,她的双眼无神,走起路来都有些虚浮,她开始不笑了,开始没有表情了。 邓吉放下了手机,最终还是敲响了周叙白的宿舍门,宿舍里面,周叙白并不在。 他打听了一下,周叙白去了图书馆。 于是他马不停蹄地冲向图书馆,跑向四楼,只见周叙白坐在靠窗的角落里,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有些出了神。 他跑过去,在少年的对面坐下,将刚才听到的一切告诉了眼前的少年,少年腾地一下起身,赶紧看了一下手机上最早到京市的高铁和机票。 两人到京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邓吉给纪清寒发了许多消息,打了许多电话,都没有得到回应,他们只知道裴清和纪清寒在京市,却不知道她们具体住在哪里。 于是,周叙白打给了周广之。 在和周广之做完交易之后,周叙白得到了确切的地址,他才知道,裴和玉和周广之,曾经认识。 而且,曾经都为一个人撕心裂肺过。 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两人赶紧从机场打车到了平宁别墅区,站在六栋门外,邓吉又打了一通电话给纪清寒。 这一次,接通了。 “清寒,你在哪儿?” “机场。” “什么!” 于是,邓吉和周叙白又坐上了去机场的计程车,这个旅途,过于漫长,周叙白的内心无比焦急,他看向外面的夜晚,灯火阑珊,他答应了周广之出国留学,换来了想要和裴清见一面的机会。 可这个机会,他好像都抓不住了。 回想过往,他好像没什么能够抓得住的,唯一抓住的,好像只有身边这个没心没肺的少年,骂不走,也赶不走。 儿时,他没能抓住自己的妈妈。 年少时,他抓不住自己的爸爸。 长大了,他抓不住自己喜欢的姑娘。 如今,他连见她一面的机会,也都没抓住。 机场。 邓吉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找着纪清寒的身影,纪清寒接到电话的时候,她正站在大厅的边缘,看着一架架即将要起飞的飞机流泪。 周叙白和邓吉赶到的时候,终究还是错过了和裴清见面的机会。 “清寒!” 偌大的机场,纪清寒听到了那一声熟悉的呼喊,她猛地回过头,一把冲进了邓吉的怀里,哭成了个泪人。 邓吉一边安慰她,一边带着她到旁边椅子上坐下,他抬起头看着周叙白,周叙白指了指厕所的方向,邓吉点了点头,没再管他。 周叙白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距离邓吉他们远了才停下,站在玻璃窗,看着外面即将起飞的飞机。 看吧,还是没能抓住。 他趴在栏杆上,视线盯着那一架架飞机,滑行,飞翔,一架又一架,他想,此时的裴清,应该正在飞机上熟睡吧,或者,在飞机上低头看着脚下的这片土地。 这片,有着快乐和忧伤的土地。 “舱门已关闭——” 飞机上,裴清坐在靠窗的位置,视线看着廊桥的方向,她说过不让纪清寒来送她,可纪清寒还是来了。 可她,没有勇气面对纪清寒。 她连和她说再见的勇气都没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于是,她在看见纪清寒身影的那一瞬间,不顾纪清寒的喊叫,头也不回地进了安检口。 她是那样的无情。 坐在登机口等飞机的时候,她想要给纪清寒发消息,却先一步收到了纪清寒轰炸的消息,十几条全是质问,质问她为什么不能等等,质问她为什么不回头。 唯独最后一句,是希望她开心,希望她快乐,是让她记得,纪清寒永远都在这里。 她哭了,哭得很彻底。 现在她坐在飞机上,妄想要透过那小小的窗户看到纪清寒的时候,她觉得,她有些疯了。 她失了笑,拿起手机,回了纪清寒一条,“放心吧,等着我。” 随后,她点开了另一个置顶的对话框,发出了那一句,自己从来不曾想过会发出的话。 “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意外 可是爸爸, “周叙白, 我喜欢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上了你,或许是从你站在阳光下, 穿着一身不太合时宜的衣服? 又或许是你那带着些魅惑的微笑? 还或许是你的阳光, 温柔,你对所有的同学都如出一辙,证明你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拒绝人家会照顾人家的情绪,你回答问题会直视人家的眼睛, 你说话都带着微笑, 你很少让人仰着头看你,我好像没看到你和别人急过眼。 你好像,一直都这样, 很好说话, 很温柔, 很阳光,对所有人都一样。 或许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 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在我过去没敢说出口的话,今天一起说出来了。 我是喜欢你的, 高考后就准备告诉你的, 可惜,那个时候的我会错了意,误以为清寒也喜欢你,没想到, 这一错,错了那么多年呢。 不过也是,就算我说了喜欢, 也不一定会有很好的结局,妈妈跟我说,不要留有遗憾,我想,我不想留有遗憾,就将我青春期的喜欢告诉你吧。 反正,我们也不会再见了。” 长长的一段话,看得周叙白的眼泪直掉。 “其实我很胆小吧,我很早就想告诉你的,只不过都觉得不合时宜,而且我也不敢开口,一直等到今天,等到临走之前,才终于说出了口。 青春期的悸动嘛,不求什么答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曾经的你,是我年少时期的欢喜。 我的喜欢,你不用觉得有负担,它就像······就像是我送给你的一本书,你可以放在书架上,想看的时候翻一翻,不想看也没关系,那就放在那里,或者是忘掉,或者是······扔掉,就好了。 最后,就祝你的未来前程似锦,被人温柔以待,祝你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 那,再见啦!” 发完这一大段话后,裴清如释重负,飞机已经开始滑行,她颤抖着点开了周叙白的头像,点进了那三个点,按下了删除键。 眼泪“啪嗒”一下滴在确认删除那几个字上,她的视线开始模糊,随即按下了确认,返回到列表的时候,关于那个人,什么都没有了。 她将手机关机,放在了一边,闭着眼睛靠着窗,身边的尹汀兰和裴和玉,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默默地心疼着。 飞机起飞,飞向三万英尺的高空,走向了大洋彼岸另一片大陆的清晨。 有些话说了,就没有遗憾,有些喜欢,不必开花结果,它本身就是一场盛大的绽放。 而她送出去的祝福,会像她带走的那个冬天的温度一样,一直一直,留在那里。 好在那一天,阳光明媚。 周叙白靠在栏杆上,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泪水止不住地滴在屏幕上,那一字字一句句,都在他的心上撕裂着。 早知道如此,他就应该早一点告诉她的。 他不应该畏手畏脚的,不应该这么懦弱的。 邓吉和纪清寒站在他不远处,少年抱着手机靠着玻璃窗,手挡在额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发出去的所有消息都成了感叹号。 他拨打的所有电话都成了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于是他起来冲向纪清寒,一把将邓吉扒拉开,双手握着纪清寒的肩膀,双眼猩红地问道: “她去哪儿了?” 纪清寒哭着摇头,她也不知道,她不知道裴清去了哪里,她只知道,妈妈说裴清是明天一早的飞机,可妈妈骗了她。 她想把自己的玩偶拿给裴清作纪念的时候,裴清的家里已经空空如也。 所以,她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拿起手机疯狂地给裴清发消息打电话,冲出去拦车,快马加鞭地赶到了机场。 她疯狂找着,终于在安检口看见了裴清和裴叔叔他们。 纪清寒抹了把眼泪,在裴清回头的那一刹那,她确信,裴清看见了她,可为什么,裴清提着东西就进了安检口。 为什么裴清不等她? 她也好想知道,短短的一个月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个本该是满脸带笑的少女,变成了郁郁寡欢的模样。 就连,看见她都觉得是一种不悦了吗? 这么急着,要躲着她吗? 可裴清明明回了她的消息,明明说了让自己等她的。 邓吉冲过去,将周叙白拉开,低吼道:“老周,你弄疼她了,她要是知道的话,不就追出去了吗? 你干嘛难为她啊? 难道她不伤心吗?” 周叙白冷笑一声,不再说话,只是拖着沉重的身体,买下了回上城的机票,回到了他那个冰冷的屋子里。 冰箱里的酒一点点减少,床边的空酒瓶越来越多。 他就像是一个失去味觉的怪人,一瓶又一瓶的灌自己,这样的东西,这样的场景,他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几次了。 反正,这个家里除了他,也不会有别人。 一直以来,都只有他。 对着星空,他嘲讽着自己,又诚恳地朝着月亮跪下,匍匐在地,朝着落地窗外的那一轮明月叩首。 他道:“求求你,让我找到她好吗?” “求求你,把她还给我好吗?” “裴清,我找不到你了······” “我找不到你了······” “为什么啊······” “我为什么那么懦弱,那么胆怯呢?” “为什么呢?”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裴清已经离开三天了。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爬起来给手机充电,然后试图在手机上寻找她的踪迹,试图看到她给自己发的信息。 可是没有。 置顶的对话框像是迷失了方向一样,他发出的消息依旧是感叹号,他想要重新添加她的联系方式,可系统显示是查无此人。 他害怕她的信息会不见,赶紧拿了U盘来拷贝,他又拨打了那个躺在通讯录里好久的号码,电子提示音却告诉他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除了那个对话框能证明她来过,好像周遭所有的人都不记得她了,只有他记得。 他浑浑噩噩地起身,赤着脚踩着地板,地上的酒瓶碰撞出接连不断的响声,他压根不管,只是径直下楼。 冰箱里的酒已经被洗劫一空,他转身走向了周广之的书房,书房的门被推开,他熟练地走向书桌旁的高柜,打开来随手拿了几瓶酒,踉跄着出了书房。 到客厅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了他的视线。 他抱着酒的手顿了顿,接着掠过那道身影,朝着楼上走去,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的男人开了口。 “你就打算这样下去不去上学吗?” 周叙白的右脚停在了台阶上,他冷冷地说道:“不上了,你接着请假吧。” “周叙白!” 这一声吼,将周叙白手中的酒都给吓滚了一瓶,酒瓶落在地上“砰”地一声,碎得四分五裂,酒水溅得到处都是。 周叙白光着的脚丫被玻璃划伤,血一下子就蹦了出来。 他好像不觉得疼一样,转过身,赤脚踩在碎片上,朝着周广之一步一步走过去,“怎么了?” “你是不是想说,我怎么又和当年一样,和我妈死的那些日子一样,变得这样不堪了?” 周广之敛了敛眸,他走到一旁的电视柜下拿出了医药箱,将里面的碘伏和纱布拿了出来,走到周叙白跟前蹲下。 棉签沾着碘伏,一点点地涂抹在少年脚背的伤口上,少年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周广之往前挪了挪,没有抬头,而是耐心地为自己的儿子擦着碘伏,然后将纱布绕着少年的脚将伤口缠住。 最后,他才站起身来,走到玄关处拿起一双拖鞋,再走到周叙白棉签,将拖鞋放在地上。 适才抬起头来,温柔地说道:“对不起,你妈妈那件事,是我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妈妈,对不住我们这个家。” “有用吗?” 周叙白不曾领情,他将那双拖鞋一脚踹开,转身准备走。 “周叙白,这些年,我受到的惩罚已经够多了,你还要怎样,你要知道,一开始,我想要娶的女人就不是你的妈妈!” 周广之的声音再次将周叙白的身体留在了原地,他接着说道:“你还记得,你问我裴清住在哪儿吗?” “我跟你说,我认识她的父亲,是因为她的父亲,抢走了我想要娶的女人,而那个女人,竟然甘心和他在一起为自己的妹妹养孩子!” “可笑吧!” 身后是周广之自嘲的笑声,周叙白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他问道:“那我妈妈,算什么?” “我和她,是一次意外。” 一次意外,将她毁了,也将他毁了。 可周广之后来才知道,那一次,并不是什么意外,那是一个女人的心甘情愿,心甘情愿成为别人的替代品。 就像,他心爱的女人心甘情愿的成为了别人的替代品一样。 所以,他接受了那个事实,想要忘记过去。 直到周叙白将一切掀开,他的儿子,喜欢上了那个男人的女儿,还为此来和他谈条件。 他以为,周叙白会知难而退,可是没想到,一次又一次地向他妥协,都是为了那个女孩儿。 他想,这个女孩儿到底有多大的魅力。 后来,他去学校接了周叙白,看见了裴清,看见了她笑起来的模样,刹那间,若是他不知道那是尹含之的女儿,都要以为裴清就是尹汀兰的女儿了。 他并没有阻止周叙白,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和他讲条件。 彻底地将这父子情,变成了一场交易。 周叙白冷笑着,大人们的世界真的太复杂,他一点也不想参与。 他想要的,一直以来,都很简单而已。 可偏偏,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良久,他回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周广之,哽咽道: “可是爸爸,我和她不是意外,但我找不到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尹汀兰x裴和玉 如果是你, 夏日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 在青石板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四合院里蝉鸣声声,空气中弥漫着刚洒过水的泥土香。 “咬它!咬它!大头,快咬呀!” 蹲在东厢房廊下的两个少年, 正围着一个蛐蛐罐, 喊得脸红脖子粗。 稍高些的叫裴和玉,今年十二岁,浓眉大眼,此刻正攥着拳头, 恨不得自己跳进罐里去。 他对面的男孩儿叫周广之, 比他矮了半个头,但嗓门一点也不小,圆圆的脸上满是汗珠。 “黑将军, 顶它!顶它啊!” 周广之急得直拍大腿。 罐子里, 两只蛐蛐正斗得难解难分。 裴和玉的那只“大头”黑亮粗壮, 是他在城外野地里翻了一下午才逮着的宝贝,周广之的“黑将军”也不含糊, 翅翼油亮, 开牙凶猛。 两只蛐蛐你来我往,罐底的细沙被蹬得四散飞扬。 “不看了不看了, 急死我了!” 裴和玉忽然站起身, 把肩上的书包一把扯下来扔在廊柱边。 周广之也学着他的样子,把书包往旁边一甩,腾地跳起来,“你这么着急, 咱俩要不也来一场!” 话音刚落,两人就像两只小公鸡似的,面对面扎起了架势。 裴和玉左脚在前, 右脚在后,双臂微微张开,周广之也弓着腰,眼睛瞪得圆溜,两人围着彼此绕圈,时不时往前探一下身子。 “喔喔喔——”周广之学着公鸡打鸣。 裴和玉也不甘示弱,扯着嗓子就叫了起来。 这一叫不要紧,两个原本蹲在一边看蛐蛐的小女生,登时笑得前仰后合。 穿着花裙子的尹汀兰扎着两个羊角辫,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两人,“你们俩真像两只大公鸡!” 另一个女孩圆圆的脸上有对小酒窝,是尹汀兰的妹妹尹含之,她笑得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直喊:“哎呀,肚子疼,笑得我肚子疼!” 两个少年见有人捧场,更是来了劲儿。 裴和玉单脚跳着,双臂一上一下,真像公鸡扇动翅膀,周广之则是更加夸张,把脖子一缩一伸,模仿得惟妙惟肖。 两人你进我退,绕着院子里的石榴树转圈,嘴里还咯咯哒哒咕咕嘎嘎闹个没完。 尹汀兰和尹含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尹汀兰顺手从花坛边捡了根小树枝,在地上敲打着,“加油加油,看看谁能赢!” 正闹得欢,北屋的竹帘一挑,周广之的奶奶探出了头来,“小祖宗们,轻点儿折腾,刚睡着的小猫让你们吵醒了。” 几个孩子吐了吐舌头,压低了笑声,但那股子闹腾劲儿哪能说收就收得住的,裴和玉和周广之收了斗鸡的架势,又蹲回蛐蛐罐前,尹汀兰带着妹妹也凑了过去。 罐子里,“大头”和“黑将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分出了胜负,裴和玉的“大头”正威风凛凛地振翅鸣叫,周广之的“黑将军”则缩到了罐子的一个角落。 “赢了赢了!” 裴和玉一蹦三尺高。 周广之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等着吧,改天我再去捉一只更厉害的!” 风吹过四合院,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像是在给这群孩子鼓掌。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日头渐渐西斜,将四个小小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青石板上,像一幅永远也画不完的画······ 尹汀兰将过往写成了作文,在班级里得到了表扬,还拿去了市里比赛,荣获二等奖。 这是上初中的她第一次拿奖。 而她的妹妹,尹含之已经拿过好几个奖了。 尹汀兰在初二一班,尹含之和裴和玉在初二二班,而周广之则是在三班。 虽然几人不在同一个班级,但依旧是上下学一起走,就连打扫卫生都要等待人齐才回家。 眨眼间,就上了高中。 几人的成绩不相上下,唯有周广之的成绩稍稍差一截,但和他们上一个高中不算什么难事。 上了高中后,几个人很难再见面,几乎都有着各自的课业,偶尔会聚在一起写作业,打闹。 随着年级越来越高,相聚的时候也越来越少了。 高二分班的时候,尹汀兰依旧是自己一个人,尹含之和裴和玉在一个班,周广之在他们的隔壁班。 渐渐地,他们很少结伴回家。 裴和玉是年级成绩最好的同学,每一次光荣榜上都有他的名字,每一次不管是月考还是期中,班主任都会特意讲一下裴和玉的成绩。 尹汀兰每次听到,都觉得很是高兴,由衷地替他高兴。 从前单纯的心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变成了其他的心思,她渐渐地发现了自己对裴和玉的不同,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可每次看见裴和玉和尹含之打闹的时候,她的心里都会觉得不舒服。 直到身边的同学都开始说着青春期无法避免的话题,说着自己有喜欢的男生女生的时候,她才开始慢慢顿悟,她或许,是喜欢上了这个从小到大的大哥哥。 那一天,她是值日生,留下来打扫卫生。 可和她一起值日的女同学因为月经肚子太痛,她便让那女同学赶紧回去休息了,剩下的她自己打扫。 等到她打扫完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 她很庆幸,自己带了伞的。 关上教室门后,她下了楼,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躲雨的间隙,她从包里拿出了雨伞,将其撑开。 刚打开伞的那一瞬间,一个温热的手掌触碰到了她的腰,她低头一看,校服的袖子已经裹在了她的腰间,温柔的手掌绕着袖子在她的腰间系上了一个结。 手掌收回,她猛地扭头看去。 裴和玉正做着拿伞撑伞的动作,那一瞬间,尹汀兰的脸颊绯红,一时忘记了将伞撑起。 屋檐上的雨水滴在伞面上,裴和玉握着她的伞把将伞抬起,一个很自然,很顺手的动作,却让尹汀兰的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 “看什么呢?” “没什么,你怎么在这?” “上课开了小差,被罚打扫了,下来看见你裤子脏了,就顺手帮你一把。” 说着,他走进雨幕里,然后站在台阶上,回头说了句,“不用谢。” 尹汀兰还沉浸在他刚才的一举一动中,看见裴和玉走远了,她才快步跟上去。 她想,她是喜欢他的。 回到家后,她将裴和玉的外套扯下,尹含之走过来的时候看见了她的裤子,下意识提醒道:“姐,你的裤子······” “很脏吗?” 她想,她打扫卫生也没有摔倒,怎么可能弄脏裤子。 “你的裤子上都是血。” 尹含之这一提醒,她才赶紧冲进了厕所,在确信自己月经来了后,她羞耻地红了脸。 她在他面前,月经弄脏了裤子! 尹汀兰迅速换好裤子,收拾好自己,跑回房间来回翻看那件外套,好在衣服上并没有弄脏。 但她还是将那件外套洗了一遍又一遍。 终于弄完后,她回了房间,不经意间问道:“裴和玉今天被惩罚了?” “啊?”尹含之愣了愣,“没有啊。” “那我今天做卫生的时候,还看见他也在弄来着。” 她自动省略了中间的那一部分丢脸的细节,尹含之也没多想,只是答道:“是我啦,我上课开了小差,被惩罚做值日来着,然后裴和玉他说他帮我弄,让我赶紧回来做作业,我就回来啦。” 不知道怎么的,尹汀兰对于她的这一番说辞,感到非常的不舒服,又看了看屋檐下挂着的那件她洗了好几遍的外套。 瞬间做什么都没了兴趣。 后面几天上学的时候,她都没精打采的,路上也遇不到裴和玉,只是偶尔会碰见周广之。 周广之快步追上她,笑着调侃道:“嘿,听说你尿裤子了。” “滚,谁尿裤子了?” “那天不是那啥,下雨嘛,裴和玉还拿了我外套来着,结果那外套搭在你腰上······” “你的外套?” “是啊!” 周广之一边吃着早点一边答道:“你不会以为是裴和玉的吧,就他的那外套,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也就尹含之要他才会给吧。” “为什么?” 即便她已经猜到了个大概,但她还是下意识地问出了为什么,问完之后,她就没那么想知道答案了。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了眼前。 不远处,尹含之和裴和玉并肩走在一起,少年替少女拿着书包,少女高兴地吃着早点。 而她,只能站在身后远远地望着。 “呐,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了吧。” 尹汀兰没有搭理周广之,在她的世界里,周广之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特别喜欢打趣所有人。 喜欢开玩笑,喜欢胡闹。 反观裴和玉,长大了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样貌越来越好,性格也越来越好,待人温柔,说话总是笑着的。 如果她不喜欢他,她甚至觉得,妹妹和他真的很般配。 高考前一周。 尹含之脸颊绯红地走进尹汀兰的房间,扭扭捏捏地说道:“姐姐,我想问你个问题。” 尹汀兰放下手中的笔看向她,“你问吧。” “我,喜欢裴和玉,你说,如果我高考后和他告白的话,他会答应我吗?” 尹汀兰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知道,如果是尹含之,裴和玉一定会答应的。 可她也想劝尹含之不要告白,因为她也想做这件事。 最终,她笑道:“如果是你,他一定会答应的。” “真的吗?” “真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得到了心满意足的答案,尹含之笑嘻嘻地出了房间,房门被关上,尹汀兰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封早就写好的告白信。 想将它撕掉,却在撕下一个裂痕的时候收了手。 而后,她随手将它夹进了一本书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尹汀兰x裴和玉 为什么就是 六月的气息燥热而潮湿,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尹汀兰走出考场时,天空正飘着细密的雨丝。 她没有带伞。 校门外人潮涌动, 到处都是如释重负的笑脸和家长递上来的鲜花, 尹汀兰站在门廊下,看着雨幕中三三两两相拥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多余的人。 “姐!” 尹含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尹汀兰转过头, 看见妹妹像只欢快的雀儿一样朝她跑过来, 身后跟着替她撑伞的裴和玉。 那个画面让她心里的某个地方轻轻地疼了一下。 小的时候,裴和玉就对尹含之格外关照,后来长大了, 他看她的眼神里好像多了一丝其他的, 尹汀兰看不清。 直到后来, 青春期里大家都不可避免的话题传进耳朵里,尹汀兰回想着过往的种种, 她知道, 裴和玉是喜欢尹含之的。 此时的裴和玉撑着伞,伞面大半都倾向尹含之那边, 任由自己的半边肩膀都被打湿, 他的眉眼还是那样温和,看着尹含之的目光里带着纵容和无奈,像极了小时候他对她的种种照顾。 “考得怎么样?” 尹汀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还行吧,反正我该写的都写了, 没有空题。”尹含之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姐,你先回去吧, 我还有点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不自觉地朝着裴和玉那边瞟了一眼。 尹汀兰的心猛地往下沉,她知道尹含之说的那件事是什么。 此时此刻,那封藏在书本里的告白信,那些小心翼翼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心事,仿佛都成了一个荒唐的笑话。 她想,要是自己和周广之一样,在这里面充当着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什么都不想,像极了一个透明的人,该有多好。 “好,下着雨,你早点回家。” “嗯嗯。” 尹含之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拉着裴和玉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雨还在下,裴和玉回头看了尹汀兰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尹汀兰站在门廊下,看着那两道人影消失在雨幕之中。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周广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将一件校服外套递了过来,“穿上吧,下雨天凉。” 尹汀兰没有接,只是盯着操场的方向出神。 “别看了。”周广之的声音难得正经起来,他把外套硬塞进她的手里,“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尹汀兰!” 周广之忽然叫了她的全名,这让尹汀兰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从小到大,周广之一直都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叫她外号,开她玩笑,像这样正经地叫她的名字,还是头一回。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走吧,雨下大了。” 尹汀兰没有动。 就在这时候,她看见了尹含之。 尹含之从操场的拐角跑了过来,不是和裴和玉一起,而是自己一个人。 她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在看见尹汀兰的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姐——” 尹含之扑进尹汀兰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尹汀兰抱着她,心里乱成了一团。 她不知道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此刻的心竟然生出了一丝的喜悦,可看见妹妹哭得那么伤心,她也觉得心疼。 “怎么了?”她问。 “他、他拒绝我了······”尹含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姐,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尹汀兰愣住了。 她抱着妹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吗?可她的心里也有一团理不清的情绪。 沉默吗?作为姐姐,她怎么能够看着妹妹这样伤心。 最终,她只是轻轻地拍着尹含之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一下一下地拍着。 “别哭了。”她说道,声音很轻,“以后······以后还有机会的,或许他现在只是害怕,毕竟才高考完,未来都不确定。” 尹含之抽噎着抬起头,“真的吗?” 尹汀兰看着她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她咽了咽口水,扯出一个笑容来,“真的,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句话,她在尹含之和她说要去告白的时候也说过。 那时候她说,如果是你,他一定会答应的。 可她猜对了开头,却没有猜对结局。 周广之站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另一把伞塞到了尹含之的手里,然后转身走近了雨里。 那个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孤单。 因为不曾被看见,所以他做的一切,都会容易被忽视。 夏天在蝉鸣声中悄然流逝。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四个人都聚在了四合院里。 裴和玉考上了燕京,尹汀兰和尹含之夜如愿地收到了燕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就连成绩一直吊车尾的周广之,也凭着最后几个月的拼命,勉强够到了燕京大学隔壁那所学校的分数线。 可周广之知道,他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这下好了,又能在一块儿了。” 尹含之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那天在操场上哭成泪人的模样。 裴和玉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他的目光掠过尹含之,在尹汀兰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了。 尹汀兰并没有注意到那个眼神。 她正看着手中的录取通知书出神,心里盘算着,到了大学,一切都会是新的开始。 也许,她也应该和尹含之一样,勇敢一次。 大一的生活比想象中要忙碌得多。 四个人虽然在同一座城市,但见面的机会却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多。 尹含之加入了学生会,整天忙得像只陀螺。 周广之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当上了班长,三天两头组织活动。 裴和玉更不用多,他选了计算机专业,课程又多又难,连吃饭都在看着代码。 只有尹汀兰,好像还是从前那个样子。 她选了中文系,每天泡在图书馆里看书、写笔记,偶尔会在纸上写几句只有自己才看得懂的句子。 高中时期写的那封告白信不知道去了哪里,她想,或许是因为自己收拾东西的时候弄掉了,不过,掉了也好。 上面不过是一句青春期写下的喜欢的话,她最终还是没有送出去,既然掉了,或许恰好说明,那个时候她没迈出去的脚步是正确的。 大一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尹汀兰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在手机里编辑了一条消息,约着裴和玉周末在学校南门外的咖啡店见面。 消息发出去了,她盯着屏幕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收到了裴和玉的回复。 “好,什么时间?” 尹汀兰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回复,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尹含之打来的。 “姐!周末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尹汀兰微微一愣,“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 “哎呀,咱们几个好久没聚了,周末没什么事就聚一聚,我请客!” 尹含之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那种兴奋她太熟悉了,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 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周末晚上的聚餐定在了学校东门外的一家川菜馆里。 尹汀兰到的时候,裴和玉和周广之已经坐在那儿了,裴和玉翻着菜单,周广之在一旁玩着手机,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来啦。” 周广之抬头看了她一眼,拉开了旁边的椅子。 尹汀兰坐下,还没开口,裴和玉就把菜单递了过来,“看看想吃什么,我们等你点。” 多日不见,他还是那样,说话温温柔柔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总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尹汀兰接过菜单,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 “含之呢?” “她去买奶茶了,非说这家店对面那家的奶茶好喝。”周广之翻了个白眼,“大小姐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 话音未落,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尹含之提着四杯奶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两团红晕,像是喝了酒,眼睛亮晶晶的。 “都到齐了!”她把奶茶分发到每个人面前,然后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 那个位置,在裴和玉的旁边。 “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尹含之看了裴和玉一眼,然后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那个动作自然而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尹汀兰的瞳孔微微一缩,周广之夹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我和裴和玉在一起了。”尹含之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甜蜜,“而且,我们商量过了,等毕业就领证!”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周广之率先反应过来,端起杯子,声音有些干涩,“那、那得庆祝一下啊······” 尹汀兰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修长的手指和纤细的手指纠缠在一起,像是天生就该这样的。 裴和玉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尹含之拉着他的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看着桌上的茶杯。 那个表情,尹汀兰看不懂。 “姐?”尹含之叫了她一声,“你怎么不说话?” 尹汀兰猛地回过神来,她笑了笑,“恭喜你们啊,那我们是不是要喝两杯庆祝一下。” 说着,她叫着服务员上了几瓶啤酒,打开来倒在杯子里,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冰镇的啤酒下了肚,却像是苦涩的药,久久都化不开。 周广之握着筷子的手紧了又送,松了又紧,他看向尹汀兰,她坐在他的身边,背脊挺得笔直,笑容得体而温柔,是一个完美的姐姐。 可他也看见了她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放在桌子下面,放在她自己的大腿上,正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泛白,像是要将什么情绪死死地按回去。 他的心脏忽然疼了一下,那种疼,从胸口蔓延到指尖,让他几乎想要伸出手去,握住那只攥得死紧的拳头。 然后告诉她,他在。 周广之动了动手臂,手指在空气中伸展开来,又缓缓地蜷缩回去。 最后,他只是倒上了一杯啤酒,和尹含之的杯子碰了碰,说道:“恭喜。” 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极了小时候在四合院里,夕阳下那幅永远也画不完的画。 只是那时候,他们的影子是并排的。 而现在,有人落了单。 饭后,裴和玉和尹含之去压马路散步,周广之肩负起了送尹汀兰回学校的重任。 他背着有些醉意的尹汀兰,走在路灯下,跨过一个又一个橘黄色的光。 背上的尹汀兰喃喃着什么,他听不真切,于是他停下来,轻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 周广之愣了愣,随即迈开步子继续走,一边走一边回答道:“那你呢,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看看我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尹汀兰x裴和玉 为什么不保 毕业典礼结束的那天下午, 尹汀兰收到了尹含之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本摊开的结婚证,红底的照片里,尹含之笑得眉眼弯弯, 裴和玉微微侧着头, 嘴角带着她熟悉的、温和的弧度。 背景是民政局门口的那棵歪脖子槐树,阳光穿过树叶,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姐,我们领证啦! 后面是一长串的感叹号和表情包, 喜庆得像是要溢出屏幕。 尹汀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都暗了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 对面床铺的室友在收拾行李, 乒乒乓乓的声音明明那么近, 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她只觉得胸口的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像是小时候摔碎了存钱罐,里面的硬币滚落一地, 有一枚滚到了柜子底下, 怎么也够不着。 于是,她将暗下去的屏幕再次点亮, 回复了一个笑脸, 又打了四个字:恭喜你们。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了高中时写的那一封告白信,大学时期鼓起勇气想要说出口的告白。 她想,有些事情, 从一开始就该放下的。 三天后,她向学校提交了留校申请。 导师姓陆,是国内史学界的老前辈, 一头白发,说起话来慢条斯理,但对学术的要求严苛到近乎偏执。 他看了尹汀兰的申请材料,推了推老花眼镜,从镜片上方打量她。 “想好了?留校做研究可不是什么清闲差事,工资少,压力大,头发掉得可比外面的程序员要快得多。” 尹汀兰点了点头,“想好了。” “不为前程,不为薪资,那就是为了别的。”陆导师把材料放下,叹了口气,“年轻人,用工作来逃避,早晚都是要还的。” 尹汀兰愣住了。 陆导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谁年轻的时候没点什么破事儿,下周一报道,有个古籍整理的课题,正好缺人。” 就这样,尹汀兰留了下来。 她把所有的时间都填进了故纸堆里。 每天最早到研究室,最晚一个离开,周末也不曾休息。 那些泛黄的古籍散发着陈年的墨香,一页一页翻过去,像是翻阅着千百年前别人的故事。 她研究隋唐史,专门做长安城的城市格局复原,在浩如烟海的史料里寻找一座已经消失的城市的痕迹。 陆导师说她疯了。 一个隋唐长安城的坊市边界,她能够翻上三个月的县志和碑刻,只为确认一道墙的位置是偏东三寸还是偏西五寸。 她的论文发表了好几篇,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关注,陆导师逢人就夸自己收了个好苗子。 可只有尹汀兰自己知道,她需要的是疲惫。 是那种能够让大脑彻底放空的疲惫,让她躺在床上就能够睡着的疲惫,没有任何力气去想任何别的事情。 有时候她都在想,裴和玉究竟有什么魔力。 大概是他长得好看? 或者是他性格很好? 再或者,是他这个人给自己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她不知道,现在的她也不想知道了,只是忘记,真的有些难。 周广之是在九月中旬离开的。 他走之前给尹汀兰发了一条消息,说是和父亲去国外,归期未定。 尹汀兰问他去做什么,他只是回了一句“做生意呗,还能干啥”,末尾带了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包,是他一贯的风格。 她回了一句“保重”,就再也没收到他的消息。 后来她从别人口中听说,周广之的奶奶去世了,家里的生意出了点问题,他父亲就将他带去了东南亚,说是开拓什么新市场,但具体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 他的朋友圈还停留在出发的那天,是一张机场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走了。 尹汀兰偶尔会想起高考后下雨的那天,周广之站在她的身边,将校服外套塞进她的手里,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的样子。 也会想起尹含之和裴和玉刚宣布在一起的那天,她喝得不省人事,是周广之背着她回的学校。 其实那天,她听到了周广之说的那句话,只是,她没回答。 正如高考后的那天一样,她想,如果那个时候他开口了,她还会和那日醉酒一样,不会回答。 感情这件事,终归是没有答案的。 或许得不到答案,对所有人都好。 四合院里的老槐树黄了又绿,绿了又黄,那间曾经住着四个孩子的院子里,如今都只剩下老人们守着。 尹汀兰偶尔会去一趟,坐在东厢房的廊下,听着老槐树叶子沙沙响,恍惚间好像还能听见小时候她和周广之学公鸡打鸣的声音,听见尹含之笑得蹲在地上喊肚子疼。 十月的某一天,尹含之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姐,我怀孕了。” 尹汀兰正坐在研究室里,面前摊着一本宋代的《长安志》,手里的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她顿了好几秒,而后才开口道:“真的吗?太好了,你要当妈妈了。” 尹含之在电话那头叽叽喳喳地说着检查的结果,说着医生讲的一切正常,说裴和玉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激动得差点把水杯打翻,说她已经开始想名字了,翻遍了字典也没想好要取什么。 尹汀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挂断电话后,她坐在原地,扭头看向窗外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风里旋转着落下来,一片一片,铺满了楼下的草坪。 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轻,像是终于放下了一个背了很久的包袱。 长达好多年的喜欢,说放下,就放下了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当她听见尹含之怀孕的消息时,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酸涩,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柔软的欢喜。 那个在她心里住了好多年的人,终于变成了另外一个身份。 他们之间,仅此而已。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样就好。 第二天,她去商场买了一整套的婴儿用品,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子,粉粉嫩嫩的,拿在手里只有巴掌点大。 她将东西寄了出去,附了一张便条:给宝宝的第一份礼物,来自大姨。 尹含之收到包裹后给她打了电话,在电话那头哭了,“姐,你真好。” 尹汀兰安慰道:“别哭,对孩子不好。” 接下来的几个月,尹汀兰参与了一个新的课题——唐代丝绸之路的城市节点研究。 这个课题需要查阅大量海外收藏的敦煌文献,陆导师和国外几所大学有着合作关系,派她作为研究组的骨干成员参与协调。 她的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国内国外的学术会议一个接着一个,研究室里的材料堆得比她还高。 她瘦了很多,眼窝深了一圈,但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光。 尹含之的肚子一天天的大了起来,她隔三差五就给尹汀兰发照片,有时候是肚子又大了一圈,有时候是裴和玉趴在她肚子上听胎动,有时候是一大桌子的营养餐,配文都是些“宝宝今天踢了我三脚”“和玉煮的汤难喝死了,但我还得喝”之类的日常。 尹汀兰每一条都会认认真真地回复,偶尔还会发语音过去,学着小时候的语气逗她,“你小时候也爱踢妈,妈说你在肚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 尹含之久回一长串的“哈哈哈哈哈哈”。 十二月的时候,课题进入了关键的阶段。 尹汀兰和导师一起飞了一趟英国,在大英博物馆的库房里泡了整整十天,查阅斯坦因带走的那批敦煌文书。 回来的那天,她在飞机上做了个决定。 课题暂告一段落,她有了十天的假期,她决定用这十天的假期去给尹含之一个惊喜。 她没告诉任何人,只是提前给裴和玉发了一条消息,问他们最近在不在家。 裴和玉回得很快,说他们打算趁着含之还能坐飞机,去一趟土耳其散散心,预产期还有两个月,医生说没问题。 尹汀兰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反正自己也有假期,不如等她回来再说。 她给尹含之打了个电话,假装随意地问了一句他们的旅行计划,尹含之兴奋地说了一大串地名,最后加上了一句:“姐,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好,注意安全。” “放心啦,和玉什么都安排好了。” 挂断电话后,她开始忙自己的事情,想着在放假前将所有东西整理好,这样假期回来也不至于东找找西找找的。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通话会是她和尹含之的最后一次通话。 三天后,国内的凌晨三点,尹汀兰的手机响了。 她从睡梦中惊醒,摸索着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裴和玉的声音,那声音不住地颤抖着,“汀兰,含之她······出事了。” 尹汀兰立马从床上坐起,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我们在土耳其的中心医院。”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上衣服的,不知道是怎么打车到的机场,不知道是怎么买了最早一班飞去土耳其的机票。 她只记得她很恍惚,只记得飞机上的灯光惨白惨白的,像是医院走廊里的灯,空姐递给她一杯水,她接过来,手指抖得把水洒了一身。 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裴和玉站在ICU门口,靠在墙上,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衣袖上有一片暗红色的污渍。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尹汀兰跑过去,声音发颤,“含之呢?含之怎么样了?” 裴和玉抬起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十分干涩,“还在ICU,没有脱离危险。” “孩子呢?”她又问道,“孩子怎么样了?” 裴和玉指了指走廊尽头,“孩子在新生儿监护室,早产,七个多月······” 他的声音哽住了,说不下去。 尹汀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裴和玉低着头,“我们在伊斯坦布尔,遇到了······遇到了暴乱,她被撞到了肚子,当场就······” “暴乱?” 尹汀兰猛地抬起头,盯着裴和玉,“你带着一个怀孕七个月的孕妇去那种地方,然后告诉我遇到了暴乱?”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她是你老婆,她怀孕了,她不能出事,这些你都不知道吗?” 裴和玉没有说话,他靠在墙上,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你说话啊!裴和玉,你说话!” 尹汀兰冲上去,攥住他的衣领,眼睛里终于涌出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砸在裴和玉的手背上。 “为什么不保护好她?为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裴和玉任由她拽着,一动不动。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颤抖着,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辩解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尹汀兰x裴和玉 爸爸来了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像是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浸透。 尹汀兰守着脱离生命危险的尹含之,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天了。 她托人给国内的父母报了平安, 又向学校续了假, 把研究室里的事情暂时交给了同门的师妹。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冷静得不像话,条理分明,一句一句交代得清清楚楚。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种冷静不过是一层薄薄的壳, 壳下面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窗外的天色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护士进进出出, 仪器滴滴答答的响着, 尹含之躺在那里, 身上都插满了管子,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裴和玉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偶尔去新生儿监护室看看裴清, 回来的时候眼眶总是红的。 他和尹汀兰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自从那天她揪着他的衣领哭过之后, 两个人几乎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尹汀兰知道这不公平。 她知道暴乱不是裴和玉能够预料到的, 知道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尹含之平安,他都知道,可她心里就是过不去那道坎。 她需要一个责怪的对象,需要把胸腔里那股快要炸开的情绪找到一个出口, 而裴和玉,恰好站在那里。 这天下午,尹汀兰照例坐在病床边, 手里拿着一本从医院小卖部买来的杂质,翻了几页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心跳、血压、血氧,那些跳动的曲线和数字她已经能看懂大半。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尹含之的脸上。 那张脸和记忆中太不一样了。 小时候的尹含之圆圆的脸上有着一对小酒窝,一笑起来就让所有人都跟着开心,现在的她消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了先去,嘴唇干裂,眼圈下面有着深深的青紫色。 尹汀兰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时,心里一阵酸涩。 “含之,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她轻声说道:“清儿今天又重了二两,护士说她很乖的,不怎么哭,就是喜欢攥着人的手指头不放,她的眼睛很像你,圆溜溜的,睁开的时候黑亮黑亮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住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手指下有什么动了动。 尹汀兰猛地顿住,低头看去,尹含之的眼皮在轻轻颤动。 “含之?含之!” 尹含之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那双眼睛浑浊而涣散,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在看人,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落在尹汀兰的脸上。 “姐······”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尹汀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使劲儿握住尹含之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凉得像冬天的井水。 “姐姐在,姐姐在这儿。”她一边哭一边笑,用手背胡乱地抹着眼泪,“你别动,我去叫医生——” “先······先别去。” 尹含之的手指动了动,用微弱的力气回握住她。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想,和你说说话。” “等你好了再说,你先休息······” “让我说吧。”尹含之握着她,“我怕以后没机会了。” “不会的,你会好的,医生说——” “姐姐。” 尹含之叫了她一声,把她的话打断了,她微微偏过头,看着尹汀兰的眼睛,那目光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有不舍,又心疼,也有藏了很多年很多年终于藏不住的秘密。 “对不起。” 尹汀兰愣住了,“说什么对不起啊?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有的,姐姐。”尹含之闭上眼睛,像是在积攒力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睁开眼,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我知道的,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是喜欢他的,他也喜欢你。”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刀,轻轻地、精准地扎进了尹汀兰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否认,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尹含之看着她,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看他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而他看你,也是如此。”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啊,就是沾了你的光,仗着自己最小,朝着他撒娇,朝着他要关怀。” “后来,我问你我要不要去和他告白,你说是我的话,他会答应的,可我看见了你房间里的那封信,我把那封信扔掉了。” “含之······” “我很自私,对吧?”尹含之的眼泪越流越多,声音还是那样轻,“我知道你喜欢他,也知道他是有一点在意你的,可我还是去告白了,我告诉自己那是因为我喜欢他,我没有错,我们之间不过是公平竞争罢了。” “可实际上,哪有什么公平竞争啊,我仗着的是你的退让,是他的懦弱,我告诉他你快要和周广之在一起了,让他和我试试······” 尹汀兰再也忍不住了,眼泪顺着脸颊哗哗地往下淌,她握着尹含之的手,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对不起啊姐姐。”尹含之认真地又说了一遍,“我占了他那么多年······” “含之,别说了······” “姐姐,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啊?” 尹汀兰哭着点头,“你说,我答应你。” 她以为听着尹含之说着这些话,她会恨,会生气,可她做不到,眼前躺在病床上快要奄奄一息的人是她的亲妹妹,是和她相依为命长大的妹妹。 她要如何恨? “我知道,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让着我,喜欢的人也让着我,姐姐,你能不能,不要放弃他啊?” “裴清不能没有家的。”尹含之的眼泪顺着眼角流淌不止,却依然努力笑着,“她从小没有妈妈的话,会很可怜的。” “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姐姐,你答应我,好不好?” 尹含之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那样执拗,那样恳切,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其实她不止一次醒来,只是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她没有睁开眼睛,只能听到身边有些许交流的声音。 而交流的事项,正是她的病情。 医生说,她的肚子和头部都受到了强烈的撞击,最坏的结果是她永远都醒不来,好的结果就是她或许在某个时间段会短暂的醒来,而后陷入沉睡,又或许醒来之后就接近好了。 她不知道,她是哪个阶段,只知道,还没睁开眼睛的她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直到再次醒来,她像是抓住了绳索,一点点地往上攀爬,努力地睁开了眼睛。 她想,有些话,还是说出来才好。 尹汀兰的脑子乱成了一团,她知道尹含之在说什么,却又不敢确定,又或者,她不敢去想那个确切的答案。 她只知道,她的妹妹在求她,那个从小被她护在身后的妹妹,此刻正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恳求她。 她怎么可能不答应。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会照顾好裴清,我会······” “还有他。” 尹含之固执地补充道。 尹汀兰的嘴唇颤抖着,终于点了头。 尹含之看着她的眼睛,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像是卸下了千金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那就好。” “那就好了。” 话音刚落,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那声音刺耳而急促,像是有人在尹汀兰的心脏上狠狠地划了一刀,她猛地站起来,凳子被她撞翻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含之?含之!” 病床上的尹含之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浅浅的笑容。 监护仪上的数字疯狂地跳动着,红色的警示灯一闪一闪,映得整个病房像是被血染过一样。 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裴和玉冲了进来。 他的脸色惨白,眼睛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尹含之,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他走到床边,站在尹汀兰的身旁,低下头看着那张苍白的、带着笑容的脸。 尹含之的眼睛动了动,像是感知到了他的到来,她的嘴唇微张,用尽了力气说道: “对不起······” 经过长达好几个小时的抢救,尹含之终于脱离了危险,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她可能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耗。 尹汀兰跌跌撞撞地走到病房外坐下,眼泪无声地往下坠,直到看见裴和玉从病房里出来,她才擦干眼泪,站起身来直视着他说道: “孩子我会带回国,至于你,回不回去是你的事,含之说过,希望我们给孩子一个家。” 她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身份说出这种话的,她只知道,她答应了自己的妹妹,却又觉得这样做的自己很恶心。 最终,她抱着裴清回了国。 没过多久,周广之找上了门,两人见面的时候,尹汀兰的怀里多了个小家伙,圆圆的脸蛋还有可爱的酒窝。 他笑道:“你结婚了?” “没有,含之的孩子。” “汀兰,我······” “汀兰!” 话还没说出口,一声呼喊将他们两的视线都拉了过去,裴和玉站在咖啡厅的外围,站在尹汀兰的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箱子,朝着他们走来。 他很自然地坐在了尹汀兰的身侧,从尹汀兰手里接过小裴清,轻声说道:“爸爸来了,有没有想爸爸呀?” 尹汀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周广之,问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周广之喝了一口面前的果汁,挤出一个笑容来说道:“我要结婚了。” 回到家的刹那,周广之再也绷不住了,他以为,他以为他可以的,以为只要自己胆子再大一点,就可以的。 可事实上,他太懦弱了。 父亲给他安排了相亲,女生很好,长得温柔,文静,性格也好,那一天陪他喝了好多的酒。 她送他回了家,他拿出了那封泛黄的情书,看着上面写着“裴和玉我喜欢你”这几个字,忽然笑出了声。 而后,他将那封信撕掉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结婚了,和那个心甘情愿做别人替身的人,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五年 周叙白,别 南城的六月已经热得不像话, 裴清从出租车上下来,迎面扑来的热浪几乎要把人蒸熟。 她一手拎着笔记本电脑包,一手举着文件夹挡太阳, 高跟鞋踩在创意园区的石板路上, 发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她腾不出手来接,只能加快脚步往三号楼赶。 今天这个会要是迟到了,她那个暴脾气的直属领导能把她的皮剥了。 说起来也是够倒霉的。 她所在的呈渡设计工作室上个月参与了一个科技项目的视觉方案竞标, 本来只是陪跑凑数, 谁知道甲方那边突然通知二轮比稿。 更要命的是,负责这个项目的主设计师昨天急性肠胃炎进了医院,方案还剩下四分之一的渲染图没有做成。 裴清作为项目经理, 硬生生顶上去熬了个通宵, 总算赶在今天早晨把终稿全部导出。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检查第二遍。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 裴清看见了自己此刻的倒影——随手盘的头发散了几缕,白衬衫的袖口还沾着昨晚不小心打翻的咖啡渍, 眼底的乌青连遮瑕都盖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 出了电梯后立马去了一趟卫生间,放下手中的东西, 拿出口红重新在嘴上涂了一层, 至少让气色看起来没那么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没事,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甲方看的是方案,又不是她的脸。 呈渡设计在业内算不得顶尖,但是口碑一直都还不错。 裴清入职不到三年, 从助理做到项目经理,经手过大大小小几十个案子,什么难缠的甲方没见过。 今天这个科技公司虽然来头不小, 但是说到底也就是个商业合作案,按流程走完就完事了。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到了几个人。 呈渡这边的商务总监陈岩坐在靠门的位置,看见她进来,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你可算来了,甲方的人五分钟前就到了,在楼上跟园区负责人聊事情,马上下来。” 裴清点点头,迅速走到投影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设备。 确认方案文件能够正常打开之后,她略微松了口气,从包里摸出保温杯灌了一口冰美式,试图让自己昏沉的大脑清醒一点。 “对了。”陈岩凑过来,表情有些微妙,“之前一直跟我们对接的是对方的技术总监,今天好像换了人,说是因为这个项目级别提升,直接由他们副总亲自排版。” “副总?”裴清手上动作一顿,“千澜科技的副总?” 就这一个小小的商务合作,居然要一个副总亲自下场? 千澜科技,这个名字在南城的科技圈里分量不轻。 三年前从一家小型技术团队起步,靠着自主研发的智能终端系统迅速崛起,去年刚刚完成了C轮融资,估值翻了三倍不止。 裴清做功课的时候看过他们的资料,但关于高层管理团队的信息公开的并不多,只知道创始人是个技术出身的天才,其余的就没再深入了解了。 “对,姓周。”陈岩翻了翻手机里的消息记录,“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接到的通知,说周总会亲自到场听方案汇报,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这位据说是千澜真正说了算的人,眼光很挑剔,之前好几个供应商的方案都被他给毙了。” 裴清“嗯”了一声,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又把方案的几个关键页面快速过了一遍。 挑剔的甲方她见多了,在国外的时候可没少吃那些挑剔鬼的苦,只要方案本身过硬,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陈岩立刻站直了身子,顺手整理了一下领带。 裴清也合上自己的保温杯,将笔记本电脑的角度调整好,脸上挂起专业的职业笑容,转身面向门口。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千澜科技的技术总监,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裴清之前和他线上沟通过几次,彼此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紧接着是两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抱着文件夹快步跟进来。 然后—— 椭圆形长桌的尽头,那个被众人视线不由自主追随的身影,终于走进了会议室。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身形毙在场所有人都要颀长挺拔,站在那里的姿态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不像是在走进一间会议室,倒像是在巡视一片完全属于自己的领地。 裴清的目光自下而上,掠过那副熟悉的身影,径直落在了他的脸上。 然后她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凉的水从头浇到了脚。 那是一张她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的脸。 眉骨、鼻梁、下颌线,每一处轮廓都和她记忆中分毫不差。 只是少年时代那种清瘦单薄的书卷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岁月和阅历打磨过的沉稳与锐利,像一把被收进刀鞘里的刀,锋芒隐而不发,但你清楚地知道它就在那里。 他低头跟身边的技术总监说了句什么,然后不紧不慢地抬起眼。 视线隔着整张长桌的距离,落在裴清的身上。 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和曾经那双温柔的眼睛不谋而合,比曾经的那双眼睛多了几分的疏淡,像深冬结了薄冰的湖面,看不见任何波澜。 甚至,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冽,看她的神情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裴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 也是,他们之间,怎么不算是陌生人了呢。 五年前,她在飞机上说的那些话,以及最后说的不再见,将他的联系方式删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曾保留,这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选择。 是她,将他们之间做朋友的机会都给完全剥夺。 是她,不想和他有瓜葛了。 过往的种种,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她说出口的话和得不到的答案一下子将她的神经死死抓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后退,但脚跟已经抵到了桌腿,退无可退。 陈岩看了一眼对方,又看了看裴清,小声问道:“你们,认识?” 声音虽不大,但在不大不小的会议室里,其他人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裴清此时更想找个地洞钻走,可她不能,于是她强忍着所有的情绪抬头,对着陈岩摇了摇头,笑道:“不认识。” “这位就是呈渡设计的项目负责人?” 男人的声音接着响起,平稳、克制,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敲在她猝不及防的心上。 不,认识吗? “裴经理。”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出这句话,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然后他微微颔首,进行了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商务自我介绍—— “我是本次甲方负责人,周叙白。”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这两秒钟里,裴清的大脑一片空。 她能感觉到陈岩在旁边投来疑惑的目光,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笔记本电脑的边缘微微发颤,但她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在工作的这几年里,她遇到过无数突发状况,所有的应对经验在这一刻全部失了效。 她没想到会再见到周叙白。 更没想到,再见面时会是这样的场景和身份。 然而,职业本能终究还是发挥了作用,裴清在那两秒的空白之后,几乎是靠着肌肉记忆挤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向他伸出手:“周总您好,久仰。我是呈渡设计的项目经理裴清,今天由我来给各位汇报本次视觉方案的最终稿。” 周叙白的目光在她伸出的手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他伸出手握了上来。 干燥、温热、力道适中。 一次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商务握手。 他并未立刻收手,而是笑道:“裴经理,长得有几分像我的一个故人。” “啊?是吗?” 裴清下意识收回手,转身面向投影屏幕,“可能我大众脸,周总看错了也正常。” “也是。” 得到了这样一句回答,她松了口气,趁着调出方案首页的几秒钟间隙,伸出手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疼痛让她的意识迅速回笼,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股脑地给压了下去。 她是来工作的。 他是甲方,她是乙方。 今天这场会议的唯一目的是拿下合作案,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各位请看大屏幕。”裴清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和清晰,甚至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刻意的从容,“本次方案的设计核心,是围绕贵司‘连接万物’的品牌理念展开的视觉系统搭建······” 她讲得很流畅。 这个方案从前期调研到概念提炼,每一步她都全程参与,每一个设计决策背后的逻辑她都烂熟于心。 二十分钟的汇报结束,裴清退到侧边,等待甲方的提问。 技术总监先开口,问了几个关于视觉系统和产品界面适配的技术问题,裴清一一作答,专业而详尽。 另外两个助理也各自提了几个细节上的疑问,她都给出了合理的解释。 “方案逻辑没什么问题。”技术总监合上笔记本,转头看向主位,“周总,您看还没有没有什么需要了解的?” 裴清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周叙白从会议开始到现在几乎没有动过,只是偶尔翻一翻面前打印出来的方案册,或者抬眼看一看投影屏幕。 他有什么问题都直接和身侧的技术总监悄声说,然后由技术总监提问,每一次都精准地切中要害。 现在的他靠在椅背上,右手搁在桌面,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纸页的边缘。 裴清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笔记本屏幕上已经不再跳动的光标。 “裴经理。”他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方案本身确实很扎实,我没什么好问的了。” 裴清抬起头,等着那个“但是”。 她太了解这些甲方了,要是能一下子敲定,也不至于再说什么客套话。 周叙白看着她,目光透过镜片,“但我对你这个人以及你们的团队,还不够了解。” 这句话很轻,意思却很明显,他还没有决定是否信任她的团队,或者说,还没有决定是否信任她。 会议室的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陈岩赶紧打圆场:“周总您放心,我们呈渡再视觉设计领域的交付能力那可是有口皆碑的,后续合作过程中有任何问题我们都会及时沟通调整。” “那就麻烦了。”周叙白站起身,扣上西装的第一颗纽扣,动作幸运流水,“后续的细节对接,由技术总监和陈总监直接沟通,至于项目整体的视觉把控······”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裴清身上,停顿了一瞬,“保持联系,裴经理。”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合上的那一刻,裴清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陈岩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问道:“你们真不认识?” 在得到裴清肯定的回答后,他才在会议室里说着什么大家表现不错之类的话,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刚才和周叙白握过的那只手。 原来他,真的不曾动过心······ 裴清端起保温杯,把剩下的冰美式一饮而尽,苦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她觉得自己彻底清醒了,又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恍惚过。 窗外的阳光依旧毒辣,会议室里的冷气却开得很足,吹得她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裴清拿出来看了一眼,通知栏上显示着纪清寒的消息,她点开对话框,七八条消息轰炸着她。 “小清清,下班了吗?” “晚上吃什么啊,你家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项目进展顺利吗?” “要吃火锅庆祝吗?” “放心吧,只有我一个人,邓吉那小子出差了,我也没空搭理他!” “我发誓!”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你可爱的小清寒,真的真的是很饿了。” ······ 裴清笑着关掉手机,没有回复,看着眼前的同事一个接着一个地出了会议室,她才将视线看向刚才周叙白坐过的位置。 五年了。 周叙白,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我好想你 重新认识一 千澜科技, 副总办公室。 周叙白脱掉的了外套,一身白衬衣加黑色西裤显得他的身材更加高挑,消瘦。 他单手插兜站在窗前, 手里拿着那个震动了好半晌的手机, 迟迟没有按下接听键。 直到电话被挂断,随后再次打过来,他才滑动接听。 “你确定,她真的回来了?” 对面的声音像是很震惊, 完全不敢相信的模样, “我怎么没停我媳妇儿说啊。” 周叙白冷笑一声,“你媳妇儿估计瞒着你的还不少,这些年, 她俩估计一直都有联系。” “不会吧, 我这个枕边人都被骗了?” “她还不至于骗你, 主要是你太蠢。”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周叙白点开了免提, 然后坐回了位置上, 站在跟前的助理递过来一份文件,说道: “周总, 这是呈渡那边发过来的合作意向书, 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这边和他们对合同细节。” 周叙白粗略地看了一眼,提笔签了字,将文件递出去, 在助理文件的刹那,他说道:“合同细节对好后,让乙方那个什么项目经理亲自来送一趟, 我到时候直接签。” “好的,周总。” 门再次被关上,邓吉那边抑制不住地大吼道:“哇,老周,你变了,你真的变了。” “我怎么了?” 周叙白一个挑眉,打开了电脑上的官博,看着那个特别关注的人最近发没发博文,发现并没有发博文的时候,他有些失落。 随即点开了一个国外的app,发现有人更新了,立马坐直了身子。 配文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朝谁也不许睡。 他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抵在唇边,对面的邓吉在说什么他丝毫没有听进去,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他和她又要见面了。 “老周?” “在听我说话没?” 邓吉没得到回应,强行将周叙白的思绪拉了回来,听见周叙白“嗯”了一声,他才接着说: “我跟你讲,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现在知道人家是乙方了,就折腾人家吧,我看你玩脱了怎么办!” 周叙白耸了耸肩,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十指交叉,挑眉道:“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不认识我,我那么配合她演戏了,怎么还能玩脱呢!” “不是不认识吗,今晚我们就去重新认识一下。” 邓吉:“去哪儿?” “去半醒酒吧,捉.奸!” 邓吉:“等等,捉谁的奸?” “你媳妇儿。” 话音刚落,周叙白也不管邓吉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径直按下了挂断,优哉游哉地喝起水来。 五年了。 裴清,我好想你。 * 半醒酒吧。 裴清穿着一身黑色长裙,外搭一个西装外套,纪清寒给她搭的高跟鞋被她给换成了面包鞋,穿久了高跟鞋后才发现,还是这种平底鞋适合自己。 简单收拾了一个妆容,微卷的长发披散下来,唇釉显得嘴唇嘟嘟的,冷艳里面带着几分可爱。 裴清下班回到家的时候,纪清寒就说她已经看好了去哪儿玩,为庆祝裴清拿下了项目,更加坐稳了经理这个位置,还说庆祝她什么终于肯赖在故乡里七七八八的。 听得头大。 她总觉得,纪清寒有什么事瞒着她,但是纪清寒的表现又给她一种能有什么事的错觉。 估计是她这几年把自己给待傻了,长时间不见人,脑子都不清醒了。 纪清寒怎么可能有事情瞒着她。 出国后的第二年年底,圣诞节的那天,纪清寒和邓吉结婚了。 以前用的那张卡那个手机她都一直留着,只不过,国内的电话卡出了国就一直开了漫游,纪清寒时常给她发消息,她都不曾回过。 知道纪清寒要结婚的刹那,她的内心是开心的,后来纪清寒的婚礼,她回了国,远远地看着,看着那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儿被一个呵护她的男孩儿搂着。 新郎亲吻新娘。 她留下了一个红包,没有留下署名,匆匆离开了。 飞机上,她流下了幸福的眼泪,看着纪清寒幸福,是她这辈子最值得的事情了。 第三年,她跟着尹汀兰回国了。 尹汀兰回了京市,说要守着那方故土,而她辗转几何,去了南城。 去了那个,尹含之曾经待过的南城。 站在门口走神的她,已经被纪清寒拉进了那个喧嚣的世界。 上一次经历这种喧嚣,还是在国外的时候,那一次,她大醉了一场,醉得不省人事。 那一次,她的家,彻底分崩离析,她的妈妈彻底离开了她。 纪清寒拉着她在一个靠边的卡座上坐下,中间的一群男男女女高歌中,嗨舞中,让她不是很适应。 她扯过纪清寒,怕自己声音太小对方听不到,索性提高了音量,说道:“咱们要不走吧,去吃火锅,这里太吵了!” 纪清寒摆摆手,“就是要来体验一下,咱们这么久不见了,你回国后就一直忙,好不容易才实现网友会面,不得整点嗨皮的!” 裴清想了想,也是,她和纪清寒联系是在一年前,那时候她刚回国两年,去年正是她事业上升的关键期,纪清寒想见她却一直被她拒绝。 说是事业上升,其实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好在,纪清寒那大条的性格,对于过往从来只字不提,也不问她在国外发生了什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只要她不说,纪清寒就绝对不会刨根问底。 两人点的酒水小食都已经上完,纪清寒让裴清坐一会儿,她说这附近有一家面条特别筋道,一定要去打包过来让裴清尝尝。 裴清笑着点头,坐在卡座上乖巧地吃着桌上的串儿,然后听着酒吧里的音乐,看着人群逐渐迷失了方向。 有的喝高了兴奋,有的喝高了委屈,有的声嘶力竭只为输出自己的不悦,有的声嘶力竭只为辱骂渣男。 形形色色,各式各样。 她像在看一场连续剧一样,看见一个情节,就能自动脑补出很长一段大戏。 比如,左前方的卡座上,坐着两男一女,那女的好像是玩骰子还是什么的输了,先亲了她前面的那男生,然后又输了,又亲了她旁边的男生。 这场景看得裴清,直摇头。 一时都不知道,那女生是喝多了,还是被下药了······ 她想,等纪清寒回来的时候,一定要赶紧拉她走,这里真的,不像她想的那么安全。 以后,还是别来这种地方了。 手里撸着串儿,视线里忽然多了一双亮得反光的皮鞋,她顺着皮鞋抬头往上看,那个熟悉的身影直直地撞进她的瞳孔里。 她的嘴里还叼着串儿。 裴清两眼一闭,怎么越是狼狈的模样,就越能遇到这个······这个高大上的甲方呢。 她将嘴上的串儿取下,不知道放哪儿,于是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拿起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角,反正酒吧这么黑,估计也没人能看清。 还好,还好。 她暗自庆幸。 邓吉从周叙白的身后钻出来,两步就坐到了裴清的身边,然后呲着个牙笑道:“裴清,你不厚道啊,回来也不跟我说声。” 说着,他四处张望着,“我老婆呢!” 裴清朝着门外的方向指了指,“你老婆她说旁边有家很筋道的面要打包给我尝尝,还没回来呢。” “那我去接她。” 邓吉起了身,越过周叙白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给了他一个什么眼神,然后飞快离开了。 周叙白迈开腿,走到裴清的身边坐下,微微弯腰,直视着她。 裴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要伸手拿串吃又觉得不太好,想要走也觉得不太好,一时僵在了原地。 两人谁也不说话。 最终,裴清绷不住了,她挤出一个职业微笑看向周叙白,说道:“周总怎么有雅兴来酒吧啊?” “来,捉.奸。” 气氛略微有些尴尬,裴清绞着衣角,他都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她打着哈哈,说道:“那周总的这女朋友可真是,太不懂得珍惜你了。” “是啊。” 一时不觉得,周叙白以前话就这么少吗? 她明明记得,他以前话挺多的啊! 裴清看了看手机,又将视线看向了门外的位置,她想着,纪清寒怎么还不回来,这样子下去得多社死啊。 当初告白的时候,是想着再也见不到了。 谁能想到,这家伙摇身一变,成自己甲方了,那当初做的那一切,那什么告白,还把他给删了,这不都是妥妥的黑历史了吗? 她又道:“那个,周总,贵司说合同细则商量好了需要我亲自送到贵司去,是有什么顾虑吗?” 周叙白挪了挪位置,凑近她道:“那是工作上的事,上班的时候再说,裴清,你和我已经生疏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不是······” 裴清赶紧摇头,“我这不是,想着咱们之间的关系嘛。” “我们,什么关系?” 周叙白的嘴角微挑,他垂着眸,看了一眼串,又看一眼裴清,“要不,重新认识一下?” “啊?” “你好裴清,我是周叙白。” 眼前的男人突然一本正经介绍起自己来,把裴清弄得一脸懵,看着周叙白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她鬼使神差地握了上去。 “你好周叙白,我是裴清。” 周叙白没有松手,而是将她拉近了几分,他凑近她的耳侧,呼吸拍打在她的耳垂上,发梢上,脖颈上,轻声道:“我知道。” 随后,另一只手拍在了她的背上。 一个看似拥抱的拥抱,就这样形成了。 时隔多年,裴清遇上他,还是有些不知所措,对他的一言一行,整个胸腔的振幅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想。 她以为,她能够克制住的。 好在,酒吧的轰鸣声太强烈,这样的动作持续了一两秒,周叙白松开了她,然后笑道:“不好意思,你刚才后背有一只小虫子。” 裴清恍然大悟,其实脸颊已经绯红,她说:“啊,没事,没事······” 果然,又是她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第51章 过去 一个看她的 说话间, 邓吉拉着纪清寒出现在了视线里。 裴清像是抓到了救星一样,立马站起来越过周叙白迎接。 周叙白伸手推了推金丝眼镜,随即嘴唇微挑, 身体朝着裴清坐着的位置挪了挪, 而后随意地靠在皮质沙发的椅背上,双手张开。 尽显一丝玩味。 带着侵略性的眼神看向裴清。 裴清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周叙白的一系列动作,本以为自己迎接了纪清寒后可以坐在另一侧,没想到还是被挤到了最里面。 周叙白张开的手刚好搭在她坐着的后方。 纤细的手指在皮质沙发上蹦跶, 视线停留在裴清的侧颜, 久久不能挪开。 直到,裴清将一份面条放在他跟前,扭头直视着他, 问道:“你要吃吗?” 酒吧的氛围过于强烈, 灯光过于炙热, 周叙白坐起身,弯着腰, 靠近裴清, 气氛逐渐暧昧。 他问道:“你说什么?” 裴清下意识地往后倾了倾,周叙白见状, 又朝着她进一分, 于是重复了一下,“你要吃面吗?” 周叙白没有回答,而是笑了笑,然后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将面前的那份外卖盒子打开。 裴清松了口气,也将自己那份打开来。 然而,周叙白却很自然地将自己手中的那碗面拌好了和她还未动弹的面换了一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你不吃葱, 我这份没有。” 裴清有些许的错愕,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不再是青春时期少年的模样,那副青春的气息已经变成了大人的气息,沉稳,内敛,但是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 全方位无死角。 绝美的棱角在裴清的这一侧看得清清楚楚,这一瞬间她才发现,即使过了五年,再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为他可能随手做的举动心动。 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记得她不吃葱,这一件小事。 周叙白似是察觉到了她在看他,扭头对着她笑了一下,然后揶揄道:“你这样子,像是要把我当成面条给吃掉。” 裴清回了神,什么话也没说,低头吃着自己的面条。 她感觉自己已经不敢再看他了。 一旁的纪清寒和邓吉正在你喂我我喂你的撒狗粮,看得裴清都抬不起头来,画面太过辣眼睛。 她没想到,吃一碗面,居然要在酒吧吃。 她也觉得,幸好是在酒吧吃,没有这灯光和嘈杂的声音烘托,恐怕身边这人已经知道她现在的脸像猴子屁.股了。 那不得多丢脸。 以前表白了,现在本该翻篇了,但再次心动的时候,她还是不希望被任何人发现。 没吃几口,裴清觉得自己有些饱,于是她坐起来,很自然地朝着后面躺下去。 脑袋放在一个硬物上的时候,她瞬间卡了壳,一旁的纪清寒和邓吉已经淹没在了舞池中央,所以她靠着的······ 她有些机械地转头,周叙白的视线正落在舞池中央,嘴角微微上扬,金丝眼镜映着酒吧的灯光,一种别样的感觉冲击着裴清的大脑。 忽然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耍酒疯。 可回头看见,自己脑袋枕着的真是周叙白的手臂的时候,她的尴尬尽显,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经意间占了人家的便宜。 就算曾经是朋友,现在这样也太不合时宜了。 更何况,他还是自己的甲方。 “嘶——” 她内心轻呼一声,然后缓慢起身,坐直了身子,不敢往后靠一点。 当她觉得自己已经调整好了,再次转头的瞬间,她发现男人正歪着头看她,放在她身后的手并没有收,周叙白再次朝着她靠过去,在她的耳边说道:“怎么了?” “没什么。” 周叙白:“那要不要去跳一会儿?” “不了,我还是坐在这里吧。” 话落,裴清似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直视着他,两个人的距离只在一拳之隔,呼吸瞬间变得沉重。 谁也没有往后退。 大概两三秒后,裴清调侃道:“周总不是来捉.奸?怎么还不把正宫带来看看,好歹咱们曾经是朋友,帮你把把关没问题吧。” 说完,她觉得自己如释重负。 果然,将感情这件事抛开后,她可以不用顾忌太多,仔细一想,反正表白也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五年前的她,不代表现在的她。 既然这样,那就还正常相处就好了。 周叙白低头笑笑,视线在舞池中央来回挪动,裴清顺着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纪清寒和邓吉。 这一下子给她吓了个够呛,她立马喊道:“周总,那可是我姐妹儿!那可是你兄弟!” “怎么了?什么兄弟?” 纪清寒和邓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身边,刚坐下,纪清寒就开始问裴清,她只听到了最后两个字,好奇心驱使她,这里面有瓜。 吃瓜圣手,不能错过的瓜。 裴清笑着摇摇头,想要糊弄过去,谁知道周叙白冷不丁地来一句,“她问我我们来干嘛,我说来捉.奸,然后她以为······” “好的,闭嘴!” 周叙白闭上了嘴。 一旁的邓吉笑得合不拢嘴,他不知道在纪清寒耳边说了什么,纪清寒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里面,好像只有裴清是那个傻子。 裴清耸耸肩,自顾自地吃喝起来。 下一秒,邓吉就拍了一下她的肩,解释道:“哪有什么捉.奸戏码啊,我跟你讲,主要是因为老周这个人变了,这不,我们难得聚在一起,他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读书的时候读书至上,现在工作了工作至上,哪里又能腾得出时间谈恋爱啊,怎么还有闲心捉.奸!” “你说说你,怎么还像读书那会儿一样啊!” 裴清这才反应过来,她瞪大眼睛看向纪清寒,手上拿起一根串串签指着她,“好啊,我说呢,你非得拉着我来这,我又在这里遇上了他俩,还以为是巧合,没想到啊,原来是我身边出了叛徒啊。” 纪清寒靠着她,脑袋在她肩上蹭了蹭,撒娇道:“哪儿能啊,我不也是为了我们的友谊嘛。” 裴清放下竹签,笑道:“行吧,原谅你了。” 出国后两年,完成学业的她就回了国,起初在国外的一家公司实习,回来后直接去的呈渡。 这还是她在国外的一个师哥介绍的。 联系纪清寒这件事,都是她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才在国内待了一年多后,给纪清寒发了一条迟到的新婚贺喜。 没想到,纪清寒竟然一下子就猜到了是她。 有时候,她真觉得纪清寒很傻,有时候,她又觉得纪清寒太聪明了,有时候,她其实挺羡慕纪清寒的。 关于她这几年的所有,她都不曾透露过半分。 她想,既然已经回来了,那便是一个新的开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会再像学生时代那样,无忧无虑了。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纪清寒太高兴把自己灌醉了,裴清只是笑笑,眼前醉醺醺哭成一个泪人想要抱她的女孩,还是曾经那个女孩儿,酒量还是曾经那个酒量。 送走邓吉和纪清寒后,半醒酒吧门口只剩下了裴清和周叙白。 两两相望,谁也没有开口。 良久,裴清回头看了一下半醒两个字,又看了看周叙白,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南城的晚风,还有些许的凉意,打在两人的脸上,可谁也没有挪开一步。 手里攥紧包带的裴清低着头,一边觉得有些冷,一边又想多站会儿,身侧的男人一股子成熟的风味,完全没有少年的青涩。 男人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她看他时,还像曾经一样,需要抬头,可他好像,从来没有给她抬头的机会。 现在亦然。 就如同他每次和别人说话时一样,微微弯着身子,和对话的人平视着。 正如现在,裴清刚抬起头,周叙白就弯下了腰,像是在等待她说什么,可她能说什么呢? 说当年的告白?还是说现在?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他凭什么在原地等呢? 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额前发,然后说道:“周总,你怎么走?” “裴清,我们之间已经不算朋友了吗?” 裴清愣了愣,又道:“我们是朋友。” “那你叫周总,是不是有些太生疏了?” 还是那张脸,那种令人沉迷的笑容,她自问自己长得不差,可还是会沉浸在眼前这张脸里。 她笑,“周叙白,你怎么走?” “司机来接我。” 裴清点了点头,“那我走了,路上注意安全,对了,合同敲定了我会来千澜的。” “要不,我送你?” 周叙白的车已经到了酒吧门口,裴清摇了摇头,指着前方不远处的方向,“我开车了,所以没喝酒。” 说完,她转身准备走。 “裴清!” 周叙白在身后叫住了她,刚一回头,就见周叙白迈着他的步子几步走到她跟前,从兜里摸出了手机,递到她面前。 “加个联系方式吧,裴清。” 裴清抬眸,从包里拿出手机,扫了他的那个二维码,留下了一句“注意安全”后离开了。 回到家后,她都不确定自己是怎么离开的,明明一点酒都没喝,她却像是喝醉了一样。 躺在床上,她终于点开了社交软件。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对方已经同意她的好友申请。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也是这个头像,还是那个昵称,可她一直都没弄懂,周叙白的头像里那一团黑是什么意思,还有他的那个昵称,为什么会叫“Wish”。 愿望······ 她反复翻着他的朋友圈,翻着他的过去。 和她一样翻着的,是另一个躺在床上的男人,穿着睡衣翻来覆去,翻看着没有他参与的过去。 精准地锁定了她朋友圈里出现的一个人。 一个看她的眼神,不清白的人。 这一夜,一个抱着手机像是做了美梦,嘴角上扬着,而另一个,彻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连接 这个世界, 合同整理好的当天, 裴清抱着文件袋上了自己的座驾,一路行驶到了千澜科技的车库。 从车库直接坐电梯到了二十四楼,前台的接待员朝着她礼貌微笑, 她也以微笑回应着。 她今天还是一身干练的职业装, 蓝灰色西装西裤,加上一双带着点跟的高跟鞋,头发很自然地披散在身后。 本来想扎起来的,但是纪清寒说, 披散着更有人情味儿。 她想, 她不过是来送个文件,戳个章就走,怎么就要显得有人情味儿了。 然后, 纪清寒又说, 披散着更有女人魅力。 她出门前还特意照了照镜子, 抹上了一个比较淡雅的口红,女人魅力, 那还是披散着吧。 前台拐进去后, 一个挂着工牌的男人正在门口等着她,见到她来了, 笑脸相迎, 随机说道:“裴经理,早。” “秦总监,早。” 裴清认识他,之前和她线上对接的便是这个人, 千澜科技的技术总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容很是谄媚。 行为举止格外像个······女人。 之前在会议室开会的时候, 她竟然没有发现,想想也是,当时的注意力好像都被周叙白给吸引了。 他将她带到了会议室里,前台接待员给送上了一杯温热水,她见秦总监退出了会议室,便把电脑和文件都拿了出来,整齐地放在了桌上。 不多时,会议室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周叙白那修长的身影进入她的视线内,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他,一副金丝眼镜戴在高挺的鼻梁上,修长的手指微微推动眼睛,看得她目不转睛。 门被关上,男人严肃的脸瞬间变得温柔起来,他走到她的身侧坐下,不由地笑道:“裴经理,这里是公司,你要是想看,其实可以下了班约我的。” 裴清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心里想的却是,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家伙说话这么不要脸呢!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她将桌上的文件袋打开,把合同拿出来递给周叙白,“周总,合同细则已经敲定好,贵司连接万物的这个品牌视觉搭建,会由我来完成,价格方面也按照双方友好的情况下进行了协商,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尽管说,我能解决的都一下子解决掉。” 周叙白翻着合同,视线时不时地看向眼前说话的裴清,她一边说话一边打开电脑,将初版视觉搭建的效果呈现在眼前。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裴清变得不一样了,以前的她连和人说几句话都会怯场,不愿意交朋友,不愿意和人沟通,总喜欢一个人待着。 哪怕是有纪清寒的情况下,她也只是听着纪清寒说,纪清寒交的朋友会成为她的朋友,可她自己,总喜欢独自一人。 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一点也不了解她。 好在,她回来了,他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去了解她,也会有很多的时间可以让她了解自己。 “周总?” 裴清纤细嫩白的手在周叙白的眼前晃了晃,见周叙白回了神,她接着说道:“我认为,连接本身是有温度的,我调出了千澜的品牌色板,贵司的产品色是深海蓝,一种介于午夜和晨曦之间的颜色,所以我将蓝色渐变到了暖橙色,就像是傍晚时分路灯刚刚亮起来的那一刻,窗户里透出来的那种光。” “蓝是技术,橙是人间,我想,连接万物这件事,应该不单单只是冰冷的技术,而是用这个技术,去点亮一些温暖的时刻。” 周叙白放下合同,意犹未尽地听她讲着。 裴清害怕自己电脑上展现得不够好,索性说道:“周总,我可以借用一下投影仪吗?” “当然。” 投影打开后,裴清将电脑接上投影仪,她没说话,只是先放了一张图,一张纯黑色的图。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蓝色的点向外荡出博文,波纹的边缘渐渐过渡成了暖橙色的光晕,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深夜的湖面,又像是宇宙深处一颗恒星诞生时发出的第一缕电磁波。 周叙白的视线停留在投影仪上,裴清还是什么都没说,而后,她放出了第二张图。 画面上有两个点,各自散发出博文,在它们交汇的地方,两条弧线重叠出了一小块更亮的区域,交叠处她染上了一点点金色。 这个时候,她开口说道:“连接并不是一对一的,是网状的,每多一个节点,这张网就更密一点,更亮一分,贵司的品牌叫千澜,澜含有波浪,海浪的意思,我的意思是,千层波澜,始于微澜。” 关掉投影后,她坐回了电脑前,电脑上的波纹还在跳动。 “怎么样,周总,这个初版方案还满意吗?” 她有些得意地看向他,等待他的回答。 周叙白笑了笑,“你对你的设计倒是很有信心。” “那当然。” “通过了,期待贵司下一次的表现,合同我会盖好章寄回给呈渡。” “等你好消息,周总,那我就不多打扰了,再见。” 眼见着裴清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周叙白脑子一转,点了点桌上的手机屏幕,一看时间十一点多了,他说道:“都十一点多了,裴经理要是不介意,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我当然是不介意的······” 没等裴清说但是,周叙白就走在了前头,“那走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餐厅,你肯定喜欢。” 悦味居。 这家店距离千澜不过两公里,算不上太远,店内的装潢偏复古一些。 坐下来打开菜单才发现,里面都是京市的菜,怪不得周叙白说她会喜欢。 她已经好久,都没有吃到过家的味道了。 随便点了几个菜后,周叙白起身去接电话,而她就坐在位置上无聊地刷起了手机。 手机里备注着妈妈的联系方式,她已经很久没有点开过了,距离上一次两人说话,已经是几年前了。 也不知道,她在京市过得怎么样。 还有她的爸爸,在国外的日子会不会觉得难熬。 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无情,好冷漠。 周叙白放下手机,坐在她跟前,轻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家了。” “那改天有时间叫上纪清寒他们一起回去看看?” 裴清愣了愣,摇摇头,“不了,就这样过好各自的生活,挺好的。” 周叙白不太明白,但看见裴清有些不开心的神情,他忽然觉得自己带她来这个餐厅是个错误的选择。 “是不是不开心啊?要不然我们换一家?” “没事,我也好久没吃家乡菜了,来都来了,怎么样也得试试正不正宗。” 裴清挤出一个微笑来,一副等着菜来了要大吃特吃的表情。 服务员将菜一一上齐,裴清也顾不得其他,一口接着一口地往嘴里送。 在公司他们是甲乙方,这在外面了,他们再怎么样也算得上是朋友,吃一顿饭不过分吧。 吃着吃着,她的视线逐渐模糊,不想让眼泪掉下来的她仰起头来,咽下菜后随手指了个菜说道:“这菜好辣!” 周叙白看了一下,她指的那盘菜是糖醋口味,并没有辣椒,可他没有戳穿她,而是起身将纸巾递给她,“没事,辣了就不吃了。” “好。” 擦了眼泪后,裴清又正常地吃起来。 吃着吃着,她的眼睛不自觉地就落到了斜前方刚坐下的女人身上,那张面孔,真是令人熟悉。 可她一时间想不起来,当她正准备低头继续吃菜时,女人的视线朝着她看了过来,两两相望。 她这才确定,那人她应该是认识的。 女人起了身,穿着恨天高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过来,裴清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抬头看向她。 “裴清,好久不见。” 裴清有些恍惚,女人站在周叙白的身侧,朝着她微笑打招呼,她立马站起来,说道:“你是,乐正萱?”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我也没想到,你的变化这么大。” 寒暄两句后,乐正萱朝着一旁的周叙白看去,随即说道:“周总,怎么,装作不认识我?” 裴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从前也没听他们之间有什么交集啊,怎么现在感觉好像很熟络。 周叙白放下筷子,并未抬头,冷声说道:“乐总,你父亲的公司和千澜已经没有合作的机会了,我的产品设计已经和其他公司签约了。” “我知道,不就是裴清所在的公司嘛。” “乐总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周叙白这才抬头,“不知乐总,是怎么想到工作日的中午从二十公里开外的宣和公司到这里来吃饭的?” 乐正萱毫不避讳地说道:“那当然是为了见周总一面啊!” 周叙白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起身,走到了乐正萱刚才坐的位置,对着一个女人说了一会儿话,没多久,他去结了账,随即走到裴清的身侧。 “吃好了吗?我们走吧。” “嗯。” 裴清拿起东西,跟在周叙白的身后,经过乐正萱吃饭的餐桌时,她下意识地回望,那张脸,也是她所熟悉的。 只是,她从来都不知道,那人叫什么。 大学时候的舍友,一个一开始就看不惯她的人,从头到脚就不曾给她好脸色,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喜不喜欢全凭个人,不喜欢也不会强求。 没想到,这个人和乐正萱竟然认识。 仔细看下来会发现,她和乐正萱长得很像。 带着这样疑惑的心情,她不知怎的就坐上了周叙白的副驾驶,想要下车已经来不及了。 车子驶离车库,还没等她开口问,周叙白便说道:“宣和的老总,是乐正萱的父亲,和千澜的一个投资方认识,之前介绍进来的,刚才坐在餐桌位的女人,是投资方介绍进千澜工作的,叫乐正彤。” “她们,是两姐妹?” “嗯。” 怪不得两人长得这么像,怪不得乐正彤大学时期看不惯她,合着,还有这一层关系在啊。 这个世界,可真是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如果 你还会告白 一周的工作结束, 终于迎来了周末。 裴清本来打算舒舒服服地在家躺着,将这个周末直接躺过去,谁知道纪清寒周六一大早就敲响了她家的房门。 她拿起床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 于是, 她带着朦胧的眼睛, 穿着睡衣去开了门,门被打开后,她揉搓着眼睛,并未看纪清寒, 而是转身去了客厅, 很自然地窝在了沙发上,抱着抱枕。 “你这一大早的干嘛啊?” 她嘟囔着,脑袋靠在抱枕上, 看着大包小包提着的纪清寒, “邓吉就是这样对你的?大包小包提过来是要搬我家来住?” “那哪儿能啊, 这不是春天到了吗,我就知道你放假肯定要在家里窝着, 周叙白那家伙上班刁难你了吧, 咱去春游放松一下。” 裴清听着,想说倒也没有受刁难, 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行了, 别窝着了,邓吉去公司加班了,说今天要去看什么项目现场,你赶紧收拾收拾, 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着,她就开始整理自己脚边的袋子,将其中一袋提到了厨房, 一样一样地帮裴清把冰箱塞满。 裴清看着她,终究还是爬了起来,打着哈欠进了卫生间。 等她洗漱完出来的时候,地上的三四个大袋子都已经变得空空如也,她四处扫视着,觉得家里像是没什么多的东西,也没什么少的。 等到纪清寒从客卫出来后,她才知道,冰箱里被塞满了蔬菜水果肉制品,零食架上也被填满了零食饮料,还有一些速冻的饺子汤圆之类的。 这一点,纪清寒真是深得她心。 她快速换好衣服,一身休闲的运动装,戴着一个红色的棒球帽,将那张本就小的脸遮了个严实。 跟着纪清寒下了车库,走到了一辆黑色SUV的旁边,她疑惑道:“不是吧,你开SUV?” “少瞧不起我好吧!” “哈哈哈,我没有······” 想当初年少,她俩一起去玩卡丁车的时候,纪清寒还因为不会开卡丁车哭了好久,后来纪妈妈让她学自行车,她也学不会,又哭了好久,发誓从此以后不再玩车。 没想到,现在驾照拿了,还能开SUV了。 对于她来说,个子不算高的女孩子开SUV真的算是一种挑战了。 “我的车邓吉开去公司了,毕竟大点的车能放的东西多些,我们可是要去搭帐篷住一晚上的。” 裴清点了点头,坐在副驾上,只看见纪清寒启动了汽车,然后打开了音乐,两人就这样朝着目的地出发了。 路上,裴清实在是有些困,简单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车子已经稳稳停下,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裴清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做绿水青山。 下了车,她伸了个懒腰,视线就被一望无际的蓝给吸引,四面环山,山上的绿草清幽,好多人都背着东西往上走。 她们也迅速地加入了上山的旅途。 在半山腰休息的时候,裴清站在悬崖边上,看着太阳照在对面的半山腰,映出了一大片翠绿。 “天呐,纪清寒,你也太会找地方了吧!” “那可不,你在国外没见到过吧。” “确实,很难见到。” 在国外的那几年,她医院学校两头跑,更多时候都处在黑夜里,天不亮从医院出发回家,收拾一下回学校,一忙起来就到晚上,下了课就去医院。 每一天都恨不得将自己掰开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却总是来去匆匆。 现在,站在半山腰,抬头便是蓝天白云,低头便是绿水青山,脚下是实打实的路,身后有无数嘈杂的声音和她一起,共赴山巅。 怎么不算是一种治愈呢。 终于到达山顶,已经是下午了,纪清寒从包里拿了一张很大的布铺在地上,示意裴清躺下。 裴清虽有疑惑,但还是躺下了。 回想起来,上一次这样躺在一起,还是初中快要毕业的时候,纪清寒和她一起窝在家里的阳台上,也是这样,靠在椅子上,看着天空的炽热的太阳。 那个时候,纪清寒问她,“为什么就非得成绩好呢?” 她记得,她的回答是,“因为,爸爸妈妈会开心。” 即便是现在问她,她也依然会是那个回答,不会改变。 “纪清寒,我们不会今晚要在这张布上睡吧?” 纪清寒笑了笑,答道:“怎么可能。” “那就好。” 就这样,两人在草坪上不知道躺了多久,看着蓝蓝的天空,从小时候聊到长大,聊着过往的种种,终是聊到了那个避之不及的话题。 纪清寒下意识地说道:“这几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裴清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你快乐吗?” 她还是没有回答,眼角的泪瞬间滑下,顺着脸颊滑向脑后,悄悄地抬手擦着泪。 片刻沉默后,她说道:“树叶是会掉的,也是会再长的。” 纪清寒吸了吸鼻子,蹭地一下坐了起来,笑道:“你饿了吗,我去弄点吃的来。” “好。” 下午,两人躺着小憩了一会儿,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渐渐落了山。 裴清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落日了,这场落日,她看了好久,直到纪清寒在身后叫她。 帐篷已经搭好,烧烤架也已经弄好,还有师傅帮忙考,她笑着起身,走到帐篷旁边,疑惑地问:“就我们俩人,为什么要搭两顶帐篷?” “因为还有我啊!” 邓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她忽然失了笑,调侃道:“我说呢,你以前那么黏纪清寒,怎么可能就舍得她留宿这荒郊野外,原来是自己也要来啊。” “是啊,我这不是怕她被你拐走嘛。” 欢声笑语中,另一个人身影端着烤串走了出来,将烤串的盘子放在了烤串师傅的旁边,然后大着步子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看见周叙白的时候,裴清刻意收着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用对待朋友的方式去对待他。 “得了吧,再怎么说也是你把她从我身边拐走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说着,周叙白扯了两张凳子过来,邓吉也扯了两张凳子,几人在帐篷前坐下,桌上不一会儿就摆满了美食。 纪清寒开了一瓶冰啤酒,说道:“不过,你们怎么在这边,你不是说去什么项目现场了吗?” 裴清还以为她是知情的,没想到她也不知情,于是拱火道:“哟,这才结婚多久啊,就变了!” “哪儿跟哪儿啊,昨天我跟清寒说这事的时候,她也没跟我说你们要来这里露营啊,结果我中午忙完了问她的时候,她说在这,我想这不巧了吗!” “你俩这缘分啊,真是妙不可言。” 酒水一杯一杯下了肚,他们也很久没有像这样畅快地聊过天喝过酒了,一点点的回忆侵蚀着他们,将他们拉回那个高中,那个大学。 甚至是,那个失去她的冬天。 激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将裴清拉住,哽咽道:“下次不可以这样不告而别了,知道吗?” 裴清忍着泪,笑着替她擦了眼泪,点头应下,温柔道:“不会有下次了,放心吧。” 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她只剩她自己了······ 纪清寒扒拉掉眼泪,倏地从凳子上站起来,“我提议,咱们来玩儿真心话大冒险!” 说着,她坐下,让邓吉找了一副扑克牌,几人玩起了金花版本的真心话大冒险。 第一局,纪清寒输了。 周叙白一个K金,邓吉最大的是A,而裴清,一对二侥幸逃脱,纪清寒一个235将自己气得够呛。 “那我们就一把真心话一把大冒险来吧。”她说。 另外几人同意,周叙白最大,所以该由他来提问。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邓吉的?” 这一问,邓吉期待地看向纪清寒,爱意尽显,纪清寒看了看他,“高三的时候。” “哇哦~” 第二局,周叙白输了。 依旧是真心话,风水轮流转,这一次轮到纪清寒问了,纪清寒问的问题和他的差不多。 “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 “表白了吗?” “没有。” “那······” 周叙白打断她,“你已经问了好几个问题了。” 纪清寒有些迷迷糊糊,她笑了笑,“行吧,我一定能问出来!” 后面几局都是纪清寒输,大冒险都做了好几个,就在她以为周叙白最大的点数是十必输无疑的时候,裴清的点数竟然还要小一些。 所以,真心话到了裴清身上,问她的那个人是邓吉。 邓吉想了想,问道:“裴清,你后悔过吗?” 这个问题,涵盖的东西太多了,她不确定具体是问的什么,但她还是下意识地答出了那句“后悔过。” 可在场的几个人,有谁不曾后悔过呢。 游戏到了终局,纪清寒困得不行,靠在邓吉的肩膀上睡着了,邓吉将她打横抱进了帐篷。 裴清手里拿着一瓶啤酒,走到了角落的位置坐在草坪上,抬头看着星星,看着皎洁的月光洒在漆黑的夜里。 周叙白走到她身边坐下,手上拿着的酒瓶想要和她碰一碰,裴清意会,抬起手碰了一下。 酒瓶碰撞的声音,在耳边格外清晰。 清晰地不止声音,还有裴清身上的香气,一股独特的味道,不浓不淡,刚刚好的香气。 灌进周叙白的鼻腔,让他忍不住朝着她一点一点靠近,右手随手搭在了她的身后撑着。 “裴清。” “嗯?” 周叙白低头看着手中的酒瓶,想要开口,却又不敢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鼓起了勇气问道: “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告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偶遇” 你怎么在这 周一的早上, 昏昏欲睡的裴清被闹铃吵醒。 整个周末过得太快,她都有些没有缓过神来,时隔多年, 纪清寒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折腾人。 以前喝醉了就自己睡了, 现在喝醉了居然还学会耍酒疯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不过好在,纪清寒的打岔将她从困窘里解救了出来。 那晚,周叙白盯着地面, 忽然问出的那句“如果重来一次, 你还会告白吗?”历历在目,一直在耳边转个不停。 她没回答,但是她知道。 如果重来一次, 她还是会告白的。 洗漱完后, 她换上干练的职业装, 背上纪清寒给她买的新包出了门,说是什么庆祝她一直留在这里之类的, 反正是酒后的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呈渡工作设计室以前在郊区, 去年搬到了城中心的CBD里,看起来高大上了不少。 裴清一向起得早, 出门出的早, 所以每次都会卡着堵车前到公司,这个时候,许多同事都还没来上班。 毕竟,卡点上班才是当代年轻人的现状。 但裴清不一样, 她的房子距离呈渡有些远,所以她得早起,当初尹汀兰希望她回京市, 她不肯,所以裴和玉和尹汀兰决定在她要去的城市买一套房子。 在裴清的据理力争下,有了现在南城的这套小两居。 她觉得,这样就挺好。 坐在办公室没多久,员工都陆陆续续来上班了。 她在办公室整理着电脑里的文件,然后将初版的视觉效果进行改进,玻璃窗外的同事们都纷纷开始忙碌起来。 不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一个长相很是斯文的女生走了进来,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了裴清,“裴经理,这是千澜那边寄过来的合同。”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将合同整理好后存了档,她继续弄着手里的东西,忙着忙着,就已经到了中午。 她合上电脑,准备去吃饭。 “裴清!” 刚走到前台的时候,身后有一个声音叫住了她,她也有些疑惑,在公司基本上很少有同事叫她的名字,于是她站定了脚步,回头看去。 短发女人朝着她走了过来,嘴角挂着笑,“没想到啊,乐正萱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的在这!” “陈雯?” “啊,你还记得我!” “你怎么在这?” 裴清有些错愕,乐正萱高中就看不惯她,但是陈雯却在公司前台直接说是乐正萱说她在这里的,倒让人有些意外。 好在现在公司的人都下班去吃午饭了,不然估计又要传出多少八卦来。 陈雯熟络地挽住她的胳膊,将她往外面拉,“我入职呈渡了,我们边吃边聊。” 裴清没有拒绝,跟着她来到了呈渡附近的一家餐厅。 两人坐下点了菜后,陈雯就开始滔滔不绝,“我跟你讲,你之前不是退了我们那个小群吗,前几天乐正萱在里面说话,说看到你了,然后我当时就已经接到了呈渡的面试通知,你说巧不巧,我想着要是面上了还能经常和你见面,咱们真是,高中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您好,菜上齐了,请慢用。” 服务员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她,两人朝着服务员微笑道谢后,她就开始吃了起来,时不时看向坐在对面的裴清。 “这么多年了,你居然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漂亮!” 裴清能感觉到,陈雯的夸赞是真心的,入职呈渡也是真的很开心,她也很为陈雯高兴。 她虽有疑惑,但看着眼前的陈雯依旧如曾经一样,也就没有将自己的疑惑提出来。 “那你面试通过了吗?” “那当然!” “恭喜你。” “谢谢。” 吃过饭,裴清送走了陈雯,自己回了公司。 陈雯要第二天才来正式报道,她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呈渡。 呈渡设计工作室,创立于五年前。 工作室的人员很简单,起初在郊区租了一套小型的别墅,老板是从国外回来的,从前做商务,现在依旧做着商务。 裴清的上司,是和老板一起打天下的,老板负责商务,而裴清的上司负责实操。 后来有了裴清的加入,她的上司就开始走退休路线了,跟着老板四处跑商务。 裴清升了经理才知道,其实老板和她的上司是夫妻,这个工作室是因为老板娘喜欢做设计才开的,老板将他的资源全都放在了工作室上。 没想到,五年的时间,呈渡已经能够在南城占据一小方天地了。 下午需要出个外勤,裴清简单收拾了一下,找助理要了对方公司的地址,然后去了地下车库。 车子驶离CBD,前往川青港。 周末的时候老大给她发了一个公司的资料,就是川青港的一家物流公司,需要做一个企业的宣传册和设计logo。 当时的她并不在家,所以只是粗略地看了一下,上午在办公室的时候又仔细翻阅了一下资料,这家物流公司叫启蒙,目前是准备做上市。 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距离目的地不远了。 可下了高速就是一条泥泞路,像是下了好几天的雨,地面的泥土都被浸湿了,车子没开多远,车身忽然往下陷了陷。 裴清吓得身子跟着车身抖了抖,随即踩油门,车子无动于衷,轮胎在原地打着滚。 她熄了火下车,看着左边陷在泥泞里的轮胎,四下张望着,没有什么人,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救援电话。 于是,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她坐在车内,又将资料翻看了一遍,才发现自己漏掉了一个细节,启蒙公司起初是做婴儿产品的,后来才改为了海陆的物流。 “轰隆隆——” 忽然一声惊雷响起,闪电也接踵而来,裴清意识到自己不能坐在车上,看了看位置还剩一公里左右,索性下了车,穿着自己开车常穿的平底鞋,拿了一把伞后朝着目的地走了过去。 走了一半的时候,天空开始下起了豆大的雨点。 她加快了步伐,终于在倾盆大雨来临前到了一方小院,她敲了敲外面的铁门,有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来给她开了门,将她迎了进去。 小姑娘脸蛋圆圆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坐在里面办公室的皮质沙发上,小姑娘给她倒了一杯水,整个过程中没有一句话。 而后,小姑娘坐在办公桌上写写画画了好一会儿,才拿着那张纸走到裴清的面前,递给她。 裴清放下纸杯,接过那张纸,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姐姐,爸爸去开会了,你等一下。” 她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说道:“谢谢妹妹。” * 千澜科技副总办公室。 周叙白坐在位置上看着已经敲定的合同看了好久,连邓吉什么时候进的办公室都不知道。 邓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着个二郎腿,朝着正在发呆的周叙白说道:“老周,我说你要是想人家呢你就去看她不就好了,反正现在双方达成了合作,你作为甲方,关心一下人家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了,不是很正常嘛?” 周叙白给了他一记白眼,没说话。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想和她只工作接触是吧,那就好办了,那就约她啊,实在不行,我让我老婆帮你?” 邓吉一脸“我有老婆”的样子,看得周叙白真的很想给他一锤子,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周叙白点开了纪清寒的消息,然后对着邓吉说道:“你该庆幸,你有纪清寒这个老婆。” “那当然!” 话音刚落,周叙白风风火火的就出了办公室,留下邓吉在身后吼道:“喂,去哪儿啊,三点有个会啊大哥。” “你主持。” 周叙白丢下这三个字就出了公司,邓吉坐在沙发上一股子懊恼劲儿,自从周叙白和裴清再见后,这家伙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公司也不管了。 什么事都是让他去! 他可是有老婆的人,他都已经好久和老婆一起出去玩了! 脑子忽然像是转过来了,他立马拿起手机拨通了纪清寒的电话,对面接通后,他委屈地说道:“你为什么给周叙白发消息都不找我?” 纪清寒一下子笑了,“人家要去追媳妇儿,你要去吗?” “那还是不了。”邓吉回归正常,“裴清怎么了吗?” “她去川青港出外勤,结果遇上了大暴雨,车子被陷进泥泞里了,救援车过去联系不上她,她提前给我打了电话,我正给顾客做着美容呢,所以就让周叙白过去献殷情咯。” 纪清寒这样说着,嘴里又不禁感慨道:“你还别说,这俩人是真沉得住气哈,我看小清清像是真的把过去给忘了,前面我和她聊天的时候,她就已经一副只求现在的样子了,周叙白的路,还远着呢。” 邓吉一脸傲娇地说道:“那可不一定。” 地下车库一辆轿车风风火火地开了出去,周叙白点开了纪清寒给他发的定位,一路朝着川青港开过去。 下了高速后,前面的路被救援车给拦住了,于是他下车去看看能不能帮忙,裴清的车子被拉出来后,他本想着直接让救援车将车托到高速边上的加油站停下,转念一想,直接给了救援队伍一个地址,让人将车拖回了纪清寒的店门口。 这样,她就能坐他的车回去了。 前方的塌陷已经被填补好,雨渐渐地小了起来,周叙白开着车很快就到了启蒙物流。 下车后,他先是给启蒙物流的老总打了个电话,然后在门口等着,没多久,大铁门被打开,开门的是一个小姑娘,小姑娘身后站着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大姑娘。 裴清看着他,有些惊讶道:“周叙白?你怎么在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贴贴 那就今天吧 周叙白撑着伞走了进去, 先是和小姑娘道了谢,然后看着裴清,“我和这个物流公司的老总认识, 这次来请他帮个忙。” 他并没有说假话, 在来川青港之前,周广之就让他帮忙找一个南城的物流公司,需要送一批货。 这还是他和周广之在这几年里唯一的对话。 周广之将程妙音送去国外后,两年前自己又回来了,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要做什么, 周叙白也不曾过问。 但他还是有些好奇,一个一心想要出国的人,为什么突然又想在国内扎根, 还是将上城的房子卖掉, 转头去京市买了一套。 但有一点他知道, 自己错怪了周广之,冉清肚子里的孩子, 压根就不是自己周广之的。 所以周广之才会恼羞成怒, 所以冉清才会出车祸,所以她才会一直躺在医院里, 周广之的愧疚使得他自己将所有的医药费全都承担了下来。 或许, 在那个时候他也有些如释重负吧。 周叙白和裴清两人坐在办公室里等待着,谁也没有先开口,一个坐在长沙发上,一个坐在一旁的独人沙发上。 裴清战术性地喝水, 不敢看他。 周叙白亦然。 好一会儿,周叙白的手搭在沙发边上的时候,一只蜘蛛从旁边爬了上来, 顷刻间爬上了他的手背。 他猛地将蜘蛛拽掉,震惊地站起了身,本来他是不害怕的,可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毛骨悚然。 一旁的裴清睁着个大眼睛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周叙白看了看一旁被甩在地上的蜘蛛,又看了看裴清和她身侧的空隙,一不做二不休地抬起大长腿,朝着裴清旁边的位置挪了过去。 一屁.股坐下,胳膊和裴清的胳膊贴在了一处。 即便是隔着衣服,那温暖的体温还是将两人给浸透,裴清的脸颊瞬间红透了,身侧的周叙白轻咳两声,耳尖已经泛了红。 他看向刚才自己坐过的位置说道:“那个······那边有一只,很大的蜘蛛······” 说着,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再说下去。 虽然是有预谋地坐在裴清身边,但真的要让他这个一米八的大高个子承认自己害怕蜘蛛,还是有那么些许丢脸的。 毕竟,还是在她的面前。 裴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周叙白,原来你怕蜘蛛啊?” “昂。” 不情不愿地回答着,但看着裴清笑得很开心,他也是很知足了。 “真是没看出来。” 裴清小声嘟囔着。 “什么?” 周叙白没听清,开口问道。 还没等到回答,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周叙白瞬间觉得,这老总真是回来得太不是时候。 “周总,裴经理,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裴清和周叙白站了起来,和陈明达握了手,周叙白开口说道:“哪有,陈总这物流公司都要上市了,忙点是应该的。” “还是多亏了周总当年的扶持啊,请坐。” 陈明达坐在了周叙白坐过的那个位置上,裴清下意识地看向周叙白,忍不住地又笑了笑。 周叙白看穿了裴清的心思,伸出手轻拍了一下她的背,裴清的身子僵了僵,看着陈明达并未发觉,这才松了口气。 “对了,陈总,我只是来和您敲定一下合同和手册logo方面的细则,如果您和周总有事要聊,我可以再等等。” 陈明达看了看周叙白,周叙白笑道:“我和陈总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我的父亲有一批货需要运往海外,托我来请陈总帮个忙。” “哪里哪里。” 陈明达说着,又看向裴清,“裴经理,那我们敲定一下细则吧。” “好。” 裴清拿出笔记本电脑,周叙白看了一眼,很识趣地出了办公室,陪着小姑娘逗狗去了。 一个小时后,裴清和陈明达满意地从办公室出来,天空已经放晴,她和陈明达握了握手,随即说道:“陈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周叙白起身,站在裴清身侧,轻声道:“裴经理,你的车被拖走了,等会儿坐我车吧,我和陈总说几句话就来。” 裴清还没有回答,周叙白就默认她同意了,然后跟着陈明达进了办公室。 差不多半个小时,周叙白就出来了,很自然地将裴清的电脑包拿了过来,然后说道:“走吧,裴经理。” 裴清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叙白已经出了大铁门,身后的小姑娘还和她挥手再见,裴清朝着她挥手,笑着说了再见后就快步追了上去。 周叙白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到车旁的时候先是将东西放在了后座,随即拉开了副驾驶的位置,抬眼看着正准备开后座门的裴清说道:“裴清,你这是准备拿甲方老总当司机?” 裴清悻悻地走到副驾坐了上去,然后解释道:“周叙白,这又不是在公司,你耍什么老总威风?” 周叙白朝着副驾倾身,裴清坐在位置上一动不敢动,他挑眉一笑,随即起身关上副驾的门,坐回了驾驶位,启动车子,这才说道:“你说得对,我不该在外面耍老总威风,但是裴清,不在公司我们好歹也是朋友吧,你就准备拿我当司机?” “不是······” 裴清觉得,她现在解释什么都好像没用了,脑子一转,忽然想到什么,在车子启动离开的时候,她道:“纪清寒说了,副驾驶那是给有身份的人坐的,比如你未来对象,所以······” “你又不是没有身份。” 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周叙白自己都没想到,嘴一下子太快了写,可他也没想到,裴清的脑回路格外清奇。 裴清“哦”了一声,若有所思,然后说道:“也是,好歹我也是你的乙方,还是你的朋友,算起来,好几重身份呢。” 说完,周叙白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她总能给他一点奇奇怪怪的惊喜,不过,好在,体验感还不错。 副驾驶这个位置,除了她,旁的人是碰都不能碰的。 “那我们,去吃饭?” 上了高速,周叙白说着,“中午接到我爸的电话,然后就来办事了,现在都还饿着,裴清,要不赏个脸?” “咕噜噜~” 裴清的肚子也叫了,中午和陈雯吃的那顿饭其实她没怎么吃,陈雯对她的热情让她觉得有些后怕,再加上饭桌上不是聊高中情谊就是聊当时她们几个有多要好。 对她而言,那些都成为了过去式,她们之间属实谈不上有多深厚的情感。 “行吧,那我和纪清寒说一声,让她晚上不用等我。” “她不会等你的。” “啊?” “没什么,我的意思是,说一声好些。” 裴清没管他,给纪清寒发了消息过去,这才放下手机,打开了电脑,仔细看着合同的细则,生怕有什么地方错了漏了。 “对了,你和陈总认识多久了?”她问道。 周叙白想了一会儿,答道:“将近四年了吧,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和他老婆在做那个婴儿产品。” 说到这,裴清来了兴趣,关掉了电脑,问道:“他们为什么从婴儿产品转向物流了呢?” “他没跟你说吗?” 裴清摇摇头,“没有,我也没问,我想着这是人家的私事,工作室只接了启蒙的logo设计和宣传手册,其他的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他的女儿,也就是给我开门的那个小姑娘,就是因为婴儿产品导致的后天失语症。” “啊?” “他们一开始做婴儿产品就是为了孩子,他老婆怀孕后,他去市面上看了好多的婴儿产品,都觉得不合他心意,想着夫妻两个人结婚十年,好不容易盼来了这么一个孩子,肯定要把最好的给她。” “所以就开始自己做婴儿产品?” “是啊,物流公司边上的那个厂区你看见了吗,就是他们以前做婴儿产品的厂,该说不说,质量什么的都很不错,只是没想到,遇上了恶意竞争。” 裴清没搭话,继续听着。 “第一年生意很好,第二年的时候遭人眼红算计,往那些产品里面加了东西,还掉包什么的,陈明达的产品都会给自己的女儿用,所以那一下,就将她活泼可爱的女儿弄成了现在的样子,他才将厂关了。” “为了女儿,他不去和人争抢,毕竟那一年,他的老婆为此伤心过度,心梗致死。” 裴清靠在副驾的椅背上,感叹道:“真是个可怜的人。” “是啊,为了纪念他老婆,所以他将他老婆名字里的启字和小姑娘名字里的蒙字合了起来,成立了现在的启蒙。” 裴清听完,脑子里忽然闪出了灵光,立马说道:“我知道了!” 周叙白被她这一激动给吓到了,车速慢下来,靠在高速路口的休息区停下,看着裴清打开了电脑,他单手撑着方向盘,视线落在裴清的电脑上。 只见电脑文档上打出的“启蒙LOGO设计思路”几个字,他笑了笑,随即问道:“这是有思路了?” “是啊。”裴清看了一眼他,“还得多亏了你。” “那你不准备谢谢我?” “谢谢。” “这么敷衍?” “那我请你吃饭?” 周叙白像是得到了什么奖励,开始得寸进尺起来,“那就今天吧。” 裴清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外面的天,点头说道:“那你等我一下,我把这个思路捋完。” “好。” 键盘啪嗒啪嗒地想起,周叙白撑着中控台放东西的位置,一点点地朝着裴清的方向挪着,脑袋都快靠在她的肩膀上了。 裴清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丝毫没有察觉。 倏地一下,一个重物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她愣了愣,扭头朝着旁边看去。 金丝眼镜已经被摘下,周叙白的脑袋微微搭在她的肩上,他的眼睛微闭,长长的姐妹映入了眼帘,均匀地呼吸让她知道,身侧的男人已经睡着。 裴清不敢动弹,又害怕他的脑袋掉下去,索性朝着驾驶位挪了挪,将电脑放在腿上,轻轻抬起了周叙白的脑袋,使得他的脑袋一整个都能靠在她的肩膀上。 于是,继续敲动着键盘。 殊不知,靠在肩上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着,像是做了一个什么美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稿件 合作愉快! 一周后, 裴清最终的设计方案终于做好。 熬了个大夜的她顶着个黑眼圈就去了公司,将东西备份放好后,她联系了千澜的技术总监, 约了下午的会议。 整个上午她都在忙碌中度过。 先是将千澜的视觉设计总方案再次过了一遍, 想着有哪里没有完善的可以完善下来,而后,是将启蒙物流公司的LOGO和宣传册的初版做了出来。 中午的时候,她联系了启蒙的陈总, 将初版方案做出来这件事告知了对方, 然后约了对方周三下午的会议。 对方欣然同意。 午休的时间,她实在是困得不行,走到杂物间去小憩了会儿。 睡醒后回到办公室时, 她发现自己的电脑页面竟然是打开的, 无需咖啡提神, 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回头看了看玻璃门外正在工作的同事,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扫视一圈后, 她坐在电脑面前,随即打开了新建的那个文件夹。 果然, 她的方案, 不见了。 这次和千澜的合作,关乎到她是否能够从项目经理升为总监,她想过有人会使绊子,但是没想过会是这种阴招。 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也暂时还没有对工作室里的谁有所怀疑, 毕竟几年接触下来,工作室里的同事都还挺好,无论是在工作还是在为人处事方面。 可当她的视线里突然涌进一个人的时候, 她开始产生了怀疑。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怀疑陈雯,只是第六感告诉她,这个人不再是高中时期那个大大咧咧的女孩了。 人,都是会长大的。 陈雯笑着推开玻璃门,走到她跟前,放下一杯蜂蜜水,说道:“裴经理,我听说你昨晚熬了夜把方案做好了,今天下午要去千澜开会,能带上我去见见世面吗?” 裴清笑着拿起蜂蜜水,浅浅喝了一口,“好啊,那你收拾一下,半个小时出发。” 看着陈雯走出办公室的背影,她想,刚有点怀疑的苗头,就有人自投罗网了。 下午两点半,千澜的会议室。 陈雯坐在角落,什么话也没说,一脸的实习生状态,像是真的来专注学习的。 裴清将ppt投放在投影上,等着千澜的各位到齐。 没多久,会议室里做了好些人,千澜的副总,技术总监,还有千澜的市场总监和工程师都来了。 裴清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雯,顺着陈雯的视线看去,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周叙白。 她笑了笑,然后将电脑刻意关掉。 “怎么了?裴经理。” 技术总监抬头的瞬间,投影黑屏了,他赶忙站起身来走到裴清的身侧。 裴清露出了一丝慌张,“我的方案,没了。” “没了?” 秦总监惊讶道。 周叙白没有抬头,兀自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只有身后的陈雯,忽然站了起来,从包里掏出来个U盘递给裴清。 “裴经理,你已经保存到U盘里了,你忘记了吗?” 裴清接过U盘,“谢谢,那我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这里呢?” “你看你这记性,中午你说太困了,然后去睡了会儿,估计是掉在杂物间了,我去领文具时候捡到的,然后一问,他们都说只有你中午在杂物间待过。” 裴清笑了笑,没在说话,看着陈雯坐回原位,周叙白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使得她的脸颊瞬间变得绯红。 她有些疑惑,高中的时候,陈雯喜欢周叙白? 现下也管不了那么多,先将眼前的问题解决了,她总不能在别人的公司里管理自己的下属吧。 将陈雯给的U盘随手放进兜里,她将电脑打开,点开了一个私密文件夹,输入密码后这才将演示文稿投放到投影上。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她将整套视觉系统的骨骼一根一根拆给他们看。 辅助图形的延展规则——把涟漪截取一段弧线放大,可以单独作为底纹或者装饰元素,像是从完整的圆上取下一个括号,暗示着“未完待续”的开放态度。 字体系统的选择逻辑——中文用了一款去掉所有多余装饰的无衬线体,但数字部分她坚持用了一款等宽字体,因为“在万物互联的世界里,每一个终端都是平等的,占用的空间应该一样。” 色彩系统的分级——从深海蓝到暖橙色,中间排了七种过渡色,分别对应品牌接触用户的七个场景层级,从硬件产品到售后关怀,颜色一层比一层暖。 千澜的市场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全程都没怎么说话。 直到裴清将ppt翻到了最后一页,她才摘掉了眼睛,用镜腿指着屏幕问了我一个问题:“裴经理,辅助色里面的那个浅金色,你刚才说用在‘连接发生的瞬间’,能不能再解释一下?” 裴清答道:“那我简单举几个例子,比如你们的APP里面,两台设备配对成功的那一下提示动画;比如你们的包装盒打开,里面的欢迎卡;比如你们的官网上,用户从浏览状态变成登录状态的那一帧过渡。 这些地方都很小,可能只有零点几秒,但那就是连接真正发生的瞬间,我给了它一个专属的颜色,是想让用户下意识地记住这个品牌,把连接当成一件需要庆祝的事。” 她听完后,戴上了眼睛,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散会后,周叙白接了个电话先离开了,她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许的失落,还以为能和他说上什么话。 市场总监将她和陈雯送到了电梯口,等电梯的间隙她突然开口,“裴经理,其实我今天来之前,心里想的是,视觉系统嘛,无非就是一个logo、几块标准的颜色,一套模板,能有什么特别的,但你给我们看的不是一套视觉规范了,像是一整个世界观。” 电梯门开了,她伸出手,裴清握了一下,说道:“多谢认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裴清和陈雯走出千澜所在的写字楼,站在冷风里,片刻,她走在前面,陈雯走在后面,一言不发。 回到呈渡后,陈雯被叫进了办公室。 她一屁股坐在裴清办公室的沙发上,还有些沾沾自喜,“裴清,你今天好威风啊,我要是能有你这么威风就好了。” “那还挺简单的,在这个行业里滚上个几年,独自负责几个大项目就成。” “这也太难了吧。”陈雯说着,摆弄着茶几上的茶杯,“要不,你直接提拔我得了呗,乐正萱说你在呈渡说话很管用。” 裴清打开电脑,给自己的电脑换了个密码,然后关上,冷笑一声,“乐正萱说?乐正萱的老爸有一个公司,你怎么不让她给你安排一个工资高活儿还少的职位呢,跑来呈渡当什么打杂的啊?” 这还是裴清第一次在办公室里发火,也谈不上发火,只是声音拔高了些,吓了陈雯一跳。 她看着陈雯的状态,自觉当初那个憨傻的陈雯还在,要不然怎么会做了蠢事还要自投罗网。 于是,她将陈雯给她的U盘扔在茶几上,U盘和茶几的碰撞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她走到陈雯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乐正萱是不是说,你做好了能去千澜?” 陈雯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裴清,下意识地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你看周叙白的眼神都要拉丝了,我想不知道也难吧?” “裴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乐正萱说她能帮我进千澜,我高中就喜欢周叙白了,后面毕业以为再也见不到,中间也谈了两三个,第三个都要结婚了,但他又出现了。” 陈雯有些不甘地说着,“后来,我和前男友分了手,把上城的工作辞了跑到南城来,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巧不巧地遇上了乐正萱,我也跟她说了这件事,然后她说她能帮我,只要我帮她做件事。” 裴清愣了愣,她知道高中的时候许多的女生都喜欢周叙白,只是没想到,陈雯的喜欢竟然也这么久。 可她中间还谈了好几段恋爱,归根结底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你要是只想让他知道你喜欢他,为什么不直接和他讲,反而要做这种事?” 裴清说着,指了指桌上的U盘,“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一旦报警处理,你的这辈子就毁了!” “你要为了一个不确定喜不喜欢你的人毁了自己的一生?” 这个问题抛了出来,陈雯一下子就沉默了,她伸手想要拿杯子喝水,却抓了个空。 裴清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的手中,轻声道:“这件事就我们两个知道,你还在试用期,就自己离开吧。” 陈雯点了点头,端着那杯水起了身,站在门口推动玻璃门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坐在位置上的裴清,笑着说道:“谢谢你。” “不客气,同学一场,不想看你误入歧途罢了。” 听着像是很冷漠,可陈雯的心里却很暖。 她从小家境不好,被奶奶一个人带大,励志要做村上第一个考上重点高中的学生,她做到了。 奶奶辛勤劳动将她供上杭城一中,她也用自己的努力告诉了奶奶她可以,后来她上了大学,在大学里遇到了乐正萱。 两人很快熟络起来。 大三那年,奶奶雨天摔了一跤,突发脑梗,急需要救命钱,她找乐正萱借了近十万。 抢救无效,奶奶去世了。 毕业后,她开始没日没夜的工作,想着早点把钱还完,谈了对象希望能够帮扶她一下,可对象纷纷弃她而去。 不知怎的,乐正萱突然找到了她,带她见了周叙白,那个她曾经喜欢过却不敢肖想的男生,乐正萱说,她可以,说周叙白和她爸爸的公司有过合作,和乐正萱很熟了,告诉过乐正萱自己对她是有感觉的。 她想,既然这样,那就试试。 可乐正萱要她入职呈渡,帮忙做一件事,才肯引荐她去和周叙白说话。 这里面,还包含了那笔欠债。 其实陈雯心里清楚,她从来不敢肖想天之骄子,她只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用周叙白来当挡箭牌不过显得自己没有那么卑劣,她的一切,是被钱掌控。 乐正萱说过,只要她做了,不管成与否,借的钱通通一笔勾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情敌 谁和他熟! 和千澜的合作终归是告一段落, 裴清将启蒙的最终方案也弄了出来。 这天上午,裴清带着方案到了启蒙物流,陈明达看了方案后满意得不行。 LOGO的设计是以“启”字和“蒙”字各取了一半, 左边是“启”的偏旁, 右边是“蒙”的下半部分,组合起来既像一个“门”字,又暗合了“开启”与“蒙昧”的双重含义。 门,是开启的意思, 也是启蒙的象征。 画这个LOGO的时候, 裴清想到了陈明达和他的妻子,他们守护着失语的女儿,用父爱和母爱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所以, 这个“门”里, 还要有一个人。 最终, 她在“门”字中间画上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像是一个正在被拥抱的孩子。 门是守护, 人, 则是希望。 LOGO最终确定了三个版本,一个线条最为简洁, 一个是偏手绘风格, 还有一个是更具设计感的。 最终用哪一版,她坐在一边等待着陈明达的选择。 而宣传手册,她在构思的时候,认为陈明达的创业故事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 从婴儿产品到了物流公司,不是因为放弃了,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守护。 “因为爱, 所以守护;因为守护,所以启程。” 宣传手册分成了三个板块,品牌故事、服务理念以及未来愿景,开篇上她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启蒙物流,不止于送达。” 陈明达翻看着方案,嘴角带着笑,可始终没有确定下来。 裴清也不着急,坐在一旁耐心等待着。 又过了一会儿,陈明达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朝着裴清颔首,而后出了办公室接听电话。 不多时,陈明达回来了,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裴清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周叙白看着她笑笑,“裴经理也在啊。” 陈明达坐回办公位,笑道:“这不巧了吗,今天裴经理过来送终版方案,我正看着呢,周总要不然帮我看一下,LOGO好几个版,我觉得都好,挑不出来啊。” 周叙白刚坐下的身子又起来,特意走到裴清的身边坐下,伸手找裴清要纸质文件。 裴清翻了翻包,她只带了这么一份,就直接打开了电脑递给他,自己坐在一旁等待着。 看着身侧的周叙白仔细地看着方案,她的眼神不由得落在他那完美的下颌线上,随即是金丝眼镜。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他真的是越长越好看。 几人在关于LOGO版本上又讨论了一下,最终确定了“门中有爱”的设计,线条极致简洁,门是两道流畅的弧线,中间那个守护的身影化为一个抽象的圆点,寓意着“爱在核心。” 宣传手册也确定了下来。 陈明达很是欢喜,最终交了稿,他朝着周叙白和裴清说道:“你们来了好几次了,都还没尝过我们这边的特色菜,我带你们去试试。” 裴清笑着点了点头,“那我就不和陈总您客气了,刚好我也饿了,听说川青港的鱼很嫩很鲜,今天能不能饱一饱口福啊?” 周叙白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笑,凑近她打趣道:“裴经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馋嘴了?” “周总,人是会变的。” 裴清一个挑眉,然后和陈明达商量等下吃什么好吃的了,手机在手上震了震,她也没有顾。 她是真的有些饿了,早上爬起来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急匆匆地就来了川青港,路上还因为早高峰堵车耽搁了会儿。 等她到启蒙的时候,都已经是十点多了。 这个时候吃饭真的是不上不下,更何况,这个物流公司放眼望去全是物流大车,也没有什么商户。 周叙白盯了她好一会儿,电脑的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消息弹窗,瞬间吸引了他的视线。 聊天信息弹出来的名字是,江易。 出于好奇,他不自觉地点开了那个闪烁的APP,江易的消息弹了出来。 江易:裴清,我回国了,晚点来找你啊。 江易:我到南城了,呈渡的工作人员说你出外勤了,那我等你吃晚饭! 江易:餐厅订好啦,六点寻味等你! 附带着的是一个餐厅的定位。 消息是分不同时间段发出来的,最新的消息便是餐厅定位和时间,周叙白抱着电脑的手突然发了紧,再次抬头看着裴清的眼神开始变了。 那种变化,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重物捶打着,一阵又一阵的刺痛让他快要呼吸不了,可看见裴清还在和陈明达说着工作上的细节,聊着关于陈明达的女儿,笑得很开心,他又有些恍惚。 恍惚间认为,裴清和他在一起。 恍惚间认为,裴清,还是喜欢他的。 他笨拙得扣上电脑,将电脑塞进裴清怀里,打断了她和陈明达的聊天,然后起了身,说道:“我饿了,走吧,吃饭。” 声音很冷。 裴清和陈明达相互看了一眼,两人都不知道什么情况,但也什么都没问,只是跟着周叙白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陈明达引着他们到了厂区的食堂,里面开着好多商户,什么菜系都有,裴清像是打开了什么新大陆,站在周叙白的身侧“哇”声一阵。 周叙白此刻有点心烦,但又什么都不敢说,坐下来点好菜后,他看着裴清拿出了手机,终于是憋不住了,趁着陈明达去拿饮料的间隙,轻咳一声,提醒道: “江易找你。” 裴清“啊”了一声,然后点开了小绿APP,翻过了前面的群聊消息,找到了江易的对话框点了进去。 她快速打了几个字,然后放下了手机。 “晚上六点,一起去吃饭吗?” 突如其来的邀请,周叙白的心瞬间像活了过来,他清楚地记得,六点是江易邀请她吃饭的时间,而她现在,在邀请他。 是不是说明,她拒绝了江易。 想到这,周叙白皱着的眉头瞬间松开来,将桌面的碗用热水烫了一遍递给裴清,“可以啊。” 他本来想要欲擒故纵一下,可话到嘴边,却是一种迫不及待。 可江易,还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大学时期,她最是不喜欢江易,可为什么,现在和江易的感觉比和他还要熟悉。 这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午饭后,周叙白本想着还要送裴清回去,可裴清开了车,今日也没有雨,还是大太阳。 他的愿望落了空,只能开着空落落的车跟在裴清的车后。 路上,他拨通了邓吉的电话。 “怎么了,不是和裴清一起吗,还有空给我打电话啊?” 邓吉欠揍的声音响起,周叙白没好气地说道:“江易,是什么时候出的国?” “江易?”邓吉念了一遍,像是在脑子里检索,“啊,毕业后就出国了。” “怎么了?——嘟——” 电话被挂断,邓吉口吐芬芳了一句,随即放下手机,继续在公司干着活儿。 周叙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脑子里一团乱麻,大学毕业,他和裴清在国外相处了三年? 难道······ 他不敢想,完全不敢。 此时的裴清正听着纪清寒说八卦,时不时地说上两句当是回应。 “我跟你讲,前几天高中校友群里有人说,你们班那个乐正萱,她爸被朱浩坑惨了,后来被开了,然后遇上了现在的第二春,开了个公司。” 裴清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脑子里出现了乐正萱时隔多日见到她的样子,又出现了陈雯后来的所作所为,所以乐正萱是把在朱浩身上得到的伤害都算在她头上了。 还真是有点可笑。 她只道:“晚上六点,江易请客,你要来吗?” “谁?”纪清寒一听,激动地从按摩床上坐了起来,脸上的面膜一下子被扯掉,随即盘起了腿,“江易?是我知道的那个江易吗?” “嗯。” “你大二就走了,怎么招惹上的?”纪清寒像是想到什么,又说道:“这你都不跟我说,咱俩还是不是天下第一好了?” “这不是没机会说嘛,本来以为不会再见了,谁知道他回国了。” “行吧,晚上我看情况,你们先吃,我就算不吃饭我也得去瞧瞧。” “成。” “等等,清,你不会是······” 裴清意会到了她想要说什么,立即说道:“不会,我和他,很清白。” 六点,寻味餐厅。 裴清下了班就赶到了餐厅,身上的职业装都没有换,对她来说,自己特别狼狈的模样江易都看见过了,更何况现在也没那么狼狈。 跟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她走到了名叫“寻味”的包厢,服务员推开门,朝着她颔首,她也朝着服务员微笑着说了谢谢。 站在房间里的时候,眼前的男人一身黑色的西装,近三十岁的人还长着一张看起来有些稚嫩的脸。 倒让她想起了那个在国外总是吊儿郎当的少年,和眼前这个成熟风格的男人简直是格格不入。 裴清在他的对面坐下,调侃道:“整容了?” “不是吧,这么久不见,拥抱不给我就算了,怎么一来就打击人啊!” 江易一开口,裴清就笑了,果然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少年。 他叫来服务员,安排开始上菜,裴清看了一眼,说道:“还有朋友没来,我等会儿给你介绍一下。” 江易听完,心里咯噔一下,一年多了,她还是不肯单独和他一起吃饭,也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吗? 他笑道:“谁啊?” “来了就知道了。” 裴清招呼服务员先上凉菜,她并没有和江易客气,告知服务员半个小时后再开始上热菜。 江易坐下,靠在椅背上,耐人寻味地看着裴清,“男朋友啊?” “滚!” 得到这个回答,他好像松了口气,可心里还是有些隐隐作痛。 半个小时后,服务员开始上了热菜,包厢的房门打开,一道又一道的热菜被端上桌。 江易看着迟迟没有来的新人,他索性坐到裴清的身侧,却又被裴清一个眼神给挤兑了回去。 于是,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到她的对面,说道:“裴清,你要不要——” “裴清。” 话还未说完,江易的目光顺着那声裴清看了过去,视线落在了正弯腰和裴清说话的男人身上。 “对不起,我来晚了,临时开了个会。” 裴清朝着他笑了笑,“没关系,不晚,清寒都还没来呢,我们先吃。” 周叙白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江易,笑着打了招呼,“你好,我是周叙白,裴清的······”说着,他看了一眼坐着的裴清,“朋友。” 江易也站了起来,伸出了右手,“江易,也是裴清的朋友。” 他刻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周叙白也伸出了手,双手交握,看似并没有用力,实际上两个人都在较劲。 直到服务员又一次上菜,他们才松开来。 裴清笑了笑,“大学不是都见过吗,怎么搞得一点也不熟?” “谁和他熟!” 两人异口同声,裴清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拿起筷子夹着菜,“我饿了,开动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竞争 所以,周叙 饭桌上, 气氛十分凝重,谁也没有先开口。 裴清的对面坐着江易,身侧坐着周叙白, 江易不爽, 吃着吃着端着自己的碗就坐到了裴清的另一边,殷勤地给她夹着菜。 最终,还是江易打破了这样冰冷的氛围。 他抬眸看了一眼周叙白,又给裴清夹了一块茄子, 说道:“尝尝看, 有没有我做的好吃?” 茄子入了碗,裴清先是愣了愣,随即夹起来咬了一口, 评价道:“好像, 没你做的好吃。” “那肯定, 我那可是独家秘方!” 江易说着,朝着周叙白又看了一眼, 谁知刚好对上了周叙白看过来的目光, 他挑了个眉,似乎在说自己很厉害。 周叙白没有管他, 而是放下碗筷说道:“不是说纪清寒会来, 什么时候?” “不知道,她说忙完了就过来了。” 江易见不得他俩聊天,拿着酒就来打岔,“来, 好久不见,今天自是要多喝几杯的。” 说着,他拿起几个杯子倒上满满的酒, 然后端起其中一杯递给周叙白,“怎么样,周叙白,喝吗?” 周叙白当然不会拒绝,只有裴清还在自顾自地吃着。 她来这里和江易一起吃饭,本来就是因为当初他的照拂,她答应过他不会拒绝他的一个请求,今天这顿饭,他用了这个请求。 可她并没想在这里多待,她和他是朋友,但也仅限于过去,仅限于没有发生那件事之前。 现在的她,只是不想欠任何人。 这一点,江易十分明白,只是不愿意提及,想要再努把力,想要为自己争取。 裴清吃好了,看着眼前的两人不吃东西只喝酒,很快地就从老死不相往来的场景差点就拜把子了。 你一言我一语的。 这个场景,让她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在国外把大学读完后,就开始实习,实习期一过,本想着就留在土耳其,没想到,尹含之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去。 想到自己的亲生妈妈,在病床上躺了几十年,爸爸未免也太狠心了些。 她好像做不到原谅,却也不能对尹含之抱有太多的情感,她只知道,医院病房外,她听见了检测仪很长的一阵“滴”声后,第一个想到的竟然逃。 爸爸和另一个妈妈在里面哭成了泪人,而她选择了逃。 逃到了距离医院不远的一个酒吧里,一杯接着一杯的烈酒灌输自己,眼前突然坐下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青年,笑着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 她摇摇头,抬手抹了把眼泪,又要了几杯。 江易就这样陪着她喝,陪着她闹,后来才知道,她以为的酒吧偶遇,其实是江易跟着她到了酒吧。 江易的父亲是那家医院心外科的专家,母亲是那家医院妇产科的主任医师,而他只是恰好去送晚饭的时候看见了裴清。 他其实也不确定,跟上去才发现真的是她。 他想,这就是缘分。 看着周叙白和江易喝得正得劲儿,裴清也倒上了酒自顾自地喝起来,喝着喝着,眼泪不自觉地就占据了她的眼眶。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周叙白最先察觉到她的情绪,一把将江易按在座位上,然后走到裴清的身侧坐下,用那双有些迷离的眼睛看着她,轻声道:“裴清,不要哭,要开心才对。” 裴清努力将眼泪憋回去,垂眸看他,“你喝多了。” “哈哈哈,周叙白,你喝多了!” 江易一下子站起来,指着周叙白就吼道,“你这酒量,真不行啊!” 周叙白被刺激到一下子站起来,“谁说的,接着喝。” 裴清只觉得好玩儿,没想到周叙白还有这一面,她忽然发现,她对他的了解好像很少,以前只觉得他阳光,温柔,长得好看,性格很好。 可现在,她甚至觉得他有些可爱。 好一会儿,纪清寒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她都觉得十分罕见的场景,周叙白和江易正在眼前玩着石头剪子布,谁输了谁就喝。 这样的场景,饶是邓吉估计都未曾见过。 她走到裴清身边坐下,一把将裴清手里的酒杯夺走,问道:“他俩,咋了?” “不知道,估计是什么我们不能听的加密的语言。” 其实她真不知道,这两个人一说话就互怼,不说话就开始你喝我喝的,一会儿玩儿拍硬币,一会儿玩石头剪子布,一会儿玩儿手心手背。 幼稚至极。 但,很可爱。 她就这样看着,时不时地笑笑,觉得也是挺解闷的。 吃完饭后,周叙白和江易都有些昏昏沉沉,好在纪清寒将邓吉喊来了,不然真的是不知道怎么搬两个醉鬼。 邓吉和纪清寒很有眼力见的扶着江易,而裴清则是扶着周叙白,周叙白的胳膊搭在她的肩上,两人跟在邓吉他们身后,朝着不远处的公园走去。 左边的椅子上坐着邓吉和江易,右边的椅子上坐着裴清和周叙白,纪清寒站在前方的栏杆处,享受着南城夜晚的风,看着湖水映着月光。 邓吉起身,让纪清寒看一下,他去买醒酒药,纪清寒点了点头,看着邓吉的背影消失在夜幕里。 随即,她走到裴清的跟前,看着裴清正拿着矿泉水给周叙白喂水喝,她问:“清,你怎么样?” 裴清将周叙白放在椅子上靠着,起了身,走到栏杆处,夜晚的风还有些凉意,打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有些刺痛。 “我挺好的。” “你不会真的喜欢那家伙吧?” 纪清寒指了指另一边的江易。 裴清笑笑,“你觉得呢?如果喜欢的话,岂不是早就喜欢了?还用等到现在啊?” “也是,我就知道你没忘掉他。” “清寒,其实我早放下了。”说着,她面向湖面,看着湖水荡漾,“早在飞机上发出那段告白的消息的时候,我就已经放下了,只是没想到,还会有再见的时候。 那个时候,是妈妈说的那句话让我下定了决心,我不想留遗憾,所以选择告白,他那么好,会有很多人喜欢,而我······不过是个冷漠的人。” “那······” 没等纪清寒说完,她笑道:“走一步看一步吧,缘分本来就很奇妙,不是吗?” “也是,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无条件支持你。” 周叙白没有醒来,依旧躺在椅子上,可他的眼泪,却顺着鼻梁流下,一点一点掉在木椅上。 邓吉回来的时候,给两人都吃了醒酒药,随后找到附近的酒店开了两间房,三个男生一间,两个女生一间。 第二天一早,裴清和纪清寒打了招呼,早早地就离开了,她还得回工作室开会。 纪清寒想着,隔壁肯定不会醒那么早,于是准备睡个回笼觉,没想到房门被敲响了,她起身去开门,发现邓吉笑嘻嘻的站在门口。 “裴清给你发消息了?” 她放了他进来,邓吉关上了房门,殷勤地说道:“是啊,她说我昨晚肯定没睡好,特意告诉我过来补个觉。” 说着,没等纪清寒有什么动作,一把揽住了她,嘴唇朝着她的嘴唇就贴了下去。 先是轻轻的一吻,而后便是粗重的喘息声,一点一点的掠夺着纪清寒,再是将她拦腰抱起,放在了床上。 这一个早上,他神清气爽。 而另一边,昏昏沉沉醒来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自己的衣裳是否整齐。 看见衣服裤子完好无损的时候,两人的都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喜欢她。” 江易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接着道,“我知道你给她打过电话。” 周叙白已经起了身,本欲转身就走的他忽然站定了脚步,回头道,“你为什么知道?” “她妈妈走的那天,在酒吧里,打开了那个手机,然后不知道在看什么一直哭,哭了好久,后来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我扶她起来的时候,看到了你打过来的电话,我没接。” 江易笑了笑,“当然,没经过别人同意就随便接人家电话是不礼貌的事情,更何况,我喜欢她。”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周叙白想过这几年裴清或许会很辛苦,可没想到,她竟然经历了那样的痛处,而他,却不在她身边。 甚至,还没能捕捉到她的丝毫信息。 令他没想到的是,江易竟然,没有趁人之危。 “我想说,周叙白,我们公平竞争吧!” 周叙白睨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你不会有机会的。” 说完,他离开了酒店,径直下了楼,随后给邓吉打了个电话,而此时的邓吉,还沉浸在温柔乡里,不肯醒来。 电话一直响着,纪清寒推了推他,他才好不情愿地按下接听键,“有事快说,我办正事呢!” “你能有什么正事,回公司开会了。” “md,又开会?” 电话被无情的挂断,尽管已经习惯了周叙白这样的操作,他还是难免有些怨怼。 “怎么了?” 纪清寒问道。 “没事,估计是江易那家伙把老周气着了,我等会儿回公司一趟,你先回家。” “好。” 事实上,是的,江易挑明了自己对裴清的喜欢,又挑明了周叙白心中对她得到喜欢,讲了一段周叙白并没有参与过的经历,却是在裴清最痛苦的时候。 他并不想公平竞争,而是宣示自己的主权。 哪怕周叙白是她青春期的喜欢,可后来在身边陪着她的人,是他江易,为她出谋划策的人是他江易,深夜里陪着她倾诉的人还是他江易。 所以,周叙白,他拿什么赢? 可他做错了一件事,一件足以令过往倾覆的事,所以他必须得让周叙白主动放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关系 我不会再错 经过之前的小插曲, 裴清已经连续加班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她手上的项目慢慢堆积起来,自从和千澜的合作顺利推进, 给她带来了不少的好项目。 启蒙物流成功上市, 她的名声又比之前大上了几分。 呈渡工作室也更上了一层楼。 这日,她坐在办公室里正修改着新项目的设计,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助理敲门进来, 在她的办公桌上放下了一张邀请函。 她问, “这是什么?” “裴经理,这是启蒙物流的陈总派人送来的,说是庆功晚会, 希望您能到场。” 裴清看了一眼那张邀请函, 黑色的包装, 金色点缀,她笑了笑, “我知道了。” 助理走后, 她拿起了那封邀请函,心里想着, 忙了半个月, 也是时候让自己放松一下了。 这中间,纪清寒给她发了许多消息,打了好多电话,问的都是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 比如什么江易还有没有来追求她, 店里来了个帅小哥要不要介绍给她认识之类的。 而她,只是调侃道:“纪清寒,要是太无聊, 不如要个孩子来玩玩。” 话一出口,纪清寒直接挂断了电话。 裴清只是笑笑,都结婚那么久了,听到要孩子这话,居然还会害羞。 她打开黑金信封,拿出里面的邀请函看了一下时间,日期是在这个周末,她想了想,好在周末没有什么事,可以去看看,顺道祝陈明达的公司上市成功。 忽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捏着邀请函的手顿了顿。 随即将邀请函放在一边,又开始加班加点的做着手上的设计,直到晚上十点才下班回家。 到家后,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睡觉,刚躺下,手机接二连三地震动起来。 她以为是有电话进来,没想到是一连串的消息。 点开消息弹窗,弹出来的是周叙白的对话框,距离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方案改好了后要去千澜开会,她和周叙白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聊天了。 Wish:陈总的庆功晚宴你去吗? Wish:没别的意思,千澜新开了个分公司,设计希望呈渡来接。 Wish:如果你要去晚宴,那我们当面聊。 Wish:如果你不去······ 没有了下文。 不知怎的,裴清看着这几句话嘴角不自觉地就扬起了,她竟然觉得对方可爱至极。 原来,看起来有些霸总模样的周叙白,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吗? 他果然是要去的。 她快速回了一句话,随即关掉手机,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而后拿起了一旁的雪娃玩偶抱在怀里,美美的睡去。 * 十一点,周叙白的家中灯火通明。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把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不管用不用得上,也不管会不会去房间。 从前,黑色的屋子让人窒息。 而今,通明的屋子让人慢慢觉得温暖。 他想,只要灯开着,家里似乎就多了些烟火气,多了些人陪着他。 邓吉每次到他家,都会吐槽很多遍,周叙白的家里布局家具什么的全是黑色系,走进他家就像是进了黑白无常的家。 他从不在意。 只有到深夜,他才会端着酒杯看着空荡荡的家,开满所有的灯,然后在犯困的时候躺在沙发上睡,或者是地摊上睡,怀里抱着那个下着雪的水晶球。 今天,也不例外。 客厅茶几上,水晶球依旧在下着雪,里面的小人开心地赏着雪,而他,端着酒杯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南城的夜景,欣赏着这座城市的喧嚣。 他在等一个回答。 没一会儿,手机在水晶球旁响起了铃声,他赶忙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将酒杯放在一旁,顺势拿起手机。 刷脸,解锁,打开通知栏。 一条新消息,映入眼帘。 他快速打开,径直点开那个备注为“WISH”的对话框,而后看见了那句“去的,到时候面谈吧。”笑得合不拢嘴。 “yes!” 像是得到了什么奖励,他拿起了桌上的水晶球,轻轻擦了擦球面,然后自言自语道: “我不会再错过你了。” 水晶球里的雪依旧下着,像是在给他回应。 * 周六晚上。 启蒙物流的庆功晚宴设在南城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 裴清到的时候,厅内已经是衣香鬓影、斛筹交错。 她穿着一袭白色的吊带长裙,裙摆微微垂坠道脚踝,整个人像是从月亮上走下来的。 微卷的长发散在肩头,妆容极淡,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却衬得她整个人清透又温柔,站在签到处签字的功夫,就已经有好几道目光追了过来。 陈明达亲自迎上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裴经理,你可算来了!我还怕你忙得抽不开身。” “陈总的好日子,我怎么也得来。”裴清将礼物递过去,笑着恭喜了几句,“对了,蒙蒙呢?” “蒙蒙在家呢,这里不适合她。” 裴清点了点头,陈明达还要招呼其他的客人,寒暄过后便跟着服务员入内。 她随手拿了一杯香槟,刚在角落里站定不到三分钟,就有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您好,裴经理,我是明盛实业的李明远,这是我的名片。”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递上名片,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 裴清礼貌地接过,微笑致意。 还没说上两句话,旁边又有人凑了过来,“裴经理,久仰大名,我是恒信资本的张恒,方便加个微信吗?” 短短十来分钟,裴清手里已经攒了五六张名片,有想要和呈渡谈合作的,也有纯粹想要认识她的,甚至有一位男士直白地夸她“比传闻中还要漂亮”,让她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始终保持得体的微笑应付着,心里却在想,自己这半个月加班加出来的黑眼圈,今天愣是用遮瑕遮了老半天才勉强盖住,到也不算是白费工夫。 正想着,她端着酒杯微微侧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宴会厅的另一侧,然后顿住了。 人群之中,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 周叙白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正站在不远处的立柱旁和人交谈。 他站的位置其实不算显眼,但裴清就是一眼认了出来,像是目光有它自己的意志,根本不需要大脑的批准。 而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转过头来,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的身上。 隔着满厅的喧哗和灯光,两个人就这么对上了眼。 裴清心里的那根弦轻轻地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旁又有一位男士凑上来递名片。 她不得不收回视线,重新挂上职业的微笑,正打算婉拒对方加微信的请求,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裴经理,一起喝一杯?” 周叙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又淡淡地扫了一眼她周围那几位男士。 那几位男士面面相觑,认出他来,又和他寒暄了几句,纷纷识趣地退开了一些。 裴清抬起头看着他,他今天穿的黑衬衫比平时更显清冷,袖口的银色袖扣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 她就这么看着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一堆名片上的名字,自己好像一个都没记住。 她弯了弯嘴角,举起手里的香槟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 “周总请客,我哪敢不喝。” 玻璃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像是什么隐秘的暗号。 周叙白低头看她,目光在她白色的裙子上停了一瞬,而后移开视线,抿了一口酒,声音压得低了些,“看来我今天得排好一会儿队才能轮上和裴经理谈正事了。” 裴清被他这句话逗笑,歪了歪头,带着一点促狭的意味看着他,“周总可是我的大客户,自然是要排在第一个的。” 周叙白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面上却不显,只是挑了挑眉,像是很满意这个答案。 “那走吧,”他侧了侧身,示意宴会厅靠窗那一侧相对安静的区域,“那边有位置,趁着下一波名片还没递过来之前,我先把这个队给插了。” 裴清忍不住笑出声来,端着酒杯跟上了他的脚步。 身后,那几个递过名片的男士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宴会厅的灯光璀璨,周叙白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刻意等她。 他黑色的衬衫背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裴清跟在他的身后,忽然觉得自己今天选了这条白裙子,好像冥冥之中就是为了和他这件黑衬衫站在一起。 她抿了一口香槟,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窗外是南城的万家灯火,窗内,周叙白已经在一张空着的沙发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裴经理,请坐。” “多谢。” 两人像是才认识,略显生疏,却又格外熟悉。 裴清走到他对面坐下,周叙白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帮她整理了一下裙摆,随即将自己拿在手上的西装外套披在了裴清的肩头。 他说:“夜里有点冷。” 裴清愣了愣,外套里温热的温度顺着背脊缓缓钻进身体里,她抬眸看了一眼周叙白,只见他已经转身朝着对面的座位走去。 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 周叙白转身的那一瞬间,本以为裴清会叫住他,然后拒绝他的西装,没想到,直到他坐下,裴清都并未开口。 他拿起红酒又喝上一口,嘴角微弯,在放下酒杯的刹那,恢复了平静。 “谢谢。” “裴清。” “嗯?”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啊?” 周叙白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你我之间好歹不只是朋友。” 灯光交相辉映,裴清拿起香槟一口饮尽,只为了让对方看不出来自己的脸颊红润,甚至是滚烫。 她笑道:“是啊,我们还是合作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不苦 又遇见你了 宴席上熙熙攘攘, 裴清和周叙白坐在角落,像是与宴席割裂开来,唯有他们二人此处, 最是清净。 酒过三巡后, 裴清有了些许醉意。 她看着眼前的空酒杯,又抬眸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人,眼神开始涣散,模糊, 下意识道: “怎么, 有两个周叙白?” 对面坐着的男人“噗嗤”笑出声来,放下手中的红酒杯,答道:“因为, 你能看见两个。” 再往后的, 裴清已经记不真切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 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大床上,她捂着有些疼痛的脑袋缓缓坐起来, 甩了甩脑袋, 又看了看自己还穿着昨日的衣裳,有些错愕。 她, 怎么回来的? 于是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一步一步朝着卧室门口挪动,而后在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听到了客厅噼里啪啦的声响。 脚步像是不听使唤,不敢动弹, 她竟有些害怕,现在的脑子里只能想到昨天和周叙白喝了酒,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个时候, 她真想使劲儿锤锤这猪脑子,关键的信息想不起来。 烦! 万一出糗了怎么办? 后知后觉中,她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逆天的想法——客厅里的那个人,不会是······ “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她快速地去了主卧的卫生间洗漱收拾,将自己一身酒味的衣服换了下来,重新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随后,踩着拖鞋走出了卧室。 主卧到客厅需要经过客卧,书房以及客卫,她一步一步挪着,这一条短短的走廊,走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厨房的动静停了下来。 纪清寒端着一盘烤焦了面包出现在走廊的尽头,站在沙发边上,下意识地朝着裴清看过去。 四目相对。 略显一丝尴尬,此时的裴清,正靠着墙,像蜗牛一样。 “还没醒酒呢?” 纪清寒笑了笑,将面包放在茶几上,随即接着说道:“你这,不是大白天的梦游吧?” 裴清被她的话拉回了现实,瞬间从墙边扑腾起来,正常步子走到沙发边上,然后盘腿坐在地摊上。 “脑袋还有点疼。” “疼就对了,听说你昨天豪言壮志,一口气喝了三杯红的,然后还喝了好多香槟,最后没喝尽兴,还拉着人家去清吧喝了一圈——” 裴清刚拿起面包咬了一口的手顿时愣在了空中,嘴里的面包还来不及咀嚼,抬起眼就看向了一旁坐在沙发上的纪清寒,不可思议地问道: “我?我吗?” “你说的那个,是我吗?” 纪清寒拿出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不是你,难道是我啊,我的头又不疼。” “天啊!” 裴清放下面包,扶着自己的额头,“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哟,你还记得昨天和谁喝的?”纪清寒放下手机,一脸揶揄地看着裴清,脸上尽是看戏的神情。 “没记错的话,是周叙白吧?”裴清生无可恋的拿起面包又啃一口,“我应该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纪清寒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接到电话的时候,你已经不省人事,还赖在人家的背上不走,最后还是人家给你背回来的。” “小清清啊小清清,你栽咯!” 说着,纪清寒起身拿起包走向玄关处,“今天已经帮你请好假了,好好在家醒醒酒吧,我去店里了。” “好,路上慢点。” 裴清心不在焉地说着,门什么时候打开又关上的她都不知道,只是自顾自地咬着那个烤焦的面包,像是吃不出味道来,一点也感觉不到焦味。 她满脑子都是一件事,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纪清寒说的那些,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如果纪清寒说的是真的,那是不是说明—— 昨天晚上只有她一个人醉了酒! 还赖在人家背上不走,天啊,裴清,你疯了! 不知不觉中,她将盘子里的两块烤面包全部吃完了,吃到最后才发觉,嘴里一股焦糊的味道。 刹那间,她的脑子好像被灌入了什么不属于她的记忆。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真疯了,没有救的那种! 裴清猛地起身,膝盖因着起身太猛撞在了茶几上她也丝毫不在意,冲回房间拿起了手机,手机页面显示好几条消息弹窗。 她紧张兮兮地点开,周叙白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Wish:早起脑袋会疼,喝点蜂蜜水。 “啊,好丢脸啊!” 明明昭告天下自己放下了,要开始新生活了,为什么偏偏遇上他后,就什么都变了。 不行,她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 千澜公司总裁办门口。 周叙白简单和门外的助理沟通了一下,助理打了一个电话后朝着他点了点头,他才推门而入。 办公桌前并无人,他朝着左边看了看,皮质沙发上正坐着一个须发鬓白的中年男人。 男人一身黑灰色西装,眼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正在冒热气的茶水,周叙白走过去,站在一旁,“叔叔。” “坐吧。” 周叙白在一旁的棕色皮质沙发上坐下,端正笔直,男人给他倒上了一杯热茶,他点了点头,随即右手五指并拢,握成空心拳,拳心朝下,用五个手指的指关节,在茶杯旁边的桌面轻敲了三下。 节奏轻而缓,不拖沓、不急躁。 茶到七分满时,男人收了手,周叙白笑着道:“谢谢。” 男人靠着皮质沙发的靠背上,翘着二郎腿,看了看玻璃窗外,又看向周叙白,周叙白端着茶水喝了一口,面上并未看出什么情绪来。 茶杯放在桌上,周叙白开了口,“不知叔叔此番叫我前来,有什么要事?” 千澜集团是当年周广之和他的一个兄弟一手创立的,什么业务都有涉及,十年前,千澜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工作的地方不过一间卧室之大。 十年后,千澜有了自己的品牌,打出了最响亮的一炮,成为了南城有头有脸的集团。 周叙白也只是在三年前,恰巧知道这件事。 千澜集团一直由温启坐镇,周广之不过是持有股份,当初他们一起打拼,温启持有百分之三十,周广之持有百分之二十五,剩下的都是由周广之一点点跑业务,一点点拉来的投资商。 慢慢地摸爬滚打,才有了如今的千澜。 三年前,周广之拿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递给周叙白,希望他替自己将这份事业坐下去。 起初周叙白不愿意,可在知道这份事业里面还有妈妈的一份时,他毫不犹豫地签了字。 至少,在这近三十年的时光里,他依旧觉得,周广之欠他妈妈的。 “呈渡最近势头大涨,成立短短几年,就快要成为南城的龙头了,千澜既然给了他们向上爬的梯子,那他们自然是要为千澜做好服务的。” 说着,温启端起快要冷掉的茶水浅浅喝上一口,接着道:“你看,茶放久了,都凉了,喝起来啊,都有一股苦涩的味道,本该是入口回甘,可它啊,却偏要用苦涩来回报我,你说可笑不可笑?” 周叙白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给温启添了新茶,热气腾腾,“叔叔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知道就好,宣和毕竟在南城扎根了这么多年了,和他们公司该有的合作还是可以继续的。” “好。” “对了,宣和的乐董前两天给我打电话了,说是他的小女儿下个周生日,要举办生日宴,届时你准备一份厚礼,替我去。” 周叙白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说,茶喝完了,便离开了。 温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茶水缓缓送入口中,门被拉开又被关上,他放下茶杯,拿起一旁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伙计,你这儿子,看起来不太愿意啊。” “管他愿不愿意,乐董好歹以前是杭城的官儿,身边不少的资源,这一去,少不了认识多少人,他会感谢你的。” “感谢我倒不必了,只希望啊,他不要搞砸咯。” “那不会,我的儿子我还是了解的。” 挂断电话,温启笑了笑,添上了新茶,悠悠地喝着。 回到办公室的周叙白自觉身心力疲,他一点也不想和乐正萱打交道,偏偏温启还非得让他去什么生日宴。 烦躁之际,他看见了办公桌上用玻璃盒子装着的水晶球,雪还在缓缓地往下坠,里面的小人开心地玩耍着,笑得那样恣意。 小孩子的手上握着冰糖葫芦,跑在最前头,身后追着的是好几个孩子,一旁站着的夫妻俩紧紧相依,看着孩童的眼神满是爱意。 烦躁的情绪瞬间被消磨,取而代之的是昨晚裴清的一系列行为。 陈明达的庆功宴上,众人都上前祝贺,他和裴清也上前祝贺,祝贺完后,裴清随手拿了一杯红酒,本想换掉,却又看他喝着红酒,朝他问道:“红酒好喝吗?” 周叙白:“你试试看,合不合你口味。” 就这样,他看着裴清喝完一杯又一杯,没有任何品尝之意,和灌水一样,好几杯很快就下了肚。 裴清的小脸通红,还想喝,他快速拦下,看着眼前靠坐在椅子上红着脸蛋的人儿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于是,他提出送裴清回家。 谁知道,半路上裴清忽然醒了,抬眼便看到了路边的一家灯红酒绿的清吧,吵着闹着要去看看。 周叙白无奈,只好顺了她的意。 进到清吧后,他扶着她到了角落的位置上坐下,给她点了一杯白水,随即让服务员稍加照看,他去隔壁的药店买醒酒药。 没曾想,他回到位置上的时候,裴清已经又喝了三四杯,胳膊枕着脑袋趴在桌子上,视线看着台上摊着吉他唱歌的男子,她的眼泪,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周叙白一下子慌了,赶紧坐到她的身侧,将掉落在沙发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把她扶了起来。 裴清的眼泪还是无声地滑落,她什么话也没说,看得周叙白的心一揪一揪地疼。 周叙白轻轻问道:“怎么哭了?” 她只是摇摇头,指着前方唱歌的男生说道:“他唱得太好听了。” “我也会唱,要不,回去我唱给你听?” 裴清还是摇摇头,“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她坐起身子,抱着桌上还没喝完的那一杯酒,一口饮下,“周叙白,我没有家了——” 说着,她靠在周叙白的肩头睡着了,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妈妈,爸爸,不要丢下我” 周叙白抬手擦了擦她的泪,先是结了账,又抱着她出了清吧,本想着坐车回去,可裴清这样,他又害怕她坐车会晕车,于是先让司机走了,自己背着裴清在路上走着。 他想,晚些时候等她好一点了再打车也是可以的。 就这样,走着走着,裴清醒了,刚好走到了一座大桥下,湖水碧波荡漾,月光洒在湖面上,微风徐徐。 裴清下了他的背,站在栏杆处,张开双手感受着风,身子还有些许站不稳。 周叙白扶着她,站在她身侧,终是忍不住问道:“裴清,过去的这五年,很辛苦吧?” 裴清扭头看他,露出一个可爱的笑,伸手将他的嘴角弄出一个微笑来,颤颤巍巍地道:“不苦,又遇见你了,不苦。”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第61章 彩虹 不要喜欢其 休息了一天后, 裴清照常上班。 在家里完全没有处理工作的心情,到了公司才开始投入到工作状态中。 宣和的请柬呈渡的上司也收到一份,都是在商场中摸爬滚打的老人, 收到请柬再正常不过。 可她的上司不想出席, 于是,出席的人未经商榷就定了她。 请柬送到她的办公室时,她一时懊恼,老大们要当闲云野鹤, 要做一对撒手不管的野鸳鸯, 为什么受罪的是她啊。 虽然是这么想,但是在接到上司电话的刹那,谄媚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怎么啦老大, 有何指教啊?” 对面的声音温柔响起, “小裴啊, 这次宣和乐董的女儿生日,你替我们走一遭, 备上薄礼, 呈渡和宣和虽然算得上是竞争对手,人家有意邀请去, 我们也不好驳了面子。” “是是是,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裴清扶额,一口喝完了手边的蜂蜜水。 * 生日宴当天。 裴清比请柬上的时间要早到一些,但其实, 这个时候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到了,都在宴会厅里等待。 生日宴在宣和总部旁边的一个五星级酒店里举办的,人群熙攘, 许多的青年才俊公司老总以及乐董曾经在杭城一起工作的同事都来庆祝。 昨晚做宣和的功课的时候,裴清才注意到,乐正萱比她大一岁,她今年才将将满二十五,乐正萱做的生日宴是二十六。 二十六的生日宴会,于裴清而言,是有点稀奇的。 她穿着一袭黑色的抹胸长裙,手上握着一个小方包,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 裴清踩着细高跟走到签到处,签下呈渡的名字,给出请柬,最后将礼品放在签到处,颔首对着签到处的姑娘说了声谢谢便朝着室内走去。 她一如既往地找了个角落待着,找服务生拿了一杯香槟,坐在角落里,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不知道在找什么。 而后,她喝下一口香槟,在桌上摆弄着香槟杯。 “你听说了吗,乐董的小女儿二十六还没嫁,这次举办生日宴啊,是为这个小女儿找对象!” “真的假的?” 身边好几个男人讨论的声音传到了裴清的耳朵里,她只是回头一瞥,就见几个人凑在一起笑得不怀好意。 其中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左手插兜的男人说道:“你们啊就别想了,人家什么身份,好歹也算得上是南城的龙头之一,能看得上你我这种?” “我们怎么了?万一得到千金喜欢了呢!” 裴清听着,不自觉地笑了笑,说话那人她上次在陈明达的庆功宴上见过,明盛实业的李明远,她只是想着,这人倒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不过很快,这个想法就被狠狠打了脸。 宴会开始后,乐正萱出了场,她穿着一袭公主裙,头戴皇冠白纱,像极了要出嫁的新娘。 美极了。 裴清的目光也被她吸引着,开场白结束后,她去更衣室换衣裳,身边的几个男人又开始聊起来。 “这千金真不赖啊,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家里还有钱,听说啊,她爹以前还是杭城做干部的,后来嘛,因为她前对象的原因,她爹自己辞了职。” 李明远一听,忽然笑了,“看来她,不是个雏啊!” “李总,这话可不兴说啊,要是被别人听见了——” “怕什么,我早就知道她就是个破鞋,高中就跟人家搞在一起,后来那男的扔下她出国了,咱们啊,懂得都懂。” 裴清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她真想一个杯子扣在那李明远的脑袋上,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 只可惜,这是在乐正萱的生日宴上,如果她这样做了,那等下乐家的人来了,她要怎么解释? 难道说这男的故意编排? 恐怕乐正萱也是不会信的,所以她忍住了。 “对了,乐家不是还有个姐姐吗?”李明远身边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问道。 李明远嗤笑一声,“她那姐姐啊,估计是敢嫁你们也不敢娶。” “李总,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那姐姐和她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是一个人有了孩子,一个人没有。” 李明远说着,喝了一口手中的红酒,接着道,“她那个大学谈的对象,现在还在我们公司当销售,可别说出去哈,这些可都是她那个对象说的。” “打听消息还得是李总啊。” “哪里哪里。” 几人笑着,酒杯碰撞,一饮而尽。 裴清只觉得好笑,站在主人家的生日宴上编排主人,然后又要想方设法得到主人家的赏识,希望主人家能将一些资源分出来。 真恶心。 杯中酒喝完后,她看了看玻璃窗外,天色渐渐昏暗,夕阳沉了下去。 是时候找个借口离开了。 刚一起身,她准备去向主人家道贺顺便借口离开,目光牢牢地锁住了前方站定的男人。 白色衬衣,黑色西装,黑色的西裤显得他的腿格外修长,手中握着一杯红酒,嘴角噙着笑,酒杯同乐正萱的酒杯碰撞,好似那清脆的响声就在耳边。 乐正萱笑着正和他说着什么,而他亦然。 不知怎的,裴清的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脑海里浮现着那天她和他说的话,她说又遇见他了,不觉得苦。 可他,好像压根没当回事。 她想要赶紧离开,眼前被盯着的男人好似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扭头看了过来,跟着他一起扭头的,还有乐正萱。 裴清的腿在这个瞬间,动弹不得一点,她强壮镇定,从一旁服务生的托盘中拿了一杯红酒。 乐正萱和周叙白朝着她走了过来,而她,也迈着步子迎了上去。 她站定在两人跟前,礼貌地打着招呼,“乐总,周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裴清,怎么感觉你瘦了?” 说话的是乐正萱,声音嗲嗲的,说话间还时不时看一眼周叙白。 裴清只觉得,厌恶。 但她还是努力保持微笑,“最近项目有点多,估计是熬夜熬太久了。” “那可得好好保养了。” “嗯。” 裴清不想和她继续废话,直奔主题,“乐正萱,生日快乐,”她抬起手举着酒杯,“这杯敬你,公司还有事,我估计得先走。” 乐正萱笑了笑,酒杯碰撞,清脆地响声萦绕耳边,一杯酒饮下,裴清放下酒杯,看都没看周叙白一眼,提起裙摆转身离开。 周叙白放下了酒杯,和乐正萱不知道说了什么,便朝着裴清追了出去。 旁边的几个男人见到乐正萱落单后,蜂拥而上,纷纷递上了自己的名片,总是乐正萱再不喜,这个时候也不会抛下这些人去找周叙白。 裴清刚出了酒店,就拿出手机准备打车。 她本来想自己开车来,又想着自己如果能见到周叙白的话,是不是有机会再和他同坐一辆车。 终究是她想多了。 点开打车软件,输入了地址,她刚准备按下打车键,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给包裹住了。 她回头,周叙白正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周叙白?” 周叙白穿着白色衬衣,将领带微微扯了扯,随即说道:“裴经理,这么久不见,怎么不和我叙叙旧?” “你不是和乐正萱叙旧吗?”说着,她扯下西装递给他,“我可不是什么不识时务的女人,既然周总有佳人,我啊就应该识趣一点,不去打扰。” 裴清站在酒店的台阶上,手上抓着带有周叙白体温的西装,周叙白伸手接过西装,再一次披在了裴清的肩上。 而后,他下了两步台阶,站在裴清跟前将西装扯了扯,扣住了面前的一颗扣子。 随即抬眸,仰视着她,轻声道:“这样,衣服就不会掉了。” 裴清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周叙白的体温顺着后背爬上心头,一股暖意直冲云霄,将她的脸颊和耳根都沁红了。 “······谢谢······” 周叙白的嘴角微咧,他的视线落在裴清手机上的打车软件上,“没开车?” “嗯,没开,想到会喝酒。” “那我送你。” “你不是,也喝了酒吗?” 周叙白握着西装纽扣的手这才松开,朝着西装的袖子抓去,拉着裴清就朝着停车的地方走去,“我有司机。” “哦——” 车子驶离酒店,裴清和周叙白坐在后座,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裴清的手在西装底下绞着,想要说什么,却又没能张开嘴。 过了好一会儿,司机问道:“周总,回家吗?” 周叙白看了一眼裴清,随即答道:“半醒酒吧。” 裴清愣了愣,“不是送我回家?” “看你不是很高兴,请你喝两杯。” “周总,你想多了,我心情还不错。” 说着,裴清扭头看向窗外,一排排的路灯照耀着地面,街道边的树木郁郁葱葱。 风吹动着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竟格外好听。 春天,是个好季节。 半醒酒吧内,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周叙白抬手点了好几杯酒水,不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各种颜色的。 红色、蓝色、白色、黄色、紫色······ 她抬眸看了一眼周叙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上次说,那边的酒吧酒水太单调了,我带你来半醒看看,你想要的颜色都有,你想要的彩虹,也有。” 话落,一杯名为“彩虹”的酒就放在了跟前,周叙白将它推到裴清面前,“尝尝看。” 裴清拿起来浅浅喝上了一口,“真的不错诶,有烈酒的味道,有回甜,还有一点点的苦,但能接受,还有一股花香,原来彩虹是这种味道啊!” 说完,她又端着品尝了一下,喝得心里美滋滋的。 周叙白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就没掉下来过,他忽然喊道,“裴清。” “嗯?” “你喜欢江易吗?” 裴清下意识地摇头,“不喜欢啊。” “那,不要喜欢其他人,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同学录 祝你,前程 第二天一早, 裴清就被闹铃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拿起床头柜的手机,艰难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关掉了七点半的闹钟。 随即, 放下手机, 闭上眼睛。 倏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蹭地一下坐了起来,胡乱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昨天晚上和周叙白的对话还历历在目。 “那, 你不要喜欢其他人, 好吗?” “我从来,就没喜欢过其他人。” 她还是那么真诚啊,人家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明明她想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的。 结果, 被酒色给诱惑住了。 再次拿起手机, 她看见了一条消息弹窗,点开后径直进入了周叙白的对话框。 0:00分。 Wish:我也不会喜欢其他人的。 裴清下意识发了个问号过去, 随后又发了句:周总是喝多了, 发错了? 她实在是只记得自己回答了周叙白那个问题,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然后就记得纪清寒来带她回家的时候, 她还跟纪清寒在家里唠嗑。 没有想太多,她只是起了身,然后快速梳洗完,换了一身纯黑色的衣裳。 明天是尹含之的忌日, 她的墓碑在土耳其,裴和玉终日守在那边,裴清只能这样尽尽孝。 每一次到尹含之忌日的时候, 裴清都会提前一天穿上黑色衣裳,然后去买上一束花,将花一枝一枝地放在路过的地方。 连续三天。 她是一个钝感力比较强的人,对很多事情都感受得比较缓慢,从小到大,她没有感受到裴和玉以及尹汀兰过多的父爱和母爱,但他们也从来不曾亏待过她。 唯一感受到的,只有纪清寒对她的始终如一。 她从来不奢望别人会拿真心对待她,就连在土耳其的时候,江易出现在她的面前,甚至陪着她东奔西走,陪着她在那几天夜夜笙歌,她也依旧觉得,江易并不会喜欢她。 喜欢,是一件太难太难的事情。 忘记,亦是。 她喜欢自己的父母,喜欢自己的朋友,可到最后,父母抛弃了她,她抛弃了朋友。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假象,她不过是被包裹在假象里面的一团迷雾,看不清前方,没有人引领。 她对尹含之没有感情,只是自从尹含之去世后,她跟着裴和玉一起,只要到这个时间段就会穿上黑色的衣裳,买上花,做着这样的事情。 尹汀兰说,尹含之小时候,最喜欢花了。 可身为她近二十年的妈妈忘了,她也是最喜欢花的。 出了门后,她来到花店,随手买了好些不一样的花,让店家简单包装了一下。 而后,她开始走自己想走的路,一朵一朵地放在路边的草坪上,树木下,或是插在草丛里,或是别在桥头,卡在公园的小溪边,凉亭下。 亦或是在这春日的暖阳里,将花送给路边的环卫工人,送给玩耍的小孩,送给那些看起来有些迷茫的年轻人。 她,总是笑着的。 花送完后,她抱着空壳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长发顺着风飘逸在空中,湖面有阳光洒下。 回到南城好几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直面这样的湖水,里面会有一些小锦鲤游来游去。 手机在包里持续震动,她放下手上的包装,拿出手机,江易两个字清晰地映在屏幕上,她犹豫了一瞬,滑动了接听。 “你的花,送完了吗?” “嗯。” “那我可以来见你吗?” “老地方。” 电话挂断后,裴清像是松了一口气,她抬眸看着天空的暖阳,看着周遭的绿叶,看着水里波光荡漾。 江易每一年的这个时候,都会来陪她,好像连她自己都将此当成了一种习惯。 不知道为什么。 * 纪清寒窝在自家沙发上优哉游哉地吃着提子,邓吉在厨房忙碌着,周叙白坐在单人沙发上,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半天都没动静。 邓吉从厨房端出来一盘切好的哈密瓜放在茶几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将纪清寒修长白皙的腿拿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随即用毯子给她盖了盖。 “还没回你啊?”邓吉拿起一个哈密瓜往嘴里放,“今儿周末,她估计是还没醒,你们昨天喝了多少啊?” “没喝多少。” 周叙白不耐烦地说道,“还没有上次喝得多。” “她早醒了,只是懒得搭理你。”纪清寒看电视的间隙冷不丁说了句。 “她回了。” 周叙白说道,“只是她回的,我好像看不太明白。” “回的什么?” 纪清寒这会儿子来兴趣了。 “······”周叙白关掉手机,面色有些难看,“回了我一句,是不是喝多了回错人了。” “哈哈哈哈————” 邓吉和纪清寒一时没忍住,都笑出了声,纪清寒将嘴里的提子咽下,说道:“这真的很裴清了,她就是这样,你在她喝醉的时候跟她说你不会喜欢别人,她能听得懂个鬼啊!” “要我说,周总,你可真的是没诚意了。” “我不是要那个时候和她告白,只是那个时候刚好到了氛围,我就想着给她一个承诺,再说了,谁会在人家喝多了告白啊,那不是胡来吗?” 此时坐着的邓吉夹紧了尾巴,大气都不敢出。 纪清寒看了一眼邓吉,邓吉的汗毛都被吓得立了起来,“这不是有个现成的吗,偏偏我还上了当,还好裴清不是我,她这个人从小就对这方面的事很愚钝,她能感觉到自己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就已经很不错了。” 说着,她看着周叙白摇了摇头,“周总啊,你的路,任重而道远啊!” 周叙白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外头,耸了耸肩,“只要确定她身边没有其他人就行。” 说完,他朝着玄关走去,“对了,邓总,一个小时后开会,别迟到哦。” “周叙白,你个天杀——的!” 话还没说完,迎接邓吉的就是一道关门的声音,邓吉只好委屈巴巴地看着纪清寒,纪清寒也只是朝着他耸了耸肩。 * 裴清在长椅上坐了半个小时不到,江易就出现在了跟前,手上抱着的是一束满天星。 花放在裴清和江易的中间,形成了一道屏障,江易打开了带来的罐装啤酒,递给裴清一罐。 他已经习惯了,就这样不说话和她待着就挺好。 每年的这几天,他都会特意腾出时间来陪她,他认为,只要自己在努力一些,就能占据裴清心里一点点的位置,终于在自己快要占据那一点点的时候,自己搞砸了一切。 他几次三番的想要解释,可每一次都被拒绝,这一次,他还是想要试试。 “裴清。” “嗯?” “我——” 裴清抬起手,将自己手中的啤酒罐和江易手中的啤酒罐碰了碰,轻轻地声响传入耳朵里,夹杂着微风吹动头顶树叶的声音。 她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也知道是她主动亲上你的,只是你没拒绝而已。” “裴清,我当时真的懵了。” “江易,我知道的,但你也知道,我的心里有那么一个人,我想我有些自私,当初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是想通过你来放下的。” 江易捏了捏手中的啤酒罐,“现在也可以的,裴清。” “我习惯了有你每一年都陪着我,但那只是习惯了,江易,你应该明白的,你的人生,不只需要围着我转的。” “可是裴清,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想要娶你保护你也是真的!” 裴清低头笑了笑,眼泪滴落的那一刻,她抬头直视着江易,“是真的吗?难道不是因为,我的爸爸是京市有名的大学里的教授,我的妈妈是京市有名的史学专家,难道不是因为你的父母需要调回京市,想要我的父母帮一把吗?” “江易,别再自欺欺人了好吗,我从来不在乎你到底亲了多少女生,从我们大学认识,到后来土耳其再次相见,我本来都以为是缘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也想抱着试试的态度,可你······太让人失望了。” “如果没有这一点,你其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说完这些,裴清抓着一旁自己带来的空壳包装离开了公园,只留下了坐在原地未曾动弹的江易以及那一束紫色的满天星。 满天星的花语,永恒的爱,思念,想念。 她曾经最喜欢的一种花,没有之一,可那些象征着爱意和关怀的感觉,通通都是假象。 与其说是永恒的爱,不如说是永恒的梦境。 早在几年前,她就已经不喜欢了。 浑浑噩噩地到了家门口,打开门,脱下鞋踩着光脚就进了屋,走到地毯上坐下。 手边的遥控器按下开关键,电视正在播放着喜羊羊与灰太狼的动画片,灰太狼给红太狼买了一顶新王冠,哄着红太狼,说着今晚一定吃到羊。 美羊羊说蝴蝶真好看,沸羊羊就想方设法地给她捉,喜羊羊的一句话就让沸羊羊所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 懒羊羊还是那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除了零食和睡觉,什么都不是大事,除非,灰太狼到了跟前,他才知道跑。 村长依旧喜欢思考的时候满头长草。 裴清听着电视里的声音,起身去往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几罐啤酒来。 这还是上个周纪清寒到这边的时候留下的。 她将啤酒放在茶几上,然后又去拿了一瓶葡萄酒出来,随即走到电视柜下面去找开瓶器。 几个抽屉都被拉开,她的视线瞬间被最下面的那个抽屉给吸引了去。 里面躺着一个看起来有些泛黄的本子,这个本子之前一直在京市的家里,上个周尹汀兰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了它,然后给她了寄过来。 裴清那时接到电话,还妄想着尹汀兰能来见她一面。 人啊总是这样,她想见妈妈,可妈妈不愿见她,妈妈想见她的时候,她又开始扭捏起来。 她拿出那本同学录,一页一页地翻着。 这些都是她的高中同学写的,虽然和同学的关系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差,至少和睦相处了三年。 最先看到的是纪清寒写下的祝福:裴清,我和你一直都会是一个世界的人,无论你在哪儿,要做什么,都不要怕,我都在身后。 眼泪不争气地就流了下来,滴在纸上,很快就洇开了字迹。 她又接着往下翻。 陈雯:那就祝你,山高路远,得偿所愿。 简颜:有幸相识,我很开心,祝你快乐。 翻到邓吉的时候夹了两张纸,很明显和她原本的纸张不一样,她看了一眼,后面那一张是邓吉写给纪清寒的情书。 抬头就是纪清寒的名字。 她没有往下看,只是将那张纸扯了出来,然后叠起来放在茶几上,拿起手机给纪清寒拍了个照过去。 随后放下手机,她的脚边不知何时掉了一张纸,裴清伸手将那张纸捡起,上面的抬头写着的是她的名字。 裴清: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十四岁,谢谢你将身处黑暗的我拉了出来,谢谢你经过我的青春,让它草长莺飞,明月清风。 未来的路还很长,而你值得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事情。 愿平行时空里的我们,勇敢了一点。 祝你,前程似锦,永远有人爱你。 而我,会是其中之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水晶球 所以裴清, 裴清握着那张没有署名的纸, 坐在茶几旁犹豫了很久,这才拿起手机,点开了周叙白的对话框。 裴清:有时间吗? 裴清:见一面吧。 裴清:就现在。 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后, 她的心跳开始不自觉地加快, 还是她先妥协。 年少时,她喜欢他,不想留遗憾,所以选择告白。 现在不算年少, 心里放了许多的事, 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长大的代价总是那样多,那样心酸。 如今, 她依旧喜欢他, 看见属于他的字迹就想要问个清楚, 她也想要问问他,为什么, 那么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大高个, 胆子却那么小。 手机放在茶几上,她又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久, 他的字迹她一直都认得。 高中有一次考试, 几个班的都将书搬到了走廊,周叙白的书就在她的旁边,考试结束后,他搬走的书里掉了一个本子, 裴清捡到了。 却不曾还给他。 那是一个草稿本,什么草稿都在上面,裴清私下里翻过无数次, 还帮那个没有画完的小娃娃画完了身体,画了一个小女娃陪着他。 那张他还回来的书签,上面有着他的画像,有着他的名字,总是她的那张已经打湿了,后面得到的这一张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东西了。 她起身走到里屋打开了衣柜,衣柜最下层放着一口箱子,她将箱子抱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那是她尘封了许多年的秘密。 打开盖子后,她将那张写着他的字迹的祝福放在了里面,连同那本草稿,那张便签,还有那本他们共同看过的《牡丹亭》放在了一起。 重新放好箱子后,她走了出来,手机恰逢此时在茶几上响起。 她站在卧室门口,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茶几边上将手机拿起,看见屏幕上的那一条新消息通知栏,她紧张到解锁密码都输错了,人脸识别也认不出她来了。 在第三次错误后,密码锁住了一分钟。 她深呼吸一口气,坐在茶几边上,在一分钟过去后,她拿起手机,人脸识别,终于解开了手机。 心脏砰砰直跳,跳得她快要抑制不住,跳得像是要马上从胸口冲出来。 裴清轻轻点开消息栏,进入的对话框里并不是他的,而是纪清寒的。 她有些失落,并没有看见纪清寒发的什么,而是直接关掉了手机将手机扣在茶几上。 不知不觉,她有些饿了。 索性先去厨房给自己煮点面条吃,现在是下午四点,煮个面条再到沙发上躺着看动画片,挺好。 电视里的动画还在播放着,而她并没有任何心思看。 直到吃完面条,收拾完后,她重新坐回沙发上,这才拿起了扣在茶几上的手机,解锁时看见屏幕上的一条消息通知,她已经不再那么雀跃了。 只是胸口处还是忍不住地发烫,甚至加快速度地跳动。 她再次点进消息,进入对话框,周叙白的对话框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她再也挡不住自己的雀跃,嘴角弯起,脸颊不知干了什么,变得红润起来。 Wish:刚在开会,我在公司,你直接来办公室找我就好。 收到这个消息后,裴清马不停蹄地起身去梳洗打扮一番,试了好几身衣服,终于穿上了一件自己觉得合适的,然后画上了个淡妆,用唇彩微微涂了一下嘴唇。 对着镜子抿上一抿,她笑道:“完美。” 说着,便去玄关处换了鞋出了门。 到地库开车的时候,她才想起纪清寒给她发了消息,于是坐在车座上她点开了纪清寒的对话框。 纪清寒:我说呢,邓吉一直说给我写过一封情书,我也没收到,还说他肯定写给别人了。 纪清寒:帮我放好哦,我过两天来拿。么么~ 裴清:OK,等你。 回复完后,她点了火,踩上油门,朝着千澜前行,好在千澜距离她家不算很远,开不了多久的车。 * 千澜公司会议室。 周叙白坐在主位上,听着各部门对上个季度的汇总以及对下个季度的安排,手机在手边震了好几下。 他拿起,一边听着部门人员汇报,一边点开消息。 裴清的对话框弹出来的那一瞬间,周叙白抬起了右手,示意会议暂停,而他径直起身,一边想着怎么回复裴清一边说道:“上个季度的报表尽快做出来给我看,下个季度的安排最迟明天交到办公室来,其余没什么事,先散会。” 说完,他看都没看其他人,直接走出了会议室,迈着步子朝着办公室走去。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尴尬的是那位站着汇报到一半的人事部总监。 好一会儿,邓吉走到会议室门口喊道:“都散会了,怎么还不走?” 话落,其他人才像是活了过来,纷纷收着东西走出会议室,有两三个部门总监经理还在小声议论着。 “周总可从来没有会议开一半就走的,这是怎么了?” “这还真不好说,估计是公司遇到棘手的事了?” “希望不要是裁员就好。” ······ 邓吉端着一杯咖啡推门而入,看见的是周叙白皱着眉头坐在办公位的模样,忍不住调侃道:“你叔叔这是要收回你副总的位置了?” 周叙白冷哼一声,“好歹我也占着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这几年加上你的名义还有纪清寒的名义收购的一些散股,怎么说也有近五十的股,我还怕这个?” “那我知道了,因为裴清吧。”邓吉一脸揶揄道。 周叙白快速在手机上打了一串回复,这才放下手机,像是如释重负,而后站起来走到邓吉的面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我这身怎么样,不丑吧?” “喂,不带这么羞辱人的哈,还好我已经结婚了,不然我真的要给你递辞职报告!” 说着,他打量了一下周叙白,“老周,你今天有点反常啊,该不会是······” “行了,报表做完了吗就在这里瞎晃悠,赶紧走,小心我跟纪清寒告状,说你昨天没加班,在公司和人打牌还输了——” “我走,我走。”邓吉又端着那杯咖啡走到门口,“对了,宣和的乐董说,后天乐正萱会来公司签合同,你到时候要不要见?” “不见,你去签了就行。” “成。”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周叙白绕到办公桌上拿起手机,走到玻璃窗前站着,西装外套在沙发上放着,白色的衬衣显得他的身材格外紧致,手机在手上转动着,迟迟没有消息。 站了不知道多久,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裴清握着门把手抬头的那一瞬间,周叙白单手插兜也回了头,四目相对时,裴清的口水不自觉地咽了一咽。 她走进办公室,周叙白还愣在原地,关上办公室的门后,她轻声问道:“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难道她出门口红花了? 还是脸没擦干净? 不是吧······ 周叙白回过神来,看着此时眼前的裴清,长发微卷放在肩头,一顶帽子遮住了她的额头,大大的黑框眼镜显得她的脸更小了,牛仔背带裤衬得她就是年少的模样。 他一时看得,有些失了神。 “没有,就是没见过你这样打扮。”周叙白走到皮质沙发前,“坐吧,要喝点什么?” “给我一杯白开水就好。” 周叙白笑着点头,然后拉开办公室的门,和门外的助理说了什么又走了进来,到裴清面前坐下。 “裴经理那么着急给我发消息,是想我了?” 裴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助理端着一杯水和一杯咖啡走了进来,放在桌上,裴清和他说了声谢谢,目送着他离开。 门再次被关上,裴清喝了一口水,忽然说道:“是啊,我当然想周总了,不知道周总想我没?” 说完,她直直地盯着周叙白,男人的脸倏地红了起来,耳尖也跟着泛红,裴清看着他这样,忍不住低头笑出声来。 “周总,你这办公室好像有点热。” 周叙白放下咖啡,赶忙站起来,用手扇着自己的脸,“是啊,没开空调吧。” 背对着裴清的那一瞬间,他想,今天的裴清怎么不太一样,顶着一张那么可爱的脸,撩拨他? 身后的裴清只是笑着看他,心中不禁感叹道:怎么会有那么可爱的男人。 “有可能,我可以参观一下你的办公室吗?”她问。 “可以,随便参观。” 此时的周叙白还在给自己的脸颊降温,之前都是他去撩拨裴清,现在突然反过来了,还有些令人不太适应。 他也不明白,裴清怎么就突然那么······会了······ 还是说,她一直都这样撩拨其他男人的? 江易!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脑子里一下子就蹦出了这个名字,除了江易,他实在是想不到有谁能够出现在她的身边被她撩拨。 一想到裴清被江易撩拨过,或者她撩拨过江易,他的脸颊和耳尖果然就不红了,也不烫了,甚至有些,生气。 他回头,裴清正坐在他的位置上,手里握着那个下着雪的水晶球。 裴清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扭头看向他,“我送给邓吉的水晶球,为什么会在你这?” 周叙白还没开口解释,裴清又道:“你不会是想说,是邓吉不想要了,或是纪清寒吃醋了,所以他送给你了,还是想说,邓吉他拿到公司来的,你看着好看,所以要来了?” “不是。” 他本也没想瞒着她,是想着等一切都稳定下来了,再告诉她,一件件一桩桩,连带着当年的喜欢,一并告诉她。 可现在,她一步步逼近,一点点问询,用最温柔的目光看着他,最温柔的语气问着他,他不能再撒谎了。 “这东西,本来就应该是送我的。” 裴清没想到他会承认的这么快,当初问他短信是不是他发的,他都直接拒绝,所以她才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他。 “这东西是我送给邓吉的,他在我最孤寂的时候给我发了新年祝福,又给我发了生日祝福,还照顾了纪清寒,怎么就是送你的了?” “裴清,是我发的,是我让邓吉找纪清寒要的号码,是我给你的新年祝福,是我给你的生日祝福,所以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我的。” 说着,他大步走到裴清跟前,伸手将她手中的水晶球夺走放在桌上,然后将她壁咚在办公椅上,缓缓俯身到她身侧,呼吸一点点拍打在她的耳畔。 他轻声问道:“所以裴清,我可以追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游乐园 显得你很绿 “所以裴清, 我可以追你吗?” 周叙白的话犹在耳边,裴清将自己裹在被子里,面红耳赤, 脑子里想到的全是周叙白。 少年时期的周叙白, 青年时期的周叙白,有一股书生气的他,和现在叱咤职场的他。 她将被子又往上扯了扯,遮住了她那掩盖不住的笑容, 随后又拿起手机解锁, 翻着周叙白的朋友圈。 只可惜,那仅三天可见的朋友圈里什么都看不见。 她又点开他的聊天对话框,好奇心驱使着她想要问问为什么朋友圈不放出来给她看, 又害怕那里面有什么是她看不了的。 最终, 她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当她点开自己朋友圈的时候, 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设置的三天可见。 于是她赶紧改成能见所有, 虽然她也没发多少朋友圈。 再次刷新朋友圈的时候, 她看见了周叙白新发的一条: Wish: 愿望,快要实现了。 配图是那个下着雪的水晶球。 裴清笑得更加灿烂了, 在被窝里笑道咯吱咯吱的, 像是有人触碰到了她的什么开关。 再次点开周叙白的朋友圈时,她发现,他将朋友圈公开了。 而后,她一条一条地看着, 总共不过十条,她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将他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多遍, 不知看了多久,这才抱着手机睡着了。 即便是睡着,嘴角的笑,依旧没有放下过,像是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 * 难得下班早的一天,千澜公司的员工也都跟着早早下了班,私底下都在传今天周总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大部分的猜测都是,千澜的股票又涨了。 只有邓吉知道,周叙白是坠入爱河了。 纪清寒来公司接邓吉下班的时候,周叙白已经先离开了,她和邓吉走廊上听着窸窸窣窣的八卦声,直到下了地下车库上了车,纪清寒才看向邓吉。 “周叙白怎么了?” 邓吉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当然是重拾爱情啦,不然你什么时候看他早下班过? 想当年股票回涨的时候,他巴不得钻进公司加上几天几夜的班,怎么可能早下班,还让员工一起早下班,他这资本家,不压榨员工都是好的了。” 说着,他朝着正在点火的纪清寒靠了靠,眨巴着他的小眼睛,“老婆,你要不去裴清耳边扇扇风?让她早点把老周收了做小妾吧。” 纪清寒白了他一眼,“眼睛不好就去看眼科,眨巴什么,坐稳了。” 车子驶离车库,纪清寒才说道:“这件事,我们掺和不了的,就像当年一样,裴清的性子就是那样,如果周叙白还不主动点的话,她估计又要跑了。” “那不会,老周现在开窍了。” “但愿如此吧。” * “欢迎回家——” 电子机械音响起,门锁松动,周叙白拉开了房门。 一进门,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他换上鞋,随即一步一步往里走,打开了客厅的灯。 这一次,他并没有行走在漆黑的屋子里,也没有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而是穿上了黑灰色的拖鞋,接着灯光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南城的夜景。 办公室里的那一幕还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裴清身上的香味萦绕着他的鼻腔,甚至是缠绕在他的身上,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衣服可以不用洗了。 后来一想,还是得洗,不然会被裴清嫌弃。 想到这,他不由得失了笑。 踩着拖鞋朝着冰箱走去,拉开冰箱时入目的便是一整排的罐装啤酒,最后,他拿起了侧边的一厅可乐,“咔嚓”一声,可乐打开的声音盖住了冰箱门关闭的声音。 再次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夜景,他的心境变了好多。 以前站在这里的时候,家里是黑的,外面是万家灯火,可万家灯火里没有属于他的那一盏。 现在,万家灯火里,他找到了属于他的那一盏,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 只属于他的灯火。 他问她,可不可以追她,她的回答是,看他的表现。 她说:“周叙白,我可很不好追哦。” 他答:“没关系,来日方长。” 办公室内,她和他近在咫尺,近得能看见她的睫毛颤动,能感受到她加速的心跳。 他想,在那一刻,她也如他一样,心动了吧。 只要他稍稍偏头,他的唇,就一定能碰到她软乎乎的脸颊,可他没有这样做。 他只是微微起身,坐在办公桌上,然后告诉她,来日方长。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时,他只知道,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这个叫裴清的女孩子手里了。 不过,他甘之如饴。 可乐喝到一半,他拿出了当年藏起来的便签,看着那上面画着的女孩,写着的裴清的名字,于是拿起笔,在那名字下面写下了那句“My wife”。 而后,他将那便签甩了甩,让上面的字迹更快的干涸,才将便签放回了那本《牡丹亭》里。 这一夜,无梦。 * 又是忙碌的周一。 裴清跑上跑下的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本想着午饭一起吃了,结果遇上紧急会议,都惊动了领导,她抱着电脑就往会议室钻。 避免肚子开会开到一半抗议,她又回头打开面包咬了几口,拿着自己的水杯一起进了会议室。 工作室里的各部门领导都来了,她的顶头上司,也就是呈渡的创始人也跟着到了场。 老板娘坐在裴清的旁边,悄悄递给她一块巧克力,裴清接过笑了笑,又喝了一口水,认真听着老板开会。 “最近,我们的项目都是一些小项目,大项目都被宣和截胡了,好几个老总都打电话跟我说后面不续约了,大家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裴清听到这,不由得想,会不会是乐正萱在里面搞鬼。 正想到这,老板娘接着道:“我看大家这段时间都忙得不可开交,但是我们工作室也不能光靠一些散客来壮大,如果好的项目都被宣和挖走的话,工作室后期会很困难。” 会议开到一半,大家也没能给出很好的建议,老板只好作罢,让市场部门的人再联络联络,发展一下新的客户。 至此散了会。 裴清被叫到了老板的办公室,门关上后,老板叫她坐了下来,助理给她倒上了茶水。 “小裴啊,你是从呈渡创立开始就跟着我们的,我看你在开会的时候欲言又止,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裴清看了一眼坐在眼前的老板和老板娘,不得不说,他们的眼睛确实是有些雪亮的。 “老大,我先跟你们道个歉,宣和这次截胡,可能是因为我得罪了乐董的小女儿。” 老板和老板娘相互看了一眼,随即笑了笑,老板娘坐在她旁边说道:“嗐,这有什么的,得罪了就得罪了吧,我之前就说了,宣和和我们是竞争关系,我们和他们之间啊,本来也算不上是朋友,不过商场嘛,总是要讲面子的。 这次是他们先把面子扯了下来,我们也不用装什么和他们要好这种面子功夫了。” 听到这,裴清松了口气,“我这两天联系了一个做贸易的商户,过几天约了走访,还有千澜那边也有几个客户会介绍给我们,你们放心,呈渡不会垮的。” “哈哈哈哈——” 老板娘喝了口水,笑道:“你还真以为是呈渡走不下去了啊,才不是,你老大是什么人,好歹在商场上滚了十几年了,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裴清疑惑,问道:“那刚才是?” 老板靠在办公桌上,“我啊就是看你们太闲了,想给你们施加点压力。” “······” 裴清嘀咕道:“刚不是还说,我们忙嘛” “行了出去吧,等会施加压力的邮件就会发到邮箱了,我俩啊就是有点闲,回来看看你把呈渡管得怎么样了。” 裴清朝着他们呲着个牙笑了笑,实际上后槽牙都咬紧了,她这俩上司,简直是就是祖宗来的,时不时搞一个突然袭击,然后空降消息,好的坏的消息还都不明确的那种。 回到办公室忙了一会儿,老板娘和老板离开了,手机弹出邮件消息,她在电脑上打开了邮件。 大致内容就是,因为老板娘怀有二宝了,所以打算庆贺,呈渡整个工作室放假三天。 裴清抬头看了一眼,玻璃窗外的同事们一个个欢呼雀跃,干劲儿十足,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拿起手机给老板娘发了个消息过去。 裴清:还得是你们啊,特意打探一下情报,然后再来个大的。 对面回了她一个调皮的表情,外加一句:好好享受假期啊,裴清。 裴清:会的。 放下手机,裴清走出了办公室,站在公共位喊道:“各位,老大说了,今天下班后开始放假,周二周三周四放假,周五上班,但是今日事今日毕,工作做完了才可以走,后面几天如果有客户联系的话可以转到我这——” “裴经理,有客户的话我们也是会跟进的,放心。” 还没等她说完,底下的人就回了她,她点点头,“行,那大家开始工作吧。” 说完,她又回到办公室坐下,开始画着设计图。 不一会儿,手机在手边震动个不停,她停下画图,滑动手机接听按了免提。 “小清清,在忙什么啊,周末有空吗?” 裴清的目光还盯着电脑,纤细的手指正拿着画笔在画板上操作,听到纪清寒的声音她不禁调侃道:“说吧,纪大小姐有何事啊,你一有事求我就这样的声音,显得你很绿茶知道吗?” “一点都不懂风趣。”纪清寒嘟囔着,“周末一起去游乐园啊,我想去坐那个过山车。” “这风趣啊你还是留给你家邓吉吧,我无福消受,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裴清说着,又沉默了一会儿,随即说道,“我后面几天都有时间,周末人太多了,刚好老大大发慈悲放我三天假,明后天就能去,怎么样!” “那成,那咱们明天去。” “嗯。” 说完对面直接挂了电话,还没给裴清反应的时间,这一下又觉得自己答应得太快了,像是进了什么阴谋。 转念一想,纪清寒能有什么阴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故意 我不是故意 周二。 裴清难得起了个大早, 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米白色休闲装换上,对着镜子扎了个利落的马尾。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得很,眼睛亮晶晶的。 她到游乐园门口的时候人还不算多, 晨风带着点凉意扑在脸上,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纪清寒发消息说马上就到。 裴清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刷着朋友圈,又刷到了周叙白昨天发的那条,她多看了两秒, 又飞快地划走了, 耳根有点点发热。 “小清清——” 纪清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裴清抬头,正要笑着迎上去, 就看见纪清寒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她家邓吉自是不必说了, 走哪儿跟哪儿算得上他的常规操作。 但邓吉旁边那个——周叙白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 比平时在办公室里见到的样子年轻了好多,头发也没有像上班时那样一丝不苟地梳着, 额前落了几缕碎发, 整个人透着一股清爽的少年气。 他的手里拎着四个人的咖啡,看见裴清的时候微微弯了下嘴角, 想要开口却见裴清没有搭理他, 又闭上了嘴巴,只是点了个头。 裴清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把目光转向罪魁祸首纪清寒。 纪清寒三步并作两步挽上她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小清清, 真不是我叫他们来的,你也知道,邓吉就是个跟屁虫, 我说我要出来和你过二人世界,他死活要跟着来,我又甩不掉,他又想着怕你一个人孤单,这不,又拉了个——” 邓吉在后面抗议了一声,“说谁跟屁虫呢?” 纪清寒头都没回,继续冲着裴清笑:“反正就是邓吉嘛,离了我活不了,离了周叙白也活不了,他非得拉上个人来一起,我拦不住啊。”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她真的拦了一样。 裴清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看我信吗”五个大字。但她嘴上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抽回被纪清寒挽着的胳膊,不轻不重地说了句:“行吧,来都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按理说,她同意了周叙白追求她,但她也觉得自己没有完全原谅周叙白,自己被耍了还不能生气吗? 对,就是这样的。 但事实上,她对周叙白来这件事是很开心的。 话落,纪清寒就知道稳了,立马回头朝着邓吉使了个眼神,邓吉心领神会,把周叙白往前推了半步,“老周,咖啡拿稳了,别洒了。” 周叙白被推得趔趄了一下,手里的咖啡晃了晃,好在没有洒,他跨步走到裴清面前,把其中一杯递过去:“卡布奇诺,半糖,热的。” “谢了。”她接过咖啡,语气听起来风轻云淡的,但耳朵根的红还没有彻底消干净。 倒是旁边的邓吉看热闹不嫌事大,凑到纪清寒的耳边小声说:“你看见没,裴清耳朵红了。” 纪清寒一把拍开他的脸,“你可闭嘴吧,嚷嚷什么,要是小清清被你吓走了,你小心你的皮。” 四个人晃晃悠悠地进了游乐园。 纪清寒没有再搞什么幺蛾子,第一站就直奔过山车,她是真的想坐这个,想了好久了,全程兴奋得像个小孩儿,排队的时候还在那儿比划着到时候要张开手拥抱风。 裴清坐在位置上系安全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旁边坐的是周叙白。 纪清寒和邓吉已经在前排落了座,两个人挨得紧紧的,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完全没有回头看一眼的意思。 周叙白低头检查着自己的安全带,确认系好了以后,目光不自觉地转向旁边。 裴清正在低头扣安全扣,但她今天穿的上衣袖口有点宽,卡扣被袖子给挡住了,她试了两次都没能扣进去。 “我来吧。” 周叙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低沉的磁性。 他没等裴清回答,已经俯身过来,手指精准地找到卡扣的位置,利落地替她把安全带给系好。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裴清还没来得及不好意思就结束了,但他靠近的那一瞬间,身上那股干净的雪松味还是钻进了裴清的鼻腔,和办公室那天一样。 她眨了下眼睛,低声说了句谢谢。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过山车启动的时候,整个车厢里都充斥着尖叫声,裴清的声音萦绕在周叙白的耳边,但她不是害怕,反而更多的是觉得快活。 风吹乱了她的马尾,卷走了她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念头,只剩下了纯粹的兴奋和畅快。 周叙白坐在她旁边没怎么出声,只是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容,偶尔会偏头看她一眼。 下了过山车后,纪清寒的双腿还在发抖,抓着邓吉的胳膊不肯松手。 邓吉一边嫌弃她没出息,一边又把人往怀里揽了揽。 四个人找了个冰淇淋摊子歇脚,一人买了一个甜筒,坐在遮阳伞下的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纪清寒舔着冰淇淋,目光在游乐园中四处打量,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一个阴森森的招牌说:“鬼屋诶,咱们去玩鬼屋吧!” 裴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鬼屋的入口做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黑漆漆的门洞上面挂着几串假的骷髅头,旁边还立着一块血迹斑斑的牌子,上面写着“午夜病院”四个字。 “行啊。” 裴清对这类东西向来没什么恐惧感,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周叙白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 邓吉朝着周叙白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纪清寒站到长椅上,清了清嗓子,端着架子说:“这样,今天咱们四个人进去,谁要是吭了一声、喊了一声、叫了一声,出来就请客吃饭,怎么样?” 裴清吃完最后一口甜筒,拿纸巾擦了擦嘴和手指,抬头看她,“你确定吗?我记得你每次看恐怖片都能把邓吉的胳膊掐出印子来。” “今时不同往日了小清清!”纪清寒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区区鬼屋算什么,都是假的,我能爬它?” 邓吉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老婆,嘴硬是种病,要不咱治治?” 纪清寒瞪了他一眼,他闭上了嘴。 最终,四人交了票走进了鬼屋。 门帘在身后落下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光线和喧闹就全被隔绝了。 里面阴风阵阵,走廊逼仄昏暗,墙壁上斑驳的“血迹”在幽绿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瘆人,头顶的音响里循环播放着女人的低泣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尖叫。 纪清寒刚才的那股子豪气在走进去不到十步的时候就消散得干干净净,她整个人缩在邓吉的身后,两只手死死地揪着邓吉的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裴清走在前面倒没什么事。 她是真不觉得害怕,这些道具和音效在她看来跟剧组拍戏差不多,她甚至还有闲心打量那些道具做得够不够逼真。 周叙白走到她的旁边,脚步不急不缓。 走到走廊的一个拐角处的时候,墙上突然弹出来一个满脸是血的假人头,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纪清寒终于没能绷住,“啊”的一声喊了出来,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纪清寒——” 裴清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去拽她的手。 黑暗中,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那只手干燥温热,骨节分明,带着一种不轻不重的力道,将她整只手包进了掌心里。 裴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前方又窜出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道具人偶,纪清寒被吓得拽着邓吉往另一边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我不玩了我不玩了——” “清寒!” 裴清喊了一声,追了两步,但拐角处岔路太多,纪清寒和邓吉的身影眨眼就消失在了昏暗的走廊尽头。 她站在岔路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手还被人牵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昏暗的灯光下,周叙白的手指与她的交握在一起,指节修长,指腹有一点薄茧。 “往这边走吧。” 周叙白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平静得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松开了手,率先转身朝着左边的岔路走去。 裴清看了看空落落的手心,又看了看他的背影,抬脚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进了一间屋子,里面很暗,只有墙角一盏破旧的台灯发出微弱的光。 屋子不大,中间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散落着一些泛黄的病历本和几根骨头道具,墙上贴满了歪歪扭扭的符纸,角落里立着一个带密码锁的铁柜子。 裴清环顾了一下四周,大致判断这是一个解谜的房间,应该是要找到密码才能打开铁柜,里面应该有出去的线索。 她回头想跟周叙白说句话,却在这时候看清了他的脸。 台灯的光虽然有些暗,但足以让她看见周叙白此刻煞白的脸色,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下颌线绷得很紧,整个人站得笔直。 裴清忽然想起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周叙白从头到尾都没有对来鬼屋这件事发表意见,只是沉默地跟着。 他,怕黑?还是怕鬼? “你害怕?” 裴清歪着头看他,声音里带了点调侃的意味。 周叙白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谁说的,我不怕。” 话是这么多,但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目光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就是不肯正眼看墙上的那些符纸和人骨道具。 裴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千澜集团说一不二的周总,害怕的东西真是特立独行呢。 她没拆穿他,只是“哦”了一声,转过身去就开始找线索。 屋子虽然不大,但藏着的线索倒是挺多,病历本上的数字、墙上一处符纸的排列顺序、角落里骨头道具的数量。 裴清专注地研究着密码锁,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上的动静。 天花板上的一个暗格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具穿着白大褂、披头散发的女鬼道具从上面猛地垂落下来,正正好吊在裴清的面前,距离她的脸不到十厘米。 与此同时,角落里隐藏的音响炸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裴清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往后推,可她是蹲着的,站起来的时候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倒去。 她嘴巴刚张开,声音还没冲出喉咙,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抵在了墙上。 周叙白站在她面前,背对着那个还在半空中晃荡的女鬼道具,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护在她身侧,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与墙壁之间。 裴清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腔的起伏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 他,在害怕。 裴清张着嘴,那个还没来得及喊出口的尖叫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最先看到的是他的下巴,线条硬朗,有一点淡淡的青色胡茬。 “别害怕。”她轻声道,“我在。” 然后她抬眸。 这个抬头的动作,促使她的嘴巴,轻轻擦过了他的下巴。 就那么一瞬,轻得像是蝴蝶振翅,快得像是流星过境。 裴清整个人僵住了,她只是想要宽慰他一下,他明明那么害怕,还是挡在了她的面前。 周叙白也僵住了。 他低头看她,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睛里映着他身后那盏台灯的微光,亮晶晶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看他的眼睛,很深,很黑,里面有她的倒影,还有各种各样的情绪在翻涌。 那个吊在半空的女鬼道具晃了两下,发出一阵机械的吱嘎声。 走廊深处传来纪清寒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大概又被什么东西给吓到了。 这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闷闷的,遥远而不真切。 裴清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那些声音都大。 “那个,我不是故意亲你的。”裴清小声说着。 周叙白的喉头滚了滚,“我是故意让你亲的。” 裴清装作自己没有听见,干巴巴地问道:“那个女鬼,还在吗?” 周叙白没回头。 他的目光还落在她的唇上,停留一瞬后,像是被烫了一下似地移开了。 他慢慢松开撑在墙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还在晃荡的女鬼道具。 “假的。” 裴清没说什么,只是靠着墙站直了身体,在昏暗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密码是0378。”她忽然开口。 周叙白看着她,“什么?” “密码锁。”裴清指了指那个铁柜子,“刚才进来我找线索算出来的,零、三、七、八。” 周叙白顿了顿,转身走到铁柜前,在那把密码锁上一次按下四个数字。 咔哒一声。 锁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拘谨 我可以亲你 从出口处走出来后, 裴清看见周叙白的脸上绯红尽显。 她不由得别开脸,不去看他。 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她的脸色应该也好不到哪儿去, 毕竟刚刚自己亲了他。 “小清清——” 纪清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周叙白的目光刚落到裴清身上,裴清就已经扭头朝着纪清寒看去。 鬼屋入口处,纪清寒抓着邓吉站在检票口。 裴清径直朝他们走过去,完全忽略了身后的周叙白, 与其说是忽略, 不如说是自己有些尴尬。 周叙白看了看她走在前头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迈着步子跟了上去, 走到裴清身侧, 轻声说: “裴经理, 害羞了?” 裴清不理他。 “身为当事人,我都还没说什么呢, 裴经理这是觉得自己委屈了?好歹你是亲——” “闭嘴!” 裴清给了他一个眼神, 周叙白立马闭上了嘴,嘴角噙着的笑始终收不回来。 在看见裴清和纪清寒汇合后,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仿佛还能感受到她唇角的温度。 “你们怎么在入口?” 裴清拉着纪清寒问道,身边的邓吉憋不住的笑,周叙白走到裴清身后,说道:“这你还看不出来吗, 肯定是邓吉害怕了,所以拉着纪清寒提前出来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的!” 纪清寒朝着周叙白就竖起了大拇指, 又撇眼看了看邓吉,见他还憋着笑,一脚踩了下去。 “不是,踩我干嘛!”邓吉吃痛的抬起脚,一脸委屈,“明明是——我害怕,也不能踩我呀,大不了我请客吃饭!” 纪清寒这才又抬手搓了搓他的脸蛋,超不经意间就给他哄好了。 裴清在一旁看着,眼里是说不清的羡慕。 这一对欢喜冤家,从高中到现在,十年之久,感情依旧浓厚,实在是难得。 游乐园之旅,最后在一场盛宴下结束。 夜晚九点半的时候,在最中央的池塘处,燃起了点点星火,抬头便是火花四溅。 烟火在高空畅游着,人群熙攘,裴清一行人站在栏杆处,近距离欣赏着眼前的盛宴。 有人高歌,有人伴舞,有人借着这寥寥烟火许着只有自己只晓的愿望,有人在这场盛宴的注视下和心爱之人亲吻。 也有的人,在这场烟火的注视下,注视着心中牵挂之人。 她扭头看向身侧的周叙白,恰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烟火一飞冲天,在空中炸响,照亮他们的脸庞。 裴清微微笑了笑,周叙白随即弯腰朝她靠拢,呼吸落在她的耳畔,“你亲了我,我是不是可以亲回来?” “流.氓——” 周叙白的嘴角弯着,也只是抬头时轻微蹭了一下她的耳垂,在裴清看来,那只是不小心的行为,可是周叙白视线所过之处,唯一能够和她有些许碰触的小心思。 裴清被蹭的有些痒,但是强忍住了自己要上手摸的行径,她怕人家的不小心,万一自己一动弹,又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来。 一个女孩子,总归还是要矜持一些的。 周叙白说了要追求她,但不代表她就答应和他在一起了,所以该矜持还是得矜持,该保持距离还是得保持距离。 想是这样想,可内心深处,还是希望他有的时候无理一些,比如在这烟花之下,轻轻勾起她的手指,或者是抱一抱她。 她无意识地摸了摸被蹭过的耳垂,那里烧得发烫。 而他只是抬头继续欣赏着烟花。 再看看一旁的纪清寒和邓吉,两人相依偎在一起,有说有笑地欣赏着烟花,邓吉时不时地还会在纪清寒的嘴上脸上小啄几下,逗得纪清寒直乐。 她一时分不清,周叙白对她究竟是什么感觉。 周叙白像是看穿了她,低头问道:“这烟花不好看?” “没有啊。” 裴清说话时都有几分不悦,只是她自己没有发现。 周叙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朝着她挪了两步,胳膊贴在她的胳膊上,两道体温相交融,裴清下意识地抬头,嘴角莫名其妙地又扬了起来。 盛宴欣赏完后,周叙白提出送她回家,纪清寒和邓吉便先开了一辆车打道回府了。 他们很识趣,不做电灯泡。 裴清坐在副驾上,周叙白递过来一条薄毯,“盖着些吧,开了空调,怕凉。” “好。” 回去的路程要开一两个小时,车里开得有通风,裴清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周叙白怕她路上犯困睡着了着凉,这才从后备箱找出来一条毯子。 好在,邓吉之前开他车的时候,纪清寒在车上留下了一张毯子备用,还是新的。 开车的途中,两人并未说话,裴清只是看向窗外,看着沿途的风景,周叙白以为她睡着了,动作幅度都不敢太大。 后来,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才肯定,裴清睡着了。 速度越来越慢,愣是将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开到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停在了裴清小区楼下。 可裴清还未醒。 周叙白小心翼翼地停车熄火,生怕吵醒裴清,做好这一切后,他坐在驾驶位,微微侧身,看着熟睡的女人。 遇见她那年,他十四。 后来因为一些缘由,不得不分开,再次相见,他二十六。 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能在什么都不确定的情况下去招惹她,她应该值得更好的。 一开始知道江易陪在她身边的时候,他懊悔过,如果自己当初在勇敢一点,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肯定是他。 可后来,他想明白了,只要她好,身边是谁都不重要。 如今,她又回到他的身边,她的一切行为都在告诉他,她的心里还有他。 所以,他想要进一步,再进一步。 可他害怕,害怕她因为他一些过分的行为而厌恶她,她本该是天上皎洁的明月,不应该沾染一丝一毫的尘埃。 现在,明月就在他眼前,熟睡着,像是对他放下了一切的防备,等待着他捧上她。 得知江易做的一切事情后,他才发觉,谁也配不上她,他不会将她拱手让给任何人。 周叙白替她掖了掖毯子,靠在一旁的座椅上,等待着她醒来。 好一会儿,裴清才慢慢睁开眼睛。 这一觉,她睡得很是舒坦。 睁开眼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车窗上投射的自己,身上盖着毛毯,接着才是身后的周叙白。 她扭头看去,车子熄火有一段时间了,但他没有叫醒她,而是闭着眼睛靠着座椅上等待。 裴清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 周叙白的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裴清轻轻地抓了抓手上的毛毯,随即侧身替他盖上。 温热的毛毯覆上男人的身子,男人稍稍动了动,像是做了什么梦,一把抓住了正将毛毯往上提的裴清的手。 周叙白醒了。 入目是裴清的侧颜,手掌还抓着裴清纤细的手腕,毯子里属于裴清的温度渐渐爬上他的身体。 他坐起身来,凑近裴清,“你醒了。” “嗯。” 裴清松开毛毯,想要坐好,却因周叙白抓着她的手腕不由得撑在中控台上。 她和周叙白的距离过于贴近了些,要不是有中控台挡着,她都怀疑自己要倒进对方怀里了。 周叙白喉头滚了滚,低头看了一眼抓着她的手,随即送开来,方才梦里的景象还历历在目,仿佛真实发生过。 他看见了裴清穿着婚纱嫁给别人的样子,还没来得及看那男人是谁,就已然惊醒。 裴清此时已经从后座拿了包,然后对着他说道:“我看你也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要是你不介意——” “不介意,”周叙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说道,“这么晚了,我开回去再收拾估计都三四点了,要不裴经理收留一下?” 裴清刚准备打开副驾驶的门,听到这话她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后说,“行吧,看在你让我睡了个好觉的份儿上。” 周叙白没说话,自顾自地下了车,将毯子放在车座上。 裴清领着他进了电梯上了楼,进屋子的时候,周叙白像个乖乖小孩一样跟在她身后,她拿拖鞋他才换,她叫他进去他才进去。 “你干嘛,这么拘谨?” 裴清看着他站在沙发边上一动不动,又说道,“又不是第一次进我家了,这又是作什么妖?” “我吗?”周叙白有些疑惑,“我是第一次来,裴经理是把我当成谁了?” 裴清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白水,一瓶甩给了他,一瓶自己打开来喝,“你以为谁都能进我家啊,上次我喝多了,不是你送我回来的吗?我以为你进来过。” “没有。” 周叙白坐在沙发上,光脚踩在地毯上,一边喝水一边扫视着裴清的家。 这个家不大,一个小两居室,但是布局很温馨,暖色调的气氛很是治愈,和他家里的那些个灰色调完全不一样。 这个屋子,充满了烟火气。 裴清给他拿了一些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之前纪清寒住她这儿的时候,邓吉常来,所以有备下。 随即给他指了指客卧和卫生间。 周叙白点了点头,乖巧的应下,拿着洗漱用品和毛巾就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很整洁,里面有着全套的护肤品和面膜,他洗漱的时候默默地记下,又记下了裴清房子里的装修风格。 收拾完出来后,裴清正窝在地毯上看电视。 裴清见他出来,又指了指沙发上的睡衣,“这是邓吉黏着纪清寒的时候放在我家的,你放心穿。” 周叙白用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拿起睡衣去换了出来,坐在裴清身后。 裴清又打开了动画片,虽然年龄在长,但她还是喜欢这些小孩子才看的娃娃。 周叙白头发上的水珠不小心滴落在她脖颈上,裴清顺势回头,抬头看他,毛巾还在头上,头发凌乱地不像话。 她二话不说就起了身,拽着周叙白进了卫生间,从洗漱台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了吹风机插.上,然后打开吹风机,朝着他的头发吹去。 “周总好歹也有二十五六了吧,吹个头发都不会?” “我没找到吹风——” “没找到不会问?”裴清把毛巾扯下来,手在他的头上胡乱抓,“难道那些和千澜签合同的人都是看上了周总这张脸?所以你不说话,人家都上赶着和你签合同?” 一顿输出,裴清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能看到眼前的周叙白很是享受,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而后,他握着裴清拿吹风机的手,吹风机的风朝着天花板胡乱吹着,他俯身,目光落在裴清的唇上,问道:“裴清,我可以,亲你吗?” 裴清的脸瞬间涨红,将手上的吹风机开关一关,塞在他的手上,然后说道:“我还没答应和你在一起呢,你自己吹吧你!” 说完,她飞奔出卫生间,连电视都没来得及关,拿起手机就跑回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门。 靠着卧室门,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点就把持不住亲上去了。 卫生间的吹风机再次响起,周叙白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很是得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度假 有异性没人 短暂的假期结束, 周五的时候裴清起了个大早。 收拾完后她走到客厅,准备给自己做个早饭,目光却下意识地停留在了沙发上。 想起了周三早上她起来看见周叙白整理好的沙发, 坐好的早餐, 以及便利贴上留下的那句“乖,好好吃饭。” 又忍不住地笑了笑。 热了牛奶煮了鸡蛋,草草将早饭吃完后她就去了工作室。 老大他们正计划将工作室改为公司,她早早地就准备好了所有的资料, 今天周五, 得把之前谈拢的客户全都拿下。 好在有千澜集团背书,呈渡和其他老总签约十分顺利。 也因此,引来了乐正萱的不满, 乐正萱特意走到呈渡楼下, 就是为了恶心她一下, 再见到裴清的时候,她快步走上去打招呼。 “裴经理, 你不要以为攀上了周叙白, 你就能有什么好的建树了,说白了, 你也不过是利用了他的人脉, 真是丑陋。” 裴清嗤笑一声,“乐正萱,好歹我还有这么个人脉可以利用一下,你呢?” 说完, 她扔下气急败坏的乐正萱走出了CBD。 乐正萱瞪着裴清的背影,脚下的高跟鞋重重地踩了踩地砖,随后扫了脸上了楼。 电梯在十五楼停下, 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办公区域,她好不容易说通爸爸给她开一个分公司,地址特意选在了呈渡楼下,就是为了和呈渡抢资源。 她爸爸好歹也是杭城当过官的,之前要不是因为裴清没有说清楚朱浩的为人,她也不至于被害得那么惨,她爸爸也不至于自己请辞,拿着剩下的身家和叔叔一起赌了宣和的未来。 好在,乐家赌赢了。 宣和有了如今的势头,成了南城的龙头之一,本来以为这辈子都碰不到裴清了,没想到姐姐在大学里竟然碰见了她,还和她成了室友。 后来她才知道,姐姐喜欢的一个男生竟然被她勾.引,她真不明白,这样的女人究竟哪里能讨得那些男人欢心。 她不甘心。 但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过去的一切皆是自己自愿,朱浩对她所做的一切,她只是不甘心就这样承受,害了她,害了整个乐家。 这些,都得有个人来扛。 裴清也是签完合同回到工作室才知道,乐正萱在楼下租了办公区域,要开一个宣和旗下的分公司,专做呈渡所做的各类项目。 她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回了办公室。 刚将合同的扫描件归类存档,旁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拿起来滑动接听。 “老大,有何指教?” “千澜总裁办今天给我来电话了,说是这周末去海岛举行庆功宴,千澜集团上半年的任务超额完成,我们呈渡也跟着沾光了,但是老板娘身子重了,所以啊你跟底下的人同步一下,一起去放个假。” 对面的男人听着有些喜悦,裴清机敏地问道:“千澜是不是给你许诺什么大人物大项目了?” “哈哈哈,要不说你聪明呢,你们安心度假,度完假回来啊一切就尘埃落定了,我们呈渡啊也要往上走一走了。”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裴清看着挂断的电话愣了愣,这老家伙,就喜欢打马虎眼,不过千澜庆祝他们任务超额完成,和她们呈渡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合作的人都去了? 想到这她又觉得自己瞎操心了,反正白吃白喝还白住,白去白不去,正好她好像从来没有出去玩过。 小时候除了读书,就是听纪清寒说外面有多好玩,后来长大些了,走的最远的地方也只是在家附近。 从京市到南安,后来到杭城,再到上城,她无形之间好像每一步都在逃离那个家,那个充满了束缚的家。 以前,爸爸妈妈就希望她能做一个像他们一样的人,饱读诗书,然后钻进书里,成为某一个学校里知名的老师或者是教授,又或是钻研什么学科的专家。 但她没有,在国外的那段时间,和在京市一样,没有人在乎她想什么,也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裴和玉自顾自地给她找学校,安排她继续读书。 尹汀兰告诉她一定要学文,一定要选一个什么样的学科,一定要到什么样的学校里教书。 这些,她都不喜欢。 当初本来就是背着他们选择的设计学院,没想到他们其实一点也不关心,仿佛她的出生就是个赤裸裸的错误。 现在,她依旧得不到他们的关爱,但她好像也没那么在乎了。 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她在大群里发了一条通知消息,大意就是千澜集团股票涨势喜人,利润翻倍,呈渡的员工受邀去海岛参加庆功宴,费用全包,时间一周。 群里瞬间炸了锅。 “裴经理,真的吗??海岛诶!!” “我火速下单买比基尼,要把我的行李箱塞满!” “怪不得人家能上市能挣钱呢,大格局啊这是!!” 裴清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脑子里缓慢地转了一圈,随即笑了笑,点着语音说道:“各位,先收收心,前面放了几天假,这两天大家跟进一下项目,完成了咱们才好去安心度假,不然度假的时候你们还要忙工作,怕是要有怨言。” 说完,她看了看外面闹哄哄的公共区域。 手机又连着响起,清一色的收到二字出现在屏幕里,最后是主管发了一句: “裴经理,你放心,呈渡是我们的家,我们还舍不得它垮,保证完成任务,要是没完成,度假的时候加班我们也认了!” 紧接着又是一串清一色的就是二字。 裴清回了个“干活吧”,这才放下手机继续开始自己的工作,这一天,她加班加到了十一点。 走出办公室的刹那,她发现其他的小伙伴们也在加班,顿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于是她叫了烧烤。 烧烤到的时候,她才喊道:“行了各位,吃了宵夜赶紧各回各家了,明天再战。” “好嘞。” 员工们异口同声,纷纷关上了自己的电脑收拾着东西,然后到会议室大吃特吃起来。 吃饱喝足后,裴清安排了司机师傅用公司的商务车将她们都送回了家。 因着呈渡里面大部分是女生,所以在这一点上她格外优待。 加班加点的日子过去,周一一早,大群里面就又炸了锅,千澜集团早在前一天就给出了汇合地点和时间,裴清没想到的是,她们竟然如此神速。 她从床上爬起来拿起手机,群里面全是各位美女帅哥们拍的照片,南城的码头上,各式各样的游艇,大船,她们一个二个打扮得很是妖娆。 一点也不像上班时候的他们,照片拍起来差点没认出来谁是谁。 负责场景设计的阿禾艾特她,“裴经理,你来了吗,好大一艘船啊,我都没见过。” 裴清苦笑一声,看了看时间回复到:你们先坐船去,我随后就来。 她现在去肯定是来不及了,昨晚开会加班到三点半,精神上被老大折磨摧残,要不是因为手机一直震个不停,她还能继续睡。 主管小叶艾特她道:“上船了,上船了,我们在目的地等你哦。” 裴清回道:“好,注意安全。” 回复完后,她才慢悠悠地起床收拾,反正知道地方,等会儿打车到码头,自己包个小船就过去了。 洗漱收拾完,她提着行李箱出了门,下了电梯拉着行李箱刚走到楼栋门口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抬眼望去,周叙白正靠在车旁,看见她出来,他快步走了上去,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提到后备箱放着,又将副驾驶的门打开,最后将目光落在一脸错愕的裴清身上。 “怎么了?”他问。 裴清走过去,站在石阶上平视着他,“你怎么在这?” “我来接你啊。”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走一楼,万一我去车库了呢?” 周叙白扯了扯她的衣袖,“先上车,再不上车赶不上了。” 裴清忍着笑上了车,见周叙白也上了车,她又问:“你还没回答我。” “邓吉说,纪清寒开的你的车,现在已经在码头停着了。” 裴清“哦”了一声,这个纪清寒,有异性没人性啊。 南城码头。 周叙白将车停好,又将裴清的行礼紧紧握在手中,裴清见他不给自己行李,也不和他掰扯,朝着纪清寒和邓吉走过去。 船已经停好,随时能够出发,他们一行人上了船,这才朝着目的地前行。 岛上的度假村很是奢华。 独栋别墅沿着海岸线错落分布,每一栋都有独立的泳池和露台,推开落地窗就能直接走到沙滩上。 房间里早已经准备好了所有可能需要的东西,从防晒霜到驱蚊水,从沙滩巾到浮潜装备,一应俱全。 餐厅是开放式的,二十四小时供应餐吧,吧台上摆满了各种热带水果和酒水,一个戴着草帽的调酒师正悠闲地擦拭着玻璃杯,看到有人进来就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当天,别墅区里就开了一场盛大的聚会。 阿禾他们找了半天才找到裴清,裴清正坐在一个角落里听着音乐,看着舞池里面人群涌动。 小叶举着手机对准吧台,语气真诚地发问:“清姐,这里是天堂吧?你快掐我一下。” 裴清没说话,应着她的要求上手轻轻挠了她一下,小叶赶忙跑开,“痒!裴经理你这样不对。” “我怎么了?” “我说的是掐一下,我怕是在做梦,结果你挠我痒痒。” 阿禾她们跟着笑了起来,裴清让她们自己去玩儿,阿禾就带着小叶一起端着鸡尾酒坐到了泳池的躺椅上。 里里外外,灯红酒绿,惬意自在。 裴清看了一圈,纪清寒和邓吉又不见了,这两人,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她拿起一杯香槟回了房,聚会里面没有她想见的人,自然也就觉得无趣,好在周叙白做什么还跟她说了一声,手机上那条信息将她有些失落的情绪给拉了回来。 “临时开个会,好好玩儿,明天带你去个好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告白 你愿意,和 到岛上的第二天, 裴清依旧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纪清寒给她发消息说要和邓吉去徒步,不能和她一起玩,周叙白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给她发消息, 她也没有问。 好像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有事干, 就她没有。 中午随便去餐厅对付了两口,她又回了房间,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看了会儿电视,不知怎的就睡着了。 直到房门被敲响, 她才缓缓醒来, 电视还在耳边响着。 她关掉电视,给手机充上电,去卫生间胡乱洗了把脸才去开门。 房门打开, 周叙白正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外, 看见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调侃道:“这是等我等了一晚上吗,怎么现在还犯困。” 裴清白了他一眼, 转身进了房间, 周叙白也跟着进了房间。 “事情忙完了?” “嗯,忙完了, 这不是来履行承诺了嘛, 带你去个好地方。” 裴清拿起茶几上的提子塞进嘴里,“什么好地方?” “这岛上有座山,山顶的视野很好。” “远吗?” “不远,一个小时就能到顶。” 裴清点了点头, 她还没爬过山,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要是冲刺跑啊或者是走得太久了她就有点支撑不住。 现在还好, 但她也得注意些,毕竟没爬过山,要是一下子爬太久,她怕自己风景没看着,倒是先被当成风景看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她就跟着周叙白出了门。 事实证明,周叙白说的一个小时是按照他那大长腿的脚程算的。 山路不算难走,显然是被人专门修整过,石阶平整,两侧种着不知名的热带植物,偶尔有颜色鲜艳的鸟从树冠间掠过。 但毕竟是从海平面网上爬,坡度摆在那里,走到一半的时候裴清就已经开始有点喘了。 周叙白停下来等她,站在石阶上,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来一瓶水拧开瓶盖递过去,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握住她扶着石头的手,“先喝点水,我走慢点,牵着你走,省力一些。” 裴清抬头看他。 逆光里他的轮廓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表情看不分明,手掌的温度确实实实在在的,干燥而温热,包裹着她的手指。 她没有睁开。 爬到山顶的时候,裴清忽然庆幸自己跟着爬了上来,要是中途返回,她一定会觉得后悔。 山顶上是一片非常开阔的平底,像是有人特意上来修整过,边缘处立着一圈低矮的石栏。 站在石栏前向下望去,整座岛屿尽收眼底——白色的沙滩、碧蓝的海水、葱郁的丛林,以及远处海面上粼粼的波光,夕阳正悬挂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把半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海面被铺上了一层碎金。 “好看吗?” 周叙白站在她的身后问。 裴清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带着植物和盐混合的气息。 “好看。” 夕阳在她的注视下缓缓下移,慢慢地和她说着再见。 裴清以为看过夕阳后就该下山了,毕竟天渐渐黑了下去,山路并不好走,但周叙白似乎并没有下山的打算。 他拉着她的手转过身,指向山顶的另一侧。 裴清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平地上,帐篷都已经搭好了。 那是一顶看起来很专业的户外帐篷,帐篷前面摆着一张折叠桌和两把折叠椅,桌上铺着浅格纹的桌布,上面放着几个精致的食盒,还有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旁边有一个小巧的氛围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在暮色里看起来像是坠落在山顶得到一颗星星。 裴清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周叙白,他正褪下自己身上的双肩包朝着帐篷走去,从容地将背包放在帐篷边上。 裴清走过去,站在桌椅前,问道:“你什么时候弄的?” “上午让工作人员帮忙搬上来的,帐篷是我自己搭的,还不赖吧。”说着,他走到桌前拉开一张椅子,示意裴清坐下,“今晚有流星雨,预告说十点左右达到峰值,在这里看视角最好。” 裴清走过去坐下,桌上的食盒打开来,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晚餐,周叙白给她倒了半杯红酒,然后在她对面坐下,自己也倒了一杯。 山顶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风穿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天空的颜色在缓慢地变化,橘红淡成绯红,绯红退成浅紫,浅紫又融进深蓝,像是一幅正在被缓缓渲染的水彩画。 第一颗星星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最后正片天空都铺满了碎钻。 裴清端着酒杯,看着头顶渐渐的星空,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周叙白。” 她叫着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嗯。” 裴清转头看着他。 灯光将他的脸映得很温柔,眉眼间带着一种孩子气般的期待。 她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胸腔的起伏让她有些害怕。 持续的沉默,但不知为什么,和周叙白在一起的时候,沉默好像并不会尴尬。 他们甚至可以很长时间不说话,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时间在星空下变得很慢。 裴清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喝完了杯子里的酒,桌上的餐食也已经吃掉了大半。 周叙白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件外套披在她的肩上,“起风了。” 裴清扯了扯外套,朝着他点了点头,随即抬头看天空的时候,她看见了—— 一道银白色的光线毫无预兆地从天幕的西北角划过,快得像是幻觉,拖着一截极短的尾巴,亮了一瞬酒消失在黑暗里。 裴清的大脑空白了半秒,等她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第二颗已经接着滑过,这一颗更亮,尾迹更长,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优雅的弧线。 “流星!”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带翻。 声音在空旷的山顶显得格外响亮,带着纯粹的惊喜。 她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生怕错过任何一颗。 第三颗、第四颗接踵而至,有的是短短的一闪而过,有的则拖着明亮的尾焰横跨半片天幕,像是有人在用星星的粉末在宇宙的画布上勾勒线条。 裴清忽然想起了儿时姥姥说过的话,看到流星的时候要许愿,流星会将许下的愿望带给神明,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愿望,神明有朝一日会帮助你完成的。 她闭上眼睛,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胸前。 她好像有很多的愿望可以许。 她希望呈渡越来越好,希望身边的人都健康平安,希望······希望什么呢? 这一瞬间,她的大脑忽然变得空荡起来,所有的愿望都模糊了,只剩下一个清晰的身影,安静地站在她的眼前,从很久以前就站在那里,从来不曾离开过。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向的不是星空,而是周叙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座位,此刻正单膝跪在她身侧的地上。 手里捧着一束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花,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盒子已经打开,里面嵌着一枚戒指。 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楚。 风从山顶掠过,吹动他的衣领和她的头发,头顶的流星还在继续划过,一颗接着一颗,像是宇宙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一场盛大的仪式。 裴清转过身,站在他面前。 “裴清。”他的声音有点哑,“初见你时,你就是明媚的花,盛开在骄阳之下,为了追着你的步伐,我一步一步从泥泞里爬了出来。” 他顿了一下,像是有些哽咽,将那枚戒指从盒子里取了出来,小小的银色圆环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裴清,我喜欢你,再次见到你时我迫不及待想要告诉你,我喜欢你,我不想再错过了。 所以,裴清,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你愿意,接纳这个懦弱胆小的我吗?” 裴清低头看着他,没有回答。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个瞬间,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穿着不合适的穿搭,当他依旧光彩夺目,活在光里。 想起了他和别人说话时会直视人家,会给人家该有的礼貌和尊重,哪怕是拒绝,也会给足人家面子。 想起了高考后的那一天,少年的嘴角弯着,似是庆祝毕业,又像是如释重负。 想起了大学时的自己,心里着急地想要知道他的消息,却因为害怕不敢问,他走了,她便将那份感情藏起来。 可后来,他回来了。 但她,还是选择了藏起来,害怕脱口而出后,他们之间连朋友都没得做。 现在想想,命运也真是弄人。 她一直喜欢的人,也一直喜欢着她。 可她当初,也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离开,为了自己的不得已,扔下了所有,包括他。 现在,他跪在她跟前,问她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她的答案,早就注定了。 她回国,就是想要遇见他。 所有的刚好遇见,都是有人准备了很久的不期而遇。 “周叙白。” 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我在。” “你膝盖不硌吗?地上都是石头。” 周叙白愣了一下。 裴清抬手抹了眼泪,弯下腰从他手里接过花,低头闻了一下,花香淡淡的,而后她伸出自己的左手,“还不快给我戴上。” 周叙白激动地站起来,将她整个人都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那枚戒指被小心翼翼地套上她的中指,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的瞬间,裴清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 她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和山顶的虫鸣、风声,以及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格外悦耳。 流星还在继续。 月亮安静地挂在东边的天际,星星铺满了整片天幕,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所有的一切都和几分钟之前一样,但又好像全都不一样了。 她轻轻推开周叙白,抬眸看他,他的眼睛里泛着泪光,脸颊上有一滴正欲往下掉落的泪。 裴清抬手,轻轻擦拭着,周叙白看着她,问道:“我可以,亲你吗?” 她没说话,只是将擦拭眼泪的拇指轻轻放在他的嘴角,而后垫着脚,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 山顶上,星空下,流星飞溅。 周叙白扔开她手中的花,将她揽在怀里,在她欲往后撤的瞬间,俯身贴在了她的唇上,将那个轻轻的吻,加了深。 好长时间,周叙白才松开她。 裴清轻喘着,脸颊绯红,不敢抬头看他。 远处的度假村里隐约传来了音乐声和欢呼声。 没有人知道山顶上发生了什么。 但月亮知道,星星知道,那些转瞬即逝的流星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亲吻 我很会,亲 从海岛度假完回来后, 裴清还觉得不可思议。 她趴在床上看着手上那枚戒指,想起了那晚星空和月亮做媒,流星也来看她幸福的样子。 想起了周叙白和她那个炙热的吻。 不由得面红耳赤起来, 她顺势将被子扯过来蒙住自己的脸, 为自己脑子里想的画面感到害臊。 好在家里只有她一人,要是纪清寒在的话,肯定要说她没出息了。 只可惜,那天的帐篷他们谁也没睡, 刚巧在亲吻过后, 周叙白接到了一个跨国的电话,说是有个紧急会议要召开,所以他们连夜下了山。 回到酒店后, 周叙白亲了亲她的额头, 让她好好睡一觉, 随即便直奔酒店房间开会去了。 不过那一夜,她确实睡得很好, 还做了一个小小的令人湿润至极的梦。 手机在一旁疯狂震动, 好一会儿才将裴清的思绪给拉回来,她掀开被子, 找了半天手机, 最后在枕头底下找到了手机。 屏幕上是纪清寒的名字,她刚想要接,对方已经挂断,乍一看, 七八个未接电话。 她怎么就没感觉到手机震动呢? 裴清解锁手机,点开未接电话,发现全都是纪清寒的, 于是很利索地拨了过去。 “裴清!” 对面接到电话后先是一阵叽里呱啦的喧闹,她听不清,最后才是纪清寒的一声“怒吼”。 裴清有些心虚,“我认错,我悔过,我不就是没接到电话嘛,你干嘛这么凶,说吧,这么着急找我什么事啊?” “你背着我干什么了你不知道吗?还不从实招来。” 纪清寒这一问,裴清的脑子里只有和周叙白的扭扭捏捏,丝毫想不起来其他什么事。 她一本正经地问道:“我做什么了?” “开门,我倒要好好审审你。” 话落,纪清寒挂断了电话,随之响起的是敲门的声音,裴清利落地下了床,走出去给她开门。 门打开时,她都没有看纪清寒,而是转头朝着客厅走去,一边走一边说:“你不是有大门密码吗,怎么还要我亲自来给你开门呀。” “你个没良心的,看都不看我一眼,你看我这手上提着的,开得了门吗?” 纪清寒提着袋子站在玄关处,潦草地脱下鞋子,拖鞋都没穿就将袋子提了进来,放在茶几上。 随后才去关门穿拖鞋。 再次坐回沙发上,裴清正在袋子里翻找着零食,纪清寒翘着个二郎腿说道:“别找了,都是你爱吃的。” 说着,她从袋子里随手拿了一包芒果干拆开,一边吃一边说:“他要给你买吃的干嘛要我送过来啊,故意磕碜我呢,专门挑邓吉出差的时候让我来当跑腿,还一点路费都不给。” 裴清噗嗤笑出声来,看着纪清寒一脸幽怨地吃着芒果干,恨不得把她当成芒果干嚼烂了。 “你难道不想我吗?” 裴清凑近她眨巴着眼睛,“周叙白肯定是想着你休息,然后邓吉又出差了,所以让你跟我一起溜达溜达,再说了,去度假的时候你和邓吉两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一个人那么无聊,你怎么不说你有多过分。” “你还无聊?”纪清寒伸手捏了捏裴清的脸蛋,“现在真是长大了哈,说谎都不打草稿了,就你还无聊呢,也不知道是谁大半夜的在山上看星星来着。” 裴清蹭地一下站起来,“你怎么知道!” “我能不知道吗?”纪清寒靠在沙发上,“你也不想想,你那吃的喝的怎么来的,帐篷这些是怎么弄上去的。” “不是说,工作人员帮的忙——吗?” 裴清越说越没底气,合着,工作人员是纪清寒和邓吉这两个苦力,“那你们干嘛不出来一起看星星啊。” 说着,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原来她的幸福,纪清寒一直都有在见证,纪清寒真的一直都在她身后。 纪清寒拉着裴清的手坐下,从茶几上扯了张纸递给她,“你看,我就是怕你这样,多好啊,你俩相互喜欢了那么多年,总归是修成正果了,这我当然得见证了,看流星这主意还是我出的呢。” 纪清寒的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除了爸妈,裴清算得上是她的全部,可她最遗憾的便是,自己的婚礼裴清没能来,她最想要的,是希望裴清找到自己的幸福,像以前一样快乐的生活。 可人总是会长大的,所以裴清从国外回来的时候,她偷偷地到南城来看过,裴清没有联系她,她也没有主动去联系裴清。 尹阿姨说,希望给裴清一点时间,有的东西想明白就好了。 她一直等,终于等到了裴清的主动。 那一刻,她高兴坏了。 后来相处的日子里,她从来没有问过裴清关于过去五年的事情,知道尹含之阿姨去世的消息也是妈妈告诉她的,她不想让裴清难过,所以什么都不问。 只要裴清在这里,她一定会让裴清快乐。 “谢谢你,清寒!” 裴清哽咽着,强忍着自己的眼泪,“有你真好。” “哎呀,可别肉麻了,我最近听说一部新的电影,咱俩看看。” “好。” 这场电影将近三个小时,看到一半的时候,纪清寒就靠在她肩上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声在她的耳边响着,裴清将电视的声音减小,随即轻轻将纪清寒的脑袋扶着,拿了个抱枕放在沙发上,把纪清寒的脑袋放在了抱枕上,又给她盖了小毯子。 这时,她才腾出时间来看手机。 周叙白的消息弹了好几条,她点开对话框,对方发了好几个表情包过来。 Wish:在吗?jpg. Wish:想你jpg. Wish:去哪里啦?jpg. Wish:睡着了吗?jpg. 裴清看着这几条消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回了“幼稚”两个字过去,接着又回道:不是你叫清寒来给我送吃的吗,我们刚才看电影呢,她现在睡着了。 对方几乎是立马回的消息。 Wish:下楼。 裴清:? 裴清:你在楼下? 对方很快发来两张照片,第一张是她楼栋号,第二张则是周叙白帅气的自拍,还比了个耶。 她又打了“幼稚”两个字过去。 随后,她便悄悄走进卧室,快速换了一身衣服,又看了看沙发上睡着的纪清寒,她将电视关了,又把阳台的窗帘给拉了拉,这才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出去。 这一瞬间,她像极了学生时代偷溜出去的孩子,趁着家长在忙的时候,悄摸地出门。 这样的感觉,她还是第一次体验。 不得不说,贼刺激。 出了电梯,她几乎是用跑的,没几步就站在了周叙白的面前,周叙白看见她的时候,笑着张开双手。 裴清想也没想,直接冲进了他的怀里。 随后,周叙白拿起手机,打开了相机对准他们,在她耳边说道:“亲我一下。” “不要,这大白天的。” “那我亲你。” 说完,裴清还没来得及反应,周叙白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相机“咔嚓”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这一吻很轻,却将裴清的脸和耳根弄得通红,她捂着脸拉开副驾驶的门就坐了进去,周叙白笑了笑,坐上驾驶位。 “怎么了?” 裴清哼了一声,“你这是耍流.氓,知道吗?” “我亲自己女朋友,怎么就是耍流.氓了。” 这话好像确实没错,她又道:“那你可以直接说你想要拍照嘛,你刚才拍的肯定难看死了。” 周叙白像是阴谋得逞了似的,嘴角的笑容收不回来,又重新拿起了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他们,“这是你说的,那我们重新拍。” 裴清朝着他凑过去,看着他的笑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但也没有多想,朝着他的脸颊亲了上去,快门的声音也出现在了耳边。 她看了一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又说道:“刚才那张删掉。” 周叙白握着方向盘,踩了油门,车子朝着小区门口驶去,他笑道:“刚才在外面,压根没拍。” 他只是打开了相机,也确实对准了他们,但是在按下快门的瞬间,他放下了手机,拍到的不过是车子的轮胎还有他们的裤腿罢了。 “周叙白,你变了!” “我怎么变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裴清大声控诉着,一旁的周叙白不为所动,反而笑着解释道:“那肯定不一样,现在的我可是有老婆的人。” “谁是你老婆,注意措辞。” “我不管,你就是,你裴清未来除了嫁给我,不可能有别的选项。” 说着,车子停在了红灯前,等红灯的间隙,周叙白凑了过来,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最后十秒,他松开了她。 裴清被他亲得有些沉溺,脸颊绯红,缓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 “带你去吃饭。” “哦。”说着,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周叙白,你不会是个情场老手吧?” 周叙白挑了挑眉,“怎么这样说。” “我觉得你,好像······很会——” “很会什么?” 周叙白故意挑逗着她,装作自己没听懂,笑容却是一刻也没放下过,他这个对象,真是可爱得紧。 “没什么。” 裴清不知道怎么说,总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她总不能说觉得他很会亲吧? 去吃饭前,周叙白先带她去了商场,车子在地下车库停着,他们坐直行电梯上了五楼,站在电影院的门口。 “不是去吃饭吗?”裴清问道。 周叙白只是牵着她的手去取了票,然后才说道:“先去看电影。” 电影开场,随后灯光全灭,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的中间,这个时间段没有多少人来,倒数三排除了他俩没有其他的人。 周叙白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转身,在大屏幕缓缓亮起时找到她的唇,精准落下。 舌尖缓缓撬开她的齿,随即探入,与她的舌尖缠绕。 裴清被他亲得有些忘乎所以,想到这里还是电影院,用力将他推开,轻声道:“你干嘛!” “我很会,亲你。” 他靠着她的耳畔,轻声说道,而后坐在自己位置上,拿出手机,将刚才拍的那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配文是:我就是要昭告天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联姻 周总和乐董 从电影院出来, 周叙白握着裴清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过,直到进了饭店坐下,她才腾出手来。 兜里的手机一路上已经震了不知道多久, 就在她以为是谁打电话的时候, 手机又消停了会儿。 接着,又是一段长时间的震动。 趁着周叙白点菜的间隙,她才拿起手机来解锁,映入眼帘的便是纪清寒的轰炸消息, 还有电话。 果然, 她的感受是对的。 纪清寒给她打了近十个电话,聊天对话框里也全是对她的谴责,说自己一觉睡醒感觉天都黑了, 结果她人还不在。 睡懵了的纪清寒还以为家里遭贼将裴清给偷走了, 醒了会儿神才后知后觉, 这哪是遭贼,这是贼自己跑了。 裴清滑到未读消息, 一条一条看下去。 纪清寒:你小子, 跑哪儿去了? 纪清寒:趁我睡着偷偷跑去约会是吧? 纪清寒:好哇,有异性没人性啊!!!! 纪清寒:呜呜呜, 你就这么把我扔在家里了, 我要谴责你!!! 纪清寒:绝交! ······ 裴清看着纪清寒的消息,一不小心笑出了声来,直到看见最后两条的时候,她的目光移到了对面周叙白的身上。 此时的周叙白已经点好了菜, 和服务员沟通了后将菜单递还给了服务员,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随即转头来看她, “怎么了?” 裴清摇摇头,点开了纪清寒发给她的朋友圈截图拿起来给周叙白看,笑着调侃道:“周总,我们才在一起几天啊,这样高调的吗?” 周叙白拿起一旁的白开水倒进碗里,烫了烫,然后将水倒掉,把烫过的碗递到裴清跟前,笑道:“你值得。” 裴清笑着回了纪清寒,“他说我值得。” 一分钟不到,纪清寒就回了个“滚”字过来,裴清笑着关掉手机,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最后纪清寒的那两条消息,一条是朋友圈的图片,一条则是:小清清,你问问他,刚在一起没几天就这么高调,难道是怕你跑了? 只是裴清没有这样问。 菜品很快上齐了,周叙白为裴清切好牛排,给她夹着意面,还为她切着这家店的招牌菜——酱香烤鸡。 好一会儿视线都落在裴清身上,自己全然忘记了吃饭,直到裴清插着一块去皮鸡肉往嘴里送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周叙白的面前空空荡荡。 她将刚送到嘴边的鸡肉落了下来,朝着周叙白跟前递了过去,“你试试,这家鸡肉真的很好吃诶。” 周叙白笑着往前凑了凑,张开嘴咬上了那块鸡肉,笑着咀嚼最后咽下,这才说道:“好吃就多吃点,不够的话我们再点。” “够了够了,好东西都被我吃掉了。”说着,她又插起一块牛排往他嘴里递,“你也赶紧吃吧,我这面前还有好多呢。” “好。” 吃饱喝足后,桌上还剩得有一些没有动过的菜,裴清叫来服务员打包,随即给纪清寒发了个消息过去。 裴清:可爱美丽又大方的纪清寒呀,在家乖乖等我哦,给你带了好吃的。 发完后,她又和服务员叫了一只烤鸡打包。 周叙白以为她没吃饱,宠溺地看着她,不由得调侃道:“养你好像不是件容易的事呢。” 裴清一脸傲娇,“那可不,我家里可是还有一张嘴的,以后说不准啊是好几张嘴,周总啊,你是不是要知难而退啦。” 说完,她好似反应过来了什么,又道:“周叙白!你说我能吃!!!” 周叙白笑得嘴都合不拢,赶忙起身走到她跟前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道:“没有没有,能吃是福才是,你吃再多我也是养得起的,至于纪清寒嘛,她有邓吉,不需要我养。” 话落,打包好的菜品也都送了上来,周叙白笑着提上袋子去前台付款,而后握着裴清的手去了车库。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楼栋门口。 车子没熄火,车门落锁的声音突然响起,裴清的心跳跟着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周叙白,只见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撑着中控台朝着她凑过来。 裴清伸出双手捧着周叙白的脸,在他的脸上快速啄了一下,而后便松手想要下车,不料却被周叙白一把拽住,大手捏住她的下巴,笑道:“就这样犒劳我吗?” 还没等裴清开口,他的吻就落了下去。 裴清的齿再次被撬开,比在电影院的时候还要热烈,交缠越来越深,直到两人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周叙白松开裴清,呼吸声交错着,车内,面红耳赤的不止一人,气温逐渐升温,谁也不敢和对方对视。 过了好一会儿,周叙白才松开她下了车,走到副驾驶位拉开车门,裴清以为他是来开门让她下车的,便顺势想要抬脚下车。 谁知周叙白欺身而上,将裴清压在驾驶位,俯身靠近她,呼吸近在咫尺,他的唇再一次落到她的唇瓣上。 加深的吻带着炽热的体温,舌尖的交缠,吞咽的口水,裴清被他亲得身子很快酥软下来,发出轻声的叹息。 周叙白似是觉得很满意,这才放开了她。 裴清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发出了那样的声音,一时面颊绯红,压根不敢看他。 于是,她快速下了车,朝着楼里跑去,刚跑进去没几步,她又倒了回来,只见周叙白正提着打包的袋子靠在副驾驶门上,一脸宠溺地看着她。 裴清快步上前拿了袋子,抬手摸着自己的脸颊,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楼,到电梯口的时候她才敢大口呼吸,却也有些意犹未尽。 周叙白看见她落荒而逃的样子,止不住地笑,好一会儿他才上了驾驶位,驱车离开。 裴清终于上了楼,她站在门口好半晌,一直给自己升温的脸颊扇着风,正当她准备输密码开门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纪清寒正站在门口,双手抱胸靠在玄关处,一脸揶揄道:这脸怎么了,怎么成猴子屁股了?” 裴清没回答,换了鞋子就朝着客厅走去,把打包的菜拆开来,“饿坏了吧,赶紧来吃,还是热的。” 纪清寒坐在地摊上,戴上手套就开始撕鸡肉吃,一边吃一边也不忘记八卦,“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裴清此时正看着手机,周叙白发来的那句“老婆好甜”令她的脸颊更加发烫,丝毫没有在意纪清寒问的问题。 纪清寒用胳膊肘戳了戳她,“就那啥啊,你俩在帐篷里······” 裴清这才反应过来,“纪清寒!你脑子都在想什么啊!!!” “怎么了嘛,我虽然是过来人了,但是我和邓吉也没在野外····帐篷里那啥啊——” 裴清像是被蒸熟了,她说道:“我和他都没在一起过夜好吧,那天告白完后他就回酒店开会了,我自己回去睡的。” “啊?” 纪清寒一脸惊讶,“那你俩亲亲没?” 裴清娇俏地拍了她一下,“你赶紧吃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我去洗澡了。” “呀,洗澡呀~要不要我陪你啊~” “吃你的吧!” 裴清拿起手机就冲回了自己的卧室,很快,里面传来的水声,纪清寒坐在外面一边笑一边吃。 浴室里,花洒的水哗啦啦地往下流,裴清搓洗着自己发烫的身体,脑海里回忆的都是在车内,周叙白亲她的样子,两人身体交叠,体温相融。 那一刻,她竟觉得好舒服,被他亲得好舒服。 甩甩脑子,她快速冲了冲澡换上睡衣走了出去,从冰箱里拿出两厅啤酒,一厅递给纪清寒,纪清寒却没抬头看她。 “看什么呢?” 她坐在纪清寒身边,灌装啤酒打开,放在纪清寒的跟前,自己又开了一罐,自顾自地喝了一大口。 爽! 真解热! 好一会儿,纪清寒才将手机推到她面前,说道:“小清清,你看看南城新闻社发的最新内容。” “什么啊?” 裴清看了纪清寒一眼,拿起手机看了看,手机上的新闻标题顿时刺痛了她的眼睛。 【千澜集团宣布与宣和集团联姻,周总和乐董千金真是郎才女貌——】 下面的配图是周叙白和乐正萱碰杯喝酒且笑脸相迎的照片,很明显是第三方偷拍的视角。 手机瞬间掉落在地毯上,纪清寒扯下手套捡起手机,抬眸看了一眼裴清,安慰道:“小清清,你别担心,我这就问问邓吉,老周不可能做这种事的。” “我知道,我知道——” 裴清的眼神有些空洞,将手中那一厅啤酒一口喝完后,她缓缓起了身,随后又道:“我信他,他肯定不是那样的人,那么多年了,他什么样的人我知道的。” 纪清寒看着她赤着脚走回卧室,心里是一万个不得劲儿,听见卧室门关上后,她立马打通了周叙白的电话。 “老周,你这事儿干得不厚道!” 周叙白一头雾水,“什么事?” “你不知道?” “纪清寒,你到底要说什么?” 纪清寒转手就将那则新闻贴发给了周叙白,“你自己看吧,我告诉你,裴清是我的人,我信你能解决好,但是裴清她会患得患失,好自为之吧,解决不了我不介意带着裴清再走一遭。”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说完,纪清寒先挂了电话,将手机一把扔在沙发上。 她不是不信周叙白,她是害怕,害怕裴清患得患失,从小到大,裴清就羡慕她和爸爸妈妈的互动,总想要裴父裴母多爱她一些。 她不能再失去裴清一次了,她相信周叙白能解决,但她希望在这个阶段不要伤害裴清。 如果伤害了,她会不惜余力带裴清离开。 周叙白刚开完视频会议,冷不丁地被纪清寒这么一吼,他赶紧点开了纪清寒给他发的那则新闻。 脸色瞬间黑了起来,他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很久没有拨打的号码,打了过去。 铃声大概响了几秒,电话接通了。 “终于想起你老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第71章 晚安 我女朋友家 “新闻是怎么回事?” 周叙白并不想和他废话, 这么多年,两人能够相敬如宾已经不易,再加上周广之本就渐渐年迈, 他心里最后的孝顺还是有的。 不管怎样, 他的父亲将他养大,让他衣食无忧,不为生活发愁,已经很好了。 当年的种种, 他忘不掉, 所以现在两人不说话,不找茬,也算得上是一种阖家欢乐。 只是没想到, 周广之开始要越界了。 周广之笑了笑, 说:“前两天宣和的乐董和你叔叔说要让两家公司结亲, 他本想着让自己的儿子娶乐董的千金,没想到乐董却说自己的女儿心悦你, 所以——” “所以你们就可以问都不问我就做决定?” 周叙白的脸色瞬间垮掉, 不等周广之继续说,随即咬着牙道:“我不会娶她, 我有女朋友了。” 说完, 挂断了电话,而后握拳垂在玻璃上,好在力道不算重,手上微微有点泛红。 他赶忙给裴清打了电话, 电话没有接通,于是他发消息过去解释,害怕就这样解释裴清不信, 立马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周广之被挂断电话后,站在一幢屋子门前,看着灯开了关关了开,好一会儿,他才拨通温启的电话。 “老伙计,那则新闻你不该发的,你儿子要娶乐正萱,不要把我儿子牵扯进来,不然我也不介意将股份抛出去重新成立个公司,或者直接来公司坐镇。” 说完,他径直挂断了电话。 这么多年,他依旧心怀愧疚,明明心里只装着一个人,却还是伤害了周叙白的妈妈,也伤害了冉清。 命运太捉弄人了,偏偏在他想要好好和谭玉英好好过日子的时候遇上了冉清,她的眉眼酷似尹汀兰,说话的时候也像。 他将对尹汀兰的感情寄托在了冉清的身上。 后来才发现,冉清只是表面装着一副温柔的模样,他明明想过和她断了,因为冉清的几声哽咽,娇俏地道歉,哭唧唧的脸,他又一次心软。 对冉清,他从来不曾亏欠过。 可对谭玉英和周叙白,他这些年,欠了太多,所以任谁也不能撼动周叙白在周家的地位。 谁也不行。 得知尹汀兰和裴和玉分开,他立马卖掉了上城的房子,在京市靠着尹汀兰边上买了一套。 每每看见尹汀兰出门,他都想要上前偶遇一番,这一想便是三年。 现在觉得,这样也挺好,远远地看着她不去打扰,看着她忙于自己的生活,忙着喜欢的工作,不为任何人烦忧,只做尹汀兰。 他知道周叙白喜欢裴清,所以尹汀兰回来的时候他就托人打听过,裴清回来了。 周叙白若是不想娶乐正萱,他绝不强求,也不会让旁的人做这个主。 起风了。 明明是夏天,可他却觉得这风有些凉意,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后,转身朝着家走。 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能够解决温饱的躯壳。 “周广之!” 没走几步,身后的女声传入耳朵里,周广之猛地转身,只见那屋子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浅紫色裙子的女人。 他的眼眶瞬间被泪水裹挟,笑着回应:“汀兰。” * 周叙白驱车到裴清楼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车停好,他顾不得其他的,赶忙冲上了楼。 门是纪清寒打开的,看见他的时候满脸不悦,说道:“这大半夜的,你来干嘛?” “裴清呢?” “屋里睡觉。” 周叙白站在玄关处,一把扒开挡在门口的纪清寒,朝着卧室冲了进去。 “诶,脱鞋!” 他似乎是听不见纪清寒的喊叫,冲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才稍稍恢复了些理智,于是在卧室的门口脱下了自己的皮鞋,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推开了半掩着的房门走了进去。 入目是空荡的床。 周叙白愣了一瞬,朝着飘窗的位置看去,这才看见裴清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脑袋放在了膝盖上,目光看着窗外。 他缓缓走过去,坐在裴清的跟前,轻声喊道:“裴清。” 裴清没有抬头,轻轻“嗯”了一声,说道:“你怎么这么晚来,保安都没有拦你吗?” “我说,我女朋友家里水管爆了,着急要修。” 裴清笑出声来,周叙白这才松了口气,握着她有些冰凉的手,说道:“那新闻不作数的,我问清楚了,是千澜集团总裁要去乐正萱,新闻搞错了。” “我知道。” “你知道?” 裴清这才抬起头来,拿起一旁的手机,找到了那篇澄清新闻,之前的那一篇已经删掉了。 澄清新闻大概就是,千澜和宣和有意联姻,千澜集团温总的独子会和宣和集团乐董的小女儿结亲,将两个公司持续发扬光大,之前的那则新闻纯属是狗仔胡编乱造。 周叙白吓得手心都冒汗,生怕裴清不信他,生怕又将裴清弄丢了,看来,还是得为未来早做打算才行。 乐正萱那样的人,要真的成了温启的儿媳妇,不知道还要弄出多少幺蛾子来。 这段时间忙着签贸易合同,忙着将项目辗转海外,都没有好好听听温启对千澜接下来的计划,就光是要和宣和联姻这件事,不知道温启想了多久,又瞒了他多久。 裴清放下手机,看着他,抬手摸了摸他皱起的眉头,调侃道:“我们认识好歹也近十年了吧,对我这么没自信啊?” “不是——” “那不就完啦,不过是些新闻罢了,我知道你会和我解释,没接到你电话是因为我睡着了,后来醒了又睡不着了,所以坐在这里看夜景。” 说着,裴清朝着窗外怒了怒嘴,“你看,都这个点了,外面还有那么多盏灯亮着,熬夜的人可真多。” 纪清寒站在卧室门口,她知道,裴清接了尹汀兰的电话就开始有些睡不着了,虽然劝着尹阿姨另觅良缘,但好歹是叫了那么多年的妈妈,心中难免有些不舍。 具体电话里聊了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裴清的那一通电话,聊了很久。 周叙白就那样坐着,深情地看着她,纪清寒自觉自己不能在这里当电灯泡,故而在卧室门口喊道:“小清清啊,邓吉说他回来了,我回家了哦。” 裴清下了飘窗,朝着客厅走出去,正看见提着包在穿鞋的纪清寒,连忙说道:“你现在回去吗?” “是啊,改天再约你出门溜达。” “都这么晚了,要不——” 话还没说完,纪清寒朝着裴清身后的周叙白说道:“周总,车借我开开,我懒得去车库了。” 周叙白话不多说,从兜里掏出钥匙朝着纪清寒扔过去,“你怎么知道我车在楼下不在车库?” “秘密。”纪清寒一脸揶揄,“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说完,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只留下了裴清和周叙白还站在客厅,电视还亮着,播放着一部偶像剧,此时此刻男主角正抱着女主角,然后告诉女主角不可以将他随便抛弃。 女主角红着脸点头。 随后是一个深情且长的吻。 裴清见状,赶忙坐回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按了退出,又看向他道:“你喝水吗?” 周叙白有些手足无措,浅浅握了握拳头,走到裴清身侧坐下,“暂时不渴,可以不喝。” “那等会儿渴的话和我说,我给你倒水。” “没事,渴的话我自有办法解渴。” 说完,他的目光借着电视的光亮停留在裴清的唇上,裴清被他看得慌了神,咽了咽口水,随即转过头继续看着电视。 在电视上翻翻找找好一会儿,她打开了电影,又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部国外的科幻片,那是她第一次接触电影院的时候看的电影。 初二下册的时候,她的一个什么比赛拿了奖,老师说请前五名去看电影,身为第一名,自然是第一个被邀请在列的人。 周五放了学,她和另外几个不认识的同学一起跟在老师身后,第一次进到了电影院里,看了人生中第一场3D电影。 电影大概讲的是在遥远未来基因改造盛行的背景下,一个身为清洁工的贫民女孩在成长之际发现了自己拥有古老王朝的血统,从而卷入了一场关乎地球命运的斗争的故事。 在这个斗争里,被雇佣而来追杀女孩的猎人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和女孩产生了感情。 故事的结尾,是真相大白,女孩是心怀大义的女王,而那个远在宇宙中掌管着多数星球的人,只是害怕女孩的出现会威胁他的地位。 事实上,是会威胁的,邪恶战胜不了正义的。 裴清点开它,问道:“你看过这个影片吗?” 周叙白摇摇头,裴清按下观看,电影开始播放,裴清主动的将周叙白的手打开,窝在他的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胸膛。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看的第多少遍了。 影片结束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接近两点,裴清抬头看了看坐着的周叙白似是有些困倦,她说道:“赶紧去洗漱吧,明天还要工作。” 周叙白点点头,去往卫生间洗漱。 待他洗漱好之后出来,裴清正在收拾客厅茶几上的残渣,都是纪清寒刷偶像剧的时候吃吃喝喝留下的,收拾完后才关上电视。 周叙白站在跟前,她说道:“睡觉吧。” 说完,她朝着卧室走去,但身后的人没有动,于是她又回了头,走过去垫着脚在周叙白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又说:“晚安吻,睡觉吧,男朋友。” 正当她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周叙白像是阴谋得逞一般,嘴角加深了笑,一把将裴清打横抱起朝着卧室走去。 他将她轻放在床上,随后自己也钻了进去,耍着赖皮地抱着裴清,闭上眼睛闻着她的味道,呼吸打在她的耳畔,轻声说道:“就这样睡,晚安啦,女朋友。” 或许是真的有些困了,这几天开了好多的会议,他有些累着了,抱着裴清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声从耳边传来,裴清笑着摸了摸他的脸颊,轻轻地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这才闭上眼睛睡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喘息 丑媳妇总是 翌日一早, 周叙白从温柔乡里醒来。 身边的裴清还枕在他的手臂上熟睡,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梁,用手将她挡在眼前的碎发轻轻撩开。 这一撩, 熟睡的美人渐渐睁开了眼睛。 入目便是周叙白那双亮汪汪的眸子, 深情地盯着她,裴清瞬间害羞起来,翻身就背对着他。 还扯着被子将自己的脸蒙住。 怎么就在他怀里睡着了呢? 她打呼噜了吗? 说梦话了吗? 睡相好看吗? 半夜有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吓着他啊? 一想到这,她就感觉自己脸都丢大发了, 蒙在被子里好久都不敢出来, 脸颊绯红,烫得都能煎鸡蛋。 身后的周叙白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脑袋,一只手去扒拉她的被子, 嘴角的笑容完全放不下来。 他只觉得, 他的裴清真的好可爱。 见裴清别开他的手, 他才朝着她挪了挪,将她的被子扯开, 一把揽在怀里。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边, 脖颈上,两人的体温相互交错着, 一时间分不清谁更烫。 周叙白捏捏她的脸蛋, 揶揄道:“怎么了?害羞了?昨晚的你可不是这样的哦。” “我怎么了,哪有害羞,不就是咱们和平相处的睡了一晚上嘛,我这不是怕把你的胳膊给枕麻嘛。” 裴清小声说着, 下意识地想要去扯被子遮住她泛红的脸颊。 周叙白压根不给她这个机会,而是将被子掀开,自己欺身而上压着裴清, 随后将被子盖在自己的后背上。 他说:“你好香啊。” 裴清白了他一眼,“流.氓。” 周叙白像是被说爽了,笑道:“流.氓也只会是你的。” 而后,没有再给裴清任何反驳的机会,俯身贴上了她柔软的唇,吮吸着她的唇瓣,双手在她的身上游走。 胸脯缓缓向下,贴着她。 周叙白身子微惊,几乎是本能地醒了过来。 他眼睫低垂,目光暗沉,带着几分贪婪含住裴清的唇,舌尖探入,撬开齿关,与她纠缠在一处。 裴清的声音断断续续溢出,身子不由自主地随着他手指的游移轻轻扭动。 不知什么时候,他修长的手指已经解开了她睡衣的扣子。 温热的手掌覆上那片微凉的柔软,触碰的瞬间,两人都像被细微的电流击中了一般。 可即便这样,周叙白也没有松开她,反而吻得更深了些。 裴清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胸口缺氧般微微发窒,抬起手想要推开他。 然而下一秒,指尖忽然抵上一片滚烫的硬朗,她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手悬在他腹间,再不敢动弹分毫。 他却在喘息间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缓缓向下带,指腹引着她的指尖,轻轻触上那道紧绷的边沿——极细微的“咔嗒”一声散在交错的呼吸里,仿佛什么禁锢悄然松脱。 周叙白给了她片刻喘息的机会,自己也在大口喘着粗气,而后掌心带着烫人的温度,轻轻撩开她的衣摆,贴着腰线缓缓上行。 他的手掌停在她心口最近的那处,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底下的心跳正撞得又急又乱。 他的呼吸乱糟糟地拂过她耳畔,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子:“可以吗?” 裴清的手仍被他裹在掌心里,此刻正被迫拢着一处滚烫跳动的欲望,感官都仿佛被那热度烫得罢工。 她的脑子像是昏厥了一般,根本生不出拒绝的力气,只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同样沙哑的“嗯”。 眼前的男人得到了明确的指令,终于是忍不住,将裴清的睡衣扯了个干净。 和裴清坦诚相见的第一天。 他决定好好表现自己。 再次加深了刚才的吻,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裴清的轻吟使得他更加快乐。 “疼——” 裴清的眼泪终究还是没能止住,刹那间顺着脸颊滑进了耳朵里。 周叙白被她突如其来的眼泪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擦她脸上的泪痕,嗓音都放柔了几分:“还好吗?要不我们先——” “还好。”裴清吸了吸鼻子,手指揪着他衣角,声音又轻又软,“你轻一点就好。” 他顿了顿,又低声叮嘱:“那你要是不舒服,记得跟我说。” 裴清点了点头,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颈窝里。 情意渐浓时,最初那点紧绷和不适,都悄悄融化在相依的温热里。裴清眼帘半垂,意识朦朦胧胧的,恍惚间只记得自己喃喃唤了他一声“老公”。 …… 再后来,周叙白将她绵软的身子从凌乱的被褥间捞起来,抱着往浴室去了。 她浑身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整个人靠在他怀里,任他替她冲洗,连抬手的劲儿都懒得使。最后擦干了身子,也是他一件一件替她套好睡衣。 刚沾上床没多久,裴清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周叙白已经离开了,她艰难起身,只觉得腰酸背痛,洗漱完后才发现已经中午了。 餐桌上有做好的饭菜,还是温热的,看来他应该没走多久,她拿起手机,准备给他发消息,看见的是好几条消息的通知栏。 她点开,周叙白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Wish:下午有个会,我先去公司了。 Wish:今天的假已经帮你请好了,好好在家休息一下吧。 Wish:饭菜在桌上,冷了记得热一热。 Wish:爱你~jpg. 裴清每一条都耐心回复着,最后也发了个爱你的表情包过去。 放下手机,她才开始自己美好的用饭时间。 早上确实太费体力了,导致她平常一碗饭的量今天中午一下子吃了两碗,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吃饱饭后,她拨通了纪清寒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听到了对面的调侃,“怎么样,昨晚过得很愉快吧?” 裴清揶揄道:“邓吉回来没有让你愉快吗?” “好啊裴清,你变了!” “来我家吗?” 纪清寒喝了口咖啡,说道:“这是男人走了,想起我了是吧?” “你来吗?” 裴清没回答,接着说道:“你不来我可就找别人咯。” “来!马上来!” 挂断电话,裴清将桌上的饭碗都收拾了,洗好了放在碗架上,又给自己洗了一盘水果拿去沙发上抱着吃。 她的脸颊依旧泛红,脑海里关于早上的记忆挥之不去。 更恐怖的是,她起来的时候发现了床上的血迹,她以为自己是月经来了,想到这,她赶紧放下水果,冲进卧室里,用最快的速度将四件套换了下来。 然后,她看着那个带着血迹的床单愣了愣神,最终将它泡进了盆里。 半个小时后,门被敲响了。 裴清赤着脚就去开门,打开门看见纪清寒两手空空,说道:“今天没带东西干嘛不自己开门。” “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后这里随时都会出现另一个男人,我要是贸然开门看见了些什么不该看的——” 最后的话没说出来,倒是一脸八卦的眼神,嘴角带着狡黠的笑容盯着裴清。 裴清一脸尴尬的坐回沙发上,被纪清寒这么一盯,她的脸颊和耳尖红得发狠。 纪清寒走到她边上侧坐,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扶着自己的脑袋,一只手放在大腿上,“老实交代,昨晚你们是不是······” 裴清没回答,纪清寒多半都猜到了,她收了手,又凑近问道:“感觉怎么样?” “有点,疼。” 纪清寒看了看她,说道:“起初是有点疼的,但后来就好了。” “嗯。” 裴清红得都不敢看她,只得低着头,然后喝了好大一口水,这才鼓足勇气问道:“那个,我好像来月经了。” “啊?”纪清寒满脸惊讶,“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你俩这啊那啊的时候,你来了?” “昂——”裴清讪讪地说道:“我不知道来了,起来看的时候,床上有一点血。” 纪清寒噗嗤笑出声来,裴清还是那个裴清,像是经历了很多事,却也有很多没有经历的。 她问道:“那你今天来月经了吗?” 裴清摇头。 她点了点头,这才解释道:“女孩子在第一次的时候,会刺痛,部分女孩子会有一点点出血的症状,这个是正常的,别害怕。” 裴清睁着个大眼睛问道:“那你当时也有吗?” 纪清寒和邓吉结婚好几年了,完全不避讳这种问题,她向来都觉得,这种话题本身就是要教的,不然就会像眼前的裴清一样,什么都不懂,被别人骗了都还帮着别人数钱。 她摇摇头,说道:“我当时没有,就是有点疼,疼得我狠狠地咬了邓吉一口,他肩膀都出血了。” “哈哈哈哈——” 见裴清笑着,她又说道:“没有出血也是一种正常的现象,当初我也是一点也不懂,然后看新闻说什么女生和丈夫结婚第一晚没出血,就被那男的给打了,还要离婚,说什么那男的是个处.女怪,觉得自己的妻子不是处,真是搞笑! 后来才知道,出血和不出血都是正常的,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这个担心。” 裴清点了点头,说道:“我倒不是因为这个担心,只是早上起来看见了有点害怕,所以找你来问问,就像你刚才说的那种,这女生早点离了这男的也好,就让这男的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女生会遇到那个对她好的人的,这才是对自己好。” “不错嘛,小清清看得这么通透,你不会是怕周叙白之后不娶你吧?” 说着,纪清寒又喊道:“他敢!!老娘卸了他!” 裴清笑了笑,没有回答,她打开了电视,靠着纪清寒的肩膀说道:“我们看上次没看完的电影吧,今天我休息,晚点出去吃好吃的。” “好。” 电影看到一半,裴清的手机在手边震动,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点开了消息栏。 周叙白的对话框弹了出来:宝宝下楼,带你去吃好吃的。 裴清的心里暖暖的,嘴角突然上扬,明明是在看一个灵异志怪的电影,面前正在播放的是一个变异的男人,张着他的血盆大口,冲向一个普通人,朝着他的脖颈处就咬了下去。 随即男人回头,嘴角全是血,还在往下流,吓得纪清寒抱着裴清哆嗦。 再抬头看裴清,她的脸上居然是带着笑的。 纪清寒的害怕全都抛之脑后,她说道:“不是吧,那么吓人你居然笑得出来!” 裴清拍了拍她的手,“周叙白来了,在楼下,叫我们去吃好吃的。” “我不去。” “为什么?” “你们俩的约会我去干嘛!” 纪清寒一脸傲娇地说着,双手抱着胸,实际上她在等着裴清哄她去。 果然,裴清拉着她的手晃了晃,说道:“好清寒,丑媳妇总是要见好闺蜜的啦,敲他一笔?” “这主意好,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手脚 显得我们四 快速收拾下了楼, 裴清在看见周叙白的刹那,冲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纪清寒在身后笑道:“还得是刚谈恋爱的小情侣啊,你看我和邓吉, 多成熟——” “老婆!” 话音刚落, 邓吉的声音和他的人就从车的另一端钻了出来,冲到台阶前一把抱住纪清寒,还转了个圈。 “想我了吗?我可想你了!” 纪清寒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烫,被放下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裴清和周叙白, 又看了一眼邓吉, 忍不住腹诽:怎么就看上这么个傻孩子! 邓吉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拉着她就往周叙白的后座走去,一路上像个小娇妻一样挽着纪清寒。 当然, 纪清寒也乐在其中。 昨晚本来邓吉回来了, 公司临时又出了点新的状况, 他不得不赶去公司,凌晨就开车说要到临县的工地上看看情况, 一大早只回家简单吃了个早餐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 就又出了门。 说是公司的投标书被人做了手脚。 所以她看到裴清发的消息后,立马赶去了裴清家里。 没想到, 周叙白会把他也带来, 她和邓吉真算得上是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驱车离开住所,一行人来到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高档的餐厅。 周叙白和裴清走在前头,邓吉和纪清寒还在身后腻歪, 裴清往后撇了一眼,心里想的都是这两口子感情是真好啊。 随即,她抬眸看了看身侧的周叙白, 男人身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分明的棱角格外刺眼,将她的心一整个占据。 周叙白像是察觉到了身侧的视线,拉着她的手松开,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捏了捏她的肩膀,轻声说:“饿了?” 裴清笑着,点了点头。 进入餐厅,服务员贴心上前询问几位,周叙白说了句订了位,包厢,姓周,服务员这才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来到了名叫“清泽”的包房。 坐下后,几人开始点菜,裴清好辣口,点了两道辣味的菜,周叙白点了一道招牌,剩下的就是纪清寒点的。 纪清寒秉承着丑媳妇要见闺蜜这一条,也秉承着要好好敲周叙白一笔,点菜十分好爽,除了裴清和周叙白点的三道菜,剩下六七道都是纪清寒点的。 点完后,她欣慰地点了点头,对着周叙白说道:“老周,我可跟你说,小清清可是我的心尖尖儿,你要是对她不好,我那句话可是永久作数的。” “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周叙白答了一句,倒着热水正在给裴清清洗碗筷,不管是大餐厅还是小餐馆,他的这个习惯都没有改变过。 不是担心不卫生,是觉得碗筷摆在桌上未有遮挡,总归是会有些灰尘的,他自己无所谓,但不希望裴清吃着。 哪怕是,不存在的灰尘。 裴清看了看邓吉,见邓吉耸了耸肩,又看向纪清寒,问道:“你俩背着我和邓吉干嘛了?” 纪清寒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赶忙咽下去,一旁来上菜的服务员看了后瞪大了眼睛看向四人,像是自己吃到了什么不得已的大瓜。 “裴清,我老公就在边上,你这样说显得我们四个关系很不纯洁诶!” “就没纯洁过。” 周叙白突兀地来了这么一句,把所有人都惊呆了,彼时,上菜的服务员动作又慢了几分。 接着,又进来一位倒茶的服务员,捎带手问了一下大家要喝什么酒水饮料。 纪清寒大手一挥,说道:“你看一下,姓周,会员卡号后三位625,在这里存的最好的一瓶酒拿过来。” “你怎么知道老周在这里存了酒?还知道他的会员卡号?” 这下瞪着个大眼睛看她的,是自己的枕边人邓吉,他的嘴里还在小食,满脸不可置信。 旁边,是端着最后一道菜的服务员。 那眼神仿佛在说,快说啊,我得走了。 纪清寒朝着周叙白努了努嘴,说道:“你问他啊,你不在的时候就拿我当苦力。”又看着裴清,“你以为那些上门的菜谁买的?” 裴清哗然,原来她收到的纪清寒的上门送爱心,全都是这样来的,于是她问道:“他给你开多少工资啊,你这么卖力,都不惜瞒着你老公。” 邓吉在一边疯狂点头,又跟裴清竖了个大拇指,“还是裴清说得在理。” 这样的打闹瞬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高中。 只是关系变了,不再是朋友,是更亲近的关系,但彼此说的话做的事,都还是小孩模样。 不会去思考那些长大之后要思考的问题,不用担心没有工作自己何去何从,不用跟任何人攀比,甚至不会因为与自己无关的人和事伤心难过,或是愤慨。 之前,裴清的确因为江易哄骗她伤心过,那个时候她真的有认真地考虑过江易,觉得人生不过就这样了。 年少时候的喜欢终究只是那一瞬,喜欢周叙白什么呢,她好像不知道。 喜欢他的阳光?江易比他还要阳光些。 还是喜欢他长得好看?江易虽然比不上他,但长得也不差。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呢,她也不知道。 从他站在主席台前就开始喜欢了吗?好像没有那么早。 从看见他尊重所有人开始吗?好像又不是。 所有的东西都无法深究,江易再好,都不是周叙白,后知后觉中,她认为自己有些对不住江易。 所以江易做的那些考量和算计,她都认为是一种报应。 现在看着眼前的人笑得不亦乐乎,甚至觉得有些欢喜。 这样的日子,要是早些来的话,该有多好。 饭吃到一半,周叙白正在给裴清挑鱼刺的时候,纪清寒突然呕了起来。 刚吃进去的东西几乎都吐进了垃圾桶。 好在包厢里有洗手间,她顾不得手边的碗筷要掉,捂着嘴巴就往洗手间跑。 然后里面传来了好长一阵的干呕声。 邓吉本想冲进去,被裴清拦了下来,她拧动门把手站在了纪清寒的身侧,给纪清寒开了一瓶矿泉水。 纪清寒咕咚咕咚喝了好大一口,漱了口后又喝了一口,这才跟着裴清从洗手间出来,坐回位置上。 邓吉焦急地拉着她问道:“怎么了老婆?菜不对吗?”说着,他看了看桌上的菜,确认了什么之后又说:“也没有你不吃的啊,都是平常吃着的菜,这是怎么回事?还好吗?” 一连串的问题纪清寒还没来得及回答,又是一阵恶心,这一次没有吐出来,只是微微干呕。 邓吉倒了杯温热水递给她,“先喝点,缓和缓和。” 裴清也是第一次看见纪清寒这样,前几天她们一起吃炸鸡的时候还好好的,就是纪清寒的食量突然变大了,她还以为是邓吉把纪清寒养得太好。 想着又觉得这样挺好,长点肉多可爱。 纪清寒也想不通为什么,最近除了犯困就是爱吃,吃得特别多,什么都想吃,就光是今天这一大桌子菜,她一个人几乎就吃掉了一半。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胸膛,缓和下来后又喝了几口温热水,这才说道:“没啥事,估计是昨天吃太多油腻的了。” 邓吉还是不放心,说道:“咱们去医院看看,我看你这脸色都变了。” 裴清也附和着。 周叙白跟着点了点头,然后很快买了单。 纪清寒拗不过这三个人,只好跟着他们一起到了市医院,挂了号做检查。 起初挂的一个消化科,但是初步的检查结果显示良好,后来医生又一次询问了一下症状后建议挂一个妇科检查看看。 这一下,把几人都吓得够呛。 纪清寒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身体里长东西了,那个害怕劲儿一上来,抱着裴清就哭。 裴清安慰着她,邓吉在机器上挂了号,几人带着纪清寒走到了妇科门诊外坐下,等待着叫号。 一个又一个的号叫过,终于到了纪清寒。 她战战兢兢地走到那个有多个诊室的走廊,看了一眼旁边守着的护士,一把抓紧了邓吉,踏进去的那一瞬间,手被松开了。 护士拦住了邓吉,指着一旁的大字说道:“男士止步。” 邓吉抓了抓脑袋,看了一眼裴清,最后是由裴清陪着纪清寒进去做的检查。 周叙白完全充当了背景板,他不说话,全程陪同,目光一直都在裴清身上。 倒是邓吉,在旁边坐着一脸焦急,问道:“不会有什么事吧?” 没有得到回答,他更焦虑了,连忙拿出手机百度看病。 裴清和纪清寒走到了215诊室门口,里面的医生喊到纪清寒的名字,两人推门走了进去,纪清寒坐在凳子上,医生问道:“什么症状?” 纪清寒看了一眼裴清,看着她点了点头,又看向医生,说道:“这几天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一直干呕。”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问:“这个月来月.经了吗?” 纪清寒愣了,这个跟她来月经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想了想,说道:“还没,晚了一个周。” 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开了单子,说是让纪清寒先抽血化验,单子打出来递给纪清寒后,纪清寒看了一眼,上面的诊断结果显示的是——早孕? 她跟着裴清出了诊室,路过邓吉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邓吉不明白,裴清说道:“我们先去做检查,你们在这等等。” 好一会儿,纪清寒和裴清回来,手里拿着报告单,邓吉又被纪清寒给瞪了一眼,他觉得很是委屈,却又不敢说。 到了诊室,医生说道:“你怀孕了,六周了,等下去做个b超看看胎儿情况,呕吐应该是怀孕的征兆,多注意点就好。” 裴清又陪着她去做了b超,最后得到了医生的肯定,说是孩子很好,纪清寒的身体也没问题,就给她开了一些叶酸、钙片之类的。 出来后,纪清寒的脸一直都是黑的,直到坐在车上,邓吉才敢问一句到底怎么了。 裴清告诉他,纪清寒怀孕了,邓吉激动得跟个傻子似的,在后座抱着纪清寒就是亲。 纪清寒一把将他推开,问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秘密 不要像之前 裴清和周叙白不明白, 但还是很识趣的没说话,打开了耳朵闭上了嘴巴。 周叙白直接驱车到了裴清的小区,车在车库停下, 几人上了电梯, 终于进了屋。 所有的东西摊开来讲后,裴清终于知道纪清寒为什么有些不开心了。 纪清寒和邓吉刚结婚那年,说了暂时不想要孩子,毕竟纪清寒大学毕业就和他结婚, 两个人的年纪都还小, 彼此达成了共识。 后来也一直没有提要孩子的事,每一次的防护措施都做得很到位。 归根结底就是,纪清寒觉得自己现在也不过二十来岁, 自己都还没养明白怎么就要当妈妈了, 她以为这是邓吉搞得鬼。 邓吉连连摇头, 没有纪清寒的命令,他怎么敢做这种事, 纪清寒也觉得他没那个胆子。 裴清和周叙白坐在开放式厨房边的凳子上, 看着沙发上腻歪的两人,一下子就猜中了目前的状态。 纪清寒生气只是因为觉得邓吉没有告知她想要宝宝然后擅自动了什么手脚, 现在邓吉把她哄好了, 两人自然就腻歪了。 刚才还气哄哄的像是要哭,现在仅用0秒就接受了自己肚子里有个小生命的事实,还摸着肚子和小生命说话,看得裴清直乐呵。 “真好。” 她不由得感叹一句。 周叙白凑近她, 说道:“要不,我们也要一个?” “谁跟你我们!” 裴清回了一嘴,声音不大, 但纪清寒他们听见了,纪清寒摸着个肚子走到周叙白跟前,说道:“我和邓吉好歹结婚了,你俩不过才谈几天恋爱,你怕是想得太快了些吧。” 周叙白反驳道:“我们也是要结婚的。” 裴清在一旁脸都红了,愣是什么话都没说,就看着身侧的男人说,她甚至觉得,即便最后没有结婚,现在有他这句话也知足了。 “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就先替小清清信一回吧。”说着,纪清寒走到裴清面前,拉着她的手笑着说道:“你要是真有了小孩,咱们以后说不准可以成为亲家,你想想,青梅竹马诶——” 裴清哈哈笑了几声,说道:“孩子还在肚子里,你就想得这么远了。” “那可不。” 说完,她看了一眼时间,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啦。” “好,路上慢点。” “知道的。” 送走了纪清寒他们后,裴清坐在沙发上躺着,晚饭吃得惊心动魄的,差点以为纪清寒真的出了什么事,可把她吓坏了。 摸了摸肚子,好像有些饿了。 周叙白似是看穿了她,坐在她身边问道:“吃面条吗?” 裴清眼睛一亮,看着周叙白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刚说完,周叙白就去厨房忙碌了,从冰箱里拿出面条和鸡蛋,还给她加了个火腿肠。 她就坐在一旁,撑着脑袋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人。 男人挽起了衬衣的袖子,将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个,戴上了裴清的卡哇伊围裙,烧着热水。 趁着烧热水的间隙,他将鸡蛋液打进碗里放着备用,又将火腿肠切了切,水还没开,他回头便看见了裴清一脸花痴的模样盯着他。 于是,他两步走到裴清跟前,微微弯腰,吻上了她的唇,吓得裴清一个激灵,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吻就已经结束了。 水开了。 周叙白起身,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这是我做饭的奖励,报酬的话等会儿吃完饭我再要。” 裴清没答话,伸出手指摸了摸嘴角,看着他的背影止不住地笑,真帅啊! “你是一直都会做饭吗?” 裴清突然问道,她经常一个人在家,偶尔阿姨会做饭,可阿姨休息的时候她都是自己做或者是去纪家蹭饭吃。 或许是油烟机的声音太大,周叙白并没有听见她说的什么,又或许是她的声音太小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么多年,其实她做得不多,也不会做什么别的,只会一些最基础的饭菜,比如她最爱吃的蛋炒饭,土豆丝之类的,煮个面条也是会的。 以前在京市的时候并没有很熟悉厨房,后来到了土耳其后,发现比在京市还没人管她,裴和玉给她租了套房子,放假后就自己窝在那个小家里,谁也不联系。 刚过去的第一年,她患了抑郁症。 后来尹汀兰心疼她,时不时过去给她做饭洗衣,带着她去看医生,渐渐地,她好像看开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开的,或许在和尹汀兰长篇大论谈心之后,又或许是自己心里已经不再奢望什么感情了。 她回国,是因为国内还有寄托。 裴和玉不爱尹汀兰,甚至也不爱她。 至此,她和尹汀兰好像都得到了解脱,尹汀兰让她改口叫阿姨,可她还是依旧叫她妈妈。 那是不可割舍的情感。 到底还是分开了,谁也不恋着谁,她其实是害怕的,周叙白那样好,万一有一天—— “面好了,尝尝看。” 走神之际,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已经放在了面前,周叙白贴心地给她拿了筷子,又端了一碗放在自己面前,随后坐下。 裴清看着那碗面,里面有辣椒,有鸡蛋,有火腿肠,有蔬菜,一应俱全,什么都有。 “怎么了?感觉不好吃吗?” 周叙白问道,裴清回过神来摇摇头,“看着冒烟,应该是有点烫。” “小心点吃,尝尝看我的手艺。” “好。” 她握住筷子,挑起一筷子面条,轻轻吹了吹,又用嘴皮碰了碰,确认没那么烫了后,才往嘴里送。 咽下后,她盯着周叙白的眼睛都亮了,“好好吃啊。”说着,又挑了一筷子吃起来。 好一会儿,满满的一大碗面条被她提溜了个干净,面汤都喝了一半,晚饭果然是没吃饱。 周叙白坐在她面前,看着她很是满足的模样笑了笑,正准备收碗的时候,裴清又问道:“你是一直都会做饭吗?” 他收碗的动作顿了顿,这才开口,“小的时候家里总是没人,所以就自己学了,本来是有阿姨的,但也不能总靠阿姨不是?” 这番话说得很是轻快,直到现在,他好像都不敢和裴清说真话,不敢告诉她自己家里是个什么样的状况,有一个什么样的爸爸。 可他又觉得不能瞒,以后他是要娶她的。 见裴清没说话,他收着碗去洗了,水流哗哗地往下坠,腰间突然多了一双细嫩的手,他低头看了看,裴清正从后面抱着他。 “怎么了?” 裴清的脸颊靠在他的后背上,冰凉的触感扎了一下,她没有松开,而是说道:“往后的日子里,我们好好的,好吗?” 回来后,她多多少少从纪清寒那里知道了一些关于周叙白家的消息,只要周叙白不说,她就权当不知道。 可她今天真的听到周叙白轻松地讲出自己为什么会做饭的时候,心里不自觉地就会代入到那个失去了母亲,在周家孤苦无依的孩子。 水龙头关上了,周叙白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才松开她将围裙取下,然后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脑袋,说道:“我有个秘密,你想听吗?” “你要是觉得心里难受,可以不说的。” 裴清拉着他朝着沙发上走去,打开了电视,放着她最爱的动画片。 周叙白握着她的手,“早就不难受了,瞒着你我心里不好受。” “那你说吧,我听着。” “当年,我的家庭很幸福的,爸爸爱妈妈,妈妈爱爸爸,爸爸在外挣钱,妈妈在家里操持,我就认真读书,认真学习爸爸给我安排的每一项技能。 可我啊,亲手毁了妈妈和爸爸的幸福。” 裴清抬眸看了看他,他的眼眶中已经有了泪花,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手掌被他的手握住,接着道: “后来我才知道,爸爸从来就不爱妈妈。妈妈生下我之后经常和爸爸吵架,得了产后抑郁,但全家人都不知道,只是妈妈的精神开始渐渐衰弱。 我当时的家教老师,冉清,也就是朱浩的小姨,或许是长得酷似爸爸心中挂念之人吧,他们在妈妈生病期间苟且,冉清到我妈妈面前去宣誓主权——” 周叙白吸了吸鼻子,才道:“她死了,倒在血泊里,死在了我的面前,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她生病了。” 说着,他抱着裴清的手又紧了几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开始不学无术了,九年义务教育让我上了初中,浑浑噩噩地度日,临近毕业,我遇到了你。” 他看着裴清,眼泪顺着脸颊落下,这是裴清第一次见到他哭,眼中满是心疼。 裴清的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她说:“没事了,以后就都没事了,我们会好好的,我们以后会做很好很好的爸爸妈妈,会很好的去爱我们的孩子,不是吗?” “是啊,我们会的。” 周叙白靠在裴清的肩头,他们看着红太狼的幸福家庭,灰太狼捉不到羊,却也依旧和红太狼孕育了一个小生命,很好很好的去爱小灰灰。 “裴清。” “嗯?” “不要像之前一样丢下我了,好吗?” 裴清点了点头,哽咽道:“不会了。” 小的时候,总想要长大,觉得大人的世界可好了,有花不完的钱,走不完的旅游景点,穿不完的漂亮衣服,背不完的漂亮包包,戴不完的漂亮首饰。 而身为小孩的自己,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不可以多玩手机,不可以多在外面逗留,不可以穿得太过张扬,不可以打扮自己。 长大后才明白,哪有那么多好的东西是白白得来的,所有的人都在身边告诉你,你长大了,要懂事,家里缺什么要贴补,领导说什么要虚心。 事实证明,长大也没有那么好嘛。 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招待 你能不能帮 上半年, 托千澜集团的福,呈渡的事业又上了一层。 距离上市,指日可待。 裴清一大早就到了公司, 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里面已经坐着个人了。 她放下包, 看着办公椅转过来,欣喜若狂地喊道:“老大,你怎么来了,不是说马上要生了吗?” 女人笑笑, “我是来跟你分享好消息的, 你快坐。” 裴清给她倒了杯温热水,坐在沙发上问道:“什么好消息?” “呈渡要开始转型了,一部分业务做设计, 一部分跟着千澜分一杯羹。” “啊?” 裴清有些不理解, “做得好好地怎么要转型?” “宣和在楼下开了个分公司, 叫尘度,你不会不知道吧, 开业时间是后天, 肯定很多人来捧场。” 这个裴清倒是早就知道了,之前就听同事在小群里面发过牢骚, 但她没有管。 毕竟, 乐正萱只是个花瓶,她并不是轻敌,只是觉得没必要给自己上一层枷锁。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反正该来的迟早会来的, 不如等她真的来的时候再正面刚。 “嗯,这个我知道,小何调查过, 尘度只做一些宣传册和LOGO的设计,其他的大单子接不下来,据说啊是乐董给乐正萱历练的机会,所以开的这么个小规模的公司。” 裴清喝了一口水,又说:“其实对我们有威胁的还是宣和,尘度也不过是沾着宣和的光,要是乐正萱不借宣和的任何名头,经营一家公司的话,我一定和你赌一赌,尘度什么时候倒闭。” 两人相视一笑,女人接着说道:“话是这样说,但其实老董啊还是想继续做商务,当初做设计的时候全凭我的爱好,现在呈渡起来了,我们心里都很欢喜,所以他想着,直接将呈渡做成设计和商务都接的上市公司。” “可以呀,现在呈渡的上市趋势很明显,如果有所改进,那就不用去和宣和抢了,生意场上,免得大家都不愉快。” “是啊,老董就是这么想的,这不前几天,他才和千澜的负责人聊过,周总也觉得很好,口头约定能够达成长期战略合作,我今儿出门产检,顺带着过来看看,然后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真好,那我是不是又要升职加薪了?” 裴清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女人抬手在她的脑门上戳了一下,笑了笑,扶着腰起身,裴清见状赶忙去扶她,“你小心点,不升职就不升职嘛,把宝宝吓到了怎么办?” “你呀!”女人轻叹一声,“想当初你刚进来的时候,除了一股子干劲儿什么都没有,天天都加班,现在和之前来的时候真的是不一样了,多了些东西。” “说这些干嘛,人不都是要长大的嘛。” 女人活动了一下腰,这才准备离开,推开玻璃门的时候她顿了顿,回头说道:“升职加薪,一样也不会少的。” 裴清立马做出一个敬礼的动作,“好的老大,我一定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不负众望。” 这动作将女人逗乐了,笑着摇摇头,说道:“行了,干活吧,我走了。” “路上慢点。” 送走女人后,她坐回位置上,这才发现了办公桌上多了一个相框,相框里是她第一次和女人同台,女人给她颁奖两人拥抱的场景。 她抬眸看了看办公室的门,眼泪不自觉地就占据了眼眶。 女人名叫汪芮,是她的顶头上司,也是她的贵人。 当初她刚进呈渡,从小小的一个设计师助理开始做起,带她的同事经常将一些繁杂琐碎的事情交给她,从来不带她做设计。 后来在洗手间里,她听到了那人和另一个同事的谈话,说如果将她带起来了,那么那人就会丢了饭碗,工资也会少很多。 不如给她做一些杂活难活,这样奖金和功劳都是那人的,高兴了就给她分一点,不高兴了就把工作多给她分一点。 等她们走了,裴清才从坑位出来,站在洗手台前,眼里全是血丝,眼窝深陷。 她刚忙完手上整理资料的活,那人要得急,她熬了两个通宵才赶完,没想到等到的是这样的对待。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汪芮。 洗手的过程中,汪芮突然站在了她身侧,洗了把脸抬起头来时她才从镜子里看见汪芮,汪芮正在涂着口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她看了一眼,拿着纸巾擦了擦脸上水,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汪芮开口了。 汪芮问她,为什么不选择直接冲出来理论,辩驳,为自己争一分公平。 她只是冷笑一声,答道:“公平?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我要站稳脚跟,就不能树敌,我可以做那些活儿,但不代表我只配做那些活儿,总会有机会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然后,午休的时候,身为老大的汪芮,就来给员工送安慰,买了奶茶犒劳同事。 她才知道,汪芮是呈渡的负责人。 也是因为那番话,让她有了参加项目的资格,因为有了那个资格,她才慢慢成为了如今的模样。 而手上相框里的这张照片,就是因为那个项目取得了成就,在年会上她获了奖,和汪芮站在一起拍了第一张照片。 再后来,她从助理成为了设计师,隶属于汪芮管辖,又从设计师做成了项目经理,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可以说,汪芮和老董视她为心腹,虽说头衔是经理,可在呈渡,所有人都知道,上面的两个人都不在,有什么问题直接就找裴清。 午休的时候,汪芮给她发了信息,说是忘记跟她讲了,后天记得去参加尘度的开业典礼。 她回复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与此同时,千澜集团的办公室里,邓吉正在和周叙白汇报着这件事。 “温启要去参加尘度的开业典礼,你去吗?” 他喝着手里的咖啡,看着正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的周叙白问道。 周叙白没有回复,而是问道:“你说,在哪里求婚合适一些?” 邓吉:“······大哥,咱们现在聊正事呢!” “求婚不是正事吗?” “我真服了啊,温启想要你去,你怎么说?” 周叙白停下手中的活儿,吊儿郎当地说道:“那就去咯,记得送几个大花篮,送完了我就去找裴清,多好。” 邓吉:“” 咖啡杯放在桌上的力道有些重,邓吉站起来扯了扯西装,随即离开了。 周叙白看了他一眼,没管他,继续在电脑上搜索着“女孩子都喜欢什么样的求婚方式?” 底下回答的有很多。 一楼:我就是女孩子,我更想要一个梦幻的求婚仪式,我觉得没有女孩子能拒绝这个吧? 二楼:我赞同,女孩子都喜欢那种飘飘欲仙的,特别是不要很多人在场的那种,不要搞什么大街上求婚让路人祝福的那种! 三楼:冒昧的问一句一楼二楼,为什么不能让路人祝福啊? 一楼回复:一旦陌生人多了,好好的求婚就变成了一场道德绑架了,我前男友跟我告白的时候就是这样,大庭广众之下一束花,单膝跪地,还以为我会很感动,我呸!身边所有的人都在吼答应他!不觉得这样很烦吗? 二楼回复:我赞同!一楼说得对!告白和求婚都一样,顶多至亲至爱之人见证,要不然就是两个人自己的事,不要拉着莫名其妙的人刷存在感。 ······ 后面的回复还有很多,大多数说的都是女孩子喜欢的是浪漫,是独一无二,哪怕就算没有很多的钱,不能梦幻,但至少自己是真心的,不是随随便便的,女孩子都会觉得很幸福。 前提是,那个女孩子真的爱你,你也真的爱她。 周叙白关掉电脑,脑子里像是已经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想,钱他有,心意他也有,那不就是万事俱备了嘛! 想着,他就给纪清寒打了个电话过去,刚睡醒的纪清寒接到电话就是一句,“咋了,邓吉又要出差?你尽逮着他薅啊你!” 周叙白轻咳一声,“不是,我要求婚,找你帮忙。” “多少钱?” “你开价。” “成交。” 挂断电话后,纪清寒就收到了周叙白想的好几套方案,让她研究一下,纪清寒回了个OK,就点开文档看起来。 干活嘛,当然得挣钱了,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狠狠地给孩子挣点奶粉钱才是。 彼时,呈渡下午开工后,乐正萱上了楼,站在前台处签了到,然后被领着往会议室走去。 裴清听到前台打电话进来的时候是有一点错愕的,明明开业典礼在后天,怎么今天就上门了。 她赶紧安排在会议室招待,虽说不喜,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毕竟是在她工作的地方。 会议室内,小何给两人倒了水,裴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乐总怎么有空来呈渡溜达了?” 乐正萱拉开椅子,但坐下的时候有意捂着自己的小腹,这一切都被裴清尽收眼底。 她坐下后,摸索着纸杯子,眼神有些闪躲,然后说道:“你们呈渡就是拿白开水招待客户的?” 裴清挑了挑眉,说道:“那倒没有,只是我看乐总现在的身子,应该不适合喝什么咖啡之类的吧,要不然来一杯牛奶?” “你!”乐正萱下意识地看向肚子,又抬眸看她,“你调查我?” “乐正萱,你未必太高看自己了,你这肚子还穿这么紧的衣服,想不让人看出来都难啊,还是说你就是故意来炫耀的?而且一直都是你在找我的麻烦,我什么时候找过你麻烦?” 一口气说完,裴清站起来准备离开,“乐总没什么事的话,请回吧,后天的开业典礼我们呈渡会送上大礼的。” 乐正萱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眼泪占满了眼眶,说道:“裴清,你能不能帮帮我,我不能嫁给温启的儿子,我的孩子不是他的,你帮帮我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大礼 我可是遵纪 裴清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乐正萱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一时心软坐了回来,问道: “所以呢?不结婚不就好了?” 乐正萱擦了擦脸, “宣和集团想要和千澜建立长期合作, 突破口就是联姻,但我······” 说到这,她没在继续说下去,裴清也大概能猜到一些。 之前去她的生日宴会, 乐正萱和乐正彤被说成什么样子她不是没有听见, 没想到,原来都是真的。 乐正萱真的在外面瞎搞。 她冷哼一声,“直接去医院把孩子做掉, 嫁给温启的儿子, 两全其美, 不也挺好。” 这番话里面充满了讽刺,她看不起乐正萱这样的人, 但偏偏她是女生, 是和她一样的女生。 当初高中的时候,两人就不对付, 因为一个男生, 乐正萱可以和她闹掰,她并不想去追究,毕竟别人的人生都是别人走出来的,和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本该就是那样绝情的人。 可现在, 乐正萱在她面前哭,希望她帮忙,她打心底里是有些无措的, 她好像和乐正萱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仇怨,无非是乐正萱将朱浩骗她一事归结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其实想不明白,乐正萱明明是一个干部级别家的女儿,为什么会长成这样,歪曲的内心,粗鄙不堪。 “如果打掉了,我就再也不能做妈妈了。”乐正萱哽咽着,“裴清,你帮帮我好吗?” 裴清拿开了她的手,最终还是问了一句,“你要我怎么帮你?” 乐正萱顿时坐得无比端正,眼泪也不再往下坠了,嘴角也跟着扬起来了,“裴清,温启的儿子温让其实看上的是你,他说了,如果你能嫁给他,那我的事他就不会告诉我爸,不会说出来。” “你脑子没病吧!” 裴清气得站了起来,一脚踹开了凳子,指着乐正萱骂道,“你是疯了吗,自己做的孽要我来帮你还,凭什么?趁我现在还没有爆粗口,你滚吧,就当我今天没见过你,至于你肚子里的是谁的都好,自己解决,我帮不了你。” 乐正萱一听,也急了,一杯水直溜溜地泼在了裴清的身上,大吼道:“裴清!你装什么清高啊,小的时候就和朱浩这啊那啊的,高中了我和他好了你又不乐意了,你不乐意你干嘛要看着我和他好啊,那你为什么又要让他拍我的照片寄到省厅举报?” “什么玩意儿?”裴清擦了擦衣服上的水,看着乐正萱,“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错了吗,你嫉妒我跟他睡了,所以故意求着他将我和他的照片给你,然后打包匿名寄给省厅举报,我爸被卸任,要不然我爸怎么可能来南城做什么生意,在杭城当干部不好吗?” “啪!” 裴清一巴掌打在了乐正萱的脸上,上前一步抓着她的领子,说道:“你还要点脸吗?朱浩是什么很高贵的犬吗,我要上赶着嫉妒你?你乐意跟他什么时候睡关我屁事!” 说着,她恢复了一丝理智,松开了乐正萱,拍了拍手,“到现在了,你还是相信朱浩是个好人?他拍你视频不过是想威胁你爸让他爸复职,肯定是你爸不同意呗,所以就被他给举报了,不然他干嘛一家子人都跑了,合着就是他不要你了。” “你说什么!” “好自为之。” 裴清不想再跟她废话,真不明白乐董事长怎么生了这么个没脑子的女儿,很明显,乐正彤比她有脑子多了。 推开会议室的门,外面八卦的脑袋和视线都缩了回去,裴清喊了声,“小何,送乐总出去,顺带着送盒绿茶给她,让她带回去降降火。” “好嘞,清姐。”小何动作飞快,赶紧从库房拿了一盒包装上好的茶叶走到会议室,笑着和乐正萱说道,“乐总,我送您出去,这是裴经理让给您的礼物,说是后日尘度开业她也是会去捧场的。” 乐正萱白了一眼,东西都没拿就踩着高跟鞋走了。 裴清回到办公室只觉得脑袋疼,这朱浩到底是给乐正萱灌了什么迷魂汤,三言两语就给哄回去了。 她还记得前几天和汪芮电话唠嗑的时候,汪芮说乐正萱出了趟国,说是去看演唱会了,当时票还是让汪芮的一个好姐妹帮忙抢的。 汪芮的那个好姐妹是专门做这个生意的,说得难听点就是黄牛,说得好听点就是中介。 乐正萱给的钱多,她自然就愿意帮忙。 回想起来,乐正萱应该是去见的朱浩了,这孩子多半就是朱浩的,估计让她来找自己帮忙嫁给温让的主意,也是朱浩出的。 真是可笑。 下了楼的乐正萱捂着脸进了办公室,招呼了助理拿了冰袋来,掏出手机就拨了一个备注z的号码,国际长途。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啊,她压根不同意!” 对面的男人听到乐正萱娇嗔一声,赶忙说道:“不同意就算了,再想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你找个机会和温让睡上一觉,神不知鬼不觉的——” “朱浩!你说什么!” “我就这么一说嘛,你激动什么,裴清不愿意嫁那能怎么办,你要是离开了你爸,谁还让你过公主的日子,指望我吗?” 乐正萱咬咬牙,她确实指望不上朱浩,现在的朱浩家庭破败,可她就是对他着了魔,终究还是妥协了。 “我都偷摸打了好几次胎了,医生说这个要是再不留下我以后就当不了妈妈了,那我怎么办嘛?” 说着,她哼唧了两声,“这是你的孩子啊——” “行了,你说是我的就是我的吗,谁不知道你前面都跟谁睡过,你想想,你找个机会和温让睡一觉,这个孩子和你未来都能享福,不是吗?” “朱浩,你说什么?” “和谁打电话呢?”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乐正萱一下子慌了神,刚才才从裴清那里吃了瘪,现在又听见朱浩那边有女人的声音,她顿时失了理智,吼道:“朱浩,你背着我找女人?” “你不是都听见了吗,我是正大光明找的,而且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们要结婚了。” “我十几岁就跟了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朱浩冷笑一声,说道:“你十几岁就跟我睡,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这孩子指不定是谁的,反正不会是我的。” “嘟嘟嘟——” 话落,对面挂断了电话,任凭乐正萱打过去都是忙音。 这些年来,她恨朱浩,但朱浩把她拿捏得死死的,不仅仅因为拍的那些视频和照片,还因为他给了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喜欢。 从小到大,爸爸妈妈就不喜欢她,觉得她不聪明,哪里都比不上乐正彤,家里没有男孩子,乐正彤生来就优秀,她只能当背景板,所以乐正彤一直都是家里的厚望。 后来,是她设计让乐正彤没了清白,被迫嫁人。 再后来,乐正彤守了寡,也是她添油加醋的说她四处乱搞。 她以为,这样爸爸妈妈就会对她好一些。 可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她外表光鲜亮丽,却是爸爸生意上的一种手段,每每到解决不了的事情时,就会将她和姐姐推进深渊里。 一次又一次。 所以朱浩对她好,哪怕是举报了爸爸,哪怕是当初抛弃了她后来又回来找她,她都心甘情愿。 现在,要挽回朱浩,只有那一个方法了。 她亲自给温让发了邀请短信,收到回复后她心里的石头算是放下一半了。 两天后。 早上九点。 尘度门口的花篮就已经摆不下了,全都安排放在了CBD的大堂外面,让路过的人都能瞧见。 那排场,还是挺大的。 裴清代表呈渡公司送了十盏花篮,走进尘度打量了好一会儿,身边的小何悄悄凑到她耳边说道:“姐,这布局跟我们那儿一样诶,我差点都恍惚了。” “没事,我在设计新装修了。” 没多久,周叙白就来了,也是送的十盏花篮,热情的和乐正萱打了招呼,还单独送给了她一个小盒子。 接着温让就来了。 出手是阔绰的,所有人都看着温让进来,走到乐正萱的面前,单独送了一套首饰。 周叙白和他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去找裴清了,裴清问道:“你送她什么了?” “一件大礼。” “不会是什么谋财害命的玩意儿吧?” “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打趣一番,好些人都来和他们打招呼,相互寒暄了没多久,乐正萱安排人领着他们去了餐厅。 宴席是在公司附近的酒店举办的,步行过去几分钟。 乐正萱包了两个厅,点了好多的菜,显得她格外的大方,甚至还为那些可能会喝多的人开好了房,众人都夸她细致,以后希望多多走动。 可没有人真的给她递名片,让她有些许的尴尬,却也没有表现出来。 饭后,裴清和周叙白准备离开,看见了正在门口送客的乐正萱,裴清松开了挽着周叙白的手,走了上去。 乐正萱看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就是看不惯你这样的人,自以为自己清高,其实骨子里坏透了!” 裴清笑了笑,只是道:“是吗,那我可谢谢你看不惯我,不过有句话是真心的,祝你,蒸蒸日上。” 如果没有这些心眼,不做那些愚蠢至极的事情,乐正萱应该会活得很潇洒吧。 至少她是这样想的。 说完后,她看向了已经走出去的周叙白,笑着过去挽着他,周叙白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颊,两人有说有笑地上了车离开了。 乐正萱全程都将这一幕看了下来,恨的牙痒痒。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跟她说,温让喝多了,已经送去楼上的包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奖励 我有女朋友 乐正萱送走了一大半的人, 一听到这个消息赶忙安排了别的人来站岗。 而她,则是拿着房卡上了楼。 六楼的房间门口,她看着手里的房卡犹豫了好一会儿, 这才一咬牙刷了卡。 听见“滴”的一声, 她冰凉的手心已经冒了汗,推门而入。 这是她特意为温让开的房,远离了那些喧嚣,这一层只有温让这一位客人居住。 门被关上, 房卡放在一旁, 她走进玄关,越过套房的客厅,直奔卧室。 温让穿着个西装倒在床上, 嘴里喊着“接着喝”几个字, 她走过去, 轻车熟路地开始脱去温让的衣服,一件又一件。 那天从裴清的办公室出来, 她其实也有一些动摇, 想着打掉孩子不能怀孕便就不怀了,可再听到朱浩的声音时, 她又像是被下了药一样。 听见朱浩身边有别的女人, 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按照朱浩说的做,朱浩一定会和她再续前缘的。 毕竟,他们之间还有个孩子不是吗? 可真到了这一步, 她反而有些不愿意了,看着床上温让的衬衣扣子被解掉几颗,露出了胸膛, 本以为自己会将他脱了个干净,然后再低头吻他。 结果,她还是选择给他穿好衣服,然后拿着那张房卡出了门。 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她愣了神,然后走向了旁边的消防通道,坐在楼梯上,抱着膝盖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手机响了两声,她打开一看,是楼下的客户什么的都走得差不多了,喝多了的也都安置好了,她简单回复了两句,最后打开了通讯录。 “迟医生,约个下周一的手术吧。” 话落,电话挂断,她胡乱扒拉了一下眼泪,将朱浩的所有都给删了个干净。 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有史以来无比的轻松。 却也忍不住问自己一句,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细细想了一下,她冷笑一声,感情这种事哪有什么具体的缘由呢,只不过现在醒悟了。 一个人,究其一生,会爱上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会喜欢从来都不在自己标准行列的人,也会喜欢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人,还会喜欢那种天生就与自己不对付的人。 这就是人啊。 像一株向日葵,偶尔也会向路灯转过头去。 后来再听到朱浩的消息时,他已经死了。 警方打电话希望乐正萱去认领尸首,据说死得有些惨,但是至今没有找到凶手,身上有多处伤痕,致命伤其实是酒后溺水而亡。 乐正萱只道:“烧了吧,没有凶手。” 从酒店里吃完饭后的裴清和周叙白并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到了一家商场。 裴清今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去参加尘度的开业典礼,所以下午汪芮给她放了半天假。 昨天开始,她就想好这半天假要怎么挥霍了。 身侧的周叙白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拉着她的手跟着她走,最后,两人停在了商场的三楼,一家理发店的门口。 周叙白这才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要洗头发?还是我要洗?” 裴清摇了摇头,“nonono,是我要做一个新的发型。” “新发型?” “是啊。” 说话的间隙,周叙白就被裴清拉进了店里,然后和前台说了约了那个托尼老师,而后又和托尼沟通了一小会儿。 周叙白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一眼就能看见裴清的位置。 他翘着个二郎腿,手里随手从一旁抽了本杂志来看,前台接待员给他倒了一杯水,他点头道谢。 这一声谢,给接待员撩得不知所谓。 裴清见状,等着托尼准备东西的空隙,走到了周叙白的身边,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说道:“这位帅哥,有对象吗?要不考虑加个联系方式?” 周叙白一把拉着她坐在身边,抬手圈住她,笑道:“别闹,沟通好了吗?” 裴清点点头,“沟通好了,等会儿我就去洗头弄头发咯,你会不会很无聊啊?” “不会,我就在这里等你。” “可是,要好几个小时诶,早知道我就先问一问你的意见了,要是你不想来我们就可以去逛逛——” “你不用问我,一切都是你做主,你想要做头发那做就好了,我就在边上等着,更何况,在等你这件事上,我乐意之至,甚至甘之如饴。” 说着,他凑到裴清的耳边轻声说道:“不过,今天晚上是不是可以奖励我一下?” “嗯?怎么奖励?” “秘密。” 周叙白闭上了嘴巴,看起了杂志,裴清还想再问问,托尼就过来找她了。 没办法,她只好先放过周叙白,心里盘算着做完头发再找他算账,说话说一半,这种行为不可取! 她先被安排到楼上洗头,周叙白抬眸看了一眼,裴清给他指了指楼上,他点了点头,裴清才跟着托尼上楼。 裴清走后没几分钟,前台接待员又端了一杯水到周叙白跟前,看着他面前那杯水没有动,借着水冷了的借口帮他换一杯。 周叙白还是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谢。 接待员这会儿没有立马离开,而是站在他跟前,上下打量着他,周叙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这才放下手中的杂志,抬头看她。 “有事吗?” 接待员有些错愕,她明显感觉到了周叙白的不舒坦,和刚才说谢谢的语气一点都不一样。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像是鼓起勇气一般,朝着周叙白靠近了两步,然后轻声问道:“那个,我可以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我就是——” “不能。” 话还没说完,周叙白就简单明了的拒绝了她,抬头直视她,用最礼貌地语气借着说道:“我有女朋友,我很爱她,我们即将结婚了。” 这番话将接待员给说愣了,她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一边走一边嘟囔着,“那女的可真有福气啊!” 裴清这个时候从楼上下来了,头发用毛巾包着,脸上的淡妆还在,看见周叙白的时候她扶了扶自己头上的毛巾,朝着周叙白笑了笑。 周叙白第一次见裴清这样,拿出手机就开始放大倍镜对着裴清咔咔一顿拍,一边的接待员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爽得牙痒痒。 接待员看了看裴清,胳膊肘戳了戳一旁闲着的托尼,问道:“你觉得,那女的好看吗?” 托尼看了一眼,只那一眼就有些挪不开眼睛来,他说:“我去,这美女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见?” “废话,你刚才蹲坑去了能看见个毛啊!”另一边的造型师朝着里面坐着的周叙白努努嘴,说道,“别想了,人家可是名花有主的人,更何况,这样的美女能看上你?” “呸!”接待员白了他俩一眼,“男人!” 托尼和造型师也没和她多说什么,朝着里面走了,按部就班的收拾着属于自己岗位的东西,随时准备上手。 裴清坐在镜子前,看着身后的托尼将她头上的毛巾取下,然后搓着她的头发,还一个劲儿地夸她的头发长得好之类的。 她不太喜欢和陌生人聊天,这家店是纪清寒推荐给她的,托尼老师也是纪清寒帮她约的,所以面对托尼老师的侃侃而谈,她有些头疼。 但这和工作的时候又不一样,在工作状态中,她好像能和好多人聊天,从项目进程可以聊到生活习惯,促进大家相互了解,为了日后更好的合作。 现实生活中,她从小就不适应和别人聊天,尤其是这种别人问她的问题都是关于私人生活的,比如是哪里人啦,脸怎么保养的啦,头发生得真好啊,年龄多大啊之类的。 面对这些,她好像只能笑笑,直到她真的有些烦了,才问道:“卷个头发需要多久啊?” 托尼老师得到回应后,笑着回答道:“时间不久的,大概也就四五个小时吧。” 四五个小时,裴清从镜子里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周叙白,他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一时觉得让他等那么久会不会不太好。 可现在她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托尼宰割,头发上已经绑了固定的东西,总不能现在说不做了吧。 正当她想着的时候,周叙白走了过来,站在她的跟前说道:“要喝点什么吗,我去买来,我刚刚问了一下,你大概还有四个小时左右,怕你口渴。” 裴清看着他温柔的眼神,顿时不觉得慌了,说自己想要和珍珠奶茶,周叙白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起身去买。 没过多久,周叙白提着奶茶回来了,贴心地帮她插好吸管,然后在一边喂她喝,目光落在托尼老师的手上,还会贴心地让托尼老师轻一些,别把她弄疼了。 周叙白随便找个跟凳子搬过来,坐在裴清的身侧,时不时给她喂一口奶茶,然后拿出纸巾擦一擦她的嘴角,还给她看自己刚才在那边拿出手机给她拍的照片,话里话外都是求夸夸。 看得一边的托尼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自己前两天才知道对象给他带了绿帽,今天就看见一对情侣在他面前公然秀恩爱,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终于,在他的轻手轻脚和不动声色之下,裴清的头上卷满了发卷,好在只是下半段,不然的话真真像是包租婆的模样。 周叙白又掏出手机来拍了半天照片,完全不管旁边人的眼光,他就是要拍。 经过三个半小时的苦熬,裴清都有些坐不住了,周叙白将她喝过的垃圾扔进了垃圾桶,也从坐改成了站。 托尼老师来检查了一下卷的程度,以及头发的软硬程度,这才叫着裴清去洗头。 吹好头发后,裴清的卷也就形成了,她的头发本身就有些泛黄,卷完了的波浪卷在灯光下竟然出现了一些微微的泛红,极其美艳。 大波浪卷显得她更加迷人了些。 裴清和周叙白走出了理发店,她朝着周叙白随手一撩,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周叙白下意识地点头,“好看。” “真的吗?” “真的。” “你不是骗我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说说笑笑好一阵,周叙白拉着她到了电影院,刚才听她说了看电影,去买奶茶的时候就已经把电影票买好了。 裴清问道:“我们要看电影吗?” “嗯,你不是说了要看的吗?”说着,他拉着裴清去检票进场,然后接着道:“看完电影去吃饭,刚好,”他的声音突然停顿下来,朝着裴清的耳边凑,“回家吃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保重 值得吗? 昨天夜里太疯狂, 裴清第二天差点没起得来。 好在闹钟还是很懂事的,响了好几遍终于把她叫醒,身边的人早已经不在, 她揉着朦胧的眼睛坐了起来。 腰酸背疼。 腿也酸。 昨晚的周叙白就跟个老虎似的, 一回到家都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关上门就把她按在玄关处亲。 她被亲得身子瘫软,周叙白一把将她搂了起来。 客厅,卫生间, 之后再是卧室。 这一路上磕磕绊绊, 她冲洗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干脆直接赖在了洗手间,然后又冲洗了出来。 做完最后一遍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动弹了, 喉咙干得不行, 还是周叙白给她擦了身子, 还给她倒了水。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起了床,她去洗手间洗漱, 挤着牙膏刚放嘴里就看见了脖子上锁骨上的红痕, 她穿着吊带睡裙,身上的红痕一览无余。 吓得她瞪大了眼睛, 快速洗漱好, 准备找自己的手机和周叙白算账。 这让她怎么好意思去公司上班啊! 不就是让这家伙陪着她做了个头发吗,怎么这么小气,等了她多久就要折腾她多久。 简直不当人! 她刚走出卧室,就听见了厨房的油烟机关掉的声音, 周叙白将做好的早饭放在了桌上,笑着看向她,“起来了?吃早饭吧, 吃完送你去公司。” “周叙白!” 裴清拿起沙发上的洋葱玩偶指着周叙白喊道:“你看看你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周叙白解下自己身上的围裙,走到裴清跟前,伸手握住她手上的那根洋葱,笑意绵长,“我昨晚干了什么你不是知道吗?” 裴清白了他一眼,不想跟他讨论昨晚激烈地战况,只是指着自己脖子和锁骨处的红痕说道:“你看看,这样让我怎么去上班啊?” “这有什么不能去上班的。”说着,周叙白解开了自己衬衣的第一颗扣子,指着脖子上的红痕说道,“你看,我这个不也挺明显的吗?” 裴清一时哑口无言,她才想起昨晚自己的疯狂之举。 昨晚做着的时候,她竟然主动说自己想要学种草莓,还要给他种,然后就有了今天的战果。 行吧,她承认,这算得上是自作孽了。 但也不至于,这么多硕果吧? 周叙白看着她满脸通红的表情,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推向桌边坐下,“好啦,再不吃早饭等会儿都凉了,而且你看看,”他拿起了一旁的手机,点亮屏幕,“再耽搁会儿就要迟到咯。” 裴清这才作罢,气呼呼地说道:“下次可不允许这样了。” “那,下下次可以吧?” “周叙白!” “好啦,我不说啦,快吃早饭吧。” 早饭吃完,裴清擦了擦嘴,快速到卧室找了一身西服套装穿上,然后到玄关处换鞋,黑色的西装搭上了一双黑色亮皮的小皮鞋。 周叙白也收拾好换了衣服出来了。 她看了看周叙白,笑着点了点头,对他夸赞道:“不错嘛,一表人才。” 周叙白说道:“不然怎么配得上我这貌美如花的女朋友?” “就你嘴贫。” 两人进了电梯,直下负一层,驱车离开,二十分钟左右就到CBD的大门前停下。 裴清给了周叙白一个吻,就下了车。 周叙白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笑了笑,踩着油门离开了,今天上午要开一个股东大会,他的笑容在驱车离开后就收了起来。 股东大会是温启通知的,说是为了公司的未来,前几天周广之给周叙白打了一通电话,说明了联姻的情况以及公司的现状。 温启已经不甘于坐在那个位置了。 当初周广之只想跑跑市场,做着与管理无关的工作,公司的事务全权交给了温启。 公司里的一大部分投资都是周广之用自己的实力跑回来的,没想到温启居然想要周广之将股份交出来,周广之不同意,这才有了后来转给周叙白这件事。 原以为周叙白只是一介什么都不懂的庸才,和他那个爸爸一样,什么都不会干,只想坐收渔翁之利,没曾想,相比之下,温启的儿子温让更像是个庸才。 自从周叙白到了公司,千澜集团好多的决策方案都交给了他,温启的董事长职位就像是个甩手掌柜,每天除了签字盖章,什么决策都做不了。 直到宣和集团的乐董找到他,说只要两家公司联姻,合作才能共赢,想要踢谁出局,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温启就开始计划了这一切。 昨天温让回去后,温启就问了他有没有和乐正萱发生关系,温让只是摇头。 他本来以为,乐正萱进来脱了他的衣服会亲他的,一旦亲了那他就有理由抱着她将生米煮成熟饭。 谁能想到,事情进行到一半,乐正萱又将他的衣服穿好了,再然后就是关门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千澜集团楼下,周叙白停好了车,走进了那座大厦,邓吉早已经在二十三楼的电梯口等他了。 电梯门打开,邓吉就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他,看他一边拆一边说道:“这里面是温启转让资产的资料,还有和供销商私下贪污的资料,还有——” “呈渡?”周叙白随手翻了翻,看见了呈渡的资料,下意识问道。 邓吉点了点头,“呈渡的老板姓董,现在有想把呈渡做上市的打算,想要借一借千澜的东风,前不久和温启谈过,但是温启给出的条件是,让裴清嫁给他的儿子,两人这才没谈拢。” 周叙白冷哼一声,“算他识相,这样,我们会议结束后,你通知一下他,合作的事可以商议,东风千澜也能借。” “好的。” 两人直奔会议室,所有高层都到了场,他一进去就解开了自己西装的纽扣,坐在了上桌的最前方第一个位置。 正中央的位置,坐着温启。 他的对面,坐着温让。 周叙白和他们都点头打了声招呼,会议至此开始。 温启率先开了口,“今天召集大家来开会,是想对我们高层领导的一个职位做一个人事罢免。”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是温让接了温启的话,“各位董事,不要着急,听董事长讲完。” 温启接着道:“今次是为了,罢免周叙白副总裁一职,将公司所有的决策交给其他能力过人之人,不知各位董事有没有什么意见。” 底下议论纷纷,周叙白上任以来,做事勤恳本分,为公司带来了极高的利益,上半年更是首创超额完成,到他们手上的分红比着去年翻了一番,现在温让却要罢免他。 “不知道周总是做了什么非要被罢免不可的事吗?”其中一位董事开了口,“要知道,周总在位期间可是为我们带来了可观的利益啊。” “是啊——” 周叙白笑了笑,给了旁边坐着的邓吉一个眼神,邓吉立马站了起来,然后从身后助理的手上拿了一份文档。 将文档拆开,将里面的文件发到各位董事手上,人手一份,说道:“各位董事请看,这是千澜集团近五年的一份财务报表,还有股价的情况,周总在位三年,迄今为止是第四的年头,相信大家有目共睹。” “对了,最下面的那一份,是温启董事长在位期间的一份报表,还有温启董事长的一些私人财产情况,以及——” * 裴清上了楼,在办公室里拿着镜子涂着口红,视线冷不丁地就落在了脖子上的红痕处,嘴角不由得上扬起来。 不得不说,她的精神真的是好了很多。 口红涂好以后,裴清拿起手机给周叙白发了个消息过去,很快便收到了回复。 Wish:晚上让你咬回来,哪儿都可以。 裴清给他发了一个闭嘴的表情包过去,这才放下手机,红着脸蛋干起了活儿。 满脑子都是昨晚的场景,那些姿势都是她不曾想过的,虽然但是,还蛮舒服。 “裴经理,裴经理?” 助理站在面前喊了好几声,才把她从奇奇怪怪的回忆中拉了出来,裴清嗯了一声,问道:“怎么了?” “外面有一位姓江的先生说找你,但是他没有预约。” 裴清愣了愣,说道:“叫到会议室吧,给他倒一杯水。” 她大概猜到了江先生是谁,拿起手机朝着会议室走去,推开玻璃门,就看见江易背对着她坐着,看起来好像瘦了不少。 “果然是你。” 裴清说着,走到他面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找我什么事?”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告别?” 听到这话的时候,裴清是有些许错愕的,她以为江易会是来和她摊牌,或者是来寻求她的帮助。 毕竟当初,他是真的很想让他的父母回国,其实后来想想,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想要她的父母帮忙在领导面前说说好话而已。 明明好像,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现在他说来告别,裴清的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自己享受着他在身后默默的付出和陪伴,不需要他了直接就对他冷言冷语,甚至恶语相向。 就这一点,他还愿意来见她,和她告别。 “是啊,我要回土耳其了,爸爸妈妈说,他们不打算回国了,就打算在那边生活了。”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当初他们被人举报,随便找了个什么由头就弄到土耳其的乡村里做支援,一做就是两年,好不容易调到了市区医院,国内的所有调查都结束了,结果给到他们的是希望他们继续在土耳其为国争光。” 说着,江易笑了笑,喝了一口水,接着道:“是不是很讽刺啊?” 裴清摇摇头,“不是这样的,叔叔阿姨都是很好的人,土耳其也很好啊,一家人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不也挺好吗?” 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当初在学校的时候看他意气风发,知道他的父母曾经是京市最有名的医院里的行家,没想到也会因为职场之中的各种弯弯绕绕,被迫背井离乡。 江易一把抓着她放在桌上的手,问道:“既然土耳其那么好,为什么你不肯留在那里呢?我的爸爸妈妈也可以是你的爸爸妈妈啊!” 裴清将手抽了出来,没有说话。 “是因为,周叙白吗?” 她还是没有说话。 “值得吗?” 裴清终于开了口,“值得。” 江易走的时候,只留下了一句保重给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求婚进行时 不睡了—— 忙了一整天回到家后, 裴清才发现家里空落落的。 她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八点了。 家里灯被打开,她换好鞋走到沙发上坐下, 点开了和周叙白的对话框, 这一天,他们居然只在上午工作的那一小会儿聊过天。 直到现在,都没有给对方发过消息。 平常的时候,周叙白早就问她什么时候下班需不需要接她了, 她本来想直接发消息过去问问的, 后来想了想,或许是公司有什么事耽搁了,于是退出了和周叙白的聊天框, 点开了纪清寒的。 一个视频电话打过去。 没多久, 视频被接通了, 视频那头大的纪清寒正大着个肚子在衣帽间试衣服,拿着一件又一件的大码孕妇装在身前比划来比划去的。 “你干嘛呢?”她问。 纪清寒一边比划一边说道:“这肚子不是越来越大了嘛, 我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了了, 这两天新买的衣服,正比着呢, 越比越烦, 都快要骂人了!” “这么严重,都要骂人了。” “我看网上都说肚子到了六到八个月的时候要长那个什么妊娠纹,可吓人了,还有人剖腹产顺产什么的, 越听越吓人,再加上人越来越胖,衣服也穿不进去, 我真是要焦虑死了。” 说着,纪清寒就扔下手中的衣服把手机拿起来走到一旁的懒人沙发上坐下,整个人窝在沙发里,脸蛋一靠近镜头,裴清都能看到她眼睛里的红血丝。 她一脸心疼地说道:“要不我找老大来上两天班,我请几天假陪你吧,你这样我真的是一点也不放心。” “不用,我就是有些焦虑,找点活儿干就好了。” 纪清寒这么说着,心里想的却是要是裴清过来陪她了,那她还怎么完成周叙白交代的任务。 总不能每天趁着裴清睡着的时候打地道战吧,那她不得累死。 裴清点了点头,“也好,反正有什么事你一定得说啊,实在不行揍邓吉出出气。” “你这个主意好。”纪清寒龇着嘴笑着,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这么晚了,打电话找我有事啊?” “倒也没什么事,周叙白一天没跟我发消息了,下班回来也没看见他,想问问你来着。” “果然啊,有了异性就没有人性了,我还当真是来关心我的呢。” 纪清寒说着,从懒人沙发上起了身,走到客厅去缩在沙发上,手里还多了一包零食,一边吃着一边说道:“我也是听邓吉说了个七七八八,就是千澜集团内部审核,高层有人吃红利,这几天忙得不可开交,估计今晚要睡公司了。” “啊,这样啊~” 裴清没有听周叙白说,想来是他不希望自己担心吧,所以她就当做没听见这回事,只是退出视频界面给周叙白发了个下班已到家的消息。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周叙白回了一个早点睡,他今晚要加班的消息。 裴清回了OK,又回了个爱你的表情包过去,随即点开了视频的界面,对着纪清寒一阵邪魅的笑,纪清寒被她看得有些毛骨悚然,连忙说道:“你干嘛这副表情,怪渗人的。” “你不是说,想找个活儿干吗?” “是啊——等等,你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要我去干?”纪清寒下意识说道。 “嘿嘿,那还真的是见不得人的,而且你的枕边人都要瞒着哦~” 纪清寒听着,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然后,她将这个想法脱口而出,“你不会要求婚吧?” 裴清瞪大了眼睛,举着个大拇指夸赞她,“不愧是你啊,清寒,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猜的你信吗?” 纪清寒脸上有一丝的尴尬,前面才答应了周叙白帮忙布置求婚现场,没想到裴清也打上了这个主意。 这两人,可着她薅啊! 真是命苦。 裴清笑着道:“那我当然信了,知我莫若你啊。” “不过,你怎么想起要求婚了,当初可是你先表白的,求婚这件事不应该他来做吗?” “清寒,求婚这件事谁做都行,只要是我和他,但是我还是想要告诉他,他在我这里就是独一无二的,别人是男生向女生求婚,我偏不。” 裴清说着,从一旁的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然后打开,将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打包发了过去,又道,“你看看,我选的场景,还有一些装束啊,设计什么的。” 纪清寒打了个哈哈,走到书房打开了电脑,点开了裴清发过来的文件,一一浏览着。 不得不说,这两人的审美是走到一起了,就连选的地方都一样,极光之下,浪漫非常。 她想,干脆就直接布置一个相同的场景,按照周叙白的来,中间掺杂一些裴清的,这样应该就不至于穿帮了,毕竟最终的东西都是她来做,只要做完了把图片一拍,给这两人发过去,那不就大功告成。 见纪清寒看得仔细,裴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纪清寒点了点头,“你别说,真的好。” “清寒,如果你帮我的话,那可能就要辛苦一些了,但我又害怕你的身子,算了,要不我还是找一个团队?然后我借着出差的名头过去?” “不,不用!”纪清寒立马回绝了她,“我现在距离六七八个月还早呢,正是要活动筋骨的时候,反正店里有人照看,几个人里就我最闲,那肯定是我去啦。” 如果换做别人去,一下子穿帮了那不就没有惊喜了嘛,横竖周叙白已经付了奶粉钱了,她还能去看看风景,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这可是裴清的求婚仪式。 就算周叙白不给她开工资,她也会去办的。 见纪清寒答应下来,裴清恨不得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可惜抱不到,只有在屏幕前给她一个又一个的飞吻,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沟通,让孩子乖乖听话。 又聊了一会儿,纪清寒打起了哈欠,裴清便和她挂了电话,怀孕的女人瞌睡会重一些,时不时就会想要睡觉,更何况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纪清寒得早睡。 挂了电话后,她才去洗漱收拾换了睡衣躺在床上。 周叙白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外面洗手间的水哗哗作响,裴清以为是外面下了雨,直到周叙白钻进被窝,体温交融的时候,她才醒来。 “你回来啦?” “嗯。” 他的声音有一丝疲惫,裴清转过身,窝在他的怀里,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又靠在他的胸膛上,“累了吧,快睡——唔。”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周叙白的亲吻给彻底激醒了,这吻浓厚很深沉,一点一点撬开她的齿关,将被子抬起头往上一遮。 将她彻底亲得酥软。 而后,他缩进了被子里。 再出来时,他满头大汗,抱着衣服被扯净的裴清又亲了起来,好一会儿,他松开了她,撩着她的头发,轻声道:“明天我要去京市出个差,估计得要一个星期才回来,今天不想睡了。” 裴清看着他,粗喘声在耳边回荡,她的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揽在他的脖颈上,沙哑着声音道:“那就,不睡了。” 话落,她吻了上去。 这一夜,翻云覆雨。 直到天色渐渐亮起来,两人才缓缓睡下,八点的闹钟响起,两人才慢慢地起了床。 吃早饭时,裴清才反应过来,周叙白出差这一周是机会啊,等会儿直接给纪清寒订票,争取在这一周将所有的东西都弄好。 下周就八月了,刚好可以借着要出去旅游的理由去那边,然后顺理成章。 简直完美。 想到这,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着,周叙白看了她一眼,说道:“我要出差你这么高兴的吗?” “啊?”裴清咬了一口油条,说道,“我有吗?我明明很难过的好吧,咱们要有一个星期见不到了。” “看的样子,可不像是难过哦。” 周叙白打趣着裴清,裴清拿着油条就想要打他,早饭就在闹腾中解决完了,依旧是周叙白送裴清到公司楼下,然后自己驱车离开。 裴清上了楼,满面春风。 助理给她端咖啡进来的时候,忍不住问道:“清姐,是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吗?” 裴清抬头看了她一眼,“啊?” “我看你进公司的时候还哼着歌,到办公室坐着到现在已经一个多小时了,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以为公司有什么好事发生,忍不住来八卦一下。” 裴清笑了笑,将签好字的文件递给她,“差不多吧,好事将近了。” 助理得到指示后退出了办公室,裴清正打开邮箱看着汪芮发来的邮件。 刚才那句话,算得上是一语双关了,公司距离上市更近一步,她和周叙白也即将更近一步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等到九月的时候在求婚,因为那个时候,是她第一次见到周叙白的时候。 只不过,她要在纪清寒弄好一切后过去瞧一瞧。 趁着午休的间隙,她给纪清寒订了票,然后跟纪清寒说了一声,还给她联系了随行的医生之类的。 一切都准备妥当。 纪清寒到漠河的时候没有立刻给裴清发消息,而是先去看了场地之后,还问了极光出现的时间段,这才给裴清打了视频过去。 裴清看着纪清寒的样子,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她说道:“早知道就不让你去了,你是不是瘦了啊?这两天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啊?” 纪清寒笑道:“傻子,说什么呢,是之前我吃太多了,医生让我控制一点饮食,不然到时候宝宝太大了出不来,那我可得遭罪了。” “真的吗?” 纪清寒点了点头,她把手机拿给一旁的医生,医生说道:“是真的,裴小姐,纪小姐的月份还不算太大,长期憋闷在家里是会出事的,只要在身体支持的情况下,出来转转是完全没问题的。” “那就好那就好。” 短暂聊了几句后,裴清让纪清寒早点休息,她的身体好了裴清才会安心。 纪清寒连连点头,这才挂断电话。 裴清拿起手机,看了看和周叙白的对话,都是一些早安晚安之类的,明明他只是离开几天,总有一种离开了好久的感觉。 这一夜,她失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相拥 我可以亲吻 后来的一周里, 裴清沉浸在了工作之中,周叙白也并没有在一周后就回来,纪清寒也没有。 她并没有想那么多, 邓吉跟着去了漠河, 说是公司的事情忙完了,好不容易申请了年假,得趁着纪清寒还没卸货之前陪她好好看看风景。 她想着,这样也好。 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让她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为了公司顺利上市, 汪芮做了月子后就来呈渡帮忙了。 不知不觉中又过了一周,眼看着就八月了。 裴清整个人几乎是从公司的大门里飘出来的,这期间她的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 文件签了一份又一份, 到了月末, 报表什么的数不胜数,连跟周叙白发消息都只能是挤出几句“吃了吗”、“早点睡”。 显得她特别敷衍。 但其实, 压根没有时间。 下了楼, 她没有去地库开车,而是打了一辆车回家, 上车后她瘫在车的后座上, 正准备闭着眼睛眯一会儿,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是纪清寒的名字。 “喂——” 裴清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子疲惫的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纪清寒倒吸凉气的声音,夹杂着隐隐的哭腔:“裴清,我我把腰给扭了, 好疼” 裴清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困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怎么回事?医生呢?随行的医生不是一直都跟着你的吗?” “医生在呢在呢,你别急,就是就是疼得有些厉害,我一个人在这边有点害怕” 纪清寒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上去可怜极了。 裴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邓吉呢?” “他临时要去出差,距离这边不远,但也要后天才过来。” “你等我。”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手指颤抖着点开了购票软件,订了最近一班飞往漠河的航班,快速回去收拾了几件衣服,然后又打了车到机场。 一路上,裴清的心都揪着。 她不停地给纪清寒发消息,问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医生怎么说之类的。 纪清寒隔一会儿回一条,都是简短的“还行”、“放心吧,我现在躺着的”、“你别着急”。 这怎么能够不急呢? 飞机起飞,裴清靠在飞机的舷窗上,看着窗外翻滚的云层,眼泪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 她后悔死了。 为什么要让一个孕妇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什么求婚不求婚的,哪有纪清寒的身体重要? 要是纪清寒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好歹,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裴清跑着冲出到达口,目光在接机的人群中疯狂搜寻,一眼就看见了被医生搀扶着站在那里的纪清寒。 纪清寒停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一手扶着腰,脸上的表情倒是比她想象中要平静很多。 可裴清哪里还顾得上看表情。 她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过去,一把将纪清寒抱在了怀里,眼泪像决了堤一样往下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裴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怪我,我不该让你来的,你挺着个大肚子跑这么远,我真是昏了头了我清寒你有没有事啊?疼不疼啊?医生怎么说啊?我们在回南城吧?” 她哭得稀里哗啦,把纪清寒抱得紧紧的,又怕碰到她的肚子,整个人手足无措的,纪清寒被她这么一哭,鼻子也跟着酸了。 纪清寒伸手拍着裴清的后背,柔声哄道:“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脸都哭花了可就不漂亮了哦。” “什么漂不漂亮的,我不要了”裴清抽噎着,“你要是出了事,我” “我能出什么事啊。”纪清寒实在是不忍心再骗下去了,双手捧住裴清的脸,用拇指帮她擦着眼泪,笑得一脸狡黠,“傻姑娘,我什么事也没有,腰好着呢。” 裴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纪清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是骗你的。”纪清寒笑得越发灿烂,“我没扭到腰,好得很,你这段时间太忙了,我就是想要你来放松一下,看看我按照你的方案布置的场地满不满意,又怕直接告诉你你会因为工作拒绝我,所以就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裴清愣住了。 纪清寒抬起手就放在脑袋边做出发誓的动作,“对不起嘛,好清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发誓,我就是想你了,而且今天晚上会有极光哦,我们可好久都没有一起出来玩了。” 她握住裴清的手,撒着娇,“原谅我嘛原谅我嘛!” 裴清站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上扬。 她又哭又笑,伸手在纪清寒的肩膀上轻轻锤了一下,声音还带着哭腔,“纪清寒!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机票都差点买成站票!” “哪儿有站票啊。”纪清寒笑着拉住她的手,“走啦,时间不早了,咱们得抓紧,不然欣赏极光的最佳位置都没了。” 裴清被纪清寒拉着上了车,一路开到了一个小木屋前。 木屋不大,但被装饰得很温馨,推门进去,里面竟然挂着一件漂亮的裙子,旁边还摆着整套的化妆品。 裴清站在门口,有些茫然地看向纪清寒。 “看我干嘛,这可是我亲自为你准备的衣服,好看吧,赶紧换上。”纪清寒把她往屋里推,“这可是我们第一次看极光,可不得留下纪念,我还要拍照呢,你可别辜负了我辛辛苦苦的安排。” 裴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纪清寒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裙子是纪清寒照着裴清的尺码挑的,穿在她身上刚刚好。 一条香槟色的长裙,简约大方,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纪清寒又拉着她坐下,认认真真地给她化了妆。 “我家小清清就是好看!” 纪清寒放下化妆刷,满意地看着裴清的脸蛋点头。 “你不化吗?” “我可是化了妆来的。”纪清寒把脸凑过去给裴清看,确实化了个淡妆。 自从怀孕以来,纪清寒的皮肤状态越来越差,找了好多产品护肤,还是有瑕疵,带有一点对孕妇不利的产品都不能使用,邓吉花了好长的功夫才找到了一款孕妇能用的化妆品和护肤品。 纪清寒每次出门必备。 晚饭是在木屋附近的餐厅吃的,吃完饭后,她们沿着一条小路慢慢地走,路的两旁有着细碎的小灯,像是把一整条银河都搬到了地上。 直到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大片开阔的雪地,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轮廓,而头顶之上,绚烂的极光正在无声地流淌着。 绿色的、紫色的光带在天幕上缓缓舞动,像是神明打翻了调色盘,又像是宇宙深处传来的无声情诗。 极光之下,漫山遍野的花。 不知道纪清寒用了什么办法,在这片雪地上铺满了鲜花,红的、白的、粉的,五颜六色,一路延伸到了场地中央。 气球从花丛中缓缓升起,透明的气球里装着小小的灯串,在夜色之中闪烁着温暖的光。 场地的正中央搭着一个圆形的台子,台上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她,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身姿挺拔。 裴清的脚步倏地顿住了。 她站在那条被花瓣铺满的红毯尽头,看着那个背影,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扭头看向纪清寒,纪清寒的眼眶已经泛红,她的眼泪不自觉地就往下坠,纪清寒在她身后轻轻推了她一下,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裴清没有听清那句话是什么,但她的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迈了出去。 一步,两步,三步。 红毯不长,但裴清感觉自己像是走了很久很久。 极光在头顶流淌,气球在她身边缓缓升起,花香弥漫在清冷的空气里,一切都美好得像是梦境。 她走上台,站到了那个背影的身后,深吸一口气,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男人转过身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在看见裴清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眶红了。 裴清看着他,看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嘴角向上扬起,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他的眼泪就那么毫无遮拦地掉了下来。 她好像,没有见到过周叙白哭。 认识他这么久,他好像永远都是沉稳的,阳光的,可此时此刻,这个男人站在漫天极光之下,站在她面前,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坠。 周叙白看着她,看了好久好久,然后深吸一口气,他单膝跪地。 裴清的视线彻底模糊了。 周叙白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丝绒的小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钻石戒指,他的手都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用力。 “裴清,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迈出那一步走向我。”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将我从无尽的深渊救回来。” “谢谢你愿意接纳这样一个不完美的我。” “谢谢你,愿意爱我。”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泪砸在地上。 “所以裴清,你愿意嫁给我吗?” 极光在头顶无声地流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纪清寒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几乎哭倒在邓吉的怀里,她哽咽着,邓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裴清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地点头,一下又一下,眼泪随着她的动作甩落在花瓣上。 她伸出手,周叙白颤抖地将那枚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 他站起身来,裴清一下子就扑进了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我愿意的我一直都愿意的” 周叙白把她抱得紧紧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泪无声地滑进她的头发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声问道:“现在,我可以亲吻我的妻子了吗?” 裴清抬眸,周叙白没等她回答,便捧上了她的脸颊,将头压了下去,唇的柔碰上了唇的软。 眼泪在这一刻交融。 台下,纪清寒站在花丛边上,靠在邓吉的怀里,一手抹着眼泪,一手拿着手机拍照,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这两个人真是的害得我跟着哭” 照片里,漫天极光之下,两个人紧紧相拥亲吻,像是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VIP】 第81章 孩子 我想要和你 极光之后, 一行人回了南城。 裴清从睡梦中醒来,还觉得一切都好不真实,她就这样被求婚了, 然后答应了。 她抬起左手, 看着无名指上的钻戒,不由得笑出了声来。 “醒啦?” 温柔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她扭头看去,男人正靠在柜子旁一脸狡黠地盯着她。 裴清被他看得有些害羞, 赶忙又缩回了被子里, 周叙白笑着走过去,轻轻靠近她,将蒙着她脸蛋的被子掀开, 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说道: “起床啦, 早饭做好了。” “好。” 说完,周叙白起了身, 裴清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朝着他张开了双手,周叙白宠溺地笑笑, 一把将她抱起来, 踩在自己的脚背上。 “这是还没睡醒?” 裴清抱着他的脖颈,说道:“是啊,昨晚回来都那么晚了,你还折腾我, 早上又要起来工作,你怎么看起来精神还是那么好啊?” “秘密。” “嘁,我才懒得听呢。” 裴清从周叙白的身上下来, 穿上鞋子去洗手间洗漱,周叙白站在门框边靠着看她洗漱。 “你干嘛?”她一边刷着牙一边说着。 “我看看。” “你和我都有秘密了,那我也有秘密,你出去!”裴清吐出了嘴里的泡沫,将他推了出去,“美女洗漱中,生人勿进。” 话落,“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周叙白笑着说道:“今天没有太阳,天气应该是降温了,记得换上一身稍微厚点的衣服,别穿太薄。” “知道了知道了。” 里面传来水声,周叙白这才离开,最终还是不放心,跑到卧室里帮裴清将衣服选好了放在床上。 衣服边上,还备得有一张暖宝贴。 裴清之所以将周叙白赶出去,倒不是真的生他气什么的,而是,她的月经突然降临了。 刷着牙的功夫,底下一股暖流席卷而来,当时她的浑身打了个哆嗦,这怎么可以让周叙白看见呢,所以,她将他推了出去。 利落地洗漱完后,她换上了干净的内裤,将卫生巾垫上,把脏了的裤子用冷水泡着。 她已经没有时间立马搓裤子了,所以只能先泡着,等下班回来再用最快的速度将裤子给挂上。 从洗手间出来后,她看见了床上摆好了的衣服,不由得一笑,换好衣服后,她才注意到床上的暖宝贴,没有多问,将暖宝贴塞进了包里。 九月,天气渐渐凉了起来,树叶都开始发黄了。 坐下吃早饭的时间,周叙白并不在跟前,她只是以为他去换衣服了,吃完早饭后才发现,周叙白是去洗她早上的裤子的。 睡裤和内裤都被搓得干净,拧干了水挂在阳台上。 他拿着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收拾了桌上的残渣,还拿起纸巾给裴清擦了擦嘴,说道:“吃好了吧,那我送你去公司。” 裴清笑着朝他勾了勾手指,周叙白微微弯腰,将脑袋朝着她凑了过去,她从凳子上起身,双手揽住他的脖颈,在他的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谢谢~” 周叙白揉了揉她的脑袋,“说什么呢,你这几天别碰凉水,这些活儿我来就好,如果有不舒服记得跟我说,我听说你们公司准备年前上市,估计有得忙,但你还是得注意。” “知道啦,走吧,上班去。” 周叙白照常将她送到公司楼下,看着她进了大楼才驱车离开。 裴清一到公司,手上的那枚戒指就晃到了不少人的眼睛,纷纷上前八卦,她的脸从刚进公司一直红到了办公室。 汪芮听说她来公司了,叫她去了办公室。 裴清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抱着纸笔去了汪芮的办公室,推开玻璃门,汪芮正坐在电脑桌前忙着什么。 “你来了。” “嗯。” 她坐在了皮质沙发上,等待着汪芮结束手头的工作,几分钟后,汪芮坐在了她的面前。 “听说了吗,尘度关了。” “啊?关了?” 裴清的脸上写满了惊讶,这件事她是一点也不知道,乐正萱开尘度也就开了几个月吧,怎么说关就关了。 “是啊,说是她因为自身身体原因要出国疗养,而且和千澜集团温董家的少爷的婚事也作罢了。” “这样啊——” 裴清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但大概的猜想便是,乐正萱自己主动放弃了和温让结婚,用了一些什么非不得已的手段。 不过,这些于她而言也只是一种八卦罢了。 “其实她人,挺单纯的。” 末了,她说了这样一句话,声音很小,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汪芮听。 汪芮愣了愣,然后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都是为了公司。” 走出汪芮的办公室后,裴清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她知道千澜集团前面一段时间进行了高层会议,罢免高层领导的决议。 只是没想到,最后罢免的那个人竟然是温启。 周叙白没有和她讲太多关于公司的事,她也知道,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最好是什么也不说。 更何况,呈渡和千澜本就有合作,如果因为一些小道消息的流窜,导致合作停滞不前,或者是给其他项目的责任人带去不必要的麻烦,总归是不好的。 从漠河回来的时候,周叙白就跟她说了一部分关于上次会议大家举手投决的结果,是想让他做董事长。 可他还在考虑之中。 各位董事坚持,不仅仅是因为温启在位之时将各位董事的血汗钱尽收囊中,还因为他真的给公司带去了好的方向,让公司和各位董事都收获了盈利。 对于资本家来说,利益是最好的试金石。 坐回办公位,裴清打开了浏览器,搜索了宣和,出来的就是一则关于宣和董事长在其位收受贿赂以及将他在杭城的过往都扒了出来的帖子。 身为干部领导,公然收受贿赂—— 这一场不存在于面上的商战,在这个时候彻底结束了,当初作为南城龙头之一的宣和,成功地成为了人们饭后的谈资。 她又搜了搜千澜,出现的就是温启和乐董之间的金钱交易,还有美色交易,以及中间贪污的钱财。 第二则便是,千澜集团新董事长上任,年轻有为—— 看到这,裴清不禁唏嘘,这背后的弯弯绕绕真是骇人,她不敢想,周叙白再这样的世界里成长,会经受多少的磋磨。 眼眶瞬间被浸湿,她拿起手机,本想给周叙白打电话,最终却只是发了一个“辛苦了,老公”的消息过去。 没一会儿,对面回了一句“不辛苦,你在身边,值得。” 放下手机,裴清开始整理公司上市的资料,还有一些需要尽快推进的项目合同。 不负众望,呈渡公司成功在年前上市。 而且,呈渡分为了两个版块儿,原来的呈渡还是做设计,新开的分公司被千澜注资,成为千澜的子公司,和呈渡共掌股份,千澜将自己的资源分出一部分来为呈渡铺路。 一切,蒸蒸日上。 跨年夜当天,裴清在家里摆上了满汉全席,纪清寒挺着个大肚子被邓吉扶着坐下。 “你呀你,这都马上要生了还不消停。”裴清说着纪清寒,眼里满是高兴,“等卸货了,你说你想要去哪儿玩,我带你去。” 纪清寒看着她,“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裴清将周叙白炒的最后一个菜端上了桌,“快吃吧。” 邓吉给各位都倒上了果汁,自从马上当准爸爸后,他几乎再也没喝过酒了,最近的一次便是和周叙白一起出去应酬的时候喝的,但每次回家前都会将自己的酒味散干净,要不就是回去就立马洗香香了再去和纪清寒贴贴。 “来,让我们举杯!” “跨年夜快乐!——” “嘶——” 声音同时响起,纪清寒顿时捂着自己的肚子,额头冒出了细汗,一边的邓吉连忙放下杯子,问道:“老婆你怎么了?” 纪清寒有些说不出话来,她指了指身下,邓吉一看,她的裤腿上全是水。 裴清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赶忙打了120,医生说这是羊水破了,裴清一边听着医生指挥,一边跟邓吉和周叙白说着要怎么做。 两人将纪清寒扶到沙发上躺下,用抱枕将她的臀部垫着,等待着医护人员上门。 一群人忙得满头大汗,在手术室外等着。 12月31日23:50分。 孩子出生了。 手术室的门打开,护士告诉他们是个小男孩,七斤三两。 裴清激动得抱着周叙白就哭,一旁的邓吉更是,靠着墙边哭得不行,赶忙冲上去问护士,“我老婆怎么样?” “家属别激动,母子平安,产妇现在正在缝伤口,有些撕裂,伤口缝好了就会送去病房。” 看着护士再次走进手术室,邓吉喃喃道:“她一定疼坏了吧。” 裴清看了看他,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事了,母子平安,清寒她给你生了个七斤多的胖小子呢。” 邓吉泪汪汪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没过多久,邓吉的妈妈也赶来了,纪清寒也被送进了病房,新生儿被带去洗干净抱回了病房,放在了婴儿床上。 邓吉看着床上的纪清寒,又没忍住哭了出来,他坐在床边,握着纪清寒的手哽咽道:“辛苦了辛苦了老婆,以后不会再让你痛了。” 裴清和周叙白站在床头看着他们,心里泛起了一丝丝的涟漪,又待了一会儿,他俩便离开了。 回到家后,裴清坐在玄关处的小凳子上,周叙白蹲下身来给她换鞋,问道:“怎么感觉你不太高兴?” “不是,我真的替清寒高兴的,只是她进手术室的时候,我心里堵得慌。” 穿上拖鞋后,她走到沙发上坐下,“不过,好在母子平安,那小家伙眉眼长得多像清寒啊,可爱的紧,用清寒的话来说,确实是值得的。” 跨年夜的小插曲,是幸福的。 裴清和周叙白收拾好厨房都将近两点了,两人又去洗了澡,不洗还好,这一洗—— 浴室的水往下流淌,裴清的手掌撑在玻璃上,周叙白的手覆了上来,扣住她的手背,手指伸进她的手指之中。 轻喘声夹杂着水声。 粗重的呼吸声在两人之间交融,体温逐渐往上攀升,她说:“我想要和你有个孩子。” 他说:“我只想要你,快乐。” 一瞬间,幸福感直冲云霄。 大约是都累了,裴清被包裹着抱出来的时候眼睛已经闭上了,穿好睡衣后钻进被窝里,抱着周叙白没多久就睡着了。 周叙白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倒了声晚安,睡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VIP】 第82章 温馨 我媳妇儿怕 小生命的降临让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裴清还是每天朝九晚五地忙着呈渡上市后的各项业务对接, 周叙白也正式接任了千澜集团董事长的位置。 两个人各自在职场里打拼,回到家中又腻在一起,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日历翻到了正月的最后一天。 纪清寒家的小家伙满月了。 裴清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礼物, 左挑右选,最后买了一整套的小金锁、一对小银镯,还有几套小婴儿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地装进精致的礼品袋里。 周叙白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 靠在门框上笑着说道:“我估计啊, 你比人家亲妈还上心。” “那当然得上心啦,”裴清头也不抬地整理着袋子,“这小家伙可是我们看着守着生出来的。” 周叙白走过去, 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语气里带着一丝打趣,“那你什么时候也给我生一个小家伙啊?” 裴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心里虽然开心, 但是嘴上是不饶人的,“谁要给你生, 你自己生去。” “可不许耍赖啊, 上次也不知道是谁跟我说——唔” 话还没说完,裴清就转身捂住了他的嘴巴,而后拿开手,在他的唇上轻轻落下了一吻。 周叙白这才没有再继续逗她。 满月酒在纪清寒和邓吉的家里, 不是什么大操大办的排场,就请了几个关系亲近的朋友。 裴清和周叙白到的时候,客厅已经热闹起来了。 邓吉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锅铲翻飞,颇有几分居家好男人的架势。 纪清寒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身边围着几个朋友,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襁褓里瞧,嘴里不停地说着“好可爱”“像妈妈”“眼睛好大”之类的话。 “小清清!这边这边!” 纪清寒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得到两个人,朝着他们招手。 裴清换了鞋快步走过去,把礼物放在茶几上,探头去看纪清寒怀里的小家伙。 一个月的时间,小婴儿已经完全长开了,皮肤白白嫩嫩的,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小嘴微微嘟起,时不时吧唧两下,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哎哟我的天,这也太可爱了吧。” 裴清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小手,小婴儿立刻攥住了她的食指,力道还不小,惹得她惊呼一声,“劲儿这么大!” 纪清寒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生的。” “瞧把你给嘚瑟的。”裴清白了她一眼,从礼品袋里把小金锁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挂在小婴儿的脖子上,“这是干妈给的小金锁,保平安的,小宝贝要健健康康的长大哦。” “干妈?”纪清寒挑了挑眉,“我什么时候封的你?” “就现在,我自封的,不行吗?” 裴清理直气壮。 纪清寒被她给逗笑了,连说行行行,又转头看向周叙白,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两声:“周总今天穿得挺精神啊,这身灰色大衣是我家小清清给你挑的吧?” 周叙白笑着点了点头,在裴清的身边坐下,顺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我就知道,”纪清寒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小清清的审美一向在线。” 邓吉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里出来,见人都到齐了,招呼着大家入座。 饭菜很丰盛,一桌子的人说说笑笑,气氛热闹又温馨。 席间,纪清寒抱着孩子喂了奶回来,把孩子交给吃好了的邓吉抱着,自己终于腾出手来夹菜吃。 她一边往嘴里塞红烧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着裴清说:“说真的,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孩子?我跟你说,你们以后生个女儿吧,就你俩这基因要是生个女儿出来,那绝对好看得不像话。” 裴清夹菜的手顿了顿,脸瞬间就红了起来,“你干嘛啊,自己生了小孩就开始催我了。” “我是认真的,”纪清寒放下筷子,一脸正色,“你要是生个女儿,咱俩就给他们定娃娃亲,这小子的老婆本我指定现在就开始攒。” “你倒是想得挺美,”裴清被她逗乐了,“万一我生的也是个儿子呢?” “那就拜把子当兄弟呗,像邓吉和老周一样,反正怎么都不亏。” 纪清寒大手一挥,豪气万丈。 一旁的周叙白听着裴清很是自然地和纪清寒讨论着孩子的话题,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他没插话,只是默默地给裴清碗里夹了她爱吃的菜。 邓吉抱着孩子凑了过来,小声对周叙白说道:“老周,你小心点,我媳妇儿怕是盯上你家的基因了。” 周叙白端起果汁杯和他的果汁杯碰了一下,淡淡道:“巧了,我也盯上了。”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饭后,周叙白帮着邓吉收拾着餐桌,邓吉请来的几个朋友都离开了,家里只剩下了他们四人。 裴清和纪清寒在客厅里逗小孩,周叙白和邓吉在厨房里刷锅洗碗。 好一会儿,纪清寒忽然想起了身来,朝着裴清问道:“对了,你俩这婚都求了,什么时候领证结婚呢?婚礼要办吗?” 裴清摇了摇头,“我不打算办婚礼,但是我准备会京市领证,带着周叙白去见见她。” “阿姨见到周叙白,一定会满意的。” “但愿吧,倒不是觉得她会不满意,”裴清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纪清寒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的,这么久了,是该回去看看的,总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吧。” “嗯,你说得对。”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裴清想了想,说:“下个周,正好回去待到过年,陪陪她。” “也好。” 从纪清寒家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裴清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一路沉默。 周叙白没有打扰她,只是偶尔腾出一只手来握握她的手,或者是等红绿灯时候转过头看她一眼。 他不知道裴清怎么了,但是想着她现在不想说,他也就不问了。 第三个红绿灯的时候,裴清开口了。 “下个周我们回京市吧。” “怎么了吗?” “回去看看,有些想家了,刚好在家待着把年过了,你觉得呢?” 裴清说完,扭头看向他。 绿灯了,周叙白踩着油门,轻握了一下她的手,答道:“好。” 回到家后,裴清洗了澡就窝进了杯子里,周叙白收拾完上床的时候,她已经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躺下来,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轻声说:“我在呢。” 裴清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一周后的一个早上。 两个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礼,开车前往京市。 南城到京市的距离不算远,走高速不过三四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裴清的话都很少,周叙白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放着舒缓的音乐,偶尔在服务区停下来让她休息一下。 临近中午的时候,车子驶入了京市的城区。 裴清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心里五味杂陈。 这座城市承载了她的童年和少女时代,却从来都没有给过她真正的归属感。 周叙白跟着导航一路开着,最后在一处名叫玫瑰苑的楼前停了下来。 “是这里吗?”他问。 裴清看着窗外那栋种满了鲜花的小楼,点了点头。 周叙白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却发现裴清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他转过头去看她,发现她的手攥着安全带,指节微微发白。 “裴清。”他轻声叫她。 裴清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解开了安全带。 两个人从后备箱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品,周叙白一手提着东西,一手牵着她,走到了那栋小楼的门前。 花园外的小铁门是锁着的,中间是一道石子路,石子路的尽头是一扇棕色的防盗门,门边还贴着一副辞旧迎新的对联,红色的纸都已经褪了色。 裴清站在小铁门的面前,抬起手想要按下一旁的门铃,却又放了下来,再抬起,再放下。 她的手伸进包里,摸了摸那把沉寂了很久的钥匙,最终还是没能有勇气将它拿出来。 周叙白的手被她紧紧的攥着,他已经感觉到了她的手心在出汗,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像是告诉她不要紧张,他在。 裴清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能按下门铃。 她转过身,拉着周叙白的手,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我们我们把东西放门口就先回去吧,改天在来。” 话落,她将周叙白手中提着的礼品取下放在铁门旁,然后拉着他就要往车边走。 没走几步,她一抬头,对上了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神。 尹汀兰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妆容粉饰,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露出的是菜叶子,显然是刚去买完菜回来,却没想到会在家门口撞见裴清。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但让裴清真正愣住的,不是尹汀兰的出现,而是尹汀兰身边挽着的那个男人。 男人看起来五六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带着一副金丝边眼眼镜,气质温和儒雅,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他站在尹汀兰的身侧,看见裴清和周叙白两人,表情也明显顿了一下。 周叙白也愣住了。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幸福【完结】 第83章 幸福 你要当爸爸 裴清听到周叙白这一声爸, 满脸错愕地扭头看他,又机械地转过头去看着尹汀兰。 尹汀兰挽着周广之的手下意识地松开来,眼泪不由自主地模糊了眼眶, 直直地往下坠。 她手中的菜篮子掉在地上, 一步一步朝着裴清走去。 走到裴清跟前的时候,她一把将裴清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裴清的背,哽咽道:“我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好久之前, 她收拾家里的时候翻出来一本同学录, 没有事先和裴清打电话,她不敢,她打给了纪清寒。 纪清寒告诉她, 这是高中时期的同学给裴清的祝福, 她本想着亲自到南城去送这个东西, 趁着送东西的间隙和裴清见见面。 可她又害怕,毕竟当初从土耳其回国的时候, 出了机场, 裴清也只是扔下了那句“保重”,后来再也没有回过京市。 没有给她打过电话。 尹汀兰自觉罪孽深重, 不敢求得裴清的原谅, 思来想去,选择了用快递的方式将那本同学录寄过去。 现在看到裴清就站在眼前,心里止不住地欢喜,到底是自己养了近二十年的姑娘, 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呢? 这是她妹妹生的闺女,和她也是有血缘关系的,怎么到最后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裴清的手贴着裤腿, 想要抬手却又有些不敢,最后见尹汀兰哭得停不下来,还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道:“妈妈,不哭了。” 尹汀兰愣了一瞬,松开了她,又看向一旁的周叙白,笑道:“这是你的男朋友吗?” 裴清点了点头,“嗯,我就是带他来见你的,他叫周叙白。” 周叙白闻言,上前说道:“阿姨好,我是周叙白。” “好,好。”尹汀兰擦着眼泪,拉着裴清朝着小铁门走去,掏出钥匙来将门锁打开,“快快快,别在外面待着了,先进屋。” 她害怕,害怕裴清又走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裴清了。 从前的裴清,尽管和她不算很亲近,却也不会这么疏远,现在的裴清看见她,好半晌都叫不出一声来。 有的时候,她甚至在想,当初就应该把那什么破结婚证撕掉,或者直接弄上一出离婚的戏码。 也不至于后面变成这样。 裴清被尹汀兰拉着进了屋,周叙白和周广之在后面相视一望,谁也没有说话,两人很自觉地捡起地上掉落的篮子还有铁门旁的礼品跟着进了屋。 屋里的陈设没有变,布局什么的都没有改变,除了院子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以外,其他的都是一成不变的。 裴清换了鞋,走到沙发前坐下,尹汀兰给她倒了水,她说了声谢谢,这两个字就像是穿肠毒药似的,直直地戳进了尹汀兰的肺管子。 她愣了愣,笑道:“我们刚好买了菜,等会儿给你们做好吃的,老周,快来帮忙。” 说着,尹汀兰叫着周广之就往厨房去,裴清想要问什么,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 直到周叙白坐了过来,她才问道:“那叔叔,是你爸?” 周叙白点了点头,“嗯,他是我爸,当初我爸娶妈妈不是本意,他说过他的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接触冉清也是因为冉清太像那个人了,今天看到他笑容灿烂的样子,我想,他心里住着的那个人应该是你妈妈吧。” 裴清笑了笑,“这世道,真是喜欢捉弄人啊。” “你不会,不高兴吧?”他问。 周叙白对周广之的私人生活并不关心,如果这件事裴清不开心,他想,尹汀兰也不会和周广之继续来往的。 所以,避免裴清不高兴,他得先出手,不然周广之在裴清心里肯定会掉价的,会影响第一印象。 裴清摇摇头,喝了口水,看着厨房里进进出出忙碌的两人,笑道:“怎么会,她教养我那么多年,我也没有真正了解过她,为了我,她放弃了自己大好的年华,将自己的半生都付给了我和事业,如果她和叔叔两情相悦,我当然是祝福的。” “那就好,那就好。” 说话间,尹汀兰端着菜就出来了,一桌子满满当当的菜,剁椒鱼,红烧排骨,还有什么炖汤,以及小菜之类的。 尹汀兰招呼着裴清她们上了桌,周广之穿着个围裙就拿着碗筷走了出来,笑着站在一边,说道:“裴清,你快尝尝我的手艺。” 他招呼着裴清,笑着的脸上皱纹颇显,手无措地在围裙上搓着,目光时不时落在尹汀兰身上,裴清没叫他坐,他也不敢坐。 裴清笑道:“叔叔,快坐下一起吃吧,你既是叙白的爸爸,未来又会是我妈妈的对象的话,我们一家人不要那么见外了。” “诶,好!” 周广之笑着坐下,看了一眼尹汀兰,又看了看周叙白,这才拿起筷子给尹汀兰夹菜,想了想,又给周叙白夹了菜。 有的时候,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错过了生母的十几年,却有养母的十几二十年陪着,甚至是往后几十年的时间。 本就错过了一个,伤害了许多,若是再纠结,再错下去,人生何其短,何其无辜。 当年的她不过是个婴儿,大人都在做自以为对自己好的事,可她确实出人头地了,因为她的妈妈很爱她,她的爸爸也爱她,只是爱的方式不同罢了。 如今,坐在尹汀兰身侧,看着她有些发白的头发,脸上已经布上了细细密密的皱纹,裴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感觉绞着她的心,使她的泪水飞快涌出来。 她只得抱着碗飞快的扒饭,夹一堆菜往嘴里塞,一边吃着一边说着“好吃,好吃。” 直到嘴里再也塞不下,她放下了碗,将脸埋在了桌下,整个人哭得抽泣起来。 一旁的尹汀兰见状,连忙拍拍她的背,以为她是噎住了,说道:“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谁知道裴清起身一把将尹汀兰抱住,说道:“妈妈,我想你了。” “妈妈也想你,在家里多待些时间吧,马上过年了,我们好久都没在一起过年了。” “嗯嗯。”说着,裴清松开了她,将眼泪擦干,又拿起筷子吃起来,吃着吃着她就对着坐在她面前的周广之说道:“叔叔,你打算和我妈妈领证结婚吗?” 整个桌上,除了裴清,其余的三个人皆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裴清不快不慢地说着,“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在京市和叙白登记结婚的,我想让妈妈见证我的幸福,既然叔叔和妈妈两情相悦,那不如我们一起去注册?” 她见到了尹汀兰挽着周广之的样子,也见到了两人说说笑笑的快乐,比尹汀兰和裴和玉在一起的时候高兴多了,她想,如果她不说的话,估计这两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不如直接说出来,周广之除了顾虑她这个女儿不同意,应该是没什么其他的顾虑了。 尹汀兰应该也是一样的。 周广之的嘴角扯着,立马站了起来,像是早就有所准备一般,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钻戒,他走到尹汀兰的跟前,单膝下跪,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说:“汀兰,你我相识几十年了,其他的那些话我也不会说,这些年我做错了许多事,用尽了前半生去弥补,没想到上天还是眷顾我的,又让我遇见了你,我只想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尹汀兰看了看裴清,见裴清点了点头,她才伸出自己的左手,又哭又笑地说道:“我愿意。” 这顿饭,吃得很幸福。 选定了时间,两对新人换上了新衣服,梳了新的头发,化上了淡淡的妆容,挽着自己心仪的人走进了民政局,拿出户口本,签下了对彼此的承诺书。 “歘!” 章落下,结婚证捧在手上,不止裴清和周叙白,一旁的尹汀兰和周广之也觉得不可思议。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幸福的泪水将他们的眼眶模糊,最后在登记注册的地方拍了带着结婚证的第一张照片。 与此同时,正在刷着朋友圈的邓吉好巧不巧地就看见了周叙白和周广之发出来的结婚证照片,正点开图片准备放大看,坐在一边的纪清寒用胳膊肘戳了戳他。 他扭过头去,问道:“怎么了?” 纪清寒将手机递给他看,手机上是一张结婚登记照,照片里的女主人公叫尹汀兰,男主人公叫周广之,她说道:“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周叔叔!” 邓吉也将周广之发的那张图片给点开,拿到纪清寒手机边比对,确认是同一个人之后,共同发出了感叹! 然后,邓吉轰炸周叙白,纪清寒轰炸裴清。 只可惜,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裴清回家后,觉得有些犯困,便回卧室睡觉去了,尹汀兰在厨房里收拾,周叙白和周广之难得坐下来闲聊。 将过往的一切都放下后,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隔阂。 长辈之爱子,为计之深远。 父母爱孩子,方式方法不同,孩子爱父母,亦然。 很快,就到了过年。 一大早,裴清就带着周叙白出门买年货,买烟花爆竹,还买对联回去贴。 尹汀兰和周广之则是在家里准备年夜饭,还在家里包藏有硬币的饺子,说是晚上谁吃到了硬币,就奖励谁一个大红包。 硬币只有一个,红包也只有一个。 裴清和周叙白买完东西回家的路上,她说自己势必要吃上那个带有硬币的饺子。 周叙白笑着说好。 路边的小孩正玩着爆竹,噼里啪啦的,一群人唱着儿歌,穿着新衣裳,还会比较谁的新衣裳好看。 夜晚,年夜饭做好了,热腾腾的饺子也做好了。 又是一大桌子的饭菜,香喷喷的味道径直钻入裴清的鼻腔,她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子,率先夹起一个饺子往嘴里送去。 “呼——” 她仰着头,往外哈着气,含糊不清地说着:“烫、烫、烫!” 周叙白给她递了杯水,她喝了一口,这才松缓下来。 看着面前三个人都笑着看她,她也没在意,拿起筷子又去夹第二个饺子,这次她先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半下去。 “嘎嘣——” 她的牙被什么硬东西硌着了,于是她放下另一半查看,果然是硬币,她开心地蹦了起来,喊道:“我吃到了我吃到了!” 一如当年那个小女孩,因为爸爸妈妈的一个赞赏,或者是一个拥抱,就能开心好几天。 周广之起身,从旁边的包里拿出来一个大红包递给她,说道:“说话算话,吃到有硬币的饺子会有大红包的。” “谢谢叔叔!” 裴清接过红包,赶忙打开,没有见到钱,她朝外抖了抖,从里面掉出来一张银行卡。 她将银行卡握在手上,看向周广之。 周广之说道:“这是我和你妈妈为你存的,嫁妆和彩礼,如果以后周叙白对你不好了,你也好有钱财傍身。” “更何况,未来你们有小孩,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裴清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起来就想要道谢,结果胃里一阵翻涌,她放下银行卡直接冲进了洗手间。 大年夜,一家人不放心她,带着她就跑去最近的医院挂急诊。 周叙白和周广之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等待着,尹汀兰陪着裴清在诊室里面坐着检查。 而后,她们走了出来,去药房拿了些药。 几人又回了家,周叙白和周广之也不敢问,裴清带着药回了房间,尹汀兰戳了戳周叙白,示意他进房间,周叙白以为裴清出了什么大事,正想着进去怎么安慰。 推开门进去,裴清的笑容再也憋不住了。 她朝着周叙白勾了勾手指,周叙白一脸疑惑地走过去,问道:“怎么了啊这是?” 裴清跪在床上,直起身子揽着他的脖颈,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你要当爸爸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