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认crush微信后》 1、真爱降临 【冷雨坠落江面,水声和心跳声并行,那是我第一次为你心动。】 ——钟喜恋爱日记 * “猫咪正常并不携带狂犬病毒,如果有疑虑可以使用三天观察法,携带病毒的猫咪会在三天内死亡,所以对待流浪猫不用如临大敌,有条件的情况下,可以优先选择绝育后投喂。” 钟喜靠在前台,怀里抱着一只毛发顺滑的蓝金渐层,右手拿着的手机在不断回播同一个短视频。 视频里女生及肩的长发被简单扎在后脖处,身上穿着一件白大褂,一张鹅蛋圆的小脸上梨涡深陷,皮肤白皙。 钟喜叹了口气,将视频截图,并用记号笔着重勾画下方的不超过两百的播放量,转手发给好友陈宝枝。 花开花落【宝枝小姐,看来我是没有做自媒体的天赋了。】 对面信息秒回过来。 宝枝【你这播放量认真的吗?】 语气里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宝枝【看来我们钟医生呼吁保护流浪猫狗的公益宣传到此为止了呀!】 钟喜愤愤地敲打键盘,漆黑的眼珠几乎要将陈宝枝的微信号瞪出个洞来。 花开花落【作为短剧圈知名的女演员,难道你没有什么心得分享吗?】 宝枝【我说直接用我大号转发你的视频,你又不让!】 陈宝枝想了想,又发信息过来。 宝枝【其实还有一计。】 钟喜来了兴趣。 花开花落【什么?】 陈宝枝语不惊人死不休。 宝枝【你找个腹肌帅哥光着膀子抱着猫宣传,包有流量的。】 钟喜看了信息两眼一黑。 就知道这姑娘嘴里每一句话正经的,她居然差点还真信了。 她勾着唇敲屏幕。 花开花落【我请问你,南江这个小地方,我到底要去哪里找......】 帅哥两个字还没打完,宠物医院单薄的玻璃门被风吹动。 玻璃门打开的缝隙,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的雨抖落几滴进来。 南江多雨,四月的雨尤其来得猝不及防,细细密密的雨点砸在玻璃门上发出闷响,透明玻璃外氤氲出成团的水汽。 钟喜下意识伸头,目光陡然一转看到了檐下的黑色身影。 高瘦的男人立在檐下,一身allblack的穿搭叫他显得几分疏离冷情,黑色棒球帽遮住大部分五官,从钟喜的角度只能看清他打湿的冲锋衣衣领处,微微下压的锋利眉骨。 雨气升腾,整幅画面呈现冷色调。 男人肩头湿透,手里那把伞偏向角落里正在吃罐头的大橘猫。 呼吸的节奏慢了一拍,钟喜的声音都不自觉抖了抖。 她自言自语接上微信上没打完的话。 “帅哥啊......” 门外的雨下个不停。 雨幕的尽头是灰色的翻涌不息的江,江雨连绵成一条布满水汽的线,一人一猫像一帧定格的电影画面,将那条线分割成两半。 钟喜忽然想到不久前在短视频平台刷到的某款游戏皮的剪辑视频。 手拿扇子穿紫色裙子的游戏人物旋转一圈,裙子从紫色变成闪光的白色。 人物台词配合着bgm同时响起—— “真爱降临!” 身体下意识想要追出去,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砰”得巨响。 钟喜预备出去的脚步停下,不得不收回视线往回走。 宠物医院后面是个空旷的院子,边上用围栏围起来,钟喜从北城带回来的哈士奇现在就养在后远处。 后院隔一个巷子就是家网吧。 走到后门门口,钟喜两眼瞪大。 视线里,破坏力极强的哈士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越狱”,从后院的围栏跳出。 它站在网吧的后门门口,眼神傻乎乎地回望钟喜,脚下是被它扑倒的木门。 木门以粉碎的形态摔在地上,空气中还有被这力道掀起的灰尘,网吧的杂物间大喇喇露在视野里,毫无遮挡。 自家哈士奇把人网吧的后门扑坏了。 钟喜脑子懵了一瞬。 “九九你......” 话还没说完,网吧倒了的后门内大摇大摆走出个魁梧的身影。 钟喜后背一抖,视线上移。 那人穿一身花衬衫,短裤,黄色人字拖。 最引人夺目的,还是两边甩来甩去的大花臂,臂上的大黑龙张牙舞爪,看上去气势汹汹,像是社会大哥。 他扫了面前的狼藉一眼,似乎被气笑了。 “不是?谁把我门拆了?” 钟喜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快速反应过来上前一步。 “大哥您放心,我是这家宠物医院的老板,也是这狗的主人,这事儿我肯定负责到底!” 花臂男两手抄兜,目光自上往下打量了面前的姑娘一番,又视线左移看了看门口疯狂摇尾巴的狗,有点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哈士奇?” 钟喜尴尬地点头。 “我靠!破坏力真这么强啊?” 钟喜更尴尬了,又一次点头。 对方是个看上去没什么攻击力的小姑娘,花臂男想发作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他左右再看看,最后烦躁地抓了把脑袋上的卷毛。 “我这门招它了?” 钟喜赔笑,气也短三分。 “老板,实在不好意思,您看怎么处理?我没意见,全部配合。” 一边说她脑子里一边高速运转,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这样=样,这门还要去建材市场配一下,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您看是直接赔偿还是我配好了找人帮您装上?总之我肯定不会赖账的。” 花臂男见钟喜态度这么好,不爽的表情也压下去。 他也不算计较的人。 “成!加个好友,赔偿就不必了,我把门的大小发给你,你让人帮我装上就行。” 他就要摸手机,又突然想起什么似得对着钟喜摆摆手,“你等等。” 随即转身往里面走。 钟喜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愣住,还以为对方是临时变卦预备为难自己。 三分钟后,花臂男拿着只黑色手机重新走出来。 他翻出微信名片调转手机到钟喜面前,下巴点了点手机屏幕。 “你加这个。” 钟喜飞速掠过手机上的页面。 微信头像是一片看不懂的黑色的海,微信昵称是个无厘头的标点符号——“。”。 整个号的气质总之就是和面前的花臂大哥看上去两模两样。 见钟喜愣神,花臂男再往前伸了伸手机,语气催促。 “扫啊。” “哦哦。” 钟喜连忙扫码添加好友。 —— 秦风交涉完就往回走。 网吧的独立包厢内,台式电脑机箱闪着彩色的灯光。 江郁年靠在电竞椅上,两条长腿懒散地敞开,细碎湿漉的黑发遮在眼前,绚烂的光影落在他瘦削流畅的下颌处。 冲锋衣的衣领拉到顶,一幅生人勿近的模样。 包厢里很安静,除了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剩下就是秦风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 他两步走过去,将黑色手机放在江郁年的手边,叮嘱他。 “喏,你记得盯着对方把门修好,不然网吧后面没有门,这像话吗?” 江郁年视线盯着屏幕,没说话,也没反应。 秦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上,两腿抖动。 “没想到还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估计跟你差不多大,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我想着咱们也不能为难一个小姑娘啊,就干脆让她把门装上得了。” 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江郁年还是没回应,秦风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伸手在桌面上不重不轻地拍了拍,“哎哎,我说的话您老听见没啊?” 终于,江郁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扫过一旁的手机。 “嗯。” 屏幕刚好在此刻亮起,是公众号推送消息。 指腹划开手机解锁,微信通知栏有红色的点,粉色少女动漫头像闪动。 微信昵称却透露着和头像截然不同的反差感。 【我是花开花落】 江郁年皱了皱眉,随即点击同意好友。 “叮咚”一声,是好友添加成功的提醒。 屏幕上的对话框跳转。 【你们已经成为好友啦,快来聊天吧。】 2、真爱降临 “你是说你帅哥微信没要到,但是加了个花臂大哥的微信?” 晚上,陈宝枝在电话里不遗余力地笑话钟喜。 钟喜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憋闷,“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了。” 陈宝枝“咯咯”笑了两声,八卦的意味很足,“不是吧,不是吧,我们母胎单身的却却小姐,这就对帅哥一见钟情了?” 即使隔着手机对面看不见自己的表情,钟喜羞红的脸上还是隐忍得没露出笑意,她大方承认,“他长得这么极品,人还有爱心,跟我一样喜欢小动物,我喜欢他怎么了?” “你连脸都没看清楚,就知道一定是帅哥?”陈宝枝泼她冷水,“万一他正脸是河童怎么办?你还爱吗?” “你真的很不会说话!”钟喜挂了电话,整个人闷进被子里。 不知道是不是陈宝枝一直在给她暗示,梦里她又一次看见了那个冲锋衣帅哥,一团迷雾中,钟喜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前想要看清他的脸,就在她好不容易要抓住那人的胳膊就要将人扯过来的时候,突然有人一把推开他,出现在钟喜面前。 沙滩裤,花衬衫,人字拖,再加上大花臂。 花臂男怒不可遏地指着钟喜,大叫一声,“你为什么放纵你的傻狗!砸!坏!我!的!门!” 钟喜一下就被惊醒了。 背后出了一身的汗,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钟喜情不自禁皱了皱眉。 来南江镇满打满算两个月,她还是没有办法完全适应这里的气候,春天没什么存在感,四月就开始入夏,偏偏又多雨潮湿,每天晚上睡觉都像是泡了个澡,钟妈妈又三令五申不准这个时候就开始吹空调得空调病。 钟喜没办法,凭借着小夜灯微弱的光线起身去开窗,等窗户外的冷雨夹着凉风吹进来才感觉到身体舒服一些。 她又扭头去床头柜上拿手机。 手机屏幕上多了两条信息。 白天花臂哥同意好友后,钟喜组织了一番措辞过去。 花开花落【您好,请您把门的尺寸发给我,或者还有什么其他要求一并都发给我。】 花开花落【不管怎么样,万分对不起,我一定会尽快帮您把门装起来的!】 等了一下午,这两条信息都石沉大海。 靠在粉色抱枕上,钟喜点开手机翻看对方的回复时间。 一小时前,凌晨两点。 。(花臂网吧老板)【大小合适就行。】 接着是门的尺寸图。 钟喜忍不住想起白天花臂老板的样子,又反复查看这两条信心内容。 她摸了摸鼻子,内心疑惑。 这老板本人怎么跟微信上的人设两模两样? 还是说现在网吧的线上营销已经这么卷了? 宠物医院开业这两周她观察过,隔壁网吧确实年轻女顾客很多。 现在很多女生也确实很吃这种高冷腹黑男的人设。 —— 装门的事不算复杂,钟喜跟着网上的推荐跑了一趟建材市场,过后没多久,就请了装修师傅将门重新按了回去。 收工的时候秦风正好从后门的小路过来。 这几天来来回回,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钟喜和花臂老板熟悉了起来,虽然微信上没多少交流,但是线下交流不少。 钟喜不仅知道了他叫秦风,还知道他单身离异带着个五岁大的女儿。 而且她还知道了,花臂大哥只是外表看上去非常不好惹,本人却是个热心肠,跟自己一样还是个话唠。 “这就装好了?”秦风过来的时候手上还举着手机,上面正播放某热门短剧app上热度第一的短剧。 钟喜听到手机里熟悉的声音,眼珠一转,朝秦风笑笑,“秦风哥还爱看这个?这短剧主演是我闺蜜。” 秦风一听这话,目露震惊,“真的假的?我女儿超级喜欢你闺蜜,能帮哥要个签名照不?” 钟喜比了个ok的手势,“我让她过两天寄过来。” 眼见献殷勤的目的达到,她凑过去状似无意询问,“哎哥,咱们这附近有个爱穿冲锋衣的帅哥吗?” 秦风依旧是一身的花衬衫加短裤人字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海南度假。 他听到这话,眼神若有所思地看面前的钟喜,想了想笑道:“帅哥啊?哥认识不少,改天介绍你几个。”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一半阴沉一半出太阳的天,低低骂了一声扯开话题,“你别看南江天气热,说下雨就下雨,今天这天一看就肯定要下雨,你没事的话早点回去。” 钟喜先前只觉得秦风这人外表□□大佬内心温暖大哥,社交平台上又是高冷哥的人设很割裂,等到傍晚兜头的大雨浇下来,她才发现,秦风还挺适合去气象局报天气的。 下午的时候,钟喜接到钟母的电话,说是家里的亲戚从北城寄了些糕点,地址填的是宠物医院,快递小哥把快递放在了附近的驿站,钟母着急忙慌地叫钟喜去拿。 出门的时候还是晴空万里,从快递驿站出来,大雨倾盆,不管不顾得下了个痛快。 都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钟喜算是见识到了。 好不容易从驿站淋雨走到宠物医院门口,她又发现自己出门太急忘记带钥匙,钥匙被锁在了医院的收银柜里。 雨水打湿屋檐,玻璃上的水珠凝结落下,钟喜抱着糕点狼狈地站在檐下,冷风止不住往脖颈处灌。 模糊的视线里,隔壁网吧的环状射灯亮得朦胧,钟喜眼睛一亮感觉看到了救星。 她单手挡在头顶,抱着快递盒往网吧冲。 “叮当”一声,风铃轻响,玻璃门被推开。 虽然和秦风熟悉了不少,但两人的交流大多在后门处,这还是钟喜第一次正经踏入这家名叫“凌客”的网吧。 难闻的烟味混合吵嚷的人声,鼠标键盘被敲得震天响,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句输掉游戏后的咒骂。 钟喜几步走到收银台前,探头小心翼翼地往里侧坐着的人影处看了一眼。 身型很瘦,发色很黑,黑色冲锋衣给人一些疏离感。 那人埋着头看不清脸,好像是正在按计算器。 钟喜扭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又回过头来朝着里面人道:“外面的雨很大,我就住附近,跟你们秦老板也认识,请问......” 嘴里的话就这么停住,里面的人闻声抬头,一张性张力十足的脸直直地撞进钟喜的视野里。 男人紧绷着下颌,白皙的肤色几乎透明,头顶的昏黄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处落下一道光影,极具冲击力的锋利眉骨和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画面重叠,叫人心头下意识一颤。 雨声淅沥,网吧内的叫骂声不绝于耳,明明这些声音就在身旁,钟喜却感觉自己和那一块吵嚷自动隔开。 她和里面的人都被安放在一块单独的净土里。 钟喜大脑空白,咽了咽口水,“你......” 江郁年撩眼盯着对面,他眉眼压得低,黑色眼瞳看人的时候下意识朝上,露出下方的干净的眼白,显得又凶又戾气十足。 耳边的银色耳骨钉泛着冷意,他的声调也冷。 “借伞?” 心跳擂鼓一般快要震破耳膜。,钟喜听见自己和心跳声重叠的嗓音。 “不。” 男人皱眉。 钟喜笑得眉眼弯弯,梨涡陷进去。 “我上网。” 江郁年没有立刻回答,空气有一瞬间的静默。 钟喜被他盯得很紧张,手指在两腿间扭成一团,但她还是坚持地抬着头一错不错得和他对视。 江郁被她这份倔强搞得莫名,不由地凝神仔细看了看面前的姑娘。 一米六出头的个子,收银台的柜子到快到她的胸口处,和自己说话的时候她需要费力地垫脚,怀里抱着个刚拿到的快递盒子,不算长的头发乱糟糟地耷拉在肩头,发梢还有残留汇聚的水珠,随着她动作的晃动滴落在收银台桌面上。 她的脑袋很圆,鹅蛋脸,皮肤白皙,眼尾处有一颗褐色的小痣,再加上那双又圆又黑的眼,看人时凹陷的梨涡,整个人看上去像只傻里傻气的布偶猫。 很快收回眼,江郁年抬手指了指前面的身份证审核仪器,声音冷淡,“身份证,包夜还是小时?” 钟喜脑袋一懵。 她没在网吧上过网,少年时期唯一一次去网吧,还是拿了杜阿姨的指示,和陈宝枝去家附近的网咖抓逃学上网的发小林远途。 所以包夜指什么时间,小时又指什么时间,她不是很清楚。 但恋爱经验丰富的陈宝枝曾经说过,追人嘛,就要投其所好。 钟喜硬着头皮,假装老手,咳嗽两声,“嗯......那个......包夜!” 说着她就要去口袋里翻身份证。 江郁年半靠在椅子上,视线轻扫了一眼收银台旁边的挂牌,一句话打断了她的动作。 “包夜没到时间。” 钟喜疑惑地仰头,收银台旁边的蓝色挂牌上写着—— 包夜时间:22:00-次日7:00 而另一旁的圆形挂钟上,时针滴答,正好指向下午五点。 ...... 钟喜反应极快地转口,“小时!小时!我就上一个小时!” 江郁年这次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了面前的姑娘一会儿,才道:“身份证,包间20,大厅10块。” 钟喜一边手忙脚乱地翻找身份证,一边感慨,现在社会发展的真好啊,连上网都有包间。 临时出门得急,压根没带身份证,她在身上摸索了半天,然后面色尴尬地看向收银台里的人。 “那个,我就是隔壁宠物医院的老板,刚刚出门急,没带钥匙,身份证也......” 话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都清楚。 江郁年脸上没有表情。 他其实一开始就知道这姑娘不是来上网的,不过说起隔壁,他倒是想起来,隔壁确实新开了一家宠物医院,叮铃哐当装修了半个月才装完,吵得他好几天都没休息好。 哦,隔壁还有只大橘猫,每次吃饭都需要人陪,不然就对着罐头喵呜喵呜地叫唤,烦人得厉害。 想到这儿,江郁年就要开口拒绝,网吧大门却再次打开。 秦风缩着脑袋骂骂咧咧地跑进来。 “这什么鬼天气!说下雨就下雨,爷爷我欠他的?” 钟喜闻声回头,一看到熟悉的大裤衩人字拖和小卷毛,差点感动得哭出来。 前台的两人心思各异,气氛诡异,秦风大步走过来,笑得没心没肺。 “呦!钟老板,怎么在这儿呢?” 钟喜无意识朝秦风走近几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哥,我钥匙锁医院里了,外面下雨又没带伞,想找个地方待会,但是我没带身份证。” 她眼珠滴溜溜转向收银台里冷情的男人,男人面上波澜不显,朝秦风看了一眼就起身,“你来解决。” 说完他就往后面走。 钟喜的心口随着他的背影一空,瞬间脱口而出,“哎我......”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秦风一步跨进收银台里,呵笑一声,“行了,要什么身份证,你就在我这儿待会儿,等雨停。” 见钟喜站在原地不动,眼睛乱看不知道在想什么,秦风催促,“进来啊!带你去后面坐会儿。” 钟喜一听“后面”两个字火速挤进去,笑得灿烂,“哥?刚刚那个是你员工?” 秦风愣了下,手里的钥匙颠了颠而后反应过来,“哦你说阿郁?。” “谁?” “刚刚那个,江郁年。” “他是这家店的老板。” 带着钟喜走到一个包间门口,秦风握住门把,这才将后面一句话补足。 “我才是给他看店的。” 钟喜站定,有些凌乱。 “他是老板?” “是啊。” “那我砸的是他的门?” 秦风笑,“理论上来说,是的。” 钟喜两眼一黑。 正在这时前台有人叫了声,“老板!上网!” 秦风往前看了看然后推了钟喜一把,“进去吧,是个包间,你想上网还是休息会儿都行,有事叫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钟喜只好被迫进门。 门内空间不大,但很干净,里面只有一台电脑和一把电竞椅,电脑机箱闪着彩色的光。 钟喜四周看了看,空无一人。 胸口处有种怅然若失的失落感。 还以为到后面就是和江郁年到一个地方呢。 把快递盒放在一旁,整个人窝进电竞椅里,两条腿因为长度不够荡在空中,钟喜觉得四周又安静又吵闹。 命定的crush竟然是被我砸了门的隔壁网吧老板? 这很难说是不是一种特别的缘分。 网吧的包间隔音不算好,大厅的吵嚷声时不时传来,钟喜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到隔壁包间鼠标点击的声音。 清脆又利落。 雨天,重逢,隔壁—— 忽然,钟喜诈尸一样从电竞椅上坐跳起来翻出手机。 打开微信搜索花臂老板。 两人的对话停留在上次门的尺寸大小。 秦风在微信上比较不爱聊天,跟现实生活里遇到总要聊两句的热情性格迥然不同。 钟喜决定勇敢一回。 毕竟人这一辈子哪能总遇到crush呢? 指尖在屏幕上飞速跳跃。 花开花落【江郁年真的好帅啊!哥,你能帮我追他吗?】 3、真爱降临 江郁年依旧窝在电竞椅里。 家里的大门被砸烂了,他已经两天没回家了,其实就算大门没被砸烂之前,他大多时间也都睡在网吧的包间里。 电脑屏幕里的游戏人物机械似得击杀对手,血条互换,极限操作,对话框里有人欢呼说干得漂亮。 耳机随手放在桌边,游戏音效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吵得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包间靠着网吧里侧的窗户,玻璃窗上冷雨呻吟,江郁年忽然就推开键盘,抱臂往后靠住椅背,冷眼看屏幕里的人物被人轻而易举地反杀。 画面呈现灰色。 他伸手从烟盒里摸了根烟,咬住,冷白指骨点燃打火机,火星一闪,烟雾缭绕着男人精致的侧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烟灰过长终于招架不住疏疏抖落,火星落在白皙的经络凸起的手背处。 痛感像一点星星之火,逐渐弥漫,有了燎原之势。 江郁年恍然未觉,反而整个人都恹恹的,了无生气。 冷雨再打窗檐,发出声声闷响。 又静又吵,江郁年觉得自己的神经都在被凌迟。 忽然,桌上的手机叮咚一声。 他视线扫过去,屏幕上出现一条信息。 花开花落【江郁年真的好帅啊!哥,你能帮我追他吗?】 思绪就此停滞,江郁年脑中有将近一分钟的空白。 屏幕因为没被解开,所以短暂地亮起后又熄灭。 江郁年皱眉,又后知后觉地掐了烟。 他试图理解对方发的这条信息。 帮她追自己? 什么意思? 哦,她一直以为这个微信加的是秦风? 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江郁年拿起手机刚要回复解释,手机再次响起来了电话。 滑动接听,秦风的声音伴着嘈杂的人声从前台座机传过来。 “对了,那姑娘就是隔壁的网吧老板,你可千万别说微信是我!” 江郁年举着手机没说话,视线看向电脑屏幕,一把游戏结束,自动回到大厅组队页面。 秦风喋喋不休,“你也知道的,小棉不让我加任何女的的联系方式,但我一大男人要让人小姑娘知道怕女儿怕成这样,我还要不要混了?” “而且......”他停顿一下,语气沉了些,“我不想让人问起小棉的情况。” 终于,漫长的沉默后,江郁年轻声。 “嗯。” 挂了电话,江郁年静默两秒,然后将手机熄屏反扣在桌上。 —— 没有得到秦风明确的回复,钟喜的心情有些大起大落。 手机上显示雨停,钟喜起身推开包间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隔壁紧闭的包间门,然后大步走到前台。 前台秦风正露着花臂在一张纸上画房子,彩色绘笔沾的臂上的花龙都萎靡了几分。 听到动静,他抽空抬眼瞅了钟喜一眼,“雨停了,但是门口有伞,你还是拿着以防万一。” 花臂大哥做手工作业这个画面实在有点搞笑,钟喜忍不住弯唇然后凑上去小声问他,“哥,你考虑考虑微信上我说的话呗?你同意帮忙的话我把陈宝枝领你女儿面前来!” 秦风先是愣住,“帮忙?” “对啊。”钟喜猜他应该忙于“创作”所以还没来得及看到自己的信息,她朝后面过道处挤挤眼睛,“就你老板,秦风哥你人这么好,一定会帮我追他的对吧?” 听了这话,秦风表情忽然变得诡异,他盯着钟喜,突然发问,“你上次说的冲锋衣帅哥就是阿郁?” 钟喜点点头,又意识到不对,她皱眉,“哎你上次不是说不认识?” 秦风挠了挠脑袋,卷发立在头顶,他笑呵呵的。 “妹子你也不能怪我。” 说着他举起一只手挡在唇边凑近一些,“你没发现吗?” 钟喜也跟着凑近,一头雾水,“什么?” “咱们网吧小姑娘特别多。” 钟喜闻言转头看了看,“确实,之前我就发现你们网吧女生特别多。” 秦风故作高深,“那你知道她们都是来做什么的?” 钟喜恍然大悟,“你是说她们都是为江郁年来的?” 秦风拿开手,颇为得意的样子,“对咯,我们这小网吧的生意,一半靠你秦风哥的人脉,另一半嘛......” 他拉长语调,“靠阿郁那张脸。” 钟喜立刻苦了一张脸,“不是吧,情敌这么多?江郁年不会已经被人拿下了吧?” 秦风笑着摇头,“阿郁性子冷,也不大搭理别人,上次我也是不想你碰壁,不过既然你这么想追......” 他手一摊,“追呗。” 钟喜重新来了信心,“那哥你可得帮我。” 秦风眉一扬,神秘兮兮地从桌柜里抽出两张牌子,上面是绿色的二维码。 “这什么?”钟喜好奇。 秦风做了个“请”的姿势。 “左边入会凌客,首冲二百。” “右边呢?” “江郁年凌客后援会,入会五十。” 钟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哥你真什么钱都挣。” 秦风摆摆手,“生活不易,家里还有女儿要养,理解理解。” 说着他“啧”了一声,“加不加啊?” 钟喜掏出手机,“加!”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钟喜都泡在这个名叫“江郁年凌客后援会”的群里。 群主是凌客的线上客服号。 群里大多以讨论江郁年为主,一水的女生,但聊天记录里偶尔也夹杂着几个男性id。 钟喜震惊。 嚯。 江郁年竟然还男女通吃,真是对得起他那张逆天的脸了。 客服会在某个节点突然发一张高糊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一身黑色t恤,灰色卫裤,侧脸轮廓流畅,单手撑在收银台背面,面对着饮水机,静静等着饮水机出水。 照片只能看到个大概,明显被高斯模糊过。 沉寂的群里一下热闹起来。 江郁年的老婆【老公好帅好帅!群主发高清照!】 江郁年的小仙女【新来的还不知道规矩吧!】 江江江江【不着急,等下会有群收款码的。】 秒开仙人【这辈子睡不到江郁年我的人生都会变得不完整的!】 唯爱【楼上,加我一个。】 一条鱼【加一。】 ...... 接下来秦风就会用客服号甩出一张收款码,并配文。 【高清□□老板靓照,二十一张,付款后私聊领取。】 钟喜:...... 秦风真是个经商天才。 这么出卖自己的老板难道真的不会被开除被打死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钟喜还是遵从内心保存收款码,转账二十。 付款成功后,钟喜的微信上秒出现个好友申请的红点,是群里的客服号。 点击通过申请,对面传来一张高清□□的照片。 昏暗的网吧内,吊顶的灯光呈现暖色调,落在江郁年高挺的鼻梁上,晕出一团光影,因为原图去掉了模糊特效,男人锋利的眉骨一下清晰起来。 他就这么单手抄兜站在饮水机旁,眼神淡漠,耳边的银色耳骨钉微微泛冷,整个人透出一种孤寂感。 就这种冷调的氛围,仿佛冲破屏幕,迸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钟喜脸颊一红,唇角牵起。 确实好帅。 转头就兴冲冲地打开秦风的微信,给他改了个备注。 。(军师哥)。 顺带还把这张照片传过去,发了条信息。 花开花落【我加钱,这张有没有不穿衣服的价格?】 4、真爱降临 信息在半个小时后回了过来。 。(军师哥)【?】 钟喜笑得整个人都趴在收银台前,她一边笑一边打字。 花开花落【秦风哥这后援会队长做得也不怎么样啊?遇到真富婆,这种平平无奇的穿衣照怎么能抓住富婆的心呢?】 花开花落【再努努力,姐们有点小钱。】 对面没了回复。 钟喜猜测应该是来了客人上网,秦风去忙了。 收了手机,侧眸看到前台桌上放着的黑色雨伞,钟喜想起自己那天从凌客拿了伞还没还回去。 下午吃完午饭,钟喜顺手点了几杯奶茶,还拆了陈宝枝寄来的特快快递。 是一沓陈宝枝本人的签名照。 其实钟喜在电话里明确说明了,只需要一张,但陈宝枝硬是寄了一沓过来,还在中间夹了一张纸条,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字。 【不要太感谢我,为了你的爱情,姐妹我不介意多贡献一点,啾咪!】 钟喜盯着纸条哑然失笑。 随手将签名照揣进运动外套的兜里,然后拎着奶茶和伞在门口对着玻璃门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和妆容。 确定没问题后,钟喜昂首阔步地走出宠物医院。 凌客下午的生意一般都比较好,很多网瘾少年少女都会在上午大睡特睡,然后下午过来网吧上网打游戏。 推门进去的时候,网吧内依旧很热闹,各种游戏特效夹杂着咒骂嬉笑声,钟喜感觉耳膜都受到了攻击。 前台只有秦风一个人,他叼着根烟,翘着二郎腿靠在电竞椅里打手游。 电脑屏幕亮着,显示原始的桌面背景图。 前方有阴影罩下,他头也没抬。 “身份证。” 钟喜被他烟味熏得皱眉,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将奶茶和伞都放在吧台上。 动静这么大,秦风终于意识到不对,从手机屏幕里移开视线抬头看过来。 一看见钟喜笑嘻嘻的脸,他也跟着笑开。 “怎么来了?串门?” 钟喜指了指吧台上的东西,“还伞,顺便送奶茶。” 秦风瞅了一眼奶茶和伞,一幅看透的表情,“奶茶送谁?不会是想送别人顺带送我吧?” 钟喜被他揶揄也没有不好意思,净挑好听的话说。 “哪能啊?大家都有,你等会分给他们。” 说着她从兜里摸出一沓照片,“喏,还有这个,答应帮你要的签名照,只多不少!” 秦风瞬间眼睛放亮,他从椅子上起身,接过照片挨个翻阅,止不住地惊叹,“可以啊,钟喜妹妹,我女儿看到得开心死!” 钟喜献完殷勤以后就按捺不住得眼珠滴溜溜的四处看。 “秦风哥,江郁年呢?” 秦风早就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视线也没从签名照上挪开,“等会儿他就出来,进去包间帮人调配置了。” 说完他有意补充一句,“还是个姑娘,一下午调三次了,还指定都要阿郁去,跟你一样。” 钟喜古怪,“什么跟我一样?” 秦风搁下照片,看着对面的姑娘嗤笑一声,“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钟喜脸颊爆红,正要反驳一句,过道里高瘦的男人走出来。 江郁年今天少见得穿了一身白,白t灰裤,明明就是路边摊的料子,硬让他这个衣架子穿出几分高级感和慵懒感。 他冷着脸直接掠过钟喜走到饮水机旁抽了个一次性杯子接水。 钟喜还在发愣。 秦风推推她的胳膊朝江郁年那边使眼色。 钟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赶紧随手拿了杯吧台上的奶茶朝他小跑过去。 江郁年静静凝视着饮水机的出水口,刚刚的顾客很烦,一下午事情不断,每次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非要他过去帮忙看,不然就一直按服务铃。 本来他是不相管的。 但秦风说这顾客冲了快一万块的会员,他耐着性子给她调了三次,刚刚准备从包间出来的时候还被她叫住说要加微信以防上网过程中还出现什么问题。 江郁年忍到极致,拧眉直截了当地拒绝,还告诉她自己要下班了,有事找网管,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出来了。 饮水机的水流声很匀速,江郁年很喜欢听,因为能平复情绪,压抑住心头的烦躁。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甜甜的笑。 “江郁年,要不要喝奶茶!” 江郁年迟缓地侧头,面前的小姑娘笑得梨涡深陷,白皙的肌肤下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她举着杯奶茶,眸色紧张地盯着自己。 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那天收到的信息。 【我加钱,这张有没有不穿衣服的价格?】 江郁年蹙眉,随后伸手捞起饮水机上接满水的纸杯,语气很冷。 “我不喝甜的。” 钟喜脸上的笑意短暂得一僵,脸颊的梨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下去。 她有些失落,“好吧,那下次我给你买少少糖的柠檬水。” 江郁年喝了口水,无情拒绝。 “不用。” 即使从群里的消息里和秦风的一些讯号里,钟喜知道江郁年这个人真的很难接近,但实际面对接二连三地拒绝,她还是有点受伤。 但钟喜深知高岭之花本就难摘这个道理,很快调整情绪,一双晶亮的黑眸再次漾起,“那你喜欢......” 没说完的话被一阵系统自带的手机铃声打断。 钟喜和江郁年同时看向他灰色裤子口袋的方向。 “你来电话了!你先接电话!” 钟喜说完就觉得自己好像说了句很没有意义的废话。 江郁年看着她微微点头然后掏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串归属地为北城的陌生号码。 江郁年面色又冷了几分,手机铃响了将近五秒他才接起。 歇斯底里的女声透过听筒传出来。 “江郁年!你凭什么敢拉黑我!你这个贱人!害人精!” 不堪入耳的咒骂声回荡在两人对立而战的狭小空间里。 钟喜脑子先是宕机了几秒,然后慌乱地去仰头看江郁年的表情。 江郁年面色平静,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这些骂声,他垂眸扫了一眼面前的钟喜。 钟喜立刻抬抬手,“你先接电话。” 说完她就落荒而逃一个后撤步退回到前台。 秦风本来还沉浸在游戏里,余光看到钟喜退回来,问了句,“怎么了?” 前台和饮水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秦风的位置并不能听到江郁年手机里的动静。 钟喜没回这话,回头看了好几眼走到门外接电话的高挺背影后忐忑地反问秦风,“秦风哥,江郁年是不是在外面欠了什么情债啊?” 秦风被她说得两眼瞪大朝她看过来。 “哈?” “胡说什么呢?江郁年单身。” 钟喜又不放心地回头看看。 江郁年背对着网吧的玻璃门,始终保持单手拿手机,单手抄兜的姿势。 马路上时而有疾驰而过的车流,掀起一阵尘土,但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棵站定的松树。 “那他......” 感受到钟喜语气的奇怪,秦风一下反应过来,他丢了手机,眼神严肃了几分,“给江郁年打电话的是个女的?” 钟喜回神点头,“嗯。” 秦风也没了心思玩游戏,视线不住地往外看,嘴里却还在安抚钟喜。 “没事,是他......家里人。” 钟喜听出秦风话里的不便透露,也乖巧地没再问。 不过听说是家里人她松了口气。 想来是和家里人闹了什么矛盾,之前秦风还说江郁年经常住在网吧,可能就是和家里人吵架所以没地方住了。 不过钟喜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在她对家庭的认知里,家是温暖的港湾,再严重的事情,也不至于向亲人恶语相向。 不过转念一想,家家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在不知道全貌的情况下,她也不应该过多揣测。 这么胡思乱想了几分钟,门外的人挂了电话推门进来。 江郁年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摆着和平常一样的表情走近。 他端起吧台上的纸杯把没喝完的水静静喝完,然后随手将纸杯捏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等他走到钟喜身边,发现钟喜还在盯着自己。 他视线落到钟喜身上,语气很淡,“还有事?” 钟喜被他突如其来直白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她脑子还在短路,但下意识又觉得crush难得主动开口一定不能冷场。 同时脑海里又莫名其妙想起刚刚进门秦风说得话。 有个姑娘冲了一万的会员,所以江郁年帮她检查了三次设置。 钟喜听见自己的声音。 “啊......有。” 江郁年看着她没出声,等待下文。 “我要充会员。” “充多少?” 钟喜伸出一个指头。 “一万。” 江郁年默了一瞬,忽然勾唇轻笑一声问她:“你很有钱吗?” 钟喜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因为江郁年笑了,他笑起来脸上的冷意都散了几分,看人时多了几分涩气。 钟喜几乎是被僵尸攻占了大脑,脱口而出。 “还行,我可以包养你的。” 5、真爱降临 平常和陈宝枝插科打诨,口无遮挡惯了。 钟喜的原意是江郁年可能和家里吵架了没地方住,一直住在网吧也不舒服,自己宠物医院的后面有个可以休息的房间,所以他就可以住到那里去。 话一出口完全变了味。 钟喜看见江郁年半冷下来的脸和眼里微微有些诧异和松动的神情。 旁边的秦风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个勇猛的姑娘。 在南江这块地,想包养江郁年的富婆从街头排到街尾,但是敢这么当着江郁年的面说出来的。 钟喜是头一个。 “不是不是!”钟喜忙摆手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如果直接说是想借地方给江郁年住,或者是多充点钱让他有钱租个房子,那就说明了她刚刚偷听。 但是她只是不小心听到的。 可江郁年会信吗? 没边界感和色鬼的名声,她宁愿选择色鬼。 钟喜的话噎在嗓子眼里,最终泄气一般转口。 “没有,我就是想冲个会员。” 她一紧张就话多,“冲了会员我会......常来。” 旁边秦风眼神在两人之间打量一番,话中有话,“不冲会员也能常来。” 这话说完江郁年朝他觑过去一眼。 秦风立马讪讪地闭嘴。 钟喜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她急于证明自己似得,拿出手机扫码吧台上的付款码。 一顿操作后,前台的收银包播报器响起。 “微信到账一万元,欢迎光临!” 没敢看江郁年的表情,转完账连招呼都没打钟喜就赶紧逃得只剩下背影。 江郁年征在原地,半晌余光才追出去。 他微微眯眼,有些太阳穴发胀。 秦风从收银台钻出来,他搂了一把江郁年的肩膀笑得一脸风,骚,“可以啊这钟喜妹妹,阿郁你要不直接下海得了!” 江郁年收回眼,抬手不着痕迹地拍掉秦风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眸光一凛。 “你再敢乱发我的照片或者胡说,下个月工资就别要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秦风跟在后面哭丧着脸。 “别呀,阿郁......小郁郁......江郁年!” —— 回到宠物医院后,钟喜还在懊恼。 在喜欢的crush面前丢这么大人,她真的有点想哭了。 掏出手机,她先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老天奶,被crush认为是色鬼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接着选择屏蔽家人,刚想说也要屏蔽江郁年。 钟喜想哭的欲望更大了。 本来今天就是想送奶茶套近乎要个江郁年微信的。 结果全毁了。 退出重新编辑。 【老太奶!追了crush半个月,也没要到crush微信,还被crush认为是色鬼,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点击发送,钟喜的短视频软件冒出几个提醒。 是她运营的一个有关流浪猫狗的科普和记录账号。 创建这个账号的本意是想通过一些专业的科普呼吁大家友善对待流浪动物,也希望和喜欢小动物的同好们沟通交流。 视频的拍摄主要是钟喜本人出镜,科普知识外加给自己养的哈士奇九九配餐。 做了一段时间都没什么起色,偶尔还收到几条特别憎恶流浪猫狗的私密账户发来诅咒私信。 但也有一两个小粉丝,见她一周多没更新前来催更。 钟喜正愁没有事情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现下立刻跳起来将前台收拾一下,接着从小仓库里拿了一堆罐头和袋子,最后将后院九九的粉色狗爪碗拿过来,开始配餐。 手机支架撑着手机镜头,钟喜只出镜一个手。 她挨个打开袋子,适量放入碗里。 “今天给九九配餐,先放交响乐的羊肉罐头,然后放入鸡心,羊奶冻干,狗粮,小鱼干。” “哦等等......” 钟喜暂停拍摄又去冰箱里拿了蔬菜和水果。 录制继续。 “蔬菜也不要忘记哦,小狗也要营养均衡,这是甘蓝,再加上杨梅一颗,两颗蓝莓名目,最后加上必要的营养,维生素和鱼油。” “好啦!今天的丰盛晚餐。” 说完她回头叫了一声,“九九!” 哈士奇风一样冲过来,先是垂涎欲滴地盯着碗里的事物,然后乖乖地坐下,摇着尾巴看着钟喜。 钟喜很满意,从身后的柜上拿出蓝白相间的格子围脖给他系上,“乖九九,吃吧。” 九九暴风吸入,钟喜一边撸它的脑袋,一边对着镜头和粉丝分享狗狗的生活。 “哎,最近九九也不听话,前段时间还因为搬来新地方太兴奋把隔壁网吧的后门扑倒了,所以大家如果考虑狗狗的品种的时候,如果不是特别有耐心或者有精力,尽量不要选择这种精力太旺盛的大型犬哦,可以选择温和一些的,这样适配度高,也不会打击养宠积极性。” 九九风卷残云地吃完碗里的食物,钟喜帮他擦了嘴,然后关掉镜头。 接下来的时间一直到回家的路上,她都在沉浸式剪视频。 坐在玄关处,她边看手机变态脱鞋。 钟建国从姥姥房间里探头出来看一眼,“要吃饭啦却却,别玩手机了。” 钟喜应了一声,“哦,好的。” 剪辑保存完编辑好内容点击发送,钟喜收了手机去厨房洗手。 秦灵正在厨房盛汤,看到钟喜进来便顺口提了句。 “你赵姨说远途那小子回国了,在北城浪得不着家,听说你在这儿开了家宠物医院,说要把这小子送过来给你当苦力。” 钟喜擦了把手帮她端汤。 “林远途要过来南江?” 秦灵点点头,坐在餐桌对面,“是啊,你赵姨可把你当亲闺女,你和远途宝枝也是打小的情分,他来你要多照顾些。” 钟喜一家都是北城人,就算在北城这个超一线的经济城市,钟家也算得上优渥。 钟父是a大法学系客座教授,钟母则是老牌的儿童漫画家。 钟喜是家中独女,前半生顺风顺水,a大兽医系毕业后就职于一家大型连锁宠物医院,工作稳定,朝九晚五。 说实话,在姥姥生病以前,钟喜一次都没有来过南江。 但钟喜的姥姥是南江人,半年前,姥姥忽然中风,接着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智商停留在幼童阶段,经常不认识人,但嘴里时常念叨着南江的一切。 钟家向来以家庭为重,这事儿发生以后,钟父钟母和钟喜一商量,最终决定带着姥姥回到南江,不让她的晚年生活留有遗憾。 林远途和陈宝枝还有钟喜都是从小一个大院里长大的。 高中毕业,陈宝枝考了电影学院,钟喜则是上了a大,就林远途不是学习那块料,林家家底丰厚,秦灵和林父一商量,直接把人送去了国外。 上一次见林远途还是钟喜去澳大利亚参加一个亚宠展,林远途怕她人生地不熟过来给她当向导。 想到这儿,钟喜应下,“知道了。” 此时,钟父喂完姥姥将饭碗放在水池也入座,“在说远途这小子?” 秦灵“嗯”了一声给钟喜夹了一筷子排骨,“还得租个房子。” 她看了一眼三室一厅的屋子,说道:“这儿不比北城的院子大,哪儿都能住着,还是要找个房子。” 钟父也认可,“那我这段时间出去跑一跑。” 正说着话没一会儿,屋内姥姥呜呜呜地叫唤起来,钟父放下碗筷就过去。 钟喜也跟着起身赶紧走过去。 原来是姥姥想看的电视找不到,她着急了。 钟喜蹲在姥姥身边,耐心地给她按节目。 “姥姥是这个吗?” 姥姥唔啦唔啦咬着嘴唇发出声音。 钟喜又换到戏曲节目,电视机里咿咿呀呀地唱起来。 “这个?” 姥姥终于安静了。 钟喜和钟父对视一笑。 “要我说姥姥也离不开人,反正我店里也不忙,找房子的事还是我来吧。” 秦灵想想也是,“也是,我最近赶稿确实没时间,你姥姥还真脱不开人。” 钟建国则是反复交代,“看房一定要等远途过来一起,你一个小姑娘不安全,你就先看看,确定几个合适的,到时候看完再挑。” “知道了。” 一餐反吃完,钟建国去洗碗,秦灵去赶稿,钟喜则是拿了衣服去洗澡。 从洗手间出来,化妆桌上的手机跳出一条与我相关的消息。 钟喜包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过去拿起手机。 朋友圈评论区很热闹。 宝枝【什么?难道我教你的那些都没用吗?】 林远途【什么crush?什么意思?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好友a【建议这边打晕crush喂他失忆的药。】 好友b【万一crush就喜欢这种调调呢?】 评论上方是一排的点赞。 最前面,刚刚出现的,一分钟前。 显示。 。(军师哥)点赞了你的朋友圈。 钟喜直接通过朋友圈的点赞进入对方的对话框,上次问他要江郁年不打码照片的信息他还没回。 钟喜知道他线上人设有点反差,也没在意,敲字过去。 花开花落【光点赞不给建议?追不到江郁年我会死给你看的秦风哥!】 后面跟了个小猫自刎的表情包。 6、真爱降临 秦风没有回复这句话,而是直接甩了个转账过来。 。(军师哥)【转账一万零二百元。】 钟喜没搞明白秦风的意思,缓缓扣了个问号过去。 对方言简意赅。 。(军师哥)【会员费和奶茶。】 钟喜盯着画面上的转账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花开花落【秦风哥,这是江郁年让你还的?】 。(军师哥)【嗯。】 钟喜又问。 花开花落【他这是要跟我划清界限,或者说,他就是要拒绝我是吗?】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 钟喜盯着那几个字,心里燥意横生,她觉得自己像是古代被推上刑台的囚犯,正伸头等着命定的一刀。 等待的时间更为难熬。 终于,刀落下。 。(军师哥)【嗯。】 钟喜气得一下眼就红了。 她委屈巴巴地敲打屏幕。 花开花落【有什么了不起的,江郁年大冰块!我祝他一辈子单身!】 —— 隔天周五,宠物医院来了个小姑娘,怀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长毛蓝金渐层。 蓝金表情痛苦,身上的毛发打结纠缠,黏在一起,整个背上灰扑扑的,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体型不算大的小猫缩在小姑娘的胸口处,脑袋下意识往她身上蹭,还不住地发出哀怨的“喵呜”声。 “应该是发情了,八个月,正是时候。”钟喜抬头,眼睛看向对面的猫主人。 猫主人身后背着个帆布书包,穿一身蓝白校服,显然是个未成年还在读书的小姑娘,而且应该是刚刚从学校跑出来。 她苦着一张脸,“那怎么办?姐姐,它看上去好难受啊!” 钟喜低头看看猫,又看看小姑娘,最后扫了一眼桌面电脑上的时间。 下午两点半,周五。 正是上课的时间。 钟喜朝小姑娘笑笑,脸颊两边一对梨涡深陷进去。 “现在是上学时间,你怎么会带着猫出现在这里?而且......” 她话头一转,盯着对方,“这是你养的小猫吗?” 语气虽然佯装出几丝严肃,但钟喜生得白净,鹅蛋脸上五官小巧,一双圆眼看上去没什么攻击力,哪怕不笑的时候,眼尾都控制不住地扬起,让人感觉到亲近。 小姑娘没做多想,一股脑儿全都说了。 “猫是我在学校捡的,不知道被谁遗弃在操场后边的树林里,我用生活费买了些猫粮喂了几天,今天午休去看它就发现它这样了,所以......” 越说声音越小,钟喜却听明白了,接上她的话。 “所以你就带着小猫逃课了!” “我不是故意的......”小姑娘低下头,视线紧盯自己的鞋尖,一幅犯了错的样子。 钟喜没再继续吓唬她,松了表情。 “好啦,你现在的任务是回去把课上完,小猫就放在姐姐这里,对了,你几点放学?” “五点半。” “好,那就五点半,你放学以后来这里看它,小猫这段时间就放在这里,等它发情结束我给它做完绝育手术你再领走。”钟喜一边安抚小猫一边交代她。 但小姑娘却面色犯难,“可是我家里......不让我养猫。” 钟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也能理解。 南江本就是个三线小城,这里经济不算发达,生活却很安逸,大部分人上班下班都围着柴米油盐打转,愿意养宠物的家庭的还是比较少的。 更何况这种孩子还在上学的,学习是第一位,家长就更加不允许他们分出余力来养小猫了。 想了想,钟喜抽出一只手摸了一下小姑娘的脑袋,“没关系,你先去上课,等到小猫绝育以后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好吗?” 说着她还开玩笑似的加了一句,“你也不用担心小猫无聊,我这里最近有只大橘,说不定它们能成为好朋友呢!” 小姑娘听钟喜说完,即使不情愿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宠物医院。 傍晚,那个叫严雪的小姑娘放学又来看了一次小猫,还顺带还给小猫起了个名字,叫“米粒”。 确认米粒在钟喜这儿很安全,严雪和钟喜约定,每天放学过来看一下米粒的情况。 —— 一周后,米粒发情结束。 钟喜给米粒做了超声刀绝育,又给她戴上伊丽莎白套,严雪背着书包坐在椅子上,满脸担忧地抚摸米粒的脑袋。 “姐姐,怎么办啊,我回去跟我妈妈说了我要养米粒,可是她不同意。” 小姑娘脸皱成一团,好像遇到了什么天大的事。 “没事啦,米粒先放在我这里。”钟喜想了想,眼睛一亮,“对了!我们可以在二手软件上发帖子,看看有没有愿意收养的家庭!” 严雪听到这话立马觉得有了希望,“真的吗!” 两人说干就干,一下午给米粒摆pose,拍照,上传到某鱼,审核,发布帖子。 【已绝育蓝金长毛一只,正开脸,骨骼品相上佳,无传腹腹水,已经过遗传病筛查,八月龄小妹妹,有没有附近家庭愿意领养的啊?要求接受定期回访,有养宠条件,对宠物友好。】 帖子发布后,严雪盯着手机,除了浏览量增加,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来私聊咨询。 她有些泄气。 钟喜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没关系的,我们要耐心一点,找个会对米粒好的家庭!” 严雪重拾信心点头,“嗯!对了之前姐姐说的那只大橘呢?” 钟喜叹了口气,“大橘是小流浪猫,脾气不好,不亲人,经常找不到猫影,所以我没有强行把她抓进来,等再熟悉一段时间我再给她绝育。” 说来也怪,这段时间大橘都不出现,放着的罐头也吃得少了,钟喜出去找过几次都没找到。 不过目前要紧的是给米粒找个领养家庭。 又过了一周,某个下午,钟喜打开某鱼后台,收到一条私聊。 灰色头像,逗号为昵称,扑面而来的熟悉感让钟喜愣住。 ,【猫咪还在吗?】 钟喜立刻回复。 【在的!】 ,【有什么手续?】 钟喜想了想回复。 【能接受定期回访就可以啦,因为需要筛选一下领养条件,所以需要面交。】 ,【好,地址。】 这人还怪高冷的,钟喜心想。 【地址是盛东路这边新开的宠物医院,叫喜鹊!】 对面忽然没了动静。 钟喜内心疑惑,再追加一条信息过去。 【不认识吗?那可以选一个你认识的地方我把米粒带过去。】 那人终于回复。 【不用,我明天过来。】 7、真爱降临 隔天是个周六,大晴天。 严雪今天放假,一大早就来了宠物医院。 从步入大门开始就一直翘首以盼盯着门口,等待那位即将收养“米粒”的家长。 她怀里抱着猫,眼睛不住地往外面看。 正巧这时,玻璃门外有人推门进来。 大裤衩,人字拖,小卷毛,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严雪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蹦起来,目光期待地看向钟喜。 钟喜朝她笑着摇头,严雪立刻眼睫下垂失落地坐回去。 秦风摸了摸脑袋,没搞清情况,“这是怎么了?” 钟喜走出前台,“没怎么,秦风哥,你怎么会来我这儿?” 秦风“嗐”了一声,懒洋洋地靠在门边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下雨被关外面那次不是来我这儿避雨,你走了以后才发现你还留了些糕点,那糕点是你们那儿的?我女儿特别喜欢吃,这不,今天特地进来问你要个链接。” 一边在手机上操作,钟喜一边走过去,然后顺势靠在另一边的门上,两人对面而立。 “没事儿,我买了给你寄网吧。” 秦风正要拒绝,又听钟喜说,“你可别拒绝,之前追江郁年还是要感谢秦风哥帮忙的,当我的一点心意。” 秦风捕捉到关键词,“之前?” 他发散思维,“你追到了?” 钟喜一脸认真,“不!是放弃了。” “怎么?” 钟喜好奇,“不是你在微信上把会员钱还有奶茶钱都转了回来,还告诉我江郁年拒绝我要跟我划清界限的吗?” 秦风一听微信两个字立马想起什么来。 他脸色怪异,目光逡巡似得在钟喜身上看来看去,然后佯装刚想起来。 “哦哦,微信上是有这事。” 接着他又转口,“那你也不能直接放弃啊!” 钟喜摇摇手,暂时不想听有关江郁年的事。 秦风看她这幅样子,笑开,“行了,改天再聊,我店里还忙着,我先回去,糕点的事谢谢你了。” 秦风离开后,严雪凑上来,一幅八卦的样子。 “姐姐,你是想追隔壁网吧的老板?” 钟喜老脸一红,瞪她一眼,“小孩子乱说什么,你知道什么追不追!” 严雪“切”了一声,“我怎么不知道,我是想告诉你,姐姐任重道远啊......” 尾调有意拉长,果然引起了钟喜的兴趣。 “怎么着?你认识江郁年?” 严雪眼见自己目的达到,得意洋洋,“那当然,江老板在咱们这片可是出了名的帅哥,人长得跟女娲毕设似的,性子还冷冰冰的,招人得厉害。” 她啧啧两声,用了电影里一句经典台词,“追他的人从这里排到了法国!” 钟喜看她觉得好笑,故意逗她,“不会吧?有这么夸张?那他不会有女朋友吧?” 严雪摇摇头,笃定道:“绝对没有!” “嗯?” “你都不知道江老板有多难追!我们学校已经毕业的学姐跟在后面追了他三个月,每个月都在凌客冲最贵的白金会员,你猜怎么样?” “怎么样?”钟喜顺着问。 “学姐跟他表白,他想了半天问她,你哪位?”严雪表情夸张,“姐姐你根本对江老板的难搞程度一!无!所!知!” 钟喜想到微信里秦风转达的江郁年的无情拒绝,走过去摸了她怀里睡得香喷喷的米粒,一幅愤愤的表情,“姐姐我现在对江郁年那就是得不到就毁掉,我诅咒他永远......” 剩下两个字还没说完,身后有玻璃门被当啷推开的声响,钟喜看见严雪忽然吃惊的表情,于是顺着她的视线转头过去。 “单身......” 无意识说完刚刚没说完的话,钟喜在看清来人以后,感觉自己的脚趾在一瞬间抓紧了地面。 大门门口,高瘦的男人单手掌着门,手背上的脉络贲张有力,白皙的骨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另一手则拎着个大小合适的航空箱。 他穿一身连帽黑色卫衣加卫裤,清清冷冷地站在门边,表情波澜不惊。 “你好,我来接米粒。” 接米粒。 米粒。 接。 粒。 ????? 钟喜下意识和严雪对视一眼,两人没说话,眼里却写满了问号。 江郁年就是要领养米粒的人? 钟喜又想起某鱼后台的私聊。 黑色头像,逗号昵称,敷衍到不能再敷衍。 和秦风的微信信息有异曲同工之妙。 感情这种性冷淡风格是写进他们网吧员工手册里的!!! “那个......你好哥哥!”严雪比钟喜更快反应过来,先一步乖巧地打招呼。 钟喜后知后觉,眼睛乱飘不敢直视对方。 “那个......江郁年,你好啊。” 也不知道他刚刚听没听见自己的话。 和对面的两个姑娘相比,江郁年就显得淡然得多。 他松开门,拎着航空箱走进来,又把航空箱放在桌上,最后两手撑在前台,背部微微弓起,凭借身高优势低头看着严雪怀里的猫。 “这就是米粒?” 严雪愣愣地点头,钟喜已经从脸颊里挤出一对酒窝,朝他甜甜地笑。 “真没想到你就是那个逗号先生,对!这就是米粒,那只蓝金长毛!” 江郁年偏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钟喜,眸子里没什么温度。 他低低“嗯”了一声,“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钟喜想了想,忽然想到什么,“其他倒是没有,就是你要把它养在网吧吗?” 网吧环境混乱,人群复杂,即使对方是江郁年,钟喜也不觉得这是适合养猫的好地方。 “不是,养在家里。” 养在家里。 钟喜心想,你这人还怪有爱心的,下雨给流浪猫撑伞,平常还有收养流浪猫的习惯。 只不过这冷冰冰的性格,怎么看都跟有爱心的养猫人士不搭。 像是看出了钟喜的心中疑虑,江郁年少见得主动开口。 “家里的侄女,喜欢小猫。” 钟喜豁然开朗,“你还有个侄女?” 江郁年点点头,“嗯。” “那就没关系啦,不过我们后期要定期回访的。”钟喜拿出自己公事公办的态度,不想让对方小瞧了去。 说到这个,江郁年竟然歪头重复了一下钟喜的话。 “定期回访?” 他问,“谁来回访?” 视线扫过一旁的严雪。 很明显,他知道猫主人是严雪,而不是眼前的钟喜。 钟喜正要说话,严雪抢先抱着猫站起来道:“当然是我和医生姐姐一起回访啦,这样小猫出问题也好及时解决嘛!” 钟喜转头看向严雪,朝她使眼色示意她别说了。 严雪一幅我懂我懂,你就放心吧的眼神。 完全不看她的眼色。 江郁年目光静默片刻,然后应声。 “嗯,知道了。”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豪言壮志要放弃,此刻听他同意自己和严雪一起回访,钟喜反而松了口气。 她赶紧去抱猫,“你要先摸摸米粒吗?米粒流浪过,所以有些戒备,你可以先和它熟悉一下,让它闻闻你的味道,然后它就会让你抱啦!” 钟喜一边安抚猫猫见到生人的应激,一边絮絮叨叨,“小米粒,这就是你的新主人啦,来,闻一闻他的味道。” 说着她举着米粒往江郁年怀里送,江郁年显然是新手,两手垂落着,半天也没有动作,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特别的物种拉近关系。 钟喜看他紧张,又将猫往前送了送,人也跟着走近两步。 因为身高的差距,钟喜的脑袋刚好抵到江郁年的下巴,柔软干燥的发丝擦着下颌过去,痒痒的。 江郁年垂眸,面前是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像是生怕他逃跑,都拼了命往他怀里凑。 那感觉很奇异,像是一种没有攻击力的攻击。 这样的感觉在他前二十多年的生涯里是没有出现过的。 很不适,很想逃。 “你看,爸爸今天身上有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好像是茉莉花,很好闻的。” 爸爸。 味道。 好闻。 江郁年忽然后退一步,拉开和两颗毛茸茸的距离,声调冷了几分,“不用了,放到航空箱里就好。” 钟喜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而后才反应过来。 江郁年不会是有点怕猫吧? 有些人确实是会这样,没有说惧怕到极点,正常相处也没问题,就是不敢和猫亲密接触。 不过米粒反正也是给他侄女养,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钟喜有些遗憾得把猫放进航空箱里,喋喋不休地交代。 “小猫刚到新家不要和它强行接触,少量地给水和粮就好了,对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咱们加个微信吧,后面回访或者是小猫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微信上问我!” 8、真爱降临 江郁年眼看着小猫被放进航空箱里,大约是因为骤然狭小的空间叫小猫有些不适应,它轻轻从嗓子眼里挤出“喵呜”一声,听上去不大高兴。 耳边是小姑娘细软甜腻的嗓音。 “还有啊,我已经知道你叫江郁年了,可能你也早就知道我是谁了,但是还是要向你正式自我介绍过。” 她眉眼弯弯,微微仰头看他,“你好啊,江郁年,我叫钟喜。” 接着她把手机屏幕打开,页面上是一张熟悉的动漫少女头像。 昵称也熟悉——花开花落。 “时钟的钟,喜欢的喜,这是我的微信!” 钟喜。 江郁年早就知道,秦风在耳边念过无数遍。 一开始他没办法把人和脸对上,也没兴趣认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只知道隔壁宠物医院装修很吵。 后来她冒着雨进来网吧,明明根本连网吧都没怎么去过的样子,却在看见自己的第一秒话锋一转要上网。 后来她来送奶茶,还在“秦风”的微信上发一些非常乱七八糟和冒犯的话,甚至还莫名其妙来网吧冲了一万块的会员。 这些年往江郁年身上凑的女生很多,这些招数他早就屡见不鲜,甚至拒绝的时候内心都没有一点波动。 但那天在微信上他还是犹豫了一瞬,因为她好像有些不一样。 她是秦风的朋友。 本以为婉转拒绝,把钱转回去以后就两清了。 直到那天在二手软件上看到熟悉的地址。 盛东路新开的宠物医院,叫喜鹊。 喜鹊,钟喜。 湿漉漉的脸和那对深陷的梨涡在江郁年脑中闪现。 微信对话框里冒昧的,让人不知道怎么接下去的话也在记忆里盘旋。 沉默了有两秒,江郁年左手不自然地抄进兜里。 手机的边缘摩擦着指腹,竟然开始有些发烫。 他下意识放轻手指的动作幅度,视线错开对面钟喜看过来的期待的眼神。 “我没带手机,晚点让秦风推我。” 钟喜先是一愣,然后很快接受这个提议。 她把航空箱的门关上,又从前台的角落里拿了个装得严实的袋子。 “这里我准备了一点过渡猫粮,那么以后就请你们和小米粒好好相处吧。” 江郁年点头“嗯”了一声,拎着航空箱离开了宠物医院。 直到玻璃门合上,严雪才发出声音。 “我天,这人冰山来的吧,姐姐你居然能坚持和他说这么多话?我真是太佩服了!” 钟喜转身朝她笑笑,“那这个世界上有我们这样的e人,就会有江郁年那样的i人呀,你看,i人不想说的话都被e人说完了,这难道不是一种平衡吗?” 严雪想了想,“有道理,姐姐我支持你,下次我去看猫,你去看江老板,我们这样也很平衡!” 钟喜佯装瞪她,“小鬼头!” —— 下午五点,宠物医院关门之前,钟喜收到了江郁年添加好友的信息。 头像依旧黑漆隆冬,昵称是个“,”,和某鱼上一模一样。 钟喜真的服了。 怎么会有人所有软件用同一个敷衍的id和头像? 而且同样都是朋友圈全无,资料全空,看上去像新号。 不过江郁年看上去就是低精力人群,钟喜稍微一想就想通了。 点击添加,钟喜火速发了信息过去。 花开花落【你好呀江郁年,我是钟喜,有问题可以随时找我哦!】 钟喜怀疑隔壁凌客有过什么特殊的员工培训,比如上班时间不可以玩手机之类的。 因为老板本人和员工秦风一样,回信息超慢。 直到关了门从医院出来,钟喜才收到回复。 ,【嗯】 ...... 钟喜本想着,以自己的话唠特质,无论江郁年回什么,她都能立刻把话题继续下去。 最近短视频上不是有很多撩crush的教程? 如果他回谢谢,钟喜就会回,先攒着,以后你要谢我的地方还有很多。 如果他回知道了,钟喜就会回,哦难道你也知道米粒下周要打疫苗了? 结果他回了个嗯。 嗯这个字哪怕在话唠看来,也是不得不结束的结束语了。 收了手机,钟喜挫败地路过隔壁凌客。 破旧的网吧挂牌发出幽蓝的光,凌客两个字只有前一个字还亮着,后面的客字都快看不清晰,挂牌下秦风趿拉着人字拖蹲在角落里一边刷短剧一边抽烟。 说来也怪,不认识之前一次都碰不到,认识以后一天能碰见好几次。 看到丧眉搭眼的钟喜,秦风掐灭最后一截烟大喇喇地走过来。 “怎么着啊钟喜妹妹?瞧着不高兴啊?” 钟喜和秦风熟悉了一些,说话也随意起来。 “哥,你们网吧是不是有什么规定,要维持高冷人设在线上营销啊?” 毕竟现在实体经济不好,营销是要花点心思的。 “什么玩意儿?”秦风张了张嘴。 钟喜拿出手机翻开和秦风的对话框,对面的“秦风”除了发语气冷淡,回复稀拉。 “你瞧,你都不回信息的。” 秦风瞬间了然,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原来是这个,成,妹子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回!” 钟喜脸上的梨涡漾开,“哎,哥,我就知道你靠谱!” 五分钟后,钟喜的背影一蹦一跳地从路口消失,秦风转身进门。 网吧里依旧嘈杂,键盘鼠标声震天响。 秦风直奔收银台,靠在吧台边朝里面的人道:“我说你怎么不回别人信息啊?” 江郁年手里操纵着键盘,屏幕上代码一行接着一行。 他没抬头,也没搭理秦风。 秦风继续,“你说我们和钟喜妹妹就在隔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要维持好良好的邻居关系,人给你发信息你不回算怎么回事?” 江郁年还是不回答。 秦风忍不住伸手朝他眼前晃了晃,搬出杀招,“要是你在微信上和我本人差距太大,到时候钟喜妹妹知道了还以为是我不愿意加她微信,对我有意见怎么办?” 江郁年烦躁地轻啧一声,抬眼,压眉,看人的时候眼神有些凌厉。 “你不就是不愿意加吗?” “我......”秦风不跟他计较,“总之你好歹也要搭理一下别人,我们是邻居!邻居懂吗?那上学的时候你们老师没说啊,远亲不如近邻!” 终于忍不了秦风的语言轰炸,江郁年重新看向屏幕。 极其敷衍的,“嗯。” 秦风满意地站起身,心里美滋滋。 他这也算对得起那堆签名照了吧? 秦风走后,江郁年刚要起身去饮水机接水,手机“叮咚”一声轻响。 他短暂地走神了一会儿。 自从他之前拒绝过那姑娘以后,手机已经很久没响了。 他撤回迈出去的步子,划开手机屏幕。 对面人的语气仿佛要穿透屏幕朝他过来。 花开花落【上次算我没说,江郁年还是好帅啊,我还是要追他!】 —— 晚上吃完饭,钟喜照例在房间和陈宝枝煲电话粥。 “我想给江郁年送礼物,最好是那种他一看到就能想起来我的那种礼物!” 陈宝枝打了个哈欠,“手表?运动鞋?” 钟喜想了一下,一一否决。 “项链手表太贵重,江郁年现在......” 她顿了下,“有点穷,我怕他有心理负担。” 上次那个电话和秦风的三言两语后,钟喜认定江郁年现在被赶出家门,很拮据。 陈宝枝笑笑,“呦!还是个青春疼痛文学男主,又美又惨呢。” 说着她又提议,“你不是说他好像爱打游戏,电脑外设?” 钟喜默默摇头,“他自己就是开网吧的,差什么外设?” 陈宝枝一想,也有道理,她突然想到什么,提议,“哎你知不知道最近有个很火的ai?” “什么?” “你把平板打开,有个叫凌问的app,是最近刚刚兴起的ai软件,可以和你对话,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它!”陈宝枝说起来头头是道。 钟喜对这个app倒是不陌生,最近各大平台上凌问的讨论度都很高,是出自一家近几年兴起的科技公司,说起来还很巧,那家科技公司也叫凌客。 这么看来,江郁年的网吧也算是和科技接轨了。 不过钟喜没怎么用过,并保持怀疑态度。 “有没有这么牛啊?感觉有点像siri,不过siri一点都不好用。” 陈宝枝咂咂嘴,“nonono!完全不能比,凌问更加智能,而且现在凌问的日活量都已经达到两亿了,你就问它,如果想要给心动的crush送第一份礼物,想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有哪些推荐。” 钟喜被陈宝枝带着下载app,并给自己的昵称设置为却却。 却却是她的小名。 接着她将关键指令输入到对话框里。 【给心动的crush送第一份礼物,两人还不是太熟悉,想要拉近两人的距离,并产生下一步的进展,请问有哪些推荐?】 叮咚一声,信息很快回过来。 凌问果然很智能,而且竟然有拟人的语气,声音是个偏年轻化的男声。 【halo却却,但是小凌还不知道你crush的喜好呢!】 钟喜被惊到。 “果然好厉害!” 陈宝枝得意,“你就用吧你,别把你爽死!” 钟喜完全沉浸。 【我跟他还不是太熟怎么办?而且他看上去对什么都不喜欢的样子......】 凌问【那小凌给你先列举一些网络上高评分的送男友礼物列表吧!咱们先参考再决定!】 钟喜完全服了。 太拟人了!做这个软件的人也太厉害了! ai发了一堆推荐贴过来,钟喜看到一幅小众品牌的耳钉,眼前一亮。 钟喜竟然真的下意识把凌问当做个真人,兴奋地回过去。 【我知道要送什么啦!】 凌问【等待你凯旋而归!】 后面还有个可爱的小表情,加上一句俏皮话。 【其实主人把自己送给crush也是可以的!】 钟喜赶紧打开微信对话框。 花开花落【哥,江湖救急!】 果然经过白天的沟通后,微信上的秦风热络了许多。 过了两分钟信息回过来。 。(军师哥)【?】 9、真爱降临 花开花落【江郁年平常喜欢什么啊?】 网吧内,坐在电脑前的江郁年捏着手机皱眉。 太麻烦了,但是不回复她又会找秦风告状,然后秦风就会来精神折磨自己。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他刚要回复。 对面的信息又发过来。 【哎好希望收到的回复是,江郁年最喜欢的当然是钟喜啦!】 江郁年盯着这条信息,半晌没有动作。 指尖停顿在屏幕上,因为紧绷用力,指腹有微微的酥麻感。 江郁年第一反应是想直接把这个账号拉黑,可刚要动作,又忽然想起自己现在顶替的是秦风的身份。 而秦风似乎和这姑娘关系还不错。 不能拉黑,又不能不回复。 江郁年蹙着眉心,周身燥意四起。 就在他出神的间隙,对方却浑然未觉这边的挣扎,自顾得再次发来了信息。 花开花落【开玩笑的啦!】 花开花落【我是想给江郁年送礼物,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式的,所以想从你这儿打听一下他的喜好。】 沉思一会儿,江郁年回复。 。【不用。】 。【他没什么喜欢的。】 花开花落很活跃,几乎是秒回,一幅果不其然的语气。 花开花落【我就知道!他看上去就很难搞!】 江郁年盯着屏幕愣了愣。 很难搞? 他吗? 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这话。 江郁年随手打了个“。”过去。 对面突然传来一张截图,是一张粉色动漫少女头像和ai的对话。 江郁年盯着眼前熟悉的系统,少见得,破天荒得主动挑起了另一个话题。 。【这个ai使用感受怎么样?】 房间里,钟喜盯着这条信息,心里怪异。 秦风怎么突然关心起ai? 转念一想,也是,男生总是对这些感兴趣一些。 钟喜飞速敲击键盘。 花开花落【还不错!很拟人,感觉对面不是ai,像个真人一样,给出的建议也挺有思考的!】 江郁年正要回复个“嗯”字,对面信息又发过来。 花开花落【不过......】 。(军师哥)【不过?】 花开花落【我的感受的话,会有两个不舒服的点。】 花开花落【第一这个语音包只有男生声音,我觉得应该多几个语音包,男女都有,最好还有不同年龄声线可供选择,比如我这样女生的小问题如果对面是个男声我下意识就会觉得有所保留,如果对面是个女声我会更加放松一些。】 。(军师哥)【有道理,那另一个点呢?】 花开花落截图了最后一句凌问的俏皮话。 【其实主人把自己送给crush也是可以的!】 花开花落【这句玩笑有点缺乏边界感,虽然对面只是个ai,也只是句玩笑话,男生可能听着没什么,作为女生看起来还是不舒服的。】 江郁年盯着屏幕忽然陷入了沉思。 他反复阅读钟喜的这几条信息,越看越皱眉。 钟喜说得没错,而且是一阵见血。 凌问上市以后,他只负责技术模型,关于大数据和构建他完全没有管,全部交给了江添,现在凌客的执行总裁也是江添。 所有人都沉浸在凌问爆火,公司顺利上市跻身头部的喜悦里,可江郁年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这段时间他反复在推算模型,就是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原来跟模型没关系,数据都是正确的,可他没有考虑到用户的感受,而现在那一帮人也没有设定道德的边界。 这样的问题他坦然地承认,如果不是被提醒,作为男性,他完全察觉不出来,只有被冒犯到的女性才能精准地表达出使用的问题所在。 江郁年一下醍醐灌顶。 对面大概是看江郁年许久没回信息,又发了一条过来。 花开花落【只是个人感受,不当真。】 江郁年回复。 。【没有,你说得很通透。】 被这么夸,钟喜还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她总觉得今天的秦风有些不一样。 虽然话多了,但是语气又透出几分跟他本人不一样的严肃感来。 甩开脑袋里怪异的想法,钟喜继续发信息。 花开花落【秦风哥,我是肯定要拿下江郁年的,你一定得帮我!】 江郁年刚看完手里的信息,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旁一直沉寂的备用机陡然亮起。 下午刚刚申请的新微信号,为了这个新微信号,江郁年还翻出了秦风几年前就不用的旧手机,屏幕还碎着,信息被碎屏分成两半,读取信息的时候需要仔细辨认。 花开花落【halo啊,小猫到家怎么样呀?】 江郁年垂着头,网吧昏暗的光线在他的黑发上打出一圈暖色的影。 他盯着手机,内心错愕。 所以这个号也要回复吗? —— 钟喜趴在桌上,期待地盯着手机屏幕。 “叮咚”一声,信息发过来,冷淡疏离的两个字。 (crush)【还好。】 钟喜对他话少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甚至觉得这样才对。 花开花落【那不要忘记两周后带米粒过来打疫苗哦!】 米粒两周后需要补疫苗。 (crush)【嗯。】 好歹是有来有回,钟喜不想一下把人逼的太紧了。 花开花落【那不早啦,帮我跟米粒说晚安哦!】 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 钟喜了然,眯眼笑笑,主动回复过去。 花开花落【也帮我跟米粒的爸爸说晚安!】 后面是一个小熊点头的表情包。 —— 江郁年被吵醒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 秦风趿拉着拖鞋,一手手指勾着个鸡蛋灌饼的袋子,另一手里的油条往嘴里塞,含糊不清道:“不是,祖宗,你昨晚又没回去睡?” 鸡蛋灌饼丢在桌上,深色窗帘被大力拉开,窗台上睡得香的大橘猫惊醒,应激似得从窗台上跳下来一溜烟跑没了影。 秦风轻嘶一声,扭头,“真没良心,白给它买那些火腿肠了。” 江郁年两手撑在简易木床上坐起身,脑袋上的碎发睡得乱糟糟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光线直逼他的眼球。 半眯着眼,江郁年迟缓地抬头,后颈半仰着,表情有些冷。 “嗯。” 秦风咀嚼着油条走近,姿势随意地站在他床前,像是无奈,鼻子里轻哼出声。 “要不然你还是去我家住,小绵也好久没见你了。” 缓了一会儿,江郁年逐渐清醒,冷白的皮肤被光影照射得更加透明,唇色也浅,白色t恤皱巴巴得团成一团,显得他整个人有种破碎感。 半晌,他摇头,“不用。” 秦风知道他的性子,说了也没用,直接放弃,“今天我要去小绵幼儿园参加亲子运动会,你看店?” 依旧话很少,人懒懒的。 “嗯。” 秦风看他这幅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咽了嘴里的油条说他几句,床边散落的两台手机接连响起。 叮咚—— 叮咚—— 秦风眉毛扬了扬,探究的眼神落过去。 江郁年性子冷,自从来了南江以后除了秦风和家里的姑姑他几乎不和任何人来往,就算不少女生因为他这张脸趋之若鹜,也没人能加到他的联系方式。 他厌恶所有社交。 秦风看过江郁年的微信,里面拉到底就六七个人。 平常除了秦风和姑姑,也不会有人给他发信息。 几乎是在手机响的第一瞬间,秦风就猜到是谁。 被他强迫江郁年不得不新加的好友有且只有一个。 但另一台手机...... 昨天下午江郁年拎着个新买的航空箱出去,说是姑姑家的小水想养猫,为这事闹了好大一场,所以江郁年找了个领养。 秦风以为他要很久才会回来,没想到前后不过十分钟,人就拎着猫回来了。 这么快的速度,附近又只有一家宠物店,秦风立刻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刚要打趣他就听他问自己。 “之前你有部旧手机还在吗?” 秦风不知道他突然要旧手机干什么,摸了摸脑袋给他去后头休息间里翻,旧手机摔碎了屏,屏幕上有道乱码线。 他递过去,“不怎么看得清楚了。” 江郁年结果手机,修长手指将手机轻易掉了个个儿,“没事。” “行,你突然要旧手机......” “能用微信吗?” 话还没没说完,江郁年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秦风眯眼,“能。” 现在这台能用微信,碎了屏的手机—— 响了。 秦风叼着油条逆光盯着床上的江郁年,目光玩味。 江郁年一腿前伸,一腿散漫地屈起,身上半盖着条白色的绒毯。 他视线随着声音往下垂落,偏头的时候耳边银色耳骨钉一闪,下三白的眼神里戾气很足。 两个屏幕都亮着。 花开花落【秦风哥江郁年在店里吗?我等下过来给你们送奶茶!】 花开花落【江郁年!帮我问米粒早上好!】 空气静默十几秒,直到手机屏幕再次熄灭,江郁年才缓慢地移回目光,一双幽深的眸没什么情绪地盯着秦风。 “还有事吗?” 秦风依依不舍地再看一眼床上的手机,呵呵一笑,“没事没事,您老赶紧换衣服出来看店。” 等到秦风从隔间出去,门外的大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探头探脑地跑进来。 大橘一下跳上旁边淘汰掉的电竞椅上,仰头看着江郁年喵呜出声。 这样的距离,江郁年轻而易举得可以摸到它的脑袋。 “啧。” “烦人。” 一小时后,江郁年换完衣服洗漱完坐在前台,电脑屏幕上显示游戏正在排队。 他靠在椅子上,一手举着鸡蛋灌饼,另一手懒散架在扶手上撸着大橘的下巴。 今天太阳很好,单侧可视玻璃门外的景象一览无遗,身穿白色紧身t恤配浅色牛仔裤的哼着歌从店外经过。 大橘看见熟悉的身影立刻警惕地睁眼,然后就要往外冲。 猫脑袋刚要动作就被人一把掐住下颌。 大橘哀怨地转眼看着始作俑者。 男人绷着脸,锋利的眉骨下压,唇角又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因为姿势足够慵懒,显得整个人有种颓废的美感。 他轻啧出声,余光顺着猫的视线看出去,又吊儿郎当地收回来。 “喂不熟的白眼狼。” 10、真爱降临 “对啊,好奇怪,我找了好几天了,就是找不到那只大橘。” 上午十点,钟喜一边举着电话一边把钥匙往宠物医院大门里塞。 电话那头严雪稚嫩的声音传来。 “附近都找了吗?我下午周休,过来一起找找看吧。” 钟喜四周看了一眼,然后推门走进去。 “行,我先看看监控有没有它的消息,现在正是发情期,还是得早点抓到做绝育。” “对了,你要喝奶茶吗?我等下给隔壁江郁年哥哥还有秦风哥哥送奶茶,给你也买一杯。” 严雪似乎是看见了老师,声音压低,“好,我喝果茶就行,姐姐你等我。” 说完就匆匆挂了电话。 今天宠物医院预约了一只金渐层的绝育还有一只萨摩的身体检查。 眼看就要到和顾客约定的时间,钟喜一时放不下大橘,拿出手机给秦风发了条信息。 花开花落【秦风哥,你最近有没有看见一只大橘猫啊?就是之前老在我医院门口吃罐头的那只!】 大概是隔壁网吧生意确实有点好,秦风又没有回信息。 正巧这时,预约给金渐层做绝育的家长推门进来。 是个和钟喜差不多大的姑娘,长得很漂亮,一头栗色的卷发打理得干净又有光泽。 她手里抱着十二色的金渐层,笑得甜美。 “是钟医生吗?我是糖果的妈妈。” 钟喜还没招聘工作人员,所以从接待到一应事宜都由自己亲自来。 她上前接过金渐层抱在怀里安抚,随口寒暄,“糖果妈妈,早上听您说您是从上江区赶过来的?” 糖果妈妈将糖果递过去,稍微揉了揉发酸的手,她狡黠,“是啊,特地来你这家医院的!” 钟喜一愣。 在南江,上江区和盛东区之间几乎是一东一西两个边界,即使开车也要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 南江虽然是三线城市,但也不至于整个城区只有钟喜这一家宠物医院。 但是喜鹊刚刚营业还没有几天,甚至线上活动的营销还没有开始,也不会有对方闻名而至的可能。 所以钟喜想不明白,一边帮她撑着门示意她往里走一边问:“怎么特地跑这么远?” 糖果妈妈穿着碎花裙,随着钟喜的引领单手捂住胸口弯腰在前台登记信息。 笔尖唰唰,她脸色微红,耳尖也红。 “钟医生你不知道,我上周和朋友来这边玩儿,在这附近看到了一个巨帅的帅哥!后来拜托我朋友打听了一圈。” 她指指玻璃门的外面,声音压低,“是隔壁网吧的老板。” 钟喜手上的动作一顿,几乎是下意识的,“你说江郁年?” 糖果妈妈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对,他好像是姓江!” 一种难言的酸胀感萦绕在心头。 钟喜心里忍不住埋怨。 江郁年也太会招蜂引蝶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江郁年确实引人侧目,喜欢上美好的事物是人的本能。 她可以喜欢,可以追求,这是别人的权利,她也没有资格埋怨江郁年。 但话是这么说,直到抱着糖果走进手术室,余光又看见糖果妈妈从包里拿出镜子精心补妆,然后补完妆再一脸羞涩兴奋地推门出去。 钟喜心里还是空落落,酸酸的。 宠物医院上方的音响里响着应景的音乐。 我无名分,我不多嗔,我与你难生恨—— 哎。 钟喜叹了口长长的气,进门给糖果做绝育。 四十分钟后,手术结束。 钟喜按了按酸胀的肩膀和腰身,小心翼翼地将还在麻醉的糖果放进玻璃隔间里输液消炎。 糖果妈妈全身上下的穿搭都很有品味,靴子是亚历山大王,碎花裙看不出来,头发上的发卡是miumiu,粉色背包是香奈儿。 这一套下来不难看出,她家底殷实。 就连给糖果做绝育选得也是最贵的套餐。 套餐含有术后消炎,点滴要挂一个小时。 钟喜靠在玻璃隔间旁边,认真仔细地观察糖果术后的状态,视线却忍不住往玻璃门外瞟。 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糖果妈妈还是没有回来的意思。 难道说两人已经聊上了? 一个多小时,加个微信,聊个天,再约个吃饭,已经够了啊? 不对,江郁年没那么好搞,可能需要时间长一点。 或者是看江郁年应该比较爱玩游戏,网吧里大多是玩游戏的人,糖果妈妈说不定投其所好,正在和他一起玩游戏。 乱七八糟的想法充斥在脑袋里,钟喜逐渐开始红温。 不是? 自己难道很差吗? 她和江郁年交涉最长的时间,就是他来接米粒的那十分钟。 她是什么很差的人吗? 越想越烦躁。 钟喜掏出手机。 花开花落【潇洒帅气的秦风哥,求求你就告诉我吧,江郁年是不是已经和刚刚去找江郁年的姑娘谈上了?】 花开花落【急急急!】 信息过了十分钟回过来。 。(军师哥)【没有。】 钟喜盯着手机屏幕,几乎要将页面上两个字盯出个洞来。 莫名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窃喜感。 钟喜松了口气,打字的手指都翘起来。 正在输入中【那就......】 好字还没打完,对面又发了一条信息。 。(军师哥)【都没有。】 钟喜愣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都没有? 目光往上看了两行信息。 上午10:15。 花开花落【秦风哥,你最近有没有看见一只大橘猫啊?就是之前老在我医院门口吃罐头的那只!】 原来指得是这个。 钟喜又丧气几分。 所以大橘究竟去哪儿了呢? 接近十二点的时候,糖果妈妈一脸羞涩得推门进来,大概是说得话多,唇上原本饱满的口红掉了一些,唇色变浅。 糖果妈妈表情不像是受挫的样子,钟喜内心咯噔一声。 秦风骗她? 还是说虽然还没谈上,但是进展很顺利? 那秦风这也不告诉她一声? 心里憋着股莫名的气,但倒不是对糖果妈妈。 毕竟追人这事各凭本事。 “糖果怎么样了?” 钟喜不会让私人情绪影响工作,笑笑,“很顺利哦,现在消炎也做完了,回去伊丽莎白圈不要摘,刚开始可能会有点状态不好,只要开始进食进水就没问题啦,一周后过来复查。” 糖果妈妈接过糖果爱抚地亲了亲它的脑袋顶,然后跟钟喜道谢,“谢谢钟医生,哪里付款?” 钟喜指了指前面贴着的收款码,“这里哦。” 又趁她在付款状似无意问了一句,“看来糖果妈妈刚刚也很顺利。” 糖果妈妈脸颊红了红,小声,“也没有啦,只要到个微信,不过帅哥总是难追的。” 钟喜心情低落一瞬,但还是真心道:“已经很厉害了。” 两人道别以后,钟喜坐在收银台前发了会儿呆。 等收到严雪已经下课正在赶过来的信息后才猛然回神。 她先是点了两人份的披萨,又点开某品牌奶茶界面。 隔壁网吧除了秦风和江郁年,还有个兼职网管和一个打扫卫生的大叔。 再加上自己和严雪,一共就是六杯奶茶。 钟喜在招牌的柠檬水后面连点五下,刚要付款,又想起什么点开详情减掉一杯。 江郁年这个负心汉!喝什么喝! 外卖小哥和严雪前后脚进门。 严雪穿着校服,半扎个丸子头,背后的书包重量可观。 一进门她就睁大眼,“奶茶都到了?” 严雪喜欢小动物也喜欢钟喜这个总是笑嘻嘻的医生姐姐,经常空闲的时候来帮钟喜摆货,一来二去,钟喜把她当自家妹妹。 “我们两的我拿下来了,剩下你帮我给隔壁送过去,大家都有。” 严雪低头把奶茶扎紧,然后问:“你不去吗?” 她心里觉得奇怪,钟喜怎么会放弃这个名正言顺可以去找江郁年的机会? 哪只钟喜撇撇嘴,赌气似得,“不去,对了,奶茶没有江郁年的!” 严雪莫名其妙,“啊?为什么?点少了吗?我可以不喝的姐姐。” 钟喜哼哼两声,“不是,因为他刚刚给别的女生留微信,还相谈甚欢!” 严雪吃惊,“怎么可能?江老板很难追的!” 钟喜“嗐”了一声,故作苦大愁深,“大概是和我一样,真爱降临了吧。” 严雪噗嗤笑出声,摇了摇手里的奶茶,“所以你就这么小发雷霆?” —— 拎着奶茶往网吧走,严雪总觉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因为江郁年真的是出了名得难追,她那学姐至今还没要到他微信呢。 不过她也跟江郁年这人不熟,甚至看到他冷冰冰一张脸,加上过于优越的长相,她还莫名有些害怕。 推开凌客的玻璃门。 中午十二点,网吧里人不多,但泡面味很重。 大部分来这边上网的人都不会浪费时间出去吃,在前台点个冰红茶配泡面,再加根火腿肠,算是顶配了。 严雪进门后四周望了望,没看到秦风的身影。 她跟着钟喜也认识了秦风,秦风人很好,没有大人的架子,偶尔还带着严雪打手游。 视线转到前台处,一张扎眼的脸赫然出现。 黑色t恤上空空荡荡,脑袋上压着顶棒球帽,帽子上有个字母b的标识。 严雪心里突然有些紧张,但还是走过去。 面前忽然罩下一道阴影,江郁年漫不经心地抬眼。 刚要脱口而出的身份证卡在嗓子眼,他皱眉盯着严雪身上的校服,“不接待未成年。” 严雪立马就要摆手,耐于手上拎着奶茶,她只能赶忙把奶茶拎上吧台。 “不不不是的!我是帮钟喜姐姐来送送奶茶的!” 她眼一转,侧头看了看网吧里面,“秦风哥呢?” 江郁年盯着严雪看了一会儿,声音没有起伏。 “不在。” 严雪“哦哦”两声。 “那奶茶我就放这儿了,钟喜姐姐说每个人都有。” 江郁年垂眸,手机屏幕无意识地打开。 他视线扫过聊天框上的页面。 对方话很多,他挑能敷衍的回。 光一上午,她就能发很多。 往上看几行。 【秦风哥江郁年在店里吗?我等下过来给你们送奶茶!】 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江郁年静默一会儿刚要开口,就听对面的小姑娘颤巍巍地,有几分紧张地继续说道:“钟喜姐姐说,没有你的。” 11、真爱降临 其实从严雪出门开始,钟喜就有点后悔了。 只是加个微信,以江郁年的性格,想必他们也不会有太快的进展,所以她还是有机会的。 送奶茶本来是钟喜期盼已久去找江郁年的契机。 但她刚刚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矫情,竟然就这样错过了。 现在本应该在隔壁网吧和江郁年畅聊的时间,钟喜只能戳着奶茶对严雪翘首以盼。 不出一会儿,严雪就回来了。 钟喜赶紧将严雪的奶茶吸管打开,又插好递过去,隔着前台跟她打听,“怎么样?” 严雪顺势靠在前台,校服下摆被玻璃门打开间隙吹进来的风吹得鼓鼓的。 她摇摇头,一本正经地总结,“江郁年失去了你的奶茶就像是数学界失去了林浩。” “林浩是谁?”钟喜莫名其妙。 严雪偷笑,“是我同桌,上次模拟考,数学十五分。” 钟喜:...... 虽然早就猜到,以江郁年那种性格,钟喜这样的小发雷霆很有可能他根本都没发觉。 但真的听到严雪把事实说出来,她还是有点郁闷。 “那他今天穿了什么?帅不帅?” “还是一身黑,带了个棒球帽。” “啊......”钟喜颓败地戳了戳手中的吸管,奶茶被搅拌一圈,“好可惜,我还没见过他带棒球帽,肯定更帅了!” 严雪也好奇,“那你干嘛刚刚不自己去?” 钟喜松开奶茶把披萨打开,示意她吃,“学生就好好读书好吗!” 严雪拿了块披萨塞进嘴里,不大服气地“切”了一声。 “我下个月就成年了!” 两人插科打诨吃完一顿披萨,严雪又问:“那查监控找到大橘了吗?” 钟喜点头去操作电脑,“你过来看,其实这几天大橘偶尔都有经过,但是我这个监控只能到大门左边两米的距离,它具体是消失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严雪脑袋凑到屏幕前,若有所思,“没问问隔壁的秦风哥吗?” 钟喜叹了口气,“问了,说没有。” “那我们附近先找找,不行就守株待兔,肯定还会出现的。” 钟喜还要顾着店,而且想必大橘也不会走太远,所以两人只在宠物医院方圆五百米内找了找。 可惜,没什么收货。 往回走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秦风。 秦风递了两根棒棒糖过来,好奇,“你们两找什么呢?” 严雪乖乖招呼,“秦风哥哥好。” 秦风“哎”了一声,又问:“找什么呢?” “大橘猫啊。”钟喜拨开糖纸,苹果味的棒棒糖在嘴巴里化开糖汁,舌尖上都是酸甜的味道,“早上不是还微信上问你了,你说没看见。” 秦风摸了摸鼻子,反应过来后眼神不自然,“哦哦,对。” 说完又觉得不对,“大橘?” 他想了想,“眼睛是棕色那只?” 钟喜四周看了一圈,“嗯。” 严雪听他语气还以为有了希望,“哥你看见过?” 秦风不答反问,“我早上说没看见?” 钟喜无语,“秦风哥你也没到老年痴呆的年纪吧?你自己说的都忘了?” 秦风也不生气,故弄玄虚似得笑了两声,“哦哦那就应该是没看见。” 钟喜总觉得他的回答听起来怪怪的。 “什么叫那就应该是......” 还没说完,秦风咧嘴笑开扯开话题,“你怎么不问问阿郁?他天天都住网吧,比我待的时间都长。” 钟喜心里一喜,“问江郁年?” 这倒又是个去见江郁年的好理由。 “哎呀,别磨蹭了,直接去问。”秦风抬抬手就把两人往店里带。 下午,网吧顾客变多,键盘声里夹杂着几句不堪入目的脏话。 骂得太脏,导致钟喜进门那一刻没做表情管理愣了一瞬,秦风赶紧扭头过来,“你们你别听啊,这帮人就这样。” 说着他佯装生气回头瞪了大厅处一眼,“都给我嘴上把个门,一天天的这素质是不是想败坏我们南江的风气?” 秦风在这一片混得久了,又擅长交际,这些人都认识他,也都给他个面子。 骂声淡下去。 秦风下巴抬起点了点不远处的前台,“喏,阿郁就在那儿。” 钟喜看了看前面。 男人高瘦的身型委屈地蜷缩在收银台的一方小天地里,长腿半曲着,有一只从侧面伸出收银台外,之前严雪提过的黑色棒球帽扣在脸上。 他整个人没骨头一样窝在电竞椅里,在睡觉。 即使看不见棒球帽下的脸,但对面的人是江郁年这个认知还是让钟喜的心脏猛地急跳几下 平稳呼吸,钟喜没说话,反而眼神示意严雪。 严雪收到指示上前开口,“江......老板。” 哥哥两个字到嘴边又被她咽回去,她没办法像对着秦风那样直接熟稔地叫江郁年哥哥。 其实从她们走近的第一秒江郁年就知道了。 他睡眠一向不好,安静的环境会让他窒息,网吧这种吵闹的氛围反而会让他稍微放松一点。 但只是浅眠,并不会睡熟。 而且江郁年对脚步声敏感,对气味也很敏感。 哪怕对面的人将步子放轻,但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是迎面传来过来。 这些年因为这张脸,往他跟前凑的女生不少。 她们大多喷香水,或浓或淡,江郁年都不喜欢。 消毒水味他更是熟悉。 前两年天天跑医院,他早就闻够了。 可钟喜身上的味道很淡,是那种不会刺鼻但又刚好出现能让人不可忽视的存在。 不夹杂任何过分的香味,就这样形成了独属于她的味道。 睁开眼,伸手拉下棒球帽然后扣在脑袋上,额前不听话的几缕碎发被压下。 他撩眼看过去,第一眼看的是钟喜,随后朝严雪微微颔首。 他一向是这样,寡言少语,总是一副疏离冷漠,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不同于对面的冷静,在江郁年视线放过来的那一瞬,钟喜感觉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去。 因为江郁年的眼睛很性感。 对,没错。 江郁年看过来的时候,钟喜第一反应就想到了性感这个词。 其实钟喜之前就发现了。 江郁年的瞳孔很黑,眼仁白色的部分集中在下半区,看人的时候不自觉就很凶,带着股难言的戾气。 但此刻钟喜被他看着却不觉得害怕,反而脖子和耳朵都越来越烫。 脑子里忽然浮现前两天陈宝枝分享的擦边动漫。 男女主在这样那样的时候,旁边有个热评。 【哎你们没发现吗?每次do的时候男主都会睁眼盯着女主,真的太涩了呜呜呜!】 钟喜越想两颊越红,但她依然记得自己还在生气,所以她警告自己不准和他搭话,甚至因为怕自己一和他对视就忍不住,所以还特意错开眼神不去和他对视。 江郁年静静注视着前面的两个人,面上没什么情绪,似乎是在等待下文。 严雪敏锐地捕捉到空气里的尴尬感,赶忙开口。 “就是那个,你最近有没有在附近看见一只大橘猫?” 江郁年默然一瞬,左腿边毛茸茸的脑袋舒服地翻了个身,背部的毛发蹭得他脚腕很痒。 大约五秒后,江郁年收回放在钟喜身上的视线,淡声,“没见过。” 严雪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得遗憾。 “好吧,还以为可能会见过呢。” 江郁年目光平静地盯着屏幕,白色光影从他瞳孔中闪过。 大约是意识到面前的人还没离开,他又微微仰头看过去,没说话,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还有事吗? 钟喜见他这样又想起上午糖果妈妈加完他微信欢天喜地的样子,突然心里就空落落一下。 但再不说话就没机会跟他搭话了,她撇撇嘴转回视线看着面前的人,“哦,那谢谢你。” 江郁年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钟喜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再看一眼。 又把话聊死了,好讨厌。 再留下去也没什么用了,她情不自禁捏了捏手指,依依不舍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拉着严雪转身就走,生怕再听到那个敷衍的嗯字。 江郁年眉心蹙起,目光幅度不大得跟出去。 屏幕上同一个页面早就停了很久,脚边的毛茸茸好像也被刚刚女生的怒气影响两腿蹬了蹬,过长的指甲在江郁年脚腕间的皮肤上划过。 细密的疼痛感传来,江郁年回神,继续往电脑上敲代码。 不远处的秦风眼见气氛不对,一边伸长脑袋看着外面两人的背影,一边走到前台屈指敲了敲桌面。 “哎哎?怎么回事儿啊?” 江郁年只觉得一波又一波的人不断讲话让他很烦躁。 声调冷下来。 “你烦不烦?” —— 没找到大橘,等把下午的狗狗体检做完,钟喜提前关门回家。 家里钟爸爸刚给姥姥喂完饭,姥姥乖巧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背景声不大不小,刚好助眠。 “今天这么早?”钟妈妈从厨房里分神看出来一眼。 钟喜整个人恹恹的,她一边盯着屏幕的对话框一边应声。 “对,今天没什么人。” 对话框里她下班前给江郁年发了信息。 花开花落【我已经下班啦,米粒记得吃饭,你也要记得吃饭哦!】 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复。 这几天,钟喜坚持给江郁年发信息刷存在感。 收效甚微。 见自家女儿状态不对,钟爸爸把电脑合上,从办公桌前起身走过来接她的包。 “怎么了这是?” 钟喜换了鞋坐在玄关的椅子上没动,委屈地看着钟爸爸,“爸爸,你当时是怎么追到我妈妈的啊?” 钟爸爸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怎么?有喜欢的男生了?南江这里的?” 钟喜不好意思推了推钟爸爸,“哎呀你别问了!” 钟爸爸拎着包站在旁边偷笑,“好好好。” 随后侃侃而谈,“当年我追你妈妈,靠的是礼节,学识,还有......” 钟妈妈这时候端了菜出来,听到这话打断他,“别在那扯了,难道靠的不是你死缠烂打吗?还不过来把汤煮了!” 钟爸爸被直接点破也不尴尬,嘿嘿笑了两声走过去,“好好好,你别弄了,我来弄。” 钟喜坐在原地,心想,果然还是老辈子有办法。 毕竟烈女怕缠郎,女追男那也一样的。 吃完饭回房,钟喜拆了快递,里面是一堆毛线,她准备给米粒勾个小围脖等江郁年带米粒来打疫苗的时候送给他。 彩色的毛线绕成一团堆在桌上堆乱七八糟,边上还有杯没喝完的奶茶,钟喜随手拍了张桌子的照片传给秦风。 花开花落【在给江郁年准备礼物了!】 信息过了半小时才回。 。(军师哥)【江郁年不喜欢喝奶茶。】 12、真爱降临 两周后,到了米粒约定打疫苗的时间。 钟喜一点都不担心江郁年会忘了这件事,因为这两周时间里,她几乎无间断地和米粒发信息。 米粒早安。 米粒晚安。 米粒记得来打疫苗! 钟喜实在没有追人的经验,第一次追人还直接选择了地狱难度。 江郁年的性格实在又冷又硬,钟喜没办法跟着网上的教程直接和江郁年打招呼,还好有个米粒,成为了她合适的借口。 所以问米粒安的每一句后面,她都会状似无意,很恰好得加一句。 米粒爸爸也是哦! 除了微信上早晚打招呼,宠物医院空闲的时候,钟喜也会去凌客逛一圈。 当然理由都是去找秦风,不过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江郁年不是每次都在店里,或者说他就算在店里也不一定会在前台。 钟喜还没有厚脸皮到要直接去包间找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得很刺激,每次去凌客前钟喜都要抛硬币,正面是能见到江郁年,反面是见不到。 最终结果一半一半。 还好,米粒还有个打疫苗的形程。 一大早钟喜就在房间里搭配衣服。 六月盛夏,南江开始闷热得像个火炉子。。 钟喜选了件米黄色的裙子,裙摆到大腿下面,再配一双小皮鞋,小腿被中筒白袜勾勒得匀称细直。 其实钟喜本来还想卷个头发的,但是职业习惯使然,她常年保持及肩的发长,不会过长影响工作,也不会过短不方便扎起戴无菌帽。 这样的长度刚好是——没办法用卷发棒卷成波浪的长度。 盯着镜子里略微有点乱糟糟的头发,钟喜哀叹一口气。 九点半不到,钟喜就踩着小皮鞋到达宠物医院。 宠物医院逐渐步入正轨,钟喜这两天盘算着找个前台,可以招待顾客,安排每天的工作。 给米粒的疫苗安排在十点,钟喜没什么心思的在boss直聘上翻看投递过来的简历,眼睛放在电脑上,余光却一直瞟着玻璃门外。 甚至在十点来临之前,钟喜还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很整齐,裙子很显白,头发也......还好。 终于十点过去两分钟,宠物医院玻璃大门被推开。 钟喜挤出一个甜美的微笑从前台起身,满眼期待,“欢迎光......” 临字还没说出来,钟喜的表情僵在脸上。 门外站着两个人,年长的女人四十不到的年纪,穿一身简单的素色衬衫,却难掩五官精致,她旁边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长得很可爱,怀里抱着米粒。 职业素养使得钟喜只怔愣一瞬就恢复表情管理,她急忙走过去帮着推门。 “欢迎光临啊,是米粒来打疫苗吗?” 年长的女人朝她温柔笑笑,“是,之前有约好的。” 确实,两天前,钟喜和江郁年在微信上确定了今天的疫苗时间。 钟喜自然而然地以为会是江郁年本人来。 几乎是第一时间钟喜就猜出来人的身份。 江郁年的姑姑江青和江郁年的侄女小水。 “是的,姑姑和小水先进来登记一下信息吧。” 小水很乖巧,盯着钟喜打招呼,“医生姐姐好。” 钟喜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先把米粒放在体重计上,我们看看米粒有没有长肉肉。” 小水应了声好,就欢天喜地地抱着米粒过去门口的体重计那里。 江青站在前台边填写资料。 钟喜状似无意地闲聊,“今天江郁年怎么没来?” 江青笑了笑,头也没抬,“阿郁有些事,小水总麻烦他,这点小事我们自己做就好。” 钟喜点点头,心头的失落却一阵高过一阵,怎么也压不下去。 “嗯嗯,没关系,我都会处理好的。” “那就谢谢你了。”江青将登记完的信息单双手递过来。 打疫苗很快,再加上一个基础的身体检查,不出二十分钟就结束。 钟喜抱着米粒从隔间出来,弯腰看着小水交代,“打完疫苗要观察半个小时米粒的状态,回去后米粒会稍微状态差一些,但只要开始进食进水就没事啦,有什么问题你再找姐姐可以吗?” 小水眼眸黑亮,偶尔的几分眼神和江郁年如出一辙,这让钟喜不得不感叹,还真是一家子的好基因。 “好的姐姐,我会关注米粒的。” 钟喜想了想弯腰去柜子里翻,“姐姐给米粒勾了个微博,黄色的小花,应该很适合它。” 找了半天没找到,她正要疑惑,又突然响起今天为了搭配这套黄色的裙子,换了个更小的包,之前勾好的猫咪围脖放在之前的包里了, “啊,我忘记带过来了!” 钟喜赶紧翻出手机想要给钟妈妈发信息帮忙确认一下围脖是不是在之前的包里,小水抱着米粒走近两步睁着大眼睛问,“忘记带了吗姐姐?” 手机极速划开,钟喜往下翻钟妈妈的微信号。 小水不小心看到钟喜的微信界面,就一秒的时间,她总觉得什么熟悉的东西过去。 “是啊,可能是放在另一个包里了。” 看钟喜着急,江青弯唇扶在小水的肩膀上,“没关系的钟医生,你给米粒送礼物我们已经很感谢了,不用这么麻烦,如果找到的话可以交给阿郁,我和他说一声,让他带给小水就好了。” 钟喜打字的动作一顿。 江郁年? 脸上原本焦急的情绪散去,取而代之得是一种隐秘的兴奋。 那岂不是又有理由可以去找江郁年了? 钟喜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 半小时后,米粒观察完,江青带着小水和米粒离开。 钟喜目送两人的背影,直到背影完全消失,她火速拿出手机。 花开花落【秦风哥,江郁年下午会在店里吗?】 花开花落【我想找他。】 —— 江郁年站在饮水机前。 饮水机出水声不大,但很匀速。 他脑袋放空,目光沉静。 突然,“叮咚”两声,手机来了信息。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因为除了她很少有人会给他发信息。 从裤子右边口里摸出碎屏手机,手机页面上干干净净,除了碎屏的彩色线条,什么也没有。 江郁年皱眉,又将手机塞回去,从另一边摸出另一只手机。 屏幕上很热闹。 江郁年垂眸盯了两秒,然后抬起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在。】 —— 钟喜收到回复后连道几声谢谢谢,还说要秦风吃饭,吃什么随便他挑。 不过秦风应该是去忙了,没有再回信息。 钟喜开心地将店门关上,拦了辆车回家。 钟妈妈看她火急火燎的,一回来就冲进房间还以为有什么事。 “出什么事了?” 钟喜头也不回在包里翻找,“找个东西。” 钟妈妈站在门口,“你别忘了帮远途找房子的事!” 几番翻找,终于在托特包最里侧找到了精心包好的礼物盒子。 “知道啦,我晚点给他打电话!” 说完不管钟妈妈在身后的嘱咐,哼着小哥就往外走。 “你慢点!” “知道啦!” 回到宠物医院,钟喜先是筛选了部分简历约了几个面试,等外卖到了又简单吃了口饭,等估算着时间差不多,她拿出镜子给自己补了个口红,确认没问题后拿着礼物盒子出了宠物医院。 网瘾大的一人一般都是在下午活动,凌客每到下午生意就很好。 依旧是震天响的键盘声混合吵嚷的人声。 钟喜伸伸头,没看见秦风的身影,但却在前台看到张顶级的脸。 她心里的最后一丝紧张被抚平。 还好,秦风诚不欺她。 几步走过去,钟喜尽量软着嗓子,出声叫埋首的人。 “江郁年!” 里面的人闻声抬头,网吧里的光线明朗,但钟喜所站的位置刚好挡住江郁年面前的光。 他的脸被阴影覆盖,冷峻的侧颜模糊几分。 他不爱说话,但如果你叫他,他也会认真地盯着你看。 于是钟喜主动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这是我给米粒钩的围脖,早上小水和姑姑过来的时候忘记拿了,所以中午回去吃饭顺便带过来,姑姑说交给你就好。” 钟喜撒了个谎,围脖是她特地回去拿的,但不想让江郁年觉得自己太上赶着,她起了小心思。 江郁年闻言将视线落下去,停在她手里的盒子上,扫了一眼粉色盒子的包装,他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回去,淡声,“谢谢。” 说着就要伸手,刚要动作,就听对面的姑娘小声问:“江郁年,上午你为什么没有来呀。” 她的声音可能是有意放轻,也有可能是本来就很软的调,所以听起来尾音快速上扬又下落,像是藏了几分委屈。 江郁年顿了顿,手指无意识收拢又松开。 几秒后,他移开视线。 “上午有事。” 钟喜有些失望,“好吧。” 江郁年忽然有些无措。 他不可控制地去复盘之前自己稀疏的聊天回复。 能回复的,他都回了。 也没有说什么过分的冒昧的话。 所以,他怎么让她委屈了? 这是第一次,江郁年有种无力感。 但面前的人确实满脸失望,一向亮晶晶的瞳孔里眸色黯淡,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其实江郁年已经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了,但教养告诉他,他必须在此刻说点什么。 喉咙干涩,嗓子眼里想要挤出几个字。 “我......” 话被电话铃声打断,江郁年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反正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钟喜被电话声吓了一跳,她本来是盯着江郁年的嘴巴看的。 江郁年的嘴巴很好看,唇形漂亮,纯色浅粉,薄唇上下微张,明显是要说话的意思。 可恶!是谁在这时候打断! 钟喜抱歉地看看江郁年。 “不好意思啊江郁年,我接个电话。” 江郁年彻底收回眼神,一幅你自便的模样。 钟喜气呼呼地滑动接听。 之前手机在刷短视频,声音放得很大,即使没有免提,听筒里的男声还是以方圆一米内都能听见的音量传出来。 “却却宝贝,你林哥来啦!” 13、真爱降临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林远途嗓门大,夹着嗓子故意恶心人,钟喜嫌弃地敷衍几句。 “嗯嗯知道啦!” “我等下就回去,你先去家里!” “不会等太久,我会马不停蹄的,ok?” “而且,南江不是破烂地!” 挂了电话,钟喜长舒了口气,赶忙想继续刚刚的对话。 她睁着大眼睛,缓回专注电脑屏幕的人的注意。 “江郁年!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 江郁年手上的动作停下,缓缓抬头,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光影下拓出一片阴翳。 他先是盯着钟喜看了一会儿,钟喜也正在看着他。 四目相对之间,钟喜觉得周围的气氛都在变成粉红泡泡。 她目光愈发期待。 “没什么。” 一句话泼了钟喜一盆冷水。 钟喜撅撅嘴,有点不依不饶但又没什么底气。 “你刚刚......” “明明就有话说。” 江郁年:...... 嘴唇动了动,脑袋一瞬间没办法集中,过后又强逼自己集中精力。 他低低的,“我忘了。” “好吧。”钟喜没办法,将吧台上的礼物盒再往前推了推,重新放亮眼睛,“你不打开看看吗?颜色超级适合米粒的!” 江郁年皱眉,但还是依言伸手拿过礼物盒。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条手工编织的小围脖。 浅浅的黄色和钟喜今天穿的裙子颜色很像,也和玻璃门外落进来的金色阳光很像,看上去有种奇异的温暖感,围脖的针织技术不佳,边上很毛躁,中间的粉色小花还钩错了线,乱七八糟揪成一团。 江郁年垂眸静静盯着那一处。 钟喜忽然意识到什么,脸颊一阵薄红。 “啊!你先别看那里!” 她着急忙慌地想要捂住那一块丑陋的地方,几乎是下意识伸手一抓,连带着围脖一起还抓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柔软的触感从指腹传来,掌心隔着围脖的毛线相交。 那只手的温度偏低一些,在钟喜抓过去的那一秒,本能地回握住。 两人皆是一愣。 一秒后,江郁年率先松开手,右手无措地垂在腰侧,隐在收银台下,耳尖不可控制得微微泛红。 钟喜手里拿着个围脖尴尬地僵在空中。 啊啊啊啊啊! 她刚刚抓了江郁年的手! 他还我握住自己了! 四舍五入,等于他们牵手了! 啊啊啊啊! 巨大的幸福感和兴奋感瞬间淹没钟喜整个人,等反应过来江郁年的回避时,她笑容又僵在脸上,赶紧把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不是不是不是!我刚刚就是想捂住那块不好看的地方,不是想要占你便宜。” 人一旦开始紧张解释,就会语无伦次,钟喜更是会变得话多起来。 “我虽然喜欢你,但我不会对你做这种事的,事实上我连恋爱都没谈过,也没和男生牵过手,我刚刚......” 越说越觉得自己解释的很苍白,最终钟喜哀叹一口,敛起晶亮的黑眸,很是无力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江郁年垂在收银台下的手动了动,刚刚握住柔软的触感似乎还没散去,那点余温像是点点星火,烧得指尖发烫。 他不自然地错开眼,无意识撵了撵指尖。 嗓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青涩,“我知道,我没怪你。” 虽然他这么说,但大概率是因为他一个大男生不好跟自己计较的。 钟喜懊恼地掐了把手掌心,心里不可控制地胡思乱想。 完了完了,江郁年一定以为自己是个超级轻浮的女人! 再待下去,钟喜觉得自己可能要没办法表情管理了。 她丢了一句,“你没误会就好。” 然后连他表情都没敢看就落荒而逃。 江郁年等到玻璃门完全合上才缓缓移回视线。 阳光刺眼,江郁年闻到空气中残留的,稀疏的消毒水气味。 —— 走出网吧,钟喜就开始短信轰炸陈宝枝。 花开花落【完蛋了我!】 陈宝枝估计在候场,信息秒回过来。 宝枝【怎么了?】 花开花落【我刚刚给江郁年送东西,结果一不小心牵了他的手!!!!】 一整排的感叹号传神地表达钟喜的崩溃。 陈宝枝看热闹不嫌事大。 宝枝【那确实很不小心了。】 每一句都杀人诛心。 宝枝【恭喜你啊,和crush有了新一步的退展。】 花开花落【......】 花开花落【他现在一定觉得我很轻浮!】 宝枝【那他确实是个很懂得保护自己的小男孩了。】 花开花落【......?】 做了这么丢人的事,一连数天,钟喜都不敢在江郁年面前出现,连带着凌客她都很少踏足,甚至没敢给秦风发微信。 —— 周末下午的凌客网吧更是爆满。 南江的经济不算发达,各种黑网吧小网吧配置环境参差不齐。 凌客作为这一块儿出了名的配置好网速快的网吧,自然成了网瘾人士的聚集地。 秦风不知道从哪儿拖了把躺椅,懒洋洋靠在躺椅上晒太阳。 旁边的饮水机前,高瘦的男人站着,静静望着饮水机出水。 “哎?最近怎么都没看见钟喜?”秦风手上刷着短视频,随口问道。 江郁年停驻的视线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微微动了动。 水杯被灌满,饮水机提醒响起,他回神端回杯子几步走到前台的电竞椅上坐下。 秦风一个蛄蛹翻起来,语气怀疑,“你不会说什么让别人伤心的话了吧?” 江郁年背对着秦风,并不搭话。 “肯定是你说过分的话了!”秦风走过来就要伸手拿桌上的手机,“你手机我看看,你可别顶着我的名头净伤小姑娘的心啊!” 终于,男人有了反应。 在秦风手触碰到手机的前一秒,江郁年按住手机极快地反扣在桌上,锋利的眉骨压下去,凉着眼睨他。 “你想死吗?” 秦风被骂了也不生气,笑呵呵得上下打量一眼面前坐着的男人。 “还不让看?” 他故作思考,话也越说越过分,“难道不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而是说了什么暧昧的话?” 江郁年懒得理他,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屏幕敲代码。 秦风点到即止,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北城那边你真就什么都不管?” 江郁年停了一瞬,又继续,“嗯,有江添在。” 秦风点点头,“你不回去也好。” 说着又想起什么,“对了,你隔壁之前奶奶住的那套租出去?” 江郁年:“房租直接打给她们。” 秦风看着江郁年,无奈地摇了摇头。 江郁年来北城的时候很匆忙,那时候他在二手软件上联系到自己,说要买套怡景公寓的房子,最好是三栋。 他是外地人,秦风在这片区没听说过他,他能这么快确定到哪个小区还确定了哪一栋,秦风担心有问题还差点拒绝了。 后来得知,三栋二层左边那户住的是他生了病的奶奶,这才放心帮他找。 要说也是缘分,二层右边那户家里女人升了职被调去了海市,房子临时空了出来,后来由秦风做中间人,江郁年直接将房子买了下来。 再后来,奶奶去世,江郁年也不怎么回去住,导致现在二层两套房子都是空的。 这两年江郁年的姑姑接连经历和家暴男离婚,以及奶奶医疗费的事,让本就带着小水独自过活的生活更加捉襟见肘。 秦风知道,江郁年不差钱,具体多少他不打听,他知道江郁年不爱提起这些事,所以一直很有分寸感。 但姑姑不大肯接受江郁年的钱。 具体原因是什么,秦风不知道。 所以这两天江郁年盘算着把之前奶奶那套房子租出去,每个月的房租直接打给江青,这样她也比较容易接受。 想到这儿,秦风收回眼神,“成,我这两天挂二手软件上看看。” —— 晚上八点,钟喜坐在床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旁边地上林远途大少爷躺着,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 “这都快半个月了,你到底给我找到房子没?难道就天天让我睡客厅啊?” 钟喜无语从屏幕里抽空瞪一眼他,“大少爷,这里是南江,哪有那么多房东租房啊?而且您老要求又那么高,不行你就自己找!” 林远途染着一头的金发,漂亮的桃花眼上挤出讨好的笑意,他爬起来,趴在床边,“哎呀却却,你最好了,你知道的,我哪会找房子啊,再说了,要不是我妈非要逼着我来这儿,我现在应该在s开香槟好吗?” s是北城出了名的酒吧,也是北城富二代的聚集地,钟喜没去过但听朋友说过,里面一晚上的消费够普通人半年工资。 “没有人逼着你住我家,你也可以现在出门左转便利店,然后直走天桥底下开青岛啤酒。” 钟喜嘴巴不饶他。 林远途嘿嘿笑两声,“哎呀好却却,要不这样,你明天就带我去你的宠物医院?你不是在面试前台?我帮你面试,然后我附近逛逛顺便找找房子?” 钟喜直接否决了他得到提议,“前台我要找个漂亮姐姐,让你面试,岂不是羊入虎口?” 林远途邪邪笑了一声,咂嘴,“不是,谁告诉你我平常跟女生乱来了?” 他低头瞅自己□□一眼,恨恨的,“哥哥我是个正经纯情处男好吗?” 钟喜翻了个白眼,手机屏幕“叮咚”一声。 一个帅哥【怡景公寓考不考虑?我有套优质房源,房东直签,不收中介费!】 14、真爱降临 时间太晚,第二天早上钟喜按照二手软件上的聊天激励给那位名叫“一个帅哥”的房东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钟喜拉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将手机贴回去,惊讶道:“秦风哥?” 凌客网吧内,秦风也做了同样的动作,“我靠”一声。 “钟喜妹妹?怎么是你?” 声音大到周围的顾客都纷纷侧头看过来,秦风抬抬手示意他没事,然后压下声量。 “你要租房?” 本来还担心软件上靠不靠谱,结果房东居然是秦风,钟喜暗暗松了一口气,也放下了防备。 “是啊,没想到房子竟然是你的!” 秦风呵笑两声,“房子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 想了想,秦风有意卖了个关子,笑得一脸荡漾,“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总归不是我的,我就是中间人,帮个忙。” 钟喜没在意他话里的调侃,翻了翻桌上的日历,“后天宠物医院公休一天,我后天方便来看一下房吗?” “方便啊。”秦风又问,“是你要从家里搬出来?” 他之前有听钟喜说过和家里人住一起,家里人关系还不错。 “不是我住。”钟喜起身,听筒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我一个发小,最近从北城过来了,要在这边待一段时间,他现在还睡我家沙发上呢。” 秦风两眼一眯,“发小?男的?” “是啊,跟我一样大。”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门洒进来,在地上形成弧形的光区,风铃轻响,带着黑色棒球帽的男生冷脸走进来。 光影被他高瘦的身影挡开,光亮在他背后灿烂,更显他整个人落在阴影里,几分丧气。 江郁年径直走向一旁的冰柜处,拉开门拿了瓶冰可乐。 单手拉环,仰头喉结一滚猛灌自己一口,驱散了几分夏日的燥热。 指腹处贴着的罐壁处有冷凝的水汽,指尖湿润一片,江郁年抬眼,静静回视着从他进来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的秦风。 秦风朝电话里“哦哦”两声。 “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看房。” 挂了电话,江郁年还在盯着秦风,和他在一起久了,秦风很了解他这副表情的意思,于是主动开口。 “房子的事,找到有意向的租客了。” 江郁年收回眼,又喝了口可乐,白皙的骨节微微用力,可乐罐表面瘪下去。 “嗯。” 本以为话题就到这儿结束,江郁年刚要往里面走,秦风又叫住他。 “是个姑娘。” 江郁年停步回头,眼神冷淡,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所以呢? 秦风靠在前台的电竞椅上,屁股用力两腿一蹬,电竞椅滑动一截距离,稳稳停在江郁年面前。 “但是不是那姑娘住,是她给朋友租的。” “哦。”依旧惜字如金。 秦风挤眉弄眼,故意咬重字眼,“是男,性,朋,友。” 江郁年轻嗤一声,对秦风莫名其妙的激动不感兴趣,“所以?” 秦风顺着他的话重复一遍把问题抛回去,还拼命朝他眨眼,“所以......” 江郁年喝完最后一口可乐,随手把可乐罐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他直接收回眼,头也不回。 “春天过去了,你开始发情了。” 秦风:...... —— 这两天林远途耐不住寂寞,出去找乐子。 每天下午睡醒出去要到凌晨才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烟味儿。 有天半夜钟喜起来喝水,在厨房撞见正在冰箱里翻吃的的林远途,吓了一跳。 “你做贼呢?” 林远途金发乱糟糟的,整个人像是刚逃荒回来。 “都快饿死我了。” 钟喜嗅了嗅他身上难闻的味道,嫌弃地捏住鼻子,一脸震惊,“不是吧老哥,你在这种地方也能找到酒吧?” 听到这话,林远途翻蛋糕的手一顿,接着猛然反应过来。 他扭头盯着钟喜,气不打一处来,“说什么呢你?哥哥是去网吧打游戏了好吗???” 钟喜也不管他多炸毛,端着水杯往房间走。 “我不管你,明天我约了看房,下午两点,我必须看到你收拾干净像个正常人一样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就给赵姨打电话说你欺负我。” 林远途一下被捏住命门,苦哈哈的,“知道了。” 第二天下午,钟喜睡了个懒觉起来,林远途果然乖乖坐在餐桌边吃午饭。 看到钟喜打着哈欠出来,对着钟妈妈谄媚道:“秦姨您看,懒死了,都不起来吃你做的早饭!” 秦灵知道两人从小到大逗嘴习惯了,笑笑不说话,继续给钟喜盛饭。 钟喜坐在林远途对面,“抽烟喝酒泡吧,你以为你是什么很光辉的形象吗?你秦姨不知道背地里多少次庆幸,还好生得是我不是你!” “你!”林远途咬着筷子又被气炸毛。 还是钟国强喂完姥姥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好孩子,不是说等会儿要去看房?那快点吃,别耽误时间。” 两人这才偃旗息鼓。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下午两点四十,两人打车到达怡景公寓小区门口。 下车时,林远途少爷脾气又犯,“这司机刹车踩得我快吐了,不行,你下周就陪我去看车!” 钟喜坐在花坛边一边给秦风发信息,一边不忘拒绝身边的人。 “不去。” 花开花落【秦风哥,我到小区门口啦!】 六月流火,林远途被晒得脸颊发烫,他看了眼花坛边低头摆弄手机的脑袋,不动声色地侧身过去,挡出一块阴凉落在钟喜身上,嘴里还是贱兮兮的。 “哎我说我买了车还能接送你上下班,给你当不要钱的司机,不爽吗?我说你就帮我跟我妈说一下呗,或者干脆你就说你要学驾照,让我妈给你买辆车,她保管欢天喜地打钱。” 敢情说了半天是没钱买车,想盯着钟喜的名义让赵仲雅帮他买,钟喜从屏幕里抬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字一句。 “你!做!梦!” “再说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考驾照?我下个月就去考!” “哎我说你这人是不是......” 话没说完,钟喜手机响了,她抬手打断林远途的聒噪,划开手机屏幕。 。军师哥【?】 钟喜看到信息懵了一秒。 什么意思?秦风这马大哈把看房的事忘了?明明昨天晚上还通了电话确认! 她有些生气,敲屏幕的时候力气也大了点。 哒哒哒的。 花开花落【看房啊大哥!你不会忘了吧!这么热的天,你要鸽了我我真的会死给你看的秦风哥!】 为了表达事情的严重性,她后面还添加了个小猫自刎的表情包。 —— 凌客网吧内,江郁年坐在前台,依旧在敲代码。 秦风今天要带客看房,所以网管的职责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暑气渐浓,门外知了叫个不停。 放在桌上的手机却很平静。 两只手机已经很久没响过了。 江郁年并不在意,反正他每次也并不知道怎么回复。 只是夏天真的太闷了,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突然,“叮”得一声,手机响了响。 江郁年按住键盘的手指一抖,屏幕上出现一行乱七八糟地乱码。 他后知后觉迟缓地侧头,屏幕上的信息在发光。 花开花落【秦风哥,我到小区门口啦!】 短短一分钟,江郁年皱着眉想了很多。 什么意思?她到门口了? 难道这段时间她没找自己,现在后悔了所以准备直接跟秦风合谋去自己家堵自己? 江郁年皱眉。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要怎么办? 其实拒绝女生真的很简单,大多数时候,女生贴上来,软着嗓子打招呼或者要微信,江郁年只需要后撤拉开距离,依旧保持冷漠的态度,淡淡说一句“不方便”,对面就会知难而退。。 偶尔有一两个难缠的,来他这儿多碰壁几次也就渐渐放弃了。 江郁年知道,她们只是短暂地喜欢这张脸,或者只是觉得和自己在一起,别人会投来艳羡的眼神。 换句话说,自己不是她们喜欢的人,只是她们追逐的,想要拥有的时尚单品。 毕竟有谁会真心喜欢这样性格糟糕,人生也淤泥一般的他呢? 其实老实说,钟喜算是难缠的,还是三分钟热度的,江郁年有点分不清楚。 她好像很努力地在主动找自己,但又好像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又退回自己的安全区。 江郁年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只觉得很棘手。 因为她不一样。 她是秦风的朋友。 而秦风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所以即使这姑娘这么越界得直接去到自己家里,他也是没办法生气的,甚至他应该说点什么,尽量婉转地拒绝。 最好不要伤到她和秦风的情分。 但是要怎么说? 江郁年不知道。 所以他先讨巧得扣了个问号过去,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 。【?】 真的好麻烦。 江郁年觉得秦风应该给自己磕一个,毕竟他从来没有过这么好的耐心。 对方信息回得很快。 江郁年皱着眉打开,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微微愣住。 花开花落(钟喜)【看房啊大哥!你不会忘了吧!这么热的天,你要鸽了我我真的会死给你看的秦风哥!】 【小猫自杀qaq】 15、真爱降临 江郁年迟缓地放下手机,看向电脑屏幕,余光中火辣的太阳在地面上跳跃。 他又重新拿起手机。 指尖飞速划开一个头像是自拍的微信账号,电话打过去。 秦风的声音传来。 他应该在跑步,说话的时候有很重的喘气声。 “怎么了阿郁?网吧有事?” 江郁年盯着地上那块滚烫的光斑,沉默良久然后语气有些不大自然。 “你好像......” “什么啊?”秦风是个急性子。 “忘记什么事了。” 没等秦风回话,江郁年捏紧鼠标快速说了一句。 “你今天不是约了人看房。” 秦风这才明白过来,“哦哦,我马上就到了,这不刚刚小绵午睡起来状态不对,所以耽误了一下。” 说着说着他意识到不对,语气一转“哎?你怎么对这事这么关心?哦.....钟喜给你发信息了!” 江郁年没否认,淡淡的,“嗯。” 秦风准备调侃他几句,就听他又说了一句,“你快过去吧,外面......” 他顿了顿,语气低了些,沉了些。 “很热。” —— 卖惨信息发过去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简单两个字叫钟喜感觉身上都凉快了一些。 。(军师哥)【马上。】 又过几秒,对面追加一句。 。(军师哥)【抱歉。】 “到底来了没啊?你找这人靠不靠谱啊?”林远途也等得浑身燥热,拿手当扇子不断在脸旁边扇风。 钟喜收了手机起身,刚要说话,不远处有辆黑色大众开过来。 两人同时侧目看过去,黑色大众车窗降下,露出秦风一张笑嘻嘻的脸。 “不好意思啊钟喜妹妹,刚刚有点事耽误了,我停个车,你们先进去。” 区是老小区,一共也就零星几栋楼,楼与楼之间间距很近,墙体因为年久失修也有些斑驳,每栋楼只有六层,所以没有电梯。 秦风随便找了个地方停完车带着两人往小区里面走,直到进了单元楼内,阳光被遮挡,才感觉散了几分暑气。 林远途还维持着扇风的姿势,眼睛偷看秦风。 秦风发现他的目光扯了扯唇角笑笑开口,“就是这位要租房吧?” 温度降下来,钟喜脑子也清醒过来,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林远途,“对,还没跟你介绍呢,这就是我电话里跟你说的,我发小,北城来的,林远途。” 秦风年长几岁,又擅长人际关系,主动朝林远途伸手,“兄弟,你这发色还挺不错,挺酷的,你跟钟喜一块儿叫我秦风哥就好。” 林远途本来还有点火气,这会儿听到居然有人如此有品位懂得欣赏自己的发色,一下咧开嘴,回握过去,“秦风哥,有品位啊,叫我远途就行。” 说着话几人就到了二楼。 一层两房,他们今天要看的是201,左边那套,右边是202. 临出门前,秦灵交代过钟喜,看房不能只看房子里面,旁边的邻居也要观察一下,不要住什么奇怪的人。 钟喜下意识往右边看,这一看,直接愣住了。 小区都是老式套房,大多是小两居,大一点有个三居。 房子大门统一是铁门加内嵌锁颜色造型都一样。 右边202幽蓝色的大门大喇喇地半敞开,门锁像是被什么硬物直接砸烂了,透过房门的缝隙能隐约窥见房内狼藉的一角。 钟喜下意识停步,指了指隔壁,“秦风哥,这是?” 秦风回头看了一眼,眉头一皱。 江郁年这段时间大多住在网吧,他也挺久没过来了,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 大门被砸成这样,房间里被砸得乱七八糟,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秦风掏了钥匙把201门打开,然后对着钟喜随口扯了一句,“没事,隔壁也是我这朋友家,前段时间抓到女朋友出轨,和女朋友闹分手,女朋友的新男友砸的。” 钟喜面色疑虑,也跟着皱眉,“那你这朋友私生活......有点乱啊,后面会不会......” 话没说完,林远途一脸正义地打断,“不是却却,你有没有良心啊?是这哥们被出轨了懂吗?那女的还敢带人来闹事?” 他摸了把头发,下定决心似得扭头朝秦风道:“哥你放心,你朋友就是我朋友,下次他们再敢来人,我弄不死他们!” 钟喜:...... 秦风没接话,笑笑推门往201里面走,“你们先看看房,我去隔壁收拾一下。” 钟喜点点头,和林远途一起进屋。 简单的两居室,装修有点老,但是胜在干净,而且这一栋的左边户外面是一座小公园,所以没了遮挡,采光很好,风景也不错。 钟喜觉得不错,除了隔壁那位可能有点定时炸弹。 秦风出去以后,钟喜摸了摸入户柜,问:“怎么样?” 林远途四周扫了一眼,“就这儿呗。” 钟喜还是放心不下,“但是隔壁......” “嗨,我一个大男生怕什么?而且这种情感纠纷我有经验,就刚开始闹一下,现在人都跟新男友在一起了,还闹什么?”林远途看起来对这房子很满意,“再说了那哥们不是秦风哥朋友?真遇到什么事你远哥必须狠狠出手啊!” 钟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直接拆台。 “你出手?你小学打架打不过都是叫我和陈宝枝去帮忙找场子的您老忘了吗?” 不过确实,这么长时间相处,她还是信任秦风的,况且找个合适的房子也不容易。 “你要不介意,那就定这儿。” 林远途愤愤得朝她亮拳头。 两人打闹着从201出来,看见秦风正在楼道里打电话。 “嗯,修门锁。” “这价格那直接帮我换个门好了。” “对,这次换个密码锁。” “钱到凌客结。” “嗯,就这样。” 挂了电话,一扭头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秦风收了手机笑笑,“房子看得怎么样?” 钟喜回头看看201的蓝色门牌,又回头,“秦风哥我们肯定信的啊,那就这儿呗,就按之前软件上挂的价格,2500一个月,我们半年付,一个月押金。” 秦风摆摆手,“房子不是我的,2500你满意就行,至于押金,咱们邻里邻居的,就别客套了,你这朋友就住着,什么时候不住提前说一声就行,往后在这一块儿有什么事就开口,你秦风哥在这一片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林远途还挺喜欢秦风性格的。 “成啊,那咱们什么时候签约?” 秦风伸头看了一眼里面门边上挂着的日历。 “既然你们决定要租了,我去弄个合同,先让房东签字,然后周末下午一点,还是在这儿,咱们签约!” —— 周末的时候,依旧是大太阳。 林远途熬不住南江出门打车都要靠排队的苦日子,给赵仲雅卖了两天乖,哄得赵仲雅给他买了辆保时捷911. 拉风的红色敞篷跑车混在钟喜家楼下的一众老爷车里,像个异类。 秦灵再三叮嘱,晚上回来不准死踩油门,不然影响街坊休息,林远途还算老实。 签约的这天,林远途兴奋地开着自己的小红直奔怡景公寓。 钟喜中午在医院做了台边牧的骨折手术,这会儿正累着,素颜朝天地躺在副驾驶座椅里,闭着眼对林远途的品味进行从上到下的“霸凌”。 “你要当rapper啊?林远途你的音乐真的很吵。” “还有你能不能不要跟着哼歌,很难听?” “你车内的装饰也很丑,我一坐进来还以为走进商k了,这灯带大夏天这么闪到底是何意味啊?” 林远途还嘴,“你懂个屁!” “等你被赵姨发现卖惨,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两人插科打诨到了怡景公寓。 几天没来,202的房门已经换了,幽蓝色的铁门换成更有质感的灰褐色,还装了密码锁,在这样的老小区里显得几分诙谐。 钟喜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秦风依旧姗姗来迟。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纪念签约,他换了身海军制服似得衬衫,但依旧配花裤衩,人字拖。 整体给钟喜一种打扮了,但不如不打扮的无力感。 “来得早啊!”秦风扬了扬手里的合同,“这玩意儿我找我哥们随便弄的,你们签字之前先看看房子里面有没有什么问题,没问题签完字就可以搬进来了。” 钟喜坐在沙发上随手打开空调,凉风吹过来,清爽不少,她坐着指挥,“林远途看下卫生间和厨房!” 林远途不服气地瘪瘪嘴,“知道了。” 没一会儿,他从厕所出来,一手的潮湿,“秦风哥热水器好像有点漏水。” 秦风本来在厨房转悠,听到这话走过来进了卫生间。 “怎么回事?我看看。” 他摸了一把热水器顶上,“应该是很久没住人,螺丝松了,钟喜你帮我去隔壁拿个工具箱!” 钟喜听到起身,“哦!” 秦风又补了一句,“隔壁没人,密码六个2,工具箱就在客厅的电视柜下面!” “知道了。” 几步走到隔壁202门口,一边按密码钟喜一边在想。 也挺好,这房东天天都不回来,林远途就算大半夜发疯自己在家蹦迪都不会被人投诉了。 “滴滴”几声,密码输入成功,大门自动弹开。 屋子里跟上次匆匆一眼不同,这次应该是被人收拾过,整整齐齐的。 整体的风格偏性冷淡,家具少,只有黑白两色。 反正也没人,钟喜径直往客厅走。 客厅没有电视机,但有个长条的电视柜,里面东西不多,一眼就能看到黑色的工具箱。 钟喜刚要把工具箱拎出来,就听后面一道冷冷的声音。 “在做什么?” 钟喜蹲在电视柜旁,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扭头回去。 她两手撑着柜子的两边,背部微微弓起,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朝后看过去。 下午的阳光很好,房子里亮堂堂的,江郁年端着杯水站在厨房门口,高瘦的身型看得人有些压迫感。 “你.......在做什么?” 见钟喜在原地发呆,他又问了一遍。 钟喜立刻被他的声音拉回神,手忙脚乱地站起身。 “我......秦风哥他......隔壁热水器漏水了,我来拿......” 颠三倒四地说了一堆,钟喜忽然意识到什么,大叫一声,“啊!” 江郁年皱眉,清冷的眸盯着对面的姑娘。 “江郁年你不许看我!”钟喜抬手捂住脸。 钟喜是母胎单身,她并没有什么追人的经验,但之前如果要去凌客找江郁年,当天早上她一定会精心打扮一番。 不过有一半的时候她也见不到人,白瞎了自己的精致妆容。 但是自从上次误抓他手觉得很丢脸,加上刚巧林远途过来一堆事以后,钟喜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去找他了,所以也没什么心思化妆搭配衣服。 今天更是直接套了件超幼稚的小猫t恤加短裤,顶着一头两天没洗乱糟糟的头发过来陪林远途签约租房。 天啊!钟喜捂着脸想死的心都有了。 为什么精心打扮想见人见不到,这么邋遢的时候就这样直接正面撞上了? 月老是拿着把剪刀非要把她和江郁年之间的红线剪断吗? “你背过去!” 钟喜毫不留情地用力捂住脸,力气大到江郁年在对面以为她要把自己憋死。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但江郁年还是听话地背过身去。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家居服,脖子上搭着条白色浴巾,黑色的短发还在滴水,转过身的间隙还抽空将杯子放在餐桌上,顺带捞起浴巾胡乱揉了一把潮湿的头发。 “好了,我背过去了。” 江郁年语气很认真。 钟喜先是展开两个指头,直到确认对面的人已经转过去后才松了口气,放下手。 她一边用手指抓顺自己的头发,一边说:“我不知道你在这儿,是秦风哥让我过来拿工具箱。” 说着她意识到什么,手里的动作停住,蓦得瞪大眼睛,“所以这是你家?” 江郁年老实地背对着,声音一惯得轻。 “嗯。” “隔壁也是你的房子?” 背身的人明显顿了下,“嗯。” 钟喜少见得一阵沉默。 脑子里疑惑,他不是被赶出家门所以穷得都没地方住了吗? 江郁年看不见她的表情,眉心又蹙起。 他主动开口。 “隔壁热水器坏了吗?” 钟喜声音闷闷的,“没有,秦风哥说螺丝松了,紧一下就行。” 江郁年刚要说什么,秦风从隔壁举着电话走出来,他身后跟着林远途。 秦风看见这边202大门打开,江郁年站在里面,眼睛亮了亮,“哎?阿郁你在啊?这边热水器螺丝松了,你去紧一下,你之前让我买的猫粮到楼下了,我和远途兄弟去搬上来。” 出于教养,江郁年下意识想要转头看着秦风回话,但又想到刚刚钟喜叫他背过去惊慌失措的样子,只能忍住,就保持现在背身的姿势应了句。 “知道了。” 楼道内传出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大约几十秒后,声音淡下去,周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空气里很沉默,江郁年斟酌着,问:“我可以转身了吗?” 钟喜还沉浸在莫大的失落里。 秦风口里的房东朋友就是江郁年这件事本来是该让她高兴的。 本来就没什么和江郁年正大光明接触的机会,有了房东和租客这一层关系,倒是让她方便了不少。 但那天秦风说,江郁年家的门是被前女友砸烂的。 他之前有女朋友。 自己会不会当时在他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越界接近? 那现在他已经没有女朋友了,自己是不是还能继续追他? “钟喜。” 江郁年没有得到确切的回复,语气疑惑地叫她。 钟喜从无数的想法中抽离,呆呆地“啊?”了一声。 江郁年觉得自己的耐心真的是到达顶峰了。 “我问你我可以转身了吗?” 钟喜整个人恹恹的,视线刚好扫到旁边茶几上随手扔着的黑色棒球帽。 “我可以用一下这个帽子吗?” 江郁年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事实上他有洁癖,没办法和别人共用一个东西,特别是贴身衣物和配饰。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前姑娘的情绪太过低落,导致他完全没办法在此刻说出拒绝的话。 “嗯。” 钟喜拿起帽子罩住自己脑袋上两天没洗的油头。 一种淡淡的茉莉花香若有似无地传来。 原来江郁年洗发水的味道也是茉莉花香。 钟喜心里为发现他这个小小的习惯而感到隐秘的窃喜。 “好了,你转过来吧。” 这一句语调又恢复往常的样子,尾调微微上扬。 这样的情绪转化让江郁年有些猝不及防。 他迟缓地转过身,先是站在原地盯着带着自己帽子的钟喜看了一会儿。 帽子对于她来说有点大,几乎把她的眼睛都挡住。 很奇怪。 很搞笑。 江郁年有点想笑。 但又觉得不大合适,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腿长,两步走过去客厅处。 钟喜在他走近的瞬间往后撤开距离。 江郁年敏锐地感知到,动作顿了顿,然后躬身下去从电视柜里拎出黑色工具箱。 他独自往外走了两步。 意识到身后没人跟上,他停步转头,“不过来吗?” “啊?”钟喜呆滞地,努力地仰头想要透过比自己脑门大一个度的帽子去看前面的人。 她动作笨拙,像只被自己的尾巴吓到的又拼命追自己尾巴的布偶猫。 江郁年又有点想笑了。 “修热水器。” “啊?” “哦哦!” 江郁年个头高,伸手轻易就能摸到热水器的顶端。 他摸了一下确定螺丝的位置,然后从弯腰从水池上放着的工具箱里翻找,余光看见卫生间门口站得稍远的人。 扳手在手里轻松抛起,落下的时候自然翻转了个方向,他收回目光去紧螺丝。 漫长的沉默后,还是钟喜先忍不住。 她试探着,声音小小的。 “你......” 江郁年动作慢下来。 “四月份的时候有女朋友吗?” 江郁年动作停下来,狠狠拧住眉。 又听她说得悲怆。 “麻烦你告诉我,这对我很重要!” 江郁年继续动作,声音很淡。 “没有。” 钟喜心里大喘一口气。 还好还好。 还好他在自己来之前就已经分手了。 自己也不是什么别人有男朋友还在穷追猛打的坏女人。 心情放松一些,钟喜的话又多起来。 “那你家的门......” 江郁年背对着,钟喜看不出他的情绪。 “你不是知道密码。” “嗯确实是.......呃啊?”钟喜被他一句砸得懵。 赶紧去解释,“不是不是!密码是秦风哥告诉我的,他可能就是觉得你不怎么回来住,随手设置的密码,密码都是可以改的,你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总之我是不会......” 话被江郁年突然的转身打断。 他拎着扳手,额角微微浸出汗来,薄薄的眼皮撩起扫了一眼对面言语混乱的姑娘。 “好了。” 钟喜脑袋空白,“哦哦。” “谢谢你。” 江郁年点点头,拎着工具箱走了出去。 两人侧身的瞬间江郁年忽然停住脚步。 钟喜感受到灼热的身体的温度,隔着一小截距离扑面而来。 她脸颊一下红起来,紧张地仰头看他,“怎......怎么了?” 江郁年盯着她的脑袋,思索了一下怎么开口。 “你......” 钟喜脖子都开始红了。 “算了。” 江郁年沉默一瞬后丢下这两个字错身走过去,徒留钟喜一人在原地发呆。 没过一会儿,秦风和林远途搬了两箱猫粮上来。 秦风指挥林远途,“就帮我放在202玄关这里。” 说着还笑了笑,“谢谢你啊,兄弟。” 林远途把猫粮放下,拍了拍手,“小事儿。” 接着又走进201,“却却,咱们先回去?” 钟喜还在刚刚的情绪里,敷衍一句,“嗯嗯好。” 林远途看她面色红润觉得奇怪,凑近去瞧。 “是不是太热了啊,你看你脸都晒红了!” 钟喜被说中心事,一把愤怒地推开他,“要你管!”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201,隔壁202门也没关,里头的声音传出来。 “那我先回店里?” “嗯。” “你这门密码自己改一下,现在是6个2。” “嗯。” 林远途伸长脖子,“秦风哥,我们先走了啊!” “哎!慢走!”秦风的嗓门放大。 一路上回去,钟喜都安静了不少,林远途放着吵人的dj,钟喜忽然可怜巴巴说了一句。 “放首失恋听的吧。” 林远途:“你有病吧?” 钟喜居然没否认,点点头,一幅快哭的表情,“嗯,相思病。” 在路上想了又想,钟喜掏出手机给秦风发短信。 花开花落【秦风哥,就是我认识一个会画符的,我买张符泡水,你能想办法让江郁年喝了吗?】 —— 那边江郁年刚皱着眉看完这条信息,手机又响。 花开花落【我两天没洗头了,还被江郁年撞到了,我真的不想活了!】 花开花落【小猫自杀qaq】 江郁年无声张了张唇,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的感觉。 又......想死了吗? 16-20 第16章 一直快到家门口, 林远途打了把方向盘进小区,这才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钟喜脑袋上的帽子。 他有些好奇,“你这帽子” 钟喜本来在摆弄手机, 闻言这才突然想起来帽子没还给江郁年。 她从座椅上弹起来,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帽子还没还给他!” 林远途捕捉到钟喜话里的关键词,稳稳当当地将车停进车位,拉起手刹后才问:“他?你说隔壁那房东?” “你跟他认识?” 钟喜解开安全带,又把罩在脑袋上的帽子拿下来, 左右把帽子转了一圈看了看,嘴角忍不住上扬窃喜。 “我之前也是没想到,秦风哥说的朋友居然是他!他是我店隔壁网吧的老板。” 林远途有些印象。 “之前秦姨说你砸了隔壁门的那家?” 钟喜点点头,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嗯,是他。” 林远途一手扶着方向盘,姿势前倾, 目光跟随钟喜动作。 “还挺年轻。” 他突然问, “你喜欢他?” 钟喜站在车门口, 本来要关上的车门重新被她拉开,她拿着帽子的手恶狠狠指了指主驾上的男生,语气警告, “不许去我妈面前胡说!” 林远途没说话,眼睛从她脸上划到帽子上,又转回她脸上。 天气很热,小姑娘皮肤白,脸颊被晒得红彤彤的,像红苹果,额角的汗水浸湿发丝, 黏在耳边。 见他不说话,钟喜急了,收回手瞪他,“听到没!” 林远途收回目光解开安全带,语气不耐烦。 “知道了,烦死了。” 签约过后晚上,林远途就搬着自己本就不多的行李去了怡景公寓。 本来秦灵是让钟喜一起陪着去的,但宠物医院新招的前台第二天早上要来试岗,钟喜怕起不来,背着秦灵对林远途威胁了一番,林远途没招,只能乖巧地和秦灵表示自己一个人也可以,秦灵这才作罢。 秦风临走时交给林远途两把钥匙,林远途留了一把给秦灵。 第二天来试岗的姑娘叫吴芊盈,比钟喜小一岁,大学刚毕业。 她长得个头不高,但很可爱,是南江本地人。 她人很勤快,也很有眼力见,对谁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钟喜观察了她一上午,觉得她和这份工作的适配度百分百。 下午的时候没什么顾客,钟喜点了两杯奶茶,叫她在前台看看电影打发时间。 钟喜自己则坐在休息间和陈宝枝打电话。 “我感觉江郁年像座冰山,根本就撩不动!” 陈宝枝无语地反问,“你确定你很会追人吗?” 钟喜喝了口冰奶茶,喟叹得舒了口气。 “应该还行吧?” 陈宝枝忍不了,给她桩桩件件地列举。 “认识到现在快两个月,时不时过去找一下,除了他恰巧领养了一只你的猫咪。你们之间的交集仅限于,你去躲雨莫名其妙在包间里一个人上了一个小时的网,后来送奶茶还故意漏了他,加了微信就是早安午安晚安,要不是租房碰见,你上次和他见面就是不小心摸了人家的手,然后跟个渣女一样提了裤子就消失。” 陈宝枝越说越气,“你跟姐们说实话,你是不是回避型恋人?” 钟喜被她说得有点想笑,但鉴于陈宝枝现在的状态一定会骂人,所以她忍住了。 “哎呀,你也知道的,我没经验,那你说嘛,怎么追?” “你等着。” 说完手机那头传来敲击屏幕的声音,钟喜这边微信收到消息。 “什么啊?” 她好奇地点开外放话筒,然后点开微信,然后差点一口奶茶喷出来。 微信上陈宝枝给她分享了一个短视频,主题是“和crush聊天的小技巧”。 其实钟喜有点怀疑,陈宝枝铺垫这么一大堆,就是为了发这玩意儿给她。 “不是,这靠谱吗?”钟喜持怀疑态度。 陈宝枝啧了一声。 “你不试怎么知道?麻烦你主动点,再主动点好吗?” 挂了电话,钟喜仔细拜读这个视频的内容,然后心一横,选了一条她认为还算合理得给江郁年发过去。 花开花落【我看见你对象了。】 等待消息的过程很煎熬。 钟喜脑子里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 这到底靠谱吗? 但另一个思想小人跳出来打断自己的犹疑。 管他呢。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隔了一会儿信息回过来。 ,(crush)【?】 果然。 熟悉的问号。 钟喜深呼吸一口气,将对话框里反复打下又删掉又打下的信息发出去。 花开花落【我照镜子看见的。】 花开花落【小猫照镜子QAQ】 信息彻底没了回复,钟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拿着手机反复打开又锁屏。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太难熬了。 钟喜忍不住,赶紧点开秦风的微信。 —— 刚充值完前台一个顾客的vip,江郁年旁边的手机响了一下。 拿起手机,上面的信息看得他一头雾水,第一直觉就是秦风肯定又满嘴跑火车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怪不得上次修热水器的时候,她会莫名其妙问自己四月份有没有女朋友。 不想解释,也不能不回复。 他直接敲了个问号过去。 没过一会儿手机又“叮叮”响了两次 江郁年冷着一张脸打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读下去,原本冷着的一张冰山脸上微微有了裂痕。 对话框反复打开几次,最终也只是蹙着眉,手指僵硬地停留在屏幕上方。 江郁年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本来他想直接挑明,和钟喜解释清楚自己现在真的没有恋爱的打算,希望她不要浪费时间在自己身上了。 但是信息刚要发出去,顶着秦风身份的微信又来了信息。 花开花落【哥,你在江郁年旁边吗?】 江郁年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秦风不在。 他低头回复。 【在。】 花开花落【那你快帮我看一下他的脸色!!!!!急急急!】 说实话,江郁年不太会撒谎。 所以他如实说。 不太好。 不知道要怎么组织措辞才会婉转一些。 因为她是秦风的朋友,所以自己才会这么左右为难。 拒绝的短信编辑又编辑,最终自己还是没对面组织语言迅速,被对方再次抢了先。 江郁年点击发送的手指收回来。 撩眼扫完信息的第一秒就是想笑。 他唇角微微勾起,眉眼间压抑着不可控的愉悦。 花开花落【我刚刚被我太奶上身了。】 花开花落【你知道的,她们农村灵异事件很多的。】 花开花落【就当我求你了,你别告诉别人行不行?】 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的脑子里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 或许是感受到她真的很紧张,自己好像不知不觉承担着一个小姑娘全部的情绪。 江郁年突然有了种莫名的责任感。 手机里的信息内容并不多,但他还是看了好长一会儿。 长到又有顾客来前台续时间,他被彻底打断回复。 他淡淡地给手机锁屏,转回自己的视线放在电脑屏幕上。 但还是好奇怪,脑子里总不断浮现手机信息的内容,甚至他还能光靠想象就自动配上钟喜笑得尴尬的表情。 顾客来得太不及时了。 拒绝的信息就放在下次,江郁年这么想着。 —— 没有回复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给自己上刑。 钟喜欲哭无泪地继续给秦风发消息。 花开花落【哥,江郁年现在是不是脸色很难看?他肯定觉得我有点病。】 敲完这一条,刚想顺手把常用的小猫自刎表情包发过去。 对面忽然少见地秒回……(军师哥)【没关系,小猫别自杀了。】 还有个表情……(军师哥)【摸摸小猫头。】 盯着这个一看就是临时搜索出来的表情包,钟喜先是一愣,继而笑开,两颊的梨涡深陷。 她转手把这信息截图发给陈宝枝,又跟她说了自己听信她的谗言尬聊江郁年这事儿。 陈宝枝在电话里咯咯笑。 “你这军师哥人还怪好的。” 钟喜“嗯”了一声恶狠狠道:“比你靠谱一些!” 陈宝枝讪讪地问:“所以你发了那些以后江郁年他怎么回的?” 钟喜欲哭无泪。 “他没回。” 陈宝枝倒是好心态。 “没事儿,你想想,他虽然没回你,但也没删你啊。” 钟喜翻了个白眼。 “我谢谢你,他还不如直接扇我。” 陈宝枝秒懂,笑得更夸张了。 “咦难道你们以后要玩这种左边一巴掌,右边也要的play吗?好精彩。” 钟喜: “我要跟你绝交!” “别啊!”陈宝枝在电话里嘶吼,终于提出了建设性建议,“你别在这儿乱想了,所有不见面的尬聊都是耍流氓,你不是那帽子还没还?现在就去找他!还帽子,这不合情合理的见一下?” 钟喜觉得陈宝枝说得有道理,挂了电话又微信上问秦风。 【秦风哥,江郁年在店里吧?】 对面回复【现在要出去。】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七点。】 钟喜看着信息摸了摸鼻子,心里暗自腹诽,秦风哥还怪像江郁年的助理的,连他什么时候回来都知道。 【好,那我七点过去!还他帽子!】 为了这个名正言顺的见面机会,钟喜没有回家吃饭,柜子里的帽子被拿出来换了四个包装袋,最后她选定了一个粉色带蝴蝶结的袋子。 黑色帽子放进粉色袋子里,几分突兀,钟喜却不觉得。 晚上七点,夜幕降临,宠物医院门外的街区亮起彩色的灯带。 钟喜透过玻璃镜检查了一番自己刚刚临时补的妆容。 唇色粉嫩,头发顺滑。 ok,没问题! 她对着玻璃里倒映出的自己做了个加油打气的手势,然后就拎着袋子出门。 因为要去见江郁年,钟喜觉得夏天的晚风都是香甜的。 她心情不错,一蹦一跳地往网吧走的时候还在哼着歌。 没想到经过两店间隔的巷口时,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 “再动!再动动就打死你!” 钟喜一征,停下步子。 作者有话说: 全文修过,可以快速 重看一遍 第17章 街区的灯影照不进逼仄的巷落, 钟喜靠近巷子口的第一秒就闻到血腥味和呛人的烟味。 里面的空间很小,视线很暗,钟喜一边往里走一边皱眉。 这大晚上, 听到这么渗人的威胁, 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说实话是有点害怕的。 但这威胁太过火,使她即使害怕也不得不放轻步子走上前去看一看。 手里的手机快速解锁隐藏在腿边,页面放在紧急拨号的位置。 里面的声音窸窸窣窣得放大。 “汪汪汪汪呜呜” 钟喜心下一顿。 怎么会有狗狗的叫声? 而且这叫声很凄惨。 说是叫声,其实更像痛苦的呜咽。 接着是清晰的, 带着肆无忌惮的笑意的人声。 “畜生!踢你一脚你还敢反咬老子?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畜生就是畜生!” “咚”的闷声一脚。 狗狗几乎没了力气,呻吟声都弱下去,“呜呜呜” 钟喜周身的汗毛都立刻竖起来,脑袋里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 有人在虐狗! 她想都没想直接冲进去,朝着里面的几个黑影大吼一声。 “你们在做什么!” 话说完, 她才发现自己的声线都在发抖。 双方都适应了一下光线。 钟喜终于看见对面的三个男生和地上躺着的受伤泰迪。 泰迪的后腿被为首那个矮胖一些的男生踩住, 四肢其他地方还在流血, 毛发乱糟糟的,有几块像是被烟头烫过,烧焦了结成一块。 整个画面触目惊心。 钟喜忍不住屏住呼吸。 “你们”她声音有些干涩, “在做什么?” 矮胖个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发现是个没什么攻击力的小姑娘,一下邪邪地笑开了。 他不仅没有被人发现的慌乱感,还挑衅似得目不斜视地盯着钟喜,脚下更加用力地碾了碾泰迪的后腿。 泰迪痛苦得想要挣扎,又被矮胖个旁边的眼镜男一脚踢出一段距离。 “呜呜” 钟喜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这么猖狂。 她两眼瞬间瞪大,怒不可遏, “你们!” 矮胖男随手将手里的烟头朝着钟喜的方向弹了一截距离,零星的烟灰落在钟喜不远处的脚下。 对方下巴抬起,神情得意,“怎样?我教训个畜生你也要管?” 钟喜情不自禁地捏紧手里的袋子,她知道此时不能硬碰硬,所以尽量平复情绪试图和他商量,想要先把小狗救下来。 “我们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没必要这样对一只小狗。” 矮胖男一听这话,一幅佯装吃惊的表情,接着笑着嘲讽道:“你没事吧小姑娘?我跟个畜生说什么?还是说你语言通,能和它交流?” 钟喜并不在意他的侮辱,内心揪成一团盯着地上连呜咽都没力气的泰迪。 她都没发现自己已经带上了哭腔,“好好它如果惹你了,那么现在你已经出气了,就别再继续了,放过它吧。” 矮胖男似乎觉得钟喜服软和害怕的表情很大程度取悦了自己,他扭头和眼镜男不怀好意地对视一眼,紧接着眼镜男走了两步到泰迪边上。 他伸了伸腿。 眼见他又要踢上去。 钟喜呼吸一滞,下意识扑过去一个前冲跪在地上抱住小狗。 手里的袋子飞出去。 “啊!” 后背结结实实得挨了一脚,因为动作太快,夏天又穿着薄裤,刚刚前冲跪地的时候膝盖和水泥地摩擦,钟喜觉得自己从上到下都在痛,根本分不清痛的源头。 膝盖应该是磨破了,火辣辣的,怀里的小狗抖了又抖,它似乎想要睁眼看钟喜,却没有力气…… 几人像是没想到钟喜会这么护着这只狗,吼了句。 “你他妈有病吧?” 眼镜男扶了把眼镜,没有半点愧疚。 “这可是你自己要撞上来的!” 矮胖男不耐烦地摸了把脑袋。 “赶紧滚开,别以为老子不打女人!” 钟喜痛得眼泪汪汪,虽然语气完全没什么威慑力,但她还是极力回头瞪着他们,颤抖着手扬了扬自己的手机。 “我报警了!” 矮胖男先是一愣,不过一瞬又松开表情。 “少吓唬我,难道我打狗警察也管?” 钟喜又害怕又气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住下唇憋住哭腔的同时紧紧抱住怀里的狗。 “可是你刚刚明明也打我了!” “啧,你是不是” “在做什么?” 矮胖男话没说完,不远的巷口处突然响起一道极冷的声调。 时间又晚了一些,巷子口的路灯亮起,来人穿着一身黑色T恤和灰色卫裤,高瘦的身影立在路灯下,昏黄光影半明半灭地打亮他的侧脸。 耳边的银色一闪,那人从路灯后完全走出来,一张顶级的脸完全暴露在光影下。 江郁年扫了一眼地上抱着狗的姑娘。 巷内昏暗,那姑娘穿着件碎花裙,整个人跪坐在地上,脚腕处白皙的皮肤红肿起来,大约是因为流了汗,鬓边的发丝连在一起,平常一双有生气的眼睛此刻委委屈屈地含着泪。 在他眼神落过来的第一秒,像是情绪到了极点,“呜啊”一声哭了出来。 江郁年皱着眉听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郁年!他们欺负人” 说着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同样惨兮兮的小狗,带着哭腔加了一句,“还有狗!” 几步走过去,江郁年先是盯着地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抬眼朝对面还在发呆的几人看过去。 他眉眼压得很低,声调夹了几分压迫感,又问:“在做什么?” 矮胖男率先反应过来,抹了把鼻子,不想丢了气势。 “干什么?我打狗你们也要管?” 江郁年视线又落下去,钟喜跪在地上抱着狗还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仔细看膝盖裙子露出来的位置还在流血。 他心下愣了下。 他们打她了? 转回来视线冷冷地晲向矮胖男,江郁年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抄在兜里的手已经不受控制握成拳。 “这不是还欺负人了吗。” 对面的人个头高,人也冷,一幅戾气很足的样子,矮胖男心里慌了一瞬,但回头一看自己有三个人,立马又来了自信。 “想打架?” 江郁年盯着他,忽然勾唇冷笑了一声。 “打架?好啊。”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矮胖男一步都不准备后退,正要开口放狠话,就听地上的姑娘忽然叫起来。 “江郁年!小狗不行了!” 哭腔越来越大,钟喜一把抱起小狗就要起身,结果试图站起来的瞬间膝盖痛感传来立刻就要跪下去。 她惊呼一声脑袋空白。 “啊!” 就在这时,手肘处有一只手扶住她,熟悉的淡淡的茉莉花洗衣液的味道传来。 “给我。” 有人躬身凑在他耳边说话,呼吸蹭得脖颈处痒痒的。 钟喜慌了神,赶忙把小狗递过去,江郁年刚要接过,余光又看到她痛苦的神情和膝盖处模糊一片的血迹。 静了两秒,他像是妥协。 “算了。” “啊?”钟喜举着狗仰头看他,不知道他突然反口什么意思。 下一秒,江郁年弯腰,连人带狗一把打横抱起。 钟喜直接大脑宕机,整个人被迫窝进个温热的怀里。 一时忘了呼吸,嘴巴无声地张了张,小狗因为她下意识往江郁年怀里缩也跟着朝她怀里缩了缩。 身后的几人本来也不想真的闹大,看到江郁年带着人要走,完全没有阻拦的意思。 呼吸贴近,心跳声隔着T恤快要震破钟喜的耳膜,明明被crush公主抱应该是开心的。 但钟喜却不合时宜地胡思乱想。 这么热的天,她和小狗现在都很狼狈,而且出了很多汗,说不定还臭臭的。 江郁年会不会闻到啊!! 脸颊不可控制地绯红,脖子僵直不敢乱动。 江郁年也感受到怀里的人的僵硬,他低头看了一眼。 人老实。 狗也老实。 人惨兮兮的。 狗也惨兮兮的。 眉心蹙紧,江郁年出了巷子直接往宠物医院走。 吴芊盈早就下班了,医院里空空荡荡,只有吊顶的白炽灯亮着,发出惨淡的光。 应和此情此景,居然有种契合的诡异感。 “有消毒的东西吗?” 江郁年将人放在操作间的椅子上。 钟喜低着头,有些心不在焉,“消毒” 她反应过来,“啊消毒的东西有的。” 江郁年站在她身边,垂眸看着她,“在哪儿?” 钟喜想要站起来把怀里的小狗放在操作台上,但每动一下都撕扯着腿部的伤口,她忍不住龇牙咧嘴。 “我还是要先检查它有没有其他伤口。” 江郁年沉默了几秒,忽然盯着艰难迈步的姑娘道:“我说的是你。” “啊?”钟喜停步,回头静静凝望他。 四目相对之间,钟喜看清他耳侧银色耳钉的形状,是个骷髅头,看上去有几分吓人。 “你受伤了。”江郁年抬起下颌,示意了一下她的胸口。 小狗又呜咽两声,钟喜被拉回思绪,还是往操作台过去。 “没关系,我先给它看看。” 手术灯打开,一下晃了眼,钟喜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回头。 “完了!你的帽子!” “什么?”江郁年不解。 钟喜很着急的样子,“你的帽子丢在巷子里了!” 江郁年看了看她,点点头,然后没作声,转身走出去。 钟喜望了望他的背影,身上痛,但心里甜甜的。 江郁年走后,钟喜将泰迪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还好,没什么内伤就是皮外伤,右后腿有些轻微骨折。 她认真地给小狗清洗伤口,又将它的后腿包扎好,将泰迪放进后面的小笼子里。 做完这些,外面传来脚步声。 钟喜讶异地抬头。 是江郁年回来了。 钟喜没想到他还会回来。 黑色棒球帽罩在他脑袋上,很有氛围感。 钟喜猜测他应该是回了趟网吧,因为他身上多了件外套。 钟喜这才想起刚刚他把自己和小狗抱回来以后,身上好像也被血迹弄脏了。 好像之前听秦风说过,江郁年有洁癖。 “你怎么回来了?” 钟喜问他。 江郁年走进来,面色平静,“不是受伤了?” 钟喜这才理解过来他的意思。 她有些吃惊,“你要帮我上药吗?” 江郁年面色有一瞬的不自然,他转开眼,目光停顿在关着泰迪的笼子上。 “秦风说”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让我照顾一下你。” 钟喜笑起来,“秦风哥也在店里吗?” 江郁年又走近几步,视线和她错开,含糊了一句,“嗯。” 现在小狗已经确认没问题了,钟喜的旖旎心思又起。 自己的crush帮自己上药哎?感觉自己又幸福了! 她看着灯光里好看的男人,笑眯眯的。 “那就麻烦你啦江郁年!” 江郁年好像有些别扭。 “嗯。” 说完钟喜刚要退回去坐在椅子上,江郁年忽然主动开口,“等等。” 钟喜不明所以,瞪着大眼睛站在那里看他。 其实她很痛,她心里在想,江郁年这个冰块脸能不能快一点说话,她都要痛死了,还要维持表情管理,好难啊! 下一秒,对面的男人一把脱下自己的灰色外套,递过来,别开脸。 “你先穿上。” 钟喜无语,“这么热的天,我” 不穿外套几个字还没说出来,钟喜一顿,因为她发现棒球帽下,耳骨钉旁,江郁年悄悄泛红的耳尖。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然后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碎花裙只到大腿,伤口又在膝盖往下,等下上药,需要从下往上的角度。 所以江郁年怕冒犯到自己。 钟喜心里忽然漾起丝丝缕缕的甜蜜感。 外套上身,茉莉花香袭来的第一秒,钟喜想。 江郁年。 如果你注定是一座冰山,那我一定会头破血流,毫不犹豫地撞冰! 白炽灯混合着手术灯亮得晃眼。 钟喜罩在比自己大一倍的外套下,一边坐在椅子上老实的上药,一边盯着半蹲在自己腿边的人。 伤口不深,但血肉模糊处粘黏着很多石子和灰尘,再加上夏天天热,不处理很容易发炎。 江郁年拿了一整瓶消毒水,想要先给她冲洗伤口。 消毒水倒下去的前一秒,钟喜紧张地伸手按着他的手腕。 柔软的指尖接触到男人腕间的皮肤,两人皆是一征。 江郁年停住动作,错愕地抬头看她。 钟喜有些慌乱地收回手,不自在地去挽自己鬓边垂下来的发丝。 她声音越说越小。 “我有点怕痛,能不能让我先做个心理准备。” 江郁年不置可否,他个子高,蹲着也能和钟喜平视。 “要准备多久?” 他本来语气就冷,再加上这句话表达的意思,钟喜觉得江郁年可能是不喜欢不勇敢的人。 她掐紧掌心,心一横。 “好了,来吧!” 江郁年看她一幅壮士断腕似得表情,其实有点想笑。 但他忍住了。 下一瞬。 消毒水直接冲到膝盖的伤口处,操作间里响起震耳欲聋的哭声。 “哇!” “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江郁年太阳穴跳了跳,手里的动作被她哭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无措地僵在原地。 钟喜表情扭曲,眼泪汪汪。 “我不要弄了,呜呜呜” 江郁年: “江郁年你是不是报复我啊,呜呜呜” 江郁年无力,“我没有。” “太痛了太痛了,呜呜” 江郁年:“那怎么办?” 人生第一次,他有种被人捏住咽喉的感觉。 对面的姑娘一边哭一边埋怨。 “你给我吹吹呀,呜呜呜好痛,痛死我了!” 话一出口,其实钟喜有几分后悔,刚刚太痛了,这些话几乎是下意识说出来的。 但后悔里隐隐又掺杂几分莫名的激动。 江郁年不会真的给她吹吹吧? 钟喜突然收了哭腔。 她坐在椅子上,两手撑在椅子旁,保持躬身低头的姿势。 江郁年则半蹲在她面前,两手拿着棉签和消毒水,仰头和她对视。 江郁年没说话,也没继续动作。 空调的制冷好像弱下来,钟喜的手心背后都开始滚烫升温。 伤口火辣辣的,那一块的经脉都好像在跳动,静谧的空间里,这些感官被无限放大。 江郁年一直不说话,隐秘的激动被时间冲淡,一股难言的尴尬感从心底滋生。 她怎么会说这种话,江郁年本来对她印象就不好。 现在不是更毁了吗? 好不容易有点进展! 钟喜觉得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这场对视中窒息溺亡。 她必须在此刻说点什么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也分散刚刚这句话说完的尴尬感。 钟喜率先移开视线,看向别处,“那个” “我不会。” 江郁年忽然开口。 钟喜立刻收回实现重新看向他。 白炽灯的光线弱了几分,操作间里的柜子都被这光线扭曲,有了重影。 江郁年捏着消毒水瓶,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从钟喜的角度,能看到他高挺的鼻梁,锋利的眉眼,和白皙凸起的喉结。 他喉结滚了滚,似乎有几分紧张。 “抱歉,我” “噗嗤啊好痛!” 钟喜没忍住,笑出声来。 江郁年愣住,没说完的话噎在喉咙里,他几分错愕地盯着钟喜,钟喜也笑意盈盈地盯着他。 “江郁年。” “嗯?” “你好可爱啊!” 江郁年: 这是第一次,钟喜好像透过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触摸到江郁年柔软迟缓的内心。 眼睑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但笑意又从唇角起,一直蔓延到眼角眉梢,连带着梨涡都深了下去。 是又哭又笑的表情。 江郁年被她笑得几分不自然,整个人都僵硬起来。 但面前的姑娘身体在抖动,明显还在笑。 即使他早就收回眼低着头也能感受到她盯着自己的灼热视线。 心里升腾起一股燥意,江郁年伸手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拿下来,一把罩到钟喜的脑袋上。 钟喜果然因为他突然的动作收了笑意。 不过她还是保持盯着自己的模样,眼神里几分探究。 江郁年觉得她的眼神像要把自己扒光吃掉。 越来越觉得别扭不自然,他又伸手将她脑袋上的帽子压低一些。 这下连她的半张脸都彻底看不见了。 钟喜小声反抗。 “喂!江郁年!” 江郁年不说话,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没一会儿,药上完,江郁年起身将瓶子丢进垃圾桶,丢了句,“我先走了”,就匆匆离开。 钟喜着急忙慌地去拽帽子,只看到他一个几乎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啊!你的衣服帽子!” 背影完全消失。 —— 泰迪本来受伤就不重,三天后伤势就大好,钟喜把笼子打开,让它在后院跑。 期间秦风还过来串门,见到在后院一瘸一拐的泰迪,好奇地问了一句,“咦?哪来的狗?” 说到这个钟喜就来气,她愤愤的。 “还说呢,上次去你们网吧路过外头的巷子,有几个人在打它,我去救它还受伤了。” 说着她指了指长裤盖着的膝盖位置。 “喏,这里。” 秦风顺着看了一眼,“哪天啊?” “就周四那天。” 秦风点点头,语气遗憾,“那天我有事不在店里,不然肯定帮你出气!” 钟喜撸了一把泰迪的脑袋,觉得不对劲,“你不在?那天你不是在吗?” 秦风“哈?”了一声。 钟喜目光朝秦风看过去,有些疑惑,“那天你不是还让江郁年照顾我?” 秦风听了这话面色古怪起来,继而笑得怪怪的,“哦哦,我记错了,是有这么回事。” 他扯开话题,一脸八卦的样子,“对了,你那天找阿郁做什么?” 钟喜想到这事就觉得面红耳赤,她凑过去有些不好意思。 “那天本来是找江郁年还帽子的,而且那天是江郁年救的我!” 秦风诧异,“江郁年?” “嗯,他还抱我了!” 钟喜这两天在梦里梦到好几回这事儿。 秦风声音一下大起来。 “什么?你说他还抱你了????” 钟喜点头如捣蒜,中间还配合娇羞一笑。 秦风脸色震惊,情不自禁给她竖个大拇指。 “好妹妹,看来拿下江郁年,你指日可待啊!” 钟喜做作地“哎”了一声,朝他拱手作揖。 “还得靠军师哥提供情报。” 秦风笑笑不说话。 钟喜又想起来,“江郁年呢?上次遇到那事儿我受了点伤,帽子没还回去,他衣服也借我了,他在店里的话我把衣服帽子都还过去。” 秦风盯着钟喜看,继续不说话。 钟喜被他看得毛毛的。 “怎怎么了?” 秦风还是笑,摇摇头。 “没事,他不在店里。” 钟喜遗憾,“那好吧。” 秦风又说,“他今天应该在家里。” 钟喜眼睛一亮,仰头,“你说怡景公寓?” 作者有话说: 老粉可以不定这张 第18章 晚上七点吃完饭, 钟喜从阳台把帽子和外套收进来。 秦灵在收拾桌子,看她穿戴整齐,有些疑惑地伸头望了一眼。 “这晚上你要出去?” 也没听说她在这儿有什么朋友。 钟喜坐在玄关穿鞋, 头也没抬, “嗯!您不是说要把包的饺子给林远途送过去?爸爸脱不开身,我就趁现在有空送过去,正好消消食。” 秦灵这才想起来,转头走到厨房里拿饺子。 “那也行。” 说着她又看了眼自己女儿手上的袋子,开玩笑, “我还跟你爸好奇这男士帽子和外套是谁的呢,还以为你背着我们家谈恋爱了,没想到是林远途那小子的!” 钟喜跟着心虚地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她打哈哈,“哎呀时间不早了,您把饺子赶紧给我, 我去去就回。” 晚上人不多, 钟喜打了辆车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怡景公寓。 来之前钟喜和林远途通了电话, 他不在家,在外面上网。 其实钟喜不太理解,他明明已经在家装了台死贵死贵的电脑, 干嘛非要去网吧上网。 林远途说她不懂,说网吧更有氛围感。 钟喜才管不了什么氛围感,她站在二楼楼道看了看隔壁紧闭的大门,心里偷偷想,江郁年不会还没有换密码吧? 基本的道德使她压下好奇心,没有真的去试密码有没有改。 她用备用钥匙打开林远途的家门。 屋子里乱七八糟,跟她上次签约时来看到的样子天差地别。 钟喜嫌弃地将沙发上一件不知道穿了多久的外套扔远一点, 然后径直走向厨房。 把饺子放进冰箱里,钟喜扯了张便利贴贴在厨台上。 【饺子在冰箱!】 接着她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理了理头发有些兴奋地往玄关处走。 玄关上的钟表走到上半区四分之一的位置,显示八点。 钟喜手握在门把手上正要开门,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人暴力踹开了门。 钟喜下意识一惊,拧开门把手的动作停在原地。 接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声音来自哪里,她想都没想拉开门。 “啪”! 清脆的一声响,钟喜刚打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到。 光线昏暗,对面的门庭大开,江郁年穿着一身黑色T恤和运动裤,高瘦的身型被一巴掌打得偏过去。 楼道内有月色漏进来,勾勒他流畅凌厉的侧脸轮廓,他唇角浸出血迹,整个人没温度似得,双手抄兜,没有半点要反抗的意思。 不远处,浓妆艳抹的女人站在屋内,怒不可遏地抬起手,不堪入耳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江郁年你这个杂种!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可以在这里堂而皇之地活着?你以为我找不到你吗?” 这样的咒骂从三岁起就一直在耳边回响,其实江郁年早就麻木了。 侧脸火辣辣的,痛感伴随着灼烧感几乎要将他半张脸撕裂,白皙的肌肤上清晰可见五指印。 他没什么表情,甚至漆黑的眸里没有半点波动。 对面的人看到他这样的平静,忽然有些慌乱,语气从咒骂变成祈求。 “江郁年,你别这样对我好吗?” 她像是有些疯狂,一瘸一拐地朝他走过去,看上去十分紧张,“我是不是打疼你了,对不起,我” 话说到一半,两人的余光同时看到不远处呆愣站着的钟喜。 江郁年眸光动了动,冷眼睨过来。 他没说话,但钟喜还是被那样毫不掩饰的冰冷的目光刺伤。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江郁年。 冰冷,带有敌意,还有一身的戾气。 钟喜往后不自觉退了退。 “我我不是故意的。” “看什么看?你想死吗?” 那女人面目狰狞。 钟喜哪遇到过这种事,吓得两眼都瞪圆了,脸上表情都快维持不住,明明怕得要死,但还是小小声说了一句。 “可是你也不能打人啊。” 语调中夹杂着几分委屈,江郁年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是在替自己委屈。 “贱人!你说什么!” 那女人的情绪被一句话点燃到极点,作势就要朝钟喜冲过去。 钟喜后背都僵直,手指也在发抖,她心里盘算着,这女人腿脚不好,如果她现在拽着江郁年就跑的话,她应该追不上。 旁边就是楼梯,只要迅速一点,能抓到江郁年的手,他们就可以一起跑。 心里打定注意,她就要伸手,面前一直纹丝不动的男人有了动作。 江郁年往左移了一步,因为身高的优势,轻易隔开那女人和钟喜之间的视线。 他抬头,顶着半张红肿的脸,没什么情绪地盯着对方,语气冷到极点。 “发泄完了吗?那你可以走了。” 那女人一愣,随机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你要护着她?” 江郁年眉眼压低,开始不耐烦。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女人的神情越来越癫狂,她的情绪像是被江郁年最后一句话引燃,一下爆开。 她一步下来,艰难又倔强地站稳身体,接着一把拉开自己白色阔腿裤。 钟喜呼吸一滞。 白色阔腿裤下,一条假肢就这么暴露在人前,假肢和大腿的衔接处,因为过度摩擦,那块皮肤红肿溃烂,看得人触目惊心。 那女人颤抖着手指指着自己的假肢,歇斯底里朝着江郁年怒吼。 “江郁年!我这条腿是因为谁废的你心里不知道吗?你凭什么敢离开我?还护着这个贱人!” 她手指挪向钟喜的位置,一下一下地点着,“你就该一辈子都呆在我身边,这都是你欠我的你知道吗?” 钟喜被她指得不敢动,余光却忍不住去看江郁年的表情。 江郁年两手抄在兜里,脸上的红肿还没散去,微微长长的黑色碎发遮住他的眉眼。 他轻撩眼皮看向对面,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十足的笑意,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平静。 “好啊,那我们一起死吧,这样大家都轻松了。” 钟喜听得心下一紧。 江郁年怎么会说出这种完全绝望的话来? 难道他一直想死吗? 对面的女人脸色骤变,惊叫一声,“江郁年!” 江郁年敛起笑意,压着不耐烦吐出一个字,“滚。” 年轻的女人没再说话,死死瞪着江郁年,江郁年像是忍到了极点,身子一转,直接下了楼。 钟喜这时反应极快,一下就跟了下去。 两道脚步声在楼道内渐行渐远。 —— 从楼道口出去,江郁年就直接往小区外走。 出了小区,一直沿着后府街,第一个弯后就到南江公园。 夜色坠得低低的,往常热闹的公园几乎没什么人,江边沿岸灯火璀璨,跨江大桥一路亮着吧变换颜色的灯带。 周边种着些高耸入云的树,树上蝉鸣稀稀拉拉。 江郁年一直沿着江走,钟喜就跟在身后。 月色孤寂,和灯火一齐罩在江郁年的身后,更显他背影寥落孤单,像个被丢弃的小孩。 江郁年的腿很长,迈的步子也很大,钟喜必须要连走带跑才能跟上,不敢跟得太紧,也不敢落后太多。 因为钟喜觉得江郁年现在心情很烂,旁边又是江,她怕他想不开直接跳下去。 一路跟着她甚至还胡思乱想,今天即使不是江郁年,哪怕换个人,这种状态她也是要看着的。 钟喜发誓,她现在绝对没什么旖旎的心思,只希望江郁年能安全。 南江本就以江得名,江水贯穿整个城市,南江公园更是大到离谱,钟喜跟在后面走到腿都酸了,江郁年也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钟喜苦着脸,又费劲地小跑几步。 手机里叮叮咚咚响着短信,是林远途到家了。 钟喜刚想停下来看一眼手机,前面的人影骤然停步。 钟喜拿手机的动作也跟着停下。 她眯着眼适应光线抬头看过去,江郁年转过身来。 “江郁年?” 江郁年依旧维持抄兜的姿势,他眉心拧着,微微歪头回看过来,因为身高差距,他需要躬点身子才能和钟喜对视。 “你” “嗯?”钟喜眼睛亮亮的。 江郁年默了会儿,问:“预备跟我到什么时候?” 钟喜注意着他的表情,试探性走近两步,停在他面前。 她如实说,“我不是想要跟着你,我是有点不太放心你。” 江郁年盯着她,知道她的言下之意。 他嘲讽似地轻笑一声,侧头看了看旁边的江,语气有几分邪性。 “怎么?你怕我想不开跳下去?” 他说得直白,钟喜有点尴尬,“呃” 她有些心虚地低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过了两秒,钟喜又重新抬头,两颊的梨涡深陷。 “是我看你走得太远了,不认识回家的路,而我刚好呢,方向感超强的!” 很拙劣的理由,听着逻辑上就有很多错误,但她偏偏眼神真诚,笑得真心实意。 远处的灯带变换成蓝色,隔着江面照过来,投掷在小姑娘的眼底。 她黑色的眼瞳被映成浅蓝色。 毛茸茸的脑袋,浅蓝色的瞳孔。 更像布偶猫了。 江郁年觉得自己身上的燥意散了些。 钟喜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对了,要不要去我宠物医院?我那儿有个可以休息的房间,可大了,床也很软,我还喷了香水,超级香的!” 说着她偷偷打量江郁年的表情,“而且刚好我那儿有消炎去肿的药,我们还可以” “你不用白费心思。” 钟喜没说完的话被人冷冷地打断。 作者有话说: 拧巴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 第19章 钟喜嘴里的话就这么停住, 表情也僵住。 她依旧保持仰头的动作,空气中闷热的风往她身体内灌。 内心的情绪压了压,钟喜缓过神重新扯开个笑容。 “你不用有负担, 是我自己想这么做的。” 她错开眼, 很怕暴露自己受伤的眼神,转头去看江面上的灯带,半开玩笑道:“今天就算不是你,是其他人,我也会跟着的。” “你觉得我会跳下去?” 还是那个问题。 钟喜伸手扶着栏杆, 手指有些紧张地在栏杆表面来回戳,“是因为我觉得伤心的人是需要有人默默陪伴的。” 江郁年垂眸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讽刺,明明灯光已经模糊了他侧脸的伤痕,他却非要在这黑夜里把一切都撕开。 “你喜欢我?” 这句语气带点轻佻,钟喜听着不大舒服。 可她还是转过来重新望进江郁年带着冷意的眸中, 认真道:“是。” 江郁年被她眼里的认真刺伤, 理智告诉他要冷静, 但他根本无法控制不住地竖起浑身的刺,扎向这个看上去过于明媚坦诚的姑娘。 他扯着嘴角,眉梢却没有一点的笑意。 “你没听见吗?” “啊?”钟喜不明白。 江郁年轻笑一声, 毫无愧疚地告诉她。 “我毁了别人的一条腿。” 说着他还有意走近一步,微微躬身凑近盯着钟喜,温热的呼吸砸在钟喜的脸上,叫她忍不住心跳怦然。 “她也说喜欢我。” 他挑眉,视线下移看向钟喜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的腿上,语调有些痞,“还是说, 你也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钟喜被他盯得后背发毛,小腿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细小的动作被江郁年捕捉到,他嘲讽地笑着直身,正要转身离开就听到耳边小声一句带着委屈地问。 “江郁年,你在吓唬我吗?” 江郁年皱眉,预备转身的动作顿了顿,他撩起眼,没说话。 钟喜腿上被咬的小包开始发痒,她想抓,但是又觉得现在的时机不合适。 “我不相信她的腿是你伤害的。” 江郁年眯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呵”一声。 “你倒是挺敢信我。” 钟喜执拗地摇头。 “你会照顾大橘,还会在巷子里救下我和小狗,我不相信你是这样伤害别人的人。” 也许是晚风太闷热,也许是小姑娘信任太重,江郁年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盯着钟喜,半晌都没有动静。 对方也看着他,明明很想动但还是固执的保持同一姿势,一动不动。 良久,江郁年强迫自己别开脸,冷声道:“我劝你离我远一点。” 钟喜叹了口气,小小往左移动一步再次和他对视上。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我也知道你可能是极力想用这些伤口,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劝退我。” “可我还是想说。” “江郁年,你说你糟糕的过去,绝望的未来,可是”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彩色灯光氤氲在她眼底发亮。 “我还是要喜欢你的啊。” 江水连绵,灯影闪烁,小姑娘执着认真的一字一句清晰地送进耳朵里。 江郁年情不自禁握紧裤子口袋里的手,手指尖无声蜷缩又松开。 他觉得自己现在是世界上最丑陋的垃圾。 因为他刚刚践踏了一颗世界上最美好的真心。 老实说,前半截的人生里,他听过很多真心。 有人说真心喜欢他。 有人说真心为他好。 也有人说真心希望可以陪他很久很久。 可这些真心经过时间的检阅,经过利益的撕扯,被现实撕开美好的外壳,露出狰狞的本身来。 他被划得头破血流,也被这些腐臭的真心撕碎了人生。 无数次他都觉得窒息,甚至想过自我了结,可他答应了老太太,怎么也要活下去。 他还记得他拎着塑料袋站在床边,阳光把塑料袋里的大叠纸币照得鲜红又庸俗。 老太太拔下氧气管,还对他极力扯出个笑来,安慰他,“先过着呗,你知道哪天希望就来了。” 这句话像漏进密闭空间里的空气,既让他能喘息,又让他挣扎。 因为过少的空气反而会使人更加难受。 可此刻,面前的姑娘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砸了门冲进来,她把大口的氧气送进来。 江郁年在这一秒,开始大口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概是她实在被蚊子咬得忍不住了,不自在地扭动身体,两腿跳了跳。 江郁年顺着视线往下,又重新看了看她腿上的包。 红肿更大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突然开口,“走吧,我送你回家。” 大约是察觉到他态度的松懈,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能强忍的委屈一下得寸进尺地炸开,鼻腔酸得要命,眼窝也胀胀的。 钟喜头再仰高一点,死都不要掉下眼泪。 “不用了。” 江郁年没说话,还是看着她。 “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你今天让我好伤心,我决定要先冷落你几天,等到我完全不伤心了,我才有余力来喜欢你。” 江郁年: 又听她一边低头翻手机一边说:“你也不用担心我的安全问题,我给我朋友发信息了,他就住你家对面,离得很近,他马上就会来接我。” 说完就要走,又想起什么似得回头朝江郁年道:“对了,你不准伤害自己,我这可不是在关心你,因为你今天最后见的是我,如果你有问题我逃脱不了责任,我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乖孩子,连站黑板都没站过,所以你要有责任心,不准影响别人的形象。” 她故意这么说,江郁年也老实地听着,竟然觉得这番胡扯八道有几分道理。 “那我送你去公园门口。” 她那个朋友好像有辆车,江郁年在楼下见过。 这次钟喜没拒绝。 “好。” —— 被江郁年刺激了一通,钟喜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那天以后,钟喜有意忽略江郁年,安安分分待在宠物医院工作外加运营自媒体账号。 说来也是奇怪,之前做视频一直反响平平,那次严雪带着米粒过来,钟喜在严雪的同意下全程录制了救小流浪猫做绝育以及找领养家庭的vlog。 当然,后面江郁年来接猫就没有再录了。 这个视频发到社交平台,一开始也没什么起色,和江郁年冷战以后居然流量疯涨,播放量破了二十万。 电话里陈宝枝还调侃。 “要我说男的就是晦气,你看,离开了男人以后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 钟喜正在气头上,“就是就是!我反正现在暂时不要理江郁年了!”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陈宝枝笑笑就作罢。 “不过说真的,视频能跑起来就说明大多数沉默的网友对保护流浪猫狗还是持支持意见的,网上那些比较极端说要打杀影响市容的都是少部分人,只不过少部分人发出了过大的声量。” 钟喜同意。 “嗯嗯,我也觉得,毕竟沉默的才是大多数嘛。” 陈宝枝问她:“那这账号已经起来了,其实你可以接广告的,很多宠物用品的。” “不了,我做这个号的目的不是为了赚钱,我是真的想要更多的流浪猫狗得到好的归宿。” “那你后面怎么规划?” 钟喜想了想,“我其实有个想法。” 对面没说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观察过了,南江这边流浪猫狗还真不少,很多狗狗还是品种狗,大概率是买的时候小主人一时兴起,后面家里父母觉得麻烦就弃养了,毕竟这边为生活奔波的家庭更多。” “我盘了一下,手上还有点余钱,我想把宠物医院后面的废弃厂房盘下来,接收所有的流浪猫狗,给他们体检完做完绝育后,凭借账号的热度找愿意领养的家庭。” 陈宝枝倒吸一口凉气,“却却,这可不是一笔小的支出。” 钟喜也有些懊恼,“我知道这点钱不够,所以我再想想办法。” “你不如问问林远途?那小子反正钱多,要了也是纸醉金迷的。” 钟喜否决了这个提议,“流浪基地是长期的支出,光靠别人肯定是没办法的,我再想想吧。” 聊着聊着,陈宝枝又绕回到江郁年身上。 “真不去找他了?” “不去!” 陈宝枝笑笑,“那我怎么听林远途说那天接到你还陪着你在公园门口喂了半个小时蚊子,确定江郁年回家了你们才走的呢?” 钟喜被戳中心事,极力狡辩,“我那是怕夜黑风高,他一个帅小伙走夜路不安全!” “哦哦哦,你说得对。”陈宝枝笑得越来越大声。 “不跟你说了!”钟喜挂了电话。 —— 凌客网吧内,江郁年坐在前台盯着屏幕。 江添头天晚上将系统更新后的新问题整理发过来,他需要看测试看一下效果,时间紧迫。 秦风则像个花蝴蝶,和新来的女顾客靠在前台一刻也不停地闲聊。 女顾客醉翁之意不在酒,和秦风说话的时候眼睛止不住往前台坐着的人身上瞟。 “你们这儿网管都这么高颜值?” 秦风笑笑,“哪能啊,这是我们家老板,我才是那个牛马。” 女顾客又朝里看了一眼,有些娇羞,“老板这么帅?那在平台上挂自己照片,这客流还不全来了?” 秦风摆摆手,意有所指地开玩笑,“我们老板有基本道德的,不出卖色相。” 听到这句,江郁年终于忍不住,抽出视线冷冷看了他一眼。 秦风被这眼神警告,立马从靠着的姿势变成站直。 “好了,妹妹啊,我先让人给你开机去呗。” 女顾客依依不舍地离开,秦风抄着手下巴朝前台里点了点。 “什么情况啊,怎么最近总摆脸子?” 虽说网吧是江郁年的,但整体运营基本都是秦风在弄,小城市别的生意不好,网吧生意卷得很,秦风虽然有些不着调,但也确实有点本事。 凌客是出了名的女vip多,生意好,其实一大部分原因还是来自江郁年这张脸。 江郁年虽然不太喜欢这样,但只要不过分,很多时候对秦风做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他最近真的没心情。 秦风走过去饮水机那边倒了杯水递给他。有些纳闷,“怎么最近没见钟喜妹妹来找你?” 谁知道江郁年突然就丢了鼠标,撩眼朝他睨过来,反问他。 “你哪来那么多妹妹?” 秦风被他突然的脾气搞得措手不及,讪讪摸了摸鼻子,有些莫名。 “不是,那都年纪比我小,人家也都叫我声哥,我称呼一句妹妹也不过分吧?” 江郁年后知后觉自己的刚刚有些过于激动了,他收回眼,忽然起身,“你看着,我去抽根烟。” 说完还顺带捞起桌上的两只手机。 秦风盯着他高瘦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没品出来哪里不对劲。 正在这时,今天来兼职的网管陈锦年走过来。 “秦风哥,拿江哥手机给水场老板结一下账呗,上次十箱矿泉水的钱没给。” 秦风“哦哦”了两声,就要伸手去桌上拿手机,看到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才一下想通问题到底在哪。 江郁年什么时候开始随身带手机了? 江郁年社交不多,偶尔有两个陌生电话都是那边的人打来的,秦风也很有边界,看到这种电话也绝对不会碰他手机。 但网吧内一应支出都需要江郁年支付,江郁年懒得弄这些事,支付密码和手机密码都在秦风那儿,秦风向来都能直接用他手机。 而且江郁年这人对手机也不热衷,除了必要交流,大多数时候他手机就随手丢在桌上或者哪里,哪怕去个洗手间,出去抽根烟也不会带着,以防秦风需要临时转账。 所以秦风有时候不好找他也是因为这个。 但是最近秦风发现他好像很久都没有用过江郁年的手机了。 而且他刚刚出去抽烟把两个手机都带走了。 什么意思? 防他? 还是说他需要和谁时刻交流。 不对啊。 秦风否决自己。 他最近手机响都没响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整整过去两周, 钟喜没有给江郁年发信息,也特意没有往凌客跑。 江郁年凌客后援会的群里偶尔还是会更新江郁年的照片。 钟喜趴在宠物医院的前台,电脑屏幕里是新鲜出炉的江郁年偷拍照, 高清放大的4k镜头里, 江郁年帅得惊人。 他站在饮水机前静静凝望着出水口,阳光落在他的背脊上,显得他的身影拉长又缱绻。 “哎,还是好帅啊。”钟喜对着手机里唉声叹气。 “那你去找他啊。”陈宝枝无语。 钟喜一下坐起来严词拒绝,“不行!我还没有原谅他呢!就算是我先喜欢的, 我也要有尊严的好吗!” “那你就准备放弃了?” 钟喜撇撇嘴,重新趴下去,“那我也不要,毕竟世界这么大,遇到个心动的多不容易啊。” 陈宝枝嘴角抽了抽,提议, “那你就问问你那个军师哥, 打听打听境况, 万一小伙子表面高冷实际上早就因为收不到你的消息在背地里痛哭流涕了呢?那到时候你就大发慈悲地原谅他吧!” 钟喜眼睛一亮 ,“有道理!” 其实两人当然知道这是玩笑话,可很多时候人和人相处都是很别扭的, 比如江郁年伤了钟喜的心,从面子上,钟喜肯定是不要再找他的,可从心里上,对江郁年,她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所以很多时候,心里那道坎早就迈过了, 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台阶和借口,哪怕江郁年只要透露出一点点的内疚,钟喜都可以立马全盘原谅继续追他。 挂了电话,钟喜给秦风发消息。 花开花落【秦风哥,你说我现在主动找江郁年会不会很没面子啊?】 秦风第一次秒回信息……(军师哥)【为什么会这么想?】 钟喜不想把江郁年那些难堪的事情说给第三个人听,于是她简略概括了一下。 花开花落【因为江郁年之前说了很伤我心的话。】 对面应该是一直拿着手机守着对话框,头顶显示了十几秒正在输入中……(军师哥)【那一定是他太坏了。】 钟喜看到坏这个字和江郁年放在一起,突然油然而生一种想要护短的感觉,她把键盘敲得啪啪作响。 花开花落【不许你这么说我crush!】 对面敲了个?过来。 接着是一句问……(军师哥)【crush?】 钟喜差点笑出声来,crush是对暗恋对象称呼的一个热梗,她属实没想到每天抱着软件刷短剧的5g冲浪选手秦风居然不知道这个意思。 这大概就是大数据的信息茧房,男生女生刷的东西总是不一样。 钟喜耐心解释。 花开花落【老土啊秦风哥,crush就是心动男嘉宾的意思!】 对面发了【嗯】过来。 意思表达他知道了。 钟喜盯着这个嗯字,总觉得有莫名的熟悉感。 她没多想,话题重新绕回去。 花开花落【哎,感觉我现在找他显得我好没面子啊。】 秦风丢过来简短确定的两个字。 【不会。】 钟喜默默“切”了一声。 【你又不是江郁年你怎么知道不会!】。(军师哥)【。】 钟喜随手打开了这两周打开了无数遍的对话框,习惯性往对方朋友圈点才忽然想起来就江郁年从来不发朋友圈,所以根本点不进去。 她唉声叹气跟秦风埋怨。 【哎,要是江郁年有朋友圈就好了。】 对面疑惑……(军师哥)【为什么?】 钟喜又开始给老土秦风科普。 【你不知道吗,有很多超级胆小的人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给对方的朋友圈点个赞,虽然我不胆小,但江郁年太招蜂引蝶了,我怕我两周不出现他都把我忘了,我想刷刷存在感!】 这次对面过了将近十五分钟才回……(军师哥)【他不是弱智。】 —— 最近钟喜的账号运营得不错,她还意外发现视频播放热度可以兑换收益,这样即使不用接广告也有一部分收入。 她把自己的小金库盘了盘又联系上后面废弃厂房的老板,两人约了周末碰面面谈价格。 秦灵不放心钟喜一个人,于是叫了林远途陪她一起。 两人和老板约在宠物医院的后院见面。 老板姓林,是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寸头微胖,人也比较好说话。 他喝了口水,笑道:“我这厂房没想到还能租出去,就和你这医院隔一条街,也方便。” 钟喜点点头,问他:“那半年十万的租金林老板能不能再优惠优惠?” 说着她朝一旁的林远途挤眉弄眼。 林远途收到信号开团秒跟。 “是啊,林老板,你看,咱们都姓林,一百年前说不定还是本家。” 他吊儿郎当翘着二郎腿,一头的金发晃人眼睛,“九万,九万我们今天就定!” 林老板果然被这同姓林是本家的说法打动,性情起来。 “成,既然你们诚心,咱们也有缘那就九万!” 林远途单手握拳朝自己内勾,作出一幅胜利的姿势,然后朝一脸嫌弃的钟喜抬抬下巴。 “学点点吧你,你林哥必须狠狠拿下。” 钟喜翻了个白眼,林远途不以为然,伸手捏了捏自己头上的毛,得意洋洋。 林老板回去拿合同,钟喜和林远途并排坐着,林远途有多动症,捏了自己的头发还不行,又去捏钟喜鬓角的刘海。 “哎我说你自从学了兽医再也没有留过长头发了吧?而且我看陈宝枝那美甲做的长得都能戳穿我太阳穴,你好像也没做过。” 钟喜一把挥开他的手,不耐烦,“你管我呢?我为事业作贡献怎么了?你有意见?” “你还贡献?”林远途鼻子哼哼,说着就要伸手抓住她的脑袋,“来我看看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你随便学个金融或者法学,你老子我老子还不保你舒舒服服一辈子?非要折腾这些有病啊?” 钟喜往后躲,瞪他,“你不许狗爪子摸我头!我会杀了你的!” 林远途笑笑,更加得寸进尺越过椅子过去捞她。 “哎呦我好怕怕啊,小不点” “你再敢这么叫我?”钟喜作势要反击,动作的一瞬间余光忽然撇到不远处栅栏外,隔壁网吧新修的后门前有个高瘦的身影。 昨天晚上下了场雨,早上温度不高,那人又穿上那身冲锋衣,凌厉的眉眼带着廊下的水汽似得,雾蒙蒙的。 他单手抄兜另一手夹着点点星火,斜靠在门边,目光也直白平静地朝钟喜和林远途这里看过来。 整整两个星期,这是钟喜第一次和他撞面,一时有些愣住,钟喜呆望着那个方向停止了反抗。 林远途没想到她会突然卸力,差点把她推翻,还好反应快及时连人带椅子都捞了回来。 他还有些后怕,“我靠!你有病吧?突然那发什么呆啊?不知道刚刚多危险啊?” 钟喜后知后觉地回神,赶紧转过头来扶稳身体。 她一把推开刚刚为了捞她离她过近的林远途,朝他埋怨了一声,“你别吵!” 等她回身重新望过去,对面已经空空如也,只有地面上残留一根没抽完便被踩灭的烟头。 空气中似乎还有残留的烟味,钟喜有些懊恼也有些伤心。 这么久没见。 他看自己的眼神更冷了。 讨厌的江郁年。 钟喜心情一下宕到谷底。 林远途什么都不知道,还在鬼吼鬼叫,“不是姑奶奶你又怎么了?我刚刚也没推到你啊?我哪敢来真的,你要是受伤了,我爸妈得弄死我!” 后面他在说什么,钟喜已经听不清了,她又在想,江郁年怎么连招呼都不跟自己打,刚刚林远途那狗东西跟自己闹着玩,他不会误会了吧? 那他怎么不生气? 还是说他完全不在乎? 也是。 钟喜丧眉搭眼。 他又不喜欢自己,怎么会生气呢? 心一寸一寸地下坠。 说不定在他眼里,自己连朋友都算不上! 签完合同,钟喜没什么心情把店里交给吴芊盈就下班了。 林远途开着小红在路上疾驰,还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钟喜坐在副驾驶发呆。 突然,叮咚一声。 钟喜一个激灵。 这音效—— 是她给江郁年的微信设置的特别关心。 江郁年发朋友圈了!!!!! 她赶忙从兜里掏出手机,林远途扯着嗓子嘶吼。 “你爱我还是他~” 划开手机屏幕。 “是不是真的他有比我好~” 点开属于黑色头像的红点。 “你为谁在挣扎~” ,(crush)一分钟前发表了朋友前。 转发【凌客五周年开业大酬宾,充值满200送30,满1000送200,活动日期截止七月底。】 “你爱我还是他~” 钟喜感觉自己要被林远途吵晕了,将所有的怒火发泄在指尖处恶狠狠给这条转发点了个赞,顺带打开里面的会员充值链接,怒冲一千块。 “就说出你想说的真心话,你爱我还是他啊啊啊啊啊~” 钟喜打开秦风的对话框,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花开花落【毁灭吧!我决定了,做不了江郁年的女朋友,我就要做他的上帝,我折腾不死他我!】 作者有话说: 先这么多,哎,我真的很喜欢这本,就希望每一章都有很好磕很拉扯的点,所以要求高,写得很慢很慢! 20-30 第21章 凌客前台, 江郁年端着个一次性杯子斜靠在椅背上,另一手拿着那支碎屏手机。 他蹙着眉紧盯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 花开花落(宠物店老板)一分钟前点赞了你的朋友圈。 电脑系统上随后出现提示。 用户尾号5735充值两千元现金到账。 江郁年陷入沉思。 恰好这时秦风帮顾客开完机子回来。 “今天天真够热的。”秦风从冰柜里拿了瓶冰可乐。 江郁年扫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 细小动作还是被秦风捕捉到。 他打趣, “哎, 我说我这破手机屏幕碎成两半,看信息都费劲吧?你挺大一老板,还挺勤俭节约?” 江郁年不理他,默默叉掉电脑屏幕上的会员页面。 “怎么?手机里藏人了?”秦风越说越过分。 江郁年压着眉轻啧一声,睨向他。 秦风嘿嘿一笑, 又问:“明天下午你在店里吗?” 江郁年收回眼继续写代码。 “嗯,你有事?” “也没有,就是钟喜妹妹刚刚下班碰到我说她买了一百斤猫粮和猫砂明天下午到,让我帮忙搬到后头新租的厂房去。”秦风凑过去,可乐罐搁在吧台上,“后面老林那厂房被这姑娘租下来了, 好像听她说要搞什么流浪宠物基地, 这小姑娘还怪有爱心的。” 江郁年敲键盘的手指一顿, 忽然想起几个小时以前在后门看见的场景。 那个男生他在家里楼道口撞见过,和钟喜一样,口音是地道的北城口音, 染一头金发,平常说话做事也很讨喜。 他还撞见过那男生和钟喜的妈妈打电话,语气熟稔,撒娇卖乖,像是一家人一样。 “嗯。”江郁年收了思绪,随口应。 见江郁年绷着脸不说话,秦风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是说明天你也有事?” 这次江郁年回得很快,脸色也很平静。 “没有。” 秦风:“哦哦,那” “明天陈锦年在店里。”江郁年忽然加了一句。 秦风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我和你一起去。”江郁年淡然地瞥他一眼,“你不是腰不好。” 秦风盯着他,越品越发现一丝不对劲的意味。 “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 江郁年眸底的光动了动,接着伸手拿起桌上的烟和手机起身。 “我去抽根烟,你看着。” 秦风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就看出一点落荒而逃的样子来。 —— 第二天,钟喜约的送货上门准时到达。 除了猫粮猫砂,还有一些软垫,猫砂盆以及需要拼接的围栏和封窗工具。 林远途一大早就被夺命连环call叫过来。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看着医院门口的货车惊呼,“你让我一个人搬这么多?” 天气热,钟喜递了瓶水给车里的师傅,这才转头安抚林远途。 “放心啦,我找了帮手的!” 林远途自己弯腰从整箱水里抽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好奇,“谁啊?” 钟喜正要回答,不远处货车边缘露出个花裤衩。 秦风单手架在车头处,朝钟喜这边打了个响指。 他头歪了歪,“就这车?” 钟喜看他过来下了台阶朝他走过去,笑意盈盈的,“嗯,东西有点多,那就辛苦秦风哥啦!” 秦风一幅庆幸的表情,“确实不少,还好我带了帮手。” “呃啊?” 话音刚落,秦风背后,车身后面走出个高瘦的身影。 钟喜抬眼,在看到来人后一时睁大了眼睛。 七月的阳光越发热烈,寸寸炙烤着大地,货车长途跋涉,引擎刚歇,周身还有余温。 男人穿着黑色T恤和灰色卫裤,头上依旧罩着顶黑色棒球帽。 棒球帽是钟喜带过的那顶。 那天钟喜从公园离开,先一步坐车到达怡景公寓,她让林远途临时停车,把衣服和帽子放在了门口。 她还以为江郁年短期内不会再带这顶帽子了。 现在乍然看见自己前不久带过的帽子重新回到他头顶,钟喜居然情不自禁开始脸颊发烫。 在她的认知里,非必要的情况下,共用身上的穿搭,其实是一件足够暧昧的事。 凌厉精致的五官掩在帽子下,江郁年双手抄兜,立定在秦风身旁,生生比他高出一个头来。 他站在对面,朝钟喜这个方向遥遥看过来一眼,面上没什么情绪。 钟喜属实没想到秦风说的帮手居然是江郁年。 她有些惊讶,也完全没提前做过就这么和他正面相对的准备。 正想着别人毕竟是来帮忙的要不要主动打个招呼,身后林远途吊儿郎当地走到她身旁,非常自来熟地打招呼。 “这不秦风哥嘛?呦,还带了朋友,这哥们我看着有点眼熟啊。” 说着他就作势要凭借身高优势单手压在还在发愣的钟喜的肩头。 “你这来这儿没几个月,朋友倒是” 话没说完,动作也被打断。 对面的人忽然冷冷问道:“现在搬吗?” 钟喜一下反应过来,赶忙往前走了几步,“对对对,就搬到后面隔街的仓库,那边不让停车,所以只能辛苦你们了。” 林远途的手尴尬地扑了个空,他“靠”了一声,又跟屁虫一样跟上来。 “你可得给我付工钱啊。” 接着他又很男主人的口吻,朝对面两个男人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们帮我们家却却了。” 说完就要弯腰去车上搬最前面的猫砂,手刚伸过去就被人抢了先。 林远途看着自己第二次扑空的手,一愣,等再抬头就看见那个逆天颜值的高个帅哥,脸不红气不喘地抱着刚刚从自己手里抢过的整箱猫砂对着钟喜吐出两个字。 “带路。” 秦风也跟着去搬东西,顺带还插了句嘴,“不是跟你说了,就老林那个厂房,你还能不认识?” 话说完意识到什么,秦风改口,“哦哦,你好像”他坏笑两声,“确实不认识。” 前面江郁年回头警告似的扫他一眼。 秦风装作没看见,招呼林远途,“兄弟,我们两先把东西都撤下来,让他先搬,他年轻气盛,力气没地方使。” 林远途没有意见。 钟喜后知后觉江郁年还在垂眸盯着她,赶紧“哦哦”两声。 “我带你去。” 说下一句的时候都不敢抬头看他,“麻烦你了。”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巷子里。 钟喜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总觉得不大对。 上次明明是他说了伤人的话,他拒绝了自己,该心虚尴尬的是他吧?自己堂堂正正到底为什么这么尴尬? 想到这儿,钟喜不由自主挺了几分胸膛。 江郁年跟在后面,视线一错不错地看着前面的人。 这样的细微动作当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有点想笑,但又怕真的笑出来,这个本来就炸了毛的布偶猫会炸得更狠一点。 毕竟她好像有一点难哄,亏他还信了秦风当初说的话。 说这姑娘还挺好说话的。 钟喜走在前面,却如芒在背,她不知道江郁年有没有在看她,但光是她正在和江郁年单独相处这个认知就让她忍不住脸红心跳。 她暗骂自己太没出息,想着说点什么展示一下自己还是比较自如大方的。 却被一向寡言少语的人抢了先。 “你” 钟喜下意识放慢两步。 “冲了两千块。” 钟喜内心无语。 还以为这冰山主动开口能说点什么,感情是说这个。 钟喜没好气 ,“对啊,冲动消费,我们女生就这样,心情不好就喜欢消费!” 江郁年属实没想到他就问了一个问题,她就能恶狠狠回自己一堆, 他皱了皱眉,抱着箱子的手臂有点发麻。 “我把钱退给你 。” 钟喜被这一话直接点燃了,她骤然停步回头,一张脸气得青红不接,怒视着江郁年,江郁年也被她突然的动作逼停步伐。 “江郁年,我有说这钱是要包养你吗?” “我没” 钟喜没想过一个人不说话高冷不好接近,一说话能把人气死。 她一个字都不想听他说,“你们网吧有什么哪些人不能充会员的规定吗?” “我就是想冲个会员怎么了?” “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追你吧?” 她学着电视剧里被伤透心的女主那样呵呵笑两声,实则一点也没有那种嘲讽的感觉。 “我知道你烦我,我已经都没去找你了,信息也没发,我不喜欢你了知道吗?” “我充会员。”钟喜满脑子只想维护自己的尊严,不想让对方小瞧了去,“我充会员那是照顾我秦风哥生意,我跟他关系好,知道吗你?” “一天天给我退钱退钱,怎么了?我钱来路不正规?烫手啊?”说着还有点委屈,“那人家人家女生为了追你来上网充会员你也没说什么啊?就针对我是吗?” 江郁年眉心越拧越紧,他被这一大段堵得哑口无言,在看到对面的姑娘眼睛快红的时候,赶忙插了个气口说了一句。 “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钟喜气呼呼的。 江郁年太阳穴跳得厉害。 “我是说,你可以直接来上网,我”他改口,“秦风可以请你。” 钟喜一秒哑火。 “啊?” 江郁年被她晶亮的黑眸盯得不自在,别开脸。 “你不是秦风朋友吗。” 钟喜心底有隐隐的期待。 “我是。” 江郁年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干涩。 “你想来就来。” 内心的小人狂舞,钟喜压抑着情绪,忽然问他,“江郁年?” “嗯。” “你是在道歉吗?” 江郁年狼狈地转回眼,望进那双发亮的瞳孔里。 握着纸箱边缘的手捏紧又松开,他听到自己微微发哑的声调。 “是。” 作者有话说: 嘿嘿真爱降临了 第22章 几人把东西陆陆续续搬到后头仓库, 仓库还算大,上下各三百平,后头还有院子。 二楼是整片的推拉玻璃窗, 如果不封窗白天透气的情况下, 小猫会有掉下去的隐患。 东西被集中堆积在一楼,钟喜将封窗和围栏的工具拆开。 箱子里有一册组装的说明书。 钟喜从小到大最不擅长得就是拼装,就连小时候流行的女孩子喜欢的那种旋转木马的乐高,她也是一眼都不多看。 彼时盯着复杂的组装图,她面露难色, 细长的眉毛拧在一起。 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叫林远途过来帮忙,正要开口,有一只冷白的手越过钟喜的肩膀伸过来拿过她手上的图册。 钟喜闻到淡淡的桂花味的洗衣液的味道。 “给我。” 钟喜今天穿了一身粉色T恤配热裤,身后人因为离得太近,卫裤的布料擦过她后面大腿的皮肤。 一触即离,却像隔靴搔痒, 将那块皮肤激得酥麻起鸡皮疙瘩。 听到这道熟悉干净的声音, 又想到是谁和自己保持这样近的距离。 钟喜忍不住心跳加速。 她和江郁年之间的冷战好像就在巷子口的那句别扭的道歉后结束了。 钟喜却觉得自己越来越没办法面对江郁年。 只要和他同处一个空间她就会不自觉紧张。 “你装过这个吗?”钟喜理了下鬓边的头发转过身。 其实没敢仰头看他, 她的视线焦点放在他的银色耳钉上。 和她想比,江郁年就显得平淡的多,他两手打开说明手册, 垂眸盯着上面的内容,鸦羽般的长睫被日光镀上一层金边。 “没有,但应该不难。” 钟喜有点魂不守舍。 “这个是要装在二楼的窗户外面,楼上有梯子,但是挺危险的。” 江郁年像是看到了什么复杂的点,微微侧头折颈凑近几分去看手册。 “嗯。” 他侧头的时候,银色耳钉晃了晃钟喜的眼睛。 钟喜忽然不合时宜地走神, 目光随意望向门外,她突然想到自己拜托国外的同学买的克罗心耳钉好像快要到了。 是个太阳花的形状。 钟喜觉得很适合江郁年,因为每次看到他,都觉得他好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孤独的样子。 这是她第一次送江郁年礼物,江郁年本身也不是对品牌热衷的人,克罗心不算大众,他应该认不出来,所以不会那么难接受。 但其实钟喜也不是非要送他贵的,而是一眼看中了那一款,她就很想很想买下来送给江郁年。 可能也有隐秘的希望,希望自己能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你觉得呢?” 钟喜还在胡思乱想,耳边忽然传来这声问。 她回神,“啊?”了一声,然后转回眸光看向江郁年。 江郁年此时才终于发现她的走神,他从说明书里抽出视线看向她,又不着痕迹地顺着刚刚她转头的方向看出去。 门外秦风和林远途正在抽烟,两人不知道聊到什么,对视一眼笑了笑。 收回眼,默了一会儿,江郁年极为吝啬地吐出两个字。 “没事。” 说完转身就去搬箱子。 钟喜看他走过去,看都没看自己一眼,莫名觉得有点心虚。 她又说错话了? 还是又撞到他的什么不堪了? 没有吧? 钟喜摸了摸鼻子,盯着他躬身搬东西背影皱了皱眉。 不过很快,她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就被眼前的画面驱散。 七月的阳光金灿灿的,透过厂房敞开的大门落进来。 被这光影照出的弧形阴影刚好落在江郁年白色板鞋的鞋尖处。 他戴着棒球帽,大部分五官都隐在帽子下,看不清表情。 堆积的箱子上有些散乱的扣带,他将那些扣带整理放在一旁,然后躬身下去,白皙的小臂绷起,青绿色的脉络凸起一截,漂亮流畅的肌理轮廓抓人眼球。 他微微用力,对于钟喜来说撼动不了半分的箱子被他轻易抬起。 钟喜其实有些吃惊。 因为江郁年看上去很瘦,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有力气,身上的肌肉也匀称,不过分的健硕,但是是刚好引人遐想的硬1度。 江郁年一直是个性张力很强的男生。 这不是钟喜第一次有这种认知。 这种认知一旦在心头反复盘旋,钟喜就忍不住会想,光是小臂就这样,那他身上呢? 江郁年有腹肌吗? 胸肌呢? 大腿呢? 钟喜在陈宝枝的推荐下看过一些成人动漫。 里面的男人半身赤裸,大腿被西装裤紧紧包裹,贲张有力,甚至他们为了情调,还会在大腿处围一圈铁环。 不可控制的。 钟喜又想。 江郁年穿西装是什么样? 带上腿环呢? 大概是意识到后面的人一直在原地发呆。 江郁年走了几步又停步回头。 原地的姑娘呆呆地看着自己,眼神聚焦在自己的胸腹位置,她目光直白,却面露绯红。 这样的眼神叫江郁年嗓子微微发涩。 忍不住出声。 “你” 她没反应。 江郁年没想到她会入神到这个地步,耳垂不可控制地发烫,语气却沉下来,有警告的意味。 “钟喜。” 钟喜一个激灵。 “啊?” “过来。”江郁年觉得自己像被她扒光了在看。 “哦哦。” 她有些心虚地低头小跑朝自己过来。 江郁年想说什么,但看她脑袋往下看,一脸做了亏心事的模样,想了想,还是算了。 毕竟,她很容易生气,生气又很难哄。 —— 钟喜觉得自己最近可能真的是喜鹊上身了。 想什么灵什么。 头天刚在脑子里狠狠把江郁年扒光看了一遍,结果第二天,美梦成真了。 搬东西的事情多亏了江郁年和秦风。 当天实在太累,宠物医院又有预约,所以钟喜没留他们。 第二天,钟喜点了几杯果茶,想着去凌客送给他们,顺带邀请他们晚上一起吃饭。 别人帮了这么大忙,请吃个饭是最基本的。 店里交给吴芊盈,钟喜哼着歌推开凌客的大门。 令人意外的是,前台居然没人,陈锦年在客区帮人开机子,钟喜没打扰,往后面走。 一般江郁年和秦风不在前台都在后面的包厢。 这是秦风告诉她的,让她找不到就往后面走。 之前倒是碰巧,每次来,前台都有人,钟喜除了第一次在后面躲过一次雨,就再也没来过后面。 她顺着通道往里走。 里面包厢不少,甚至还有二楼区域。 不少包厢里都发出声响,钟喜不确定哪个是秦风在的包厢。 她一个小时前坐在宠物医院前台看到过秦风去对面便利店买烟,以为秦风肯定在店里,所以来之前就连信息都没发。 总不能随便推开个包厢看,毕竟里面都是店里的客户不好打扰。 钟喜就贴在门边稍微听一下。 如果有秦风和江郁年的声音,她一下就能分辨出来。 连续经过四五个包厢都不是,钟喜心下一顿。 他们不会不在店里了吧? 还好,路过临近楼梯的小房间的时候,她听到了熟悉的冷声。 江郁年似乎在打电话。 “嗯,明天过去吃午饭,小水的资料我会带过去。” “嗯,就这样。” 等他挂了电话,钟喜就准备敲门。 谁知道门压根就是虚掩着,她刚屈手碰上,灰色大门就兀自敞开。 钟喜立即就要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门是” 关着的。 几个字被眼前的画面堵在嗓子眼里。 钟喜站在原地,瞬间瞪大了眼睛。 屋子不是凌客的包厢,而是类似储物间这样的地方,井字形玻璃窗像透气的天窗悬在货架上方,阳光落进来,照得空气里的颗粒形成一道光柱。 货架边上放着几箱水,然后是一张简易木床和一个单开门的黄色衣柜。 江郁年只穿一条卫裤,半裸着上身站在衣柜前,胸膛前的大片皮肤被金色暖阳衬得白得晃眼。 漂亮的锁骨下方胸膛连续起伏,流畅的肌理一直往下延续到腰腹处,肌肉薄薄一层,实在赏心悦目。 再往下是半挂在胯骨处,还没来及系裤腰带的卫裤,腹部的光影一直没入到裤腰看不见的地方。 钟喜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差点忘了呼吸。 江郁年手上拿着件黑色T恤,显然是本来要套上却被不速之客打断。 不速之客不仅没有打断别人的自觉,反而像头小狼一样盯着自己半裸的部分眼睛眨都不眨。 江郁年一抬手轻松套上T恤,又扯了把裤腰,左手“砰”得一声关上柜门。 “你” “看够了没有。” 钟喜嘴巴比脑子快。 “没有。” 江郁年: “啊啊!我不是这个意思!”钟喜终于反应过来,赶忙手忙脚乱地转过去,解释,“我不是,我刚刚就是看前台没人,我是来送奶茶的。” 怕他不相信似得。 钟喜赶紧说,“奶茶就在前台桌子上,是秦风说让我找不人就到后面找,我不知道你没穿衣服,而且这门你没关,它自己”、 钟喜感觉自己快哭了,但嘴巴还是硬。 “是你自己换衣服不关门。” 当然这一句很小声。 话音落下,几秒都没有动静。 接着脚步声响起又逼近。 钟喜心想。完了。 他不会一生气把自己抓进警察局吧? 老天奶。 她虽然有贼心,但不是真的色胆包天啊。 她真不是故意的。 脚步声停在她身侧。 阳光被那人高瘦的身影挡住。 他喉结滚了滚。 “嗯,我下次会关。” 钟喜听出不对劲。 什么叫下次会关? 意思是原来不用关,以后就要关了? 防谁? 哦哦。 防自己。 不是? 凭什么啊? 她又不是故意的。 而且他自己不关门 江郁年走在前面,钟喜跟在后面。 她躲在身后掏出手机,恶狠狠地给秦风发消息。 花开花落【我靠,我今天去给你送奶茶撞见江郁年,他拿腹肌勾引我!不然大白天光着个膀子干什么?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这章我写了很久,笑死我了,来迟啦 第23章 低头跟在江郁年身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前面的人忽然停下。 钟喜看着手机没注意,直直撞上一个有力的后背。 黑色体恤被刚刚屋内的阳光烘得暖呼呼的。 钟喜额头痛了一下,轻轻“嘶”了一声。 眉头紧皱着抬起头, 对面的人转过身来, 依旧双手抄兜的姿势,凭借身高优势折颈看着钟喜。 与此同时手机“叮咚”一声。 秦风回消息了—— 钟喜立马一脸心虚地关上了侧面的音量键,锁屏手机。 对面江郁年的表情很奇怪。 有不解,有无奈,甚至还叫钟喜捕捉到一丝一闪而过没绷住的愕然。 第一次看他这副表情, 钟喜不由有些紧张,试探问他,“怎么怎么了?” 江郁年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丢下一句,“算了, 没事。” 然后就转身几步走出过道。 钟喜这才敢将手机重新打开, 手机屏幕上秦风依旧是那副语气……(军师哥)【?】 本来要继续回信息, 打眼又看见玻璃门外秦风穿着人字拖推门进来,手上拿着根旺旺碎冰冰。 两人直接照面,秦风先打了个招呼。 “呦, 钟喜妹妹。” 钟喜收了手机几步走过去,朝他挤挤眼睛,“秦风哥,我来给你” 她顿了下,继续道,“你们,送奶茶, 昨天帮我搬东西,辛苦你们了。” 秦风没太明白她这背对着前台挤眉弄眼什么意思,但转眼一看钟喜身后的江郁年,大概也猜到和江郁年有关。 他摆摆手,“嗐,多大点事,客气。” 钟喜靠在前台边上,日光晒得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 她面对着秦风,余光却看向前台里面坐着的人。 “对了,今天晚上我想请你们吃个饭,反正今天工作日,晚上也不会有那么多事,赏个脸呗。” 说完她又挤眉弄眼,眼尾炸花往前台里面示意。 秦风秒懂,立马接道:“啊确实没事。” 说着他朝里面的人随意开口,“阿郁一起呗?反正晚上陈” “嗯。” “锦年啊?”秦风一愣。 本来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结果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前台里的人直接应了下来,让秦风属实惊讶了一下。 “行,那钟喜妹妹,你破费了。” 钟喜暗暗握拳在心里“耶”了一声,笑得梨涡贼拉荡漾。 “那晚上就在隔壁那条街的东北大排档?九点钟啊。”说完她忽然压低声量回头对着江郁年娇羞一笑,“你别忘啦。” 一转头,两幅面孔,两个声调,江郁年握手机的手抖了抖,继而抬头看她一眼。 “嗯。” —— 这么顺利能约到江郁年,是钟喜没想到的。 晚上怕尴尬,钟喜还叫了林远途和店里的吴芊盈。 林远途一听说一帮人吃饭,开心得开上他的小红就跑了过来。 九点,隔壁的夜市一条街灯火通明,红红绿绿土里土气的灯带沿街挂了一整排。 这家“铁牛东北大排档”是秦风之前推荐的。 有一次两人在宠物医院对面的便利店遇到,随口聊了两句。 钟喜说来这么久都不知道南江有什么美食,秦风就说南江经济不发达但好吃的多着呢,还说隔街就是夜市街,每天晚上九点开始热闹得很,其中有一家东北大排档,地三鲜做得一绝,江郁年就很爱吃。 所以在他们来之前,钟喜就张罗着点了一轮菜。 “地三鲜点上,其他还有什么推荐的吗?” 老板站在桌前,手上拿着个小本子,操着一口地道东北口音,“烧烤,大腰子,锅包肉,溜肉段,多着呢,姑娘你就放心点,咱家吃过都说好,不踩雷。” 旁边的林远途一边转着钥匙扣一边抢过钟喜手里的菜单,“我看看。” 钟喜瞪他一眼,他不吃压力,照样提意见,“吃什么地三鲜啊?我不爱吃茄子,换一个。” 钟喜没好气把菜单重新抢过来,“不吃就饿着。” 说完又看向老板,“要不您把卖得比较好的帮我都上一遍呗。” 老板也实诚,“咱家分量大,你们两吃不了那老些。” 林远途笑了一声,“放心吧您嘞,我们还有朋友的。” “那成,我帮您上,对了,喝酒吗?” 林远途故意学他的东北口音,“那必须啊,我们北城人都是踩箱喝,先来两箱。” 老板也高兴,“好嘞。” 说着就去搬酒了,钟喜急得打林远途的胳膊,“喝多了怎么办?” 林远途笑着往后躲,“你怕什么?是秦风哥不能喝,还是你担心那小帅哥不能喝?不过也是,他看着就不像能喝的人,看上去” 他想了一下,评价,“很弱。” 钟喜急了,虽然能喝并不是什么好事,但不管什么事,只要涉及到江郁年,她胜负欲就起来了,不管比什么,她都不允许江郁年输。 即使根本没和江郁年喝过酒,她还是不服气道:“你乱说什么啊?谁说江郁年弱的,我们家江郁年就是最能喝的,你等下那两箱,他一个人喝一半,你就惊讶吧你!” 林远途扯扯嘴角正要怼她异想天开,身后出现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语气带着调侃。 “乖乖,阿郁你这么能喝啊?我怎么不知道?” 钟喜背后一僵,脸色也僵住。 她和林远途同时回头。 身后的灯火闪动,大排档内人声鼎沸,烟雾蒸腾,热闹得像过年。 江郁年还是穿着白天那身T恤和卫裤,站在门边,静静望着钟喜的方向,旁边是还在憋笑的秦风。 钟喜尴尬了一瞬,脸颊发烫,她站起身招呼。 “你们来了啊,先,先坐。” 两人在钟喜和林远途对面坐下,秦风有意把钟喜对面的位置让出来,江郁年坐下前扫了秦风一眼,眼风压得低。 秦风完全不看他。自来熟得很。 “点了吗?” 刚刚那个小插曲就这么揭过,钟喜偷看着对面人的神情悄悄松了口气。 林远途搭话。 “点了些,却却非要点个地三鲜,一点吃商都没有。” 这话落下,对面两个人都朝钟喜看过来一眼。 江郁年没说话,很快收回目光,长腿憋屈地从侧面伸出去,占了一点过道的位置,一手半撑在卓沿,另一手把玩着只银色打火机。 秦风则是话里有话,“兄弟这就是你不知道了,地三鲜多好啊,你不爱吃,保不住有人爱吃啊。” 越说钟喜头埋得越低,脸颊升温连带着脖颈都在发烫,她盯着桌子上一滴残留的油污,抬脚狠狠踩了一脚林远途,希望他赶紧闭嘴,不要一个无聊的话题反复追问。 林远途置若罔闻,依旧咧嘴和秦风交谈。 反倒是对面的人忽然停了手里旋转打火机的动作,目光疑惑地朝钟喜看过来。 钟喜下意识抬头,和他对视,不知为什么有点紧张。 “怎,怎么了?” 江郁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没事。” “哦哦。”钟喜又要低下头去。 江郁年又主动开口问她,“你” “嗯?” “叫却却?” 这是江郁年第一次对自己产生好奇,钟喜一下有点兴奋过度,一点都没藏着的和盘托出。 “对啊,这是我小名,因为我叫钟喜嘛,父母就希望我永远开心快乐,好运常伴,喜鹊就是这种报喜鸟,所以就起名却却,不是喜鹊的鹊,是忘却的却哦,我宠物医院叫喜鹊,也是因为这个。” 她一股脑儿说完,胸膛还微微起伏着,睁着双大眼睛极其期待地看着江郁年。 江郁年确实很少对人产生什么好奇,好奇她的小名也是刚刚太无聊了,看她有些紧张所以随口提起,而且好像她这个好朋友总这么叫她。 其实他也没有特别在意。 问完这个,得到回答,话题在他这儿就终止了,江郁年根本不知道要继续说什么,可对面满怀期待的眼神叫他实在没办法直接忽视。 他有些无力,张了张口预备随便说点什么。 正好,老板抱着啤酒箱过来打断了他的话。 “先上酒,菜等下就到!” 江郁年松了口气。 钟喜眼神暗了暗,有些失落地垂下睫。 “谢谢老板 。” 林远途大方招呼。 江郁年靠着外面,自然的撕开箱子,从里面拿出啤酒瓶挨个用起子起开放到每个人面前,最后一瓶正要落到钟喜面前,江郁年动作迟疑了一下。 正要收回手,手里的酒瓶被人一把捞过。 林远途:“兄弟她酒品差,我替她喝就行,不然她喝多了我妈要弄死我。” 这么当着crush的面拆自己的台,钟喜又狠狠在底下踩了一脚林远途。 正好奇为什么林远途没反应,对面眉眼冷淡的男人直直地看过来。 “为什么踩我?” 钟喜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她急急忙忙低头往下面看去,自己脚边靠得很近的白色板鞋前边被踩了两个黑乎乎的脚印。 再看自己的今天的穿搭,小裙子配小皮鞋,鞋跟三公分,很硬,这两脚应该很疼。 钟喜彻底懵了,抬头朝对面还在看着自己的人看过去。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要踩林远途,对不起对不起!” 钟喜急得快哭了。 江郁年轻轻“哦”了一声。 “对不起!”钟喜头快要埋到地底下。 旁边的两人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侧头过来。 秦风正要劝江郁年别这么计较。 “这么点事就别吓唬人小” 话没说完,秦风后背一股阴风吹过。 因为他看见江郁年直勾勾盯着对面的姑娘,唇角极浅地勾出一抹得逞似得笑意,毫不避讳得露出一副很爽的表情。 秦风征愣片刻,继而笑笑喝完剩下的半瓶酒。 作者有话说: 哎,废话太多,我的精彩片段还没写到,明天明天! 第24章 林远途倒是没看到这么多细节, 大喇喇地端着酒瓶凑过来随意在江郁年的酒瓶上撞了下,一幅家属感十足的样子笑着。 “兄弟,你别跟她计较, 她腿短, 踹不到我跟前来,误伤,来,我敬你一个。” 说完也不管江郁年愿不愿意,仰头灌了自己一口。 江郁年没说话, 也没喝酒,唇边的笑意敛起。 小插曲就这么过去,老板很快上菜。 秦风推荐的果然不错,这家东北菜的口味很好,钟喜其实很想撸起袖子大快朵颐,但一想到crush在对面, 只能做作得每一道尝一小口。 没过几分钟, 她就放下筷子。 与此同时, 对面的人和旁边的人同时放下筷子,目光朝她看过来。 林远途打趣她,“干嘛?今天胃口不好啊?” 钟喜被他说得脸上难看, 立马扭头瞪他,本来是还想踩他的,但想起刚刚的事情,又默默收回了腿。 收腿的瞬间,裙子下小腿的腿窝处有块布料擦着过去。 钟喜立马一个激灵,整个后背都坐直了。 桌上的人沉浸在酒里,完全没有注意到。 秦风和林远途相见恨晚, 两人胡天海地地聊,江郁年不说话,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示意。 但不管是谁敬的酒他都来者不拒,甚至其余两人还有聊天的时间,江郁年不,他沉默的时候自己也喝。 两箱酒,江郁年一个人喝了一半,真应了之前钟喜那句。 另外一箱被秦风和林远途分掉。 那两人喝得面色潮红,眼尾都往下坠,林远途更是已经开始说话都大舌头。 喝得最多的人却完全相反。 钟喜不知道江郁年是喝酒不上脸,还是实在能喝,他皮肤依旧白皙,不吵不闹,安静坐在位置上,如果不是耳尖那一点薄红泄露,完全让人看不出他喝了那么多。 秦风还行,人还清醒,等钟喜结账完回来,他还知道安排大家回家。 “钟喜妹妹,远途这车还停在店门口吧?要不我打车先送他们再送你?车就让他明天过来开。” 四个人,一个醉鬼,一个女生,其实挤一辆车没那么方便。 钟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要送江郁年,江郁年又没喝多,而且他和林远途门对门一起回去也更方便。 但他们之间的事,钟喜也不好过多发表看法,她提出了另一个解决方案。 “我能开车,我把车开回去,正好先送他们两,明天让林远途去我家拿车就行,不过哥你就得自己回了。” 秦风忽然眯眼回头看了一眼抄兜站在稍远处路口的江郁年。 他站得很直,背影桀骜。 但太直了,反而有些不自然。 秦风有点想笑,但他憋住了,“行啊,我有小电驴,你不用担心我,我住的不远,推都推回去了。” 就这么决定,秦风架着还在吱哇乱叫的林远途率先往前走,经过江郁年的时候他停步拍了拍江郁年的胳膊。 从钟喜的角度看,江郁年先是有些迟缓地点头然后跟在他身后。 钟喜也抬腿跟上。 秦风三人走在前面。 到了店门口,秦风从林远途的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解锁。 “嘟嘟”两声。 秦风直接拉开后门,一把把醉鬼扔进后座。 林远途直接平躺,占了整个后面的位置。 接着,钟喜又看见秦风揉了揉手,半撑着门拉开前座的副驾门,面朝旁边站着的江郁年。 她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秦风命令的语气。 “阿郁,进去乖乖坐好。” 钟喜在夏日的晚风中有些凌乱。 不是—— 秦风这什么语气啊? 他怎么会,不对,是怎么敢跟这个大冰山用这种语气说话? 更令人吃惊的一幕来了。 江郁年竟然没有反驳,真的乖乖低头坐了进去。 钟喜: 最后秦风揉了揉后颈转身将钥匙扔过来,一幅累得要死的样子。 “那这两就交给你了。” 说着,他还不忘了提醒,“对了,到时候你让门口保安帮忙架一下,我和他打个招呼,还有阿郁,你告诉他门牌号,让他回家,他就知道了。”??? 钟喜一脸懵,难道江郁年不认识自己家吗? 没等钟喜反应,秦风已经扬长而去。 钟喜狐疑地走到主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 里面阅读灯没开,光线有些暗,她一边坐在座位上扭来扭去调座椅系安全带,一边朝着副驾的人说:“刚刚秦风哥居然让我” 话就说到这儿一时停住,因为侧身过来的时候,钟喜看见昏暗光影下一双带着秋水似得黑色眼眸,正沉甸甸,无比认真赤忱地盯着自己。 钟喜呼吸一滞,手里的动作停住,“江郁年你” 江郁年的皮肤被灯光打得又白又嫩,往日看人时很凶的下三白眼此时显得有些无辜又可怜,少了几分锐利和凌厉。 他白皙的喉结滚了滚,看着钟喜低低地“嗯?”了一声。 钟喜心跳漏了一拍,视线和他交织缠绵。 她安抚着心跳继续问,“你是不是喝多了呀?” 江郁年还是盯着她,似乎有些费力地想了想,然后回答。 “嗯。” 一瞬间,钟喜觉得自己脑袋里有烟花在炸开。 把她的心跳炸乱了节奏,把她的思绪也炸得乱七八糟。 妈呀妈呀妈呀!!!! 江郁年喝醉了也—— 太乖了吧!!!!! 钟喜不动声色地将车内的摄像头往副驾驶移了移,然后故作淡然地启动车,问他:“那江郁年,你有好好系安全带吗?” 江郁年闻言立马就把自己腰腹处的安全带往前拉了一截,像是一定要证明给她看。 “有。” 钟喜“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果然是江郁年啊,喝醉了话也这么少。 车轮滚滚前行,钟喜本应该将车驶上快速道,但想了想,还是驶过路口往市区的车流里汇入。 夜色低垂,路上的车越来越少,小红开始一路畅通无阻。 其实这时候钟喜可以适当提速,但她不要,她点了点刹车,还是龟速前进。 她盯着路口,问副驾驶的人。 “你想睡觉吗?” “不想。” “那你想听歌吗?” “不想。” 钟喜轻嗯了一声,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副驾驶乖巧又漂亮的脸,忽然使坏。 “那怎么办,我很想听哎江郁年。” 车内安静了两秒,副驾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钟喜的余光里,江郁年半弓起身子,伸手去点车载音响上的点歌页面。 “好。” 过了很久,他才应了这一声。 林远途口味还不错,节奏缓慢的情歌rap在安静的车内响起,车窗外绿化带一直倒退,路灯的剪影透过挡风玻璃落进来,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前座两个人身上,像两个人盖着同一床被子,又走着同一条人生路。 一种隐秘的,无法控制的喜悦和甜蜜感在钟喜体内滋生,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 钟喜情不自禁握紧了方向盘。 后半段路程,钟喜没再逗江郁年。 安静地听着歌,静静享受这一段和他独处的时光。 直到驶进小区,钟喜很久没有听到动静,她才后知后觉,副驾驶的人已经睡着了。 将车停在车位里,车门外站着个穿着制服的大爷,应该是秦风提前联系好的。 车门打开,大爷立刻皱眉。 “两个?我怎么弄?小风也不说清楚,早知道我多叫个人了。” 钟喜推门下来,忙说:“没关系大爷,你帮我把后面这人扛上二楼,钥匙给你。” 说着她把车钥匙上的家门钥匙取下来递给他。 大爷问:“那前面这个呢?” 钟喜:“这个我搞得定。” 见她这样说,大爷没坚持一把钻进车里把林远途架起来,就往楼道口走。 见两人背影消失,钟喜才叹了口气走到副驾。 副驾的门敞开着,江郁年半靠在座椅里,因为个太高,整个人被迫蜷缩起来。 月光缠缠绵绵地落在他黑色的碎发处,落在他凌厉的眉骨上,又扫过他纤长浓密的睫毛。 他闭着眼,睡得很安静。 钟喜凑近一些,不经感慨。 江郁年的鼻子也太挺了吧。 睫毛也好长,像羽毛,看着看着就想伸出指尖碰一下。 指尖落下的前一秒,他毫无预兆地睁开眼。 钟喜吓了一跳,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醒了?” 不会酒醒了吧—— 钟喜有些紧张。 还好,江郁年眼神还是那样,很乖。 钟喜确定,他还没酒醒。 “江郁年,出来吧,我们到家了。” 江郁年醉了以后真的像个乖宝宝。 别人说什么,他就怎么做。 从椅子里起身走出来,还顺带关上了车门。 钟喜朝他笑笑,梨涡深陷,“真棒我们江郁年!” “可以自己走吗?” 江郁年低头盯着她然后点点头。 钟喜微微侧身,“那你先走,二楼。” 江郁年又听话地往楼道口走。 钟喜跟在他身后,光盯着他的背影,就幻想这一秒可以永恒。 钟喜想。 哎,她大概要永远喜欢江郁年了。 二楼不高,江郁年步子也很稳,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却停下了。 大爷早就把林远途送回去自己走了,201,202的大门都紧闭着。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周围很安静。 钟喜疑惑地问他,“怎么了江郁年?” 江郁年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钟喜。 “密码,我不知道。” 钟喜心下一愣,才想来秦风的话。 原来江郁年就是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包括自己家家门密码。 钟喜有些着急,“那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啊!” 说着她就要翻包去拿手机给秦风发信息。 忽然,一直冷白手腕覆过来,直接拦住她的动作。 钟喜茫然抬头。 老式楼道灯接触不良,光源闪了闪,江郁年半垂着睫,语气无比执拗又确定。 “你知道。”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江郁年的小反差!!!! 第25章 钟喜愣了一下, 盯着江郁年,脑子里有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划过 。 难道江郁年一直没换密码? 江郁年醉了也要装酷,双手抄兜, 大概是因为身体实在有些承受不住, 微微依靠在楼梯栏杆上借力站着。 他垂眼睨着一直没有动作的钟喜,忽然开口,语气里竟然有很败他高冷男神形象的委屈感。 “开门,我想睡觉。” “啊?哦哦哦。” 钟喜赶紧打开密码锁,凭借记忆输入六个2。 “咔哒”一声大门弹开, 静谧的楼道口内机械女声响起。 “欢迎回家!” 屋内陈设没变,还是干干净净的,像是没人住过的样板房一样。 钟喜正犹豫着自己趁江郁年醉酒进他家会不会不太好,身侧的人率先踏了进去,然后一屁股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接着仰头靠在玄关处, 直接闭上了眼。 钟喜:?????? 这就睡了? 没再想太多, 她跨步进去随手带上门, 然后摸索着打开玄关顶上的入户灯。 灯光一闪,换鞋凳上的人不安地动了动眼,睫毛也跟着抖了抖。 圆形射灯直直地落在江郁年纤细凸起的喉结处, 边缘氤氲成一团灰色,钟喜这才发现,他的脖子很红,喉结顶端也红红的。 敢情这人不上脸,身上倒是全红了。 钟喜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叫他,“江郁年?” 江郁年缓缓睁开眼, 歪着头,一双黑色的眸里雾蒙蒙的,还带着水汽。 “嗯。” 钟喜心头一颤。 好乖。 她半捂着胸口不想让自己吓到他。 “我们不要在这里睡,回房间好不好?” 江郁年脑袋很重,眼皮也很重,看人的时候需要全神贯注才能睁开眼。 “嗯。” 钟喜发现,随着酒精的加重,江郁年会越来越乖。 这让钟喜想起来小时候秦灵给她买的芭比娃娃。 芭比娃娃的四肢活动性很高,你想让她维持什么姿势,就可以维持什么姿势,想让她穿什么样的衣服就可以穿什么样的衣服。 想到这儿,钟喜忍不住弯起唇,又轻声和他说:“那我们起来吧?可以自己起来吗?” 江郁年点点头,手掌撑着换鞋凳站起身,用力的一瞬,手背青筋暴起,和他本人此时的乖巧形成一种极致的反差感。 “我不知道你的房间是哪一个,你可以自己找到吗?” 钟喜怕他摔倒,又不敢随意碰他,于是手虚扶在他身体的一侧。 其实她也觉得自己好笑,江郁年个子高,她站直也只到他的肩膀,就算他真的倒下来,怕是她也只能和他一起摔个狗吃屎。 幸好,江郁年酒品实在好,他依言往屋子里走,钟喜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视线不敢乱看,也不敢直接跟着人进房间,钟喜低着头,想着等下看他进去自己就离开。 突然,前面的人停步,钟喜脑袋撞上一堵肉墙。 “江郁年你” 江郁年转过身来,认真地看她,面色似乎很苦恼。 “脏。” “脏?”钟喜揉着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两秒后她反应过来。 “哦哦,脏!” 江郁年有洁癖。 “那你自己可以洗澡吗?” 钟喜想,我虽然对你图色,但也是有道德的,你要是洗澡我可不能真占你便宜,不然明天起来你得带警察来抓我。 好在江郁年点点头,“嗯。” 虽然他这么说,但钟喜还是持怀疑态度,她四周看了看,于是说:“那你自己去洗澡,我就在客厅等你出来,等你出来后我就离开。” 江郁年这房子不大,拢共就一个洗手间,他先是进房间拿了衣服和浴巾,然后转身进了洗手间。 钟喜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绷得笔直。 一分钟后,厕所里响起水流声。 钟喜立刻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玩消消乐。 平常随便通关的小游戏屡屡死在第二关。 钟喜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脑子里乱成了浆糊。 钟喜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有机会在江郁年家里,等着江郁年洗澡。 手机屏幕上的游戏画面逐渐开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氤氲的水汽以及江郁年预备脱衣服的画面。 钟喜惊了一下,毫不犹豫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怒骂自己。 做人不要太陈宝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过了一小会儿,是因为精神折磨,所以钟喜觉得这时间格外漫长,终于浴室的水声停了。 钟喜悄悄松了口气,起身朝浴室门口看过去。 “江郁年,你好” 了吗两个字哑在嗓子眼里。 内心一阵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 江郁年怎么又不穿上衣啊!!!!! 视线里,浴室玻璃门被拉开,里面的水汽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热浪裹挟着江郁年的身型。 他站在雾气里,黑色碎发湿透,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浴室的灯光勾勒成铜色,他只穿一条灰色家居裤,手里拎着条白色浴巾,上半身赤裸着,发梢的水珠凝结落下,一路从他的鬓角,到下颌,再经过微微起伏的胸膛,最后汇聚成一滴沿着腹部的人鱼线往下隐入裤腰里。 钟喜脸色爆红,眼睛却忘了移开。 “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她逐渐开始语无伦次,眼睛也终于移开,“那个这次不是我闯进去的,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啊,你赶紧把衣服穿好,到时候别又怪我,还要防着我,当然我不是说你不用防着我,男孩子在外面还是要保护好自己的,我的意思是,我也没那么” 色。 最后一个字钟喜说不出口。 对面的人弓着背看了钟喜一会儿,忽然打断她的喋喋不休。 “渴。” 钟喜瞬间瞪大眼睛, “渴了吗?” “嗯。”江郁年垂着脑袋,发梢还在滴水。 钟喜走到饮水机那里,没找到杯子,但在旁边发现了一整排的一次性纸杯,和凌客那边用的一样。 怎么在家里还用一次性杯子?钟喜心里嘀咕了一声,没做多想,倒了一杯温水送过去给江郁年。 没想到走近看他的身材更加直观有冲击力,钟喜小幅度偏开眼,强迫自己富强民主和谐友善。 “喝水,喝完去乖乖睡觉。” 说完这句,眼睛又不自觉移回来,盯着那条深邃的人鱼线看了看。 钟喜忽然就冒出个很坏的想法。 第一江郁年断片了。 第二江郁年现在很乖。 脑子里的想法几乎是瞬间攻占高地,钟喜嗓音颤抖着叫他。 “江郁年。” “嗯。”江郁年一口又一口地喝水。 “你困了吗?” “嗯。” 钟喜皱眉,接过他喝空的杯子,走到沙发边扔进垃圾桶里。 她一屁股坐进沙发,接着回头朝着还站着的人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有些哀求的意思。 “可是我还不困,你陪我聊聊天吧。” 站着的人似乎想了一下,明明很困,但还是很乖地走过来。 身侧沙发的位置凹陷下去。 钟喜闻到浓郁的桂花味。 江郁年不喜欢吃甜食,但喜欢甜香。 钟喜又发现了一个他的小秘密。 “你平常”钟喜快速朝身旁仰靠的人扫了一眼,问:“有锻炼吗?” 江郁年几乎快闭上眼,“没有。” “那你” “平常会搬货。” 钟喜这才想起来,哦哦,对,凌客经常都要搬设备,电竞椅,还有各种的整箱水。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空气中静默了一会儿,钟喜心跳“砰砰”的。 接着听到他的声音,有点哑。 “没有。” 钟喜松了口气。 “那你之前女朋友” 想了想,这个问题不太好,追问前女友,对谁都不太好。 “算了。” 钟喜决定不问这个问题换点其他问题,比如他的喜好什么的。 谁知,江郁年乖过头了。 他突然睁眼抬头朝钟喜看过来,眉头皱着。 “我没谈过恋爱。” 钟喜手指麻了麻,后背脊骨处有一阵电流感经过。 她瞳孔放大,“你没有前女友。” 江郁年依旧皱眉,语气却肯定。 “没有。” 钟喜转头盯着茶几上的某个花纹,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 缓和完心里的激动,她又鼓起勇气试探问了一句。 “那你会喜欢钟喜吗?” 话音落下,回答钟喜的是沉默。 钟喜想到什么猛地转头。 果然。 江郁年扛不住,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睫毛耷拉着。 钟喜暗叹遗憾,但又不想再折磨他,找了个毯子盖在他身上,然后离开了他家。 —— 虽然钟喜确定江郁年那天断片了,可是自己实在便宜占太多了,难免有点心虚。 所以接下来几天,钟喜没有去凌客,也没有在微信上找江郁年。 这天,她刚剪辑完后面流浪动物基地的视频发上去,就收到秦风的微信……(军师哥)【你朋友的手表什么时候来拿?】 钟喜一下坐起来。 她朋友? 谁? 林远途? 花开花落【什么手表?】。(军师哥)【图片】 很随意的一张图片,背景是凌客前台,模糊的画面中央是林远途那只万国手表。 钟喜这才想起来,那天喝酒林远途喝多了非要和秦风拜把子,当场就把自己手腕上的表脱下来给了秦风,还不准其他人碰。 估摸着秦风也不可能真的就接了这礼物。 钟喜想了想回复。 花开花落【谢谢秦风哥,我来帮他拿就好。】 这次信息过了一会儿才回。 对面语气算不上好……(军师哥)【让他自己来拿。】 作者有话说: 两级反转要开始咯 第26章 下午一点, 阳光热烈,凌客前台。 江郁年冷白指骨间夹着根烟,整个人窝在电竞椅里, 他低垂着睫, 视线专注地盯在电脑屏幕上。 之前李嫣然数次来家里撬门砸窗,所以秦风做主在家里装了监控。 实话说,那天喝完酒,江郁年断片了,对于回家以后的事情他完全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二天醒来, 两支手机丢了一支,秦风提醒他可以查一下监控。 监控画面里,自己先一步进门,小姑娘的手还在密码触屏的那一块。 她看着自己先进门,好像是犹豫了一会儿,跟着提步进来关上门。 监控没开声音, 她似乎是凑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 江郁年看见自己睁开眼然后乖巧地起身。 钟喜就跟在身后。 中途自己还进了房间拿了衣服进浴室, 钟喜看着关着的浴室门,想了想回头坐在沙发上。 不难看出来,她有些紧张, 坐在沙发上背绷得很直,像在课堂上正襟危坐的小学生,两手手指不住地抠着沙发边缘,细微的动作掩不住她内心的不安。 江郁年看了一下时间。 七分钟,他从浴室出来。 从这一秒开始,江郁年面色怔愣住。 因为画面里的自己并没有穿上衣。 他一直习惯裸睡。 蒸腾的热浪从浴室里一股脑儿涌了出来,江郁年站在原地, 钟喜起身有些脸红地走过去。 她说了很长一段话,江郁年将监控视频的倍速放慢,想要读她的口型。 不大能辨别得出来,但大概说的是一些和上次撞见自己一样抱歉的话。 江郁年勾唇冷笑一声。 她惯会这样,道歉最快,下次还敢。 紧接着,江郁年看见自己跟着她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问。 他答。 裤袋里的手机沿着沙发缝滑进去。 最后一句她问了什么,他没答,闭着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郁年夹着那根没点的烟,内心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焦躁。 他在监控视频的页面点了个叉,然后又摸起旁边的手机朝对面追加了一句……【算了,还是你过来拿吧。】 —— 钟喜收到这条手机信息的时候,内心泛起一丝疑惑。 难道秦风本来想见林远途,这会儿又不想见了? 不过也无所谓。 反正这个点,林远途要么在睡觉,要么在哪个网吧猫着,她也懒得去找他人。 下午一点的光线很明亮,照得宠物医院内亮堂堂的,吴芊盈在后院逗九九,她给九九新买了个飞盘,九九很喜欢。 钟喜朝后面喊了一句。 “芊盈?我出去一趟!” 后面久久传来一声应。 “好!” 接着是久久“汪汪”的动静。 钟喜笑笑拿起手机推门出去。 两分钟的路程。 钟喜在心里反复复盘前两天的事情。 江郁年到底有没有彻底忘记醉酒后的一切啊? 不太确定,她还问了秦风。 花开花落【秦风哥,我现在去会撞见江郁年吗?】 手机信息和推门撞击的风铃声同时响起。 钟喜手机屏幕亮着,她一边进门一边低头看……(军师哥)【会。】 愣了一瞬,钟喜猛然抬头,一下撞进对面男人的视线里。 从钟喜的视角,江郁年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坐在前台处,在钟喜推门的一瞬间就朝她看了过来,凌厉的眉骨微微下压,显得几分不好惹的样子。 和钟喜对视上的第一秒,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机,目光清清冷冷。 钟喜突然后背发麻,头皮揪了起来。 他这眼神? 不会是还记得吧? 风铃又响了响。 钟喜硬着头皮走过去。 她不自然地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朝他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秦风哥他在吗?他让我过来找他拿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着对面的人,钟喜就忍不住心虚。 说什么都心虚。 江郁年倒是没什么表情地睨着她,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在。” 钟喜下意识点头,“哦哦。”说着感觉到哪里不对又猛地睁大眼睛,“啊?秦风哥不在吗?” 江郁年点了点头,轻轻地,“嗯。” “那他刚刚让我来拿林远途的手表?” 接着她就要打开手机微信联系秦风。 动作被对面人的话打断。 “他有点事,手表在这儿。” “咚”的一声闷响,一直黑金色腕表被人推到吧台上。 钟喜拿过手表,目光探究地看向江郁年。 “那谢谢啊。” “那天” “那天” 手表离开吧台的下一秒,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被同时停住。 钟喜一个激灵,将手表塞进裤子口袋里,一脸谄媚地抬抬手,“你先说。” 江郁年也没拒绝。 “那天,谢谢你。” 钟喜内心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 就这? 看来是完全不记得了。 钟喜胆子又重新大了起来,她笑开,脸颊弧度深起。 “没关系啊,本来那天就要送林远途。” 所以送他是顺便。 江郁年这么想着,一时没说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钟喜被看得不自在,没话找话,欲盖弥彰。 “那天你回去就睡了,我送完你就回去了。” 江郁年视线下落,屏幕上似乎还有刚刚监控画面的残影。 他喉结滚了滚。 “嗯,谢谢。” 话题好像到这儿又结束了,钟喜内心有点着急,绞尽脑汁地想,死嘴,快点再说点什么啊! “那个林远途说他准备来你们这儿办个会员。” 其实林远途根本没这么说,但钟喜想着,反正他都要上网,不如直接来这儿,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而且,这次你别退钱了,你们也是要做生意的,林远途上网就让他自己花” “我什么时候说要退钱给他?” “呃啊?”钟喜被江郁年这一句突然堵住,“你上次不是说秦风哥的朋友,就不收钱了吗?” 这话有些不对,钟喜又解释,“我的意思是害怕你们又这样,我们就不好意思来你们这儿上网了 。” 忽然,对面的人勾唇笑了一声,眼眸里没什么温度,挺冷的。 “我们?” “你是你,他是他,凌客不做慈善。” 钟喜没搞明白他突然的不高兴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她替林远途自作多情,所以对面觉得被冒犯到?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朋友之间还是要把账算清楚。” 钟喜觉得自己越解释越乱,其实本意只是不想要他们因为和她和林远途的关系就不收费,而且这一句也多半是没话找话,结果越扯越远了。 正当钟喜不知道要怎么表达的时候,对面人收回目光,再次开口。 “手表拿到了,你可以走了。” 钟喜瞬间有些委屈。 什么嘛。 怎么又赶她走。 江郁年到底有没有心啊! 心里很气愤,想着,有什么了不起,走就走! 脚下却千斤重,一步也挪不动。 江郁年不看她,低头看着手机。 钟喜站在前台,无声对峙。 气氛有些无厘头的时候,一声猫叫打破沉闷。 喵呜—— 钟喜眼睛一亮,提溜着脑袋转了一圈去找。 只见前台桌子的缝隙里,大橘猫伸了个懒腰钻出来,眼神恹恹的,像刚睡醒。 钟喜惊喜万分,蹲下去把它抱在怀里。 “呀!大橘,你怎么在这里?之前你都去哪儿了啊?” 手腕颠了颠,钟喜咂咂嘴。 “怎么胖了这么多?不能这样自助餐的呀!到底是在哪里偷吃的?还是有别人喂你了!” 她语气有些埋怨,“还喂这么多!不知道慈母多败咪吗?” 大橘似乎有些不情愿,在她怀里翻了翻爪子,配合着又“喵呜”一声。 钟喜更来气了。 “怎么还惯得脾气这么大!让我抓住是哪个小坏蛋偷偷喂你这么多还不带你来绝育,我就打他屁股!” 大橘被凶巴巴的语气凶得一下老实了,缩了缩脑袋。 钟喜抬头,这才发现江郁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在看着她,眼神还挺复杂。 她忽然想起,之前去给林远途签租房合同,秦风就说猫粮到了,让林远途帮忙去搬,还说是帮江郁年买的。 难道 像是看穿了钟喜脑子里的想法,江郁年少见得尴尬的表情,视线从钟喜的脸上移到她怀里的大橘身上。 钟喜听见他极快否认的声音。 “我没喂。” “不是我。” 钟喜眯眼,有些不信。 “那它怎么会在你这儿?” 江郁年这时候又平静下来,脸不红心不跳得随口扯。 “刚来的。” 钟喜半信半疑,掌心蹭了蹭大橘的肉垫。 “是吗?那大橘你怎么这么干净?” 她低头凑近大橘的鼻尖,“遇到心软的神了?” 耳边传来一阵轻咳。 钟喜没朝声源处看,抱着大橘就要往外走,“那你乖乖跟我回去吧。” 刚要迈步,江郁年出声。 “不行。” 钟喜回头看他,问他,“为什么不行?” 江郁年耳尖不可思议地泛红,耳钉像是淌过滚烫的熔浆,灼得他耳骨发痒发热。 “它是我的。” 钟喜不服气,“它怎么就是你的了?” 江郁年不依不饶。 “它先来找我的。” “那就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说得是猫还是人啊,好难猜啊!吃口饭我继续来奥,今晚一共更三章补之前的 第27章 看着对面人莫名其妙执拗起来的目光, 钟喜有点想笑。 因为她突然发现,江郁年并不是什么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山男神。 相反,他很可爱。 透过他微微闪躲的小动作。 钟喜也确定。 猫一直在凌客。 肥嘟嘟的肉也一定是他喂出来的。 眼尾眉梢都扬起来, 钟喜有意逗他, “这样啊,可是大橘还没绝育哎,最近你难道没有发现她经常难受得喵喵叫吗?” 江郁年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略微皱眉。 钟喜下巴点点,故意憋着笑, 一脸认真的样子。 “看来是发现了啊。” 江郁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 耳朵红得能滴血,他偏过头,手里的打火机急躁地转来转去。 “没有。” 大橘太胖了,钟喜抱着手腕酸,索性直接连猫带人趴在吧台上,眼珠转了转, 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江郁年你知道吗?” 打火机“咔哒”一声轻响。 “什么?” “你好像有红耳朵病。” 咔哒咔哒—— 连续两声, 但制造动静的人没说话。 钟喜自顾掰起指头数。 “道歉耳朵要红, 喝醉会红,说谎也红,哎?” 她忽然凑得更近一些, 因为身高不够,她脖子伸得长长的,脖颈绷起细长漂亮的弧度,没有攻击性的五官几乎直接贴到了江郁年一寸呼吸之间,江郁年觉得自己的心跳蓦得迟缓了一下。 “耳朵耳朵!” 视线里,细白手臂擦着脸颊过去,堪堪停留在江郁年耳朵一指的位置, 她盯着自己的耳朵莫名其妙地叫唤。 “请问你还有什么时候会红啊?” 心跳急速跃动,江郁年喉头一紧,骤然站起身来,和对面的人整个拉开距离。 从钟喜的视角看,对面的人像是突然受到了惊吓,被自己吓到似得一下整个人弹开。 她还没来得及去看对方的耳朵。 他站起来个儿太高了,钟喜就完全看不见了。 她嘟囔一声,语气受伤。 “有这么讨厌我吗江郁年。” 江郁年不知道为什么人的表情和心情为什么可以在几秒钟之内像是坐了过山车。 上一秒还对自己蔫坏笑着,下一秒酒窝收紧,眼神可怜巴巴得像很久没被抚摸过的粘人布偶猫。 下意识想解释。 但话在嗓子眼里来回数次,还是说不出口。 “我” “算了!”钟喜趴累了,大手一挥把猫放在吧台上,摸了摸它的脑袋交代,“明天早上起来给它断水断粮,下午两点送来隔壁,听见了吗?” 江郁年手指颤了颤,维持站着很僵硬的姿势。 “嗯,知道了。” —— 晚上五点的时候,同城有个救了只瘸腿流浪狗的小姐姐提前预约了过来宠物医院。 人是吴芊盈透过短视频平台同城联系到的。 说是有一只萨摩和小田园犬的串串,看着没多大,被路过的车碾断了腿然后不知道被谁扔在了垃圾桶里。 小姐姐和男朋友找到附近的宠物医院做了急救,但那边的医生说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治疗期。 他们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实习工资并不高,没办法支撑高昂的医疗费,于是随手发了个视频,没想到被吴芊盈刷到了。 钟喜提前询问过对方能不能拍摄,将机位架在角落,避开小姐姐和男朋友的脸,镜头聚焦在小狗的身上。 “其实通常情况下,小狗腿部受伤是不会危及生命的,大家可以将受伤动物送到就近宠物医院,即使没有经济能力的情况下,一般宠物医院也不会完全不管的,或者哪怕是将它放在安全显眼的地方,我们都来自自然,尊重生命,敬畏自然总是没有错的。” 钟喜一边给小狗做全身检查,一边说完这些。 然后又让吴芊盈帮着拍了几个镜头,还拍摄了小姐姐手机里之前刚救到小狗时,小狗奄奄一息的画面。 “你看,经过简单的治疗,小狗目前的状态其实是比较好的,所以屏幕前的大家,尽量不要放弃一个小生命啊,如果有住在南江的朋友,可以把小狗送到我这里来,我会帮忙找领养的!” 确认小狗没问题以后,钟喜又带小姐姐和男朋友参观了一下自己后面盘下来的流浪宠物基地。 经过这几天细心的装扮,一层包括后院被围栏围起来,钟喜还在院子里种植了绿草地,是狗狗撒泼打滚的专区。 二楼支了一溜排的猫爬架,还有一些零碎的玩具,墙边放着一排的猫砂盆和猫碗。 从一楼到二楼,钟喜给镜头介绍。 “这只是上次我在巷子里救的小狗,叫圆圆,那只叫金金,对了我自己还有一只哈士奇叫九九,破坏力太强,所以养在前面宠物医院的后院,嗯猫咪会多一点,所以就根据收养的时间,起名一一,二二,三三一共是有七只,被领养了两只,还有五只。” 镜头转了一圈。 “地方还不算太大,但目前我的能力就到这里,一定会帮流浪猫绝育,合理喂养流浪猫,也希望有爱心有能力或者喜欢小动物的养宠家庭,领养代替购买,和这些小崽崽们一起好好生活下去吧。” vlog到这里就结束了,钟喜把小狗和之前陆陆续续接受的小流浪狗区分开,单独圈养,以防它的腿部受到二次伤害。 等送养人走后,吴芊盈盯着笼子里有些费力动作的小狗担忧道:“老板,这只应该很难恢复行动能力了吧?” 钟喜也有些惆怅。 “应该是。” “那会有人愿意收养吗?” 钟喜过去蹲在笼子边,隔着笼子伸手让小狗蹭了蹭。 “我没准备把这只送养出去。” 吴芊盈一愣,“啊?” 钟喜盯着小狗笑笑,“它吃过太多辛苦了,就不要再颠沛流离了。” 说着她凑近笑了笑,梨涡漾起。 “以后就让我做你的主人吧,那么难你都活下来了,那就叫你希望吧!” —— 视频发出两天后,忽然爆火,浏览量一路冲高,甚至钟喜账号的视频还被地方新闻官号转载,上了个小热搜。 热搜名字很正向。 “尊重生命,敬畏自然,合理喂养,绝育为先。” 十六个字,将流浪动物的困境点破又给予它们新生。 钟喜看着评论区各种支持的言论,眼眶都有点泛红。 真好,这个世界真的在慢慢变好。 因为这个视频,钟喜的宠物医院还成了小网红地,不少粉丝坐飞机从其他城市过来参观流浪宠物基地,也有很多同城的人将救到的小猫小狗都送过来。 流浪动物数量一下激增,钟喜的小基地差点扛不住。 不过好在也有不少爱心人士从她这儿办好收养手续,以此减轻了她的一些负担。 总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很多过来的粉丝或者领养人也很善良,很真诚。 钟喜心情不错,又订了一小车猫砂和猫粮。 林远途依旧被拉来做苦力。 这段时间钟喜比较忙,一个不小心,林远途和秦风处成了兄弟。 林远途每天跑两条街过来凌客上网,秦风给他留了个专属包厢,甚至秦风没空,林远途还负责帮他接孩子。 也是因为林远途,钟喜也见到了小绵。 小绵正在上幼儿园,以前下课都是被直接送回奶奶家,这一段时间都被林远途接来放在宠物医院。 吴芊盈没事帮着照顾,钟喜时不时教她一些基础算术和古诗词。 到点了,秦风会来接她。 这次搬东西,不用钟喜说,秦风就被林远途抓来。 两人一箱一箱往后面的基地搬。 这一趟估摸着是累了在基地门口休息,他们许久都没回来。 钟喜在前台陪着小绵画画。 突然,医院的玻璃门被拉开。 钟喜还没来得及反应,身旁的小绵甜甜地朝着门口开口。 “阿郁哥哥!” 钟喜愣了愣,抬头看过去。 只见江郁年面色冷淡地站在玻璃门边,没什么情绪地朝着小绵应了声,“嗯。” “你怎么来了?”钟喜有些受宠若惊,秦风来的时候说江郁年不在,还开玩笑说他逃过一劫。 江郁年看了看小绵,说:“来接小绵。” 钟喜“啊?”了一声。 “可是秦风哥不是在吗?” 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下,继而开口。 “哦,他刚发信息说的,让我先把小绵接回去。” 钟喜虽然不理解为什么秦风明明自己在还要让江郁年来接女儿,可能是急着想先让小绵回奶奶家? “哦哦,那你” “在搬东西吗?” “我可以帮忙。” 钟喜盯着他,感觉有点眩晕,又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小绵。 不是来接小绵吗? 又不着急了吗? “等下。”钟喜走到诊疗室拿手机,刚刚手机丢在里面了。 花开花落【秦风哥,小绵着急回去吗?让江郁年先把人接走?】 信息秒回……(军师哥)【急。】。(军师哥)【天气热,江郁年没车,让林远途送,他有车。】 钟喜一看信息。 有道理。 刚要继续回信息,大概是秦风和林远途回来了。 大门又响了响。 钟喜走出来。 “林远途你帮忙送一下小绵,秦风哥你也是,着急不早点说,外面现在好热,林远途你记得空调不要太低,小绵感冒还没好。” 这话一出,站在门口的三个男人表情都有点怪异。 林远途:“我送吗?怎么不早点说?” 秦风盯着一旁的江郁年。 “很着急对,很着急,远途你快去。” 江郁年不语,直接将手机塞进裤袋掠过秦风挤眉弄眼的表情往外走。 “赶紧搬。” 作者有话说: 会有些钟喜的事业线了奥 第28章 林远途走了后, 秦风和江郁年两个人把东西搬到后面厂房。 搬到第三趟,秦风后背汗湿,喘着粗气从口袋里摸出盒烟抽了一根出来递给江郁年。 他朝江郁年挑挑眉。 “歇会儿?” 江郁年不是容易出汗的体质, 但是这样的天气还是叫他额角汗湿。 他接过烟, 秦风适时将打火机点燃凑过来,江郁年低颈点上烟,秦风又招招手,两人意会着往对面开着门的便利店走。 附近的便利店,老板都是老熟人, 老板是个四十左右的大姐,单身带着个还在上初中的儿子。 见到两人进来,热情招呼,“呦,又来照顾我生意?” 秦风走过去从冰柜里挑了根老冰棍,又转头问门口站着抽烟的江郁年, “你要什么?” 江郁年站在出风口处, 冷风不住地往胸口处灌, 驱散了几分热气。 他侧头,“冰水。” 秦风知道他,不吃这些零食, 又从冰柜里拿了瓶矿泉水。 接着就是两个人站在出风口抽烟。 烟几口抽完,秦风吃冰棍,江郁年仰头喝水。 “今天不是去姑姑家吃饭?” 江郁年喝水的动作顿了顿,然后说:“陈锦年打电话说忙不过来。” 秦风觑他一眼,看破也说破。 “忙不过来怎么不叫我?舍近求远找你回来?” 江郁年偏头回看他一眼,没说话。 秦风又说:“我说你不会是特地赶回来当苦力的吧?我可是亲眼看见钟喜妹妹发的朋友圈,说新到了猫粮猫砂, 没过半个小时你就到了,你说巧不巧?” 江郁年拧紧手里的瓶盖,将空瓶子狠狠砸在他怀里,“你无不无聊?” 秦风稳稳接住,顺手把瓶子扔在一旁的垃圾桶里,临走还不忘跟便利店老板打招呼 。 “瞿大姐,走了啊。” 里面传出一声。 “哎,再来啊。” 秦风几步追上前面的江郁年,问他,“阿郁,你不会是喜欢上钟喜妹妹了吧?” 江郁年突然停步,后面的秦风急停刹车,差点撞上去。 “你干嘛呢你?” 空气中的燥热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细细密密得朝江郁年缠过来。 他明明刚喝完水,却还是觉得喉头干涸。 他开始思考秦风随口胡咧咧的话。 你不会是喜欢上钟喜了吧? 仅用两秒,他就否定了这个离谱的想法,甚至暗骂自己什么时候被秦风这种满嘴跑火车的影响,竟然开始思考这么无聊没有意义的问题。 本来确实要去姑姑那边吃饭,但坐在饭桌上突然刷到一条朋友圈,少女头像絮絮叨叨打了一堆文字。 【猫砂猫粮又到啦!开干!】后面是一张货车图,再加上一个小猫加油的表情包。 又想起头两天她来找自己拿表,委屈巴巴地说:“有这么讨厌我吗江郁年。” 他没及时解释,好像有点伤害到她了。 江郁年不喜欢欠别人什么。 所以立马收了手机,从饭桌上起身。 姑姑被他吓了一跳,问他:“干嘛去?” 他头也没回,“店里有点事。” 其实无关任何,只是想帮她个忙,也表达一下自己并不讨厌她。 当然,也绝对不会喜欢。 “你一定要这么无聊吗?” 想到这儿,江郁年冷冷地瞥了秦风一眼。 秦风半点不怕,“不喜欢?” 江郁年继续抬腿往前走,不回答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 秦风跟在身后,自说自话,“那你把微信好友还给我,我去跟钟喜妹妹解释清楚,不然这样一直和你一起欺骗她,我于心不安。” 江郁年第二次停步。 还好这次秦风早就做好准备,在他身后提前落脚。 “你不用担心小绵,这段时间小绵和钟喜关系处得好,我和她好好说,她会愿意让我加钟喜的。” 江郁年一步跨进大门,阴凉笼罩下来,他整个人都落在阴影里。 秦风也走进去。 “别不说话啊,你不说我就自己去说了。” 江郁年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表情阴沉,语气却暗含威胁。 “你可以试试看。” 秦风一下笑开了,“不是哥们?咱们嘴一定要这么硬吗?” 说完还故作感慨,“我可怜的远途兄弟啊,被人使坏还不知道,平白无故做小丑啊啊啊啊。” —— 这边钟喜刚把医院的残局收拾完,就接到陈宝枝的电话。 “宝贝宝贝宝贝!你一定想不到!” 陈宝枝语气出奇得兴奋。 钟喜看了外面一眼换了个手拿手机。 “什么啊?” 陈宝枝那边有轮子滚动的声音。 “你想要的那副限量款克罗心耳钉,我弄到了!” 钟喜一喜,“真的啊?” 那副耳钉她托以前的同学帮忙弄,结果因为限量款加定制,所以一直没有排上号。 本来以为就要到了,临时又被通知没货。 钟喜后来和陈宝枝提了一嘴,她说想想办法。 毕竟她也只是个短剧演员,钟喜也没指望她能真的有这么大本事。 没想到居然真的弄到了。 陈宝枝轻咳一声。 “当然是真的,现在东西就在我箱子里,你还不快准备接驾?” “好好好。”说着意识到不对,钟喜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来南江了?” 陈宝枝甜甜地笑出声,“准确来说,是我在来南江的路上,大概九点落地南江机场。” 钟喜惊呼出声,在地上原地蹦哒了几下。 “啊啊啊啊啊啊宝宝宝宝宝宝宝!!!!!!” 秦风和江郁年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江郁年皱着眉看着前面又蹦又跳的姑娘,秦风则是额角抽了抽,凑过去揽住江郁年的肩膀,低声叹息。 “兄弟,我说实话,你局势看上去一般。” 江郁年一把挥开他的手,眼神警告他,秦风挑衅似得笑笑朝刚挂了电话的人走过去。 “呦,哪来那么大一宝贝啊?” 钟喜内心狂喜,但又想到小绵喜欢陈宝枝,一下守住口,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她神秘兮兮的,“我宇宙无敌第一喜欢的宝贝,你晚上就能见到了,晚上老地方?” 秦风一看这架势,“要介绍新朋友?” 他扭头看了一眼江郁年,直接替他也应下来,“成啊,我们肯定到。” 江郁年眉头没松开过,他觉得自己此刻势必要说点什么。 哪怕说一句已经搬完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谁知道话刚出口第一个音节,前台里的人已经小蝴蝶似得钻了出来,捋了捋额前的碎发,低头嘱咐吴芊盈,“我接人先走啦,你帮着关门,晚上一起吃饭,在后头东北大排档。” 吴芊盈本来在算账,听完点点头,“知道了老板。” 然后在秦风和江郁年的注视礼中,小蝴蝶头也不回毫无留恋地拎着自己的黑色小包飞了出去。 玻璃门关上,秦风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很黑的人,抓了抓脑袋问还在认真算账的吴芊盈。 “你们老板的宝贝是?” 吴芊盈从账本里抽空看过了一眼。 “挺多的,秦风哥你问哪个?” 秦风: —— 回家收拾了一下东西,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钟建国和秦灵,最后吩咐林远途过来当司机。 晚上九点四十,陈宝枝和钟喜在南江机场完成史诗级会晤。 “啊啊啊啊啊啊!宝贝!” 两个姑娘不见面互损,一见面黏糊的劲儿,林远途早就见怪不怪。 老实地接过陈宝枝的行李箱放进车里,林远途回头叉腰。 “祖宗们,咱先去吃饭行吗?” 最后的结果就是挨了陈宝枝一顿打,林远途开车,两祖宗坐后面手牵手地聊。 陈宝枝先是扫了一眼车内,颇为嫌弃,“谁选的车?” 钟喜眼神示意前面。 林远途一边开车一边朝后视镜看了一眼,还挺自豪,“怎么样,帅吧?你就说南江能有几辆?” 陈宝枝一字评价。 “土。” 钟喜还要加一句。 “和你本人一样哦!” “靠!”林远途拍了把方向盘,“我欠你两的啊?” 陈宝枝不理他,从包里翻出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喏,不用太感谢我。” 看到上面克罗心的标志,钟喜眼睛发亮,接过来。 “你居然真的搞到了?怎么弄得啊?” 一向语速极快,能言善道,别人说一句她一秒顶十句的陈宝枝罕见得顿了顿,还有些支支吾吾。 “嗯,你别管啦,反正是个好心人来着。” 钟喜半信半不信地点点头,“那你这好心人朋友还怪有实力的。” 陈宝枝不动声色扯开话题。 “我休假了,准备在你这儿住三个月。” 钟喜开心死了,“成啊,正好现在我这个流浪动物基地挺忙的,缺个苦力。” 陈宝枝不可置信,“我堂堂女一号,给你干苦力?” 两人一路聊着,就到了宠物医院后街。 林远途去停车,钟喜把盒子收好,陈宝枝见人走远了才问:“你那个crush怎么样了?” 钟喜摸了摸兜里的盒子,触感明显。 她笑笑,看了一眼玻璃门大排档里面的坐着眉眼冷淡的人,然后道:“今天我要跟他正式表白!” 作者有话说: 哦哦,你们以为压垮江郁年的是林远途,不,其实是陈宝枝!! 第29章 林远途先一步进了屋子里, 两个姑娘在门口窸窸窣窣。 里面有人若有似无地看出来一眼,目光又被经过的人群隔开。 钟喜推了陈宝枝一把。 “宝枝,你去跟江郁年说, 就说我在旁边巷子等他。” 说完也不等陈宝枝反应, 兀自转身往旁边小巷子走。 七月底暑气正盛,小巷子逼仄,温度也高,钟喜站在巷子里,面对斑驳贴满小广告的外墙, 像在罚站。 今天为了接陈宝枝特意回家换了条裙子,裙长只到膝盖上面一点,光滑白皙的腿部肌肤露出来,蚊子毫不怜香惜玉地追着钟喜的腿咬。 等了五分钟,钟喜觉得自己要被蚊子抬走了,小腿上的包一个接一个, 红红的。 她忍不住去抓, 嘴里还在嘟囔。 “到底来不来啊, 咬死我了!” 脚步声在下一秒响起。 钟喜侧面路灯的光线被人影挡住。 钟喜内心一喜,临了还狠狠抓了一把小腿,皮肤渗血, 又爽又痛。 她抬头看过去,惊喜道:“你来啦!” 江郁年依旧是黑色体恤配灰色卫裤,除了耳骨上那只耳钉,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装饰。 简单归简单,但是看上去还是很有穿搭感。 钟喜看了看,又看了看。 得出结论—— 穿搭的核心是脸。 江郁年垂下眼,目光落在钟喜的小腿上。 他皱了皱眉, “这里蚊子很多。” 钟喜狂点头,“是啊是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南江的蚊子比北城的蚊子有活力很多,好像还没有被拥挤的生活荼毒过的样子。” 江郁年有点无语。 这姑娘总这么驴头不对马嘴。 看她转过来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挠,江郁年收回视线,直接进入主题。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钟喜这才想起来,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个丝绒盒子,小跑过去。 对街的灯光在她身后闪烁,她像一个从虚焦到对焦成功的影像,就这么放大五官靠近江郁年过来。 江郁年看见她眼睛亮亮的,眼尾都被笑意挤成一条缝。 接着,她表情神秘,还自动配音。 “等等等等!” 微弱的光影里,她双手捧着个丝绒盒子,献宝一样仰头看着自己。 “江郁年,这是给你的礼物!” 江郁年有一瞬间的怔愣,恍惚想起,之前她似乎确实在微信上说要给自己准备礼物,但江郁年并不关心这种事。 钟喜一边说话一边扭动身体,躲避蚊子。 “你都不知道这个我求了好多人才帮我弄到!死黄牛还骗我!让我白等了半个月。” 她絮絮叨叨,江郁年耳朵开始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 “还好陈宝枝厉害帮我弄到了,我从第一眼看就觉得超级适合你的!哦哦陈宝枝就是我的好朋友,刚刚帮我叫你的那个姑娘,她是嗯?江郁年?” 尾音上扬的声调将江郁年从走神中拉回来。 江郁年站着不动,静静凝望着她。 “嗯,我在听。” 钟喜撅撅嘴,略带责怪的语气。 “才怪呢,明明就没有听。” 江郁年没办法反驳,无声蜷缩了一下手指。 幸好钟喜不是个会抓着别人小错误不放的那种人,大多数时候她的接受度都很高,见江郁年不说话她又开始一句接一句。 “哦哦,对了,这个有一对,你有两只耳洞吗?因为我之前一直都看你带一只耳朵,我也不好意思” 说着说着她“嘿嘿”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扒着你耳朵看,怪没有礼貌的,所以不知道你另一只耳朵有没有耳洞。” 夏风燥热,空气流转得又慢又快,江郁年耳边的声音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她的语气词很多,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嘿嘿笑出声来。 江郁年盯着她,开始思考。 钟喜这个人,讲话的时候抑扬顿挫,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她就可以围绕发散,说出好多好多莫名其妙,你说与此有关其实又根本无关的东西。 而且她运动细胞很烂,被蚊子咬了只会左右跳,有时候突然抽搐地猛跳一下,接着她的眼尾肉眼可见得耷下去,眉头皱起,江郁年就知道,她又被咬了。 她又很执着,明明被咬的吱哇乱叫,还是坚持在这个破地方喂蚊子,白皙的皮肤渗出点红,额角汗湿,鬓角的碎发黏在一起,有时候风吹过,将她的头发吹到嘴边,她就伸手很潇洒得一把扒拉开,力气大大的,好像在和自己的头发置气。 江郁年觉得很有趣,他甚至觉得,光是观察钟喜这个人,好像就可以荒废掉很多时间。 “哎,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江郁年,我都要被咬死了,你还不把礼物拿过去。” 她又开始嘴巴憋下去,露出很委屈很无力的表情。 江郁年动了动手指,然后淡声开口,“我不换耳钉。” 钟喜愣了一下,眼睛里有情绪闪过,然后她很快帮江郁年找到合理的理由。 “是现在不想换吗?” 她转转脑袋,四周看了看,“这里确实不好换,没关系,你想什么时候带都可以。” 江郁年嘴唇无声张了张。 按理来说,他应该直接告诉钟喜。 他不是此刻不会换耳钉,而是一辈子都不会换耳钉,所以她不用白费工夫了,也不用浪费钱花在他身上,据他所知,最近她在搞得这个流浪动物基地很花钱,前两天坐在前台听来串门的吴芊盈和秦风闲聊,吴芊盈还说钟喜为了这个基地,都几个月不敢买一个包了。 那时候江郁年正没事干,很闲地想了一下,好像之前的钟喜确实每天都换不同的包,那些包大多都很小,江郁年怀疑自己一包烟都装不进去,他不理解买这样的包到底有什么用,但不可否认,她很会搭配,每天色彩契合,小包挎在她的腕间或者是腰间,随着她动作摇摇欲坠,像蝴蝶飞在不同颜色的花丛里,让人忍不住会多看几眼。 所以江郁年觉得,即使很没用,她还是应该拥有那些东西的。 而不是在这里用自己拮据的经济条件给他买这么贵重的礼物。 这些心思,这些花销,都是浪费。 他不需要。 但是,钟喜看过来的眼神太期待了,甚至还有一丝犹疑和谨慎,大概她也猜到自己可能有拒绝的意思,所以不想相信一样替他找了个合适的借口。 于是良久的沉默后,江郁年无声叹了口气,抬手接过那个盒子。 “谢谢。” 烟花一瞬间在钟喜的眼睛里炸开,她的高兴和喜悦透过那双灵动圆润的眸毫不避讳得冲出来,甚至她还情不自禁得蹦了蹦,又伸手从他手里直接打开盒子的盖子。 月色和光影的渲染下,太阳花形状的耳钉在丝绒盒子的凹槽里安静的躺着,极小的形状,远远看像是裸钉,但其实有一只太阳花。 “好看吗好看吗?” 太阳花耳钉的上方还有一张盛放的脸,江郁年眸光沉寂,最终点了点头。 钟喜欲言又止,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又喂了这么久的蚊子,江郁年看得出她有话想说。 会说些什么呢?江郁年开始猜测。 谁知对面的人却很大方地啪—— 把盒子关上,大手一挥,“蚊子太多了,我们进去吃饭吧!” 江郁年掀眸看了看她,沉默半晌后道:“好。” 回去的路上,钟喜没再说话,她保持一个身位的距离跟在江郁年的身后。 月光和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但始终保持平行,钟喜在后面左右跳了跳,影子重叠,在前面的人往前走出几步后,她又落后,影子再次分开。 她垂头,心里暗想。 江郁年本来是准备拒绝的吧。 好难过,还以为两人有了进展,她可以表白了呢。 还好,她有点聪明,没有莽撞地说出那些酸牙的话,那被拒绝后,还怎么继续追他呀。 严雪说得果然没错,江郁年确实是个非常难搞的人。 —— 六个人还算热闹地吃完了一顿夜宵,看得出来,陈宝枝心情不算太好,和林远途还有秦风猜拳输了不少,钟喜劝了几次都没用,陈宝枝喝醉了。 今天江郁年倒是完全没怎么喝。 林远途担心这么晚钟喜将人带回去,被秦灵和钟建国发现她喝这么多又要唠叨,也打扰姥姥休息,所以提议他把扛回去,然后他去凌客凑合一晚包个夜,反正今晚秦风也在。 钟喜没意见,把人扶着上了林远途的车。 等再回去,又被老板告知账已经结过了。 她一抬头,江郁年正站在收银台前朝她清清冷冷望过来一眼。 钟喜几步走过去,问他:“不是说好了给我朋友接风,你怎么把账结了呀。” 江郁年收起手机,也朝她走过来,“礼尚往来。” 有些事就算当时劝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冷静下来想一通以后,却是越来越浮想联翩。 江郁年是不想换耳钉,还是不想要礼物? 是因为价值,因为礼物,还是因为送礼物的人是钟喜? 钟喜想不通,也不敢想通。 她极力想要装作没事,和秦风他们道别,鼻子却酸酸的,心里也空落落的,所以话也不自觉变少。 “秦风哥,江郁年,那我先回去啦!” 正要转身,秦风叫住她,“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怎么回去?我和芊盈靠得近,我送她回去,阿郁,你把人安全送到家。” 钟喜现在不想跟江郁年单独相处,她怕江郁年在路上想着想着不对劲,又把礼物还她了。 明明今天告白的话没有说出口,钟喜却像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一样难受。 明明还没有追到江郁年,她已经开始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她这一秒在想—— 如果喜欢他变成一种他的负担,她还要不要继续喜欢了呢?她不是强人所难,又不知进退的人。 只是还有点不甘。 只是还有点喜欢,悄悄从捂着没开口的嘴巴里钻出来,像夏日的萤火,照亮了那双看到他就忍不住说我喜欢你的眼眸 。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不是很远。” 钟喜摇摇手,扯出一抹笑来。 身后有脚步声走近。 男人温热的气息贴在背后随着热空气一起流转。 “我送你。” 作者有话说: 这章会有一点点酸涩,江郁年不是擅长表达自己的人,也还没有完全弄清楚自己的感情,他没有感情的经验,什么东西的反应都是慢慢的涌上来的,不像钟喜,钟喜的性格是当下就会反应,所以两个人会有反应的时间差,再加上江郁年背负着一些东西,他也没有想通,所以会有些这种小小的酸涩,但是没关系,我保证这个耳钉后面会有个经典剧情的! 第30章 不是问句, 是肯定句。 好像由不得钟喜拒绝。 其实钟喜内心也不想拒绝。 秦风和吴芊盈走后,江郁年站在路边打车,南江夜生活不算丰富, 打车不太好打。 于是钟喜提议, “我家离得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我们走回去吧。” 江郁年看了一眼手机软件上空旷的车辆显示,同意。 “好。”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钟喜走在里侧, 江郁年在外侧。 钟喜走路不老实,会一步走上台阶,下一步又跳下台阶,跳跃的身影在江郁年余光里闪动。 “你也不是南江人吧?” 街道很静谧,半天也不会经过一辆车,钟喜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 江郁年想了想, 模棱两可地回答 , “算是吧。” 钟喜觉得奇怪, “什么叫算是吧?你也没有南江口音啊。” 难得有辆电动车经过,不大守规矩得开上人行道,江郁年侧身挡在钟喜面前, 电动车的后视镜几乎擦着江郁年的胳膊过去。 等车走远,他又拉开距离,淡声道:“是这儿人,三岁的时候走了,一直到前些年才回来。” 他说得很简单,但可能是爱一个人就会忍不住心疼一个人,所以听在钟喜的耳朵里, 总有了那么一点颠沛流离的意味。 而且后来的相处,逐渐走近江郁年,钟喜发现他身边除了秦风就只有姑姑和小水,怡景公寓的房子也是他一个人在住,所以钟喜猜测他父母应该是不在身边,或者是更坏的结果,这些钟喜不敢想,也不敢去问。 关于家里的问题点到即止,钟喜又聊起那副耳钉,不过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你不像是会叛逆打耳洞的人,怎么会打耳洞?” 江郁年个子高,步子也大,常常走出两步,发现身后的人已经落后了一些,只好停下来回头等她,一路走走停停,江郁年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开始变得完全适应。 “回来的时候打得,就” 他似乎想了一下,眸光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晰,“想打就打了。” 其实钟喜还想问他耳朵上这个简单的银色耳钉对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她又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回答,索性胆小地作罢。 她不想冷场,也挺珍惜和江郁年相处的时光,随即扯出另一个话题。 “对了,你还不知道呢。” “嗯?”江郁年抬眸,侧头看了看她,月影和灯影照得她整个人亮亮的,小巧的鼻尖透着点被热过的薄红。 她很怕热。 江郁年这么想着。 “我不是想送你礼物?然后我就去问了一个最近超级火的AI。”她提醒,“就是今天我那个朋友陈宝枝,她推荐给我的,我问它送什么给你比较好,那个软件超级智能,还能模拟人工和你对话,我就是从它那儿得到的灵感 ,然后我还把这个事情在微信上告诉了秦风哥。” 她一旦开始一个话题,就会絮絮叨叨,说话的时候忍不住会手舞足蹈,一件很无聊的事情被她一惊一乍地说出来,都显得有趣了几分。 “没想到秦风哥看着不着调,还对这些高科技挺感兴趣呢,你不知道吧哈哈哈。” 钟喜忽然转过头来朝江郁年狡黠一笑。 江郁年被她突然看过来的目光打断了脑子里的思绪,顺其自然地进入她引领的话题。 江郁年心想。 我当然知道,就是我问的,我怎么会不知道? 但是他肯定不会说出来,于是就看着钟喜那副得意洋洋,好像只有她知道别人不知道的稀奇样,顺着她应声。 “嗯,不知道。” 钟喜属于你给个反应她就能立马继续下去这个话题的人。 “他问我使用感受怎么样,我就说感觉这个AI只有男性视角和声音,女孩子使用起来不舒服,而且有些玩笑还有些过火,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钟喜笑的更开了,她眉眼上扬,两颊酒窝凹进去,像容器,盛满银白的月光。 “这两天我又把这个软件翻出来用,发现这个AI居然多了各种人物形象可供选择,而且上次我觉得那个过火的玩笑,官方客服还私信我致歉,说会加强AI的道德底线驯化,还给了一千元转账作为赔偿!” 江郁年听到这儿皱了皱眉,“一千吗?” 他记得上次跟江添特别交代过,要重点赔偿,江添就赔了一千?看来他有必要插手一些公司的管理工作,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 但明显,被赔偿的人已经非常满意这个金额了,语气中有些意外之喜。 “对啊!一千呢!我反手就把这笔横财换成了罐头,犒劳我医院的那些宝贝了!我新收了一条小狗,叫希望,可爱死了!你都没见过。” 江郁年想了一下,那天搬东西,后面基地一楼有个笼子,里面有条一只腿受伤的狗,她应该说的就是那只了。 “好像见过。” 钟喜惊喜,“真的吗?是不是超可爱?” 走过去就会隔着笼子用脑袋蹭人,看上去和他主人一样粘人。 江郁年平静道:“还行。” “不过我觉得这个AI现在日活量这么大,要是能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就更好了。” 话题回到凌问身上,钟喜自嘲似得笑了笑,“我也是出息了,还敢命令这些资本大佬做什么!哈哈哈,我就这么一想。” 江郁年却真的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 他忽然问,“什么样的事,你认为有意义?” 钟喜一下从台阶上跳下来,站到江郁年的对面,逼停他的步伐。 江郁年骤然抬眼,发现面前那双仰望着他的漆黑眼眸甚至比月亮还亮。 “你居然不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她似乎有些生气,“你都不知道,我累死累活拍视频,才有这么点播放量,我当然是希望呼吁更多的人能够尊重生命,对流浪动物多一分耐心,多一分爱心咯!” 月色摇曳,光影透过树梢,窸窸窣窣地落在水泥地上。 夏风不知道惊扰了谁的心跳。 江郁年无声蜷缩起口袋里的手指,他听见自己轻声说。 “好。” 钟喜转过去继续往前走,她的笑声隔着背影都能听得清晰。 “你好好笑啊,怎么会认真地说这个,好像我们两说定了就有用一样。” 江郁年没接这话,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钟喜进了自家楼道口。 她站在门边,还有些依依不舍,眷念似得不住地抬头看向面色平淡的江郁年。 “那我先回去啦。” “好。” 江郁年没动,钟喜也没动,她又说一遍。 “我真的真的回去咯。” “嗯。” 对方态度实在冷淡又没意思,钟喜有些生气,朝他哼了一声,转身小跑着上了楼。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的感应灯随着这细碎毫无节奏的脚步声一层又一层亮起,照亮楼下人的脸。 江郁年抬头,透过楼道的小窗看那个蝴蝶一样的影子。 直到五楼的灯亮起,楼下的灯一盏又一盏熄灭。 江郁年的脸再次暗下去。 他始终保持抄兜的姿势,裤袋里的丝绒盒子被他一圈一圈的旋转,然后捏在手里。 大概过了十分钟,江郁年摸出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随即收了手机,转身离开。 —— 钟喜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于是随手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她就蹑手蹑脚拿了衣服进浴室洗澡。 等洗完澡出来,才发现手机上有信息。 屏幕上只显示来信人。 信息来自,(crush)。 钟喜顾不得发梢还湿透着往下滴水,随手将毛巾罩在脑袋上,赶紧一屁股坐床上打开手机。 江郁年居然主动给她发信息了? 手机划开,橘色转账标志瞬间刺痛了钟喜的眼睛。 ,(crush)【向你转账20000元】 颓然地握着手机,钟喜低着头,盯着那个转账记录一动不动。 眼睛逐渐开始酸胀。 啪嗒—— 泛着亮光的屏幕上有一滴湿润掉落。 接着越来越多的水珠,几乎将屏幕淹没。 钟喜弓着背,肩膀耸动,无声抽噎。 屏幕上的字迹开始模糊。 钟喜伸手想去把那些湿润抹掉,却不小心触碰到语音通话键。 屏幕上显示等待对方接听。 钟喜一惊,手忙脚乱地想要赶紧去关掉。 在掐掉电话的前一秒,对面有人出声。 “钟喜?” 钟喜心跳沉下去,她咬着唇,拼命忍着哭腔,“嗯。” 却还是被对方敏锐地觉察到。 江郁年声音有些冷,还带着些许不确定。 “你在哭?” 钟喜觉得好奇怪。 明明他不知道就还能咬着牙忍住,可只要他这样问一句,她就立马失去控制。 泪水决堤,无法控制的悲伤和委屈几乎将她淹没,泪水从小颗变成大颗,落在屏幕上,腿上,还有胳膊上。 钟喜哭得稀里哗啦,一边说话一边抽噎。“江江郁年,我我只是想给你给你送你礼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我不知道你有这么这么讨厌我。” “呜呜呜呜” 哭声夹杂抽噎声,江郁年在手机这头,感觉自己心口皱缩了一下。 他几乎听见了那滴泪落在话筒边,清脆的一声。 原来烫人的不只是火。 还有姑娘的眼泪。 江郁年捏着手机的手掌收紧,他皱着眉。 “你,先别哭。” 对面因为这句控诉声更大。 “你连哭都不让我哭,呜啊” 江郁年掌心出汗,一股浓浓的无力感包裹着他。 他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面哭声小了一些。 “我也没有”第一次和人解释,江郁年顿了顿,“讨厌你。” “那你还还拒绝我的礼物,勉强收了以后,转过头就转账还给我。” 钟喜委屈极了。 “我” 江郁年想说,我以为那笔赔偿款会是至少以万为单位,没想到是一千块,我知道你最近很拮据,我没办法这样坦然地接受你给我买这么贵价的礼物,这牌子他知道,之前总见那个人带,不会低于五位数的价格,他只是不想,不想她为了自己,变得更拮据。 可他没办法说,考虑到她的自尊心,考虑到很多没办法解释的麻烦,他都没办法说。 沉吟半天,他刚要说话,对面的人似乎伤心到了极点,愤愤丢下一句。 “拉倒!” 然后就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着急,下章会让你们甜到尖叫 30-40 第31章 江郁年盯着被挂断电话的屏幕显示发呆, 身旁有人走过来,连带着噼里啪啦的响动。 “这次打右边?” 江郁年回神,将手机收进裤兜里, 他坐在高脚凳上, 一脚撑地一脚随意搭在椅子里侧,听到身边人说话,也只淡淡点了点头,还补充了一句。 “打两个。” 吴德发戴着无菌手套和口罩,一手拿着枪, 一手拿着消毒棉球。 听到江郁年这话,不由挑了下眉,有劝解的意思,“打耳骨本来就痛,再往上打一个的话,可能会发炎。” 江郁年神色淡然, 看他一眼, “没事。” 吴德发见他坚持也没再说什么, 拖过耳洞枪连着的接线时还打了个哈欠。 江郁年和他不算熟,见面也是寥寥几次。 第一次是两年前,吴德发记得那天下了好大一场雨。 江郁年没打伞, 穿着一身黑色连帽卫衣,帽子罩在头顶,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 下雨天小店生意不好,吴德发半窝在沙发上看球,江郁年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打眼一看吓了一跳,还以为有人要打劫。 但对方进门就摘了帽子, 露出一张南江这片没见过的漂亮的脸来。 那人乌黑的发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一双略带凶意的眉眼半垂着,眼窝泛红,底下乌青一片,浓密的眼睫上水珠颤动,脸上的皮肤几乎呈惨白色,唇色也无。 他薄唇紧抿,下颌绷紧,整个人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 吴德发很早就开始做生意了,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也见过一些世面。 那黑色塑料袋袋口扎紧,外面透出一叠一叠的形状来,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吴德发当即放下心来。 这人这么有钱,长得还这么标志,应该不至于抢劫。 吴德发起身,就看他垂眸看着自己,冷冷吐出三个字。 “能打吗?” 这人个高,吴德发一米八的个子都被他压了不少,而且他那双眼眼白多,眼黑集中在上方,整个人气场又冷,一幅很不好惹的样子。 吴德发立马点头,“能,能!” 好在这人话也不多,听到肯定的话后,自顾坐在高脚凳上,安安静静的。 或者说,死气沉沉的。 吴德发问他。 “打哪?” 他回答,“耳骨,左耳。” “一只?” “嗯。” “第一次打吧?”吴德发站在他身后给耳洞枪消毒,顺带扫了一眼他光洁平整的耳朵,提醒他,“会挺痛的,毕竟是骨头。” 那人背对着自己,微微弓着腰身,白皙修长的颈子折下去,像骄傲的天鹅折了一身傲骨,颇有种凄惨的感觉。 “嗯。” 他话实在少,一向左右逢源的吴德发也少见得没办法接话。 外面大雨倾盆,屋内只有耳洞枪发出“啪嗒”一声响。 吴德发站着,瞧见他在枪戳进皮肤的那一秒皱了皱眉,但也只皱了皱眉,硬是没发出半声。 他当时就在想,这小帅哥,是个狠人。 后来他来消毒过几次耳钉,那耳钉本是一对,但他只有一只,吴德发心想可能是和什么人凑成了一对,他没多问,一来二去和江郁年也算认识。 今天就更蹊跷了。 吴德发这店一楼是工作室,楼上是房间,他平常就住这儿,十二点刚过,他正迷迷糊糊看着球要睡觉,想着明天上午没客人能晚点起,正巧这时手机就响了。 催命似的。 吴德发一看来电,还以为他大半夜抽疯来给那个宝贝耳钉消毒。 谁知他电话一接通就问,“还能打耳洞吗?” 吴德发被搅了睡意,内心暗骂一声。 “你明儿来啊,你不是盛东区的吗,离我这儿二十公里呢,这大晚上你要疯啊。” 电话里沉默一瞬,然后江郁年开口,“我二十分钟到,两千。” 吴德发一听这金额彻底没了睡意,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两千????” “嗯。” 电话被挂断,二十分钟后,江郁年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店门口。 吴德发盯着坐着的人,思绪回笼。 几次相处,他也能和江郁年聊上几句。 “刚刚和女朋友打电话呢?” 江郁年本来在盯着前台某个光圈发呆,一听这话,立马拧起眉,语气不悦。 “不是,别乱说。” 吴德发给他耳朵消毒,又给耳洞枪枪口消毒。 他笑笑,满不在意,“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把女朋友惹哭了,哎你不如问问我,你吴哥哄女朋友可是一把好手。” 江郁年脸色阴寒,唇角拉平,只重复,暗含警告的意思。 “不是,不要乱说。” 吴德发技术不错,一秒就穿过耳骨,手下的人几乎心思都没放在这上面,完全没感觉似得。 “好好好我不乱说,你这嘴,能哄什么姑娘。” 江郁年不说话了。 吴德发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这小姑娘啊,哭就是在乎你,你也别总让人家哭,哭着哭着就不喜欢你了,现在世界多美好啊,哪有姑娘在你这一棵树吊死的好事?” 江郁年越听表情越臭。 吴德发凑近看了看他的耳洞,咂嘴,“这边估计会发炎,先别换我给你的耳钉。” 江郁年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个盒子,说:“换,换这幅。” 吴德发“哎呀”了一声,没接,“都说了,马上不要换,发炎,痛不死你。” 江郁年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很执着。 “没事,换吧。” 吴德发拗不过他,接过盒子,打开,眼睛亮了亮,一边给他换耳钉一边数落。 “你们小年轻就是爱装酷,知道这玩意儿好看又贵,就非要急着现在换?” 江郁年忽然就扯了扯唇,似笑非笑地开口问他:“不是你说不要总让小姑娘哭的吗?” 吴德发反应过来,盯着他换了耳钉后红肿的边缘看了看,“这是那好哭鬼小姑娘送的?手笔挺大啊。” 江郁年下意识轻啧一声,莫名其妙地反驳,“她没那么爱哭。” 吴德发还是笑,一脸荡漾。 “还说不是女朋友,不是女朋友都护成这样,成了女朋友还得了?” 江郁年就又不说话了。 吴德发消毒完,又打了一枪,这枪估摸着痛一些,枪口进去的时候,江郁年眯了眯眼。 “好了,这一周别沾水,天热,你这指定发炎,吃点消炎药。” 耳骨上有火热的灼烧感,耳钉又很冰,两重感觉撕扯着江郁年的耳骨,不知道是热还是疼,整个右耳都搓火,江郁年觉得不适,轻轻歪了歪头,接着拿出手机扫描付款码扫了两千块过去。 “走了,谢谢。” 吴德发打了个哈欠,邪邪地笑了一声一脸坏意地提醒他,“这点不好打车,我店附近有排小黄车,你骑回去算了。” —— 钟喜头天晚上头发没吹,一头栽进枕头里就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陈宝枝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脑袋还晕着呢,就被林远途使唤给他送件衣服,说他都要腌入味了,要在秦风这儿洗个澡。 秦灵起来听说昨晚的事,一边数落一边煮了醒酒汤放在保温杯里,叫钟喜送过去,钟喜低着头带个棒球帽,没叫她发现自己眼睛肿着。 宠物医院现在有吴芊盈开门关门,钟喜不用管,直接去了凌客。 到的时候,陈宝枝和林远途在里面的包厢里打什么热门pk游戏,吵得包厢里乌烟瘴气。 钟喜将保温杯放在桌上,就说要出去找秦风打个招呼。 刚刚进来的时候,前台没人。 钟喜一边往前台走一边在手机上发信息。 花开花落【秦风哥,你不在吗?】 耳边传来清脆的一声手机响动,钟喜下意识抬头,刚好看见站在前台饮水机前拿着手机等水的人。 江郁年看见她似乎讶异了一瞬,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不自然,然后平静得,不动声色得将手里的手机放进裤子口袋里。 他居然还主动开口说话。 “你怎么来了。” 钟喜看见他就想到昨晚的事,立马脸色耷拉下去,把刚刚听到的手机响动的事也忘到九霄云外,下一秒就要抬腿离开,又在抬眸的瞬间暼到他另一只手上拿着板药。 钟喜一惊,下意识问他:“你生病了吗?” 难道是昨晚送她回家冻着了? 这天气不太可能吧? 江郁年轻咳一声,摇头,“没有。” 钟喜不信,有些着急地小跑过去,她脑袋上罩着帽子,上方的视线不明朗,像是为了要确认江郁年的脸色,她脖子仰得长长的。 “你骗人,不是还在吃药?” 江郁年一眼就看见她肿得像核桃的眼睛。 他自然地把药揣进口袋里,问她:“哭得这么伤心吗?” 钟喜愣了一下,“啊?” 江郁年手抄在兜里,药的包装边缘戳得他指腹微微泛痒。 他克制住自己想要伸手摸她眼睛的冲动。 下巴朝她轻抬。 “你的眼睛像两个鸡蛋。” 钟喜: 你才像鸡蛋,你全家都像鸡蛋。 钟喜又被气到,心想自己真是闲的没事,关心他干嘛?病死他拉倒。 这时候,对面那个讨厌鬼又说话了。 他今天难得话多。 “我没生病。” “嗯。” 钟喜不想理他,视线随便看周围。 江郁年忽然有些紧张。 他叫她,“钟喜” 钟喜视线又落回来,心里烦透他了。 没事长这么高干嘛,脖子都酸了。 然后就听他说。 “是消炎药。” “耳洞发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发炎?耳洞?”钟喜一时没反应过来, 顺着重复一遍,接着很快明白过来,她语气惊讶, “你打耳洞啦?” 说着就要垫脚去看。 大约是发炎真的很厉害, 江郁年耳垂红红的,他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无意识地微微躬身侧头,配合钟喜的身高让她能看到他耳朵上的两个耳钉。 太阳花的形状。 “嗯。” 钟喜一瞧,江郁年白皙柔软的耳骨上真的戴上了她送的那两个耳钉, 太阳花落在他的耳朵上,形状不大,但很好看,和她想象中一样好看。 悲伤到惊喜的情绪转变就在一瞬间。 钟喜眼睛瞪大得大大的,眸子里闪着光。 江郁年特地为了她送的耳钉去打了耳洞。 还打了两个。 这样的认知叫钟喜整个心头都盘旋着一种隐秘的雀跃感。 目光落在他红肿过头的皮肤上,钟喜又皱眉, 埋怨他, “从哪儿找的打耳洞的店, 怎么技术这么差?都发炎成这样了。” 江郁年扯唇似乎是浅笑一下。 “昨天时间太晚了,随便找了一家,凑合用。” 钟喜撇撇嘴, “那你赶紧吃药。” 又想起什么,她叮嘱他,“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江郁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面前的人一溜烟转身跑得没了影。 等他喝完整杯水,将一次性纸杯扔进垃圾桶,钟喜又气喘吁吁地推开了凌客的玻璃门。 江郁年闻声抬头,看着她涨红的脸, 没来由得心里松了一口气。 至于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江郁年自己也不知道。 钟喜手上拿着包棉签和药膏,她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类型,直接指挥江郁年。 “江郁年,你坐那儿。” 江郁年也不反驳,顺从地走到前台边坐在一张临时的凳子上。 钟喜走过去,发现他坐着也很高,不由皱了皱眉,又要求他。 “弯点腰,我够不着。” 江郁年依旧照做,微微躬身,将腰塌下去。 上午的阳光热烈,透过玻璃门落进来,将钟喜的睫毛照得闪着金光,她皮肤上的绒毛清晰可见,酒窝在嘴角以一个极小的弧度漾着。 她低头,半扎的碎发落在江郁年的肩头。 江郁年觉得脖子痒痒的,下意识想往后退。 轻柔的异样的呼吸不打招呼直接喷洒在他脸上,叫他一时不适应,手指蜷缩起来。 “别乱动!”钟喜呵斥他,还瞪了他一眼。 江郁年果然就不敢再动了,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伸手去把她头发撩开的冲动。 时间开始变得漫长。 钟喜做消毒这类的工作非常得心应手,她动作很轻很缓,消毒的药膏冰冰凉凉地划过耳骨,果然驱散了一些热意。 “痛吗?” 钟喜瞥见手下的人身体绷紧这么问了一句。 江郁年抬眸看了她一眼,声音哑了些,“不痛。” 钟喜以为他在逞强,明明痛得说话声调都变了。 可能男人多少都要些面子吧,钟喜勾了勾唇没戳破他。 接着,她脑袋凑近过去,唇线靠近那个发炎的位置,轻轻地吹了一下。 那道很轻的吹气声擦着江郁年的耳膜过去,本已经褪下去的热度有卷土重来的意思。 他在这一秒拳头握紧,神经绷直,太阳穴都跳了跳。 偏偏始作俑者还在不知死活地问他,“还是很痛吗?是药膏没有效果吗?” 过了一会儿,钟喜更疑惑了,“咦?怎么越来越红了?” 江郁年忽然猛地起身,钟喜被他吓了一跳,举着棉签连连后退两步。 “怎怎么了?” 江郁年将手抄进兜里,隐藏自己发抖的手指。 他面色如常,唯有耳尖一抹红显得异常。 “没事。” 他问钟喜,“你想玩游戏吗?” 钟喜一下没跟上他如此跳跃的话题,愣愣的,“啊?什么?” 江郁年错开视线朝里面看了看,说道:“你朋友都在玩游戏,你想玩吗?” 钟喜终于反应过来,内心炸了场烟花。 问她玩不玩游戏什么意思? 电光火石之间,钟喜找了个最好的回答。 “想啊,但是我太菜了,他们不带我玩,你要带我吗?江郁年?” 江郁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帽檐下笑得狡黠的人。 她的心思不难猜,江郁年本意也是想带她玩,反正昨天都把她惹哭了,按理总是要哄一哄的。 当然这无关于任何,就是他不太习惯让女生哭。 想到这儿,他坦然。 “嗯。” 钟喜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简单,本来准备的一箩筐骚话全部憋了回去。 “那我们和他们一起?” 江郁年盯着她,说:“一个包间只有两台电脑。” 意思就是不能一起,那两台电脑已经被占满了,不方便。 “那我们” “跟我过来。” 江郁年说完就往里走。 钟喜心跳快快的,小步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他们停在里侧的一间包厢门口,钟喜记得,她第一次来凌客躲雨,好像就在这间包厢的隔壁。 江郁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推开门侧身示意,“进去。” 钟喜压抑着兴奋走进去。 这间包厢和林远途还有陈宝枝在的那一间不一样。 地方小一些,两台机器靠得很近,机器配置也不一样,这里的电脑明显高级一点,两台主机配了四个屏幕,有两个屏幕被机器支在头顶,屏幕上是一堆钟喜完全看不懂的乱码。 钟喜盯着面前的景象张了张嘴,忍不住惊叹,“江郁年你是电视剧里的黑客吗?” 江郁年带上门走到她身后,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笑。 “你少看点电视剧。” 说着他拉开左边的电竞椅,朝她点了点下巴,“坐这儿。” 钟喜乖巧地坐下,电竞椅很大,她窝进去整个就没了影子,江郁年看着她有点想笑,但忍住了。 他在她旁边坐下,随手点了几下鼠标,屏幕上的代码页面换成电脑主页。 主页图是电脑自带的系统图,一片绿色草地。 “想玩什么?” 江郁年随手打开游戏加速器,里面游戏不少,那时候刚回南江,他缺钱的厉害,就天天窝在秦风这家网吧打游戏,做代练,什么游戏都接。 所以不管钟喜说什么,他应该都能带的动。 指尖在键盘上随意敲着,他想着热门游戏的话他还得弄个低段位的账号。 下一秒就听旁边的姑娘开口。 “4399小游戏,火柴人大冒险。” 江郁年动作顿住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江郁年叹了口气,认命。 “好。” 网页打开,热门第一就是火柴人大冒险,游戏介绍页面写着。 【推荐游戏年龄7—15岁】 江郁年有些凌乱。 钟喜凑过来,指着他的屏幕,“就这个就这个!看到没?热门第一!我冲了老多钱了!” 江郁年心想这游戏也能充钱吗? 他连充钱的入口都找不到。 旁边钟喜将键盘敲得啪啪作响,好像是在登录账号。 账号登录成功,一个游戏昵称为“无敌小却却”的火柴人形象跳出来。 江郁年看了一眼。 鬼火火柴人,金色爆炸头,和秦风如出一辙的沙滩裤,手上的火柴是金色的。 他再回头看自己的初始形象。 黑白火柴人,木质火柴。 钟喜怎么不算是天才呢? “你还愣着干什么?取名字啊!”钟喜看上去很兴奋很着急。 “取什么?”江郁年真诚发问。 钟喜想了想,看着他。 “叫南江扛把子。” 江郁年极力维持平静的脸色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他挣扎了一下,“不要吧?” 钟喜瞪他一眼,“要的要的!” 说着还直接起身凑到他身前,将他整个人逼得往后退。 轻微的消毒水气味萦绕在鼻腔。 江郁年喉咙痒痒的。 屋内封闭,靠氛围灯照明。 钟喜伸长脑袋在江郁年的电脑屏幕前,江郁年则是往椅子后面靠,给她空出位置来。 两人的影子落在白墙上,模糊地交叠在一起,一个在上一个在下,江郁年鬼使神差地侧头看了一眼。 脑子里无端想起两个字。 暧昧。 他在键盘的噼里啪啦声中走神。 钟喜一句话将他拉回。 “秦风哥怎么不在?” 江郁年不敢伸手,两手憋屈得,维持着一段距离缩在两腿上。 他闻言皱了皱眉,忽然问:“你很想见他吗?” 钟喜把昵称输入成功,身体收回来,没发现什么异常。 “没有啊,就是没见到他感觉怪怪的。” 江郁年觉得自己胸口处好像有什么要跳出来。 拿起手边的矿泉水扭开猛灌自己一口。 人平静下来。 又好像情绪拉扯得更厉害。 “我觉得你们也不是不见面就会觉得怪的关系。” 这话有些冲击力,或者说有些攻击性。 钟喜刚打开火柴人冒险关卡的页面,闻言扭头看向身侧的人。 江郁年半张脸隐在光影里,机箱的彩色灯光打在他流畅下颌处,显得几分凌厉。 “你说我和秦风哥吗?” 江郁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敛情绪,坐起身体盯着屏幕上那个很诡异的id. “没什么,不是想玩游戏?” 火柴人游戏也叫火柴人冒险,玩家需要操控火柴人跳跃障碍以防掉落到海里,火柴熄灭。 双人模式的情况下,队友可以背着自己帮忙跳跃,躲避障碍。 钟喜自从玩这个游戏就没这么顺利过,骑在那个叫南江扛把子的火柴人身上,一路畅通无阻。 她还能分出心思来指挥。 “快快!这边,跳了要跳了!下一个你听我的,跳高一点,那个距离超级大!” “吃金币吃鸡币可以增加跳跃的高度!” “哎你没吃完!” 一场游戏下来,江郁年算是尽心尽力,尽力完成她每一个看上去有用其实对游戏一点帮助都没有的要求。 直到最后火柴人扭着屁股站在山顶,头顶显示胜利的标志。 钟喜笑得梨涡深陷,屏幕光影倒映在她黑色的眼眸中,发亮。 江郁年不是瘾大的人,此刻却突然有些想抽烟。 平常他一个人在这间包厢,想抽就抽了。 但今天他没有。 “现在高兴了吗?” 他出声。 钟喜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 “什么啊?” 江郁年顿了顿,盯着她的脸视线发虚。 “昨天你哭得很惨,有人说” “让我哄哄你。” 作者有话说: 火柴人游戏是我编的,我记得小时候玩过一个这样的,记不太清楚了。 第33章 钟喜甚至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江郁年这话的意思, 身后大门就被人推开。 秦风趿拉着人字拖,咬着个苹果走进来。 看到钟喜和江郁年并排坐在电脑前,他愣了一下, 然后一口将嘴里的苹果咽下, 好像刚刚一直在找钟喜的样子。 “大妹子,原来你在这儿啊?” 钟喜下意识回头,江郁年目光本来放在她身上,看到她视线被吸引走,眸色淡下去, 紧跟着微微侧身也转过头去。 “秦风哥!你找我?” 秦风两步走过来,先是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江郁年一眼,接着笑了笑看向钟喜,“我刚有事出去了一趟,进门的时候你那朋友正在前台找你呢。” “你说陈宝枝?”钟喜从电竞椅上站起来,显得有些着急, “她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因为速度快, 两张电竞椅又靠得足够近, 钟喜擦身过去的时候,小腿的裙摆蹭过江郁年的膝盖,他自然地垂下眼, 捕捉到裙摆飞扬过去和灰色卫裤交叠的那一秒。 只一秒,钟喜已经就走过去。 江郁年皱了皱眉,表情有些不爽。 秦风知道不对劲,余光一直在打量着江郁年的表情,自然也没错过这精彩的一幕。 他故意拱火,“是啊,看上去找你有急事, 你赶紧出去吧。” 钟喜也没想太多,“哦哦”了两声快步出了门,连个眼风都没留给房间里的人。 江郁年盯着膝盖的位置没有其余动作,秦风的拖鞋声拉近。 他正要一屁股坐下,江郁年忽然冷声朝他道:“你站着说。” 秦风一征,撅屁股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他后知后觉地低头去看下面刚刚被人坐过的电竞椅,甚至柔软的椅面还保持着塌陷下去没有完全弹回来的弧度。 他反应过来,大骂一声,“我靠!江郁年你是变态吗?” 虽然叫得大声,但也真的没坐下去。 秦风越想越来气。 “不是,兄弟天天替你跑前跑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老这包厢,一般人进都不让进,我就算进来了,这里的电脑不让碰,鼠标键盘不让摸,摸一下就用眼风恨不得杀了我,现在敢情好了,把人姑娘带进来拿这几十万的设备在干什么?” 他凑近看了一眼屏幕,两眼一黑,钟喜刚刚用过的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4399小游戏网页。 秦风这下真是气笑了,叉着腰,咬着牙,“打4399小游戏是吗?你能赔我点钱吗?就当补偿我这几年对你付出的感情。” 江郁年被他吵得脑仁疼,直接起身,抬步就往外走,临了还丢下一句,“里面东西不许碰。” 秦风闻言在身后凭空打了一套军体拳。 —— 钟喜走出来就看到在前台打电话的陈宝枝。 她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对对面的人也没好气。 “那你封杀我吧,我就这样。” “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以为自己钱很多吗?” 说完她似乎想了一下,有些心虚,“哦哦确实钱很多,那又怎么样?我闺蜜钱也很多,你以为就你是资本啊!我闺蜜,在南江当扛把子,开了一条街的宠物医院,本小姐压根不缺后台好吗!” 说完气呼呼地挂了电话。 一转头,就看到正抱臂朝她翻着白眼的钟喜。 钟喜无语,“您老吹牛能不能放过我?我这边都快揭不开锅了。” 陈宝枝的脸上瞬间阴转多云, “没事,是个香港佬,认不得你,也认不得南江,而且笨得很,我气势这么足,他不信也得信了。” 钟喜倒是从里面听出点八卦的意味。 她走过去,用胳膊撞了撞她,“什么情况?” 陈宝枝打马哈哈,“说你,说我干什么?” “我有什么好说的?” 陈宝枝朝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不是,姐们,你也没说他帅到这种程度啊。” 钟喜听了这话竟然莫名有些与有荣焉的感觉,不自觉背都挺直了。 “那是,我看上的,肯定极品啊。” 陈宝枝咂咂嘴,“不过我看不好搞,人也太冷了。” 钟喜刚想说一句,不好搞我也要搞,身后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你好啊。” 钟喜回头,和陈宝枝同时往声源的方向看过去。 面前是个二十出头的小男生,长得干干净净的,右笑起来还有颗小虎牙。 他手上拿着饮料,一看就是刚从自助贩卖机那边走过来的。 钟喜愣了愣,“你找我吗?” 他目光一直盯着钟喜,还笑得一脸荡漾。 “是啊。”男生挠了挠头,“我经常在这儿上网,好几次都看到你。” 钟喜四周看了看,确实,凌客老客很多,很多附近的年轻人都爱来这儿上网。 “嗯,有什么事吗?” 被这么一问他有些不好意思,脸色都红了红,“那个,我想认识你一下,我叫黎清,你是不是叫钟喜?” 钟喜有些惊讶,“你认识我?” 他又挠了挠头,“前几次有听秦风哥叫过你,对了,你要不要玩游戏?我可以带你。” 这话刚落,网吧后头的通道里走出两个人。 前面的那个人脸色冷一些,目光看过来一下又收回去,然后走进收银台坐在椅子上。 秦风跟在后面,一脸看笑话的样子。 他瞧了瞧坐在前台胡乱点鼠标还假装平淡的人,又朝这边三人看过来,打趣,“呦,拿我这儿当相亲角呢?” 黎清被他说得羞涩非常,又赶忙偷瞄一眼钟喜的表情,忙不迭道:“哥,你别开我们玩笑,就是认识一下。” 秦风也走进前台,直接靠在江郁年旁边的桌子上,怪声怪调,“哦,认识一下,确实,都是年轻人,多认识认识总没错。” 鼠标声停了一下,江郁年冷冷抬眸,一个眼风过去。 秦风当作看不见,越说越过分,“加个联系方式呗!多好的机会。” 黎清差点没当场给秦风磕头一个。 他正要掏手机,就听钟喜尴尬道:“那个,我没拿手机。” 黎清闻言又把手机默默收回裤袋里,他猜想可能是秦风在打趣他们,加上那么多人,女生总归有些不好意思,所以颇为大方地说道:“行,反正我经常来,总能见得到,下次加,你想玩游戏也可以找我,我一般在边上那台机子。” 他指了指花卉绿植旁的第一台机子,还补充了一句,“我什么游戏都可以和你一起玩儿的。” 陈宝枝在后面戳钟喜的背,挤眉弄眼的,吃瓜吃爽了的样子。 钟喜不好意思话说得太过分,只好说:“好的好的,谢谢你。” 黎清得到肯定回答,开心得拿着饮料回去了。 钟喜看他走远,才瞪了秦风一眼,“哥你不做媒婆可惜了。” 说完又看向江郁年,表情也变得做作起来,“那江郁年,我和我朋友先回宠物医院啦。” 江郁年没抬头,一脸没兴趣的模样,低低的,“嗯。” 钟喜见他突然态度这么冷淡,和刚刚在包厢里天差地别,忍不住心头顿了下。 他又怎么了? 江郁年不热络,钟喜也不能剃头担子一头热,拉着陈宝枝的手略带失望地离开了凌客。 秦风站着目送两人,就听耳边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等人没了影,他低头去看,“忙什么呢在这儿?” 下一秒,他头上三道黑线,忍不住又骂。 “我靠,江郁年你有神经病啊?你把我们网吧的4399链接黑了?” 他越想越气,“不是你有病啊?” 江郁年键盘一推,看都不看他一眼,起身也走了。 前台瞬间没了人,秦风站在电脑屏幕前,看着那个404nofound的页面—— 气笑了。 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确实是会笑的。 —— 钟喜和吴芊盈忙活着把后面基地的猫狗喂了,又给其中一些到了疫苗期的小崽们打了疫苗,等回到前面宠物医院,就被陈宝枝通知,说完事她和秦风攒了生死局。 “什么生死局?”钟喜一边消毒洗手一边问她。 陈宝枝在回信息,“就喝酒啊,秦风说他喝趴一桌人,笑话,我陈宝枝吓大的啊?” 钟喜刚刚打疫苗的时候都一直在想离开凌客前江郁年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奇怪,现在真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她眼睛一亮,“那我让他叫江郁年!” 陈宝枝头都没抬,“随你。” 钟喜直接拨通秦风的微信电话。 他大概在忙,电话响了十几秒被挂了。 钟喜只好发信息给他。 花开花落【秦风哥,晚上叫江郁年吗?】 虽然在忙,信息回得还挺快……(军师哥)【你想见他吗?】 看着屏幕上这行字,钟喜总觉得怪怪的,她喜欢江郁年要追江郁年,秦风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做什么? 她当然想见他啊。 花开花落【当然了,我恨不得每天都看见他,睁眼就看见他,闭眼前也是他,二十四小时都塞在他口袋里!】 信息这次过了一会儿才回过来……(军师哥)【。】 钟喜看到信息扯唇。 得,开始维持线上人设了。 她没在意,打开江郁年的微信。 花开花落【江郁年,晚上一起吃饭吧,那个,陈宝枝很能喝的,我怕秦风哥被喝趴了,到时候他怎么回去啊?我太担心了,你还是跟着一起来吧!】 凌客包厢里,江郁年盯着手机上的信息,唇角一点一点地弯起。 他忍不住轻哧出声。 还真是花样百出,冠冕堂皇——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34章 晚上九点, 宠物医院关了门,网吧交给陈锦年,一帮人约在老地方碰头。 大排档的老板早就给他们预留了靠门边的一个位置。 钟喜和陈宝枝还有吴芊盈先到, 没过一会儿, 秦风和林远途打前,身后跟着个不说话的江郁年。 几人一齐推门走了进来。 桌子很大,六个人坐下还绰绰有余。 林远途进门就嚷嚷,“陈宝枝你最近情伤啊?你是来南江找人喝酒的?喝多了今晚我可不背你回去了。” 陈宝枝满不在乎“切”了一声,“再废话打电话给阿姨断你生活费!” 林远途果然不说了, 而是转头和钟喜对视一眼。 陈宝枝来了两天,夜夜笙歌,昨天刚喝个酩酊大醉,今天又和秦风约上了,她不对劲,两人作为发小都能看得出来。 但她不说, 他们也不能逼她。 还是秦风打圆场, 哼笑一声, “喝就喝呗,就在南江这点地儿,哥罩得住, 再说了,这不是我女儿偶像吗?我得舍命陪君子啊!” 陈宝枝闻言用起子利落地开了瓶啤酒,朝他面前的酒瓶上撞了撞,“还是你够意思,你女儿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江郁年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喝完酒怕了,这几次出来,都不太沾酒, 他食欲不算好,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坐在一边听大家说,偶尔夹几筷子,或者说到他的时候,他简单应几句。 钟喜特地选了个靠他边上的位置,陈宝枝和秦风几个喝酒的坐在对面。 趁着几人热聊,她夹了一筷子地三鲜到江郁年的空碗里。 “江郁年,你要吃多一点哦。” 面前的干净的空盘子里忽然多出来一筷子菜,江郁年愣了愣。 钟喜这才想起来,江郁年有洁癖,赶忙手忙脚乱得又去他碗里要把菜夹出来,“哦哦,我忘记你有洁癖了,我夹出来,或者给你换副新的餐具!” 说完她就要伸手老板,还没得及出声,手腕被人攥住。 那人的掌心凉凉的,驱散夏日的闷热感。 钟喜视线落回来,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心跳忽然乱起来。 “没关系。” 江郁年盯着她平静道。 和喜欢的人身体接触是一件很巧妙的事,明明他的掌心本来是凉的,但不过几秒钟,腕间那块皮肤上的温度就逐渐升高。 钟喜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抓个手腕,就身体自然反应成这样。 体温是骗不了人的。 那边的温度越高,钟喜越觉得心虚。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钟喜!秦风哥!你们也在这里啊!” 钟喜钻了个空子,直接抽出自己的手回头去看。 大排档的门口,玻璃门推开一半,黎清站在门口,旁边还有个跟他差不多大年纪的男生,应该是他朋友。 一桌子人的目光都放过去,只有一个人不。 江郁年没回头,背对着门,他两腿懒散支着,一手撑在桌上,另一手保持着悬在空中还在握住谁手腕的姿势。 只不过掌心里空空的。 他面色闪过一丝不太爽的表情。 钟喜看见黎清,有些尴尬,心想他们也没有熟到可以见面就打招呼的关系吧? 但别人已经主动了,她也不好太过生疏,于是朝他笑了笑,“是啊,好巧啊。” 秦风刚给自己倒了杯酒,问他,“和朋友来吃饭?” 黎清挠了挠头,目光若有似无地看向钟喜,“是啊,不过今天周末,店里生意好,老板说没桌子了。” 正常没有位置,直接离开就好了。 既然选择了打招呼,又言明这句话,后面的意思不用多说,成年人,都懂得。 秦风看了一眼对面的江郁年,坏心思又起,“那既然碰上了,一起吃呗,我们这桌大。” 话音落下,江郁年收了手,抬眸冷冷看向秦风。 黎清一幅善解人意的样子还去问钟喜,“这样可以吗?你不介意吧钟喜?” 钟喜觉得自己尴尬的脚趾都要抠地了。 秦风都这么说了,又不是陌生人,往后这人还要在他们网吧上网的,她还能怎么说? “当然不介意,人多热闹嘛,你和你朋友坐下吧。” “哎。” 黎清脸色一喜,扭头和朋友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走过来坐下。 钟喜左手边坐着江郁年,右手边两个位置是空着的。 黎清自然而然得挨着她坐。 钟喜把自己的碗筷往这边挪了挪,给他们让个更舒适的位置。 等忙活完一转头—— 江郁年正看着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看她的。 钟喜端着碗筷,有点疑惑,“怎么了?” 江郁年沉默了两秒,收回视线,屈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冷淡,“没事。” 钟喜:“哦哦。” 她本来还想问他介不介意,因为江郁年是个不太爱和生人打交道的性子,钟喜怕他不舒服,话到了嗓子眼,就被右手边的人打断。 黎清凑过来,低声问她,“你会喝酒吗?” 出于礼貌,钟喜转头对上他的视线,老实回答,“会一点吧,但是我不喝,我是宠物医生,还是要在工作日内保持滴酒不沾,以免影响判断。” 黎清点点头,又问她:“我知道,喜鹊,你开的!” “是的。” “对了!我家小猫最近状态不太好。”说着他去摸手机翻出张照片递到钟喜跟前,“你看它总是母鸡蹲,还一直喝水,食欲一般。” 涉及到小猫,钟喜低头凑近一些,双手点击他的屏幕放大照片仔细观察,她略微思索,“这样看不明显,但是腹部好像有些肿大,不排除有猫腹水的可能。” 想了想,她又说:“我建议可以明天带来医院我帮她拍个片子看一看。” 黎清索性手机就放在她面前的桌上,“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明天你什么时候在店里?” “我”钟喜刚要说话。 砰—— 有筷子掉在地上的动静。 她不得不中断对话再次转过去—— 发现江郁年坐在那儿,没有半分要捡筷子的意思,而是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钟喜第一反应是难道是自己不小心把他筷子撞掉了? 所以他看上去表情阴沉沉的,非常不爽。 算了。 钟喜说了一声,“不好意思啊江郁年,我帮你捡起来去换副新的。” 黎清听了这话,直接站起身,“我去吧。” 说完就抬腿去了前台。 对面三个人摇骰子喝酒,吵得不亦乐乎,完全没顾上这边的情况。 钟喜发现江郁年还在盯着自己,不由有些无语。 不就是弄掉个筷子,又不是故意的,干嘛一直这么凶巴巴地盯着自己。 但自己做错事在先,她还是再道歉一次。 “对不起啊。” 江郁年忽然开口,“你为什么道歉?” 钟喜一愣,“啊?” “不是弄掉了你的筷子吗?” 江郁年面色平静到诡异,他否认,“不是。” 钟喜彻底懵了,“那是” “是我碰掉的。” “不小心的吗?” 黎清在这个时候回来,越过钟喜将筷子放在江郁年面前,他的袖口几乎擦着钟喜白皙的脸颊过去。 钟喜没发现,她在等江郁年的回复,所以保持着微微仰头认真看着江郁年的姿势。 江郁年掀睫瞥向那截离钟喜脸部不过一厘米的袖口,忽然扯唇冷冷笑了一声,然后没再回复这话。 钟喜觉得有些莫名,但身边的黎清还在问她关于猫咪的事,她的重心就转移到了猫咪身上,也忘了这个小插曲。 一餐饭吃出好几个气氛。 钟喜和黎清还有黎清的朋友关于猫咪的问题热聊。 对面三个人从摇骰子到划拳,游戏换了好几拨。 而江郁年则一言不发。 结束的时候,钟喜要去结账,江郁年先她一步起身,淡淡吐出两个字,“坐着。” 今天和秦灵打电话说不回去吃饭的时候,秦灵就交代了,陈宝枝必须回去睡。 于是林远途让钟喜开他的车和陈宝枝一起回去。 黎清临走还和钟喜加了个联系方式,说要预约明天猫咪的检查。 钟喜欣然答应,坐在驾驶室里摇下车窗和大家打招呼。 “那我们先走啦。” 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发现江郁年站在边上,一言不发,眸光发紧地盯着自己。 钟喜心里咯噔一声。 江郁年今天到底什么意思? 回去后,钟喜和秦灵把陈宝枝弄到床上。 陈宝枝几乎沾床就睡着了。 钟喜却翻来覆去得睡不着。 想来想去,她还是坐了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给秦风发消息。 花开花落【秦风哥,今天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江郁年看了我三次,大概是终于有点动心了,你觉得呢?】 信息过了一会儿回过来。 很冷漠……(军师哥)【?】 钟喜不信邪。 花开花落【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 另一边,秦风靠在收银台边,目光忍不住瞄向江郁年手里的手机。 他视力极好,看到信息的内容直接笑出声来。 江郁年不耐烦地轻啧一声。 秦风看热闹不嫌事大。 “哎呀,你就回她啊,对啊,被气得心跳加速还以为是动心了!” 江郁年知道他看到了信息内容,脸色更冷了。 他收了手机起身往后走,“你无不无聊。” 作者有话说: 江郁年被气得心跳加速,还以为是动心了 第35章 信息发过去彻底没了音讯。 钟喜还是睡不着, 开始信息轰炸秦风。 花开花落【秦风哥,他真的不是动心了吗?】 对面终于开始回复……(军师哥)【不是。】 钟喜捏着手机瘪瘪嘴。 好无情,讲话好刻薄的秦风哥。 她扫了边上睡得正熟的人一眼, 确认没吵到她, 于是扭头继续敲键盘。 花开花落【所以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 花开花落【哎,他真的很容易生气啊。】 滴滴—— 对面替江郁年否认……(军师哥)【没有生气。】 钟喜在这边“切”一声。 花开花落【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而且你别把江郁年想的很大方,他超小气,又爱生气,我今天就是不小心弄掉了他的筷子, 他就给我脸色瞧呢。】 想了想,她摇着腿又发一句过去。 花开花落【哎,现在就这样,这以后在一起,不得欺负死我啊?】 对面好像很无语,正在输入中半天, 只敲了一段省略号过来。 钟喜翻了个白眼。 花开花落【算了, 你这媒人也很一般, 我还是自己去问江郁年吧!】 打完这句,她又翻到置顶微信。 将那个备注更改为“亲亲crush”的头像拉出来。 花开花落【江郁年,你今天是不是生气了啊?】 发完这条信息, 钟喜将手机放在枕头边,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席梦思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个hellokitty的圆形时钟。 钟表摆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五分钟过去。 江郁年丝毫没有要回复她的迹象。 钟喜心里有些失落,还有些生气。 她慢慢得整个人塌下去,颈子窝在枕头里。 再次拿起手机点亮屏幕,她颇有些可怜得又敲了两条信息过去。 花开花落【小猫求饶jpg】 花开花落【江郁年你就理理我吧,不然我今天一整晚都会很难熬会睡不着的!】 两个小时后。 粉色蕾丝被窝里, 钟喜和陈宝枝头靠头,抱着睡作一团。 呼吸绵长,气氛静谧,床头的暖黄夜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床头柜上的白色手机轻声震动。 一分钟前,凌晨2:00。 ,(亲亲crush)【没有。】 引用“花开花落【江郁年,你今天是不是生气了啊?】” 又过了十五分钟。 凌晨2:15。 【,(亲亲crush)拍了拍却却的聪明小脑袋并说你一定是天才吧!】 下一条信息没隔一分钟就过来。 ,(亲亲crush)【点错了。】 夜色沉寂,无人惊扰。 —————— 凌晨3:00 ,(亲亲crush)【?】 —— 头天太晚,秦风和江郁年都直接睡在了凌客。 早上九点半,秦风被尿憋醒起来上厕所,打着哈欠路过前台的时候,发现前台坐着个高瘦的身影。 电脑停留在主页,底下一栏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使用痕迹。 江郁年手里拿着自己那台破旧手机,半垂着眼,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 秦风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问他:“起这么早?” 江郁年好像这时候才听见动静,不动声色收了手机,开始在电脑上点来点去。 “嗯。” 秦风仰头喝水,“昨天江添打电话说你没接到,电话都打我这儿来了,你给他回一个。” 江郁年面色不佳,眼底乌黑,浓密的长睫低低地垂着,遮住眸色里那一抹冷意。 “知道了。” 说完就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电话出去。 电话隔了几秒被接起,对面的人显然还没睡醒,说话嘟嘟囔囔。 “这个点?您不睡别人不睡啊?” 江郁年懒得跟他啰嗦,单刀直入,“找我什么事?旗云?” 江添听到旗云两个字才醒了神,语气也严肃起来。 “到目前为止,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旗云的散户以及几个股东的股份都收了过来,你” 江添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李从良现在还没松口,说愿意再让利新项目的百分之二十,只要凌客肯出资解燃眉之急。” 江郁年举着手机,冷白指骨微微用力,又松开。 他眸光微微收紧,眼里的戾气未消,白色领口处的喉结滚了滚,从喉间溢出一丝讽刺的冷笑来。 静了几秒,他冷声,“继续施压,告诉李从良,要么拿自己的股份来换钱,要么他就和旗云一起完蛋。” 江添也默了一瞬,“好,我知道。” 想了想,他又说:“我这边注意到你妈好像买了去南江的机票,我猜应该是去找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江郁年下颌绷紧,利落的五官被光影勾勒得清晰。 他声调很低。 “嗯。” 挂了电话,又看到秦风正站在对面看着自己,一脸担忧的样子。 江郁年难得主动开口。 “没事。” 秦风没再多说什么,点点头,回去补觉。 经过楼梯边的房间时,秦风朝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床铺整齐,大橘正懒洋洋地躺在叠好的被子上,睡得香喷喷。 秦风摸了把脑袋,回头看了看前台的方向,忍不住“我靠”一声。 “这人压根就没睡?铁人啊?” —— 不知道是不是受陈宝枝的影响,钟喜明明没喝酒,还是跟她一起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 钟喜吓了一跳,一下从床上跳起来。 旁边的陈宝枝被吓了一跳,揉着眼睛也坐起来,“怎么了?地震啦?” 钟喜起身穿衣服,中间还不忘抽空白她一眼,“十一点了!” 陈宝枝一下摊回去,像团橡皮泥,牢牢粘在床上。 “我还以为你crush睡我两床上了。” 八月底,早上起来有了些凉意,钟喜随手套了件牛仔裤,她语气恳切。 “那以我crush的性子,昨晚就用枕头把我两闷死了。” 陈宝枝哈欠连天,“那你以后睡你crush的时候还是小心一点吧。”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钟建国的声音传进来。 “两位公主殿下,起来没?要吃饭咯。” 陈宝枝一听这声,立马语气变得谄媚。 “起来啦干爸!” 钟喜就见不得她这幅样子,回头继续白她,“叫得这么亲,以为等下你干爸干妈就能放过你喝醉的事情?” 陈宝枝也起来穿衣服,不太在意得朝钟喜做了个鬼脸。 两人并排挤在洗手间里刷牙。 外面客厅,钟建国和秦灵在往桌上端菜,外婆则坐在电视机前看京剧。 陈宝枝吐了嘴里的牙膏,“外婆,我给你买了新轮椅!” 外婆今天状态不错,听到陈宝枝的声音竟然有了反应,笑出来,“宝枝。” 陈宝枝开心得蹦起来,一下窜出去,到外婆跟前给她捏腰捶腿,“外婆也太厉害了吧!” 外婆还是笑着,逗得钟建国和秦灵也笑。 秦灵:“还好当时选择回南江,外婆自从回来以后,稳定了不少。” 钟建国也跟着说:“是啊,有时候也能认识,还会自己开电视看京剧,自己乐呵着呢。” 钟喜也跟着走出来,心情不错,“要是能在这儿把我宠物医院做大做强就更好了!” 陈宝枝起身坐到餐桌前,还不忘打击她,“你赚点钱全做慈善了,开个分店都费劲。” 说完也不等钟喜反驳,从口袋里摸出她的手机,“喏,你手机在床头柜上没拿,好像有人给你发信息。” 钟喜也跟着坐下接过手机,嘴里嘟囔,“可能是昨天那个黎清,他说今天要带猫” 话说到一半,钟喜屁股刚沾上椅子又猛地站起来,惊呼一声,“啊!” 陈宝枝吓得伸出去的筷子都收了回来,秦灵和钟建国也纷纷看过来。 “干嘛啊?” “怎么了这是。” 钟喜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没事没事。” 等两个长辈移开目光,她才坐下来,凑近陈宝枝耳边压低声音,“江郁年主动给我发信息了!” 她强调,“四条!” 陈宝枝继续将筷子伸出去,余光瞄了一眼钟喜的手机,“四条信息,一条拍一拍,一条拍错了,还有个问号,你crush还挺不会用手机的,这么不会聊天要不让他把微信删了吧。” 钟喜开始一边回信息一边回陈宝枝,“哎呀你不懂,江郁年这种人,能主动发信息,已经很难得了!” 花开花落【江郁年!我醒啦!】 信息没有回复。 钟喜忐忑不安,心里着急。 所以陈宝枝最后一口排骨塞到嘴里,她就拉着人出了门。 陈宝枝领了任务先去后面基地给崽崽们喂粮,钟喜只身往凌客去。 今天的凌客门口停着一辆大奔,钟喜有些意外。 因为南江这里好像不太有人会特意买这种只装排场,其实没有什么用的豪车。 她本要直接进门,目光一转,看到巷子里有两个人影。 高瘦挺拔的那个穿一身黑,戴着棒球帽,双手抄兜,脸臭得很,一看就知道是谁。 他对面站着个五十上下的女人,保养得很好,很显年轻,她穿一身艳红色丝绒裙,裙子质地很好,一看就价值不菲,精心打理的波浪长卷发散在肩头,脸上戴着一副墨镜,依旧阻挡不住周身的气质。 精致的五官和江郁年如出一辙。 钟喜停了脚步,视线探过去。 里面的声音不大,但隐隐约约传过来。 “你非要这么逼我们是吗?” 江郁年冷冷盯着对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十足的笑。 “你们也可以不来求我。” 女人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声调扬高几分,“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畜生!” “你害了倾然一条腿还不够吗?还要毁了我们?” 江郁年静静望着她,巷口的风擦过他的脸颊,黑色帽檐也遮不住他眼里浓浓的戾气。 轻笑一声,他一字一句冷声道:“你真让人恶心。” “你!”女人的手高高扬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巷子里响起。 江郁年高瘦的身型被生生打得偏过去, 白皙的脸颊上出现五个红指印。 钟喜站在巷子口,两眼瞪大,下意识想要叫出声, 又觉得这样不好, 所以及时伸手捂住了嘴。 黑亮的瞳仁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江郁年偏过头,目光捕捉到巷子口站着的姑娘。 他面色冷到极致,眸底阴沉一片,看清钟喜的那一瞬间,他似乎是错愕了一瞬, 但不过就一瞬,又恢复冰冷的表情转回视线。 钟喜被他这么瞧了一眼,后背毛骨悚然。 刚刚她看得很清楚。 那个女人虽然离得近,又穿了恨天高,但以江郁年的反应不可能避不开,甚至在她巴掌落下的前一秒, 钟喜还看见江郁年闭了闭眼, 唇角勾起一抹自嘲似的笑意。 他不避不退, 近乎自虐似得坦然接受了这一巴掌。 哪怕整个人看上去很狼狈,却依旧压着眉心,叫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那女人显然被他挑衅一般的态度彻底激怒, 她沉浸在自己的怒火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巷子口还站着个人,甚至她还上前一步揪住江郁年的衣领,细长的指甲就停在江郁年喉结的一寸距离处。 “你这是什么态度!” 说着她又扬起手。 眼看下一巴掌就要落下,钟喜心念一动,急急地叫了一声。 “江郁年!” 女人的动作停住,有些恼怒地转过头。 江郁年的视线再次落过来。 钟喜鼻尖酸酸的, 两手捏紧衬衫的下摆。 她语调有些埋怨,“你要躲开啊!” 巷子里的两人像是都没有想到钟喜会突然说这句话,那女人还维持扬手的姿势,唇线拉平。 江郁年忽然伸手捏住她的手腕狠狠往旁边一甩,然后站直身体居高临下的冷眼睨她。 “够了。” 钟喜心里松了一口气,小跑进去。 没几步,她就停在江郁年的身边。 毕竟男女力气差别很大,女人又穿着高跟鞋,被江郁年轻松一甩就是一个踉跄。 站稳以后,她抬手摘掉墨镜,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来。 眼尾有了岁月的痕迹,精致的眼线微微上挑,看上去很不好搞的样子。 女人捏着墨镜的手指了指钟喜,语气嘲弄,“怎么?我管儿子,你也要插手?” 其实钟喜刚刚就已经听见她的话,也知道对面人的身份。 但此刻她还是卖了个乖,垂着眉眼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是阿姨您。” 唐婉华嫌恶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钟喜,下逐客令,“我和我儿子还有话要说,麻烦你先离开。” 钟喜当然不会走,她叹了口气,还是说出心里话,“阿姨,虽然你是江郁年的母亲,可是刚刚说的那些话还有打他的事情都太过分了。” 唐婉华没想到面前的小姑娘会这么执拗,还真的敢插手,不由开始正经打量起来。 他们的位置站得很妙。 钟喜稍稍往前站一点,江郁年在身后一个身位,但自从这姑娘出现,江郁年的视线就一直盯着她。 甚至刚刚和自己对峙的时候,江郁年一直都维持双手抄兜的姿势,连个表情都懒得敷衍她。 但现在,江郁年站直了身体,突然换上了防备的姿势。 他这样突然的防备是为了谁,就不得而知了。 他们的关系很不一般。 唐婉华收回思绪,突然转了态度,她朝钟喜笑笑,“刚刚是阿姨冲动了,实在是阿姨家里遇到点问题,但这个问题只有阿郁能帮忙解决,不过他一直在和家里闹脾气,现在又不愿意出手,阿姨没办法,实在是气急了,要不这样……” 她说着就要去抓钟喜的手。 钟喜还没反应过来,身后有一只手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后轻轻一带。 后背撞上个坚硬的胸膛。 钟喜一愣,后知后觉地感受着后面胸膛起伏的弧度。 她没回头,却可以想象江郁年现在是以什么样亲溺的姿势将她圈在身前。 脸颊不可控制地发烫,心跳也砰砰作响。 唐婉华落了空,面色僵了一瞬,随后又挤出一抹笑来,“你帮阿姨劝劝阿郁,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呢?” 钟喜身体有些僵硬,她尽量维持住身体,不敢完全和后面的人贴在一起,看向唐婉华的时候眼神不认同。 “那阿姨作为江郁年的妈妈,为什么他不想做的事情却要逼他呢?” 唐婉华一直维持的体面终于崩塌,表情也冷下去。 “话不能这么说,现在是家里需要他帮忙,明明对他来说很简单的事,他就是不愿意。” 钟喜想了想,还是不能认同这种说法。 “他不愿意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已经不愿意您还一直逼迫他,完全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唐婉华彻底没了耐心,朝钟喜笑得没什么温度。 “小姑娘,你喜欢江郁年?” 钟喜几乎是毫不犹豫得重重点头。 “对。” 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干脆,唐婉华扫过她身后人的脸色。 江郁年表情有些奇怪,并且还不自然得又将手收回到裤兜里。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唐婉华太了解他的性格了。 冰冷,不近人情,对什么都不在乎,也没什么欲望。 但他有个小毛病。 紧张,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手指会忍不住蜷缩发抖。 他不愿意让别人看见,所以下意识会收手。 唐婉华了然,话里的嘲讽意味更足。 “你还不知道吧?上一个喜欢阿郁的姑娘断了一条腿。” 她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喜欢阿郁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江郁年眸光动了动,周身的气场冷到极点,他抬眼看着唐婉华,几乎要用视线将人看穿。 下一秒,身前的姑娘语气认真地回答,“我知道啊,我上次还见过她。” 她说起来还有些生气,“上次她也打了江郁年,你们好奇怪啊,如果是江郁年做得,你们就去报警,就去上诉啊,为什么总是偷偷的” 钟喜忽然有些没来由的委屈。 “总是偷偷的来欺负江郁年啊。” 八月底,气温正好,巷子隔得两家店都近,江郁年甚至还能听到宠物医院那只哈士奇的叫声。 之前总觉得吵,现在听在耳朵里,竟然有几分烟火气和真实感,让他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在呼吸。 面前的姑娘微微低头,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她脑袋不听话的发旋,额角几根发丝被日光照得变了颜色。 她眼里的委屈快要漫出来,迟缓得,一寸一寸得掠过江郁年的心头。 这是第二次,她无条件得为自己委屈,义无反顾地站在自己这边。 有股莫名的情绪堵在胸口处,久久没办法散开。 委屈。 江郁年觉得有些想笑。 甚至那么多年,从三岁跟着唐婉华踏进李家开始。 有过痛苦,有过无力,想过直接跳进海里,到后来完全麻木,整整二十一年,江郁年早就不知道委屈是什么样的情绪。 他没力气委屈。 但没有想过会有人替他委屈。 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 很轻很淡,但让人很安心。 哈士奇越叫越厉害,因为每天这个点,钟喜都会给他放饭。 江郁年在后门抽烟的时候看到过好几次。 这一秒,江郁年忽然就在想,不管是人还是狗,应该都很会得寸进尺。 主人给我放饭,那我就会朝她摇尾巴。 钟喜会替我委屈,那我一定要更可怜一点,要比哈士奇更会摇尾巴。 秦风的问题没有征兆得在脑袋里响起。 你不会是喜欢上钟喜了吧—— 江郁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唐婉华被钟喜气得不轻,临了瞪了两人一眼,踩着高跟鞋哒哒地离开。 等人离开后,钟喜才转过头,面对着江郁年。 然后她发现江郁年正用一种特别的眼神看着自己,而且好像已经看了她很久。 钟喜有些震惊,她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自己的。 也没有见过拥有这样情绪的江郁年。 漂亮深邃的眼眸里墨色翻涌,那样具有侵略性的眼神,近乎要将钟喜完全淹没。 “你” 开口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了哭腔,眼泪在眼眶打转,“干嘛老站着让别人打啊。” 江郁年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抬手捂住她红红的眼。 钟喜敏锐地听到他喉结轻滚的声响。 “嗯,下次不会了。” 属于男人掌心的温度覆在眼睫处,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叫钟喜忍不住眨眼,心跳也乱了节奏。 “江郁年,你干什么?” 江郁年觉得掌心痒痒的。 他想直接把人抱进怀里,不准她眨眼睛,也不准她哭。 但不行。 会吓到她。 沉默良久,他才哑声开口,“没什么,你的眼睛像两个鸡蛋。” —— 晚上回到家,钟喜一边脸红心跳地回想着白天和江郁年的肢体接触。 还是江郁年主动的! 一边又有点生气。 江郁年又说她的眼睛像鸡蛋! 所以是自己的眼睛难看到他了。 所以他不想看直接捂住了是吗? 陈宝枝在客厅陪姥姥说话,钟喜坐在床上给秦风发信息。 花开花落【秦风哥,你这次真得信,江郁年多少是有点被我迷住了。】 信息回得不算快,但秦风的态度却一反常态……(军师哥)【嗯。】 钟喜捧着手机一跃而起。 嗯—— 嗯? 嗯是什么意思? 难道秦风也看出来了? 还没来得及追问,对面信息又发过来……(军师哥)【所以你要专心一点。】 钟喜莫名。 花开花落【专心什么?】 滴滴——。(军师哥)【专心只能喜欢他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两级反转,没想到吧,江郁年是病娇阴湿男鬼 第37章 钟喜心想秦风真是多虑了, 喜欢江郁年这件事她一定是很专心的。 甚至像是为了证明这件事,第二天钟喜还横跨整个南江,到二十公里外城区的网红店去排最近很火的盲盒蛋糕。 这家蛋糕店在网上热度很高, 口味盲盒, 但并不甜腻。 钟喜看到评价的第一秒就想到了江郁年,他不喜欢吃太甜的,但之前给他送那种微甜的柠檬茶,他倒是喝得干净。 九月初,气温正好, 不冷不热,即使排了长队,时间也不难熬。 钟喜捧着手机站在队尾,随手翻了翻最近使用的app。 陈宝枝瞄了一眼,和钟喜闲聊,“这AI现在热度越来越高, 这家AI背后的公司” 说着她想到什么, 惊奇道:“说来也巧, 这家公司也叫凌客,和你老公网吧的名字一样,不过两个老板身价就不一样了。” 钟喜对她这句老公的称呼很是受用, 眉眼弯弯,接她的话,“什么?” 陈宝枝竖起一根手指,咂咂嘴。 “你别看是个新锐科技公司,但自从凌客上市以后,股票疯涨,现在凌客老板的身价至少值这个数。” 钟喜从屏幕里抽空看她一眼, 问:“多少?一个亿?” 陈宝枝摇摇头,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乘以一百。” 数字太天文,也离现实生活太远,钟喜听了也忍不住咂舌。 “这么夸张?不敢想,要是这老板的钱都给我,我会是多么快乐的小女孩。” 话说到这儿,手机卡机闪退,钟喜皱了皱眉重新进入APP. APP主页的动画重新播放,钟喜定睛一看,忍不住惊呼出声。 “我的天!” 陈宝枝本来在伸长脖子看队伍的移动情况,闻声扭过头来,“怎么了?” 钟喜把手机举到她眼前,很是激动,“你快看这主页!” 陈宝枝凑过去。 凌客APP主页动画加载,屏幕左右两边是一只受伤的小猫和小狗,下面赫然用特殊字体写着一行字。 【善待动物,尊重生命。】 “呦!这凌客企业文化倒是和你个人的职业规划撞上了。” 陈宝枝这么随口打趣。 钟喜激动地狂摇陈宝枝的胳膊,“不是?前不久我刚刚说过凌问这么大日活量要是能一起呼吁文明养宠,关爱流浪动物就好了,结果!结果真的实现了!” 她转了转眼,清亮的眸底隐隐闪着光,“哎?宝枝,你说凌问老板不会是刷到我视频了吧?” “难道他也被我的视频影响了?”钟喜越想越兴奋,畅想也没了边际,“难道我的视频做得有这么好?影响力有这么大吗?” 陈宝枝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随即泼她冷水,“你不如直接说,凌客老板暗恋你算了。” 钟喜现在心情好,被她这样揶揄也没意见,虽然知道因为自己所以凌问这样的平台才挂上有关流浪动物的保护宣言这回事有点不现实,但有这样大的热度平台愿意做这件事,比她做无数视频,拍无数volg都更有直接的效果,她还是非常乐见其成的。 “我要赶紧把这件事告诉江郁年!”钟喜开始翻开微信,“我上次就是跟他说的,他肯定也想不到!” 陈宝枝提议,“你不如等下去给他送蛋糕的时候亲口告诉他,反正你们两平常也没什么话题可聊,别人暧昧调情,你两聊保护动物,真是正得发邪。” 钟喜忍不住小声嘟囔反驳,“才没有呢,我们明明也有很多话聊得好吧。”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接受了陈宝枝的提议,又突然想起来不知道江郁年今天在不在店里,怕自己扑个空,钟喜直接打了个微信电话给秦风。 —— 接到钟喜电话的时候,江郁年和秦风都在包厢里。 微信电话的图标闪烁,江郁年心脏急速跃动几下,没来由得有些紧张,下意识伸手想要挂断电话,身后出现一只手直接干脆地滑动接听。 江郁年眉头狠狠拧起侧身往后看。 秦风站在他后面,越过他弯腰凑近电话话筒处,吊儿郎当的。 “钟喜妹妹,找我啊?” 说完他还挑衅似得看向脸色很臭的江郁年,伸手指了指桌上另一台毫无动静,安静得像不存在的破旧二手机。 江郁年脸色更臭了。 话筒里女生雀跃的声音传出来。 “秦风哥!江郁年在不在店里!” 江郁年脸色缓和了一些。 秦风觉得好笑,挤挤眼睛,故意扬高声调,“江郁年啊他” 江郁年冷眼睨着秦风。 秦风这才老实下来,如实回答,“在啊。” 他还故意加了一句,“他今天不忙,闲着呢!” 钟喜的语调里有还没完全褪去的兴奋和激动。 “那太好了!你让他等我一下!我等一下要去找他跟他说一件超级大的事情!” 说完这句电话就直接挂断。 秦风愣了下,然后一脸吃瓜的模样看向江郁年,“我靠!”了一声,问他:“这姑娘不会准备今天就跟你表白吧?” 江郁年面色平静,淡淡得收回眼,只是本来握住鼠标的手移开,往下垂落到桌下。 “无聊。” 秦风笑得很贼,“怎么?你不相信?” 他手里还拿着江郁年的手机,江郁年一把夺过倒扣在桌面上,冷声警告他,“下次不要随便接我电话。” 秦风根本有恃无恐,反问他:“你手机?这微信电话不是打给我的吗?” 江郁年指尖顿了顿,直接下逐客令,“你可以出去了。” 秦风白他一眼,“过河拆桥是吧?” 江郁年不再理他。 秦风自觉没趣,趿拉着拖鞋出了包厢。 脚步声被关在包厢门外,江郁年迟缓地吐出一口气,往后重重靠在椅背上。 秦风说,钟喜今天要跟他表白。 这个认知让江郁年有些无措。 其实从那天钟喜当着唐婉华的面说喜欢自己,江郁年就在想,她应该是会表白的吧? 她一直都在跟很多人说喜欢自己,想追自己。 跟秦风说,在朋友圈也毫不避讳,甚至当着自己的面,在自己名义上的母亲面前,也这么大方承认。 可是—— 她没有跟自己说过。 所有人都说了,唯独自己这个当事人。 这几天,钟喜似乎很忙,秦风说她那个宠物基地现在热度很高,最近闻名来她店里的客户也不少。 江郁年猜想,大概等她忙完了,空下来,就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和自己说明这件事。 其实要说期待也没有特别期待。 只是总有这件事让他一直想着,导致他一惯的生活节奏都受到了影响。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也不喜欢这种随时做好准备要给别人答复的状态。 好在,她今天终于要告白了。 原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 可是实际没有,因为新的问题又来了。 等会钟喜跟他告白的话,他要怎么回答? 直接答应吗? 会不会太快了?钟喜应该和他一样没有什么恋爱的经验,如果他答应得太快,她或许会觉得轻浮。 想到这儿。 江郁年又抬头随意打量了一下周围。 一个网吧包厢。 虽然这里很干净,但好像怎么也不是告白或者确认关系的合适地点。 要带她去别的地方吗? 江郁年垂落眼睫。 只在下一秒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太刻意了。 钟喜不是那种喜欢刻意的人,而且这里的环境熟悉,或许她更会更加轻松一点,不至于那么紧张。 江郁年想握鼠标,想去看江添新给他发的文件,想以此分解自己的注意力。 可是不行,手指蜷缩颤抖得厉害。 他索性放弃直接靠着椅子,慢慢数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感觉过了很久,身后包厢门依旧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江郁年压着眉眼去看电脑上的时间。 原来才过了十分钟。 他第一次如此迟钝,毫无感知时间的能力。 —— 一个小时后,江郁年躬身拿过那台破旧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响了快十几秒才接通,对面的人语气很惊讶。 “江郁年?” 江郁年顿了顿,“嗯。” 钟喜似乎在什么很热闹的地方,周围人声鼎沸,甚至还能隐约听见机械女声叫号的声音。 “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江郁年视线随意聚焦在空气中某个点位,略微思考,淡声回答她。 “听秦风说你找我有事。” 钟喜这才想起来,“对啊对啊!你在店里吗?” “在。” 说完这句他又加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过来?” 钟喜有些着急,应该是为了避开人群,她走到了什么地方,江郁年猜测她小跑了一段,因为话筒里还有她轻微的喘息声。 “你等一下有事吗?” 江郁年静默一瞬,反问她,“你在哪儿?” “我在清城区这边呢。”钟喜担心他等一下有事就不等自己了,语速飞快,又问了一遍,“你等一下有急事吗?” 江郁年又沉默了。 他不是不回答,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回答有事,她会不会直接放弃不来了? 回答没事,那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手机被握得发烫,江郁年眸色沉下去。 对面的姑娘再次开口,语气软下去,还带着撒娇的尾调 。 “江郁年,你等等我好不好?我真的很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来晚了,明天可能也会晚,这两天有事情,但不会断更! 第38章 将手机锁屏放下, 又重新拿起划开,页面就停留在钟喜的这条信息上。 江郁年缓慢地,幅度很小地勾起唇。 这么想见自己, 应该确实是有很重要的话想说了。 静谧的空间内, 电话铃声响起,江郁年敛起笑意接通电话。 江添的声音传出来。 “李从良松口了。” 江郁年另一只手把玩着另一支手机,手机在掌心里灵活地翻了个圈。 “嗯,意料之中。” 江添也笑笑,“那你什么时候回北城?毕竟字还要你自己来签。” 江郁年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 心不在焉,“我知道了。” 江添在那边还想说什么,江郁年似乎有点着急,抢在他开口之前问:‘还有事吗?’ “没,没啊。”江添愣了愣。 “那挂了。” 挂断电话,江郁年继续窝在椅子里转手机。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朝电脑的时间栏看过去时, 身后的包厢门终于有了动静。 手里的旋转的手机霎时停住。 江郁年没回头, 下意识坐直身体, 后背紧绷。 一道熟悉的清亮的声音响起,语气里还有可以捕捉的细微的庆幸感。 “江郁年!还好你还在!” 直到这一刻,江郁年才微微侧身, 往后看过去。 天气冷了一些,钟喜已经不再穿那些彩色的,长短不一的裙子。 她穿一件薄款白色圆领毛衣,宽宽大大的,罩在身上,下面穿一条浅色牛仔裤,头发半扎, 露出光洁白皙的耳骨,手上还拎着个蛋糕盒子。 她一进来就在笑,眉眼弯弯,梨涡凹陷。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钟喜走进来,自然地走过去坐在江郁年旁边地椅子上。 她挺身将蛋糕盒放在江郁年面前的桌上,膝盖擦着江郁年懒散支着的大腿过去。 江郁年敏锐地收回腿,长腿委屈得缩在桌下的狭小空间里。 钟喜捕捉到他的动作,放完蛋糕撤回身体,略带抱歉的意思。 “踢到你啦?不好意思啊!” 江郁年双手垂在腿间,无声握了握拳,他其实很想告诉她,他并不介意,只是感觉有点奇怪,这种奇异的,一触即离的肢体接触,像是在冷冰块里丢了一团热熔的岩浆。 冰块滋啦一声烧响,江郁年脑子里的整个神经都绷起来,手腕处的脉搏兴奋得跳了跳。 他喉结干涩一片,胸膛内滚烫焦躁。 但对面的姑娘太过坦然,那双圆润的眼睛清凌凌地看着自己,表情认真,浓密漆黑的睫毛随着眼皮上下眨了眨,眼里一片纯净。 江郁年就没办法把那句不介意说出口了。 “没事。” 他转开眼,右手抬起半掩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钟喜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眼神期待地盯着江郁年,催促他,“你快打开!这个蛋糕我和陈宝枝整整排了三个小时!” 江郁年微微怔住,又偏头去问她,“你今天都是在忙这个吗?” 所以一整天都在让他等一等,等到他都以为她不会来了。 钟喜见他不拆蛋糕,有些急了,直接越过他自己去解蛋糕盒的带子,不过这次她很注意,弯腰的弧度大一些,有意避开,不让自己像刚刚一样碰到江郁年的腿。 江郁年注意到这一细节,脸色有些不悦,眸色也冷了冷,他不可控制地垂眼去看她的膝盖。 早知道刚刚就忍着了,这样,她就不会这么避嫌。 看到她避嫌的动作,江郁年其实心里有点不爽。 钟喜打开蛋糕盒,从六个不同颜色的盒子蛋糕里随手选了一个绿色的,拿着送到江郁年的面前。 “你先尝这个!”她扬着眉,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虽然是口味盲盒,但是我特别去搜过别人的测评,这个绿色的是青柠口味,一点都不会甜腻,你肯定喜欢这个味道!” 江郁年缓慢地眨眼,没有第一时间接下来,而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忽然—— 他低头倾身过来。 就这么顺着钟喜举着的动作,咬了一口她手里的青柠蛋糕。 因为靠得太近,钟喜又没想到他会直接这样吃蛋糕,完全没有准备,所以钟喜清晰地感觉到,江郁年柔软地唇有一瞬间覆在了她食指侧面的皮肤上。 短短零点一秒。 钟喜呼吸一滞,整颗心瞬间顶到了嗓子眼。 "江郁年你"钟喜震惊到忘了收回手,就一直保持着举着蛋糕的动作。 江郁年面色淡然,像是根本没感觉到刚刚暧昧的触碰,他舌尖打了个圈,酸甜的青柠口感充斥着整个口腔。 然后他平静地直视着面前脸色吃惊的姑娘,开口,“嗯,还不错。” 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和隐秘的兴奋感在周身漫开,钟喜后知后觉地收回手放下蛋糕,脸颊烫起来,说话声气都矮了半分。 “好吃好吃就行。” 钟喜想,江郁年可能什么都没多想,只是顺着尝一口,是她自己因为太过喜欢对方,所以难免心虚,想法也乱七八糟一些。 她挪开眼,不敢再看江郁年,怕眼里的兴奋泄露,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什么变态。 江郁年一直看着她,当然没放过她每一个心虚的小表情。 他有点想笑。 她到底为什么要心虚脸红? 难道不是他主动的吗? “你不是有重要的事跟我说?” 江郁年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到达了极限。 如果放在往常,她花那么多时间,只为了给自己去排队买这样他可能会喜欢的蛋糕,那么他一定会好好品尝。 但现在,江郁年满脑子只想着另一件事。 她今天做这一切是为了要向他表白的。 从来没有觉得等待的时间居然那么难熬。 江郁年此刻希望她赶紧切入正题,给他痛快一刀算了。 对面的姑娘一听这问,果然面露激动,她手忙脚乱地去翻斜挎包里的手机。 “对了对了!我给你看!” 江郁年手指蜷缩发抖,越是心里乱糟糟,就越绷着表情。 以至于脸上的平静表情都开始有些诡异。 来了。 她居然还写了什么情书一类的东西吗? 所以看完以后他需要也写一份一样的回馈吗? 好像女孩都挺喜欢这种的。 可是他文笔一般,不一定会写得好。 她—— 会不会不高兴? 江郁年暗自嘲笑自己没出息。 想当初凌客力排众议融资上市,凌问上市后的第一晚,所有人守着后台等待实时数据,江添紧张到五分钟去了六次厕所,但就算那时候,江郁年也没有比现在这一秒更紧张。 手机屏幕被她扫脸打开,她戳戳点点,打开了一个什么东西。 大概是太紧张了。 江郁年觉得眼前都开始模糊一片。 终于,纤细的手腕将手机屏幕举了过来,页面上凌问访问的主页跳出来。 钟喜的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你看!上次我们两还在说,要是凌问这么大的日活平台上也能为流浪动物出一份力就好了,结果我居然和凌问的老板想到一起去了!我的天!凌问的老板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江郁年看清屏幕,眸色一瞬间暗下去。 垂在腿间的手顿住,像是为了确认,他一字一句地问。 “你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钟喜将手机往他面前又凑了凑,“对啊对啊!” 江郁年觉得自己紧绷的弦好像突然断了。 他开始反思自己。 是不是刚刚她碰到自己腿的时候,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所以她误会了,退缩了。 她以为自己很介意和她接触,所以不敢再告白了? 要不和她解释一下吧。 但—— 怎么解释? 说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和她接触,他的身体就会表现出让他自己都无法控制和理解的激动,所以他只能隐忍,怕在不知不觉中冒犯到她? 可是这样会不会吓到她? 还是说—— 索性他来主动吧。 结束这痛苦的,反复拉扯的情绪折磨。 反正钟喜是喜欢他的。 他作为男生,主动一点,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想到这儿,江郁年抬眸,嘴唇动了动。 “钟喜。” 钟喜不明所以的“嗯?”了一声。 “我” 没说完的话没电话铃声打断。 钟喜的手机响了。 她略带抱歉地朝江郁年看了一眼,然后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机,接着接起电话。 两人离得近,江郁年能听清电话里的每一个字。 陈宝枝:“却却!玫瑰乐队要来南江参加音乐节!” 钟喜眼睛一亮,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真的啊?” 陈宝枝:“去不去看?” 钟喜在这边狂点头,“当然去当然去!” 陈宝枝笑了一下,“你去年还在喜欢世纪刊,最近居然跟我一样喜欢上玫瑰了。” 说实话,江郁年很是认真得,想要仔细辨别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但他听不懂。 应该是两个乐队的名字。 但他没听过,也不了解。 身侧的钟喜眯眯眼,无所谓道:“对啊,我就是这么一个三分钟热度的人,去年追过世纪刊四次音乐节,突然就没什么感觉了。” 后面的话,江郁年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满脑子只魔音一样环绕着钟喜的那句话。 三分钟热度。 突然就没什么感觉了。 江郁年面色越来越冷,指尖从未抖得如此厉害。 她—— 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作者有话说: 来啦!不是断更的,可能会晚 第39章 两人聊了几句, 确定了行程就挂了电话。 钟喜注意力又回到江郁年身上。 “对了!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江郁年视线一直都没离开,所以钟喜放下手机抬头就直接和他对视上。 他表情很冷,薄唇紧紧抿着, 脑子里一刻不停地思考。 有关钟喜。 所以—— 钟喜喜欢任何东西都是三分钟热度, 那这里面也包括喜欢他这件事吗? 江郁年不敢想,但又不得不往下想。 如果刚刚他表白了,他们在一起了,那后面呢? 钟喜可能还不清楚,他其实是个需求度很高的人。 一旦确定了对方。 江郁年想。 那他应该会时时刻刻都需要钟喜。 那时候钟喜会厌烦, 会感觉到腻。 然后就会失去对他的兴趣,像对那个看过几次就没了兴致的乐队一样。 平静的面色下,眸底越发深下去。 重新聚焦视线,江郁年听见自己紧绷到有点不自然的声音。 “没事。” 钟喜“哦哦”两声,又看了看桌上的蛋糕,提醒他。 “蛋糕记得吃哦。”她眉飞色舞地强调, “这个是我怕排了好久好久才排上的, 就算吃不下也要记得放冰箱哦!” 这句话是交代, 也是临走前的嘱咐。 江郁年看着她,心想,她应该是要离开了。 可是他们明明才说了没两句。 而他—— 为了这几句话, 心绪不宁得在这里等了一下午。 江郁年突然有种被欺骗的愤怒感。 明明她的世界总是很热闹。 朋友,家人,宠物医院,小动物,喜欢的乐队,甚至新开的网红蛋糕店都能分掉她很多的注意力。 她永远不会完全属于自己。 他应该拒绝她。 狠狠拒绝她得靠近,不要相信她的任何一句甜言蜜语。 可是怎么办? 他已经被骗到了。 他已经—— 喜欢上她了。 语调不自觉带上些幽怨, 江郁年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什么异样,他问。 “你要走了吗?” 钟喜眉梢扬了扬,瘪瘪嘴,“对啊,陈宝枝最近真的很粘人,明明就在外面还要给我打电话,现在催我回去看音乐节的票呢!” 她忽然想到什么,“江郁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啊?” 江郁年几乎在下一秒立刻否认,“没有。” 在你没有和我需要你一样需要我之前。 我不会露出一点喜欢你的马脚。 钟喜还有些失落,明明他刚刚就有话想说的。 “那好吧,我先出去,不打扰你咯!” 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淡,脚步声和关门声同时响起又消失。 江郁年久久坐在椅子上,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 明明是不想陪我了,还要说不想打扰我。 真的很让人恼火。 从钟喜进来以后一直放在桌下的手终于拿上来,江郁年想了一下,掏出手机,点开凌问的app。 询问栏跳出来,他快速敲下几个字……【玫瑰乐队的资料。】 凌问瞬间回复了详细的关于当下热门乐队玫瑰乐队的资料。 江郁年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眉心皱得紧紧的,然后打开属于“秦风”的微信号,快速打了两条信息发出去。 —— 凌问前台。 陈宝枝陪着钟喜进了网吧以后就在前台和秦风闲聊。 她不想进去打扰小情侣的二人空间。 排队的时候多买了两份蛋糕,一份给店里的人和林远途,另一份是给小棉的。 “看看小棉喜欢不喜欢,特地给她买的。” 秦风大方接下道谢,“那谢谢宝枝大明星了,小棉知道是你买的一定很开心。” 陈宝枝坐在收银台前的椅子上,叹了口气,“你要真感谢我,不如用点心,好好帮一帮钟喜,不然以她母胎单身的经验,这辈子也难追到你老板了。” 秦风拎着蛋糕眉一挑,不可思议地问她:“你觉得钟喜妹妹还用我帮?” “怎么不用?”陈宝枝喝了口他刚刚给的可乐,“你不是军师?一点力气不想使啊?” 秦风摇摇头,“不是我不想使,是完全用不着我。” 他竖起手指,“三个月,钟喜妹妹必拿下阿郁你信不信?” 陈宝枝一脸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秦风见她不信,来劲了,“赌不赌?” “怎么赌?” 秦风信心十足,“三个月她拿不下江郁年,我请你吃全南江最贵的菜。” 陈宝枝不信邪,“你到时候可别不认账!” 秦风抖了抖腿,欠欠的,“我不了解钟喜妹妹,还不了解阿郁?他魂都要给勾走了。” 陈宝枝正要接话,通道里钟喜一蹦一跳地走出来,还问他们。 “什么魂?恐怖片啊?” 秦风和陈宝枝对视一眼,笑笑没说话。 “没,说你老公长得带劲销魂呢。” 钟喜一听这话,与有荣焉,她对这句老公可太受用了。 “那当然,我” 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自称,她改口,“哎,每次见江郁年,都帅得我流鼻血。” 陈宝枝呵笑两声,骂她没出息,“那回去放饭?弄完早点回去等着抢票。” “行。” 两人和秦风打了招呼就离开。 人转头刚进宠物店,钟喜的手机滴滴两声。 她一边推门一边拿手机。 是秦风的信息……(军师哥)【听说你和朋友要去看玫瑰乐队的音乐节?】 钟喜扭头看了一眼往里已经进去的陈宝枝,心想她怎么这么藏不住事。 正要回复,下一条信息又进来……(军师哥)【江郁年也挺喜欢这个乐队的,你可以约他一起看。】 钟喜一下笑出声来。 陈宝枝回头,好奇道:“怎么了” 钟喜摇了摇手机,“秦风哥终于摆正自己的军师身份了,发信息给我情报呢!说江郁年也喜欢玫瑰,让我约他一起去音乐节。” 陈宝枝“切”了一声,“他这老大哥精得很,就是舍不得自己那点工资。” “什么工资?”钟喜在回信息,头都没抬。 “就你和江郁年的事啊,我和他打赌,他说你三个月追不到就请我吃南江最贵的菜。” 钟喜小脸一鼓,抬眸瞪她,“你居然打赌我追不到?这么不信我吗???” 陈宝枝立刻告饶,“好却却,我不跟他打赌,你哪来的这一手情报?” 钟喜想了想也是,欢天喜地得给江郁年发邀约信息去了。 花开花落【江郁年!】 ,(crush)【嗯。】 花开花落【原来你也喜欢玫瑰?】 花开花落【我刚刚和陈宝枝打电话说的音乐节他们要来!】 江郁年话不多,又回了个嗯字。 也不知道是嗯喜欢玫瑰乐队的事,还是嗯音乐节的事。 钟喜不管了,选择相信秦风的情报,赌一把。 花开花落【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 信息过了两分钟才回过来。 钟喜捏着手机,悬了一口气。 滴滴—— ,(crush)【好。】 钟喜双眼瞪大,抱着手机嘴角一路从前咧到耳后根。 满脑子的绵密的兴甜蜜气泡咕嘟咕嘟。 大脑极度兴奋后,整个脑袋里只剩下一句话。 江郁年同意和她约会了! —— 十月国庆,钟喜拿到音乐节的出票信息。 本来就是和陈宝枝一起去的,现在江郁年又同意了邀约,钟喜怕江郁年尴尬,索性又多买了两张票,把林远途和秦风全叫上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在凌客门口集合。 江郁年穿一身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再配一条牛仔裤,黑色棒球帽压着碎发,锋利的眉骨隐在帽檐下,他高瘦的身影靠在一辆大g门边,指骨间燃着一截烟雾。 见钟喜和陈宝枝走过来,他赶忙熄了烟,伸手挥了挥边上的烟味。 陈宝枝率先发现这车,忍不住惊呼一声,“我靠!” 她扭头看向挽着自己的钟喜,声量一点没压,“你老公开个网吧这么赚钱啊?” 这一声落下,周遭几个人都朝两个姑娘的方向看了过来。 秦风笑得一脸八卦,林远途翻了个白眼,江郁年脸上第一次出现愣住的表情,不大自然地直接看向钟喜。 钟喜瞬间整个人从头红到脚脖子。 她狠狠揪了一下陈宝枝小臂上的软肉。 陈宝枝大叫一声。 “你胡说什么呢陈宝枝!” 陈宝枝龇牙咧嘴,“好了好了,女侠饶命,下次不说了!” 钟喜红着脸,气到说不出话,“你!” 陈宝枝故意挑衅,“那就是让我说?” “不是!” 陈宝枝索性松开她,直接朝对面脸色绷着,耳垂微红的人笑着问道:“那到底让不让我说啊?” 钟喜又急又气,恨不得上去捂住陈宝枝的嘴。 她这样说,万一江郁年觉得她们都是很随便,很会占便宜的人怎么办? 江郁年没说话,视线看着逐渐走近的人。 秦风看了眼前后一红一黑两辆车,提议,“那分开坐呗?宽敞点。” 大家没意见。 陈宝枝:“我坐小红,你老板太冷,我怕冻感冒。” 秦风笑笑吗,“行啊,那我” 陈宝枝直接打断他,“你跟我,因为你答应带我打手游的。” 秦风眼睛滴溜溜转一圈,和她眼神对话。 你真就张口就来啊? 陈宝枝:怎样? 然后陈宝枝疯狂朝钟喜使眼色。 钟喜心领神会,小步挪到江郁年车前,略微做作地捋了捋头发,眼睛只敢看他的下巴处。 “那江郁年,我可以坐你的车吗?我超想坐你的车的。” 作者有话说: 江总就这么变身心机男 第40章 江郁年垂眸盯着她, 神情认真,还一板一眼地和她解释。 “好,那你先上车, 我再抽根烟就来。” 钟喜朝他甜甜地笑, 语气里还有撒娇似得埋怨,“怎么总抽烟啊,对身体不好的。” 江郁年手指动了动,看着她,没法回答。 很难跟她解释, 他其实对烟并没有很重的瘾,只是此刻他实在有点紧张。 因为接下来会和她单独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为了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他需要一点时间安抚自己。 钟喜见他不说话,撇撇嘴绕到另一边副驾驶去了。 江郁年视线追随她,直到车门被带上, 黑色玻璃窗遮住她白皙的脸。 钟喜上车以后, 心里还有点兴奋。 坐上江郁年副驾的这个认知叫她忍不住多想。 江郁年的车里香香的, 好像喷了香水,味道很淡,像佛手柑, 闻着让人很安心。 车内装饰也简单,基本上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大g视野高,坐在车座上,车外的情景清晰可见。 导航屏幕被人打开停留在音乐页面。 音乐软件登录的应该是江郁年的账号,其中“我的”里面有个歌单,备注是一个粉色的爱心。 钟喜突然就萌生了浓郁的好奇心。 江郁年这样的人会喜欢听什么音乐呢? 只是看一下歌单,而且他自己都打开在这儿, 应该是不介意别人看的吧? 想到这儿,忍不住,钟喜伸手点开那个粉色爱心。 页面跳转出来,歌单里是一溜排整齐的专辑封面。 钟喜看到熟悉的歌名,一下惊呼出声。 她自言自语,“哇!原来江郁年真的喜欢玫瑰乐队啊!歌单全是他们的歌,还备注了一个小爱心,好浪漫哦。” 伸手又点了点音乐软件其他位置,江郁年的id和微信一样是个简单的逗号,头像索性空白,看得出来很随意了。 再往下—— 钟喜定睛一看。 妈呀。 江郁年冲了十年会员? 这么爱听? 钟喜心想,秦风果然是自己的好军师,这情报也太精准了,等下等江郁年开车的时候,她可一定要好好针对两人共同的喜好大聊特聊。 不是有谁说过? 拥有共同喜好是拉近距离的最好方式。 想到这儿,手机嘀嘀两声来了消息。 钟喜摸出来划开屏幕。 是秦风……(军师哥)【等会路上你可以多和江郁年说说话。】。(军师哥)【他昨天很开心,所以没有睡好。】 钟喜看着信息一愣。 没睡好?很开心? 因为什么?要看玫瑰的现场吗?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想,正在这时,江郁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他个头高,一步就跨到车上来,冷白指骨轻松系上安全带,后视镜里倒映着他漂亮深邃的一双眼睛。 视线朝下看。 男人浓密纤长的睫毛下,眼底乌青一片,眸色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困倦。 钟喜情不自禁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可思议。 原来江郁年看上去这么无欲无求的人,追起星来,也这么疯狂吗? 竟然因为要去见偶像,兴奋得一夜没睡? 察觉到身边人复杂的目光,江郁年微微侧头,淡淡问:“怎么了?” 钟喜头摇得像拨浪鼓,“没事。” 江郁年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低低的。 “哦。” 钟喜抿着嘴低头偷笑。 江郁年透过后视镜看她,忍不住又问:“笑什么?” 钟喜终于笑开,眼角眉梢都扬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她看向江郁年,“江郁年你好像小朋友哦!” 江郁年去拉手刹的手顿了顿,有些错愕,“什么?” 钟喜开始絮絮叨叨,“你居然会因为要去追星而整夜睡不着?这是我小学才会做的事情哎!小时候我们学校组织游玩,头一天晚上我抱着我爸给我买的一书包零食一晚上翻来覆去,因为太激动了,没想到你看上去这么冷,私下这么幼稚!” 幼稚? 江郁年不知道这个评价在她的嘴里是好还是坏,也因为自己被看穿心事有些慌乱,所以他赶忙否认,没什么气势。 “我没有。” 钟喜当他是不好意思了,安慰他,“没事啦,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就安安静静当你的高冷帅哥!再说了,因为要见喜欢的人所以有点激动得睡不着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她这话一出,江郁年点了脚刹车,差点握不住方向盘。 因为要见喜欢的人所以有点激动得睡不着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这句话反复在江郁年耳朵里回荡。 过了很久,直到车上了高架,钟喜跟着音乐哼着歌,突然听到身旁的人若有似无的—— “嗯。” 音乐节举办地址选在空间大,又偏僻的临江公园。 从盛江区驱车过去,要一个半小时。 车速平缓地在高架上行驶。 钟喜谨记秦风的叮嘱,一路和江郁年说话。 “你们网吧好赚钱啊!”她转眼看了看车里,“竟然买得起大g,我那宠物医院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江郁年话不多,但每句都有回应。 “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 钟喜坏坏地笑,“那就好,知道你也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江郁年被这句话噎住。 他情不自禁去想,钟喜是不是不喜欢有钱的? 问题还没得到答案,又听身边人嘿嘿傻乐两声。 “不过要是你过得好的时候捎带上我我就更放心了。” “对了,我上次在你包厢看到你电脑上都是编程软件?” 她的话题总是如此跳跃,江郁年刚要回答刚刚那个捎带上她的问题,就被迫把“好”字噎在嗓子里,转而分心去回答她下一个问题。 “嗯,会一点。” 钟喜点点头,又说:“那好巧啊,你知不知道那个最大的科技公司,就是凌问的那家公司,也叫凌客!” 她梨涡一凹,“好巧哦!” 江郁年皱眉,目视前方。 他在想,这是不是一个好的机会,要不要坦白他和凌问的关系。 但是—— 怎么坦白? 怎么开口? 依旧是这个问题斟酌半天还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下一个问题就来了。 “哎,我感觉你很厉害哎?而且听秦风哥说你之前是在北城,那你怎么没去凌客上班,那可是业内翘楚!” 略微思索,江郁年淡声反问她:“你想我去凌客吗?” 钟喜也想了一下,摇摇头,“跟我想不想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好奇,不是给你提建议,又不是所有厉害的程序员都要去凌问,也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要按步就章地去上班,就算再优秀的人愿意gapyear也没问题啊,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郁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嘴上太笨,不知道怎么去回答她的话,但心里有个声音却在反复震荡,差点脱口而出。 你喜欢我做什么,我就想做什么—— 这种问题再交流下去,江郁年很怕自己露出什么马脚来,所以他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话题。 “你想喝水吗?” 钟喜心想,完了。 江郁年是不是嫌她话多啊?婉转得让她喝水闭嘴? 她有点失落,但也借坡下驴,“我没有带水。” 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她没想起来要带那么多东西。 江郁年听着这逐渐颓丧下去的语气,侧头扫了她一眼,方向盘被握得紧紧的 。 “我的意思是后面有水。” 钟喜惊喜抬头,然后逆着安全带的力道转身看向后座。 她眼睛亮了。 后座上放着两个大袋子,一个袋子里是满满的零食,两一个袋子里是一堆不同品牌口味的饮料。 “怎么会有这么多零食和饮料?” 江郁年不自然地咳嗽一声 ,“秦风买的。” 还此地无银三百两得多加了一句,“顺便。” 钟喜越过中间的空间去拿后面的零食饮料,胳膊伸过去的时候和江郁年碰到一起。 江郁年下意识手臂僵了僵想躲,又偶然想起那天在包厢,于是生生忍住了,右手手臂纹丝不动,如果此刻钟喜回头,一定能看到他手臂的怪异。 哼哧带喘得将零食拎过来,钟喜很开心,嘴里不住地夸赞秦风,“秦风哥也太体贴了吧!果然是有女儿的成熟男人,就是很会照顾人!” 她低头翻了翻,越翻越不对劲,“哎?这里都是好多都是进口零食和网红款哎,秦风哥在哪里买的?” 江郁年随着她的动作,把右手垂下来,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平静,“不知道。” 钟喜没再深想,抱着零食吃得不亦乐乎,嘴里塞着薯片的时候,她突然惊恐地想起。 “完了!我忘了你有洁癖,我在你车上吃东西了!” 江郁年唇角微微地勾起一个弧度,“没关系。” 他补充,“我不介意。” 钟喜也就良心发现这一秒,听到江郁年说没事,又快快乐乐得吃上了。 大概是江郁年车技太好,车开得很稳,后半程钟喜直接忍不住睡了过去。 江郁年许久没听到耳边有声音,偏头一看,看到一张沉睡的脸。 往常叽叽喳喳的嘴巴不再发出声音,车内一时又静又空荡,江郁年竟然生出一丝空虚感来。 这时。 车载蓝牙自动连接,导航屏幕上弹出两条信息。 江添【火急火燎让我寄的零食收到没?】 江添【你买这么多要在南江开零食店啊?】 最后一条。 江添【还有我的车,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拿我的车在南江泡小姑娘!!!!】 江郁年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旁边还睡着的人。 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无情划掉屏幕上的弹窗,又点击退出蓝牙,将音乐声放轻。 作者有话说: 哎哎哎,江总,克制一点!亲妈还没让你和却却谈上呢!这门婚事我暂时还没同意哈 40-50 第41章 一个小时后, 大G抵达临江公园的停车场。 车身停下的同时,钟喜惊醒,她睁开眼, 一双圆润的眼里还带着没有完全苏醒的水汽, 眼神略带迷茫地看向主驾驶的江郁年,声音嘟囔,“到了吗?” 江郁年只看一眼就强制自己偏开视线,目视前方。 “嗯,到了。” 钟喜坐直身体, 解开安全带,动作之间,江郁年忍不住用余光看她,发现她的脸颊睡出一个不大明显的印迹。 很想伸手去摸了摸,看看是什么手感,但又不合适, 焦躁的情绪里, 他反复用指骨敲击方向盘。 “咦?林远途的车没到?” 江郁年不大自然地看向窗外, 又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们开错路了。” 钟喜就要去翻手机,心里疑惑,“开错路?我不是刚刚上车前已经把地址发给林远途了吗?跟着导航走也会错?” 江郁年透过玻璃窗的倒影去仔细观察钟喜的脸, 她表情很多,问这句的时候不仅带着疑惑,还有一丝对林远途的责备,但这责备的语气里又满是熟稔和亲昵。 像是她和自己就一直很客气,会事事优先自己的感受,语气大多都是保持着一定的得体。 她对林远途就不一样。 那种熟稔的责备,是只有对亲近之人才会不假思索得脱口而出的。 “也许是导航出错了。”江郁年这么淡淡地回答, 脑子里却想起一个小时前的事情。 一个小时前,钟喜在车上睡熟。 秦风打了个电话过来,电话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江郁年下意识按低音量,压低声音。 秦风说江郁年车开太快了,中间在市区被几个红灯一堵,两辆车拉了一截距离,还问他上高架之后两条路线走得哪条。 因为音乐节的关系,今天高架车有点多。 江郁年在环岛路口放慢车速。 前面是一张悬在空中的蓝色路牌,路牌上写着—— 滨江路方向。 另一个方向也有个路牌—— 山鹰路方向。 正常情况下,山鹰路直达临江公园,从滨江路走要绕一条路。 但今天,去音乐节的人多,还有不少外地人,大多数人会直接跟着导航选择山鹰路方向,所以等会路途中,山鹰路的高架上一定会堵车。 想到这儿,江郁年打转方向盘,将车驶入滨江路方向,同时对着电话里的人面不改色道:“山鹰路。” 思绪拉回,车里的姑娘已经和秦风打通了电话。 秦风那边还在路上。 “你们走的山鹰路吗?” 钟喜睡了一整个路程,她哪里知道,下意识扭头去求助江郁年。 江郁年朝她微微点头,像是认可。 “对啊,我们走的山鹰路。” 秦风有些奇怪,“你们刚刚不堵车吗?” 钟喜看了一眼时间,不仅没迟到,还提前了十分钟,她说:“不堵车啊。” 说着她还反过来指责对方,“一开始就是不堵车的,导航上都显示绿色,是你们跟得太慢了,后面人多了肯定就堵车了啊!” 秦风那边传来林远途的一阵嘶吼声,“什么叫我跟得慢?我这儿油门都踩冒火星了,它市区内堵啊!江郁年他对这地方熟,我又不熟!哪能跟得上他!” 钟喜笑眯眯的,“那就是你不行,你以为谁都能跟江郁年比啊!” 这句话落在江郁年的耳朵里,他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手腕上的脉搏有力地跃动了一下,江郁年感知到以后直接推门率先下车。 钟喜看江郁年下去了,也很急。,“那我不跟你说了,你们慢慢来吧,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也跟着下了车,发现江郁年正站在车门前等她。 钟喜小跑过去,问:“我们等他们吗?” 江郁年伸手压低了棒球帽的幅度,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先进去吧,等下人多起来要排很长的队。” 钟喜没想太多,也同意,“估计他们来的时候人都已经进去了,也不用排队了,我们先进去占位置,我把票的信息截图发给陈宝枝。” “嗯。” 现在这个点到的人还不算多,钟喜和江郁年没怎么浪费时间就过了安全检查直接进了门。 过安检的时候,江郁年在被扫描仪扫描身体,隔壁通道有两个女生一直若有似无地朝这边投来目光,还不时窃窃私语。 钟喜站在边上等江郁年,忍不住打量起江郁年来。 优越的身高和顶级的长相,再加上这一身标志性的allblack的穿搭配一顶很有态度的棒球帽,整个人衣架子似得,过个安检都像男模在走秀。 她忍不住咂嘴。 江郁年正好结束安检走到她身边,看她这副表情不禁问她。 “怎么了?” 钟喜愤愤得将他从上到下又看了一遍,然后颇为幽怨地瞪他。 “你太招蜂引蝶了!” 江郁年一时噎住,眼神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做错什么了吗? 想问出口,下意识想道歉,但对面的姑娘眼睛一转,又笑开了。 “不过我带你出来好有面子哦!身边跟个大帅哥,别人不得羡慕死我!” 其实放在以前,或者说说这话的是其他人,江郁年会生理性厌恶。 从前很多次,他都厌恶过自己这张脸,唐婉华盯着他,恶毒的诅咒萦绕在耳边,她问他为什么要长一张和那个人如此相似的脸 。 李倾然则是将他这张脸当作炫耀的资本,当作出去社交高人一等,吸引别人目光满足她那些恶劣的虚荣感的附件。 而那时候的他,无法反抗,只能在唐婉华的威胁和歇斯底里下,像条哈巴狗一样,跟在李倾然的身边,供她驱使。 他甚至曾经想过划花这张脸,那那些痛苦是否都会随之远去。 可老太太却说。 “这么好看的脸,以后遇到了喜欢的姑娘,才更容易追的到啊!” 江郁年是不相信这句话的。 他想,他本身就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也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如果对方是因为这张脸喜欢上他,他只会觉得讽刺和恶心。 但不知道为什么。 此刻钟喜的这句话停在耳朵里,他却觉得心神震荡,周身舒畅。 他在这一秒开始庆幸,庆幸自己手下留情,留下了这副皮囊。 还好长了一张能看的脸,我能成为你的时尚单品,让你拿得出手,让你用得趁手。 “哎呀人要多起来了,我们先进去吧,我看网上的攻略说里面有个奶茶铺特别好喝!” 钟喜当然不知道江郁年在想什么,她看了看四周,开始往里面走。 江郁年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像她的影子。 临江公园很大,舞台建在江边,现在这个时间音乐节还没正式开始,台上稀稀拉拉的乐队在走台排练,底下稀疏的人群在各个打卡点拍照闲逛。 靠近入口处有一整排的小吃街,边上还有各个乐队的易拉宝或者横幅,第一个就是玫瑰乐队。 钟喜说的那家奶茶店就在易拉宝旁边,现在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队。 正要抬腿过去,身边一直沉默的人出声。 “你去旁边待着,我去。” 江郁年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台阶,语气不容置疑,“去那边坐着。” 钟喜也转身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索性她也不想在这儿排,于是也没反驳,“好,那辛苦你啦,江郁年!” 江郁年皱眉,不由开始发散思维。 如果现在帮她排队的人是林远途,她也会说辛苦他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江郁年绷着下颌,突然就不说话了。 钟喜没注意,快步走到不远处坐在台阶上,她双手架在腿上撑着下巴隔着一段人群欣赏江郁年的美貌。 人群中,江郁年身型突出,光是个背影就能看出宽肩窄腰,钟喜不可控制地想起之前两次看到他没穿衣服的样子。 旁边的女生时不时偷瞄江郁年,钟喜想,看看就看看吧,毕竟大家都有追求美的权利,但是江郁年可不能当男菩萨,脱了衣服,就只能她看了。 江郁年带着个帽子,大概也是感觉到这些热烈的视线,所以不大高兴地抿着唇,将帽檐压低。 这样高冷,生人勿进的气质不仅没有劝退那些目光,反而引得旁边人小声惊呼。 “我靠!好极品啊!” 有人搭话,“这真不是哪个顶流过来看音乐节了吗?” 又有人问,“是不是玫瑰主唱的朋友啊,估计娱乐圈的。” 还有人不死心,“我以我在内娱混迹这么久的人格保证,这个绝对不是圈内人,应该是个素人帅哥。” 被这话一说,终于有人来了胆子。 一个穿着气质,头发微卷的姑娘在朋友的怂恿下,越过前面排队的两人走到江郁年面前。 江郁年本来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 信息刚发出去。 ,【你想喝什么?】 面前落下一道人影,江郁年以为是钟喜过来了,一下抬起头,在看清面前人后,眉头几不可察得皱起。 声音冷冷的,“有事?” 那姑娘被这语气冷到,愣了一下,但还是坚持鼓起勇气拿出自己的手机。 “帅哥?可以认识一下吗?” 江郁年没说话,而是视线偏开往后去找不远处的人。 只见钟喜正乖巧地坐在台阶上,一脸兴致盎然地看向他这里。 江郁年眉头皱得更狠了。 她看见了,也不过来,反而还在开心地看戏。 这样的认知叫他不悦。 他转回视线声调更冷了,“不方便。” 对面的女生面色僵了一瞬,但实在难得见到这么一个极品,所以还想争取争取。 “我” 江郁年直接低头继续去发信息。 钟喜坐在台阶上,正看戏呢。 反正她才不担心。 别人喜欢江郁年,勇敢追求是值得赞许的事情。 当然她也不是说这么圣母,大公无私的。 而是她清楚地知道,或者应该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江郁年超级难搞!!!! 下一秒,腿上的手机响了响,钟喜看见对面的江郁年不大高兴地视线盯住自己。 目光深邃,眼眸似海。 她不明所以地低头去看手机。 屏幕上只有两个字,冷冰冰的,带着不同抗拒的威压。 ,(crush)【过来。】 作者有话说: 哦嚯嚯,这章也爽爽的,可能大概也许,看一下明天如果榜单是佳作的话应该会加更!每天5000到6000可能哦 第42章 江郁年的眼神阴沉着, 挺吓人,钟喜有一种看戏被人抓包的心虚感。 她从台阶上爬起来,小步往前面的队伍跑去。 今天为了参加音乐节, 钟喜放下了一直扎着的低马尾, 黑色头发被微微卷了卷,里侧的头发还很有心机地编了两个极细的麻花辫做装饰,像是配合这个发型,她又穿了件薄款的白色羊绒毛衣,下面配了一条牛仔裤, 把腿部线条包裹得又长又细,牛仔裤腰上还挂着条细细的链子,随着她小跑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江郁年站在队伍边上,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不远处跑过来的人,只觉得这幅情景活色生香,连背后大片的音乐节造景都成了陪衬。 钟喜脸上狡黠又忍不住偷笑的表情鲜活又灵动。 眨眼间, 人就到了身边, 江郁年想起自己还在生气, 目光由远及近以后就立马偏开。 他个子高,如果有意站直,钟喜就没办法和他对视。 钟喜撇撇嘴, 转而又笑开看着对面还举着手机的女生。 她甜甜的,语气没有一点攻击力,“你好呀,你找江郁年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女生愣了一下。 钟喜虽然没有明说和江郁年是什么关系,但这句话里的家属感很足,所以那女生愣完以后就立马面带抱歉的样子。 “啊,不好意思啊小姐姐, 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了。” 对方一直解释。 她不知道江郁年已经有女朋友了。 钟喜讪讪地扭头看了一眼还在高冷的男人,心里暗自埋怨。 女朋友? 她哪敢啊。 还不是这人怕麻烦,想拿自己当挡箭牌! 钟喜看着对面的女生,感觉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语气都怜爱了几分,“没关系没关系,喜欢帅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那女生再三道歉后窘迫地离开。 钟喜这才转身面对好像有点生闷气的人。 “江郁年,你这样不对!” 自己坐在那儿看戏,看到他被纠缠还不赶紧过来,现在过来了竟然第一句竟然就是指责他。 江郁年板着脸,视线往下落在她脸上,语气生硬,“哪里不对?” 钟喜内心窃喜。 做自媒体学会的黄金三秒果然有用,对付生气的男人也有用,反正哪句能吸引他注意力就说哪句,至于具体说了什么,你别管。 “你怎么又招蜂引蝶!” 不管怎么样,先把问题安到对方身上。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生别人的气,让别人无气可生。 江郁年果然被噎住,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幽怨,甚至连语气都破天荒带了一丝委屈。 “我没有。” 他声音低低的,“是你没过来。” 看着这一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在自己的手下吃瘪,还委委屈屈的,钟喜差点绷不住故作严肃的神色,直接偷笑出声来。 江郁年可爱死了。 “那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知道要怎么做吗?”钟喜踮了踮脚,故意去追他想要避开的眼。 江郁年绷着下颌。 “怎么做?” 钟喜好像很无语,“哎呀,这么简单你都不会!你就应该跟她说!” 她侧身指了指自己刚刚坐着的台阶的位置,“我女朋友就在那里,我怕她会生气!” 不知道这句话的哪个字眼戳到江郁年,叫江郁年猛地转回头,低头的瞬间视线直愣愣地撞进钟喜含笑的眼睛里。 钟喜清楚地看见,他带着耳钉的耳骨处,一点,一点地变红。 看他反应这么大,钟喜暗道自己玩脱,赶忙摆摆手解释,“我不是要占你便宜哦。” 她冠冕堂皇,理直气壮,“我是很大方地把自己借给你用!” 针对钟喜和江郁年之间这种不痛不痒的进展,一代感情戏大师陈宝枝就一针见血地指出过。 “江郁年这种人,你就得给他下剂猛药!” 钟喜听从陈宝枝地建议,一边打量着江郁年慌乱的神色,一边继续乘胜追击。 “而且你以后一定是会被我追到的,所以你现在提前使用一下自己的权利,也没什么问题。” 其实说完这句话,钟喜是有点紧张的,右手捏着腰间的挂链不安地甩来甩去。 江郁年余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原来也是纸糊的老虎。 唇角忍不住轻轻勾起,江郁年笑了笑,低低的,“嗯。” 钟喜捕捉到这个笑,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她惊喜道:“你笑了!” 江郁年紧急收敛笑意,故意绷住表情再偏过一点头,还否认,“没有。” 钟喜垫脚又去追他偏过去的脸,想要努力看清他的表情,“你刚刚就是笑了!” 正巧这时江郁年点的奶茶做好,服务员也叫到他们的号,江郁年逃也似的拿起桌上的奶茶直接走了。 钟喜立马跟上。 前面的人腿长,跨一步的距离,钟喜需要小跑两步。 她追不上,再加上缺乏运动,几十米的距离下来,就累得气喘吁吁。 钟喜累得想直接放弃,索性这里是开阔视野,就算江郁年远了也能找得到,没必要为难自己跟上他的脚步。 就在她准备停下脚步休息的时候,前面的人像是有了感应,同时停步,然后转过身,一手拿着奶茶一手抄着兜面露不悦得站在不远处睨着钟喜。 十月的天气不错,不冷不热,阳光也淡淡的。 金色光影落在江郁年的身上,将他的身型勾勒得高挺,他带着棒球帽,半张脸隐在帽檐下看不出表情,但仅凭那张凌厉的轮廓,钟喜不知道怎么就看出些期期艾艾的幽怨来。 见他停下,钟喜又有了兴致,一鼓作气几步跟上。 她站在江郁年的面前,喘了喘气。 下一秒,江郁年隔着吸管的包装纸将吸管下半部分没入奶茶里,接着手指勾着奶茶袋子朝她递过来。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说话,冷着脸。 钟喜接过奶茶喝了一口,甜甜的味道瞬间溢满口腔。 她缓了过来,眼角眉梢都扬着,脱口而出就是一句马屁。 “哇哦,江郁年你好贤惠哦,奶茶都给我戳好吸管,以后谁娶你了一定有很大福气了!” 江郁年本来在想着,钟喜这个人真的很三分钟热度,只追自己一下觉得累了就要停下,他就是知道她不会追自己太久,所以只走了几步就开始感觉到恐慌,立马停下回身来找她的身影。 回头一看,果然,她已经准备要放弃了。 一股燥郁之气盘旋在心间。 刚刚被别人缠着,她不过来帮自己解围他也生气,但是她讲话好可爱,撒娇卖萌,驴头不对马嘴,自己就被糊弄过去了。 只是现在更生气。 明明说好的喜欢,却总是坚持不了太久。 钓着他,把他当宠物医院的小狗。 高兴了就丢两根骨头。 不高兴就冷落他,明明看他期待的眼神,也不过来抚摸他。 江郁年想,这样坏的人,就应该被他狠狠拒绝才是。 可是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而且他想不明白钟喜刚刚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他很贤惠? 什么叫娶了他是很大的服气? 她怎么惯会胡说八道的。 钟喜察觉到他的走神,没拿奶茶的那只手朝他眼前晃了晃,“江郁年?怎么啦?” 放在口袋里的手蜷缩片刻,而后江郁年平静看着面前的人。 “没什么,走吧,秦风说他们到了。” 林远途堵了一个小时的车,终于在音乐节开场之前到达。 钟喜和江郁年在入口处等他们。 陈宝枝过了安检就朝钟喜扑过来。 她怨念很重,“如果赶不上玫瑰开场,我就杀了林远途!” 林远途在后面摸摸脑袋,有点无语,“不是,这跟我什么关系啊,那江郁年他们开过去的时候就不堵车,轮到我就堵车,这算什么?” 钟喜和陈宝枝对视一眼,一齐回头揶揄他,异口同声的。 “算你倒霉。” 饶是秦风这种好心态也差点被一路高速憋死,他拍拍江郁年问他,“哪儿有厕所?憋死我了!” 江郁年回头看了一眼,“前面。” 秦风正要过去,林远途叫住他,“一起呗,我去抽根烟。” 钟喜和陈宝枝双双嫌弃的表情。 “就你们男的事多。”陈宝枝一点没留情面。 林远途无所谓,早就在陈宝枝多年的语言艺术下有了城墙一样厚的脸皮和心理承受能力。 他还顺便问了一嘴江郁年,“哥们,一起吗?等下可抽不了。” 江郁年目光在钟喜身上顿了顿,不知道想到什么,应下,“嗯。” 厕所和吸烟区临近,三人往同一个方向走。 秦风憋不住,先冲进厕所,林远途和江郁年在吸烟区抽烟。 林远途先发了一根给江郁年,江郁年点头接过,接着林远途顺手给他点上烟,白雾缥缈,朦胧了江郁年凌厉的眉骨。 一行烟雾里,林远途正低头给自己点烟呢,就听身边的人淡声主动开口。 “方便问你个事吗?” 虽然天天在凌客泡着,几人也经常去吃宵夜,在一块儿玩。 但江郁年这人性子冷,也从不主动搭话,所以林远途一直都只跟秦风更熟一点。 说起来,他都没怎么跟江郁年正经单独说过话。 今天他破天荒主动开口,林远途觉得稀奇,笑了一声吸口烟示意他。 “你说。” 江郁年像是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表情有些严肃。 “她家里是要求入赘吗?” 作者有话说: 没办法这个精彩的对话就卡在3000字了,我晚上回来再更一章算加更! 第43章 林远途一口烟差点呛在嗓子眼里, 他一边疯狂咳嗽快把自己的肺咳出来,还一边分了丝眼神朝江郁年看过去,有些震惊, 又有些疑惑。 “她?你说谁?” 江郁年见他咳的眼泪都快出来, 想了想,这事儿问他好像是有点判断失误了。 他掐灭烟,摇了摇头,“算了。” 说完就率先往回走,林远途手上夹的烟都忘记抽, 眼神追随着那人高挺的背影,目光复杂。 那边陈宝枝和钟喜趁着男生们去上厕所抽烟,提前在小卖部买了水,因为担心等下音乐节开始,一堆人挤在里面,出都出不来。 两人手上拿着五瓶水, 见江郁年回来, 钟喜眼睛一亮, 朝他跑过去,还将手里的一瓶水递过去。 “你回来啦!” 江郁年走到她面前就停下,自然地接过她的水然后拧开瓶盖又轻轻拧上朝她递回去, 顺带捞过她手里另一瓶水,中间还不忘回她的话。 “嗯。” 钟喜看着递回来的那瓶水,微微愣了一下。 其实她只是分一瓶水给他,不是让他帮自己拧瓶盖的意思。 不过江郁年刚刚的动作太过自然,两人像是相处已久的小情侣,他拧开瓶盖递还回来的动作,怎么看怎么有种人夫感。 钟喜忍不住翘起嘴角接过水, 心不在焉随口问道:“他们两个呢?” 江郁年拧开自己的水喝了一口,又走过去将陈宝枝手里的水接过来。 他手掌大,一手拿着两瓶水,修长的骨节撑开,也不显费力。 “马上就来。” 等秦风和林远途解决完个人问题回来,舞台下的开阔草坪处已经挤满了人。 钟喜和陈宝枝买的是vip区域的票,在接近舞台的位置,但因为音乐节没有具体的位置,只以区域划分,大家都是站着,所以哪怕是vip区域内也要排队跟人群挤来挤去。 两个姑娘本来挽着胳膊往里走,但架不住有些狂热粉举着长枪短炮还有应援横幅,她们本能往后避开让这些拿着物品的人先进去,一来一回,几次以后,两人就彻底被人群分开。 音乐节的热场音乐已经开始,周围的人群随着音乐的节奏逐渐兴奋,呐喊声此起彼伏。 还在排队随着拥挤人流往里找位置的人也因为这样热起来的氛围开始变得焦躁,加快脚下的步伐。 维持秩序的保安开始力不从心。 钟喜胳膊上的力道一松,被后面人挤得往左踉跄好几步。 她扭头一看,刚刚站在身旁的陈宝枝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儿,周围的人群密密麻麻,自己像置身于人海中无法脱身的一滴海水。 一起来的好友没了踪影,自己被迫往前移动,人群将自己包围,就算是此刻想出去都没办法回头。 钟喜忽然开始有些恐慌。 一种浓浓的不安和恐惧感从她心里攀升,她焦躁地想要逆着人群去找陈宝枝。 但人群推着她,没办法回头,也没办法停下自己的脚步。 正在她极力控制身体的时候,右肩上有一只大掌搭上来,钟喜瞬间浑身一僵。 接着那只手掌微微用力将她带进怀里,有人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人群,一手揽着她,一手虚虚地圈出一个小范围,使得边上的人流没办法再撞到钟喜。 接着就是一道熟悉的,有力的,带有安抚意味的声音。 “别怕,我在。” 人群的嘈杂声不绝于耳,舞台上的音乐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人的心间,钟喜却突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耳边那道贴着的温柔呼吸,灼烧着她的心跳。 那些内心的不安,恐惧,慌乱,在江郁年的这句“别怕”后真的奇异地都散去。 风声和鼎沸的人声都像被一个玻璃罩子隔在外面,钟喜的耳膜被滚烫的,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地震荡着。 心里有丝丝的甜蜜像落入水面的涟漪,一圈又一圈漾开。 钟喜低低的,夹着嗓子。 “哦。” 江郁年注意力在周围的人群上,他实在不喜欢这种拥挤的氛围,乍然听到钟喜这怪异的音调,还以为她是被挤到哪里了。 边上太吵,为了能让对方听清,江郁年只能低头凑在她耳边。 “怎么了?被挤到了吗?” 铺面而来的洗衣液的清香味和江郁年抽完烟淡淡的薄荷味包裹着钟喜,钟喜忍不住嘿嘿一笑,大着胆子得寸进尺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她仰头示意,“江郁年,你再低一点。” 江郁年听话地弯腰,再凑近一些。 两人一个垫脚仰着,一个躬身凑近,身后的人群撞了一下,钟喜感觉到江郁年的鼻尖擦着自己的脸颊过去。 江郁年微微皱眉,耳骨泛红,两边的耳钉也在越发绚烂的光影下闪着光。 他神色不自然地伸手压了压棒球帽。 “你说。” 钟喜因为刚刚突然的贴贴也脸颊绯红,但她还是直接的,毫不掩饰地看着江郁年,笑一声。 “江郁年,你好香啊。” 带着温度的呼吸喷洒在江郁年的下巴处,他垂睫盯着怀里的姑娘,整个身体都僵住。 脑袋空白一瞬,等短暂的停留后,后面的人群再挤上来,江郁年才恢复思考能力。 她刚刚说了什么? 江郁年—— 你好香啊。 她到底知不知道这句话在一个对她有想法的男人眼里是怎样的邀请? 怀里的人笑得狡黠,一双圆润的黑眸毫不避讳地看着他,原本白皙的脸颊像是被阳光晒透逐渐成熟的番茄,一点一点得红起来,偏她还大大方方的,丝毫没有说完这话不好意思的意思。 江郁年盯着她,从她光洁的发丝里藏着的小辫子,到光洁的额头,往下是那双漂亮含笑的眼,再到小巧挺翘的鼻尖,最后是浅粉色微张的唇。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她喝了奶茶又喝了水的缘故,唇上湿漉漉的,看着像一颗水蜜桃,还是咬一口就爆汁的那种。 江郁年忽然就在想—— 现在吻她,算不算渣男? 毕竟他们还没有确认关系。 喉结滚了滚,虚虚圈着的手微微卸了力道,垂落在裤缝旁,捏紧又松开,反复几次。 江郁年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盯着她的唇,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不可克制的欲望。 他甚至还想。 如果亲她一下,再被她扇一巴掌。 其实也不算是吃亏。 这么想着,人就自然地有了动作。 他弓着背,一寸一寸地往下去。 钟喜像是完全没发现,依旧看着他甜甜地笑。 就在鼻尖要再次贴近的距离。 哒—— 一声闷响。 江郁年看见眼前姑娘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起来,脸也不大高兴得耷拉下来。 他一征,内心狂跳。 糟糕。 被发现了。 她讨厌自己这样。 手掌心出了很多汗,背后的脊骨都绷直。 下一秒,江郁年听到钟喜委屈又撒娇的语气。 “江郁年,你的帽子戳到我啦!” 江郁年愣了愣,转而抬眼去看她的脑门。 那块皮肤处果然红红的,是被自己的帽子戳到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立马道歉,“抱歉,我” 后面的话就这么噎住。 因为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难道说,抱歉,我刚刚想耍流氓亲你,但我没经验,不知道亲女生不能戴帽子,不然会被卡住。 江郁年就这么沉默起来,反倒是钟喜又恢复笑嘻嘻的表情。 一阵见血地戳破他那些隐晦的,令人不齿的心思。 “江郁年!你刚刚是不是想亲我啊?” 轰的一声。 江郁年脑子里的神经都断开,太阳穴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她发现了。 “我” 心跳顶到了嗓子眼。 “哎,看来肯定不是了,害我刚刚白白期待这么久。” 一句话,又把江郁年堵得不上不下。 她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她并不抗拒。 反而是期待自己的亲吻的? 那现在脱掉帽子去完成刚刚没做完的事,她会介意吗?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 江郁年你变态吗?凭什么这么占别人便宜? 另一个说。 好想亲好想亲好想亲好想亲好想亲好想亲,好想咬她的嘴巴,只要能亲到,被抽巴掌也认了,早知道今天不戴帽子了。 两厢纠结的间隙,人群再次开始流动,舞台上的彩带飞溅,音乐鼓点有一瞬间的停止,接着乐队乐器配合炸场的摇滚乐响起,四人乐队从升降台下面缓缓升上来,周围爆发雷鸣般的尖叫声。 钟喜被这声音吸引,转开头去看舞台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啊!是玫瑰乐队!啊啊啊啊啊啊啊!主唱大人好帅啊!” 她伸手指着舞台中央握着立式麦克风随着音乐晃动身体的主唱,视线完全被吸引。 江郁年眼前只剩她的后脑勺。 他轻啧一声,感觉到一股微妙的不爽感。 果然还是很容易被别人吸引。 果然她还是没有学会只认真专注地喜欢一个人。 果然还是不能轻易被她蛊惑,被她搞定,否则他一定会一败涂地。 钟喜当然不知道身后的人此刻在想什么,她躲在江郁年的怀里,激动地摇着他揽着自己的那只胳膊,头也不回。 “啊啊啊江郁年你没看见吗!是玫瑰!!我们梦想成真了。” 江郁年拉平嘴角,薄唇紧紧抿着,开始表里不一。 “嗯。” 讨厌这个乐队。 “你知道吗?玫瑰的主唱摇滚和r&b双修,不怕主唱唱摇滚,就怕主唱唱情歌r&b,呜呜呜,我真是要哭了,怎么会有这么全能的男人啊!你说是不是?” “是。” 尤其讨厌这个主唱。 “我跟你说,现场一半人都是来看主唱的,听说他今天会抽幸运观众互动还会送礼物!老天保佑一定要抽到我啊!” “会的。” 不会不会不会!不准抽到你,也讨厌这个活动。 音乐鼓点在节奏的最后一下狠狠落下,落日的晚霞和舞台背景连成一片,舞台上的气泡,光影,彩带,交叠在一起,整个场子都热起来。 主唱大人在众人的声嘶力竭里帅气鞠躬,朝着话筒说:“大家好,我是玫瑰乐队的主唱,week!” “啊啊啊啊啊啊帅死我了!” “我的妈呀,week老公!” “小宝宝,妈妈爱你!!!” “人怎么能帅成这样!!!” “” 所有的拥挤都在这一刻停下。 陈宝枝和其余秦风两人也终于有了空隙,从不远处猫着腰钻到钟喜和江郁年的面前。 “我的妈,week梦女也太多了,怎么能有这么多人!”陈宝枝被挤得假睫毛都飞出去两蔟。 钟喜发表了半天对偶像的言论,江郁年的回复都不冷不热的。 在这种时候看到陈宝枝,简直是看到了救星,钟喜此刻只想和陈宝枝畅聊一整个晚自习。 她一把推开江郁年,过去挽着陈宝枝的手,无比期待道:“第一首一定要唱玫瑰啊!!” 陈宝枝摆摆手,贴在她耳边,“我觉得第一首会唱新专辑银河,毕竟要打歌。” 江郁年听不懂这些,他无声望着自己空掉的手,又逐渐感知到怀里逐渐消失的温度,急不可察地皱起眉头。 林远途吊儿郎当得歪站着,锐评一句,“这合唱的嗓门,我看直接主唱下来,你们上去得了。” 秦风跟着笑笑,“这你就不懂了,这叫氛围,等我家小绵长大了,我也带她来。” 林远途气死人不偿命,“你别想多了,到时候小绵哪还愿意跟你个老土来,肯定是跟自己喜欢的男同学女同学啊!” 秦风脸色一变,握起拳头,“别说了,老父亲拳头硬了。” 他还不死心,撞了撞江郁年的胳膊,“哎你说,小棉不会真的这么对我吧?” 江郁年正走神,胸腔里郁结的气正没处撒,他冷冷看了看秦风,无情告知他。 “会。” 秦风一下萎靡下去,“我靠,你要不要这么刻薄啊。” 江郁年不说话了,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钟喜的身后。 音乐一首接一首,玫瑰乐队将音乐节现场的氛围推向高潮,万人大合唱,无人机在上面巡航,场景壮观,人心振奋。 陈宝枝和钟喜几乎喊得嗓子都哑下去。 到了中场的时候,主唱手一抬,下面的人群像被军训过,立刻噤声。 主唱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向着镜头展示,一张二维码出现在大屏上。 “现在到了我们的粉丝福利环节啦,大家可以扫这个码,由机器抽出一位歌迷朋友上台和我互动,我也为你精心准备了礼物哦!” 说着他还朝镜头眨眨眼,很俏皮的样子。 底下人头攒动,大家统一都拿出手机,争分夺秒地去扫码。 陈宝枝和钟喜也不例外。 因为参与的人数太多,网络卡顿,钟喜半天都没扫进去。 正当她要退出重进的时候,身后有人叫她。 “钟喜。” 钟喜举着手机呆愣回头。 “啊?怎么了?” 江郁年手在口袋里紧张地颤抖,面色却平静。 “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钟喜立刻停下扫码的动作,回过身来问他,“什么事呀?” 其实江郁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那点隐秘的,没办法宣之于口的龌龊心思将他整个人的呼吸都勒紧。 “我” “嗯?” 情急之下,他随口扯了一句,“大橘上次绝育完以后好像不怎么吃饭了。” 钟喜面露担心,“是不是买的罐头和猫粮不适口啊?” 江郁年伸手挡着轻咳一声,淡淡道:“不知道。” “那我明天去看看大橘。” “好。” 江郁年忽然抬头,语气平缓,“你” “什么?”钟喜不明所以。 “好像错过扫码了。” 钟喜小脸一皱,嘟起嘴埋怨,“呀!江郁年!都怪你,你怎么不等一下再跟我说!我都错过主唱大人的礼物了!” 江郁年唇角勾起,也不反驳,“嗯,都怪我。” 钟喜也没有真的怪他。 一转头,又高高兴兴和陈宝枝听歌去了。 音乐节在一片极好的氛围里落下帷幕。 彼时月明星疏,夜色笼罩。 一行人随着疏散的人群从里面走到停车场。 陈宝枝和钟喜还没完全从刚刚沉浸的氛围里出来。 “刚刚最后一首果然唱玫瑰了!” “这叫不忘来时路,不过新歌也好听。” 两人交谈正欢,眨眼就到了停车位处。 林远途摇了摇车钥匙。 “怎么着?我送你们两回去?” 这话里的你们两指得是谁,自然很清楚。 江郁年没说话,目光灼灼地盯着钟喜。 他有很多想法。 但—— 不合适。 他没有身份。 钟喜却眉一扬,理所应当的样子。 “我才不要你送,我要坐江郁年的车,我正追别人呢,可不得用心一点!” 江郁年这么听着,想笑,但又有点憋屈。 钟喜是个嘴上的王者,行动上的渣女。 总是嘴上说一些好听的话哄他,但一有别的东西,别的人出现,就立马被吸引注意。 他告诉自己。 在她没有完完全全和自己需要她一样需要自己的时候,他一定要狠狠拒绝钟喜,不让她有拿下自己然后轻易对自己失去兴趣的机会。 这么想着。 他开口。 “上车吧。” 作者有话说: 昨天晚上答应的补上啦! 第44章 回去的路上, 钟喜实在喊累了,少见得窝在座椅里刷手机,时不时哀叹一声。 “不是啊!这什么人啊?” “怎么乱说话!” 晚上外面温度低, 江郁年边开车边调整空调出风口, 将温度往上调高,问她。 “怎么了吗?” 钟喜盯着手机屏幕,瘪瘪嘴,“你还记得那只伤了一条腿的狗吗?” 江郁年想了想,点头, “记得,叫希望。” 钟喜又叹了口气,“就之前我接手它的时候录了个救助视频,在网上热度还挺高的,视频还被几个官方网站和地方新闻转载了,一直都挺好的, 结果今天我在评论区看到有人说我作秀, 说我是故意找了小狗把它弄残然后再拍救助视频, 以此来获得热度和流量。” 她越说越生气,眉毛都竖起来,语气也越来越气愤。 “我一条广告都没接, 两个月没买一个包,小金库的钱全投里面了,为什么要这么说我啊!” 江郁年听了这话也皱起眉。 钟喜的那个账号他看过, 之前她每次更新,秦风都一期不落地播放,江郁年跟着顺便也看了一眼。 秦风说,评论区都挺和谐的。 大约是这段时间热度越来越大, 网民因为没有实名制上网,平常生活中遭受的无法纾解的怨气或多或少都会肆意发泄在网络上。 恶意的揣测,没有证据的诬陷,反正三人成虎,只要某个言论蝴蝶效应一样铺展开,后来看到的网民不会去求证,只会去跟风,到那时候,就算是假的也能被说成真的。 钟喜会陷入自证陷进,也会同时遭受舆论的压力。 这些,江郁年在做凌客的时候都是一路看过来的。 “这样的言论多吗?”江郁年问她。 钟喜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算多,也不算少。” 她越看越气,索性锁屏将手机扔进中控台,往后一倒,一副摆烂的样子。 “算了,不管了,他们那么多嘴,我也吵不过他们。” 大概是真的被影响了心情,之后的一路,先前看音乐节的喜悦一扫而空,钟喜开始变得沉默,脸上也没了笑意。 江郁年几次透过后视镜去打量她,不自觉握紧了方向盘。 油门轻踩,车速上来,晚上车又少,一个小时就到了家。 江郁年将人送到小区门口,钟喜没什么精力,耷拉着脑袋说了声谢谢就推门下车。 黑色大G停在月色下,钟喜迎着月光往小区里走。 江郁年按下半扇车窗,盯着那道落寞的背影看了许久。 他好像从来没有看过这样不高兴,又没活力的钟喜。 印象里,钟喜总是笑着,梨涡一卷,像个精致的布偶猫。 她也总有活力,叽里呱啦,嘴巴不停,有她在,就感觉不到孤单,像是被世界拥抱住,整个世界的热闹都在身边。 乍然看到这样的变化,江郁年觉得胸口处闷闷的,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出不来,很难受。 眼看着人影消失进了楼道口,江郁年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电话过了十几秒才接通,江添似乎在什么很吵的地方。 “喂?阿郁?” 江郁年垂着眼,没什么情绪。 “尽快安排项目会议,我后天过来。” 江添“啊?”了一声,似乎有些惊讶,“这么着急?还要安排进度会?你有新想法?” 江郁年若有似无又看了一眼小区门口的位置,车内似乎还有她之前吃东西的咀嚼声和一下不停的说话声。 “嗯。” 江添“哦哦”两声。 “好,还有事吗?” 江郁年手指蜷缩握紧发烫的手机机身。 “那个” 江添觉得稀奇,“不是,您老有话就说啊,我活二十四年也没听过您老有说话吞吞吐吐的时候。” 江郁年不自在的另一只手抬起,摸了摸耳骨上的太阳花耳钉。 “帮我买个礼物。” “什么礼物?” 江郁年略微沉吟,然后开口,“包。” 江添更稀奇了。 “什么?你要买包?你有女人啦?” 江郁年神色绷紧,语气冷冷的。 “再乱说今年项目分红别要了。” 江添赶紧求饶,“别别别,您说,什么包?” “女孩子的。” 江添一副我就知道的语气,“我当然知道是女孩子的,我问你什么风格!” 江郁年对这些实在不了解,不然也不会把这事交给江添。 他一沉默,以江添和他多年的默契,一下就知道了,于是引导他。 “就比如那姑娘穿什么好看?” 江郁年几乎想都没想,“穿什么都好看。” “那她穿什么颜色显皮肤好?” 江郁年又立刻做答。 “她穿什么颜色皮肤都好。” 江添: 他沉默两秒,实在没憋住。 “你是恋爱脑吗江郁年?” 江郁年一本正经地否认。 “我不是。” 江添被气笑了,直接换了问题。 “什么价位的?” 江郁年想了想。 “不要太贵。” 她好像可能也许不太喜欢太有钱的人跟她炫富,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江添笑了一下逗他。 “那我懂了,买个便宜实惠的。” 江郁年拧住眉,立马道:“不行,她怎么能用差的?” 电话里再一次静下来,而后是江添声嘶力竭的声音。 “江郁年,你是不是有病!!!!老子辛辛苦苦打了一天工现在还在陪客户吃饭,老子容易吗?我还要成为你和你女朋友play的一环吗????” 江郁年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冷静开口。 “不是。” 江添略微好受一点,“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下一句,江郁年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是说,还不是女朋友,我还没有同意她的追求。” 江添: —— 隔天周日,钟喜照例上班先喂毛孩子。 今天预约了一只雪纳瑞做体检打疫苗。 等钟喜从操作间出来,看见陈宝枝一脸怒气地坐在前台猛猛戳屏幕。 钟喜走过去,脱掉手套问她:“怎么了?谁惹你了?” 陈宝枝将手机屏幕侧过去给她看,气不打一处来。 “你没看你评论区吗?不知道哪来的小黑子疯狂带节奏,现在一堆人在热评底下质疑你作秀,说你用流浪动物做热度蹭流量!” 钟喜手一顿,赶忙去看屏幕。 她的账号视频底下,高楼叠起,昨天还是零星的黑粉言论短短一晚上竟然疯狂发酵,满屏的质疑和辱骂几乎晃了钟喜的眼。 陈宝枝用自己的小号在下面挨个澄清回怼,但到底是杯水车薪,很快就被更多的黑粉言论压过去,消失不见。 “怎么发酵这么快?” 陈宝枝忙着回评论区,头都没抬。 “什么?” 钟喜脸色凝重掏出自己的手机。 “昨天我看到几条这种评论,还以为是几个无聊的网友,怎么感觉这像有人在背后推动?” 陈宝枝被一提醒,也想起来。 她看了一眼一水几乎同样的水军黑评,脸色也冷下来。 “这好像确实不是单一网友做得到的。” “现在怎么办?”陈宝枝问钟喜。 钟喜翻看手机里的私信,恶毒的诅咒和人身攻击一条接着一条,她挨个截图,无所谓道:“你忘了你干爸是什么职业了?告呗,等我抓出幕后黑手,必定告死她在,真以为我不跟她计较呢!” 陈宝枝一下醍醐灌顶,猛拍了一下脑袋,“是哦!干爸是律师!” 两人正翻着手机,宠物医院的玻璃门响了响。 有人推门进来。 钟喜下意识抬头,看清来人后,她有些惊喜,眼睛都亮了。 “江郁年!你怎么会过来!” 门边立着个高挺的身影,江郁年少见穿了一身白色卫衣,黑色碎发像是被修剪过,整齐干净。 他手上拎着个黑色的袋子,几步走过来。 “嗯,找你。” 钟喜看了看自己身上和他一样颜色的白色卫衣,又听他直接说来赵自己,心里一下乐开了花。 “你找我什么事啊!” 江郁年被她灼热的眼神看得不自在,捏着袋子的手握紧一些。 然后,他将袋子放在前台的桌面上。 黑色袋子上面有个山茶花的标志,扎口处还被白色丝带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袋子很大,看上去方方正正的。 钟喜和陈宝枝一眼认出那是什么,还不明所以地对视一眼。 “这是”钟喜有些发愣,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江郁年耳尖红得能滴血。 他错开眼,伸手虚捂着唇轻咳了一声,开口,“是回礼。” 钟喜没反应过来,“什么回礼?” 江郁年重新将视线落回来,放在她脸上,淡淡吐出两个字。 “耳钉。” 钟喜一下明白过来,摇摇头,“那是我自己想要送给你的啊,怎么还用你回礼呢!” 而且香奈儿的包,应该和那对耳钉不是同一个价位吧! 江郁年神色无比认真,一字一句道:“这也是我想要回的。” 钟喜一时愣住。 脑袋尖锐的爆鸣声响起。 江郁年在说什么! 他说他想要送自己礼物??? 啊啊啊啊啊!! 陈宝枝默默挪了挪椅子,坐远一点,开始吃瓜。 江郁年见她不说话,忽然有些紧张。 “不喜欢这个礼物吗?” 钟喜眼疾手快一下桌上的拿过袋子,点头如捣蒜。 “喜欢喜欢喜欢!” 江郁年越来越觉得局促,他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钟喜看着他,眼睛都闪着光。 江郁年刚要转头又想起什么,说了一句。 “对了,我明天要去一趟北城。” 钟喜还沉浸在他给自己送礼物的激动中,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得“啊?”了一声。 江郁年就这么看着她不说话。 钟喜脑子里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什么,语调上扬。 “江郁年!你不会是在跟我报备行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江郁年目光有些躲闪, 他没回这话,朝她们微微点了点头就落荒而逃似的离开了宠物医院。 晚上的时候,钟喜和陈宝枝带着黑色山茶花袋子回家。 彼时正是晚上七点, 钟建国蹲在客厅的沙发前给姥姥喂饭, 秦灵在厨房里炖汤。 听到开门声,钟建国起身笑着走过来。 “回来了?” 说完视线一瞥看到钟喜手里的袋子。 钟家家境不错,无论是钟妈妈还是钟爸爸或者是钟喜本人,对这些奢侈品牌都并不陌生。 钟建国好奇问了句,“最近买包了?” 如果是放在平时, 钟喜一定会挽着钟建国走到客厅把袋子打开然后和他一起欣赏,再强迫他夸几句好看,自己女儿眼光真好之类的。 但这一次,不知怎么,钟喜有点心虚,下意识想把袋子往后藏, 飞速扯开话题。 “哎?今晚吃什么啊爸?” 知道内情的陈宝枝一脸看热闹似得故意朝钟喜挤挤眼睛。 钟喜捏了捏她的手背以示警告。 钟建国果然很快被带走注意力, 手里还端着姥姥的碗, 伸头往厨房那个方向,说:“你妈说天气冷了,今天给你们两炖了老鸭汤。” 钟喜惊呼一声一溜烟往里走。 “怪不得这么香, 我先去洗手准备吃饭。” 中途还不忘窜到客厅朝姥姥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钟建国在后面状似埋怨实则宠溺。 “你这孩子!亲姥姥一脸口水!” 钟喜才不管,直接进了房间放下东西又进了洗手间。 身后陈宝枝跟上来取笑她。 “不是吧,闺蜜,你过年都要二十四了,谈个恋爱还怕家长知道?” 钟喜一边用洗手液洗手,一边透过镜子去看陈宝枝笑盈盈的脸,一本正经道:“陈宝枝小姐, 请注意你的用词,还没有谈恋爱,我和江郁年清清白白,我还没追到他,他只是我的crush。” 陈宝枝也凑过去挤洗手液,呵呵了两声打趣她。 “不知道啊,反正我们那儿crush不送这么贵的包,也不会报备行程,你们南江还挺开放。” 钟喜被这么一说,瞬间脸颊发烫,心里有一股难言的甜蜜感溢出来。 她和江郁年现在的关系。 应该是有点暧昧的吧。 钟喜这么想着。 另一边,钟建国给姥姥喂完饭端着碗走进厨房,他将碗放进洗水池,又接过秦灵手上的勺子,暗暗舒了口气。 “咱这宝贝闺女,自从来了南江,我看她那小包包的柜子都多久没进新货了,我问她她也不说,还有她最近忙的那个宠物基地,费钱费力还不讨好,我今天下午偷偷用小号刷看到有人在说她在作秀,还忍不住回怼了好几条!” 秦灵诧异,“真的假的?却却不是说最近越做越好了?” 钟建国四周环顾一眼,压低声音,“哎呀,就是流量好了才会出现这些人啊,他们有意带节奏,下黑水,我前两年接的那个女受害者被造黄谣的案子你忘记了?” “那时候明明是她丈夫家暴,还不抚养孩子,那姑娘在网上曝光,一开始不少人都支持她,后来流量大了,不就有人跳出来说她是作秀,说她被家暴是因为自己出轨男方才忍无可忍,就算后面案子赢了,还是有很多人带节奏,后来还是我和瞿保一起一连给那些转发量大的营销号发了一堆律师函,他们才道歉平息下来的。” 秦灵这才想起来,不由有些恐慌。 “那怎么办?现在事态严重吗?” 她面露担忧,“要不然还是给那些领头的发律师函?你一个大律师总不能让女儿受诬陷吧?” 钟建国放下勺子,“我和却却是直系亲属,怎么代理?” 秦灵推了推他的胳膊,“你找瞿保啊,他也看着却却长大的!” “关键是现在这些言论还没有构成正式的诽谤,况且法不责众,却却和那姑娘不一样,那姑娘离婚拿了钱带孩子好好生活就好了,却却这是一生的事业,就算告成功了,网友还是会继续带节奏。” “那也不能任凭发酵下去啊?”秦灵越来越着急。 钟建国也头大,“只能先看看怎么办了,现在却却又没朝我们开口,万一她根本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越俎代庖,不给孩子自己处理人生重大事件的机会,孩子也会觉得没有自我的。” 都是高知出身,当然知道直接插手成年女儿的事情是不合规矩的,秦灵听了这话也逐渐冷静下来,她忽然另起一个话题。 “你刚刚说的意思是却却买新包了?” 钟建国看汤咕嘟咕嘟冒泡,开始盛汤。 “是啊,回来的时候拎着香奈儿的袋子。” 秦灵想了想,有些奇怪。 “不对啊,她搞那个流浪基地确实没什么钱了,我先前问了几次,她又不让我们帮忙,上次我和她二姑打电话,她二姑顺口聊了一句,说却却存他们银行的那笔钱都动了。” 一听这话,钟建国停了动作。 钟素华是北城银行的副行长,钟家这个大家庭一直很和睦,所以钟家的存款包括钟喜的个人存款都放在北城银行,由钟素华帮忙理财管理。 钟喜毕业后的收入由自己管着当流动资金,放进北城银行的那一笔款不小,是她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奖学金以及周边亲人给的学习基金。 没有意外的情况下,钟喜不会直接动那笔款项。 倒也不是他们作为父母要去插手她自己钱的用途,只是动了这笔款就释放出一个信号。 钟喜确实没钱了。 “那她那个包” 钟建国想了想,还是信任自己的女儿,虽然钟喜从小到大生活优渥,名牌奢品几乎想要就能拥有,但她不是个会超前消费的人。 没钱,她不会特意去买包。 秦灵惊呼一声,“不会是哪个小男生送的吧?” 下一秒,两人异口同声。 “却却谈恋爱了?” “闺女谈恋爱了?” 晚饭的时候,秦灵和钟建国一直交换眼神。 他们有太多问题想问。 闺女目前的经济困境和舆论困境,或者是否已经恋爱,对方又是不是三观合适的人? 但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还是钟喜埋头吃饭的时候,陈宝枝直接说出口。 “干爸,最近却却那个账号总有黑粉造谣说却却是先把那些小动物弄伤再假装救助拍视频博取流量,这事儿有没有什么法律途径啊?” 钟建国松了口气。 还好,这把老骨头,女儿们还愿意相信。 但他也没有盲目,钟家一向是奉行理性沟通的。 钟建国如实说:“告诽谤舆论一些的相关案件时间线非常漫长,收集证据也难,证据定性的程度更难,而且很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谣言就已经发酵开来,影响到账号的正常运行,最重要的是,那些造谣诽谤的,大多还是未成年人使用着父母长辈的手机,这样的话,整个维权就更困难了,甚至有可能引发其他舆论,比如未成年相关的保护和容忍的界限。” 他脸色严肃地总结,“可以告,但收益不高。” 钟喜一听,立马苦了脸,手里的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那我岂不是完蛋了!” 钟建国一下心疼得揪起来,连忙说:“那就算收益不高我们也要告!时间长爸爸就陪他们耗着!咱家又不缺这点维权的钱,明天我就联系你瞿保叔叔,咱不要赔偿,就要个公道!哪能让做好事的人寒了心!那大家才叫完蛋了!” 看着钟建国一把年纪,突然像个刚步入法学院,立志肃清正义,为弱者辩护,空有一腔顾勇的毛头小子。 秦灵也忍不住笑出声。 “对啊,怕什么却却,有爸爸妈妈呢!” 陈宝枝也连忙说:“还有我呢!” 秦灵接话,宠溺的语气,“对啊,还有我们女明星小宝枝!我们全家都站却却!” 钟喜忽然眼睛酸酸的,把头靠在陈宝枝的肩上被她一把揽住,对面是父母充满爱意的眼神,客厅里回荡着姥姥爱听的戏曲声。 在这一秒,她真心道:“我真是个幸福的小女孩!” —— 第二天从床上惊醒,钟喜才突然想起来江郁年说好今天要去北城。 她一把捞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时间。 上午十点半—— 翻开微信找到江郁年的微信。 花开花落【江郁年!你已经走了吗!!!】 等了十五分钟,没有回复。 钟喜有些懊恼。 头一天被黑粉的事搞得脑袋大,江郁年突然过来送礼物又让她太惊喜,一来二去竟然忘了问他什么时候的飞机。 一直没回复,钟喜估计他已经在飞机上,于是又找出秦风的微信……(军师哥)【秦风哥!江郁年已经走了吗???】 诡异的事情来了。 秦风竟然也没回复。 钟喜心里嘀咕,于是把陈宝枝拖起来赶紧去宠物医院。 上午十一点。 凌客大门敞开,秦风蹲在门口端着从旁边小摊买的馄饨暴风吸入。 南江的秋天就集中在十月这一段时间。 风不大,吹在人身上正舒服。 陈宝枝不知道和谁在打电话,钟喜就走到秦风跟前问他。 “秦风哥,江郁年已经走了吗?” 她伸了伸脖子往里看。 秦风咽下最后一口馄饨,将一次性塑料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行云流水又摸出根烟来。 “是啊。” 说着还眉一挑,“他连这事儿都跟你说了?” 想当初和江郁年还没熟悉到这份上,他那时候刚创建凌客,凌问也刚刚起步,这边奶奶还在医院等着照顾。 秦风记得,那时候江郁年几乎隔几天就往北城跑,当天去隔天回,然后就去医院照顾奶奶,忙得像陀螺。 秦风就看不下去,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就问他。 “你去哪啊?” 哪知道这小子年纪不大,却少年老成,整个人像匹孤狼,对谁都拒之千里之外,只回他两个字。 “有事。” 后来有一次,江郁年来回奔波从医院回来,直接累得趴在网吧前台睡着了,秦风想着给他披件衣服,一张从南江飞往北城的机票掉出来,秦风才知道,原来他去的是北城。 秦风还打趣他。 说自己又不是什么坏人对他有所图,至于这么防着吗?连去哪儿都不肯说。 当时江郁年愣了一下,一手不自然地抄进兜里,一手端起纸杯喝水,难得有几分抱歉的意思。 “我没有和人说这些的习惯。” 现在好了,人家姑娘还没问呢,这小子自己上赶着就去报备行程了。 他这几年兄弟情,总归是比不上面前的姑娘了。 秦风笑着摇摇头,朝钟喜道:“是啊,一大早就走了。” 本来可以头一天就走的。 结果人非要说有事。 秦风还当是什么事,原来是等钟喜忙完了给她送包。 还美其名曰,只是回礼,不喜欢欠别人的。 钟喜不知道秦风这些想法,有些遗憾。 “好吧,我还想着送送他呢,都没赶上。” “对了!”钟喜仰头对上秦风,“你怎么早上都不回我信息?” 秦风拿烟的手顿了顿,然后插科打诨。 “嗐,阿郁不在忙呗,一早上没捞着看手机。” 钟喜瘪瘪嘴,“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慢走,等下来玩。”秦风笑得不大正经。 这边钟喜刚走到宠物医院门口,手机哐哐来了两条消息。 她一边推门一边摸出手机。 信息来自两个不同的人。 ,(crush)【嗯,走了。】。(军师哥)【嗯。】 钟喜内心疑惑。 秦风刚刚不是已经跟她说过了?这时候还回哪门子信息? 难道他带孩子带疯了,开始老年痴呆了? 而且—— 他怎么现在在微信上比江郁年还要高冷!一副不想和自己多聊的样子! 干什么?对她能追到江郁年这事不抱期望了? 钟喜逆反心理上来,先给他回了一条信息。 —— 十月,北城。 江郁年从机场出来,江添和助理刘望就已经在门口等着。 黑色迈巴赫停在vip待客区,江添和刘望一身正装,站在门边一左一右。 江郁年穿一身黑色卫衣和卫裤,依旧是那顶棒球帽,低头看着手机皱眉。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信息。 花开花落【秦风哥,音乐节那天江郁年跟我穿情侣装你发现没?】 对面的江添看到人一过来就冷着脸,心里咯噔一声。 不是?又哪儿惹这祖宗了? 他朝刘望使使眼色,刘望欲哭无泪,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 自己这顶头两个领导,一个不要脸,一个冷死人,他这助理也是越做越有盼头了。 挤出一个职业微笑,江添拉开车门上前接过江郁年的行李箱。 “江总?先去御景湾换衣服?小添总在恒水定了包间,几个高层都在那儿等着了。” 江郁年脸色不太好,收了手机直接弯腰进了车后座。 他坐在车里,骨节收紧,冷冷的语气。 “饭我就不吃了,我没心情,让他们记我账上,先送我回御景湾换衣服,晚点我自己开车去公司。” 心情不好? 刘望和江添对视一眼,应声,“好。” 江添从另一边钻进车里,嘴角勾着笑,“不是?怎么就心情不好了?等会饭你不去吃,那群老东西又以为你有意给他们摆脸子。” 江郁年不耐烦地轻啧一声,从口袋里拿出那台旧手机拼命下拉。 一条信息都没有。 烦躁的感觉达到顶峰。 江郁年冷笑一声,直接反问,“我难道还要给他们脸吗?” 江添本是开个玩笑,一听这话,脾气不小。 他又笑笑,“到底是怎么了你?火气这么大?” 江郁年第十三次刷新网络,确认手机里没有信息后索性将手机丢到一旁,眼不见心不烦。 他往后仰头半闭着眼问江添,“昨天跟你说的事起草文书了没有?” 江添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前座的副驾驶,刘望立刻意会从文件包里翻出一沓文件。 “做了个大概,你要得急,也没多少时间准备。”他好奇,“怎么会突然想到让凌问和宠物医生合作?” 江郁年睁开眼接过文件翻阅,眼皮都没抬一下。 “凌问现在日活量虽然大,但娱乐性太强,我们从宠物在线问诊入手,合作专业的宠物医生,和他们建立形象合作,方便很多养宠家庭在没有重大疾病的情况下直接线上问诊,利民便捷,如果后续试验成功,可以再拓宽到医疗,学习,体育运动等更多方面,也会加深凌问在大众心里的专业度和可使用性。” 江添想了想挺有道理,于是问:“那我这边联系一下相关专业的权威学者,他们” 话没说完,被江郁年直接打断,“不必了。” “什么?” 江郁年看完文件。 啪—— 合上。 他微微侧过来,幽深的眸盯着江添,一字一句道:“我说不必了,相关的医生我已经有了人选。” 江添立刻点头,就要摸出手机,“是哪位大拿?我这边找人联系。” 江郁年保持刚刚的姿势没动,眉骨压下去,又皱了一下眉。 “我什么时候说是大拿了?” 江添彻底懵了,捏着手机。 “啊?” 江郁年淡淡的。 “是我一个朋友。” “朋友?” 然后江添就听到江郁年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不过她最近遇到点网络舆论相关的麻烦,你先去以你的名义跟她合作,然后在凌客官网官宣这次的合作,并附律师函,只要有凌客背书,那些舆论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回收文案第二段哦,还有一些女主的事业线和亲情线,这次依旧没写到5000(qaq直接躺平你们打我吧!),ai和专业人士合作做线上问询这个是我私设的,不用太考究,因为我也不是专业的,不是很懂,然后因为舆论维权成本高,收益低,但是如果有大平台背书,会直接引导舆论,也更值得幸福,就类似于像这么大平台都认可了,大众会第一时间选择信服更大的平台这样的逻辑。 第46章 接到电话的时候是周一上午十点, 彼时钟喜的评论区正两极分化。 舆论大战火热进行中。 安静凝重的宠物医院里,钟喜和陈宝枝满脸愁容,商量要不要出个正式的视频声明及时阻止一下越来越过火的无厘头造谣。 电话铃声霎时响起—— 钟喜打眼一看, 号码归属地显示北城, 一时之间她不由有些疑惑。 但还是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年轻,声线也很清脆,像刚毕业的男大学生。 那人一开口就带着友善的笑意。 “请问是喜鹊宠物医院的主理人,钟喜女士吗?” 钟喜握着手机: 喜鹊宠物医院的主理人。 这人还惯会给人做作安排抬身份, 说面子话的。 “是,我是喜鹊的老板钟喜 ,请问您是?” 话留了个空口,对方立刻接过。 “您好您好,我是江添,是凌客的” 他那边顿了一下, 似乎听了谁的安排才继续开口, “哦, 是凌问的相关负责人。” 钟喜一听。 凌客?凌问? 她内心顿时惊了一下,在宠物医院前台的凳子上都不由坐直了身体,“啊, 您好您好,原来是江总,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钟喜怎么想也想不通,国内互联网首屈一指的公司,引爆全网,日活量上亿的平台的负责人,居然会主动给她这个“小卡拉米”打电话? 难道是上次凌问给她补偿那一千块的事? 果然, 对方在钟喜的疑惑中提起了之前那次赔偿的事。 “哦是这样,之前凌问对您造成了不好的使用感受,所以给您做了一定赔偿,我们也虚心听取建议,重新将凌问的ai角色进行丰富” 说到这里,钟喜皱着眉打断。 “等一下,既然江总说上次的那份赔偿是因为影响了我的使用感受,那我就很好奇了,我从未向你们公司的官方平台表达过我的使用感受,也没在公众平台上讨论过相关凌问的事情,当时的一些使用心得只是跟朋友随口吐槽,那我想请问一下,贵方是怎么知道的呢?” 钟喜想了想,脸色严肃下来,“我想冒昧问一下,是否真如大家猜测的那样,互联网很多平台的大数据抓取其实已经开始从分析你使用各种app的喜好,逐渐变成了包括平时通过手机对我们公众的监听监视?” 另一边,凌客顶楼的办公室里,成片的落地窗外车水马龙,光影连成一片。 北城市中心的整栋大厦,站在顶楼可以俯瞰整个北城的市景,脚底是连阴影都成倍缩小的北城地标。 江添站在落地玻璃窗前,单手举着手机,女生的声音坚定不移带着几分坚定和不悦从手机里免提里传出来。 他脸上一惯吊儿郎当的笑意僵了一下,然后玩味地回头去看中央陷入式真皮沙发上半仰着的人。 光影透过玻璃窗打进来,将男人的侧脸轮廓勾画得利落又凌厉,他穿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黑色外套敞开,衬衫领口也敞开,衬衫下摆不规矩地从裤腰里扯出来一截,红色格子领带早被松开,绕着冷白的腕骨缠了几圈。 精致的五官,优越的身型,再加上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神盯着天花板,整个画面都有种旖旎的,不可名状的矜贵和风情感。 江添索性直接转过身,含着笑对电话那头继续说道:“您放心,这是绝对不存在的,至于您提出的,为什么您私下对我们凌问的建议为何我们这边能够知晓的问题,我想我倒是可以给您解答一下。” 他目光玩味似得盯着江郁年,声调都染上笑意,“是我们收到一份热心市民的建议信,上面具体写明了您对凌问的逐项建设性建议。” 沙发上的人慢慢坐起身体,眸光幽冷得朝江添刺过来。 江添无声摊手表示没办法,不这样糊弄不过去。 江郁年皱了皱眉,似乎也知道不这样说自己的身份要穿帮。 江添看他表情觉得好笑。 明明刚刚那姑娘提到这事的时候,这人紧张的眼珠都不动了,这时候又嫌弃自己理由太烂了? 电话里女生声音半信半疑,“这样吗?那还真是很奇” 话没说完,江添起了报复心,开口,“是一位姓江的热心市民。” 话音落下,江郁年整个人都冷着眉眼转过身来,一副不悦的样子盯着江添。 “姓江吗?”钟喜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在电话里差点惊喜的叫起来,“您是说姓江吗?” 她再三确认,语气兴奋。 江添在这边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江郁年的眼刀刀成筛子。 他扭过头不看江郁年,破罐子破摔,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告诉钟喜,“对啊,热心市民江先生,具体我就不知道了。” 然后他还有意问了一句,半开玩笑的语气,“您认识这位江先生吗?难道是您的男朋友?” 钟喜那边似乎有些害羞,但还是回答,“哎呀,现在还不能算,因为我还在追他,不过凌问这么听取大众建议,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江添一听这话,忍不住再次转过身去看身后脸色冰冷的人。 他转过身的一瞬间愣了愣。 冰山老总,居然在电话里姑娘说这句话的时候,脸色如冰雪消融,就连耳垂都少见得红了红。 江添这才发现这人的不对劲。 这次回来。 他居然多了两个耳洞,也多带了一副耳钉。 和江郁年十几年的交情,他太了解这个人。 江郁年不是个喜欢出风头,搞叛逆的性格,以前在北城的圈子里,江郁年因为这张脸受到不少名媛的追捧,但因为江郁年性子冷,很难有人走进他的心里,再加上他读书的时候很用功,所以那时候圈子里都说江郁年顶着张渣男脸当好学生。 打耳钉,染头发,这种事情,圈子里的人很小就在做,但江郁年不是这种人。 大部分时候,他老老实实穿校服,校服衬衫扣到脖子顶上,手腕的袖口也规矩地扣着,到点就被家里的司机接回去,从不在外娱乐,也不跟人来往。整个人正得发邪。 后来出了李嫣然的事,李嫣然断了一条腿,江郁年也因此和李家彻底翻了脸,好好学生,天才少年,前途可以预见光明璀璨的少年果断决绝得从ucl退学。 十五岁出国,十六岁被ucl双学位保送,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江郁年的一生会登高台,望天阙。 天才陨落,又失去了李家做背景,江郁年终究还是落地归根回到了自己属于江这个姓氏的地方。 无数人唏嘘,可没过多久,又有更多人忘却,这个曾经站在距离金字塔尖只有一步之遥的少年。 江郁年从ucl退学后,几乎和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江添那时候匆匆回国,也没抓到江郁年的踪影。 只听人说,江郁年回了老家,和他那个还在世的奶奶一起。 其实江添之前见过几次奶奶,江郁年被李家还有唐婉华监视着不准和奶奶还有姑姑联系,但那时候奶奶和姑姑的日子不好过,江郁年拜托江添去南江看过几次江家奶奶。 人很和蔼,也很慈祥,七旬老太,右耳耳朵上带着个银色耳骨钉,还挺有态度。 她告诉江添,她是少数民族的,她们那儿,从小接受的祝福就长辈亲手打耳钉,还说她在江郁年一岁的时候想给江郁年也打,可唐婉华不让,后来江爸爸出事,唐婉华带着三岁的江郁年改嫁进了北城赫赫有名的李家,奶奶就再也没机会见过自己的孙子了。 后来江添追到北城找江郁年做凌问,他知道江郁年这些年的痛苦,也知道江郁年几乎早就没了生活的意志。 能够支撑他走到现在的,不过就是老太太。 但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捉弄苦命人。 老太太得了癌,日日躺在病床前化疗。 高昂的手术费压得江郁年几乎直不起腰,但那时候李家势大,江家断了江添的银行卡和生活费,他也没办法。 好在两人终于做出凌问的雏形。 江添记得那是一个雨夜,两人在北城投资方的宴席上喝酒喝到差点胃出血。 江郁年拿到第一笔投资款和工作室分红连夜飞回北城,他还怕老太太不相信他挣到钱了,临走前,他在银行取了一笔现金。 第二天江添接到江郁年的电话。 电话里,江郁年声音很轻,像没了任何重量的浮萍。 他语调平稳,声线沙哑吗,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沉默良久后淡声道:“来看看老太太吧,老太太走了。” 江添连夜买了机票去南江,进门的时候刚撞上一身黑的江郁年推门而入,耳垂红肿,刚打了耳洞,耳骨上带着和奶奶之前一样的耳钉。 奶奶的骨灰盒架在台子上,旁边放着零星贡品,姑姑抱着已经哭累的小水强撑起笑意起来迎接,江郁年伸手接过小水抱进屋里睡觉,然后淡淡朝江添道:“来了就给老太太磕个头,临走还说起你。” 江添“噗通”一声就对着遗像跪了下去,二十一岁的小伙子,就一瞬间红了眼睛,心里那个苦啊,又酸又涩,感觉整颗心被来回碾过。 他想,老天爷怎么能这么对一个人,像是丧了良心。 自那以后,江郁年从来没有脱下过那只耳钉。 这一次,江郁年居然在两一只耳朵上也打了耳洞。 别人不知道,但江添知道,这对江郁年意味着什么。 他的生命中出现了一个和奶奶一样重要的人—— 这个人会让他生,让他死,让他天晴天阴。 “那就预祝您成功了。”江添这么说,“对了,我这边还收到那个热心市民的推荐,说您在宠物医疗方面颇有研究,是这样,我们凌问现在想要往民生便民化去发展,目前还缺一位宠物医生达成专项合作,后续我们希望以您的形象上线平台,让更多养宠家庭可以线上问诊,利民便捷,您看有没有这方面的合作意向?” 钟喜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您说真的?您是说凌问要跟我合作???” “是,我们万分希望能有个和您合作的机会。” 钟喜在兴奋冲击大脑后又果断清醒过来,有几分谨慎。 “可是凌问这样的平台,凌客这样的公司,可以选择的业界大拿很多啊?为什么会选择我呢?” 江添听出来钟喜的反诈意识,笑了笑,目光瞥向一旁面色假装平淡的江郁年。 这姑娘不松口答应,有人怕是要急死了。 他随口扯了一句,“预算没那么高,还是觉得您更有性价比。” 钟喜: 不就是说她便宜吗? “凌客也没钱?”钟喜存疑。 江添见招拆招,一副自己也很苦命的样子。 “哎都是打工人,项目再有钱,新尝试的领域他不给预算,我们牛马也没招啊。” 说着还朝江郁年挤眼睛,江郁年懒得理他,偏过头去看文件。 “钟医生不用担心,后续合作我们会以官方的名义给您发邮件,也会在官网和各个平台公示,同时会安排相关工作人员去到您的宠物医院和您想现场签约。” 钟喜觉得自己被巨大的馅饼砸中了脑袋。 大公司求着和她这个小卡拉米合作,还要费人费力得来她这儿和她签约。 她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吗? 再不同意多少有点不知道好歹了。 “好呀好呀!我当然期待和凌客这样的大平台合作!” 江添说了这么多嘴巴都要干了,到这儿才松了一口气。 终于切入正题了。 “对了,凌客的公关团队在近期监测到您的视频账号被不少水军攻击,引发舆论,为了后续合作考虑,等会儿我会安排人给您发个预合作协议,您可以将一些权限授予我们,我们稍后会在官网公布和您合作的消息以此冲击舆论,至于您评论区高赞评论,和营销号,我们会以凌客的名义给他们发律师函,以保证您的名誉,您看这样可以吗?” 凌问这样的公司做背书,那些悬浮的本就立不住的言论自然会一边倒过去,甚至律师函都不用,钟喜目前的舆论危机就迎刃而解了。 钟喜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觉得自己踩在一朵云上,软软的,飘飘的。 “钟医生?” “呃啊?哦哦,可以的可以的!那就感谢凌客了。” 江添扫了一眼不远处刚刚放下文件,文件依旧停留在同一页的人。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电话挂断,江添拿着手机哼着歌走过去。 “你这姑娘反诈意识不错啊。” 江郁年不理他,沉声道:“盯着公关部那边,只要预合作协议签完,立刻发布准备好的官宣。” 江添喝了口水,翻了个白眼,“有这么急吗?” 江郁年不说话,继续躬身翻文件。 江添又问:“那南江签约的事派谁去?” 他开玩笑,“要不然你就直接带过去算了,反正你是热心市民江先生。” 江郁年侧眸,一个眼刀过来。 江添立即讪讪闭嘴,老实转了话题。 “那派法务部和凌问新招的几个实习生去?正好眼生,暴露不了你。” 江郁年沉思片刻摇头。 “不行。” 江添不理解。 “为什么?” 江郁年很淡定,眼神几乎可以用平静来形容,他盯着江添,一本正经地解释。 “那几个刚出学校,太年轻。” 江添点点头,“但是签个合同不算是什么太专业的工作吧?” 江郁年文件一丢,又扯了扯衬衫衣领,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长得太年轻不行,长得太好看不行。” 下一句,江添差点把手机盖他脸上。 “找个长得不怎么样的去。” “那姑娘外貌协会。” 作者有话说: 身体有点不舒服,一直在睡觉,拖到现在,抱歉抱歉 第47章 两天后的上午, 钟喜依旧到点就去宠物医院。 这两天天气好,太阳不大,温度适宜, 附近有好几个顾客约了毛孩子的年度体检。 钟喜和陈宝枝哼着歌从凌客门口经过的时候, 正撞上从小卖部买了烟回来的秦风。 陈宝枝手里打着电话,眼神示意两人先聊后就率先往前走。 钟喜往前两步站在楼梯的台阶上,问秦风。 “咦?秦风哥,江郁年他去北城是有什么事吗?感觉他很忙,都来不及看信息的。” 昨天晚上钟喜给他发信息问他吃饭了吗, 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收到回复。 秦风顺手撕了包装盒,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吊儿郎当笑笑点头。 “是啊,他去那边有事,挺忙的。” 钟喜撇撇嘴,自言自语似得重复, “挺忙的吗?那怪不得。” 秦风挑眉, “什么?” 钟喜也没藏着掖着, “怪不得都顾不上回我信息了!” 秦风刚想说他有空一定会回你的,突然又想到这两天手机里难得收到的某人的一溜串信息。 凌客门口有个监控,主要是为了监视网吧门口, 外面视角大,一般就算转满360也看不到宠物医院门口,除非手动将监控平行移过去一段。 于是—— 周一上午12:00。(阿郁)【门口监控移一下。】 周一下午2:14。(阿郁)【监控移一下。】 周二下午五点。(阿郁)【监控】 周二晚上七点。(监控哥)【她下班了?】 想到这儿,秦风起了坏心,于是故意说:“对啊,他去北城可忙了,你听我的大妹子, 千万这两天别找他,别打扰他,距离产生美,知道不?” 钟喜对这话其实半信半疑,但转念又想,最近微信上秦风确实提供了不少有用的小道消息,钟喜和江郁年的关系也因此有了质地飞跃。 所以即使对这个“距离产生美”的言论抱有怀疑的态度,钟喜还是决定再信一次。 毕竟她忙的时候也不太喜欢别人打扰。 这两天江郁年走后,钟喜雷打不动通过微信刷存在感,早晚定时问安,饭点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大多数时候江郁年都会回,但不算及时,回复也是了了两个字,看不出热络,大概真的像秦风说的那样,真的很忙。 于是本来准备中午饭点给江郁年发的信息也没再发出去,但其实钟喜内心还是挺想发的。 成年人之间,互相给彼此一点空间和时间,钟喜完全能够接受和理解,不过实际做起来,就很难了。 本来就几天没见了,也不知道在北城,江郁年有没有什么追求者,或者说江郁年会不会忙着就把自己忙忘了,那前段时间两人之间的进展就又会退回到原地。 正盯着手机屏幕上江郁年的对话框发呆,宠物医院门外突然着急忙慌推门进来个女生,手里抱着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一只狸花猫。 女生胸前的白色衬衫被血迹浸湿,她头发也乱乱的,声音发抖,“医生!医生!拜托帮我救救这只小猫!” 钟喜几乎是立刻放下手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吴芊盈也听见声音从仓库里小跑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 钟喜走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完全冷下来,她吐字清晰,一字一句对着对面的女生问道:“初步判定失去意识,怎么回事?” 那女生几乎快哭出来,说话也断断续续的,“这只这只小狸花是我们小区的流浪猫,平常我我上下班都喂一喂,今天中午刚好回去拿资料在门口遇见,发现它就这样躺在边上,应该是被车” 她说不下去,抱着怀里的小猫一齐发抖。 钟喜目光沉寂下来,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和对面的女生相比,她显得极其冷静,有条不紊地嘱咐身边的吴芊盈。 “准备手术室无菌环境,把仪器搬进去,快速抢救!” 吴芊盈也不耽搁上前一步轻轻接过小猫,“来,小猫给我,你在外面等一下。” 接着钟喜就转身进去换衣服。 一个小时后,钟喜脱了口罩从手术室出来。 那女生立刻起身迎上去,满脸担忧,“怎么样了医生?” 钟喜朝她笑笑安抚,脸色也缓和下来。 “没事,保住一条小命,现在麻药还没过,要术后观察半小时,同时也要住院一周吊水消炎,后续具体情况我们这边工作人员会跟你对接。” 那女生松了口气,连连道谢,“谢谢医生!吓死我了!” 钟喜又问她,“流浪猫的话,你这边后续准备怎么处理?” 这是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钟喜已经做好了收留这只小可怜的准备,但还是要跟救助小猫的女生确认一下。 没想到那女生想了一下,抬眸亮晶晶地看着钟喜,认真道:“我准备收留这个小家伙啦,医生您放心,医药费我会负责的,这周小家伙住院,我每天下班都会过来看它的!” 钟喜有些意外,眼眶也有些湿润。 终于,有一只流浪的小家伙被带来,又被承诺带走,不再是被抛弃的小可怜。 她压着尾部的颤音,点点头,“好,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让它活蹦乱跳得跟你回家的!” 接着那女生就被吴芊盈带着去填资料。 钟喜把脏污的手套口罩全部丢进专用垃圾桶,又在洗手池里外三层消毒洗完手,一转头,才发现等客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两个穿着一身西装,正襟危坐的年轻男人。 她两步走过去,面带抱歉,“啊!二位是凌问过来吧?抱歉抱歉,刚刚临时一台手术,所以差点把和你们的约定时间忘了,实在不好意思!” 看到这两人,钟喜才想起来,今天中午的空档时间,她约了和凌问那边的负责人签约。 刚刚狸花猫的突然出现让她怠慢了贵客,现下还有点紧张,毕竟人家这么大公司,特地派人过来签约,她一个招呼没有让别人白等这么久,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生气。 正忐忑着,对面两人利索地起身,为首的男人镇定自若,职业微笑,一副专业度很高的样子。 他伸出手,“钟医生您好,我是凌客代表刘望,是” 刘望下意识想说自己是江总的助理,口袋里开着免提的手机发烫,他一下惊醒,转口道:“我是刘望,另一位是我的同事齐照。” 钟喜赶忙伸手轻轻回握,双方点到即止,没有太多肢体接触。 钟喜看了一眼刘望,目测年级在二十七八左右,比她大,又没交代具体职务,别人客气一下,她也不好直接真的叫对方大名,想来想去,她挤出一句。 “那我叫您刘哥吧,你们两跟我进来会客室谈吧。” 刘望听到这一声刘哥,不知道怎么突然感觉背后一阵阴风,脑袋上也莫名出了点冷汗,但他没表现出来,专业的职业素养使他快速进入状态,带着齐照跟在钟喜的身后进了会客室。 坐下后,刘望先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摊开然后推过去钟喜那边。 “这两份是先前已经在邮箱里沟通过的,左边这份是凌问和您签署的合作协议,右边那份是有关您个人的授权书?” “授权书主要是考虑到凌客的合作对象需要相对正面的个人形象,否则对凌客的负面影响是不可估计的,所以这份授权书签下以后,日后有关于您的所有不是谣言,我们法务部和公关部都会立刻代表您进行维权。” 刘望笑笑,目光锐利,“您的形象就是我们凌客的形象,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两份文件先前钟喜已经都让钟建国仔细看过,没有任何问题,无论是凌问开出的报酬还是福利待遇都不亚于天上掉馅饼,每年百万的合作费再加上法务团队和公关团队供她使用,简直是为她流浪基地和自媒体推广保护流浪动物的事业铺了一条通天路。 尽管,至今为止她和身边人都没想明白凌客老板选中她的原因是什么。 但陈宝枝说。 管他呢,来了馅饼咱就接,人生不就讲究一个机遇。 钟喜心想,用凌问给的钱做流浪动物的事业,换言之,也是在为凌客积攒光辉的企业形象,这么一看,他也不算完全亏。 于是接过两份文件,洋洋洒洒签下自己的大名。 啪—— 文件合上。 钟喜刚要说话,就看对面的人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朝她示意一下,然后关了免提直接淡定地接起。 刘望语气恭敬,“boss,钟医生这边相关文件已经签署完毕,凌客公关部的官宣还有法务部的律师函可以公开发布了。”、 那边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刘望在这边接连应是。 钟喜整个人都怔住。 不愧是凌客,竟然能快到这种地步,她这边刚签完协议,他那边律师函和公关文都拟好了? 刘望听完所有的指示正要挂电话,又听对面说了一句什么,钟喜眼见着刘望一直标准职业微笑脸终于换了表情。 是一种疑惑,不解的表情。 “好的。” 挂了电话,刘望重新恢复微笑朝钟喜看过来,“钟医生合作愉快,对了,我们老板让我问您一下。” 钟喜也疑惑,“什么?” 刘望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您今天比较忙吗?” 作者有话说: 抱歉啊,这两天会都补一补,今天还有两章。 第48章 这个问题很突兀也很诡异。 难道因为刚刚临时的手术叫人家白等, 所以这会儿要兴师问罪了?或者是说纯粹关心合作对象的日常工作? 钟喜愣了一下,老实回答,“上午还好, 就中午临时的手术所以耽误了一会儿。” 说完她仔细观察刘望的表情。 刘望脸色并没有什么异常, 听了这话他就起身,还弯腰朝钟喜再次伸过去手。 “好的,合作愉快,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钟喜松了口气,伸手回握。 “合作愉快, 您慢走。” 刘望两人离开后,钟喜坐在前台,脑子里后知后觉开始发懵,乱乱的。 就这么签了? 她竟然和凌客就这么签了合作? 她也太厉害了吧? 这时,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下,钟喜从口袋里摸出来滑动解开。 信息来自。(军师哥)。 【你为什么总是叫秦风哥?】 盯着这条信息内容, 钟喜内心忍不住腹诽。 秦风这是又在哪里受刺激了?她不是一直都叫他哥吗?还是哪个新聊的妹子说他年纪大了, 伤害到他自尊心了? 想到这儿, 钟喜敲了几个字回复过去,理所当然的样子。 (花开花落)【当然是因为你年纪比我大啊!!!】 信息隔了一段时间才回复,也不知道是不是网吧今天有点忙……(军师哥)【所以比你大的人你都会叫哥?】 怎么还没完了? 一个称呼, 瞧给他在意的,钟喜撇撇嘴又打字。 (花开花落)【差不多吧,有时候出于礼貌也会叫。】 这次信息隔了半个小时才回……(军师哥)【可是江郁年也比你大。】?????? 钟喜看到信息后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想了半天,才想明白秦风的意思。 秦风这是在跟江郁年比年轻? 不过秦风每天这么风骚,倒真有可能这么无聊。 思考了一会儿,钟喜忍不住笑出声来, 转头将江郁年的对话框打开,清了清嗓子发了条语音条过去。 —— 下午四点。 北城凌客办公楼总部顶楼会议室。 会议室内气氛沉寂,新项目在推进过程中遇到了阻碍,几个部门连夜出具三套方案依旧没有一个能入主位男人的眼。 江郁年穿一身烫金西装,清瘦的身型被包裹住,细碎的黑发半掩着凌厉的眉眼。 他半靠在沙发椅里,一只手撑在桌沿,因为微微用力,骨节分明的手背上脉络凸起,青筋纵横,彰显出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来,另一只手拿着支破旧的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信息。 会议陷入僵局,江添出来打圆场让大家休息休息,同时他也叫了行政的小姑娘去买咖啡,但即使是中场休息时间,室内还是静得可怕。 江郁年垂眸盯着手机,长睫在眼下拓下一片阴翳。 发出去的信息不像之前一样秒回,每一分一秒都更加焦躁。 隔了大约几分钟左右,手机静音震动一下。 江郁年黑色的眸子亮了下,对方发的不是文字,是语音条。 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发语音,江郁年心跳猛得加快节奏,指腹不小心碰到语音。 于是—— 静得可怕的会议室里突兀地响起一道女声,尾音拖长,声线故意夹细一些,有些搞怪的意思。 “阿郁哥哥!”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第一秒,四面八方或探究或震惊的目光同时朝主位看过去。 江郁年握着手机,手指被这声音震得发麻,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心口一滞,漂亮眼里闪过错愕。 接着,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诡异的红覆盖,连带着两边的银色耳钉都染上一丝艳丽。 江郁年撑着的手收拢掩在唇边,极不自然地猛咳几声又飞速收了手机,像是收了什么烫手的山芋。 周围人的目光又快速收回去,但会议室里气氛微妙起来。 几个高层垂着脑袋,视线左右乱瞟和人眼神交流。 “什么?” “没听错吧?” “是女生的声音吧?” “叫得什么?” “阿郁哥哥”…… 江添坐在江郁年手边,脑袋直接伸到了江郁年的面前,满脸震惊,就差把那句我靠吼出来。 江郁年从椅子上忽然起身,先是冷冷给了江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然后扫了一圈底下众人。 他脸色异常平静,语气也淡。 “大家休息,我先去打个电话。” 丢下这句就匆匆往外走,门口站着的刘望也一脸懵得赶紧给他推门。 眼见江郁年背影消失,会议室才“轰”得一声炸开。 一向好说话和大家打成一片的江添成了大家八卦的对象。 有人率先问出口,“小江总这是什么情况?江总这是和哪家千金联姻了?” 江添还没来得及回答,又有人迫不及待,“这不是联姻不联姻的问题?江总那个冰山,谈起恋爱来是这样?谁敢信?” 还有好事者模仿刚刚的语调,不可置信的样子,“阿郁哥哥?” 江添摆摆手赶紧起身,“嗐,我哪知道,你们也知道江总那人,我哪敢问啊?要不然我出去偷听一下?” 话是开玩笑的,但江添心里是真急啊,急得像瓜田里的猹。 不是,怎么就哥哥上了?没想到江郁年平常装得一副性冷淡的样子,私下玩这么开啊? —— 宠物医院内,钟喜把这句发出去,嘴角还带着一抹坏笑。 虽然她觉得秦风说的有道理,但是她正追得起劲呢,哪能真就把人晾一边了? 隔半天联系一次,已经是她的底线了。 不过这一下玩笑开得大,估计江郁年那个迟钝的冰块也很懵。 钟喜觉得缓冲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发个信息过去解释一下是为了截图给秦风看,让他没事别为了年纪内耗,结果手指刚要触碰到屏幕,屏幕就亮了起来。 语音通话上明晃晃得写着,(crush),钟喜整颗心都跟着狂跳起来。 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对面传来一声此次磁沉有力的,“钟喜?” 江郁年的声音很好听,是介于成熟男人和少年之间的一种声线,几分干净,也有些沉哑的性感。 这样矛盾但组合在一起又悦耳的声音成为了独特的江郁年。 而且江郁年这个人看上去长了一张花花公子的脸,其实骨子里是个很老派无趣的人。 比如说,别人会叫钟喜钟喜妹妹,或者是小名却却,亦或者叫一声钟医生,但只有江郁年每次叫钟喜都会异常认真的,连名带姓的,不带一点其他情绪。 钟喜—— 明明就是她的名字,却又阴差阳错成了他对自己独特的称呼。 钟喜弯起眼,酒窝深陷。 “是我呀,江郁年,怎么了吗?” 对面似乎沉寂了几秒,就在钟喜忍耐不住要主动开口的时候,江郁年微微轻咳一声问她。 “你为什么这样叫我?” 钟喜眼睛都笑眯起来。 果然是因为这个! “当然是因为你比我大啊。”她煞有其事的样子,“秦风哥因为你们都比我大,但我却总叫他哥这件事好像很有意见呢!” “是吗?” 隔着手机,钟喜听不出江郁年话里的情绪,或者说他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 “是啊,没办法,我就也这么叫你,然后截图给他,让他别那么在意自己的年纪啦!” 对面人轻轻地“嗯”了声,钟喜还以为这人又要寡言得结束话题了,又听他说:“那他介意你就别叫了。” “什么?”钟喜一时没听明白这话的意思。 江郁年似乎很有耐心地重复。 “如果他很介意的话,你就不要这么叫他了。” 钟喜脸色僵了一下。 江郁年这是在给自己的朋友撑腰。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也很介意吗?” 江郁年不说话。 钟喜整颗心下坠,却还是不死心,“不喜欢吗?” 她不敢问。 是很讨厌吗? 临近十一月,南江的风大了一些,偶尔一阵刮起,撞得宠物医院的门“砰砰”作响,钟喜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听不见清接下来江郁年说的每一个字。 风静一瞬,江郁年有些别扭地开口。 “随你,” 钟喜脸色缓和下来,阴转晴朗。 对面人少见地主动。 “只不过” 钟喜情不自禁捂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正疯狂地,不受控制地跃动着。 她听见自己压抑着的声音。 “只不过什么?” 话筒里似乎传来一道极轻的笑,短暂即逝,接着是江郁年有些苦恼的声音。 “我刚刚在很多人面前公放了。” 钟喜愣了一秒。 钟喜愣了两秒。 钟喜愣了三秒。 紧跟着,话筒里传来一阵嚎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江郁年!我丢死人了!!!” 江郁年勾着唇,不大走心地安抚,“不会。” 钟喜根本听不进去。 “啊啊啊你北城是吧?我这辈子都不会回去了!!” 本以为江郁年会安慰几句,没想到他直接应声。 “好。” 好什么好啊! 钟喜气急败坏,“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郁年默了下。 “还不知道。” 钟喜本就糟糕的心情更糟糕了一些。 “好吧。” 下一秒,又听见江郁年的声音。 轻轻的,带着询问的意味。 “你想我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钟喜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咕咚”一声。 电话沉静的几秒钟里, 有一种特别的像连着丝一样的缠绵的线仿佛缠住了电话两端的人。 钟喜脑子里乍现一个惊人的想法。 她和江郁年好像很暧昧。 从前不知道,此刻她却伸手可触,面前有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心跳声震耳欲聋。 钟喜声线竟然有些发抖, 但还是坚定的。 “想。” 像是为了向对方确认。 她又赶快连起来重复一遍, “我想你回来。”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对面的人出声,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为什么?” 这是第一次,一个话题,由江郁年起头, 又不在江郁年口中结束,他还想有下文。 钟喜的耳朵都开始忍不住嗡鸣,她心里忽然冒出个隐秘的念头。 就是此刻,此刻就是那个戳破窗户纸的时机,而江郁年似乎也在等着,等着她破窗而入。 “江郁年。”她忐忑地叫他。 “嗯?” 江郁年压低了声音, 好听的音调就擦着耳膜震动过去, 好像他现在就低着头凑在耳垂边和自己咬耳朵, 近得人抵抗不住乱了呼吸。 钟喜又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 “我” 话刚冒头,江郁年那边有人叫他。 “阿郁, 准备了。” 钟喜刚刚建设的心理一瞬间垮塌,江郁年声音离远了一些,应该是脱离了话筒的收音。 “知道了。” 接着他声线再次靠近。 “你刚刚要说什么?” 钟喜在这边猛地摇头,“没事没事等你回来再说,你那边先忙吧!” 说完都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这边江郁年听见手机里传来一阵“嘟嘟”声,他微微皱眉, 移开手机不悦地看了一眼。 略微思索一会儿,他收了手机大步向前走到江添面前。 江添和刘望一左一右掌着门,双向褐色大门被推开,江郁年临跨进去之前忽然停步侧头朝着江添道:“这两天辛苦大家加个班,尽量把事情在一周内处理完,年底所有人奖金翻倍。” 说完就敛了神色迈步往会议室里走,江添愣在原地和对面的刘望面面相觑。两人明晃晃的视线里写着同样不解的问题。 这突然是在急什么? —— 那通电话里男声的催促让钟喜意识到江郁年可能确实在北城有很多事情要忙。 她也不是完全不懂事的性格,所以这段时间也逐渐减少了对江郁年的“打扰”。 其实还有另一重原因。 钟喜在给自己一段缓冲的时间,上次的时机太好,气氛也也被顶到那儿,搞得钟喜差点就一时冲动表白了。 后面再想起来,她都忍不住后怕。 还好,当时有事打断了。 和江郁年表白这件事,怎么也不该在电话里临时起意这么敷衍,这么没准备。 所以钟喜是想等江郁年回来,这种事情还是要当面说,好像才会好一点。 十一月开始,南城的风冷下来,不管是宠物医院还是凌客网吧,生意都冷清下来。 快立冬了,大家都不爱出门,也不爱动弹。 生意冷淡下来,人也闲下来,于是秦风开始张罗着几个人聚在凌客前台打牌。 扑克牌,打最简单的掼蛋升级,四个人对家一组,失败的人请夜宵还要在脸上贴纸。 屋内空调早早开起来,温度不算高,但几个人玩得热闹,一时牌局气氛起来,大家各个面红耳赤。 这次摇色子,陈宝枝和林远途摇到对家,两人不像是队友像是敌人,从开局开始就吵得热火朝天,互相看不上对方的牌技。 陈宝枝脸上贴着长条的白纸,再穿一身外套,像白无常。 “林远途你告诉我你脑子里是什么?你这手顺子接什么?你让我接啊,你光出,我不用出吗?” 林远途牌一拢,不服气的咬唇反驳,“我不堵上,那却却也出牌了啊,再说了,你有我牌好吗?我直接走完给你接手,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赢,你懂个屁!” 陈宝枝火气上来也不管是敌是友,掏出一手炸弹。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那都别走了。” 几人伸脖子一看,秦风直接笑趴了。 “不是吧大妹子,你们自己人也炸啊?” 说完他朝对面的钟喜挤眼睛,意思他们两来机会了。 钟喜苦着一张脸,仰天长啸,“秦风哥你真抬举我了,我这一手123今天是请定了。” 几人吵吵嚷嚷,前台桌子都要给掀了。 正在这时,凌客玻璃门上的风铃响了响,秦风迅速抬了一下头,不走心地招呼,“欢迎光” 最后一个字卡在嘴里,他再次猛地抬头,目露惊讶。 “不是?阿郁?” 其余几人听到熟悉的名字也纷纷抬起头。 钟喜本来是背对着门,听到这声阿郁条件反射转过身,她眉毛上下和脸颊上都贴着几条白纸,半扎的马尾被皮筋团起来,额头前长长的刘海被一个白色小夹子随意夹起不阻挡视线。 她拿着牌呆呆看向门口,嘴巴微张,一时忘了说话。 不远处,玻璃门半开,江郁年穿着一身正装,碎发遮住眉眼的冷意,清瘦的身型被白衬衫勾勒得隐约可见里面的身材,瘦而不柴,肌肉线条流畅匀称。 他手肘上还随意搭着件黑色西装外套,整个人站在门口的光圈里,光影将他的五官拓出凌厉清晰的阴影,拉长的背影落在地上,显得孤寂寥落又风尘仆仆,与室内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江郁年没说话,目光直勾勾地看向里面的人,或者说,是看向转身的姑娘。 巨大的震惊后是缓慢涌上来的欣喜和激动。 钟喜举着牌就往门口快步走过去。 十几秒的时间,江郁年就半掌着门站在门口,纹丝不动,视线却随着钟喜的越来越拉近的距离缓缓落回来。 钟喜穿一身淡粉色的oversize毛衣,下面配一条白色丝绒阔腿裤,还踩着一双毛茸茸的白色拖鞋,脚踝处皮肤外露,因为靠近玻璃门,外面的风吹进来,所以那一块的皮肤一下被冻得红起来。 江郁年微微皱了皱眉,一步跨进来带上门。 “江郁年!你怎么突然回来啦!” 明明昨天问的时候还没回复,秦风也说可能还需要一周。 江郁年没什么心思地“嗯”了一声,沉静的眸却将面前姑娘的脸仔细看过一遍。 钟喜不爱化得浓妆艳抹,但每次见自己的时候也会稍微打扮一下,淡妆,头发上配各样的发圈,衣服也会好好搭配。 但现在不同。 她的头发胡乱扎成一团堆在脑袋后面,毫无发型可言,之前没有的刘海也长长了,被她用个夹子夹在左侧,脸上贴满了白色纸条,或许她自己都忘了这回事,拿着牌仰头盯着自己的时候,有一种诙谐感。 但江郁年笑不出来。 她现在很放松,也看得出很高兴。 但她从没有这样在自己面前放松过。 而且—— 整整一个星期,每天不会超过一条信息,他也给秦风打过几次电话,几次都能听到她的声音,很雀跃。 知道她和秦风经常待在一起玩,所以秦风的那个微信号也不太好发信息问她是不是最近很忙。 有好几次,在会议途中,他都盯着手机走神。 他在想,为什么可以有人突然热情,又突然冷淡。 转念一想。 可能是真的很忙,毕竟她要同时经营着宠物医院和流浪基地。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不停叫嚣。 会忙到一条信息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还是说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越想越觉得恐慌,他烦躁地催促进程,推掉所有的应酬,凌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终于,五个小时前,一切工作处理完毕,他吩咐刘望买最近的航班,一路风尘仆仆披星戴月地赶回来。 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一幅场景。 江郁年垂着眸,浓睫下的眼眸幽深,像即将涨潮的海。 他声音却平静到诡异。 “在打牌吗?” 钟喜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形象,赶忙伸手去摘脸上的纸,又去整理自己的头发。 紧张的情绪一如第一次她闯进自己的家里。 “江郁年你不许看!你背过去!” 江郁年盯着她,内心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得逞的愉悦感。 他薄唇轻启,恶作剧似得吐出一个字。 “不。” 钟喜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冷漠拒绝的态度叫她愣了一瞬,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地,不解地抬头。 江郁年往前走了一步,两人距离拉近,呼吸交叠在一起。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静了下来,耳边只余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钟喜在江郁年逐渐低下的视线里,在那双黑得吓人的眼眸里看见自己略微傻住的脸。 江郁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冷的笑,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无礼和张狂。 “我就看。” 作者有话说: 江郁年:我先发疯了各位 第50章 钟喜征了一下, 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江郁年没回答,反而懒散地抬抬下巴朝后面的狼藉点了点反问她,“玩得开心吗?” 钟喜这幅模样站在他面前有些不自在, 眼神乱飘, 但总是又忍不住去看他。 江郁年今天居然穿了西装,白色衬衫松松垮垮搭在腰间,脖子上的纽扣被解开几颗,能看到里面脖颈处裸露的大片白皙肌肤,他的喉结很性感, 说话的时候会上下滚动,无端带着些涩气。 钟喜越看越心慌,脸颊也烫烫的。 “嗯,开心。” 江郁年从头到尾视线就没离开过面前的姑娘,也自然没放过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作为男人敏锐的直觉告诉他。 钟喜在被他这幅样子吸引。 可—— 那又怎么样? 她总是被新的东西挑起兴趣,等新鲜过了又会忘记。 她身边总是有很多朋友, 也有很多热闹, 那些与他无关却又吸引着她的注意。 江郁年内心明镜一样澄澈, 只有一个念头。 他讨厌她身边出现的所有人和热闹,他讨厌除了自己的任何东西吸引她的注意。 究竟要怎么做? 她的眼里才能只看到自己呢? 察觉到他的走神,钟喜出声, “江郁年?” 江郁年低低的。 “嗯。” 钟喜还是觉得这幅样子面对江郁年很难接受,她小脸憋下去。 “时间不早了,我想先回去了。” 江郁年望着她,心中冷笑。 整整十一个小时,他没有收到任何一条信息,从他们的战况来分析,这里的牌局不会少于三个小时。 所以三个小时都不想离开, 他一路奔波赶回来就为了她那句想见自己,结果不到十分钟她就想回去了? 江郁年冷睨着钟喜,平静的面色下风雨欲来。 “很着急走吗?” 钟喜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啊?也还好。” “那为什么要走?” 钟喜咬了咬唇,脑袋开始发懵。 江郁年今天很奇怪。 印象里,江郁年这个人虽然很冷,对任何事都不热络,话也很少,但很明显他有良好的教养,他从不大声说话,也从不会表露自己的情绪。 他像套着个冷酷的外壳,把自己真实的情感藏在坚硬的壳子里,所以是喜是怒,别人都窥探不了半分。 可此刻。 江郁年好像一瞬间撕开了自己的教养,变得有些咄咄逼人。 他很凶,下三白的眼加上凌厉的眉骨显得戾气很足。 钟喜心里突突的。 “因为因为时间有点晚了。” 身后的人似乎以为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几人在复盘之前的牌局,根本没注意到这里。 江郁年扯了扯唇角,目光再次锐利起来。 “撒谎。” 钟喜被他的视线逼得忍不住后撤一步。 “江郁年你你在生气吗?” 江郁年捕捉到她和自己拉远距离的动作,寸土不让地再次往前一步补足刚刚的距离。 他的回答令钟喜意外又吃惊。 “是,我在生气。” 钟喜无声张了张唇,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你” 江郁年眸光往下,视线停留在那张红润的,带着淡淡水渍的唇上。 可能是有些紧张,钟喜忍不住下意识舔了舔唇。 江郁年眸光一深,内心像藏着一只疯狂的野兽。 野兽就要破开牢笼,有个想法几乎撕碎他的理智。 咬住那张总是哄人的嘴。 狠狠咬住,这姑娘怕痛,只要痛一点就立马眼泪汪汪的。 所以咬住她,咬痛她,即使她眼泪汪汪,装乖卖惨地看着自己也不要松口。 这样才能告诉她,他不是这么容易招惹的人。 “那你是因为我在生气吗?” 所有疯狂的想法因为这一句瞬间收敛,理智回笼。 江郁年不动声色得将右手抄进兜里。 “我不知道。” 钟喜这下犯了难。 什么叫不知道? 而且她究竟什么时候惹他生气了? 问题直接脱口而出。 “可是我不是刚刚才见到你吗?” 怎么就开始生她气了? 江郁年目光复杂地盯着她,嘴角的笑意又冷又浅,他语气不明得跟着重复。 “是啊,我们不是刚刚才见面吗?” 钟喜实在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甚至于后面本来准备好的告白的事都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缓了一会儿,江郁年逐渐冷静下来,他往后退了一步,忽然道:“不早了,你回去吧。” 钟喜本来还想再问问有关他生气的事,但他突然这么说,搞得她也不知道怎么再继续留下去了。 毕竟她现在真的不太雅观啊! “好。” 说着她回头叫了一声,“宝枝!我们走了!” 陈宝枝几人本来正在小声讨论这边两人有点怪异的氛围,听到这声眼神和剩下两人对视一下,然后应声,“好!来了!” 和江郁年擦身而过的时候,陈宝枝和他打了个招呼。 “那我们先走啦!” 江郁年淡淡点头,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但不知怎么的,陈宝枝就是觉得阴风阵阵的。 —— 回去以后,钟喜翻来覆去睡不着。 躺在床上,她把这事儿跟陈宝枝说了。 陈宝枝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认真道:“你不是想多了,以我多年演感情戏的经验看,这人今晚绝对不对劲!” 钟喜急了,“那怎么办?” 陈宝枝想了想,难得靠谱一回,“我觉得你们两还是应该单独的,好好的谈一谈。” 突然她想到什么,“刚刚林远途给我发信息说江郁年今天刚好跟他一起回家了,今晚肯定是在家睡了,这是个好机会,不在网吧里,你们也好说话一些,你去找他!” 钟喜眉头皱得能压死一只苍蝇。 “我去找他?什么理由?” 陈宝枝一脸怪异,“找他还要什么理由?”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 话还没说完,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来。 钟喜分散注意力去摸手机。 是秦风的信息。 微信里,秦风传来一张模糊的照片,白色卫衣随手搭在沙发边,是江郁年音乐节那天穿的那件。 信息还引用了之前钟喜发的他没正面回复的信息……(军师哥)【不是,都是白色而已。】 引用【江郁年那天有意跟我穿情侣装你发现没?】 钟喜眼睛瞪成一个鸡蛋,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这人有病吧?” 陈宝枝问了一句,“怎么了?” 钟喜现在没心情回复这么无聊的事,丢下手机朝陈宝枝道:“秦风哥,八百年前的信息,刚刚突然翻出来回复我,不理他,可能是今晚输牌输出失心疯了。” 陈宝枝笑着点点头,预备继续分析她和江郁年的情感问题。 “我觉得,你就直接” “叮咚”一声。 两人的对话再次被打断。 钟喜不得不又拿起来看。 还是秦风……(军师哥)【他今天生你气了。】 钟喜一愣,赶忙回复。 (花开花落)【连你看出来了?还是他跟你说了?】 (花开花落)【不是?到底为什么啊?我哪儿惹他了?】 信息过了两分钟回过来。 简短两个字答非所问……(军师哥)【哄他。】 钟喜又敲屏幕。 (花开花落)【我当然知道!!1但是怎么哄他啊!他那么难搞!】 叮咚……(军师哥)【他明天在家。】 钟喜看了边上玩手机的陈宝枝一眼。 难得两位军师想法一致,看来这一趟势在必行了。 (花开花落)【但是我用什么理由找他啊?】 秦风难得在线上这么热络,对于她和江郁年的事算得上尽心尽力……(军师哥)【为什么要理由?】 钟喜还没来得及回复,对方信心又发过来,自问自答……(军师哥)【回访大橘。】 一瞬间,钟喜醍醐灌顶。 (花开花落)【阁下真乃当代诸葛亮!!!!】 —— 第二立冬,钟喜先去了一趟宠物医院,然后又打车往公寓去。 她临出发前给江郁年发了条信息。 (花开花落)【江郁年你在家吗?大橘在家吗?我回访一下大橘。】 ,(crush)【在。】 ,(crush)【过来。】 车停在小区门口,钟喜直奔江郁年那栋,手上还拎着个袋子,是给大橘准备的零食还有玩具。 上到二楼,她先是敲了敲林远途的门,两声没得到回复,她转头又准备去敲江郁年的门。 哪知道手刚碰到门边,大门哗啦一声朝里拉开。 江郁年穿着件单薄的白T恤和家居卫裤,脑袋上的碎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很清冽,屋内开了暖气,暖风窜出来,钟喜感觉到脸上一阵暖意。 “呀!你怎么知道我到了?”钟喜很惊喜。 江郁年双手抄在兜里,静静盯着他,语气不起波澜。 “你在隔壁敲门。” 他刻薄地补充,“很吵。” 钟喜讪讪地收回悬在空中的手,小声嘟囔,“怎么这么刻薄。” 江郁年侧身,“你说什么?” 钟喜走进去,顺带脱下身上的红色大衣。 “没什么没什么,大橘呢?” 江郁年自然地接过她脱下的外套和手里的袋子。 “在里面。” 钟喜换了鞋往里走,“那我可要好好抱抱它,我今天给它带了好多零食!” 江郁年站在门边,冷风从屋外灌进来,吹得他后背脊骨发凉。 他手里拎着红色大衣外套和手提袋,眸光跟随钟喜的步伐往里。 大橘也比自己有吸引力。 她的喜欢。 好像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 还是说,她已经开始对自己失去兴趣。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章,我白天来,我燃尽了 50-60 第51章 客厅里, 大橘听到动静从阳台跑出来,大概是认出了钟喜的气味,它过去蹭了蹭她的腿。 钟喜一把将它抱起来, 左右看了看, 嘴里念叨着,“大橘好像又胖了点,不过各方面状态都还挺好的,后面记得定期打疫苗就行了。” 说了半天也没人回复,钟喜疑惑地转头, 发现江郁年还站在原地。 她不解地看着他,“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江郁年默了一瞬,然后拎着外套走进来又顺手将外套放在沙发边上。 “没什么,想喝什么?矿泉水可以吗?” 钟喜点点头又去和猫贴贴,“可以啊。” 江郁年看了她一眼,接着走到厨房, 拉开冰箱, 里面放着满满当当的冰水。 他愣了一瞬, 这才想起来自己习惯喝冰水,就算这样的天气也不会觉得冷。 视线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出去,客厅的地板上, 钟喜穿着糯米阔腿裤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大橘,眼里都是笑意。 天气不好,大白天光线也差,江郁年开门之前顺手开了灯,暖黄灯光铺撒下来,落在一人一猫的身上, 平白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江郁年克制地转回眼,伸手去橱柜里翻根本没用过的烧水壶。 厨房里,烧水壶响了起来,江郁年走出来,站在门边望着地上的人。 她似乎没有要和自己说话的意思。 江郁年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重看和她的信息。 再三确认,她确实是要来哄自己的。 他们说好的。 或许是她是女生,脸皮比较薄,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想到这儿,江郁年出声叫她。 “钟喜。” 钟喜听到这声放下猫回头看他,“怎么啦?” 江郁年垂着眸,平声,“你找我有事吗?” 钟喜内心一阵慌乱。 她确实是以回访大橘为理由想要来缓和一下昨天江郁年莫名其妙生自己气的事。 没想到被他瞧出来了。 从地上站起来,钟喜刚要赤脚跨出地毯,就听江郁年拧眉提醒。 “鞋。” 钟喜立刻回退,穿上鞋后才走过去。 江郁年的睫毛很长,在吊顶的灯光下打出一片阴影,他头发有些长了,随意耷拉在眼前,有几分慵懒的味道。 钟喜站在他面前,定定看他,半天才试探开口。 “江郁年。” “嗯。” “你昨天为什么生我气啊?” 身后烧水壶的声音渐大,江郁年双手抄在兜里,目光低垂着,瞧着钟喜的时候有几分审视的意思。 半晌,他静静开口,“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钟喜突然心生一种高中被老师在课堂上抓起来背课文的感觉。 她想了想,问:“是因为我打牌吗?” 昨天他好像确实问了一句“在打牌吗?”。 钟喜不太知道和这个有没有关系,也不太知道有关系的话是什么样的关系。 只是他的情绪太内敛,钟喜实在找不到源头。 江郁年不说话了,还是保持看着她的姿势,一动不动。 钟喜大概有些了解江郁年了。 江郁年在被猜中心思的时候,会故作沉默,或许说是不知道怎么表达,索性直接不说话。 明明猜中了,但钟喜却没有直接顺势就着这个话题问下去,而是突然敛了神色叫他。 “江郁年。” 江郁年:“嗯。” 钟喜盯着他,黑眸陈亮。 她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不喜欢你这样。” 江郁年愣了一下,连带着裤袋里的手都收紧。 他继续不说话,但钟喜已经完全能知道他的意思,于是自顾继续说道:“你总是这样,我知道你不擅长表达,我也很愿意花心思去猜你在想什么,可是,没有完全契合的两颗脑袋。” 钟喜的声音,轻轻的,慢慢的,伴着烧水壶的声响,落进江郁年的耳朵里。 “我没有办法每次都猜到你在想什么,如果我猜错了,或者是没猜到,就会产生你在那边生气但我完全不知道的情况,误会就这样产生了,你生气了,你有想法,你应该直接告诉我,这样我可以跳过猜测的过程,避开猜错的误差,很快知道你在想什么,江郁年,我是在追你,但我并不低你一等,我喜欢你,才会在乎你,纵容你。” “我希望我们可以没有欺瞒,没有揣测,坦诚相待。” 江郁年看着她澄澈的眸,脑子里迅速的思考她这番话,而后又产生一丝手足无措的慌乱感。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江郁年嗓子干涩,冷白的喉结急速翻滚几下。 我想你在乎我,需要我,给我一些安全感。 可这话,他还是没办法坦然地说出口。 烧水壶的响动逐渐平复,最终“叮”得一声停下,提示水已经烧好。 钟喜撇撇嘴,似乎有些生气,“你看,你又这样。” 江郁年内心有些急躁,他心念动了动。 明明告诉自己,她还没有像自己需要她一样得完全需要自己,明明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他应该再耐心一点,可还是因为她好像生气的语调乱了所有的节奏。 她不高兴了。 你又这样的意思是什么? 江郁年忍不住猜测这背后的深意。 是她耐心彻底耗尽了吗? 江郁年胸口闷闷的,手在裤袋里握拳。 所以她要对自己失望了吗? 江郁年想了一下,他好像没办法承担这样的后果。 于是他上前一步,想要尝试开口把两人之间的事情索性摊开说明白。 嘴唇刚动了动,响起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 钟喜惊了一下略带抱歉地掏出手机。 江郁年站在对面,把嗓子眼里的话咽回去。 两人靠得近,扬声器里的男声传出来。 江郁年脸色冷下来。 “钟医生?” 钟喜有些惊讶。 “黎清?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之前黎清借着小猫几次来找钟喜,钟喜都婉转拒绝了,所以中间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了。 黎清语气兴奋,“钟医生,我从我朋友那里领养了一只三个月大的小猫,是超级罕见的异瞳!” 钟喜一下被挑起了兴趣,“异瞳?” 猫咪毛发的长短,颜色各有不同,怎么样都不算少见,但异瞳猫确实很少见,对于爱猫人士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吸引。 “是啊!”黎清笑得开朗,“我刚接回来想给它做个身体检查,你今天有空吗?我等下带它过来,正好让你看看!” 钟喜刚要应下,转头就看见江郁年盯着自己灼热的,不大高兴的眼神。 于是,鬼使神差的,她朝着电话那头回了句,“明天吧,今天我有点事。” 对方明显有些失落,“好吧,那我明天上午过来!” 挂了电话,钟喜重新和江郁年对上视线。 “我” 江郁年沉着眼,直接开口,“你不是说让我直接说出来吗?” “啊?” 一个电话突然打断,钟喜需要一分钟才能重新回到刚刚的话题,“啊对。” 江郁年勾唇,笑得有些冷冷的,他随意扫了一眼钟喜手里握着还没放回去的手机。 “你打牌我生气,你接别人电话我也生气,这样” 他眉骨压着,眼里没有半分笑意,像是终于撕破自己冷漠的伪装,露出自己本来就令人可憎的面目来,“就是你想知道的吗?” 钟喜有些错愕,她短暂思考了十几秒,内心有个极快的想法掠过,她又不敢确定,所以再开口的时候带着些许不自信。 “你是因为我忽略了你吗?” 江郁年盯着她,黑眸似深海即将涌出巨浪。 几乎是没有任何疑虑的。 “是。” 甚至在钟喜还没反应过来,眼神呆愣的时候,他直接问出口。 “你喜欢我吗?” 是她刚刚才说过的,但他还是要自己问,像是一遍一遍朝她确认。 钟喜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她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聊到这个了,只能下意识呆滞点点头,过后她还不服气反问了一句。 “你都感受不到的吗?” 江郁年语气平静到诡异。 “那你喜欢九九吗?” 怎么突然又说到九九。 钟喜点头,“喜欢。” 还没来得及说话,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米粒和大橘呢?” 钟喜应接不暇,只能点头,“也喜欢。” 江郁年有些咄咄逼人,“秦风,陈宝枝,林远途。” 钟喜终于从这些接连的诡异问题里找到一丝理智。 “等一下,你这是什么问题?” 江郁年不答,不厌其烦地再问了一遍。 “你喜欢我吗?” 钟喜脑子开始转得很慢。 “我当然喜欢啊。” 耳边传来极轻的一声笑,像是自嘲。 江郁年眸色没有波动,光影将他的眉骨勾勒得更显几分薄情。 “所以,你谁都喜欢,也没有谁是特别的。” 这一秒,钟喜好像窥探到了一点江郁年的内心。 她想了想,不太赞同这话,“所以你觉得我对你们的喜欢是一样的?” 江郁年依旧沉默。 钟喜笑出声来,还垫脚凑近了一点,呼吸喷洒在江郁年的耳垂边,他耳尖一红。 “江郁年,我知道了。” 江郁年偏过头,整个人都有些不自然。 “知道什么。” 钟喜追过去看他的眼睛。 “知道你不是难追,而是” 她顿了顿,“是占有欲超强的粘人小狗。” 说着她摆摆手,“我不是在骂你哦!” 江郁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说什么? 说自己是小狗? 接着就又听她细细的嗓音,好像就在耳边,也砸在胸腔里,把他的心砸出一个洞来。 “笨蛋江郁年,我对你们的喜欢当然是不一样的啊!” “哪里不一样。” 钟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江郁年的耳垂,指尖碰到那副太阳花的耳钉,明显感觉到手里的人抖了一下。 “我对他们的喜欢是朋友之间,是责任,对于你” “我怎样。” 钟喜声音小了一些,脸颊也红起来,脖颈处染上嫩嫩的粉。 “你是我想要冒犯的对象。” 轰—— 江郁年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抬眸。 他几乎不敢深想这话里的意思,只能不知所措得唇齿间反复碾压那几个字。 “冒犯?” 钟喜鼓起勇气对他说:“江郁年,你认真看我。” 江郁年又听话起来,果真就看她。 “你是我想要拥抱的人,是我想要接吻的的人,是我一日不见就会一直想念的人,是我一条信息都要编辑好几次才敢发出去的人。” 下一句重重落在江郁年的心头,差点砸得他喘不过来气。 “你是这世界上唯一的江郁年,是钟喜选定的唯一骑士。” 江郁年没有眨眼,眸色复杂地盯着钟喜。 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可他此刻一定得说点什么。 自从三岁跟着唐婉华嫁进北城李家,从国际部第一,到十四岁出国留学,再到十六岁拿到ucl双学位offer,十七岁站上国际领奖台,少年意气,乘风破浪。 从小到大有太多人夸他是天才。 甚至十九岁退学回到南江,背负巨额债务还负担着生病的奶奶,即使那时候,没有根基,孤身一人站在废墟里,江郁年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不到。 后来他也确实游刃有余,名立场里,谈判桌上,他从不婉转多舌,一阵见血,杀伐果断是他的行事风格。 这还是人生第一次,他突然憎恶自己的寡言,憎恶自己的无能,以至于面对钟喜这样震撼他心扉的表白,他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钟喜看出来他的挣扎,一步一步引导他。 “我来问,你来答。” 江郁年语气难得急切。 “好。” “其实你不是生气,你是有点害怕对吗?” 江郁年捏了捏手指。 “是。” 钟喜歪了歪头,“那你在害怕什么呢?可以清楚得告诉我吗?” 周围一切都静了下来,屋内达到一定温度,暖风机停止工作,大橘不知道跑到哪里,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江郁年裤袋里的手握拳,松开,又握拳,又松开,平静的外表下整颗心跳得躁动不安。 良久,他开口,语气闷闷的。 “我害怕我不新鲜了。” 作者有话说: 我真求求自己了,终于写到这个转折了,差点没把我卡文卡死 第52章 这话钟喜差点没理解是什么意思, 她不可置信,“不新鲜?” 江郁年却不肯再说了,偏过头, 下颌处都薄薄晕上一层诡异的红。 钟喜笑起来, 眼尾练成一条线,梨涡陷进去,漂亮极了。 “江郁年你也太可爱了吧!” 江郁年被她调侃也不生气,但是有些着急。 他们好像什么都说开了,可是为什么她还不问那个问题。 他又忍不住开始有点生气, 转过头看着笑得明媚的姑娘,薄唇轻启。 “你可以问了。” 钟喜其实一下就知道他在说什么了,但有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逗他。 “问什么?” 她故作思考,“哦,问一下,江郁年先生, 我现在可以冒犯你一下吗?你的怀抱看上去好暖啊。” 江郁年拧着眉, 绷着下颌, 肉眼可见得烦躁。 他拒绝,一本正经的样子,“你没有问那个问题就不可以。” 钟喜真的快要被他可爱死了。 谁能想到, 一向让人望而却步点名说性冷淡难搞的人,竟然纯情成这样。 钟喜使坏,垫脚故意要去搂他。 “那如果我非要冒犯呢?” 江郁年往后撤一步轻易躲开,整张脸都绷住,非常认真。 “不行。” 钟喜假装失去兴趣,也往后退一步,摇了摇手里的手机。 “哎, 被拒绝了,还是回去看我的异瞳小猫吧。” 说着就要往外面走,手腕却在转身的一瞬间被握住。 冷白的指骨紧紧捏着她细细的手腕,钟喜压着笑意低头去看,问他,“这是做什么?” 江郁年脸色难看,他一只手拽着钟喜,半晌后,像是终于妥协一般,他说:“你问完就可以冒犯我了。” 他的表情太过挣扎也太过认真,一下刺痛了钟喜,钟喜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玩笑很恶劣,江郁年是个对待感情非常认真的人,也很没有安全感的人。 像是想到什么,钟喜一把甩开他的手,“你等一下!” 男女力气悬殊,江郁年本来就没敢用力,所以她一用力就轻易溜了出去。 江郁年愣在原地,迟缓地抬头看着人跑到客厅拿起外套又跑到玄关处换鞋,最后大门一开一合。 砰—— 江郁年的心一下坠入谷底。 一种隐秘的窒息感像藤蔓,细细密密得包裹着他让他无法呼吸。 他在这一秒开始后悔,为什么刚刚不主动问,为什么偏要她说出口。 可其实内心深处是更浓烈的委屈。 因为明明是她说的,她是喜欢自己,她说要追自己。 他已经缴械投降了,他只想让她问出口,然后他顺理成章地答应。 就这样一点安慰都不肯给他吗。 温度又降下来一些,暖空出口突兀得响起来,暖意流淌在人的身上,江郁年却还是觉得冷。 他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感。 转身跨进厨房,伸手从橱柜里拿出一次性杯子,将热水壶里的热水倒进去,水流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有些刺耳。 杯口发烫,江郁年摸了一下,心想,如果她还在的话,应该就能喝了。 热气从杯口蔓延上来,白雾模糊了江郁年的视线,他盯着这杯水,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咬住。 正要点上的时候,身后的玄关处传来密码按动的声音。 江郁年动作一顿,整个人僵直往后看。 客厅和餐厅相接的缝隙里,有一抹红色夹着另一抹更艳的红色推门进来,死气沉沉的屋子一下有了生气。 大橘听到动静赶忙跑过去围着钟喜转,钟喜一手拿着红梅,一手撑着玄关柜子弯腰换鞋,嘴里念叨,“大橘你等一等,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江郁年站在原地,脚底像有千斤重。 他目光一错不错,紧紧盯着那抹跑过来的红,玄关处的声控灯在她身后亮起。 “江郁年!” 钟喜穿着红色大衣将一束鲜艳欲滴,含苞待放的红梅递到他眼前,他屏住了呼吸。 “这是送你的花!”钟喜满脸笑意,明媚得像阳春三月, “网上都说表白要有仪式感,我刚刚上楼的时候看到小区外面有卖花的!” “喏。” 她又往前递了递,江郁年的视线随着她落点,那些冷意因为她的闯入逐渐散去,他再次听到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有什么困不住,即将破土而出。 “这可是我人生第一次送男孩子花。”钟喜眼睛亮亮的,毫不避讳地仰头看着江郁年,“江郁年,我最喜欢你啦,所以,你要接受这束花成为我的男朋友吗?” 望着这双动人的,会蛊惑人心的眼睛,江郁年感觉到一阵酥麻感从指尖蔓延开来,一路沿着四肢百骸网上,直到撕破了那根紧绷的神经。 面上还是平静,单手接过花。 钟喜不高兴地撅撅嘴,不过也不跟这个表达无能的人计较,“所以你是同意了吗?” 江郁年:“嗯。” 钟喜迫不及待又要垫脚,“那我现在可以冒犯你了吗?” 谁知江郁年往后仰了仰,凭借身高优势轻易避开钟喜预备搂过来的手。 钟喜征了一瞬,脸上有些错愕,下意识惊觉自己是不是会错意了,所以情急之下也往后撤了一步。 “对不起,我” 是想逗你一下几个字还没有说完,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抓住,整个人被一道力带着踉跄到对面人的怀里。 江郁年的眸色很沉,他将红梅放在桌上,然后单手抱着钟喜的腰直接将人放在桌上的空处。 钟喜突然双脚悬空,下意识惊了一瞬。 “啊!江郁年!” 江郁年顺势两手撑在她的两边桌上,牢牢将她圈在自己的方寸之间。 钟喜整个人腾一下熟透了,脸颊脖子都是红的。 江郁年个头高,微微躬身和她平视,狠狠的攫取她全部的视线焦点。 钟喜心跳砰砰作响,刚刚的大胆一扫而空,有些慌乱地错开眼小声问他,“怎么了嘛。” 江郁年垂眸瞧她,高挺的鼻梁被光圈照出一片阴影,他优越的五官在钟喜瞳孔里不断放大。 直到清冽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鼻尖,钟喜才听到江郁年低哑的嗓音。 “钟喜,你真的知道什么是冒犯吗?” 钟喜呆呆的,“啊?” 几乎是尾音落下的同时,对面的人低头,直接吻了过来。 滚烫的带着陌生气息的柔软的唇落在钟喜的唇上,转瞬即离,钟喜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通过近在咫尺的唇的张合判断他在说什么。 江郁年喘息声很重,眼底欲色翻涌。 “你知道我答应意味着什么吗?” 钟喜心颤动一下,手心撑在桌上都是汗。 “什什么?” 江郁年看起来像在压抑什么,整个人看上去也很陌生。 他像变了个人,贪婪得用视线掠过钟喜脸上的每一寸皮肤。 他一字一句,说得又慢又沉。 “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所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合适也要合适,不想谈也要继续谈,你”他眸光动了动,下三白的眼看人很凶,像在威胁,“没有后悔的机会。” “我唔” 钟喜什么都说不出来,所有的话都被下一个吻打断。 和刚刚的蜻蜓点水不同,这一次的吻有携带暴风雨的气势,江郁年落口就咬住那张胭粉的唇, 那张—— 很会哄人的嘴。 呼吸声交叠在一起,手边红梅花苞上的水珠凝结,滴落在江郁年的手背上,叫他手背用力,青筋暴起。 江郁年低着头,钟喜被迫仰头去够他的唇。 又凶又急的吻细细密密落下来,他反复啃咬着那张已经从粉变红,开始充血的唇,察觉到钟喜想往后退,江郁年就会惩罚似得用力咬下去,毫不留情。 钟喜忍不住,轻轻地“啊!”了一声,痛得闭上眼。 江郁年不闭眼,他一边生疏的吻着,或者可以说是胡乱咬着钟喜,一边用漆黑的眸盯着她,不放过她每一个表情。 受不住的时候会微微仰头,眼尾揪起来,被咬通了眉头就会皱还会悄悄往后退。 江郁年不准,一次又一次的咬她的唇,其实没有太用力,可以说是舔舐,两人的唇上湿漉漉的,唇角有晶亮的水渍。 使坏似得,江郁年用力咬了一口她的下唇,钟喜忍不住张口闷哼一声忍不住伸手捏紧江郁年清瘦有力的小臂。 那条灵巧的舌就这么抓住时机直接探了进来,莽撞又没有章法。 钟喜还是第一次接受这样炽热浓烈的吻,她有点害怕,又想往后退。 江郁年一直睁眼看着她,在发现她预备逃跑的第一秒就伸手按住她的后脖颈,狠狠往怀里压。 钟喜只觉得天昏地暗,头脚倒悬,呼吸都呼吸不过来,任他在自己的领地理横冲直撞。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江郁年撤开,短暂的距离,拉出一条透明的,暧昧的丝。 钟喜睁开眼大口大口喘气,江郁年声线哑得可怕。 “我不会,你要教我。” 钟喜脑子完全反应不了。 什么什么? 他不会? 她也不会啊!!! 而且他看上去—— 不会也能无师自通的样子。 小脸皱成一团,根本还来不及控诉,下一次的吻就铺天盖地得落下来。 这次没有直接掠夺钟喜的呼吸,江郁年停留在她的唇边,慢下来,反复舔舐,像是安抚刚刚无礼的疯狂。 钟喜乱了呼吸,灼热的气息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她一被吻住就忍不住闭眼。 江郁年发现她这个小习惯,忍不住想笑。 好像闭眼就可以努力专注呼吸一样。 到底理智回笼,这次的吻更像安抚受惊的小猫。 江郁年克制地撤开,胸膛里的澡郁不减反增。 钟喜再次睁眼,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喘息,胸膛起伏。 等她完全能够喘息的时候,江郁年才问她。 “现在,你知道什么是冒犯了吗?” 这话问出口的时候,江郁年的眼中已经清明,褪去欲色以后,他还是那样平静,好像刚刚的那场疯狂是南柯一梦。 他又成了那个拒人千里之外的大冰山。 可他的手还在自己的颈侧,指腹按压最嫩的肌肤,不断摩擦,像在缓解什么。 钟喜又羞又臊,但又不知道如何回复这话,于是她瞪了对面人一眼,像是生气。 “可是我问你了,你都没有问我。” 江郁年一时被噎住,“问什么?” 钟喜逮着机会就开始放大问题。 “刚刚我要拥抱你之前我就先问你了,我说江郁年我可以冒犯你了吗?你没说可以我就没有抱你啊。” 说着说着她还真委屈起来,“但是你刚刚,你刚刚亲我都没有问我一下。” 江郁年眉眼低垂,身上的情绪根本没有平复,面前的姑娘又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他无奈,松开手,但依旧保持圈住她的姿势,害怕她掉下来。 想了想,他道歉,“抱歉,我下次会问你。” 明明得到钟喜想要的了,可是这话听在她耳朵里还是不舒服,具体不舒服在哪儿,她也不知道,于是她挣扎着要下去,还耍脾气。 “我不要理你了!” 不知道哪个字眼戳到江郁年,江郁年一把按住她,眸色冷下去。 “收回去。” 钟喜停下动作。 江郁年神情严肃,一字一句道:“钟喜,怎么闹脾气都可以,这句话,收回去。” 钟喜刚想说你要不要刚在一起就这么凶。 下一秒,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她直接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咯,我补完了,老天奶 第53章 下午一点, 区医院的病房内,暖气开得很足。 病床上,女生的睡颜恬静, 白皙的脸颊被印出个褶子, 还微微泛红。 江郁年盯着那块红色的痕迹,不自觉皱了皱眉。 那块印记是他抱着钟喜进医院的时候,在他大臂的肌肉块上印出来的。 从前在伦敦的时候,几个小组内的同学喜欢打篮球,其中有两个坦桑尼亚的黑人同学, 力气大耐力强,经常把江添撞得崴了脚或者擦伤,所以有不少时候,都是江郁年将人弄到医院,那时候面对江添,力气大不大, 什么姿势, 他从来没想过, 反正只要把人弄过去就行了。 一开始钟喜晕倒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把人搂住。 他没和女生相处过,前面二十四年, 他甚至没有牵过女生的手,不知道钟喜的身体原来这么软,皮肤也这么脆弱,只是紧紧抱在怀里,她的皮肤也会被铬出一块痕迹,像被亲吻过。 “简单检查了一下,应该是低血糖, 她是不是早上没吃饭?” 护士一边检查输液器的速度,一边问坐在病床旁边长相优越的男生。 江郁年听到这声回神,抬头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声线低低的。 “我不知道。” 护士立马就皱了皱眉。 这人怎么回事? 二十分钟前,这男生急匆匆抱着个姑娘进来,女孩脸色惨白,被他死死搂在怀里,他步履不停,脚下生风,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那时候看这男生长得电影明星似得,护士还在心里感慨一句,这么个极品帅哥还听心疼女朋友的,结果现在连女朋友吃没吃早饭都不知道。 想到这儿,护士面露不悦,刚刚温柔的语气也没了,转为冷声。 “等会儿醒了可以给她弄点吃的,糖分高的最好,不要太刺激。” 说完不等江郁年回答,转身就出了病房。 江郁年转回视线,眸光又回落在病床上人的脸上。 对比刚才,钟喜的脸色恢复了很多,唇上也渐渐有了颜色,不像刚刚晕过去的时候,整个人松软惨白,像个没了气的布娃娃。 视线往下,钟喜白皙的手背上戳着针管,周围微微凸起,像是红肿起来,点滴随着针头往里匀速进去。 江郁年盯着那一块儿,突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来。 还好,她没什么事。 他刚刚脑子都空白了。 一个小时后,点滴进入尾声,病床上的人动了动嘴唇,悠悠转醒。 江郁年立马躬身过去扶着她的手,接触到她皮肤的那一秒,被凉得心下一顿。 不是开了空调吗?怎么会这么冷? 钟喜睁开眼,就看见面前逐渐清晰的精致的五官。 她脑袋还有点晕,嘴唇和嗓子都干干的。 “江郁年” 声调有些沙哑还伴着将醒未醒的迷蒙感,听着像在撒娇。 江郁年本来握着她的手心虚似得一松,看着她。 “舒服一点了吗?” 钟喜一看见江郁年就想笑,她扯了扯嘴,嘴唇却干的发疼,于是轻轻地“嘶”了一声。 “别乱动。”江郁年再次伸手按住她。 手背被温暖的手掌包裹,逐渐传来热流,钟喜脑子里的记忆一下刷新。 江郁年好像已经答应她的追求,是她的男朋友了! 钟喜一高兴尾巴就翘起来,打吊针的手不敢动作幅度大,于是她伸出尾指小心翼翼得勾了勾江郁年的指腹,瘪了瘪嘴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江郁年,我好渴,嘴巴也痛痛的。” 江郁年被她勾得心头痒痒的,麻麻的,连思考都迟钝了起来。 “那我给你倒水。” 说着就要移开手,手背却被小姑娘另一只按住,她坐起来,一副不讲理的样子。 “你一只手也能倒啊!再说了,我都被你亲晕了现在牵你一下怎么了?” 江郁年脑子一懵,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他耐着性子单手去倒水,纠正她。 “你只是低血糖。” 他将水杯递过去,以不容抗拒的语气对着钟喜道:“喝完吃点东西,下次不要不吃饭。” 钟喜端过水杯小口小口吞咽,嗓子里的干涩缓解了一些,她刚要把水杯放回去就看到柜子上的蛋糕,上面的品牌名字正是之前她给江郁年排队排了很久的那个蛋糕品牌。 她眼睛一亮,“这是给我买的吗?” 江郁年没否认,又抽手打开她面前的桌板,将蛋糕一字排开,各种口味都有,钟喜这才看见蛋糕后面还有碗清粥。 “你先喝点粥,缓解一下就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口味吃。”说着他垂下眸,似乎有些抱歉,“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只知道你还挺喜欢这个,你如果想吃其他的也可以告诉我,我现在去买。” 钟喜眯眯笑,乖巧地拿起勺子先去喝他打开的粥,直接告诉他。 “我当然喜欢啊!我crush给我买的哎!不对!”她转口,“现在是男朋友啦!” 说完她还咬着勺子仰头朝江郁年眨眨眼。 江郁年整理蛋糕盒子的手一顿,手指的指尖都瑟缩了一下,像是被那三个字眼烫到。 面色维持平静,江郁年把蛋糕盒往她面前推了推。 良久,钟喜才听到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过你怎么这么快买到的?”钟喜喝了几口粥,顿时觉得胃口大开,转手去拿勺子蛋糕,“这个要排超级久。” 江郁年看着她还没完全恢复的脸,但那双眼只要睁开就充满活力和亮闪闪的光,胸口处的闷气一点一点疏散。 他没告诉面前的姑娘,这个世界上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都可以用钱解决,只要他愿意给排在第一位的顾客两千块,她就会愿意把位置让出来,而只要他花五百块,就会有专人跑腿帮他以最快的速度横跨整个南江送到医院来。 “今天刚好没什么人。”江郁年这么说。 钟喜还要再问点什么,病房的大门被推开,挨挨挤挤进三个人。 秦灵被陈宝枝扶着胳膊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拎着车钥匙的林远途。 陈宝枝走到床边瞪了一眼钟喜,“哎呦喂,医院给我打电话吓死我了” 秦灵则是上去捂了捂钟喜的额头,确认没发烧后才松了口气。 “叫你不好好吃早饭,低血糖了吧!” 钟喜撒娇似得笑,手拽着秦灵的胳膊摇摇晃晃,也不说话。 林远途大喇喇站在后面,摇摇头无语地笑。 秦灵本来还要再教训几句女儿,转眼又看到桌上满满当当的吃的,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病床另一边杵着个年轻人。 个头很高,人也长得好,皮肤白,五官精致,比之前参加作者大会,身旁坐的那些顶流小鲜肉长得还标志。 大概是因为实在身高优势,加上他眉骨锋利,所以给人一些冷冷的感觉,但他看向秦灵的眼神里,有明显的局促。 “这位是?” 秦灵这话问的是钟喜。 江郁年忍不住蜷缩了一下手指刚要回答就被床上的人急急得抢了先。 “妈妈,这是我朋友,江郁年!” 江郁年手指放松,脸色冷下来,刚刚眼里的局促也一扫而空,他先是低垂眉眼扫过床上人一眼,那姑娘朝他拼命使眼色,江郁年在心里冷笑一声,但还是回过视线来看着秦灵,恭敬得打了个招呼。 “阿姨好,我是江郁年。” 秦灵眼神复杂,身后林远途上前贴心解释,“是却却隔壁网吧的老板,我们经常在一块儿玩。” 秦灵这才反应过来,立马扭头看着林远途,好像是斥责,“那赶紧请人家坐啊,人家把却却送医院,你小子去打点热水,给客人倒杯水!” 林远途被说了也不生气,虽然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但老老实实的,“知道了知道了。” 一个毫不避讳的斥责,一个习以为常一点都不介意,像是一家人相处了很久,就连对钟喜的称呼,都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江郁年静静看着他们,眉眼一寸一寸冷下去。 他淡淡叫停林远途的脚步,面上还是客气,不过疏离了几分。 “不用了,既然你们来了,我就先走了。” 秦灵本要客气得再留一下,林远途却道:“那没什么事我也先走了,我去网吧找秦风,对了,你开车了吧?” 江郁年点点头,“嗯。” “那我车留给他们。”林远途把车钥匙丢在陈宝枝怀里,笑嘻嘻得望着江郁年,“蹭你个车走,不介意吧?” 江郁年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因为他感觉到林远途笑着的眼里对他明晃晃的挑衅。 忽然就勾唇笑了笑,他侧头又看了一眼还在看着自己的钟喜,“好啊,一起走。” 钟喜一看江郁年要走,其实有点舍不得,但没办法,一堆人在这儿,江郁年也不喜欢人多,万一吓跑了她好不容易追到的crush,那她找谁说理去? “那你你们路上小心奥。”钟喜笑得没心没肺。 江郁年脸上看不出情绪。 “好。” 两个个高的男人离开病房,病房里一下空荡了下来。 医院楼下的车库,黑色大g上,江郁年坐在驾驶室,浑身散发着不悦和冷意,副驾驶车门被拉开,林远途吊儿郎当坐进来。 他系好安全带,看了一下后视镜,突然开口,“你和却却没可能的,她妈不喜欢你。” 江郁年启动发动机的手一顿,慢慢地偏过头来。 他笑了笑,眸子里藏着寒光利刃一般。 “你好像很喜欢挑衅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林远途扯唇笑笑, 目视前方,一幅二世祖的样子,“陈述一下事实, 别这么敏感嘛。” 大g开出车库平稳行驶在路上, 江郁年没说话,脸阴沉着,林远途自顾说着。 “却却不会永远在这里的,她从小在北城长大,院子里几个孩子, 她最受宠,小时候生个病,几家的父母轮番照顾,都把她当亲闺女,他们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外婆,外婆年纪大了, 几次手术加上阿尔兹海默症, 能陪却却的时间也不会太多, 等外婆晚年以后,钟家是一定会回到北城的。” 车速快了一些,油门轰鸣一声, 主驾驶的人降了半扇窗,冷风吹进来。 林远途脸颊被风刮得疼,但他满不在意,继续说道:“钟家是不会允许却却远嫁的,况且你” 他顿了顿,侧过身,“你家里太复杂, 性格也太沉闷,虽然这不是你的错,也和你的人品无关,但每一个母亲都是自私的,所以” 寒风呼啸而过,江郁年听到身边的人轻飘飘吐出三个字。 “你不行。” 胸腔里郁结起一团火,黑色眼眸里的眼神几乎结了冰,江郁年觉得这话有几分可笑,但不得不承认内心最隐秘处某种恐慌感滋生。 他半靠在座位里,单手打方向盘,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是吗?” “可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江郁年淡淡补充,“就在今天上午。” 身侧的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又无所谓得耸了耸肩。 “你知道吗,虽然不想承认,你确实长得不错,却却也是看上了你这张脸,但你不了解她。” 胸腔里的火愈演愈烈,面上却越是平静。 “哦?” “她喜欢的长得好看的,人也小孩子性子,她善良心软,从小时候开始,路边上遇到的小猫小狗都要捡回家,她现在只不过是同情你,你总是一个人的样子让她产生保护欲,责任感。” 林远途也降下窗,两边的风同时灌入,形成对流,吹得他头发乱飞,他将手肘撑在车窗边,盖棺定论。 “其实和同情她捡的一只小猫小狗没区别打,到头来,一开始的新鲜感褪去,受伤的只有你一个人,钟喜不缺人爱,也从不会长久得喜欢同一件东西,我这是在提醒你。” 不会长久得喜欢同一件东西。 就像是喜欢一只随手捡的小猫小狗。 这些话穿过风传入江郁年的耳朵里,叫他不可避免得想起后面基地的那些小玩意。 钟喜同情心泛滥,所以会圈养他们。 但钟喜不会圈养自己,因为自己连个宠物都算不上。 霎时间,心事被戳破的难堪感,那种密而不发的妒意,以及那些内心不愿意承认却被按头承认的痛楚全都汇聚在同一点,随时都要冲破理智。 江郁年看着前方汇入的路口,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不停地敲打。 他冷哼一声,声调啐了冰一样。 “同情也是情,怜爱也是爱,你又凭什么来定义我们之间的情还是爱?” 江郁年微微抬眸扫了一眼后视镜,眸光深下去,一字一句冷笑道:“就凭你那点可怜的,二十年都上不了位的青梅竹马情吗?” 话音落下,林远途脸色变了变。 他收敛了一惯玩世不恭的笑,牢牢盯着江郁年,有些意外地问他,“钟喜知道你是这么能言善辩的人吗?” 江郁年回敬他一个眼神没说话,眼底的嘲讽之意很明显。 车开到凌客门口,还没停稳,林远途就摔门下了车。 江郁年轻嗤一声正要开门,中控台里那台破旧手机就响起来了。 他捞起来看了一眼,眉眼松下来,随后接起。 对面的女声轻轻浅浅,还夹杂着细微的呼吸声,透过话筒摩擦在江郁年的耳边,痒痒的。 “江郁年,你到了没有!” 江郁年眉眼温柔,“嗯。” 钟喜忍不住跟他抱怨,“我妈妈刚刚才被陈宝枝劝走,我才有空给你打电话。” 提到她妈妈,江郁年脸色又冷了几分,但语气不变。 “现在还头晕吗?” “没有。”钟喜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雀跃,她忽然压低音量有些害羞似得叫他,“江郁年。” “嗯。” 听得出对面的人有点紧张。 “我想给你改个备注。” 江郁年愣了下,“什么备注?” 那头女声笑得很甜。 “我之前给你的备注是crush。” 说着她还解释,“crush就是喜欢的人。” 江郁年手指收紧拢住手机,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听过很多人说喜欢他,但没有一句像钟喜说得这么动人。 “嗯,那现在呢。”江郁年无意识得将视线落在外面某一个点上,“想改成什么?”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然后钟喜“嘿嘿”一下笑出声,有点憨。 “想改成男朋友,因为你今天上午已经答应我的追求了!” 心脏越跳越快,呼吸也灼热了起来,江郁年听到胸腔里跳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快要将他砸穿。 久久没有听到回答,钟喜有点恼怒,“你不会不会准备赖账吧?” “我不会。” 这次回得很快,甚至说,有点着急。 着急到钟喜都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你也要改。” “改什么?” 车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江郁年拉了拉冲锋衣的衣领,直接推门下了车。 “你之前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江郁年顿了顿,如实回答,“花开花落。” 钟喜立刻炸毛,“你根本没给我备注!” 江郁年一时语塞,想解释都找不到入口,想了想,他问,“那我现在改,要改成什么?” “就改成宇宙超级无敌第一好女朋友。” 江郁年抿着唇,忽然想到了之前火柴人游戏她的id还有给自己起的id。 她一直脑回路都很奇怪,特别是在起昵称这个方面,尤其有天赋。 刚要应声,对面人又说:“我开玩笑的,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你就改成我的名字,后面再加个粉色的爱心表情。” 江郁年皱了皱眉,他不懂,为什么突然就不要第一个了。 他根本没说过他不喜欢。 但终究还是不想让她不高兴,毕竟她现在还生着病。 “好,我知道了。” 接着他们两忽然同时开口。 “那” “明天” 钟喜本来是想挂电话,听到江郁年还有话说,连忙道:“你想说什么?” 江郁年也敏锐地觉察到她本来是准备要挂电话的。 下意识移开手机看了一眼通话时间。 一分二十秒—— 上次接水经过前台,听陈宝枝和秦风闲聊,陈宝枝说她们两打个电话能聊一小时。 压下一丝不甘的莫名情绪,江郁年开口。 “明天我去接你出院。” 今天送她去医院的时候,医生说明天建议再挂一天点滴,所以明天出院比较好。 没想到钟喜直接拒绝。 “不用了不用了,一会儿晚上我妈妈和陈宝枝都会过来,她们住这儿,所以明天你来的话” 她话没说完,但江郁年听懂了。 因为她妈妈在,所以他去不方便。 她不想让自己见她父母。 车上林远途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 她是要回去的。 她妈不喜欢你。 唇角的线拉平,锋利的眉骨下压,幽深的瞳孔里掺着寒意,明明刚刚立冬,又好像已经深冬来临。 钟喜这才意识到什么。 “江郁年。” “嗯。” “你是不是想来见我啊?” 这一秒,江郁年不想说谎。 “是。” 另一边,钟喜捏着手机,心里灌了蜜汁一样,她弯了弯眉眼。 “那明天吃完饭我让他们先走,然后你接我回宠物医院好不好?” 如果这次再撞上秦灵的话,以她的性格一定会问东问西,搞得像两个人马上就要结婚一样如临大敌。 钟喜心想,好不容易追到的人,别让她妈妈真吓跑了。 良久,电话里的人似乎松了口气。 “好。” —— 刚挂了电话,电话又亮起来。 江郁年此刻没什么耐心。 “说。” 那边江添一听,这语气不对啊,“难道你已经知道了?” 江郁年拧起眉,“什么知道了?” “就你那个姑娘啊,我们这边这段时间处理给她下黑水的帖子,发现居然是有组织的水军,然后我就顺着ip查,结果你猜怎么着?” 江添有意卖关子,但江郁年此刻耐心已经告罄,他直接没说话。 江添立刻察觉到这人应该此刻心情不是太好,所以换了语气,快速说道:“是有预谋的,ip在北城,是李家。” “李从良?”江郁年脸色沉下来。 “是你那个继姐。” 电话里又沉默一瞬,接着响起江郁年冷笑的声音。 “看来我还是好日子让他们过得太多了,收集证据,律师函直接送她家,送不进去就让她赔。” “诉求多少赔偿?” 电话里江郁年一字一句,毫不留情,“能赔多少赔多少,赔偿款全部一分不少打到钟喜账户上。” 这下江添都愣住了。 毕竟自从那事儿以后,李家那姑娘不管怎么闹,江郁年基本都是忍让。 照理来说,下个黑水,买点水军,比之前抽江郁年巴掌,找他公司事,阻碍他公司找投资这些种种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怎么就突然动真格了? “好,那明天让律师弄完相关文件发你。” 江郁年想了想,冷声,“上午,下午我有事。” 作者有话说: 这种男人上位以后抓小三最精了 第55章 快接近中午的时候, 钟喜吊完最后一瓶水,秦灵出去结算住院费用,陈宝枝情钟喜一起收拾出院。 “手下你帮我送我妈回去。”钟喜从洗好间出来。 陈宝枝本来在收拾小包, 听到这话不由抬起头已向她。 “你不回去?” 钟喜摇摇头, “我回医院。” “有那么急吗?都不回去吃饭,那我陪你去呗,叫林远途来接干妈。” 钟喜脸色薄红一片,她朝陈宝枝挤挤眼睛,“手下江郁年来接我。” 陈宝枝愣了一下, 随即反映过来。 “哦我说昨天你怎么是被他送过来的,你们” “我追到他了,我们在一起了。”钟喜大方承认。 陈宝枝顿了顿,然后忽然神色严肃起来。 “钟喜?” “嗯?”钟喜自顾收拾东西。 “你对江郁年是什么之法?” 钟喜觉得她这个问题很奇怪,“还能是什么之法,我不是一直都喜欢他的吗?” “可是你终究是要离开的。”陈宝枝已着她, “你自己也知道你不会永远留在南江, 手到离开的时候, 你情江郁年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钟喜不明白她这个话的意思,“又不是生离死别,就算到时候我要回北城, 现在飞机也很快啊,两个小时就到了,搞这么悲怆干什么?” 陈宝枝索性放下包朝她走过去,“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异地恋?那以后呢?你也知道,干妈不会接受他,他家庭复杂, 性格沉闷,不擅沟通。” 听着陈宝枝如数家珍一样列举着江郁年根本不算缺点的缺点,钟喜皱起眉头忍不住反驳,“可是那又不是他的错,我们连他的家庭具体是什么看况都不知道,又怎么能随便揣测呢?而且江郁年本身就是那样的人啊。” 钟喜眼里很认真,“他不热闹,我热闹就见了。” 陈宝枝已着她,重重叹了口气,“我怕你投入太多,后面很难抽离。” 钟喜依旧皱眉不赞同,“我并不是一时兴起,我喜欢江郁年,也之要情他在一起,我不知道这种感看会持续多久,但至少我不认为我的父母会不尊重我的选择,或许他们不会赞同,但我也不会让江郁年平白受到这些揣测情否认。” 陈宝枝全她憋着嘴,缓情了语气开玩笑,“怎么?要成恋爱脑跟我翻脸了啊、。” 钟喜摇摇头,“绝无可能,我会认真地喜欢江郁年,也会永远在乎我的家人。” 陈宝枝被她眼里执拗的光打动,站起身走过去搂住她,“见见见,反正你记住,劝不住你的话,我总会情你站在一起的,在我这里,却却永远是对的。” 两个姑娘都缓解了心看,抱在一起。 正巧这时,秦灵拿着一堆单子进来,脸上表看还疑惑着,“奇怪。” 两个姑娘分开,钟喜拎起包问:“怎么啦?费用结完了吗?” 秦灵已她一眼,举起好里的单子,“我刚刚去楼下缴费处,结果那边的工作人员说费用已经交过了。” 陈宝枝情钟喜对视一眼。 陈宝枝:“真的假的?谁啊?” 钟喜接过单子,已了一下上面的缴款时间—— 上午九点。 也就是医院工作人员刚刚上班的时候。 “难道是林远途?”钟喜刚猜完又觉得不对,“但是这个点他多半也没起床吧?就算交钱他也至少要手中午才会过来。” “那会是谁呢?”陈宝枝也懵了。 下一秒,秦灵身后的门边出现个挺拔的身影,门边上发出“嘟嘟”两声,像是礼貌提醒。 陈宝枝情钟喜正对着门,本来低着的头霎时抬起闻声已过去。 天光大亮,十一月的阳光不算热烈,门边上落下一道不浅不深的光柱,江郁年穿一身白色衬衫外头披着件黑色大衣,西装裤笔直包裹着修长精瘦的长腿。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理了发,微长的碎发利落了许多,像是被人精心打理过抓成三七分,露出他大片光洁的额头以及漂亮的眉眼。 他站在门边上,整个人站得很直,双好不是一惯抄兜的姿势,紧绷得垂落在裤缝两旁,周身的气质更加干练一些,两耳上的耳钉泛着细闪的光泽,又中情了几分他穿搭的正,更显规矩中透着几分叛逆,叫他更有致命的吸引力情性张力。 钟喜心里就一个念头。 这人今天穿这么帅这么正经干嘛? 江郁年第一时间先是已了一眼钟喜的表看。 意料等内,很意外,也算不上高兴。 眸光中一闪而过一丝冷意情不甘,江郁年上前情还在发愣的秦灵先打招呼。 “阿姨见,我是江郁年。” 秦灵有些尴尬。 这孩子怪得很,人看上去长得比明星还要耀眼,性格却叫人说不上来。 昨天今天两次全面,说同样一句开场白,像是怕她老年痴呆,短短一天就忘了他叫什么名字一样。 但基本的教养还是叫她朝工江郁年点点头似得回应。 “我知道,你是钟喜的朋友,我们昨天见过的。” 朋友? 江郁年眉头几不可察得皱了皱,他情钟喜明明已经在谈恋爱,甚至—— 他已经那样亲密得吻过她,他现在还能回响起那条笨拙的舌,又软又滑,他堵着她不让她走,还有意吮吸着那柔软发出令她的主人面红耳赤耳赤的声音。 他明明是最光明正大的身份,为什就变成了朋友。 江郁年觉得这种正装衬衫还是太不适合他了,不然为什么喉间有被勒住的窒息感。 所有的看绪都被压下,江郁年低垂着眉眼让人已不清表看。 “是,我是来接钟喜出院的。” 秦灵又愣了一下,“钟喜她” 话没说完,钟喜一下走过来站在江郁年的身边,中间还不忘朝陈宝枝眼神示意。 “妈妈我医院还有和,让陈宝枝先送你回家,我就不情你们吃饭了,我朋友今天办和经过这里顺便把我带过去。” 陈宝枝收到眼神指令也赶紧挽着秦灵的好。 “是啊,干妈我正见回去拿东西,却却那边有和。” 秦灵有什么没之通,就被两个姑娘你一言我一语推着出了病房离开。 钟喜站在门边伸长脖子已了已,直到秦灵的背影在楼梯处消失,这才表看放松下来,回头来已江郁年那张一惯万年冰山的脸。 “咦?不是说见午饭后吗?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江郁年没有立刻回答,漆黑的眸子静静凝视着那双亮晶晶很会骗人的眼睛。 良久他面色平淡如水地回答:“顺便。” 钟喜眼睛瞪大,“你还真是办和经过啊?我还以为” 她声音有些失落,“你是特地早点过来之全我,刚刚那个话是应付我妈妈的呢!!” 江郁年没有表看,问她:“为什么要应付?” “什么?”钟喜一时没听明白。 江郁年接过她好里的包,示意她往外走,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要应付你妈妈?” 钟喜手他关上门才情他并排往电梯口走,两人差二十多么分的身高,钟喜只能到他的肩膀。 江郁年今天穿得很正式,但偏偏他的气质又不是那种特别正经的气质。 下三白,耳骨钉,已人时像是要把人已穿的眼神,统统情他这身正装形成强烈的反差。 就像是一只从来不遵守丛林守则的凶狼为了融入丛林,收敛起獠牙情戾气,但其实骨子里,他就是嗜血的动物。 这样的反差不仅没有吓到钟喜,反而让钟喜觉得,他有点欲。 很久等前钟喜就发现了。 江郁年吸引人不仅是因为他顶级的相貌,更多的,是因为他身上那股子丝丝点点的涩气。 很招人。 钟喜心猿意马得用余光已他拎着自己包的那只好随着走路的动作微微摆动。 她之,已经是自己男朋友的话,是不是可以大胆牵一下? 一边犹豫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他刚刚的问题。 “因为每个家长都很唠叨,如果我妈知道你在情我谈恋爱,一定会立刻把你揪到我家然后给你来个三堂会审。” 说着她还笑了笑,仰头朝他做了个鬼脸,“你怕不怕?” 两人停在电梯口,江郁年伸好按了下电梯,侧眸已了她一眼。 白皙的皮肤上多出嫩粉,不像昨天在他怀里恹恹的,没有血色的样子,做表看的时候眼尾会因为得逞笑得眯在一起,很可爱。 可能是刚刚出来等前还喝了水,所以她的唇上湿漉漉的,嘴巴一张一合,说到某个音节的时候,更粉的舌尖递出来。 江郁年眸色一深,声线哑下去。 “不怕。” 电梯“叮”得一声到达,自动门打开,江郁年强迫自己转开视线直接进了电梯。 身后人跟进来,小鹿一样扭来扭去已他的脸,见像还很见奇。 “那你怕什么?” 江郁年按了一下负一,自动门合上,密闭的空间里事都是她的味道。 他低头,微微折颈,视线准确得,直接得锁住她。 “你之知道吗?” 钟喜被他已不透的眼盯着,胳膊上都起来鸡皮疙瘩,人也莫名有些紧张。 “什么?” “我怕什么。” 作者有话说: 阴湿男鬼来了 第56章 还是那辆黑色大g, 一路疾驰,从市区的快速路穿过,往钟喜不认识的地方去。 钟喜第一时间没发现, 因为她窝在副驾驶座位里想刚刚电梯口江郁年的那个问题。 江郁年怕什么? 钟喜还真不知道。 因为他看上去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电梯下行, 钟喜想问他,但却被他一句话揭过换了话题。 “饿了吗?” 钟喜本以为他们是要在医院和网吧的后面随便吃点,没想到大g车轮和医院的方向相反。 她“咦”了一声,“我们去哪儿?” 江郁年看了一眼后视镜,单手转了一圈方向盘, 又随手从边上拿了瓶水递到钟喜面前。 “先喝点水,带你去吃饭。” 钟喜接过水,没怎么用力瓶盖直接就拧开了,她喝了一口舔舔嘴唇。 “去哪儿?很远吗?” 江郁年余光收回来,目视前方,淡淡的, “不远。” 而后又补充了一句, “你应该会喜欢。” “哦。” 后面钟喜没再说话, 因为她忽然想到,昨天两人匆匆确定了关系,之后她就晕了过去, 她还没得及对这段突然取得突破的感情激动和庆贺,今天居然就要这样毫无准备得开始她和江郁年之间的第一次约会。 天知道,还没在一起之前的很长时间里,钟喜就开始提前畅想如果她和江郁年在一起的话,第一次约会要怎么隆重和盛大。 什么时候都行。 但绝对不会是这个她吊完药水,脸色还惨白着,灰头土脸的出完院的中午。 江郁年没有说谎, 十五分钟后,大g下了高架拐进一条商业区。 将车停在商场楼下,江郁年转头就看见埋着脑袋正在解安全扣的钟喜。 他眉头一皱,心跳落下去。 钟喜情绪不高,江郁年早就觉察出来了。 是因为生病身体不舒服,还是因为早上他不打招呼直接提前到达医院撞到了她的妈妈? 江郁年不确定,所以有些忐忑。 沉吟片刻,他快速解开安全带下车,凭借优越的长腿两步跨到副驾驶门口一把拉开车门。 里面的人愣了愣,“你怎么这么快。” 刚刚还在主驾驶上,眨眼就来到自己面前了,果然是长腿。 大g的底盘高,但江郁年个子高,即使钟喜坐在副驾驶上,他看她的时候也要微微垂落眼。 “先去看一看喜不喜欢。” 钟喜习惯性想撑着座椅跳下去,却被人拦腰抱起。 还没来得及惊呼,人就稳稳落地,站在江郁年的面前。 江郁年又伸手去关门,钟喜疑惑,“什么喜欢不喜欢?” 江郁年关完门回头看着她,眼里看不出情绪。 他说:“餐厅,应该还不错。” 这家餐厅是他昨晚打电话问秦风的,他之前看过很多次钟喜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很热闹,经常会放一些自己的日常生活,其中不乏一些漂亮的像是网红打卡的餐厅店,有时候是她和陈宝枝,有时候是她和她母亲。 餐厅大多很漂亮,她也很漂亮。 猜测她应该喜欢这样漂亮的地方,餐品摆出花来,可以拍照,所以拉着江添做了很多攻略选择了一家在她朋友圈里没出现过的新的店铺。 完事以后想了想,还觉得哪里不对,于是连夜找了家店理了发。 tony老师看到他还打趣,“长得这么帅,男明星似的,要不要再给你修个碎盖,保证迷死一堆小女生。” 江郁年摇摇头,冷着脸。 “不用,头发剪短,要” 他顿了顿,“很有丈夫的感觉。” tony老师脸色古怪,但到底是销售出身,为了拉近距离方便等下推销办卡,自来熟似得就这话开玩笑。 “原来现在小情侣都喜欢玩这种啊。” 江郁年没听懂他的意思,只觉得他很聒噪,好在他不是店里那种很爱自我创造的造型经理,最后也老老实实给他理了个老老实实的头发。 过后江郁年特地赶回家里找了套还算正式的衣服。 一切准备就绪,但今天实在太兴奋了,他睡不着,所以半夜两点洗了澡换了衣服一路驱车到了医院楼下。 在车里随便找了个手游缓解情绪,直到早上九点医院的工作人员上班,他收了手机上去缴费,接着坐在住院部四楼靠窗的椅子上,慢慢地等待时间的流逝。 不过这些,钟喜都没必要知道。 “我们先过去看看你喜不喜欢,不喜欢我们再换。” 江郁年难得话多,钟喜却突然透过他好像还是平静的面孔下躁动不安的内心。 “哎?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高兴啊?”钟喜没给他回答的机会,直接自问自答,“你误会啦,是因为我以为我们两的第一次约会会很浪漫,我也会精心打扮,提前准备好,但没想到因为我一个小小的低血糖,居然这么匆忙的开始了我们的第一次约会,所以有点懊恼。” 江郁年盯着她默了两秒,说:“这样也很浪漫。” 心里还有句话没说。 因为你只要出现,就是浪漫本身。 钟喜也缓和过来,朝他笑笑,又问他;“那我现在想冒犯一下你可以吗?” 江郁年锁车门的手顿了顿,迟缓地回头看她。 正是午饭的饭点,商场的车库里车很多,但没什么人,四周安静的很,挨挨挤挤的车身或高或低地阻隔着视线。 面前的姑娘嘴唇红润,嫣粉的舌尖恶作剧似得含在齿间,像是要干什么坏事。 江郁年不动声色得将手放进大衣口袋里。 今天衣服穿得多,他感觉到有些闷热。 他不是喜欢在公众场合做奇怪的事的人。 可如果对方是钟喜的话—— 好像也不错。 眸色深下去,男人声调微微含着哑。 “可以。” 下一秒,钟喜走近一步,毛茸茸的脑袋几乎抵在了他的下巴处,发丝摩擦下颌,痒痒的。 江郁年忍不住滚了滚喉结,脑子里开始飞速思考。 所以这种是什么程度的邀请? 他太没有经验了,不知道在这种场合的亲热和家里是不是一样的。 昨天在家里,他吮住她的舌尖,尝了很久,又把她唇上的每一寸都舔舐过,具体花了多长时间,他不记得了,可能很久,也可能没有很久。 但是现在毕竟不是在家里,底下车库的光影很暗,大g的车身很高,再加上他的身高,完全可以挡住钟喜整个人,所以不会被人看见。 可钟喜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吻呢? 江郁年呼吸重了一些,脑子里的神经都在狂跳。 那姑娘又近一步,像是有些小心翼翼又要开口说什么。 江郁年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耳鸣一般,他其实什么都没听清楚,只在看着她仰起来的脸的时候他,听到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叫嚣。 吻住她。 她看上去好好吃。 刚要有动作,垂在边上的右手掌心被一只很软的手掌钻进来。 钟喜握住他的手,甜甜地说,“那我就要牵你咯。” 江郁年皱了皱眉,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失落。 原来只是牵手吗? 钟喜看上去很高兴,牵着他往前面的通道走。 江郁年却忍不住想。 果然,钟喜和他的需求是不一样的。 对于她,他现在完全没有办法满足于一个简单的牵手。 —— 餐厅在四楼,有一整块的独立空间,餐厅名叫“花”,整个装修也是以不同的花搭配构造。 钟喜坐在预定的位置上,忍不住转眼看四周。 “这家店全都是用真花吗?这么多颜色的玫瑰,也太漂亮了吧?” 江郁年坐在她对面,两腿交叠,左手按上右手的虎口处反复揉捏。 “嗯,听说很多花是国外空运过来的。” 钟喜咂舌,“那这家店成本也太高了吧?” 江郁年说:“还好,总有人愿意为这种价值和稀缺付费。” “你这样说好像个”钟喜想了想,说:“賺了很多黑心钱的资本家!” 江郁年揉捏的手停下,整个人愣住。 钟喜见他表情错愕又偷笑起来,“我开玩笑的。” 江郁年不说话了。 这家是餐厅做得是西班牙菜,两人没有点餐,像是提前预定好,坐下没多久就开始上菜。 牛尾炖肉,土豆饼,伊比利亚火腿,海鲜饭,再加上两个甜品,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钟喜是低血糖,两天过后基本恢复得差不多,也不用忌口,两天的清淡饮食早让她受不了,一桌子菜看的她食指大动。 用餐过程中都是钟喜在说,说她的客户,说她的小猫小狗,江郁年听着,时不时应几句,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在给她布菜。 钟喜吃了个大饱,捧着饮料刚喝两口,手边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扫了一眼来电显示一时没反应。 电话来自黎清—— 话多的人突然噤了声,手机响了两声都没接,对面的江郁年放下岔子,慢条斯理得擦了擦嘴,面色平静得抬眸看过来。 “怎么不接?” 钟喜其实和黎清的联系很少,偏偏这两次联系,都撞上江郁年在场,显得她好像和人天天都有来往似得。 她莫名有些心虚,又转念觉得如果心虚不接好像坐实了她和黎清联系很频繁这件事。 反正她行得端做得正,索性直接接了电话,对面的男声轻快得传出来。 “钟医生!你在忙吗?” 作者有话说: 我这个在一起以后写得应该没有很无聊吧,一般一本书写到在一起以后的剧情我都会自我怀疑哈哈哈 第57章 不知道为什么, 钟喜下意识看了对面的人一眼才回答。 “怎么啦?” 昨天拒绝了他邀看异瞳猫,今天对面明显换了套路,像是在试探钟喜的喜好。 “哦是这样, 我朋友开了个密室逃脱的店, 过段时间开业,他让我帮忙找点人撑场子,可以免费玩,我就想到叫你,反正我朋友也不多, 你就赏个脸,当帮个忙?” 黎清这话说得非常诚恳,把自己放在求帮忙的位置上,如果拒绝的话倒是显得不近人情。 钟喜又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餐厅的氛围很安静,桌与桌之间隔得很开,电话里的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传出来, 两人都能听得见。 江郁年脸上没什么表情, 坐在对面看着手机,他的大衣外套搁在另一张椅子背上,自己只穿一身白衬衫, 大概是屋子里的空调暖气有点足,衬衫的领口被解开两颗,露出光洁的皮肤和白皙凸起的喉结,很性感。 他低垂着眉眼,视线紧盯着屏幕,修长的手指滑动屏幕,似乎并没有在意钟喜这边的对话。 钟喜想了想, 还是压低声音道:“我这段时间可能有点忙……” 成年人之间,话说到这儿应该都能听懂了,但黎清不,他爽朗地笑了笑。 “没关系啊,店一直开着,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说完像是怕被拒绝,又赶忙说:“两只小猫打架了,我先不跟你说啦,我后面再约你时间!” 紧接着,电话被挂断,钟喜连拒绝都没来得及。 “哎,喂?” 钟喜郁闷地拉开手机屏幕看了看。 “这人怎么都不听人说话的!” 这时候江郁年才放下手机,目光沉沉地落过来,像是询问。 “是朋友约你去玩吗?” 钟喜也放下手机,又去端那碗刚刚没吃完的焦糖布丁,她勺子戳了戳布丁的表面。 “就是之前你网吧那个男生,黎清,叫我去密室逃脱,说他朋友刚开业,缺人撑场子。” “哦。”江郁年低低的,伸手扯了张纸巾弓腰递过来,衬衫沿着背部绷紧,勾勒出劲瘦的线条,他不经意问了一句,“那你想去吗?” 钟喜眨眨眼,接过纸巾的瞬间指尖和江郁年的掌心相触,星火从某一个点蔓延开。 她迅速收回手摇摇头,“想去,但是不想跟他去,毕竟我可是已经有男朋友的人。” 江郁年重新靠在椅子上,两手交叠,指腹不动声色地揉捏着刚刚钟喜指尖碰到的那块皮肤,半晌,他拿起叉子,又挑了挑眉忽然道:“想去就去,只是谈恋爱,我不会限制你的交友。” 钟喜也扬了扬眉,正要说什么,又听对面说道:“正好下个月店里要店休,对了,他那个店在哪里?” 这会儿钟喜终于有点听明白了,她脱口而出,“你也要一起去吗?” 珰—— 金属质地的白色银叉掉在盘子边上发出不重不响的一声。 江郁年朝她看过来,眸色很淡,眼中有些许迷茫和委屈。 “你不带我吗?” 钟喜感觉舌头都被他目光烫了一下,忙放下布丁摇摇手。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以为你不喜欢这种的。” 江郁年浅浅勾了一下唇,“你喜欢就够了。” 钟喜脸颊绯红,被他一句话惹得心里小鹿乱撞,她低下脑袋继续去挖布丁。 “那我们还可以叫上宝枝。” “嗯。”江郁年给她的饮料里加了一块冰。 “还有秦风哥,不是店休吗?他这个老年人也可以跟着我们玩点潮流的。” “好。” “对了对了!”钟喜喝了口饮料,口腔里甜腻感弥散开,“还有林远途,他总说把他骗来这边,都没什么好玩的,很无聊。” 这次对面的男人不出声了,眼神定定地盯着钟喜。 钟喜半天没得到回复,仰头看他,微张的嘴巴里,粉红的舌尖微微卷翘起抵着一块被咬碎的布丁。 江郁年眸色深了深,没什么情绪的。 “嗯。” —— 十二月中,南江下了第一场雪。 不像北方的雪来得大块又热烈,南江的雪混着雨水,透着刺骨的冷意,像是要往人骨头缝里钻。 几人还是开了两辆车。 密室逃脱的店铺开在一家新开不久的商场四楼。 黎清一早就和朋友等在店铺门口,因为提前沟通过,所以对面浩浩荡荡走来一群人,他也没觉得奇怪,只是上前迎接的时候一眼扫到钟喜和那位见过很多次但没怎么说过话的凌客老板粘在一起的时候愣了愣。 他有听秦风提起过说两人关系不一般。 但他不信邪,也会在钟喜尝试提起的时候屡屡打断。 那人的相貌确实没得挑,但一个网吧老板,经济一般,人又冷得很,平常在网吧窝着看见多少小姑娘上前搭讪都铩羽而归。 钟喜是个热闹的性子,一时被相貌吸引也不奇怪,时间长了,感觉到性格的不合适,他未必会没有机会。 况且,他长相也不算差的。 黎清一直心态都挺乐观的。 但当今天真的见到看见两人,他突然有点乐观不起来了。 说实话,钟喜和江郁年的相处并不算亲密,大概是那人性格使然,此刻周边朋友又比较多,所以钟喜和她的闺蜜走在前面,几个男生跟在后面。 两个姑娘在前面聊,后面两个男生也在聊,江郁年走在侧一点的位置上,他不说话,偶尔点头附和两句,整段路程的目光也没有难舍难分地放在谁身上。 四楼一整层都是游戏区域,密室逃脱旁边是一家连通的游戏厅,正值周末,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游戏厅消磨时光,厅内忽然跑出几个调皮的小孩,一边回头打打闹闹,一边往前冲,正要撞到面前的两个姑娘,几人在说话都没看见,江郁年却在第一时间皱眉伸手,一把揽着人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避开。 速度太快,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甚至站在这头看着的黎清都在想,他明明前一秒还在听人说话,怎么就能第一时间发现呢? 钟喜被带到怀里后有一秒钟的错愕,她躲在男生的怀里,伸头望了望前面跑远的小孩,一下反应过来,扭头朝男生笑笑,男生极快地松开手,钟喜连声谢谢或者其他什么都没说,又前往一步挎着陈宝枝的胳膊继续说着之前的话题继续往前,而江郁年也退回去走到两个男生的并排处接着听他们说话。 整个过程很自然,自然到旁边的朋友都没有一丝讶异的神色,好像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遍。 他明明没看她,却好像永远在注意她。 黎清眼里一闪而过一丝失落,心里也酸酸的。 几人热热闹闹地走过来。 黎清整理了一下情绪走上前,手里还拿着几个主题的宣传册,唇角扬起一惯爽朗的笑意。 “你们来了啊?来看看,有好几个主题,想玩哪个?” 几人打了招呼后,陈宝枝接过宣传册回头问身后的三人。 “你们有想玩的吗?” 秦风耸耸肩,“我都行。” 林远途插一句,“玩恐怖的吧,却却喜欢。” 陈宝枝扭脸看回来,“却却你要玩恐怖的?你确定?真是又菜又爱玩。” 钟喜被她说得不服气撒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刚好和江郁年并肩,她语气不得了。 “那又怎么样?我今天有人罩的。”说着她还仰起脸朝江郁年看过去像是找认同,“你说是不是?” 天气冷,江郁年里面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外头罩着件黑色皮质夹克衫,裤子还是黑,只有耳骨两边的耳钉泛着银色光泽,他将拉链敞开,两手抄在兜里,垂眸回看钟喜,好像四周只有她一个人一样,语气淡淡的。 “没事。” 钟喜觉得在一起以后的江郁年简直是突然开智了,也有可能是她更迷恋他了。 不然为什么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一句,她还是觉得江郁年性感到爆炸。 耳垂也红起来,钟喜先受不了那种终于越过雷池的暧昧对视,小声的“嗯”。 陈宝枝有点受不了,拿着宣传册对黎清道:“就这个女寝呗,我们几个人够了吗?” 黎清压下心底的不爽,笑笑,“够了。” 又突然笑得邪邪的,“你还挺会挑。” 陈宝枝眼一转,“什么意思?” 黎清故作神秘朝里面点点下巴,“进去就知道了。” 两人说着就往里走,林远途和秦风嚷着进去时间长要先去抽根烟,问到江郁年要不要,江郁年牙根发痒,眸光不可控地落在面前看着她的姑娘身上。 钟喜也看着他,“你要去吗?” 江郁年摇头,“不去。” 要抽烟的两人走远,钟喜和江郁年跟着前面人的步子。 为了迎合氛围,从起始区域,光线就全部暗下来,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能见度很低。 钟喜下意识往江郁年身上挤。 陈宝枝进了一个房间说是要先拿第一把钥匙,抽烟的人还没回来,黎清说去趟监控室拿对讲机。 一时之间,原地只剩下钟喜和江郁年两个人。 头顶有微弱的红光一闪,江郁年敏锐地抬头,一台红外线摄像头隐在暗处,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钟喜探头探脑得四周张望。 忽然,脑袋上一道熟悉干净的声音。 “钟喜。” 他总是喜欢连名带姓地叫她。 “嗯?” “抬头。” 钟喜听话得抬头。 四周很黑,钟喜眼睛睁得很大才能勉强看见那个模糊又优越的五官。 “怎么了?” “烟瘾犯了。”江郁年滚了滚喉结。 钟喜愣住,“那你刚刚怎么不” “用别的也可以。”江郁年说。 作者有话说: 不会限制你交友,只是谈恋爱,果真吗,江总 宝宝们营养液给一点吧!!求求啦 第58章 灼热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来, 带着些许的潮湿和急切。 钟喜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闭上眼。 一亲她她就闭眼,这是江郁年早就发现的她的小习惯。 钟喜这人嘴巴会说的很,实际上真到那份上她就立马认怂。 每次只要江郁年吻住她, 大概是因为害羞, 又或者是每次都没有准备太突然了,她的眼睛好像不知道要看什么地方,睫毛扇动得飞快,眼睛也瞪得大大的,眼神呆滞, 最后索性直接闭上眼,仿佛这样她才能有安全感。 江郁年温柔地啄吻着她的唇,睁眼看着她紧闭颤动的浓密睫毛,小猫一样湿了一些,眼尾泛着点羞涩过头的红晕,整个人落在他怀里轻微的颤栗。 他忍不住勾唇, 舌尖轻轻得, 警告似得抵了抵钟喜的牙关。 就好像在说。 我要进来了, 小猫,开门。 “呜” 唇角咬得狠了些,钟喜受不住似得轻呼一声, 张嘴的间隙被人钻了空子。 其实她也很享受,只是江郁年个头高,她需要迎着他不得不仰头,因为闭着眼她看不见对方,只知道自己被箍着腰,对方像是要把自己揉进骨血里。 湿吻绵长,轻轻点点的声响在安静的环境里乍起, 听得人面红耳赤,钟喜沉沦在这个吻里不自觉开始主动回应,舌尖触碰到对方的第一秒,迎接她的不是狂风暴雨一般的纠缠,而是对方的有意退却。 钟喜皱了皱眉,不满地闷哼一声将脖子再仰一仰,几乎是踩着江郁年的鞋尖往上追过去。 江郁年扯着唇,一把将人提上来,她松软着身体完全靠着自己的力道支撑,下一瞬,骤雨般炙热的吻再次覆下去,柔软纠缠,水泽晶亮。 暗室里,男生始终睁着眼,幽深的眸藏着看不出的情绪,他微微侧头,扬了扬眉眼,挑衅似得斜睨着头顶隐秘处的红外线摄像头。 他肯定,那里一定有人正在欣赏着这个盛大的,暧昧的,浓烈到无法抽离的吻。 —— 十五分钟后,一圈人到齐在暗室集合,钟喜还沉浸在刚刚疯狂的吻里,脑袋晕乎乎的,脸颊脖子都发烫,人也软成一摊泥,全靠腰后的一只手托着她。 钟喜暗自庆幸,还好是密室,没有人能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不然一定会被陈宝枝揶揄。 “第一关好像是个教室。” 陈宝枝胆子大一把掀开门帘走进去,钟喜跟在她身后牵着她的手也跟着进去。 身后江郁年无意识搓了搓落空的手,指尖还残留她后腰的温度,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短款毛衣,衬得皮肤雪白,下面是高腰牛仔裤,因为挂在他身上,所以毛衣被掀起一点距离,江郁年触碰到她柔软的腰肢。 很软,也很滑。 将落空的手抄回兜里,他一步跟上。 黎清站在不远处,长期在这种地方泡着,使得他在黑暗里视力好一些,所以将刚刚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捏了捏拳挤出个笑意,“应该每个人都有任务,这个本我只了解过一些npc,还没具体玩过,等下如果有单人任务可以我去过。” 林远途从小就怕这些,一进第一关就被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吓得后背一个激灵。 “我靠!秦风,你人在哪儿呢?” 秦风一边伸手拽他一边挖苦,“不是吧老弟,就你这样还选恐怖本?” 林远途不服气,“你不怕?” 秦风老实说:“一点点吧。” 前面的钟喜听见这个对话,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其实也没看清人,但她就是确定那人在她身边。 “你怕不怕?江郁年。” 空气沉寂了几秒,那人嗓音低低的,夹着些冷调。 “有点。” 钟喜想了想,人之常情,毕竟江郁年之前也没去过鬼屋之类的。 她在暗色里摸索着,触摸到他的小臂,皮衣的触感明显。 “那你等下抓着我的衣服,我们一起。” 又沉默了一会儿,江郁年说:“嗯。” 几人踏进去一片黑,陈宝枝伸手摸到个板凳,“还真是个教室,不过都里看不见,怎么弄啊?”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讲台上亮起一道微弱的冷光,教室头顶响起一道机械的女声。 “欢迎来到女校副本,这是你们入学的第一课,逃出生天的办法就在讲台上。” 这些人里除了黎清都没有什么密室逃脱的资深玩家,所以黎清自告奋勇地上前。 “我去看看,你们找找门在哪里。” 众人四散开来,陈宝枝入了迷,小鱼似得从钟喜手里溜了出去,钟喜下意识惊呼一声。 “哎?” 身后立刻贴上来一只手,虚虚抓着她的胳膊。 “我在这儿。” 钟喜没多想直接说:“我不是说你。” 抓着她胳膊的手用了些力,江郁年声调散漫。 “哦。” 钟喜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立刻笑了笑压低声音回握他的手。 “其实是你也行。” 江郁年没说话,手顺着往下牵住她然后一步往前跨到钟喜的前面,所以就变成了他在前面带着钟喜走。 “你想解密还是坐着等?” 钟喜明明看不见还是忍不住小老鼠一样四处探头,答非所问。 “是不是会有npc突然出现啊?” 江郁年牵着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也顺势坐在她旁边,两人温度贴得很近。 江郁年语气没什么起伏,“不知道,可能吧。” 黑夜给了人无限的想象,钟喜立马脑海里浮现杀人狂魔拿着电锯追着她在教室里狂奔的场面,忍不住往他身上凑了凑。 “啊?那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江郁年感知到身旁人的动作,忍不住扯了扯唇,说起话来颇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 “不知道,不是在解题吗。” 钟喜抬头去看,讲台微弱的灯光照着黎清清秀的侧脸,他盯着张纸发呆,一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思考。 林远途和秦风像两个没事干的老大爷一样到处溜达,陈宝枝则一路摸索摸到了一道密码门。 “在这儿!这儿有密码门!”她凑近仔细看了看,“是六位数密码。” 黎清终于抽了些注意力,“对,这边是一道高数题,解出来应该就是密码。” 钟喜这会儿终于适应了一些,准备起身参与。 “高数吗?我大学高数还不错,我来看看。” 江郁年没动,视线在暗夜里像鹰隼一般盯着不远处走上讲台的姑娘,她和旁边的男生并排站着,面朝他,暖黄灯影落在她的发丝上,同一道光沿着她的发丝又纠缠到男生的肩膀处。 只是站在同一道光下都这么刺眼吗?江郁年自嘲似的无声笑笑。 钟喜盯着手里的纸条,脑子里飞速思考。 “不算太难,算出来有三个答案,刚好六个数字。” 说完她俯身拿起旁边的笔开始运算。 毕竟只是娱乐的游戏,所以这种题目也不会做得太深,不过十几分钟,钟喜停笔,脸颊上的酒窝凹陷进去。 “出来了!” 黑暗助长人的野心,旁边的黎清毫不避讳地盯着钟喜的脸,夸她,“你好厉害啊钟医生。” 钟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拿着答案走下去找陈宝枝,“宝枝!密码我解出来了!” 陈宝枝本来在胡乱地试,一听这话眼睛一亮,就连旁边溜达乱看的林远途和秦风都围了过来。 秦风:“可以啊钟喜妹妹,有水平啊。” 林远途接过密码纸一把将陈宝枝隔在身后,主动去输密码,还一脸与有荣焉的样子。 “那你可太不了解你的钟喜妹妹了,她家一家子学霸,祖传的。” 陈宝枝催促,“快点快点,这房间没意思,赶紧出去。” 一堆人的脑袋围在一起,只有不远处那个人静静地坐着,始终没有任何动作和反应。 六位数密码输入。 “叮”得一声,密码门自动弹开,讲台顶上的光还没熄灭,循着微弱的光可以看清大门外黑压压的一片。 林远途大叫一声:“我靠!有鬼!” 惊雷一样,一圈人霎时鸟兽散开,钟喜紧紧贴着陈宝枝。 陈宝枝越看越兴奋,“什么人?” 压抑的环境里有细微的锁链声响起。 黎清似乎早就知晓,淡定的侧开站在一旁抱臂,还神秘兮兮道:“要不说你会选呢。” 下一瞬,陈宝枝和钟喜的眼睛直接瞪大。 因为门外窜进来四五个人,四个穿着校服,身上都是故作氛围的血迹,最前面还有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生。 不知道什么时候教室四周也亮起了一些氛围灯,可见度提升,里面的人终于能看清楚情况。 那男生npc长得不错,个子高,身材也好,黑色丝绒衬衫松松垮垮掖了一半在西装裤里,另一半搭在腰腹处,显得松弛又颓废,特别的性感,他五官精致,头发被发胶抓起,眉眼深邃,视线再往下,终于找到锁链声的来源。 男npc的腿练得很好,大腿被西装裤绷紧,勾勒出精壮的线条,左侧大腿一圈带着一条黑色脖圈,下面追着链子,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发出不小的动静,整个画面看上去又性感又涩情。 钟喜哪见过这场面,眼睛瞪成铜铃。 男npc很有职业敏锐度,从两个女生里迅速判断出哪个是没见过世面,更容易害羞的那个。 红底皮鞋敲击瓷砖地面发出声音,男npc走到钟喜面前,朝她邪魅一笑,接着直接单膝跪了下去,凭借着身高优势眼神黏糊糊得落在钟喜身上。 钟喜: 他还说话了,故意压着嗓子使得声音磁沉有力。 “宝宝,我等你很久了。” 钟喜:?????? 陈宝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朝黎清摇头不可思议,“不是哥们你兄弟这个店?第一关奖励找个帅哥npc给女顾客西装跪?不是?不是?这不是女校主题吗?两者之间有什么逻辑吗?” 黎清也跟着笑笑,他耸耸肩,“有热度就够了,现在的商家要什么逻辑啊?擦点边发点视频一营销,大把的人过来玩。” 陈宝枝一想,也是。 “不过这真不错,女顾客吃挺好。” 这边陈宝枝还能淡定地打趣,钟喜早就被惊得说不出话,其实也不是没见过,甚至她还比较吃这一口,男人穿西装完全是她的xp,而且之前看一些特定xp的动漫,她还会找这种西装男,西装play的桥段。 但是就这么从二次元里走出来,活生生一个西装男跪在她面前,而且 钟喜内心一顿。 完了。 她猛地回头,果然不远处江郁年还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纹丝不动,只不过那双眼沉沉得朝她看过来,眼神深得不敢细看,钟喜一个激灵,立马从西装男面前弹开。 西装男还跪着,这段店里时间开业,他作为npc用这个扮相和这张脸圈了不少热度,很多女生过来玩都是冲着这个互动奖励,还是第一次被人弹开拒绝,他愣了愣,单手往后扶住红底皮鞋上的清瘦脚踝。 钟喜临走前余光扫了一眼。 刚刚的做作有些油腻,这时候这个扮相配上不经意扶脚踝的动作,再加上一点颜值和身材—— 确实仙品。 果然啊。 她还是吃这一口。 江郁年视线始终紧盯着钟喜,当然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理智告诉她要回到自己身边,但是忍不住还是要偷吃是吗? 江郁年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点着,眼底的光越来越冷。 她好像确实很喜欢这种。 上次他从北城赶回来,为了见她,买了红眼航班,衣服也没来得及穿,穿着那身裹得人喘不过气的西装,一路风尘仆仆得赶回去,她好像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自己。 几分娇羞,几分贪恋,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激动 。 原来是这样。 果然是个只会看脸的姑娘。 江郁年阴沉着一张脸,直到钟喜走到面前,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怎么不过来一起?” “门开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江郁年视线朝不远处还在坚持互动的西装男扫了一眼,轻笑一声温柔地反问:“不继续玩一会儿吗?” 钟喜怔住—— 什么意思? 他这是生气了? 不会吧 ?江郁年也没有喜欢自己到这个程度,况且江郁年的性格也不是这种会轻易吃醋的性格,他们之间,还是自己喜欢多一点。 “其实也没什么意思。”钟喜低了低头,说着违心的话。 江郁年捏了捏指骨,朝不远处点点下巴,声音很平静。 “NPC而已,我还没这么小气,想玩就去玩,不用在意我。” 男朋友超级大度,钟喜本应该是开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而泛起一股失落。 果然。 江郁年对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喜欢,一般这种时候男朋友不都应该直接吃醋,占有欲爆发吗? 钟喜闷闷的,“没意思,我们继续往下走吧。” 江郁年起身,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好。” 接下来几个密室就逐步增加了难度,因为店铺刚开业,NPC也不算太多,关卡大多数时候也放放水,一群人磕磕绊绊经过两个小时的折磨终于从密室里出来。 黎清说:“今天大家来帮忙撑场子我很感谢,一起吃个饭吧,我请。” 钟喜扭头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江郁年,他好像不太喜欢黎清,解密过程中黎清几次搭话,江郁年都不搭理。 想到这儿,钟喜摇摇头拒绝,“不了,店里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一帮人也不能玩玩就走,显得没什么情商,陈宝枝打圆场,“不用你请,你请我们玩密室,我们请你吃饭,就在附近,我们几个吃,却却有事就让江郁年先送她回去。” 话已经说到这儿了,也没什么其他好说的了,黎清应下。 几人在电梯口分别,钟喜和江郁年直下负一楼停车场。 钟喜看到拐角处的厕所标志,“你等我一下,我去个厕所。” “嗯。”江郁年顺手接过她的包,黑色小包上有个双c的标志,是之前他送的那只,忍不住勾了勾唇,情绪缓和一些。 他靠在栏杆处,视线随着不远处的姑娘往通道里走,心里忍不住想。 如果她穿的衣服鞋子,背的包,甚至脑袋上那个发卡,都是他准备的,那是不是她整个人才会完全属于他,那些不长眼的凑近的第一秒也可以闻到他的气味。 就像是—— 野兽划分自己的领地。 正想着,口袋里地手机无声震动一下。 江郁年从左边口袋夹层里摸出来,解开屏幕,一条信息映入眼帘,他眉头和狠狠拧起。 来自花开花落。 【秦风哥,我完蛋了,我今天偷看西装男被江郁年看见了,虽然西装男下跪确实很性感,但是我是有妇之夫啊!!!你帮我探探江郁年口风,看他有没有生气!哎,其实真挺性感的,哎】 回去的路上,钟喜伸手点了点车载屏幕,“咦?你怎么没有连蓝牙?我还想放首歌呢。” 江郁年目不斜视,语气有点冷。 “不是我的车,就没连。” 钟喜:“哦哦,连我的也行,玫瑰出新歌了,你知道吗?超好听!” 说着她捣鼓自己的手机半天又惊讶一声,“呀!我网易云会员过期了,你会员给我用用。” 江郁年偏头扫了一眼后视镜,“没有。” 钟喜奇怪地看他,“没有嘛?我好久之前记得你这上面登录过啊,是我记错了吗?” “过期了。” 依旧惜字如金。 钟喜点点头,“哎,我这人可以花五万买个包,但是舍不得买一个会员,我真服了。” 江郁年又看她一眼,脑子里控制不住浮现刚刚的信息。 明明第一条已经没有回复,她却接二连三得发过来。 花开花落【不过你别笑我,其实陈宝枝也吃这口,你看刚刚她装的那样,之前为了追那个日漫男主,还和我一起开会员,疯狂的很。】 花开花落【秦风哥,你又高冷!】 江郁年轻嗤一声,语气更冷了,“是吗?” “对啊,而且我跟你说”她总是这样,话题跳的很快,“我妈这周出差了,她是画儿童漫画的,这周去云镇的山区做公益支教,我爸一开始还不让她去,结果我妈说,要多做好事,为我积德,我跟你说这些是不是很无聊啊,我就是想让你多了解我家一些。” 江郁年嗓子干涩,眼睛里忽然雾蒙蒙的。 “不会。” 钟喜又去戳屏幕,“我还是充会员吧,怎么这么贵。” “钟喜。”江郁年忽然叫她。 “啊?” 作者有话说: 哎江郁年你,哎小气巴拉 第59章 钟喜抬眸, 目光在后视镜里和江郁年相撞。 他眼尾微微泛红,快速扫了一眼镜子里又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你要说什么?”钟喜放下手机随着他动作视线迁移。 江郁年抿着唇。 他在想,要不要坦白。 坦白他瞒着她的所有事。 说她以为的秦风的那个微信其实就是他本人, 是因为之前小绵受过秦风某任女朋友的伤害, 再加上小绵有些许的自闭,所以一直对秦风手机里出现新的年轻女性很抗拒,因此阴差阳错,所以他和秦风的微信搞混了,那些她以为发给秦风的微信, 实则都发给了他。 这件事,江郁年并不是故意的。 还要说其实他不止是凌客的老板,还是凌客这家公司幕后的老板,包括凌问这个app也是他的手笔,从十九岁到现在,五年时间, 他一手创建了这家商业帝国, 所以他不算穷, 甚至在全球富豪榜排名上他也有一席之地。 这件事,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江郁年也不是故意的。 或许之前她的自媒体账号无端遭到黑粉攻击, 有组织的下黑水的事情也要说一说,大概是得知了江郁年和钟喜的关系,李嫣然买通了一家水军公司,密集得朝钟喜的账号泼黑水,当然,这一切都是因为江郁年。 这件事都是李嫣然做得,一开始他并不知道, 也在第一时间追查,并且相关赔付已经在流程当中。 算起来这些事他都不是故意的。 江郁年皱了皱眉—— 可是事也太多了吧?他竟然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欺骗了钟喜这么多。 即使不是故意的,但钟喜又会怎么想呢? 会生气,会闹脾气,或者是会直接分手? 江郁年握着方向的手渐渐握紧,目光幽深,脸色阴沉。 他好像没办法承受这种后果。 良久,江郁年静静开口。 “没事,只是突然想起来是有会员的。” 钟喜睁大眼睛很兴奋,“真的啊?那借我用用!” 说着还开始畅想,“那我再从陈宝枝那儿借个视频会员,或者林远途,好几个会员他都有,我都不用买了!” 说到这儿江郁年忽然打断,“不用跟他们借,我都有。” —— 南江的冬渐渐冷起来,几场雨夹雪以后还真的像模像样下了一场大雪,气象台接连预警,警告行人尽量居家,非必要不外出。 宠物医院的生意淡下来,钟喜给吴芊盈放了个假,和陈宝枝一起给后面流浪基地的崽崽们做了地暖,整个基地都暖合起来。 九九不知道为什么一入冬就开始狂躁,大概是钟喜每天去喂基地的狗崽,九九闻到了同类的气味觉得很有威胁,哈士奇本身破坏能力又强,唯一的帮手吴芊盈也放了冬假,而家里姥姥需要足够安静的环境,左思右想,钟喜决定把九九送去祸害江郁年,等开春再接回来。 江郁年的电话没有打通,隔壁凌客也不见他的身影,钟喜猜测他在家,于是将九九牵上车一路驱车直接往江郁年家去。 车开的是那辆黑色大G,前两天大雪还没来的时候,南江总阴湿湿的下雨,江郁年索性把车停在了宠物医院门口,说如果要出门还是开车出行。 南江的市政工程不错,即使大雪漫天,出行路上也没什么雪迹,铲雪车一大早就把雪铲了,路上再撒上盐粒,大G一路畅通无阻。 现在两人关系不一样,钟喜需求度高,一开始还会问问江郁年在不在,方不方便过来找他,结果后来江郁年闷闷的说,问在不在做什么,又不是没有家里密码。 钟喜听着心里甜丝丝的,江郁年从来没有换过密码,也从未对她拒之门外。 索性后面想去就直接去,偶尔江郁年不在家,她自己也能去喂喂大橘,所以现在去江郁年家,对钟喜来说可谓是轻车熟路。 天气冷,钟喜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雪地靴,加厚牛仔裤,脑袋上罩着个粉丝线帽,羊绒围巾也是粉色,连带着九九,钟喜都给它搭配了一件粉色的小夹袄。 九九在车上扒着窗户看雪的时候就很兴奋,车刚刚停好,车门一开,九九就直接激动地咬着狗绳冲了出去。 钟喜无奈地看着九九脑门直冲雪堆,整个身子埋进花坛边上的雪堆里打了个滚,雪粒子沾了满身,它冻得忍不住汪汪叫,但还是抗拒不了这种吸引,哆嗦着身子继续往里面扒拉。 忍不住笑出声来,钟喜靠在车门边等了一会儿,直到九九玩爽了这才叫它。 “九九,过来!” 九九听到指令咬着狗绳往回跑,跑到钟喜身边的时候还在大喘气,眼神还有残余的兴奋。 钟喜摇摇头接过狗绳往里走,进了楼道口,她叮嘱九九。 “要怪哦,阿郁哥哥是很凶的,你不乖他就不给你吃冻干,到时候你就只能饿肚子!” 九九也不知道听没听懂,狂躁地摇了摇尾巴,龇牙咧嘴地看着钟喜。 钟喜牵着它往上,照例在二楼先看看林远途家有没有动静,没有动静就转身去开江郁年的门。 指尖刚触碰到门边,大门没关紧自动往里弹开。 钟喜的手在空中愣了愣。 江郁年怎么不锁门? 空气中有什么味道混合着冷意钻入鼻腔,钟喜皱了皱眉,手里的缰绳一松,九九警觉什么似得冲了进去。 接着客厅里九九大声呼叫。 “汪汪汪!汪汪!” 脑袋朝着门口,叫声不停,钟喜没做多想一步跨了进去。 门内,玄关连着客厅,黑色真皮沙发上江郁年微微弓腰坐着,他穿一身黑色卫衣,袖口沿着冷白腕骨往上微微卷起,露出一截小臂,臂上的皮肤狰狞地破开,湿润的红色连成一片顺着他的腕骨往下淌。 他脚下踩着一张白色地毯,地毯上的绒毛被浸透了红,远远看去像盛开的红玫瑰,在冬季绽放。 血腥味弥漫在屋子里,触目惊心的场景叫钟喜忍不住心头一跳。 江郁年似乎没反应过来钟喜会突然过来,九九在他的脚边着急得转来转去,他凝眸看向不远处站着发呆的姑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要把手臂背过去,就看不出颜色的唇牵强地拉出一个弧度。 “你怎么来了?” 眼泪几乎在一瞬间夺眶而出。 咚—— 手里的包砸在木质地板上发出闷响,钟喜咬着唇冲上去蹲在他腿边。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不去医院也不接电话?” 毛绒绒的脑袋因为靠得太近戳在江郁年的下颌处,他下巴痒痒的,本想藏起来的小臂又被脑袋的主人小心翼翼地托起,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地毯上,融进那片血红里。 江郁年眸色沉下来。 被划破手臂都没感觉到疼,却在此刻因为这样大颗的眼泪心头微微蜷缩。 江郁年想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湿润,“别哭了。” 钟喜按住他的手,然后慌乱起身,“你别动,我们这个要去医院,我先给你包扎止血!” 江郁年看她忙碌的步子,想说不用了,他没关系,但又没来由的心慌,心底居然不敢这么说。 整个包扎的过程很沉默,钟喜毕竟是专业的医生,即使慌乱手也很稳,绷带简单包住江郁年的小臂,钟喜冷声,“要去医院缝针,我开车,九九丢在这里,我们去医院。” 江郁年明显地感知到钟喜在生气。 她从没有用过这么冷的声调和自己说话,声音冷冷的,脸上没有了表情,眼里一点笑意也无。 喉结滚了滚,江郁年太阳穴跳动,他不禁开始思考。 原来之前自己就是这样对待钟喜的吗,这样的冷漠,看不出一丝喜欢,果然令人很难受。 沉默着跟在钟喜的身后下楼,一直到坐进车内,钟喜都没在说话。 江郁年右手托着左手手臂,长腿委屈地缩在座位里,副驾驶一直都是钟喜的位置,所以座椅也是按照钟喜的习惯调整,他从来没有改动过。 此刻钟喜明显生着气,他也不敢大幅度动作去调座椅,窝在狭窄逼仄的空间内腿脚微微发麻。 钟喜目视前方,打方向盘的时候异常认真,小巧的鼻子被镜子反光照得几乎透明,黑色的眼眸湿漉漉的,嘴巴瘪着,唇线拉平,活像只炸了毛的布偶猫。 江郁年突然想笑,结果唇角勾起的第一秒,钟喜就像是侧面长了眼睛,准确地捕捉到。 视线扫过来,布偶猫炸毛炸得更厉害了。 “笑什么笑!” 江郁年屏住呼吸,唇角放下去,老实的。 “没笑。” 钟喜方向盘猛打一圈,又不说话了。 和钟喜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热闹,江郁年的话很少,钟喜刚好弥补了这一点。 大多数时候,钟喜的嘴巴都不会停下来,她的话题很跳跃,形容词也很多,表情更是丰富。 从她妈妈到她爸爸,还有陈宝枝林远途秦风,或者是宠物医院的顾客,以及九九米粒希望和大橘,每一个都能成为她话题的中心。 一般都是钟喜说着,江郁年根据她的脸色时不时应几句。 其实江郁年很想认真听她说话,想参与她那些话题,可是很奇怪,她笑的时候变化表情,酒窝深陷进去,他就想去戳那个酒窝。 她皱眉的时候,眉眼练成一片,他就想去摸她的眉心。 她讲话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合—— 他就想直接把舌头伸进去堵住 完全没办法集中,导致那些话题他听一半,漏一半,钟喜还很有当老师的天赋,中途不定时抽查。 “你说是不是?” 江郁年鬼使神差地点头,“是。” “是什么?你重复一遍我说的话。” 江郁年: 那时候江郁年总是很烦恼,因为她说得太多了,他实在不知道是哪一句。 但现在,此刻,面前的姑娘安静得不同寻常,和她在一起的空间里少见得静谧,江郁年却冒出一股巨大的空虚感和失落感。 像是溺水的人只抓住了一根浮木,看上去还能呼吸,其实根本没了方向。 于是破天荒的,江郁年主动开口。 “钟喜。” 钟喜不说话。 江郁年小心翼翼地透过后视镜看她的脸色。 一般情况下,他只要叫钟喜的名字,钟喜就会凑过来笑得明媚应他。 “怎么啦江郁年?” 这次没有。 江郁年喉结动了动,语气带着隐隐的讨好感。 “其实一点都不痛。” 钟喜侧头白他一眼,眼眶里像是又有眼泪要出来。 “你闭嘴!” “哦。”江郁年闭上嘴,心思浮躁地继续窝在座椅里。 其实钟喜一进门看到那副场景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屋子里很乱,沙发上的枕头乱糟糟地扔在地上,厨房里钟喜之前准备的那些可爱的厨具全被打翻,就连电视柜前放着的那株绿植也翻出来,玻璃瓶碎了一地。 为了以防九九踩到。临走前钟喜还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李嫣然又来了。 钟喜确定。 其实李嫣然这个名字是在林远途的口里知道的。 林远途在北城二代圈子里也算是个人物,北城就那么大,圈子里有头有脸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多少都沾点合作关系,几乎没怎么费力,他就打听到江郁年的事。 江郁年是北城李家现任夫人,也就是唐婉华带进李家的拖油瓶。 跟着唐婉华嫁进豪门的时候,江郁年才三岁。 圈子里都说李从良对这继子真不错,从小安排进和他家独女李嫣然一样的国际学校,接受最顶级的教育,吃穿用度也从不亏待,不过江郁年性格不好,大概是骨子里还是穷人命,跟他那个早死的爹一样,所以怎么也融不进这些二代圈子。 江郁年从小学到初中一直都是精英,甚至还屡次跳级,也许是出于什么穷人乍富的顺杆爬心理,唐婉华对他的要求也很严格,学校的每次考试,省级市级的竞赛,江郁年的成绩都优秀得让人眼红。 按理来说,这样的成绩,安稳到高中毕业考个顶级名校或者是申请国外名校都是没有问题的。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十五岁那年,江郁年突然从学校休学,李家连夜将人送去了国外,更诡异的是,李嫣然也销声匿迹,再出现时,已经是废了一条腿。 有人说这件事和江郁年脱不了关系,更有知道内情的人透露,说江郁年勾引继姐不成,还促使继姐跳楼自杀。 李嫣然的腿就是这么废的。 林远途说这些的时候,眼神复杂地盯着钟喜。 “我觉得那小子不简单,不适合你。” 钟喜的脑子却从来没有一刻那么清楚。 “你不了解事情的真相,你也不知道李嫣然是怎么样折磨江郁年,即使你们所有人都用恶意揣测他,我也要无条件相信我的爱人。” 那个第一次撞见,就在给大橘撑伞,不管自己有没有淋湿的人。 钟喜比任何人都坚信,她的爱人是被人误解的天使。 李嫣然的事,钟喜不问,也必然知道另有隐情。 李嫣然要来找麻烦,也不是江郁年的错。 钟喜将车停在医院楼下。 她把江郁年带进急诊,又听从医生的话去楼下缴费。 江郁年下意识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跟着。 钟喜回头瞪他一眼,没说话。 江郁年讪讪地坐回去。 还是一旁给他处理的急诊医生笑了笑。 “小伙子,你女朋友这是心疼你呢,你就坐着,过后好好哄一哄就没事了,你现在上去不是火上浇油吗?” 江郁年抿着唇,任凭医生用消毒水给他清洗伤口,密密麻麻的疼痛席卷全身,他想的却是,怎么才能哄好钟喜呢? 她到底又在为什么生气呢? 不出十分钟,钟喜缴费回来,江郁年在隔间里缝针,针数不多,没打麻药,痛感麻痹神经,他还是能准确地捕捉外面的每一道动静。 钟喜在看缴费单。 纸张相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钟喜站起身,可能是在看里面有没有结束。 凳子摩擦地面有细微的声响,她的身影被里头的手术灯勾勒,落在白色帘子上。 江郁年忽然很焦躁。 他低头轻声催促医生,“麻烦快一点,我女朋友还在等我。” 医生抬头看他一眼,不耐烦。 “来医院的家属谁不等着?再催我等下缝歪了你这手臂以后可丑死了,再也配不上你这张脸了。” 江郁年捕捉到关键词,拧眉,“会丑?” 医生扬了扬唇 ,“昂。” 江郁年压住那股焦躁,“那麻烦您认真点,我女朋友比较注重这个。” 急诊医生闻言手抖了抖,翻眼看椅子上的人。 不是这人油盐不进啊? 二十分钟后,里头两人走出来,钟喜着急地上去。 “医生,怎么样?” 急诊医生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一圈,哼笑,“没事,缝了无针。” 说着有意眼睛看向一旁脸色阴戚戚的江郁年,补了一句,“口子有点深,估计多少留点疤。” 江郁年立刻不悦地抬头回看那医生,医生的眼睛转开不理他。 钟喜没发觉异常,朝医生点点头道谢。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急诊室,钟喜还在看单子上的注意事项,身后突然有人叫她。 “钟喜。” 钟喜捏着单子回头。 江郁年眼神不自然地错开,说话没头没尾的。 “我不是疤痕体质。”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章哈哈哈没什么写作技巧,有点我的xp放飞,然后那个会员是因为我深受其害,vip svip我真的好恨! 第60章 钟喜懒得理他, 沉默着转身进了电梯。 江郁年亦步亦趋地跟进来。 数字往下坠落,电梯侧面的反光镜里倒映着江郁年清瘦笔挺的身型,高出钟喜一个头多, 身子懒懒依靠在身后的栏杆上, 吊顶的冷光缠绵着他冷白凌厉的脸型轮廓,凌厉的眉骨微微下压,眉心皱着,眼神直勾勾盯着钟喜的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黑色卫衣外面是钟喜临出门给他拿上的夹克外套,深灰色,显得唇色更加苍白,一副病美人的样子。 他缠着绷带的左手也不知道痛死似得随意撑在栏杆上,从钟喜的角度,甚至可以看见他小臂微微用力绷起的漂亮弧度。 这人就一点不怕痛一点不怕再崩开伤口流血吗? 所以因为自己不是疤痕体质长得帅就能随便折腾吗? 到底在优越嚣张什么啊? 钟喜火更大了。 身后的人明显感觉到气氛的严肃和紧张, 表情委屈巴巴的, 视线刚移到钟喜的脸上, 电梯“叮”得一声响起。 钟喜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踩着自己的长靴气呼呼地走出去。 江郁年看着她走路带风的背影,懊恼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眉头, 紧接着大步跟了出去。 从电梯口到停车位的一路上,江郁年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钟喜有意不看他,步子加快,但他腿长轻松就能跟住,而且即使不回头,钟喜也能清楚地感受到难道始终紧盯着自己, 灼热的视线。 推开车门上车,那人从副驾驶坐上来,正在他要系安全带的时候,钟喜冷声,“调座椅。” 江郁年点点头照做。 空间大了一些,他坐着也舒服一些。 钟喜继续冷暴力,自顾启动车。 江郁年观察着她的表情,表情紧绷着,像是有些忐忑和紧张。 车子平缓滑出车位,钟喜似乎还是没有开口理他的意思,江郁年张了张唇。 “要听歌吗?” 上次江郁年一股脑儿给钟喜登了七八个会员,其中包括不同的视频平台和音乐平台,为了方便,钟喜直接将自己的网易云账户登陆在江郁年的车上,不过江郁年这人好像怕麻烦,一直都没登出过,所以导致每次这辆大g一打开,就是钟喜的账户。 江郁年见她不说话,想要伸手去点屏幕。 钟喜余光里,一只缠着绷带的手往前。 她火气腾一下上来,拧眉瞪眼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人。 “你能不能老实一点!” 江郁年手在空中停滞了几秒,随即委屈地收回去,搁在腿上,他凝眸回看钟喜,轻轻的,尾调很撩人。 “钟喜,你别生气了。” 钟喜早就发现,江郁年的声音很好听,他的声线是那种介于微微成熟和清脆少年感中间地带的样子,如果他故意放轻声音,尾调就会带着细微的沙哑感,勾在人的心间。 再冷漠的女人也会因为这样故意的撩拨而破功。 但现在钟喜太生气了,她板起脸,声音夹在大g微弱的轰鸣声里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江郁年想了想,说:“因为我受伤了。” 从医院出来雪停了,路上的雪化了一些,车内的暖气吹得钟喜脸颊发烫,她上车前脱了外套和围巾,里面的白色毛衣露出来,衬得皮肤白嫩。 她目视前方,有意不去看他的脸和故作可怜的表情,强迫自己的心硬下来,一字一句道:“所以呢?你是因为什么受伤的。” 江郁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侧脸,暖气将她皮肤烘得微微泛出潮红,和一张一合的粉色唇瓣融为一体。 他忽然想,好遗憾,她在生气,今天肯定是不会让自己亲了。 钟喜久久没有听到回答,压抑的怒气再起。 “是李嫣然又来了是不是?” 听到这个名字,江郁年眸光一闪,脑袋里警铃大作。 “你认识她?还是她来找过你?” 钟喜冷哼一声,“你放心她没有来找过我,我也没有特意去探听你们的关系,我只是通过朋友了解到一些。” 江郁年脸色骤冷,语调冷硬。 “朋友?什么朋友?你那个发小林远途吗?” 明明是在说他和李嫣然这件事,他偏偏要扯到不相关的人身上,重点完全跑偏,钟喜被他气得想咬死他。 “她来欺负你你就任由她欺负吗?” 江郁年右手指骨捏得作响,冷笑一声。 “他倒是通天的本事,什么都能查的到。” 钟喜打了一圈方向盘。 “我第一次见到她她就在打你耳光,那天我看得很清楚你可以避开的。” 江郁年手指蜷缩,表情阴鸷。 “还是说他说了什么其他的?” 周围的景物渐渐熟悉起来,钟喜将车停进车位,熄火松了安全带,转过头来,脑袋上的小碎都炸起来。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江郁年少见得执拗,坐在副驾驶上也不下车,转过头看窗外的雪,小声反驳。 “你也没听我说。” 钟喜气笑了,她实在不想跟他胡扯,直接道:“我记得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吧?” “别人打你你就要躲开,你这接近一米九大高个白吃饭吗?人家要打你你就站着不动,人家要用刀刺你你也不避开。” 说着说着钟喜阴阳怪气的哼哼一声,“说实话,你们两在玩什么恨海情天吗?我都有点磕你两了。” 最后这句听得江郁年眉心拧紧,他转回头看着钟喜,语气冷冷的,警告似的。 “钟喜,不准乱说话。” 钟喜那句话也是气急了脱口而出,她当然不会觉得两人真有什么,只不过一时没控制住脾气,开始胡言乱语。 想了想,她转了语气,继续追问,“所以为什么不躲开?” 说这话的时候,钟喜漆黑的眸认真地盯着江郁年,江郁年被她这样看得口干舌燥,内心的破坏欲起来。 他发觉自己好像有很多恶劣面。 只针对钟喜。 她生气冷暴力自己的时候,想要弄坏她。 她提起别的男人的时候,想要弄坏她。 她现在这样眼里没有别人只有自己的时候,那种想要的欲望疯涨。 江郁年下颌绷得很紧,幽深的瞳孔里只倒映着钟喜一张令人沉沦的脸。 “我没注意所以躲不开。” 这句是撒谎。 “撒谎。” 钟喜这次是真的有些失望了,她眼神开始变得陌生,“下车。” 江郁年指尖顿了顿,依言照做。 副驾驶的门刚刚关上,车窗就被降下来,钟喜一把抓起边上袋子隔窗扔出去,医院的诊断报告和瓶瓶罐罐的药横七竖八得倒在雪地上,倒在江郁年脚边。 主驾的姑娘脑袋往这边探了探,恶狠狠的,“你跟九九过吧,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话音落下,大g再次轰鸣以极快的速度冲了出去,江郁年站在原地,周边汽车尾气升腾,氤氲他的眼眸。 他错愕地看了看脚边的狼藉,先是抿唇,忽而又勾起嘴角笑了笑。 好可爱。 生气也可爱。 可惜没亲到。 —— 拎着袋子进了家门,屋子里的血腥气还没完全散去,地板上的地毯一早就被钟喜拿走扔进了阳光的洗衣池里,没洗,胡乱塞做一团。 她不是会做家务的人,之前几次在家里倒腾厨房的那些小玩具,出来的东西不是咸了就是糊了,但她乐此不疲。 她是这么说的,说她妈怕她把厨房炸了从来不允许她踏进去,可是她对做饭这事一直有崇高的敬意,所以短视频软件上点赞了不少做饭的视频,现在好了,终于找到她可以发挥的地方了。 江郁年不反驳,笑笑任由她倒腾, 她做饭的时候大概有点紧张,不允许江郁年站在边上看,江郁年又不敢走远,怕她被油溅了或者是出现什么其他情况,就索性坐在餐桌边玩手机游戏。 表面在玩手机,其实注意力一刻不停地放在厨房里。 有一次,油温高了,菜刚放下锅,锅里火就冒了出来,钟喜吓了一跳,正要大叫一声,江郁年就已经丢了手机一步跨进去,将她揽着腰抱到身后,又快速拿起锅盖盖住锅,接着调小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厨房恢复平静。 钟喜一脸震惊看着他。 “你好快啊!” 江郁年抄着兜,转过身幽幽地瞧她,语气不明,“钟喜,不准乱评判人。” 钟喜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勾着下巴点了点厨房里挨挨排排不知道哪里找出来的小人国玩具,警告道:“以后我不在,不准你倒腾这些小玩意。” “啊?” “听到没?” 钟喜不服气,低下脑袋不应声。 江郁年伸手捏着人的脸强迫她抬头,语气严肃。 “说话。” “哦。”依旧不服气。 江郁年看着心里烦躁,索性直接低头堵着那张不服气的嘴。 那些热闹的,起伏变化的情绪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充斥着屋子里的每个角落。 江郁年外套堆叠在手边,只穿一件卫衣仰靠在沙发上,喉结不断翻滚,他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发呆,脚边九九激动地蹭着他的脚腕。 九九蹭一下就要张望一下门边,好像在等谁。 江郁年起身,弓起腰伸手按了按九九的脑袋,语气幽怨。 “别等了,她冷暴力你。” 九九似乎听懂了,不大高兴地发出一声呜咽。 江郁年扯着唇冷笑,说它,“没用的东西。” 九九被骂了也不恼怒,照旧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尾巴立起来。 江郁年无声叹气,视线又落在自己左手的绷带处。 其实这点疼痛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毕竟在李家的这些年,这样的伤口,家常便饭。 刚刚钟喜的那个问题,江郁年到底没回答得出口。 其实不是没躲开,而是主动伸了手。 那把刀本来就不是刺向他的。 李嫣然冲进家门的时候就高喊着要捉奸。 江郁年心里一阵一阵发冷,这女的早就疯了。 以继姐的名义骚扰,触碰,把他当作自己的所属物,甚至强迫他违背伦理道德和她交往。 江郁年觉得恶心,但她以死相逼。 他还记得那一天,天色很黑,月亮冷冷的。 江郁年的房门被李嫣然撬开,她穿一身吊带红裙,指着江郁年说。 “今晚你要吻我。” 江郁年眼底泛起厌恶,他双手抄兜靠在门边,声调嘲讽。 “我对你没兴趣。” 李嫣然发了疯,她一步一步逼近,不可置信似得,“阿郁我不信,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只是因为我爸的关系” “你脱光了,我都不会看你一眼。”江郁年没耐心直接打断她。 李嫣然表情僵住,愣了一瞬,然后忽然疯了一样笑起来,表情扭曲。 “贱人!谁给你胆子拒绝我这样跟我说话?你就是我们李家养的一条狗!想吃饭还学不会朝主人摇尾巴吗?” 江郁年脸色平静,语气也淡。 “还有事吗?没事你可以出去了,我还有题要做。” 李嫣然又变化神色,一把过来想要抓住江郁年手,江郁年避开。 “你信不信我从这儿跳下去?你猜到时候李家还容不容得下你!你猜到时候唐婉华那个贱女人还能不能在李家待下去做她的阔太太!” 提到唐婉华,江郁年眸光动了动。 李嫣然见状又去伸手摸他的脸,“我们在一起吧,我们永远做一家人,阿郁。” 她逐渐疯魔,江郁年再次抽离扯开身体。 曾经无数次的忍让,直到现在她变本加厉,江郁年忽然就觉得没了意思,耐心也达到极点。 他扯唇后退一步,下巴点点不远处开着的窗户,月光透进来,照得地面冷白。 “那你去死吧。” 李嫣然真的就那样跳了下去,江郁年手指蜷缩,因为那个距离,他完全可以拉住,但是他没有。 那一秒,他站在地狱里,知道自己双手肮脏。 最后,李嫣然少了一条腿,也毁了后半辈子人生,她无数次折磨江郁年,江郁年都受了。 毕竟那场意外,他确实有私心,也间接促成了这样的结果。 直到有一天,钟喜告诉他,别人欺负你你要躲开啊,江郁年喉头哽咽。 今天这场糟乱,江郁年原本是可以躲开袖手旁观的。 李嫣然逼迫他和钟喜分手,江郁年不说话,下三白的眼低低垂着,看垃圾一样看着她。 看他这幅样子,李嫣然气急,冲进厨房就要找刀。 “那我死给你看!” 江郁年终于有了反应,跟进去。 “别动里面的东西。” 李嫣然才不管,哗啦啦将东西推倒,地面狼藉,水果刀的刀刃泛着冷光。 她毫不犹豫往自己的手腕上割过去。 江郁年脑袋里忽然就想起钟喜那天说—— “我妈说,要多做好事,为我积德。” 是吗?做好事可以为她积德吗? 可他之前做了很多坏事,会不会影响到她? 下意识伸手去阻挡,李嫣然红了眼反手割在他的手臂上。 臂上的皮肤翻开,鲜血淋漓,李嫣然这才像是惊醒,丢了刀,脚步慌乱地跑了出去。 思绪被九九的舔舐拉回。 江郁年皱眉盯着九九,喃喃,“怎么办?她生气了。” —— 钟喜从那天开始宣布和江郁年冷战。 有了陈宝枝和吴芊盈做急先锋,江郁年每次想来宠物医院找人都被挡了回去,钟喜一会儿基地一会儿手术室躲着江郁年。 甚至江郁年屡次几条信息都不回复。 连陈宝枝都说:“你们天秤座确实喜欢冷暴力哈。” 其实不找江郁年的生活,钟喜也觉得空落落的,总好像少了些什么。 但她太生气了,她生气的话,对方也要不好过才对。 好在江郁年这人人傻钱多,开网吧开出会员脑了,不仅各大平台都有会员,而且直接续费了二十年。 钟喜一开始看到的时候,怀疑江郁年这人充值的时候充错了,后来看到每个平台的会员年限都这么多,一下释怀了。 听说公寓那块是老拆迁户,果然有钱。 不去找江郁年的日子,钟喜就窝在宠物医院看综艺。 陈宝枝和她一起,两人抱着平板笑得医院都在震。 这天,好好播放的视频突然跳转。 屏幕上显示。 你的设备已被移除,请重新登录—— 钟喜: 陈宝枝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然后反应过来,不可思议,“不是?你两分手了啊?他现在这是在切割财产,所以把你会员下了?” 钟喜赶紧去翻其他平台。 果不其然,所有平台会员被显示登出。 这种平台登出只能是主账户操作。 所以江郁年把她所有会员下了不让她用了? 这几天平复的怒火再起。 钟喜拿起手机打开秦风的微信。 花开花落【秦风哥,你朋友就是那个叫江郁年的真得很小心眼!!!!!!!】 对面秒回……(军师哥已成功版)【?】 花开花落【吵个架他把我会员全下了什么意思?嗯?】 花开花落【想分手是吗?】。(军师哥已成功版)【不是。】。(军师哥已成功版)【没有。】。(军师哥已成功版)【不准乱说。】 钟喜盯着屏幕冷笑一声。 花开花落【你现在帮我问他一下,到底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嗯嗯嗯嗯嗯嗯嗯何意味啊江郁年 同系列宝枝的文《宝枝宝枝》预收已开,感兴趣宝宝点点收藏,喜欢的宝多会先开,一点就炸女明星vs古板daddy 60-70 第61章 这次信息隔了一会儿才回过来……(军师哥已成功版)【他惹你生气了, 想道歉。】 钟喜盯着这条信息忍不住勾唇,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愤愤地敲打键盘。 花开花落【所以他为什么把我会员下了?】。(军师哥已成功版)【他去找你你不在。】 钟喜依旧只问这一个问题。 花开花落【所以到底为什么他要把我会员下了?】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中有一会儿, 可以看得出对面人内心的挣扎。 叮咚——。(军师哥已成功版)【他很想你。】 唇角再一次忍不住牵起, 钟喜甚至可以想象出,表面高冷对什么事都无所谓的江郁年背地里在秦风面前是怎样热烈地表达对自己的想念。 钟喜拿起桥来。 花开花落【想我还要把我会员下了?】 这一次,对面的人终于有了点脾气……(军师哥已成功版)【钟喜】 两个字跳跃在眼前,钟喜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忽然顿住。 这样的语气,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 怎么就品出一丝特别的熟悉感来。 钟喜摇了摇头,暗骂自己一定是想男朋友想疯了,看谁都像自己男朋友了。 置顶微信上有不少江郁年发的信息,钟喜一条都没回,甚至想到江郁年居然用怀柔政策找秦风来做调和,她还有点生气。 这人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呢? 花开花落【?】 随手打了个问号过去, 钟喜本不想再回复, 这大概就是连坐罪名, 因为生江郁年的气,所以连带凌客都不想去,连带秦风也不想理。 下一秒, 对面的信息急切地回复过来……(军师哥已成功版)【和他见一下吧。】。(军师哥已成功版)【算他求求你。】 —— 圣诞节这天又下了一场雪,南江气温降到零下,店里彻底没了生意,钟喜和陈宝枝还有吴芊盈约在店里吃火锅。 傍晚时分,前台的小锅咕嘟咕嘟煮起来,十分钟前火锅底料打翻在陈宝枝身上,于是吴芊盈和钟喜留在原地收拾, 陈宝枝则进了小休息室换衣服。 这边刚把地面的油渍拖干净,宠物医院玻璃大门上的风铃轻响。 风铃是小绵送的,和凌客门上是一对,都是她的手工作业。 本来入冬以后宠物医院生意就低迷,况且这个时间点外头还下着雪,有人冒雪过来就更稀奇了。 钟喜有些疑惑地抬头,身旁的吴芊盈发出了我靠的声音。 玻璃门外走进来个男人。 男人个头很高,身材笔挺,相貌更是顶级。 不同于江郁年的冷痞感,这男人多几分成熟的韵味,他穿一身面料极好的黑色大衣,里面配一套剪裁考究的手工定制西装,酒红色领带上不是什么配套的领结扣,而是一只迪奥家的水晶发夹。 钟喜定睛看了看,觉得有些眼熟。 一时还没想起来,男人已经上前一步走到钟喜面前。 吊顶的光落在他的脸上,精致锋利的五官被勾勒得泛冷,他绅士地朝着钟喜点点头,咬字极慢地说着有些港腔的普通话。 “你好,请问陈宝枝小姐在吗?” 电光火石之间,钟喜终于想起这个水晶发夹的主人。 不就是陈宝枝吗? 这不是她们两个一起去日本旅游的时候买的吗? “你认识陈宝枝?” 对方顿了顿,颔首,“你好,我是钟博野,是宝枝小姐的朋友。” 那只迪奥的发夹陈宝枝一直很喜欢,所以不会随便送人,敏锐的第六感告诉钟喜,面前这人和陈宝枝关系匪浅。 钟喜定了定神。 “那个,宝枝在换衣服,等下就出来,要不你”她指了指平常毛孩子家长带着毛孩子等叫号的长凳子,“先坐会儿?” 这人一看就很贵,钟喜甚至还透过玻璃窗看到外面亮着车灯的黑色劳斯莱斯。 陈宝枝什么时候惹上这种人物了?钟喜也有点慌。 男人倒是没在意,说了声谢谢就脱掉大衣外套挂在手肘处,然后踩着红底皮鞋走到长凳前,一板一眼地坐下,像个设置好命令的机器人。 吴芊盈和钟喜对视一眼,锅里的肉被煮得烂熟。 毕竟有客人在,钟喜也不好意思自顾再吃,她朝他笑笑,“您要不和我们一块儿吃点?” 钟博野深邃的眸看过来,眉心微微皱了皱然后礼貌拒绝,“不用了,多谢。” 得。 这就不是能吃火锅的主儿。 原本热闹的宠物医院因为这人的到来瞬间沉闷下来,钟喜脑子里本来闪过的陈宝枝和这人关系的猜想被快速否决。 这么闷的人,陈宝枝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和他产生什么特别的关系。 好在没多久,陈宝枝换了衣服出来,宠物医院的衣服不多,之前希望受伤严重,钟喜需要时刻看护,所以在这里住过两晚,就留了两套睡衣。 陈宝枝穿着粉色兔子耳朵连帽睡衣大喇喇走出来,“不是,却却,你能不能长点个儿?你这衣服我我靠!” 话说一半,陈宝枝的语调急转直上,她穿着不合身的兔子睡衣两步快走到长凳坐着的男人面前。 钟博野在她过来的第一秒就起身,颇为严肃地叫她,“宝枝。” 陈宝枝脸色变了变,朝他恶狠狠地瞪眼。 “你跟我进来!” 接着钟喜和吴芊盈就看到那个一身贵气的男人就这样穿着几十万的定制西装,老老实实地跟在陈宝枝身后亦步亦趋。 手里的筷子掉在碗里发出一声脆响。 “这是宝枝的男朋友?” 会诊室的门被“砰”得关上,吴芊盈终于问出心中所想。 钟喜拿起筷子回头一脸八卦,“我不知道啊,我都没听她说过。” 里面安静了有五分钟,接着就是陈宝枝不管不顾的声音透过门传出来。 “我这人就这样,我一女的我负什么责?” “算什么?算你倒霉,算你厉害,算你持久!” “不是,我就跟人打个赌,你要计较你报复回来,你打我骂我我不还口行不行?跑这儿跟我说要结婚什么意思啊?” “叽里咕噜说什么鸟语,没偷摸骂我两句吧?” 钟博野在这一秒终于忍不住了,沉着嗓音提高了一份音量,钟喜和吴芊盈听到他好听的声线和标准的粤语。 “宝枝,你唔可以咁赖皮。” (你不可以耍赖皮。) 接着又过了几分钟,陈宝枝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 钟博野跟在身后,面色冷峻,下颌紧绷。 陈宝枝不看他一屁股坐在钟喜旁边抓起筷子就夹肉,钟喜和吴芊盈愣住,钟博野走过来,即使看上去不太好的样子依旧绅士地打招呼。 “你们慢慢,我先走了。” 说完男人拿着外套往外走,推门的间隙外面有人进来,依旧是一身黑色T恤加黑色夹克,下面配一件灰色卫裤。 江郁年在外面看见这人的时候就皱了眉。 两人在门边照面,钟博野明显也愣了一下。 江郁年一只手撑着门,侧身让他过去,两人擦身而过的间隙互相点头致意。 那人走后,江郁年回头看了看门外的车,然后走进来站在钟喜面前,低垂着眉眼盯着有意不看自己埋头吃饭的姑娘。 “钟喜,我们谈谈。” 钟喜不理他继续吃饭。 江郁年不悦地伸手去拉她,陈宝枝见状一把给她推起来。 “快去啦,你们两闹点矛盾,我们其他人都要被冻死了。” 钟喜不情不愿地被他牵着往后院走。 江郁年掌心很冷,牵着她停步在后门边。 外面冷,钟喜穿的少,江郁年不想出去让她挨冻。 第一句话不是道歉,是问句。 “你和刚刚那人认识?” 钟喜愣了一下,“谁?你说钟博野?” 江郁年拧紧眉心,“你们很熟?” 钟喜摇摇头,“不认识,他来找陈宝枝的。” 江郁年默了会儿,说:“你们离他远点,他不是好人。” 钟喜本来就在生他气,听他这样批评陈宝枝的朋友,一下又炸了。 “他不是好人,你是好人?” 江郁年看她气呼呼的样子,一脸认真。 “我不是,我是你男朋友。” 钟喜不耐烦,“找我干什么?” “道歉。” “好啊。”钟喜笑笑,“那你说我为什么生气。” 江郁年几乎没做思考直接道:“因为我没躲开。” 钟喜终于听见这句他想要的,也认真了几分。 她仰头看他,一幅兴师问罪的样子,“所以你为什么没躲开?” 江郁年眉骨压得很低,似乎很是挣扎,屋外的雪粒子砸在玻璃门上发出闷响。 良久,钟喜听到一声低低地辩驳。 “她要割腕,我拦住了,伸手的时候她划伤了我。” 钟喜一听这话眼睛就开始酸酸胀胀的,但还是强硬自己冷下语气。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说?” 江郁年鸦羽般的长睫上坠着刚刚在外面沾上的湿意,他这段时间应该是没睡好,眼下大片乌青,人也惨白着,唇上更是没了血色。 “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是那样的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 江郁年盯着钟喜,两边的手指都蜷缩起来,他眸里的黑色翻涌,像是在经历一场情绪的海啸。 “钟喜。”他叫她,连名带姓。 “嗯?”钟喜偏过头,不想因为他那样痛苦的眼神心软。 “你真的想听吗?”江郁年这样问她。 钟喜转过头,漆黑的眸超级认真地回看江郁年,她一字一句,像在立誓。 “我想听江郁年,如果我们想要一直走下去,你就不能给自己套上一层壳,让我怎么都触碰不到你,我固然相信你,可总有人会用你的过去来攻击我,来怀疑我对你的坚定,我不能抱着这样的一无所知去反驳,我没底气,也会胡思乱想。” 江郁年心跳慢了半拍,沉默着用眸光抚摸钟喜的脸。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他说:“好。” 钟喜心里有些不忍,“我知道你有很多不开心的过去,我也知道你不善言辞,甚至有些部分是你不想回想的,那这样,我问你答,如果遇到实在不想说的,你就摇摇头,我就知道了。” “你问,你想知道,我毫无保留。” 江郁年觉得这是一场豪赌,但他没办法,他接受不了被钟喜这样漠视。 以前他还能克制。 可现在他是钟喜的。 只要有这种认知,他就完全没办法不去想。 想钟喜和他说话。 想钟喜对他笑。 想钟喜给他发那些莫名其妙的微信,不是以秦风的名义。 想钟喜的牵手,亲吻和拥抱。 “江郁年,她的腿不是你伤害的对吗?” 江郁年摇摇头又点点头。 钟喜不解地看他。 “她用跳楼威胁我,我没阻拦,当时”他顿了顿,脸上表情平静,“我可以拉住她的,但我没有。” “因为你讨厌她是吗?”钟喜小心翼翼地试探。 江郁年眸色变冷,毫不遮掩。 “我嫌她恶心。” 钟喜心头钝痛,又问,“她欺负你是不是?” 江郁年并不想讲那些恶心的,令人目眩的过去一点一滴讲给钟喜听,他一句带过。 “她挺烦的。” 钟喜知道,这句烦的背后大抵是多年的骚扰和折磨。 “你是十五岁离开那里的吗?” “嗯。” “你怎么不回来这里念书?” 江郁年轻扯唇角,“你看到了,李嫣然有精神病,但李家只有这一个继承人,所以他们不想我留在国内让别人发现这桩丑事,他们拿唐婉华威胁我连夜把我送出了国。” “你去了哪里?” “英国。” 钟喜呼吸一滞,十五岁,一个人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一定很辛苦吧。” 江郁年歪了歪头,朝她故作轻松的笑笑。 “还好。” 钟喜不想再看他在自己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所以找了个轻松的话题,“听说你成绩很好。” 江郁年脸色冷下来,“听谁说的?” 钟喜莫名其妙,“这很重要吗?” 江郁年神色认真,目光直勾勾地看着钟喜。 “以后有问题直接来问我,别跟奇怪的人瞎打听。” “奇怪的人?”钟喜怔住,“你说林远途?” 江郁年不悦地轻啧。 “又怎么了?” “你确定要听?”江郁年抬抬下巴。 钟喜重重点头,“我们需要沟通!你在想什么都要告诉我才可以!” 江郁年忽然走近一步,精致的五官在钟喜眼前放大。 “哦,我讨厌林远途。” “啊?” “他出现在你身边我讨厌。” “他叫你却却我讨厌。” “从你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我也讨厌。” 钟喜懵了,“你在说什么啊?他是我发小啊。” 江郁年轻笑一声,“对了,他是你的发小这种事情我更是讨厌至极。” 钟喜: “还要听吗?”江郁年挑衅似得又贴近一步,一字一句说得缓慢,“我的,真,实,想,法。” 滚烫的呼吸热浪一般砸在钟喜的脸上,钟喜脸一红有些招架不住,她伸手推了推逐渐逼近的人。 “我们还是说回你成绩很好这件事吧。” 江郁年瞧一眼她紧张的表情,心情好了一些,随着她小小的力道往后拉开一些。 “还行。” “你拿的ucl的offer?” 江郁年:“嗯,十六岁拿的。” 钟喜两眼瞪大,“什么?你十六岁就拿到ucl的offer?” 江郁年很满意她这个表情和语气,勾着唇,“嗯。” “你也太厉害了吧!” “那后面你怎么” 江郁年无所谓地轻嗤一声,语气平淡到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十八岁,我奶奶生病,李家也断了我所有的学费,我奖学金全都寄回南江了,没办法,念不下去了。” 隔着时间的长河,是钟喜现在听到都会可惜到心痛的程度,他却说得轻巧,仿若一片羽毛,毫不在意。 十六岁拿到顶级藤校的offer,从林远途探听的只言片语中就知道那是怎么样光鲜亮丽的未来,又是怎么样势如破竹的一生。 可他所有的傲骨都被折碎在十八岁,那个人一生最漂亮的年纪。 鼻尖越来越酸,那些隐忍的情绪,好像在这一秒汹涌而来。 钟喜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声音小小的。 “江郁年,他们这样对你,你一定很难过吧?” 江郁年忽然喉头就哽住。 三岁丧父,然后跟着唐婉华嫁进李家,他要事事忍让,李从良喝醉了拿烟头烫他他要忍,李嫣然把他当狗一样呼来喝去他要忍,甚至他到现在都不习惯用其他杯子喝水,只用一次性纸杯,因为想那些阴暗的时光里,玻璃杯的杯口永远被涂满奇怪的东西。 有时候是苦瓜汁,有时候是芥末,最严重的一次,是胶水。 江郁年嘴巴烂了一个月。 李嫣然却说,你这样很漂亮过来亲姐姐一下。 眸里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江郁年听见钟喜微微颤抖的尾调。 他嗓子干涩,喉结滚了滚,视线锁住钟喜。 “钟喜。”他又叫她,声音哑得不能听。 “嗯?”钟喜抬头,眼睛红红的。 “你只要吻我就好了,其他我都不在意。”江郁年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江郁年是小苦瓜来着 第62章 钟喜有些怔怔的, 嘴巴微张,似乎对他这句直白的话有些震惊,黑色的瞳孔也微微放大。 江郁年似乎有些不满意她这个反应, 眉心蹙起, 执着地催促她。 “我说我想要你吻我。” “啊?” 虽然钟喜喜欢江郁年,也很多次偷偷馋他的脸和身子,甚至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接吻拥抱这样的事情也不在少数,但是无一例外都是江郁年主动,钟喜是被动承受的那个。 突然叫她主动的话, 说实话,钟喜不会。 她下意识将视线放在江郁年紧抿的微微拉平的薄唇上,唇色很浅,看上去很柔软,好像之前他每次吻过来都是先咬自己的嘴唇。 说是咬,其实不如是舔, 会用些力道, 不是太痛, 但她的嘴唇会被他咬在齿尖反复碾过。 所以她也要先上去咬他吗? 这么想着,钟喜踮起脚将嘴巴凑过去。 江郁年看见她的动作,唇角勾了勾, 身子没动,依然保持站直的姿势。 他撩眼盯着逐渐逼近的那张脸,顿觉这段时间心里的憋闷,烦躁,焦虑都一扫而空。 钟喜撅着嘴网上凑了凑,但身高差距太大,江郁年又不肯弯腰, 导致她只能牙齿狠狠砸在江郁年的下巴上。 江郁年吃痛轻啧一声,钟喜连忙退开,倒打一耙。 “不亲了,站得跟个树桩子一样,谁够得着啊?不亲了不亲了!” 眼看她就越退越远,江郁年好笑得一把将人拉回来,钟喜整个人砸进他怀里,胸膛的灼热驱散冬日的寒意。 江郁年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还有股火锅味,本来最讨厌这种味道的,偏偏怀里的人是钟喜这个认知还是让他心跳怦然。 “就这么没耐心,还说最喜欢我,你这个小骗子。”江郁年声音低低的,闷闷的,像是还有些委屈。 钟喜从他怀里仰起头,脸上因为搓火红红的。 “是你不配合!” 江郁年挑眉,问她,“那你希望我怎么配合?” 钟喜往他怀里钻了钻取暖,然后开始得寸进尺。 “我希望你比我矮一个头,然后需要我弯腰你才能亲到我那种!” 她说得有模有样,一边说眼里还一边漾着异样的光。 江郁年定定看了她一会儿,轻嗤一声。 “行。” “行什么 ?”钟喜脑袋往后缩了缩试图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江郁年没说话,将人松开又拽起她的手腕。 后院门边上有个摇椅,本来是放在屋外的,后来下雪之前吴芊盈将它搬了进来,放在屋内靠近门边柜子的位置,还在上面铺上了白色的毯子。 毯子毛绒绒的,很长,一直拖到地上。 江郁年牵着钟喜让她坐在摇椅上,动作之间,摇椅轻晃。 “做什么?”钟喜一脸懵,“你要” 干什么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哑在喉咙里,因为她看见江郁年高瘦的身型就这样单膝跪了下去。 “你”钟喜惊呼。 江郁年单膝岔开,一手扶住摇椅一手勾住钟喜的后颈,用力一带,钟喜脸被迫凑到江郁年的眼前。 唇贴着唇,鼻尖贴着鼻尖,距离近到互相交换了呼吸。 灼热的气息将冬天的冰冷驱散。 钟喜眼睛瞪得超级大。 眼前的人薄唇轻启,声音哑哑的,尾音带着钩子一样勾人。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江郁年面色平常得近乎诡异,说出的话却叫钟喜心间都颤了颤,“现在可以接吻了吗?钟医生。” 根本没给钟喜拒绝的机会,江郁年再次用力,扣着她的脖颈朝自己下来,柔软相贴,心跳共鸣。 钟喜立马紧紧闭上眼,浓密的睫毛紧张似得微微颤抖。 江郁年盯着她颤动的睫和紧张的表情,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品尝她的唇。 可能是想起了刚刚答应江郁年要主动吻他,钟喜突然开始回应,即使两人已经接过很多次吻,她还是生疏,只能依葫芦画瓢似得去咬江郁年的下唇。 动作没轻没重,江郁年痛得皱眉,又扣着钟喜的脑袋撤开一点。 钟喜早就晕乎乎的,整个身体都酥软一片全都靠着江郁年的力道支撑,江郁年拎着她的脑袋往后,她就迷蒙地睁开眼,意犹未尽似得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江郁年眸色一深,叫她,“钟喜。” “呃嗯” “不要咬。” “哦。”钟喜早就没了思考能力,完全就是他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江郁年呼吸发沉,像是引导,“我教你好吗?” “嗯。”钟喜感觉江郁年快要把自己盯出一个洞来。 “张嘴。”江郁年说。 钟喜微微张嘴。 江郁年的手从她后颈处缓缓移过来,捏着她的下颌,大拇指直接探进去。 “唔”钟喜感觉到嘴巴里的不舒服,下意识要躲开。 下巴处掐着她的力道紧了紧,使得她动弹不了分毫。 “别躲。”江郁年一双眸深得似海,他诱哄钟喜,“乖一点,吃进去。” 钟喜脸颊红得像烂熟的番茄,屋外的雪粒子像是要砸穿玻璃。 她的唇被迫张着,异物地进入叫她的口水不断分泌,甚至含不住滴落在江郁年的虎口处。 钟喜又羞又窘迫,眼神期期艾艾地,颇为哀怨地看向江郁年,想要挣扎。 “唔” 江郁年垂眸看了一眼,安抚,“没关系,很漂亮。” 他仿佛进入了一种疯魔的状态,浓烈的郁望像是要从他的眼里冲出来。 手指再探进去一点点,不敢多,怕她真的受伤。 江郁年似哄似求,“钟喜,动一动舌头,含住它。” 钟喜脑袋里有白光闪过,她依言舌头往上想要卷住那根手指,没想到在动作的第一秒,那根手指退出,江郁年再次扣紧她的脑袋,强硬地将自己的舌头送了进去。 “呜呜” 暴风雨似得吻掠夺钟喜的呼吸,钟喜软成一滩水,双手撑在江郁年的肩膀上。 白色的雪光隔着玻璃将室内照得亮堂堂的。 屋子的摇椅上,女生坐着塌腰低头将自己往前送,男生单膝跪在地上,白色板鞋还踩住了边缘的的地毯,他仰着头,近乎虔诚地狂吻着那姑娘。 地上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粼粼地晃着。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钟喜觉得自己口腔发酸,舌尖被吮吸得发麻,呼吸也一下一下断断续续的。 她不耐地皱眉,伸手推了推江郁年的肩膀。 江郁年依依不舍地松开她,只退开一些距离,两人还是极近的对望着,眼神缠绵,像交织色生长在一起的藤蔓。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钟喜大口大口喘息,埋怨似得朝江郁年道,“我都要呼吸不了啦。” 她脸上还印着薄红,脸红脖子也红,看上去像一颗快要成熟的樱桃。 很诱人。 屋子里开了地暖,钟喜只穿了一件白色羊绒毛衣,oversize的款式,领口因为她低头的姿势微微敞开,露出大片肌肤,江郁年视线往下,这才发现。 原来不止脸和脖子会红,这里居然也会红。 他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喉结滚了滚,没忍住仰头上去亲了一下。 钟喜感觉到肌肤那处灼热的触碰,一个激灵身体抖了抖,右腿往前伸了伸。 她没穿袜子只穿毛绒拖鞋的脚背处碰到了什么。 “咚”—— 拖鞋掉在地上。 江郁年难以抑制地嗯哼一声,非常幽怨地抬头看向她。 “怎么欺负人啊钟医生。” 钟喜意识到那是什么,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要收回腿,小腿却被江郁年用手按住。 他勾了勾唇,祈求似得。 “先别动,行吗钟喜。” 钟喜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眼睛瞪着,手也僵硬地扶在他的肩膀处,脚背绷得笔直,脚背那块的皮肤像是着了火,烧得她理智全无。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江郁年呼吸平复下来。 他温柔地摸了摸钟喜的脚,钟喜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收回来,又被他按住。 “别动。” 他确定她的脚不是很冷,才躬身从地上拿起拖鞋给她套上,说:“下次就算在屋子里也要穿袜子,南江湿冷。” 钟喜呆呆地点头。 江郁年很满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夸赞,“乖,今天做得很好。” 钟喜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人怎么顶着这么一张禁欲的高冷脸净做这么让人受不了的事啊? 时间接近十二点,墙上的时钟摆动,江郁年看了一眼站起身。 跪得时间有些久腿有点麻了,江郁年动作顿了顿。 钟喜捕捉到这个迟缓的间隙,赶忙起身,“你坐一下,是不是腿麻了?” 江郁年被她按在椅子上,挑了挑眉,又顺着她的手的力道一把将她拉下来坐在自己腿上。 钟喜侧坐着,面朝他,突然有些恐慌,脸上也慌乱。 “江郁年,我不要了。” 江郁年勾着唇,挑眼看她,忽然就生出逗弄她的心思。 “叫我什么?” 钟喜想了想,“阿郁?” 江郁年皱眉,假意挺身又要去吻她,钟喜吓得往后躲。 再来一次,她等下还怎么见人? “那叫什么?” 江郁年很满意她的反应,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好好想想。” 钟喜又想了想,苦着脸,“我不知道,想不起来了。” 江郁年捏了捏她的指骨,将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把玩。 心情好,连带着耐心也好了不少。 “我去北城那次,微信上,你是怎么叫的?” 电光火石之间,钟喜突然想起来,心里那叫一个震惊。 不是这人这么闷骚啊? 钟喜不服气,也逗她,故意夹着嗓子做作地叫了一声。 “阿郁哥哥” 尾调刚要拉长就收住,因为坐得贴在一起,钟喜能够完全感知他的变化。 不是这人? 钟喜再一次震惊。 江郁年腿颠了颠,靠在椅子上看她。 也不说话,面色平静,那双眼褪去情欲后依旧是淡漠的样子。 他现在没想欺负她,单纯生理反应。 钟喜立马老实了。 见她像个鹌鹑,江郁年点到为止,又颠腿忽然说:“快十二点了。” 钟喜也看了一眼钟,“嗯,你有什么今天必须要做的事吗?” 江郁年说:“有。” “什么事?” 江郁年虚虚扶着她的腰不让她掉下去,声音也有一种刚刚爽完的倦怠感。 “圣诞节,想要什么吗?” 钟喜想了想,摇头,“没有。” 她不缺礼物,也不缺钱,想要的东西都能买得起。 江郁年点点头,又说:“那你摸摸我左边口袋。” 钟喜依言照做。 皮夹克口袋很大,里面有个小玻璃罐子。 钟喜惊喜地掏出来。 “是什么?” 江郁年言简意赅。 “黄金。” 钟喜: “哪有人第一次送人礼物送黄金的?” 江郁年蹙眉纠正,“不是第一次。” 上次还有个包。 钟喜没反驳,把罐子拿出来对着雪光看了看。 透明玻璃里是一整瓶的小金豆子,黄灿灿的,色泽很漂亮,泛着光。 “我问秦风,秦风说最近黄金涨得很快,我不知道要送什么,但送贵的总没错。” 江郁年语气淡淡一脸认真,再配上这张冷脸,莫名产生一些反差感。 钟喜忍不住笑笑,“那这也太俗气了吧!” 江郁年默了默,似乎在思考,表情也严肃起来。 “你不喜欢吗?那我” “喜欢啊。”钟喜直接打断他,“我就是一俗人,我就喜欢俗气的金子!” 江郁年紧绷的心落下去,看她笑颜如花,也不禁翘起嘴角。 “对了,我还有问题没问呢。” 江郁年真的很佩服她总是能突然破坏这种氛围的能力。 耐着性子,他“嗯?”了一声。 钟喜指了指他右边的素色耳钉。 “之前我送你耳钉,你说不能换,这个耳钉,对你有什么意义吗?还是什么特别的送你的?” 江郁年沉吟片刻回答,“是我奶奶,她是少数民族的,在他们那儿长辈给小辈打耳洞代表祝福,但我小时候不在她身边,唐宛华也不会允许,所以奶奶觉得很遗憾。” 钟喜想明白,“所以你是后来回南江打得?” “嗯。”江郁年没什么伤心的表情,反而很平静,“那天她过世,收拾她的遗物的时候在柜子发现了这对耳钉,我去戴了一只,另一只在奶奶耳朵上,跟她一起烧了。” 钟喜脸上闪过一丝心疼,“没事的江郁年,以后都会有我陪你啦!” 江郁年眸光动了动,他忽然问,“是吗?你能保证吗?” “保证什么?” “保证你会一直陪我。” 钟喜笑笑拉起他的手,尾指勾住他。 “江郁年,我保证,我会一直一直陪你,直到你不需要我的那天。” 雪光将钟喜的脸打亮,她像个神女降落凡间被自己牢牢抓住。 江郁年心跳慢了一拍,缓声说:“不会。” “什么不会。” 我永远不会不需要你。 如果可以,我希望被钟喜圈养,哪怕是带上狗链,跟九九一样。 —— 吴德发第二次被人大半夜揪起来的时候已经不会生气了,他拉开店里的卷帘大门,咬着牙看向外面浑身淋了雪裹得跟粽子一样的姑娘,突然就笑出了声来。 他终于确定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是真的会笑的。 “姑娘,您知道吗?现在是凌晨两点,咱们这地儿,就算是条耗子,这个点也得睡了知道吗?” 钟喜拉了拉围巾从他撑着门的腋下空隙处直接钻进屋子里,她哈了口气,全都是白雾。 “我加钱!” 吴德发扯了扯身上的睡衣往里走靠在收银柜的地方端起水杯,“加什么钱?人都是有尊严的!这个点我要” 睡觉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小姑娘窜到眼前竖起两根手指。 “两千!” 一口水差点把自己呛死。 “又两千?” 钟喜皱眉,“什么又两千?” 吴德发摆摆手。 钟喜,“两千行不行嘛?还是秦风哥介绍我过来的呢,他说你人超级好,是这片儿最热心肠的大哥!” 吴德发被一通戴高帽戴成翘嘴,他邪笑一声,“成,有钱不赚王八蛋,你们这种有钱没地方花的一个月多来几个,哥们觉也不睡了,以后就守在门边,一个收两千,两个收五千,下个月我就开分店,做一条龙,整条街我都盘下来,全开纹身店,白天纹身,晚上打耳洞,我熬鹰,做大做强,明年就融资上市。” 钟喜嘿嘿一笑,“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没偷摸骂我两句吧。” 吴德发没招,带上一次性抗菌手套指着高脚凳,“坐,打哪边?” 钟喜侧过身坐上去,脚还悬空晃荡着。 “右边,打两个。” 吴德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 “还真是不吃亏,两千就得打两个是吧?” “什么?”钟喜没听懂。 吴德发摇摇头,将耳洞枪拖过来,“没什么,会痛,你忍着点,细皮嫩肉的给你打受伤了,赶明天男朋友过来追杀我。” 钟喜切了一声。 “我男朋友脾气好着呢!跟陌生人说话都脸红的那种。” 吴德发扯唇,“那真是稀奇,有空带来我见见。” 钟喜正要说话,手机响起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朝吴德发扬扬眉毛。 “你完蛋了,我男朋友过来追杀你了!” “喂?”她接起电话。 对面语气不大好。 “在哪?” 作者有话说: 嗯嗯嗯,江郁年,你好那个啊 第63章 身后的耳洞枪嗡嗡作响, 电话里的人似乎听到,语气又冷了几分。 “到底在哪?” 吴德发见她有事忙,就举着耳洞枪等在一旁, 钟喜换了个耳朵听电话, 抬头朝他笑笑示意他继续,然后扭头对着电话里的人说:“叫什么德发纹身店,是秦风哥推荐的!” 对面的人静默了几秒,丢下一句,“在那等着。” 电话被挂断, 钟喜皱眉移开手机盯着看了几秒,一旁的吴德发笑着接话,“怎么?打耳洞没跟小男朋友说?” 钟喜奇怪,“我打耳洞干嘛要跟他说?” 吴德发想想也是,于是跟她确定,“那我打咯?” 钟喜点点头。 耳温枪冰冰凉凉地触碰到耳朵的皮肤上, 针扎一样的痛感集中在一个点, 钟喜拧紧眉心忍不住“嘶”了一声。 “疼啊?”吴德发给不少小姑娘打过耳洞, 痛觉这么明显的还是第一次见,“这也没那么痛吧,蚊子叮似的。” 不知道怎么, 听到这个形容,钟喜就突然想到江郁年亲自己的时候,他咬自己的嘴唇的痛感也像蚊子叮一样。 钟喜耳朵瞬间一红。 吴德发更奇了,低低我靠了一声开始怀疑自己的技术,“这么痛?都痛红了?” “就好了?”钟喜有些不好意思接这个话,又见他收东西扯开话题问他。 吴德发摘了手套去水池边洗手,顺带还对前台的二维码点点下巴。 “好了, 记得付钱,这大半夜的。” 钟喜耳朵火辣辣得痛,她痛感比一般人敏锐,走到收银台前扫码的时候还在龇牙咧嘴。 机械的女声响起—— “支付宝到账两千元。” “给咯!”钟喜摇摇手机。 吴德发丛一旁的柜子上拿起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喏,赠品,怎么着?现在等你小男朋友来接?” 钟喜接过来扫了一眼头顶的钟。 “这么晚了,老板你就让我在这儿等会儿呗?” 她撇撇嘴,“我可付了两千块呢!” 吴德发摇摇头,“一个两个拿我当什么反派整,成,看会儿电视?” 二层小楼的屋子里,电视综艺的声音响起,钟喜坐在沙发上,吴德发就坐在隔一段距离的高脚凳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 大概四十分钟后,纹身店的玻璃门被推开,门边撞到半卷着铁门,在这个冬日的夜晚发出清脆一声。 屋子里两个人同时抬头。 吴德发嘴巴张成了一个哦字。 他再一次“我靠”出声,扭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还窝在沙发里的钟喜,语气震惊,“你说得小男朋友是他?” 钟喜扬了扬眉毛,见到进来的高瘦青年,笑得梨涡都陷进去。 “对啊!” 说着又反应过来,手在两人之间来回指了指,“你们认识啊?” 吴德发依旧坐在高脚凳上,轻扯了个混混的笑,“认识,怎么不认识,还是我的金主呢。” 钟喜还要问什么,江郁年已经一步跨进来,长腿走到钟喜的面前。 他穿一身黑色冲锋衣,肩头淋了一层雪,融化了以后搅得肩头湿漉漉的,屋外的雪光被屋内的吊顶灯光反射,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下压的锋利眉骨处。 他抄着兜站在钟喜面前,居高临下地瞧着她,视线在她脸上划过最后落在她还发红肿着的耳骨处,遂即蹙起眉,语气不悦。 “瞎折腾什么?” 吴德发见他对自己女朋友也这么凶巴巴的,忙打圆场,“哎,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怜香惜玉,妹妹这不也是想着跟你凑一对吗?” 钟喜连忙狂点头,附和这话,仰头可怜巴巴地啊看着男人。 江郁年偏头目光不大客气地睨向一旁的吴德发,语调暗含不爽。 “你就给她打成这样?” 吴德发:???? 靠!搞了半天,人两人搁这儿调情呢,敢情是嫌他给小姑娘耳朵打肿了。 不是? 这人平常冷得跟块冰一样,什么时候这么会心疼人了。 眸光一闪,吴德发又看见江郁年右耳上那对太阳花耳钉,他瞬间清醒过来。 “耳钉?” 钟喜眨巴眼睛,“什么耳钉?” “他耳朵上那副耳钉是你送的吧妹妹?” 钟喜也顺着看过去,“是啊。” 她还挺骄傲,“怎么样?是不是超好看,超适合他!” 吴德发笑笑没回这话,目光对上江郁年狠狠交流一番,一副终于看明白的意思。 不想再看他们撒狗粮,吴德发起身催促。 “行了,打耳洞谁不发炎,你不也发炎好几天吗?别在我这儿碍眼了,我的睡了,你们赶紧腾地儿。” 于是钟喜起身,跟着江郁年往外走。 吴德发跟在他们身后去锁门,卷帘门临拉下之前,他打眼看了一眼外面两人的背影。 小姑娘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大半夜也不消停,话多得厉害,说话的时候张牙舞爪总忍不住丛口袋里掏出手,每当这时年轻男人就会皱眉伸手将她的手按住塞回到口袋里捂紧。 两人之间身高差得多,女生说话的时候微微仰头,男生就立马配合低头附耳过去。 一个在说一个在听,男生的目光丛始至终都没丛女生的身上离开过,冰天雪地里,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脚印顺着方向过去,像是没有尽头。 但吴德发知道,这时候的江郁年是不一样的,他热烈,专注,有强烈的欲望和喜怒,不像那年他拎着黑色塑料在暴雨天冲进来,整个人像没了生气,好似随便的下一秒他就会失去生活的意志。 真好。 吴德发想。 落水小狗也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 回去的路上,江郁年车开得很慢,钟喜坐在副驾驶打开隐藏的小镜子和阅读灯对着自己的耳朵左照照右照照。 “这什么时候能好啊,痒痒的痛痛的烫烫的,好想去抓。” 雪天路滑,江郁年抽空侧头看了副驾驶一眼,警告她,“不要乱碰,先回怡景公寓,我那儿有药。” 钟喜“哦哦”两声。 刚没安静几秒,她又屁股长牙扭来扭去,伸手又要去摸耳朵,“我觉得这个耳钉不好看,我想换个新的!” 江郁年没辙,微微躬身将那只不听话的手狠狠攥在掌心里一齐扶在方向盘上,他语气无奈,像是在哄她。 “钟喜别乱动好吗?你乖一点,我现在开车没办法看一下你的情况,别让我担心。” 想了想,他又说,“如果痛得话你就掐我的手背。” 车里开着空调,温度上升,玻璃车窗上蒙上一层雾,钟喜单手摘了围巾,左手被攥在他掌心里,超级暖和。 以前她看江郁年这样总觉得他很冷,等和他亲密接触多了,才发现他哪儿哪儿都烫,尤其是 钟喜再一次把自己想得一个激灵,她觉得身上有什么异样,说不出来,像是身体渴了想喝水。 脸颊红透,脖颈温度升高,连带着耳骨的伤口处,一路都在发烫,像是一点火烧着了整片林子,不知道哪里最热,但就是热。 “怎么了?”江郁年发觉她突然的沉默。 钟喜脑子里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和江郁年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 要说亲密接触,并不算少,江郁年很喜欢吻她,每次将她吻得天旋地转,吮吸到她舌尖发麻,擦枪走火,大掌游离在她后背的脊骨这种情况也有。 但仅限于此。 没有更多一步的动作。 钟喜甚至还问过陈宝枝。 陈宝枝一脸坦然,说江郁年本来不就一副性冷淡的样子吗? 他没那方面需求也正常,你谈个超级大帅哥,就别要求那么多了,你值得吃好的,但不是吃那么好的。 钟喜一想也是。 江郁年看上去就需求度不高,清清冷冷,像是冬天一抔圣洁的雪。 平常接吻拥抱就够亲密了,她也没必要非常强迫他做一些不想做的事。 “嗯?”依旧没有听到回答,江郁年又出声。 钟喜摇摇头,“没有,太晚了有点犯困。” 掌心里温度仍然灼热。 钟喜又忍不住开始打量他的手,指骨很长,尤其是中指那一节又细又直,而且骨节的部分很白,手背上的蓝绿经脉游走,看上去很涩气。 他的手很大,轻轻松松就能包裹着她的手。 哎,可惜了。 这只手如果像漫画里的男主一样zhi?见,一定会很爽。 算了算了,钟喜安慰自己。 已经谈到帅哥了,柏拉图就柏拉图吧,她也不介意的。 江郁年显然不知道副驾驶上人的小心思,听她说困,顿了一下,“回去已经很晚了,你还要回家吗?” 钟喜答:“不回啊,我爸妈以为我今天住医院。” 江郁年想了想,“那我直接把你送回医院,给你消完毒我再走。” 钟喜一脸不理解,“我去你家就行了啊?” 反正你是柏拉图,怕什么。 江郁年手心捏紧,心头一跳,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钟喜坦然重复,“我睡你家就行了。” 说着想到什么。 是不是江郁年不太习惯跟人一起睡啊? 确实,这人就爱睡素的。 她转口,“或者你介意的话我就睡隔壁林远途那儿,总之下雪天你就别跑来跑去了,太折腾。” 车在这时停下,车外怡景公寓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钟喜正要抽开手去解安全带,手腕却被牢牢掐死。 她不解地看过去。 江郁年眸色翻涌,脸上表情又冷又痞。 “你再说一遍。” 钟喜没来由心慌,但还是老实地乖巧地重复,“我说你介意的话,我睡林” 手腕被用力一带,她一个踉跄,话卡在喉咙里。 江郁年表情阴鸷,漂亮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 钟喜看见他嘴唇张合。 “钟喜。” “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找x吗?” 作者有话说: 嗯,江郁年本来就是dirtytalk和sweettalk都会的那种,! 第64章 钟喜懵了, 她完全没想过江郁年能顶着那样一张性冷淡禁欲的脸说出这种话来。 这么露骨,这么直白。 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不可思议地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江郁年倒是表情没什么变化, 一脸淡然地拉了手刹, 松开安全带,一整个过程里,视线一直又凶又狠地锁着钟喜。 “到了,下车。” 钟喜后知后觉去拉安全带。 “哦哦。” 这边安全带刚解完,主驾驶的车门已经“砰”得一声关上。 江郁年下了车, 隔着车窗,他高瘦的身型被雾朦胧成一片。 他靠在大g的车前边,就着雪点了根烟,一点星火在他修长的指尖燃烧起来,像是要穿透这雪这雾,将整片的白都烧起来。 钟喜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人现在心情不大好。 她着急忙慌下车, 步子砸在雪里没了声响, 因为太着急所以围巾还拿在手上,腕上挂着江郁年之前送她的那只山茶花标志的包。 江郁年听见关门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立即皱眉掐了烟。 那根烟没抽几口, 踩在脚下的时候还长长一条。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捞过钟喜的围巾胡乱绕在钟喜的脖子上。 大概是真的没有给女生戴围巾的经验,甚至他自己钟喜也没怎么看过他戴围巾,脖子那块儿总空着,偶尔把外套领子立起来,整个人不怕冷似得,大冬天也穿得少。 钟喜被他的力道勒得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她赶忙伸手拍了拍江郁年还在动作的手背,静谧的雪夜里发出清脆的“啪啪啪”的声音。 江郁年动作瞬间一顿,眸色深下去。 “喂喂喂!”钟喜从他的发愣的间隙里解救出自己的脖子,埋怨地看他一眼,“你是不是想勒死我换个老婆。” 江郁年手指抖了抖,一股巨大的兴奋感从胸腔间涌出,完全覆盖刚刚焦躁的不悦感。 她说老婆? 江郁年不动声色地伸手又去放慢动作整理她围巾的边缘,速度极慢,像是在有意拖延,又像是在胡乱做什么欲盖弥彰。 他语气平常,“你说什么老婆?” 钟喜没想太多,嫌他怎么下了车手上还这么烫,不小心碰到她耳骨的伤口处,痛得要死,于是又一次挥开他的手,顺着说道:“什么什么老婆?你老婆啊!” 江郁年收回手,两手抄进裤兜里,然后定定看她,有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良久,他出声。 “哦。” 钟喜终于整理好围巾,还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照了照,很满意地朝镜头里摆了个表情然后关掉手机。 “走吧,进去吧,冷死我了!” “嗯。” 江郁年捞起她的一只手一齐放进裤袋里。 里面温温热热的,钟喜热得要出汗,总是忍不住乱动。 江郁年轻轻捏她的虎口,两人的手包在一起在裤子口袋里形成一个拱形。 “别乱动!” 男声低低警告。 “哦。” 钟喜敷衍一下,假模假式地安静一会儿,没走几步又开始不老实地乱动。 江郁年牵着她进门,无奈叹息一口。 两人同时进了玄关,九九一个箭步冲上来,钟喜的体格子总被它冲倒,不过她已经习惯,正要坦然接受这种甜蜜的负担,身边人开口。 “狗,坐!” 然后钟喜就真的看见九九及时刹车停在半步之外的距离,非常乖巧地摇着尾巴坐下来,不时汪汪叫两声,看上去很急。 钟喜震惊于它的听话。 “你怎么把它训得这么听话?” 说着又想到什么,坐在玄关的位置上仰头朝那个光影下五官顶级的男人看过去,嗓门大起来,“喂!它没有名字的吗!!!为什么叫它狗啊!” 江郁年轻嗤一声,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 “叫什么都一样,反正都是我的狗。” 钟喜立马纠正,“是我的狗!” 江郁年盯着她看一会儿,最后眼神变得怪怪的,看得钟喜后背发毛。 “干什么?” “嗯,你的狗。” 答非所问。 钟喜进门给九九放了饭,给大橘也开好罐头,然后去洗手间洗完手出来正撞见刚刚在不知道忙活什么的江郁年从小房间走出来。 屋内的灯光昏暗,他的脸色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潮红。 江郁年侧身朝主卧点点下巴,“你今晚睡主卧。” “哦哦哦。”钟喜真诚发问,“那你呢。” “小房间。” “哦哦哦。”钟喜再一次真诚发问,“你不跟我睡吗?” 江郁年脸色僵了僵,太阳穴猛跳一下,随后又听对面的姑娘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哦哦,我刚刚听你在车上说要那个那个我,我还以为我们要一起睡呢。” 她语不惊人死不休,“没事没事,我也没有很期待,我尊重你柏拉图的恋爱观,你之前就知道的吧,我这人喜欢谈素的,那什么腹肌啊,男人美好的身体啊,我都不爱看,真的,行,我真不想的,我不介意的,好,那就这样,我先睡了啊。” 转身的间隙又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狠狠回看了一眼江郁年复杂的眼神,还垫脚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的,我真不介意的,你别多想,早点睡。” 钟喜说完就往主卧方向走,还心情很好得哼起歌。 江郁年垂眸看着她的背影,灯影在她光洁纤细的脖颈处跃动。 他咬着牙,气笑了。 钟喜刚要踏进房间的下一秒,天旋地转,腰间被一只手大力一带,整个人像一条无力反抗的咸鱼,掉了个面。 江郁年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灼热的气息喷洒在钟喜的脖颈处,细细密密的又麻又痒。 “哎哎哎”咸鱼反抗。 江郁年揽着她的腰带着她往后走,以极具攻击力的姿势将人直接推进房间里。 本来在吃饭的九九听到动静,立马停止进食快步跑过来。 江郁年抽空回头瞪了门口的狗一眼,语气很凶。 “狗,不许进来。” 说完长腿一勾,门“砰”得一声从里关上。 九九在门口吃了一口灰。 门内。 钟喜被人用力推在席梦思床上,她接触床面又被猛地弹起,下意识想要挣扎着起身,身上覆下来一道阴影。 江郁年一只手掐住她两手的手腕,慢慢推到她的脑袋上,钟喜瞬间没办法动弹。 她看到江郁年眸光里跳跃着一束火光,像是要烧毁所有的理智和距离。 莫名有些紧张,钟喜嗓门都矮了几分。 “江江郁年你干什么?” 江郁年的身体悬停在离她一寸的位置,因为动作幅度大,钟喜只穿一件白色毛衣,毛衣腰窝的位置被床垫推上去,露出光洁细嫩的皮肤。 男人的另一手还掐在那里,缓了力道,一寸一寸像撩拨。 江郁年的手指也烫,滑到哪一块哪一块的皮肤就热起来,钟喜感觉怪怪的,像是痒想要推开他的手,又像是冷想要他更多的温度。 “江郁年,你要干什么?”钟喜又问了一遍。 其实这时候要干什么大家都很清楚,但是钟喜还坚信江郁年是柏拉图,而且她确实紧张,需要不断地说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至于说的是什么。 你别管。 江郁年漆黑的眼垂下看着她腰间逐渐发红的皮肤,然后视线一点一点上移,最后停留在她紧张到有些微微张开的唇上。 钟喜听见他混不吝地低笑一声,这样的痞,还是她第一次见。 “干什么?” “gan你啊。” “不是你想要的吗?” 钟喜瞪大眼,嘴唇再次张了张,一张被欺负得快哭的小脸上露出完全没办法隐藏的震惊。 “你江郁年” “叫得不对。”江郁年皱眉,指腹又在她腰间极快划过。 钟喜痒得立马扭动身体,但两腿早就被人压住,完全没办法动作。 她急得真要哭了,“痒,江郁年放开我,我要抓痒!” 没听到想要的称呼,江郁年依旧不放过她,指尖惩罚似得在她腰腹的嫩肉处轻轻掐了掐,恶劣至极地威胁她。 “叫对了,就松开。” 钟喜又羞又难受,身体忍不住想要扭来扭去。 “不叫吗?”江郁年用了几分力。 钟喜立马告饶,脸颊绯红一片。 “叫叫叫!” “阿郁哥哥。” 江郁年听到满意的回答,但突然翻脸不认人,他没依言松手,而是又问。 “那还有谁是哥哥。” “什么谁?”钟喜注意力全在他作乱的手指上,完全没办法在这时候集中想他说的东西是什么。 江郁年凑近,毫不留情咬了一口她的唇。 钟喜吃痛怒瞪他。 “江郁年你是狗吗!” 上方的男人不怒反笑,唇角牵起,痞坏痞坏的笑意。 “你就当我是好了。” 钟喜有点生气,偏过头很大声的。 “哼!” 江郁年不爽地轻“啧”。 “说话,还叫过谁?” 钟喜本来是很有骨气的,但是她真的太怕痒了,实在不想再受这种折磨,她只好扭过头来老实回答。 “秦风” 哥字还没说出口,江郁年低头咬她一下,不轻不重,扯着她的神经。 一触即离,江郁年盯着她继续审问,“还有。” 钟喜敢怒不敢言。 “还有凌客的那个负责人,叫” 这次更过分了,江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人咬住。 “还有。” 江郁年眼尾泛着薄红,看得钟喜心头一跳,她们贴得太近,钟喜什么都知道。 “没有了啊!”钟喜欲哭无泪。 江郁年呼吸声渐,他提醒,“还有隔壁那个。” 名字都不说,直接用隔壁那个代称,钟喜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说林远途?我没叫过他哥啊?” 江郁年轻轻的“哦”了一声,非常不讲理但又很淡定的样子。 “我单纯看他不爽。” “你神经病!”钟喜忍不住蹬了蹬腿。 江郁年眸色一深。 “这么护着他?那算四次。” “什么四次?” 钟喜话刚说完就反应过来,转头对上江郁年意味深长的视线。 她小脑控制大脑,嘴巴连接后脑勺,直接脱口而出。 “你不是柏拉图吗?没必要为了我非要那啥吧?” 江郁年这次话都没了,咬着牙再一次气笑了。 他懒得废话,直接朝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咬下去。 呼吸咫尺之间,唇与唇之间只有一个缝隙的距离。 钟喜忽然叫停,一脸震惊,“江郁年!” 江郁年觉得自己已经忍到极致,最后的理智也快崩塌。 “嗯。” “你发烧了!” 钟喜一个蛄蛹就要爬起来,她的手贴在耳侧,强行用力会碰到她受伤的耳骨,江郁年眼皮一跳松开手。 得到喘息以后,钟喜从江郁年下方的位置自己一点一点移出来,江郁年头晕得厉害,索性往侧面一倒大喇喇躺在床上。 钟喜跪在床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把她吓了一跳。 “你真的发烧了!” 江郁年只觉得周身疲惫,他顺手将人捞进怀里,嗓音哑哑的。 “我没事。” 只是发烧,带给他的生理折磨根本比不上面前的小姑娘半分。 钟喜又从他怀里挣扎。 江郁年不悦,疲惫地睁开眼发出一声真诚的问。 “你为什么不能老实待在我怀里?” 钟喜鸟都不鸟她,从床上跳下去。 “你发烧了,我去给你拿温度计。” 江郁年脑子都成浆糊了,还是下意识提醒。 “穿鞋。” 回应他的是“咚咚咚”沉闷的赤脚小跑的声音。 江郁年在这一秒心想。 这房子还是得再装个地暖,根本管不了这姑娘那些坏习惯。 脚步又朝他过来。 江郁年听见耳边哗啦一声,尽力掀开眼皮,脸上是一个医药箱,隔开他的视线,叫他完全看不清钟喜的脸。 钟喜认真研究医药箱里的东西。 毕竟是从医的,基础知识掌握扎实。 她拿出温度计,又哗啦一声把医药箱移开。 “快,你把这个含住!” 江郁年看她如临大敌的样子,不免有点想笑,但还是老实地含住,临了还眼神涩气地扫了钟喜一眼。 含住。 好美妙的词。 钟喜又想起什么再一次跳下床。 江郁年含着温度计没办法说话,嗓子眼里干涸一片,他无声望着那道背影来来去去。 不一会儿钟喜端着个小猫图案的玻璃杯进来,杯口冒着热气。 “你等下喝点热水。” 江郁年看着玻璃杯,眼神有些抗拒。 钟喜早就发现了,他不用玻璃杯,就连去外面的餐馆吃饭,大多数杯子他也不碰。 于是想了想,她端起杯子,吹了吹轻抿一口,然后展示给江郁年看,眼神认真。 “这个杯子是我上次放在柜子里的,是我和陈宝枝去手作店亲手做的,和我医院那个是一对,你放心,我洗得超级干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有点害怕杯子,但是没关系,以后你所有要喝杯子我都会先替你尝一口的,这样你就可以放心啦。” 说着她还笑了笑,非常英气地拍了拍自己瘦弱的胸膛,开玩笑道:“江郁年,我来为你挡子弹!” 江郁年眼尾泛红,长睫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一场。 他含着温度计,仰头看着面前笑得盛大灿烂的姑娘,突然就在想。 江郁年,你他妈死在这一秒算了。 钟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眼看时间到了就放下杯子去拿他嘴里的温度计。 床头柜上的台灯发出幽幽光亮,小姑娘穿着柔软宽大的白色毛衣跪坐在床边,她的头发长了一些,因为刚刚的胡闹,乱糟糟地趴在头上,有一缕头发没挂住,从耳后偷跑下来,垂落在鼻尖,又透过光在她脸上形成一道影子,粼粼晃晃,看得人心痒。 江郁年无声吞了吞口水,忍住那些难言的渴望和喉咙的干涩感。 他警告自己。 不可以亲她,他生病可以,但不能传染给钟喜,钟喜是个娇气鬼,难受一点都会哼哼唧唧,嚷的他没办法想其他事。 光影一闪,小姑娘弯腰凑过来,一幅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还好还好,不是超高,38.4,我们先吃退烧药,吃完喝个水睡一觉,对了,你要不要喝粥,我去” 江郁年想都没想直接否决。 “不喝。” 他现在没力气起来看着她,别到时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烫了伤了。 钟喜瘪瘪嘴,想着这个点也不合适,“那好吧,你把水喝了先睡一觉。” 江郁年费劲地弓起身体,拿过水杯一口喝掉,然后目光又定定地看向钟喜。 好像在说,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盖被子,躺下。” 江郁年没动作,“你也老实躺我旁边。” 钟喜拉了台灯,率先钻进被窝,空调暖风机轰鸣,屋外的雪光透进来一点,隐隐约约照出床上一个小小的轮廓。 江郁年听见她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乖乖躺好了哦,江郁年,你也躺进来吧。” 脑袋晕得不行,江郁年勾唇也躺下,两人皮肤相贴,江郁年周身越来越热。 让她躺下,也不知道是折磨谁。 没过一会儿,被窝又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下一下的,没完没了。 江郁年叹了口气,在暗色里睁开眼看天花板。 “又怎么了?” 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有点可怜巴巴的。 “我没洗澡,我不习惯。” 江郁年认命地爬起来,撑在她的手身体上方越过去拉台灯,接着顺势低头看着她,拉灯的动作没动。 “去洗。” 钟喜从被窝里露出两只黑色的眼。 “但是我没衣服,可以借你的衣服穿吗?” 江郁年朝里面的衣帽间抬抬下巴。 “不用借。” “啊?” “自己进去看。” 作者有话说: 审核你好,什么都没发生,男主直接生病了,生病了你知道吗,就是无能的丈夫 第65章 这其实是钟喜第一次正经走进江郁年的房间。 之前她来过他怡景公寓的这套房子很多次, 但基于基本的家教,她没进过他的房间,而且看上去, 江郁年也很抗拒她在走进自己的房间。 这次进来钟喜发现江郁年的房间并不小, 房内布置简单,一张黑色席梦思双人床,两张木质床头柜,床头柜上有一盏台灯,和墙体颜色相近的衣帽间大门藏在墙体里面, 从外面几乎看不出,但伸手一推,大门就往里打开。 里面空间不大,两排黑色衣柜,一左一右。 左边一排几乎全黑,都是一些T恤卫衣毛衣之类的, 下面整齐地叠着同色系的裤子, 偶尔有一两件白, 其中之前江郁年和她“撞衫”的白色卫衣挂一排黑中间,亮眼得很。 视线往右边看,钟喜呼吸一滞。 和左边相比, 右边的颜色就绚烂多彩了起来。 玻璃门里,黑色衣柜内,整排的T恤,卫衣以及各种各样款式的毛衣外套,甚至有的还贴心得配了配饰,类似同色系或撞色的围巾帽子等等。 钟喜眼都瞪大了,她回头, 见台灯下,男人慵懒地半靠在床头,大约因为生病,他脸色偏白,眉头也紧紧蹙着,往常看人很凶的黑色眼眸里,雾蒙蒙的,好像有一层水汽,叫他看上去和平常的冷淡疏离不同,反而更显得几分病弱的慵懒感。 他懒懒掀开眼,目光落过来,将钟喜的惊讶,不可置信全都看进眼里。 江郁年微微勾唇,他很满意她这个反应。 钟喜忍不住“哇”出声来,眼睛眨巴一下。 “江郁年,你这是给我准备的?” 江郁年依旧保持那个姿势,因为嗓子干涩所以忍不住滚了滚喉结。 他一幅很淡然的样子,“不算是特地准备,看到合适你的,感觉你应该会用到。” 钟喜又扭头看了看那些吊牌都没拆的衣服鞋子,吊牌上的logo醒目,都是很多耳熟能详的奢品,甚至比较多的还是钟喜平常穿的多的品牌。 “可是这些很贵吧?”钟喜随便选了件白色T恤和家居裤拿出来,有些好奇道:“凌客平常这么赚钱吗?” 江郁年忽然脸色变了变,有些噎住。 这好像是个机会。 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跟她坦白自己的身份? 可是坦白后她会怎么想? 会开心还是会生气他一直地隐瞒。 想着想着他开始给自己找借口,他也没有特意隐瞒吧,只是一直都没有机会正式说到这件事。 钟喜看上去很喜欢这些衣服。 这时候提起来会不会更加轻易被她原谅? 脑子里两个想法不断拉扯。 江郁年想,要是钟喜是个很拜金的女人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因为有很多钱,所以轻而易举地吸引住她。 这么胡思乱想着,就错过了最佳开口的时机。 钟喜抱着衣服走出来,叮嘱他,“你先乖乖睡觉哦,吃了退烧药就是要多休息的,我先去洗澡。” 江郁年垂着眼看她小步从房间出去,房间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一道缝隙,他透过那道缝隙看到钟喜走进洗手间,一边关门一边脱衣服。 白色毛衣被拉到肩头一下,白皙纤瘦的肩头露出来,江郁年呼吸一滞,浴室的门被她反手带上。 他的视线被隔开,只能隔着玻璃门看到一层朦朦胧胧的人影。 她抬手,衣服从举着的双手处脱下来。 她弯下腰,应该是去脱裤子,整个人背部屈起,形成一条曼妙的曲线。 江郁年目光一寸一寸沉下去,滚烫的温度烧得他口干舌燥,身上的青筋脉络都在跳动,太多了,他分不清是哪里在跳动。 突然,浴室内传来一阵“咚”得声音,应该是什么瓶子掉在了地上,这声音拉回江郁年的理智,他克制地移开眼躺下去。 脑子里昏昏沉沉,但睡不着,只能无声睁眼看着天花板,水流声或急或缓得在耳边响着,撕扯他的神经,他的教养,他的一切。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 也许是二十分钟,也许是三十分钟。 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姑娘带着一身桂花沐浴露的味道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她原本半扎的头发被随手团成一个团子顶在脑门上,露出圆润小巧的脸颊和下颌,她进被窝的时候动作很小,像偷钻角落的大橘,但还是带着一身的水汽,湿漉漉的,浇潮了江郁年整颗躁动不安的心。 暗色里沉寂了几秒,旁边的姑娘小声开口。 “江郁年,你睡了吗?” 江郁年闭着眼,身体保持和她隔开一段距离。 “嗯。” “哦。”钟喜的语气似乎有些失落。 江郁年没再说话,他没办法在这时候继续跟她说话然后安稳睡觉。 没过一会儿,小姑娘又小声小气地开口。 “那个江郁年” 江郁年无可奈何,懒洋洋应她,“嗯。” 钟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好像只买了衣服,没有给我买内衣内裤。” 江郁年骤然睁开眼,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轰塌。 她怎么什么东西都敢跟他说? 等等。 她什么意思? “所以,我都没穿,有点难受。” 江郁年身体僵硬,艰难地吞咽一下开口,声音哑哑的,“哪里难受。” 钟喜声音更小了。 “就是那里难受,两条腿一直磨,我不太舒服。” 江郁年呼吸灼热,一字一句说得缓慢,“那怎么办?” 钟喜没说话。 江郁年闭了闭眼,身体往下倾斜,把整条光洁的小臂伸过去一些,然后沉声吐出两个字。 “夹着。” 钟喜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哦。” 一夜无眠,怀里的小姑娘却睡得横七竖八,绵长的呼吸扫在耳侧,江郁年不敢动也不敢去抓,直到天际泛白,他才终于抵挡不住药效,了过去。 大概是吃了药,这一觉睡得沉,等再次睁眼,怀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屋子里的窗帘拉着,没什么光线。 江郁年起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二手破手机,蓝白条纹下,显示时间是早上十一点。 他当即皱了眉,转头四周看看。 没有钟喜的影子。 胳膊上昨晚她的温度还在,但是到处都找不到她的影子,江郁年觉得自己的大腿被什么铬了一下,他掀开被子,腿边大喇喇躺着个手机。 江郁年脸色一变。 昨天他把自己的手机踹在兜里还关了静音,但是吃了药睡得太死,手机划出来了。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在他脑海不可控制地浮现。 难道是钟喜看到了这台手机,知道了自己一直以秦风的名义和她聊天所以生气了? 想了想他又自我否决这个可能。 钟喜解不开手机密码。 可是另一个怀疑又忍不住从心里滋生。 万一呢。 万一她就刚好猜到,他的手机密码就是她第一次和他见面的那天。 钟喜一向是个很聪明的姑娘。 越想越真,江郁年竟然有一丝想吐的感觉。 他直接从床上下去,大步走出房间,一边用手机给钟喜打电话一边到处试图寻找钟喜离开前的痕迹。 电话听筒里机械的女声响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又赶紧去打微信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江郁年心里憋着闷,手指颤抖,反胃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等十一次微信电话自动断开,江郁年泄了气,仰靠在沙发上,闭着眼,静静承受情绪的崩塌和撕裂。 九九和大橘似乎都感知到主人的紧张和焦躁,也跟着趴在他的腿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江郁年觉得自己可能要窒息了。 呼吸变得困难,吞咽更是困难。 焦虑,烦闷,紧张,痛苦,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叫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处理。 就在这时,大门“咔哒”一声打开。 江郁年瞬间睁开眼坐直身体,也屏住呼吸。 门外,钟喜穿着一身崭新的粉色毛绒外套,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来。 她坐在玄关处换鞋,笑眯眯朝客厅看过来,“你醒啦?还以为你要睡到下午呢!” 江郁年一颗心狠狠落回来,心脏重新有了跃动的感觉。 他情绪越是喧嚣,面色就越是平静。 “去哪儿了?” 钟喜换了毛绒拖鞋朝他走过来,路过时还顺带各摸了一把九九和大橘的脑袋。 接着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挨个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我去买吃的了呀!” 钟喜絮絮叨叨。 “你不在旁边肯定不让我做饭,我就去附近买了粥还有小笼包,陈宝枝之前吃过这家说很好吃,我还买了给你的圣诞节礼物!” 江郁年垂着睫,定定看她。 “礼物,不是已经送过了吗?” 钟喜征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打耳洞的事。 “哎呀,那个算是我们的小情趣,哪能算礼物,礼物是这个!” 她最后拎出个袋子,外面是某款手机的标志。 “你那个破手机我看都不能用了,干嘛还一直用,你好歹也是凌客的老板,而且你给我买那么多贵的衣服,也不算没钱,干嘛这么苛待自己啊,喏,新手机,你试试好不好用!” 江郁年看着她,目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他没接手机而是问:“你喜欢吗?” “什么?” “那些衣服。” 钟喜笑开,“当然喜欢啊,女孩子哪有不喜欢新衣服的?” 江郁年点点头,“那就好,以后你喜欢的所有东西都会买给你。” 钟喜见他不接手机,直接将手机放在他手边,还做了个鬼脸。 “江郁年,你在模仿霸道总裁吗?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凌客有这么赚钱吗?” 江郁年想都没想,直接道:“有,国内第一,全球第七。” 钟喜直接傻眼了,“啊?你们网吧也要排名吗?” 江郁年知道她误会了,叹了口气,突然叫她。 “钟喜。” “嗯?” 江郁年双手交叠握成拳。 “我是凌客的老板。” 钟喜皱眉,“我知道啊。” 江郁年继续道:“我的身价截止今年六月的盘点,是一千五百亿,位于全球第九。” 钟喜嘴巴张成了一个哦字。 “你说多少?” 江郁年心头一跳,但还是重复,“一千五百亿。” 钟喜下意识去摸江郁年的脑袋,“你不是发烧烧疯了吧?一千五百亿,你们凌客网吧” 说到这儿她意识到什么,脸上闪过一丝震惊,“等会儿,你说的是哪个凌客?” 江郁年在这种紧张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笑。 他就知道,钟喜是个很聪明的姑娘。 他淡淡的。 “北城凌客,凌问的研发公司。” 空气中安静了两秒,随后钟喜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啊啊?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很多疑惑迎刃而解,“所以之前凌客说的那个热心市民江先生真的是你?” 江郁年一听到热心市民江先生这几个字就想到晦气的江添,几不可察地拉平唇线,低低的,“嗯。” 钟喜站起来在沙发前来回走,嘴里念念有词,“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我跟你说的话转头就给我挂凌问主页了,而且之前我跟秦风哥说的对凌问的整改意见,他们也全都做了,还给我赔偿了一千块!” 江郁年心里冷嗤一声。 一千块,江添就是这么给他在外宣传的。 钟喜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继续发散思维,“所以秦风哥也是凌客的?” 江郁年动了动唇,他在考虑同时坦白两件事,钟喜一不小心原谅他的概率有多大。 想了想。 算了,还是不敢赌,一步一步来,他会学着交付自己所有的真诚。 见他没反驳,钟喜自顾认下,但还是久久没办法平复。 “我的天,我倒追的男朋友是超级有钱人?” 江郁年不知道她现在的情绪表达的是开心是激动还是生气。 他试探性开口,“所以你会介意这件事吗?” 钟喜一屁股坐在他身旁,认真道:“会!” 江郁年心头一滞,又听她说:“不过如果有钱的是我男朋友的话,好像也挺爽的。” 她嘿嘿笑了两声,江郁年七摇八晃的心也跟着终于落下。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说:“放心,都是你的。” 钟喜激动过后,把茶几上的粥都打开,还挺不服气,“我要你的钱也没用,我有钱得很。” 江郁年也不反驳,弯腰去拿她递过来的筷子。 “嗯,你本来就很厉害。” 钟喜一边吃一边畅想未来,“那以后能不能投资一下我的流浪基地?我跟你说我现在视频做得超级好,而且你放心我一定会做一份详细的可行性计划书,拜托江老板走个后门!” 江郁年很受用她撒娇的模样,“我到时候把助理电话给你,需要多少钱你跟他说,让他打款。” 说着又问了一句,“后面场地就这么大,扩大规模的话,你想要在哪儿?” 钟喜理所当然地说道:“在北城啊,我总是要回去的。” 江郁年手里的筷子顿住,眸光一冷。 “你说哪里?” “北城。”钟喜夹了一筷子包子,“对了我还没跟你说呢,今年过年和林叔叔公司的年会撞一起了,我可能会回北城过年。” 江郁年彻底没了胃口,丢下筷子,偏头看她。 “你和谁一起回。” “我们都回去,我爸我妈,我外婆,还有宝枝和林远途。” “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还不清楚。”钟喜摇摇头,“得看我爸妈那边怎么说,宠物医院这边我找了个新宠物医生,年前会入职,其他事情交给芊盈,应该没什么问题。” 江郁年低头看着坐在地毯上的姑娘,喉咙里溢出一丝冷冷笑,问:“那我呢?” 钟喜抬头,“啊?什么你?” 江郁年说:“你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好了,那你准备怎么安排我?” 钟喜这才感知到他情绪的变化,她伸手戳了戳江郁年的手臂。 “你怎么这么敏感呀!我只是回去过个年,又不是不回来了!” 江郁年咄咄逼人,“所以什么时候回来?” 钟喜快要急哭了,她确实给不了准确的回答,他们家在北城根基深,就不说那些庞大的家族关系需要维护,就说钟建国之前带的学生,每年光是来拜年的,就要从初一到初七,络绎不绝。 所以她真的没办法完全确定。 “江郁年”钟喜语调拉长,试图蒙混过关。 江郁年扯开手,往后一靠,整个人恢复一惯的冰冷,他双眸漆黑,没有一丝温度,钟喜感觉好像回到了刚认识他时候的样子。 男人声音很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如果回去的话,就不要联系了。” 钟喜脸色也变了。 “你说什么?” 江郁年盯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我说,今天离开这个门就不要联系了,等你什么时候回来找我,我们再继续 。” 钟喜再好的脾气也控制不住,不想忍他。 她倏然站直身体,“你要分手?” 江郁年没维持住冷静,瞳孔骤然一缩,强硬自己偏过头去。 “我没说。” 钟喜捞起沙发上的外套套上,转身就走,临了丢下一句话。 “江郁年,我对你的忍耐到此结束。” 作者有话说: 不要骂这个川!正常走剧情,他们之间本来就隔着一些东西没有解决,江郁年没有安全感又自卑,钟喜有放不下的家人,这是为了让两人更好!!! 第66章 大门“咚”得一声被关上, 空气中属于钟喜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丝丝缕缕久久不散,缠绕着江郁年的理智。 九九和大橘似乎也意识到氛围的不对,急切得在家里装来转去, 等确认门口没了动静以后他又凑到江郁年脚边仰头看着他, 似乎在等待一个解释和安抚。 江郁年弓着背,没理他们,缓慢地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住小笼包想要往嘴里塞,江郁年没喝一口水,自虐似得囫囵吞下那一个个包子, 嗓子眼都被这样暴力的进食磨得发疼有了隐隐的血腥味。 他低垂着头慢慢地吃饭,直到把钟喜带回来的所有东西都全部一点不剩地吃完,才抬起头,漆黑的眼望向早就沉寂下来的大门。 整个过程他都很平静,因为太过平静,和刚刚钟喜在的时候叽叽喳喳的热闹形成强烈的对比, 所以显得屋子里的氛围都诡异了起来。 她走了。 她真的走了。 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江郁年唾弃自己。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周遭的空气逐渐稀薄, 江郁年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像被人掐住,空气进不来,呼吸和吞咽都变得困难。 他仿佛随时要溺死在海里。 刚刚咽下去的东西随着迟来的情绪同时反扑, 胃里一阵痉挛,痛得他吸了一口气,接着撑在双膝间的手开始颤抖。 突然,视线一转,他瞥到随手放在玄关处的黑色钥匙扣,当即皱了眉。 她没拿车钥匙? 那她怎么走的? 想到这儿,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站起来, 他快步走到玄关拿起钥匙换鞋,在开门的瞬间又开始长舒一口气庆幸。 还好,她现在生着气,雪天路滑,还好她没开车。 但是这个天气打车也不容易,从刚刚她离开到现在足足有十五分钟。 如果还没打到车的话,一定会很冷。 越想心里越慌,江郁年一把带上门,密集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 早上停了雪,但外面还是雾蒙蒙一片,小区楼外早就没了那个姑娘的身影。 江郁年还是不放心,驱车一路往她家的方向找。 极快的速度在雪天和众多龟速行驶的车形成对比。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每一辆路过的车后座,试图透过后车窗找到那个熟悉的轮廓。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还是没有发现她的身影,江郁年握着方向盘的掌心都是汗,后背也汗涔涔的。 后视镜里倒映出一块结冰的地段,他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操! 江郁年,你他妈怎么不去死! 终于,车开进钟喜家小区的侧门,叫他发现了某个坐在楼下长凳上偷偷抹眼泪的姑娘。 江郁年将车停在稍远的位置,下车靠在门边点了根烟。 烟雾袅袅,他只穿一件薄薄的毛衣,冷气往他脖子里钻,也不知道是冻得,还是什么,他感觉到自己一直在发抖。 不远处那姑娘坐在凳子上,背微微弯着,身上还穿着从自己房间衣帽间里挑的酒红色大衣外套,可能出门太急,所以围巾也没围,整个人缩着脖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怎么还在哭? 往常只要焦躁不安抽根烟就能平静许多,今天却越抽越躁,甚至那姑娘肩膀每抽一下,江郁年都觉得自己的心被揪得皱巴巴的,又酸又涩。 抽完那根烟,江郁年终于克制不住,脑子里的那根线彻底崩塌,他几步上前,却在两米之外的距离停住脚。 钟喜接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哭也忘了哭,“腾”得一下站起身,脸上慌张又害怕,视线扭过去看向楼上,然后疯了一样往里走。 江郁年眉心一跳。 出事了。 他下意识想要追上去,又看楼上钟建国背着钟喜的姥姥冲下来,秦灵跟在身后,也脸色难看。 三人快速把姥姥扶进车里,白色路虎疾驰而去。 江郁年眼皮都在跳。 他不敢刚刚上前打扰耽误时间,只能立马上车跟在身后,视线紧盯着前方地路虎,另一边伸手去够岛台上的手机。 翻出江添的号码接通。 那边声音懒洋洋的。 “怎么着?您老蜜里调油的,还有空管我们死活?” 江郁年没心思理他,语气又急又冷。 “联系北一院神经内科的吴老,买最近一班的飞机来南江,要快,如果能临时申请到航线,就调派凌客的专机,以我个人的名义,费用从我的账户走,另外” 他顿了顿,“让你外公也来一趟。” 没记错的话,钟喜说过,她姥姥心脏也有些问题,而江添的外公是业内第一的圣手。 江添被他紧张的语气和这样的做派吓得也不由紧张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谁出事了?这么严重,我现在就去安排。” 临挂断电话前,江郁年默了片刻,重重一声,“麻烦你了。” 江添也沉默。 这是第一次,江郁年以祈求的语气,就算是那一年为了凌问的投资在饭桌上喝到胃出血,投资人让江郁年服个软,他也弯过半分腰。 江添心头一滞,少见得严肃起来。 “你放心,我亲自送,也把人都给你送过去。” —— 钟建国以最快的速度将车开到医院。 钟喜推开门就跳下车,转身正要去后座扶晕倒的外婆,手腕被一只大手攥住。 低沉的嗓音瞬间安抚下她一颗七上八下的心。 “我来。” 秦灵从副驾下来就看到个穿着单薄毛衣,熟悉的高瘦身影站在后车前,他一把将六神无主的钟喜搂过放在身侧,又躬身过去将里面的外婆扶起来搭到自己的背上。 秦灵本想说什么,主驾下来的钟建国看她一眼,示意她大事为重,然后就走过去搭了把手,将人扶稳,然后客气道:“劳驾,二楼神外科,我已经提前联系好医生了。” 江郁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年轻人力道究竟大一些,轻松就将人背出好几米远,钟建国在侧面扶着。 秦灵和钟喜跟在身后。 没有选择电梯,江郁年直接选择更快的楼梯,他腿长,几步跨上去,抢救室门口果然已经等了不少人,护士推车过来接过姥姥,江郁年和钟建国帮忙。 秦灵上前说明情况。 “83岁,二十分钟前突然抽搐,有心脏病史和脑梗病史以及阿尔兹海默症,无过敏历史,做过心脏搭桥手术,长期服用药物,大概五分钟前疑似失去呼吸。” 对面的护士惊讶一瞬,接着快速记录投入抢救中。 抢救室大门被关上,门上反光,冰冷无情,上方的红色灯亮起。 一家人坐在长凳上,各个丧眉搭眼。 江郁年看到钟喜红彤彤的眼睛,里面还雾蒙蒙的,像是还有什么要掉出来。 他心头一动,开口轻声叫她,“钟喜。” 钟喜就坐在边上的位置,紧靠着他,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看他,睫毛湿漉漉的。 “别哭了。”江郁年喉头哽咽。 钟喜脑子里很乱,随意点点头。 江郁年没再说话,拧着眉心站在钟喜身侧,视线紧紧盯着她,像在看着自己的什么易碎的宝物。 没过一会儿,抢救室大门打开一侧,有医生走出来。 几人同时迎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说:“患者刚刚恢复呼吸,关于治疗方案,我们这边接到通知说北一院的吴老和心脏专家齐老会在下午稍晚抵达我们医院,正好可以接手这名患者。” 临了他还笑笑,“老太太命硬,运气不错。” 几人互相看了看,不敢相信这样的馅饼会砸在自己家头上。 钟建国朝对方点点头,“那辛苦医生了。” 医生转头进了抢救室,没过多久林远途和陈宝枝也匆匆赶来。 “外婆怎么样了?”陈宝枝眼睛红红的,显然刚来的路上哭过。 这时候钟喜已经冷静下来,“没事,已经恢复呼吸了。” 林远途掏出手机,“我联系我爸,叫他找关系去请一院的吴老。” 秦灵伸手挡了挡,“不用,说是接到通知,吴老和心脏专家齐老下午都会来南江视察,正好可以接受。” 说着她还奇怪,“吴老就算了,齐老之前我们几次托关系,都没求到他老人家出山,这次怎么这么好运?” 林远途握着手机,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旁边沉默寡言靠墙站着的江郁年,最终又移回视线。 “旁边有个休息室,我在这儿等着,你们去隔壁坐着,不然人太多,空气也不流通。” 钟建国和秦灵赞同被陈宝枝扶着进了隔壁一门之隔的休息室。 空荡的楼道里只剩下三个人。 林远途伸手摸了摸钟喜的脑袋,故作轻松地开玩笑,“哭什么?这不青梅竹马和男朋友都在呢。” 钟喜反应过来立即避开他的手,眼睛没看江郁年,语气不善,“别乱说,没有男朋友。” 江郁年本在看到林远途摸她脑袋以后逐渐黑沉的脸更加黑了。 林远途看热闹不嫌事大,“呦,这也没坚持多久啊?” 他贱兮兮地凑过去钟喜面前,“分了?” 钟喜没好气,“对啊,你满意了,分了。”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江郁年突然开口,语气执拗。 “没有。” 钟喜和林远途同时看他。 又同时收回目光。 大家谁都没再说话。 十分钟后,林远途看了一眼江郁年。 “你跟我过来。” “要做什么?”钟喜忽然警觉。 林远途笑笑,咬重几个字。 “跟你前男友聊聊。” 江郁年冷冷看他一眼,又转头安抚钟喜,“没事,有事就叫我。”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楼道口。 林远途开门见山。 “吴老和齐老是你安排的吧?” 江郁年抄着兜靠在门边,不置可否,“你想说什么?” 林远途走近一步,身高相近的两人,目光针锋相对。 “谢了,麻烦你费心。” 江郁年舌尖抵住上颚,半晌冷冷笑出一声。 “谢我?你用什么身份谢我?” 林远途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也说过的,青梅竹马嘛。” 江郁年目光锐利地刺向他,嘲讽似的问了一句,“你们家青梅竹马也上户口本?” 林远途滞住一时没话说,就听江郁年又淡淡开口,眼神中压迫感十足。 “看来是没有。” “急什么?”林远途重新掌握话语权,“你不也没资格上吗?” 江郁年没说话,下三白的眼清清冷冷瞧着他。 又听他说。 “怎么还是说不听呢?”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过年我们家年会,我们所有人都要回北城。” 江郁年看得出他眼神里的挑衅,也知道他故意挑最扎自己刀子的话说。 他知道自己在意,所以这样攻击他。 可笑的是,他明知道,却还是被轻易拿住咽喉,裤袋里的手越握越紧,骨节都在嘎吱作响。 “所以呢?” 林远途抬抬下巴,“年底两边父母会宣布我们订婚。” 空气沉默了有十几秒。 江郁年强行找回理智,他唇角勾起一抹笑,齿间重重碾过两个字,发出一声极具讽刺的问。 “订婚?” “这事儿通知钟喜了吗?” 林远途被他看穿也不急躁,“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两家从我们小就默认,钟喜是一定会嫁给我的。” “嫁?”江郁年彻底没了耐心,眼神似刀,语气异常得肯定。 “那你回去通知你爸妈一声。” “什么?” “钟喜这辈子不嫁人。” “?” 江郁年脸色平静,语气淡然,“因为我准备带着全副身家入赘了。” 林远途:????? 林远途被憋得半天没说出话来,良久才不可置信道:“你是疯了吗?” 江郁年睨他一眼,语调嫌恶。 “你看,你连这种思想觉悟都没有,拿什么跟我比啊?拿你家市值一个亿那点东西吗?” 说完懒得跟他废话,转身就走出去。 徒留林远途在身后气得两眼翻翻。 不是,这人有病吧? —— 钟喜听到脚步声,目光往安全通道处看了看,江郁年走过来,脸上极力克制但还是有不爽的感觉。 她愣了愣,脱口而出,“林远途打你了?” 江郁年气得咬了咬牙。 “他打不过我。” 钟喜没再说话,又越过他想去看他身后慢一步出来的林远途,视线被江郁年往左一步的动作挡住。 “你” 江郁年往另一边侧身,“医生出来了。” 钟喜没了其他心思,起步走过去,隔壁的人听到动静也走出来。 还好,一切顺利。 接近傍晚的时候,吴老和齐老同时到医院,一帮人联合会诊,商讨出一套最佳方案。 从会诊室出来,秦灵开始安排。 “今年过年我和你爸大概是回不去了,姥姥这情况不宜长途跋涉,却却你回北城,把家里的事情全部处理完。” 钟喜想要反驳,“可是” 秦灵低声叫她,语气从未有过得严肃。 “却却,听话。” “好。”钟喜不情愿也得应下。 晚上医院不让留那么多人,秦灵和钟建国留下,其余人回去收拾东西第二天再过来。 到了地下车库,林远途甩甩车钥匙,“那就我来送两位回去?” 江郁年眸光动了动,他静静望着钟喜。 钟喜故意偏过头不想看他,转身就往小红走,留给江郁年一个背影,林远途看见朝江郁年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直到小红扬长而去,江郁年还是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车尾气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静。 —— 从早上吵架,到下午在医院,钟喜经历了一天的疲惫,回家就洗澡躺下。 陈宝枝在姥姥房间收拾东西,中途还探头问了一句,“你和江郁年怎么了?” 钟喜烦躁得在床上滚了一圈,“不知道,他要分手。” 陈宝枝大叫一声,“什么?他要分手?” “嗯。” “因为什么啊?”陈宝枝不解。 钟喜说:“因为我要回北城过年。” 陈宝枝表情变化一瞬,“我早就说过吧,你们之间这就是问题,你之前还不信,现在出问题了吧?” 钟喜不服气,“但是我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啊?就算是一个在北城,一个在南江,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我们两都是自由工作者,想见面不是很容易吗?” 陈宝枝走过来靠在门口,问她,“你和林远途见得多吗?” 钟喜听她提到这么莫名其妙,“不多啊,我每天要忙基地的事情,还有医院的事,我还要谈恋爱,谁有空见他。” “你们在一个城市,一个区,你都没空见他。”陈宝枝这么说。 钟喜被噎住,但还是忍不住反驳 ,“但我本身也不想见他啊。” 陈宝枝索性换了个说法,“好,那就说我,最近你谈恋爱加工作两边跑,你连见我都很少。” 钟喜彻底没了话。 “你说得那些都是理想的情况,事实上,只要人开始忙碌,就会有很多不得已,见面说起来简单,但其实每次都会变成,下次见,下次一起,有机会怎么怎么这样的托词,却却,虽然你和江郁年之间是你追他,但是”陈宝枝表情认真,“但你们的需求度不一样,江郁年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我不是说你有问题,而是他本身就有这样的性格部分,却却,你不能只接受他好的部分,摒弃他不好的部分。” 钟喜心里那股气突然就瘪下去。 陈宝枝下巴点了点窗外,“想清楚了吗?” “什么?” “没事,先睡觉。”陈宝枝意味深长地笑笑。 凌晨五点,陈宝枝醒过来把钟喜推醒。 钟喜睡得眼都朦胧。 “怎么了?” 陈宝枝打了个哈欠,又问,“想清楚了吗?” “什么啊?” “楼下有个帅哥,不想分手这一晚上也够他遭罪给你出气了,真的想分手的话那就继续睡。” 钟喜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你说什么?” 陈宝枝偏过头闭眼继续睡觉,“昨晚就发现了,一直跟着我们鬼鬼祟祟回来,那车停在楼下一直没走,估摸着待了一晚上。” 钟喜跳起来。 “你不早说!!!!” 作者有话说: 其实根本不会吵太久,江郁年这人憋不住的 第67章 外面天还黑着, 钟喜随便裹了件柜子里的黑色羽绒服就快速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钟喜急切的步伐一盏一盏亮起又在背后熄灭。 光影错落着外面的雪,身体的温度一寸寸融化这样盛大的冰天雪地。 钟喜一眼就看见枯树后面的黑色车身, 高瘦的身影靠在车门边, 那人显然也看见了这黑色清晨里盏盏亮起的灯。 他站直身体,目不转睛地盯着钟喜狂奔而来的方向,指尖一点星火一时忘了熄灭,几乎燃到底。 钟喜停在他身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脸颊也因为剧烈的动作透着红。 她眼睫上还沾了点湿漉漉的雪,抬眸看江郁年的时候目光不加掩饰的不悦。 “为什么在这儿?” 江郁年丢了烟蒂,脚边的雪堆里埋了不少凌乱的烟头。 默了会儿,他低头看向钟喜,平静地开口,“就是想来。” 钟喜心里又气又急, 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江郁年下意识往后退, 他的身上很冷。 钟喜凶巴巴地叫他, “江郁年!不许躲!” 江郁年果真就不敢动了。 钟喜又命令他,“弯点腰,把脑袋塞到我手心里, 我看看温度。” 江郁年乖巧地照做。 钟喜感受了一下,果然很烫,这冰天雪地的,身上还这么烫,多半是又发烧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不是生着病吗?为什么待在这儿,待一晚上?想冻死自己?” 昨天一天确实像死了一样, 直到现在重新停到她的声音,江郁年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至于为什么待一晚上,江郁年还真的认真想了一下。 好像是因为不知道要做什么,甚至有些害怕。 怕她突然就走了。 即使明知道钟喜就算要走也要等到快过年,因为她姥姥还在医院。 但—— 还是害怕。 怕万一有了变数,万一有什么临时突发的状况让她突然就要回北城。 或者是她的妈妈让她一定要现在回去,昨天匆匆一面,她妈妈对自己抗拒的态度就很明显。 哪怕这些理论上不会发生,但江郁年还是不可知控制地思考这样一种可能。 他没办法真的像自己说得那样洒脱,真的就放她和自己吵着架就离开。 钟喜见他又沉默,怒火越来越强烈,她收回手放进口袋里,阴阳怪气。 “不是你说得不要再联系了吗?干嘛又眼巴巴过来我家楼下等我?” 江郁年漆黑的眼一点温度也没,他定定看了钟喜一会儿,直白道:“我做不到。” 钟喜满肚子发泄的话都被这句噎住。 她看着江郁年单薄的身体,想了想,说:“你穿的真的太少了,还发着烧,你先回去好不好?我们之间的事我现在没心情去处理,你让我完全不生气直接原谅你,我也做不到,你先回去休息,不要开车,打车回。” 说完钟喜就要转身走,手腕却被人一把牵住,她只好又转回头视线落在牵着自己的那只滚烫的手上。 “那车留给你。”江郁年从口袋里把钥匙拿出来放进她的掌心。 钟喜刚要拒绝就被他打断,“不要拒绝我。” 钟喜无声望着他。 江郁年语气又低又淡。 “车放在你这儿,不管你什么时候要离开,至少先联系我,把车还给我。” 钟喜最终还是没有拒绝,拢紧掌心手下钥匙,点点头。 “好。” 十二月的南江,透骨的冷意往骨头缝里钻,凌晨五点半,小区周遭一片漆黑,只有门口一盏微弱的路灯亮着,灯影将那道高瘦的身影拉长在雪地里,显得孤寂又落寞,他身上的白色毛衣看得人心头一顿。 钟喜没忍住。 “江郁年!” 落寞的背影转过来,透过沉沉的雾霭朝她看过来。 钟喜几步跑上去然后脱了自己身上的羽绒服,江郁年一看她的动作就皱起眉伸手去拦。 “冷。”他表情严肃。 钟喜不听他的,“你借我车,我借你衣服,你也记得,在我离开北城之前还给我,知道吗?” 衣服有属于她的气味。 江郁年这次才彻底闻清楚,根本就不是消毒水的味道,那些清冽的,像雪一样若有似无的味道是他主观上给钟喜做得标记。 钟喜看着自己尺码偏小的衣服有些奇怪得罩在江郁年身上,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江郁年,好好照顾自己哦。” 江郁年迟缓地点头,“你快回去,很冷。” 钟喜被冷风灌得缩了缩脖子,然后一路小跑回了家。 —— 经过吴老和齐老的联合诊治,姥姥的病情基本稳定。 半个月后,姥姥出院。 这期间,钟喜没有和江郁年联系,甚至连微信上也保持着互不打扰的状态。 他们之间都需要一些思考和冷静的时间,如果没有时间缓和情绪,就会发生上次在他家那样,说出伤人的话的情况。 不过秦风倒是很殷勤。 他话语不多,一惯“网络男神的人设”,每天早晚都会在微信上问好。 12.28.4:00pm。(军师哥已成功版)【姥姥还好吗?】 钟喜回复。 【还好。】 4:03pm。(军师哥已成功版)【那你呢?】 钟喜翘了翘嘴角打字。 【也不错。】 12.29.9:00am。(军师哥已成功版)【照顾好自己。】 【你和姥姥都是。】 花开花落【ok表情包】 12.30,1.1,1.2 每天如此,话题基本都差不多,都是关心一下姥姥和钟喜本人。 钟喜感叹秦风的热心,心里暖暖的,在姥姥出院那天还主动问起。 1.15.11:00am 花开花落【今天姥姥出院啦,多谢秦风哥关心,也麻烦你转告江郁年一声。】 想了想,她又问。 【对了,这段时间江郁年怎么样?】 信息回得很快……(军师哥已成功版)【不好。】 钟喜皱眉。 下一条信息接踵而至。 【钟喜,他快疯了,和他见一面吧,多晚都可以。】 —— 周日下午雪停,还出了点太阳。 钟喜捉摸着晾江郁年晾得差不多了,把家里安顿好就准备去宠物医院。 临出门她有意给秦风发了微信。 花开花落【秦风哥,江郁年在店里吗?】 信息秒回。 ,(军师哥已成功版)【在。】 钟喜收了手机就往停车库走。 这段时间多亏了江郁年的车,一家子人家里医院两头跑,方便了很多,而且这车空间大,姥姥出院的时候连新买的轮椅都能一车装走。 钟喜很满意这辆车。 但毕竟这车是江郁年朋友的,她用了这么久,今天又难得出太阳,索性她回医院之前先去了洗车店,把大g里里外外刷得锃亮。 钟喜盯着车瞧了一会儿,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爽快转账洗车费。 三点左右,钟喜到了宠物医院。 车停进车位,钟喜门都没进,踩着黑色长筒靴拎着自己的香奈儿小包就往凌客走。 姥姥病情稳定,医院也不用再去,生活一切回到正轨,加上碰上难得的晴天,钟喜心情不错,还哼着歌。 路过网吧和医院隔着的巷子的时候,远远看见里面两道身影。 钟喜噤声停步,视线朝里放过去。 逼仄的巷子内,积雪化了一半,路面上湿漉漉的,斑驳的墙壁上都泛着冷意。 江郁年穿一身黑色冲锋衣,脑袋上的碎发长了一些遮住浓密的睫和锋利的眉眼。 他半靠着墙,双手抄兜,脸色有些阴沉和不耐。 对面一臂的距离站着个姑娘,身材好,长得也漂亮,一双狐狸眼会勾引人似得,她穿一声紫色毛衣裙,外面是浅棕色的大衣,脖子上很有腔调得搭着条Burberry经典花纹的围巾。 凌客的客人多,吵吵嚷嚷的声音一直传到外面,钟喜被这噪音阻隔听不到里面的交谈声,但她看见那姑娘隔着一臂的距离缓缓逼近靠在墙边的男人。 钟喜脑子里的怒火腾得一下上来。 死江郁年! 表面装深情,背后早就和新的小美女勾搭上了是吧?就这么没男德是吧? 钟喜看不下去,气得踩着长筒靴转身就走。 车钥匙丢给吴芊盈叮嘱她帮忙还给隔壁,然后直接打车回家。 见见见!见个屁! —— 江稚落地南江的时候,给江郁年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机场接自己,没想到江郁年直接毫不留情地拒绝。 “没空。” 江稚气得牙痒痒,“喂大哥你有没有搞错?是你没空回北城,又非要强买强卖我哥那辆车,好了,现在我替你们跑腿来找你办转让手续,结果你接我一下都没时间,你那什么破网吧有那么忙吗?” 江郁年的声音不耐烦得从听筒里传出来。 “还有事吗?没事挂了,我在等信息。” 说完根本不给江稚反应的时间,电话里只剩下忙音。 江稚气得两眼一翻,踩着恨天高托着行李箱打了辆黑车被宰了三百块,一路风尘仆仆赶到凌客。 周日凌客的客人很多吗,其中不乏有熟客,平常接触得多了,钟喜和他们也认识。 这段时间,不少人都知道江郁年和隔壁宠物医院老板在谈恋爱,甚至有人开玩笑说这是豪门联姻,所以这会儿他们看见有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来找江郁年,不由都把八卦的眼神放过来,还有人要举手机拍照放到群里。 江郁年想起秦风那个出卖他色相的群,当即皱眉站起来对着江稚道:“你跟我出来说。” 江稚跟着他到了巷子里,“郁年哥,你就这么对我,我一路跋涉,连杯水都不给我倒?” 江稚是江添的妹妹,之前一直在国外留学,最近学校冬令营她没参加,回国准备过年。 放了假的大学生比较闲,就被江添派到南江给江郁年办车的过户手续。 “东西呢?”江郁年不停得看手机,估算着钟喜要到的时间。 江稚见他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反而不急了。 “你防贼似得让我出来,资料和合同当然在箱子里啊。” “对了,我住哪儿啊?” 江郁年问她:“你没定酒店?” 江稚笑笑,“你家不是两个房间?” 江郁年直接拒绝,“不可以,我有女朋友,你去住酒店。” 江稚早就听说了这件稀奇事,但没想到江郁年竟然对女朋友在乎到这个程度,哪怕跟女朋友解释一下让她暂住都不行,直接杜绝一切误会的可能。 她没好气,退一步,“行,我去住酒店,那你车钥匙给我,我都来南江了,正好这两天开车转一圈。” 江郁年依旧拒绝,“车也不行。” 江稚咬着牙,愤愤的。 “你要不要这么抠门?” 江郁年面色平静,“车我女朋友也要用。” 江稚想起之前江添吐槽凌客主页挂了什么保护流浪动物宣言的事,语气嘲讽。 “郁年哥,你干脆把凌客也送你女朋友算了。” 没想到江郁年不仅没反驳,反而还一脸认真。 “可以考虑,后续等我和她沟通好,叫你哥安排股份转让手续。” 江稚彻底崩溃,发出一声不可置信的问。 “江郁年,你疯了吗?” 江郁年再看了看手机,耐心告罄。 “还有事吗,没事我让人带你去酒店。” 江稚正要转身,忽然发现江郁年的左侧耳朵多了两个耳钉。 她稀奇,凑近一步,“哎?郁年哥,你怎么又打了两个耳洞,还有这个克罗心的耳钉,之前我在国外都没买到!” 江郁年一把推开她,双手抄兜,一脸平静。 “哦。” “我女朋友送的。” 江稚: 有女朋友了不起吗? 江稚被秦风带走以后,江郁年心里总是躁躁的,他坐在前台收银处不住地点击鼠标,同一个页面被刷新了一万次,底下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他不时抬眸看向门口。 没人。 还是没人。 心里那股躁愈演愈烈。 他拧着眉,忍不住轻啧一声翻看手机信息。 明明说好要来的,为什么还不来? 他今天已经做好了准备,不仅要告诉钟喜自己心里的想法,还要把微信的事全部跟她坦白。 从此以后,他不要对钟喜有任何隐瞒。 她想知道什么,他都要告诉她。 可是为什么还没有她的身影。 等待的时间里江郁年像是被上了一场无声的酷刑。 终于,时间指到四点,江郁年心头一顿。 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虽然今天天气好,但是钟喜开着车。 或者是在路上遇到了坏人?南江这块儿地有时候会有些小混混,他们会不会为难钟喜? 越想心里越慌,煞有介事似得,江郁年拿起手机猛地站起身,正巧这时,吴芊盈推门进来,江郁年抬头。 吴芊盈将钥匙递过来。 “这是钟医生让我给你的。” 江郁年喉头哽住。 “她来过了?” 吴芊盈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点点头,“刚走了。” 江郁年一颗心狠狠坠落,他正要抬腿,手机“叮咚”一声。 是那台属于秦风的手机。 来自花开花落。 【我宣布我失恋了!】 江郁年像被当头棒喝,脑子懵了一下,两个呼吸以后,他心脏狂跳,按键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 【胡说什么?】 —— 回到家以后,钟喜翻来覆去得睡不着,甚至眼睛发酸发涨,忍不住有湿意要流出来。 她不想理江郁年,但又咽不下这口气,索性发信息给秦风。 没想到秦风根本不信她。 钟喜愤愤打字。 花开花落【江郁年被别人搞定了!】 她又加了一句。 【我都看见了!!!!!!】 信息几乎是以急切的情绪秒回,看到信息内容的瞬间,钟喜脑子嗡得一声……(军师哥已成功版)【你没有】。(军师哥已成功版)【我没有】 下一句也迫不及待地发过来。 【别随便宣判我死刑。】 钟喜盯着这个信息陷入沉思。 秦风这话什么意思? 不对,这语气,确定是秦风吗? 这难道是江郁年? 江郁年怎么会用秦风的微信回自己的信息? 钟喜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十五分钟后,钟喜还在研究秦风这段令人费解的对话,手机上军师哥的头像跳动起来。 钟喜接通,江郁年的声音急切地传出来。 “钟喜,下来,我在楼下。” 钟喜愣了一下,鞋都没穿就往窗户那边跑,果然,黑色大g停在楼下,显眼得很。 几乎是没做思考,钟喜挂了电话穿衣服下楼。 见到江郁年的第一秒,江郁年就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进副驾驶,又沉默不语地将安全带给她扣上,然后快步走到主驾驶拉开车门进来,启动车。 黑色大g直接锁门冲了出去。 钟喜这才想起来,“我们去哪儿?” 江郁年侧头看她一眼。 “回家。” 说着补充一句,“怡景公寓。” 钟喜点点头,又问,“对了,那个秦风哥的微信” 江郁年直接打断她。 “下午你是不是在网吧巷子里看见我和一个女生在一起?” 钟喜火气又上来,视线调转去看车窗外。 “是啊,江总真是好行情!无缝衔接!” 江郁年蹙眉,握在方向盘上的掌心一直出汗。 “你别乱说。” “首先,我们没有结束,依旧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如果我和别人有了联系,那不是无缝衔接,那叫出轨。” “其次,那姑娘是江添的妹妹,她是来帮我办过户手续,就是这辆车,我买下来了。”说完江郁年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还在闹别扭的钟喜,说:“送给你。” 钟喜惊讶回头,“你说什么?” 说着车已经开到怡景公寓楼下,江郁年直接一步跨下车,然后又将还在发愣的钟喜抱下来,关了车门往楼道里走。 “你不是要坦诚吗?” 密码锁被咔哒一声解开,钟喜被推进去,门被江郁年用脚带上。 “今晚我会坦诚我的所有。” 钟喜完全应接不暇,“等等等,你” 江郁年迫不及待的吻落下来,落在钟喜的脸上,唇上和脖子上,每落一处,那里都像滚烫的烙铁。 他的声调越来越哑。 “我的隐瞒。” “唔” 吻落在脖颈处。 江郁年啄吻后又换地方。 “我的过去。” “江郁年”钟喜整个人发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郁年最后停在她的唇边,黑色的眸里欲念快要把人吞噬。 他一字一句,慢慢地吞掉钟喜所有的呼吸。 “还有我的欲望。” 作者有话说: 开始收尾了奥! 第68章 烫—— 哪里都烫。 明明是冬天, 明明外面又开始下雪,可皮肤还是被这滚烫激得颤栗。 钟喜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她几乎是被人整个提起, 软塌塌挂在江郁年的身上。 每次接吻, 钟喜都像是要全神贯注或者是紧张不知道往哪里看,所以紧紧闭着眼睛,因为太用力,她眉头堆在一起,浓密的睫毛一抖一抖, 江郁年觉得有趣,于是本来搂着她后颈的那只手移到她的耳侧,轻轻捏了捏。 果然,她睫毛抖得更厉害了。 江郁年勾唇,舔了舔她的舌,然后松开她, 将人直接抱起来。 钟喜惊慌地睁开眼, 视线一片模糊, 她看到自己被人正对着抱在腰上,身体的本能叫她两腿夹,紧江郁年的腰腹。 江郁年被jia得闷哼一声, 重重喘气,仰头看向钟喜的眼黑得发沉发亮。 钟喜感觉到他异于平常得紧绷感,他每往前一步,两人之间的呼吸都会交换一次,钟喜也跟着他的动作起伏。 等走到房门口,那些黏在唇上的湿润已经不知道原本是谁的。 江郁年的步子停下来,审视似得盯着钟喜看, 他手揽在钟喜腰上,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整个揉进骨血里。 低低沉沉的嗓音擦着钟喜敏感的耳神经过去,她下意识耳朵躲了躲,太痒了。 “钟喜,你现在可以推开我。” 这话说得很直白,接下来他会做什么也显而易见。 其实实话说,钟喜心里一直也是隐隐期待的。 两个相爱的人,乳水交融,互相袒露最原始的那一面,本就是值得人期待的事情。 钟喜没说话,眼神迷离得看着江郁年,她嘴唇被咬的又红又肿,乖巧地搂着江郁年的脖子,身上星星点点的红渍像是被欺负了一样。 江郁年眸光一深,抬腿踢开门。 “我知道了。” 房门被带上,九九和大橘再次在门口吃了一嘴灰。 钟喜被人放在床上,下意识想要起身,江郁年将她按回去,目光露骨地,毫不避讳地盯着她。 “钟喜,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开始呢?” 钟喜没听懂,呆呆张了张唇。 “啊?” 隔得太近,两颗心都在乱跳。 “咚咚咚”,像是要砸穿这个寒冷的冬。 江郁年轻轻勾唇,伸手在床头柜上按了一下。 下一秒,传来自动窗帘拉开的声音,钟喜循声侧头。 视线里,原本的玻璃窗在她没有来的这段时间里竟然换成了全景落地窗,黑色窗帘拉开,外面整片夜景一览无遗,屋内的人像是置身在外面。 钟喜立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早就在进门之时被人脱下外套,只穿一件薄绒毛衣的样子。 毛衣因为动作被推到腰间,露出光洁的皮肤。 钟喜一惊,瞳孔骤缩,两腿蹬了蹬,怒瞪江郁年,“你疯啦?” 江郁年失笑,两手撑着床,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颈窝安抚,“是单向的玻璃,外面看不见我们,你不用担心。” 听他这样说,钟喜稍稍安心,但很快又脸颊烧起来。 “江郁年你” “嗯?”江郁年抬起头,瞳孔都开始不能聚焦,声调懒懒的。 钟喜不可置信 ,“你特地把房间改成这样就为了这事儿?你你是禽兽吗?” 江郁年直接笑出声,往常一惯冷脸的人此刻满身浸在一种名为欲望的沼泽里,完全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我是,钟喜,我是变态。” “你” 钟喜话没说完就又被人抱起来。 江郁年将人直接树懒似得抱到衣帽间,隐藏的暗门被打开,钟喜发现衣帽间里又添了不少东西,中间原本空置的区域做了些亚克力的玻璃柜,里面挨挨排排放着不同品牌当季的新款,颜色搭配齐全。 而另一侧江郁年的衣柜也被改造了一番,那些黑色的休闲装全部被放到一边,另一边则放着整齐的,不同系列的高定西装,下面是一排排的柜子。 “你这是?” 钟喜不明白。 江郁年将人放在地上,他这次给家里放了不少羊绒地毯,钟喜还没发现,哪怕是光脚踩在地毯上,也不会觉得冷。 他挑眉去脱自己身上的毛衣,语气淡淡。 “挑吧,不是一直都喜欢这个?” 钟喜眼前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一具美好的,白皙的,薄肌分明,线条流畅的□□。 眼睛盯在江郁年的腹部都快移不开,嘴里的话还是有些虚伪。 “我什么时候喜欢这个?” 江郁年轻啧一声,语气幽怨,“上次在密室,眼睛都粘那npc身上了还不喜欢?” 钟喜一下想起来,瞳孔震惊看着江郁年,“不是?这么久的事情你还记得?再说我哪有粘别人身上?” 江郁年不置可否,直接将她带到自己身前,以一种绝对拥有的姿势从她身后探出手去衣柜里翻。 随手翻了件黑色衬衫,低头问她,“这个?” 钟喜口嫌体直摇摇头,“不要黑色。” 江郁年噙着笑,又去拿了件白色的,“那就这个。” 他几下把白色衬衫穿上,又去翻裤子,“哪条?” 钟喜逐渐接受,主动去挑选,选了条裤腿比较紧的,扭头谄媚的眼神,“穿这个。” 江郁年咬着牙笑,点点头,“行。” 然后他就要去脱裤子,钟喜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江郁年手停在裤腰,牛仔裤解了半拉,歪着脑袋看她,痞痞的,和他平常很不一样。 他语气平静,“换裤子。” 钟喜背过身,左手抬上去忍不住搓脖子,很紧张,但装得淡定。 “哦,那我先不看。” 江郁年看着她的背影,有意逗她,“真不看?” 背影装得很老道。 “等下你脱的时候我再看。”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钟喜紧张得要死,但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起来,她干咳一声,“好了没?” 江郁年嗓音没什么温度。 “嗯。” 平复着呼吸回头,江郁年果然已经穿上正装,衬衫扣到顶,很禁欲,很带感,西装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两条腿,紧绷绷的,有些地方就更明显。 注意到的她的视线,江郁年哼笑,“还有呢?” 钟喜此地无银三百两得避开视线,问他,“还有什么?” 江郁年哗啦一声拉开下面的抽屉,“还有领带,选一条。” 钟喜感叹这人实在表面高冷性冷淡,实则闷骚到极致,竟然准备得这么齐全。 而且他现在根据自己喜好搭配自己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开屏的的孔雀。 “领带要哪个?”江郁年随手拿了条红色条纹的。 钟喜心跳声一阵快过一阵,羞耻心爆棚。 “就这个吧。” 江郁年将领带递到她面前,笑着反问她:“你确定?” 钟喜胡乱点头,“确定。” “好。” 最后又选了件外套,挂在江郁年的手肘上,两人走出衣帽间。 外面的天又黑了一些,雪粒子砸在落地窗上发出闷响,屋子里暖气开得足,钟喜赤脚走在地毯上,心里有种奇异的酥麻感。 依旧只开那盏台灯,昏黄灯影勾勒站着的男人的轮廓。 不得不感慨,上帝真的给了他衣服定顶级的相貌,光是这样混不正经地穿着一身高级定制,西装外套懒懒挂在手肘上,都难掩他的气质。 他长得高级,周身自带一种矜贵感,但他衬衫袖口卷着,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两颗,露出白皙的皮肤,领带也松松系着,至于裤子 就这副模样又给他添了几分颓废和涩气。 几种不同的感觉交织在他身上,他偏偏都驾驭的很好,一点也不突兀。 江郁年伸手去整理偏了的领带,轻轻吐出两个字。 “坐那。” 钟喜听话地坐在床边。 接着,她看见,江郁年扑通一声跪在自己的脚边地毯上。 钟喜直接瞪大了眼睛,忙要去拉他,“你做什么?快起来!” 江郁年按着她的腰侧,单膝跪在地上,仰头虔诚地,欲气十足得盯着她的脸,开口。 “上次那个npc也跪了。” 钟喜眩晕,“他是他,你是你!你赶紧起来!” 江郁年轻嗤一声,手指指腹不重不轻地揉捏她的腰侧皮肤,平地惊雷一般丢出一句话。 “钟喜,我是为你而生的。” 钟喜被他指腹的那点动作撩得心猿意马,身体也开始扭动,甚至她再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怪怪的。 “江郁年,你”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不成调子,她下意识噤声闭嘴,脸上表情也很惊讶。 江郁年满足地低头凑上去用舌头代替指腹。 “唔江江。” “不对。”惩罚似得咬了一口她的皮肤,江郁年声音也很哑,还透着些许克制的压抑,“重新叫。” 钟喜知道他想听什么。 “我不叫。” 江郁年不舍得再舔一口,拉开距离,仰头看着她,眼神幽怨。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轻,还带着些许委屈的调子。 “钟喜,你有没有良心?” “我都快撑爆了,还在陪你玩这种角色扮演的游戏,你就连这点都不肯奖励我?” 钟喜完全没想过这是能从江郁年这张嘴里说出的话。 “你怎么说话这么” “怎么?”他笑了笑反问。 “我不说了。”钟喜臊得厉害,偏过头不去看他。 江郁年手掌捏了捏,终于克制不住,开始低头吻她身上的每一寸。 “既然不想说,那就x吧,钟喜,我想要你,好想好想。” 钟喜这次是说不出话来,她身上的皮肤像是被点燃,那人路过哪里就攻城略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那人还会像个攻城成功的国王,标记领地似得添一口,牙齿轻轻咬一下,钟喜就抖得更厉害,脚背也绷起来。 江郁年将她的手带到自己的脖子上,这时候他已经挺身吻到她的眼睫上,他声音哑得不能听。 “听话,把这个解开。” 钟喜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只能跟着他得到动作照做。 领带被松下来歪歪扭扭得落在地毯上,衬衫纽扣也被钟喜亲手一颗一颗解开,江郁年将自己坦诚在钟喜面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的唇舌已经交织在一起,钟喜被吮吸得头皮发麻,只听耳边“咔哒”一声,她下意识往他怀里钻了钻。 江郁年立刻安抚,“别怕,是皮带,我现在要解开他,我很难受,钟喜。” 钟喜默许,人又放松一些。 江郁年很温柔,每一步动作都会去观察好钟喜的脸色,哪怕自己额头上全是汗,大滴大滴的汗落在钟喜的眼皮上,但只要钟喜紧张皱眉,他都会立马停下来。 “你很紧张吗钟喜。” 钟喜觉得自己的眼窝都烫,她咬着唇点头,“有有一点.” 江郁年指尖顿了顿,所有的动作都放缓。 “钟喜,忍一忍好吗?” 钟喜脑子里什么都听不见,就只能听见一声一声的钟喜擦着耳膜过去,那种痒痒的感觉一直窜到心间,直到产生奇怪的感觉。 屋外的雪下个不停,屋内的雨落了又落,冲刷着所有的矛盾,过去半个月的想念,直到宣泄这无数的情绪,双方都在死死吞咽这种情绪。 钟喜闭着眼感觉到有一滴特别烫的湿润掉在她眼皮上,她艰难睁开眼。 视线里,江郁年精致的五官被放大,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往常看人很凶的眼此刻红成一片,眼尾蹙起,他皱着眉,两滴泪沿着他高挺的山根直直坠落在钟喜的目光里。 灼热的湿润烫得钟喜眼皮一跳,心头也重重一击似得跳了跳。 她脑子有点蒙,人又实在酸软没办法起身,只是那心头一下使她情不自禁抬起手,指腹温柔的拂去那一滴要坠不坠的泪。 江郁年在这一秒灵魂震颤。 他终于明白,真正的震撼不是穿透这个寒冷的雪夜突然迎来一整个春生,而是在这一刻,被情人拂去那一滴将坠未坠的眼泪。 可他的眼泪太少,而那种渴望被爱的欲望更强。 江郁年停住动作,伸手抓住她要落下去的细腕,带着贴到自己的脸颊边,漆黑的眸静静凝望着怀里的人。 他语气郑重,像带着恳求。 “钟喜,求求你,扇我。” 扇痛我,让我哭,让我的眼泪再去灼伤你的灵魂,让你不得不正式我渴望爱的眼神,让你再一次抹去我的眼泪。 痛也好,爱也好,泪也好。 钟喜,我只能给你,也只能由我来给你。 这一夜,雪都在下,落地窗上的雾蒙蒙结了一层朦胧。 最后终于在天边泛起鱼白之际,钟喜沉沉得睡死过去,临闭眼之前,她依旧感受到有又湿又烫的汗掉在自己眼皮上。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屋外天光大亮。 钟喜揉了揉发酸的腰想要起身,忍不住轻嘶一声。 她靠在床头,眼神疲惫,发现自己已经被洗干净,身侧的人听见动静伸手抓住她的手腕,眼都没睁,语气惫懒。 “不再睡会儿吗?” 江郁年是趴着的,背后的肌理弓起,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有张力,他身上几乎没怎么盖被子,被子几乎都在钟喜身上,两腿大喇喇露在外面,还穿着昨天那条西装裤。 钟喜一下想起昨晚的事,脸色薄红一片,她忙挣开他的手,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我看看我妈妈有没有给我发信息,顺带给她打个电话。” 说完这句,钟喜又突然想到昨天下午江郁年拿秦风手机给她回微信的事。 昨天一切来得太突然,两人之间憋着想念又憋着气,一时没顾上。 现在想起来,十分有九分得不对劲。 秦风的微信。 秦风在微信上很高冷。 秦风在微信上总能知道江郁年随时随地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发给秦风的微信是江郁年回得。 一切一切拼起来,有个大胆的想法在钟喜脑子里蹿过。 说要打电话的人迟迟没有动静,江郁年睁开眼,黑眸上挑看她。 钟喜回看他一眼,开始在屏幕上敲字,语气故作懊恼得样子。 “我给秦风哥发个信息吧,一直都拜托他帮我追你,还没有好好正式感谢过他。” 信息发出去,下一秒,另一边床头柜上的手机却有了动静。 钟喜循声抬头,接着转过视线无声望着床上的男人。 江郁年拎起床头边的衣服缓缓起身,白衬衫随便套在身上,也没扣上,胸膛和腰腹上的肌理依旧冲着血,光影勾勒出他利落的身型。 他又抽出枕头下压着的皮带将松垮的裤子扣上。 “咔哒”一声后,他掀开眸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而后望向怔愣的钟喜,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预备怎么谢?” 钟喜愣了两秒后,直接从床上站了起来,她身上穿着一套干净的睡衣,睡衣的领口有个炸了毛的布偶猫的图案。 “江郁年!你给我好好解释!” 江郁年转过身,手一伸揽住她,眉头皱着。 “生气就跟我闹脾气,只要不分手怎么着都随你,没事站这么高做什么?” “你解释!” 说是生气,其实更多是有点羞臊,天知道她跟微信上这个“秦风”说了多少没羞没臊的话!江郁年岂不是全看见了? 江郁年任她在怀里拳打脚踢,心跳很快。 “小绵之前受过秦风前女友的欺负,加上小绵的情况你也知道,所以秦风不敢加女生的微信,小绵会应激。” “所以就用了你的手机?” “嗯。”江郁年交付所有没有隐瞒,“秦风又不想被你看低丢了面子。” “那后来呢?”钟喜不依不饶。 江郁年顿了顿,抬眼视线锁着她,缓声道:“后来我有了私心。” 下一句,“我想要你。” 作者有话说: 哎哎哎do哭自己第一人,求老婆扇自己第一人,江郁年你。哎哎哎 第69章 其实钟喜发现江郁年有些紧张, 因为他揽在自己后腰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可他面上很平静,眼里毫无波澜,只那一双过于漆黑的深眸盯着钟喜, 或许是太过认真和专注, 竟然叫人无端看出几分渴望来。 顶着这样一张脸,再配上那样一副讨好的眼神,说实话,钟喜有些心软,但一想到自己被欺骗了那么久, 她又强迫自己冷下心,不动声色朝后走了一步,错开他的手。 江郁年眸子暗了一瞬,目光飘飘欲坠地落在那只落在空气中的手上。 钟喜板着脸忽然开口。 “江郁年,你总是有很多事在隐瞒我。” 江郁年顿了一下,收回手, 无措地放在两边。 默了一会儿他没有反驳。 “确实是我的问题。” 钟喜偏过头看了一眼还半开的衣帽间, 里面一片狼藉, 屋子里每一处都透着奇怪的味道,像是在提醒她昨晚有多么荒唐。 叹了口气,她问:“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其实双方都清楚, 即使不说钟喜已经大差不差猜到了,昨天江郁年既然用那个微信给她发信息,就是存了坦白的心思。 但钟喜还是不能轻易放过这件事。 江郁年垂眸,表情看不清晰。 想了想,他缓缓开口,“你可以随便表达你的不满和情绪。” 顿了一下,他抬头, 一双眼里满是认真,“钟喜,我都受着。” “分手也可以?”钟喜被他这么说反而话赶话,脱口而出这么一句。 说完自己也有点后悔。 江郁年果然闻言立马变了脸色,他皱了皱眉,低声,“钟喜,你知道的,除了这个,什么都可以。” 老实说,钟喜有点生气,但没有那么生气。 因为江郁年的心思不难猜,甚至她想起江郁年装作秦风和自己说的那些话,竟然后知后觉感觉到他那么早就对自己的追求做出了回应。 但到底有些别扭。 钟喜说:“你昨天是准备跟我坦白这件事的?” 江郁年:“嗯。” “后来怎么又没说了?”钟喜又问。 江郁年淡淡道:“太着急了。” “什么太着急” 了字还没出口,钟喜已经反应过来,及时收声,表情诡异地去看江郁年,与此同时,江郁年也正定定看着她,唇角笑意明显。 即使什么话都没说,但钟喜还是看清他眼里明晃晃的意思。 你说着急什么? 钟喜又转眼瞥到地上自己昨天那件被撕坏的羊绒毛衣,耳朵瞬间一红,她尴尬得干咳两声,脑袋仰得高高的。 “江郁年,你要是想好好跟我谈的话,以后都不可以再骗我,今天咱们就坐下来,坦白局,你有什么瞒着我的事,都一并儿说了,如果过了今天还有,我就不会再原谅你了!” 两个人相处并不是比赛,钟喜并不想因为一个矛盾点不解释清楚继续无脑吵架,就像之前那样,如果想要好好走下去,沟通和真诚是不变的手段。 说完钟喜坐下来,又拍了拍床边,“你坐。” 江郁年挑眉,顺从地坐下来。 看似很淡定,其实胸腔里一颗心摇摇欲坠,刚刚才落到实处。 他从没有这么紧张过,也从没有对一个人这么坏过。 昨天用直接以自己的名义在那台手机上发微信给钟喜,钟喜只要稍加思考就能发现问题所在,但江郁年几乎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就把人抓住带回家。 更有心机的是,在进房间之前,他有意问了钟喜的建议,只要钟喜不拒绝,那他就不会因为这件事被钟喜丢掉,被淘汰,他甚至可以得寸进尺央求钟喜的大度和原谅。 江郁年心想。 他怎么会是这么坏的一个人,商场沉浮,都说江总光明磊落,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可他所有的这些坏,得寸进尺,激进冒进,全都给了钟喜一个人。 如果对象是钟喜的话,那我死也不会放手。 钟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问:“那你还有什么隐瞒我的?” 江郁年略做思考,说:“我是单亲,我爸在我三岁就过世了,李嫣然是我的继姐。” 钟喜点点头,“这些我应该都知道了。” 又说:“说点我不知道的。” 江郁年又思考了一下,平静丢下一句话。 “我大学辍学了,所以没毕业,是高中文凭。” 钟喜: 实在有点无语,她说:“这个其实你瞒着我也行的。” 江郁年不赞同,“你父亲是律师,你母亲是儿童漫画家,还做过跨国讲座,出身在这样的高知家庭,你本身也很优秀,所以如果我们在一起的话,学历确实是我的弱势,我需要坦白的。” 钟喜觉得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十六岁拿到ucll录取offer的人,说自己学历太低了。 包揽国内外编程大赛冠军奖杯的人,说自己学历太低了。 一手创办It王国,用凌问打开国内去往欧美的ai市场的人,说自己学历太低了。 关键还真的很合理。???? 钟喜嘴巴几次张合,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 “哦哦。” “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江郁年半靠在床头,衬衫依旧敞着,光线在他的腹肌和胸膛上跃动,他懒洋洋撩眼看着钟喜,“我都老实交代。” 钟喜一时没想起来,摇摇头,“好像没有了。” 江郁年一脸了然得略微沉吟。 “那我主动交代。” “啊?” “我没有恋爱经验,第一接吻是你,第一次”他有意停了一下,视线暧昧荒唐地朝钟喜上下扫过,语不惊人死不休,“你也看得出来,很生疏。” 钟喜被他说得耳热,扑过去想捂他的嘴,江郁年轻轻往侧面移了下,钟喜直接扑空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手腕被他攥着举起来。 男人的皮肤贴在她脸上,那一块温度快速上升。 耳边传来江郁年幽幽拉长的声调。 “钟喜,怎么这么烫啊?” 钟喜气急,爬起来狠狠瞪他。 江郁年微微勾唇,继续加码。 “昨晚就发现了,哪儿都烫,想烫死我吗?” “你不准说了!”钟喜不能理解,这人怎么反差这么大,他不是高冷男性冷淡吗。 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你之前为什么要装柏拉图?” 江郁年表情一僵,“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柏拉图?” 钟喜想了想,确实,他没说过。 “你给我的感觉。” 她强调,“我说之前,像是那个柏拉图。” 钟喜的声音越来越小,江郁年轻啧一声,不想忍了,直接将人狠狠拉进怀里。 低沉恶劣的嗓音压在她耳边。 “感觉?那你再好好回忆,昨晚我给你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的。” 钟喜再次被迫将他的白色衬衫脱下,刚刚系上的皮带又被解开。 落地窗上的白雾模糊了屋内的情景,白色地毯上两只白皙的脚背绷紧,再往里,是两条长腿大喇喇敞开。 钟喜被人从后面抱着,坐在他的腿上。 空气变得黏腻,浑浊。 —— 直到下午接近四点,钟喜才被吃饱喝足的某人开车送到宠物医院。 大g停在车位上,钟喜就要下车,江郁年从身后拽着她的手,表情担忧。 “要不就回去再睡会儿,你不是找了新的宠物医生?为什么非要自己过来。” 说完他上下扫了一眼钟喜的状态,脸不红心不跳地总结。 “你现在看上去非常不方便。” 钟喜觉得自己整个人散架了一样,她大眼睛回瞪着江郁年,咬牙切齿丢出几个字。 “你能不能闭嘴!” 江郁年不大高兴,但也照做。 “嗯。” 钟喜见他这样顺从反而更生气了。 不过她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冲进医院把陈宝枝吊起来打一顿。 是谁告诉她江郁年看上去就很性冷淡的? 这叫性冷淡? 再强烈一点是让她死床上吗? 而且 钟喜鬼鬼祟祟再看一眼江郁年的脸。 她怎么觉得这人好像有瘾啊? 推门进了宠物医院,陈宝枝正在看综艺,前台摆了一堆进口零食,即将年关,店里生意不好,陈宝枝拿这儿当自己的日常休息区。 抬眼看见钟喜进来,她丢下手里的薯片,坏笑。 “怎么着啊?看来姐妹昨天很滋润啊!” 钟喜屋无言看她。 “你最好也闭嘴。” 陈宝枝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没过一会儿,陈宝枝用手指戳戳钟喜,拼命示意自己的嘴巴。 钟喜翻了个白眼,“说。” 陈宝枝又拉开拉链。 “你没看热搜吗?” “什么?” “你上热搜了。” 钟喜一脸懵赶紧去翻手机,昨天到今天都乱七八糟的,她确实没怎么看网上的消息。 “我?我又不是明星,我上什么热搜?” 陈宝枝直接从电脑上把热搜新闻打开。 “就你上次配合凌问录的那个ai形象,然后他们月初成功上新了宠物居家问诊的ai栏目,没曾想热度超级大,昨天更是配合你的视频直接突破了凌问的历史日活,日活一度登顶2.5个亿,这不,你钟喜医生的名号现在在网上可火了。” 钟喜忙去看。 果然,热搜新闻置頂就是—— 凌问全新发布ai宠物问诊,合作医生是一直在救助流浪动物的网红医生钟喜,凌问日活突破2.5亿,钟医生的粉丝量也达到千万级别。 后面跟着个“爆”字。 底下的评论看都看不过来,最前面的几乎都是好评。 网友a【这医生我知道!上次我闺蜜救了条流浪狗,腿都断了,那医生二话没说承担了所有医药费还自己领养了,甚至担心就算有家庭收养会因为小狗的腿产生后续问题,所以不对外招募领养,自己细心照顾。】 网友b【楼上我知道,上次我去南江打卡流浪基地的时候,见过那只狗狗,钟医生给它起名叫希望!】 网友c【我靠,这医生跟凌问合作直接引爆热度了!】 网友d【楼上我赞同,国内大环境低迷,这行业都多久没有这样的盛况了。】 网友e【之前不是还有人说这医生作秀吗?自己把小动物弄受伤,再拍视频博热度。】 凌客@凌客法务部【上面那个,告,赔偿款打到钟医生账户上。】 网友f【哥们,你真是网上发言不带脑子,提到铁板了。】 网友j【本来就该告!支持支持!听说这医生自己出钱建流浪基地,甚至这医生的父母我都知道,她爸爸是免费给很多女性打家暴一些案例的律师,也是很有名的!】 【就是就是,造谣一张嘴。】 【在公益上造谣真是心思歹毒得很!】 【除了敲键盘,也不见他们平常对社会有什么贡献。】 【楼上猫狗是你妈?】 【楼上,我是你爹,蠢东西,你妈把你生出来还不如一只狗。】 凌客@凌客法务部【这个也告,赔偿款直接打给山区孩子助学。】 凌客法务部【收到!】 凌客法务部【这个也收到!】 看完一整串的评论,钟喜内心的震荡久久不能平息。 陈宝枝撞撞她的手肘,“你还是劝劝江郁年吧,再这样下去,凌客法务部过年都得留下来加班!” 钟喜脸颊一红,正要说话,银行卡来了提示信息。 “滴滴”两条。 【建设银行,您的尾号xxxx的银行账户收到大额转账553万,备注项目分红以及告黑赔偿。】 【建设银行,您的尾号xxxx的银行账户收到大额转账5000万,备注我个人的分红上交。】 钟喜:?????? 她一个电话打过去,那边秒接,懒惫的声线。 “身体不舒服吗?我送你回家休息。” 钟喜不理他,直奔主题。 “转账怎么回事?” “哦。”那边一点也不着急,淡淡的,“之前李嫣然买水军抹黑你,凌客一直在告,胜诉了,加上网上一些营销号,以及这次项目分红,一共553万。” 钟喜又问:“另外五千万呢?” 那边顿了下,语气自然。 “我的个人分红,正常上交工资,跟个凌客没关系。” 钟喜刚要说话,江郁年又开口。 “钟喜。下周过年,我陪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哎哎哎,这章后面再看要不要修吧,写得不太满意 第70章 二十七那天, 钟喜和江郁年坐同一班飞机回了北城。 陈宝枝和林远途提前一周就已经回去。 落地北城机场的那一刻,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江郁年还是穿一声冲锋衣, 不怕冷似得, 推着个粉色28寸行李箱。 他自己没有行李,充电器电脑往钟喜箱子里一塞就完事。 钟喜调侃他,“还好你有女朋友,不然出门不带箱子,东西放哪儿?” 江郁年也不反驳, 伸手给她整理线帽,把帽子几乎拉到她的眼皮上面,才停手,低低的。 “嗯,还好我有女朋友。” 今天为了赶飞机,钟喜起了个大早, 先游击战似得拎着行李箱去宠物医院, 和江郁年说好在那见面。 江郁年为此还不太高兴, 他抄着兜,眼神不冷不热地盯着钟喜。 “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钟喜知道他很在乎自己的父母对他的态度这件事,她本意也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和父母沟通, 但是最近姥姥的事情加上过年的安排挤压在一起,家里本来就焦头烂额,钟喜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所以只好拽着江郁年的手安抚。 “哎呦,就拜托阿郁哥哥大人有大量,再给我一点时间处理好不好?我们先回北城过年。” 江郁年脸上还是不高兴,但垂眼看见自己的袖子被人撒娇似得晃来晃去, 那声阿郁哥哥听得他又实在很受用,所以原本准备就这个问题要严肃处理的态度突然就松了下去。 “嗯,知道了。” 现在钟喜已经完全拿捏他的各种态度。 一般人听到江郁年这么说,一定会觉得他很冷淡,甚至是有点不高兴的,但只有钟喜知道,他唇角浅浅勾着,喉结又不断翻滚,这哪是不高兴,这是心里爽翻了。 钟喜发现,对付江郁年很简单,只要你故意拉长调子叫一声阿郁哥哥,基本上他什么都能同意。 不对,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在某些时候不行。 某些时候即使她断断续续发不出完整的一声阿郁哥哥,江郁年也不会放过她,他会停一会儿,然后用那双漆黑的,充满涩气的眼睛盯着钟喜,像是和她商量,却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乖,再忍一忍好吗?哥哥现在没办法停下来。” 想着想着脸颊开始泛红,钟喜眼睛炸得飞快。 江郁年低一点头凑近去瞧,问她:“在想什么?” 钟喜躲开,只身往前走,此地无银三百两。 “没想什么啊,你助理到了没?我都要饿死了!” 江郁年跟在身后,慢悠悠走着,一手推行李箱,一手拿手机。 “到了,想吃什么叫刘望待会儿给你点,我很快结束就带你回家 。” 钟喜心里其实有点不高兴,明明是这人陪自己回来过年,最后搞得比自己还忙,临时说有个投资的饭局,有关明年凌客的新项目启动,本来江郁年不在,一般这种事就是江添全权代理,现在既然他人回来了,资方主动邀约,不去不大合适。 饭局约在他们落地后的当晚六点。 江郁年本来想问钟喜要不要陪他一起参加,但想了想,又觉得钟喜这性格坐不住,等下没准觉得无聊想闹脾气又得忍着面上的得体。 江郁年不想这样,所以干脆叫刘望在餐厅他们用餐的隔壁定了个包间,单独给她吃,等结束再带她回家。 黑色迈巴赫的车身撕破北城的夜景,这里与南江不同,即使入夜,高架上依旧川流不息,车来车往,城市的霓虹闪烁,照亮着在这片城匍匐的每一只蝼蚁。 这里好像没有阴暗的角落,只有疲惫的鸽子笼。 光落下的每一寸土地,都金子似得。 晚上六点,他们准时到达寻芳阁。 古色古香的餐厅,仿古的建筑,里间楼阁水榭,层层坐落。 从大门进入就是一道悠长的小径,穿着汉服的工作人员领头,将一行人领到楼顶包厢处,一层楼只有两个包厢,一左一右,私密性很好,是北城权贵谈事最爱来得地方,这地儿也因此千金难买一个预定。 钟喜之前跟着父母来过一次,只记得这里的烤乳鸽很好吃。 服务人员停在左侧包厢,正要去推门。 “江总和刘特助这边请,这位小姐,我会领她去隔壁包厢。” 江郁年摆摆手,手上还推着那个粉色的箱子,和他一身高定西装的样子格格不入。 西装是刚刚在车上临时换的,时间紧,来不及回去,刘望就提前准备好了衣服。 钟喜还记得刚刚车里,刘望递过来一套衣服,下一秒,驾驶室的挡板就被升起。 钟喜惊了一瞬,指着衣服,问江郁年,“你现在就要换?” 对比之下,江郁年就显得淡然得多,他一把脱了外套搁置一旁,又三下五除二脱了里面的薄绒毛衣,浑身赤裸得坐在钟喜面前,全然不顾她看呆的眼神,轻嗤一声。 “有什么问题吗?” 钟喜盯着他腹部一路延伸往下漂亮的人鱼线,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口不对心。 “你这人怎么耍流氓啊?” 江郁年扫了她一眼,又煞有介事立马套上白衬衫开始纽扣子。 “哦,抱歉,我立马穿上。” 道歉得很不走心,钟喜笑嘻嘻,“没关系,我人大度。” 说着主动拿起配套的西装裤殷勤递过去,“那你赶紧换裤子吧,别耽误时间了!” 那副假装认真紧张,其实小心思根本遮不住的样子把江郁年看笑了,他克制住唇角的弧度,故作严肃。 “你转过去。” 钟喜一下急了,“不是?我为什么转过去啊?” 江郁年不轻不重得撩眼盯着她,语气玩味。 “不是你说得吗?钟医生,我不能耍流氓。” 话确实是她刚刚说的。 装过头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钟喜气得牙痒痒,却也只能不情不愿得转过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裤子和真皮沙发摩擦发出的奇怪动静,钟喜有点忍不住心猿意马,但迫于最后的倔强,她还是忍着没转回去。 她催促,“你好了没啊?” 江郁年的轻啧声从身后传来,而后他忽然问钟喜。 “钟医生,你知不知道我最不喜欢你说这句话?” 钟喜一时没听懂,猛地转过身,彼时江郁年正在扣皮带,动作慢条斯理,和每个他从床上起来的清晨差不多,不过那时候他穿家居裤,腰身过于窄,所以系的是裤袋。 “为什么?” 说完这句话,她和江郁年对视上。 江郁年没说话,只拿眼睛看她,表情很淡,但钟喜就是一下听明白了。 她又羞又恼,不甘示弱,“今晚分房睡。” 江郁年扣皮带的手顿住,表情一变。 “为什么?” 钟喜也学他,不说话,抱臂拿眼睛看他。 下车的时候,江郁年拒绝了刘望接过行李箱的动作,和滚轮同时响起的,还有他落在钟喜耳边的低声。 “不分房,你晚上住我那儿。” 说完就往前走,完全不给钟喜拒绝的机会。 思绪收回,江郁年再没了刚刚懒洋洋暧昧的语调,和工作人员说话的时候,又恢复了一惯的冷淡。 “不用,先把人送隔壁包厢。”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在这地方工作久了,看什么都不新鲜。 什么男的带着年轻漂亮的姑娘,女的带着年轻帅气的男生,参加这种饭局的人,非富即贵,都不稀奇。 也有偶尔这样的,把带来的另一半安排在隔壁包厢,大手一挥包下来哄那一个的她也见过,大多数是刚处上,或者确实挺喜欢的。 寻芳阁在顶楼设两个包厢也是这个原因。 有需求就有市场。 不过这些人有个通病,再喜欢,也没有包厢里头的事大。 眼前这男人过于年轻,长得也是少见得优越,一开始叫她迎上去,她还以为是哪个男明星,这地儿带明星的也算正常。 不过后来看他身后还跟个姑娘,又看了一眼主管发的消息,这人居然是凌客的幕后老板。 凌客的幕后老板本就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很多人都猜测应该是个40上下的中年男人,没想到竟然这么年轻,本来这事就挺让人震惊,结果上了顶楼,他不仅全程帮小姑娘提着行李箱不让人过手,还事无巨细,时不时低头凑过去听小姑娘说话,甚至还要先把人安排好才能安心去谈事。 工作人员惊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职业素养,转头打开另一侧包厢门。 江郁年将行李箱推进去,又把人牵到位置上坐着,他扫了一眼提前布置的菜,皱了皱眉吩咐。 “冷的撤掉,太辣的也撤掉,脆皮乳鸽上两份,甜品麻烦叫人去买北街的陈记,她爱吃那个,剩下刘望你看着办。” 刘望连连点头,钟喜不服气 ,“为什么把冷的撤掉!!” 江郁年低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叹气,无奈的哄道:“你最近不能吃冷的。” 钟喜最近经期,确实不能吃冷的,但是大冬天就想吃口冰的,是人的通病。 不过她也不会真的折腾自己的身体,毕竟身体是自己的。 “知道了,你快去吧。” 江郁年临走前又看了好几眼,直到钟喜嫌他烦,这才走了出去。 刘望又招招手,进来一堆工作人员,其中还有古筝和舞蹈表演,包厢地方大,视角最佳位置有个舞台,落地窗外可以尽情俯瞰北城的景色。 其中就算一个人吃饭,钟喜眼前耳边也不寂寞,但她吃着吃着还是有点心里怪怪的。 手机拿起又放下。 最终钟喜还是耍了点小脾气,给那个名为军师哥的微信发消息。 花开花落【哎秦风哥,江郁年一回来变霸总了,直接就是冷落我,我该怎么办啊?】 隔了一分钟,手机信息回过来……(军师哥掉马版)【不准胡说。】。(军师哥掉马版)【等着。】 作者有话说: 我妈妈做了好吃的龙虾,我忍不住我想先去吃,吃完可能会再更一章!收尾阶段,大家不要养肥这个川! 70-78 第71章 信息收到没过一会儿, 包厢门打开,刘望身后高瘦的男人进来,他喝了点酒, 两耳微微泛着红, 显得两边的耳骨钉更明显。 江郁年身上的外套早就脱下,他只穿一件白色衬衫,顶端纽扣解开几颗,微微敞开的衣领下皮肤也有些红。 钟喜突然一个激灵,脑袋里警铃大作。 江郁年喝酒了? 他不会喝多了吧? 天啊。 江郁年在谈判桌上喝多了的话, 人家就算当场拿凌客股权转让书出来让他签,他都是直接签下。 甚至他还很平静,在外人看来完全不像喝多的样子,像是自愿的,其实脑子里早成浆糊了。 钟喜赶紧起身,脸色严肃迎上去垫脚摸了摸他脸颊的温度, 果然有点热热的。 江郁年被她突然摸得一懵, 但她伸手上来, 他就生理反应似得立刻停住,甚至身体还下意识配合她弯腰,任她动作。 钟喜又凑近一点仔细看他的眼睛, 语气怀疑。 “江郁年,你没喝多吧?” 江郁年一时没说话,刚刚在包厢里太闷,不好推拒又喝了两杯,此刻浑身正闷热着,钟喜的手冰冰凉凉的,摸得他很舒服。 钟喜见他不说话, 真以为他喝醉了,顿时大惊失色,抓着江郁年的胳膊,表情紧张。 “江郁年?你乖,回答我,刚刚没有签什么奇怪的文件吧?” 江郁年低头垂着睫,目光里都是小姑娘微乱的碎发,自从她找了新宠物医生,去医院就少了,更多时间放在流浪基地的事情上,所以刘海长了一些,头发也长了一些,黑色亮丽的发披在肩头,根根垂落,衬得整张脸更加小巧精致。 他眸光动了动,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出声。 “你平常就是这么看我的?” “什么看你?”钟喜没理解他的意思。 江郁年顿了下,说:“喝完酒就会把自己低价卖了的弱智。” 钟喜: 她手一松,人退回去。 “你没喝醉啊,吓我一跳。” 江郁年伸手牵住她,柔软的掌心攥在自己的大掌里。 “是不是很无聊?” 钟喜很想说服自己听话。 但真的很无聊,那些菜她吃几口就饱了,表演也看着看着觉得很没意思。 她低下头叹了口气,又仰起头,梨涡陷进去。 “不好意思啦。” 其实表情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意思。 “我这辈子还是只能做我的钟医生,没办法成为你的贤内助了,这种场合太闷了,我待着太难受了。” 江郁年抿了抿唇,看着她说:“本来就是我考虑不周,我只是” 他似乎没说过这样的话,难得显得局促,耳朵也更红,继续道:“很不想跟你分开,所以很自私得把你带过来,你本来就是不用忍耐的。” 今天的江郁年喝了酒,话也多一些。 他定定的眼神,很是认真。 “钟喜。”他叫她。 其他人会叫钟医生,家里人朋友会叫却却,好像只有江郁年,每次都会坚持连名带姓地喊她。 所以导致明明这是她的大名,却似乎还是成了江郁年对她的专属称呼。 三个字被那张薄唇上下一张从齿尖溢出来,竟然多几分性感和特别的意味。 “你永远不会是谁的妻子,谁的贤内助,你是钟喜,是钟医生,是却却,是我唯一爱的人。” 钟喜突然就心下感动得一塌糊涂,眼眶和鼻腔都酸酸的,但她还是笑着,假装不耐烦的语气。 “知道啦江郁年,你今天好啰嗦!” 江郁年皱眉。 下一秒,钟喜直接忍不住钻进她的怀里,声音又轻又甜。 “但我超级超级喜欢,江郁年也永远是我的骑士!” 江郁年想到之前说过的话,哑然失笑。 牵着钟喜进了隔壁包厢,一屋子的杯盏停下,一圈领导视线放过来,江添也有些震惊地看过来。 虽然说凌客的新项目,多的是人前赴后继送上门来求着投资,但这哥们没必要把女朋友带过来,非要搞的气氛这么僵吧? 江添拼命朝江郁年使眼色,江郁年直接掠过,他示意刘望拿过他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朝着众人道:“各位继续,今天的单我来买,至于具体立项的计划,年后我会安排相关部门公开,届时凌客会公开招标,大家也不必白费心思了。” 说完又道:“我还有事,各位慢用。” 然后带着钟喜头也不回地离开,徒留江添在身后忍不住低声“我靠”。 敢情这哥们不是要把气氛搞僵,是压根不把在座放在眼里。 不过确实也是,他们凌客走到现在,一步一步,靠得是江郁年的硬实力,这些人也没到江郁年需要配合的资格,今天能来,已经算是给他江添这个兄弟面子了。 座下的人也面面相觑,直到包厢门被合上,才终于有人反应过来问江添。 “小江总,江总这是?” 江添轻笑胡扯一句,“家里养的猫要赶回去喂,别管他了,咱们继续吃。” 没过几分钟,又有人忍不住好奇。 “小江总,刚刚那姑娘是哪家千金,未来要和江总联姻?” 江添听完酒差点没喷出来,随后笑得更开,混混的。 “哪能啊,这位是我们江总未来要入赘的。” 众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谁? 谁入赘? 江郁年? 那个身价能买下这一桌人的江郁年? 要入赘?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小江总开玩笑。” 江添“嗯嗯”两声,“谁跟开玩笑这个?我们江总全资入赘,到时候入赘礼大家都来捧场啊,我挨个给你们发请帖。” 众人再次震惊脸。 全资进组听说过。 带资入股也听说过。 全资入赘? 什么阴间东西?没听过。 —— 刘望开着车一路西行,迈巴赫在二十分钟后火速赶回御景湾。 钟喜扒着窗户看外面私密性超好的独栋别墅,眼里放光止不住得兴奋,“我今晚难道就要在这种纸醉金迷的资本家世界里度假了吗?” 江郁年喝了点酒有点头疼,不知道这话里哪个词刺激他的大脑皮层,他瞬间清醒,视线看向身边的姑娘,莫名其妙地强调,“我不是资本家。” 钟喜回头白他一眼,“那你是什么?” 江郁年想了想,给自己下了定义。 “赚得比较多的高级打工人。” 钟喜白眼翻上天,精准吐槽。 “江郁年,你好装啊。” 江郁年无所谓,将她捞过来,疲惫得埋在她的颈窝里。 那里的温度叫他舒服。 “你说什么都行,反正我不会分手。” 钟喜无语,推也推不动他。 “你要不要这么敏感?我从头到尾那个词说到分手了?” 江郁年闭着眼,“嗯,不说就行。” 刘望将车开进地下车库,两人乘坐专属电梯上楼,粉色行李箱在大理石地砖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房子视野开阔,上下三层,几乎都是全景落地窗的平层,内里装修也和怡景公寓差不多,以黑白为主,没什么色调。 钟喜左瞧瞧右瞧瞧,忍不住吐槽。 “怎么还是这个风格,一点都没人气。” 江郁年正在开放式厨房的冰箱里拿水,听了这话蹙眉扭头看过来。 “可以砸的。” “砸什么?”钟喜还在参观。 江郁年想了想,平静道:“你不喜欢的全砸了,按你喜欢的重新装。” 钟喜这才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她“咦”了一声朝他走过去。 “重新装?你又不怎么回来,我自己在北城肯定也不会住你这儿,我自己有家。” 江郁年挑眉,纯净水倒进净水器,问她,“谁告诉你我不回来?” 钟喜知道,他对北城没好感,所以一直不爱回这里,宁愿在南江锁着。 江郁年见她不说话又问:“钟喜,你知道入赘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意思。” 江郁年声音不急不缓。 “就是你去哪儿,我去哪儿的意思。” 钟喜这才听明白,惊呼一声,“你要入赘?我家?” 江郁年正要说话,钟喜口袋里手机想起来。 她忙拿起来,两人离得近,同时看清屏幕上闪的标。 江郁年顿时冷脸,转身去倒水。 钟喜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心虚,她接电话的时候背过身,声音也压低,身后传来净水器出水的声音。 “喂?林远途?怎么了?” 林远途似乎在外面,车流声很吵。 “你不是说今天到吗?人在哪儿呢?家里也没亮灯,我妈让我接你去我家住,正好明天家宴。” 林家每年二十八固定家宴,陈宝枝和钟喜几个小辈都会到场。 钟喜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呃我不在家,今晚也不住家里,那个,明天我会准时到的。” 对面默了两秒,林远途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却却?” “呃啊?” “你现在在哪儿?” 钟喜正在思考要不要直接告诉林远途,告诉林远途等于告诉林父林母,等于自己告诉秦灵和钟建国。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冒着热气的玻璃杯送至她的眼前,身后人的存在不容忽视,江郁年的声音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钟喜,喝水。” “哦。”钟喜赶忙接过水杯。 又听他慢悠悠的调子,像是埋怨。 “不要等会儿又说嗓子喊疼了。” 空气沉底沉寂,钟喜大脑一片空白。 话筒里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钟喜!你现在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okk 二更 后面就是一些收尾了 第72章 不知道是谁先贴近, 钟喜闭眼的前一秒听到手机“咚”得一声掉到地上的声音。 刚喝完一口的水杯被人接过,钟喜被人翻过来揽住腰往上提了提,浓烈的气息里夹杂着淡淡的酒味。 钟喜嘴唇被人轻轻舔过, 齿关被顶开, 湿漉灼热的吻占领着她的大脑,叫她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江郁年的吻很少会这么凶,完全不顾及钟喜的感受,呼吸也好,想要拒绝也好, 或者是没说完想说的话全都被堵在嗓子眼里。 钟喜不能呼吸,只能吞咽,一口接一口,人都要缺氧 就在她要呼吸不过来把自己憋死的时候,江郁年大发慈悲得松开她。 大口新鲜的空气钻进来,钟喜趴在江郁年的身上, 胸膛快速起伏。 “怎么都不呼吸?”江郁年这么问着, 表情也很淡, 但他嗓音低哑,又夹杂着丝不易察觉的笑。 钟喜知道,她就是故意的。 推了他一把站直身体, 钟喜睁开眼怒瞪他,想要弯腰去捡手机。 “做什么?还在打电话呢!” 江郁年没拦她,看她盯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屏幕噘着嘴,又把边上的杯子递过去,一幅很抱歉的样子。 “抱歉,下次注意。” 钟喜不想理他,端着杯子就往里走。 屋子太大, 其实她也不知道具体要往那个房间。 身后传来江郁年的声音,几分惫懒。 “二楼左转第一间。” 御景湾的房子主卧都比较大,还带独立的卫浴。 一天的路程,还在饭店沾了不少酒气,钟喜闻了闻自己的味道,立刻自我嫌弃得皱眉。 “江郁年!” 她叫,外面人闻声推着行李箱进来。 “我要先洗澡。”钟喜接过行李箱翻衣服。 江郁年就抄着兜靠在书桌旁凝眸静静盯着她。 他发现其实有时候光观察钟喜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就比如选睡衣。 在江郁年看来,没有什么睡衣不睡衣,其实刘望和江添也在御景湾的衣帽间里给他准备了很多睡袍,他嫌穿着难受,大部分时候家居就穿条卫裤和T恤配着,怎么舒服怎么来,不用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如果要睡觉,就直接把T恤脱了只穿一条裤子。 他一直都裸睡。 以至于后来和钟喜睡在一起,钟喜不老实,睡着了在他身上乱蹭,他要是把人拎起来狠狠做饭,小姑娘起床气重又要不高兴,所以他只能又把T恤套起来,难受也逼着自己适应。 但钟喜就不一样了。 光是睡衣,她就有很多风格和搭配。 看着她从行李箱里一件一件把睡衣翻出来,红色的吊带裙,白色的兔耳朵,蓝色的小衫,完全不同的风格,一套一套被摆在床上。 钟喜站在床边撑着脑袋沉思片刻回头问江郁年。 “今天我穿哪件?” 江郁年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等人眉头皱起来要不高兴才淡声随手指了一件,“红色的。” 钟喜依言将红色吊带蕾丝裙拎起来看看,然后否定。 “不行,这个得配我的水晶绑带高跟鞋,我没带!” 江郁年: 没听过睡裙要配高跟鞋的,这是什么搭配? 或许是小姑娘比较喜欢的,江郁年没敢反驳,想了想说:“那就白色的。” 钟喜再一次拎起来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否定。 “这个会不会太幼稚了?” 吊顶暖黄的灯光落在小姑娘的脑袋上,衬得她发丝柔软,脱了外套后,她只穿一件白色毛衣,脖子那块的明显的红印露出来,是他刚刚在厨房的杰作。 江郁年眸色一深,走过去一把将人拦腰抱起,直白道:“那就不穿了。” “哎哎哎!” 反对无效,两人的影子被投掷到浴室的玻璃门上。 低低沉沉暧昧的声响从玻璃门内传出来,钟喜的手撑不住地扶在玻璃上,五指无意识张开用力,又松松散散落下去。 身后的人停下来,将她的手握住重新带上去撑住玻璃,低头去吻迷离的眼,语气诱哄。 “乖,扶好一些。” 水汽蒸腾,水声和灼热的呼吸声一直到深夜才停下。 钟喜裹着比自己大一倍的T恤被人从浴室抱出来,眼睛哭得红红的,胳膊上胸口处都是红色的印记。 她几乎累得睁不开眼,但脑子里还有一丝理智,挣扎着要起来。 “我没穿那个!” 江郁年把人按回去,语调平常,“睡你的。” 下一句,更是平静得从他口中出来。 “又不是第一次了。” 钟喜被他露骨的话惊到,一下睁开眼,正巧江郁年起身要走。 她一把拉住。 “你要去哪儿?” 江郁年回头垂睫看他,面上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哦,你内裤还没洗,我去洗了。” 钟喜: —— 第二天睡到下午才醒,钟喜起来的时候,将于你按照正在楼下客厅做饭。 其实这不是钟喜第一次吃江郁年做的饭,之前在南江,江郁年也会做。 从那个小房子换到这个大房子,江郁年站在光里,落地全景玻璃外的阳光折射进来,落在他的身上,给他落拓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他穿一身白色T恤单手朝着兜,一手拿着汤勺搅拌锅里的粥。 那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叫钟喜看出一种人夫感来。 “醒了就过来吃饭。” 江郁年的声音将钟喜的思绪带回来。 钟喜走过去坐餐桌前。 早饭是全麦三明治,钟喜不喜欢吃蛋黄,里面的鸡蛋是江郁年特地挑过的,两块蛋白被煎得边缘微焦,再搭配培根和沙拉酱,最后再加一杯牛奶,钟喜最爱这样吃。 三明治被切成小块很好入口,钟喜放了一块在嘴巴里,突然想起来什么。 “哎?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陈记?” 江郁年切三明治的刀顿了顿,随口面色平静。 “听你朋友他们说过。” 钟喜“哦哦”了两声。 江郁年垂着眼,忽然就想起某天晚上他熬了个通宵,把钟喜的朋友圈,早年的社交软件空间全都翻了个遍。 钟喜出身在北城的宁海区,是北城的市中心,从小上得就是北二外,一路直升,直到后面考上大学,都是离家不超过二十分钟的路程。 她高中读得理科班,成绩一直很好,其实读正常医科也是没问题的,但她选择了兽医专业。 她们高中班上一共有二十七个男生,八个女生。 哦,这个不是她朋友圈说的,是江郁年找人要了哪一届毕业生的照片,本来只是想看看高中时候的钟喜是什么样,结果毕业照有个男生盯着钟喜那个方向,他又正好比较无聊,就把男生数了两遍。 二十七个。 啧,看来以后凌客要多招女生,不然很多女生会因为社会上的各种压力被迫选择文科,倒不是说文科不好,而是理科也得男女平衡才对。 再说了,那帮小子没事高中就盯着别人的女朋友看,学文学理都没用,一点心思不用,怪不得很多看着学校还不错的,招进来眼高手低,一点价值都创造不出来。 想到这儿,江郁年收拾桌子的时候又给江添打了个电话。 “年后开展凌客专项全女计划,新项目技术部扩张需要的人员优先选择应届毕业的女生,或者是已婚未孕,已婚已育的待业女性。” 江添头天晚上酒瞬间醒了大半。 “祖宗,怎么又有新想法?” 江郁年轻啧一声。 “拉平一下行业男女杠杆,一帮没能力的男的别天天占着岗位发挥不了一点作用,还有昨天那种饭局少组织,项目靠得是技术和行业的风向,喝酒吃饭起什么作用?” 江添也不反驳,笑笑应下。 吃完饭等江郁年洗完碗,钟喜也把自己收拾好从房间里走出来。 江郁年抬眸就看到她右耳上那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耳钉。 在原地愣了一下,他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耳垂,轻声问她,“怎么又买了一副和我一样的?” 钟喜笑着说:“是啊,我想和你带一样的。” 江郁年漆黑的眸盯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哦。” “快快快,时间要来不及了,我还得去超市买礼品。”钟喜催促。 头天晚上睡觉之前钟喜就和江郁年说好,他去公司,顺带捎上她去林家。 江郁年从玄关托盘里拿车钥匙。 “要买的东西多吗?” 钟喜今天穿了一件MIUmiu家的灰色娃娃领毛衣裙,配得是他家的羊皮革的粉色hobo,脚上踩着一双芭蕾鞋,整个人像杂志里走出来的千金。 她的头发长了一些,到后背的位置,被打理成大卷的波浪,刘海也被卷在两侧鬓角,很精致,很漂亮。 “有点多,还要顺带把宝枝爸妈的也买了。” 钟喜张嘴说话的时候,江郁年才发现她今天的妆也很漂亮,唇上亮闪闪的唇蜜,看着很像颗桃子。 没忍住,江郁年低头咬了一口,桃子被咬得吱哇乱叫。 “喂!江郁年,我的口红都被你吃掉了!”钟喜气呼呼。 江郁年勾唇,将人牵着走进电梯。 “哦,我赔你。” 钟喜上了车就开始补妆。 江郁年看她的样子,这么隆重,怎么看怎么不得劲。 “我先带你去超市,再送你去林家。” 钟喜盯着镜子。 “你要送我去吗?” 什么语气? 不想让他去? 江郁年启动车,“嗯。” 他非要去。 钟喜完全不知道他心里上演了什么大戏,心情很好得还哼着歌。 到了超市以后,人很多,将近年关,很多人都出来买年货。 江郁年推着车,钟喜在前面逛,人多,有时候钟喜看到什么排队很多的货架就非要去凑热闹,江郁年就会一把将人拽过来,低声警告她。 “不许乱跑。” 钟喜讪讪点头。 一路上小推车被塞得满满的。 除了两家的礼品,钟喜还买了一堆零食,她一边扒拉着一边吩咐江郁年,“这些你都帮我收好,放在房间里。” 江郁年眉心瞬间一跳,“又要在床上吃?” 钟喜转眼看他,“不喜欢啊?那我回我自己家,反正我爸妈不在,没人管我。” 江郁年忙投降,“没有,你高兴就好。” 两人正聊着,顶头撞上个人,两车相碰,江郁年握紧扶手,才没使得车飞出去。 动静很大,钟喜吓了一跳,一抬头,人蒙了一下。 “阿姨?” 江郁年听见这声也抬头,在看见对面人的那一瞬间顿时冷下眼。 对面的唐婉华微微一笑,“看来你们两相处得不错?” 江郁年一手推车一手拽着钟喜的手腕将人带到自己身后。 “和你无关。” 汤婉华也不生气,苦口婆心,“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三十那天带女朋友回家里吃个饭。” 钟喜没说话,偷偷抬头打量江郁年的神色。 他眉骨压着,下颌也紧绷,整个人很平静,没什么表情,可以钟喜的了解,他在生气。 江郁年勾唇嘲讽一笑。 “不用了,等你葬礼那天,我会带女朋友过去看你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先这么多吧,后面是不是有点无聊啊,我也写的挺难的,因为没什么大情节了,就是点小糖水收尾 再说明一下,本来是23完结,但是大纲重新整理发现是到22号,我算错了之前 第73章 婉华一直维持着的体面微笑消失, 表情僵住。 她看了一圈周围,压低声音,像是提醒, “江郁年, 我是你妈!” 江郁年轻笑一声,目光冷冷朝对面落过去,轻飘飘道:“你给挺多人当过妈的。” “你!” 周边人越来越多,唐婉华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用眼神狠狠剜过江郁年和他身后的钟喜, 然后就推着购物车离开。 钟喜这才从江郁年身后探个头出来,见那人走远了,才担忧地看向江郁年。 “你没事吧?江郁年?” 江郁年将她手里刚刚拎着的大袋薯片放进车里,还顺带简单整理了一下,神情温柔。 “没事,早就不在意了。” 钟喜再三看他表情, 直到他眼神开始变得玩味, 钟喜感觉到危险的信号, 周边又那么多人,所以赶忙讪讪地躲到一旁,继续假装挑选东西。 装了满满一车, 江郁年将车直接开进龙湖别墅。 车停在别墅前,外面又开始下雪,天色暗沉沉得压下来。 江郁年从后备箱把一些补品拎出来,还有点不放心。 “这么多,提得动吗?” 钟喜扬扬眉,“放心啦,平常过年我家亲戚那么多, 都是我提的。” 江郁年忍不住微微勾唇,把东西放在她手上,夸她。 “很厉害。” 钟喜拎着东西还不忘交代他,“我的零食记得放进房间,下雪了,你开车去公司要小心。” 昨晚迷迷糊糊还听他在和人打电话说今天晚上公司有个会。 “嗯,知道。”江郁年垂眼看她被礼品袋勒红的手掌心,不自觉皱眉,“你进去吧。” “那就再见啦,江郁年。” “嗯。” 小姑娘像一阵风一样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别墅。 江郁年站在原地,任凭冷风灌进脖子,直到那道背影消失,也没移开眼神。 钟喜按了门铃林家的保姆陈妈就出来接她。 “你这孩子,怎么带这么多东西,重不重?”陈妈在林家干了二十年,早就把他们一群小辈当自己家孩子看待。 正说着,里面林远途臭着张脸慢悠悠出来,他接过东西,先是不大客气地扫了一眼门口换鞋的钟喜,然后朝着陈妈道:“我来吧陈妈,您去做您的饭。” 陈妈“哎哎”两声穿着围裙进去。 林远途把礼品放在玄关柜上,居高临下审视着换鞋凳上的姑娘,单刀直入。 “江郁年和你一起回来了?” 钟喜换完鞋起身,没否认,“对啊。” 林远途闭了闭眼,内心一股无明火,“你昨晚住他家?” 钟喜开始不耐烦,也有了脾气,“林远途,我想你有必要搞清楚,他是我男朋友,我们是男女朋友并且都已经成年,我住在他那里,不需要经过谁的同意。” 林远途脸色难看,唇角绷着,他隐忍着冷哼一声。 “男朋友?” “你爸妈知道这个男朋友吗?你确定你爸妈会接受这个男朋友吗?” 钟喜火变更旺了,她站直身体,不想让自己的气势矮人一截。 “或许你还应该搞清楚,首先我是我自己,我出身在一个自由平等的家庭里,或许我父母因为爱我会对江郁年有一点偏见,但林远途,没有人会比我了解我的父母,他们有一颗爱我的心,但不代表他们是一叶障目没有思考能力的人,况且,在我家里,并不少出现我与他们意见不一样的情况,但至今为止,不管最后结果是听他们的还是听我的,我从来没有感觉到不被尊重过。” 她停了停,继续道:“退一万步说,林远途,那也是我和父母沟通的事情,这一切和你并没有关系,我感谢你作为朋友对我的关心,但过度地插手会显得你很没有家教,我不喜欢你总是用很嘲讽的语气评价我的男朋友,如果你认为我父母是看单方面就会否定一个人的那种人,那恕我直言,你早就被排除在我父母认为我应该的交友圈外了。” “你什么意思?”林远途手心掐紧,骨节都嘎吱作响。 钟喜认真看他,“我的意思是,你或许认为自己特立独行,人也风流,而且你也没有什么恋爱的经验,经济也不错,怎么算都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对比来说,你并不在我的择偶观内,我知道你内心善良赤忱对我也非常非常好,但抱歉,我更喜欢江郁年,无论父母长辈怎么认为,现在不是旧社会了,没有包办婚姻,我的家庭也不是那样封建的家庭,老实说,你屡次插手我和江郁年的事,让我非常不舒服,作为朋友我愿意一辈子赤诚相待,但你确实没有插手我感情生活的资格,也没必要在这儿给我这幅脾气,好像需要我给你一个解释,我没这个义务。” 说完她就越过林远途直接往里走。 林远途在背后无声张了张唇,被她一番话说得脑子眩晕。 印象里,钟喜从不是攻击力强的人。 今天这番话,他明晃晃得感觉到她真实的不适,甚至还感觉到一丝羞耻。 对于她的恋爱,他确实是以父母长辈的名义做了很多无礼的事。 其实他好像,是吃醋了。 但意识到这一点,他竟然有些慌乱。 好像第一时间没有想到什么办法处理自己慌乱的情绪。 客厅的沙发上,林妈妈和陈宝枝坐在一起在看什么综艺,见到钟喜进来立马从两人之间空了个位置。 “却却来啦!快来!” 钟喜坐下来接过林妈妈递过来的水果,又四周看看,“林姨,林叔呢?” 林妈妈埋怨一声,“别管他,说是公司还有点事,我们等会儿先吃!” 钟喜点点头,林妈妈又拿了樱桃放到陈宝枝面前,语气试探,“宝枝不是和远途一起回来的?” 陈宝枝看了一眼手机,随口应,“嗯,我先回来的。” 林妈妈看她眼色状似无意,“不是直飞的北城?去的港城?” 陈宝枝一惊放下手机,两眼瞪圆,“您怎么知道?” 林妈妈看了一眼拎着礼品进来一脸丧气的林远途,摆摆手示意他离开,然后才严肃问道:“你最近和港城钟家那位扯上关系了?” 钟喜听着听着听出一丝不对劲来。 港城钟家? 钟? 忽然就想起那个吃火锅的晚上,那个男人走进来,高大的身影和周身带的气场都很有压迫感。 “钟博野?”钟喜一时激动脱口而出。 林妈妈立刻皱了眉,“却却你也认识?” 钟喜忙摇手,“不认识不认识,见过一次。” 林家世代从商,林妈妈也是很敏觉,瞬间察觉到什么。 “他去过南江?” 陈宝枝眼见瞒不住,“哎呀”了一声。 “就是之前偶然认识了,产生了一点纠葛。” 她想了个合适的词。 “什么纠葛?”林妈妈语气异常严肃,“钟家盘踞港城多年,欧美新加坡东南亚都有他们家的产业涉足,传闻钟家这位长子更是黑白两道通吃,不是什么能轻易惹得起的人物。宝枝,你要是和他有什么冲突一定要告诉我们,阿姨和你林叔出面,他未必不卖我们这个面子。” 陈宝枝看林妈妈这样子,心里有点感动,想了想,还是照实说了。 一句话叫砸得两人眩晕。 “我把他睡了。”…… “啊?” “你说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 还是林妈妈见过世面,及时找回理智,按着,眉心问。 “然后呢?他想怎么解决,北城最近有块地在你林叔手上,钟博野有意想插手,我叫你林叔拿着合同主动去,想必他也会给” 陈宝枝继续石破天惊。 “他说要和我结婚。”…… 钟喜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她急了,“那你怎么想的,你喜欢他吗?” 陈宝枝冷嗤一声,气不打一处来。 “谁喜欢他啊?他除了长得帅身材好还有钱还有什么优点?” 一转头,两人正盯着她,眼里的意思很明显。 那不然呢,你还要什么。 陈宝枝站起身,视线挪开,“哎呀总之我不喜欢,而且你们知道这人有多过分吗?” 她顿了顿,开始回想自己的屈辱,“他跑到南江用私人飞机接我去港城,还给我展示他的半岛别墅,什么意思?炫富?” “而且我真不爱跟他交流,普通话那叫一个烂,说急眼了还要说英语,不然就粤语英语一起上,吱啦哇啦,一句也听不懂,听得我更生气。” 林妈妈和钟喜对视一眼。 得,这事还得慢慢处理。 钟喜倒是想起来,上次匆匆一面,钟博野话很少,人也很绅士。 能被陈宝枝逼得吱哇乱叫,还粤语英语一起说?那会是什么情景?好难想象啊! 不过也是,什么人能说的过陈宝枝呢? 陈宝枝语言天赋这一块儿,从小就无人能敌。 晚饭时间,距离钟喜到林家过去两个小时,林爸爸拎着公文包匆匆进来。 林妈妈进门就埋怨。 “不知道的还以为整个北城我们林家最大,今天家宴也要拖到这时候才回来。”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上前接过林爸爸脱下的大衣外套,接住归家人一路的风尘仆仆。 林爸爸赔笑,“都是我的问题,抱歉抱歉,孩子们,咱们入座。” 洗完手从餐厅出来,林爸爸有些疑惑。 “家里今天来人了?怎么瞧着没见过?” 林妈妈没听懂,“不就两个孩子,你没见过谁?” 林爸爸知道她误会了,赶忙又笑,“不是这意思,刚刚车进门边上看到辆黑色的车,门边上靠着个年轻人在抽烟,地上一地的烟头,愁容满面的,要不是性别是男,我都要以为是我们家小子在外欠的情债了。” 几人因为这个玩笑笑作一团,只有钟喜脑袋里一懵,有个想法一闪而过。 她忙问,“林叔你说得黑色车车牌多少?” 林爸爸看她这么关系有些讶异,但还是思索了一下,回答,“好像是什么37.” 37? 没记错的话,今天江郁年送她过来开得黑色大奔车牌尾号就是37. 钟喜一个激灵,跑到客厅拿起外套就往玄关处跑。 她一边换鞋,一边头也不抬,“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我有点事!” 说完也没管众人,跑了出去。 别墅的铁门外,黑色大奔停在树下,车身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高瘦的身影靠在车前,他指尖夹着一点星火,等看到钟喜跑出来后,明显怔愣一下,下意识就丢了烟。 开口的时候,江郁年的嗓子很涩。 “你,你怎么出来了?” 钟喜有些生气,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质问:“为什么还在这儿?” 江郁年忽然有些紧张。 他不知道要怎么说。 说他不想去开会,想在这儿等钟喜出来。 说他没有任何可以等的人,也没有任何可以等他的人,只有钟喜,所以他就想等着。 说他看着万家灯火就异常地想钟喜。 说他过去的很多年都不知道过年是什么滋味,可今年因为有了钟喜,他鬼使神差叫刘望买了一堆过年的东西回御景湾布置好,还买了年菜。 他突然,想过年,和钟喜。 “嗯?江郁年回答我。”钟喜说着说着眼睛都泛红,因为她看见江郁年的手背骨节处被冻得通红。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就算要等我,就算你也要待在车里啊,外面很冷你知道不知道?” 钟喜真的开始掉眼泪,泪水大滴大滴砸在江郁年的心头上。 砸得他又痛又酸。 “你别哭了。”江郁年皱眉,试图说点什么缓和她的情绪,“我不冷的。” 钟喜哭得更凶了,“怎么不冷啊!就是冷就是冷!” 江郁年手忙脚乱去擦她的眼泪。 他的手太冷,而眼泪太烫,两种极致的温度,像往岩浆丢了一块冰,牢牢烙印他的心。 怎么办。 她怎么会有这么多眼泪,哭得他慌乱,哭得他毫无章法。 “对不起,你别哭了好吗?钟喜,我” 钟喜仰头看他,还瞪着他,“你什么?” 江郁年有点紧张,落在她眼角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盯着钟喜的眼睛,说:“现在你的眼睛像两个鸡蛋。” 钟喜气笑了,忍不住伸手狠狠掐了一把他劲瘦的腰,隔着衣服根本掐不痛,钟喜又不笑了。 江郁年好笑地哄她,“回去,回去我脱掉让你掐。” “谁稀罕啊!这么冷的天,你到底在想什么啊!”钟喜忽然认真,“江郁年,我们不是说好要坦诚相待的吗?” 江郁年视线越过她落到别墅门口那个人身上。 那人拿着伞,目光一动不动死死盯着这边。 江郁年隔空和他对视,突然就勾唇一笑。 钟喜感觉到炙热的吻落下,然后耳边低低的声音。 “我在想。” “他在看你,或许我应该挖了他的眼睛。” “嗯你在说什” 剩下的疑问被尽数吃掉,江郁年吻得又凶又急,甚至舌头直接卷了进来,攻城略地。 钟喜几乎不能呼吸。 他们在这个雪夜里接了一个湿热的漫长的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郁年松开她,两人的胸膛都起伏着。 “进去吃饭吧。” 钟喜眼还迷蒙,她想了想嘱咐江郁年,“你在这儿等我,不许动!” 江郁年点点头。 钟喜转身跑进别墅,过了没几分钟,她又拎着包从屋子里出来,林远途和陈宝枝跟在身后。 江郁年再次和林远途对上目光。 他挑衅一笑。 等钟喜小跑过来,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尽数收敛。 “不吃了?”他问。 钟喜发现叫他没动,他就真的没动,连站的姿势都跟她刚刚进去前一模一样。 好像江郁年一直都是这样,很多时候,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照做。 想到这儿,钟喜忍不住牵起唇角,“不吃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江郁年挑眉,“我又不饿。” 钟喜抓了抓他的腰,贪婪地汲取他怀里的温度。 “那我就是想你陪我吃行不行?大过年的,我爸妈不在,我姥姥也不在,我一个人多可怜啊。” 江郁年想笑。 其实钟喜是个善良过头也聪明过头的姑娘。 林家一家,陈宝枝,她那些相近的亲戚,她怎么会缺人陪呢? 钟喜是永远不缺人陪的。 缺人陪的是他。 是江郁年这个一无所有的人。 良久,钟喜听到耳边一声。 “好。” 两人一路驱车进了老城区,七拐八拐,在钟喜的指挥下,车进了条小巷子。 附近就是北二外,她上学的地方。 下了车,钟喜拽着人往巷子里走。 “快点,不知道有没有开门,这里有家柴火馄饨,我之前晚上放学都要偷偷喝一碗再回去。” 江郁年几乎可以想象,那时候稚嫩的钟喜是怎么样偷偷喝完馄饨然后小心翼翼地回家。 或许她的妈妈会再给她做点吃的,她怕被发现,只好憋屈得继续吃掉,然后晚上撑得睡不着。 这些都是江郁年的想象。 他发现他好像爱惨钟喜了。 那些他不曾参与的日子,光靠想象,他就能细细描摹。 “对了,明天我要参加校友会,就是北二外的,所以晚上不回来吃饭。” 江郁年跟在她身后,想到那二十七个小子。 北二外,不错的学校,能上这个学校的学生大多数家境也不错。 江郁年还记得那张毕业照,有两个男生长得比较突出,有一个就是那个盯着钟喜看得。 拍毕业照都不老实,还要盯着别人的女朋友看。 好没礼貌。 心里有点烦躁,但面上还是淡淡的。 “嗯,我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两人走到一家没有门头的小店门口, 店门边靠着块木板做的牌子,非常随意,上面写着——老二柴火馄饨。 钟喜眼睛一亮, 牵起江郁年一直垂落在她腿边的手, “就是这儿!” 江郁年被牵得身型一顿,低着睫目光落到那只牵着自己的手上,微微勾唇。 里头儿原本在后厨的老板听见动静忙掀开帘子出来。 “呦,吃什么呀二位?” 老板两手沾着面粉在蓝色围裙上搓了搓,抬头一看脸上瞬间笑开。 “却却?怎么是你?都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二十八的晚上, 店里几乎没什么生意,空空荡荡的,老破小的店面,没有空调,堂间放着个取暖器,还在摇头。 钟喜刚坐下一会儿, 腰腹的位置就被烘得热乎乎的。 她双眼亮晶晶的, 梨涡陷进去。 “叔, 两碗馄饨,我的还是不要葱。” “哎,叔都记得。”老板伸手固定住取暖器朝他们一个方向吹, 一眼瞥到跟着钟喜坐下的男人,又说:“大半年没见,这是带着朋友来照顾叔生意?” 江郁年腿长,店面的小桌子下空间窄小,他索性两条腿大喇喇敞在边上,拉下冲锋衣的衣领朝着老板微微点头以示招呼,然后又躬身去拿筷子, 把一次性筷子上的碎屑都处理干净确认不会划伤她以后才递过去。 钟喜自然接过,看都没看江郁年一眼,仿佛这样被他事无巨细的照顾,早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叔,不是什么朋友。”钟喜扫过一眼江郁年,又转回去看老板,“是我男朋友!” 江郁年本在给钟喜倒热水,闻言手抖了抖,水壶里的热水飞溅出来,烫得的皮肤一阵灼热,心里某块地方也像被烫到一样,瞬间火一般烧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水壶,将水杯推过去,又把烫红的手放到桌下,面色平静地望过去。 “叔叔好。” 老板站着的视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都年轻过,这些小心思钟喜看不见,他却看得清楚,不过也没戳破,笑说:“好好好,你们等着,我去做。” 说完就转身进了厨房。 钟喜转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洋溢着满满的笑,她开始向江郁年推荐。 “这家我从小吃到大,柴火馄饨,叔都是现包的,再配上鸡汤,紫菜,榨菜还有虾米。” 她夸张地轻啧,“好吃到旁边死个人都不知道。” 江郁年闻言皱眉,脸色严肃几分。 “钟喜,不许胡说。” 钟喜讪讪闭嘴,但还是不服气,朝他吐了个舌头。 她有时候真不理解江郁年这个人,明明只比她大一岁,怎么这么老成,平常生啊死啊的话从不准她挂在嘴上,说要避谶。 有一次钟喜就好笑逗他。 “哎你说你这年纪,谁教你要避谶的?” 江郁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家老太太。” 刚回南江那段时间,江郁年白天打工晚上照顾老太太,有几次晚上坐在医院阳台前抽烟,被起夜的老太太抓到,问他发呆在胡思乱想什么,他说在想几层楼跳下去死的刚好。 老太太也没被吓到,瞪他一眼还顺带扭一把他的胳膊,训他。 “瞎说什么生啊死啊的,年轻人,要避谶知道吗?” 那时候的江郁年心想,这老太太,没事瞎怪力乱神什么。 可后来遇到了钟喜,江郁年才逐渐读懂老太太的一颗拳拳之心。 没有人可以坦然地听着自己在乎的人在自己面前谈论生死,好像那个字眼只要出现,就会钻个空子带走那个人。 从此,世界处处漂泊,灵魂无处可依。 在南江待着的时间里,钟喜自己出门,江郁年在店里看店。 他或是在打游戏,或是在敲代码,但总会有一刻突然想到,钟喜会不会走在路上就出什么事。 于是他会立刻停下手头的所有事情,任凭语音里队友急切的声音嘶吼,他一颗心跳得乱七八糟,就连翻手机的时候手都在抖。 等待接听的那段时间是最难熬的。 直到电话被接起,江郁年才觉得自己心脏那块儿重新恢复跳动。 他声音冷冷的,甚至有些僵硬。 “钟喜,你在哪儿?” 钟喜甜甜的声音传出来,“我和宝枝刚吃完饭。” 江郁年站起身,“发位置给我,我去接你。” 至此,江郁年终于明白了那句歌词的说的。 爱到妥协,到头来还是无解—— 因为太害怕失去,所以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爱你。 好像只有你呼吸,我才能好好呼吸。 自那以后,江郁年时时刻刻注意避谶。 钟喜一听是奶奶的话,连忙笑笑做出抱歉的样子。 “那奶奶说的一定是真理,呸呸呸,我错啦。” 小猫撒娇似得火速认错,其实下次还会再犯。 江郁年根本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会儿,一个笑着,一个冷着脸。 隔一段时间,老板端着两碗馄饨从后厨出来,白色碗边冒着热气。 “来咯!” 钟喜要起身,江郁年已经先一步接过碗,白色薄雾朦胧着两人的表情。 “哎呀,就想着您这一口呢叔!”钟喜迫不及待拿勺子挖了一颗往嘴巴里赛,立刻被烫得龇牙咧嘴,含着馄饨说话含含糊糊的,“啊啊啊好烫。” 江郁年拧着眉伸手过去,掌心向上放她嘴边,命令她。 “吐出来钟喜,不准咽。” 钟喜“咕嘟”一声咽了下去,嘴唇舌尖都被烫红,还一脸无辜地看着明显有点生气的江郁年。 她耍无赖。 “怎么办啊江郁年,我已经咽下去了。” 江郁年又气又心疼,盯着她嘴角红红的地方看了会儿,生闷气似得自己去吃馄饨不看她。 老板一看这情况,笑得合不拢嘴,扯开话题。 “还是咱么却却厉害,找的男朋友真俊啊,配得上你。” 钟喜闻言一脸得意,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那是。” 老板又想起什么,摇摇头。 “不过你这姑娘从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我记得有一次,那时候你好像上二年级,对,我没记错,就是二年级,那天下午放学早,你妈妈领着你过来喝馄饨,哇,你一眼就看到隔壁桌有个小哥哥长得漂亮,非要跟人坐一起,人家好像是跟老师一块儿来的,还比你大,那小男孩也不爱说话,你一点不怕生,硬是坐他旁边追着他说。” “哥哥你是几年级的啊?” “哥哥你是北二外的吗?” “哥哥你家住的远不远,我想去你家玩。” “人家小男孩被你烦得一直往墙边缩,你倒好,还告诉他,你家太远的话我妈妈可能就不让我去了,等我长大了再找你玩吧。” “后来小男孩直接被你吓跑了哈哈哈。” 钟喜被老板说得面红耳赤,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她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这么丢脸的经历,偏偏还要当着江郁年的面说,她脸红透了,觉得很社死,于是只能强行嘴硬。, “哎呀叔你肯定记错了,哪有那回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老板“哎哎”两声正要反驳,对面一直不语的人忽然开口淡淡插了一句。 “你有。” 空气沉寂两秒。 钟喜震惊得看过去。 “你怎么知道?” 江郁年又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吃馄饨,不管钟喜怎么追问,都不说话。 “你怎么知道江郁年?” “你是不是造谣我?”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江郁年我生气了!” “我真生气了!” 老板一脸老父亲的表情靠在一边看着,心里忍不住想笑。 这傻姑娘,人家小伙子都已经臊得两个耳朵通红了,还问呢? 吃完馄饨离开去车上的一段时间,钟喜还是念念不忘。 “哎江郁年,你到底怎么知道的啊?” 江郁年不说话,冲锋衣一拉,拿着车钥匙往前走。 他腿长,步子迈得也大,再加上刚刚钟喜故意把馄饨咽下去宁愿烫到自己也要跟他闹这事儿他实在有点生气,所以走得就不自觉快了点。 其实钟喜也不是真心想知道到底为什么江郁年会那样说。 而是她知道江郁年有点不高兴,故意凑着他说话想哄哄他。 但人就是有脾气的,再加上从小到大钟喜一直都是被哄的那个,一开始的耐心褪去,她哄着哄着把自己都哄生气了。 特别是看他步子迈那么大,有意和自己远离似得,索性她就直接慢吞吞地走。 她想,要是江郁年直接甩开自己上车,那她现在就出去拦车回自己家,再也不要理他了。 还哄不好了这人! 没过几分钟,前面的人终于反应过来,紧跟在身后的步子小了。 江郁年心头一跳,瞬间转过身。 视线里。 雪光照亮逼仄的巷子,两边的围墙斑驳脱落,尽头的电线杆和路灯了无生意地相邻矗立着,它们身上一圈一圈没洗干净又被重新贴上小广告的痕迹像是在告知每一个人,就这样,它们陪着这个巷落一起送走一代又一代的人。 昏黄灯影下,小姑娘头发卷翘乖顺得耷拉在肩头,两边刘海也卷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勾勒得她脸型小巧流畅。 她穿一身剪裁匀称的裙子,外面搭着大衣,高跟鞋被她踢得哒哒作响。 钟喜停在原地,低着头,单脚踢踏地上的石子,整颗脑袋都毛茸茸写着四个字。 我不高兴—— 江郁年静静站了会儿,最终还是妥协一般叹了口气,然后抬腿朝她走过去。 钟喜低着头,她感觉到面前有一道身影落下,然后那人抬起一只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江郁年轻轻吐出一口气,似乎无奈到了极点。 “为什么总是不听话让我担心呢。” 钟喜下意识就要仰起脸来反驳。 “我才没” 有字还没说出口就僵在嗓子眼里,因为她看见江郁年微红的眼尾。 他语气认真到了极点,甚至还带着央求的意味。 “钟喜,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永远不会生病,永远不会受伤,永远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 “光是想到你在不舒服。”他顿了顿,“我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雪又开始下,钟喜心里有一块地方软软塌下去。 江郁年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可他的喜欢并不比自己少一分。 忽然有些鼻酸,钟喜吸了吸鼻子,直接扑进对方的怀里,声音带了些鼻腔。 “对不起嘛,阿郁哥哥。” 江郁年两手一只手抄在兜里,一只手还放在她脑袋上,她第一时间扑进来的时候,他没有动作,也没有立刻搂住她。 好像世界在这一秒停滞了下来。 江郁年目光放在不远处的路灯上,视线聚焦模糊又聚焦。 他喉结不断翻滚,嗓子干涩得不成样子。 良久,他还是将人牢牢揽住,脸低下去埋在钟喜的颈窝处,语气有些委屈。 “钟喜,你不可以这样。” 钟喜声音闷闷的。 “我怎样?” “不可以每次都把我惹得乱七八糟,然后就撒娇卖萌蒙混过关。” “你就是知道,我吃你这一套。” * 御景湾的浴室内雾气弥漫,一只柔软的手掌撑在玻璃门上,又受不住力道松松滑下去,落到一半被另一只手握住带着往上。 钟喜力气全无,发声的时候嗓子又哑又疼。 “江郁江郁年。” 她说话断断续续的。 身后的人从她的肩膀一路往下吻,最后吻落在纤细的蝴蝶骨上。 “嗯?” “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江郁年知道她在问什么,停下来轻笑一声,声音暗哑。 “那年我去北二外参加奥数竞赛,北二外的老师说学校对面巷子里有家馄饨很不错。” “你” 所有的话都被强烈的吻吞咽。 —— 昨天晚上胡闹到半夜,第二天钟喜差点睡过头。 起来的时候,钟喜一边找衣服一边骂江郁年。 “你干嘛不叫我!都怪你都怪你!我和陈宝枝约好了一起回学校的!下午我们要去看老师,现在都要来不及了!” 江郁年半身赤裸,身上的薄肌凹凸有致,流畅漂亮。 他只穿一条灰色家居裤抱臂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看着衣帽间里忙碌的小蜜蜂,勾唇一笑。 “来得及,饭都做好了,吃完我送你去。” 全屋地暖都开得足,钟喜挨个把自己的衣服过一遍。 不知道什么时候,连御景湾的大衣帽间里也全都是她的衣服,各种奢侈品牌或者是小众设计师品牌,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江郁年甚至夸张地在衣帽间弄了一个柜子,里面挨挨挤挤放了一堆搞定珠宝和配饰,各种风格都有。 不过就是没有耳钉,江郁年说耳钉以后不许换。 钟喜一边挑一边咂舌。 “资本家果然令人愤怒。” 江郁年挑眉,“资本家的饭你吃不吃?” 钟喜最后将手链带上,“吃!” 坐在餐桌前,钟喜狼吞虎咽,江郁年就在一旁给她夹菜递水,还要问她。 “记住没?” “记住了。”钟喜嚼嚼嚼。 江郁年往椅子后面一靠,要求她。 “复述一遍。” 钟喜把嘴里东西咽下去,喝了口水才无语道:“打电话要接,发微信要回,晚上待在原地不要动等你来接,不要让你担心。” 江郁年满意了,起身,“走,我送你去北二外,然后再去公司。” 今天江郁年要去公司,所以穿了一身正装,完全戳到钟喜的xp,钟喜坐在副驾驶上,眼睛不老实得老往他身上看。 江郁年余光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也不拆穿,跟她说。 “我下午有个会时间会长,如果我不能来会让刘望来接你,还是这辆车,或者,我把车给你,我打车去公司。” 钟喜看了一眼他价值六位数的高定手工西装,脑海里浮现江郁年坐在出租车上,西装被压得皱巴巴的,于是忙摇摇头。 “不用,我晚上自己打车也行,而且那么多同学,谁送一下都愿意的。” 江郁年听她这么说,脸冷下来。 “你有男朋友要别人送什么?” 钟喜知道,这人一天天没安全感得很,于是顺着道:“好好好,我等你。” 江郁年满意了,将人送到北二外后又被一个电话催着离开。 凌客下午有个新项目研讨会,时间不短。 会议开始之前,江郁年给钟喜发了条信息……【我先开会,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对方还算乖巧,秒回。 (宝宝)【知道啦!ok手势】 江郁年安心地放下手机,抬头扫了一眼台下诸位。 “继续。” 会议一直持续到第三个小时,刘望带着行政的同事进来送咖啡和甜品。 江添看见笑笑叫停会议,“大家辛苦了,都休息会儿吧,等吃饱喝足,我们再继续。” 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 江郁年握着手机起身。 江添扫他一眼,“干嘛去?” 江郁年淡淡,“抽烟。” 江添也跟着站起来,“一起去。” 江郁年没管他跟不跟,兀自走了出去。 顶楼办公室内,江郁年单手夹烟,垂眼盯着手机。 手机上什么动静都没有。 江郁年面露不悦。 钟喜这人就会嘴巴哄人。 实际上下午他不给她发信息,她就玩疯了,完全就不管他。 但最近这姑娘脾气大,他也不敢给人真惹生气了。 想了想,他敲击键盘,讨巧得扣了个问号过去……【?】 作者有话说: 关于有的宝宝提出的江添的名字,我等完结修文的时候统一和错别字改,不然最近要忙完结的更新,要准备新文的大纲,回去一章一章修我没什么时间,不如等完结反正都要修错别字和一些小bug,到时候一起方便一些 第75章 下午的时候在北二外学校里看望了老师, 北二外这学校不错,出了不少知名校友,钟喜同级的同学有几个还当场给学校募捐了一批资金, 用在学校新预备建立的小型科技馆上。 晚上的时候, 班长周宇行又提前在附近的珍馐楼订了包厢,十三班的一帮同学和老师在一块儿聚了聚。 等酒足饭饱,又有人提议奔赴二场。 老师们年纪大了提前告辞,一帮小年轻选在了市中心的一家酒吧。 依旧是周宇行负责张罗安排,周宇行从高中的时候成绩就不错, 加上家底殷实,大学去了加拿大读金融,后来又去了美国华尔街,算是金融新贵,前途不可限量。 这次也是特地为了年底的同学聚会从美国赶回来。 酒吧名叫freedom,是北城出了名富二代爱扎堆的地, 林远途之前就老泡在这儿, 不过高中的时候钟喜在理科班, 陈宝枝是艺术生插班理科班,而林远途是国际部的,所以这边同学聚会, 跟他也扯不上关系。 周宇行定了卡座,一帮人坐在卡座里聊得热络。 男生们聊游戏,几个女生坐一起聊生活聊陈宝枝要上的新戏。 不知道谁提议了一句。 “哎?玩个土的呗。” 有人接话,“什么土的?” 钟喜边上的女生陈秋奈笑道:“体委那脑子还能想到什么新鲜的?就真心话大冒险呗!” 男生被揶揄了也不会不高兴,挠挠头,“这游戏土归土,经典啊, 来来来,大家凑过来。” 难得一帮人能聚到一起,大家都热情参与,陈宝枝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提醒一句,“大冒险不要太过分啊,大家都是知识分子。” 体委一边洗牌一边回道:“放心啦大明星,不会有什么低俗的肢体大冒险的,你看我都准备好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惩罚牌。 “公平起见,大冒险和真心话的问题就从牌里选。” “我们以扑克牌的最小数字3为指定对象,洗牌依次发,拿到3的人选择抽一张惩罚。” 有人催促,“好了好了,不想做就喝酒,你们女生放心,不会做低俗的。” 钟喜旁边坐着周宇行,他听完全程才凑过来低声问她:“钟喜,你没问题吧?” 钟喜觉得他好奇怪,正巧这时手机响了响。 她一边拿手机去看屏幕一边回了句,“没事,我有什么问题?” 手机屏幕上明晃晃一个大写的问号……(军师哥掉马版)【?】 周宇行跟着看了一眼手机,一扫而光,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男朋友之类的,之前看她朋友圈发什么crush之类的,还以为钟喜已经谈恋爱,自己没机会了。 想到这儿,他点点头咧嘴一笑,很是清爽的样子。 “没事,等下你不想做我帮你喝酒。” 钟喜忙着回手机信息,随口敷衍,“不用,陈宝枝会帮我的。” 花开花落【扣什么问号?觉得自己很幽默?嗯?阿郁哥哥。】 周宇行只当她是不好意思,也没再继续强迫。 “好,有需要你就说话。” “嗯,谢谢你。”。(军师哥掉马版)【没有。】 花开花落【那就是想我了。】 对面信息回得不算特别快,也很简单,可以说是答非所问……(军师哥掉马版)【吃饭了吗?】 钟喜偷偷翘起唇角。 这男人总这样,高冷得很,想什么从不来不直接说,怎么教都教不会。 桌上的游戏已经开局,钟喜有意治一治他,脑子里一个坏主意立马出现。 她锁屏手机然后丢到还在社交的陈宝枝手里。 陈宝枝转过脸来,“干什么?” 钟喜喝了一口果酒,嘴巴里甜甜辣辣的。 “没事,你等下不管怎么样都不要把手机给我。” 陈宝枝不理解但听话。 “哦。” 钟喜有意冷暴力一下江郁年,但是只要手机在手里,她又忍不住会回江郁年信息,甚至主动找他,所以索性手机丢给陈宝枝,专心玩一会儿游戏,晾一晾江郁年这个冷脸傲娇嘴硬男。 扑克牌发下来,大家都一脸紧张得看自己的牌。 钟喜一看,无事发生,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虽然说这帮人也不会玩太低俗的,但毕竟玩游戏嘛,都有点胜负心,自己做惩罚哪有看别人做惩罚爽。 刚庆幸没两秒,一扭头看见陈宝枝丧着个脸。 钟喜忍不住笑出声用肩膀挤她。 “完蛋了你。” 体委嚷嚷,“来来来,第一个谁?君子游戏!” 大家左看看右看看,陈宝枝蔫蔫得举起手。 “我,在我这儿。” 桌上人都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体委一脸兴奋,“陈宝枝,你选什么?” 陈宝枝完全没有犹豫,“大冒险。” 她陈宝枝从来不被人探听心里话。 陈秋奈看抽到的是陈宝枝,就说:“哎刚开始就放点水,允许宝枝抽两张惩罚牌,选一个能接受的做。” 众人也没意见。 陈宝枝躬身从桌上抽了两张牌。 第一张翻出来,她脸色一黑。 给手机最近通话记录的人打电话表白—— 大家还没说话,陈宝枝直接否决。 “这个不行。” 钟喜笑得想死,凑过去贱兮兮在陈宝枝耳边说:“我仅用一秒就猜到了陈宝枝最近通话的人是谁,你也来试试吧!” 陈宝枝伸手扭她腰,钟喜赶紧躲。 其他人隔得远,这边动静小,也没发现,周宇行说:“那就再抽一张。” 大家没意见,陈宝枝又抽一张。 牌翻出来,她脸色黑得过分。 手机打开让大家看看微信最新的聊天记录—— 体委一见他这副表情,终于有了意见。 “别这个也不行吧陈宝枝?玩不玩得起啊?” 陈宝枝这人最怕被激,黑着脸掏手机解锁。 “看就看。” 体委兴奋得接过手机,往上翻了翻,然后皱眉念出来。 “最新的消息在两分钟前,备注是” 他顿了顿,“啊?讨厌鬼港城佬?这什么鬼备注啊?” 有人催促,“哎呀你直接念聊天记录啊,你管人家怎么备注的。” 体委赶忙点进去看,又照着念。 “六个小时前那人说,宝枝,十分钟内回电话给我。” 陈秋奈一听,八卦心渐起,“有情况啊,宝枝这么回的?” 体委一脸无语,“陈宝枝没回。” “然后呢?” “然后五分钟前那男的发了个位置。” “什么位置?” 体委人傻了,“北城机场,后面还跟了一句。” “你最好在原地别动,等我来抓你。” 所有人都目光复杂得朝陈宝枝看过来。 钟喜也惊了一下,“陈宝枝什么情况啊?” 她有些不可置信,压低声音凑在陈宝枝耳边,有些难以启齿,“你不会又又又把人睡了吧?” 陈宝枝烦躁得很,一把夺过手机,“好了,我的惩罚做完了,想问就等我再输吧。” 说完还扭头无语的白了一眼钟喜,“你姐妹我是这种人吗?” 这时候,她手机又响。 【你真的是我见过最不负责任的姑娘,你咁做唔对??。】(你这样做不对。) 陈宝枝直接锁屏。 * 与此同时,凌客顶楼的会议室内,技术部负责人陈旷正在阐述昨晚连夜做得计划。 “总体来说,如果只有一年的时间,这款乙游就要上线的话,难度很大。”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上位的男人没说话,会议室的冷光打在他锋利冷硬的眉骨上,再加上他没什么表情的脸色,显得几分疏离和难以接近,左侧落地玻璃上透着他交叠双腿的慵懒身身型,他垂着眸,手里把玩着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被他点亮又锁掉,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甚至刚刚陈旷报告的时候,都能明显感觉到这人的不耐烦和压迫感。 技术的难关无法克服,这确实是他目前没办法的事情,凌客这位背后实际的操纵人,虽然年纪轻轻,很多事都放手不怎么管,都让老好人江添一手负责,当然凌客的薪资待遇在业内也是一骑绝尘,但这位年轻的幕后大佬是出了名得对技术挑剔。 年少成名,凡是国外权威的编程比赛至今还流传着大魔王的威名,最年轻的大满贯得主,江郁年他对技术苛刻,他也完全有资格对技术苛刻,甚至就是因为他的这份苛刻和他自身的天资,才能让国内的it行业在国际上有一席之地。 但,不是每个人都是天才。 新项目要求一年上线。 他真的没办法做到。 会议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大家都屏着呼吸,不敢说话,站在前面的陈旷更是大冷天紧张出一身汗来。 有人朝江添使眼色。 江添笑了笑站起身打圆场。 “好了好了,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能力要求每一个人,关于时间的问题我们后面再看看有什么其他办法” 嗡得一声—— 手机震动。 上位的人终于眸光有所松动。 所有人的视线里,先是诡异地看见那人脸上有一秒的冰雪消融,甚至还罕见得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然而等他看清手机上的内容,那点如沐春风的脸色一点一点冷下去。 铛—— 手机被他烦躁地丢远一些,机身随着那力道沿着光滑的桌面滑行几公分。 江添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一跳,伸头忙去看了看。 白色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公众号推送的消息。 玫瑰乐队北城场音乐节即将开票—— 这是之前钟喜拿江郁年手机关注的。 江添心里一下明白了。 得,这是以为女朋友发信息来了,结果打开一看,公众号? 哥们这是破防了。 下一秒,江郁年睨了一眼乱看他手机的江添然后又捞过手机站起身。 他随意地解开领口的衬衫扣子,又从椅背上拿起西装外套挂在手肘处,接着淡淡扫过会议室的众人,声音听不出情绪。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新的游戏项目我会留在北城直接参与,技术方面我会直接接手负责,年后公司也会有新的英才计划,凡是技术人才凌客会以高薪聘用,所以时间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最后,掷地有声的两个字,“散会。” 说完头也不回推门出了会议室。 站在原地的陈旷人都傻了,扭头看江添。 “boss这是?” 江添玩味一笑,“别管他,你江总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知道是什么不?” “啊?” “爱情的苦。” —— 游戏进入高潮,钟喜战战兢兢一晚上,终于幸运女神过去,她抽到了那张3. 体委来劲了。 “哎哎哎,快,选大冒险还是真心话?终于逮到你了!” 钟喜看过一圈人,包括一直视线放在她身上让她毛骨悚然的班长周宇行。 如果选真心话,如果抽到感情相关的隐私话题,这帮人扯也会和周宇行扯上关系。 “我选大冒险。” 说完就去抽牌。 彩色珠光牌上写着惩罚。 接下来进门的第一个帅哥,去和他表白—— 几个女生已经开始跃跃欲试,目光往门那边看过去。 接连进来几个人都长得一般。 周宇行拧眉又凑过来,“要不实在不行你选喝酒,我帮你喝。” 钟喜刚要说不用她自己喝就行,就听耳边陈秋奈大叫一声,“我靠极品!” “哪儿呢哪儿呢?” 陈秋奈朝门口指了指。 卡座区域的门边上,男人一身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正裝,领带解开缠绕在手腕上,一张精致过头的脸被半明半灭的光打亮,他个头高,宽肩窄腰的,腰腹处的裤子被一条皮带轻轻勒住,显露出劲瘦诱人的腰身。 他站在门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直接将视线放了过来,漆黑的眸凝视这边,微微皱着眉,下三白的眼看人很凶。 酒吧内音乐室震耳欲聋,烟味夹杂着酒味,有一种糜烂的味道,偏偏那人长身玉立,和周边完全不同,那种骨子里沁着的矜贵和疏离感,淡淡萦绕在周身。 帅哥固然诱人。 高冷得不到的帅哥更是让人有挑战欲。 桌上几个女生眼睛都看直了,陈宝枝却在看清来人的时候衣服看热闹的表情,“要不就这个呗。” 她扭头看一脸被抓包心虚的人,故意问她,“你觉得呢?” 陈秋奈同意,“就这个就这个,极品帅哥,这谁不上?” 钟喜硬着头皮站起身,那边人有了动静。 江郁年大步走过来,一路带风,气势压人。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目的地明确,一帮人看他过来也有些意外。 可能是发现这桌人都在看他,所以来打个招呼? 毕竟都到这个场子来玩了,都不会端着的。 眼见那人几步停在卡座前面,卡座里钟喜也站着。 帅哥直勾勾得瞧着唯一站着的人,脸上没有表情,喜怒不辨。 钟喜也愣愣盯着对面的人。 两人就在一堆目光里对视。 还是陈宝枝先开口,她笑笑,坐着看江郁年阴沉的脸,“哎帅哥,我朋友要跟你表白,给个机会呗?” 钟喜手在下面赶紧去捂陈宝枝的嘴。 江郁年巡视一圈桌上的狼藉,看到那些牌,几乎立刻明白过来。 呵呵,不回信息,玩冷暴力,在这儿和什么劳什子同学玩土掉牙的真心话大冒险,还输了,要找个人表白,这姑娘一点没变,永远不会只对他一个人感兴趣。 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面色还是平静如水,甚至还微微勾唇,笑得没有一丝温度。 “好啊。” 钟喜手上动作停住 陈秋奈一见有戏赶紧推了推钟喜,“快,却却,上!” 钟喜还没张嘴,一旁的周宇行站起身,面带抱歉地对着江郁年说:“抱歉,是我们唐突了,这样,我替钟喜喝酒,这位兄弟今晚的单我帮你买,这事儿就算了吧。” 钟喜内心咯噔一声。 完了。 果然,她一抬眸,江郁年正眼神冰冷地朝周宇行回看过去,两秒后,目光又顺着落到钟喜脸上。 钟喜看得出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着—— 我又开始敏感脆弱了。 钟喜这一秒恨不得这位自作主张的大班长这辈子是个哑巴。 江郁年看这姑娘一副紧张心虚的样子,直接气笑了。 他轻啧一声,面露不悦。 “怎么不问问人姑娘怎么选?” 周宇行准备端酒杯的手顿住。 “什么?” 江郁年单手抄兜,大喇喇站着。 “万一她就想跟我表白呢?” 钟喜内心已经滑跪。 是是是,我太想跟你表白了,回家我就写5000字真情表白对着您念,别敏感脆弱了行吗哥? 耳边却传来一句。 “兄弟算了吧,姑娘明显脸色都不好了,明显是不愿意的,就别为难了。” 江郁年脸色又冷几分,他看钟喜,“哦?” 钟喜欲哭无泪。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到底有多冤枉。 再玩下去,今晚江郁年得折磨死她。 钟喜赶忙拿手机拎包走出卡座。 周宇行伸手就要去抓她手腕。 江郁年眸光一动,直接走过去隔着沙发拦腰将人抱出来正好错过周宇行的手。 周宇行脸色黑下来。 “你做什么?” 江郁年手没离开,搂着钟喜,笑得邪邪的。 “看不出来吗?等人表白啊。” 钟喜觉得自己社死了。 她拉了一把江郁年,朝着众人道:“不好意思了各位,真爱降临了,我先把人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钟喜是被江郁年带着, 几乎完全用他的力道在走,一出酒吧大门,门后的喧嚣声散去, 江郁年就松开她, 大步流星往前走。 所以画面就变成了钟喜跟在身后踉踉跄跄。 那人背影清瘦,高挺的身型被剪裁得体的西装包裹着,左手抄在兜里,右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整个人的背影看上去气势汹汹, 又有几分桀骜不驯。 江郁年真的好帅啊。 该死。 钟喜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犯花痴。 两脚打滑得追上前面的人,钟喜小喘着气江郁年。 “江郁年!江郁年!你等一等我!” 前面的人闻所未闻,继续往前,脚步落下的方向也不是停车场。 钟喜顾不上疑惑,继续追, 脖子上痒痒的, 还有些发烫。 “你听我解释嘛!” 江郁年脚步顿了顿, 随后步子慢了下来,但始终没回头。 钟喜心里忍不住想笑。 江郁年就是个傲娇鬼。 嘴巴上一句话不说,也一副硬邦邦生了大气的模样, 其实一给他台阶,就立马下来了。 放慢脚步,不就是想听她解释吗? 钟喜又跟上两步,见缝插针。 “刚刚那个是我们高中的班长,他高考结束跟我表白过。” 江郁年步子又开始快起来。 钟喜忙说,“不过我没答应,我不喜欢他。” “他今天是有点有意跟我示好的意思, 但我都拒绝了,而且我当时发追你的朋友圈根本就没有屏蔽他,所以他是知道的,那他明知道我有男朋友还想撬墙角。”钟喜颇有些无辜的样子,“那也不关我的事啊,我没说那些话,而且,而且我男朋友不比他帅吗?你就看看这路上,哦现在晚上人有点少,那就等白天,你就看吧,来来回回一天的人,有几个能比得上我男朋友,而且他也没我男朋友有钱啊,我男朋友有五千个亿,有” 江郁年停步回头,目光复杂得盯着身后拍马屁不遗余力的姑娘,眼神哀怨,语气无奈。 “我做的是正经工作,五千个亿得去抢。” 钟喜见他终于停下来回头,一下笑开,上前牵住他的手,晃了晃,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哦哦,没办法,我对我男朋友就是盲目崇拜。” 江郁年其实很生气,生气她又不在乎自己,一下午不发信息,也不打电话,他查了定位匆匆赶过来,竟然还有不知死活的男人要挑衅他。 他更生气为什么钟喜会这么受欢迎,她身边出现的每一个异性,都会让他完全没了理智,失去风度,内心忍不住发酸发涩。 钟喜太容易挑起他的情绪了。 他对这样的情况感觉到恐惧,但他没办法。 甚至在这么生气的时候,只要她不走心,东扯西扯两句完全是哄他的话,他就不能抵抗了,忍不住雀跃,那种舒服的,愉悦的感觉从指尖一路蔓延,一直到四肢百骸。 钟喜是会调节他喜怒哀乐的开关。 或者说,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她一个人手上。 他是被钟喜擒获的囚徒。 以爱为囚,甘愿俘虏。 手指被她柔软的指腹揉捏着,很安心,很悸动。 “不生气了?”钟喜眼睛亮晶晶的,透着狡黠。 江郁年克制自己不去看她那张脸,目光缓慢地落在她发红的脖颈上。 又开始生气了。 “在这儿等我。”江郁年冷冷丢下一句,人转头走进旁边的一家还亮着门牌的店。 钟喜抬头看了一眼。 海星大药房—— 眼皮瞬间跳了跳,钟喜一愣,他去药店干什么? 身体不舒服? 所以他刚刚一路上看手机就是在找药店? 刚要跟着进去,江郁年就快速拎了个白色塑料袋出来。 钟喜走上去,拉着他左看看右看看,“你生病了吗?” 江郁年一把将她拉开,那双平常寂静的眸子里仿佛跃动着怒火。 他忍了忍,压住声调,“你知不知道自己酒精过敏?” “啊?”钟喜一脸懵懵的样子,“我没有酒精过敏啊?” 江郁年气得太阳穴都跳。 从那天他喝了酒回来吻她,发现她提问越来越高,睡觉还挠脖子的时候,江郁年就发现了。 钟喜从前总说不喜欢喝酒,喝了有点不习惯,其实不是不习惯,是她有轻微的酒精过敏,因为不严重,只是会红一点,痒一点,所以她平常自己也没在意,再加上她几乎不怎么喝酒,所以估计家里人身边人也没有发现。 毕竟不会有人盯着她看一晚上,观察她皮肤的变化。 所以刚刚进酒吧大门以后,江郁年其实最生气的不是钟喜旁边那个讨厌的男人,而是她面前的酒杯里只剩下半杯酒,她的脖子下巴都开始红红的,自己还忍不住去挠。 这姑娘一点没发现不对劲。 “钟喜,你知不知道酒精过敏严重是会窒息死亡的?”江郁年叹了口气。 “啊?这么严重吗?”钟喜被他吓得连忙去看自己身上。 江郁年只感觉自己脑袋里气血翻涌,同时也在愧疚和责怪自己。 怎么就相信了她能照顾好自己,临出门前就少交代了这一句,他以为钟喜知道自己的身体的。 那团火在心里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消散在小姑娘那张无辜的表情下。 “算了。”江郁年喉结滚了滚,“去车里吃药。” “哦哦。”钟喜知道他很生气,也不敢反驳,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这次江郁年走得很慢,没走一米出去,想了想又回头将人牵住,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你让我怎么办?” 在车上迎着阅读灯上完药,钟喜听见江郁年这么说了一句。 那语气,毫无生气,像是妥协,又像是询问。 似乎真的是在求钟喜给一个答案。 暗黄色的灯将他照得几分寂寥,像是隔着一层什么,钟喜觉得这样的江郁年看上去很悲伤,也很没有生意。 她扯着嘴角故意开玩笑。 “江郁年,你别担心,我很大方的,我要是” 钟喜突然看见江郁年骤冷的眼神。 哦,要避谶。 她收住那个字眼。 “要是那个了,你可以再谈的。” 江郁年就这样冷冷地瞧着她,像是要将她看出一个洞来。 直到钟喜觉得自己被看得后背都发毛的时候,江郁年终于开口,语气异样得认真郑重,像是在对谁赌咒发誓。 “钟喜,如果你死了,我是一定会死的。” 钟喜怔住。 在一起以后,江郁年从来不会说死这个字。 “你要避谶啊。”钟喜心里慌慌的,她知道,江郁年这么说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在通知她。 “你快摸摸窗户边,呸呸呸。” 江郁年难得执拗,他一动不动,哪怕钟喜去拉他也直接甩开。 “你生,我娶你,你死,我们配阴婚。” 钟喜真的被他吓到了,不敢开玩笑了,一下扑进江郁年的怀里。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话,你别这么悲观好不好?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有事的,江郁年,我们都要好好的,长命百岁。” 江郁年紧绷的身体终于渐渐放松下来,良久,他克制地伸手拍了拍钟喜的背,声音颤抖。 “好,我们都要长命百岁。” 车子启动的轰鸣声下,钟喜看向他。 “江郁年,你跟我一起过年吧,去我家。” 江郁年心头一跳,放在手刹上的手抖了抖。 目光讶异得回看过去。 他问:“我真的可以吗?” 钟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同时心里谴责自己,她怎么把江郁年变得这么卑微? 他可是江郁年啊,无论是长相还是事业亦或者是人品,万里挑一。 可就因为钟喜一直的等一等,等一等再带他见父母,等一等再和家里人说明和他的关系,这些等一等里,江郁年其实遭受着巨大的折磨。 他会担心是不是钟喜不够喜欢自己。 是不是自己不够好。 是不是自己的家庭太差了,所以钟喜很难和父母提及。 是不是怎么样都不会得到钟父钟母的同意。 钟喜心里酸酸的,眼睛也涩涩的。 她看着江郁年,故作一笑问他:“你忘记了吗?” “什么?” “公主也是可以保护骑士的。” “江郁年,我来为你挡子弹。” —— 大年三十那天一大早,钟喜睁眼之前摸了摸旁边已经冷掉的被窝,立刻睁开眼。 房间内暖气开得足,地上是昨晚留下的凌乱,钟喜踩过那一摊还湿漉的衣衫时,忍不住去揉自己的后腰。 靠。 江郁年就会装可怜,实则从来不亏待自己。 而且江郁年一到那事上就哭,明明被快要碎掉的是钟喜,每当钟喜想要痛骂一句江郁年这个畜生的时候,睁眼就看到他平常凶戾十足的眼里雾蒙蒙的,潮湿一片,眼尾还泛着红。 没等钟喜开口,江郁年就要恶人先装,低哑着嗓音。 “宝宝,我好痛啊。” 钟喜闭了闭眼,“那你出去。” 江郁年低头亲亲钟喜的眼睛,“我不想,痛也要待着,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地方,属于我。” 浴室门关着,衣帽间的门却大开。 钟喜走进去,看到首饰柜边靠着的身影,依旧是裸着上半身,冷白的皮肤,薄肌性感惹眼,人鱼线一路往下,卫裤腰带没系,松松挂在胯骨上。 江郁年一手夹着根烟,没点,反复把玩,像是纯过瘾,另一手后撑在柜子边,整个人面对着一柜子的衣服,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钟喜打了个哈欠,停在他身边,随口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江郁年自然得丢了烟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将人带到前面怀里,低下脑袋下巴放在钟喜的肩上,声音懒懒的。 “四点。” 钟喜呵欠都卡在嗓子眼里,“起来三个小时了?” “做什么?” 江郁年很是平静,“选衣服。” 钟喜人都傻了从,从他怀里挣脱。 江郁年不悦得松开手,看着她。 “所以你四点起来就在这儿选了三个小时衣服?”钟喜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不是这人?有病吧? 江郁年站直身体,点点头,“嗯,还没选好。” 他们今天要去钟喜的二姑家过年。 钟喜觉得这人一定是疯了。 “过年又不是结婚,你搞这么隆重干什么?” 然后钟喜就看见江郁年本来还带着困倦的眼睛忽然清明起来。 “你想结婚了是吗?” 钟喜翻了个白眼,“你别只听自己想听的成吗?” 江郁年几步走到衣柜前开始翻看自己的西装。 “哦。” 得,又敏感脆弱上了。 钟喜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这张脸给做局了。 “就穿那个,酒红色,缎面的,裤子配黑色西装裤,红底皮鞋。” 江郁年回头看她,“你家里人会喜欢这种吗?” 钟喜淡定摇头,“不知道。” 江郁年皱眉,又听那姑娘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说道:“但我挺喜欢的。” * 两人折腾了大半天,主要是江郁年折腾。 他今天开得是卡宴,后备箱大,节礼塞了一后备箱还不够,硬是中途还开去了某家大型商超,又买了一堆人参眼窝茶叶,顺带又给钟喜的两个姑姑一人买了一条爱马仕的丝巾,这才满意,终于踏上去钟喜二姑家的路。 钟喜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上的东西,笑他。 “见我两个姑妈都这么紧张,到时候见我爸妈,你可怎么办啊江郁年?” 本来是开玩笑,谁知道江郁年扭过头来,很是认真回答她。 “我会提前备速效救心丸。” 钟喜: 因为钟喜提前打了招呼,所以家里人都知道她要带男朋友来。 钟喜的父母都是出自高知家庭,大姑是北一院妇科圣手,二姑是某教育局分局主任,所以都是知识分子,人也很开明,家庭关系良好,所以钟喜带着人进门以后,她们几乎没有任何不欢迎,非常热情。 而且钟喜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她带男朋友回来,两个姑姑比谁都激动开心。 “你就是却却男朋友吧?”二姑接过礼品,笑嘻嘻的。 江郁年这才发现,钟喜的梨涡和家里姑姑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微微颔首。 “二姑好,叫我阿郁就好了。” 大姑也走过来帮忙,“阿郁?” “大姑好。”江郁年又打招呼,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钟喜想偷笑。 几人走进客厅,两个姑父在厨房忙碌,油烟机开着,根本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大姑家的小孙子在看电视,二姑家两个孙女在下飞行棋。 见到有人来都乖巧得招呼,“哥哥好,小姨好。” 江郁年刚要皱眉,身旁钟喜已经恶狠狠握拳。 “叫什么哥哥!这是小姨男朋友,叫叔叔!” 叮叮当当两姐妹鬼马地吐了吐舌头,又改口,“叔叔好。” 小南瓜年级小一些,凑过来糯糯的,“哥哥好。” 江郁年紧张得一脑门汗,赶紧从口袋里翻红包。 几个小朋友得到允许才收下,又乖巧地道谢。 江郁年坐在沙发上,后背笔直。 钟喜越看越想笑,然后起身,“我去个厕所。” 人刚走两步,江郁年求助的眼神就看过来了,钟喜偷笑,故意没看他。 钟喜走后,大姑也坐下来,她看这小伙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一家子颜控。 “阿郁,听说你在凌客任职?” 江郁年点点头,“做一点技术。” 大姑和二姑交换个眼神。 不错,很谦逊。 大姑又问:“你认识齐老?” 江郁年一愣,然后如实说:“是朋友的外公,从小看着我长大,是个很好的长辈。” 二姑接上话,“却却姥姥的事,齐老那边多谢你帮忙说项了。” 江郁年看了看她们。 都不是简单的人物,能知道这些,算是正常。 他姿态不卑不亢。 “不会,钟喜的事,就是我的事。” 大姑二姑很满意,眼见他紧张,宽慰道:“我们家不是什么不和善的人家,大家关系都很好,却却和你的事,我们没什么意见,她父母那边我们也会去沟通,你不用太担心,当然我不是想干涉你们的选择和决定,只是作为却却的长辈,我们到底有点私心,希望你能理解,我们还是希望你们两个能在北城待着,有什么事我们好第一时间照应。” “当然最后决定权在你们,我们也不会因为你们最后不选择留在北城就做那种棒打鸳鸯的事。” 江郁年郑重,“姥姥在,我们留在南江照顾,姥姥不在,我们会留在北城,钟喜去哪儿,我就去哪,我会入赘,带着我的全部身家。” 大姑一愣,二姑也有点诧异。 “你真的能为却却做到这一步?我们也不是这样不开明的人,只要你对却却好就行了。” 江郁年又说:“没有任何为难。” 下一句,“甘之如饴。” 大姑和二姑又对视一眼,很是满意他这个回答。 钟喜回来以后就觉得氛围好了不少,江郁年没那么紧张了,大姑二姑对江郁年也由刚开始客气的热情变成了对自家人的亲昵。 “叮叮当当,不是说有奥数题不会,叫小姨和小姨夫教你们。” 江郁年手一抖,还没等两个小姑娘应声,突然站起来。 一圈人坐着看向唯一站起来动静很大的人。 “好。”江郁年眉眼沉静,唇角却忍不住勾起。 小姨夫。 终于有名分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三章正文结束奥 第77章 叮叮当当疯玩了半寒假, 奥数题一个字都没写。 书房里,江郁年站在书柜旁边扫过那些书。 钟喜站在两个小姑娘身后盯着她们拿试卷,回头看到江郁年, 就说:“那里的书可以随便看, 没关系的。” 江郁年点点头,随手拿了本物理杂志。 他之前听钟喜说过,她大姑父是a大物理系教授,所以家里有这些书,并不意外。 钟喜则在这边想着, 江郁年还真奇怪,生在那种家庭,却有这样的教养,好像这种教养天生是从骨子里浸出来的。 转念一想,或许也不是家教好,而是寄人篱下, 所以什么都不会拥有, 也绝不会去越界。 江郁年或许一直是自卑的。 即使他明明已经得天独厚。 “小姨, 为什么这里要再加一条辅助线?” 叮叮软糯的叫声将钟喜的思绪勾回来。 钟喜低头看过去,告诉她,“因为一条辅助线看不出来呀。” 叮叮当当两姐妹虽然是双胞胎, 而且前后只差两分钟,但性格却天差地别,姐姐叮叮比较温柔,也乖巧一些,妹妹当当则顽皮捣蛋一些,钟喜之前看完某国内大制作还给两人贴心地冠名——灵丸魔珠。 这边叮叮“哦”了一声,正要再问, 当当就抢着说道:“做那么多辅助线,是因为这个三角形爬不动山,所以要自己搭梯子了。” 钟喜: 小朋友也是没必要太过发散思维。 “爬山?当当你说这个三角形在爬山?”叮叮好奇。 当当一脸得意,“当然。” 他开始拿笔乱涂乱画,展示给叮叮看,“你看,这三角形都歪过来了,说明了什么?” “什么?” 当当大笑,“它摔倒了呗。” “啊?” 眼见两人就这么被带跑偏,钟喜内心的怒火压了压,她扯开试卷,“不许再乱说了,先做题目。” 叮叮立马拿笔去做题,当当则吐吐舌头又去拿笔袋。 “你又要做什么?”钟喜问她。 “我要找刨笔刀。” 合着就是除了写题目,什么都愿意干。 钟喜觉得自己怒火上涌,果然没有人可以笑着从辅导小朋友写题目这件事里走出来。 她正要武力压制,身后响起一道脚步声。 江郁年从后面将人抱住,直接带到自己身后,钟喜气得要上去给当当一个暴栗。 男人回头无奈看她安抚道:“你去拿点吃的,然后看会儿综艺,或者打游戏,这里交给我。” 钟喜越过江郁年看见他后面的当当还在朝自己做鬼脸,差点没气晕。 她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你教你教,等下你别被气死。” 江郁年看她气呼呼出去的背影,唇角勾了勾,宠溺得摇了摇头。 自己还是个小朋友,还要和小朋友吵架。 江郁年话不多,但人有些冷,又是陌生人,当当老实了一些,但是没等江郁年讲完两题,她又没了心思,开始捣乱。 一般这时候,家里人被气得受不了都会直接离开,过一段时间再进来,那当当就有了一段时间继续玩。 没想到这个小姨夫不一般,不管怎么闹都只是看着她,情绪稳定到令人发指。 甚至他还问:“你是不是因为不会做,所以害怕别人看出来?” 心气高的小朋友哪受得了这种激将法,当当立刻昂起头,“我就是不想学,这也太简单了。” 江郁年挑眉,“哦?不信。” “你不信我?”当当红着脸,小拳头都攥紧,“那我学给你看。” 可能小朋友多数有慕强心理,江郁年在奥赛上有一直有建树,几个问题讲下来,思路清晰,逻辑严谨,两个小姑娘都不知不觉听入迷了。 “那后面这种类似题型也套用这个公式吗?” 江郁年说:“不一定,要小心陷进。” 两个姑娘很聪明,一点就透,不一会儿就把题目都写了出来。 当当还要邀功,“我是不是很厉害?” 江郁年摇摇头,“如果以后再乖一点,就更厉害了。” 当当不服气,“那什么样叫乖一点?” 江郁年略沉思,告诉她,“如果你以后在问我问题之前都加上一句称呼的话,就很乖了。” 叮叮想了想一阵见血,“你是不是想要我们一直叫你小姨夫?” 江郁年笑了笑,没否认,“是。” 接下来的一天,钟喜感觉自己脑仁都疼,因为不知道江郁年给两个小姑娘灌了什么迷魂汤,从白天开始,她们两就一直“小姨夫,小姨夫,小姨夫”叫个不停。 叫到钟喜觉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看着江郁年那张克制的,故作紧绷的脸,“不是?这两人被你灌迷魂汤了?” 江郁年看她一眼,淡淡的,一脸正义凛然,“小朋友和人说话前先称呼本就是应该的。” 钟喜: 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姑父和小姑父缠着江郁年喝了点酒,江郁年默不作声一一应下。 钟喜看他一杯一杯来者不拒,酒局刚过半就已经开始眼神清澈逐渐乖巧。 不过江郁年有个神奇的点,不管醉到什么程度,都不会在外面失态,甚至还能极力保持清醒。 席间大姑和二姑拿出准备好的红包,厚厚一叠递过来。 “这是给你们这两个小朋友的。” 江郁年愣了愣,眼神无助地去看钟喜。 大姑见状笑说:“看她做什么?我们家里的孩子每年都有,以后你也是家里人了,拿着。” 家里人,孩子。 江郁年手指蜷缩。 他已经太久没有听过有人这么告诉他了。 从很小的时候唐宛华会告诉他,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你要懂事,李家也不是你的家,你只是寄住,你和这家里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你要忍让,要往后退,要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能活着,还能读书,有一口饭吃,就是大家的恩赐。 江郁年早就习惯这样卑微地活着。 可是今天有人告诉他。 他是家里人,是孩子,是可以拿红包得到祝福的小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喉头哽咽,心脏边缘一圈一圈的酸涩感化开。 江郁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醉了。 “给你你就拿着啊,我们家就这样,过年得拿红包,以后我们都会长命百岁,万事胜意的。”钟喜凑过来,眼睛亮亮地看他,呼吸也喷洒在江郁年的脖颈处。 灼热,潮湿,痒痒的。 江郁年漆黑的眼凝望她。 好想吻她。 好可惜,今晚又喝酒了,他不能亲她了。 “小朋友都去屋子外面放烟火,我们今天上午买了好多。”二姑起身去杂物间搬烟火。 江郁年立刻起身,“我来。” 接着一群人站在后院空旷处,三个男人一箱一箱得把烟火搬出来。 火光弥散开,绚丽的烟火腾空,伴随一声骤响,冲向最高处,在那个极点绽放,盛大又绚烂,雪夜被照亮,彩色的光影落在万家灯火的每一处。 今晚孤独有罪。 但惩罚是来年幸福。 钟喜站在边上,耳朵被冻得红红的,手掌忍不住拍在一起。 “好漂亮啊。” 烟火将她的侧脸打亮,她的每一个表情都生动,像冬日的唯一一盏灯,能够照亮所有的极夜。 江郁年近乎贪婪地看着她。 “钟喜,我差点以为我是个被命运抛弃的人。” 钟喜收回目光回望他。 烟火还在半空中炸响,无数的热闹在他们的周围喧嚣,可两人之间却像罩上了玻璃罩子,隔绝一切。 他们只能听见彼此的声音,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望进彼此那双温柔的眼神里。 “你才二十四岁。”钟喜这么说,她不喜欢江郁年这么悲观。 江郁年轻笑,像是自言自语。 “是吗?” “可是已经足够了。” 足够让我痛苦,足够让我一败涂地,无处可去。 钟喜凑近一些,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香味。 “江郁年。”她叫他。 “嗯?” “你知道吗?人真的是很奇怪的动物。” “他们好像总喜欢用痛苦作为锚点去计算自己走过的时间,哪怕那些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久到你甚至不记得具体的轮廓,忘记那些出现在其中的人物,他们是什么样子,什么面貌,又或者露出怎样看轻你,刺痛你的表情,但那些痛苦不会,那些痛苦反而会随着时间不断放大,直到有一天你想起来,你会说,哦,那些事我都不太记得了,但我记得我当时太痛苦了,那就是我的少年时期。” “人活着,喜忧参半,情绪多变,但想起过去我们总是痛苦多一些,幸福少一些,那些痛苦像经年不化的雪,反复彻骨,反复阵痛,成为你某个时段的标志。” “可是江郁年,那不是结尾,放大的痛苦不是,那些被你遗忘的幸福不是,你的结尾,要等到你闭眼的那一秒,你对我说,钟喜啊,这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我不后悔,我很幸福。” 钟喜眼睛红红的,她第三次叫他。 “江郁年。” “嗯。”江郁年的声音也在发抖。 “我说过的,我来帮你挡子弹。” 这是钟喜第三次说这句话。 江郁年却在这一秒听懂她的意思。 钟喜是人生巨大痛苦里唯一属于幸福的锚点。 有了她,万冬尽散,枯木逢春。 她挡的不是子弹,是那些暴雨淋湿,寒冷彻骨的痛苦。 时间在此时定格,更多的烟花冲到上空,客厅的钟声敲响,江郁年还在巨大的震惊里,手脚麻木,钟喜已经笑着扑进他怀里。 江郁年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怕接不到她。 钟喜垫脚凑过去亲他的唇角。 蜻蜓点水一般,转瞬即离。 “你刚刚就很想亲我了吧?我都看见了,但是我要保护好自己陪你到老,所以只能亲一下嘴角了。” “江郁年。” 江郁年感觉到她在往自己怀里塞什么,棱角分明,好像也是个红包。 “嗯。”江郁年喉结滚了滚。 “新年快乐,长命百岁。” 江郁年低头,克制地在她发丝间吻了吻,“新年快乐,长命百岁。” —— 晚上一点,两人回到御景湾。 从地下车库上楼的一路上,钟喜都在找机会亲江郁年的年。 两人身高差距大,江郁年皱着眉往后仰,钟喜就只能亲在他的下巴上。 “别亲我。” 钟喜瘪瘪嘴,“我刚把红包都给你了,你就过河拆桥?果然啊,男人就是不能信的!” 她气呼呼补充,“男人得嘴骗人的鬼!” 江郁年眉心皱得更狠了,他抓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揉捏。 “你别总乱说。” 说完他顿了顿,认真地解释,“我喝酒了,你不能亲我,会过敏。” 钟喜知道,其实她就是想逗逗他。 “你难道不想亲我吗?”钟喜追着看他偏过去躲闪的眼睛,命令他,“不准说谎。” 江郁年耳垂红红的,耳骨上的银光微闪。 “想。”他这么说。 钟喜笑开,脸颊上两个酒窝,很甜。 “说起来,你今天居然没喝醉?” 江郁年牵着人进门,身上燥热不散,表情还是很平静。 “我酒量还不错。” 钟喜笑了声,揭他老底。 “你还敢吹牛,你不记得你上次,就是我们第一次去吃饭,你还踩箱喝,哈哈哈,你当时超级可爱,你知道吗,你喝醉了让你做什么都会做!完全不反抗的。” 江郁年静静看她笑完,一双黑眸盯着她,语气温柔。 “钟喜。” “啊?” “那次是我装的。” “你说什么?” 钟喜震惊的眼神还没出来,人就被拦腰抱起。 “啊啊啊江郁年你做什么?” “洗澡。”江郁年头也不回得将人往房间里抱。 浴室里钟喜大声嚷嚷,“你不说你喝酒了吗?你还哎哎哎,干什么脱我衣服。” 江郁年将人放在大理石洗手台上,他两手撑着,抬头看着那姑娘,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什么天气很好之类稀松平常的话。 “我不吃。” 钟喜脸红,她听懂了。 “那你” “我喂你吃。” 然后钟喜就看见江郁年越过她打开了水龙头。 钟喜之前就发现过,江郁年的手指很长,骨节很好看,虎口处还有个浅浅的月牙色的疤痕,他不带戒指,但因为中指的骨节微微往上一些,所以显得格外长。 钟喜说他。 “你这根手指很长。” 江郁年眸中欲色翻涌,声音低低沉沉的。 “嗯,为你而生的。” 说着他抽出手指,指腹湿润一片,那截凸起的骨节送到钟喜的眼前,他问眼神迷离的人。 “这截。” “嗯?”钟喜慢慢睁开眼,眼睛里还有雾气。 “是你的水位线。” 热气蒸腾,钟喜被擦干又被淋湿,这个澡洗得很疲惫。 她闭着眼能感觉到沐浴露光滑得从她的背脊上游走,也能感觉到水流波动,浴缸旁边的地砖上整片被溅湿。 从浴室出来,钟喜难得还有几分精力。 江郁年依旧赤裸上身,背肌漂亮,宽肩窄腰,灰色卫裤松松搭在胯骨上,发梢滴水,整个人看上去涩气十足。 “还有力气?”江郁年挑眼问她。 钟喜点点头。 江郁年勾唇,“那过来拿你的新年礼物。” 钟喜瞬间醒神。 “早上不是转钱了吗?” 五百万,零都数了半天。 江郁年往书桌那里走,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压岁钱是压岁钱,礼物是礼物,怎么混为一谈?” 钟喜: 谁家压岁钱五百万?天山童姥吗? 内心还在吐槽,那份文件已经被塞到她手里。 “这是什么?”钟喜很谨慎,“你不会真把公司给我了吧?” 江郁年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语气认真地问:“你想要?” 钟喜还没说话,他已经要去拿手机,“那我找刘望安排股份转让。” 钟喜忙去拉住他,“哎哎哎,大过年的,放过刘望吧。” “那我找江添。” “也放过江添。” 江郁年手机被她握在手里,心里居然有种莫名诡异的幸福感。 “哦,那你想要谁办?” “我不要你的公司,我没兴趣。”钟喜无语,去看资料,“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一打开,是一块北城郊区的土地转让协议。???? “你送我块地做什么?”钟喜懵了。 江郁年懒洋洋靠在书桌边,朝她抬抬下巴,“不是说要在北城忙活个流浪动物基地。” 钟喜再看,不敢置信,“两万平?做流浪基地还是马场啊?” 江郁年沉吟片刻,给出回答,“想养马也行,江添他舅舅在国外有个基地,有不少种马,我带你去挑。” 反正钟喜就是喜欢这些小动物,养猫养狗养猫他都无所谓,喜欢就养,又不是养不起。 钟喜真的彻底败给资本家了。 “我的意思是,流浪基地没必要那么大的地。” 江郁年沉默了,过了几秒说:“那就再养些马。” 钟喜: 这马她非养不可吗? 她直接结束马这个话题,“我不想用你的钱做。” 江郁年问都不问,大喇喇敞开腿,“那就租给你。” 钟喜有些心动,但一看那土地面积,有些犹豫,“那租金?” 江郁年手指敲打桌面,“五百万。” 倒也不算贵,这种地。 她盗也是勉强付得起,之前凌问的分红加上自媒体的收入是够的,就是紧张了一些。 江郁年似乎看出她的犹豫,说:“放心,你付得起。” 钟喜心想,我知道,要你说。 两天后,钟喜才明白他说的话。 江添一个电话打过来。 “钟医生,公司这边临时决定,对您的合作进行薪资调整,基础底薪调整成五百万一年,分红另算。” 钟喜: 合着是这么个放心法。 作者有话说: 来啦,倒计时两章! 第78章 在北城待了一周, 初五那天,两人买了早班机回南江。 宠物医院放年假,但挂着个临时招牌, 如果有急诊拨打电话, 钟喜招聘的医生就会及时赶回来,当然,钟喜也给了丰厚的报酬。 相比宠物医院的门庭冷落,隔壁网吧就显得生意好得多。 大年初五,前几天放假走亲访友的热情褪去, 很多人已经开始进入疲乏期,再加上好不容易的假期,所以网吧就成了很多年轻人的选择。 秦风在店里看着。 前台的收银柜里,秦风正在打手游,小绵长高了一些,跪在椅子上给秦风的身上贴粉色动漫贴画。 秦风不为所动, 任凭她折腾, 甚至眉毛都没扬一下。 花臂大哥脸上脖子上都是飞天小女警贴画, 场面确实诡异。 钟喜站在门口偷笑,江郁年察觉到她突然停步,不解地侧头看她。 “怎么了?” 钟喜笑嘻嘻, 一脸惊叹,“秦风哥也太宠女儿了。” 江郁年一开始其实根本没注意,只要和钟喜在一起,他的注意力几乎都在钟喜身上。 直到钟喜这时候说起,他才凝神去看前台的人 江郁年眼皮一跳。 他就说秦风这人不适合带孩子,太惯着了,无法无天, 如果换做是他,他是绝对没办法接受的。 里面的人明显也祝愿到门口进来的两人。 秦风丢了手机,一把将小棉从椅子上抱下来,下巴朝外抬了抬,“公主看看外面谁回来了。” 经过秦风的细致照顾再加上江郁年又找了国外治疗自闭症的顶尖医疗团队,小绵每个月去一次,病情也在逐渐好转。 所以这回看到思念已久的钟喜和江郁年,一下就小跑过来。 “钟喜姐姐!阿郁哥哥。” 秦风皱眉轻“嘶”一声,“叫叔叔阿姨,给你老子都叫成爷了。” 小绵不管,张开手,钟喜将人抱起来。 小姑娘长高了一些,也重了些,钟喜力气不大,被这突然的重量压得往后踉跄几步。 江郁年立刻皱眉,冷声道:“小绵,下来。” 小绵不情不愿得撅撅嘴,钟喜也怕摔着她,亲了一下她肥嘟嘟的脸颊将人放下来,又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个红包。 “这是给小绵公主的压岁钱,礼物已经寄到奶奶家里啦,回去自己拆哦。” 小绵这才漾起笑来。 钟喜扭头瞪江郁年,“不许和小朋友这么凶。” 江郁年移开眼神,“哦。” 这时,秦风起身走出来,摸了摸小绵的脑袋笑问他们,“怎么着这个年,在北城过得不错?” 钟喜说:“还行,等下先去姑姑家拜个年,看看小水,然后晚上去我家吃饭,对了,秦风哥你要不要带着小绵一起?” 秦风忙摆手,眼神打趣江郁年,“终于让你小子熬到这一步了?” 又看钟喜,“我就不去凑热闹了,你们见父母,估计这小子紧张,你多照顾。” 钟喜知道,秦风虽然每天嘴上数落江郁年,其实真把他当兄弟,也是江郁年为数不多信任的朋友,想到这儿,钟喜点点头,“放心啦,我爸妈人很好的。” 两人把提前准备好的礼品放进大g的后备箱里,关上后备箱的那一刻,江郁年忽然扭头问,“这车是不是不好?” 钟喜没跟上他的思路,“啊?” 江郁年摸了摸后车盖,拧着眉,说:“黑色的,你爸妈会不会不喜欢。” 钟喜: 她忍不住吐槽,“我爸妈没事闲得看你车,再说了,这车不是已经是我的了吗?我什么东西我爸妈不喜欢?” 今天天气很好,出了太阳,路上的积雪融化,身上的羽绒服衣服都被烘得很有太阳的味道,很干净。 钟喜说这话的时候,脑袋仰起来,脸颊笑得挤出来两个梨涡,黑长的睫毛被阳光扫过,她脸上的表情,自信又明媚。 只有从小在温暖美好的家庭里,才能养出这样自信又明媚的性格。 这是她的得天独厚。 也是他的一见钟情。 “嗯,对。” 江郁年心想:你什么东西,我也喜欢。 下午先去姑姑家。 姑姑家住在隔壁区,路程不算远,老小区车开不进去,两人把车停在路边车位上就改为走路。 钟喜拎着给小水准备的礼物,是一台刚出的平板还有手绘板,听江郁年说小水很喜欢画画,最近也报了班。 江郁年手上拎了一堆,甚至还有给米粒准备的一箱猫罐头。 钟喜是这么说的。 我们米粒也是要过年的。 走到单元楼下刚好碰到严雪。 严雪经常来看米粒,因此也和小水处得很好,提前知道了今天钟喜他们会过来,所以约定好了时间。 老远看见钟喜,严雪就凑过来挽着她的胳膊,“钟喜姐姐!” 钟喜脑袋也凑过去,“怎么今天穿这么漂亮?” 严雪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这个年纪的姑娘不允许自己输,昂着头反过来揶揄她,“姐姐厉害,这么难追的人还不是被你拿下了?” 钟喜推了推她,两个姑娘闹做一团。 “明年高考?想好考哪儿了?” 严雪跨上一步楼梯,说:“之前听你说的北城其实我挺向往的,这半年我成绩提升很多,几次模拟考也到了a大的分数线,我想冲一把。” 钟喜赞同,“那你考上我带你吃遍北城!” “没问题。” 几人才到门口,姑姑就提前过来开门。 一见到外面三个孩子,立刻就笑起来,“怎么才来?小水都念叨好久了。” 钟喜之前在江郁年家也见过几次姑姑,加上米粒的日常事情,线上也多有沟通,所以不算陌生,相处起来也不尴尬。 小水听见动静也抱着米粒出来,“哥哥姐姐!” 米粒长胖了一些,肚子上的肉堆成一团,钟喜批评小水,“慈母多败咪!你不能这样放纵米粒!怎么跟江郁年一样?不愧都是姓江的!” 江郁年本来在检查小水的作业,听到这句回过头来反驳一句。 “跟我有什么关系?” 钟喜走过去躬身凑到他脸面前,两人呼吸拉近,气息交叠。 “你还委屈上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当时找大橘找不到,就是你把大橘藏起来,生怕我跟你抢,大橘胖成那样还不是你喂的!我帮林远途租房子那次,秦风哥帮你搬的猫粮就是给大橘的吧!买那么多,还给她吃零食!” 江郁年耳朵一红,偏开脸,钟喜只能对着他耳骨处带耳钉的地方。 他低声,“不是我,我没有。” 钟喜叹了口气,没招,她左右看了看,姑姑在厨房忙,小水和严雪在玩猫,确定没人看过来,她凑近亲了亲江郁年的耳骨处。 轻声,“好啦下次要听我的话,知道吗?”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骨处,江郁年心头一滞,放在桌上的手背立刻青筋绷起。 他转回头盯着钟喜,没说话,眼神复杂。 钟喜见他不说话,不大高兴地催促他。 “听到没有江郁年?” 等了几秒,江郁年乖乖的。 “知道了。” 午饭姑姑做了烧鸭还有卤肉,甚至因为女生多,姑姑还做了个栗子蛋糕,几个小姑娘吃的满脸幸福。 钟喜嘴巴甜,把姑姑哄得高兴。 “姑姑做的蛋糕比那些网红店还好吃。” 姑姑笑得合不拢嘴,就吩咐江郁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多把却却带过来,姑姑给她做。” 江郁年点头,“知道了。” 钟喜突然想起在北城的时候,同学会后,几个同班女生过来问钟喜什么情况,钟喜后来解释说,是自己男朋友,她们还热烈讨论了一下,一堆人嚷着钟喜这个男朋友极品,只有陈秋奈忍不住提醒。 “却却,你这男朋友看上去不好惹,很凶,你以后要注意一些,特别是长得帅的,自视甚高,以后保护好自己。” 钟喜盯着江郁年看。 长相确实没的说,身材嘛,视线往下,白色T恤罩着的下面,钟喜昨晚刚摸过,很带劲,身材也不错,说极品到也不为过。 就是人太冷了,平常不爱说话,又不爱给人好脸色,难怪会让人以为他很凶。 其实江郁年属于那种渣男长相,但实际上只有钟喜知道,他超级乖。 不管她说什么,只要不是和其他男人有关,对自己身体无害,他基本上都会照做,哪怕不理解,也照做,对长辈也是,几乎不反驳,人也有礼貌很绅士。 江郁年是乖乖小狗。 这个想法一出来,钟喜忍不住笑。 江郁年听见立马朝她看过来,脸色疑惑:“这么喜欢吗?那让姑姑再做一个我们带走。” 钟喜摇摇头,“就别折腾姑姑了,忙一下午了。” 从姑姑家离开,告别了小水和严雪,两人又开车往钟喜家里赶。 路上车不多,但遇到几个红灯,江郁年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不断敲打,可以看得出的不安和焦灼。 钟喜安抚他,“没事的,我姑姑她们都已经做好思想工作了,再说了,我爸妈也没那么可怕。” 江郁年心不在焉,“嗯。” 钟喜好笑,“那要不今天先不去了,等你准备好了。” 江郁年立刻回神,甚至有些急切,“我准备好了,不用等。” 钟喜更想笑了。 谁曾想,商场上叱刹风云,手段雷霆的江总,竟然会因为见女朋友的父母紧张成这样。 江郁年紧张了一路,钟喜妈妈不满意他他是早就知道的,但没想到整个过程竟然很顺利,钟喜的父母没有表现出一点不满,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餐饭。 “阿郁啊。”秦灵这么叫,江郁年心跳都慢了一拍。 “我在,您说。” 秦灵看他紧张,笑笑,摸出个红包递过去,厚厚得一叠。 江郁年下意识就要拒绝。 “阿姨,我不能” 秦灵打断他,“万里挑一,不能不要,这是我们北城的规矩,意味着你是我们万里挑一的女婿。” 江郁年愣了半天才接过红包。 万里挑一。 这世界上居然有人说他是万里挑一。 钟喜真的太厉害了。 他想。 她竟然能把一个被遗弃的流浪者变成万里挑一的人。 这辈子,有了钟喜,他就是万里挑一。 没有钟喜,他依旧无所可依。 钟喜不高兴,“那我的呢?我都没有。” 钟建国表面嗔怒,其实宠溺,“你这丫头,多大了还要红包。” 钟喜不服气,“那江郁年还比我大呢。” 秦灵正要说话,江郁年忙把自己那份递过去,“我的就是你的,你别不高兴。” 桌上突然静了几秒,继而都笑起来。 秦灵和钟建国对视一秒,满意得点点头。 爱是下意识的举动,是在意你每一次的不高兴,是随时随地托底你的小情绪。 晚上两人一起回了怡景公寓,秦灵和钟建国也默许了,因为九九和大橘都在那里,这段时间一直是秦风和姑姑两个人每天过来喂养。 照例是先洗澡,南江不比北城,浴室没有那边的大,但是江郁年又很喜欢在浴室。 钟喜刚拿了衣服进浴室,她头也不回想要关门,门却被一道力狠狠压住。 她皱眉回头,只见浴室光影泄出去,倒映在江郁年略微不悦脸上,他单手抄兜,一手抓着门,眉眼沉静,漆黑的眸一错不错地盯着钟喜, “做什么?”钟喜松开手问他。 “一起洗。” 钟喜震惊了,“你没事吧江郁年?这里这么小,你还要” 要字后面没说出口,但两人都能听得懂,钟喜脸颊红红的,不是害羞,是无语到极致气得。 江郁年一脸淡然,斩钉截铁的语气。 “我要。” “不可以,你出去。”钟喜不由分说直接将人推了出去,然后利落地带上门。 砰—— 一人一猫一狗在门外吃了一鼻子灰。 江郁年盯着浴室门看了一会儿,直到里面的水声淅淅沥沥响起来,他才转开脸,一个人郁闷地走到客体坐在地毯上。 男人长腿岔开,单腿支起,仰头靠在沙发边,纤瘦的喉结滚动。 大橘见他躺下,直接跳到他腹肌上。 江郁年闷哼一声,然后单手拎起猫举起来,小臂青筋暴起。 接着一人一猫全障碍交流。 “喵呜。” “所以她已经对我的身体失去兴趣了是吗?” “喵呜。” “可是我一直都有好好健身。” “喵呜喵呜。”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喜新厌旧,永远不会长久。” “喵喵喵。” “我不新鲜了对吗?” “喵” 大橘还没喵完,就被扔到旁边。 江郁年从抽屉里摸出之前那个旧手机,充电,下载短视频平台,听着水声飞速搜索一个账号。 “喜气洋洋” 是钟喜的小号,江郁年之前偶然看见陈宝枝在看。 一点进去先看推荐。 江郁年的脸越看越黑。 文案:姐姐。 配图:吐舌头,上面是舌钉。 下面喜气洋洋点了推荐。 文案:妹妹。 配图:西装男带腿链。 下面喜气洋洋点了推荐。 右手捏着手机,指骨几乎泛白。 所以平常就都在偷看这些? 江郁年忍不住低骂了一声,手机扔进抽屉里。 不一会儿,浴室水声停了,钟喜擦着头发走出来。 江郁年条件反射起身去拿吹风机,脸色冷冷的,语气也硬邦邦。 “去坐着,我给你吹,浴室东西也不要动,我会洗。” 浴室能有什么东西? 钟喜偷笑,“哦。” 房间里吹风机的声音嗡嗡的。 钟喜本来在哼着歌玩手机,就听到身后人说:“明天你自己吃饭,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吹风机声音停下。 “有点事。” 钟喜也没在意,“哦哦好。” 晚上躺在床上,江郁年难得只是抱着钟喜,下巴放在她脑袋上,听她昏昏欲睡的声音。 “今天那个栗子蛋糕好好吃。” “嗯。”江郁年低头,发现小姑娘眼睛已经闭上了。 “我去跟姑姑学,以后做给你吃。” “嗯好。” “还想要什么?” “没什么了。” “喜欢舌钉?” “嗯?”钟喜已经脑子腾空了,几乎陷入睡眠,所有的回答都是下意识的。 “喜欢被舔?” “嗯。” “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把大家都写一写,准备结束啦! 第79章【正文完】 第79章 年后纹身店第一天开店, 毕竟是年后,生意算不上好,门庭寥落的, 吴德发也不在意, 就窝在沙发里打手机斗地主。 店门被人一把推开的时候,吴德发一手好牌被地主打了个春天。 “我靠,我的欢乐豆!” 懊恼得收了手机起身,吴德发披了件外套走出去。 “谁啊?” 一道高瘦的身影走进来,还是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 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吴德发轻嗤一声,挑了挑眉。 “兄弟?你耳朵没地方了打了吧?” 江郁年左右看了看,店里没人,他两步走到高脚凳前坐下,一腿斜靠在柜台边,一腿懒洋洋支着。 盯着吴德发看了两秒, 他伸手拉下冲锋衣的衣领, 语气平静。 “这次打舌头。” 一天都没什么事, 吴德发一直在打斗地主,眼睛都快打闭上了,听见他这句, 一下眼神清明起来,瞳孔地震。 “不是?你说打哪儿?” 江郁年不耐烦地抬眸看他,没说话,但眼里嫌弃的意思很明显。 吴德发继而笑起来,又开始老一套,带手套,拉过耳洞枪的线, 这次在顾客对面站立。 他问江郁年,“确定打舌头?” 江郁年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平常不带可以吗?” 吴德发开始更换更小的枪头,同时消毒。 “可以是可以,不过可能会堵上。” 江郁年想了想,日常见人,不管是钟喜的父母还是公司的下属,舌钉肯定都是不合适的,但—— 钟喜喜欢那样。 他沉吟,“那就再找你打回来。” 吴德发彻底服了,“你这不怕折腾啊?” 江郁年又不说话了。 吴德发没招,伸手捏着他的下巴,那张过于优越的脸在他眼前放大,他咂咂嘴。 “还真是不公平啊。” “怎么就给你小子长了这张脸呢?这辈子别把你爽死了。” 江郁年能感觉到枪口温热得堵在自己舌尖,微微发硬,让他的口腔有点泛酸,这种感觉不是很舒服,他想到了别的东西,在自己的舌头上,躲闪,松软,有时还会发怒反缠着他。 时间不长,痛感会比打在耳骨处明显一些,江郁年舌头麻麻的。 “近两天吃点流食,水质的,减少说话。”吴德发顿了顿,“哦,你本来就不爱说话。” 江郁年没说话,缓慢地感受自己舌头中部发麻僵硬,不断地分泌出口水。 说实话很难受,但钟喜喜欢,他就要做。 做狗就要有做狗的自觉,只要能吸引主人的注意,他就要不断得讨好。 他自认为智商不低,所以至少不能做得比九九差。 起身掏出手机转了两百块钱过去,吴德发看了一眼故意打趣,“这次不给两千了老板?” 江郁年皱眉盯着他,然后没理他,转身就走。 吴德发在后面一边收拾一边贱兮兮地笑。 —— 钟喜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一天都没见到江郁年的身影,钟喜还有点疑惑。 本来她以为江郁年不在店里多半已经到家,直到回到怡景公寓发现没有人,家里只有碗都空了的一猫一狗,这才赶紧拿手机给江郁年打电话。 一边给两只小崽子喂饭一边等待着手机里的忙音。 打了两通都没人接。 奇怪。 自从上次给江郁年买了新手机以后,他都用了新手机啊,不会出现手机坏了的问题,怎么会没人接呢? 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秦风或者姑姑问问,大门外有密码输入的机械声。 钟喜收了手机走过去,门从外打开,黑色身影走进来,带着一身寒气。 “你怎么不接电话?手机没电了吗?” 江郁年在门口换鞋,低低的。 “嗯。” “你今天有事忙吗?” 江郁年换完鞋起身看着钟喜,缓了会儿,“嗯。” 钟喜皱眉。 怎么了这是? 怎么又开始不说话了?她惹他了? “你吃饭了没。” 江郁年去厨房倒水,“嗯。” 钟喜: “算了,我去洗澡。” 说完就去阳台拿衣服走进浴室,浴室灯光亮起,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来。 江郁年就站在餐桌旁,单手抄兜,另一手举着钟喜给他做的那个手工杯子,一口一口的小酌着水,舌头的僵麻感会在冷水经过的时候微微转变为刺痛感。 说实话,有点爽。 他突然想到吴德发的叮嘱。 “近两天吃点流食,水质的。” 吃点流食,水质的。 舌头抵住侧面的腮,江郁年眸光一暗放下水杯,大步朝浴室走过去。 钟喜本来正撅着屁股在擦沐浴露,浴室里装了取暖的,再加上热水不断,狭小逼仄的环境里被烘得热气蒸腾。 忽然,浴室门“哗啦”一声被人推开。 钟喜吓了一跳,“啊?干什么?” 门又“哗啦”一声推上。 朦胧蒸腾的热浪里,钟喜模糊看见个高挺的身影。 浴室里空间太小了,小到这人一进来几乎就把里面完完全全占满了,压迫感扑面而来。 钟喜甚至确定透过那层层雾霭,明明灭灭。 她看见了江郁年那双黑沉的眸。 其实再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次数还不少。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钟喜有点紧张。 她光着身子站在洗漱台的镜子前,听见自己胸膛里连水流声都压不住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将她砸得稀巴烂。 钟喜嘴唇抖了抖,肩膀也抖了抖,好像是有点冷。 她望向那双紧紧盯着自己,毫不掩饰贪婪欲望的漆黑的眸,嗓音发颤。 “江郁年,这里面很挤,我们我们没办法一起洗。” 江郁年没脱衣服,依旧是那件领子立到脖颈处的冲锋衣,他双手抄兜,没说话,目光大喇喇,露骨得沿着钟喜的身体从下往上。 她赤着脚,脚趾会因为紧张扭动几下,脚踝骨处微微泛红,看着很可怜,小腿和大腿之间的骨节匀称,再往上,平坦的小腹随着呼吸的节奏和胸膛同步起伏。 哪里都在起伏。 接着到她纤细的脖颈,红晕爬满皮肤,耳垂能够滴血,面颊湿漉漉的,湿发被卷作一团用一个抓夹固定在耳侧,几缕碎发不听话的掉出来,晃晃荡荡,发尖的水汇聚—— 滴答。 又落在她很可怜的脚踝上。 “江郁年,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明知故问的问题。 江郁年的视线最后落在她薄薄一层抿着的红唇上。 嘶—— 舌尖上的伤口又开始发痒发麻。 江郁年忽然反问她。 “钟喜,那你想看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你总是要紧张,可是我喜欢看你,那你喜欢看我吗? 我急切得需要这个答案。 钟喜眨眨眼,“我” 江郁年开始脱衣服,他今天说话的时候每个字都咬得很轻。 “你知道我今天去做了什么吗?” 钟喜微微一愣,“什么?” “我去找了吴德发。”江郁年三下五除二将自己上半身扒了个干净,薄肌被水雾蒙上一层,湿漉漉的。 “我去打了舌钉。” 钟喜呼吸一滞,“你说什么?” 江郁年随手将衣服丢在衣篓里走过去将人抱起放在洗漱台上。 “我想着你似乎是很喜欢这种。” “谁告诉你我” 江郁年像是进入了一种莫名疯魔的状态,他根本听不进任何一个字,整个人暴露出一种近乎偏执的情绪。 他双手撑在钟喜洗漱台上,将人锁在自己的方寸之间。 抬头,眼神痴迷。 “吴德发说,这两天我要吃流食。” 钟喜脑袋晕乎乎的,顺着道:“那这两天我陪你喝点粥。” 江郁年皱眉,不依不饶,“我现在就要吃。” 钟喜急了,这样的姿势,实在不适合聊这个,“我现在去哪里给你” 忽然意识到对方的眼神在往哪里落,钟喜一下听明白他的意思。 “江郁年!不可以!” 江郁年不悦地再次抬头,质问她,“为什么不可以?” 钟喜这下是真的急了,脸颊烧得慌,脚趾悬空但抓起。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而且” 江郁年歪着头一点也不着急得听她说。 钟喜越说声音越小。 “脏不脏啊。” 江郁年克制得滚了滚喉结,舌尖的那个唇钉在他灵活的动作下微微旋转。 他声音低低哑哑的,像是在嗓子里揉进了一把欲望的沙。 “不脏,我想tian。” “可以吗钟喜,我好想。” 钟喜被他臊得后背都开始冒汗,刚要拒绝,身高差已经完全转换。 那是钟喜听过最漫长的水流声,花洒倒在地上,浴室里哪里都是湿漉漉的。 “江呜呜,江郁年你的头发戳到我了。” “嗯,我明天去剪。”江郁年双眼通红,浑身绷紧。 钟喜一直觉得江郁年的舌头很灵活,接吻的时候可以完全带着她走,他的舌钉可以在舌头上旋转。 钟喜静静得感受那种眩晕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门打开,里面的热浪迫不及待得涌出来。 江郁年拿浴巾包裹着钟喜将人抱出来。 钟喜埋在他怀里,几乎要睡过去。 江郁年走进房间里,微微摇晃她。 “先别睡。” 钟喜懒洋洋得掀开眼皮。 “做什么啊?我好累了?” 江郁年不理解,完全不出力的人怎么每次都会累成这样。 “有个东西要给你看一下。” 钟喜靠在床边,费劲得看向他。 “嗯?什么?” 边上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 钟喜看见他从里面拿出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 瞬间清醒了,钟喜一下坐起来。 “这是什么?” 江郁年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闪着银光的戒指,钻石被切割成菱形,仔细看里面还有点点粉晕,在灯影下,耀眼极了。 一颗价值7120万美元的粉色之星。 “你要跟我求婚?”钟喜不可置信。 江郁年想了想,认真道:“我没想过要让你做什么,我只是想送你。” 钟喜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江郁年永远是做比说多的人。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钟喜惊喜地拿过来左右看看。 江郁年顿了两秒,回答,“见到你的第一眼。” 钟喜拧起眉头,“江郁年你怎么学会说谎了?我不喜欢你故意说这话哄我。” “见到我的第一眼,你恨不得离我远远的。”她开始翻旧账,“你不会想说你第一眼就喜欢我吧?” 江郁年静了会儿,老实说:“我不知道。” 没等钟喜说话,他继续道:“那时候我只是在想,我或许会送你一枚戒指。” 所以早早就安排人在国外的珠宝展上天价拍下这颗粉色之心。 我没想过你要同意我什么。 我只是想送你一枚戒指,这好像是我设定好的命运。 钟喜忽然眼睛有些酸涩,她带上戒指,尺寸刚刚好。 她展示给他看,声音有些干涩,“好看吗?” 江郁年点点头,眸色虔诚。 “好看。” “可是江郁年你还没说过。” 江郁年牵起那只她带着粉色钻戒的手,在她的手背烙下灼热一吻。 他望向她的眼。 “钟喜,我爱你。” 这是江郁年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钟喜不知道,原来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这么得震撼人心。 “你为什么总是连名带姓地叫我。” 江郁年沉思。 “因为你是钟喜,你在我这里,不是谁的小辈,谁的朋友,谁的医生。” “你只是作为钟喜,我就感觉到老天还算待我不薄。” 三月初的季节,隆冬已过,初春将至,屋外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世界在交替。 我们在相爱。 拥抱,接吻,十指紧扣,人生的意义永远在下一秒。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