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第二生命交响曲》 1. 无声的燃烧 【1998年6月1日晴】 【我死了，我又活了。】 【我的心跳据说停跳了三分二十一秒……】 【这三分二十一秒里，我的灵魂却在那个世界做了三十年的鬼。】 “当”的一声巨响。 利贝罗喘着气，看着还在发出细微震动的球门柱，自嘲的摇了摇头。 自他从那个世界回来，决定改踢足球救命起，三天了，他一脚远射都没成功过。 他以为踢球、射门，是轻松无比的一件事，这不是有脚就行？ 可是，他终于得承认，足球没那么简单，他还不行。 “你的触球方式不对，发力点也不对。” 利贝罗转身，一个大约40多岁的中年男人，抱着手臂站在草坪边缘。 他没见过这个人。 “请问您是？” 来人走上草坪，主动伸出手对利贝罗做自我介绍：“你好，我叫戈登·莫西。才辞去了罗马青训营U14的主教练一职。” 利贝罗一愣，下意识的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您好，我是利贝罗·科隆纳。您可以叫我利贝罗，很高兴认识您。” 似乎是看出了少年的疑惑，他笑了笑：“我受到一位名叫‘安东’之人的邀请，来看看一个孩子有没有踢球的天赋。” 利贝罗心下了然。 安东作为祖父的老管家，显然不会自作主张。 那么，这位前青训营教练的到来，就是祖父的意思。 他抿了抿唇，看着这位前青训教练，轻声请教道：“您刚才说我的触球方式和发力点不对，请问我错在了哪里？应该如何改正？” 戈登来之前大概了解了一下利贝罗的基本信息，现在他需要当面和这个少年确认一下。 “你之前练了四年的橄榄球，从没接触过足球，对吗？” 利贝罗点头。 “你的下肢肌肉力量很强。但是足球不是只靠力量就能踢进去的，它还需要技巧。” 说完，戈登脚下一勾，黑白色的足球就被他挑到了自己的脚背上。 利贝罗看着对方的动作，轻轻叹了口气。 在他脚上难驯的足球，在对方的脚上却乖巧无比，这可真是…… 戈登一脚将球踩停：“这里到你射门那个位置，大概三十五米，这是真正的远射。触球部位不同，发力方式不同，球的轨迹就完全不同。” 他后退两步，为了能让利贝罗看的更清楚，他放慢自己的动作。 助跑、支撑脚踏位、身体倾斜、内脚背抽击球的侧下方。 砰——唰。 足球划出一道明明白白的弧线，坠入网窝。 利贝罗看着不断晃动的网兜，脑海中浮现戈登·莫西踢球的姿势和动作。 他在一边的框中重新捡起一粒球，将球摆好。 在原地站着思索了一会儿后，他后退几步，快速助跑，内脚背重重抽在足球底部一点的位置…… “砰——唰。” 戈登·莫西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晃动的球网，再看看一脸若有所思的利贝罗，他眼中浮现出一抹兴味。 “你从前真的没有踢过足球吗？真的只接触了足球三天？” 利贝罗回神，看向戈登·莫西，点了点头：“是的。这是我这三天里，踢进的第一个远射。” 戈登摸了摸下巴，对利贝罗开口道：“能用刚才的方式，再踢一个吗？” 利贝罗点头。 他有些狼狈地停住戈登踢过来的球，后退助跑几步，腿像鞭子一样甩了出去。 球又进了。 “漂亮的弧线。” 戈登轻轻鼓了鼓掌。 一个没有接触过足球的15岁少年，能一连踢进去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勺子球，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就是这个停球……还得练。 戈登看看那个标准的球门，脚下充满涩味的、保养得极好的宽大草坪，以及不远处那座占地面积极广的庄园。 他心底嘀咕了一句：该死的有钱人。 不过眼前这个孩子，有点意思。 他拉着利贝罗开始问东问西。 当然，他很有分寸，问的都是有关于足球、橄榄球的相关内容。 利贝罗听得很仔细，偶尔也开口询问几句自己不懂的东西。 直到安东的到来，才打断了戈登的滔滔不绝。 老管家穿着西装三件套，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带着礼貌而疏离的笑容，对戈登·莫西道：“所以，能有幸邀请您暂时成为我家利贝罗小少爷的足球教练吗？三个月就够了。” 戈登思索了一下，选择答应这个邀约。 他看着利贝罗：“我需要一份你的身体数据。” 利贝罗点头：“可以。那您是选择在这里住下，还是……” 戈登洒脱地笑了笑：“我目前单身，住哪里都无所谓。而且说实话，我家和你家的距离实在太远了，我不想来回折腾，在路上浪费时间。” 利贝罗点头：“好的，那我会让人安排好您的住宿。” 说完，利贝罗对安东点头示意了一下，又礼貌地和戈登道了别，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站在花洒下，利贝罗闭上眼睛，手不由摸到后脑勺的位置，不疼了。 温暖的水流下，他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他第一次上场，就被对方的线卫给狠狠撞飞了。 头盔和头盔狠狠撞到了一起，发出巨响。 他的后脑先于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 倒地的瞬间，他眼前出现大块大块的光斑，耳鸣声、奔跑声以及嘈杂的呼叫声，成为了他最后的记忆。 “呼……” 果然，就像校队教练说的那样，自己的身体扛不住橄榄球场上的冲撞力度。 他关掉花洒，擦干净身上的水珠，站在镜子前凝视着里面的人。 那少年有着一身瓷白的皮肤，修长匀称的体型，肌肉线条流畅，极具美感。 快速掠过那张过分精致的熟悉面容，他调亮灯光，凑近镜子，和那双陌生而致命的眼睛无声对视着。 利贝罗原本的眸色是深棕色，但是现在却变成了剔透的琉璃黑，瞳孔边缘在强光的照射下，显现出一圈金珀色。 像一圈无声燃烧的火焰…… 这双眼睛是他受伤昏迷之后，灵魂在那个充满魔法的异世界大陆里被迫停留了三十年的“馈赠”。 他被束缚在了一个小婴儿的身边。 他像一只幽灵，亲眼看着那被父亲取名为“强尼·路凯赛”的小婴儿，从呱呱坠地、到一天天长大…… 最后，他眼睁睁看着强尼，被他宣誓效忠一生的国王抛弃、背叛。 利贝罗发出的嘶吼，无人可闻，他只能绝望地看着强尼和他的金鹰，战斗至力竭，一起被魔龙那炽烈的龙息烧成灰烬…… 这就是那个名叫“强尼·路凯赛”的圣骑士，漫长而短暂的一生。 直到强尼的灵魂脱离了成灰的□□，他们才第一次相见。 相见即是永别。 利贝罗手撑着镜子，静静看着里面的少年慢慢红了眼眶。 强尼那干涩，低沉，疲惫，充满倦怠的声音，仿佛还在他的耳中回响着。 “我死了。太累了……” “相见即是有缘，我送你回到你的世界吧。” 强尼的灵魂像一张纸一样被慢慢燃烧着。 利贝罗感受到一股不容他抗拒的吸力传来，他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强尼沉默地注视着这个让他感觉到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喃喃道：“小孩儿……再见，再也不见。” 就在利贝罗被黑暗完全吞没之前，他看到了最后一个画面。 强尼的母亲站在开满藤蔓花的篱笆前，她的面容不再年轻。 强尼的父亲佝偻着身体坐在大门口，一直看着儿子当年被强行带走的方向。 他们守在这里，从秋天等到冬天，从大雪封山等到春水化冻。 等了十年，等了二十年，等了整整三十年。 他们的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呢…… 利贝罗站在镜子前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任由眼泪淹没脸庞。 那是强尼用最后一刻回望属于他的人世间。 不是战场，不是荣耀，不是圣骑士的称号和勋章，更不是背叛。 他留恋的、怀念的、不舍的，只有他从小长大的小院，是他注定回不去的家乡、见不到的父母亲人。 他比强尼幸运。 至少在强尼的帮助下，他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见到了自己最后一个至亲。 他该感谢强尼的，他救了自己。 “强尼……” 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世界，终于能叫出他的名字，终于能哭出声音。 “…强尼，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孩呀……” 2. 足球的残酷与魅力。 戈登和利贝罗坐在观影厅里，正在收看东道主法国和意大利队1/4的比赛。 双方球员已经入场。 从小组赛第一场开始，戈登就陪着他一场不落地看下来。 他拥有意大利和美国双重国籍。 但如果要走职业球员这条路，选择只有一个，那就是意大利，只有意大利。 中场哨响起。 戈登喝干净一杯水，一抹嘴，看着身边的弟子，问道：“你对上半场比赛怎么看？” “……法国队一直在攻打意大利队的右路，卡纳瓦罗的防守压力很大，他被压得很深。” 利贝罗的声音很冷静，见戈登点头，他继续道：“法国队后腰和中后卫之间的空当也有点大了，如果意大利在下半场能抓住攻防转换的机会直接打他们身后，未必不能改写比分。” 戈登哈哈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看，这就是他最看重利贝罗的地方。 利贝罗展现出来的、纵观全局的战略眼光，让戈登感到惊喜万分。 他教导利贝罗一个月了，亲眼见证这个足球知识零基础的孩子，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不过他现在到底是站在上帝视角看别人的比赛，利贝罗的大局观能发挥几分，就要看他自己站在场上时的表现了。 要说利贝罗现在最急需改正的，就是四年橄榄球给他留下的烙印。 利贝罗见戈登明显走神，他停下了声音。 他一停下，戈登也回过了神。 “你对场上空间的判断很出色。” 夸了弟子一句后，他接着道：“利比，你不惧怕身体对抗，这很棒。” 戈登测完利贝罗的身体素质后，数据实在是让他吃了一惊。 更让他惊喜的是，在这一个月的训练里，面对自己这个高又壮的成年男性，利贝罗在和自己身体对抗硬碰硬时，毫无畏惧。 “橄榄球留给你最有用的东西之一，除了身体，就是你的手抛球。你发出的界外球，可以直接当角球甚至传中用。” 说到这里，戈登脸上露出笑意。 利贝罗笑了笑，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意外。 手抛球？ 用扔橄榄球的方式扔足球，这将是他的底牌之一。 “你的体能、跑位、攻防转换意识相当出色，但是你的短板……” 戈登皱了皱眉，但随即就笑着道：“至于你的停球……啧，多练吧。” 初见面的那两个勺子球仿佛是一场美丽的意外。 这一个月里，这孩子的射门技术可真是…… 神一脚鬼一脚的。 “更重要的是，”戈登看着利贝罗叹了口气：“你千万千万管住你的手，你不是守门员，在场上手球是犯规的。” 利贝罗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先生，下半场要开始了。” 戈登瞪了一眼转移话题的臭小鬼，将视线落到了电视上。 下半场开始的哨声响了。 师徒二人一个看，一个讲解，丝毫没注意到影视厅门口，站着一位老人。 弗朗切斯科听着戈登叽里呱啦的解说声，微微蹙眉。 不过很快他就注意到，利比脸上的神色随着戈登解说的语气变化而变化着。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只要利比不再痴迷橄榄球，他乐见于利比将注意力转移到足球上。 为利比请来专业的足球教练，给他修整草坪、安装球门…… 这都不算什么。 只要利比不再去碰那该死的橄榄球就好。 他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微笑，转身重新回到了书房。 “呼……” 利贝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松开了不知何时紧攥的双拳。 他重重地仰倒在沙发靠背上，目光有片刻的失神。 意大利队输了。 经过一百二十分钟的鏖战，意大利在点球大战中以三比四惜败，止步八强。 他抬眼看向电视，那些球员脸上满是失落、不甘、痛苦的神情。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按了一下心口，苦笑一声。 他为点球大战而激烈跳动的心脏，告诉了他何为足球的魅力。 他对场上那些输了比赛的球员的心情，感同身受。 戈登勉强收拾好心情，和利贝罗打了一声招呼，就脚步沉重地离开了。 他需要回到房间里一个人缓一缓，心有点疼。 意大利输了。 再次输在点球大战上。 戈登心里发出无声的怒骂，脚步声越来越重。 利贝罗看着被重重甩上的门，扯了扯嘴角。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站在点球位上，是否能接受自己踢飞点球？ 他摇了摇头，不去想这个对他来说还有些遥远的问题。 一个月了，想来祖父那样精明强干的人，应该做好了心理准备。 有些事，早晚要面对的。 他该去和祖父坦白自己的想法了。 利贝罗站起身，向着祖父的书房走去。 他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门。 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后，他停顿了一秒，才拧开了门把手。 在祖父有些意外的目光中，他踩着脚下柔软的地毯，一步步走到书桌前，站定。 “祖父，我想转学。” 弗朗切斯科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个第一次主动敲响他书房门的孙子：“给我一个理由。” 利贝罗直视着祖父那双依旧明亮锐利的深棕色眼睛，语气坚定：“因为我要做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 祖孙二人对视着，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弗朗切斯科发现，自从小孙子醒来之后，就好像有哪里变了。 一样的不爱说话，但他从前是被动的沉闷，现在则是主动的沉默。 从前只有在他痛斥橄榄球时，利比才会鼓起勇气反驳自己。 但是自从他受伤醒来后，就变了…… 那个和他对视从来不超过一秒的敏感内向的孩子，现在居然毫无畏惧地在直视着他，强硬地对自己说出他的决定。 利比那双变成黑色的眼眸里，满是从容与笃定。 他在通知自己，而不是征求自己的意见。 利贝罗 任由祖父审视自己。 弗朗切斯科面对这样的利比，眼中有一瞬的恍惚……真像他的父亲啊。 他灰白的眉毛动了动，身子向椅背靠去。 “不打你的橄榄球了？” 利贝罗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点了头。 “为什么？” 老爷子目光紧紧锁在孙子的脸上，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为什么是足球？” 利贝罗抿了抿唇。 他当然不能告诉祖父真正的原因。 “……橄榄球太危险了。” 这确实是一个让自己松口的理由，但显然不是利比的全部真话。 老爷子点头，冷嗤一声：“即便你再不爱听，我也得说……橄榄球是这个世界上最野蛮、最粗俗的运动。他们像一群发了狂的野猪一样横冲直撞。毫无美感！” 利贝罗静静地看着祖父痛斥橄榄球，他没有如同从前一样和祖父争辩。 弗朗切斯科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收起怒容，回到刚才的话题。 “可足球同样也会遭遇危险和伤病。” 利贝罗笑了笑：“总比橄榄球安全，不是吗？” 弗朗切斯科是真的叹了口气。 “你父母和外婆留给你的信托基金，足以保证你18岁后什么都不必做，就此生无忧。为什么你偏偏要在体育这条路上坚持不懈？” 更别提他留给利比的，只多不少。 利贝罗的唇角抿得更紧了。 好半天，他才抬起眼看着祖父低声道：“因为爸爸最喜欢的是足球，而我的妈妈在上高中时，曾经打过女子橄榄的四分卫。” 弗朗切斯科愣住了。 老人家在小孙子那双黑眸的注视下，微微偏过头，哑着声音道：“我需要考虑一下。” 利贝罗点头，没再说什么就转身出了书房。 看来祖父还没有做好准备。 不过不急，他会同意的。 看着利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弗朗切斯科愣神许久。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被保管得很新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中，一对外形极其出色的年轻男女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他们满脸幸福地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孩子…… “……伯顿，”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擦过照片上小儿子的脸：“你当初不顾我的反对，执意要和卢切斯家的女儿在一起……你后悔了吗？” 他已经一个人对着照片问了整整十年。 “如果当初我不反对……” 老人喃喃自语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着，他第无数次的疑问，注定得不到一个回答。 在接到利比出事重伤消息的时候，他在心里痛骂了千遍万遍那该死的橄榄球。 在听到医生说利比在抢救室里停止了心跳…… 他恨不得让橄榄球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利比，心脏足足停止跳动了三分二十一秒！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挺过这几分钟的，可他永远都忘不掉这个数字…… 利比……是他死去的小儿子，留给自己最后的念想了。 3. 决定 从老爷子的书房出来，利贝罗回了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思索着刚才和祖父的对话。 祖父这些日子对他的变化似有所觉，看向他的目光中总带着疑惑和打量，这些他都知道。 他在那个世界被迫停留了三十年。 强尼在无知无觉中，教会了自己太多，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的心性，也重塑了他看待世界的方式。 一切的一切，他都只能被动地接受，别无选择。 “强尼……” 利贝罗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这场源自灵魂的奇遇和伤害，到底是改变了他的人生，给他留下了烙印。 瞳色的变化，不止他自己发现了。 在他祖父请来的专家们对他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但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显示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他们只能将他瞳色变化归结于脑部受到撞击后，造成了脑神经某种良性变异。 毕竟他的眼睛除了颜色发生了改变外，没有其他任何不适。 弗朗切斯科很不满他们这些专家教授给出的结论，可是面对他们那同样困惑而充满探究欲的目光，老人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利贝罗不在乎他们的结论，真实原因他永远不会说出口。 偏头看了一眼时间，翻身下床后他坐到书桌前，开始继续翻看《世界植物大全》和《矿石录》。 强尼的世界有一张随处可见的药方，叫“焠骨药”。 在那个世界，对于没有魔力和金钱的平民百姓们来说，这张“强筋健骨”的药方，是他们唯一能得到的。 它不需要富含魔力的植株，不需要辅以特殊的手法熬制，只对熬药的水质有极高的要求。 这“焠骨药”唯一的局限，就是它不是魔力药剂。 强尼自身有光明魔力，他用不上焠骨药，但是他带的普通士兵却需要。 他看了太多次士兵们熬制这“焠骨药”，其中几味药材，他在自己的世界里见过一模一样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找到它的平替。 哪怕只有那个世界一半的功效，对他来说，都是他以后职业道路上最实用的保障。 一边翻看书籍，一边记录着。 他在这一个月里，已经找齐了所需药材，现在只缺一种矿石的平替。 在中国有一句话说得好：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足球在对抗性上虽然没有橄榄球那样废身体，但是他也不想让自己倒在伤病上。 膝盖、脚踝、腹股沟……每一场比赛都在磨损。 意大利拥有“小世界杯”的美称，作为足球大国，他身边永远不缺讨论足球的声音。 那些毁于伤病的天才球员，总是被同学在他的耳边提及，他们的声音里每一次都充满了惋惜。 就连戈登给他上课时，都不止一次说起过“范巴斯滕”，并用他作为例子告诫自己：踢得聪明点，保护好自己。 利贝罗听见去了。 他不想成为一根“火柴”，短暂地在赛场上被点燃，就快速熄灭。 无论什么样的赛场，都容不下“玻璃人”的存在。 强尼淬炼了他的意志和心性，赋予了他珍贵无比的战斗经验，那这副“焠骨药”，则会成为他为保命，征战赛场的底牌之一。 整理好书桌上的纸张，写完今天的记日，他上了床。 一夜好梦，精神饱满的利贝罗吃过早餐，换上了训练服，穿好了球鞋，去了后院。 迎着朝阳在平坦的草坪上站定，他的鼻尖充满了草坪被修剪后的清新涩味。 他开始打太极。 一套太极打完，他的身体已经热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再次动了起来。 这次是“五禽戏”。 他跟随外婆练了五年，它们给他的身体带来更好的平衡感和柔韧性。 一个小时后，汗水浸透了他的训练服，他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息着。 他今年十五岁，身高178cm，体重却只有65㎏，戈登说他太瘦了，需要增肌。 可能身体里有四分之一的东方血脉，他身体的肌肉走向和骨架结构都更偏向流畅型。 这就是他一直当不了校队橄榄球主力的原因。 他的肌肉和体格，实在无法和那些打橄榄球的队友们相比，他们的体格单拎一个出来，都能把他装进去。 以前他在意，现在既然决定换一个赛道，他也看开了。 弗朗切斯科站在书房阳台上，看着草坪上的利比开始和戈登颠足球，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转身回到书房椅子上坐下，点燃一根雪茄，目光透过烟雾，慢慢变得幽深起来。 他以为利比醒来后是对这次受伤心生畏惧，才会放弃橄榄球。 但是他没想到，利比转头就又对足球上了心。 他以为孩子只是一时兴起，可是想到昨晚的谈话…… 弗朗切斯科眉头皱起，成为职业球员？ 踢球？ 他得好好想想。 他们家族传承至今，在宗教、政治、军事、商业、艺术领域都留下了印记。 唯独体育，尤其是足球，没有深入涉足过。 家族里一直有投资滑雪、赛车、赛马这方面的项目，但也仅限于此。 可从没有“科隆纳”家的人，亲自下场比赛过。 这些可以当□□好，但亲自下场，则大可不必。 老头儿傲慢地想：那该是留给外人干的活儿，喜欢足球？坐在包厢里一样能看。 他从前之所以没制止过利比打橄榄球，那是因为他知道以利比的身体条件，他根本选不上。 让孩子将橄榄球当成一项爱好玩一玩，就当强身健体了。 等他撞疼了、长大了，自然也就死心了。 但利比现在却打算成为职业球员…… 老爷子吐出一口烟雾，想到老对头“奥尔西尼”家族对体育领域的开发，突然冷笑一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20世纪30年代，“奥尔西尼”家可是出了一个化名为“奥西尼”的人活跃在足坛。 意大利国脚？ 他冷嗤一声。 那个什么“奥西尼”连自己真实的姓氏都不敢露出来，真是丢人。 他们家那种藏头露尾的货色都能被称作一声“国脚”…… 那这国脚有点太掉价了。 弗朗切斯科撇了撇嘴。 科隆纳和奥尔西尼家对立了几百年，现代文明不允许他们使用刀剑、毒药和战争从□□上消灭对方，他们换了更“文明”的方式。 时代在前进，唯有世仇不变。 想到利比坚定的眼神，他感觉有点头疼。 随着科技的发展，足球这项运动因为低门槛，随着电视机的普及，如今已经成为了世界第一大运动。 既然他们家都能有人亲自下场，我们家凭什么不能？ 弗朗切斯科越想越深…… 如果利比天赋足够、从而扬名世界，那么“科隆纳”这个伟大的姓氏，将随着这项运动的发展壮大，再次活跃在世人眼前。 只要这项运动不消亡，那么他们“科隆纳”家的姓氏也将会随着足球，永不消逝。 即便利比不行，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只要不是橄榄球，利比做什么都可以。 他今年才六十三岁，以科隆纳家的资源和人脉，足以为利比在足坛铺平道路，让他不必受到不公的对待。 等利比玩够了，退役的时候也才三十五岁，最多不超过四十岁，年轻着呢。 就当陪孩子玩二十年，他和科隆纳家族，玩得起。 权衡过利弊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也说服了自己。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在二十年后，再次问出“如果”这样的问题。 他重重地按熄烟头站起身，打开书房一间存放资料的密室。 在标注着“奥尔西尼”的文件柜前停下脚步，开始一一翻看起来。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伊莎贝拉·奥尔西尼，演员，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教女。 他的目光在这页资料上久久未动。 贝卢斯科尼，AC米兰。 一声声的触球声以及戈登时不时的怒吼声响起，隐约传进弗朗切斯科的耳中，让他查看资料的手也越来越稳…… 4. 我在努力。 戈登在观影厅一屁股坐下，利贝罗端着一杯蔬菜汁慢慢喝着。 他们今天要观看世界杯季军争夺战。 克罗地亚对战荷兰。 他们将电视的声音调小，一边看，戈登一边时不时出声教导弟子场上的局势和双方的战术。 “利比，仔细看，克罗地亚要开始反击了。” 利贝罗的目光死死盯着场上缠斗的两人，突然开口道：“球要被断了。” 话音落，贾尔尼成功断下球后带着球在左路推进。 电视机里的解说员快速地喊道：“斯塔姆被晃过去了……他内切了……横传！” 戈登迅速道：“注意看普罗辛内茨基的位置。” 利贝罗的目光瞬间看向禁区内的人影上。 “贾尔尼横传普罗辛内茨基，普罗辛内茨基在禁区内接球……打门！” 解说员拉长语调的一声：“Gooooal，球进了。克罗地亚1：0荷兰。真是漂亮的进球。” 看着场上庆祝的人，戈登抓紧这短暂的空当，看向利贝罗。 利贝罗说出自己的见解：“从普罗辛内茨基接球后护球转身，到右脚低射球门远角，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很漂亮。” 戈登点头：“还有呢？” 利贝罗看着电视屏幕，想了想，还是道：“贾尔尼传球后带走了斯塔姆，为队友创造了能更从容起脚打门的空间。” 戈登继续追问：“还有呢？” 利贝罗看着重新开始的比赛，把自己的观察说了出来：“克罗地亚队这脚射门从断球到破门，这之间只传递了三脚。” 他偏头看了一眼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的教练，笑了笑：“克罗地亚队的反击纪律和节奏很棒。” 戈登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利比总能在自己的追问下，给自己带来惊喜。 “克罗地亚队的成功，不能说明荷兰队的防线出现了失误，贾尔尼用自己的速度，撕开了他们的整条右路。” 利贝罗听着戈登的教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场上比赛逐渐激烈起来，戈登突然道：“注意西多夫。” 利贝罗注意到西多夫有一个观察的动作，然后他突然一脚短传，将球直塞到了门前。 解说员的声音随之响起：“克鲁伊维特接球，好机会。打门——哎呀，这球被拉迪奇挡住了，他今天在门前的表现简直无可挑剔。” 解说员的声音充满惋惜，可戈登却道：“注意荷兰队的右路。” 利贝罗的视线紧紧盯着场上瞬息万变的形势，目光落到了接球的岑登身上。 利贝罗笃定道：“他要打门。” 岑登带着球的橙色身影带球狂奔，贾尔尼一直在追。 利贝罗的话没说完，岑登就踢出一脚外脚背的世界波。 球进了。 双方1：1打平。 “呼……” 利贝罗长呼一口气，看着电视机里的橙衣小人们开始庆祝，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为自己的判断成功。 戈登见状笑问道：“支持荷兰队？” 利贝罗摇了摇头：“克罗地亚队很强。” 戈登点头同意：“那你是喜欢克罗地亚？” 利贝罗犹豫了一下，点头。 每一个出现在世界杯赛场上的球员，都拥有着顶尖的竞技水平和意识。 而戈登每一次的开口指点与教导，都让利贝罗获益良多，也让他明白自己和那些球员的差距有多大。 终场哨响起，克罗地亚2：1荷兰队获胜，他们是季军。 电视机被关上了，戈登一脸感慨道：“世界杯开始后，没有人看好克罗地亚队，但是偏偏……” 见利贝罗看过来，他耸了耸肩：“他们是这届世界杯绝对的黑马，如果南斯拉夫没有解体，难以想象他们的球队以后该有多强。” 利贝罗点头：“克罗地亚队在1/4决赛中3：0大胜德国队，他们很强。” 戈登不无遗憾地摇头道：“也许这只是昙花一现，毕竟他们的国家……” 都说足球不应该沾染政治，但是谁都无法否定，场外因素有时候也主宰或影响着足球的胜负。 戈登的话没说完，但是语气里不看好的意味很浓。 利贝罗却抱有不同的看法：“克罗地亚队很团结。” 他在那个世界里，亲眼见过强尼是如何带着一支团结的杂牌军，覆灭了倍数于己的大军团。 只因那支大军团人心不齐，像一盘散沙。 戈登也没说什么，他站起身：“好了，时间不早了，你该去休息了。明天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利贝罗礼貌地道了晚安，目送教练走出观影厅，他也回了自己房间。 洗漱好自己，他躺在被窝里，复盘了一遍刚才的比赛，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第二天6点的闹钟响起，利贝罗起了床。 吃过营养师定的早餐后，他来到了观影厅。 见他来了，戈登开始播放足球比赛录像带，一边给他讲解战术，一边告诉他球场规则。 一卷录像带停停放放了将近两个半小时，戈登看了一眼时间，主动叫了停。 “该去训练了，今天要练你的体能。” 利贝罗点头，站起身带着教练去了家里的健身房。 两个小时过去，利贝罗满身是汗地停了下来。 戈登莫尔和自己的体能师站在一旁一边看他在器械上锻炼，一边时不时地低声讨论几句。 看着补充水分的利贝罗，戈登笑着道：“以你的年纪，你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超你的同龄人。” 他越来越满意他这位弟子。 “你的跟腱很长，平衡感、柔韧性，以及身体灵活度、对抗性，让我刮目相看。” 他不无羡慕地看着利贝罗：“休息一下，午饭后，我们该训练你的脚下技术了。” 和教练、体能师告别，利贝罗回房间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运动服后，去了餐厅。 吃过饭，又睡了两个小时的午觉，他来到草坪，跟随教练开始进行带球训练。 “注意你脚下的节奏，别只盯着球。” 利贝罗的双手手腕被腕带束缚在一起，在戈登的吼声中，他抬起头，在8个间距不一的假人桩之间来回穿梭。 戈登追在带球的利贝罗身边，时不时上前伸脚干扰他，嘴里的训斥声就没停过，利贝罗都习惯了。 “在场上跑动时要注意四周你的对手和队友的位置，重来。” 看着因为自己的干扰而丢球的利贝罗，戈登冷酷地再次让利贝罗从头过假人桩。 利贝罗减慢自己的带球速度，学会了不再只关注自己脚下的球。 根据戈登的指导，终于在训练时间结束前，在教练的干扰与 时不时的叫停下，带球完整地过了五个假人桩。 利贝罗心中对自己不满，但是戈登却在心里点了点头。 能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就做到这种程度，他满意地不能再满意。 不过他不会说出来，免得小崽子骄傲自大。 戈登解开他的束缚带，宣布今天的训练结束。 吃过晚饭，利贝罗跟随家庭教师上了两个小时课，再次来到观影厅。 今晚的21点，是世界杯决赛。 东道主法国队，对战想要卫冕的巴西队。 听完首发名单，利贝罗惊讶道：“那个罗纳尔多不是因为在赛前出现抽搐，因为身体不适而无法出战了吗？” 他疑惑道：“难道是巴西队故意放出的假消息，用来迷惑法国队？” 戈登也一脸惊讶，听到弟子的话后，他摸了摸下巴：“也有可能。先看比赛吧。” 这场比赛的过程和结果实在出人意料，最终法国队3：0巴西队，成为世界杯冠军。 看完比赛，戈登看着屏幕中放肆狂欢的法国队，突然说道：“看着吧，这场比赛还没结束。不论是罗纳尔多赛前状态，还是德塞利的红牌，这场比赛都充斥着太多戏剧性和争议性了。” 戈登说完，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目光复杂地看着利贝罗：“利比，你有一个好姓氏。” 说完，他也不解释，只是摆了摆手，率先离开了观影厅。 利贝罗坐在原地，教练那句“好姓氏”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好姓氏”意味着权力、保护、话语权。 但也意味着他会时时刻刻被外界异样的目光所注视、算计、充满争议。 利贝罗站起身向外走，脸上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 洗漱过后的利贝罗坐在书桌前，他回想着戈登意味不明的话，陷入了沉思。 好半晌，他终于动了。 打开日记，他拿起了笔。 【1998年7月12日天气多云】 【我看了今天的世界杯决赛，这场比赛让我印象深刻。 而戈登的话也让我明白了一件事：绿茵场上永远不止是场上22个人的比赛，也是场外权力和信息的博弈。 只要是人参与和评判的东西，没有人能保证绝对公平。 不管戈登对我说的那些话是提醒还是试探，暂时都和我这个连青训营都没进入的人无关。 经过思考，我觉得自己的姓氏，利大于弊。 只要我能给球迷带来一场又一场的胜利，时间长了，谁还会关注我姓什么？ 他们只在乎我能不能给他们带去胜利。】 利贝罗看着自己写下的东西笑了笑。 他将文字换成那个世界的文字，继续落笔。 【强尼，你说我的灵魂同样被龙炎灼烧，已经不够完整。 回到我的世界之后，我需要大量的名望来修补受伤的灵魂……】 利贝罗眨了眨眼，继续用这个世界没人能看懂的文字写道： 【你说，我需要活得耀眼，需要成为某个领域的传奇，让许许多多的人传唱我的名字。 只有这样，我灵魂中残存的一丝龙息才会渐渐熄灭，否则…… 强尼，我正在为成为传奇、为了活命而努力，你和艾伯伦在那个世界会看到吗？ 祝福我吧。】 5. 世界在你脚下 利贝罗顶着半干的头发，坐在书桌前翻开自己的训练日记，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6月8日：成功左右脚颠球各五个】 【6月10日：在和教练的对抗中，我犯规了。：（ 揭幕战很精彩，我好像看懂了双方的战术，又好像没懂……】 【6月11日：祖父最近不知道去忙什么了，不在庄园里。 我的双手被教练捆住训练，我很不习惯。 PS：意大利国家队是看脸挑选球员的吗？？？？？】 【6月13日：那位马尔蒂尼队长的防守意识真强！】 【6月15日：我说话从来不比划手势，但是为什么被绑住双手训练后，全身的协调性那么差？我不服！！！】 【6月18日：戈登笑话我，哼哼，绑住他的双手让他跟我聊天，他怎么也开始难受了呢：）哈哈哈】 【6月23日：意大利队是看脸挑选球员的吗？？？ 啊，那位拉齐奥的小队长受伤了。 他哭了…… 祖父还没回来，也不知道焠骨药检测的怎么样了。】 利贝罗看着这页日记，抿了抿唇，手不由自主地放到了自己的右膝上…… 他盯着“焠骨药”三个字看了又看，才继续向后翻看。 【6月25日：不知道内斯塔伤势如何，媒体唱衰他的声音可真烦。】 【6月28号：祖父回来了。：）】 【7月20日：第一次完成一记精准长传。】 【7月30日：第一次完成左右脚颠球20个而不失误。：）】 【8月5日：第一次头球破门。】 【8月10日：成功断掉戈登脚下的球没犯规。】 【8月13日：戈登再次因为我下意识的使用橄榄球思维骂了我……：（】 【8月19日：戈登夸奖我手抛球很棒。：）】 【8月23日：戈登告诉我，在场上要学会用脑子踢球，比如：如何“摔倒”才是最有利的。】 【8月27日：啊，原来可以利用裁判的视野盲区做很多事吗？我得好好学。】 【9月3日：哇哦～原来足球场上有那么多“心照不宣”的灰色地带吗？大开眼界。】 【9月5日：我已经连续两天左右脚颠球30个而不飞了。开心！】 【9月8日：戈登又因为我下意识的用了橄榄球动作而骂了我。不开心！！！】 【9月12日：还有几天就要去单独试训了，期待。】 利贝罗嘴角带着笑意合上日记，他换好衣服去了球场。 晚霞灿烂，他左右脚不停地颠着球。 1、2、3…… 10、20、30、40。 眼看足球要被颠飞，他抡起一脚，足球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它稳稳砸在十多米外的假人桩身上，发出沉闷的“砰”声。 这一脚爆射力量十足，可惜，没进，离球门“十万八千里”。 利贝罗挠了挠脸，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周围没人，他脸上才露出懊恼的神色。 果然，三个月的时间还是太短了，他的射门准头还不够看。 他从旁边的框里拿出新的足球摆好，想了想，将球向前踢去。 利贝罗追上快速滚动的足球，在距离球门大约十几米的位置，他再次起脚…… “砰——” 内脚背接触足球的声音清脆而响亮，足球画出一道不太明显的弧线，绕过门前的假人，落入门中。 一个漂亮的勺子球。 看着晃动的网兜，利贝罗轻轻挥了一下拳。 时间就在利贝罗每天有规律的学习、训练下过去，转眼还有三天，就是新学校的开学日期。 “你去新学校报到后，下午就可以去拉齐奥青训营单独试训了？” 他原本以为需要动用自己的关系，结果利比的教练解决了这个问题。 餐桌上，祖父的话让利贝罗嘴角露出笑意，他准备了三个月，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实验室那边传来你那药水的结果了。” 利贝罗放好刀叉，看向祖父。 看到祖父脸上的笑容后，他知道结果必定是好的。 果然…… “经过详细周密的检测，你外婆留给你的方子，确认无害且药效显著。” 看着小孙子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弗朗切斯科也翘了翘嘴角：“我决定给这药水开辟出一条单独的生产线，到时候收益的百分之五十属于你。” 利贝罗垂下睫毛想了想，最终还是点头接受了祖父这个决定，于公于私、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在福尔梅洛附近给你买了一栋别墅，那里距离青训基地以及你的学校都很近，你可以带着人住在那里。” 利贝罗还是点头，对祖父道了声谢。 自他醒来后，和祖父之间的相处少了很多生疏与别扭。 如今他们之间，关系虽然不够热烈，但在一定程度上，达成了一定的默契与相对的信任。 “你那位教练向我递交了辞呈。如果你想留下他做你的私人教练……” 利贝罗已经被戈登告知这件事了，他明白祖父是什么意思。 他对着祖父摇了摇头，认真道：“戈登有自己的职业规划。他已经助我良多，我不能那么自私。” 戈登在这三个月里教会他很多很多，无论是场上还是场下的事，戈登都没有藏私。 他虽然不舍，但却尊重戈登的决定。 弗朗切斯科看了利比一眼，选择尊重小孙子的选择。 他抿了口红酒，看着利比：“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去踢足球，但是既然你决定了，并为此付出了行动和牺牲，那么，我希望你能有始有终。” 他私下询问过戈登莫尔，对方对于自己孙子在足球上的天赋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对方是不是在奉承，他自信分得出是真是假。 那位因为没有天赋和灵气，从而早早退役的戈登莫尔，眼中对他小孙子的羡慕和喜爱藏都藏不住。 想到这里，弗朗切斯科唇角笑意更深。 他的孙子，当然是最棒的。 用过晚餐后，利贝罗推了今晚的学习任务。 仔仔细细看完祖父交给他的关于“焠骨药”的检测报告后，他心里的石头重重落地。 “焠骨药”有效，并且经过小白鼠实验后，尿检呈阴性。 他带着迫不及待的心情，再次提着高压锅去了库房。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高压锅发出“哧哧”的尖锐水汽声，闻着空气中渐渐浓烈的药香气，忍不住在裤腿上擦了擦有些潮湿的掌心。 终于，高压锅安静了下来。 他站起身，垫着湿毛巾，打开了锅盖。 锅里放了两升水熬药，但是过滤出来后，这两升水只剩下500毫升。 将淡绿色的药水倒入玻璃瓶，在他眼巴巴的等待中，药水终于降下了温度。 他在杯子里倒了十毫升药水，一口喝了个干净。 在那个世界里，身体没有魔力的普通人，一次性最多能喝二十毫升。 保险起见，他还是喝十毫升吧。 扭好玻璃瓶盖，丢下一地狼藉，他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随着走动，他能感觉到身体出现了变化。 自内而外产生了一种丝丝麻麻的刺痛感，各个关节处隐约有一种让他感到不适的肿胀感。 他没有惊慌，心里只剩下了喜悦。 这种反应，在那个世界里，他听过、看过很多次。 长期饮用焠骨药，虽然喝完500毫升后，继续喝会产生“耐药性”，但是当成普通药茶喝，对身体也是有一定好处的。 这对于他来说，尽够了。 强筋健骨、还能在一定程度上修复筋肉骨骼的伤势，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就是一剂效用强大的良药。 祖父既然说了要准备量产，那么在将来能受益的人群，一定会增加。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好事。 他的心胸没有那么狭隘，天才的陨落让世人惋惜，他并不惧怕和别人公平竞争。 带着一种莫名的少年意气，在挺过了身体最难受的时间后，他浑身暖洋洋的陷入了梦乡。 在梦里，他站在艾伯伦金灿灿的背上，自由地翱翔在风中。 大地山川，尽在脚下。 6. 试训。 结束了开学考的利贝罗背着书包走出校门，钻进校门外来接他的车里。 今天下午，他就要去福尔梅洛进行单独试训。 回到祖父给他安排的别墅，他站在新草坪上一边颠球一边发呆。 说实话，他对于下午的试训，感到了一丝紧张。 以他的年纪，虽然试训的是青训营，但是在9月15号这个时间段，还是太过紧迫和敏感了。 因为青训营的试训活动已经在夏季7－8月就完成了。 而9月，则是完成最后的补录。 他现在试训的这个时间点，刚好卡在“赛季初名单已定，但还可以做一次紧急补录”的微妙时刻。 如果他要试训的U15梯队已经满员，那么按照他的年纪和技术，基本就告别去试训更高梯队的可能了。 错过这次机会，那他就得等到明年夏天。 一年的时间，太久了。 他等不起。 他也不是不想在今年7－8月的时候就试训，但是那不现实。 脚下一空，球又被他颠飞了。 看，这就是客观的现实原因。 这三个多月，他像干涸的海绵一样学习着，可他还是感觉，自己差了太多太多。 “利比，别紧张。” 戈登脚下一动，被利贝罗颠飞的球就被他挑到了自己脚上。 他一边轻松自如的颠球，嘴上一边说道：“我和拉齐奥U15新上任的青训教练关系还不错。我前几天已经给对方打过电话，那边说U15今年补强名额还差两个，你有机会的。” 利贝罗从框里拿出一粒足球，紧抿着唇，没有应声，一味颠球。 戈登看了一眼利贝罗紧绷的脸色，眼中流出一丝笑意，难得在利比的脸上看到如此孩子气的模样。 他真为自己当初答应来教导“小少爷”而感到庆幸。 毫无疑问，利贝罗是一个未来可期的天才。 他自己的天赋不行，但是不代表他的眼光有问题。 而他则是见证并开启利贝罗足球生涯的第一人。 哪怕他才接触足球三个月，但是他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打个最简单的例子。 他第一次训练他的时候，这少年只能颠5个，球就飞了。 但是三个月后的今天，他已经能左右脚交替着各自颠满30个而不飞球了。 利比每天只进行最基础的颠球，在三个月里，就用了九十个小时。 其他的训练利比同样没落下过。 一个15岁的孩子，每天除了固定的八小时睡眠，以及他强制的两小时午休，他不是在训练，就是在学习。 天赋比你高的人，还比你能吃苦又努力。 最关键的是，利比有很强大的自控力以及毅力。 当然，这也并不能说明什么，年少有为、成名后却迅速堕落的天才球员比比皆是。 他希望利比不要成为令人惋惜的一员。 利贝罗的大局观、身体素质以及这孩子没有逆足。 没有逆足，左右两路他都能踢，这很难得。 可能这孩子从前是打橄榄球的，那一手“手抛球”，实在让他惊艳。 别觉得在足球里手抛球很简单。 可能在大多数球迷和观众的眼中，手抛球仅仅是一个“把球掷回场内”的简单动作。 但事实上，一个精准且远距离的手抛球，完全可以成为球队进攻的发起点和战术武器。 大多数球员的界外球只能掷出10－15米，超过这个距离就容易脱手或变形。 而这孩子呢？ 他能将球精准不变形地投掷出15－25米。 这相当于利比能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从边线直接投掷入禁区。 在足球场上，能投掷出远距离且精准手抛球的球员，是稀缺资源。 而这孩子的手抛球，随着身体的发育和训练，假以时日，绝对能成为他和所属球队的“秘密武器”。 想到这里，戈登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孩子站在赛场上投掷“手抛球”助攻队友破门的那一天了。 利贝罗再次颠飞球后，深呼吸一口气，停下了动作。 对着教练点了点头，沉默的去洗澡。 等他吹干头发换好衣服下楼，营养师已经准备好了适合他的食物。 吃过午饭，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但还是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进入浅眠之中。 闹钟一响，他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他下楼时，戈登已经等在客厅里。 他对利贝罗招了招手：“走吧，我陪你一起过去。” 路上，戈登什么也没说。 如果连这点小压力都驯服不了，那将来面对球场上几万人发出的嘘声，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利贝罗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情早已经平静无波。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自己今天试训失败，那他会给祖父打电话。 总之，无论如何，他今年都要成为一个球员，站在场上。 此刻他得承认，如果实力暂时不够，他也会用姓氏作为最后的退路和底气。 这不是对信念的背叛，是对现实的计算。 他不是一个迂腐的纯粹主义者，他没有太大的道德洁癖。 他要踢球，用什么方法都行，毕竟事关生死，他不能不在意。

当然，前提是尽量的不要去“损人利己”。 福尔梅洛到了。 戈登带着他，跟着一个工作人员，前往了青训营的行政办公室。 提交了身份证明文件及报名表，签署了包含免责条款的试训协议。 领取了临时通行证与试训编号，他和戈登在指定区域等候。 戈登一直默默地陪在利贝罗身边，让他自己去面对解决这一切。 他欣慰的发现，这孩子现在真的很平静。 一阵脚步声传来，戈登站起了身，和来人来了一个重重的拥抱。 “恩里，好久不见。” 恩里科－法布罗重重拍了拍戈登的后背，两人分开后，他的视线就落在了利贝罗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下意识皱了皱眉。 “法布罗先生您好，我是今天来试训的人。我叫利贝罗－科隆纳。” 利贝罗主动上前一步，伸出了双手。 恩里科点了点头，伸手和利贝罗握了一下后，心里有一瞬间的惊诧。 这孩子……满手茧子。 “走吧，我先带你去医疗室做体检。” 利贝罗点头，跟在两位教练身后，听着他们在前面窃窃私语着什么。 做完检查项目，已经下午15点了。 恩里科看着手上的体检报告，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上下扫视了一眼正在擦身上耦合剂的孩子，开口道：“有些偏瘦。” 利贝罗如今身高179cm，体重达到了69.8㎏，能看到身上肌肉线条流畅，但在视觉上，就是给人一种瘦削的错觉。 利贝罗略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走吧，我们该去进行测试了。” 走到训练场上时，场上已经有十几个孩子在训练了。 他们的到来，引来所有人的关注。 助理教练呵斥了一下那些明显分心的孩子后，快步朝利贝罗一行人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利贝罗，眼中带着审视。 恩里科从助教手中拿起本子和笔，看了一眼利贝罗脚下穿着球鞋，点了点头。 “去吧。” 利贝罗脱下外套，对着看过来的戈登点了点头，站上了草皮。 30米、50米冲刺之后就是折返跑。 他没空关注站在场边的恩里科都写了什么，他眼中只有自己要完成的任务。 被叫停后，他休息了不到一分钟，就开始耐力测试。 12分钟跑，测试心肺耐力与持续运动能力。 一项一项测试都完成后，他已经开始大喘气。 他接过戈登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汗，默默站在一边等待下一个指令。 7. 有些人天生就会。 “那小子跑的真快。” 场上的小球员见教练组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另一边，他们一边做着基础训练，一边三三两两地凑到一起窃窃私语着。 “他爆发力也很强，核心力量很厉害。” 他这句话才说完，就被点了名。 “恩佐，你来一下。” 他快步跑了过去，助教直接道：“你去，和那小子做一下对抗。” 恩佐咧嘴冲助教笑了一下，快步跑到利贝罗面前。 利贝罗对恩佐点了点头，两人也没废话，开始做“对抗推挤”。 对抗推挤需要两个人，目的是测试利贝罗在身体对抗中的稳定性如何。 结果毫无疑问，他在和高了他半个头，壮了一圈的恩佐对抗中，稳稳立在原地。 恩里科点头，手下记了一笔后，挥手赶走了一直在看利贝罗的恩佐。 恩佐走得一步三回头，等他回到队友们中间后，就被围了起来。 他漫不经心地应付着队友，一边训练，一边时不时向那边看一眼。 “草，那小子长得可真不像一个踢球的。” 山德罗跑在他身边，小声嘀嘀咕咕着。 恩佐哼了一声：“好看有什么用？踢球又不是选美。而且你没看见我刚才都没占上风？” 山德罗不吱声了。 测试了柔韧性和平衡感，恩里科看着利贝罗的小腿发呆。 被助教捅了一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本子上的数值，眼中冒出一丝兴奋的精光。 “24cm，捡到宝了。” 从事足球事业以来，恩里科在这个年龄的孩子里，没见过谁的跟腱有这么长。 跟腱是人体最强的肌腱，连接着小腿肌肉和跟骨。 跟腱的长度和结构能直接影响一名球员的运动能力。 天才和普通人的距离，有时可能真的只差那么几cm。 恩里科小声对自己的助教道：“我还以为戈登那老小子吹牛，没想到他说得是真的。” 助教也小声回道：“那小子的跟腱长的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恩里科认同的点头，笔下在跟腱那一行，做下一个重点标记。 恩里科拍了拍手，对看过来的利贝罗说道：“颠球。” 利贝罗抿了抿唇，有球试训终于开始了。 一粒球直奔他脚下而来。 他伸脚停球…… 戈登不忍直视地扭开头，作为利比的教练，他最清楚利比的短板在哪里。 他和看过来的老友对视上。 “嘿恩里，别这么看我。这孩子满打满算也不过才接触足球三个月而已。” 恩里科虽然在电话中已经知道了，但是看着被利贝罗一脚停到三米开外的球，他叹了口气。 颠球、停球、带球绕桩…… 短传、长传、移动传球…… 定点射门、运动射门、原地头球、跳起头球…… 戈登站在恩里身边，看着他手中数据本上那有球训练后面的大叉叉，他无声的咧了咧嘴，悄悄撇开视线。 利贝罗对这些测试烂熟于心，戈登早就已经告诉过他试训内容。 他看着场边脸色都不怎么好看的教练组成员，一脸平静地捡起球，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将球高举头顶，来了一记让众人失语的“手抛球”。 “我的上帝，进禁区了。” “没变形……” “超过20米了，他怎么做到的？” 不止悄悄关注这边情况的小球员被惊住了，就连教练组在面面相觑之后，七嘴八舌的询问起戈登是怎么教的。 戈登一脸骄傲地站在原地，下巴高高抬起。 他就知道。 利贝罗站在原地，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笑意。 他就说，被橄榄球淘汰下来的人，去哪个运动项目竞争都会成功。 他知道自己的脚下技术不行，但是他的手行就够了。 从知道足球里有“手抛球”的存在开始，他就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优劣势在哪里。 人无我有，就是他的底气。 在戈登来了之后，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在试训时，不需要每一项都赢，只需要确保自己有一样技术出彩就够了。 恩里科给这个精彩的手抛球鼓了鼓掌，吹响了脖子上的哨子。 哨子尖锐的声音响起，那十几个小球员迅速跑到场边站好。 “哈里，你去，和他一对一防守。” 哈里是一个满脸雀斑、有着一头黑卷发的大高个，又高又壮。 同时，他也是U15的队长，司职中后卫。 哈里一声不吭地跑上场，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他死死盯着从半场处带球跑过来的利贝罗，压低身体重心就迎了上去 。 眨眼间，两个人就撞在了一起。 “砰”一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又高又壮的哈里，被高挑瘦削的利贝罗给撞得向后踉跄了几步。 利贝罗动了一下肩胛骨，赶紧去追跑远的足球。 恩里科吹响哨子，冲停下来的利贝罗道：“你防守哈里。” 利贝罗将脚下不太乖的足球踢给哈里，哈里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偷偷看面不改色的利贝罗。 他收回了对利贝罗的轻视之心，带球向利贝罗冲去。 利贝罗并不死盯着哈里脚下的球，他只盯一处地方：对方的胯。 胯的朝向决定了对方真正的移动方向，胯的朝向不会骗人，对方的脚和眼神却会。 这是他从强尼和橄榄球上学到的宝贵经验。 哈里连续做了几个假动作，见利贝罗就像一根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他脚下一动，就想从利贝罗左侧过去。 “砰。” 利贝罗将哈里脚下的球给轻轻捅了出去。 哈里跑了两步才发现不对，他一低头…… 球已经滚到远处了。 “漂亮！” 恩里科忍不住叫好。 “戈登，那小子的盯人技巧你教的？” 戈登白了对方一眼。 “这东西是教就能教会的？有些人天生就会，有些人却需要在吃过无数亏后，才能积累经验学会这个。” 恩里科不吭声了，因为戈登说得是事实。 他在记录本上的“预判”项上，重重记了一笔，抬头喊道：“继续。” 利贝罗和哈里听到教练的喊声后，开始继续一对一防守。 恩里科低下头，在本子上的“一对一防守、位置感、抢断、铲球”上，重点标注了一下。 吹响哨子，叫停两人。 他想了想，看了一眼场上小球员的人数后，他直接道：“利贝罗，你休息十分钟，我们直接来一场分组比赛。” 利贝罗走到场边，一边擦汗，等喘息稍稍平复了一下后，往嘴里滋水。 等口腔湿润了，他将嘴里的水吐出去。 连续几次后，他才小小地抿了一口水，慢慢地咽下去。 他知道，自己的试训接近尾声了。 分组比赛，是他试训的最后环节。 放下手中水瓶，他深吸一口气…… 成败在此一举。 8. 7V7 一行人来到专用小场地。 恩里科看着已经套好橙色替补马甲的利贝罗，开口问道：“小子，你想踢什么位置。” 利贝罗在心里犹豫了一瞬，还是老老实实地选了目前对他来说最有利的位置。 他今天试训的目的是留下来，而不是出风头。 “先生，我想踢左后卫。” 恩里科看了利贝罗一眼，没说什么，点头同意了。 这小子要么是有自知之明，要么是缺乏自信。 恩里科不确定利贝罗属于哪一种，他需要再看看。 根据教练的指示，利贝罗被分到了和他1V1过的哈里队伍中，对方踢中后卫。 在左后卫的位置站好，利贝罗发现自己的心跳更加平稳了。 如果他的脚下技术和射门准头再好一点，他一定会去踢前锋。 不为了别的，只因为前锋位置最吸引人的视线，他需要名望。 只有前锋的位置，能快速的为他在短时间里带来巨大的关注度。 可还是那句话，脚下技术不行。 那么，他只能暂时选择他有把握的位置来踢。 野心需要实力作为支撑，他有自知之明。 虽然他很急，但也不是那么急。 一场7V7的分组对抗开始了。 是对面的球权。 看着对面那个叫恩佐的前锋一路带球连过两人，他主动迎了上去。 恩佐没冒险，他选择将球分给中路的队友。 利贝罗没去追球，而是贴上了恩佐，卡住了他接球的路线。 恩佐动，他也跟着动，牢牢卡死了他接球的可能。 他始终和恩佐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太近容易被转身甩掉，太远会给对方留出接球空间。 一步远的距离，是最优解。 恩佐有些意外的看了利贝罗一眼，看他刚才试训的脚下技术，他以为对方是个菜鸟，会选择去追球，会被球带着跑呢。 没想到这小子没上当。 恩佐想尽办法甩脱利贝罗，他终于接到队友的传球。 利贝罗迅速贴上，跟在恩佐身边贴着他跑。 他不断用肩膀一下一下的轻撞着恩佐的肩膀，持续施压，干扰他带球的节奏。 恩佐带球快速下底，利贝罗瞅准时机，下身滑铲，他先碰到了球。 恩佐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利贝罗没管对方，他此时的注意力都在球上，倒在地上的恩佐不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断掉对方想传中的球，利贝罗伸长腿扭动脚踝用脚尖一勾，将球停在了底线。 他断球并将球留住这一下，让场边教练组的人都眼前一亮。 “有没有马尔蒂尼‘铲留球’的样子？” 恩里科看了一眼满脸骄傲的戈登一眼，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后，才回怼道：“那小子还早得很呢。” 利贝罗腰腹一个用力翻身站了起来，可惜还不等他出球，他脚下的球就被对方及时补防的人给捅出了底线。 利贝罗这边的队友没能接应上。 哨声响起，界外球。 利贝罗直接走过去捡起球，站在界外举起了球。 他知道界外球该由边后卫掷，但他也知道这是展示自己的机会。 他不能等别人来安排，他要在有限的45分钟里，为自己多多争取。 小球员们一股脑的都挤到了门前，闹哄哄的。 利贝罗瞄了一眼门前情况，不经意地和哈里对视了一眼。 他腰部向后仰了一下，手中的球快速地直奔门前而去。 球速极快，一点旋转的弧度都没有，这同样是橄榄球留给他的印记。 不追求旋转，只追求速度和直线精度。 “砰！” 哈里挤开身边的人高高跃起，头一甩，将这记手抛球蹭进了球门中，毫不费力。 助教吹响哨子，进球有效。 哈里兴奋极了，跑到边线一把将利贝罗搂进怀里，放声欢呼。 门前的小门将满脸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那个小白脸，郁闷的低下头拍了拍手套上沾的草屑。 场边观战的戈登满脸得意的看着恩里科道：“怎么样？我的弟子很棒吧？” 恩里科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的弟子？” 今天过后，就说不定了。 说完，他也不理戈登，继续看着场上重新开踢的孩子。 一边看，他一边在本子上记一笔。 “哔！！！” 一声哨响，充当临时裁判的助教做出利贝罗犯规的手势，并判给对方一个点球。 利贝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被他撞翻的恩佐伸出了手。 他犯规了，这是他的重大失误。 刚才恩佐在高速冲过来后，想抬脚凌空打门，被利贝罗下意识地撞倒在地。 他的身体记忆先于大脑的指令，做出了标准橄榄球的拦截动作。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足球不允许用肩膀正面冲撞无球状态下的对手躯干，这是犯规动作。 虽然他一再告诫自己现在踢得是足球而不是橄榄球，可惜将近四年的习惯，不是短短三个月就能改掉的。 橄榄球的防守，肩膀冲撞对手时武器。 足球的防守，肩膀冲撞对手就是犯规。 恩里科在场边对戈登小声道：“你怎么没给纠正过来？” 戈登叹了口气，无奈道：“三个月对四年，不是那么容易的。” 恩佐龇牙咧嘴的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胸口，小声对利贝罗道：“草，你小子看起来瘦巴巴的，身上的骨头怎么这么硬？” 利贝罗扯了扯嘴角没应声，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和自来熟的人相处。 恩佐也没在意，在助教表示进球有效后，他跑回了自己的位置，等待重新开球。 随后的十几分钟里，比赛陷入了胶着。 利贝罗几次带球插上助攻，但都被对方的防守中场及时化解，他仅有的一脚射门，也因为被拉拽了一下，而打了飞机。 看着球高高飞过横梁，利贝罗叹了口气。 他不得不退回本方半场，专注于限制恩佐的拿球。 第26分钟，对方打出一次快速反击，恩佐带球高速推进，利贝罗回追到禁区前沿，在恩佐起脚射门前倒地将球铲出底线。 干净利 落，没有犯规。 气得恩佐猛拍草皮，不甘心的看着那小子黑发飘扬的跑走。 恩里科在场边若有所思，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哔——！” 终场哨声响起，这场7V7的分组对抗赛在45分钟内结束了。 利贝罗抹掉下巴上的汗，脚步有些沉重地向着场外走去。 从下午14点到这里，他休息最长的时间就是对抗赛前的十分钟。 他体力有点告罄了。 其他小球员的状态和他差不多，但是双方仔细算下来，利贝罗绝对是体力最好的那个。 利贝罗接过戈登递过来的毛巾，他沉默的擦了擦汗后，脱下了身上的替补马甲。 他始终沉默着，没有询问恩里科自己的结果。 不是不在乎，而是知道自己该做的、能做的他都做到了，剩下的不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 他尽力了。 恩里科收好手中的本子，看着大喘气的沉默少年，眼中满是审视。 “小子。” 利贝罗抬眼看去。 “为什么不选前锋位？” 恩里科能看得出来，虽然这小子的防守意识很有大局观，卡位也精准，几次铲球也很精彩。 但是他更能看出这小子几次带球插上的跃跃欲试。 攻击欲望那么明显，为什么不选前锋？ 利贝罗抿了抿唇，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我今天试训的目的是留下来，而不是用我还不够成熟的射门技术来丢人现眼。” 恩里科和他身边几个教练组的人笑了。 “戈登给了我一份你的资料，你打了四年橄榄球，它给你留下的痕迹太重了。” 利贝罗沉默的点头。 这三个月他虽然被戈登纠正提醒并特训过，但是在庄园里，没人能陪他多人对战。 他也是今天上场7V7才发现，橄榄球给他留下的印记太重了，让他的身体总是先于大脑做出本能反应。 “好了，你跟着戈登先回去吧，保持联络通畅，成与不成都会尽快给你一个结果。” 利贝罗心里再次叹气，但他什么都没说。 礼貌的和众人道别后，跟在戈登身后一步步离开了福尔梅洛。 上了车，戈登神色轻松道：“放心吧，你肯定能过。” 利贝罗无精打采的看了他一眼：“我不担心，我只是感觉累了。” 戈登点头，不再说话。 他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在嘴硬，但是他体贴的保持了安静。 利贝罗没有解释，他是真的累了。 从体检到体能测试，再到技术测试到一对一攻防，直到7V7对抗赛。 他每一项都认真完成了。 他在防守时用脑子，在手抛球时自信，在犯规后反省……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松懈过。 利贝罗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在脑海中复盘今天的一切。 把每一个细节再过一遍，从成功里提炼经验，在犯规、失误中确认教训。 他不需要别人的督促，他会自己往前走。 直到他迎着风，慢慢跑起来…… 9. 等待进入网审 累到不想说话的利贝罗回到别墅，勉强吃饱肚子后，简单地冲了个澡就一头扎进了被窝，连日记都没写。 他在自己温暖舒适的大床上睡得正沉，恩里科却在办公室里不停地观看着利贝罗今天的试训录像。 戈登能看出来的东西，他当然也能看出来。 他对于招收利贝罗进U15没有疑问，但让他挠头的是，该怎样打磨这块璞玉。 利贝罗不是什么普通的好苗子，他的灵气和天赋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他有显著的天赋，但也有更显著的毛病。 他的身体素质放在U15是碾压级的，和身体素质最好的哈里对上都能稳占上风。 但他的脚下技术却实在是太糙了。 最让他头疼的，是怎样在最短的时间里，磨掉那小子身上留下的、那该死的橄榄球印记。 哦哦哦……身体对抗性和手抛球还是很棒的，感谢橄榄球的馈赠。 恩里科撇了撇嘴，笔下不停记录着。 不过问题不大。 就像戈登说的，有些东西是天生的，教是教不会的。 而有些东西，只需要下苦功，就一定能成。 比如脚下技术。 他熬了半夜写利贝罗的专属训练计划，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召集了教练组的人，讨论关于利贝罗的培养方向。 没人反对招收利贝罗，即便有一二眼光不到位的，也不甚在意利贝罗的去留。 反正不过是招收一名踢U15的小球员，又不用像一线队那些大爷一样，需要支付昂贵的薪水。 所以，刚吃完营养午饭的利贝罗，就接到了他试训通过，明天中午来球队报到的电话。 他放下电话，经过一夜的酣睡，心情早已波澜不惊。 他冲着看过来的戈登笑了笑：“教练，我通过了。” 戈登兴奋地一挥拳：“我就知道恩里那家伙眼睛不瞎。” 说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正式提出了告别。 “拉齐奥的青训很棒，他们比我更专业，我留下的意义已经不大。” 利贝罗对此早做好了心理准备，戈登有自己的职业规划。 他只需要送上自己的祝福就好。 戈登有戈登的人生，他也有他的。 他上前给了这个教导了他三个月的男人一个拥抱。 “您找好执教的球队了吗？” 戈登点点头：“我接到了西乙一家俱乐部的邀请，他们很急。” 他说完，犹豫了一下，看着这个沉稳有加的沉默少年，还是道：“丽娜和德亚哥不想离开意大利，如果你觉得他们的工作做的还不错，你也需要的话……” 利贝罗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他们的工作做得很出色，我很欢迎他们留下来。” 丽娜的态度很认真，每三天会根据他的身体检查报告及时更换调整菜单。 而德亚哥最让他满意的地方，就是他拜了一位唐人街老师傅，有一手“中味十足”的推拿技术。 “丽娜的食谱让我这两个月增重了将近五公斤，德亚哥的推拿手法也让我疲劳的肌肉恢复得更快。我很欢迎他们留下来。” “决定好什么时候走了吗？” 利贝罗有些不舍地看着戈登，他是他走进足球世界时，真正的领路人。 戈登伸出手，揉了揉小孩柔顺的头发，笑着道：“明天的飞机。” 利贝罗叹了口气，他明天开学，中午放学后还要去福尔梅洛报到。 短暂相处了三个月的“师徒”，在同一天里，各奔前程。 一个去往西班牙，一个去往拉齐奥。 “那我无法为你送机了。”利贝罗脸上露出遗憾。 戈登大笑道：“没关系，我会给你邮寄那边的特色贺卡的。” 他对着利贝罗调皮地眨了眨眼：“利比，好好踢，我等着你扬名世界的那天。” 戈登看着利贝罗，第一千次庆幸自己当初为了钱而妥协，来教导“少爷”。 利比是他的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意外之喜。 “等你将来站在最高领奖台说感谢致辞的时候，可千万别忘了我。” 利贝罗失笑，但还是收下了这个美好的祝福，并认真点头答应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那一天会多久才到来，但我不会忘记的。” 戈登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他带着体能师莱切尔，当天下午，就离开了利贝罗的别墅。 戈登在车上扭回头，收回自己的视线，压下心底对利比的不舍。 能见证并教导一个天才的起步，他的作用对那孩子来说，已经不大了。 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 他低低地叹息一声，但随即就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对他自己，也对那已经消失不见的瘦削身影。 利贝罗站在大门处目送对方的车消失不见，才慢吞吞地走回去。 他依然按照之 前每天的习惯，颠球、射门、绕桩。 晚上依然好好地吃着不太美味的营养餐，再跟随家庭教师学习两个小时的课程。 他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打开日记本翻开新的一页，郑重地落了笔。 【1998年9月16日天气晴】 戈登走了…… 利贝罗停下笔，看着这四个字怔怔出神好半天，才打起精神继续。 大多数人就是这样离开我们的人生的。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痛哭流涕…… 只是在一个很平常的午后，说了再见，然后就真的没有再见过。 利贝罗再次停下笔，不知在想什么。 笔动了，笔尖落在纸张上发出有规律的沙沙声。 ……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如果有我说感谢词的那一天，我一定不会忘了戈登在这三个月里对我的无私教导。 如果没有他不藏私的教导，也许某一天，我就会在自己不了解的地方吃一个闷亏。 是戈登让我对足球世界的“某一面”更加了解和警觉，也让我明白，足球场上真的不止是22个人的运动。 写到这里，利贝罗顿住了笔。 他将自己刚才写的话全部涂黑，然后用那个世界的文字，将这些话重新写了一遍。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某一天自己的日记被看到或者丢失了，自己尴尬是小，连累到戈登就不好了。 毕竟，戈登“教导”他的那些事，一旦泄露，就会为他带来大麻烦。 他用中文，在这篇日记的最后写下—— 戈登，谢谢你。 祝你前程似锦，身体健康，家庭和睦，万事如意。 他扣好钢笔帽，合上日记本，关了灯。 躺在被窝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他该睡了。 每个人生来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能陪另一个人走完全程。 进入梦乡前，想到了他的父母，想到了强尼和艾伯伦…… 利贝罗翻身，拉高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蒙住。 他们是例外。 梦中，艾伯伦沉默地注视着远方，他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对方金灿灿、暖乎乎的羽毛中。 “我好想你们……” 一声梦呓在房间内响起，然后又悄悄地消散在静谧的夜色中。 无人可闻。 10. 等待进入网审 利贝罗拒绝了安东爷爷想要前来陪他入学的建议，他可以处理好自己的入学事宜。 吃过早餐，坐上车自己去了学校。 他的入学考试成绩全优，所以他并不为以后的文化课而担心。 他选职业高中这件事，祖父对此颇有微词，虽然他没说，但他知道。 他试探过祖父的口风，如果他去做模特或演员…… 嗯……祖父让他死了这条心，态度很坚决。 他认真地评估了所有通过“脸”去走捷径的选项，最后发现，只有足球是最合适的选择。 足球不是他的梦想，而是他权衡利弊下的求生手段。 足球不需要他，是他需要足球。 在阳光的照耀下，他和车窗上那双金珀色的眼眸无声对视着。 放学后，他回家用了午饭，然后直接赶去了福尔梅洛。 在领取了自己的球衣、训练服后，他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敲响了U15主教练办公室的门。 恩里科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见到利贝罗，他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他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更衣室。” “好的，先生。” 利贝罗跟在他的身后，一路走向U15的更衣室。 推开门，里面闹哄哄的声音顿时一静，他们对这位新上任的主教练还不熟。 利贝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踏入“更衣室”，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里面的气味……让利贝罗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一瞬。 随即，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他总要适应的，这是他以后的“日常”。 他不是来体验生活的，这就是他选的路。 “好了臭小子们，这是利贝罗，以后好好相处。” 恩里科说完，看着利贝罗道：“哈里是队长，换好装备后来训练场找我。” 说完，自己先走了。 利贝罗对迎上来的哈里点头，礼貌道：“你好，我是利贝罗，很高兴认识你。” 哈里上前给了利贝罗一个大大的拥抱。 “欢迎你加入拉齐奥U15，我是哈里，哈里·卡修斯。你昨天的界外球很漂亮。” “这是你的更衣柜。你先换衣服，我去趟厕所，回来给你介绍队友。” 哈里揽着利贝罗的肩膀，将他带到角落处一个柜子前。 “谢谢队长。” 利贝罗道谢后，无视身后一群孩子莫名的视线，放下运动背包，拉开了柜门。 他取出蓝白相间的球衣，背面印着45号，没有名字。 所有低梯队小球员的球衣背号，都没有名字。 45号，这是他自己选的号码。 将背包中的衣服等物在更衣柜里放好，他背对着众人脱下了身上的运动服，换上训练服。 身后的窃窃私语声窸窸窣窣响起，利贝罗耳中捕捉到了几个对他不太友好的单词。 他从身后那群孩子的身上，感受到了敌意与排外。 利贝罗面不改色地在凳子上坐下，套上袜子，穿好球鞋。 “不愧是娇生惯养的贵族少爷。这身子，啧啧啧……可真白真嫩，长得真漂亮，像我妹妹的洋娃娃，嘿嘿嘿。” 一道粗噶的声音响起。 利贝罗漫不经心地想，这人说话的声音真的很难听。 而且笑得有些过于猥琐和刻意了。 塞好护腿板，利贝罗站起了身。 他转身，看着说话的男孩。 对方正笑嘻嘻的、用一种充满恶意、挑衅的目光看着他，毫不掩饰。 利贝罗深呼吸。 他用三十年看了一场“电影”，眼前这些同龄人在他的感知里，更像是一群心智不成熟的孩子。 他不想多计较什么，可是他在强尼的身上学会了很多。 比如，进入一个强者为尊的陌生领域时，不要表现出你的软弱。 他不明白这孩子对他的恶意具体从何而起，但是面对“亮刀”的敌人，一定要打回去，并且要赢，就像强尼刚入军营时一样。 “怎么？你爱上我了？” 利贝罗脸色平静地看着对方，说出炸裂的发言。 对方用他的外貌和身体羞辱自己，他不介意用类似的办法回击过去。 所有小球员都停下了，安静了几秒钟后，他们发出哄笑。 马可·贝利尼愣住了。 随即，他就反应过来利贝罗这一句话的言外之意有多锋利。 利贝罗是男的，他也是男的。 如果这句话被人恶意的传播出去，那后果有可能会很严重。 如果有人信以为真，有可能会让他被球队清退。 “老子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迪克硬。” 一边说，他一边大踏步地向利贝罗冲过来。 哈里从厕所走出来，就听到马可这句话。 他大步上前，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臂，厉声道：“马可，你想干什么？” 马可攥着拳头，死死瞪着利贝罗。 “是他先说我、我……＊＃＠” 马可口中快速蹦出的脏话，让利贝罗挑了挑眉。 哈里皱眉，看向利贝罗。 利贝罗一摊手，看着马可：“哦，抱歉。我看你格外关注队友的身子和长相，以为你……” 他看着马可涨红的脸，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笑。 他的道歉更像是挑衅，没有任何诚意。 利贝罗的反击太过犀利，也毫不迟疑，让一些小球员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们只是年纪小，却不是傻。 这新来的看起来并不好欺负。 马可·贝利尼喘着粗气，可却挣不开比他高一头的队长铁手。 哈里严厉地看了利贝罗一眼，冲着周围看热闹的队友喊道：“把马可拉走。” 哈里平时虽然随和了一些，但在队友们心中，还是有队长威严的。 恩佐乐呵呵地走上前，连拉带拽地将骂骂咧咧的马可给带出了更衣室。 哈里叹了口气，看着利贝罗道：“利贝罗，这才是你入队的第一天，我们以后要长久相处、训练以及比赛。我们是队友，不是敌人。所以，不要给我和你自己惹麻烦，OK？” 利贝罗笑了笑：“我尽量。我只想踢球，并不想惹麻烦，但我也不怕麻烦。” 哈里看着油盐不进的新人，他开始感觉到头疼。 他叹口气，没好气道：“走吧，我们该去训练了。” 利贝罗点头，跟在哈里身边一边走，一边问道：“他们为什么叫我少爷？那个马可又为什么对我恶意这么大？” 哈里侧头看了一眼利贝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扛住心里的好奇：“你不是姓‘科隆纳’吗？” 利贝罗目视前方，语气平静道：“为什么认为我就是那个科隆纳呢？” 哈里翻了个白眼，心中嘀咕道：只有起错的名，还能有姓错的姓？ “算了，我也不是什么好奇心多旺盛的人，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总之，不要惹麻烦，更不要和队友打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道：“你昨天踢的很好，马可也踢左后卫。” 哈里说完，快步向训练场走去 。 他决定了，一定要找机会向教练说明情况，马可那小子对新人的恶意太明显。 而新人明显惹毛了马可，并且并不打算退让。 为了队内和谐，还是让教练去头疼吧，他还是个孩子。 利贝罗看着哈里的背影，心中恍然。 原来是在争场上位置。 如果因为这个，那利贝罗更没有心理负担了。 能者居之——在竞争性更强的竞技领域里，从来如此。 他踢的比那个马可强，马可应该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自己菜，就多练，怨别人算什么本事。 如果将来他的位置遇到挑战，那是他自己技不如人，没什么好抱怨的。 等来到训练场，利贝罗却被助理教练给叫走了。 “利贝罗，你的训练场地在另一边。” 利贝罗不解道：“为什么？” 助教笑道：“你的基础太差了，主教练给你制定了‘换皮计划’，专门针对你橄榄球的遗留问题和脚下技术问题。” 利贝罗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的短板，也知道单独特训意味着什么…… 他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排除在团队的合练之内。 最重要的是，主教练这个安排的背后含义给了他一个信号，短时间内，自己应该得不到上场机会了——在主教练没满意之前。 利贝罗深吸一口气，他会做到的。 “队长，助教带着那小子要去哪？” 哈里一边热身一边道：“单独特训。” 恩佐皱眉，停下动作不满道：“凭什么？” 哈里看了他一眼：“他的基本功太差了，暂时还跟不上我们的合练节奏。”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可听见这段对话的小球员们，对利贝罗这个“压哨补录”的小白脸则更不满了。 为一个菜鸟制定单独训练，主教练太偏心了。 这些孩子只看到了利贝罗的“特殊待遇”，却看不到主教练的“特殊需求”，他们只是本能地对“特殊”充满敌意。 作为土生土长的罗马人，哈里更明白在罗马城，“科隆纳”代表着什么。 他想了想，还是停下动作，面色严肃道：“如果利贝罗真是那个‘科隆纳’，你们自己想一想惹怒他的后果。” 说完，他径直走到一边，再不开口了。 作为队长，他说到这份上，已经仁至义尽。 恩佐冷哼一声，却没再多说什么。 其他不是很了解“科隆纳”历史的人围住了恩佐这个罗马人，叽叽喳喳地询问起来。 恩佐不胜其烦，冷冷开口道：“奎里纳莱山曾经是‘科隆纳’的家族领地。” 见小伙伴闭上了嘴，恩佐恶劣地笑道：“市中心那座‘科隆纳宫’知道吧？也是他们家的。” 有人已经悄悄后退了。 恩佐瞥了对方一眼，冷笑道：“科隆纳家还出过教皇、主教……你们的历史课和宗教课都白上了吗？” 说完，恩佐甩开众人，独自热身去了。 小球员们面面相觑。 “那个新人真的是那个‘科隆纳’？” “如果他真的是，为什么要来踢球？这一点都不科隆纳。” “算了算了，不管是不是，咱们离他远点吧。” “就是就是，咱们可惹不起，走啦走啦，该去热身了。” 这些人的话利贝罗没听见，听见了也会假装没听见。 随他们猜去吧，反正他不会主动承认，也不会说谎否认。 他姓“科隆纳”是事实。 11. 孤立 利贝罗很快就无暇顾及不远处那些小球员们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不管是好奇的、敌意的、还是审视不满的。 他的心神，已经被助教一声紧似一声的催促完全占据了。 他快速地做着折返跑，耳中充斥着助教一声声的：“快、再快一点……” “停。” 助教掐断秒表，看了一眼时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助教对大喘气的利贝罗道：“去休息一下吧。” 说完，他带着记录本急匆匆地去找主教练。 “恩里，你快来看看那孩子今天的训练数据。” 助教脸上的喜色已经压都压不住了。 昨天的试训数据就已经很优秀了，但没想到，在他的压迫下，这孩子今天的表现明显更好。 恩里科接过数据本翻看起来。 30米冲刺：3.82秒。 恩里科只看了第一项数据，就高高挑起了眉。 U15的平均水平在4.2-4.5秒，这小子的30米冲刺已经接近成人职业水平了。 他才15岁，身体的高速发育期还没来。 看完利贝罗今天的指标数据后，恩里科又对比了一下昨天的记录，对利贝罗更感兴趣了。 “今天的10米冲刺比昨天快了0.12秒。看来这小子压力越大，发挥反而更强。” 恩里科咽下了“他有一颗大心脏”这句话。 没有在几万球迷的场上首发过，现在说这句话还为时过早。 一一对比完数据记录，他将利贝罗这两份记录单独收好，就带着助教风风火火地赶去训练场。 利贝罗发现自己被那些小孩孤立了。 他在完成了一套和昨天试训一样的内容后，就来到场边的饮水机喝水，结果四五个也在这里喝水的小孩见他来了，一哄而散。 一边跑，还一边交头接耳，对着他指指点点。 他一边喝水，一边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幼稚。 利贝罗以为这几个人是特例，也没在意。 在助教迟迟不回来后，他干脆也跟着小球员们进行基础的传接球训练。 结果没人给他传球。 他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主动开了口。 可就算他明确表示要加入他们一起训练，几个人也对他不理不睬。 利贝罗主动断下了一个人的球后，他们干脆不练这个，勾肩搭背地跑走了。 只留下他和一粒足球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利贝罗扫了一眼场边零零散散站立的工作人员，见无人出面，他无所谓地转身，开始一个人绕桩跑。 这一幕被场边记录指导小球员的教练组成员看在眼里，却谁也没说什么。 他们带多了小球员，知道这是新人小球员必经的过程，大人越是插手，可能越适得其反。 同时，这是他们观察、评估小球员们心智、心性的一种方式。 抗压能力、如何处理人际关系、怎么解决自身遇到的困境…… 这都在他们的观察范围之内。 十几分钟后，正自己颠球的利贝罗就被赶过来的主教练叫了过去。 “小子，从今天开始，我要对你进行大约为期10天的脱敏训练。” 利贝罗站在主教练面前，开口询问道：“先生，哪方面的训练？” 恩里科直视着利贝罗道：“你练了四年的橄榄球，它给你留下的烙印太深了。你显然不想做一名守门员，对吗？” 利贝□□脆地点头，如果可以，他连后卫都不想踢。 “那么，除了你的手抛球，在场上时，你的手就绝对不能碰到球，否则后果你知道的。” 恩里科说完，看着利贝罗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知道手球犯规的，对吧？” 利贝罗看了教练一眼，无语地点头。 “是的先生，我知道手球犯规。” 恩里科“嗯”一声：“你要用最短的时间，重置你的肌肉记忆。清零那些与足球无关的橄榄球印记，重建纯粹属于足球的本能反应。” 利贝罗还是点头。 这些话以及这些事，戈登也对他说过、做过，他自己也一直在努力。 “这是对你一个人制定的‘橄榄球禁令’专项训练，目的就是为了切断你身体的本能反应。” 恩里科目光锐利道：“戈登一定对你做出过类似的建议与训练。所以，我需要你在10天后，交出一份能令我满意的成绩。” 利贝罗想到戈登为了改掉他之前忍不住用手接球的“毛病”，将他的两只手都绑住了，让他所有的触球都只能用脚。 并且禁止他使用脚底踩球、膝盖顶球、手部辅助等橄榄球惯用动作。 那段时间的训练，让他很痛苦。 在他手腕被绑住时，戈登强制他在倒地时不能用手支撑、争抢时不用手推人。 “你在与人发生碰撞倒地后，如果习惯了用手支撑地面，那么你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受伤。挫伤、扭伤、骨折，这些是球场上落地姿势不标准常受到的伤。” 利贝罗想到戈登对他的教导，将自己遇到的困境说给主教练听。 恩里科想了想，直接招手喊道：“汉斯 你过来。” 体能教练汉斯小跑了过来。 “你这两天专盯着这小子，你高速冲击他，训练他只能用肩部和躯干，对你进行‘合法冲撞’，并且学会正确的落地姿势。” 恩里科加重了“合法冲撞”的读音，光头汉斯一摸光头，嘿嘿笑了。 “放心，我很温柔的。” 汉斯对利贝罗一咧嘴后，又对着恩里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有分寸。 恩里科看着利贝罗：“你训练时，继续戴上腕带，以后绝对不允许你在场上出现张开双臂拦截的愚蠢动作。” 利贝罗想到昨天的对抗赛上，他下意识地对别人张开双手进行拦截…… 他不由得脸一红。 “抱歉先生，我已经尽量改正了。” 恩里科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继续道：“你每天要完成1000次触球，左右脚各500。” 利贝罗笑了笑：“先生，我每天左右脚各踢800下。” 恩里科意外地看了利贝罗一眼，但却摇头道：“数量不代表质量，你的身体还在发育阶段，疲劳过度并不可取。” 利贝罗并没有反驳，他知道主教练这是在关心他。 “脚颠球可以适当地减少一些，脚、大腿、头，这三个部位循环颠球。目标是十天之内连续颠球30次不掉。” “十天之内，你面对训练墙3米远的位置，左右脚交替传球，要求球回弹后，不弹离脚边超过半米的距离。” 恩里科一口气说完针对利贝罗的专属训练后，他看着这个长得过分好看的小孩：“这10天里，你自己在家独自完成这些训练也好，来训练基地独自训练也罢。甚至我允许你不来训练基地。但是……” 他勾了勾嘴角：“10天之后，你要让我看到满意的结果。明白吗？小子。” 利贝罗看着主教练，他也笑了笑，点头道：“明白，先生。” “你明白就好。好了，去训练吧。” 恩里科说完，转身就走。 而利贝罗也独自走到了训练墙前，开始枯燥无味地踢墙训练。 他理都没理见他一来就走开的小球员，除了脚下的球，他现在不在乎任何人事物。 他是来踢球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他仔细思索着教练安排的训练计划，利贝罗觉得自己今晚回去要重新规划一下作息时间了。 “小子，过来。” 汉斯的大嗓门响起，他手里拿着一条利贝罗眼熟无比的腕带。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向汉斯跑了过去。 冲撞训练还没开始，他就已经感觉浑身疼了。 12. 等待进入网审 训练结束已经半个小时，该走的人都走了，更衣室里只剩下哈里一个人。 他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主教练。 不说…… 利贝罗被孤立、一次又一次倒地，却没人帮忙，更没人关心的样子就浮现在他眼前。 他几次想上前去帮忙，却都被马可几人给拉住了。 “队长，你不想被其他人怀疑你在巴结那个贵族少爷吧？” 马可的话让他胆怯了。 他今天几次想制止，但是却无从下手。 队友们只是不理利贝罗，又没打他、没骂他。 而且，大家都孤立的人，如果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忙，他们会不会真的以为他在巴结利贝罗？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算了，还是和主教练说一声吧，唉……” 哈里确定队友们都离开基地后，才敲响了教练办公室的门。 恩里科听哈里说完一切后，他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夸赞了哈里几句，就让小孩回了家。 他看了一眼时间，起身去了会议室。 教练组的人都已经在了。 众人开始做今天的训练总结。 该说的说完了，汉斯敲了敲桌面：“恩里，新来的那小子和其他小孩的相处，我觉得我们应该提前干预一下。” 恩里科听汉斯站在自己的角度、描述了下午训练场上发生的事，他蹙了蹙眉。 思考了片刻，他摇头：“十天之后，就安排他们进行分组对抗赛。” 汉斯有些疑惑地看向恩里科，等他的解释。 恩里科笑了笑：“那小子顶着那样一个姓氏，一群还不能正确处理人际关系的少年，做出这样的排斥反应是正常的。” 汉斯皱眉：“不管那小子姓什么，这都不能成为那些臭小子孤立排挤队友的借口。” 恩里科看了一眼汉斯，笑着道：“你对那小孩很维护。” 汉斯一耸肩：“我今天撞倒了他起码三十次。那小子一声都不吭，我喜欢这样的硬骨头。” 他的光头在灯光下泛着光，眉头紧皱： “他一次次在那些臭小子们嘻嘻哈哈的围观中倒下，然后自己爬起来。他们只会站在一旁看热闹，没有一个人来扶自己的队友。这正常吗？” 汉斯说完，看着恩里科冷声道：“他们未来会是并肩战斗的队友，不是仇敌！” 他看到了利贝罗的坚韧和顽强，更看到了那些臭小子对队友的冷漠。 两者之间的对比，很难让他心平气和。 恩里科点了点头，道：“给他们一点时间和耐心，只要不是球场上的问题，场下这些问题，就不算什么大事。” 任何场下矛盾，想要解决，只需要场上的一次精彩助攻、让出一粒点球，为队友出头。 而且，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 天才和普通人之间是有壁的。 这句话虽然残酷，却是竞技体育里真实存在的事实。 U15注定留不下这孩子太久。 假如他真的能兑现他的天赋，那么他离开U15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强按头让水火去相融。 恩里科一脸不以为意，汉斯不满地拍了拍桌子： “利贝罗如果因为被孤立，从而产生了心理问题……或者因为这样的影响，造成他缺乏团队精神，以后再也不信任自己的队友，那你这样的放任，就是失职。” 他看着恩里科：“那孩子才15岁，你让他一个人扛？” 恩里科一愣，还不等他开口，汉斯继续道：“而且我们放任不管，难道不会助长那些臭小子的嚣张气焰吗？” “足球是团体运动，如果他们没有团体精神，那还踢什么球？早点清退，回去好好念书算了。” 恩里科冷静地看着汉斯：“马尔蒂尼16岁已经意甲首发了，他一路走来，争议就不大吗？” 汉斯黑着脸：“你把那小子当马尔蒂尼？” 恩里科耸了耸肩，只淡淡说了一句：“适者生存。” 他认为天才应该学会自己应对压力，解决压力，因为更高水平的竞争只会更加残酷。 助理教练马库尔见汉斯冷着脸的样子，他赶紧开口当和事佬： “我们都是为了球队和球员好，你们好好说。” 恩里科也没生气，他看着汉斯道：“如果他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或者他连这点小事都往心里去，那他以后怎么面对几万人的球场？” 他笑了笑：“竞技体育，从来不是心智脆弱者的游戏。” 马尔科见汉斯眉毛都竖了起来，他赶紧对恩里科道：“恩里，汉斯说的也有道理。汉斯……” 他看向汉斯：“我们先观察一周，如果情况没有好转或者更坏，那我们再出手干预也不迟。你看这样行吗？” 汉斯叹了口气，他知道恩里科说的有一定道理，他们不能像鸡妈妈保护小鸡崽那样对待球员。 “好吧。那就先暗中观察一周。” 恩里科也适时地退让了一步：“可以，那就暂时这样。” 利贝罗不知道教练组因为他发生了争执，他此时已经回到家趴在理疗床上，被德亚哥毫不手软地擦着药油。 药油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德亚哥将药油大力揉搓进利贝罗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处。 这些伤，都是和汉斯对撞、倒地撞出来的。 汉斯很有分寸，让他疼，却不会真的伤到他。 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一旁的丽娜温柔开口道：“你今天在福尔梅洛过得怎么样？练了什么？搞得全身皮肉伤？” 利贝罗“嘶嘶”地吸着气，他想到那些小孩幼稚的“游戏”，他撇了撇嘴。 他是真的没将那些小孩的孤立、冷暴力放在眼里。 U15只是他的起点，却不是他的终点。 甚至在他的打算里，U15只不过是他的跳板。 跳向更高梯队的暂时落脚点而已。 以后他和那些小孩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他们只是短暂相交的线条，注定要分道扬镳，以后大概率不会有更多交集。

更何况他早就学会了，有些情绪，不值得被表现出来。 只有在乎你的人，才会在乎你的心情和感受。 他的成长环境，注定他要学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也许未来某一天他会在场上遇到他们，或是对手，或是队友…… 但想来那时候，那些小孩的心智应该会更加成熟，不会再玩这样不入流的小把戏。 友谊——是很宝贵的，他不会轻易交付出去。 丽娜见利贝罗明显在走神，她温柔地笑了笑，起身去拟菜单了。 德亚哥是一个很沉默寡言的男人，从不进行没有意义的闲聊。 将利贝罗身上的瘀伤处理好之后，他对利贝罗点点头，转身进了洗手间。 穿好衣裳，利贝罗去书房，他今天的家庭作业还没写呢。 打开作业本，他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宁愿再承受十次汉斯的冲击，也不想坐在这里拿起笔。 真不想写作业呀…… 洗过澡的利贝罗重新坐在书桌前，打开了日记本。 【1998年9月19日天气晴】 【恩里科教练再次给我上了一课，他教会我：有质量的努力方向，比堆砌数量、却没质量的努力更重要。】 【我需要学会聪明地刻苦，而不是自以为刻苦、实则愚蠢的努力。】 【恩里科教练不在乎过程，他只在乎结果，哪怕我不去训练基地都可以。】 【但是那可不行，家里的训练器材没有基地齐全。】 【而且，那些小孩可以玩一些幼稚的把戏，但是我却不能因为他们的小动作而选择不去面对。】 【他们的心智还不成熟，我原谅他们了。：（】 利贝罗哼哼了一声，继续动笔。 【青训营不是温室，我不相信场边那些教练组的人，没发现那些小孩的小把戏。】 利贝罗早就发现了，训练场四周零零散散地站着教练组成员，他们时不时会在不离手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一层一层的梯队选拔，不会留下废物。 我更不信小球员的心性和人品不在球队的考察范围之内。 人无完人，足坛多出“有个性”的球星。 但是！ 那仅限于大牌和天才，没踢出来的小球员可不在被包容的范围之内。 这帮臭小孩如果不能明白什么叫“优胜劣汰”，那他们早晚有哭着喊后悔的一天。】 利贝罗再次停下笔，想到那个对他欲言又止的“哈里队长”，他笑了笑，继续落笔。 【哈里还年轻，他才16岁。】 【没有人天生就勇气十足。 他不是没有正义感，而是还缺乏独自对抗群体的勇气。 现在他却还没学会，什么才是“队长”。 祝他早日成长为一个能镇压更衣室的、真正的“队长”。】 合上钢笔，他关掉了台灯。 啊……不想上学。 翻了个身，利贝罗沉沉睡着了。 今夜无梦…… 13. 等待进入网审 起床、吃饭、上学、去基地训练、被孤立、一身伤地回家…… 利贝罗这十天犹如被设定好了程序的小机器人，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该做的。 在教练组的干预下，他需要人合练的时候，最起码那些孩子不会跑掉了。 他站在花洒下，任由温度不太高的水冲刷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 感受着体内骨骼传来熟悉的胀痛感，他闭着眼睛，嘴角咧开一个开心的弧度。 今天去体检，他又长高了一厘米，重了一公斤。 他每天睡前喝十毫升的“焠骨药”，到今天已经喝了89毫升。 效果是显著的。 这十天里，汉斯对他可一点都不手软，怕他出现什么毛病，每天都要队医给他做检查。 今天更是给他又来了一套骨密度的检测。 在基地精密仪器的检测下，他的腰椎、髋关节、膝盖、脚踝等关键位置，都被扫描了一遍。 效果喜人。 想到汉斯，利贝罗心头升起一丝暖意。 他有一颗与粗犷外表不相符的温柔细腻的心。 恩里科此时也在基地翻看着手中的检测报告，嘴角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丝笑。 “这小子的身体条件真是太优越了。” 队医安东尼推了推眼镜，冷静道：“这和先天遗传、后天锻炼是分不开的。利贝罗练过四年的橄榄球，这对他的身体影响很大。” 恩里科点了点头，拿着这份报告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汉斯等在他的办公室里，正百无聊赖地给他阳台上的绿萝浇水。 “我今天浇过水了，再浇就淹死了。” 恩里科坐下，直入正题。 “那小子的训练情况怎么样了？” 汉斯放下水壶，坐下后笑道：“成效喜人。” 恩里科没有再问。 十天之期已到，是好是歹，明天的分组对抗赛见分晓。 9.30号这天，利贝罗终于再次站在了左后卫的位置上。 他冷静地分析着场上局面，一边无球跑动着，一边皱紧了眉头。 今天是队内的正式对抗赛，但不论是对手，还是队友，他们宁可一窝蜂地挤在右路，也没人往他的左路多跑一步。 这帮孩子太不冷静了，他们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他心里的邪火已经快压不住了。 恩里科在场边已经黑了脸。 太没有战术纪律了，太肆意妄为了。 他们宁可放弃左路的进攻空间，也要避开左路的利贝罗。 显然，这些臭小鬼的恶劣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孤立，已经从社交层面侵入了战术层面，这是他这个主教练最不能容忍的。 “哔——”一声尖脆的哨音长长地、用力地响起。 恩里科一脸的风雨欲来，大踏步踩上了草皮。 除了利贝罗，其余的人显然明白，自己在刚才的十分钟里都做了什么。 恩里科率先向队长发难。 “哈里，你还想当这个队长吗？你能不能做好这个队长？你会不会做队长？” 恩里科站在和他一般高的孩子面前，他的话，让哈里的脸瞬间白了。 “还有你们，公然反抗主教练布置下的战术和任务。你们是想造反吗？不想好好踢球，就都给我滚回家去。” 恩里科充满怒火的目光，让小球员们不敢对视。 最后，他将目光落到了站在人群边缘位置的利贝罗脸上。 “为什么放任他们孤立你？为什么？” 利贝罗目光冷淡地和眼神冒火的主教练对视着。 好半天，利贝罗才开口：“因为他们直到今天都不明白，他们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所以，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利贝罗的话让小球员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利贝罗一一回视过去，无视他们的愤怒、痛恨。 他扯了扯嘴角：“觉得我看不起你们？是的，我就是在看不起你们。” 利贝罗不再掩饰、不再容忍。 他将他这些天以来感受到的所有暗流涌动，给摆上了台面，直接摊开了说。 小球员们红了眼，有几个甚至想要冲过来，但是被恩里科和马库尔、汉斯给拦了回去。 “我看不起你们，不是因为出身、天赋，而是你们的态度。我看不到你们的职业态度在哪里。” 恩里科看着这个不张口则已，一张口就将话说死的臭小孩，头更疼了。 “你们能不顾自己以后的前途也要针对我，我不觉得你们以后有和我站在同一片绿茵场竞争的可能。” 利贝罗这仿若判词的话，让旁观的教练组成员们倒抽一口凉气。 “妈妈咪呀，现在的小孩都这么猛吗？” 利贝罗那张被小球员们私下唾骂为“小白脸、娘娘腔”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嘲讽与失望的神色。 这是他自进入U15以来，面对小球员们集体的孤立、恶意，显露出的第一个真实情绪。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是良好的修养以及阅历，让他忍到了今天。 他以为就算他们玩一些小把戏，但是对待自己的前途，最起码不会犯糊涂。 但是显然，他高估了这群十几岁的孩子。 他站在这里是为了踢球，是为了在恩里科那里拿到一张“入场券”，是为了活命而努力。 而今天，是他用自己三个多月的汗水与疼痛换来的“答卷”。 可这些臭小鬼将这一切都毁了！ 既然主教练问了，那他就说。 他不想忍了。 他的忍耐不是天性，而是选择。 当他选择不忍的时候，他也可以是锋利的、刻薄的、不留情面的。 谁妨碍他踢球，谁就是他的敌人。 对待敌人，不必留情。 他伸手轻轻点了点自己那张精致的脸： “羡慕？嫉妒？恨？”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是足球世界，胜者为王。” 他就站在那里，嘴里喷洒着毒汁：“知道我现在怎么想你们的吗？懦夫！” 他轻蔑地看着他们：“我踢左后卫。你们应该将我过成大漏勺，让我每一次卡位、滑铲都以失败告终，只能无能地看着你们进球、在我面前放肆庆祝。” 他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再不济……看不惯我，就正面干我，让这张你们羡慕嫉妒恨的俊脸变成一张黑猪头，我也敬你们是一条汉子。” 他冷嗤一声：“结果你们 做了什么？像长舌妇一样躲在阴暗角落里嚼舌头？菲利普·因扎吉被称为‘亚平宁玫瑰’，他如果站在这里，你们敢用对我的态度，去对待他吗？” “你们不敢！因为你们是一群场上的软脚虾，场下欺软怕硬的软蛋！” 利贝罗说完闭上眼，深呼吸几下后，才睁开眼看向目光复杂的主教练。 “先生，我说完了。” 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很有礼貌地对恩里科颔首示意了一下。 利贝罗的话像一套狠辣无比的组合拳，将所有听见的人都给打懵了。 他怎么敢的？ 恩佐死死攥着拳头，恶狠狠地看着利贝罗吼道：“比赛！我要把你过哭。” 利贝罗看着对方通红的眼睛，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一一扫视过小球员们…… 利贝罗失望地发现，哈里和几个小球员避开了他的视线。 恩里科一直观察着小球员们。 见此，他的脸上也不可抑制地闪过一抹失望和无奈。 他明白利贝罗这番话的用意，是想激起这些孩子的心气，是在激将。 但是，恩佐和哈里这两个孩子的反应，代表了大多数孩子的状态。 恩里科重点看了一眼和利贝罗位置冲突的马可…… 他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这孩子的目光，太恶了。 哈里看到了教练脸上的失望，他蹲在地上死死捂住脸，指缝中有泪水渐渐被挤了出来。 教练的话让他害怕。 而利贝罗的话，则让他羞愧。 他是队长，可他失职了。 “哈里，站起来，你是我们蓝队的队长，你要组织我们大家战斗。” 恩佐伸出手将哈里给拉了起来，掀起对方的球衣，粗鲁地给哈里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鼻涕。 “让那小白脸好好看看，今天咱们是怎么教他这个菜鸟做人的。而且你看看那边，看谁来了……” 恩佐捧住哈里红通通的脸，偏头恶狠狠地瞪着站在不远处的利贝罗。 哈里泪眼朦胧地顺着恩佐的力道看过去，然后他更崩溃了。 亚历山德罗·内斯塔？？？ 他在世界杯上受伤了，现在不是应该在哪里养伤吗？ 怎么会出现在U15的训练场地，看他们这些小孩踢球？ 恩佐用力地拍了拍精神都有些恍惚了的哈里。 “他不是你最崇拜的偶像吗？难道你想让他看见你这哭唧唧的没用样子？振作起来，我们好好踢，踢死那臭小子！” “嗯！” 哈里胡乱地用球衣擦干净脸，一眼都不敢向场边看。 他使劲儿拍了拍手，发出清脆的掌声。 “伙计们，打起精神来，别让那小子继续看不起我们。让他见识见识我们的实力！” “好！” “踢死那个……臭小子！” 响亮的附和声响起，在哈里和恩佐的带领下，蓝队的小球员们，迈着坚定的脚步，走回自己的位置。 “马可，你小子站那里干嘛？赶紧过来！” 恩佐回头，皱眉看着马可，见对方脸色不好看，也没多想。 因为他的脸色现在肯定更难看。 14. 他来了…… 利贝罗当然…… 利贝罗当然早就看到内斯塔来了。 他只惊讶了一瞬，看了看对方走路的姿势还可以，就没心思关注对方了。 当时他正忙着骂人。 他眼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比赛，狠话都放出去了，要是真被过成个大漏勺，那他自己就成了笑话，干脆洗洗回家，另谋出路去吧。 所以，谁站在场边对他来说都一样。 他是来踢球的，不是来追星的。 嗯……该说不说，内斯塔真人比电视机里的好看。 走神只是一瞬间，他就看向自己红队的队友们，冷声道：“都愣在这里干什么？等我请你们上场去踢球吗？” 红队的人面面相觑，有几个眼睛还红着的孩子愤愤地看了他一眼，踩着怒火就要走。 “都站住！” 他朝着站在一起的“队友们”靠近一步，盯着他们恶魔低语。 “别以为你们是为了我踢球，你们是为你们自己。” 利贝罗环顾一圈，见他们眼中都燃起小火苗，他心里满意点头。 “别露出一脸想算计又算计不明白的蠢样子。想报复我，等出了基地我随时等着你们。” 说完，利贝罗给了他们一个嘲讽的眼神，自己先走回了位置上站定。 “他、他……我想打死他！” 红队一个小孩眼睛更红了，他的话让其他人都跟着点头。 谢恩·布莱登前段日子扭伤了脚，昨天才正式归队，就听了一耳朵“贵族少爷”的八卦。 今天直面对方的“火力”，实在是有点傻眼。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哈里，抿了抿唇。 哈里刚才的糗样他都看在眼里，看来他的队长位置不稳了。 更何况…… 他偷眼瞄向场边正在和主教练说话的人，收回视线后也拍了拍手。 “那小子说的话虽然难听，但却确实有道理的。如果我们今年的赛季不能踢出成绩或惹出乱子，下个赛季我们就有可能被清退。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我得好好踢。” 说完，他调整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临时队长袖标，昂着头，向自己的位置走去。 他踢后腰，他一定要给新上任的主教练和内斯塔留一个好印象。 红队剩下的人相互看了看，眼中的迷茫、愤恨、不甘等负面情绪，被谢恩的话给兜头浇了一桶冰水似的，直直沉入心底。 是啊，他们当中最大的已经17岁了，再不好好表现，他们随时有可能被球队清退。 与蓝队的热血沸腾相比，红队这边的气氛则冷凝很多。 场上22个小球员，没有一个人的脸色是好看的。 哦，除了利贝罗。 他憋在心里的邪火已经发出去了，他现在只想专注眼下的比赛，给恩里科交出一份让他满意的答卷。 至于他的队友或对手会不会好好踢，他已经不在意了。 今天这场比赛不止是团队对抗，更是他一个人的战斗，他想的很清楚。 “恩里，你就不对他们说点什么吗？” 内斯塔目光沉静地看着恩里科，场上红蓝两队的气氛对比太明显了。 恩里科摇头：“让他们闹。” 他黑着脸抱着手臂，他已经想明白了，这帮臭小鬼针对的不只是利贝罗，还有他这个新上任的主教练。 内斯塔半个小时前就已经来了U15这边，不是随便来走走看看的。 福尔梅洛是拉齐奥一线队到U15以下所有梯队的统一训练中心。 不同梯队有各自专属的训练场地和更衣室，但却都在同一个基地内。 也共用一个医疗中心。 医疗中心和后勤部门，是风言风语跑得最快的地方。 拉齐奥来了一个“科隆纳”。 他作为一线队的队长，在基地的医疗中心做复健的时候，就从理疗室的工作人员们口中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他9岁进入拉齐奥，21岁成为一线队的队长。 他爱拉齐奥，他不希望自己心爱的球队，成为任人玩耍的公园。 尤其是听说那个15岁的“科隆纳”从前打了四年橄榄球，正式踢上第一脚球，也不过才三个多月而已。 青训营是拉齐奥的“苗圃”，他不希望有人将这里当成来去自如的后花园。 在知道U15今天有正式的分组对抗赛后，他来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场“好戏”。 身形瘦削的黑发少年毫不留情的毒舌，在阳光的反射下，他恍然觉得那双金珀色的眼眸中，有火在其中燃烧着。 “那个科隆纳和队友的关系已经走到尽头了，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他作为一线队的队长，没有过问低级别梯队“队内事”的话语权。 这些是主教练和专属梯队的管理人员才能插手过问的，他不能越权。 不过他和恩里科相熟，过问一二、打听打听，不算过分。 恩里科收回看向场上的视线，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管好你的更衣室，那孩子将来还指不定靠谁镇压头疼呢。” 内斯塔一愣，诧异地看了恩里科一眼。 “你很看好他？” “废话。你今天也看到了，那就是个一旦开口，就扎人心窝的小混蛋。” 恩里科没好气道：“他今天说的话，比他入队这些天以来加在一起说得都多。” 内斯塔沉默了。 那些话……他这个旁听者都觉得扎心。 而且明明是他的队友们在孤立他，他表现得却像是他一个人孤立了所有人。 内斯塔的视线始终落在利贝罗的身上，目光专注极了。 如果这孩子的天赋，真的如恩里科透露出来的那样好，那他真该好好观察观察了。 他要亲眼看一看，而不是道听途说。 利贝罗低头确认了一眼鞋带和护腿板后，目光落到了中场。 “哔——” 哨声响了，蓝队开球。 蓝队一开场就展现出惊人的攻击性，他们所有人在恩佐接球后，迅速压上，这次他们不去右路 了。 利贝罗冷静地看着恩佐一脸杀气腾腾、带球直奔他而来的架势，心里摇了摇头。 战场之上，最忌讳意气用事。 恩佐在中场被拦住，他将球踢给跟上的队友，他在无球状态下，跑得更快了。 经过两次传球倒脚，足球再次来到恩佐脚下。 利贝罗快速地迎了上去。 恩佐见这小子过来，他发了狠，无视位置更好的队友的举手要球，自己带球试图靠速度生吃了利贝罗。 他要单挑，他要过了他，实现开赛前的承诺：过哭他！ 利贝罗压低重心，将自己挡在了恩佐最好的传球路线上，然后随着对方的速度，越贴越近，最后在距离他一步远的位置旁，将他向边线挤压。 耐心跟随，等着对方犯错。 恩佐此时的头脑也稍微冷静了一点，他降下速度，抬头迅速地扫视一圈，发现自己的传球路线被利贝罗给牢牢卡死了。 他咬牙，一边护着球，一边不得不被利贝罗赶着，一点一点向边线靠去。 恩佐有点急了，再有几米，他就要被挤出边线了。 他再次降下速度，背身挡住利贝罗，脚下轻轻拨弄着球，眼角余光观察着队友的位置。 他在观察，利贝罗也在观察。 发现助教的位置后，他两只手老老实实地背到了身后。 他转了一下身体，挡住了助教的视线后，自然地贴近了恩佐背后，然后右腿轻轻抬了一下。 恩佐只感觉自己大腿后侧、屁股靠下的地方被快而重地顶了一下，他脚下的动作自然地停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一只黑色的球鞋，就从他的双腿之间伸了过来。 球鞋的主人脚踝灵巧地一转，脚尖一勾，足球就脱离了恩佐的控制，向一边滚去。 利贝罗大跨一步追上球，带球趟了一步，扭身避开恩佐想拉拽他球衣的手，瞬间起速。 恩佐要气死了。 这小子不是才踢球没多久吗？ 谁教他这些小动作的？ 利贝罗捅了球一脚，球从对方补防上来的人双腿之间穿过，他则一阵风似的，从对方骤然僵硬的身侧跑了过去。 内斯塔看了恩里科一眼，面色有些不自在。 作为一名中后卫，他对被人“穿小门”这件事，有着本能的敏感。 “那小子怎么穿对手小门？谁教他的？” 恩里科哼了一声：“反正不是我。还有，他们现在是对手，不是队友。” 他自己心里也直咂舌，戈登那个狗东西，好的不教，净教这些“没用的”。 要知道将球穿过对方“小门”，这对任何一个被过的球员来说，都是很羞辱的事。 内斯塔看着身穿45号球衣的小孩一路狂奔，在心里为他的速度喝彩，嘴上却道： “恩里，你得管管他。他以后上场如果还这样过人，我怕他被人下黑脚踢断腿。” 恩里科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视线一直落在场内已经过了半场的利贝罗身上，没应声。 15. 只要能赢。 利贝罗知道，盘带是他现在的绝对弱项。 所以在球到了脚下后，他在眨眼间，就决定用速度生吃。 一脚将球趟出两米远，他护在球的后面，一路直奔对方半场而去。 这个动作本身很简单，但需要极强的爆发力和对空间的精准判断。 趟太近会被追上，趟太远则会丢球。 两米，是他目前最有把握的距离。 利贝罗沿着左路一路趟着球狂奔，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的眼里只有挡在面前的对手。 他太快了，不止是队友追不上他，无法接应传球。 就连开场压得太深的对手，现在也拼了老命地追在利贝罗身后狂奔。 利贝罗快速地扭头观察了一眼，没有合适的传球队友。 不过看着对方空荡荡的禁区，他干脆再次提速。 从开场哨声响起到现在，也不过五分钟而已，他这个“眼中钉”就已经带着球进了对方的大禁区。 “拦住他！”马修喊得撕心裂肺。 作为门将，看着自己面前只有一个哈里一个中后卫在，心情简直了。 开场时所有人一股脑的向前压，哈里倒没有跟着压上，所以面对带球过来的利贝罗，他迅速地迎了上来。 利贝罗再次四处扫视一眼周围情形，下定了决心。 看着一脸凶狠扑过来的哈里，他并没有减速。 哈里放慢了脚步，微微弯腰，压低了重心，他和利贝罗一样，做好了身体对抗的准备。 五米、三米、一米…… 利贝罗一脚停球，背身倚住了哈里的胸口。 利贝罗眼角瞄了一眼跑得气喘吁吁的助教，助教看不见的左胳膊肘向后狠狠顶了一下。 听到哈里“嗯”了一声，他脚下一勾，顺势转过了身。 左肩主动和哈里狠狠撞了一下，他只是上半身一晃，吃了一个小闷亏的哈里却后退了半步。 这半步，就给了利贝罗重新起步的空间。 他再次轻轻一脚踢出皮球调整了一下它的位置，看着弃门而出向他扑过来的门将，他狠狠抡起一脚，抽在皮球身上。 “砰”一声，利贝罗的重心全都压在了支撑腿上，单脚原地跳起，躲过滑铲而来的门将身体。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被射出去的球上，球以极快的速度，飞向无人把守的空门。 “铛！” 势大力沉的一脚射门，足球砸在横梁上，然后反弹到地面后，弹进了球门。 球进了。 利贝罗一个人打穿了蓝队的防线。 助教吹响了进球有效的哨声。 他看着静静躺在球门里的足球微微喘着气，目光有些失神。 这个进球太顺利了，顺利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后知后觉的喜悦漫上心头——我做到了。 他小小地挥了一下拳，嘴角抿出一个微笑，很快就收了回去。 比赛还没结束，现在高兴还为时过早。 哈里捂着自己的左肋：“先生，他刚才肘击我，他犯规了。” 恩佐也围住了助教：“他刚才防守我的时候用腿顶我屁股，他犯规了。” 两人的抗议声让利贝罗只是瞥了一眼，对还躺在地上的门将伸出了手。 “马修·艾弗利？” 利贝罗低头看着双眼放空的门将，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他记得自己试训那天，界外球助攻哈里，门将也是他。 马修抽噎了一声，伸出手拍了一下利贝罗的手，自己坐起了身。 “你一条龙破了门，我不仅成了你的背景板，还得进去给你们捞球，哼。” 马修怨念地看了利贝罗一眼，转身耷拉着脑袋往球门走，理都没理还在和助教讨说法的队友。 进都进了，还能收回去不成。 别拿助教不当“主裁”。 助教被蓝队好几个人围住，他不耐烦地扒拉开几人。 “进球有效，别拖延时间，快去开球。” 助教忍了又忍，看着这几个脸红脖子粗的臭小子，没好气道：“正式比赛中，比这没说法的小动作多了去了，你们从前没遇到过吗？” 在正式比赛中，这种隐蔽的顶膝、肘击、拉拽等等等…… 只要裁判当时没看见，或者小动作不算太过分的情况下，就不会被吹。 哈里几人无奈地对视一眼，在马修的呵斥声中，恩佐不甘心地狠狠踢了一下草皮。 他们当然遇到过，甚至自己也对对手使用过。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利贝罗对他们使用出来，他们感觉格外耻辱受不了。 几个失位的后卫在马修愤恨的目光中，不敢和门将“小爹”对视，乖乖回位。 利贝罗有些疑惑地看向一脸愤愤的哈里和恩佐，他刚才那些小动作，戈登不是说大家都做吗？ 恩佐刚才不也想拉他的球衣？ 现在他们为什么还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找“裁判”要说法？ 他做错了？还是戈登教的不对？ 在蓝队怨恨的目光中，利贝罗向自家后场走去。 向边路走的时候，他看见了主教练和内斯塔，也正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目光看着自己。 他对他们点了点头，小跑着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 内斯塔看着进球都不庆祝一下的小孩，有些迟疑地看向恩里科。 小孩很平静，这种平静在年轻小球员身上很少见，尤其是这样精彩的进球。 “他一直这样吗？” 哪怕不是对外比赛，但是该有的欢呼、庆祝……就连笑容都没有。 这对吗？ 恩里科看着利贝罗的背影，嗤了一声：“和谁庆祝？” 内斯塔一噎，想起这小孩杀人诛心的那些话，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才开口道：“他真的只踢了三个月的球吗？” 虽然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蓝队的后防线失位，是战术的失衡。 但是也不可否认，利贝罗连断带射自己造了个单刀，最后球还好运的进了，很精彩。 最起码内斯塔挑不出利 贝罗的毛病。 内斯塔回想着那小孩刚才的进球过程，有些迟疑。 利贝罗带球套边插上时像左后卫。 但是带球入禁区后，背身护球、和对手后卫肉搏、临门一脚的终结能力却像个中锋。 这中间的位置和风格转换太快，有点割裂。 还有那个防守能力…… 他的目光始终在小孩一个人的身上，助教的视线被挡住了，他和恩里科可是把利贝罗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在赛场上，这都是正常的。 “他这……到底踢的是左后卫，还是中锋？怎么有点像保罗，还有点像维耶里？” 恩里科看着内斯塔疑惑的目光，他面色严肃起来，目光含着警告看着他道： “他才15岁，现在说他像谁还为时过早。他这个进球是多方原因造成的，运气成分更多。” 内斯塔瞬间明白了恩里科说这话的用意，他闭上嘴，对恩里科歉意地点了点头。 是他失言了。 如果他刚才的话被人传出去，那么对于一个才开始踢U15的小球员来说，太危险了。 不是什么人都能拿来和马尔蒂□□耶里去做比较的。 他大意了。 内斯塔快速地左右看了看，见身边没人，他刚才那些话也是挡着嘴说的，才终于放下了心。 见内斯塔终于闭上了嘴，恩里科重新将目光看向了利贝罗。 谢恩小跑着来到站定的利贝罗身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我昨天才伤愈归队，还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我是谢恩。你刚才的射门漂亮极了，加油。” 谢恩说完，对着有些懵的利贝罗一笑，转身又跑了回去。 不看他的姓氏，只看利贝罗的能力，和他交恶就没必要。 利贝罗看了看周围，自己这边的队友大多都回避了他的视线。 他收回目光，垂下睫毛想到刚才自己对哈里和恩佐做的“小动作”，小小声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些小动作在比赛上只要不被主裁他们抓到，就是被默许的，戈登教过他的。 但是…… “利比你记住，在场上，只要裁判没吹哨，那就不能停下你的脚步。球场如战场，只要能赢，一些被默许的小手段，大家心知肚明。” 戈登的声音在利贝罗心底响起。 他教自己的，是竞技体育中的灰色地带和生存法则，而不是理想化的体育精神。 是的，只要能赢。 强尼倒是圣骑士标杆，可他死了。 死于誓言，死于愚忠，死于背叛…… 大家都能做，大家都这么做，我又为什么不可以？！ 一个他用30年看着长大的小孩，用生命给自己上了最后一课，他没有理由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选择活着，我选择赢！ 他抬手，将微微汗湿的额前长发向后梳去，目光坚定地看向等待开球的半场。 “哔——” 哨声响起，比赛继续。 16. 上半场结束。 不论是蓝队还是红队，都被利贝罗开场几分钟的一条龙给打懵了。 但是在哈里他们纠缠助教要说法时，谢恩已经反应了过来。 他作为今天红队的队长，在鼓舞完自己这边的队友后，更是给了进球功臣一个大大的拥抱。 红队大部分队友虽然在利贝罗看过来时回避了他的眼神，但是之前冷凝的气氛却悄悄开始回温。 而蓝队的士气则被利贝罗给兜头再次打了一闷棍，在哈里和恩佐讨要说法无果后，更让他们队内的气氛雪上加霜。 哈里看着利贝罗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场边那道高挑的身影，他不甘心地捏紧拳头。 他再次拍手，吸引了队友的注意力后，大吼道：“都打起精神来。他能进我们一个，我们就还他两个、三个。难道你们就甘心吗？你们也不想自己以后都被那小子看不起吧？” 恩佐眼圈有点红：“刚才是我的错，是我太冲动了。” 哈里抱了抱自责的恩佐：“不关你的事，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按照战术，我们好好踢。” 恩佐狠狠一点头，向中场走去。 马可看到谢恩那家伙居然主动去拥抱那个小白脸，阴郁着脸，狠狠踢了一下草皮。 “马可，不要再轻易压上了，守好你的位置。” 马可收回视线，理都没理哈里，回了自己的左路。 他和那个小白脸的位置距离太远了…… 哨声响起，再次开球。 这次，蓝队已经真正地冷静了下来，不再执着于从利贝罗的左路打开缺口。 场上的小球员们按照战前的战术，老老实实的开始真正的比赛。 蓝队利用中场的宽度开始进行大范围的倒脚，他们不再一门心思想着进攻。 第10钟，恩佐回撤到中场附近接球，接到球后，他不再执着于“过哭”利贝罗的誓言。 他抬头观察着路线，在看到红队中场向自己跑过来，他一脚漂亮的长传，把球给到了右路，他自己继续跑。 蓝队的右边卫已经高速插上，在接到球后，带球跑了几步，在利贝罗赶来防守前，他一脚出球传中。 利贝罗没有纠缠，转身迅速回追，直奔球的落点而去。 “注意恩佐！” 利贝罗的大喝声响起，红队中卫已经迎着接到球的恩佐而去。 恩佐连续两下假动作晃过红队中卫，将球高高挑起，球直奔禁区。 马可在恩佐第一脚接球时，将哈里的嘱咐丢到脑后，在他的左路高速插上。 球被恩佐再次接到后，他已经突入了红队的大禁区。 恩佐这一脚挑传，就是传给他的。 “注意马可。” 谢恩的喊声迟了一步，红队右后卫的滑铲也迟了一步，马可已经高高跃起，将恩佐的挑射给顶进了球门。 门将扑错了方向，不甘地看着晃动的球网。 助教吹响哨子，进球有效，红蓝两队一比一打平。 利贝罗站住脚步，看了一眼抱在一起放肆庆祝的恩佐和马可，面色平静地向自己的位置走。 他的左路距离马可插上的左路，太远了，他没办法一个人防守左右两条防线。 马可看到利贝罗，松开恩佐。 他快走两步凑到利贝罗身边，挡住嘴小声快速道：“真遗憾我踢的也是左路。” 马可说完那句话就放下了手，甚至对看过来的利贝罗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好像他刚才什么也没说一样，揽住赶上来的恩佐就走。 戈登当“故事”讲给他听的那些脏手段，浮现在利贝罗的心头。 他眯了眯眼，把马可这个人，真正地记进了心里。 这是一条毒蛇。 恩佐和利贝罗对视了一瞬，不约而同地撇开视线。 利贝罗将扑错方向的门将拉起来后就走了。 他回想了一遍刚才蓝队进球的全过程，发现真正踢上比赛后，果然和坐在屏幕外看是不一样的。 现在他是参与者，自己看到的是“平面”，而不再是上帝视角。 他刚才看到了恩佐的威胁性，可是队友慢了一步。 一步慢，步步慢。 在心里快速地过了一遍前因后果，自家门将已经一脚将球踢向了半场。 再次开球，利贝罗沿着自己的左路开始像巡视领地的猎豹，不允许任何人在自己的左路放肆。 第25分钟，恩佐在右路再次拿球。 这次利贝罗没有犹豫，冲上去就是一个滑铲。 恩佐的球被捅出去，被红队的人一脚踢给谢恩。 利贝罗站起身，恩佐坐在地上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站起身就跑走了。 助教看得清清楚楚，利贝罗这一脚干脆利落，连跟头发丝都没碰到恩佐，恩佐是没控制好平衡自己倒下去的。 在利贝罗的严防死守下，他的左路虽然屡屡受到冲击，却还稳得住。 而中场在谢恩的调度下，也踢得有模有样。 一时半刻的，双方居然僵持住了。 蓝队没能一鼓作气借着扳平比分的大好局面扩大战果，红队在左路无虞的情况下，也顶住了蓝队的冲击。 伤停补时三分钟。 球权在红队这边，在谢恩的调度下，用来回倒脚的方式，将三分钟补时给拖了过去，没给蓝队可乘之机。 中场哨声响起。 利贝罗停下不停跑动的脚步，他喘着气，坠在红队的身后，慢慢向场边走去。 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水瓶，湿润口腔后，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水。 将水瓶放好，他眼神冷淡地看向红队的人。 “马库斯·瓦莱里。” 正在喝水的马库斯看到居然是利贝罗叫自己，差点没一口水呛死过去。 利贝罗等他咳完，才看着他道：“第39分钟的时候，你 没看到我在和你要球吗？为什么宁可回传门将，也不将球传给位置最合适的我？” 马库斯·瓦莱里扭过头，不理利贝罗。 利贝罗上前一步，无视红队几个隐隐围过来的其他人，只看着马库斯·瓦莱里的侧脸，继续冷声道：“你们是不是忘了开场前我说的话？” 他冷冷地扫视一圈红队的人，冷笑一声：“一盘散沙。需要我再提醒你们一遍，什么叫职业精神吗？” 谢恩换好护腿板回来，就发现气氛不对。 拉过黑着脸的小伙伴问清楚怎么回事后，他的脸也黑了。 “利贝罗说得对。你们真是无可救药，居然带着私人情绪上场比赛。队内赛就这样，你们以后不想上教练的首发名单了？” 看到几个人对自己怒目而视，谢恩也冷笑道：“怎么？是我说的不对，还是利贝罗说的不对？难道你们也想造谣我巴结利贝罗？” 他8岁进入拉齐奥，今年16岁了。 8年青训，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昨天虽然没有和单独训练的利贝罗说上话，但是不管是冲着那张赏心悦目的脸，还是他的姓氏，他都不会像这些被马可挑动起情绪的傻子一样，和他不认识的人盲目作对。 今天利贝罗骂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是作为从头到尾都没参与的自己，他不觉得利贝罗骂的是自己。 更何况，仔细想想，利贝罗说的难道就没有道理吗？ “站在球场上不好好踢球，只想着意气之争。你们真是没有一点职业追求和精神，简直是自毁前途。” 谢恩严厉地看向马库斯，马库斯低下了头。 马库斯和谢恩同年进的青训营，他知道谢恩这次是真的恼了。 谢恩的话让和他交好的队友也低下了头，至于梗着脖子的剩下几人，谢恩也懒得理了。 他们自己都不把自己的前途当一回事，谢恩又不是他们家人父母，管不了那么多。 恩里科和内斯塔一直站在红队外围，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见红队没人说话了，恩里科才走过来，他看了昨天才归队的谢恩一眼。 “下半场维持442阵型，我也不会对你们进行人员调整。该怎么踢，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冷着脸瞪了利贝罗一眼。 臭小子，你是队长还是教练？ 恩里科心里把利贝罗翻来覆去地骂了个遍，转身去了蓝队那里。 不过如此也好，正好借着利贝罗的嘴，让他看一看这些即将到年龄的球员，成色如何。 利贝罗对主教练的瞪眼没反应，自顾自地坐到了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一个球员，没有资格在场下质疑队友，这是主教练和队长的工作。 这次是他不对，下次不会了。 内斯塔静静站在一边，看着利贝罗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系鞋带、调整护腿板，目光沉静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17. 2：1。 利贝罗重新绑好鞋带站起身，就和内斯塔的视线对视在了一起。 他一愣，但还是礼貌地对这位“蓝鹰队长”点了点头。 内斯塔深深看了这位“科隆纳”一眼，微微点头后，转身走向教练组的方向。 意大利国家队真的不是按照长相选人的吗？ 不过利贝罗觉得内斯塔的长相，更符合他的审美。 可能因为自己的长相，不如内斯塔那样“雕塑”吧。 啧……有点酸，是怎么回事？ “利贝罗，你觉得我们下半场应该怎么踢？” 谢恩的话，让利贝罗收回目光和心里的嘀咕。 他认真地看了谢恩一眼，又看了看跟在谢恩身边的马库斯一眼，见对方目光闪躲的样子，他也没计较。 思索了一下后，他小声道：“下半场是我们的球权，我想开场打快攻。” 本来这不应该是球员该操心的问题，但是谁让主教练将他们给放生了呢。 谢恩想了想，点头同意。 “谢恩。”利贝罗看着他，露出一个笑。 谢恩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凑近了利贝罗。 “马可进球后和我说了一句话，你看见了吗？” 谢恩点头。 利贝罗看着他：“他和我说，‘很遗憾我踢的也是左后卫’。” 谢恩愣了一下。 他看着利贝罗在阳光下仿佛在燃烧着的眼睛，在心里咂摸了一下利贝罗话里的意思后，瞳孔一缩。 两人对视着，目光中似有什么无声的默契达成了。 谢恩轻轻对利贝罗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他直起身，招手将自家队伍里的两个前锋叫了过来。 “西奥，下半场开始后你就要开始压迫、震慑对方的后防，不能让他们整体前推。” 西奥专注地听完，认真点头。 “埃文，跑得聪明一点。” 埃文是个个子不算太高、体型偏瘦的边锋，他和西奥正好组成了“一高一快”的双前锋。 他听完谢恩的话后，看了利贝罗一眼，没吭声。 谢恩沉着脸低声道：“埃文，你16岁了，想想你到底应该做什么，什么对你才是最有利的，别被马可那个阴险小人给当成傻子耍。” 埃文脸色紧绷了起来，他又看了一眼利贝罗后，终于点了头。 谢恩放缓脸色：“你们两个注意利贝罗。他一旦拿球套边插上，你们注意自己的位置，别越位了。” 利贝罗一直站在旁边静静看着，没说话。 他这十天虽然是单独训练的，但是总归在更衣室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在他的有心观察下，加上训练场地都在一起，他观察过队内所有的人。 西奥是队内的支点中锋，沉默寡言，他就没见他开过口。 不管别人说什么，他要么点头，要么摇头，也不和马可那一伙人往一起凑，有点游离在更衣室边缘的感觉。 后来他在卫生间上厕所，听到西奥和别人说话，才知道他有点口吃。 看西奥这么听谢恩的话，他看了一眼拉着别人布置战术的谢恩笑了笑。 而埃文，则和谁都能说笑几句。 谢恩将人都召集成一个圈后，认真看了所有人一眼。 他脸色严肃：“别说我危言耸听。主教练是新上任的，他对我们在场上的表现并不十分熟悉。如果你们踢得像一坨狗屎，那……” 他见所有人的脸色紧张起来，压低声音：“他掌握着我们的‘生杀大权’。我们的年纪马上就要到了临界点……如果不能升上去，那么等待我们的是什么，想必你们自己也清楚。” 他见所有人这次是真的听进自己的话了，才凝重道：“我们只有半年的时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类似的话，利贝罗和他之前都说过。 一次不在意，两次三次呢？ 他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他们知道谢恩的话是什么意思。 球队不是做慈善的，不会在没有价值、没有未来的小球员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等着向上升的球员一抓一大把，不差他们几个不听话的。 就算是刚才还梗着脖子的几个人，此时此刻也真正地听了进去。 “让我们齐心协力，给主教练留下一个好印象，为了我们自己，好吗？” 说完，谢恩率先伸出了手。 利贝罗跟着伸出手，放到了谢恩手背上，西奥的手也紧随其后。 只要能好好踢球，配合他、或者他配合他们，利贝罗并不在意。 直到所有人的手都叠在了一起，谢恩才一声大吼：“红队，加油！” “加油！” 叠在一起的手上下一晃，轰然散开。 而蓝队那边，也同样传出了“加油”的怒吼声。 红队的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真正的战意。 谁说搞体育的人头脑简单的？ 谁说16、7岁的男孩是“傻子”的？ 利贝罗看着这一幕的发生，心中充满感慨。 一声哨音响起，休息时间到了。 双方交换场地，红队开球。 西奥一脚将球回踢给埃文，埃文再次快速将球回踢给谢恩。 此时的利贝罗已经在左路启动了。 他没跑得太快，一边跑，一边观察着中场的动静。 谢恩接球后躲过蓝队球员的逼抢，向前带了两步后，看准时机一脚长传，将球踢到了利贝罗前方。 利贝罗瞬间起速，绕过对方逼上来的中场，追上球就是一脚爆趟。 这一脚踢出去，利贝罗心就提了起来，他用的力有点大了。 眼看对方的右后卫离球更近，利贝罗鞋钉猛蹬草皮跑了两步后，整个人以铲球的姿势，先对方右后卫一步，将球铲飞出去。 他借着滑铲的余力，一个前翻滚后就站了起来继续跑。 这宛如杂耍一样的动作，引来阵阵惊呼声。 感谢“五禽戏、太极拳”带来的柔韧性，感谢橄榄球带来的强大核心力。 他追上皮球，在补位的中后卫的压迫下，一路带着球下底。 他眼角余光瞄了一眼门前，猛地扭身倚住对方胸口用力一靠，将对方怼的倒退了一步。 他没在意对方拉拽他球衣的动作，微微架起胳膊不让他靠近自己，左腿狠狠抡起一脚，将球传中。 他挡住身旁的中后卫，带着他沿着边线跑，不让他回防，彼此的眼睛却始终看着那粒被传 中的球。 西奥很听话，开球后就迅速跑向对方的后场，在哈里的盯防下无球跑动着，不停地拉扯着对方的后防线。 埃文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始终游离在蓝队的右路，牵动对方后防一个人慢慢远离原位。 利贝罗一路下底，西奥注意到自己并不越位后，一把顶开哈里，向前跑去。 哈里转身回追，手上拉扯着西奥的球衣下摆。 但是他不敢太过分，因为马上就要到禁区了，要是西奥倒在禁区里…… 埃文快速摆脱了蓝队球员的纠缠，向球的落点冲去。 “都回来，回来！拦住他们！”马修的大喊声再次撕心裂肺地响起。 他弯下腰，一边喊，一边小碎步地来回在门线前左右移动着，目光死死地盯着已经接到球的埃文。 埃文胸膛卸下球后，并没有贪恋球权，一脚将球短塞到门前。 已经赶到位置的西奥硬扛着哈里的干扰，背身拿球后挤开他，转身就是一脚大力触球。 球以极快的速度贴着草皮划出一个微小的弧线，躲过马修的指尖。 在马修绝望的注视下，球越过了门线。 哨声响起，进球有效。 红队2：1蓝队。 西奥原地蹦起，一路冲向利贝罗，将他一把拦腰举了起来。 利贝罗低头看着西奥亮晶晶的眼睛，终于露出一个真正的微笑。 他伸出手，使劲揉了揉对方的卷毛，大声道：“西奥，你真棒！” “你、你……你也、是。” 利贝罗被放了下来，埃文也跑了过来，抱了抱西奥后，对利贝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利贝罗也回了一个微笑：“你的助攻很精彩。” 埃文的脸红了。 他看着利贝罗，突然轻声道：“对不起。” 说完，他上前抱住了利贝罗，在他耳边小声道：“小心马可。” 不等利贝罗说什么，埃文就放开他，转身跑走了。 “嗯……不错。” 恩里科站在场边记了一笔后，脸上终于阴转晴了。 内斯塔始终站在一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个身穿45号球的身影。 在看完开场不到五分钟的快攻后，他终于伸出手鼓了鼓掌。 “这是团队的胜利。” 内斯塔的声音很轻，恩里科“嗯”了一声。 “从开球到进球，一共只用了六脚，他们合作得还算不错。” 恩里科嘴角终于挂上了笑意：“那小子终于做到了，我以为破冰还会来得更晚一点呢。” 内斯塔看了恩里一眼，欲言又止道：“他踢球并不独。只是……” 他话没说完，但是恩里科却明白他的意思。 恩里科冷哼一声：“管好你的更衣室，少插手别人的家务事。” 内斯塔无奈地看了一眼再次说出这句话的人，干脆换了个话题。 “他那个铲球后翻滚站起冲刺的动作有点危险，一不小心就容易撞到人。万一拉伤肌肉伤到自己，就得不偿失了。” 内斯塔承认那个动作很漂亮，但是不安全。 恩里科点点头，道：“是有点花哨了。” 说完，在本子上又记了利贝罗一笔。 18. 球落地，哨声响。 “后撤，防守！” 谢恩的吼声连左路的利贝罗都听到了。 之前就商量过了，一旦开局快攻奏效了，那就全面回撤，守好比分到最后。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局面。 红队阵型在进球后，在谢恩的指挥下开始收紧，只将西奥留在了最前面。 而埃文则退回到半场游走，承担了一部分的防守任务。 蓝队几次抢断后发起反击，但他们几次极具威胁的进攻都以失败告终。 红队防线面对蓝队一次次的冲击，已经濒临崩溃。 但他们仍然发挥了顽强的精神，将这个比分守住了。 伤停补时三分钟，落后一球的蓝队红了眼。 他们全线压上了，最后连马修都离开了球门。 “如果不想踢加时赛，就都给我守好这最后三分钟！” 谢恩的吼声让心神有些松懈的队员们重新打起精神。 第92分钟，恩佐在中场接到一脚直塞后，晃过一人，直奔利贝罗的左路而来。 这并不是他冲动，而是经过仔细衡量后，谨慎做下的判断。 之前几次对位，他看到了利贝罗汗流浃背、呼吸急促的样子。 今天这场跑动距离最多、最积极的就是这小子，他才15岁，体力根本没法和他们这些大了他一两岁的人比。 面对两名红队球员的夹击，恩佐一个拉球转身，甩开了同样体力不支的红队两人。 然后他喘着粗气咬着牙，带球直奔底线而去。 利贝罗已经迎了上来，他没有贸然伸脚，他知道自己现在很累，贸然下脚，很可能因为动作变形，而送给对方一个大好的机会。 他只是在合适的距离下，挤压着恩佐的前进路线，想要像之前那样，将他赶去边线。 恩佐已经吃过一次亏，他护好脚下的球抬头左右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队友都被缠上了，他的传球路线再次被利贝罗给卡死。 他深呼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并没有看着自己的利贝罗，脚下快速地做着假动作。 利贝罗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抢断封堵恩佐了，他得承认，恩佐有他自己的过人之处。 他紧紧盯着恩佐的胯，呼吸一声紧似一声。 空气像一把小刀子在割着他的喉咙，脚步也开始越来越沉。 他知道，自己的体力要见底了。 但是，只要撑过这一波，他们就赢了。 一滴滴汗水越过了利贝罗硬挺的眉骨，凝聚在那纤长的睫毛上，最终聚少成多，滑入他的眼睛里。 利贝罗不由自主地眨了一下眼…… 恩佐看到了利贝罗眨眼的瞬间，他肩膀狠狠顶了一下对方的胸口，脚踝一勾一送，人球分过。 利贝罗眨眼那下，心里就叫了一声糟，他瞬间就伸出了手…… 恩佐脚下一个踉跄，手臂向后一甩，打开了利贝罗仓促之间拉扯他球衣的手。 利贝罗也踉跄了一下，但腰腹还是一个发力，强行扭过了身。 他没有被恩佐甩下，他转身的速度太快了。 利贝罗追在恩佐的斜后方，始终和他保持着大约半米的距离，这是一个随时能下地滑铲的最佳位置。 这给了恩佐极大的压迫感和威慑力，他不敢轻易出球。 恩佐没办法了，心里怒骂利贝罗这臭小子的难缠，却不得不微微张着手臂，阻止利贝罗更加靠近自己。 他牢牢护住球，一路加速下底。 底线近在眼前，恩佐的眼角余光已经看到门前出现了队友们的影子。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什么，强行转身。 他抬起了腿…… 利贝罗目光一凝，想传中？ 没门！ 他将自己狠狠地甩了出去。 “砰——” 球被利贝罗铲出了底线。 哨声响起，角球！ 失去平衡的恩佐重重地砸在利贝罗的身上，利贝罗只感觉眼前一黑。 他喘了几口气，才一把将赖在他身上不起来的恩佐推开，自己翻身站了起来。 他理都没理恩佐，别以为他不知道，恩佐是故意的。 恩佐坐起身，看着利贝罗沉着脸走向球门，他咧开嘴乐了。 他站起身走到角旗杆，看着门前挨挨挤挤的人，快速思考着。 这是他们扳平比分最后的机会了。 哨声响起，恩佐一脚将球踢向门前。 皮球带着内旋，速度极快地直奔禁区中央。 利贝罗没有挤到人群里，他看着球，小碎步地开始移动。 哈里的身高是全队最高，他在争顶上的优势，利贝罗见识过。 而防守他的，则是第二高的西奥。 两人互不相让，拉拉扯扯着起跳，球最终被哈里抢先蹭到，直奔球门飞去。 但是在西奥的干扰下，这球的最终还是缺了一些力道。 红队门将高高跃起，将这直奔右上角的头球给一把拍飞了出去。 所有人直奔脱手的球而去，利贝罗从门柱边冲了上去。 拧腰抬腿，赶在所有人的前面，不等球落地，将球凌空抽向空荡荡的半场。 他脚步踉跄了一下，没听到哨声响起，他脚步比大脑更快地动了起来。 他直奔飞到半场的球追去。 “利比你记住，只要终场哨声不响，你就永远不能停下你的脚步，更不能松懈！” 戈登一次次的教导再次在他的心底响起。 在马修、哈里、恩佐等人破了音的吼声中，他迎风奔跑。 哨声还没响起，比赛还没结束…… 他以为自己跑得很快，其实在场外人的目光中，他慢得像蜗牛。 球落地，哨声响，比赛结束了。 红队2：1蓝队，获胜。 眼前发黑的利贝罗又跑了几步后，后知后觉地听见了队友们的欢呼声。 他被人紧紧抱住，是谢恩，是西奥，是马库斯…… “我们赢了！” 利贝罗分不清是谁在他耳边大声吼，他现在只想原地躺下，太累了。 他身心俱疲。 利贝罗被人松开，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软，却 被一双结实的手臂一把扶住。 他抬眼，是西奥。 西奥对他露出一口大白牙，然后一个用力，将利贝罗给背到了背上，向场边走去。 “西奥，谢谢你。” 利贝罗说完，就趴在西奥的背上，闭上了眼睛。 恩里科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看着一圈臭小子们，他只道：“明天给你们放一天假，滚吧。” 利贝罗被西奥一路背回了更衣室，在凳子上坐下，利贝罗感觉自己浑身发软，指尖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 “你还好吗？” 谢恩在他旁边坐下，将利贝罗放在场边的水瓶递给了他。 利贝罗对谢恩扯出一个笑，接过水瓶，试了几次，都没扭开瓶盖。 他的左路被针对的太狠，他现在真的是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西奥伸手，将瓶盖扭开，重新递给了利贝罗，自己也一屁股坐到了他的身边。 利贝罗吸了一口水，含在嘴里，好半天才慢慢咽了下去。 他没有再喝，靠向椅背，闭上眼开始复盘这场比赛。 红队闹哄哄的庆祝声让蓝队很是不爽，双方打打闹闹着，挤进了浴室。 利贝罗感受到自己在被看着，他瞬间睁开眼睛，马可坐在另一侧的长椅上正在解鞋带。 见利贝罗看自己，他对利贝罗笑了笑，低下头继续自己的动作。 利贝罗蹙眉，但什么也没说，继续闭上眼歇着。 等大部分人都洗了澡出来，他才蹬掉脚上的球鞋，拿上换洗的衣服走向浴室。 马可收回看向利贝罗背影的视线，目光落到了利贝罗没关严的衣柜门。 “马可，你在看什么？” 谢恩光着膀子靠在自己的衣柜门上，笑着问道。 马可一耸肩，转过身看着谢恩道：“我很好奇那位小少爷用什么香水。” 谢恩挑了挑眉，马可嘿嘿笑道：“我今天凑近他闻到了一种很好闻的香味，一点都没有流汗后的味道。” 西奥正在擦头发，听到马可的话后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情急之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过没关系，谢恩帮他说了：“你是变态吗？为什么要关注队友的香臭问题？” 他们之间的对话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马可面不改色道：“你们闻闻咱们更衣室的味道，不信你们再闻闻小少爷的球衣。” 脏衣桶里一件红色的球衣静静躺在里面，小球员们面面相觑，然后发出了起哄声。 谢恩深深看了换好衣服后和人闹到一起的马可一眼，给马库斯使了个眼色。 马库斯皱了皱眉，到底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西奥已经擦干了头发，他一屁股坐到利贝罗更衣柜前的椅子上不动了。 他这突然的举动，让闹哄哄的更衣室里顿时一静。 谢恩看了西奥一眼，意外的挑了挑眉。 他对着看过来的队友们笑了笑，也拿上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听着身后重新响起笑闹声的更衣室，谢恩背对着众人，脸慢慢沉了下来。 19. 你只是个球员…… 洗好…… 洗好澡出来，利贝罗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但还是很累。 他胡乱擦了几下头发，看到坐在自己凳子上的西奥，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笑了。 他坐到西奥身边，肩膀撞了一下西奥的肩膀，小声道：“谢了。” 看着西奥微微弯起来的明亮大眼，利贝罗脸上真心的笑容更大了。 西奥站起身，拍了拍利贝罗肩膀：“我回、家。” 利贝罗也跟着站起身，重重地拥抱了一下西奥，目送他提着自己的运动包离开了更衣室。 他收回视线，看到马库斯给自己使眼色，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自己那特意没被关严的衣柜门。 他回头，对马库斯轻轻点了点头。 马库斯似乎是发出了一声“哼”，扭头走掉了。 利贝罗打开衣柜，将洗发水、沐浴露等瓶瓶罐罐，一股脑丢进了背包中。 现在里面只有球衣、训练服，以及一双备用的碎钉鞋、拖鞋。 他思索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不妥之后，将衣柜门关上了。 和走出浴室的谢恩打了一声招呼，利贝罗拎着自己的包去了停车场。 到了家，他强撑着被德亚哥像面团一样给揉搓了一遍。 几乎是半闭着眼睛吃完了饭，喝了焠骨药后，就一头扎进了被窝里。 他没有写作业，没有饭后加练，更没有记日记。 今天是他真正意义上的被“榨干”。 他脑子里只有睡觉，他只想睡觉。 “当当当。” “进。” 恩里科按停了今天的比赛录像，看到来人，他皱眉：“桑德罗？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去？” 内斯塔回身关好门，坐到了恩里科身边。 他看向电视，上面一个大大的45号红色球衣被定格在屏幕上。 “我才做完康复理疗，顺便过来看看。” 他说着，主动从恩里科手中拿走遥控器，重新按下播放键。 画面重新开始动了起来。 恩里科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两个人将今天这场比赛又看了一次。 内斯塔时不时暂停一下，和恩里科讨论几句。 一场90多分钟的比赛，他们愣是用了两个多小时才看完。 “他很会扬长避短。” 内斯塔看着黑下去的屏幕轻声道。 恩里科低头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着，“嗯”了一声，写完最后一笔，才抬头。 “他知道自己的优劣势在哪里，并且正在快速地补齐自己的短板。” “他的防守意识很出色。” 恩里科对内斯塔挑了挑眉，只有防守意识出色？ 内斯塔挠了挠下巴：“他没有逆足，左右后卫、甚至中卫都能试一试。” 恩里科“哦”了一声，不客气道：“你以什么身份说这样的话？” 内斯塔沉默了一下，还是看着恩里科道：“他早晚要来一线队的。” “呵呵，那就等他进了一线队后再说。再说了……” 恩里科似笑非笑地看着内斯塔道：“就算他进了一线队，他的定位也有埃里克森说了算。你就算是队长，也没资格对队友的场上位置指手画脚。” 内斯塔一摊手：“我知道。我这不是……” 没等他说完，就被恩里科给打断了。 “心急吃不了热披萨。桑德罗，你越权了。更何况，你不是不欢迎‘科隆纳’吗？” 内斯塔这次更沉默了。 科隆纳这个姓氏太重，偏偏还来了和“科隆纳”颇有渊源的拉齐奥。 他难以想象，当“科隆纳”出了一个踢球的天才，这对拉齐奥、罗马、甚至意大利会造成多大影响。 他还没有进入一线队，内斯塔就已经嗅到风雨欲来的味道了。 “不该你操心的就少操点心，你只是拉齐奥一线队的队长。拉齐奥不是你家的，你管不了那么多，做好你的本分，就是对你心爱球队最大的帮助。” 见他面色沉重地叹气，恩里科白了他一眼：“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内斯塔默然，到底站起了身。 就在他要走出去的时候，恩里科的声音在他身后再次响起。 “桑德罗……你只是个球员。” 内斯塔只是脚步一顿，挺拔的背影就消失在了恩里科眼前。 恩里科叹了口气，靠向椅背怔怔出神。 桑德罗太爱拉齐奥了，但这份爱如果过了界，那只会伤害他自己。 时代在快速前进，足球逐渐成为世界第一大运动，这其中的利益之大，难以想象。 随着资本的进入，球员越来越“商品化”，以后这样的趋势，只会越演越烈。 球员面对俱乐部，或者说面对资本，话语权只会越来越小，只会被资本裹挟着，身不由己。 AC米兰的骑士桌为什么成立？ 还不是球员为了争取和俱乐部尽量平等的对话吗？ 巴雷西那一批老人退了，马尔蒂尼的队长袖标戴的并不安稳。 球队成绩起伏，媒体没事挑事的质疑、球迷被煽动情绪，骂俱乐部、骂球员…… 即便马尔蒂尼有阿尔贝蒂尼和科斯塔库塔的站台，但是想要带领骑士桌获得更多话语权，还是很难。 无疑，马尔蒂尼那些人是爱着球 队的。 但是只有爱，是无法和资本叫板的。 球员可以爱足球，这是值得被称颂的。 但是，球员绝对绝对不能太爱自己效力的俱乐部——这是恩里科这几年才渐渐想明白的事。 他也算看着桑德罗长大的，他不忍心桑德罗未来会被自己心爱的俱乐部所伤害。 克拉尼奥蒂喜欢桑德罗，但是他更爱拉齐奥。 他爱拉齐奥，但是也更爱自己，更爱自己一手拼搏的家族事业。 恩里科知道一个老板爱自己俱乐部，对球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但前提是，别想着靠俱乐部盈利。 一旦俱乐部陷入财政危机，那么作为球队“非卖品”的桑德罗，下场如何，不难想象。 可这些话他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因为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猜测而已，拉齐奥现在的一切是那样欣欣向荣…… 如果他这样劝桑德罗，会不会被误会成挑拨离间？不安好心？ 就算桑德罗不会误会他的用心，一旦他内心的真正想法被传出去，他以后就别想再踏足足球的领域。 他在看到利贝罗的姓氏那刻起，就知道这不是他能拒绝的事。 就算利贝罗踢得像一坨狗屎，他也得将人招进拉齐奥。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是利贝罗给了他一个惊喜。 利贝罗是一个待开发的天才。 身体、意识、意志力、求胜心……他已经具备了顶尖球员所需要的一切。 脚下技术粗糙没问题，只要下苦功，这都不是问题。 只有他的姓氏！ 他不明白，利贝罗如果真的热爱足球，想成为一名职业球员，那为什么不干脆用一个化名？ 他的年纪小，思虑不周有可能。 但是“科隆纳”家其他的人呢？ 他们不会不明白，一个活跃在球场上的“科隆纳”，会造成怎样的舆论风暴。 他们居然让利贝罗就这样大大方方地顶着自己的姓氏来踢球…… 他们就不怕利贝罗踢不出来，或踢不好，让“科隆纳”掉落神坛，成为笑柄？ 恩里科再次叹了口气。 他想不明白，也不想想明白。 他只需要做到他劝桑德罗的话那样，做好自己的本分，这就够了。 自己也不过是一个执教青训U15的教练而已。 利贝罗既然是他的球员，那他就做好自己教练的本分。 他是教练，他是球员。 就这么简单。 反正……该来的总会来。 天塌了，有个高的人顶着。 爱咋咋地吧。 20. 幸灾乐祸。 是的，在迟到了十几天之后，该来的风雨，它终于落下了。 1998年10月1日，罗马体育报的一条独家新闻，以极短的时间，就引爆了全罗马城。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罗马体育报的新闻，像巨石砸落湖面，涟漪一圈圈的向外快速地激荡。 罗马体育报新闻部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所有的来电询问汇聚成一句话，那就是——科隆纳家出了一个15岁的天才球员，并进了拉齐奥青训？ 利贝罗神清气爽地起了床，坐在餐桌旁独自吃着营养餐时，随手翻开了手边被熨烫平整的一叠报纸。 翻看完一份报纸，下一份报纸上那醒目的标题，让利贝罗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利贝罗的目光在报纸的标题上凝固了一瞬后，嘴里就重新响起蔬菜沙拉清脆的咀嚼声。 【科隆纳宫里的小王子降落凡尘。他选了蓝鹰拉齐奥！！！】 利贝罗饶有兴致地接着看报纸里的内容。 【据不知名人士透露，那位“小王子”名叫利贝罗——利贝罗？自由人？ 从我们小王子的名字就可以看得出他以后的场上位置，这真是一个充满宿命感的好名字。 根据知情人士披露，我们的小王子昨日才进行了一场U15正式队内对抗赛。 他赢了！ 比分2：1。 哦，他踢的是左后卫。 据透露，他踢的棒极了，很有我们双料队长“保罗·马尔蒂尼”的风采。】 利贝罗慢慢看完占据了整整三个版面的报道，他皱起眉。 里面的内容从他试训那天开始写，写得太详细了。 看看报纸里怎么形容他、给他贴标签的。 小王子、天才？庸才？ 凌驾在所有人头上的“贵族少爷”…… 最让他皱眉的不是媒体给他贴的标签，他对此早有预料。 让他皱眉的，是媒体将他和保罗·马尔蒂尼给拉扯到一起做对比。 罗马体育报虽然通篇说了他不少好话、态度友善，但是也在给他挖坑。 他对这位天才左后卫保罗·马尔蒂尼很有好感，观看他的录像和比赛，他在马尔蒂尼队长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甚至连对方的“铲留球”，他都在私下里不断的练习着。 这位队长不应该成为媒体拿来随手可用的“对比”。 媒体的语气有些轻佻，他没看到他们对马尔蒂尼队长有太大的尊重与敬意。 哪怕一个小球员的天赋被说得像谁谁谁是一种夸赞和看好，但是那不适用在他的身上，因为左后卫只是他暂时的过渡位置。 这对保罗·马尔蒂尼队长不公平，和自己拉扯到一起，会给那位队长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他像马尔蒂尼，这是对他带着毒的赞美。 他才15岁，连场上的位置都还没固定，一旦让媒体或球迷先入为主他只能踢左后卫，那对自己以后的换位前移，是不利的。 一旦他换位置后状态有所起伏，那外界铺天盖地的质疑声就会淹没他，给球队和主教练带来麻烦。 媒体对他“左后卫”踢的好的盛赞，会给以后执教他的主教练造成刻板的印象。 他不在乎媒体或球迷的夸或骂，他只怕以后遇到的主教练顶不住，真的将自己钉在左后卫的位置上，那会影响他以后所有的职业布局。 利贝罗吃完早餐，一边喝咖啡消食，一边快速思考着谁才是更衣室内鬼…… 他对于被曝光早就有充足的心理准备，但是他没想到，连他在更衣室里和队友的相处、场上的冲突，都被切切实实地给透露了出去。 连他说了什么话，穿什么牌子的球鞋、什么颜色的内裤都知道。 他更怀疑是教练组成员，或者是那个马可…… 可供怀疑的人选太多，马可并不是唯一一个。 可以想见，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今天能将更衣室私密泄露给媒体，那有没有哪一天，将更致命的战术布置给泄露出去？ 这不行。 更衣室绝对不行。 一杯咖啡喝完，他进了健身房。 运动之后，他洗漱干净自己，给安东打去了电话。 “安东爷爷，请问专业的经纪人团队找到了吗？” “嗯，好。不必，媒体只要不是太过分，随他们报道。” “好，那就让他过来吧。我需要亲自面试他。” 放下电话，给保卫打去电话通过信，他心情平静的去了后院球场。 恩里科手中握着报纸，黑着脸从车上下来，大踏步地向会议室走去。 他从家里到基地这一路，简直像突破一道由记者组成的“烽火线”。 利贝罗能察觉到的更衣室危机，恩里科当然也明白。 不管是工作人员还是谁，对外泄露更衣室的球员私密，不管在哪里，都是大忌。 没有一位主教练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幸亏今天给U15球员放了假，他刚才也让人给他们打去了电话，不允许他们接受任何采访，更不允许回答媒体记者任何一个问题——违者清退。 接到电话的球员有能想明白的，知道主教练这是怕他们在媒体面前说错话，给自己带来不利影响。 但是想不明白的，只会一腔怨气。 主教练对那个小白脸实在太过偏心！ 推开会议室大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恩里科意外又不意外的，在主位看到了克拉尼奥蒂的出现。 U15的管理层，工作人员、教练组成员，都在列。 而会议桌的另一边，各个梯队的主教练都来了，这让恩里科有些意外。 但他现在顾不上他们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里，对他们随便点点头后，他就冷着脸对U15的人们道： “怎么透露利贝罗的个人信息我不管，但是更衣室不行！” 恩里科看向主席：“利贝罗顶着那样的姓氏来踢球，那么想来不会在意外界的目光和舆论。但是！” 他用手中的报纸敲了敲桌面：“他只要站在场上，那就只有一个身份——球员！” 恩里科看着克拉尼奥蒂：“主席，他既然选择了拉齐奥，选择成为一名球员，那您就只能用球员的身份看待他。” 克拉尼奥蒂对恩里科安抚地笑了笑：“是的是的，利贝罗在拉齐奥的身份只有一个，就是球员。” 他看了一眼所有人，加重语气道：“利贝罗在拉齐奥的身份 只有一个，就是球员。” 说完，他再次道：“我给你们U15的人一天时间，抓出透露更衣室私密的内鬼。如果一天时间内揪不出罪魁祸首，那在座诸位，就可以离开拉齐奥，另谋高就了。” 克拉尼奥蒂的话说的很坚定，脸上写满冷酷，让人无从置疑他的决心，也让在场所有人心里一惊，不止是U15的人。 就连恩里科，都没想到主席会如此大动干戈。 克拉尼奥蒂看向吃惊的恩里科：“这不只是U15的更衣室问题，我们还有其他的梯队。” 他笑了笑，脸上带着莫名的意味：“利贝罗不会永远待在U15。” 一线队主教练埃里克森挑挑眉，坐在椅子里抱着手臂，摸着下巴沉默不语。 恩里科明白了克拉尼奥蒂这样做的用意。 是的，利贝罗的天赋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知道，他不会长久地待在低级别梯队中。 如果以后他去哪个梯队，哪个梯队的更衣室都出内鬼，那整个拉齐奥是会出大乱子的。 没有球员希望自己在更衣室的一言一行都被透露出去，拉齐奥如果不能杀一儆百，震慑人心，那长此以往，是会让其他有心转会拉齐奥的球员和主教练心生迟疑的。 连更衣室都管理不好，拉齐奥还有什么前途？ 同时，这也会让以后和利贝罗同队的球员，对利贝罗敬而远之。 这对利贝罗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作为一个白手起家的成功商人，克拉尼奥蒂自然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当知道一位“科隆纳”来了拉齐奥，他就明白，这是他和拉齐奥的天大机遇。 虽然一个处理不当就会麻烦缠身，但是一个“科隆纳”所能带来的利益，比麻烦更大。 和恩里科的想法类似，不管利贝罗踢的好不好，拉齐奥都绝对不能拒绝他、错过他、放过他。 但万幸，利贝罗没让人失望。 那么，这就是拉齐奥以及他本人最大的机会。 球队能借助利贝罗获得巨大的曝光和吸引力，而他本人的事业，也将迎来更大转机。 想起这几天那几个给他打电话酸言酸语的家伙，克拉尼奥蒂就笑得合不拢嘴。 所以，他绝对不允许利贝罗在拉齐奥出事，不允许他的名声被人搞臭。 更不会让这座“金山”飞出拉齐奥。 开除一些工作人员和小球员又怎么了？ 谁让他们的不可替代性，没有利贝罗大呢。 虽然他也看好利贝罗未来的职业生涯，但是等他兑现天赋的时间有点久，这期间还会遇到不可测的伤病、水掉的可能。 但只要他把握住这个机遇，只要他更有钱，那全世界大把大把的顶尖球员等着他去挑。 天赋是可以购买的，但“科隆纳”这个姓氏，却是有钱也买不来的。 看着克拉尼奥蒂脸上的微笑，恩里科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他不过就是个教练而已…… 该做的、能做的，他已经做了。 其他的，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了。 那是另一层面的博弈，不属于他。 恩里科看向对面一脸若有所思的埃里克森，对着看过来的人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 21. 莱纳斯。 克拉尼奥蒂的态度很坚决，抓不到内鬼，除了主教练，整个U15管理层和工作人员将会被大换血。 没人敢赌主席是不是在吓唬人。 而各个梯队的主教练旁观完这场“闹剧”后，也心事重重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脑子不好使的，干不了教练这样的活儿。 所以对于主席那句“他不会永远留在U15”的话，也让教练们心生警觉。 若有一天利贝罗来到自己的梯队，该如何杜绝场外因素对更衣室的渗透？ 他们得承认，利贝罗像一把双刃剑，一个用不好，就会割伤自己。 同时，他们作为主教练的警惕心，也被U15更衣室泄密这件事给提了起来。 不管利贝罗以后会进哪个梯队，重中之重，就是更衣室的安全问题。 在U15轰轰烈烈抓内鬼的时候，在草坪上练盘带的利贝罗接到了有客来访的消息。 他让家里的家政人员帮忙招待一下，自己则快速地冲了个澡就下了楼。 来人大约和祖父一样的年纪，利贝罗已经看过安东爷爷提前传来的资料，他颔首，招呼对方坐下。 莱纳斯·阿玛迪斯重新落座，向利贝罗点头道：“想必我的资料，安东已经交给你了。” 利贝罗点头：“是的，我已经看过了。您的祖父、父亲为科隆纳宫管理财务，他们工作时长加起来，都快要一百年了。” 莱纳斯笑着点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利贝罗。 “恕我冒昧。”利贝罗对莱纳斯笑了笑：“您当初为什么在即将接手父亲的职位时，要转行深耕体育行业呢？” 莱纳斯笑了笑，岁月赋予了他更加儒雅的气质。 他看着利贝罗认真道：“我曾经也想去踢球。” 利贝罗感兴趣地“哦”了一声。 老人感慨笑道：“我年轻的时候，身体素质是真的很不错，试训也通过了。可惜，一场车祸之后，我就再也不能做任何剧烈运动了。” 莱纳斯拍了拍自己的左腿，对利贝罗眨了眨眼：“这里到现在都还有几根钢钉呢。” 利贝罗惋惜地看了莱纳斯一眼，老人笑了笑：“虽然不能踢球，但我后来去读了体育管理，考了足协的职位……也算以另一种方式，留在了足球的世界里。” 利贝罗能看出来，老人虽然这样说，但是眼底的那抹遗憾，却藏都藏不住。 他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想，安东爷爷应该对您说过我的要求了。” 莱纳斯点头：“我深耕足球领域大半辈子。我对足球的世界很了解，对媒体、俱乐部、球员、球迷……知之甚深。” 他说着，对利贝罗笑道：“虽然我没当过球员经纪人，但是我想，只有我符合你对经纪人的要求。” 利贝罗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你对自己想要什么、对未来的规划很明确，很长远。而我，只需要为你处理‘科隆纳’带来的场外事。” 利贝罗点头认同。 “你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商务上的决定很正确。” 莱纳斯双手一摊，脸上笑容不变，但接下来的话，却说的有点不客气。 “以你的出身，他们会趋之若鹜。但是可供你挑选的、值得合作的品牌，却并不多。” 莱纳斯见利贝罗惊讶的睁大眼睛，他笑的狡黠：“只要你在球场上的表现过得去，他们会疯的。而我要做的，就是合理并不得罪人的，学会回绝。” 利贝罗笑，点头认可了对方的话，示意对方继续。 “以你的身份，你注定不能去国外踢球。即便转会，也只能选择意大利的俱乐部。” 利贝罗叹气，但还是认同的点头。 他不仅仅是意大利的球员，更是科隆纳家族在足球世界的名片。 如果他去国外踢球，意大利媒体会怎么写他？ 意大利的民众会有怎么看他？ “科隆纳家的孩子叛逃了意大利？” 意大利人别管喜不喜欢他这个“科隆纳”，也绝对不能接受他去国外，为别的国家俱乐部效力。 这种舆论压力，就算他能扛过去，也会抹黑他的姓氏，让意大利人蒙羞。 莱纳斯和科隆纳家渊源甚深，他比利贝罗更明白“科隆纳”对意大利来说意味着什么。 姓氏即是特权，也是甩不脱的枷锁。 莱纳斯一摊手：“我不必为你的商务、转会花太多心思，这为我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自信的笑了笑：“而且我也不缺钱，所以我不会让这些事打扰你。” 莱纳斯看着利贝罗沉默了一会儿才认真道：“我的祖父和父亲为‘科隆纳’工作了一辈子，而我按照自己的心愿活了半辈子，这离不开‘科隆纳’家的默许和支持。” 利贝罗只是笑了笑，对此不予置评。 传承悠久的贵族，内部自有一套运转逻辑，利贝罗尊重，却不会去插手。 “现在‘科隆纳’家需要我，而我也比外人更合适这个位置，最起码我的忠诚度有保障。所以我愿意尽我所能，帮助你和科隆纳家实现最终目标。” 他在来之前，就已经和弗朗切斯科深谈过一次，所以很清楚对方想利用足球达成什么样的目的。 莱纳斯对利贝罗露出一个慈和的笑，让自己放松的靠近沙发靠背里。 利贝罗无奈地叹了口气。 满打满算，他只做了五年的意大利人。 回到意大利的这五年，他虽然跟随家庭教师学过家族史，但他只是将这些家族史，当成历史故事听。 说实话，他对家族、对意大利的归属感，是脆弱的。 如果没有祖父在，他想，他会选择隐姓埋名踢足球。 祖父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的羁绊，哪怕他们并不怎么太亲密。 莱纳斯看着利贝罗那张熟悉的脸，眼底微微湿润了。 这孩子，和伯顿少爷15岁时，长得可真像啊…… 莱纳斯重新打点好精神，开始进入正题。 “关于这次更衣室泄密风波，你有什么打算？” 利贝罗沉吟了一下，直接道：“更衣室泄密对我的伤害并不大，这是俱乐部的问题。” 莱纳斯点头：“媒体那边呢？” 利贝罗摇头：“只需要控制好极端言论，其他的不必在意。” 他需要名望。 可他现在还不能在场上兑现自己的天赋，所以媒体的舆论和关注，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有利的。 莱纳斯点头，明白了利贝罗的言外之意。 “科隆纳家和教廷关系甚深，意大利的舆论媒体只会就你的球员身份做文章，不会深究你的姓氏，并且针对此去恶意攻击。” 利贝罗点头，他明白这点。 他也是回到意大利之后才知道，在意大利的公立学校体系里，有一门“天主教宗教课”，从小学到高中，都会出现在课表里。 < p>孩子入学注册时，家长或14岁以上的学生本人，要勾选“是/否”来选修或不选修。 曾经这项规定是强制性的，直到1984年，才出台了不必强制学习的法律。 但是吧，怎么说呢？ 法律是法律，学习是学习。 反正法律说不强制了，可宗教课是一课不落的。 利贝罗在心里转瞬就想到了姓氏和罗马教廷的纠葛。 这也是他不可能离开意大利去别的国家踢球的原因。 宗教和足球，是意大利人的命根子。 哦……还有咖啡、意面和披萨。 利贝罗都被自己突然的想法给逗笑了一瞬。 “你踢球不只会惊动意大利，他们同样也会关注你。” 利贝罗蹙眉。 他根本没有宗教信仰。 可偏偏，科隆纳家出过教皇、数十位枢机主教等…… “他们关注我做什么？” 利贝罗脸颊鼓了鼓，越想越头疼。 莱纳斯看着利贝罗孩子气的样子，脸上笑容更深。 “随着你在足球上的一步步成功，不止是你的家族获利，他们也会跟着沾光。” 利贝罗疑惑、震惊：“他们还需要我给他们‘沾光’？？？” 莱纳斯笑了：“不然呢？以你的身份，你要是想走那条路，戴皇冠可能很困难。但是努力努力，当一名枢机主教还是不成问题的。” 利贝罗无奈摊手。 莱纳斯哈哈笑了：“你球踢得越好，外界越会说：‘看，上帝保佑了他。’这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好的免费推广。” 随着时代的进步，他们的影响力肉眼可见的降低。 “OMG……上帝保佑”，以及画十字等——更像是一个受到环境熏陶培养出的一种习惯、口头禅。 大家都信上帝，都相信天堂很美好，可谁都不愿意主动去“享福”。 这就是现实。 莱纳斯将他踢球这件事，和他们为什么关注他的弯弯绕绕，给说了一个清楚明白。 利贝罗叹气。 好吧，信上帝的人太多了，“信徒”遍地。 某方面来说，这对他获取名望、成为传奇，更有利。 可是他怎么发现，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莱纳斯看出了他的烦恼，带着年长者特有的通透，笑道：“别担心，你只需要踢好球，你担心烦恼的这些，都不是问题。” 利贝罗沉默地点了点头，感觉压力更大了。 如果他踢不好呢？ 莱纳斯最终还是将话给他说了透彻，免得这孩子平添烦恼。 “他们也只是关注你，会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祝福你。他们不会干涉你，更不可能会成为你的阻碍。” 他认真道：“他们的身份和性质，就不允许他们过多干涉世俗。如今可不是中世纪了，他们现在对民众，可卖不出一张‘赎罪劵’。” 利贝罗被逗笑了，为老人这个黑色幽默。 “所以，孩子，你只管按照你的心意，好好踢球就够了。” 看着老人那双灰蓝色眼眸中的笃定，利贝罗也转过了那根筋。 是呀，这里是蔚蓝星，不是那个世界了。 自己的世界只有科技，可没有魔法，没有神明！ 他终于露出笑容。 那个世界对他的影响，终于在老人的温言细语中，为他打开了心头上一层无形的枷锁。 22. 队内风云。 利贝罗和莱纳斯深谈了一下午，双方达成了共识。 象征性的签了一份经纪人合约后，莱纳斯就离开了利贝罗的别墅。 他得去找那些媒体们好好“聊一聊”。 结束一天的自我训练和学习，利贝罗坐在书桌前打开了日记本。 【1998年10月2日天气多云】 【强尼，不知道是不是我感觉错了。 我对你世界的记忆依然清晰，可是对你那个世界的感情却有些模糊了。 我有些恐慌…… 要是有一天，你和艾伯伦在我的感情里，也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电影主角”怎么办？ 我现在遇到了和你一样的问题。 你被效忠国王的誓言绑着，而我被姓氏绑着。 你想完成对国王的效忠，在得到允许后，回到你的家乡终老……】 【而我……】 【我想活下去，所以我选择了足球。】 【可是随着和祖父、莱纳斯的深谈后，我越发明白了，我背负的是怎样沉重的枷锁和期望。 祖父想让家族姓氏和足球绑在一起，所以我要努力。 而外界对我的期望，也只会越来越重。】 利贝罗深呼吸，还是继续落笔： 【强尼，我有些怕……】 【怕自己让所有人失望。】 【我也怕自己的速度不够快，死在龙息的燃烧里，死的无声无息。】 利贝罗怔怔地看向窗外，久久才继续落笔： 【如果我死了，那么我的世界里，还有谁会记得真实的你和艾伯伦呢？】 【真正的死去，是这个世界再也没人记得你。】 利贝罗写到这里，脸上的表情有些空茫。 他再次落笔：【强尼，我有点累……】 利贝罗合上钢笔，看着那个世界的文字好半晌，然后将脸慢慢地贴在了日记上。 纸张细腻，有些凉…… 最终，他还是合上了日记本。 该休息了。 明天还要去上学，下午还要去训练。 等他调整好心情来到基地，利贝罗就敏感地发现，基地的气氛有些压抑和紧绷。 他走向更衣室的路上，眼熟的工作人员少了很多，而且他们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 他知道，俱乐部开始行动了。 对于泄密者的下场如何，利贝罗可不会在意。 他什么都没做错，他才是受害者！ 进了更衣室，他发现气氛更压抑了，有些小球员看他的目光…… 利贝罗对谢恩、西奥打了声招呼，开始换衣服。 站到训练场上热身时，利贝罗才对和自己一起热身的谢恩投去了问询的眼神。 今天怎么少了人？ 拉齐奥U15梯队的小球员人数是30个，而核心球员在18－22人。 平时训练的时候，是30个人一起训练，闹哄哄的。 而今天……都很安静。 利贝罗看得很清楚，那个让他感觉到有一点危险的马可、以及和马可关系最好的几个人，都不见了。 谢恩停下拉伸，凑到利贝罗身边，捂住嘴小声快速道：“他们被清退了。” 利贝罗愣了一下，看向谢恩。 谢恩对他点了点头，确认了利贝罗的想法。 利贝罗继续热身，心里有些失笑。 没想到更衣室内鬼，还真是马可和他的小伙伴干出来的。 他在心里都打算好怎么对付那小子了，结果这小子自己把自己玩没了。 利贝罗看向场边，除了汉斯和助理教练，其他教练组成员里，也少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不光教练组被辞退了好几个，U15的管理层、后勤那边，也清退了不少人。” 埃文的声音也在利贝罗旁边适时地响了起来。 利贝罗对埃文笑了笑，两个人互相帮助着，做起了拉伸。 看来这场更衣室泄密事件里，参与的人很多啊。 他知道有些管不住自己嘴和贪心的工作人员，会将球队、球员、更衣室里的事卖给记者。 但是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值钱”。 也没想到参与进这件事里的人这么多。 这其中有没有人被冤枉，利贝罗不知道。 做完双人拉伸，在汉斯的吼声中，所有人开始跑圈。 利贝罗跟在谢恩身边小声道：“球队少了人，比赛怎么办？” 9月28号时，全国少年联赛已经开始了。 而拉齐奥U15在28号时，已经客场2：2打平了罗马U15。 他由于被特训，恩里科根本没将他写进大名单里。 “要么从U14梯队调人，要么就只用我们这些人比赛，直到下个夏歇期补强。” 利贝罗点了点头，没再问。 少年联赛没有一线队和青年联赛那样频繁，U15梯队的下一场联赛时间，在十月五号。 今天是三号，后天，就是主场对战罗马U15的日子。 也不知道恩里科是会将他派上场，还是从U14抽人。 一边跑圈，利贝罗一边思索着自己正式上场的可能性。 他看了一眼，主教练并没在场。 恩里科挂着浓浓的黑眼圈，低气压地坐在办公室里生闷气。 昨天克拉尼奥蒂特意将他留下单独说话，让他将利贝罗写进首发名单里。 恩里科承认，那小子进步飞速，前天的对抗赛踢得不比谁差，他确实已经具备了踢U15少年赛的实力。 但是作为主教练，他得为全队的成绩负责，他不确定利贝罗正式上场后的状态是否如昨天一般稳定。 利贝罗1V1防守的硬度、回追、拦截直觉以及身体对抗都很好。 体能和沿着边线往返能力极强，对边路突破的对手挤压、震慑力也毋庸置疑。 只看这些的话，他踢左后卫完全合格。 但问题是，他并不是只能踢这个位置。 他能看出那小子毫不掩饰的“野心”和进攻欲望，利贝罗并不满足于自己在左后卫的后场位置。 至于媒体盛赞那小子左后卫踢的好…… 都是狗屁。 他们懂个锤子踢球。 恩里科站起身来到战术板前，将代表着利贝罗的磁铁，慢慢移动着…… 每在一个位置停下，他都需要反复斟酌思量。 最终，利贝罗的磁铁停在了LM（左中场）的位置上。 恩里科的手停住了，他大脑开始快速思索着，眼睛越来越亮。 抄起战术笔记，他大踏步地冲向训练场。 “哔——” 哨声响起，仅剩的26个球员迅速在场边集结。 恩里科看着这仅剩的26个人，他头又疼了。 想到被清退的马可和其他三个球员，恩里科直磨牙。 马可这小子太不争气、也太心急了。 他只需要耐心等一等，就能等到利贝罗变动位置的那一天。 < p>要是他再等一等，就会成为利贝罗身后坚实地后盾，马可的左后卫踢得还是很不错的。 可惜啊…… 他并不后悔清退他们，能为了一己私欲就泄露队友的私密，他这样的行为，放到哪个球队，都是死路一条。 现在他头疼的是，人员不够用。 有些小球员没能进入核心，是有原因的。 而且，万一主力球员有个伤病怎么办？ 从U14抽调的人，和现在的人根本没有合练过，他敢放U14的人上场吗？ 用U14的人，还不如用利贝罗。 恩里科按照心里的想法，将人再次分成红蓝两队。 “阵型都是442，利贝罗……” 恩里科目光审视着利贝罗，利贝罗静静地站在原地。 好半天，恩里科才道：“今天你去踢左中场。” 利贝罗惊讶了一瞬，但还是套上红色的训练服，小跑着上了场。 恩里科是他的教练，他作为球员，听话就够了。 “教练让你踢哪，你就踢哪。永远不要在公开场合质疑你的教练。 有什么想法或疑问，憋在心里，然后带着它们敲响教练的办公室。” 戈登的话在心底响起，利贝罗嘴角带着微笑在新的位置上站定。 他环顾一圈，发现红队里都是“熟人”，连哈里和恩佐都在。 利贝罗心里有数了。 看来五号后，自己会首发。 再不济，也会成为主力替补。 新一轮的正式对抗赛，再次开始了。 恩里科目光炯炯地看着场上发生的一切，心里有了决定。 “为什么不让他继续踢左后卫了？” 恩里科被打断笔下的动作，无奈地看向再次不请自来的桑德罗。 “他在左后卫的位置上，出球能力还不行。” 利贝罗的停球和一脚出球还不够稳定。 说完这句，他就再也不理内斯塔。 内斯塔见好就收，别管恩里科执教的是不是U15，只要他是教练，就没有球员质疑战术的权利。 他站在场边一直看着45号球衣的主人。 慢慢地，他看出了恩里科的用意。 “他踢LM会是第一道边路闸门，出球压力更小，不用像左后卫一样，还需要兼顾回防。他在这个位置上，能更自由地压过半场，释放他往返冲刺的能力。” 恩里科瞪了话痨的内斯塔一眼。 内斯塔根本就没看到，还在絮絮叨叨着。 “他踢左中场，身后有LB（左后卫）兜底，他的容错空间更大，前压的时候，能直接威胁球门。” “桑德罗，你既然这么闲，那为什么不去你的一线队看一看？” 内斯塔想到今天基地门口的那些记者，不自在地摸了摸头发。 想到他们疯了似的询问他对“科隆纳”的看法，他就觉得这些记者很烦。 内斯塔避开了恩里科催促他离开的目光。 他知道恩里科什么意思，整个拉齐奥各个梯队，都在轰轰烈烈的整顿更衣室。 他作为一线队的队长，虽然还未伤愈不能上场，但是他既然每天都需要来基地做复健，那么于情于理，都需要坐镇更衣室，表明他的态度。 “看完他们比赛我就回去。” 恩里科不客气地瞪了一眼内斯塔，笔下开始重新写写画画，这次是真的再也不理他了。 两人相识多年，他太知道私底下的桑德罗有多能说。 23. 破例…… 【1998年…… 【1998年10月4日天气阴】 【今天的分组对抗赛里，我犯了一些不必要的小错误，被教练狠狠训斥了。：（】 【果然，戈登说得是对的。 站在场外或者屏幕前指点江山，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只有真正站到场上，真正地踢一场，才能发现自己的不足之处。 我在左中场这个位置上，踢的明显比左后卫更舒服，体力消耗也不如左后卫多。 我有了更多压上、射门的机会。 当然，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我才会自己射门。 在运动战里，我的射门准头还不够。】 利贝罗叹了口气。 【打铁的声音并不好听，除非像1号那天，我的射门被横梁挡住，弹回门线里。 教练说了，我那个射门纯粹是走了狗屎运，我有点不服，但是我没有反驳。 戈登说了，只要教练不辱骂你，不对你人身攻击，教练说什么你听着就行。 昨天和今天，我一脚没进，我就知道教练说的是对的。 两天的对抗赛踢下来，我和队友们的默契度磨合的还不赖？ 我期待着明天的比赛。 对战罗马啊……】 利贝罗停下笔，想到以往报纸上报道的拉齐奥和罗马那火爆的比赛氛围，他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微笑。 拉齐奥和罗马不光一线队踢得你死我活，各个梯队遇到一起，那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利贝罗合上日记本，钻进了被窝。 不知道是一线队的德比更刺激，还是明天的“小德比”更精彩…… 利贝罗在胡思乱想中，慢慢睡着了。 所有人都能睡，只有作为主教练的恩里科不能。 他再三调整后，终于确定了明天的首发名单。 门将：马修 右后卫：马库斯 中后卫（右）：队长哈里 中后卫（左）：洛伦佐 左后卫：法比奥 右前卫：埃文 后腰：副队长谢恩 中前卫：库卡 左前卫：利贝罗 前锋：西奥 边前锋：恩佐 法比奥作为从前的替补左后卫，优点是老实听话，绝对的服从性，让他能严格执行教练的战术。 但他的缺点也是老实听话。 这在法比奥需要临场决断时，缺乏自主应变。 恩里科决定以战练兵，看看法比奥能不能兜住利贝罗压过半场后的补位空缺。 谢恩作为后腰，他是攻防转换的枢纽，在利贝罗前插时，他和库卡需要向左路倾斜保护。 西奥作为支点，在必要的时候，回撤接球以及拉扯防线。 而恩佐，利用自身速度斜插身后。 恩里科确定了每一个人的位置和职能后，终于顶不住疲惫，选择回家睡觉。 1998年10月5号，这本来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日子。 今天没有意甲联赛，也没有什么值得聚焦的重点赛事。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一场U15梯队的少年联赛第二轮，却让贵宾包厢里坐满了人。 而观众席…… 本场售票——31025张。 就在今早，恩里科提交了首发名单后，克拉尼奥蒂经过和罗马主席弗朗哥·森西的紧急协商，开放了售票通道和球场。 弗朗哥·森西之所以同意，想法很简单，他也想看看这位“科隆纳”成色如何。 更何况，克拉尼奥蒂对他承诺，这场赛事的收益，和他们罗马五五分成，且所有的风险由联合批文背书。 而且，利贝罗加入拉齐奥这件事，在罗马球迷群体里激起了极大的声浪。 他凭什么去了拉齐奥？ 为什么不来我们罗马？ 罗马球迷不服！ 拉齐奥球迷们的想法就简单多了——“科隆纳”选了我们拉齐奥，骄傲、自豪！ 最重要的是，他们拉素凭着利贝罗，死死压了死对头一头。 这比一线队赢了一场德比，更让他们兴奋，更让他们感觉扬眉吐气。 来到基地的利贝罗看着或紧张或兴奋的队友们，他只有无语二字。 利贝罗在中午放学后，就被莱纳斯告知了今天这场比赛出现了变故。 莱纳斯说，他可以通过一些手段阻止这场不合理的赛事。 想阻止这场赛事很简单，给体育场运营方的市属管理打一个电话。 实在不行，投诉到意足协去也可以。 奥林匹克球场不是拉齐奥或者罗马的后花园，更不是他们简单的达成共识就能成的。 但是利贝罗拒绝了。 他需要关注度，需要名望。 在他还不能踢上一线队的情况下，这样的安排，对他是有利的。 当然，利贝罗也没想到，按照意大利市政工作人员的办事效率，居然能在短短半天时间内，就将这场赛事给批准了。 看来，他还是小看了“科隆纳”这个姓氏的影响力。 这已经不是莱纳斯、双方主席想阻止就能阻止的事了。 双方主席开了头，其他势力则顺水推舟…… 才会出现这场闹剧。 莱纳斯担心他万一输了今天这场比赛，会对他造成不好的影响。 利贝罗叹了口气。 即便输了，即便他发挥不好，看在他的年纪上，看在他踢的是U15少年联赛，外界对他的苛刻也不会太重，对他也不会太挑剔。 “利贝罗，你不紧张吗？我们今天可是要去奥林匹克球场踢球。” 即便沉稳如谢恩，都控制不住地兴奋起来。 U15作为少年梯队，他们从前的比赛，根本用不上正式球场，大家都是在各自的训练基地里赛一场就算完。 也根本就没有售票通道。 能来一点球员家属、教练组和工作人员，零星的球探…… 再加上关心自家青训小球员的死忠球迷能来一些。 基地场边那简陋的观众席，能来200人，都算一场“重大赛事”了。 更衣室的小球员们都知道，今天这样打破常规都是因为谁。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小球员们对利贝罗的成见也放下了不少。 利贝罗虽然话不多，但是他和大家一样，勤勤恳恳训练，不迟到不早退，没有一点“贵族少爷”架子。 他并不盛气凌人。 更重要的是，经过马可泄露更衣室私密、被清退了几人后，他们不敢、也不能有小心思了。 他们都是16、7岁的半大孩子了，都是从小就进了青训营，对足球世界的一些潜规则，比利贝罗这个半路出家的人懂得多。他们之所以敢在第一场对抗赛上“造反”，从本质上来说，也是在试探恩里科这个新来的主教练是不是“软柿子”。 如果教练是软柿子，那他们就能对他施压，索要出场时间，增加自己的话语权。 至于针对利贝罗…… 他们作为“老”球员，欺负欺负“新”球员是常规操作。 他们也是这么走过来的，他们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不论利贝罗是不是“科隆纳”，他们都会这么做。 只不过利贝罗第一次进更衣室就打了所有人的脸，更是惹怒了马可这个主力核心。 并和马可有场上位置重合的原因，才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所有人都明白，今天这些“破例”，都是因为利贝罗，才能让他们这场比赛获得如此超规格的关注。 这对他们来说，何尝不是机遇。 只要有利贝罗在，就注定不会缺少他们这些小球员最需要的关注度和曝光率，以及增加被球探挖掘的机会。 不是每一个拉齐奥青训营出身的人，都对拉齐奥忠贞不渝的。 这就是利贝罗带来的、切切实实的好处。 利贝罗看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他也只能干巴巴道：“比赛时间定在晚上19点，距离开赛还有三个小时，我们得听主教练讲战术安排了。” 他们顺着利贝罗的视线看去，就发现恩里科已经站在了更衣室门口。 “哼！” 恩里科重重冷哼了一声，阴沉着脸走进了更衣室。 “带上你们比赛要用到的东西，我们提前去奥林匹克。” 恩里科想到了利贝罗的首场比赛会得到大量关注，但是他没想到克拉尼奥蒂和罗马主席会将这件事做得这么“绝”。 一场U15梯队的少年联赛而已，他们居然当成了一线队的那种正式比赛搞。 不说别的，只说现场几万名球迷的存在，对这些还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小球员来说，就是巨大的考验。 不是每一个人都拥有一颗天生的大心脏。 更多的球员，是通过一场场比赛，才磨炼出一颗坚韧之心。 如果恩里科懂中文，一定会说，这就是在“揠苗助长”！ 资本决定了游戏规则，即便他是教练，也只能服从。 如果恩里科的想法利贝罗知道的话，他会告诉教练——这是一场被资本绑架的U15比赛，是虚假的。 这也是为什么，利贝罗并不如队友们兴奋惊喜的原因。 在前往奥林匹克的大巴车上，小球员们兴奋极了，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讨论今晚的比赛该怎么踢。 大巴刚出基地，他们就看见基地门口围了很多记者和球迷。 他们体验了一把一线队出征的“风头”。 这让小球员们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彼此面面相觑，他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晚这场赛事，不止是机遇，还有危机。 利贝罗身边坐着西奥，他发现西奥的手有些抖。 “放轻松，早晚要面对这一天的。” 利贝罗伸手拍了拍西奥的手，看着对方的眼睛道：“就像我们这两天的对抗赛那样踢，我拿到球了就传给你，你什么都不要想，你上场只有一个任务——进球！” 西奥紧紧抿着唇，看着利贝罗那双会变色的眼睛，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24. Semper 随着大巴越来越靠近奥林匹克球场，车里的球员们也越来越沉默，气氛渐渐凝重紧绷起来。 街道两旁拉起警戒线的警察，泾渭分明的球迷穿着各自球队的球衣，站在警戒线之外。 啤酒瓶子、砖头石块乱飞的场景，让小球员们的心都缩了起来。 利贝罗静静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脸色波澜不惊。 “利利、贝罗，你、为什么、不、不紧张？” 利贝罗转头，看到西奥脸都白了，他只能无声的握住了他的手，用自己真实的体温，去温暖少年冰凉的情绪。 他什么也没说。 在强尼的世界里，他见过太多“大场面”了。 一发魔导炮下去，就是成百上千个普通士兵的灰飞烟灭。 在那双沉静地甚至有些沉寂的黑眸注视下，西奥紧缩成一团的心脏渐渐张开…… 他反握住利贝罗满是茧子的掌心，对他露出一个憨憨的笑。 罗马的大巴车也到了，双方的大巴车艰难地穿过拥挤吵闹的人群，终于驶进了球场。 今天是拉齐奥的主场，他们一群少年在教练组和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主场更衣室。 利贝罗看了一圈，和基地的也没什么两样。 除了足够大外，甚至没有基地的更衣室新。 也对，基地的更衣室，只有自己人使用。 而球场的，却是球队轮流着用，没必要爱惜。 利贝罗拉开一个瘪了一个坑的柜门，将自己的运动背包放了进去。 “抓紧时间换训练服，讲完战术要出去热身。” 球迷还没进场，这多少缓解了小球员们紧绷的心情。 换好训练服，恩里科站在战术板前，将代表每个人的磁铁一边讲解，一边放了上去。 恩里科事无巨细地交代每一个人该做什么、要做什么，以及交代他们遇到了什么状况要如何应对。 他说的实在太过具体，不是傻子的，都能听明白。 恩里科没办法，他也不想这样啰嗦的。 但他看出了小球员们的心态出现了问题，他只能将战术掰开了、揉碎了塞进他们的脑子里，让他们没有精力分心去想有的没的。 恩里科说得口干舌燥，小球员们也终于找回了正常的比赛心态。 助理教练推开门走了进来，对着恩里科指了指手表。 恩里科深呼吸一口气，目光凌厉地和每一个人对视着…… “今天一共到场三万多名观众，他们马上就要入场了。” 小球员们沉默着，恩里科也不再说话。 渐渐地，自外而内的响起嘈杂声。 不到半个小时，几万人发出的呐喊声，再次让小球员们白了脸。 他们的心，再次紧紧缩成一团。 “听到了吗？” 恩里科神色冰冷道：“听到了吗？他们会对你们发出巨大的嘘声。” “你拿球会被嘘，防守会被嘘，进攻会被嘘……无论你做什么，对家球迷都会嘘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恩里科看了面不改色的利贝罗一眼，心里哼了一声。 利贝罗垂下眼睑，难得有一丝心虚。 如果不是因为他，这些队友们，本来不用面对这些的。 “如果你们不能顶住，从而输了球。那么我可以断定，今天这场比赛将成为你们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挥之不去的噩梦。” 恩里科的话让其中几个人腿肚子转筋。 他们连200人的比赛都没踢过，现在骤然面对三万多人的场面，这实在没有做梦时那样轻松。 谁还没梦想过面对八万人的赛场呢？ 可…… “现在，大声重复我刚才强调的话。” 所有人面面相觑，利贝罗冷静地先开了口：“后场四人别失位，中场四人像拉链，左路当第一道闸门，右路护好后腰，双前锋一个当锚、一个做刀。宁可踢得丑，不能踢得乱。” 利贝罗已经进入变声末期，声音不高不低，既没有少年的清脆，更没有成年男人的低沉，很好听的清朗之音。 他这顺口溜一般的话大声说完，所有人开始稀稀拉拉的跟着喊了起来。 渐渐地，所有人的声音汇合在一起，心跳声也慢慢融合其中。 “哈里指挥好后防，谢恩看好中场，把比赛节奏拖住。” 哈里和谢恩重重点头。 恩里科再次看向利贝罗：“被断球后就地反抢。” 利贝罗点头。 恩里科看了一眼时间，17：55分。 他使劲拍了拍手：“去热身！” 在助教的带领下，球员们走出更衣室。 越靠近球员通道，球迷们发出的声音就越大。 拉齐奥和罗马的球员，在一个拐角后，终于见面了。 利贝罗发现，对面的球员状态还不如他们这边呢，这是好消息。 双方球员一碰面，瞬间顾不得外面球迷的声音了，用眼神互相给对方捅了几刀后，走出了球员通道。 随着他们身影的出现，球迷们在短暂的沉寂了不到一秒钟，更高的声浪就向球员们涌了过来。 利贝罗眯眼看着外面亮如白昼的灯光，呼吸都没乱一下。 随着他们踏上草皮的瞬间，动感的音乐声随之响起。 利贝罗无语，搞得他们像是来当表演嘉宾一样。 甩开这个念头，利贝罗开始一丝不苟地热身。 这些都是球员们做熟了的，但是在球迷们仿佛不知疲倦的队歌声中，有些人难免出现了动作变形没做到位的情况。 哈里和谢恩作为正副队长，及时出声纠正。 18：20分，他们开始有球热身。 传球圈、小范围抢圈、射门、门将找手感…… 18：35分，所有人开始冲刺、折返跑…… 18：40分，他们在裁判的哨声中，跟在教练的身后，在球迷狂热地呼喊声中，紧绷着脸，回到球员通道。 “换球衣、球鞋。” 所有人沉默着快速动作起来。 很快，在哈里和谢恩的大声提醒下，系紧鞋带，调整好护腿板，他们站起了身。 他们同时看向了主教练，恩里科看着眼前这群被迫“成熟”的球员，一时有些沉默。 “该说的我都说过了，只要你们自己稳住心态，罗马并不是你们的对手。” “小伙子们，我对你们有信心，也请给你们的队友多一点信任。你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哈里在教练的目光看过来时张了张嘴。 他知道，主教 练说完，就该他这个队长站出来鼓舞士气了。 但是他再次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 谢恩看了他一眼，使劲拍了拍手。 吸引了所有人视线后，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什么都没说，但是这个熟悉的动作，让队友们下意识的围成了一圈，同样伸出了手。 “加油，拉齐奥！” 所有人的手都叠到了一起，谢恩面目狰狞地一声高亢怒吼，瞬间点燃了队友们的心火。 “加油，拉齐奥！！！” 手散开了。 恩里科看了一眼哈里，心里叹了口气。 这孩子的心气儿，自从那场队内正式赛后，就被打散了。 恩里科一拍手，转身拉开了更衣室的大门。 清净了没几分钟的更衣室里，再次传来球迷们的的声音。 恩里科快步带队走向球员通道，和罗马的主教练点了点头后，并肩走出通道。 主裁带着裁判组已经等在通道口，看到双方球员列好队后，夹着足球向外走。 哈里作为队长站在最前面，他的唇色有些发白。 他偏头看了一眼罗马队的队长，作为老熟人，他发现对方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诡异地，哈里的心跳反而放缓了。 两队球员鱼贯而出，出现一个人，现场DJ就大声念出他的名字和踢的位置。 当念到利贝罗·科隆纳这个名字时，现场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利贝罗都诧异地扭头向南看台看去，那里是罗马队死忠球迷看台。 北看台沉默他有所预料，为什么连南看台也沉默了？ 不是应该嘘他、骂他吗？ 利贝罗不明所以，直到被身后的队友扯了下衣摆，让他看北看台。 就在利贝罗抬头看过去的瞬间，他的脸，完整地出现在镜头里，被投射到现场大屏幕中。 北看台在利贝罗的注视下，自上而下缓缓地落下一副制作有些粗糙的“竖幅”。 球迷们得到利贝罗进入拉齐奥青训营的消息后，就在球迷头领们的带领下，加工加点的制作了这幅竖幅。 他们要让这位小科隆纳知道，爱来自拉素。 “竖幅”上画着红色的盾徽，搭配着一根顶着王冠的银色柱子。 那是……科隆纳的家族徽章。 竖幅全部被展开，最下面写着一句科隆纳的家族格言。 利贝罗愣住了…… “Semperimmota！” 拉素们要让利贝罗知道，既然选择了拉齐奥，那么一定要像你的家族格言一样：永不动摇，坚定不移。 拉素们更想让这个小科隆纳知道，如果你能对拉齐奥做到“永不动摇”，那么你才会像你的家族徽章里那根石柱一样，在我们拉素心中，做到这句格言隐含的另外一层意思—— “世事流转，地位永恒。” 整齐地呼声响起，利贝罗的心跳瞬间失衡。 这一刻，足球的魅力，战胜了资本冰冷的算计。 利贝罗目光失神地看向那副竖幅，听着球迷们一声声地呼喊，他知道，只有这一刻，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球迷们的“算计”，利贝罗当然懂了…… 他笑了。 25. 上半场…… 主裁手中摊…… 主裁手中摊着一枚硬币，看向哈里：“正面还是反面？” 哈里抬头看向北看台，上面的竖幅还在。 他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正面。” 硬币被主裁弹起……落地。 哈里和罗马队长同时探头去看，哈里猜对了。 主裁绷着脸看向哈里：“场地还是球权？” 哈里按照战术安排：“我们要北侧半场。” 罗马队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双方球员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在球迷们狂热的嘶吼声中，哨声响起。 比赛开始了。 不知是不是被拉齐奥死忠给利贝罗准备的竖幅给刺激到了，拉齐奥这边的球员士气明显提升了起来。 利贝罗已经冷静下来，他守好自己的位置，严格按照主教练的战术执行。 罗马队一开球，就展现了强大的进攻性。 不出所料地，他们选择攻打利贝罗的左路。 更衣室泄密后，看过报纸的人都知道了，利贝罗接触足球不到四个月。 四个月？ 足球规则搞明白了吗？ 利贝罗作为第一道闸门，毫不客气地上前逼抢，一脚干净断球后，背身倚住对手胸口，转身将球踢给谢恩。 利贝罗已经听不到北看台的擂鼓声，也听不到南看台的嘘声，他的全副心神，已经完全放到了比赛之中。 谢恩躲过对方的逼抢，慢悠悠地将球回踢。 拉齐奥这边每个人都是一脚触球，就将球传给队友，场面上一时之间僵持了下来。 第5分钟，库卡传球失误，将球踢到了对手脚下。 他心里一紧，在谢恩的上前补位下，两人夹击，再次将球夺了回来。 谢恩带了两步球后，将球回传洛伦佐。 他的任务，就是让到了他脚下的球慢下来，压制比赛节奏。 洛伦佐接球一脚直塞，给到了左后卫法比奥。 法比奥真的很听话，他接到球之后，带球沿着边路插上，在罗马赶过来防守他之前，他将球一脚踢给利贝罗。 利贝罗小心停好球，再次回传谢恩。 场面一时之间很难看。 球迷们的助威声、嘘声都弱了下去。 贵宾包厢里，拉齐奥主席、罗马主席、AC米兰主席、尤文图斯主席，齐刷刷坐在一起看比赛。 他们看得漫不经心，嘴上说着你来我往的客套话，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45号球衣主人身上。 第15分钟，利贝罗面对对手的再次突破，他牢牢贴了上去，将对手向边线挤。 对方显然有些着急了，他想传球，却发现利贝罗把他的传球路线给卡死了。 主裁嘴里叼着哨子，目光死死盯着两人，就等着看谁犯规。 利贝罗发现没有搞小动作的机会，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将手背到了身后。 眼看边线越来越近，罗马前锋急中生智，用后脚跟一磕，脚下的球以利贝罗没想到的方式碰到了他的小腿后，弹出了底线。 “哔——” 罗马角球。 利贝罗狠狠瞪了一眼那个有些得意的罗马前锋，主动跑向了自家球门。 在门将马修和哈里的指挥下，利贝罗站到了一个罗马球员的身边。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死死贴着对方，不让对方往门前凑。 “哔——” 那个罗马前锋一脚开出了角球，利贝罗想跳起来，结果被对方给狠狠拉了一下，没能成功。 马修大吼一声，高高跃起，将对方的头球给收入怀里。 场边的恩里科站在场边猛地一挥手——反击时候到了。 利贝罗注意了一下自己的站位，不越位…… 他没空理对方刚才的小动作，拔腿就跑。 他的启动冲刺太快了，只是两步，就甩开了刚才拉扯他球衣的人。 随着他的启动，拉齐奥这边也跟着动了。 马修看了一眼开始前压的队友，他抱着球跑了几步到禁区边缘，看准距离，一个大脚将球开了出去。 利贝罗眼角余光注意着队友的跑位，发现西奥已经越过半场，恩佐也在右路斜插…… 他扭头，停下脚步，调整了一步后，迎着落下来的足球高高跳起。 “砰——” 利贝罗狠狠一甩头，将这颗高速落下的球用更大的力道给甩了出去。 罗马防守球员见球飞了出去，转身就追。 可是来不及了，西奥已经突入了禁区，他到位了。 他看着快速飞来的足球，和对方的中后卫狠狠撞了一下后，借着反震力高高跳起，头球攻门。 经过二次触碰的足球，以一个罗马门将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直奔右上角。 这次高空配合，精彩极了。 拉素们兴奋地嗷嗷直叫。 主裁吹响进球有效的哨声。 第21分钟，拉齐奥1：0罗马。 利贝罗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张开手臂一路向西奥跑了过去。 西奥露出满口大白牙，一路飞奔向给他助攻的利贝罗。 西奥稳稳地接住了利贝罗，抱着他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恩里科站在场边狠狠一挥拳，大吼一声：“漂亮！” 罗马教练气急败坏地站在场边，指着自家失位的后防线就是破口大骂。 北看台的鼓声和拉齐奥队歌响起，送给西奥这个进球小功臣，也送给助攻的利贝罗。 恩佐一脸兴奋的跑过来抱住两人，还不等拉齐奥的人继续赶过来庆祝，主裁就吹响了哨子。 罗马球员抗议。 庆祝时间太长…… 恩佐骂骂咧咧地松开两人，狠狠瞪了一眼对面的，磨磨蹭蹭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主裁对恩佐这明显拖延时间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是拉齐奥主场。 等恩佐终于磨蹭到位置站定后，主裁才在罗马球员不满的抗议声中，再次吹响比赛重新开始的哨声。 经过二十多分钟的试探，罗马队也明白了，利贝罗不是软柿子。 他们终于放弃冲击左路的打算。 一时之间，拉齐奥的右路开始频繁遭受冲击。 第32分钟，罗马队员带球撞开埃文，一路向前冲。 埃文被撞得差点摔倒，他举手示意对手犯规，但是在进攻有利的原则下，主裁理都没理埃文。 埃文回追。 哈里和马库斯联手包夹，将这个球给断了下来，传给谢恩。 恩佐回撤，接到谢恩一脚过顶长传。 恩佐接球，假动作晃过罗马防守人员，带球高速前插。 利贝罗也开始压上，向恩佐靠近。 恩佐也遭遇包夹，他一脚斜塞，利贝罗快跑几步停球。 停大了，球又被他停出去老远。 恩里科在场边看得一噎，气得直翻白眼。 回去就好好给利贝罗这小子上上强度，这脚停球让人看的血压飙升。 球被对手中场拿到，利贝罗冷着脸冲过去原地放铲。 他算好了角度，将球捅给了恩佐。 恩佐接球，一脚凌空抽射，直奔门前。 西奥顶住对手的拉扯，长腿一扫，直接打门。 球被扑了出来。 恩佐跟上一脚补射，球进了。 进球有效。 第42分钟，拉齐奥2：0罗马。 恩佐张开双臂，和西奥 重重抱在一起。 利贝罗没凑上去，他正和被他滑铲断球的球员顶牛。 谢恩等人和罗马的球员都快速赶了过来。 “你个￥％＃￥％的会不会踢球？你就是踢到了我的小腿，你犯规了。” 对方和利贝罗一样高，但是肩膀比他宽。 利贝罗没想跟他发生冲突的，但是对方骂得太脏了。 他又不是泥人，直接和对方主动凑过来的额头顶在了一起。 戈登告诉过他，在场上时，一定要拿出你强硬的态度，不能让对手觉得你是个软包子。 球场上容不下彬彬有礼的绅士。 主裁吹着哨跑了过来。 哈里也已经赶到，他见谢恩他们已经分开顶牛的两人，并将利贝罗护住后，他才上前和主裁交涉。 “先生，您刚才一定看见了，利贝罗的动作很干净，他先碰到了球，根本没有碰到对方。” 主裁点头，他刚才就跟着球跑，看得一清二楚。 哈里见主裁看向利贝罗，他赶紧继续道：“是对手挑衅在先，我的队友是被迫的。” 主裁没理哈里，在询问过边裁后，确定是罗马中场挑衅在先，主裁才警告地看了一眼利贝罗。 他面色严肃地看着罗马队长：“管好你的队友，我看得很清楚，对方并没有犯规。控制好你们的情绪，回到你们的位置上去。” 见罗马队长和球员还围住自己抗议，主裁将手插进了口袋里，威胁地看了一眼罗马队长。 罗马队长不甘心的狠瞪一眼利贝罗，拉着自家还在小声骂骂咧咧地中场走了。 “你没事吧利贝罗？”谢恩关切地问道。 利贝罗已经冷静下来，他摇头，给了谢恩和队友们一个拥抱后，在主裁的催促下，回到各自的位置。 重新开球，罗马更急了，马上就要中场结束，他们却两球落后。 接到中路传球的罗马前锋双眼冒火、再次带球向利贝罗冲了过去，后者也毫不客气地迎了上去。 对方放慢动作，连续几脚单车下去，见利贝罗始终不上当，他心一横。 脚踝一扭，将球扣在自己脚下后，肩膀隐蔽地撞向了利贝罗。 利贝罗冷笑，压低重心，在对方靠过来后一扭腰闪了过去。 而对手前锋显然没想到他反应速度这么快。 他撞了一个空，脚下瞬间踉跄了一步，而利贝罗已经将他的球捅走了。 他带着球向前爆趟，在拉素们的嘶吼助威声和罗马球迷的嘘声中，高速直插对方半场。 在对手一前一后的夹击挤压下，利贝罗找不到出球的机会。 他只能带球一路下底。 罗马门将看到西奥已经开始移动，恩佐也已经插了上来。 他意识到利贝罗想下底传中，他大吼。 利贝罗带球一路来到底线，靠着强大的核心力和平衡，腰肢强行一扭，左脚顺势抽飞了足球。 罗马队的右后卫没刹住车，将利贝罗撞倒在地。 利贝罗倒地瞬间收起手臂抬高了头，左半边身体就砸到了地上。 他翻身躲过对手倒下来的身体，眼睛死死盯着门前。 恩佐胸部卸球，倚住对方后卫一脚短传，塞到了西奥脚下。 西奥根本没停球，顺势就是一个贴地斩。 哨声再次响起，进球有效。 第47分钟，拉齐奥3：0罗马。 伤停补时2分钟。 罗马队开球后疯狂压上，试图在这最后两分钟扳回一球。 但是在拉齐奥的全员回撤下，他们没能如愿。 中场哨声响起。 拉齐奥球员们喜笑颜开、勾肩搭背地跟在主教练的身后，进了球员通道。 26. 中场休息。 内斯塔坐在观众席上，看着45号球衣主人，和队友勾肩搭背地消失在球员通道里，才收回目光。 他转头捂着嘴，小声跟身边的主教练埃里克森说起了小话。 “您怎么看？” 埃里克森嚼着口香糖，同样捂住嘴道：“还能怎么看？上半场三粒进球都跟那小子有关，我用眼睛看。” 内斯塔一噎：“主席真的决定……可他才15岁。” 埃里克森无奈地一耸肩：“主席中午给我打电话，让我来好好看看。他什么意思，你不明白？” 内斯塔加重语气：“他才15岁！” 埃里克森也烦得很：“我当然知道他才15岁。他该死的让我把那小子调入一线队，就算替补、就算在垃圾时间出场几分钟都行。” 内斯塔放下手，叹了口气。 埃里克森主动凑近内斯塔：“那小子的天赋确实不错，恩里科将他的位置前移，确实比让他踢左后卫要强。” 想到利贝罗粗糙的脚下技术，埃里克森忍不住露出一个笑，还得练。 看完上半场，他就明白了恩里科将利贝罗位置前移的用意。 这小子的天赋确实很高，埃里克森当然喜欢这样未经雕琢的璞玉。 如果能亲自动手将这块璞玉打磨出来，这也是主教练慧眼识珠的最好证明。 但凡这小子不是15岁，哪怕再大一岁，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人调入一线队，亲手调教。 可偏偏…… “你知道那该死的说什么吗？” 内斯塔看向自家主教练，埃里克森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跟我说，那小子的生日在4月份。让他跟着一线队练半年，4月一过，他就16岁了。” 内斯塔深邃的眼窝里盛满大大的疑惑。 不是，这对吗？ 埃里克森冷笑一声：“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场场同级别的比赛，磨炼技术和意识，积累实战经验。他来了一线队，根本就跟不上一线队比赛的强度。” 那小身板，在面对意大利那些伐木工一样的后卫时，一个搞不好就会被弄报废。 内斯塔当然明白轻重，他浓密硬挺的眉毛狠狠皱了起来。 他自己就是意大利后卫出身，当然明白同行都是什么德行。 瑞典人恶狠狠道：“他的身体还在快速发育期，正是到了涨球的第一阶段，那该死的让他现在来一线队，简直就是乱来。” 埃里克森将口香糖嚼得咯吱作响：“那该死的还跟我说，马尔蒂尼也是16岁意甲首秀的。” 他再次控制不住地再次翻了个大白眼，克拉尼奥蒂简直是在偷换概念。 内斯塔叹了口气，小声问道：“那您打算怎么办？主席看样子不会轻易放弃。” 他说完，耳中自动过滤掉双方球迷们的互骂声，他早习惯了。 环顾着这场荒唐的U15比赛，心里压抑极了。 埃里克森冷下了脸：“能怎么办？拖！那小子会进一线队，但不能是现在。” 不仅仅是他年纪的问题，还因为一线队现在根本没有他的位置。 说完，他看向内斯塔：“你这两天不是总往U15跑吗？找时间和那小子说一声。他可是一个‘科隆纳’！” 内斯塔看着埃里克森眼中的意味深长，再扭头看看还挂在原地的竖幅，心中松了口气。 是啊，他差点忘记了，利贝罗可不是任人揉捏、无依无靠的小可怜。 一线队的主教练和自家队长窃窃私语的时候，拉齐奥的更衣室里简直要闹翻了天。 他们太兴奋了。 谁都没想到，他们居然能在上半场，就踢了罗马一个三比零。 什么紧张？ 谁紧张了？ 没有的事。 看着自信心膨胀起来的臭小子们，恩里科真想让他们好好说一说，开赛前腿肚子直转筋的都有谁。 他们现在恨不得十五分钟的中场休息时间立刻过去。 不过那可不兴，恩里科有话说。 他从运动装的领口下掏出哨子，使劲儿吹了一声。 见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后，他站到了战术板前。 “都别急着兴奋，忘了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话了吗？没到终场哨声响起时，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球员们稍稍冷静了一点，但不多。 恩里科敲了敲战术板：“他们下半场一定会加强进攻，我们三球在手，不用跟他们死磕。你们下半场的任务，就是全力收缩防线，只留西奥一个人顶在前面。” 见所有人都听进去了，他继续：“众所周知，意大利的比赛，上半场踢球，下半场踢人。” 恩里科这句俏皮话，让球员们顿时哄笑出声。 在意甲，这是一句流传甚广的调侃。 上半场是纯粹的足球比赛，而到了下半场，落后一方则演变为身体对抗，以及犯规大战。 等他们笑够了，恩里科才道：“所以，宁可丢球，也不要一味硬顶。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千万千万记住！” 所有球员终于郑重了脸色，齐刷刷点头。 在U15赛季清退四人后，板凳厚度根本不够，要是再伤几个主力，他这个主教练哭都没地方哭去。 再三强调了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后，他才继续：“我们也不是一味防守，时机合适的时候，也可以发起快速地防守反击。具体什么是合适的时机，那就要看你们的比赛能力了。” 恩里科给他们上了一下强度后，才咳了一声：“当然，我也会在时机恰当的时候，在场边给你们提示的。” 见 这群臭小子松了口气，他勾了勾唇：“当然，你们也要明白，主教练在场边临阵指挥，不光你们能看见，对手也能看见。所以……” 他恶趣味地拉长音调，在球员们的脸色再次紧绷起来后，他不紧不慢继续。 “还是需要看你们自己在场上的临阵发挥。” 球员们在心中翻白眼，脸上却一副老实样儿。 恩里科也不逗他们了：“后防依旧听哈里指挥，中场调度依然听谢恩的。恩佐依旧在右路游走，不必回撤太深，和西奥注意互动。” 说完，他看向安安静静的利贝罗，思索了一下后还是道：“下半场开始后，允许你在中前场自由行动。” 利贝罗顿时愣住了。 在全线收缩防守时，其余人的位置被严格固定，只有利贝罗被允许自由移动，根据场上形势，自行判断该去哪里补位、何时进攻压上…… 恩里科是真的很看好这小子，他也想看看，利贝罗的极限在哪里。 这小子除了一脚出球和射门的准头依然捉急，其他的，他还算满意。 恩里科知道利贝罗不会长久停留在U15，说不好明天，他就会接到主席的电话。 所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想让利贝罗多尝试一下不同的位置，多给他自由发挥的空间。 一线队不是U15，一旦他站在场上，就没有人会再包容他。 没有人会允许他犯错。 最好在进入一线队之前，让利贝罗在U15这种强度不高的比赛中，把能犯的错都犯一遍，把能吃的亏都吃尽了…… 也不枉他们“师徒”一场。 利贝罗抿紧了唇。 在如此重要的“小德比”战中，主教练将防守端的最高自由度交给了他，这就是信任，也是考验。 其他球员们听到主教练的话后，相熟的小伙伴彼此眼神乱飞。 哈里始终很沉默。 恩佐靠在一边笑嘻嘻。 而谢恩，依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沉稳样子。 西奥坐在利贝罗旁边，递给愣神的人一根香蕉。 利贝罗回过神，对西奥笑了笑，接过香蕉剥开皮，细嚼慢咽。 将所有球员的神态收入眼中，恩里科在心里叹了口气。 谁说年轻就意味着“心智不全”的？ 现在的小孩儿，精得很。 “臭小子们，我再次提醒你们！” 恩里科大声道：“保护好自己！宁可丢球，不要吃牌，不要心急。一定要稳住，千万稳住！” 在助教的提醒下，恩里科抓紧时间再次重申保护好自己的话后，带着球员们走出更衣室。 北看台的竖幅还在，那些呐喊声还在，而比赛还剩下45分钟。 而利贝罗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27. 这是最好的开始…… …… 下半场双方交换场地，拉齐奥小球员们面对南看台花样百出的骂声和嘘声，心里不自在极了。 有一点让双方小球员很意外，他们没有遭到像一线队德比时，被扔烟花等杂物的“标准待遇”。 双方球迷对小球员“手下留情”了。 罗马队一口气换了两个人，一个边锋，一个中场。 他们变阵了。 球迷们发现，下半场一开始，拉齐奥的阵型就开始全面收缩，对方半场只留下西奥这个支点中锋。 而利贝罗则像鲨鱼一样，在自己的左中场来回游动着。 他很谨慎，一点一点将跑动范围扩大，没有在得到教练的许可后，就在中前场横冲直撞。 出乎利贝罗预料，罗马队换人后，在自家半场来回倒脚，没有一开场就猛攻。 罗马教练在中场休息时就说过，刚开场时，是拉齐奥戒备心最强的时候。 利贝罗的警惕心拉到了最高。 他面对主教练特许的“自由行动”，没有惊喜，只有满满的压力。 信任太沉重，他怕自己出现失误，让罗马队反败为胜。 罗马队耐心地在中场传导，直到五分钟后，才开始了真正的进攻。 利贝罗目光一凝，向着中路拿球的人快速跑过去。 法比奥立刻上前补位，填补利贝罗离开而留下的空缺。 利贝罗看起来跑得很快，其实他留力了，他总觉得罗马队有阴谋。 果然…… 就在他快要跑到中路靠近持球中场时，对方中场一脚长传斜塞，将球给到了利贝罗的身后左路。 利贝罗在对方抬腿时，就已经原地转身。 他的转身速度，引来一些球迷的惊呼声。 在快速奔跑中强行转身，这对核心力量要求极高。 对脚踝、膝盖、髋骨……以及平衡力，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一个弄不好，就会扭伤关节、拉伤肌肉，或者干脆在原地摔个大马趴。 可利贝罗不仅做到了，而且他转身后冲刺的速度丝毫不减，甚至在一脚踏地后，速度更快了。 这不仅让球迷们看得心驰神往，就连恩里科和看台上的埃里克森、内斯塔，都赞叹有加。 他们知道这个转身对身体素质的要求有多高。 “这小子的预判能力相当出色，踢的很聪明。” 埃里克森目光紧盯着45号的背影，和内斯塔咬耳朵。 内斯塔微微蹙眉：“这个动作有点危险，很容易受伤。” 埃里克森偏头斜睨自家队长一眼，冷哼一声：“我看是那小子对自己的身体和能力很有自知之明才对。” 内斯塔一耸肩，将目光重新放到45号的身上。 利贝罗配合着法比奥，将对方前锋前后夹击着，向边线挤压过去。 对方右边锋无奈极了，本来他们想通过开场倒脚放松拉齐奥的警惕心，然后将利贝罗“骗出来杀”。 但是没想到利贝罗回防的速度这么快，法比奥的补位也这么及时，他刚接到球，对方就拍马赶到。 罗马右边锋没有尝试强硬突破，经过上半场，他们已经知道利贝罗很硬。 他转身将球回传，自己则继续想套边前插。 利贝罗再次转身去追球，法比奥则死死贴上罗马前锋，不许对方越过自己。 罗马右边卫接到前锋的回传球，看到冲自己而来的利贝罗，他没敢耽搁，一脚出球传中。 利贝罗放慢速度，慢慢向自家中路靠近。 开场不到十分钟，虽然双方都没有产生进球，但是攻防转换之间，实在精彩。 球迷的助威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图票价比一线队比赛便宜一半，想着闲着也是闲着，顺便来看一看“科隆纳”，以为U15比赛只是个添头。 但没想到，他们居然能看到一场如此精彩的比赛。 没白来。 双方在中前场进行着拉锯战，僵持了十几分钟，比分始终没有被改变。 下半场第65分钟，罗马队张开獠牙。 变阵后的罗马两翼齐飞，高速插上。 利贝罗看了一眼，迅速朝着自家中场跑去。 他起步的时候，罗马中场一个过顶长传，将球给到插入拉齐奥左肋的边锋。 面对哈里和马库斯的逼抢，新上场的罗马左边锋没有贪恋球权，一脚挑传，将球吊入拉齐奥门前。 罗马中锋挤开洛伦佐高高跃起，狠狠甩头。 马修神勇地扑出了这个头球，但是他没抱住。 在他紧张地注视下，球被洛伦佐一个大脚给踢向中场。 利贝罗看到球的落点后，慢慢停下脚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 埃文接球传给谢恩，谢恩在库卡的保护下，看到了利贝罗的位置。 他没犹豫，一脚长传，球直奔利贝罗而去。 利贝罗快速扫过罗马门前，胸膛卸球，在对方中场贴身缠上来时，他狠狠抡起一脚传中找西奥。 西奥的眼睛一直盯着利贝罗，看到他的动作后，想要甩开对方中后卫的贴身，但是没能成功。 成功了也没用，利贝罗这脚传偏了…… 球被罗马后卫抢先解围，还不等他们发起快速反击，就被尖锐的哨声打断了反击的动作。 球刚被利贝罗踢出去，脖子处就传来一股大力。 利贝罗被勒得呼吸一滞，他干脆放松身体向后仰去，顺势借着对方拉拽的力道倒地。 “哔——” 刺耳的哨声响起，主裁快速跑了过来。 他绷着脸，二话不说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黄牌，对着罗马球员举起。 罗马中场一脸无辜，指着坐在地上捂着脖子的利贝罗控诉道：“他假摔！” 主裁听到他的控诉，手中记名字的手停都不停。 “你拉拽对方带球进攻球员球衣，我看得清清楚楚。” 主裁心里嘀咕：要不是看在你们落后太多的份上，这个动作一张红牌加点球都不过分。 他只给一张黄牌，已经是偏心至极，没听到拉齐奥球迷已经开始骂他了吗？ 主裁瞪了还在抗议的罗马球员一眼：劝你适可而止。 要知道在球场上，你偷偷摸摸地拉拽对方球衣哪里都可以，就是领口处不行。 这是一个危险动作。 “知道你刚才的动作多危险吗？” 主裁说着，手伸向另一侧口袋。 大有你再纠缠，我就给你发红牌的意思。 罗马中场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有点不甘心。 利贝罗看主裁收起黄牌后，站起了身。 罗马中场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安抚自己队友的利贝□□脆也不纠缠了。 别说主裁没罚错，就算主裁真的罚错了，轻易也不会收回自己的决定。 时间有限，他们落后三球，不能耽搁时间了。 双方球员刚赶到，事情就已经平息。 但是球员们心中的火气却是渐渐压不住了。 第70分钟，谢恩被放倒，对方黄牌。 第75分钟，利贝罗将球捅出底线。 被破坏这次进攻机会的对方前锋，心头火起的一把将利贝罗推倒在地。 这个动作太明显了。 罗马前锋黄牌。 哈里等人上来抗议，想争取一个任意球。 主裁摇头拒绝。 恩佐一把拉起利贝罗，捂着嘴在利贝罗耳边小声愤愤道 ：“明明他们这几次犯规后都该给我们加个任意球的。” 利贝罗拍了拍恩佐的手臂，摇了摇头。 他拉过哈里和谢恩，捂着嘴小声道：“罗马越来越急，火气要压不住了，让我们的人都小心点。” 哈里和谢恩点头，各归各位。 趁着死球的机会，恩里科开始换人，加强防守。 罗马发出的界外球最终被哈里争顶破坏。 久攻不下的罗马队彻底急了。 可越急，他们脚下的动作就越变形、越不收力。 趁着一次死球的机会，恩里科再次换人。 他将体力不支的埃文换了下去，打断了罗马这股疯狂的进攻势头。 有利贝罗在中前场自由扫荡，罗马队想进攻，就要先面对利贝罗这第一道铁闸。 他们想两翼齐飞，左路行不通。 右路在谢恩的指挥下，球往往传不到拉齐奥的后场就被断。 一旦球被断，就会被拉齐奥的人来回倒脚磨蹭时间，轻易不给罗马反击的可能。 第86分钟，罗马队下半场新换上来的左边锋体力充沛，他终于突破拉齐奥的右路防守，带球一路下底。 马上就要到伤停补时阶段，罗马队全员压上。 利贝罗喘着粗气，挡住罗马一个中后卫。 这人个子太高，在门前争顶的优势太大。 他和对方挤挤挨挨、拉拉扯扯地向门前挤，罗马左前锋下底后一脚质量很高的传中，直接送到门前。 门前一片混乱…… 罗马前锋的低射被马修倒地封堵，扑出去的球，却打在想上前解围的马库斯腿上。 球被快速地弹射入网，让马修破口大骂。 “哔——” 进球有效。 利贝罗停下和罗马中卫的拉扯，喘着粗气看向门前。 马库斯一脸欲哭无泪地和主裁求情，想让对方把自己这个乌龙球吹掉。 主裁冷酷摇头拒绝。 拉齐奥3：1罗马。 伤停补时三分钟结束，在拉齐奥球员的451死守下，罗马队无力回天。 终场哨声响起时，比赛结束了。 罗马球员阴沉着脸，快速跟随主教练返回更衣室。 这场比赛让双方球员都不怎么开心，罗马队靠对手的乌龙球得到一分。 本来能带着3：0大胜回家的拉齐奥球员，也有点郁闷。 尤其是马修，眼看要零封死对头，结果却被自己队友给坑了一下。 总之，这一场破格的U15少年赛，让球迷们看得心满意足。 哦，罗马球迷满不满意就不知道了，反正拉素们很满意。 他们没有急着退场，留在北看台高声唱着队歌，给自家未来可期的小球员们送上鼓励和祝福。 在恩里科的提醒下，哈里作为队长，带领队友们学着一线队比赛后那样，来到北看台绕场答谢球迷。 利贝罗大口大口喘息着，他站在北看台下，对着球迷们轻轻鼓掌。 看到他，拉素们的歌声慢慢停下，然后在球迷头领的带头下，他们再次整齐划一地喊出那句：“Semperimmota！” 利贝罗仰头看着他们，听着他们短促有力的整齐声音，他眨了眨眼。 那双仿若燃烧着火焰的金珀色眼睛，在球场强光中闪闪发亮。 他嘴角不由抿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利贝罗站直身体，抬手捂住球衣上拉齐奥的队徽，对北看台微微低下了头，久久不动。 多年以后，还有观看了这场比赛的老拉素们，对着新人口沫横飞地讲述着“利贝罗·科隆纳”是如何自拉齐奥起飞…… 他们为亲眼见证此刻，而骄傲一生。 28. 赛后采访。 利贝罗低下头后，北看台的声音一滞，然后就响起激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他抬头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排、正轻轻鼓掌的内斯塔。 他对这位蓝鹰队长颔首，目光自然而然地，也看到了他身边那个戴着金丝眼镜，一脸儒雅的男人。 斯文－戈兰·埃里克森，一线队主教练，瑞典人。 利贝罗心中一动，还不等他多想，就被兴奋至极的队友们拉着，向着球员通道走去。 路过混采区，利贝罗被叫住了。 他不想停下的，但是那些记者嗓子都要叫破了，他不知被谁推了一把，靠近了围栏前。 “科隆纳先生，请问你为什么选择踢球？是当成爱好，还是以后会成为职业球员？” 利贝罗将汗湿的头发向后梳理过去，将整张湿漉漉的脸都露了出来，闪光灯让他差点睁不开眼睛。 该剪头发了，利贝罗心里想到。 他心里有点不耐烦，但是想到莱纳斯的叮嘱，他还是耐下心，双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姿势。 记者们的声音小了一些，但是快门声却更加密集。 “足球是一项伟大的运动。如果我有那个天赋和实力，那么，我为自己以后能成为一名职业球员，而感到荣幸。” 一个人高马大的男记者挤开同行，看着那双异色的眼眸，高声问道：“请问今天这场打破常规的U15比赛，是因为你而破例的吗？” 利贝罗看了对方一眼，一脸茫然：“抱歉，我并不知道U15比赛和其他的比赛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一下，看着镜头认真道：“你们知道的，我才接触足球不到四个月，我连场上规则都还在学习中。” 记者们被利贝罗这个回答给噎个半死。 明知道对方这是在装傻，但你却很难去指责他什么，因为他说的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他确实只接触了足球不到四个月。 利贝罗看着蠢蠢欲动的记者们，收起脸上的所有表情，冷淡道：“最后一个问题。” 记者们面面相觑，这应该是一个15岁的小孩，面对记者时该有的成熟和机智吗？ 记者们的问题像一个无底洞，如果他不主动限制问题数量，利贝罗觉得，他们会用各种各样的问题把他淹死在这里，让他永远都回不了家。 另一个体格健壮的男记者挤开前人，将话筒差点怼到利贝罗嘴里。 “我们在赛前有幸采访到了拉齐奥主席，他说你天赋异禀，有意将你调到一线队。请问科隆纳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你在意甲的首秀？” 利贝罗向后退了一步，听到记者的话后，在心里将克拉尼奥蒂骂了个死臭。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在观众席上，看到内斯塔和埃里克森。 内斯塔还好说一点，这位队长对青训营小球员一向关爱，在他受伤康复期间，来现场看自家青训营小球员的比赛合情合理。 但是埃里克森作为一线队主教练，在意甲开赛期间，工作是海量的。 一线队又不缺人，放下工作来看一场U15的比赛，根本就不合理。 心思电转间，利贝罗脸上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满脸不耐烦道：“我今年才15岁。” 说完，他对记者们颔首，拉着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西奥转身就走。 说了三个问题，就是三个问题。 他身上黏糊糊的全是汗，他着急去洗澡。 “他们、很、很坏。” 走进球员通道，西奥终于开口说了话。 利贝罗意外于西奥的敏感，轻“嗯”了一声。 对西奥也小声道：“以后你遇到记者采访，不要想什么就说什么。” 西奥憨憨地笑了笑，不开口了。 他有口吃的问题，不会遇到这种情况的。 回到更衣室，没理鬼哭狼嚎的队友们，拿着自己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直奔浴室。 站在狭小的淋浴间里，在热水的抚慰下，利贝罗闭着眼睛，快速思考着自己刚才的回答有没有问题。 记者给人挖坑的能力果然如莱纳斯所料，幸亏这几天他被莱纳斯特训过，不然他指不定就会掉入记者们的语言陷阱中。 洗好澡走出浴室，换上自己的运动服，坐在更衣凳上一边等队友们，一边揉搓着头发。 等开完赛后记者发布会的恩里科回来后，在他低气压的感染下，闹腾的小球员们渐渐消了声。 在大巴车上，恩里科阴沉着脸：“明天给你们放假一天，后天正常训练。” 还不等小球员们欢呼，恩里科继续道：“不许你们接受任何采访，不许回答记者任何一个问题。如果被我在报纸上发现你们任何一句话，后果你们知道的。” 小球员们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位主教练可是说到做到，被清退的马可等人，就是前车之鉴。 他们经过今天这场比赛，前途远大，不会和主教练对着干。 恩里科看了一眼面色沉静地利贝罗，心里叹了口气。 主席太心急了。 他没想到不仅比赛弄得和一线队相差无几，就连赛后发布会，都给他安排上了。 想到记者们问的那些话，恩里科的心情就坏透了。 他和埃里克森的想法类似，小孩儿才15岁，着急让他去一线队做什么？ 不说一线队的更衣室人际关系更加复杂，只说在主席疯狂的砸钱下，一线队就连替补席都星光熠熠。 利贝罗去了能干什么？ 以他如今的技术，他能挤掉谁？ 白白浪费时间！ 但是他也明白，既然克拉尼奥蒂已经对外放出风声，那就表示他不会轻易罢休。 不管利贝罗的姓氏是什么，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站在球场上，利贝罗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球员。 还是一个才15岁的小球员。 他作为利贝罗的主教练，就得为自己手下小球员的职业生命、前途负责。 看来，他得提前去和埃里克森接触一下了。 回程路上，小球员们在过了被主教练警告的劲头后，又开始叽叽喳喳地闹了起来，和来时的气氛形成了明显对比。 利贝罗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西奥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回到基地，恩里科让臭小子们都滚蛋，他风风火火地回了办公室。 利贝罗回到家，照例被德亚哥一通揉按。 他吃过营养餐后，推了今天的学习任务，给莱纳斯打去了电话。 将今天记者说的话、他自己的回答给复述了一遍。 “你的回答很棒。第一个回答中规中矩，第二个回答也很聪明。至于克拉尼奥蒂……” 莱纳斯轻轻笑了笑：“不必在意他，我会和他沟通。” 他的语气中有不满，但更多的却是不以为意。 克拉尼奥蒂以为利贝罗是谁？ 想瞎了他的心。 “做你想做的，只要你不愿意，没有人能逼迫你。” 利贝罗沉默了一会儿，莱纳斯安静地在那边等待。 “莱纳斯爷爷，以后像今天这种破例的比赛，能阻止就阻止吧。” 莱纳斯在电话那边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好，我会尽力。” 莱纳斯又问了几句比赛心得的话后，两人结束了通话。 利贝罗有了莱奈斯的安抚，将让他烦心的场外琐事丢到脑后，打开了自己的日记本。 【1998年10月5日天气朗月星空】 【今天是我第一次站在几万名观众前踢球，这感觉怎么说呢……】 利贝罗停下笔，抬头望向落地窗外如天鹅绒一般的星空。 今天这场超规格破例的比赛不是他安排的，而是一场意外。 他不过是没阻止罢了。 他也不想阻止。 但是想到队友们…… 利贝罗抿了抿唇。 他只想到了这对自己是有利的，但是却没想过，如果队友们顶不住这样的压力而在场上失误，那对他们的打击和伤害会有多大。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写。 【教练说的对，如果他们顶不住压力，这场比赛会让没经过历练的小球员们，陷入很长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之中。】 【不论是队友，还是对手……这对他们来说，并不公平。】 【是我自私了。】 【下次不会了。】 【队友、对手们……抱歉。】 利贝罗翻过一页，流利地转换了文字： 【强尼，我结束了今天的首秀。】 【没有帽子戏法，没有惊天远射……】 【这对我这个才踢球几个月的新人来说，不算是一场完美的首秀。】 【但这却是我职业生涯的开始。】 【最好的开始……】 【我将铭记终生！】 【强尼、艾伯伦，继续祝福我、保佑我吧。我会活下去的。】 夜深了，他合上了日记本。 今天的一切一切，都将成为他记忆中的一部分。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将继续训练，继续学习，继续朝着那个“活下去”的目标前进。 他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而已。 他不急…… 29. 各有心思。 罗马体育报——【拉齐奥球迷为他展示竖幅，他为拉齐奥球迷低下头颅。这是一场双向奔赴。让我们共同期待“利贝罗·科隆纳”真正意甲首秀的那一天。】 都灵体育报——【拉齐奥U15在少年赛中，3：1大胜罗马U15。小科隆纳虽然没有进球，但全队三个进球，都离不开他。】 米兰体育报——【四大豪门主席齐聚包厢，共同观看“科隆纳”的U15少年赛的首次登场。拉齐奥主席亲口承认，要将年仅15岁的科隆纳调入一线队重用。】 晚邮报——【拉齐奥北看台为小科隆纳唱响队歌，他们喜欢他、欢迎他。】 未来报——【他应该遵从祖辈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向上帝。但很明显，他爱足球，他有些叛逆。】 罗马观察报——【上帝将自己的孩子，送给了全世界的球迷。】 利贝罗一一翻看过报纸标题后，目光在“罗马观察报”的标题上停顿了好半晌，然后翻了个白眼儿。 不愧是官方喉舌。 他推开一摞报纸，面无表情地继续用着早餐，连详细内容都不想看。 果然如莱纳斯爷爷所说…… 利贝罗走进校门，就发现今天看他的目光只多不少。 坐进教室里，几个同学拉拉扯扯好半天之后，一个有着满头卷发的男孩走了过来。 在利贝罗的课桌旁站定，看着利贝罗漆黑的眼眸，对方期期艾艾道：“利贝罗，你昨天的比赛我们去看了，你发挥的很棒。” 利贝罗站起身，对他微笑道：“谢谢。我的队友们发挥的都很出色，没有他们，我不可能一个人踢完比赛。” 那男孩见利贝罗主动回了话，还如此礼貌，他眼睛亮晶晶道：“利贝罗，你们下一场比赛是什么时候？我们还会去现场支持你的。” 利贝罗的微笑依旧：“多谢你们的支持。下一场比赛还会不会像昨天那样售票，我也不知道。” 见小伙伴顺利和利贝罗搭上了话，另几个人也顿时凑了过来。 “报纸上说你要进入一线队了，是真的吗？” 利贝罗摇头：“不是真的。我才15岁，连身体都没发育完，怎么可能进入一线队比赛？” 男孩失望地撇了撇嘴，另一个马上道：“你们下次比赛，还会像昨天那样吗？” 利贝罗顿了顿：“抱歉，我不知道。” 上课铃声终于响了，围过来的人不得不回到了座位上。 利贝罗一边听课，一边在心里叹气。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不想上学。 同学们的问题，比记者还多。 不过一想到自己不上学带来的舆论后果，他就不得不上。 总不能让外界指着他说——看，科隆纳家出了一个辍学的文盲。 在利贝罗在学校里，被同学们在课间围得水泄不通时，莱纳斯敲响了克拉尼奥蒂办公室的门。 “日安，克拉尼奥蒂主席。” 克拉尼奥蒂满脸笑容地将莱纳斯迎了进来，引到沙发前坐下，他认识莱纳斯。 “好久不见，阿玛迪斯先生。叫我塞尔吉奥就好。” 莱纳斯接过秘书递来的咖啡，礼貌道谢后，面带微笑道：“是的，好久不见。” 克拉尼奥蒂和莱纳斯不咸不淡地聊了一会儿天气之类无聊的话后，终于控制不住好奇心，主动询问。 “自从你辞去了欧足联的职位后，就没听到你的消息了……” 莱纳斯抿了一口香浓的咖啡，才不紧不慢道：“哦，是的，我接到家族的召唤，现在担任利贝罗小少爷的经纪人一职。” 他放下杯子，对愣住的克拉尼奥蒂微微一笑。 “俱乐部以后有关利贝罗小少爷的职业相关问题，请与我沟通。我代科隆纳家族，对小少爷的未来职业规划，全权负责。” 克拉尼奥蒂脸上客套的微笑僵在了脸上，他惊疑不定地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莱纳斯，张了张嘴…… 他只感觉心里沉甸甸的，有点糟糕的感觉。 克拉尼奥蒂面对“科隆纳”这样的庞然大物，当然不敢造次，但是利贝罗既然选择了拉齐奥，那他就是他手下的球员。 他不怕利贝罗找来任何一位足坛经纪人，他有自信能应付那些吸血鬼。 但是莱纳斯·阿玛迪斯不一样。 莱纳斯在意足协、欧足联工作了大半辈子。从某些方面来说，他成为利贝罗的经纪人，是克拉尼奥蒂没预料到的、更是深感棘手的。 而且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家族召唤？ 利贝罗小少爷？ “您和利贝罗……？” 莱纳斯朝对方笑道：“我的祖父和父亲，为科隆纳家工作了一辈子，我本该接手他们的位置的……” 他说着，对克拉尼奥蒂一摊手，貌似无奈道：“科隆纳家尊重我的选择，成全了我的梦想。” 克拉尼奥蒂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是莱纳斯第一次对外透露自己和科隆纳家的关系，没想到他和科隆纳家的渊源，如此之深。 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那您今天到来的目的是？” 克拉尼奥蒂本想趁着利贝罗年纪小、还没有经纪人的时候，用一线队做诱饵，先斩后奏把他调进去。 把利贝罗放在青训营里泡几年，简直是浪费时间。 但是现在看来…… 莱纳斯从容不迫道：“您对媒体的发言我看到了……” 他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礼貌微笑变得疏离，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明亮锐利。 “能白手起家到如今，您是一位出色的、成功的商人。” 面对如此夸赞，克拉尼奥蒂第一次笑不出来。 “您将拉齐奥从泥潭中一手拉扯出来，不惜金钱地投入建设，让拉齐奥成为大牌球星趋之若鹜的豪门。” 克拉尼奥蒂木着脸，听着莱纳斯将他“从头夸到脚”，他却一点都不开心。 “我很佩服您。” 莱纳斯靠向沙发椅背，看着克拉尼奥蒂：“科隆纳家族是一个开放、包容的家族。他们能成全我的梦想，当然更会成全利贝罗少爷的小小的心愿。” 克拉尼奥蒂扯了扯嘴角，他听懂了。 莱纳斯今天来，是在警告他，也是在威胁他。 他的美梦做了十几天，今天终于被人一巴掌打醒，彻底击破了他所有的侥幸。 他叹了口气：“所以，利贝罗不想现在进入一线队，是吗？” 莱纳斯一笑：“他才15岁，不是吗？” 克拉尼奥蒂将不甘压进心底，脸上扯出一抹笑：“是的是的，他的身体还在发育期。我昨天和一线队的主教练沟通过之后，也觉得自己有些心急了。” 他找补道：“利贝罗实在过于优秀，让他待在U15这种级别的梯队里，实在是浪费了他的天赋。” 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道：“毕竟马尔蒂尼16岁就意甲首发了。” 莱纳斯冷淡道：“是的，马尔蒂尼先生确实是在16岁就意甲首发。但是……” 他笑了笑：“他在1984－85赛季，也只出场了这么一次。” 莱纳斯说完站起身，准备结束这场谈话。 他对着同样跟着站起身的克拉尼奥蒂无奈道：“利贝罗小少爷是因为喜欢拉齐奥的队徽，所以才选择加入拉齐奥。” 莱纳斯皱了皱眉：“小少爷的选择，有点过于轻率了。” 不过很快，他的眉头就舒展开：“孩子嘛，想法天马行空、变化多端，可以理解。”

克拉尼奥蒂的心一沉再沉，只是因为喜欢队徽，才选择了拉齐奥？ 这个选择确实有点任性，也充满了孩子气。 他现在能因为喜欢队徽选择拉齐奥，那以后呢？ 会不会因为更任性的想法，就毫不犹豫地选择其他俱乐部？ 这很有可能！ 莱纳斯像是没看见对方变化不定的神色，对克拉尼奥蒂意味不明地笑道： “他是个腼腆的孩子，科隆纳家族会为他挡去风风雨雨。他只需要开开心心踢球就可以了。您说对吗？主席先生。” 他对克拉尼奥蒂颔首：“和您聊天很愉快，期待下次的会面。再见。” 说完，转身就走。 大气不敢出地秘书赶紧追出去送行。 等他回来，瞄了一眼主席难看至极的脸色，轻声道：“主席，那位先生离开了。” 克拉尼奥蒂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秘书赶紧溜之大吉。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后，他烦躁地走来走去。 对着一座金山却不能伸手，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 但是没办法，他不从也得从。 面对传承至今几百年的科隆纳，他一个白手起家的商人，实在是没有惹怒他们的底气。 走着走着，他自己就说服了自己。 最起码他比其他俱乐部的主席幸运，利贝罗不管能在拉齐奥停驻多久，在这期间，对他、对拉齐奥来说，只有好处。 通过工作人员的观察和汇报，那孩子虽然沉默了一些，但是对队友、对主教练，态度还是很友好的。 应该吧……？ 他长舒一口气。 不管利贝罗是因为什么而选择了拉齐奥，但是拉齐奥的队徽永不变。 人对自己的“第一次”总是莫名在意。 在和志同道合的队友相处拼搏下，在俱乐部无微不至的关爱中，在拉齐奥球迷们的疯狂热爱里…… 他不信一个才15岁的少年，能轻而易举地就抛弃拉齐奥。 只要让利贝罗在拉齐奥感受到归属感、成就感、被爱感…… 只要他不是一个情感匮乏的怪物，不是翻脸无情只认钱的混蛋…… 那用情感作为纽带，比一纸合同更有约束力。 他清楚的知道，即便是一线队的合约，只要利贝罗想走，随时都能撕毁。 利贝罗不缺钱，不缺利。 那就……用爱来留下他！ 就像内斯塔一样。 只要他不飞走，等一等就等一等！ 莱纳斯那个家伙有一句话说的对：他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而商人的本能就是，在既定条件下，寻找最优解。 面对金山既然不能“强挖”，那就等。 下定决心，他拿起了电话。 “埃里克森……对，我承认是我心急了，你说得有道理。” “嗯嗯，对，让他多和同级别的对手比赛沉淀一下、积累经验很重要。” “是的是的。等他再发育发育，等他正式16岁以后再说。” “不不不，你先别急着拒绝。亲爱的埃里克森……我们都应该知道，对于一个天才来说，半年的时间已经够了。” 克拉尼奥蒂嘴角带笑道：“雄鹰和鸡养在一起太久，是会失去征服天空得野性的。”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埃里克森，你难道就不想在职业生涯中，亲手调教出一个天才吗？” 埃里克森放下电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克拉尼奥蒂虽然是个精明的商人，他最后的话，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心动。 但时机未到，说再多也没用。 毕竟翅膀还没长硬的雏鹰，连只鸡都打不过。 30. 赛后复盘。 放学回家的利贝罗见到了客厅中的莱纳斯，他放下书包，给了老人一个拥抱。 重新落座，莱纳斯直接道：“我已经和克拉尼奥蒂谈过了，暂时打消了他一些不切实际的小心思。” 利贝罗点头，莱纳斯看着他慈爱道：“利比，为什么不想现在进入一线队呢？” 他当然知道利贝罗现在不适合进入一线队，但是他想要听听男孩儿自己的想法。 利贝罗叹了口气：“昨天和罗马队比赛时，一线队的主教练就在观众席上。我看他不像是自愿来的。” 莱纳斯点头，听利贝罗继续说：“我现在的身体和技术确实跟不上一线队，我不想现在进入一线队，去给替补当替补。” 他耸耸肩：“而且，我不想冒着被一线队主教练的不喜、一线队球员的猜忌、外界的揣测、球迷的质疑，在不合适的时间，进入不适合我的梯队。” 莱纳斯笑了，点头认同道：“是的，你想得都对。” 利贝罗叹了口气：“我现在确实需要沉淀。” 莱纳斯看出来了，利贝罗并非没有野心，只是他自己很清楚利弊。 “可是克拉尼奥蒂看起来可不像想放弃的样子。” 利贝罗笑了。 “总之，不是我主动想去的，我才15岁呢。就算明年过了生日，我也不过是个还没成年的16岁小孩。” 他狡黠地对莱纳斯眨了眨眼：“一个才16岁的小孩被坏大人骗进了一线队，相信所有人一定会很同情我的。” 莱纳斯发出大笑声。 一起用过午餐后，莱纳斯就提出了告别。 “我下午和几家报社主编有约，”他对着利贝罗眨眨眼：“让他们对你好一点。” 利贝罗抿出一个小小的笑，主动拥抱并亲吻了老人的脸颊。 “祝您一切顺利。” 目送老人坐上车走远，利贝罗回去午睡，然后就是枯燥地带球训练。 经过一天假期的沉淀，回到基地的小球员们已经没有那样亢奋。 彼此聊着比赛、假期等话题，在更衣室里闲聊着、打闹着。 而利贝罗，正和西奥、谢恩凑在一起，用掌上游戏机玩着俄罗斯方块。 比谁的速度更快、比谁的分数更高。 嗯，他没有游戏机，利贝罗手中的，是埃文借给他的。 恩里科走进更衣室，他的脸色看起来还不错，轻咳一声，他直接下发今天的训练内容。 “换好球鞋后，继续技术循环。练完这个就去观影厅，我们复盘一下你们前天的比赛。” 球员们已经习惯了，球鞋训练服也早就换好，在技术、体能教练的带领下，他们热完身，开始基础训练。 恩里科嘴里的“技术循环”简单来说，分为“传接、第一脚触球、盘带、射门、小场对抗”。 对抗之后，趁着体能的尾巴，做拉伸冷身。 两个多小时后，汗津津的球员们闹哄哄地洗过澡，拿着自己的本子和笔，去往了观影厅。 恩里科已经等在这里，见人都到齐后，他也没废话，直接按下了遥控器。 “我们先来看我们自己的，看看我们在比赛中都出现了哪些问题。” 画面被暂停，恩里科手里拿着长鞭，指着利贝罗开场抢断的身影上。 “这脚断球很干净，你严格执行了我赛前对你的战术安排。” 利贝罗点头，恩里科看向谢恩。 “你也一样，球洗得很干净，场上节奏控制得很出色。” 恩里科说完，按下播放键。 再次暂停，恩里科手中教鞭指着画面看向库卡。 “这一脚你失误了，如果不是谢恩上前补位，罗马队会就地发起快速反攻。不过你立刻反应过来，并做了事后补救，这就很好。” 库卡挠了挠脸，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十几分钟的倒脚，小球员看着录像带，有点无聊。 恩里科却很满意地按下暂停，重点夸奖表扬了法比奥。 “你是全场将我的战术执行得最彻底的球员，在利贝罗身后的补位，没有出现一次失误。” 法比奥是让恩里科感觉到最惊喜的发现，这样一个好苗子，从前居然一直坐在替补席上…… 主教练的夸赞，让法比奥红了脸。 恩里科看着重新动起来的画面，嘴里道：“利贝罗，你的停球是大问题，但是你卡位和预判很精准。” 说到这里，他再次暂停。 他指着画面，看向利贝罗，嘴里不咸不淡道：“如果主裁没有在一旁盯着，你打算做什么？” 利贝罗轻咳一声，但还是诚实道：“做一些不被主裁允许的小动作。” 他的回答，让队友们顿时发出哄笑声。 只有哈里和恩佐没笑，在队内对抗赛中，他俩可是吃过利贝罗小动作的亏的。 恩里科哼笑道：“臭小子们，我得让你们牢牢记住一件事。” “你们现在的比赛，场边只有两位边裁。所以你们做的一些小动作，有很大可能边裁是无法及时看见的。但是……” 他面色冷淡道：“如果你们一旦因此养成习惯，等进入一线队、或踢重要的大型赛事时就会发现，你们会因为现在养成的习惯和侥幸心理，而付出惨重代价。轻者吃牌，重者拖累整支球队。” 他见小球员们不笑了，冷哼道：“因为那时候，助理裁判会变成四个，牢牢盯死你们的小动作。” 利贝罗不自在地躲开教练的视线，老老实实地将恩里科的话记在了本子上和心里。 恩里科敲打完球员们后，继续播放，但很快就又停下了。 “这个罗马前锋将球磕到了利贝罗的小腿上，球出了底线。他在无法突破也无法传球时，做出一个极其聪明的举动……” 他指着画面：“这为他们自己挣来了一个角球，我希望你们能好好学一学。” 利贝罗的目光看着屏幕上成为背景板的自己，心里叹了口气。 画面再次暂停，恩里科指着身形歪斜的利贝罗，看着看台问：“为什么要挤到门前？” 利贝罗有些不解地看向恩里科。 “你踢的是左中场，中后场并不在你的防守范围之内。而且我在上半场前，也没有允许你这样做。” 利贝罗看着恩里科严厉的目光，有些哑口无言。 “往轻了说，你这是积极参与防守。但是往重了说，你这就是不信任自己的队友，违抗主教练的战术安排。” 利贝罗低下了头，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他想到了几个成语——越俎代庖、违抗军令、自作主张、自以为是。 整个观影厅鸦雀无声。 恩里科冷哼一声，看着利贝罗，口吻依然严厉。 “足球是团体运动，每个人在场上都有自己的责任和位置。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完成主 教练对你下达的战术安排，是一个职业球员的基本操守。” 恩里科环顾着小球员们：“这话不只是对利贝罗说的，同样也是对你们说的。” 恩里科给所有人一点消化时间后，再次按下播放键。 将第一个进球看完后，恩里科着重夸奖了一下西奥，然后批评了恩佐。 “你这个时候嘴里骂骂咧咧什么？” 恩佐一脸不服气道：“我们进球后庆祝都没用上一分钟，裁判就催我们回去，我……” 恩里科抬手制止：“不管你心里怎么不服气，在场上顶撞、辱骂、质疑主裁，你不明白会发生什么吗？” 恩佐哼哼了两声：“我骂的不是主裁。” “你骂的即便不是主裁，他依然可以让你吃牌。” 恩里科的话让恩佐不敢反驳。 “只要进入球场，说话时永远不要忘记挡住你们的嘴。你们看看恩佐这个口型。” 摁下回放，将恩佐的口型放慢后，大家看清了恩佐骂的是什么，然后就爆出大笑声。 恩里科等他们笑完了，才看着气得脸通红的恩佐道：“我要是主裁，我当时就给你一张黄牌或者红牌。” 将自己队伍的问题都看完，恩里科又让他们看了一遍罗马队的。 他将这场比赛出现的失误、亮点，表扬、批评都说了一遍。 连罗马队做得好的地方，他都没吝啬夸奖。 这场赛后复盘，他们用了将近三个小时才看完。 等恩里科终于说出：“都滚蛋吧……”这句话后，小球员们一哄而散。 至于马库斯最后的乌龙球，恩里科什么也没说，提都没提。 进了一个乌龙球，最难受的就是他自己本人，不需要主教练或者任何人再次提起。 他自己已经得到了教训，这就够了。 恩里科坐在影音厅里，再次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录像，做好记录后，才离开基地回了家。 利贝罗打开日记本，写下了今天的日记。 【1998年10月7日天气多云】 【今天看了和罗马队的赛后复盘，教练对我很严厉，比所有人都严厉。】 利贝罗叹了口气，继续写： 【我当时有点委屈……】 【不过我在车上时自己就想明白了。我确实失位了，也确实有点不信任队友。这是不对的……我不该盲目自信。】 【教练教训得对！】 利贝罗想起今天发生的事，脸上露出一个笑。 【他是一位很好很合格的主教练。他会因材施教，充满作为教练的经验和智慧。 【他懂得对不同性格的球员，使用不同的沟通方式，他很会培养球员。】 【这一堂课，让我获益良多。让我不知不觉有些骄纵的心，重新沉稳了下来。】 【他教会我，也重新提醒了我。在场上，战术、纪律高于一切。每个人都要守好自己的位置，体系才不会崩。】 想起他到家后，恩里科给自己打的电话，准备睡觉的利贝罗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利贝罗，你的天赋很高，所以我对你的要求更高。” “我不是不让你动，而是让你在动之前先想清楚，你动了之后谁补你的位？” “如果因为你的失位，让你的对手抓住机会反转比赛，你想过后果吗？” 利贝罗闭上眼睛，嘴里喃喃道：“先生，谢谢你。” 31. 新位置…… 在意大…… 在意大利U15的少年赛事中，也采用双循环轮次进行比赛。 赛程也没有一线队和青年队那样“变态”，而是每周一赛，时间都是定在周六或者周日进行。 9月27日的首轮赛事，拉齐奥客场V罗马，2：2打平。 本该被排在下半轮次的比赛，在克拉尼奥蒂和多方的推动下，被提前安排到了10月5号星期一。 所以这场比赛，才会被媒体说成是一场破格、破例的比赛。 顶着寸头的利贝罗看着更衣室里日历，10月17日星期六这个日期，被红笔画上了一个醒目的圆圈。 经过莱纳斯的强势干预与介入，比赛进程回归“传统。 他们在福尔梅洛的U15训练基地，主场迎战弗洛西诺内的U15。 训练场那个简陋的”观众席“，依然满满当当地坐了将近200人。 大部分是拉齐奥的死忠球迷，剩下的就是世界各地闻风而来的球探，以及几个被放进来的媒体记者。 3万V200…… 这让拉齐奥U15球员们的心里产生了巨大的落差感。 享受过万人欢呼，再回归到“正常”的比赛，总觉得心空落落的。 这场比赛，恩里科这次依然使用442阵型。 他安排利贝罗去了右路，踢右边卫。 这一场利贝罗踢得并不顺利，有些磕磕绊绊。 这是他在正式比赛中，第一次踢右路。 虽然他没有逆足，左右路都能踢，但是毕竟左路和右路是不同的。 在右路，出球习惯、身体朝向、防守时的逼抢角度都是不一样的，不是一两次的队内分组对抗就能适应的。 他不明白教练为什么对他位置的调整上，显得如此……急迫。 场边的球探们对于利贝罗的新位置，齐齐皱眉。 看到利贝罗踢得不是很顺利后，眉头皱得更紧。 经过意大利媒体的发酵，现在各大联赛都知道了，意大利出了一个正儿八经的“贵族少爷”在踢球。 意大利的媒体还收敛一些，只针对利贝罗球员身份做文章。 但是国外媒体可不在乎这个，他们只在乎自家报纸的销量。 经过他们添油加醋的报道，“科隆纳”的历史底蕴，被扒得“一干二净”。 一时之间，各大联赛和世界球迷的眼睛，都投向了意大利。 利贝罗不管外界如何风起云涌，这些自有莱纳斯爷爷去处理。 他只要好好踢球就行。 比赛开始了。 第9分钟，利贝罗带球插上，助攻西奥破门。 第18分钟，利贝罗没找到传球机会，自己来了一脚，正中门梁。 这次可没有队内训练赛那次幸运，球没有在击中门梁后弹入门线。 上半场第42分钟，利贝罗接到谢恩一记精准直塞，他带球连过两人，再次抬脚打门。 “当！” 利贝罗狠狠踢了一脚草皮，噜噜着脸，掐腰站在原地喘气，看着再一次打铁的球门叹气。 这是他本场比赛第二次击中门框。 球击中立柱发出的声音，吓得倒地扑球的对手门将一个激灵。 这球要是打在他的手上、身上，不敢想象会有多痛。 他赶紧爬起来，将球捡回来，快速发球。 中场哨响起，双方带着1：0的比分，回到各自的更衣室。 利贝罗一脸郁闷的坐在更衣凳上，听着恩里科就上半场的情况简单总结了一下后，开始安排下半场的战术。 他将战术都说完后，看着利贝罗强硬道：“我不管你上半场浪费几次机会，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利贝罗看着恩里科严厉中带着期盼的眼睛，欲言又止。 “你今天踢的是右边卫，和左边卫的任务是一样的。防守、套边插上，有射门的机会就射门，没射门的机会，就起脚传中找前锋。这还需要我教你吗？” 利贝罗心里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重重点头。 “不要有那么大压力，我们已经一球在手。下半场我会找机会继续给你喂球的，打起精神。” 谢恩揽住利贝罗的肩膀，小小声地说道。 利贝罗对他笑了笑，用肩膀撞了一下谢恩的胸口。 “谢了。” 谢恩一笑，收回手臂，重新调整队长袖标。 西奥手里拿着一根香蕉回来，坐到利贝罗另一侧后，递给他。 利贝罗一边吃，一边对西奥眨了眨眼。 西奥咧嘴一笑，两口将手中的香蕉吃完后，站起身去喝水。 下半场重新开始，利贝罗的态度更加谨慎。 他在拿球后，不再轻易射门，而是选择将球交给恩佐，或者传中找西奥。 恩里科在场边看得直皱眉，直到下半场第72分钟，看到利贝罗再次带球前插对手左肋，他的眉头才缓缓松开。 面对对手中后卫的防守，他和插上的恩佐做了一个二过一。 接球的利贝罗，沉下心什么都没想，再次抬脚打门。 一个漂亮的勺子球。 进球有效。 拉齐奥2：0弗洛西诺内。 利贝罗直到听到哨响，才狠狠挥了一下拳，和助攻的恩佐狠狠拥抱一下，脸上重新出现笑容。 恩里科站在场边也笑了。 这是两场正式比赛中，利贝罗第一个进球。 入场的媒体记者，手中的笔就没停下过。 球探们的目光，也重新落到了利贝罗身上。 恩里科挡着嘴，和身边的助理教练马库尔小声道：“你看我从前说什么来着？这小子别看防守做得好，但是他的进攻欲望和能力，就是比防守更强烈。” 马库尔“嗯嗯啊啊”的点头附和着，眼睛始终不离场上庆祝的自家小球员。 私下里听恩里说了太多次了，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这个进球，仿佛打开了利贝罗心内某道枷锁，也增强了他的自信心。 他频繁地举手要球，拿到球就插边套上。 能自己射门就自己射，不能的他就交给恩佐和西奥。 第85分钟，他下底传中，恩佐凌空抽射，再下一球。 补时三分钟，利贝罗带球过半场，在距离球门二十米外，一脚远射。 由于被防守球员干扰，这球被对手门将成功挡出，但是被西奥补射入门。 终场哨声响起时，拉齐奥3：0弗洛西诺内。 谢恩带着队友们和裁判组握手后，又去和弗洛西诺内的球员们握过手。 不用教练吩咐，他就主动带着队友们来到围栏前，对着场边的球迷等人答谢。 哈里跟在队伍中，看着镇定自若、井井有条的谢恩，心中充满失落。 他知道自己失去队长袖标的原因是因为什么。 在利贝罗这个新人进入球队后，没有及时干预队友们对利贝罗的孤立，他将事情告诉了教练，然后……他就选择了袖手旁观。 他没有镇压好更衣室，让更衣室矛盾，上升到干扰战术层面的严重地步。 他没做好的地方有很多很多…… 但是最终让他丢失队长袖标的根本原因，是他自己退缩了。 在主场对战罗马队时，他居然需要主教练提醒，才记得去答谢球迷。 他在比赛中虽然没有出现明显失误，但是他自己知道，他彻底失去了更衣室的队长威严。 是他主动找到了主教练，交还了队长袖标。 也许……他就是不适合承担更多责任的那种人吧。 他上交袖标那天，在主教练眼中看到了真正的失望。 看着谢恩在接过队长袖标后的所作所为，他心里充满迷茫和沮丧。 原来，队长不止是镇压更衣室，调解队友们的矛盾。 还需要在一定程度上，配合主教练，安排队友们的日常训练和学习。 谢恩快速上手，他做的很好。 刺头恩佐很服从他。 利贝罗和他交好。 马库斯是他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哈里，你站在这里发什么愣？赶紧回去洗澡，别感冒了。” 十月中旬了，罗马的天气已经凉下来了。 哈里苦笑，看……就连这样的小事，谢恩都做到了。 回到更衣室里，队友们追逐打闹着，在他们闹得过分的时候，谢恩会及时开口制止。 “都赶紧洗澡去，记得把头发吹干。” 利贝罗看了一眼越发沉默的哈里，什么也没说。 有些坎儿，需要自己一个人度过。 自己想不通，别人说再多，不领情的人只会觉得你多管闲事。 洗好澡后，利贝罗擦着自己的寸头满意极了。 “利贝罗，你这个发型在哪剪的？” 埃文也擦着头发凑了过来。 利贝罗放下毛巾，摸了摸头发，半干了。 “就在基地里剪的。短头发能减少很多麻烦。” 埃文认同地点头：“头发太长，很容易在场上被人‘不小心’抓到。” 两人相视一笑，交流了几句游戏心得后，就被恩里科放回了家。 【1998年10月17日天气阴】 【教练让我踢右边卫，可是明明我浪费了那么多次机会，教练依然让我继续这样踢……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我恨打铁声！！！】 【从左路换到右路，让我一时难以适应，这场比赛的上半场，我踢得并不好。】 【赛后教练鼓励了我、并且夸奖了我。他说我能在运动战中，两次击中门柱，说明我的射门精准度大幅度提高，这是好事。】 【球落到网兜里时发出的一声“唰”，原来是如此美妙的声音……】 【我想继续听见这种声音！】 第二天一早，翻看完报纸标题后，利贝罗继续去上学。 罗马体育报——【利贝罗在与弗洛西诺内的正式比赛中，成功在正式赛中打入一球。】 米兰体育报——【恩里科·法布罗在与弗洛西诺内U15比赛中，将利贝罗·科隆纳安排在右路。他没有逆足。】 晚邮报——【两传一射，利贝罗·科隆纳在右路交出完美答卷。】 都灵体育报——【利贝罗·科隆纳的右边卫踢得有模有样，两传一射，新星正冉冉升起。】 sun报——【“科隆纳”落魄了！传承几百年的贵族，现在只能沦落到让15岁的孩子踢球养家？】 32. 第一张红牌。 和弗洛西诺内踢完，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上午去上学，下午去福尔梅洛训练。 在一天又一天的相处下，利贝罗和队内关系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最起码他们在10月24日的周六，客场踢利沃诺U15时，他和队友们配合得更加默契了。 同样442的阵型，利贝罗踢右边卫。 他这场前插更深，打门更自信也更积极。 最终，他们带着4：2的一场胜利，高高兴兴地回了福尔梅洛。 10月31日周六，拉齐奥主场迎战佩斯卡拉U15，这场恩里科使用了433阵型。 这个阵型，是真正的两翼齐飞的攻击阵型，边锋更具侵略性，直接冲击对手禁区。 在球探和媒体记者的无语中，利贝罗的场上位置再次出现变动。 两个相熟的球探在简陋的观众席上咬耳朵。 “恩里科到底想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 “再看看吧。” 利贝罗站在场上，心里回想着教练的安排。 “今天你和恩佐担任左右边锋，不需要你们操心防守任务。我只要你们做到真正的两翼齐飞，彻底撕裂佩斯卡拉的防线。” 恩里科目光犀利地看着利贝罗和恩佐：“有机会就打门，没机会就创造机会让西奥终结门前。” 说完，他看着西奥：“随时注意两翼，注意好自己的位置，别越位。” “谢恩。” 谢恩看向教练。 “433这个阵型，最考验的除了边锋。还有你这个组织核心调度的分边能力。” 谢恩面色沉静地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恩里科点头，将目光看向越发没有存在感的哈里。 他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说道：“你作为副队长以及后防核心，两个边锋插上后，身后的空当很大，这就需要你组织边后卫及时封堵防守。” 他看着哈里沉默点头，目光充满信任道：“后场失不失球，就看你的临场指挥了。” 哈里心里一热，连忙快速眨了眨眼，重重点头。 恩里科看着最近进步飞快的球员们，突然轻笑一声。 “虽然我这样说不好，但是今天的佩斯卡拉实在不是强队。所以别有心理负担，放心踢。” 他见气氛还有点凝重，还是笑着道：“不过是一场比赛罢了，我们就当以战练兵，输一场就当交学费了，我们输得起。” 哨声响起，西奥开球回传给利贝罗。 利贝罗停好球后，带着球就冲。 佩斯卡拉确实不是强队，所以他们在刚开场时，就被利贝罗这蛮不讲理的冲击速度给打懵了。 在对方后卫有些手忙脚乱的围追堵截下，利贝罗顺利带球直插对方左肋，将球斜传给恩佐。 恩佐面对被利贝罗搅得一塌糊涂的后防线，甚至有时间调整一下射门角度。 他直挂左上远角的射门，被绷紧神经的对手门将给托出了横梁。 恩佐可惜地叹了口气，但还是迅速归位。 这一场比赛，利贝罗只感觉踢得酣畅淋漓。 佩斯卡拉确实不是什么强队，但是他们的意志却很是顽强。 终场哨声响起时，双方比分5：2。 佩斯卡拉带着两个进球很满意地走了，拉齐奥进了五个球，也没什么不高兴的。 这场球，利贝罗自己闷了一脚，补射一脚，进了两球。 恩佐进了一球，西奥一球。 最后一球，是利贝罗发出的精准界外球，助攻哈里，轻松头球破门。 进了球的哈里大吼一声，面对主动抱上来的利贝罗，他一把抱住对方，哭得泪流满面。 “利贝罗对不起，对不起。” 他为自己当初的不作为、懦弱和退缩而道歉。 利贝罗重重拥抱着哈里，安抚地拍拍对方后背，什么也没说。 11月7日周六，客场对战阿维利诺U15，恩里科继续使用433阵型，对方使用541…… 这场双方1：1打平，利贝罗依然踢右边锋，恩佐轮换。 这场比赛踢下来，利贝罗踢得是满身青青紫紫，对手吃牌吃到撑，气得恩里科在场边对着第四官员从头抗议到尾。 11月14日，拉齐奥主场迎战比萨U15，这本该是一场正常的、普通的比赛…… 直到在下半场第87分钟，利贝罗被红牌罚下。 “先生，他对我进行了恶劣的、下流的骚扰。” 主裁在红牌上记好利贝罗的名字，听到利贝罗的控诉后，和边裁核实了一下，回来给正被自家队医处理鼻血的后卫补上一张黄牌。 看着谢恩和哈里等人围住主裁求情，利贝罗却什么也没说。 他在球场上动手打人，直红没的说。 他挨个儿抱了一下队友，在主裁的催促下，走进球员通道。 这一场，拉齐奥3：2比萨U15，小胜。 等队友们呼啦啦回了更衣室，围着已经洗好澡的利贝罗，七嘴八舌地询问事情的详细经过。 利贝罗推开一身臭汗的队友，他可不想再去洗一次澡，也不想多说自己被羞辱的全过程。 恩里科黑着脸推门进来，狠狠剜了所有人一眼，怒吼道：“还不赶紧滚去洗澡，想感冒吗？” 他吼完看向利贝罗，恨铁不成钢道：“对方就是故意那么干的，就是为了激怒你。” 利贝罗黑着脸！ 那个后卫最后还故意对着他笑。 “我知道。可我忍不住。” 忍一时风平浪静，但越想越气，半夜起来都得给自己俩嘴巴子。 退一步…… 那坏了，你会被当成场上的软柿子，等着以后被人当成球踢吧。 恩里科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利贝罗，挥手让这群小子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1998年11月14日天气阴】 【今天我在场上失控了。但我并不为此而感到抱歉，对手活该！！！】 【我以为戈登教给我的那些小动作就够过分了，但是万万没想到，今天我会遇到这样恶心人的手段。】 【说真的，当时我真是气炸了！】 利贝罗停下笔，磨了磨牙。 再次下笔，笔迹依然很重。 【晚上我接到了教练的电话，我下一场不能上场了。好消息是，没被追加禁赛。】 【我还是好气啊！！！！】 【等下一回合再遇到比萨那个猥琐的后卫，我一定要报仇！】 长舒一口气，回想今天发生的事，他叹了口气，再次写下： 【我需要学会控制情绪，否则天赋再高，也注定无法走远。】 【但是假如我以后在场上再次遇到这种情况，我真的很难保证不动手。】 【啊啊啊啊……还是好气！我要去打一会儿拳，不然我今晚恐怕会气得睡不着觉。】 第二天，球迷们再次在体育报纸上，看到了那个小孩的消息。 各家球迷都习惯了，只要那小孩一比赛，第二天准保上头版。 罗马体育报——【利贝罗场上情 绪失控，将对手一拳打得鼻血长流。】 米兰体育报——【利贝罗在对战比萨U15的第87分钟，与对手发生冲突，当场动手，染红离场，未被追加禁赛。】 都灵体育报——【利贝罗遇到球场骚扰，霸气挥拳，捍卫了自己的尊严。本报想，利贝罗应该和菲利波·因扎吉就此事，有共同话题。】 晚邮报——【利贝罗应该学会控制好自己的脾气。球场上的暴力，何时能停止？】 sun报——【落魄的贵族少爷在球场上将对手打断鼻梁，他是否有暴力倾向？他为他尊贵的臀部，用一张红牌买了单。】 利贝罗第二天看到sun报的标题后，气的不得了。 自从这个sun报出现在他眼前，上面的标题把他写的是一次比一次夸张，一次比一次更让人生气。 他忍这个sun报很久了。 他三两口吃完营养早餐，坐到客厅里给莱纳斯爷爷打去了电话。 “对，我要告那家sun报，连同英国总部报社一起告。” “我不光要他们的公开道歉和赔偿，还要他们以后都不许用我写报纸。” “赔偿下来的钱直接捐给公益组织，我不要。” 莱纳斯在那边轻笑一声，答应了下来。 虽然诉讼耗时且昂贵，但是这对于莱纳斯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莱纳斯让律师团队直接奔赴英国，将sun总报给告上了法庭。 并且他亲自去见了“未来报”以及“罗马观察报”的主编。 11月16日，这两家半官方喉舌报纸，近乎公然的站出来维护利贝罗。 未来报——【暴力不可取，但上帝自会偏爱、保佑祂的孩子。】 罗马观察报——【某些媒体的镜头该擦了一擦了，它不该对准受害者。更不该对准未成年的孩子——利贝罗·科隆纳。】 意大利媒体和清楚“利贝罗打人”前因后果的球迷、民众，看到这两份指向明显的报纸，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科隆纳家族和教廷几百年来关系密切，但是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会公然站出来维护“利贝罗”。 球迷怎么样不好说，但是意大利的媒体，算是统一了枪口，对准了sun报。 等到整个sun报被利贝罗给告上法庭的消息传开后，不止意大利人，就连英国人自己，都在拍手叫好。 sun报向来以低俗、耸人听闻和侵犯隐私、毫无下限著称，受害者比比皆是。 莱纳斯以利贝罗经纪人的身份，向英国独立新闻标准组织（IPSO）等监管机构投诉其违反《编辑行为准则》。 他更是通过媒体，亲自发表声明：不许sun报利用利贝罗·科隆纳这个名字获利。 这就算是和sun报公开决裂、撕破脸了。 sun报被告，利物浦球迷敲锣打鼓、奔走相告。 被sun报祸害的人太多了，这其中，以利物浦球迷最恨他们。 在球迷头领的组织下，红军球迷去了唐人街买了大量鞭炮，在sun报总部噼里啪啦的放了一好长时间。 接到报警电话的警察局，光出警就用了好几个小时。 别问，问就是堵车。 问就是车抛锚了。 等他们赶到，一车鞭炮已经变成满地红色碎屑。 事后调查，没有证据表明燃放鞭炮的是利物浦球迷。 因为有人看见说，是一群穿着曼联球衣的人干的。 曼联球迷矢口否认，和红军球迷骂成一团。 这件事，为即将来到的“双红会”再添一把火。 33. 良苦用心。 发生在英甲联赛的热闹，利贝罗无暇关注。 意大利媒体和sun报的你来我往，则让意大利和英国的吃瓜群众，过足了瘾。 他还是按部就班地上学、训练。 11月28日，第8轮客场对战萨勒尼塔纳。 由于上一场红牌原因，他只能留在训练场里，和汉斯练体能。 “汉斯，我们的联赛对手里，为什么没有AC、国际米兰、尤文等豪门U15的赛事？” 完成一下午的单人有球训练后，不着急回家的利贝罗和汉斯坐在场地边闲聊着。 汉斯诧异地看了一眼利贝罗，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利贝罗，我们在正常的全国青少年锦标赛中，本来就很难遇到他们啊。” “啊？为什么？” 当他看到赛事表的时候就有此疑问了，但是他没好意思问别人，今天实在忍不住了。 汉斯见这小子终于流露出少年人独有的“愚蠢”，他呲着大牙开心极了。 利贝罗太“少年老成”了，一点都不像一个15岁的孩子。 他冷静、理智，鲜少见他太过情绪外露的时候。 任何一个在意大利青训体系待过的球员，都问不出利贝罗刚才的问题。 看得出来，利贝罗对这个疑问憋在心里很久了。 汉斯笑够了，终于在利贝罗羞窘地瞪视下，给他详细地解释起来。 简单来说，拉齐奥球队属于“拉齐奥大区”，常规联赛对手，基本锁定在中南部的球队。 而AC、国际米兰、尤文图斯这些北部豪门的U15，在分区体系里，根本不在拉齐奥的常规联赛分组中。 听完汉斯的详细解释，利贝罗有些失望：“那什么样的情况，我们拉齐奥U15才能碰到这些北方球队？” 汉斯诧异地看着利贝罗，他笑了。 “好小子，真有志气。” 利贝罗撇嘴，心里嘟嘟囔囔，他已经明显感觉到他现在越踢越轻松，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汉斯再次说了起来。 “第一、青少年杯赛抽签。第二、友谊赛或者测试赛。第三、跨区锦标赛。” 汉斯看着跃跃欲试的利贝罗，还是道：“你现在期待遇到北方佬们，不如期待一下你升上一线队以后的赛程。” 利贝罗顿了一下，淡淡道：“汉斯，我才15岁。” 汉斯笑了笑：“U15不是全国大乱炖。我们分区打南部，他们分区打北部。想在联赛中碰到他们的几率，还没有你进入一线队的几率大。” 利贝罗皱了皱眉，不解地看向一直将话题引到一线队的汉斯。 汉斯看着已经暗沉下去的天色，轻声道：“一线队的主教练很关注你。” 利贝罗挑眉。 汉斯摸了摸光头：“你的队内训练赛和正式比赛的录像出来后，埃里克森的助理教练都会来找恩里要一份。” 他看着沉默的利贝罗：“你的体检报告，他也在时时关注着。” 这些本来不该对利贝罗说的，但是就像恩里总在私下里嘀咕的那样，利贝罗不会在U15停留多久。 “你是不是很疑惑，恩里为什么经常变动你的场上位置？” 利贝罗点头。 他心中对此有自己的猜测，现在他能确定了。 “教练在开发我的场上位置。” 汉斯点头：“只有让你在U15这样容错大的比赛中，才能更多开发出你的潜力。也能让你以后的教练，更全面地了解你的能力，更快地安排好你的位置。” 汉斯担忧的看了利贝罗一眼。 他没说的是，一线队的位置竞争、更衣室环境，可不是U15这样的“少年组”能比拟的。 他说完，就和利贝罗短暂地陷入了沉默中。 利贝罗心中动容，对恩里科，也是对汉斯。 他本不必将这些告诉给自己的，但汉斯还是说了。 恩里科本不必做这些的，但他还是默默地做了。 11月的罗马，天气已经进入深秋的尾巴，风掠过台伯河，带来透心凉的潮湿凉气。 利贝罗口鼻处随着呼吸喷出淡淡的白雾，转瞬这白雾就融合进空气中。 “汉斯，谢谢你。也谢谢教练的良苦用心。” 他看着汉斯粗犷的面容，露出真心的感激微笑。 汉斯不自在地站起身，粗声粗气道：“天马上就要黑了，赶紧回家吧小子。别以为你说几句好听话，明天我就能对你手下留情。” 说完，他转身就走。 利贝罗也跟着站起身，跟在汉斯的身后，脸上带着不自觉的微笑，回到更衣室里换衣服。 回到家的利贝罗完成今天的学习任务，再次打开了日记本。 【1998年11月28日天气有点冷】 【强尼，我觉得自己很幸运……】 熟悉又陌生的文字在他笔下潺潺流淌着。 【虽然我没有怨恨过命运，但我没遇到你之前，也从不感激它。】 【好吧好吧，我说实话……】 利贝罗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在用那个世界的文字，在和强尼进行一场深入心灵的对话。 【我被母亲送到外婆那里，外婆是个很优雅、很睿智的老人家。】 【我5岁到了一个陌生的国度，是外婆无微不至地照顾了我五年，让我拥有一个充满趣味的童年。】 【等我再次失去她，10岁的我，才真的开始学会了“怨恨”。】 【祖父……】 利贝罗停下笔，看向外面深沉的夜色。 他回忆起自己在飞往意大利的飞机上，怨恨惊惶又伤心地等待未知命运的降临。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外婆都告诉过他。 她从来不将他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对于素未谋面的亲祖父，他心里充满忐忑和期待。 他会不会像外婆一样？是一位睿智又有趣的慈爱老者…… 在那座让他走到腿酸的宫殿里，他见到了和外婆完全不一样的老人……不只是性别。 他冷肃、强硬、不苟言笑。 他没有问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没有安慰他失去外婆的伤心。 祖父只是在和他用了三天沉默又压抑的晚餐后，第四天，就将他打包送到了住宿学校里。 之后的五年里，他们只在学校假期中，才会再次相聚。 见面最多的地点，就是在晚餐的餐桌上。 他不会关心他的学习，不问他的成绩。

在假期中，等待他的，就是无休止的学习。 学习繁琐的礼仪，学习家族历史。 学习他一点都不感兴趣的乐器和语言。 他和祖父对话最多的，就是关于橄榄球的相关问题。 面对祖父贬低橄榄球的话语，总能让从前的他鼓起勇气，和祖父争执的面红耳赤。 利贝罗想到这里，突然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动笔。 【强尼，你一定不知道，我那时候对祖父的感官有多复杂……】 【强尼，一场橄榄球冲撞，让我旁观、见证了你的所有人生。等我再次在自己的世界里睁开眼睛，我突然就释怀了。】 【我遇到了你，遇到了艾伯伦。再次见到祖父，遇见了戈登……】 【我进入了拉齐奥，遇见了我的队友们……还有默默为我铺路、打算的恩里科、汉斯……】 【你们都是命运对我的馈赠，我心中充满感激。】 【我不知道我以后的人生还会遇见谁，会发生怎样的事……】 【强尼……足球好像不止是我为了活命而选择的“工具”了。】 【如果将足球和我的命运绑定，我想，我能接受。】 【强尼，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的“第二次生命”。】 和“萨勒尼塔纳”U15这场客场比赛，拉齐奥1：0小胜。 比赛过后，恩里科照旧给小球员们放了一天假。 利贝罗是12月1号这天下午，才再次在基地见到队友们的。 “你不知道，他们踢得可凶了。哈里和对方争顶，头撞到了一起，最后是被抬下场的。而恩佐也扭了脚，我们这场踢得实在是太倒霉了。” 利贝罗看着唉声叹气的埃文，赶紧询问哈里的伤势。 埃文皱着脸：“轻微脑震荡，5号的比赛他不能上场了。” 谢恩坐到利贝罗身边，他的眉头也皱着。 哈里的队长从前做的得怎么样不说，但是他的位置，却是不可或缺的。 作为主力中后卫，有他在的后防线，所有人都放心。 而恩佐这个和他一样，没有逆足的边锋，同样是球队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利贝罗也蹙起了眉。 脸色不怎么好看的恩里科走进更衣室，所有人自动噤声。 “哈里和恩佐最少休养一周，而我们将在5号，主场迎战‘阿斯科利’。” 作为上半赛程最后一场的对手，主力后防大将和前锋却伤了，这让恩里科有些烦心。 他得好好琢磨一下阵型。 他站在场边梭巡着几个替补，心里盘算个不停。 看着正在训练折返跑的利贝罗，恩里科眯了眯眼睛。 将训练交给助理教练，他转身急匆匆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站在战术板前不停移动着磁铁，直到深夜。 第二天，等球员们热身完成，恩里科叫停了接下来的训练。 “你们都过来，我们来一场分组对抗赛。” 一场全新阵型的对抗赛踢完，队友们打打闹闹着回到更衣室。 拖着酸疼的腿洗好澡，利贝罗坐在换衣凳上都不想起来了。 看着生龙活虎的队友们，利贝罗在心里发出哀嚎。 34. 左翼卫。 连着上了两天的战术课，脑子都被新阵型填满的球员们，于12月5日星期六这天，主场迎战阿斯科利U15。 当双方球员各自站好位置，场边的球探和媒体记者们面面相觑。 恩里科又变阵了。 他今天用的阵型是352，阿斯科利用的则是442。 在场边100多人无语的注视下，备受瞩目的利贝罗，位置再次发生了变化。 还真是不怎么意外呢…… 利贝罗今天踢左翼卫。 352阵型的优点是有5个中场，能死死掐住对手的4人中场。 在两名左右翼卫压上时，能充分利用场地宽度，让两翼齐飞，边路传中机会也多。 在防守时，翼卫回收，352会变阵为532。 三后卫加上回收边路，禁区里的防守密度瞬间超标。 352进攻优势大，但是缺点同样不可忽视。 这个阵型最考验的就是“翼卫”的个人能力。 要有跑不死的体能和攻防一体的全能素质，一旦翼卫被对手封死压制，或者体能下降跑不动，边路就会被对手彻底打爆。 总而言之，352这个阵型，极度依赖翼卫的发挥。 所以，恩里科在用这个阵型合练了两场后，对球员只有一个要求：领先时回收，落后时择机压上。 按照利贝罗的理解，352这个阵型，就是一个“成也翼卫，败也翼卫”，上限极高，下限同样极低的阵型。 他不担心自己，但是他有点担心在这场比赛中，被赶鸭子上架踢右翼卫的埃文。 不过恩里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扒拉来扒拉去，只有埃文这个边锋，还算有点防守经验。 至于另一个替补恩佐上场的前锋罗恩，就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恩里科罗恩最高的战术要求，就是拉扯对手的边防线，转移对方防守人员的注意力，不要求对方进球。 “利贝罗，我要求你做到将对手的全部进攻火力，吸引到你的左路，不要暴露右路埃文。你能做到吗？” 看着教练对他充满期许的目光，利贝罗能说什么？ 他点头。 利贝罗不觉得自己担不起来，他站在场上，只感觉热血沸腾。 不是因为他在场边看见了埃里克森，而是恩里科对他的信任。 利贝罗看了一下埃里克森的身边，没看到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他收回了目光。 开场哨声响起，西奥开了球后就埋头猛冲。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拉扯对手防线，接到利贝罗或者谁的传中，终结球门。 谢恩接球没有停顿，直接将球分向左路，他看到了，利贝罗已经在左路启动了。 接到谢恩一脚长传的利贝罗，将自己的冲刺速度发挥到最大。 他要在开场时发起快攻，争取拿下一球，为后续的防守减轻压力。 他带球爆趟，迎着对手两名中场前后夹击而来的凶悍姿态，不躲不避。 “利贝罗，发挥你打橄榄球时的冲撞能力，只要注意冲撞尺度，进攻有利原则下，裁判轻易不会吹停比赛。” 他牢记教练的叮嘱，压低重心，左肩扛开第一个对手，然后挑起足球，长腿一跨，躲过后一人的滑铲。 他用的都是打橄榄球的国人、躲人的小技巧，这放在足球上，同样奏效。 落地后，他调整了一下过于活泼的足球，顺便看了一眼西奥的位置。 西奥已经牵制住了对手两名中后卫的注意力。 面对一左一右跑来回防的对手后卫，利贝罗脚下拨弄着足球，原地一个转身，躲开对手后卫的冲撞。 他追上足球，一拉一踩，背身倚住后卫后一个撞击，再次转身…… 这一连串眼花缭乱的过人，让场边的人看得是目不转睛、惊呼连连。 埃里克森绷着脸，手揣在大衣口袋里，嘴里的口香糖嚼个不停。 连过四人后，利贝罗已经带球冲刺到对方大禁区之外。 西奥正在和对手两名中后卫肉搏中，双方彼此纠缠，都抽不出身。 而替补恩佐的前锋罗恩，根本就没能跑入利贝罗的视野之内，他失位了。 利贝罗只感觉耳边风声呼啸，他能清清楚楚听到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 他不能停。 他已经能看清对手门将脸上那紧绷到近乎狰狞的脸色，也看到他张开双臂，在门前小碎步的快速移动着调整重心…… 场边惊呼着“单刀”的声音，利贝罗听不见，此时此刻，他眼中只有球门。 “哦哦哦哦……他起脚了起脚了。” 西奥终于撞开了对手一个后卫，向前跑了几步。 可他的位置实在太过靠近底线，如果利贝罗将球传给他，西奥就要完成一个近乎零角度的高难度破门。 而罗恩，还在中场和对手拉拉扯扯。 利贝罗已经能听见身后传来的喘息声和压迫感，他不能犹豫了。 西奥的脱身和跑动，不可避免地吸引了对手门将一部分的注意力。 就趁着对手门将这一个分神的功夫，利贝罗狠狠抡起左腿，脚弓重重抽在足球底部，然后他再次起跳，堪堪躲过侧面而来的滑铲。 足球极速旋转着，直奔球门右上死角而去。 对手门将高高跃起，长臂伸展到极致，他的指尖和足球，只差了一丝丝的距离…… 球进了。 上半场第2分钟，拉齐奥1：0阿斯科利。 埃里克森看着利贝罗和队友抱在一起庆祝，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利贝罗进球了，这很棒。 但他今天踢的是 “翼卫”，不是边锋和边后卫。 他这个进球带着强烈的个人特色，可这却不是352这个阵型里翼卫的踢法。 诚然，这里面有西奥这个中锋位置不佳、另一个前锋失位的关系。 但是…… 算了，再看看吧。 埃里克森看着抱在一起庆祝的球员想。 各归各位，重新开球。 拉齐奥变阵了，从352变成532。 看到利贝罗老老实实地站守边路，埃里克森心里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面对全面回收阵型的拉齐奥，对方的球，即便过了中场，也会撞上拉齐奥人满为患的后防。 在你来我往的拉扯下，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利贝罗完美执行了教练的战术安排，往返冲刺，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绞杀一切想从左路突破的对手。 第29分钟，看到谢恩接下被断的球，利贝罗再次瞬间启动。 面对利贝罗的冲刺速度，对手中场很难对他进行有效拦截，就连想拉扯他的球衣，也被这狡猾的小子扭身避开。 对手一整条右路，快被利贝罗给冲散了。 利贝罗一边跑，一边来回观察着。 谢恩再次一脚长传找到了边路插上的利贝罗，他轻轻跃起，头顶了一下足球。 落地后，足球顺着他的胸膛一路快速滑到他的脚下。 利贝罗面对对手凶狠的逼抢，缩紧肩膀，和对方再次来了一个冲撞。 在埃里克森的紧盯中，利贝罗和切到中路的罗恩来了一个撞墙，再次接球后，利贝罗成功带球内切。 埃里克森嚼口香糖的动作停住了。 利贝罗微微架起手臂抵住对手中卫的胸膛，一脚挑传后，他绕过对手中后卫的拉扯，继续前压接应。 西奥压住贴身盯防他的后卫高高跃起，一记凶狠的头槌，将球打向球门。 对手门将伸长手臂，球被挡住了。 但是他脱手了。 利贝罗此时已经赶到，他挡住回追中后卫身前，后背死死抵住对方，面对已经落地的足球就抡起了腿…… 偏移重心的那刻，对手门将心里就咯噔一下。 西奥一脚简单地推射，球再次落入对手的球门中。 假射真传。 对手门将气恼地捶打着草地。 他以为利贝罗要射门，可谁知道他却是传球！ 上半场第32分钟，拉齐奥2：0阿斯科利。 埃里克森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心里嘀咕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面对拉齐奥进球后的再次回收阵型532，阿斯科利主教练在场边气得直磨牙。 利贝罗配合着队友们在中后场绞杀对手的进攻，让对手带着郁闷的心情，结束了上半场的比赛。 35. 染血。 利贝罗喘着气和队友们走回更衣室，将身上又湿又脏的球衣脱掉，快速换上干净的。 恩里科脸上带着笑容走进来，将所有人都好好夸了一遍后，将下半场的注意事项也重点提了提。 “小心对手恼羞成怒的脚下动作，下半场阵型全面回收，轻易不要发起反击。” 他说着就看向正在吃香蕉的利贝罗：“他们上半场对右边路威胁不大。你下半场不必加大跑动空间，像刚才那样，配合中场，封堵整条左路。” 利贝罗咽下香蕉，点头。 下半场一开始，阿斯科利就连换两人，阵型从442变成433。 看着对方新换上的一边锋、一边卫，利贝罗只感觉肩上担子有些重。 看来，面对己方的352/532，对方做出了针对性的调整。 助理教练给他们上战术课时，讲过这个阵型。 简单来说，433是一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阵型。 靠两名纯速度型边锋拉开宽度，直接单挑对方的边路。 边锋既能下底传中，也能内切射门。 再加上套边插上的边后卫，能在一侧边路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部碾压。 只要限制锁死了自己这边的左右翼卫，352里的三中卫，根本防不死对方双边锋＋门前中锋对球门的威胁。 恩里科当然也看见了对手的变阵。 他静静地站在场边，目光紧紧盯在面色凝重的利贝罗脸上。 他在心里点了点头，看来这小子已经明白场上局势的危险所在了。 助理教练马库尔倒是显得很是着急，来回踱着步。 “恩里，我们不换人吗？” 恩里科哼了一声，斜睨着马库尔：“换谁？” 马库尔一噎，看了一下身后替补席上的小猫两三只，不吱声了。 拉齐奥U15去年夺得全国杯赛冠军，最有潜力的好苗子走得走、调得调、清退的清退，无人可换啊。 在马库尔紧张的观望中，果然是越怕什么来什么。 利贝罗这个在上半场吸引了所有“仇恨”的左翼卫，被“围殴”了。 再次成功回追并断球的利贝罗直喘气，苦中作乐地想，他这也算完成了教练对他的要求。 吸引火力，把自己当成一个合格的“战术牺牲品”。 对方右边锋刚上场，体力充沛，反复冲击着利贝罗镇守的左路。 应付了边锋，对手还有紧跟边锋而来的边后卫…… 下半场开始，不止是利贝罗陷入困境，就连埃文在右路，也开始举步维艰。 第53分钟，阿斯科利的冲击再一次到来。 利贝罗上前封堵内线，逼着对方走外线。 第60分钟，对手的右边锋和右边卫来了一个撞墙配合，终于成功突破利贝罗后突入禁区。 利贝罗转身回追，将对方一路赶向底线，在对方想要转身传中时，倒地滑铲，将球捅出底线。 角球开出，马修成功将球抱在怀里。 第65分钟，利贝罗配合法比奥包夹对手，成功断球后分给谢恩洗球。 第75分钟，让利贝罗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埃文的右路终于被冲开了。 对方的中锋接到自家左边锋的下底传中，成功头球破门。 拉齐奥2：1阿斯科利。 看着在角旗杆处欢声庆祝的对手，站在原地发出急促呼吸的利贝罗，心态反而更加平静了。 早有预料不是吗。 再次开球，阿斯科利的左边锋在禁区角拿到了球，晃过马库斯内切射门。 射门角度太正，这个球被马修稳稳压在身下。 利贝罗感觉自己全身都要湿透了，他的大腿和小腿肌肉也在微微发着抖。 他从来没有尝试过如此高强度的往返冲刺。 恩里科和埃里克森的目光始终牢牢钉在他的身上，看得目不转睛。 利贝罗掀起球衣下摆抹了一把汗，看了一眼计时器，只感觉时间有点过于漫长了。 第80分钟，面对再次冲着自己而来的右边锋，利贝罗卡住他的传球路线，迫使对方无法转身。 两人纠缠着向底线而去，在对方想强行转身时，利贝罗再次倒地放铲。 这次球没有被利贝罗捅出底线，他屈着腿，扭着脚踝将球留在原地。 他一手撑地，一脚用力，整个人腰腹一弹一扭就站起身。 他没管失去平衡倒地的对手，将球敲给法比奥，而他自己则快速套边向前冲刺。 利贝罗这个“铲留球”实在精彩，让场边的人发出惊呼和掌声。 尤文球探约翰和同伴咬耳朵：“他这个铲留球很有点马尔蒂尼的味道。” 他的同伴一边鼓掌，一边在他耳边道：“只有一点像。” 确实，利贝罗的铲留球像他过人时一样，带有浓烈的个人风格。 马尔蒂尼的铲留球更优雅。 而利贝罗的，则更有冲击力，看起来甚至有点野蛮粗暴。 要是遇到眼神儿不太好的裁判，说不好就会吹了他。 场边的议论声利贝罗听不见，他正不顾一切的向着对方中场冲刺。 一球领先并不保险。 按照阿斯科利这个冲击强度，以及针对自己和埃文的力度，他们扳平比分的下一球随时会来。 他的体力即将告罄，如果他们拉齐奥不能再进一球锁定胜局，就得踢加时赛了。 他不想踢加时赛。 以他现在的体能状态，加时赛对他将是一场痛苦的折磨和巨大的考验。 他用尽全力奔跑着，胸腔里仿佛燃起了火…… 谢恩接到球后观察了一下，再次抡起沉重的右腿，来了一记过顶长传。 随着利贝罗的启动，恩里科猛地挥手：“反击，压上！” 拉齐奥中前场压上，纠缠住各自的对手。 利贝罗顺利接球，但是却在要起步的时候，被对手拉住了球衣。 他脚下一个踉跄，还是成功将球斜塞给了同样插上的埃文。 埃文接球内切，利贝罗甩开对手上前接应。 埃文回敲，在所有人屏气凝神地注视中，利贝罗带球趟了一步，高高摆起了右腿…… “哔——” 刺耳的哨声响起，利贝罗应声倒地。 他蜷缩起自己的左腿，在原地打了两个滚，疼出了满头冷汗。 离他最近的西奥和埃文快速冲了过来，埃文看着利贝罗急得团团转，大喊队医。 西奥一把揪起对利贝罗背后放铲的人，一连串流利的脏话脱口而出。 被埃文扶着坐起身的利贝罗都愣住了。 有口吃的西奥，骂脏话居然不打磕巴？！ “利贝罗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你流血了。” 利贝罗回过神，低头看到自己左小腿上的长袜被划开了一个口子。 他搭着埃文的肩膀单腿站了起来，他脸上没什么愤怒的表情。 在原地动了动腿，他放下了心。 “埃文别担心，是皮肉伤。” 利贝罗一瘸一拐地来到西奥的身边，伸手扯开他的手臂，再不放开就要吃牌了。 主裁推开阿斯科利围上来的几 个球员，看向利贝罗。 “先生，他对我背后放铲，这绝对是一个危险动作，他应该得到一张红牌，以及一个点球。” 说着，他让主裁看自己被划开一道伤口的小腿肚。 主裁没有犹豫，在阿斯科利球员的哀求声中，从口袋中掏出一张黄牌。 在利贝罗和西奥、埃文的期待中，主裁判了拉齐奥一个任意球。 是任意球，不是点球。 毕竟自己是在大禁区外被放倒的，利贝罗心里有些可惜。 要是自己倒在禁区里就好了，那样点球就到手了。 不过任意球也行。 谢恩看向了利贝罗，这毕竟是他染血换来的任意球。 利贝罗摇头：“队长，你是队内第一罚球手，你踢吧。” 他已经看到第四官员举起了换人牌，他也被球友不容拒绝的给扶到了场边。 他的腿在队医的查看下，确认是皮肉伤。 这让恩里科和马库尔大大松了口气。 “利贝罗，你该跟我去医务室了。” 他摆手：“等我看完罚球再去。” 利贝罗看着对手的人墙，心开始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主裁吹响哨子，谢恩助跑几步，狠狠抡起一脚。 所有人看到谢恩的动作，都以为这会是一个勺子球，结果谢恩的腿落下时，却来了一个贴地斩。 这个球贴着草皮，在高高跳起的人墙脚下穿过，直奔球门左下角。 阿斯科利的门将倒地，指尖碰到了球，改变了球的方向。 门前一片混乱，遮挡了场外人的视线。 “哔——” 听到这声哨响，利贝罗重重松了口气，站在场边给自己的队友大力鼓掌。 是埃文。 西奥被两人包夹，根本没有起脚的空间。 在球被扑出来后，他双腿一叉，将这个球给漏了过去。 西奥这个动作太突然，让对手和队友都一愣，只有站在西奥斜后方的埃文看到了。 他趁乱从容起脚，将球挑射入门。 下半场第88分钟，拉齐奥3：1阿斯科利。 “好了，球进了，你该跟我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了。” 利贝罗不想走，被教练给狠狠瞪了一眼，只得跟在队医身后，一瘸一拐地、三步两回头地离开了。 就在利贝罗身影快要消失的时候，终场哨声终于响了起来。 他站住脚，看到第四官员举起了伤停补时。 五分钟。 五分钟？？？ 利贝罗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小声地骂了一句。 “快走，不然一会我就用酒精给你洗伤口。” 队医的威胁让利贝罗缩了缩脖子，乖乖地跟着走了。 在阿斯科利教练的怒骂声中，恩里科面不改色地摆出了一个640的无敌铁桶阵。 最终，阿斯科利的人，带着极度的不爽离开了福尔梅洛。 回去的路上，痛骂拉齐奥不要脸的脏话连绵不绝响起。 埃里克森将目光从利贝罗的背影上收回，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从他衣袂翻飞、走路带风的姿态上看，他对利贝罗今天这场比赛，应该还算满意。 今天来这一场，也不算是浪费时间，想来应该能应付异想天开的主席，得到一段时间的清净了。 一边向自己办公室走的埃里克森，默默计算了一下利贝罗今天的全场跑动距离，砸吧砸嘴。 “啧……怎么就不能再大几岁呢。” 再大几岁，他也就不用这么为难了。 36. 提前开启的冬歇期。 队友们来到医务室的时候，利贝罗正在“鬼哭狼嚎”。 队医虽然没真的丧心病狂地用酒精为他处理伤口，但是双氧水也很刺激了。 队友们挤了进来，嘻嘻哈哈地围观利贝罗难得一见的失态。 他被按在医疗床上，没受伤的右腿像一条活鱼似的上下蹦跶着。 小腿肚上的伤口大约五厘米，不长，却划得有点深。 清洗好伤口后，队医将这群看热闹的臭小子给赶了出去。 恩里科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皱着眉，看着队医给利贝罗的伤口缝针。 干脆利落地三针缝好，利贝罗已经疼得眼冒金星。 他心理上是个硬汉，但是生理上可不是。 该疼还是疼。 队医给他的伤口处涂上消炎凝胶，然后仔仔细细地给包扎了起来。 “好了，注意别让水碰到伤口，这个凝胶每天涂两次。要是想洗澡，注意好防水。” “安东尼，利贝罗确定是皮肉伤？需要养多久？” 恩里科等到队医脱下手套，终于再次询问起来。 安东尼冷静道：“就是鞋钉划出来的硬伤口。马上就是冬歇期了，等他归队，伤早就养好了。” 恩里科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今天这场比赛，是冬歇期前最后一轮了。 “利贝罗，你感觉怎么样？” 利贝罗脸色有点白，对着教练笑了笑。 “没事，您也听到了，就是一个皮肉伤。” “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利贝罗摇头，祖父给他安排的司机兼保镖，每天都会在停车场等他。 “我家的车就在停车场。” 恩里科放心了。 “好了，回家后好好养伤，伤没好之前别急着训练。给你提前放假，冬歇期结束后再归队。” 利贝罗点头。 西奥提着利贝罗的运动包走了进来，对教练点头后，就对着利贝罗道：“你的、我收拾。送你、上车。” 利贝罗对西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西奥在利贝罗跟前弯下了腰。 利贝罗一愣，不等他拒绝，恩里科就扶着他，爬到了西奥的背上。 恩里科轻轻拍了拍西奥的手臂，对利贝罗认真道：“你要养伤不能有大动作，但也不是一点训练都不能做。你现在太瘦了，好好增肌，但是绝对绝对不能吃胖。西奥，你也是。” 利贝罗无语地点头，在恩里科的絮叨声里，西奥背着利贝罗走出医务室。 西奥一路沉默着将利贝罗背到了停车场，利贝罗摆手拒绝了司机的搀扶，自己从西奥背上下来，坐进了车里。 “西奥，要去我家做客吗？” 西奥将利贝罗的运动包放进车后座，听到利贝罗的邀请，他愣住了。 他半弯着腰，和利贝罗柔和带着笑意的眼睛对视上。 西奥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从车里退出去。 利贝罗弯腰探出身，等着西奥的回答。 “我、我、明天要帮、帮家里卖、卖披萨。” 利贝罗在莱纳斯爷爷那里，看到过自己队友们的基本资料，他知道西奥家里在台伯河那里经营着一家小披萨店。 “教练给你们放假了？” 西奥点头：“一、一天。” 利贝罗这是第一次邀请人来自己家玩，听到西奥的拒绝，稍微有一点点失望。 “好吧。我买了新的游戏机，本来想找你回家一起打‘超级马里奥’的。” 西奥笑出一口大白牙，但还是坚定地拒绝了利贝罗的邀约。 他也想跟小伙伴无忧无虑地坐在一起打游戏，可不行。 绝大多数18岁以下的小球员，没有合同，没有工资，是真正的“付费踢球”。 高昂的训练成本，要小球员的家庭自己承担。 只有极少数、极少数天赋异禀、被俱乐部看好未来潜力的球员，可以签订“学徒合同”拿到一点补贴。 18岁以上的预备队青年球员，才能签职业合同拿到固定工资。 西奥的家庭状况并不好，负担他踢球的成本是家庭重担，他没有肆意玩耍的资格。 这些事，只是在西奥的心里一闪而过。 他摆手，让利贝罗坐回去，然后他轻轻将车门关上后，对着漆黑的车玻璃挥手告别。 车窗降了下来，利贝罗笑着对西奥摆手。 坐在回家的车上，利贝罗看着窗外开始昏沉下来的天色，拄着下巴回想着今天的比赛。 他的体力还得练。 和同龄人踢，体力就已经这样吃力，他真要进了一线队，以他现在的体力，根本就打不满全场。 他知道自己15岁的生日一过，克拉尼奥蒂肯定会想方设法将他塞进一线队里。 如果他没有积攒名望这个紧迫的需求，其实他更愿意和自己的队友们一步一步向上踢，而不是进入一线队，成为一名替补。 说不定他到时候真的会成为替补的替补…… 话又说回来了，他要是没出那场意外，说不定自己会去打橄榄球，而不是踢足球。 克拉尼奥蒂需要用他来做噱头，增强拉齐奥的影响力。 而他，也需要进入一线队这个噱头，增加自己的曝光率。 他记得有一本里说过一句话——出名要趁早。 在胡思乱想中，利贝罗的车已经进了别墅大门。 自己下了车走进别墅，在丽娜的关切下，他吃了一顿格外美味的……营养餐。 裹好医用防水纱布，利贝罗终于能洗去一身的臭汗。 洗好澡，他的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喝光今日份的焠骨药，他沾上枕头不过三秒，就睡得人事不知。 也许是大脑知道身体太累了，所以它没有提醒沉睡的主人，任由他睡了一个难得的懒觉。 睁开眼睛，睡懵了的利贝罗睁着眼睛愣了好一会儿神，才偏头看向床头柜的闹钟。 上午9：35了。 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不小心抻到了腿上的伤口，刺痛感让他瞬间真正地清醒了过来。 他慢悠悠地洗漱好，才下楼去吃迟到的早餐。 一边吃，他一边翻看手边被放好的一摞报纸。 sun报——【在言论自由的时代，腐朽贵族妄想捂嘴？他做梦！】 利贝罗挑了挑眉，没着急看下一份报纸，而是仔细看sun报的内容。 总结起来一句话：sun报被莱纳斯接二连三的组合拳给打惨了。 最近sun报的日子实在是有点不好过，他们也真的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厉害角色。 不是他们蠢，而是他们前科累累、有恃无恐。 他们从来不怕名人和他们打官司，他们已经被告成习惯了，他们有经验。 越是被告，他们的报纸销量越好、广告商越多。 要脸就做不了SUN报。 但是这次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sun报创刊于1964年，它对于“科隆纳”来说，太年轻了…… 文有一整个律师团坚决和他们杠到底，武……能直接掐断他们的经济命脉。 sun报总编无力地挂上商业部的电话，只觉得头疼欲裂。 自从利贝罗的经纪人莱纳斯公开 和sun报撕破脸皮后，他们报纸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广告商就先撤退了个七七八八。 广告商需要规避风险，他们也需要观望一二，英国和意大利又不是只有sun报一家报纸。 那些以往被sun报得罪得狠了的名人，做不到这一点。 但如今，科隆纳做到了。 要屈服吗？ 要道歉吗？ 要赔偿吗？ 要……认命吗？ sun报不知道。 但他们总想着再挣扎一下。 万一呢…… 万一像从前一样幸运的逃过去了呢？ 再怎么说，他们sun报背后可是靠着大家族的。 意大利的科隆纳家族再怎么有实力，多少也要顾及一下……吧？ 可惜，这只是sun报的痴心妄想。 在总编做梦的时候，莱纳斯本人正在伦敦，和那家的人把酒言欢。 通篇文章看下来，利贝罗只看出了气急败坏。 他轻哼一声，将这页报纸翻了过去，然后他咀嚼的动作就被惊得停顿住。 英超的主教练可真是什么都敢说。 嘴巴也太大了。 温布尔登主帅乔·基尼尔在联赛杯击败切尔西，事后采访，他居然说自己的队员能靠66赔1的夺冠赔率“发财”。 这是夺冠太兴奋，嘴上就没把门的了？ 赌球啊，还是主帅“亲口”承认的。 利贝罗摇了摇头。 活该这位主教练被英足总紧急调查。 不好好夸一夸自己的执教水平就算了，连球员的努力夺冠，都被他给说成是为了“钱”而拼命。 这可真是…… 将手中的sun报丢开，美滋滋地看着意大利体育媒体，再次好好夸了自己一遍。 随手翻了翻报纸内容，他就忍不住连连摇头。 英超固然热闹非凡，这意甲的“热闹”也是不遑多让呀。 AC米兰对战帕尔马，双方球迷投掷烟花，导致开球延迟。 意大利的球迷真是太喜欢玩烟花了，也太能闹事了。 哦哦哦～AC米兰已经五连胜了？ 不愧是五大联赛中，跨越了三个赛季“58场不败纪录”的创造者及保持者，不可小觑。 看到下一条新闻，利贝罗微微睁大了眼睛。 土耳其政府宣布，为了保障加拉塔萨雷对阵尤文图斯的欧冠比赛安全，将派遣22000名警察驻守？？？ 两万多名警察，就为了保障欧冠比赛的安全？ 哦哦哦，土耳其甚至计划用摩托警察全程护送尤文球员？？？ 好威风啊。 不过话说回来，土耳其的球迷这么彪悍吗？ 竟然需要出动这么多警察，保障对手球员的安全？ 就着新闻，利贝罗吃完了自己的早餐。 今天是星期天，不用上学，因为腿伤也不用训练…… 难得的，利贝罗有些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好。 他干脆坐到花厅里，面对着大落地窗外明媚的阳光，蜷缩在摇摇晃晃的吊椅中，眯着眼睛沐浴在阳光中打盹。 这是他醒来后，过得最安静的一个早上。 没有枯燥无味、挥汗如雨的训练，没有同学们各色各样的目光打量。 更没有汉斯的怒吼，教练时不时吹响刺耳的哨声…… 此时此刻的他没想着体力、比赛、名望、一线队和龙息倒计时。 他只是窝在吊椅里，任由温暖的阳光泼洒全身。 假期刚刚开始，他允许自己偶尔的小小放松、休憩一下下。 37. 人不能闲着。 无所事事了一整天的利贝罗坐在书桌前，面对摊开的日记本怔怔出神。 手边放着空了一半的玻璃瓶，里面淡绿色的汁水静静地躺在瓶身中。 这是第二瓶焠骨药。 第一瓶500毫升的焠骨药已经被他喝光，他能感觉到它给自己的骨骼、筋肉带来了怎样无声却剧烈的变化。 他今天上秤，体重75㎏，身高181cm。 短短四个多月，他的身高就长了2cm。 丽娜怕他因为快速的生长而缺钙，每天盯着他补钙，就怕他生长痛。 说实话，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的“生长痛”，这切切实实地在告诉着他，焠骨药时时刻刻在发挥着自己的药效。 体重明明在上涨，但是身上就是没有肉。 他现在脱了衣服，能清晰地看到根根凸出的肋骨。 每天给利贝罗理疗按摩的德亚哥，是对他身体发育情况最了解的人。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重量全都长到骨头上了。 利贝罗觉得也是。 而丽娜除了给他补钙，营养餐也偏向于增肌。 足球运动员，身上的肌肉却只有薄薄一层，这哪行。 漫无目的地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他实在想不出要在日记上写什么。 干脆…… 【1998年12月6日天气晴】 【昨天受了一点小伤，我提前开始冬歇期。开心！】 写完，收工。 合上日记本，他去了影音室。 安装好游戏卡带，他窝在沙发上，开始聚精会神地打游戏——超级马里奥。 看着屏幕里戴着红帽子、身穿背带裤的小人儿，在他的指挥下上蹦下跳，他的脸上终于露出这个年纪的少年人，独有的傻气。 俗话说得好：学好一辈子，学坏一出溜。 自从在更衣室里被谢恩他们带着玩上俄罗斯方块后，他对游戏就上了心。 每天不玩上几分钟，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自从听埃文在更衣室里、眉飞色舞地说起“超级马里奥”这个游戏后，他就记在了心里。 游戏机、卡带、手柄都是新买的。 唯一遗憾的是，没能让西奥来陪自己打游戏。 西奥是个好孩子，他有一颗赤诚的心。 利贝罗喜欢他。 “哎呀～” 利贝罗一个分心，马里奥就掉进了食人花长满尖牙的大嘴里。 GameOver！ 他将手柄一扔，端着味道怪异的蔬果汁咕嘟咕嘟就喝。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半夜11点了。 “再玩一把，挂掉就去睡觉。” 利贝罗嘟囔着，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他一抹嘴，按下了新一局的开始键。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无视了挂钟传来的滴滴答答的催促声…… 一把之后又一把，又一把……再一把。 等他又结束一局，活动着僵硬的手指和脖颈，才注意到挂钟已经沉默着走到了凌晨2点。 利贝罗一咧嘴，赶紧关掉屏幕，一溜烟进了盥洗室。 简单的刷了个牙，就钻进了被窝里。 闭上眼睛前他还在心里嘀咕着，怎么才能在过关跳上旗杆时，得到最高分。 第二天的利贝罗，上午10才睡醒。 醒过神之后他才想起来，自己竟然下意识地将今天要上学这件事，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洗漱好走下楼时，头有点疼，精神有点蔫蔫的。 填饱自己的肚子后，他窝在吊椅里慢慢晃悠着，觉得自己不能这样。 长久不熬夜的人，冷不丁打乱自己的作息，是很难受的一件事。 他现在就感觉提不起精神。 快12点的时候，他即使没胃口，也吃了一些正常的营养餐。 让德亚哥给自己看了看小腿，确定只要不使用这条腿拉扯到伤口，一些只需要锻炼上肢的运动是没关系的。 安全起见，他在德亚哥的看护下，他决定去健身房锻炼上肢以及核心力量。 活动开上半身，他用坐姿、俯卧等完全用不到腿部发力的运动，锻炼了一个小时。 擦了擦汗，补充了电解质水，平复好呼吸，他开始做平板支撑。 小臂撑着垫子，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滴滴汗水自他的下颌滑下。 德亚哥看着时间，三分钟一到，他立刻就叫了停。 利贝罗缓缓趴到垫子上，慢慢平复呼吸。 两只小臂、腹部、背部、大腿的肌肉群在微微发着颤。 等他气息喘匀，德亚哥将他扶了起来。 “谢谢你德亚哥，我回去洗澡。” 德亚哥确定他没问题后，点点头，和他走出了健身房。 洗好澡，他开始自学职业高中课程。 U15虽然没有比赛了，但是也不代表他以及他的队友们就自由了。 他们还要上学。 和利贝罗一样，所有人都选了职业高中。 拉齐奥对青训营的小球员的学业，是有明确规定的，必须兼顾学业。 他们也不只是嘴上说说，还给请了专职的“学校导师”，课业上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去请教，免费补课。 当他们在更衣室闲聊，知道利贝罗也上职业高中，并且选择了“餐饮”类专业课程，他们惊呆了。 “你、你还要自己做菜和点心之类的？” 面对谢恩吃惊的询问，利贝罗耸肩：“当然。我手艺还不赖的，以后有机会尝尝？” 埃文跟在一旁听完，不等谢恩回答，他先下意识地摇了头。 见利贝罗谴责的看着自己，埃文不好意思地傻笑两声，赶紧跑了。 利贝罗失笑，看着谢恩，他喃喃道：“我们毕业前要实习，而且必须要达到400个小时。” 提起这个，谢恩和西奥都沉默了。 利贝罗突然摸着下巴，看着两人：“拉齐奥能给我们开实习证明吗？” 谢恩和西奥被问懵了。 利贝罗站起身，谢恩和西奥也跟着站了起来，茫然道：“你做什么去？” “找教练问问，俱乐部能不能给咱们开实习证明。” 谢恩和西奥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一起敲响了教练的门。 听完利贝罗的来意后，恩里科无语地看了三人一眼，问完他们都选了什么专业后，他想了想。 “利贝罗是餐饮与酒店管理的专业，只要俱乐部和你的学校签订正式协议，是没什么问题的。” 最起码俱乐部有食堂，和餐饮、酒店管理也算搭得上边。 “谢恩选的是专业信息技术，也算勉强。而西奥……” 恩里科想到西奥选的专业，噎了一下。 “你选的怎么是‘美妆与护理’？” 恩里科看过球员的家庭资料，当然知道西奥家里开着披萨店。 按理说，他才更应该选餐饮与酒店管理的专业。 西奥脸红红的，结结巴巴道：“妈妈说，有、有前途。” 他妈妈的意思是，他以后如果不能成为职业球员，那就去学一门和餐饮不相关的专业。 这样 也能多一个选择。 谢恩和西奥做了一年队友，直到今天，才知道西奥的专业选了这个。 嘴太严了。 “西奥，那你会剪头发吗？” 利贝罗看着西奥，西奥红着脸点头。 利贝罗欢呼一声：“那以后你给我剪头发吧？” 西奥还是点头。 利贝罗凑近西奥耳边小声道：“咱们基地里的理发师，手艺一点都不好，你看我的头发被剪的。” 利贝罗摸了摸自己长长一些的头发，嘀嘀咕咕。 恩里科没有理三个人的交头接耳，他有些挠头。 从没有青训营的球员提出过让俱乐部给开“实习证明”的操作，他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 “你们先回去吧，我会和俱乐部的管理层沟通一下的。” 利贝罗也是心血来潮问一嘴，离毕业和实习还早，他不着急。 之所以来找教练和俱乐部，也是为了安一安那位主席的心。 你看，我连这样的“小事”都麻烦俱乐部，说明我没将拉齐奥当外人。 想和一个人拉近关系，用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麻烦”对方一下，是很有效的办法。 他抬抬手，你动动嘴。 都不觉得麻烦，但关系就是会不自觉的近起来。 同时，也算顺手帮了队友们一个小忙。 有了俱乐部出面，他们能更专心在足球上，不必为了学校硬性规定的“400小时”而惹出乱子。 目送三人说说笑笑的离开，看着被关上的门，恩里科失笑。 “小滑头。” 以利贝罗的家世和他那位经纪人，不过是一张实习证明的事，哪需要麻烦俱乐部。 将这几天的学业都补了补，利贝罗看了一眼时间，去了厨房。 丽娜正在处理食材，见利贝罗来了，温柔的笑了笑：“今天晚餐吃金枪鱼蔬菜沙拉，帕尔玛干酪炖牛肉，烤土豆、通心粉。” 利贝罗笑着点头，洗过手之后，跟着丽娜学习食材的处理。 丽娜一边教他怎样处理食材，一边为他讲解其中的营养、火候的掌握。 听着年长女性的谆谆教导，利贝罗只感觉心情平静无比。 他自丽娜的身上，想到了自己的外婆。 不是因为容貌相似，而是因为那份岁月赋予她们的从容优雅与平和的心态。 外婆年轻时就能自费出国留学，家境不差。 学业期间，认识了他的……外公。 自由恋爱了几年，在怀孕的时候，外婆想结婚。 结果才知道男方已经有了未婚妻。 即便男方百般挽留哀求，她在生下孩子，经过几番拉扯挣扎，还是毅然决然的在完成学业后，将不满一岁的女儿留给外公，自己独自决然地回了国。 他的母亲10左右才知道自己的母亲在哪里…… 外婆单身了一辈子，不是因为对那个男人念念不忘，而是看透了男人的本性。 他到外婆身边的时候，外婆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停止工作，休养身体。 他跟着外婆，在五年时间里，学会了照料花草，学会了分辨中草药。 跟着外婆学会了太极、五禽戏，也学会了简单的烧菜煮饭。 外婆和父母的音容笑貌他没有一刻忘记。 他们对他的爱，如永不枯竭的温泉，时时刻刻温暖着他的心。 嘴里吃着自己参与制作的营养餐，利贝罗难得的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唉，人就不能闲着……” 这是利贝罗睡前的最后想法。 38. 他是我的朋友。 利贝罗在“逃”了一天学后，重新恢复了往日正常的作息。 上午去上学，中午放学回家写作业，下午锻炼两个小时，吃晚餐。 去影音室看一盘比赛录像，在训练笔记上写写画画。 再玩一个小时游戏，就去洗漱睡觉。 偶尔放纵一天，他觉得没问题。 人不能将自己绷得太紧。 但是多了，则大可不必。 终极目标还没有实现，现在就想放松，为时过早。 日子平顺地过了6天，他腿上的伤口在德亚哥的认证下，能进行简单的有氧训练。 学校22号才开始放假，假期大约有15天。 今天是13号，还要等9天才能放假。 唉…… 一边吃早餐，一边翻看报纸。 他当然要先看sun报。 看着sun报“清清爽爽”的页面，利贝罗哼笑一声。 少了许多广告的排版，报纸看起来果然顺眼多了。 他找人要来6号之后所有的sun报，按照日期看了起来。 果然，广告排版一天比一天少。 他觉得舒服多了。 他开始认真看起今天的sun报，看看英超联赛最近又出了什么乐子。 这是他最近发现的新乐趣。 “哇哦～” 咕咚一声，将嘴里的牛奶咽了下去。 嘴都来不及擦干净，就赶紧凑近报纸细看。 “曼联铁血队长罗伊·基恩不满贝克汉姆回防不及时，球员通道飞踹万人迷？？？” 利贝罗对着这篇报道看了又看，确认是假新闻后，他瞬间泄气。 不愧是sun报，真能胡编乱造。 一点小矛盾而已，他们就能“看图说话”，编出一条博人眼球的假新闻。 丢开报纸，他突然想到了已经伤愈复出的内斯塔。 呃……据说这位在场下的脾气很不错，应该不会像曼联这个队长一样吧？ 虽然飞踹队友是假新闻，但是这位曼联铁血队长，脾气不好也是真的。 利贝罗拄着下巴认真思索了一下，觉得以内斯塔的俊美脸蛋，应该做不出公开炮轰失位队友这种事的。 就算要教训，回到更衣室里不行吗？ 这闹到大庭广众之下，还“有图有真相”的，让外人和死敌球队多笑话呀！ 这个基恩队长，一定没听过中国有一句古话：家丑不可外扬。 看着报纸上贝克汉姆那张帅脸，利贝罗摇了摇头。 太英俊了，不符合他的审美。 还是内斯塔和马尔蒂尼那样的雕塑脸好看。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重重叹了口气。 他也想要那样的雕塑脸。 他发现了，在球场上，对手总会因为他的容貌轻视他、犯规他，防守他时的那些垃圾话，总离不开他的脸。 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好事吧，但是总被人骂“小白脸、娘娘腔、大美女”，他也是会恼火的好吧。 他才15岁，他还没长开呢！！！ 利贝罗不满地捏了捏自己还残留着婴儿肥的脸。 外婆说“女大十八变”，也不知道男孩子在不在“十八变”的行列里。 在用器械锻炼的他，都还在认真思考着“十八变”的问题。 做完训练，洗好澡的利贝罗，给西奥家的披萨店打去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豪爽的女声，利贝罗客气地叫了一声阿姨，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哈哈哈，是你呀。你先等等，我这就叫他。” 利贝罗听到话筒里传来一声高亢的“西奥，电话”，不到一分钟，那边传来西奥的声音。 “喂……” “西奥，是我。明天一线队主场对战桑普多利亚，我手里有一张多余的票，你要去看吗？” “真、真的吗？我、想去。多少、钱？” 利贝罗想了想：“1000里拉。明天我去接你，咱俩一起去。” “好。” 西奥在电话那边松了口气，1000里拉不贵，他有。 虽然这1000里拉能购买2.5升汽油，但是能去现场看一线队的比赛，他拒绝不了这个诱惑。 西奥知道，利贝罗肯定给了他一个友情价。 毕竟最便宜的北看台“男孩票”，也要1000－1500里拉，要是焦点战之类的，那票价只会更贵。 想也知道，利贝罗不会买鱼龙混杂的北看台门票。 他想对利贝罗说谢谢，却被利贝罗给打断了。 他问了一句店里现在忙不忙，得到不忙的回复，利贝罗开始询问起“超级马里奥”某一个关卡的问题。 在西奥磕磕绊绊的回答中，两人打了将近半小时电话。 最后还是因为西奥妈妈的打断，这通电话才结束。 丽娜端过来一杯蔬果汁，利贝罗道谢，邀请丽娜坐下。 丽娜坐下，还是忍不住好奇道：“是朋友？” 她全面负责利贝罗的营养餐也有几个月了，从没在他身上看到过这样“叽叽喳喳”的少年人样子。 利贝罗放下电话，听到丽娜的话笑着点了点头。 “是我的队友，”他顿了顿，“也是我的朋友。” 丽娜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说完今晚的晚餐安排，丽娜就去了厨房。 利贝罗抿了一口颜色诡异的蔬果汁，看着窗外有些出神。 他现在和队友们相处、配合起来默契很多，进球后会一起庆祝，会一起欢呼。 在更衣室里，也会一起讨论战术，聊一聊游戏，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安全话题。 但是被他认可为朋友的，全队只有西奥一人。 西奥对他的关心总是沉默的，做的永远比说的多。 西奥没有因为畏惧其他人的目光和言语，该伸出援手的时候，他从没犹豫过。 即便是在他被孤立的那十几天里，西奥也只是游离在人群之外，既不参与，也不对他落井下石。 他只是谨慎地观望着，他对于那时的西奥来说，毕竟是一个陌生人。 直到确定自己无害，他才毫不犹豫地对自己伸出友谊之手，而且从此之后就对自己的选择坚定不移。 西奥有一颗干净、赤诚、温暖的心。 他不认为谨慎观望有哪里不对，换做自己，自己也会这样做。 他自己不也是再三确认之后，才回应西奥的友谊嘛…… 谢恩很好，他作为队长和队友，是无比称职的。 埃文也不坏，但也只是场上配合默契的队友，能玩一玩游戏的关系。 但是西奥，则是他认定的朋友，不只是队友的关系。 他自莱纳斯爷爷那里要了两张票，莱纳斯当时还问他要不要多几张，请关系好的队友一起去现场看球。 但是利贝罗拒绝了。 队友是队友，朋友是朋友。 出了训练基地，大家还是要保持好一定距离的。 这对彼此都好。 也许他们也是这样想的，不然为什么出了基地之后，从没有人主动邀请他一起出去玩呢？ 谢恩总是想太多，而其他人总是想太少。 才一个U15的更衣室，就已经让他涨了见识。 这也让他看到未来一线队更衣室里的冰山一角…… 想到一线队那些连替补席都星光熠熠的球员，他对内斯塔就充满了好奇。 一个才22岁的队长，是如何管理、镇压更衣室矛盾的？ 他不会真的在更衣室里私下踹队友吧？ 利贝罗脸色古怪了一瞬，但是他坚决不承认他“ 污蔑”了内斯塔。 全怪手里的蔬果汁太难喝！ 对，就是这样的。 压下心底的一丝心虚，完成每晚的日常任务后，酣睡一夜的利贝罗，迎来了12月13号的阳光。 按照惯例，他翻开今天的sun报，仔细数了一下…… 嗯，很好，比起昨天，广告又少了两个。 随手翻看了一下，他若有所思。 sun报自从6号之后，一点关于他的新闻都没报，要放弃挣扎了吗？ 这么轻易吗？ 不能吧…… 他们可是连那位王妃的私人电话录音都敢曝光的。 sun报不反抗了，他反倒觉得有点没意思了。 推开它，又翻了翻意大利的体育报。 对于今晚拉齐奥对战桑普多利亚，体育报们称其为焦点战。 他越来越期待了。 他还没在现场看过一线队的比赛呢。 即使他希望时间赶快到下午的开赛时间，吃过早餐，稍微休息一下后，他还是乖乖去健身房锻炼了两个小时。 吃过午饭，给西奥打去电话后，他就坐上车，直奔西奥家的披萨店。 他到的时候，正好是一点左右。 他手中拿着一束鲜花下了车，顺着香气，走进了台伯河一条小巷子里。 看了看门口的招牌，确认地址无误，他推开有些狭窄的双扇木门走了进去。 “叮铃铃……” 木门后的铜铃声响起，一同响起的，还有利贝罗清朗的声音。 “西奥。” 只摆了四张圆桌的小店内，充满扑鼻的食物香气。 西奥正低着头站在收银柜前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听到铃声响起，他抬头看去。 西奥腰间挂着一块有些陈年油渍的围裙，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他微微张开双臂，但看到穿着黑色大衣的利贝罗，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瞬间站在原地。 西奥想要解围裙，对着利贝罗露出一个略有些拘谨和忐忑的笑。 利贝罗顿了顿，将手中的花束放到空闲的桌子上，脚下不停，上前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西奥，我觉得我们得早点去球场，我怕球迷将路都给堵住。” 利贝罗松开西奥，对着在后厨里探头探脑的中年妇女露出一个微笑。 “阿姨您好，我是西奥的队友兼好友利贝罗。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您这样美丽的女士。请问，方便告知我您的芳名吗？” □□亚眨眨眼，看着这个容貌精致的男孩，听到他的夸奖，这位爽朗的女士瞬间笑开了花。 她放下手中正在清洗的餐盘，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从后厨走了出来。 “真是一个会说话的漂亮孩子。叫我□□亚就好。” 还不等她继续说，利贝罗就将桌上的花束拿起，上前给了□□亚一个贴面礼。 礼貌的后退一步后，他递上花束。 利贝罗对着西奥的妈妈俏皮地眨了眨眼：“美丽的鲜花当然要送给美丽的□□亚女士。请务必收下它，因为这是我要拐走您儿子一下午，而付出的微薄报酬。” □□亚脸上的笑容瞬间更加灿烂，她接过鲜花低头嗅了嗅，再抬头时，眼中对利贝罗的喜爱都要溢出来了。 “真是一个会说话、讨人喜欢的小伙子。好了好了，球赛还不着急。去一旁坐下，阿姨给你们带上我最拿手的披萨饺，你们一边看球赛一边吃。” 说完，她小心地将花束放到柜台后，不等利贝罗推辞，就风风火火回了后厨。 “西奥，请利贝罗坐下，倒一杯果汁，别傻站着。” □□亚的大嗓门在后厨响起。 西奥如梦初醒似的，给利贝罗去倒果汁。 刚才发生的一幕，让背对着利贝罗的西奥湿润了眼睛。 39. 我们是朋友。 西奥眨眨眼，吸了吸鼻子。 他的妈妈并不美丽，身形臃肿，身上常年带着烟熏火燎的气味。 为了实现他的足球梦想，她不仅要负担他上学、训练的装备和费用，还要维持母子二人的生计。 她的脸上、手上布满生活留下的痕迹，他曾经也带过被他认定为朋友的队友来过这里。 可是…… 端着果汁，西奥看着对自己的妈妈充满尊重和善意的朋友，他快速眨眼，将眼底的湿润眨干。 这次，他没看走眼。 西奥将果汁轻轻放倒利贝罗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利贝罗接过果汁喝了一口，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小店后，夸奖道：“尼亚阿姨将环境布置得很温馨。” 他没说谎。 店里的面积虽然小，但是墙壁上挂着用松柏枝、各色碎布拼的画，别致又雅趣。 摆设虽然略显陈旧，却打扫很干净。 很小的店铺，却很温馨。 西奥只是笑，却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看着对方一口一口的，将那杯果汁喝尽。 “好、好喝吗？” 利贝罗咂吧咂吧嘴：“妈妈咪呀，”他对西奥狡黠笑道：“我发誓，这绝对比我的蔬果汁好喝一百倍。” 西奥弯着眼睛笑，他看得出来，利贝罗没有敷衍他。 也许这杯果汁对于利贝罗来说是廉价的，但却是他家店铺里售价最贵的。 利贝罗将空了的杯子向西奥的方向推了推，示意再来一杯。 他抱怨道：“你不知道，不同的蔬菜和水果打碎了混在一起，那口感会有多千奇百怪。” 西奥给利贝罗的杯子里再倒满一杯果汁，利贝罗接过道谢。 后厨里传来食物被烤制时发出的“滋啦滋啦”声，利贝罗吸了吸鼻子，期待地看向后厨。 他咽了咽口水，见西奥正看着自己，利贝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别笑话我，我正经有两三年，没吃过味道这么香的烤制食物了。” 不管是橄榄球也好，足球也罢，运动员都需要严格控制饮食。 披萨饺作为馅料丰富的高热量烤制食品，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自律的运动员面前。 可还是那句话，偶尔一次的小小放纵，利贝罗还是可以接受的。 “等你以后来我家玩，可千万、千万别在我的营养师面前说漏嘴。不然我的蔬果汁和营养餐，味道会更加怪异。” 西奥认真点头：“好、好的。” 利贝罗开始絮絮叨叨地、和西奥说起自己玩“超级马里奥”遇到的难题。 西奥放慢自己的语速，用最简单的单词，尽量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 利贝罗听得很认真，甚至问西奥要来了纸笔，将西奥讲述的过关小技巧，仔仔细细地记了下来。 “哦哦哦……原来这一关居然有个隐藏地道入口吗？我从来都没发现过。” 两人说了没一会儿话，尼亚就拿着两个打包好的纸袋走出了厨房。 利贝罗巴将写满游戏攻略的纸收进了自己的钱包中。 他站起身，接过尼亚阿姨手中的纸袋放好，上前给了满身食物香气的尼亚一个拥抱。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笑看着尼亚：“谢谢您的招待，美丽的尼亚女士。我真的很想在您的店里就吃掉它，它可太香了。” 利贝罗看了一眼手表，遗憾道：“可惜时间来不及了，我和西奥得出发了。” 尼亚笑弯了眼睛，爽朗笑道：“你就算现在想吃也不行，太烫了。等你们进了体育场，那时正是入口的好温度。” 利贝罗点头，看到西奥已经穿上大衣，他对着尼亚笑道：“那么，美丽的尼亚女士，我要和您告别了。” “再次感谢您为我准备的美食，我会将吃后感如实告知您的儿子，请他代我为您转述它的美味。” 尼亚不住地点头，看着儿子提着两个纸袋，打开门侧过身，等着利贝罗先走。 利贝罗再次上前一步，和尼亚贴面礼后，他退后。 “您是一位伟大的母亲，您的儿子被您教养得相当出色优秀。我为拥有他这样棒的朋友而感到幸运！” 尼亚看着少年真挚无比的目光，眼底瞬间涌出泪花。 没有一位爱着自己孩子的母亲，能拒绝这样真挚的目光，这样真诚的夸赞。 利贝罗对着她颔首：“西奥很善良，他帮了我很多。他拥有高贵的品性和赤诚的心。您也一样！” 说完，在尼亚眼泪即将决堤的时候，他礼貌地点头，转身走出了店门。 惹哭一位女士，这可一点都不绅士。 如果他再留下来看到她在自己这位客人面前失态，那就更加失礼。 利贝罗走远了几步，等了一会儿，西奥才红着眼睛，手中拿着装有披萨饺的两个纸袋走出店门。 “我们走吧。”说着，他不容拒绝地接过了西奥手中的纸袋。 西奥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利贝罗只当没看见，率先走在前面，给后面的西奥整理仪容的时间。 走出小巷，利贝罗率先上了车。 西奥落后两步也上来后，车子开向罗马奥林匹克体育场。 越是接近赛场，利贝罗越是啧舌。 街道两边拉着警戒线，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警察，手持警棍，满脸紧张戒备地维持着秩序。 警察和警戒线，隔开了拉齐奥和桑普多利亚的球迷。 “哐当”一声，吓了正趴在车窗向外看的利贝罗和西奥一跳。 “这些球迷是疯了吗？不过是一场比赛而已。” 利贝罗看得清清楚楚，他这边的车窗，是被一根燃烧的烟花棒给击中的。 两边的球迷泾渭分明，即使是在隔音良好的车子里，都能听到外面不绝于耳的叫骂声。 利贝罗从来不知道，意大利骂人的词汇量原来如此丰富。 西奥将还凑在车窗前的利贝罗向自己这边拉了一下：“小心，危险！” 利贝罗转头对他笑了笑：“放心，车子很结实、很安全。” 西奥满脸紧张戒备，生怕下一次扔中车子的不是烟花棒，而是一块砖头。 “哦哦哦……西奥你快看，有人居然拿着棒球棒和双截棍，还有人背了一背包的石头。” 利贝罗的眼睛都瞪大了！ 耳听千遍，不如眼见为实。 看来上次和罗马U15比赛时见到的场景，不是个例。 他算是服了意大利的球迷了。 难怪听人说过，意大利人把战争当游戏，又将足球当成战争。 意大利球迷对待足球，真是太狂热了。 今天是桑普多利亚的客场，桑普球迷的人数，远不如占尽地利的拉齐奥球迷多，但他们还是聚集在一起、抱成一团，和拉齐奥球迷“打”得有来有往。 都够彪悍的。 “和桑普的 球迷都能起这样的冲突，真是难以想象拉齐奥和罗马队同城德比时，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西奥听着利贝罗发出“没见识”的惊呼，他笑了起来。 从小到大，这样的情形他看过无数次了。 车身时不时就传来被砸中的声音，利贝罗直咂舌。 好容易进了停车场，利贝罗将纸袋交给先下车的西奥，自己则拿着两个水瓶，跟着钻下了车。 “我的天呐，这些人真是疯了，他们就不能冷静一点吗？” 利贝罗的车是防弹的，下了车他和西奥才看见，车子表漆花了一大片。 利贝罗无奈地摇了摇头，招呼上西奥，走向了主看台专用通道。 西奥跟在利贝罗身后，心里叹了口气。 原来是主看台的票呀…… 他早该想到的，不是吗。 一张全场视野最好的主看台票，大约需要4万－7万里拉（约24－41美元）。 如果遇到的场次是焦点战或者决赛、欧战的重要比赛，价钱只会更高。 4万里拉，能买大约13张披萨。 一杯浓缩咖啡，也不过卖400里拉，而7万里拉，能喝175杯香浓的咖啡。 他知道，这对于利贝罗来说，不算什么。 利贝罗甚至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将票以1000里拉的价格“卖”给他。 利贝罗给检票员递上两张票，发现西奥的神色又开始拘谨局促起来。 他顿了顿，什么也没说，只是催促他跟上自己。 过了安检口，走在通往看台的安静通道中。 见前后没人，利贝罗才对有些局促不安的西奥道：“你知道的西奥，对于我来说，钱是我最不在意的东西。” 利贝罗的语气坦诚而平静，他不是在炫耀，更不是在施舍，他只是说出一个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实。 “西奥……” 他站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这个懂事孝顺的大男孩：“你拥有的，是我永远失去的。而我拥有的，以你的天赋，早晚也会拥有。不必为现在所遭遇的感到窘迫。” 他对着西奥眨眨眼：“等你功成名就时再回想现在，你就会发现，现如今让你感到为难的，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看着愣住的西奥，笑了笑：“少年，世界在你脚下，你的未来是一片蓝海，等着你去征服。” 他叹了口气：“西奥，你有一位好母亲。好好珍惜她吧。” 说完，他看着西奥的眼睛，声音更轻，但分量更重了。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西奥看着有些陌生、像一位年长者一样，说出充满沧桑感话语的利贝罗，他沉默了一下，最终慢慢露出笑意，重重地笑着点头。 “我和、利贝罗，是朋友，一辈子！” 利贝罗用肩膀撞了一下他的，继续迈步向前，笑着道：“这才对嘛……朋友之间贵在坦诚和真心，不要计较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对了，以后叫我利比。” 西奥看着利贝罗尚且稚嫩的侧脸，将他今天做的事、说的话，深深地记在心底最深处。 从此以后的很多年，不论他获得多少荣誉，在哪里踢球…… 只要被问到“朋友”之类的问题，他总是用着轻缓又清晰的声音，看着镜头。 他说：“我唯一不能失去的亲人是母亲。而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朋友，永远是利贝罗·科隆纳！” 一次又一次，坚定不移。 40. 现场观战。 两人终于在主看台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是前排靠后一点的位置。 这里的视野可太棒了，能清晰看到球场两侧，替补席就位于主看台一侧的场边，利贝罗能看得清清楚楚。 西奥第一次来到主看台，和利贝罗一样，好奇的东张西望，像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P孩，惹来主看台上一片不带恶意的轻笑声。 “西奥，这是我第一次以观众的身份，在现场看球赛。” 西奥耳朵根被刚才主看台上的人笑得有点红，利贝罗却像没听见似的，拉着西奥嘀嘀咕咕。 渐渐地，双方球迷涌入球场，北看台被最先占领。 在利贝罗的注视下，那片看台快速变成一片跃动的天蓝色海洋。 客场球迷也迅速涌向南看台，他们穿着客场球衣，那是一片近乎于黑色的深蓝色，和拉齐奥的天蓝色形成强烈色差对比。 而中立看台的颜色，则繁杂多了，但天蓝色还是占据大多数席位。 利贝罗“哎呀”了一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两条天蓝色的拉齐奥围巾。 递给西奥一条，自己也围上。 或大或小的旗帜、横幅等，被双方球迷快速打了出来。 伴随着鼓声有节奏的敲响，拉齐奥北看台的球迷，在球迷头领的指挥下，开始唱起“GrandeLazio”——伟大的拉齐奥！ 如果不能现场亲耳听闻，是无法体会万人合唱一首歌时那种震撼的。 当最后一句“Dajeaquilotti（加油吧，小鹰们）”落下，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响彻整片球场。 随队而来的桑普多利亚球迷虽然在人数上没有拉素球迷多，“武器装备”也不如他们齐全。 但他们毫不示弱，同样扯着嗓子开始唱队歌。 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 双方球员们还没出现，双方球迷就先开始了“比赛”。 利贝罗再次发现，西奥不仅在骂脏话时流利无比，就连唱歌时，也绝不结巴。 他看着西奥攥着双拳、眼睛亮晶晶地跟着一起唱队歌。 他在西奥邀请他一起唱的时候，不好意思地转开了头。 不是他放不开，而是他不会。 一首又一首拉齐奥的专属歌曲被唱响，西奥“谴责”地看了利贝罗一眼又一眼。 作为拉齐奥的球员，自家球队的歌，居然一首都不会…… 最后的最后，西奥自己都绷不住了，被利贝罗窘迫的样子给逗笑。 “出、出来了。” 利贝罗耳边瞬间响起动感的音乐声，现场DJ开始伴随着音乐声，大声念着每一位出现的拉齐奥球员们的名字。 这让他瞬间想起他们U15那场比赛。 一线队也要在动感的音乐声中做热身吗？ 球员的名字被DJ念出，跑出球员通道的拉齐奥球员就举起双手回应球迷们的欢呼声，以及对家球迷的嘘声。 当DJ喊出“罗伯托·曼奇尼、西尼萨·米哈洛伊维奇”的名字时，南看台突然爆发出差点掀翻穹顶的震天嘘声和口号整齐的叫骂声。 这嘘声和谩骂声不到一秒钟，就被拉素们更大的声音给盖了过去。 曼奇尼是拉齐奥的进攻核心之一，米哈伊洛维奇则是防守悍将。 他们两人是桑普球迷的仇恨对象，但却是拉齐奥球迷的骄傲。 你所痛恨的，却是被我喜爱的。 利贝罗看着桑普球迷拉起辱骂曼奇尼和米哈洛伊维奇的巨大横幅，他厌烦地撇开视线不去看。 他的好奇心正在被重复的暴力场景所消磨，他开始正确识别球迷文化中的“丑陋”部分。 见他脸色不好，西奥担忧地看过来。 利贝罗对他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心中却不由想起这两个球员和桑普多利亚的渊源。 罗伯托·曼奇尼在97年，从桑普多利亚转会拉齐奥，转会费只有象征性的400万欧元。 这个价钱之所以少，不是因为曼奇尼“便宜”，而是因为他和桑普的合同已经到期。 拉齐奥相当于免签了这位为桑普立下汗马功劳的球员，白捡了一个大便宜。 桑普球迷还没从曼奇尼离开的打击中恢复，一年后的夏季转会窗，米哈洛伊维奇，以1700万欧元的身价，再次从桑普多利亚转会拉齐奥。 不仅两个球员，就连拉齐奥的主帅斯文·约兰·埃里克森，曾经也在桑普多利亚取得辉煌成就。 桑普球迷要恨死拉齐奥了！ 他们将拉齐奥视为“挖墙脚的坏蛋”和“背叛者的收容所”。 但他们最恨的，无异于“背叛”了他们桑普的球员。 可惜他们的痛恨怒骂，却是拉素们的兴奋来源。 当DJ拉长语调喊出“亚历山德罗·内斯塔”的名字，现场的欢呼声瞬间拔高。 山呼海啸…… 内斯塔高举双手摆了摆，回应了球迷后，就开始和队友们热身。 而DJ也不“厚此薄彼”，激情四溢的喊完自家球员的名字，就语调平平地、快速念起了桑普球员的名字。 迎接桑普球员的，是拉齐奥球迷震天响的嘘声。 桑普多利亚球迷即使喊破了嗓子，也争不过有主场优势的拉齐奥。 好气！ 主看台是整座球场中最“安静”的区域，虽然也有欢呼声和掌声响起，但这音量，连利贝罗都感觉有些“过分”了。 虽然他也是只鼓掌不出声的人之一。 在西奥无奈的目光下，利贝罗还能怎么办？ 他只当自己看不见喽。 直播已经开启，现场多台直播镜头，对准热身的球员们拍个不停。 还有两个镜头，在球迷看台不停游曳着，寻找有趣的球迷和观赛的名人。 坐在主席台上的两名解说员，嘴也没闲着，给观看直播的观众们解说起双方的首发名单和阵型。 拉齐奥的首发阵容： 门将：卢卡·马切吉亚尼 后卫（从左至右）：朱塞佩·潘卡罗、西尼萨·米哈伊洛维奇、亚历山德罗·内斯塔（队长）、保罗·内格罗。 中场（从左至右）伊万·德拉佩纳、马蒂亚斯·阿尔梅达、德扬·斯坦科维奇、塞尔尼奥·孔塞桑。 前锋：马塞洛·萨拉斯、罗伯托·曼奇尼。 埃里克森今天使用的阵型是“442”。 巧的是，桑普主帅使用的首发阵型，也是“442”。 三十分钟的热身时间完毕，双方球员回了更衣室。 失去了球员们的身影，现场的镜头四散开来，现场的大屏幕上时不时出现双方球迷、名人的特写镜头。 镜头扫视了一圈主看台，发现没什么太大看点，慢慢走开了。 而坐在隔音的转播室里的解说员，却眼尖地在主看台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哦哦哦……看看我们在主看台发现了谁？” 在解说员兴奋的嚷嚷声中，导播指挥着镜头，在利贝罗无语的瞪视下，死死对准了他。 “哈哈哈……是利贝罗·科隆纳。他以为用围巾遮挡住脸，我们就发现不了他吗？” 利贝罗将脸上的拉齐奥围巾向上提了提。 西奥看看对准他和利贝罗一动不动的镜头，再看看不打算妥协的利贝罗，他默默退到了一边。 他也学着利贝罗，无视了对方“谴责”的目光。 现场球迷都发现了不对，镜头为什么对准一个遮挡住大半张脸的人不动了？ 在下午三点多的阳光照耀下，那双极具 辨识度的金珀色眼睛，彻底出卖了他的身份。 僵持了十多秒钟，利贝罗看着已经开始骚动起来的北看台，他叹了口气。 拉下围巾，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 面对那张精致的脸，不少女球迷发出尖叫声。 而对于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电视观众，在解说员详细无比地介绍下，终于将总上报纸、搅动风雨的那个名字，和这张脸画起了等号。 两个解说员看着蹭蹭上涨的收视率，对视一眼，都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利贝罗看着还不走、并越凑越近的镜头，无奈地摊了摊手。 北看台突然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有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球迷，在互相打听着那个漂亮小孩的身份。 就连桑普球迷，在不知道利贝罗真实身份的情况下，赞叹和欣赏的目光也没离开大屏幕。 他们以为利贝罗出现在镜头里，是因为容貌。 直到看到他围着拉齐奥围巾后，他们才响起稀稀拉拉的嘘声。 激昂的音乐声突然响起，现场DJ突然大声道：“拉素们，用你们最大的热情，欢迎我们拉齐奥的小王子——利贝罗·科隆纳。” 欢呼声瞬间加大音量，北看台的拉素们，在头领的带领下，再次整齐划一地喊出那句短促的格言—— “Semperimmota！” 家族格言被再次喊出，利贝罗无奈站起了身。 心里腹诽着麻烦，脸上却肃穆至极。 他对着北看台轻轻鼓掌，以示谢意。 解说们的调侃也不敢太过分，镜头在导播的指挥中，又停留了将近十秒钟，才恋恋不舍地游向别处。 不走也不行了，球员们已经在通道处列队。 球迷们不同寻常的动静，被通道里的球员们听得一清二楚。 对于U15最近闹出的动静，拉齐奥一线队球员们有所耳闻。 有经纪人的他们，都被自家经纪人耳提面命了一番。 利贝罗早晚会去一线队，即便不交好，也千万别交恶，没必要。 球员们不以为然，十五六岁的小屁孩即使来了一线队，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但是听着外面拉齐奥球迷的呼声，他们终于确定了一件事——经纪人说的对。 利贝罗对他们的场上位置确实威胁不到什么，但是他带来的场外因素，却不得不做考虑。 内斯塔牵着小球童的手站在队首，沉静的深棕色眸子里，有笑意流转着。 他扭头，对着身后的门将卢卡招了招手。 卢卡凑过来，就听到自家小队长在他耳边说道：“传下去，今天好好踢，可千万别在未来小队友面前丢脸。” 随着这句话一一转达到一线队首发球员耳中，拉齐奥一线队球员们开始发出压抑不住的自信笑声。 不是嘲笑或带有恶意，只是感觉内斯塔的话很有趣罢了。 这也让他们心中清楚，看来那个利贝罗来一线队，已是板上钉钉了。 不然内斯塔作为队长，不会那样说。 今年加盟拉齐奥的米哈伊洛维奇大大咧咧地嚷道：“想看咱们丢脸，那小鬼做梦来的比较快。” 拉齐奥球员们再次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桑普球员们不明所以，想去对面队伍中找相熟的人打听一二，却被队友给制止了。 搞啥呢？ 马上比赛了，凑过去做什么？ 是不是想投敌？ 主裁回头看了拉齐奥的队伍一眼，见他们没闹出大乱子，也只是无语地摇了摇头。 很快，在球迷们的期待中，裁判组率先走出了球员通道。 两队身穿不同颜色球衣的球员，牵着小球童的手，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鱼贯而出。 41. 奇迹的诞生。 利贝罗和西奥并不清楚球员通道中发生的小插曲。 在镜头移走后，利贝罗坐回原位，和重新凑过来的西奥打闹起来。 看着双方球员走出球员通道，双方队长在主裁身边站定猜硬币。 内斯塔赢了猜边，他们选择背对阳光的北看台，将球权让给了桑普。 球员站定好位置，在主裁一声哨响中，比赛正式开始。 利贝罗和西奥看得目不转睛，看着双方开场后，试探着彼此阵容的硬度。 可比赛仅开场4分钟，在西奥的惊呼声和拉素球迷的嘘声中，拉齐奥球员被犯规放倒。 主裁吹停比赛，拉齐奥获得一个任意球。 对于主裁的判罚，桑普球员虽然不满，但却不是冲着主裁去的。 因为执法这场比赛的主裁，是那个素来无差评、以“公正”闻名赛场的“皮耶路易吉·科利纳”。 在桑普门将费隆的指挥下，桑普球员排好了人墙。 利贝罗站起身，看到斯坦科维奇面色镇定地站在距离球门30米开外的罚球点上。 他心里微微有些惊讶，不应该是米哈伊洛维奇主罚吗？ 不然现场大屏幕上，为什么一直对准他拍？ 主裁吹响哨子，斯坦科维奇后退两步然后助跑，一脚势大力沉的贴地斩绕过跳起的人墙踢了出去。 在全场球迷紧张而无声的注视下，这粒任意球很遗憾地被桑普门将给扑出了底线。 球迷们遗憾的声音瞬间响起，桑普球迷则欢声震天。 罚丢任意球的斯坦科维奇面上略带一丝丝的尴尬，又是摸鼻子又是左顾右盼…… 总之很忙的样子。 重新开赛，拉齐奥在埃里克森的指挥下，一改试探，开始加大进攻势头。 萨拉斯分球到边路后前插，潘卡罗传中，将球再次给到萨拉斯。 费隆果断出击，将萨拉斯这脚打门给化解。 24岁的萨拉斯在今年的世界杯上大放异彩，利贝罗在电视里看过他的比赛，戈登对他赞叹有加。 在球迷们的助威声中，拉齐奥队攻势如潮。 第27分钟，曼奇尼在禁区边缘被桑普的后卫拉西西犯规放倒，科利纳再次判给拉齐奥一个前场任意球，位置极佳。 桑普排好5人人墙，这次主罚任意球的，是米哈伊洛维奇。 在全场注视下，米哈伊洛维奇踢出一脚带着强烈旋转的任意球，攻破费隆把守的球门。 上半场第29分钟，拉齐奥1：0桑普多利亚。 利贝罗松了一口气，仔细分析着米哈伊洛维奇这脚任意球是怎么踢出来的。 而场上的拉齐奥队员们则一拥而上，对着米哈伊洛维奇又是拥抱又是摸头的。 利贝罗发现，内斯塔也上去摸了一把人家的头，然后就跑走了。 埃里克森一身笔挺的黑色大衣，鼓着掌向边线走去。 米哈伊洛维奇笑着跑过来，和自己面带笑容的恩师握手，分享自己的喜悦。 利贝罗皱眉…… 米哈伊洛维奇这脚球并不刁钻，但是弧线却很诡异。 他是怎么踢出来的？ 再次开球，一球落后的桑普开始反扑。 帕尔梅耶里抢断潘卡罗后，球弹到了中路，佩奇亚接球，一脚传球，送出单刀。 接球的巴莱里一脚射门，却被拉齐奥门将卢卡·马切吉亚尼扑住。 球被他死死压在身下，不给对方补射的机会。 桑普继续组织攻势。 第37分钟，帕尔梅耶里禁区前传球给插上的赛格罗。 潘卡罗情急之下出脚阻挡，将赛格罗踢倒。 科利纳顶着大光头吹响哨子跑过来，亮出一张黄牌后，判给桑普一个点球。 帕尔梅耶里主罚。 他一脚爆射，球如炮弹般飞入球门左上死角。 马切吉亚尼很是恼火，捡起球一把甩了出去。 利贝罗叹了口气，这是一个无法被扑出的完美点球，帕尔梅耶里踢得很漂亮。 双方1：1，桑普将比分扳平。 第45分钟，拉齐奥再次获得前场任意球，米哈伊洛维奇再次站在球前。 他的左脚触球…… 球进了！ 全场球迷欢声雷动，桑普球迷则对米哈伊洛维奇骂声震天。 虽然桑普球迷的骂声瞬间就被拉齐奥球迷给压了过去，但还是被当事人听见了…… 踢进任意球的米哈伊洛维奇双手下压，示意队友们不庆祝，毕竟桑普是他曾经效力过的老东家。 利贝罗眼中异彩连连，他这脚任意球还是一样的踢法，但是任意球的角度比上一个更加刁钻。 一道下弦月般的弧线擦过费隆的手指边缘，坠入球网。 拉齐奥靠这粒任意球，将比分变成2：1。 庆祝完毕，伤停补时三分钟，在内斯塔的指挥下，后防线稳如泰山，没给桑普任何扳平比分的机会。 科利纳吹响哨子，上半场比赛结束，双方球员和主教练回到更衣室。 利贝罗和西奥头挨头，一边吃有些凉了的披萨饺，一边讨论着上半场的比赛，以及米哈伊洛维奇那两脚任意球。 15分钟很快过去，双方换边再战。 双方主帅没有换人。 桑普开场后，经过一连串精彩的默契配合，将球送到前锋脚下。 可惜，巴拉里的射门打高了，球飞出球门横梁。 第52分钟，桑普后防球员再次犯规，他们获得一张黄牌，拉齐奥再次获得一粒任意球。 全场人都站了起来，目光紧紧锁定在米哈伊洛维奇身上。 利贝罗和西奥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他们比场上即将主罚的人都要紧张。 米哈伊洛维奇助跑、摆腿、射门…… 费隆扑对了方向，却对这粒弧线完美无解的任意球毫无办法，他再次成了背景板，被自家球迷嘘上天。 在往后的岁月里，他注定成为米哈伊洛维奇的背景板，被一遍又一遍地提及。 拉齐奥3：1桑普多利亚。 全场欢声雷动，拉齐奥球迷们尖叫欢呼着，他们像疯了一样不知疲倦地摇动着旗帜。 专门唱给米哈伊洛维奇的歌曲响彻云霄，拉齐奥球迷们为他送上最崇高的敬意。 利贝罗被这脚精彩的任意球彻底打动，和西奥蹦蹦跳跳着高声尖叫。 “他又创造了一次奇迹，他太厉害了！” 利贝罗喊得很大声，声音却被淹没在主看台激动的欢呼声里，就连近在咫尺的西奥，都没有听清他在喊什么。 如果利贝罗没记错的话，上一个上演“任意球帽子戏法”的，同样是拉齐奥的球员——朱塞佩·西格诺里。 这太了不起了！ 两个人在同一家球队，在号称“小世界杯”的意甲，都创造了奇迹。 解说员在解说室里同样说着这件事，语气不乏感慨和激动。 “这注定是一场被载入足球历史的经典赛事，米哈伊洛维奇用任意球达成了帽子戏法，这太伟大、太了不起了。” 另一位解说员明显是拉齐奥的球迷，他的眼底都泛起了泪花，听着搭档的话，他只会不停地点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无论场内场外的人多么激动，比赛还要继 续。 4分钟后，桑普也迎来了点球。 因为主裁科利纳认为，拉齐奥球员拉人犯规。 帕尔梅耶里主罚这粒点球，他再次站在了罚球点上。 他骗过了马切吉亚尼，一脚推射，球进了。 桑普顽强地将比分追回到3：2。 桑普士气大振。 面对桑普的反扑，内斯塔的嘴一点都没歇着，不停大声地指挥着后防。 拉齐奥和桑普在中场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经过一番抢夺，萨拉斯分球给孔塞桑。 孔塞桑抬头观察一下后，大脚将球分到左路，插上的曼奇尼接到球直接切入禁区，抬脚打门。 可惜，这脚打门直接高出横梁。 曼奇尼效力桑普多利亚15年，最好的青春、才华，都献给了桑普。 他曾作为队内核心，率领桑普获得过意甲冠军和优胜者杯冠军。 他不是自愿离队的，是桑普不愿意续约了…… 在桑普球迷的谩骂声中，他身披天蓝色战袍，和老东家兵戎相见。 利贝罗看到这位即将走入职业末期的老将，在踢飞这脚射门后，单手掐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桑普再次犯规，拉齐奥再次获得右侧任意球。 桑普的球迷已经捂上了眼睛，他们不敢再看。 在所有拉齐奥球迷期待的目光中，米哈伊洛维奇抬起同样的左脚打门。 只是这次，幸运之神却没有眷顾拉齐奥，祂没有亲吻米哈伊洛维奇的左脚。 面对这脚似传似射的任意球，费隆直接将它抱在了怀里。 他激动地大吼一声，将怀里的球快速抛出，发起快速反击。 双方再次在中场绞杀成一团。 曼奇尼接到斯坦科的传球，带球向前推进，在禁区外他起脚打门…… 可惜这球再次偏了一点点，还是没进。 利贝罗一边鼓掌以示鼓励，一边在心中叹气。 无论曼奇尼效力桑普多少年，为球队获得多少荣誉，当站在对立面时，曼奇尼却谨守着职业精神，对攻破老东家的球门，不遗余力。 第83分钟，拉齐奥后场抢断，孔塞桑边路突进，将球横传给中路跟进的斯坦科维奇。 斯坦科维奇过掉上抢的桑普中卫，在禁区弧顶，直接一脚远射。 皮球直接飞去右下死角，费隆气得踢了一脚草皮。 拉齐奥4：2桑普多利亚。 如果不出意外，拉齐奥已经能基本锁定这场比赛的胜局。 第90分钟，斯坦科维奇中路断球，他抬头观察了一下后，毫不犹豫地送出一脚犀利的直传。 24岁的萨拉斯接球，直接突入禁区，假动作晃开桑普的多兰多尼，左脚推射远角，直接破门。 这位即将渡过25岁生日的年轻球员萨拉斯，在今年的世界杯上，四场打入四球，帮助智利队杀入淘汰赛。 萨拉斯凭借在世界杯上的出色表现，以1750万欧元的转会费从“河床”加盟拉齐奥，开启了他在意甲的传奇生涯。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进球后的萨拉斯满场飞奔着庆祝，利贝罗的视线，却始终围绕着米哈伊洛维奇与曼奇尼。 伤停补时结束，科利纳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声。 双方球员停下拼搏的脚步，在队长的带领下，和主裁科利纳以及裁判组成员握手。 最终，拉齐奥以主场5：2的比分，送走了意甲联赛第13轮的对手。 接连送走队内核心的老牌劲旅桑普多利亚，带着愤恨、遗憾、失落、不甘的复杂情绪，离开了罗马奥林匹克体育场。 42. 他最坏了…… 内斯塔…… 内斯塔带着队友们绕场答谢球迷，来到主看台时，和准备退场的利贝罗直接来了个眼对眼。 利贝罗无奈，只得停下脚步。 他还不太确定，自己应该以何种姿态面对未来可能成为队友的一线队球员。 表现得过于热情显得急切，过于冷漠显得傲慢…… 隔着几排座椅，利贝罗最终对仰着头、满眼含笑看向自己的内斯塔露出一个略显疏离的社交笑容，轻轻鼓掌，祝贺球队获得胜利。 那张汗津津的脸，真是一如既往的俊美。 有点嫉妒…… 内斯塔看到小孩脸上那充满营业性的假笑，偏偏生出了逗弄小孩的心思。 他站住不动了，对着主看台不停挥手。 主看台的观众哪还有开场之前的从容淡定，他们现在叫的比谁都欢。 一线队球员们围拢过来，顺着内斯塔的目光，看到了不停微笑鼓掌的漂亮小孩。 米哈伊洛维奇心情大好，他搭上内斯塔的肩膀，手指塞进嘴里，对着利贝罗吹了一声响亮尖锐的口哨。 利贝罗脸黑了一瞬。 但是面对再次扫过来的镜头，他不得不维持自己的“完美”形象。 米哈伊洛维奇挡住嘴，在内斯塔耳边笑道：“他就是那个科隆纳？我们未来的小队友？” 内斯塔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他看出小孩要气坏了。 他憋着笑，转身小跑着向别的看台跑去。 米哈伊洛维奇对着利贝罗挥了挥手，然后笑着跑走了。 一长串的球员在队长的带头下，都满脸怪笑地对着主看台上的利贝罗挥手后，说说笑笑着跑远了。 他们一走，利贝罗就立刻拉着激动的西奥离开了主看台。 等到上了车，利贝罗才长舒一口气。 他张嘴：“。。。。。。” 嗓子哑了！ 西奥在车里，屁股上像长满了钉子似的，根本坐不住。 他两只手比划来比划去，脸涨得通红，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利贝罗将西奥送到小巷口，两人在车里拥抱。 利贝罗终于用嘶哑的嗓子对他说道：“告诉□□亚女士，她的披萨饺味道很棒。” 说完，他就对西奥摆手告别。 西奥想回应的，可他的嗓子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站在自家的小巷口目送车远去，西奥脸上带着笑，脚步雀跃地向家走去。 洗漱好之后，利贝罗坐在书桌前，打开了日记本。 【1998年12月13日天气火热！】 【我今天看到了一场伟大的比赛！】 【米哈伊洛维奇先生，用三粒任意球，轰开了我对足球还有些狭隘的认知。他的任意球，简直是艺术一般的存在！】 利贝罗停下笔，仔细回想着那三脚角度、弧线都不同的任意球，心怦怦直跳。 【他把任意球，踢成了点球。】 【他是真正的任意球大师！】 【这场比赛，注定会成为经典，我为亲眼见证全程而感到庆幸。】 利贝罗放下笔，手放到有力跳动的心脏处。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场外的欣赏，而是想要去学习、想要……掌握！ 他也想有朝一日，踢出像艺术一样的任意球。 甚至于……点球！ 【当然了，米哈伊洛维奇先生如果能“正经”一点就更好了。】 【而让我第二在意的人，是罗伯特·曼奇尼先生……】 【他的职业生涯已经步入末期，但他的跑位、门前嗅觉都毫不逊色。可惜的是，他已经走入生涯末期……】 【我无法想象，面对效力15年的老东家，要用什么样的心情去起脚射门。】 【我也无法想象，当曾经陪你哭陪你笑、陪你一起度过难关的球迷，有一天转过头辱骂你时，当事球员该有多难过……】 球员与俱乐部、球员与球迷之间的复杂关系，让他引以为鉴。 【希望自己未来的某一天，不用面对让人感情复杂的球迷。】 利贝罗叹了口气，还是继续写了下去。 【今天这场比赛，我将铭记终生。】 【为米哈伊洛维奇再次创造的“任意球帽子戏法”的奇迹。为桑普多利亚顽强拼搏的精神。为拉齐奥即将崛起的盛世……】 【不知道等我升上一线队的时候，米哈伊洛维奇还会不会在拉齐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拜师学习！】 【很遗憾，今夏加盟拉齐奥的“亚平宁坦克”维耶里因伤无法上场。我可是私下里偷偷学着他射门的样子，练习了好久呢……】 至于那个蓝鹰小队长…… 利贝罗皱了皱鼻子。 【他最坏了！】 利贝罗轻哼一声，合上笔帽，将日记本合上，躺进了被窝里。 直到夜深人静，利贝罗才发现自己有些耳鸣。 那些球迷实在是太疯狂了…… 对战桑普多利亚，场面都如此火爆。 利贝罗是真的难以想象，和罗马德比时，双方球迷会不会真人线下快打。 他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 “不至于吧……” 都是多少年的老冤家了？ 一个赛季最少、最少碰见两次。 要是你死我活到了那个地步，实在是超出利贝罗的想象了。 反正，他想象不到…… 13号的比赛，果然成为了球迷和报纸热烈讨论追踪的话题。 利贝罗早上吃早餐时，满意地看过sun报日益清爽的排版后，就开始看意大利的体育报。 米兰体育报作为意大利发行量最大的体育日报，盛赞昨天的比赛，拉齐奥再次达成一项“历史性的成就”。 文章里详细描述了米哈伊洛维奇是如何用三个任意球，击溃了老东家。 报纸里有对米哈的事后采访，他本人坦然承认进球后心情复杂。 “我当然为自己而高兴……但我并不十分喜悦，因为对手是我过去效力的球队，而门将费隆是我的好友。” 利贝罗看着这篇采访报道，心情也很复杂。 翻开下一份报纸，他就挑了挑眉。 桑普多利亚在这场惨败后，赛后居然直接解雇了他们的主帅？ 而罗马体育报，居然在报道这场赛事时，将他出现在主看台、回应球迷的照片也刊登了上去。 “这是利贝罗第一次在主场观看拉齐奥一线队的比赛。是支持？是学习？还是为自己进入一线队，而提前观察未来队友的成色？” 罗马体育报——【他还满意他看到的吗？】 虽然罗马体育报用轻松调侃的语气写下这篇报道，但是怎么看怎么有点阴阳怪气。 利贝罗往嘴里塞了一口水煮鸡胸肉，面无表情地 嚼嚼嚼，继续翻看下一份报纸。 而《都灵体育报》，盛赞米哈的壮举。 他们用细腻的笔触，将这个“任意球帽子戏法”，从技术层面作为报纸内容，分析得鞭辟入里，很有水平。 利贝罗看得很仔细。 每一份报纸报道的侧重点都不同，但都从这场赛事中找到了自己想要写的角度。 有说米哈以16个任意球进球，打破了佐拉15个的纪录…… 有说他是冷血的雇佣兵，调转枪口炮轰老东家，桑普主帅被他一脚踢碎饭碗。 而下一份报纸的报道，则让利贝罗蹙起了眉。 桑普已逝老主席的女儿，公开指责罗伯特·曼奇尼。 她说：曼奇尼是桑普伟大的球员，但是作为一个人，他让我很失望。 利贝罗不屑撇嘴。 有什么可失望的？ 既然曼奇尼是你们球队功勋卓著的伟大球员，那为什么不在他合同到期的时候续约？ 为什么不让他在自己效力了15年的球队，有一个完美体面的结局？ 还不是看到曼奇尼年龄到了，清洗他，为新人铺路。 现在倒反过来指责球员去了别的球队，不再为老东家效力。 这可真是……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利贝罗丢开这份报纸，再次翻开了sun报。 仔仔细细翻看了一遍，他们居然真的再也不写自己的任何负面消息了。 也不再和意大利的媒体打口水战。 这很不Sun报。 传媒大亨默多克欲斥巨资收购曼联？ 利贝罗咽下一口煮鸡蛋，哼笑一声。 跳过这篇报道他继续看…… 《霍德尔日记：我的1998世界杯故事》？ 这居然是英格兰国家队主帅亲自写的？ 利贝罗来了精神，仔细看了起来。 越看，利贝罗越感觉荒谬。 霍德尔在书中承认聘请意念治疗师艾琳·德内维利随行，声称其能提升球队胜率？？？ 这是什么迷信行为和脑残发言？ “巫师”如果有用，那球队还请什么主帅？ 还给球员发大把薪水做什么？ 双方球队直接请来“巫师”之类的人赛前互相做法，谁的“法力”高，谁就能诅咒对方一球不进多好？ 球员还拼什么命？ 主帅还研究什么战术？ “......” 他的世界没有魔法，但有人试图假装他们有魔法。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英超的热闹，真是常看常新。 利贝罗看到sun报居然公开指责霍德尔，不该在书中泄露教练组与球员间的私下对话？ 他们居然批评霍德尔“不该为了稿费不顾整体利益”，将球队矛盾公之于众？ 他们居然义正辞严地说霍德尔损害了团队形象与球员尊严？？？ 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你一个专门窃听、爆料名人隐私的sun报，居然指责别人泄露隐私？ 是不是你们酸了？ 因为率先泄密爆料的这个人不是你？ 利贝罗无语摇头，sun报真是让他感觉一言难尽。 漱过口后，利贝罗去上学，今天的专业课，是烹饪实践课，他可是很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