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我老本行啊!》 1、第 1 章 傍晚时分,一支由四五个人组成的送嫁队伍,吹着有气无力的唢呐,歪歪扭扭的走在乡下泥泞的小道里。 宋夏在一个四面透风,红漆都快掉没了的轿子里,被颠的七荤八素,几乎快吐了。但还好,她这个身体大概是已经饿了好几天了,根本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弄脏这身嫁衣。 “诶呦,你家夏夏可真是好命啊,举人老爷那么多好人家的闺女儿没看上,看上你家夏夏,这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诶!” “瞧王婆您说的,我家夏夏那也是我跟他哥千疼万疼疼出来的。那吃的喝的,我不舍得给我家小子闺女吃的都给了她,要不她能长这么俊被举人老爷看上?” “是是是,这闺女可得好好感谢你,这乡下谁家能攀上这么好的一门亲事?还得是她嫂子心疼小姑子,不然这么好的亲事,哪个能轮上她?” 宋夏听着轿子外两人的对话,心里一片苦涩。 昨天她还坐着农用拖拉机和师兄妹们一路高歌下乡调研,结果路上为了躲避突然窜出的羊,司机一个猛打方向盘,拖拉机翻车,她被狠狠甩了出去,再一睁眼,就到了这个明显不是现代的地方。 在宋夏还没搞明白状况的时候,便被一个自称是她嫂子的女人劈头盖脸一顿骂,套上一身红艳艳新崭崭的嫁衣,塞上了这顶破轿子。 宋夏扶着头,心里暗道倒霉,她这刚穿过来就被人给卖了! 从嫂子和王婆子的对话中,宋夏拼拼凑凑出一个大概事情经过。 沈举人家侄子沈淮景自幼聪慧过人,可惜身体孱弱,本来一切正常,但最近有一个道士游历到此,见到沈淮景便批命说其命不久矣,沈家大惊,求道士有无破解之法,道士留下“冲喜”二字后翩然离去。 于是沈举人和他的夫人算遍八字找遍淑女,最后和宋家宋夏夏定下婚约,今日过门。 宋夏不解,听起来那么好的叔婶怎么会给侄子找她这么个乡野村姑?这里面一定有诈! 可是,宋夏偷偷瞥了一眼外面,两个抬轿子的轿夫,一个五大三粗的王婆子,还有她这个世界的哥嫂,加上一个完全不认识路还饿了好几天的她自己,这根本逃不掉! 宋夏有点儿绝望,别人穿越都是修仙飞升公主将军的,自己怎么穿越后不仅饿得连路都走不动,还被人卖给一个病秧子! 宋夏放弃逃跑的想法,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决定先去沈府看看情况再说。 五个人组成的寒酸送嫁小队,吹吹打打的刚走到县城门口,便被对方接亲的队伍拥了进去。 宋夏被她嫂子大力从破轿子里扯出来,又塞进一个宽敞舒适的新轿子中,宋嫂子虽然手上力道不小,但嘴上却说着:“诶呦夏夏你可真是好命啊,能坐上这么好的轿子。” 那股酸劲儿让宋夏诧异的看了一眼宋嫂子,宋嫂子不会真觉得自己是去享福的吧? 宋嫂子没想到以往那个唯唯诺诺在家连头都不敢抬的小姑子,竟然会瞪大了眼睛看她,一时愣住连沈举人家接亲的管事讲话都没听到。 “宋嫂子?宋嫂子?宋秦氏!” “诶诶,诶!”宋嫂子一边在心里暗骂那个小蹄子果然是攀上高枝儿了,都敢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了,一边忙不迭的应声管事。 “您几位啊,送到这儿就成了,府里今天有贵客不方便接待,咱们呢也是写过字据的,这以后宋小姐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宋小姐呢是到我们家当姑奶奶了,以后也别惦念伤心了。”管家看这几人的样子心里当下就有了计较,知道对方大概对这卖掉的女孩儿也没多深的感情,于是又给包了几文钱过去。 果然,原本犹豫不决还想说些什么的宋嫂子立刻喜笑颜开的接过钱,一边叠声说着“好好好。”一边拉着宋大哥靠边站,好让队伍通过。 宋夏坐在宽敞舒适的大红喜轿里,队伍抬着她平稳的从那穿的灰扑扑的五人身边经过,风正巧吹开帘子,宋夏看到原身的哥哥——宋大哥,好像想上前却被宋嫂子一把拉住,又低声不知说了些什么,最终低着头连轿子也不看了。 宋夏只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轰然倒塌,眼泪不受控制的大颗大颗滚落,心疼的几乎喘不上气来。 宋夏泪流满面,轻声说道:“该难过的是他们,错的不是你。”许久,宋夏只觉得浑身一轻,她知道,属于原身的那最后一丝灵魂,也离开了。 宋夏擦干眼泪,对着渐渐消失在这个世界的,和消失在她自己世界的两个宋夏说道:“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后面整个婚礼流程宋夏都是浑浑噩噩的被两个婆子架着走完的,上辈子没想过结婚的宋夏如今也体验了一把地道的,还带了丝诡异的中式婚礼。 因为她的未来相公体弱,于是宋夏的拜堂对象是只大公鸡。 宋夏只觉得无比荒唐,被粉碎了几十年的封建主义被赤果果的展现在自己眼前时,宋夏只想逃跑。 宋夏强忍着想要夺门而出的念头,刚勉强完成一整套流程,便被人带入后院新房,终于见到了那个传闻中的沈淮景,她的相公。 沈淮景原本的五官端正俊美,可惜因为生病的缘故,脸色极其苍白,一脸病色。放在别人眼里或许不是那么好看,但在宋夏这个看遍各色美男的现代灵魂看来,沈淮景长的极好,要是生在现代光凭那张脸也能混个小明星当当。 宋夏看沈淮景似乎是病的不轻,他并没有穿婚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青色便服,半倚靠在床头,好像连床都起不来一样,只是眼神很奇怪,似笑非笑的看着走进来的自己。 婆子们将宋夏送到屋里,交代了几句她需要要如何照顾沈少爷后便离开,只剩下完全不熟,刚刚成婚的新婚夫妇无言对望。 实际上,宋夏此刻满眼都是桌上精致可口的茶点。见婆子刚一离开,宋夏顾不得旁边的“相公”怎么看自己,直接冲到桌子前狼吞虎咽起来。 她实在是太饿了,饿得眼睛一阵阵的发黑,胃一阵阵的绞痛,这具身体不知道到底多久没有正经吃过饭了,宋夏怀疑原身是不是饿死的。 就在宋夏埋头苦吃的时候,一声清澈冷冽声音,碎碎的砸入宋夏的耳朵里。 “你腰带松了。”沈淮景淡淡提醒。 宋夏忙低头一看,腰带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松松垮垮的挂在腰上,外袍也歪斜着敞开一大块,露出里面的衬衣。 宋夏的衣服其实并不合身,宋嫂子既懒得替宋夏收拾,又从没见过这么好的衣裳,两人也都根本不会穿。所以宋夏的嫁衣也就是胡乱堆系起来的,再经过刚刚一套繁复的婚礼流程,衣服便有些错位松开。 虽然什么也不露,但宋夏还是有些羞耻的将衣服重新裹紧,又把腰带使劲儿一拽系了个死扣。 做完后一抬头看到沈淮景有些无语又有些果然如此的眼神,宋夏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又觉得对方好心提醒,自己不应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谢谢。”宋夏的声音轻柔温婉,听到宋夏的声音沈淮景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你叫什么名字?” “宋夏。” “好的,宋小姐,今天晚上你睡卧榻可以吗?我不习惯和人同睡。” “嗯嗯,我明白的。”宋夏原本平稳的声音多了丝惊喜,她对此求之不得,高高兴兴的便应下了。 这反而让沈淮景又意外了一下,但很快便无所谓的躺下休息,这怕是想引起他的注意罢了。 沈淮景想道,不论是不是娶了个新妇,总归只是多了个丫鬟而已。 宋夏反倒是高高兴兴的继续吃,只觉得这个要求实在是提的太好了。虽然说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加上这个人容貌也非常不错,但自己心里对当别人老婆这件事总还是非常隔应。要是对方今天坚持要同房,宋夏都打算试试能不能打过对方了,毕竟沈淮景是个病秧子。但现在沈淮景主动要求不同床,这简直就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别说是睡卧榻,就算是睡地板,睡院子,她都没问题,想当初她为了守护自己的“毕业论文”——新培育的小麦,和师兄一起轮流在实验田里的简易窝棚睡了两个月呢! 卧榻算个什么,还有床和被子呢! 宋夏美滋滋的想着,一口点心一口茶水,露出了穿越后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心里还不忘盘算着,嫁给这个病秧子还算不错,好歹没被卖给什么老头瞎子瘸子的,不过沈老爷给侄子娶老婆,肯定也是想找个人照顾他,但自己不能一直就这样被绑在他身边啊! 宋夏想,自己先在沈淮景身边打探一下周边情况,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出路,顺便攒些钱。自己是学农学的,草药什么也懂点儿,不行自己给他配点儿药,看看能不能把他调理的好些,到时候也好商量和离,然后自己出门做些营生过活。 宋夏换了个手撑下巴,继续想着,自己在那个世界孤家寡人没有牵挂,既然穿越到这里,那就要好好的留在这里,在这里也能过好属于自己的生活。 直到清晨第一声鸡鸣响起,宋夏才发现自己昨天晚上竟然想着想着,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大概是这具身体的生物钟到了,宋夏发现鸡叫后自己再也睡不着了。于是脱掉身上歪七扭八累赘的新衣外套后,宋夏端着杯隔夜茶,慢慢踱步欣赏这间以后要长住的屋子,走到床边时,又忍不住偷偷看几眼自己的“相公”。 沈淮景睡相极好,平躺在床上,双手放置身前,大概是因为病痛的折磨,即便是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是微微蹙起,看起来似乎很不舒服。 宋夏在心里感叹,这老天爷就是公平的,虽然自己长得一般,但他又给了自己重活一次的机会,这沈淮景虽然长的好看,但可惜病魔缠身饱受苦楚。 “啧啧啧。”宋夏想着想着竟然不自觉的啧出声,哪知就在她刚啧出声时,沈淮景突然睁眼,一把抓住宋夏反身便将她按在床上! 2、第 2 章 沈淮景下手极狠,宋夏被他摔倒在床上,一手掐住她纤细的脖颈,让宋夏几乎喘不上气来。 宋夏拼命挣扎,但只有昨天吃零食吃饱的她身上还是没有一丝力气,只能拼命抓挠着沈淮景的手臂。 在将沈淮景手臂抓出几道血痕后,宋夏发现沈淮景还是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一狠心,抬腿便狠狠朝对方下身踢去。 大概是感受到了宋夏来势汹汹的攻击,沈淮景偏身躲开宋夏这一脚,同时松开了掐着宋夏的手。 被放开桎梏的宋夏一个翻身,趴在床上咳的撕心裂肺,极瘦的身躯佝偻在床上,隔着衣服都能清晰的看见肩胛骨的形状。 “你!”宋夏愤怒的扭过头看沈淮景,嗓子都有些哑了,她差点儿被对方掐死! “抱歉,我以为是刺客。”沈淮景的道歉毫无诚意,只是冷漠的说道:“谁让你上床的?” “是你!把我甩到床上的!好不好!这好好的家里怎么会有刺客!”宋夏快要气炸了,昨天还盘算着怎么给沈淮景治病,现在宋夏只想怎么踢死对方了。 “谁让你离我这么近的。” “我是想看看你是不是死了!”宋夏立刻回怼回去,话出口才觉得不妥,这不是现代社会,死啊活啊的没什么忌讳,尤其是对这一个本来就身体不好的人说这个,对方要是恼羞成怒把自己打死再找地方一埋……对方家看起来还挺有势力的样子…… 宋夏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立刻找补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醒了,想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好、好照顾你,结果没想到你竟然偷袭!” 宋夏说罢便偷瞄沈淮景,见沈淮景面色正常,便立刻跳下床,就要收拾刚刚撒到床上的茶渍,一边收拾一边问沈淮景。 “那个,沈公子啊。”宋夏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对方,喊名字好像不礼貌,喊相公,她光想想就觉得恶寒。最终还是回想着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喊对方,问道:“咱们这个屋子里,我看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宋夏刚刚满屋子乱转的时候就观察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这个说是他们的新房,可只有门窗上贴了几个喜字,床上放了一床新被子,别的什么该有的物件儿都没有,什么红绸灯笼,桂圆花生,什么都没有。 这些东西没有可以说是沈淮景体弱,不愿意太多人在他屋里布置,打扰他休息,还可以理解。 但宋夏发现,除此之外这里连那种平时居住的人用惯了的各种器具都没有。甚至在她刚刚打算找床新床单换上的时候,还发现衣柜里只有一件沈淮景的衣裳,别的什么都没有。 屋子里已经没有了太多生活痕迹。 宋夏疑惑的看向沈淮景,只见沈淮景盘腿坐在床上,微笑着看着自己,说道:“因为我们成亲后就要搬家了啊。” 宋夏觉得他现在的微笑和语气终于有了点儿活人感。 看来搬家让他这么开心啊? 以及,什么叫成亲后要搬家了?? 很快宋夏就理解了,这是分家。 宋夏也没什么所谓,搬出去更好,离开这个家大业大的举人老爷,光剩下她和沈淮景,那以后她离开岂不是更容易了? 想到此处,宋夏也开心起来。 宋夏的这份开心,一直持续到她坐着马车,朝着出城的方向走去。 他们一行人从沈府离开县城,从清晨走到傍晚,路过好几个县城,走了两天,越走越偏,终于走到一个可以说是破败的小村庄里。 宋夏的心在出城后便凉了半截,在颠簸两天下车看到这个小山村后更是凉完了下半截。 这个小山村夹在一个山坳坳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土路连接外面的世界,整个山村不大,看起来也就三四十户的样子,他们一路走来都是山地土坡,那些在地里劳作的乡亲们卷着裤脚带着草帽,好奇的看着他们一行人。 进村的路上,还有好几个小孩儿呼啦啦的围上来,好奇的跟着车跑,被旁边纳凉做活儿的女人们喝了一声后,才哄的一声笑着散去,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甚至还有些穷的小村子。 宋夏一行人走到一户跟这个村子相比,明显气派一些的瓦房门口停下。 宋夏坐在车上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淮景,沈淮景在看到宋夏这副表情后,第一次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宋夏看到他的眼角有丝捉弄成功的狡黠。 “沈少爷,沈少奶奶,这就给您二位送到了,这里的房子老爷已经派人来修缮过了,您和少奶奶就安心在这里养病,吃的喝的夫人也安排好了,有人会按时给送过来。小郎君过两天也会送过来,您别担心。要是没有别的什么事儿,我们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很多事儿需要忙。” 是了,除了他们两人被遣返回乡,还有沈淮景9岁的弟弟——沈春明。 送他们来的一个小管家把他们带来的两车物品卸到院子里便要告辞,沈淮景也没有客套挽留,宋夏看到沈淮景跟对方客气两声后看向自己,立刻上前将准备好的一小包钱递过去。 小管事接过钱袋,笑容也真挚了几分,补充了两句:“少奶奶您二位住在这里也挺好的,乡下环境好,远离那些闲言碎语,适宜修养,平时还能养养花鸟不是。再说,这村是咱们本家村,虽然外姓人不少,但村长可是姓沈的,跟咱们都是远房亲戚,以后有什么事儿也好照应。况且老爷也不会让您二位在这里住多久的,迟早是要接回去的,您二位就放宽心先住下。” 宋夏听不懂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但也能听出对方的好意,忙又跟对方客气两句,将人送走。 宋夏能从那个小管事的话里猜出一二,但具体的情况沈淮景并没有要跟她细谈的样子。 宋夏不指望沈淮景能给她说些什么了,宋夏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想到此处,宋夏又抬头看这间以后大概要常住的房子。 这是一个盖了四间青砖瓦房的小院儿,一大一小两个堂屋,还有两个小厢房,一间存放杂物一间当作厨房。院子里还有口水井,也算是解决了吃水问题。这个房子大概是沈家发家后第一次翻盖的,盖的齐整但并不大,因为长时间没人居住,即使是沈老爷提前派人打扫过,但这房子还是一副破败的模样。 宋夏看着屋顶那些破破烂烂的瓦片,总觉得沈家管家说的修缮过了的这个事情,水分很大。 也不知道下雨会不会漏水?宋夏有些发愁的想着。 沈淮景不想那么多,只是开始一件一件慢慢将行李拿进屋里,宋夏在旁边看沈淮景干活的模样,看的牙疼。 她这个身体虽然因为营养不良长的又瘦又小,但因为长期劳作,也是有一把子力气的,加上宋夏本人上辈子也是一个无病无灾的健全人,现如今看着这个病怏怏的美人一边咳嗽一边搬东西,还给她看出了一股子愧疚感。 宋夏快步冲上前将沈淮景手里的椅子一把接过,对他说道:“你快别搬了,看你咳嗽的越来越厉害了,你去旁边歇会儿吧,我搬就行。” 说罢宋夏又看了一眼零零碎碎堆在院子里的行李,悄声吐槽:“这沈举人也太不讲究了。” 宋夏大概能猜出来,沈淮景作为一个遗孤寄养在沈举人家,身份大概是有些尴尬的。既然他俩成了亲,那分家出来也无可厚非。但直接将两人打发到乡下,东西一放就走,未免还是有些太凉薄了些。 但好歹是沈淮景的叔叔,自己作为一个有名无份的新婚妻子,还是什么都别说的好。 宋夏叹口气,撸起袖子就抱着椅子进屋放下,再出来搬新的。 沈淮景没有听宋夏的话,还是一同去搬些东西,宋夏看了一眼沈淮景这次搬的东西:几本书、几支笔。 东西不重,想搬就搬吧,宋夏心想。 此时门外传来几道女声。 “诶,你看看是不是来人了?” “别挤我!刚刚那么两大车东西呢!肯定来人了!” “你说这是谁住过来了,这房子都多少年没人住了,今年倒是稀奇住人了。” “刘大娘你是眼馋人家这大瓦房吧!让你家老头儿再多开两亩地给你也换一个嘛!” “去去去!他就是累死到地里面,也给我盖不出一间带瓦片的房子!” “是啊,山杏儿,谁有你好福气啊,嫁给沈老大他们家,一嫁过来就住的瓦片房,我们几个啊,怕是没那命咯!” “啧!我家沈老大那也是没日没夜干出来的,你们家那几个一个个懒得出奇,不行踹了他们再找一个!” “那你要是愿意让沈老大再娶一个,我踹了我家那个也不是不行嘛。” 门外一阵叽叽喳喳的女人笑骂声。 不多久,宋夏就看到一个头上簪了根银簪子的女人在门口探头向内张望,很快目光便锁定了宋夏和沈淮景。 宋夏看到女人的目光在沈淮景身上顿了一顿,眼里闪过惊艳之色,又立刻看向自己,脸上挂上亲切的笑容,直接走了进来。 “诶妹子,我是你们隔壁沈大牛家的,我看这突然来人了,寻思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不?”女人说话直爽,脸庞也是圆圆的,还挂着笑容,让人看着亲切。宋夏看着对方便心生好感。 “谢谢大嫂,我们刚到,还没来得及去拜会乡邻。”宋夏语气温柔的回道。 “啥拜会不拜会的!咱们没那么讲究!你以后叫我杏儿嫂就行!”杏儿嫂一摆手笑道。 “嗯嗯,杏儿嫂,我叫宋夏,你叫我夏夏或者小宋都行的。”宋夏看了一眼沈淮景,犹豫着要不要一同介绍。 杏儿嫂好奇的目光已经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好几圈了。 还好,沈淮景大概是读懂了宋夏的犹豫,抱拳行了个礼:“在下沈淮景,是宋夏的相公。” “哦———”杏儿嫂的好奇得到了满足,她能看出来两个人好像还有些不太熟悉,要是说是新婚夫妻的话,那也说的通,毕竟盲婚哑嫁的,新婚夫妻不熟也正常。 3、第 3 章 “你们这是?”杏儿嫂眼尖,她一进来就看到满院的行李和宋夏两人手里都搬着一些小物件儿,此时谈了两句话后才好发问。 “哦,我们刚把行李放下,还没来得及收拾,实在是有些乱了。”宋夏看这一地的东西也是有些不好意思。 “诶呦!就你们两个搬啊!这得搬到什么时候去!”杏儿嫂立刻一拍大腿,就要喊人来帮忙一起搬东西。 “王大姐!刘嫂子!你们快进来吧!”响亮的嗓门穿过院墙,随着更响亮的一声应答,门外又走进来两个年纪略大的女人。 一个穿着灰褂子布丁叠布丁的女人,体型削瘦,两腮的肉几乎凹了进去,面容普通,整个人看着老实巴交,头发也只是简单的在后面挽了个髻,什么装饰也没有。 旁边跟着进来的是一个年纪看着明显要大很多的妇人,她一双吊梢眼显得整个人更加精明,但也稍显刻薄,对方同样穿着灰色打补丁的衣服,虽然年纪更大但明显更爱美,头上还插了根木簪子。 杏儿嫂就明显要比她们两个人条件更好些,虽然都是打补丁的衣裳,但山杏儿穿的是个深蓝色的褂子,头上还别的是根银簪子,整个人面色也更加红润,看起来是吃得饱饭的。 两个人听到杏儿嫂的喊话,很快就走了进来。 “这两个孩子要自己把东西搬进去,我寻思这俩孩子哪儿像能干这个活儿的人啊,咱们一起搭把手就给她收拾了!”杏儿嫂一看就是个有主意的,王大姐刘嫂子一进来她就噼里啪啦的一顿说。 王大姐倒没什么意见,刘嫂子撇撇嘴:“山杏儿你倒是会做好人啊。” “刘嫂子您这什么话,咱们这不就是顺手的事儿嘛。你看这俩孩子细胳膊细腿儿的。”杏儿嫂听到刘嫂子的话也不恼,还是笑眯眯的说。 王大姐和刘嫂子看了一眼宋夏两人,只觉得山杏儿说的没错。宋夏倒是看着还像出过力的,但她看起来太小了,大概只有15、6岁的样子,整个人又极其瘦小,看着跟根麻杆似的一折就断。旁边的沈淮景则一看就体弱多病,人长的也跟画里的人儿似的,让他搬桌子椅子完全是想象不出来的画面。 刘嫂子心里已经愿意帮忙了,就是不愿意顺了山杏儿的话,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宋夏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形,她从来没想过要让村里的乡亲们来帮忙她家事儿,见场面僵住,连忙上来打圆场。 “诶呀,我怎么能让姐姐婶子帮忙啊,您几位快别僵着了,等下我先去洗两个杯子给你们泡杯茶。” 几人哪里见过这个场面,还洗杯子泡茶,她们这辈子也没喝过几次正经茶水啊! 杏儿嫂连忙上前拦住宋夏,扭身就对刘嫂子说:“刘嫂子没事儿的,我家大牛正好在家呢,他劲儿大,也不用您费力了。” 刘嫂子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我又没说不帮忙!你看你这嘴!” 但杏儿嫂已经风风火火的冲出去,去喊她家沈大牛了。 宋夏没拦住,只能和王大姐一起,顺着先安慰嘀咕着“自己又不是不帮忙”的刘嫂子,不多时,杏儿嫂就带了一个精壮的汉子回来。 “哈哈,兄弟,以后咱们就是邻家了,以后一起喝酒啊!”沈大牛没有理会女人们之间的小心思,进了院子便径直走向沈淮景,爽朗的大笑道。 宋夏见沈淮景倒是不客气的一抱拳,对沈大牛说了句:“多谢。” 有了沈大牛杏儿嫂他们的帮忙,不仅东西很快被搬进屋内归置好,连桌椅板凳床褥也都被一并擦拭干净收拾妥帖了。 宋夏心里十分感激,只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能碰到这样的好心人,不然光凭她自己和那个病秧子,这堆东西还不知道要收拾到猴年马月。 很快,宋夏便端了一盘从沈府带出来的点心出来。 “这一时半会儿没有热水泡茶,就先吃些点心垫垫吧,今天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了!” “诶呦!这哪儿成啊,我们帮忙又不是为了这个的!”王大姐人很实诚,连忙摆手拒绝,但看着盘子里精致的点心,又忍不住一直看。 “应该的,只是一些点心罢了,快尝尝!”宋夏能看出来这几人大概都是一辈子也不出几次远门的乡亲,尤其是王大姐,那双手比她上辈子见过的一些,种了半辈子地的乡亲们得手还粗糙,她的衣服也是最破旧,补丁最多的。 宋夏直接从盘子里拿了两个塞到王大姐手里,期待的看着对方。 王大姐见宋夏如此期待的看着自己,脸有些微红,小心翼翼的举起点心轻轻咬了一点,然后双眼发亮的抬头看向宋夏。 “是甜的!” “嗯嗯!好吃吧!” “好吃!”王大姐使劲点点头。 看到王大姐吃了,宋夏又笑着将盘子递给杏儿嫂他们,杏儿嫂也羞涩的从盘子里小心翼翼的拿了一口,咬了半口,语气惊喜:“诶!这么甜!” 刘嫂子和沈大牛同样一副惊喜的表情。 见几人都吃了,宋夏才觉得这个人情还了一点点,笑着说:“我也觉得很好吃呢。” 这点心就是她昨晚上几乎要饿死的时候,吃到的第一口食物,可以说是白月光了。 宋夏感觉自己刚刚说完那句话后,沈淮景就看了自己一眼,但当她扭头看过去时,却看到沈淮景已经将目光移走了。 懒得关心沈淮景又怎么了,宋夏只是笑着跟杏儿嫂他们闲聊。 王大姐突然有些羞涩的问道:“那个,小宋啊,我能不能把我的那份点心带走,我娃还没吃过城里的东西哩!我也想让他们尝尝。” 宋夏看到王大姐说完,旁边的杏儿嫂立刻将手里剩下的半块儿点心收起来,还一巴掌拍到沈大牛肩上:“诶呦!咱俩怎么都吃了!” 刘嫂子也悔的狠,她家里虽然没有儿子女儿要吃这些零嘴儿了,但她孙子孙女儿可不少,她刚刚吃的那一个掰开能给他们几个都香香嘴呢! 宋夏连忙安慰杏儿嫂他们:“没事儿我这儿还有呢,走的时候给孩子们带两块儿回去,不碍事儿的。” 宋夏也忘了大人做什么都要想着孩子这一茬,她本身是个孤儿,无牵无挂的,此时虽然也有些小肉疼,这些东西以后怕是很难买到了。 但宋夏很快便释然了,她自己能吃多少,这些婶子们以后可是要相处很久的,这杏儿嫂和王大姐人看着就很友善,刘婶子,哦,她得喊刘大娘,虽然看起来油滑些,但人家帮忙时也毫不惜力,要知道力气都得靠吃饭才能养起来,而这年月,能吃饱饭都是奢求。 一整天的奔波下来,宋夏都感受到了疲惫,她忍不住看向沈淮景,只觉得沈淮景脸色更加苍白了。 “大哥大嫂,实在不好意思,淮景他身体不好,要不等哪天我再去拜会各位。” 宋夏温声送客,在沈家坐了好一会儿的几人此时也察觉天色不早,都赶紧起身告辞,回去做饭了。 等将几人都送走,宋夏便看到沈淮景原本挺直的身子塌了下来,开始不停的咳嗽。 “你还好吗!”宋夏冲过去扶住沈淮景,轻拍他的后背。 “你怎么不早说自己不舒服,唉,也怪我,忘了你这身体太虚弱了。”宋夏轻声自责了一句。 “没事儿。”沈淮景反手拍拍宋夏安慰道。 两个人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一个死活捣鼓不起来那灶火,宋夏只能在院子里用沈大哥下午送来的几根柴,堆了个小火堆烧了壶热水,还好从家里带了火石,不然连这小火堆都烧不起来! 晚上就着热水草草吃了几块点心后,两人就都准备休息了。 下午收拾床褥的时候,宋夏没好意思讲他们两个没有睡在一起,所以也只收拾了大屋,铺了一张床。宋夏想着,不行今天自己就先打个地铺,等慢慢再打一张小床放到旁边拿帘子遮起来,这样别人进来也不会看到。 还没等宋夏开口,沈淮景便说道:“今天太晚了,一起睡吧。” 宋夏一个激灵瞪大了眼睛看向沈淮景,沈淮景见宋夏一副你想做什么的表情,不禁有些想笑。 “我这样子能做什么?你别想太多了,只是躺一起睡一晚上而已,明天我就想办法买块门板回来,到时候可以再做个小床。” 沈淮景顿了一下,又说道:“还有你脖子上的伤,当时是我太冲动了,出门时王管事也给多拿了几瓶药,你记得好好涂。” 宋夏当天被掐还没感觉什么,直到天亮才发现脖子青紫了一块,这才找了药膏,日日穿着高领衣裳,来挡着伤口,防止被人看到后,再三番四次的解释。 宋夏摸摸脖子,心道:要不是我刚穿过来没搞清楚情况,怕你们家家大业大,直接给我打死、卖掉,我真是下毒毒你八百次了! 被沈淮景这么一关心,外加一句不算道歉的道歉,宋夏也有些尴尬,讪笑一声说着自己先去洗漱,便一溜烟跑出了屋。 宋夏洗漱完站在屋门口自己劝自己:“宋夏你是个现代人,跟一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躺一起歇一晚上能有啥,况且你跟师兄他们睡一个大通铺守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别紧张,还能被一个古人给吓着了!” 走进屋内,等上完药、脱了鞋袜和沈淮景并排躺在那张不大的床上,宋夏还是有些紧张,轻轻摸了摸藏在腰间一根锋利木刺,这才微微有些放心。 毕竟这家伙掐的自己那道青紫还没消完呢! 直到她听到身旁的沈淮景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宋夏这才安心下来。 宋夏心道:他真的是累着了。 宋夏原本非常疲惫,但她现在却有些睡不着觉。 昨天的她想的都是如何在县城找个营生,好适应和离后生活。可现如今,她被弄到这个小山村里来了。 宋夏想到此处,侧过身看着眼前屋里的物品,那堆了满院子的东西搬到屋里一归置,有用的根本没有几件,整个屋子现在空荡荡的,连烧壶热水都得架个柴堆,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又想着这沈淮景除了相貌“一无是处”,脾气那么古怪,自己怎么跟他相处啊。 但宋夏更怕沈淮景直接嘎巴一下死这里,到时候除了沈府可能会找她麻烦以外,宋夏敢肯定她那个嫂子一定会把她弄回去,再卖一次。 至于直接跑了自己创业?宋夏则是完全没想过。没有路引、文书、户籍凭证,甚至连一个铜板都没有的年轻女子走在路上,那简直是浑身上下写满了“不要命了”四个大字。 宋夏发着愁,思念着幸福平等的现代社会,又想着自己的自动烧水机、微波炉、大冰箱等一系列现代科技产物,慢慢进入了梦乡。 直到一声鸡鸣,吵醒了宋夏梦中抱着电脑打游戏的美梦。 “叩叩叩。” 宋夏听到大门被人轻轻拍着。 宋夏拢起头发,披上外套仔细遮好脖子,走到院子,敲门声更加明显。 “小宋?小宋?醒了没有?” 宋夏听出来是隔壁杏儿嫂的声音,赶忙上前去开门。 “杏儿嫂这么一大早出什么事儿了?” “诶呦这还早啊,这都该上地了!”杏儿嫂看宋夏还披着外衣,一拍脑袋:“看我这脑子,你们这从城里来的,怕是没种过地受过罪,不懂这些。” 宋夏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确实,除了必要的事情,她只有熬夜的时候在这个点儿醒着。 “杏儿嫂你这是?”宋夏不解的问道。 “诶呦你不说我又忘了,昨天晚上我看你家这烟囱都没冒烟,我想着你们是不是不会做饭,我看这点儿你们还是没动静,就想着来我家先一起吃点儿吧,没啥好东西,但起码先别饿着啊!” “谢谢杏儿嫂了,这也太麻烦你了,谁家都不宽裕,我哪儿能去你家吃饭啊!”宋夏没想到新邻居会这么热情,一时有些懵。 杏儿嫂心直口快:“我家这没啥好东西吃,昨天吃了你家好几块那点心,可给我家那几个崽子给美坏了,我寻思这也不能白吃不是…” 宋夏闻言明白了,见对方实在不愿意欠这个人情,推辞不得,便进屋先把衣服换了,看到沈淮景也醒了,悄声跟他说了一下情况,沈淮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要不要我等下给你带点儿?”宋夏轻声询问。 沈淮景只是摇头拒绝,宋夏看沈淮景脸色比昨天更加难看,只能作罢,想着等下看看能不能请杏儿嫂帮忙看看灶台,然后晚些时候自己去山里找些草药给沈淮景煮一些,或者做些什么吃的给他补补,他这虚的,简直太吓人了! 4、第 4 章 天色尚早,天上还缀着几颗星星没落下,初秋的早晨已经开始微微泛凉,杏儿嫂叫宋夏别跟着瞎忙活,于是宋夏就和杏儿嫂家三个不大点儿的孩子一起坐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杏儿嫂家最小的女儿睁着双大眼睛,双腿夹手乖巧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大姐姐。 宋夏见她盯得有些有趣,冲她友善的笑了笑,逗弄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儿大概是因为在自家院子里,倒也不怕生,瓮声瓮气的回宋夏。 “小花~” “小花~名字真好听,那你多大了呀?” 这个问题好像超出小花的理解范围了,她扭头求助的看了眼身边两个更大些的孩子。 三人中一个壮的跟小牛犊子一样的小孩儿,大声替小花回答,又指着坐在他身旁的另一个小男孩儿:“小花她三岁了!我叫沈江,他叫沈云!” 宋夏好奇的看了眼旁边的那个小男孩儿,他跟沈江比起,看起来更加清秀些,也是三个孩子中最安静羞涩的一个。沈云看到宋夏看自己,也只是低下头红着脸微微一笑。 宋夏觉得有趣,这三个孩子真是三个完全不一样的性格呢。 很快杏儿嫂就端着饭从屋里出来,分发给了在座的几位。 碗刚落桌,三个小孩儿就一把捧起,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现如今年岁收成不好,大部分人都还在饿肚子,能吃饱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杏儿嫂家虽然说请宋夏来吃饭已经尽可能做的体面些,但这顿早餐在宋夏眼里还是十分简陋。 一碗由豆子、粟米等杂粮熬制而成的不太黏稠的粥,配上一碟小咸菜。但即便是这样的饭菜,也让三个小孩儿吃出了满足的小猪哼哼声。 不过让宋夏没想到的是,杏儿嫂还给她拿了一小块儿发黑的杂粮馍馍。 “杏儿嫂,你这实在是太客气了,几块点心不值当的。你和沈大哥昨天还帮我们搬了那么多行李,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们呢,今天你还特意喊我们一起吃饭。谁家都不宽裕,这馍馍...”宋夏推辞道。很快她就感受到有三双眼睛正渴望的看着她,准确说,是看着她手里那块不大的馍馍。 “诶呀!就你们嘴馋!一个个饿死鬼投生的!吃什么都没够!吃你们的饭!”杏儿嫂也看到三个孩子的眼神,直接一双筷子挨个敲头骂道,“昨天那点心就是人家宋小姐送给你们吃的!今天一块馍馍看你们一个个的样儿!不想喝粥就给我滚出去割草!” 骂完孩子又给宋夏说:“小宋啊,你别理他们,一个个的天天净想着吃!哪顿也没饿着他们啊!你吃你的,不用搭理他们,昨天吃了好的了,今天打一顿不吃都没事儿!” 杏儿嫂做事麻利,说话也是风风火火的,宋夏拿着那一小块儿馒头,也是哭笑不得,只能冲孩子们使了个我也没办法的表情,慢慢吃了起来。 孩子们一见没得吃了,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并不难过,呼噜呼噜扒完碗里的最后一粒米,将碗往桌子上一放,三人又呼啦啦的跑出去了。 “你们慢着点儿!看好小花!别带她乱跑!”杏儿嫂冲着他们的背影大喊,沈江一摆臂,头也不回的大声回应着知道了。 宋夏笑着看着他们一家,慢慢嘬着粥。 宋夏其实吃不下太多,她这具身体实在是饿的太久太虚了,除了前天饿急眼猛吃了一盘糕点后,后面几天胃其实一直隐隐作痛。宋夏知道,这是人长期处于饥饿状态后消化功能已经出了毛病。 她上辈子就见自己的师姐,为了减肥把自己减到医院去,一检查已经是重度胃溃疡,从此以后太凉的、太热的、太辣的、太甜的她师姐几乎都不能吃,跟美食直接说再见。当时宋夏天天看着师姐的养生套餐,只觉得这样的连美食都没法儿吃的人生,也太可怕了。 所以,当宋夏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胃疼,便十分警惕,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这具身体养好。吃美食和旅游是她上辈子最爱的东西,这辈子也是不能放弃的。 杏儿嫂给宋夏满满盛了一碗粥,宋夏能看出来,她这碗里面的米还要比沈江他们的多一些。宋夏喝了半碗粥吃了半个馒头后,实在是吃不下了,放下碗筷的时候,还被杏儿嫂好一顿说。 “小宋啊!你怎么就吃这么一点儿?是我家饭太难吃了?”杏儿嫂其实是有些不满的,于是说话也是很直接。 “怎么会,很好吃的,只是我胃口太小了,实在是吃不下了。”宋夏连忙解释,见杏儿嫂不开心,又说道:“正好还剩了半碗粥半块馍,杏儿嫂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想带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吃,等他吃完我把碗洗好了再给你送回来。” “我还怕你们城里人吃不惯我们这乡下饭哩!”杏儿嫂闻言语气也缓和下来,语气轻快道:“带半碗回去给男人怎么行?他们可是要出力干活儿的!你等着,我再给你添满了!你给你男人带回去!” 宋夏见杏儿嫂起身就要再给自己添饭,吓了一跳,赶忙阻拦:“杏儿嫂,你忘了?沈淮景身子不好,他喝药比喝饭都多的!他平时饭量就很小,半碗就够了,毕竟喝药都要喝饱了呢,再说了...“ 宋夏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就他那样儿的还干什么体力活儿啊,这饭还是留给沈大哥下地回来吃吧!” 宋夏心里暗道:这人,还不知道会不会吃这乡下的饭菜呢,要是不吃,那不都浪费了?可千万不能让杏儿嫂给添满了! 杏儿嫂听到宋夏的话,回想起来昨天下午看到的那个跟神仙一般的人儿,那确实不像是干农活儿的人,况且自己男人等下回来确实更该吃点儿,于是也不再推辞,只是打量着宋夏。 “哎,小宋啊,你们怎么好好的突然搬到这乡下啊,我看你相公也不像是...” 宋夏听出杏儿嫂的言外之意,虽然她还比较像个农村姑娘,但沈淮景确实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来这种地方的人。 但宋夏本人都还没搞明白他们沈家是有什么矛盾,只能是打着哈哈,跟沈府的官方说法统一:“沈淮景身体不好,来乡下养养。” “这乡下哪里比得上城里啊,你们怕不是被人骗了!”杏儿嫂很懂,悄悄冲宋夏使了个眼色:“是不是家里有个哥哥之类的?就算是养身子,那也得是去自家庄子上养啊,哪儿有来这多少年没住过人的房子里养的!” 宋夏只得苦笑,她是真的不懂也不明白。但是对她来说,这边其实更好,所有人都不认识她,反而让她能更好的隐瞒身份。 见宋夏对此也只是无奈摇头的样子,杏儿嫂的好奇心的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宋夏并没有说谎。 昨天杏儿嫂一见他们俩,就觉得两人其实很不般配,一个是从没见过的贵公子,一个是看着就跟自己村里长得漂亮的普通农村姑娘一样,就连宋夏身上那华贵的衣裳,都是不合身的,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 宋夏极瘦,那双眼睛也因此显的极大,但即便是这样,宋夏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却十分好。 杏儿嫂看着宋夏,宋夏并不像是那些吃不上饭的人家家里出来的姑娘,反而更像是村里疼爱女儿的富裕家庭养出来的那样,大方开朗。宋夏既有农村姑娘的质朴善良,又有城里姑娘的谈吐教养,从谈话里,杏儿嫂能感觉出来,宋夏是读过书的,有文化的。 “不会是个教书先生家的姑娘吧?瘦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杏儿嫂暗自在心里猜测。 宋夏完全不知道杏儿嫂已经七七八八给她猜了个底儿掉,但因为完全没有穿越这个概念,所以杏儿嫂也只是觉得宋夏略有些奇怪。但杏儿嫂很快就自己给自己合理化了,看宋夏的眼神也越来越亲近、热情。 宋夏被杏儿嫂看的毛毛的,有些不自然的往后微微错了下身子,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眼神这么怪,试探着开口道:“杏儿嫂,你怎么啦?” “没事儿!没事儿!”杏儿嫂一拍腿笑道:“我就是看你这闺女面善,喜欢。咱们这还做了邻家,以后啊,可得多多走动!” “嗯!” “夏夏啊,我叫你夏夏行吧?”杏儿嫂拉着宋夏的手,一脸和气的问道。 “当然没问题了杏儿嫂。”宋夏笑道,她其实也很喜欢杏儿嫂,杏儿嫂这爽朗热情的性格跟她师娘简直一模一样,见到杏儿嫂这么喊自己,宋夏还有些感怀。 “夏夏啊,不管怎么样,咱们既然来了,那就好好过。”杏儿嫂语重心长。“不管是城里还是乡下,只要咱们努力,那日子就不会差!” 宋夏能听出来杏儿嫂是在安慰自己,反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不光是对杏儿嫂,也是对自己说道:“我明白的,日子是自己的,只要人好好的,在哪儿都一样!” “对咯!”杏儿嫂也很欣慰,心里愈发喜欢宋夏,这姑娘明白、通透! 宋夏跟杏儿嫂又聊了两句以前的事情,便端着半碗有点儿凉了的稀饭回家。 刚到家就看到沈淮景已经换上便衣坐在床边喝水了。 这会儿日头也慢慢爬了上来,清晨温柔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沈淮景脸上,原本应该非常唯美的画面,可惜被沈淮景白的吓人的脸色给破坏了。 “喏,这是隔壁杏儿嫂给你特意盛的粥,我怕你吃不惯就让杏儿嫂少盛了些,你快吃了吧,昨天晚上你就吃了一块点心,那东西不能当饭吃的。” 宋夏脸不红心不跳的骗沈淮景这半碗剩稀饭是特意为他盛的,开玩笑,她要是说了这是她剩的,沈淮景怎么可能会吃! 哪想就算说是特意盛的,人家也不想吃。 “我不饿,你吃了吧。”沈淮景眼神都没往宋夏这边瞟一眼,直接拒绝。 这给宋夏整无语了。 “不是,你不吃东西,是打算直接饿死修仙啊?”宋夏走上前去,看到沈淮景杯子里的水都没点儿热乎气,一猜就知道他喝的是昨天晚上自己烧的那壶水。 “你这水也是我烧的,你要不要也别喝了?”宋夏的嗓音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带了丝嫌弃。 宋夏看到沈淮景第二次用那种意外的眼神看自己。 看什么?我又没说错!宋夏也不甘示弱的回望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 5、第 5 章 宋夏见沈淮景一脸冷漠的无视自己,喝了口凉水后又开始咳嗽,叹了口气,端着那半碗温热的稀饭蹲在他面前。 “多少也要吃一些,昨天晚上那是点心,今天早上又只喝冷水,你自己的身子你自己也知道的。”宋夏苦口婆心,跟哄小孩一样语气温柔:“这村子里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吃,只有这些,你总要习惯的不是?” 宋夏对他的态度太过于亲近自然,沈淮景一时有些愣住,看着面前这个睁着一双杏仁眼,瘦小又干巴的少女。 沈淮景不作声的接过粥,小口小口的喝着。 见沈淮景开始喝粥,宋夏也松了口气,她都怕沈淮景会直接饿死。 老实说宋夏其实懒得管沈淮景究竟怎么样,但现实情况是他俩已经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只有沈淮景好好的,才能给自己当个挡箭牌,不然按她那个哥嫂的性格,能卖她第一次,就能卖她第二次! 更何况沈淮景各方面都非常贴宋夏的心,除了这个冷冰冰的犟种模样,好像自己要怎么他似的。 “行,那你赶紧吃了,等下还得还杏儿嫂碗呢!” 宋夏看他喝粥,自己则开始给他煎药,沈淮景身体很不好,这次出来除了带了些盘缠家具外,带的最多也最金贵的便是他平时喝的药了。 于是宋夏就这昨天在院子里烧完水没收拾的那小堆柴熬药,药还没熬好,沈淮景就喝完了粥将碗递给宋夏。 “你去还碗吧,这药我自己盯着。” 宋夏见碗里的饭吃的干干净净,心里笑道:还是饿了吧!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叮嘱了沈淮景两句千万别把药熬糊了,然后就洗了碗风风火火的出门还碗了。 刚走到杏儿嫂家门口,正巧碰上从地里回来的沈大牛,宋夏冲对方打招呼。 “沈大哥!下地回来了啊!” 沈大牛也乐呵呵的回她:“对啊,怎么样,你杏儿嫂做的饭好吃吧!” “那是必须的!特别好吃呢!你看沈淮景喝的一点儿不剩!”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进院子,刚一进院子,杏儿嫂就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夏夏,你相公吃完了啊?”杏儿嫂眼神带了丝期待。 “对啊,我刚还跟沈大哥夸你饭做得好吃呢,沈淮景他吃的一点儿不剩呢!”宋夏也毫不吝啬的当着杏儿嫂的面又大夸一遍。 “哦呵呵~”杏儿嫂不好意思的捂嘴笑了一下,见沈大牛将锄头放好后,递了碗水过去。 “哈!”沈大牛吨吨吨的一口气喝完,抹了把嘴,大张着双腿坐在院里的凳子上,长舒了口气,招呼宋夏也坐下,杏儿嫂则将两只碗收好后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收拾麦种。 “昨儿太晚了没来得及问你们,你们这以后怎么生活,是打算把地拿回来自己种?”沈大牛眼神略带探究。 宋夏知道,对于百姓来说,地是立身之本,是全部的身家性命。 这里既然是沈淮景的老家,那这边肯定有沈家老宅的田地,但沈家已经十几年不住在这里,来之前管家就在路上告诉宋夏二人,他们家的地早已经包给村里的两户人家种了,他们除每年的纳税外,再给沈家交一部分粮食,剩下的都归他们。 管家表示,既然宋夏和沈淮景已经回乡了,那地既然是想要回来便要回来,但看宋夏二人也不像是个会种地的样子,管事还是建议宋夏,还是让那两户人家种着,以后直接把粮食交给他们,这样他们既省事也不用再起波折,毕竟人家也种了这么多年,想要回来肯定是要费些功夫的。 但宋夏还是婉拒了管家的提议,她还是想自己种。 “这个事情还在商议,具体什么情况还是要看我家那口子的意见。”宋夏知道虽然杏儿嫂他们一家是好人,但对于土地这种敏感的问题,她还是不想说太多。 见宋夏不愿意说太多,杏儿嫂在旁边插嘴:“夏夏啊,我们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你。” 杏儿嫂瞥了一眼院外,低声说道:“你可不知道,你家那几块地可都是好地,现在是村长他们家亲戚种着呢,你要是想要回来,可是不容易。” 沈大哥也说道:“对啊,我们俩不是想占你们小两口什么便宜,只是你们来之前,村里就闹了两次了,我怕你们两个人别再地没要要回来,人还吃了亏。” 宋夏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但听到杏儿嫂他们如此为自己着想,还是十分感动。 “叔嫂来之前特意叮嘱过了,若我们有什么意外都要赶紧遣人告诉他们,他们好来帮忙。” “既然你们有了主意,那就好。”沈大牛笑道,又说:“那你们可得赶紧的,马上要开始种麦子了,要是误了时辰那这一年的收成可就都耽误了!” 宋夏哪能不知道这些,她今天原本就打算先去自家地里转一圈,然后再赶紧去村长家把土地的事情给解决了,时辰不等人,这要是耽误了播种的时间,那可真是神仙都救不了了。 “诶呦,既然这样你还愣着这里做什么?这都已经到晌午了,这会儿村长肯定在家,走我陪你去!”杏儿嫂一听这话,立刻站起身就要陪宋夏去找村长。 “这种地可是大事儿,马虎不得!” 宋夏被杏儿嫂架着往外走,有点儿懵,这什么准备都不需要,硬去要就行吗? 还好沈大牛人十分稳重,喊住杏儿嫂。 “你这瞎急什么,你带着小宋去算怎么回事儿?你算什么?你这是打算去替小宋出头啊,还是你想占小宋家地啊!” “你个死东西!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存那种心思!”杏儿嫂听到沈大牛这么说自己,立刻呸了一口:“我又不是沈虎那种人!” “所以说你先别急,先看看小宋是个什么想法。” 宋夏十分感动杏儿嫂和沈大哥对自己这么好,只觉得自己十分幸运能和他们做邻居。 “大哥大嫂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杏儿嫂愿意陪我去找村长我感激都来不及呢,怎么会想别的。”宋夏真诚的看着两人:“那既然杏儿嫂愿意,那我去拿一下凭证,咱们这就去找村长!” “你看!我就说小宋这姑娘心地单纯善良吧!”杏儿嫂有些埋怨的推了一下沈大牛。 “沈大哥说的也是人之常情了。”宋夏自己明白沈大牛话里的意思,并不多心,反而为他们即便知道这样可能会惹人非议,但还是出言提醒而感动。 “沈淮景他身体不好,这事儿本来也就只能我自己去找,有熟人愿意陪我,我正好是求之不得呢!” “欸,夏夏你真是个好姑娘!”杏儿嫂叹道。 于是宋夏立刻回去从行李深处掏出几张发黄的田契,想了想,对沈淮景说。 “我和杏儿嫂等下去找村长把咱们家的土地要回来,你身体不好,就别去了,不过你要是看我一个时辰还不回来,就立刻去隔壁喊上沈大哥一起去村长家找我。” “你把田地要回来做什么?”沈淮景皱眉,不解的问道。 “当然是种地了!”宋夏有些无语的看着沈淮景,敢情昨天马车里,她和管家的对话他是一点儿没听啊! “我知道是种地,但是你要回来谁去种?”沈淮景也无语的看着宋夏,只觉得这宋夏该不会打算自己种吧? 没想到,宋夏果然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说道:“我种啊!” “你?”沈淮景失笑,看着对方的细胳膊细腿:“你种地?你知道怎么种地吗?拿得起锄头吗?你可知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即便是加上过些日子来的沈春明,那也只是个9岁的孩子,你打算自己一个人种地?” 宋夏也有些骑虎难下,她当然知道单凭自己一人是种不了那么多地的,虽然她懂技术,会种地,但两辈子加一起也没种过这么大的一片地。 但是,宋夏还是想把土地都要回来,即便是没办法把所有土地要回来,也得要回来一半。她在来的路上看过帐了,那地里的产量少的吓人,交上的粮食数目也不对,要是纯按这个账目走,她和沈淮景过不了几个月就得天天喝稀米粥填肚子了! 沈淮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们这次分家,带的钱财虽说也不算少,但也不算多,尤其是乡下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挣钱的途径,只花不进的话,用不了两年钱就得花完,现在也不知道沈府究竟多久才会补贴他这个侄子一次,看他们的关系,只是说客套话但不补贴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宋夏得提早做打算,趁现在沈府还没有完全不管他们,扯着这张虎皮也得先把架子支起来。 宋夏十分忧愁未来的日子,所以手里没有田地,更是让她十分没有安全感。 只有有了田,她才能好好种粮,全家才能吃饱。 或许还能种些别的,做些小吃卖去县里来些收益进账。 宋夏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将田地给要回来的! 沈淮景见宋夏主意已定,也只觉得她口气狂妄,于是不想再跟宋夏多费口舌,认为等宋夏自己下过一次地后,就会明白自己到底行不行,到时候再把地租出去也是一样的,她愿意折腾就折腾吧。 沈淮景怀着这样的想法,答应了刚刚宋夏的话,也提醒宋夏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跟人发生冲突。 宋夏没想到沈淮景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愣了一下后,也冲对方展开一个大大的明媚的笑脸,一溜小跑的又去找杏儿嫂了。 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一小阵,决定按宋夏的想法,先去他们家地里转一圈,大概心里有个数后,再去找村长谈谈! 6、第 6 章 山村靠着一片连绵的山脉,所以村里有一多半的田地都是依着悬崖开垦出来的梯田,零星分散,并不相连。 沈家的田地位置很好,有一半的田地都在路边平坦开阔的地方,所以当初沈老太爷离乡时坚决不卖这里的田产,保留了下来,将地给了两户当初和自己关系较好的乡亲代耕,还签了契约。 只是不知怎的,这两大片平坦开阔的土地,如今被村长家的大儿子沈虎种着。 宋夏和杏儿嫂两人也就只去了这两块好地,宋夏原本的目标,也就是这里。 两人远远望去,田间还有好几个穿着汗衫的男人顶着太阳深深浅浅的刨耕着,几个女人也带着草帽跟在男人后面捡着碎石块和草根。家里大人都在地里干活儿,小孩子也不得闲,小小的身子挎着个大篮子晃着来给父母爷奶送水。 宋夏刚一靠近,便立刻有人发现了二人,有人停下手头的活计,好奇望着宋夏,还有好事者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大声冲宋夏喊。 “诶!你是不是昨天从城里回来的沈家!” “山杏儿!你干什么呢!这旁边的小娘子是谁啊!” “没看出来啊,人家来看人家的地呢!” 宋夏面对大家伙儿的起哄声,也只是微笑并不作声。 但杏儿嫂可不惯着这群人,一张嘴就骂了回去。 “人是谁跟你有啥关系!想看热闹啊!回你自己家看去!一个个的干着活儿,还有劲儿嚷嚷!我看真是干的少了!” “诶!李山杏,我看你这么护着这小娘子,怎么的,你俩是一家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娘还给你生了个妹子啊!”一个身形瘦小,脸晒得通红的男人嚷嚷。 “呸!沈老三我看你是瞎了眼了!”杏儿嫂直爽泼辣,大家也都当笑话起哄,田间地头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宋夏也并不往心里去,她发现,在一大块开垦的特别好的地头上,有一个面容黝黑,体型健壮的汉子,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对方脸上挂着一丝不屑的表情,在看到宋夏发现自己后,还嘲讽的一挑眉,将锄头狠狠砸入地里,将埋的极深土块草根翻出来,然后挑衅的看过来。 宋夏在看到这个男人后,就知道了,这人就是目前耕种她家田地的沈虎。 旁边乡亲们的声音也渐渐变小,人们一边低声跟身边人说着什么,一边又眼睛止不住的往这两人身上瞟。 大家伙儿都实在是很好奇,这沈家小娘子准备怎么说。 杏儿嫂也只是跟在宋夏身后,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示意她对方就是沈虎。 “沈虎大哥,还在忙啊。”宋夏笑眯眯的,仿佛没有看到对方挑衅的目光,笑着冲对方打招呼。 “怎么,沈家小娘子这是现在就打算把地给要回去啊?”沈虎并不意外对方知道自己名字,嘲讽道。 “瞧您说的,这地现在您耕着,我哪儿能抢不是。”宋夏依旧细声细语。 “哼。”沈虎冷哼一声。 “但是。”宋夏话音一转:“但是这毕竟是祖产,我想我还是得来看看心里有个数不是。” “你!”沈虎怒极! 沈虎从来没想过这块地,这沈家刚来的两个公子小姐会要回去,两个娇生惯养的家伙能种什么地!这地在他心里早就是他沈虎的了,刚刚见宋夏来地头看地,他就已经有些不开心了,没想到这小娘子拿祖产压他,沈虎立刻怒极。 “好个沈家大官人,你们这是要过河拆桥啊!”沈虎扔下锄头,掐着腰看着宋夏。 旁边人也都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有说这沈家不厚道的,人家给他沈家好好养着这地,种了十多年了,说要回去就要要回去。 有说是这沈虎就不想还地的,这可是块上等地,光是年年种出来的粮食就比一般的田地多出来不少,他沈虎家哪里吃过亏。 宋夏听到周边细微的议论声,叹了口气,对沈虎说道:“沈虎大哥,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你先上来,咱们慢慢谈。” 说到底宋夏也不愿意跟人起这样的冲突,自古以来,因为田地、灌溉这类问题,民间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械斗村斗,为此死伤的人更是数不清。 她来之前没想到沈虎会在地里干活儿,原本她只是想和杏儿嫂先来看看这两块地究竟有多大,然后才好做下一步安排。 如今直接跟对方碰上了,宋夏也只能先好言劝说,等对方情绪稳定了,再好好商量。 沈虎也不愿周边人看自己热闹,瞪了周边好事者一眼,将锄头扔给跟他一起在地里干活儿的儿子,一个大概有十来岁小男孩儿。 “记得把东西带回家!” 说罢便将手上的泥随便往裤子上抹了抹,从地里出来,跟宋夏面对面的站着。 宋夏这具身体,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长得又瘦又小,跟人高马大的沈虎站一起,衬得她更加瘦小,气势上也矮了好几头。 杏儿嫂则有些警惕的将宋夏往自己身后拉一拉,万一沈虎要是发了疯,夏夏这小身板可顶不住。 沈虎看到杏儿嫂的动作,冷笑一声,冲宋夏说:“怎么,要怎么谈?” 宋夏只觉得耳朵被他震的嗡嗡的,这男人! “这地头也不是谈话的地方,不过既然你现在种着这两块地,那你一定对这两块地非常熟悉了,能不能带我看看?”宋夏诚恳的问道。 沈虎无语,她这丫头还真敢提! 但这地有多大在村里并不是秘密,随便问谁都知道,沈虎也不知道对方想耍什么花样,干脆答应了对方。他沈虎也是光明磊落,这地他家已经种了不下十年,粮租可能或有缺少,但也是年年交给他们沈家,地更是被他养的极其肥沃,现在冷不丁的随便来两个什么少爷小姐的就要要地的,他可不能忍! 沈虎冷着脸,带着宋夏从地头,走到地尾,一边走一边冷声回答着宋夏的部分问题。 宋夏则将整块地的大小方位完整的了解了一遍。 这块地是真的好,也是真的大啊! 地宽阔平坦,土地也被沈虎一家收拾的很好,看起来是当自己家地好好耕作的。 沈家老太爷当初也是连买带收的,才在这遍地梯田的小山村里整了一大块平坦规整的土地。 但看完地的宋夏也发觉自己有些想当然了。 这么大一块地,单凭她,是绝对没办法耕作下来的。 上辈子她分到的试验田也就一亩地大小,这辈子的她还是小看了古代土地兼并下的地主老财,能有多大一块地,就这,还没有算那些梯田呢! 沈虎见宋夏伸手比比划划的样子,冷笑一声:“怎么,小娘子已经开始计划要怎么种了吗?” 宋夏一边在心里快速思索,一边笑道:“沈虎大哥哪里的话,咱们有什么事情不能商量?” “沈虎大哥不介意的话,咱们去村长家谈这些事?” 宋夏的这个提议正好说道沈虎心坎上,杏儿嫂见沈虎面色稍愉,知道虽然村长是沈虎他爹,但村长人也不是什么老糊涂,所以也帮腔道。 “对啊,都乡里乡亲的,这以后夏夏还要在村里过活,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咱们有什么事儿不能商量?找村长正好,村长是个好人哩!” 听到杏儿嫂这么夸自己爹,沈虎也觉得面上有光,又觉得他爹不能不偏袒他,于是大手一挥就领着二人往村长家走。 村里也只有村长几乎稍微富裕些的人家是日食三餐,其余人家还都保持着两餐的习惯。 所以当三人刚到村长家门口,就闻到了飘出来的饭香。 宋夏有些不好意思饭点上门,但沈虎并不在意,他正好也饿了,回老爹家还能蹭碗饭吃。 见大儿子上门,村长媳妇赶紧招呼进门,沈虎不客气的直接进屋里盛饭,村长则坐在院里,看着三人,只觉得中间那个娇小的女子十分眼生。 “咳咳,你就是昨天沈家来的?”村长眯着眼睛看着宋夏。 村长看起来大概只有四五十岁,体型普通,即便是村长也是一副常年劳作种地的模样,跟普通的村民并没有什么不同,就连衣服上的补丁也只是少了几个。大概是常常皱眉的缘故,即便是没有表情,几道抬头纹也深深的嵌在额头,显得整个人古板又严肃。 “是,我叫宋夏,您叫我小宋就行,昨天收拾完行李后时间太晚了,没有来得及上门来拜会村长,今天也是有事来请您商议的。”宋夏大方的让对方打量自己,继续说道:“家里还备了些礼物,来得太突然,就没来得及带上,晚些我和我家那口子再来一起正式拜会您。” 村长从未见过这么久介绍自己的,一般人家娘子都是说自己是谁家娘子,这小娘子倒是上来直接大方的介绍自己是谁,还直接说是有事而来,不禁让村长有些侧目。 “你们这是有什么事儿,还需要跟我一个老头子商量?”村长在看到沈虎和宋夏一起来后,心里就有了计较,只是还是装作不明白的问宋夏。 “是关于沈家租出去的田地的事情。”宋夏也直截了当的说。 “哦。”村长慢吞吞的说;“那进屋说吧。” 村长起身,路过正站着扒饭的沈虎的时候,还踢了对方一脚,没用!还让人家找上门来! 沈虎也委屈的看了一眼村长。 宋夏装作没看到两人的小动作,对有些坐立难安的杏儿嫂诚恳道:“杏儿嫂,谢谢你陪我过来,不过这些事情也不能继续麻烦你了,你就在院子里稍等我一会儿就行。” 杏儿嫂有些松了口气,虽然她当时在家的时候说的很爽快,但真到村长家后,她还是有些小后悔,她家可没有沈家那背景啊!村里人谁家不看村长眼色啊! 所以当宋夏主动提出让自己在院子等时候,杏儿嫂在心里松了口气,对宋夏道:“你进去商量吧,我就在院子等你!” 顿了一下不放心,又说道:“你等下把那个屋门开着,帘子撩开,坐门口。放心,你们的谈话这距离肯定是听不到的。” 宋夏有些失笑,看着杏儿嫂大大咧咧的,没想到心这么细:“嗯,我明白。” 宋夏听杏儿嫂的坐在门口拉开帘子,村长也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并未阻拦,十分直接的问宋夏。 “你是想把地要回去?” 7、第 7 章 宋夏见村长说的这么直接,自己也不扭捏,直接对村长说:“最开始我确实是想把这两块地都要回去。” 听到宋夏这样说,沈虎立刻站起身,愤怒的盯着她看。 村长咳嗽两声,瞪了沈虎一眼,沈虎才又慢吞吞的坐了回去,只是眼神不善的盯着宋夏看。 宋夏倒也不怕对方,这在村长家里,村长肯定不会看着他儿子耍混,装也要装个样子出来的。 “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村长只觉得自己家儿子没脑子,对方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就怄的要命,真不像他沈宝明的儿子!不堪大用! “我先还是想将地要回来。”宋夏沉声说道。 “你知道的吧,这地已经被沈虎种了得有十年了。”村长语气平缓,并不见气恼。 “这地,我也是正经租过来的!”沈虎在旁边气呼呼的说道。 村长瞪了一眼沈虎,但并未反驳他的话。 “他虽然是我儿子,但我说这些也并不是偏袒他。”村长道。 沈虎听村长这么说,有些着急的喊了声爹。 村长没理沈虎,继续说道:“最开始这地是你家沈老太爷租给村里两户人家种的,只是后面一户人家上山打猎的时候出了意外,腿被狼给咬断了一条,他家失了他这么一个壮劳力,又得治病吃药,实在没办法,就将这块地重新租了出去,这样,这地才到了沈虎手上。” 宋夏明白,村长这是在告诉她,他们家是正规渠道拿到的地,不干那种欺压乡亲的事情。 宋夏也很老实的说:“我最开始是想把地要回来的,主要是是因为这地的产量实在是太低了,我们一家靠这点儿租子根本活不下去的。” 沈虎立刻反驳道:“租子也是按数给的,俺们可没有什么耍什么花头!这地的产量就这么多,那俺们也不能亏了自个儿都给了你们吧!” 沈虎只觉得宋夏话里话外都是不信任他,并且还否定了自己能力。 “怎么,这地你拿着,就能翻倍结麦子了?”沈虎不屑道:“你别说翻倍了,你就是能把这麦子种下来,我都算你赢!” “闭嘴!”村长呵斥沈虎,又扭头对宋夏说道:“你想把地要回去,按规矩来,我并不反对。但是你说沈虎他地种的有问题,这个理由我不同意。” “虽说我这个儿子,脑子不是十分灵光,但对于种地一事,也是村里的一把好手!经他拾掇过的地,哪个不说好?宋小娘子讲话,可要凭良心啊。” 村长此时面色也有些难看。 宋夏只能在心里苦笑,她难道要说,我曾经专门学过种麦子,还曾经为此写了好几万字的论文? 那岂不是要被他们说自己是个疯子了! 宋夏语气诚恳的对村长说:“村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沈虎大哥确实是一把种地好手,只是...” 宋夏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只是我曾在一本古书看过,这个地还有另一种种法,我想试试。” 沈虎语气阴阳的说:“还另一种种法,就你这样的,那麦子能抽了穗,今年这地就算我白给你犁了!” 村长也用不赞同的语气说道:“宋小娘子,你要是说,有了更好的人选来帮你种地,那这地咱们可以按规矩来,但你要是说打算按什么古书上的种法来种,那我不能看你就这么糟蹋东西!” 宋夏见两人都不信任自己,只得苦笑一声,装作看不到两人满是不赞同的眼神,继续说。 “村长,我最开始是想都要回来的,但现在如今我有了一个别的办法,您看怎么样?” “什么办法?”村长问道。 “我想这地我只拿一块回来,另一块,还由沈虎大哥代耕。” 沈虎听到自己还能留一块地,也不气哼哼的了,装模做样的坐直一些,身子往宋夏处挪了挪,想听听她怎么说。 “这个地您说的对,我想自己种下来,确实是有些不自量力了,但是对于种地我还是有些自己的想法,所以我需要一块儿地。这地沈虎大哥已经种了那么多年了,而且确实收拾的极好。所以我想,我们能不能再重新签一份契约,以往的那些事情就都不提了,一切从新开始,这样对我们彼此都更好。” 宋夏的这个提议让村长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个小娘子是坚决不打算让沈虎种了的。 沈虎那地交的租子到底够不够,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 宋小娘子今天来其实也在他的意料范围之内,沈家是迟早会来要地的。 只是没想到,这宋小娘子如此大方,既点明了她已经清楚账目有亏,又给了他们面子,甚至还说有一半的地并不收回。 村长眼神意味深长的看了宋夏一眼。 宋夏不以为意,这一块地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再多那就真跟村长说的一样,要糟蹋了。既然如此,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继续让沈虎种呢! “但这地我也不能一直让沈虎大哥种,我提议每三年再重新签一次契约。” 沈虎听宋夏的这个要求,想了想,也没反对,这地很肥,随便种些什么都长得很好,每多种一年都是赚的。 “为了不让沈虎大哥吃亏,这头两年,我们不要租子。”宋夏一句话将身旁坐着的两人吓了一跳。 “什么?!”沈虎不可置信的看着宋夏,只觉得宋夏是不是傻了,她知不知道这是多大一笔粮食。 “是的,这两年,沈虎大哥,你种多少,收多少,交多少税我一概不管。最后一年正常交租子。这三年后,我们重新签订的时候再算别的。” 宋夏在来的路上便开始打算了,虽然他们算是租佃关系,但毕竟对方不是自己家正经佃户,尤其是对方确实是认真耕地没将地给荒了或废了,反而看起来比周边的地还要好上那么几分。 更何况,这秋种马上就要开始了,地也被好好的翻耕过了,她上手也省了一大笔力气。如果她没能成功将优质麦种选出来,那他们手上的积蓄撑两年也是够的。 宋夏想明白后,便向两人进行了这般提议。 村长和沈虎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宋夏,接着,村长便起身,将沈虎叫道一旁,两人细细商量了一小会儿后,村长回来问宋夏。 “你们家你说了算吗?你男人同意吗?” 宋夏点点头,于是村长拍板,将事情定了下来。 宋夏看村长同意后,整个人也松了口气。 村长见宋夏放松了一些的样子,笑道:“你这小娃娃,主意很硬啊!” 又喊外面的小儿子媳妇儿给客人倒水。 “这不长眼色的家伙!人坐这里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给端碗水!” 宋夏看着村长假惺惺的骂儿媳妇儿,也意思意思劝了一句。 “不用麻烦啦,我这就先回家。等晚些时候,我再过来,咱们将事情商议清楚,写好契约。” 几人边说边往外走,杏儿嫂见几人出来,便知道宋夏是将事情谈妥了,于是自己也开心了起来。 “我就说吧!村长是个好人哩!” 杏儿嫂揽着宋夏大夸村长。 村长笑骂了一句杏儿嫂:“巧嘴!” 就在宋夏和杏儿嫂准备走的时候,门外突然迎面走来一个女人。 女人长得面容姣好,体型丰满,穿着一身枣红色的褂子,头上还插了根金簪子,这一看就是个过惯好日子的。 “好啊你个小娘们儿!刚回来就撺掇着不老实!”对方一进院子,目光就锁定了宋夏。 宋夏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对方,自己不认识她啊! ”这怎么就是你家地了!我家已经种了十来年了!哪有这个道理啊!”女人嗓音尖利,“爹您给评评理!他们家十多年没有管过这地!现如今刚一回来就要地!这不是欺负人吗!” 宋夏这下听明白了,这大概就是沈虎的娘子。 还没等杏儿嫂说话,旁边的村长就已经十分不快了,村长生气的冲沈虎骂道。 “还不赶紧把你婆娘给弄走!来我这里撒泼来了!真是不知羞!” 沈虎也面色难看,松溪都能从他那张黑脸上看出窘迫的潮红。 “你这婆娘怎么过来了!赶紧给我回去!”沈虎上前扯住女人的胳膊就要往院外走,女人却并不配合。 她整个人挣扎着从沈虎手里脱身出来,继续说道:“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和沈虎?我家沈虎你从小不疼就算了,成亲没两天这就把我俩赶出来分家,我也忍了。但今天这地,我王秀丽还就是不能让了,凭什么好的都给你小儿子一家,我们家老大就得喝西北风啊!当初嫁给你们家的时候,我也是看在这地的份上!” “我告诉你,这地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说罢便往地上一坐,拍着腿哭了起来,边哭边骂,骂她过河拆桥,骂村长偏心,骂沈虎蠢笨不知道究竟谁才是为他好。 村长家小媳妇儿则看好戏似的站在远处看着这里。 宋夏只觉得自己看了场伦理大戏,她也不是没见过村头老太太们吵架的,但指着她鼻子骂的,这是头一个。 宋夏拉住想替她回嘴的杏儿嫂,语气平缓的对村长说:“村长,你们家的家事我不便插手,但是这个田地这个事情,不知道刚刚咱们说的还作数吗?” 村长只觉得眼前这个王秀丽吵得他头疼,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给老大选了这么个媳妇! 村长指着沈虎骂道:“还不赶紧带你婆娘走!你这地还想不想要了!” 王秀丽听到村长这话,也不哭了,坐在地上看着沈虎。 沈虎只觉得十分丢人,一把将王秀丽拉起来就往外走,但沈虎并没有对王秀丽发怒或怎样,甚至还一边走一边帮她拍了拍坐了一身的土,低声给她说了些什么。 这时宋夏看到那个拿锄头回家的小男孩儿从院子外探了个头进来,笑嘻嘻的冲村长喊了声“爷爷!”,接着便一溜烟跑的没了影儿。 原来是这个家伙回家报的信儿!宋夏失笑,他倒是机灵。 宋夏不在继续停留,向怒极的村长告辞后,便心情很好的和杏儿嫂一路聊着村长家的八卦回家了。 8、第 8 章 大概是沈虎和他媳妇儿都说明白了,后续新的租佃契约签的十分顺利。 宋夏原本还有些踌躇怎么跟沈淮景说自己先斩后奏的事情,没想到沈淮景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一眼,留下句:“你倒是也不傻。”,便和宋夏在第二天重新带了些糕点,一起去村长家把新契约签了下来。 拿到新契约的宋夏十分激动,这可是属于她自己的地! 她想种什么都可以! 于是心情大好的宋夏,看着病殃殃的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沈淮景也顺眼了许多,在对方喝完药的时候,还十分贴心的拿了一块蜜饯给他甜甜嘴。 刚喝完药的沈淮景见喂到嘴边的蜜饯有些意外,愣了一下。 宋夏见沈淮景愣住,直接将手中的蜜饯塞到他的嘴里,沈淮景下意识张嘴一咬,甜甜的果香味儿瞬间冲散了嘴里的苦涩。 沈淮景垂眸,自从他爹娘去世后,便再也没有人在他喝完药后递上一枚蜜饯果子了。 宋夏不知道也不清楚沈淮景的心思,她最近心情好极了。 先是请沈大哥将自己家灶台收拾好,她终于可以在家里做饭熬药了;又询问了一下村里人平时上山的路线和山中的情况,准备等过两天就去山里探探路,看一看;最后则是她这两天天天都扛着锄头去地里,光看着这块地,她就觉得高兴! 果然一年农科生,一世农科人。 整个安排下来,宋夏也是行程满满。 宋夏喂完沈淮景就哼着歌出门去隔壁找杏儿嫂了。 前两天她拜托杏儿嫂看看能不能匀一些麦种给她,杏儿嫂说要先回去收拾收拾看看,但这几天杏儿嫂一直没来找她,宋夏打算再去问问杏儿嫂。 宋夏刚走到杏儿嫂家院子门口,杏儿嫂就看到了她,招了招手冲她打招呼。 “夏夏来了啊!快进来!” “杏儿嫂,就你自己在家呢。”宋夏也来的很熟了,直接推开院门轻车熟路找了个凳子就坐到杏儿嫂旁边,帮她一起择野菜。 “可不是,那群皮猴子一天到晚闲不住,天天在村里疯跑,什么都指望不上他们!”杏儿嫂笑骂道。 “嗐,都是小孩儿呢!”宋夏也笑着说了一句,又说了今天到访的目的:“杏儿嫂,那麦种的事儿?” “我这正要跟你说呢。”杏儿嫂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起身从屋里拿出一小袋东西。 “我这边也是只剩下这么多能挪出来用的了。”杏儿嫂的语气中带了丝不好意思,“我这昨天晚上一收拾,发现今年留的种子实在是不多。不过我已经让你大哥去他兄弟家问了,看看有没有多的能匀一点儿出来。” 现如今这里并没有一个专门卖粮种的地方,粮种都是乡亲们每年地里留种。宋夏对此也有些头疼,上辈子的她种的麦种,虽然金贵,但那是因为他们种的是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市面上不流通。 宋夏没有想到,这辈子的她连个最一般的种子都得找人去借。 “唉,没事儿,杏儿嫂这也不能怪你,谁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个时候借这么多种子。”宋夏苦笑道。 宋夏接过杏儿嫂那小半袋,有些头疼,不知道要怎么去凑剩下的麦种。 村里人她也就和杏儿嫂她家比较熟悉,其余乡亲们,还处在见了面都跟看稀奇似的看她的阶段。 宋夏起身准备再去村里转转,看谁家还能赊或者卖给自己一些麦种。 就在此时,沈江他们几个一路嚷嚷着:“爹回来啦!娘!爹回来!”蹦着跳着冲进院子里。 杏儿嫂一把揪过沈江的耳朵:“你是没见过你爹还是咋的!叫什么叫!” 沈江一边捂着耳朵躲闪一边回他娘话:“我爹带了好大一袋东西!娘!我爹肯定带好东西回来的!” 孩子们都知道今天一大早沈大牛就去他叔叔大伯家了,在地里割草的时候,远远望见沈大牛背了这么一大袋东西往回走,沈江他们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猜着,这里面肯定有奶奶给他们的好吃的! 于是三人连割好的草都没放稳,一路边跑边掉的冲回家报信儿。 杏儿嫂听到沈江这话,也有些激动,又拉过沈江问:“你真见你爹背了一大袋东西回来?有多大?” 宋夏也很激动,难不成沈大哥真帮自己借到种子了? 沈江想了想,说道:“我看有一麻袋呢!” “杏儿嫂!”宋夏激动的看向杏儿嫂。 杏儿嫂虽然表情有些意外,但也很高兴:“我还害怕他家那帮子人使坏不借呢!看来你这麦种不用着急了!” 没等多久,沈大牛果然背着一大麻袋东西回来了,跟沈江他们说的不一样的是,沈大牛手里还提了一小袋东西。 宋夏和杏儿嫂赶紧迎了上去,杏儿嫂接过他手中小一些的袋子问道:“这什么东西啊?” 打开一看,又呀的一声,惊讶道:“呀!怎么是麦子!” 宋夏闻言伸过头一看,果然,这一小袋里是满满一袋颗粒饱满的麦种。 沈江他们一听是麦种,都有些失望,蹭着院墙又疯跑出去。 跟沈江他们的失望不同,看到这一小袋麦种后的宋夏和杏儿嫂脸色都有些难看,既然这是麦种,那沈大牛背的那一麻袋又是什么东西? 杏儿嫂看到宋夏面色有些失落,赶紧又问沈大牛:“你兄弟就给你这么多啊!他们两家加上你爹娘那边,就凑这么点儿啊?咱们去年可是借给你娘整整一麻袋种子的!” 沈大牛面色也有些不好看,他一大早就回家借种子,来回奔波快30里路,结果就借了一麻袋的陈年烂种! “都在这里。”沈大牛瓮声瓮气道。 杏儿嫂赶紧上前打开麻袋,刚一看清里面的东西,就破口大骂! “沈大牛你真有个好娘啊!这陈了多少年的麦子也好意思说是麦种?!这东西也好意思往外拿?!吃我都嫌寒颤硌牙!” “我告诉你沈大牛!你娘去年借的那麻袋麦子!你今年必须给我要回来!什么东西!他们自己偏心老大他们就算了,现在连你家的东西都要补贴给他家?!别以为我不知道,去年那麦子都给你大哥他家了!” “呸!什么东西!” 杏儿嫂气急,眼睛都有些泛红。沈大牛也只是蹲在地上不吭声,他知道他娘偏心,但现如今这么不顾他的死活,还是让他十分寒心。 宋夏赶忙上前安慰杏儿嫂:“杏儿嫂你别着急,气坏了身子孩子们可怎么办?” 宋夏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杏儿嫂抹了把眼,对宋夏说道:“没事儿夏夏,好歹还有一小袋好的,加上我跟你大哥给你凑的,赶明儿我再回我娘家给你凑点儿,你今年稍微紧巴点儿也差不多了。” 宋夏十分感动,明明只是普通的邻居,但杏儿嫂真的是全心全意的为自己着想。 宋夏看了一眼麻袋里的麦子,说道:“杏儿嫂不用了,加上就这袋麦子就行了。我回去挑挑,总能挑出合用的。况且这也是我第一年在这里种,什么都不熟悉,也怕糟蹋了好种子。” 杏儿嫂还是摇头,打算给宋夏再弄点儿,起码弄点儿新麦啊。 “沈大哥,真是辛苦你了,有这些就行了。”宋夏见沈大牛也蔫蔫的,也轻声安慰了一句。 沈大牛坐在凳子上,垂着摇头。“这一小袋也不是我大哥他们借的。” “那是?”宋夏不解,不是从他大哥他们借的,那能是从哪儿来的。 “路上碰到了沈虎,他给的。” 宋夏完全没想到,这袋麦种会是沈虎借给她的! 杏儿嫂也没想到,疑惑道:“他能这么好心?夏夏都把地要走了,他还借夏夏麦种?” “不知道,但是他听我说了你连种子都没有,哼了一声就给我装了半袋,让我带回来。”沈大牛老实道。 宋夏想到昨天沈虎那副样子,以为两家快要结仇了呢,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愿意帮自己。 宋夏正色道:“不管是谁借我的,我最感激的还是杏儿嫂和沈大哥你们二位,要不是你们帮我,我肯定不能在播种前借到这么多种子的!” “杏儿嫂你们放心,等明年麦收了,我肯定连本带利的还给你们!” 虽然杏儿嫂和沈大牛都摆手说不用什么利息,但宋夏还是十分坚持,甚至回家写了个条子给二人,然后将三袋麦种都搬回了家。 沈淮景刚从屋里睡罢午觉,就看到宋夏蹲在地上捡麦子。 “你在做什么?”沈淮景有些好奇,他从未见过这些东西。 “挑种子啊。”宋夏头也不抬的回到。 “为何要挑?” “因为有些是坏的。” “你为何会拿坏的回来,都拿成好的不成了?” 宋夏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抬头望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男子。 “因为咱们一颗种子都没有,这都是借来的,借的东西,你还想要什么?金子吗?”宋夏无语。 沈淮景被宋夏这么一怼,也觉得自己的问题好像有些愚蠢了,他这几天天天躺在这个乡下院子里,没有了沈府里的勾心斗角,整个人松快许多,连带的脑子都有些飘了。 沈淮景咳嗽一声,掩饰了刚刚的尴尬。 宋夏倒也不介意,沈淮景毕竟以前是个公子哥儿,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也是很正常的。 于是继续低着头兢兢业业的筛选种子。 杏儿嫂和沈虎他们两家给的麦种粒粒饱满,一看就是自家用的上等种子,反之就是沈大牛大哥他们那袋子陈麦。 虽然保存的也算是完好,但毕竟不是去年刚下的麦子,部分麦子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干瘪发霉迹象。这些麦子都要仔细的挑出来,不然到时候传染了好麦,那宋夏可真是哭都没处哭了。 就在宋夏认认真真挑麦子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车声。 宋夏一抬头,便看到当初送他们来这里的那个沈府管家,将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儿从马车里抱下来。 哦!这就是沈淮景的弟弟,沈春明吧! 9、第 9 章 从来没有带过小孩儿的宋夏,第一次见识到半大小子折腾起来有多吓人。 沈春明从下了马车就开始瘪嘴,一进院子,宋夏就看到他那双大眼睛里蓄上了眼泪,终于在看到他亲哥哥从屋里出来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宋夏最开始还赶紧拿了些小零食来安慰他,但沈春明看也不看那些让沈江他们馋的流口水的糕点,只是一味地抱着管家的腰大声嚎哭。 “王管事!我不在这里!我要回家!” 王管事慈爱的摸着沈春明的头,但语气满是为难。 “小公子啊,这可是您亲哥哥啊,您来这里也是沈大公子特意要求的,快,小公子快喊哥哥啊。” “我不!我要回家!沈府才是我家!这里不是!我才不要什么哥哥呢!”未变声半大小子嗓音格外尖利,刺的宋夏耳朵疼。宋夏默默往后挪了两下,这是他们沈家的事儿,她个假嫂子,可管不了那么多。 “大公子,你看这……”管事又为难的看着沈淮景。 沈淮景依旧一副冷漠的表情,眼神中有一丝冰冷,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哭闹不止的弟弟。 王管事看着抱着自己快哭断气的小孩儿,有些不忍心的劝到:“大公子,老爷和夫人也说了,虽然咱们分了家,但咱们依旧是最亲的血脉,这小公子也不必非得跟着您,您这里刚成了亲,也不好再养个半大孩子不是?夫人的意思还是继续和咱们家那几个公子一起,吃喝不愁的,您也不用费心。” “王管事,我已经和叔父他们说好了,既然阿明已经送到了,那我便不久留你了。” 沈淮景一口便回绝了王管事的话。 王管事见沈淮景如此,自己也将话带到了,便不再坚持。安慰了两句沈春明后,便冲宋夏和沈淮景作了个揖,留下东西离开了。 只剩下一个小人儿跟着车跑。 宋夏见沈春明追在马车后面,沈淮景还默不作声的就那么看着,心里骂一句作孽,赶紧跟了上去。 果然,小胳膊小腿的沈春明哪儿能跑的过四条腿的马车,没跑几步,就啪叽一声跌在地上,大声哭泣。 宋夏刚追出门,就看到沈春明趴在地上,连忙跑过去将沈春明抱起来。 沈春明力气很大,甩开宋夏的手大喊:“你是什么人也敢碰我!” 沈春明一张白净的小胖脸上被蹭的黑一道白一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话说出来不仅没什么气势,还添了许多狼狈。 宋夏也不跟小孩儿计较,想给他擦擦脸,看着他脏兮兮的脸又有些下不去手,想了想,直接掀起沈春明他自己的衣裳,不顾他的挣扎反对,给他脸上擦了擦。 然后拖着这个尖叫哭泣的小孩儿往家走。 看到旁边院子探头看什么情况的杏儿嫂,也悄悄摆了摆手。 刚拉着沈春明到家,宋夏就看到沈淮景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姿势站在院子里。 沈淮景见沈春明依旧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终于也有些生气。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别的地方和你没有关系!你要记着你叫沈春明!” 沈春明听到沈淮景的话也不哭了,只是瞪着一双哭的红彤彤的眼睛看沈淮景。 “孩子还小……”宋夏在旁边有些尴尬,干巴巴的劝了一句,整个人无助的像个乱入的局外人。 沈淮景丢下一句:“想不通不许吃饭!”后就独自回了屋。 剩下宋夏对着这个止不住抽噎的小胖孩儿。 沈家基因不错,两个孩子长的都十分俊秀好看,但沈春明大概还是有些跑偏了。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同龄小孩儿胖了不止一圈,穿的极其富贵,身上的首饰挂件叮叮当当挂了一身,活像一个会行走的首饰架子。不止如此,沈春明整个人眉眼间还笼着一股子令人不舒服的霸道蛮横。 沈春明狠狠地往地上呸了一口,从沈淮景的背景喊到:“不吃就不吃!我看你还能饿死小爷!” 宋夏听沈春明这话,只觉得头疼,看来这以后有的折腾了。 果然不出所料,沈春明来的这些日子,每天都在变着法儿的折腾。 沈春明刚来的第一天饿了一晚上后,还是不肯好好吃饭,终于第四天才终于把随身带的小零食吃完,饿得受不了了,早上吃饭的时候,磨磨蹭蹭的凑到宋夏身边想一起吃饭。 宋夏见沈春明愿意吃饭,也十分高兴,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粥,哪料沈春明只看了一眼就扬手将碗打翻。 “这什么东西!也是给人吃的?!我要吃肉!肉!”沈春明一脸蛮横的冲宋夏嚷嚷。 宋夏躲闪不及,眼见一碗烫粥就要倒在身上,沈淮景眼疾手快将宋夏往后一拉,粥便摔到了地上。 “这里只有这些饭菜!沈春明你也不是什么大少爷!这饭你若是不想吃,那就永远别吃了!”沈淮景语气极其生气,他本人对吃食什么的没什么讲究,原本在府里便是天天吃粥这种好消化的东西,所以对于宋夏现在每天做的简陋版粥饭,也算是适应良好。 但是沈春明是被沈府给惯坏了的,天天都是大鱼大肉的宠着,在看到这饭菜后,想也没想就摔了碗。 沈春明其实从小就怕他这个亲大哥,在府里的时候,他那些表兄弟总是给他说他这个大哥有多么严厉和不近人情,再加上这几天他每折腾一下,沈淮景就狠狠训斥他一次,这让沈春明更觉得他这个亲大哥根本就不喜欢自己。 于是沈春明听到沈淮景的后,便强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将头扭到一边哼了一声。 “阿明,这饭菜虽然不是什么大鱼大肉,但也都是一粒一粒种出来的,你绝不可以这样浪费的!” 宋夏也有些生气了,这小子这几天嫌弃完床不够大不够软,又嫌弃这里没有小厮伺候,天天从早折腾到晚,处处对自己出言不逊。 这些宋夏都没在意,想着小孩子嘛,毕竟在富贵人家养些坏习惯也正常。 但是宋夏最讨厌别人浪费粮食,每一粒粮食都是百姓辛苦种的,都是百姓的心血,她决不允许有人这样糟蹋。 沈春明没想到这几天一直对自己笑眯眯,怎么都不生气的大姐姐,会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他说话。 大哥不喜欢他,嫂子也不向着他,沈春明觉得自己可怜极了,一时又委屈起来。 他在家的时候明明就是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嘛! 沈春明直接红着眼睛跑回屋子。 宋夏说完沈春明后,又生气的看着沈淮景。 “你就是这样教你弟弟?天天除了凶他就是训他?他才10岁,他懂什么?你不教他,指望他自己学会吗?” 宋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沈春明能有现在这个样子,除了沈家的极度纵容外,便是他这个大哥,也完全没有做好教导的榜样。 “教?这还要怎么教?10岁了,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连谁对谁错都分不清楚!”沈淮景冷笑一声。 “你若是不打算好好教养阿明,那还不如让他在沈府当个闲散的富贵公子!你们的恩怨,为什么要强加在一个小孩儿身上?” “因为他姓沈,是我爹娘的孩子,我的亲弟弟!剩下的,他若不能明白自己究竟是谁,那教了也白教。” “沈淮景,你还知道他是你亲弟弟啊,你这世上唯一的血亲!”宋夏只觉得和沈淮景简直鸡同鸭讲,扔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只剩下沈淮景静静的坐在院中,面前还放着三人未吃完的饭菜。 宋夏对这俩兄弟十分无语,她气哄哄的跑去杏儿嫂家借了个筐子和小砍刀,就上山去了。 宋夏并不敢独自一人往山的深处走,她对这里并不熟悉,所以就只在山的外围慢慢摸索着。 “什么人啊!一个个的都是奇葩!” 宋夏狠狠地将面前半人高的杂草砍倒,边走边骂。 “哥哥是个冰块脸,弟弟也是个魔丸!” “我真是吃饱了撑的,还给他们做饭吃!都别吃了,饿死算了!” “什么都不会,还天天装犊子!” “吃肉!我还想吃肉呢!我来这里都一个多星期了,连肉味儿都没闻到过!” 宋夏越骂越觉得自己命苦,也走的脚底板生疼,干脆直接扒拉了块空地坐下休息。 她最近每天都下地“复健”,但奈何这个身子骨实在是太弱了,在家里营养也跟不上,每天就只能喝些米粥,吃些从杏儿嫂家买的干野菜和咸菜疙瘩。 所以直到现在,宋夏还是一副弱不经风的瘦小模样。 宋夏也不是没想过拿钱去买些吃的回来,但是一则现在自己没有挣钱的法子,他们家现在是只出不进,还多了俩大爷;二则是距离这个小村庄最近的县城也得走小四十里地,村里人只有攒了些东西后才会去县城一趟,将攒的东西换了钱后再买些盐巴和日用杂货。 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宋夏坐在地上,极其想念上辈子自己坐在家就能外卖上门的日子。 宋夏扒拉着手边的野草,筐子里也只有零星一点常见的野菜,觉得这日子真是艰苦。 突然,宋夏停下扒拉野草的动作,看向远方的一颗树。 那棵树上结着很多红彤彤的小果子,在一片光秃秃的山林中,看着格外显眼又喜庆。 宋夏忍不住过去看看,自己来这里这么久了,连口新鲜水果也没吃过呢! 刚一看清那果子,宋夏就惊喜道:“山楂!” 宋夏站在树下,看着那稀稀拉拉的山楂,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光是看着这山楂,她嘴里就仿佛尝到了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口水泛滥。 这颗山楂树大概得有三四米高,底下好摘取的地方,几乎都被人摘光了,只剩下少许看起来不那么好的果子,树尖上倒是还有许多又红又大的果子没被人摘了,想来大概是孩子们够不到才留下来的。 宋夏左看右看,找了几块石头往上扔,试图将其砸下来,但收效甚微,只砸下来零星几个。 最后宋夏又四处寻摸,找了根长长的树枝,小心翼翼的爬上树,使劲儿敲打,才终于将树顶上那些山楂给敲了下来。 宋夏挑了一个最红最大的尝了一口,直接给她的表情酸到失控。 ”我去,这是纯野生的啊!”又酸又涩,微微带甜,跟她记忆中的山楂完全不一样。 但好歹也算是个新鲜水果呢,宋夏还是拾了小半框山楂,心情不错的背着框子下山去了。 将东西都放回家,宋夏发现他们两兄弟还是王不见王的一人在屋的一角后,宋夏叹了口气,挑了俩山楂给沈春明,也不管他吃不吃的,又捡了好些个山楂就给杏儿嫂还筐子了。 杏儿嫂见宋夏还给自己带了山楂,也乐了。 “夏夏,你这还吃这小红果呢?” “什么?”宋夏有些好奇杏儿嫂怎么这么讲。 “诶哟,咱们村啊,这野红果树咱们山上有好些个呢,不过也只有村里那些皮孩子们爱摘着吃,我可吃不了这些,酸到掉牙!”杏儿嫂光看着这红彤彤的果子就觉得牙开始酸了。 “哈哈哈哈,我吃了一个,确实又酸又涩。”宋夏见杏儿嫂那仿佛被酸到的样子,想到自己刚刚在山上吃第一口时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果子要是光酸就算了,毕竟也是果子,稀罕物呢!可是啊,夏夏我给你说,这果子一吃,人就饿得慌,刚吃的饭,再吃俩这果子,那没一会儿就又饿了。要是在山上饿极了,摘这果子吃,那是越吃越饿。所以啊,这红果,也就那群孩子们爱摘着吃,他们有时候也不是吃,就是觉得好看摘着玩儿。”杏儿嫂掩口笑道,又觉得夏夏本来就年纪小,爱吃这些小孩儿东西,也正常。 宋夏听到杏儿嫂这么说,第一反应便是,这么说来,那山的深处,岂不是有很多山楂了?! 10、第 10 章 宋夏心里默默盘算着,结果刚回到家,就看到脚便滚来两个红彤彤的小果子。 “唉,这小破孩儿……”宋夏叹气,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跟这种熊孩子怎么交流,亲哥都不管,她可怎么管啊! 但随着越来越近的秋种,宋夏只能先把沈春明的事情放一放,专心收拾麦种。 宋夏挑了快一个星期,才把那些麦子按上中下分好,今天一大早,宋夏就将麦种都拿出来,想趁着天气不错先晒一遍。 宋夏刚把麦种在院子铺好,沈春明就揉着眼睡眼朦胧的从屋里出来,张嘴就是饿了。 经过这几天,沈春明大概是认命了,他跑也跑了,闹也闹了,最后除了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以外,还天天饿肚子。 现在干脆直接在家里当个大爷,饿了就找宋夏要吃的,困了就回屋继续睡。 今天依旧是饿着醒过来,看到宋夏在院子里忙,也跟看不到似的,直接伸手要吃的。 宋夏忙着收拾麦子,顾不上沈春明,头也不回的给他说。 “饭就在锅里,你自己去盛着喝吧,顺便你哥昨天晚上又难受了,你喝完饭顺便将他的药给端进去让他喝了。” 宋夏说罢就只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哼!”,扭头一看,沈春明已经回屋了。 宋夏懒得去管这个坏脾气的小孩儿,她得趁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赶紧将麦子均匀的铺好,好晒第一轮。 她最近忙的很,这个年代没有各种现代常用的化肥和药剂,只能自己想办法,所以最近宋夏正忙着将自己脑袋里的各种常用的现代药剂都整理出来,看有什么成分是她能在这里弄出来的,再针对目前这块田地,针对性的进行播种前的准备。 宋夏将麦种铺好后进屋一看,这两个人谁都没吃饭。 宋夏无语了,她难道是来给这两人当老妈子的吗?! 因为手头并不宽裕,所以屋子并没有做很大的改动。 在沈春明来之前,也只有第一晚宋夏和沈淮景一张床勉强睡了一晚,第二天她就拿了块布将屋子隔了个小空间出来,还喊沈大哥帮忙,将隔壁屋子的门板拆了,做了个简易的小床。 沈春明到后,宋夏原本打算沈春明先睡那张小床,自己先打两天地铺。但沈春明嫌那张床又小又破,还怕自己一个人睡有鬼,就一直和沈淮景在睡在一张床,这大概也是沈春明最先妥协的一点。 原本宋夏没觉得什么,因为沈淮景这个人十分安静守礼,除了吃饭喝药的时候,平时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加上沈淮景身体不好需要人多注意,两人还有一层假夫妻的身份,宋夏勉强就这样同屋住了下来。 但自从沈春明来了后,宋夏才惊觉,屋里有个男人,是多么的不方便,即便这个男人是个毛头小孩儿。 没过两天,宋夏就请沈大哥又重新打了两张小床,一张放到了隔壁屋子,自己住;一张放到原来屋里,让沈春明单独睡,别吵着沈淮景。 所以,当宋夏一进他们的屋子,就看到兄弟俩都躺床上,一个是因为难受起不来床,一个是因为懒不想起。 “起床!”宋夏站在沈春明床前,掀了他的被子。 “喂!你干什么?!”沈春明虽然蛮横,但好歹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廉耻还是有的,见一个女子把他被子掀了,赶紧一骨碌的起来,把被子抱在胸口,整个人像个受欺负的小媳妇似的。 “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在这里睡懒觉!人家沈江他们都割草回来了!别说沈江,沈花都不会这个时辰还在床上赖着!” “我才跟他们不一样呢!他们一群野孩子!”沈春明叫嚷起来。 “那也得出去,没事儿干就跟我一起翻麦子,下地!天天窝在家像什么事儿!我是你嫂子,就管的了你!还有,小江他们对你那么好,你要是再骂他们,看我收拾不收拾你!”宋夏这次也是真有些生气了,这孩子要是继续这么放这儿不管,那真成个废物了! 她既然是他的嫂子,那就说得! 沈春明不服气,他刚来那几天,闲着没事儿干的时候去村里晃悠过,沈江自觉和夏夏姐关系好,便主动要带着他一起玩儿,但是沈春明十分嫌弃这群乡下小孩儿,一个好脸色都没给就青着脸回家了。 这事儿还是宋夏去杏儿嫂家的时候,沈云学给宋夏的。 小孩子的事情,宋夏也没法儿管,但还给了沈家兄妹三个一人一小块蜜饯,感谢他们愿意带沈春明一起玩儿,这才让沈春明没有第二天再去村里溜达的时候挨了欺负。 这些沈春明都不知道,他只是觉的这个地方实在是太无聊了,人也无聊,地方也无聊,出去几天就不出去了,天天窝家里看他带的那些乱七八糟画册。 但看到宋夏严厉的脸,旁边的大哥也一副赞同的表情,沈春明还是嘟嘟囔囔的起身穿衣。 宋夏见沈春明听话,便不再看他,反而看向沈淮景。 “我知道你身体不好,但你也不能天天这样躺着,还是那句话,天天窝在家像什么事儿?不管做些什么,还是要动起来,你这病,我看有一半都是躺出来的!”宋夏依旧是劈里啪啦一顿说,一双杏眼睁得老大。 说完宋夏看到沈淮景的表情,竟然带了一丝笑。 这人竟然在自己说完他和他弟弟后笑了?他是有什么毛病吗? 宋夏有些狐疑的看着他。 “好,我这两天其实觉得身体好了一些,你那些活计,我看有些我也做得了,到时候你教给我便好。”沈淮景语气出乎意料的温柔。 “额,倒也不用那么快。”宋夏见沈淮景这么好说话,突然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主要是觉得,病人也不能天天躺在屋子里不动弹啊,老窝在一个地方,其实对病情是不利的。我也略懂一些医术,但是就是不会把脉,到时候我再给你请个郎中把脉,我看看能不能给你重新配些药试试,你在沈府吃了那么多年这个药都没有好,不行就试试我的?” 宋夏说着说着有些气短,她怕对方觉得自己太狂妄了,一个乡野丫头竟然说县城最好的郎中开的方子不行。 “你还会医术?”沈淮景有些惊讶,他记得他的这个小娘子,是一个普通农户家出身啊,尤其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宋夏瘦的简直跟逃难似的,这样的人竟然会医术? “一点点了,跟着村里的老郎中学的。。。”宋夏随便敷衍着,赶紧岔开话题,“所以你敢不敢试一试?” “有何不敢?你尽管试便是。”沈淮景轻笑一声,眉眼间的冷淡被冲淡许多,宋夏第一次见到沈淮景这样的笑容,一时有些看呆了。 宋夏赶紧制止住自己的花痴心思,扔下一句:“那你好好休息,到时候我找郎中。”便匆匆离开。 剩下沈淮景一个人在屋里轻轻笑了起来。 他的这个小娘子,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宋夏则跑到屋外,狠狠的搓了一把脸。 “宋夏!你清醒一点!” 冷静下来后,就看到沈春明叼着块馒头悠哉游哉的从厨房出来。 宋夏扶额。 算了,慢慢来吧。 今天的宋夏说到做到,等沈春明把早饭吃了,又盯着对方将碗洗干净,在三番四次差点儿把碗摔碎后,沈春明终于将人生中的第一个碗洗好。 还没等他委屈完,宋夏就扔给他一个小篮子,让他拎着跟着自己走。 沈春明不乐意,宋夏就拿不给他吃饭吓唬沈春明,沈春明这一身肉果然不是白长的,听到宋夏拿吃饭威胁后,终于极不情愿的拎着篮子跟在宋夏身后。 等走到一半后,沈春明发觉宋夏这是要带他上山。 沈春明一下子就有些激动起来,他还从没上过山呢! 宋夏见沈春明精神起来,在心里暗笑,等下你就知道是不是好事儿了! 到了山脚下,宋夏教沈春明怎么把裤脚袖口扎紧,在看到沈春明疑惑的眼神后,玩儿心大起。 “因为山上有很多蛇,它们会从你的裤子,袖子,脖领子处爬到你的身子里面咬你!”宋夏语气夸张,还做出一副要爬到他身上的样子。 “啊!!”沈春明吓得一把将篮子丢了,反身就要回家。 “喂,你胆子这么小啊,人家沈花都敢进山呢!”宋夏一把拉住沈春明,还对他露出一副“你也太脆弱了吧”的表情,激的沈春明一昂头。 “我才没有呢!我比那个小丫头强多了!” “那既然如此?”宋夏拉长了声音。 “我,我去!你再给我看一遍怎么扎裤子!” 宋夏偷笑一声,又耐心的教了一遍,最后还仔细的检查了一下沈春明扎得合不合格。 这山上真的有蛇!宋夏心道:我可没骗人。 两人准备好后,就出发上山,寻找宋夏所需要的东西。 宋夏此番山上,是去捡些枯枝碎叶,还有柴火,顺便再摘些野山楂。 沈春明不理解宋夏为什么要捡这么多柴,家里明明还有很多。随着他的篮子里山楂越放越多,背上的柴火越来越重,沈春明渐渐跟不上宋夏的脚步了。 宋夏还闷头往前走着,很快她就发现身后的脚步声不见了,一扭头,就看到沈春明涨红着一张脸,拖着堆柴火跟在她身后喘着粗气。 宋夏赶紧上前,看到沈春明这样,就知道他不是装出来的,赶紧给他喂了几口淡盐水,扶他坐下歇息。 “难受怎么不早说呢?”宋夏看到沈春明满头大汗,也有些心疼,这么小的小孩儿在现代还是个三年级的小学生呢! “我,我比沈花,强!”沈春明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倔强的发声。 “是是是,我看出来了,阿明最强了!”宋夏没想到沈春明还挺好强,轻声安慰他。 宋夏看了一眼两人身上的柴火,估摸了一下,说道:“咱们东西也都找了许多,等下咱们就下山,过几天嫂子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听到马上要下山后,沈春明明显松了一口气,再听到宋夏许诺要给他好吃的,瞬间就又开心了起来。 “好。”沈春明十分矜持的点点头,但咽口水的动作没能躲过宋夏的眼睛,宋夏在心里笑道,还真是个孩子! 11、第 11 章 就这样,赶着天黑前,宋夏和沈春明拖着两大捆柴火回到了家。 宋夏一到家就表示,今天实在是太累了,晚饭什么的,自己想办法吧,好像还有些糕点什么的,配点儿水自己垫巴垫巴吧。 沈春明表示同意,这两个人今天意外的和谐,打了个招呼就各回各屋的躺下了。 沈淮景见两人累成这样,想了想,给宋夏和沈春明各倒了杯水送过去,又顺便去看了看他们今天的成果。 一大堆的枯枝碎叶。 沈淮景十分不解,她捡这么多枯枝做什么,家里也不用囤这么多啊? 就在沈淮景疑惑宋夏要做什么的时候,就见宋夏慌慌张张的从屋里冲了出来,嘴里还念叨着:“完了完了!” “怎么了?”沈淮景起身问她。 “完了完了,我忘了收麦子了!这都晚上了,这麦子肯定受潮了!”宋夏眼里写满了紧张。 很快,宋夏就发现,院子里晒麦子的那块地方干干净净的,并没有麦子铺着。 “我给你收了,我记得你说的,你是晒麦子,我看下午太阳不那么好了,就帮你收了。”沈淮景清冽好听的声音从宋夏身后传来,见宋夏没说话,对方又有些疑惑的问道,“没有收错吧?” 宋夏没想到沈淮景竟然记住了她饭桌上随口讲的话,听到沈淮景这么问后,赶忙回他:“怎么会!你收的很及时!这麦子要是这么晾一天到现在,那就完蛋了!真是太感谢你了!” “应该的,咱们,也算是一家人。”沈淮景略一顿,说道。 宋夏听到沈淮景这么说,笑了出来:“对啊,咱们可是一家人!” 第二天,沈淮景和沈春明就知道了宋夏为什么需要这么多这个东西了。 宋夏一大早就把这些东西都搬到了旁边一个稍微空旷点的地方,然后配上这些天收集的那些,点火开烧! “嫂子,你这是在烧什么?”沈春明天天也没个正事儿干,昨天又跟宋夏一起上过山,自己感觉跟宋夏关系好了起来。于是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宋夏身后。 除了沈春明,沈淮景也跟出来看热闹。 “咳咳,烧草木灰啊...咳咳...”宋夏被烟呛得不住咳嗽。 看到宋夏正好站在下风口,烟呼呼的直往脸扑,沈淮景伸手将宋夏轻轻拉了过来,以防火太大再烧到她。 “烧这个做什么?”沈春明像个好奇宝宝一样。 “给地里加个肥,咳咳...” 宋夏这些日子已经把自己家地的情况了解了一下,因为没有专业仪器的缘故,她也只能摸个大概。她发现这片地土质其实是有些微微偏酸,最简单易得的改善方法就是往地里施一些草木灰或者石灰。在宋夏打听完石灰的价格后,就决定自己烧草木灰了。 草木灰制作起来其实很简单,就是将各种枯枝残叶,杂草秸秆之类的植物完全烧尽,剩下的灰白色灰烬就是草木灰了。 上辈子宋夏也烧过草木灰,但那时大头是玉米杆子,现在宋夏发现这里的人并不知道玉米是个什么东西,只能自己想办法收集枯枝残叶这些了。 干透了的枯枝很好烧,很快就从一团小火,变成冲天大火了。 黑烟往上直冲,引得村里人议论纷纷。 杏儿嫂是第一个出来看什么情况的。 “夏夏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杏儿嫂还以为是宋夏家着火了,看到黑烟就赶紧冲过来看情况,看到沈家三人都在一块空地上围着一大团火后才放下心来。 还好不是着火,要是着火她家可是跟宋夏家离的最近! “杏儿嫂,你怎么出来了,我们烧些草木灰。”宋夏灰头土脸的,看到杏儿嫂出来后还顶着一张花猫脸愉快的打招呼。 “那么大的烟呢!” “诶呀,我倒是忘了这茬了,让你担心了。”宋夏听完有些不好意思,她忘了提前说一句了,毕竟着火可是大事儿! “怎么现在烧这个啊,呀!还烧这么多!”杏儿嫂看到她烧的规模吓了一跳。 “这不是打算给地里使嘛,我家这开灶晚,没攒下来多少。”宋夏解释道。 杏儿嫂明白怎么回事儿后,叮嘱他们三人可千万要看好这火,别把别的地方也点着了。 嘱咐完才放心的回家做饭,路上遇到一些看到烟后过来查看的热心人,也向大家解释了什么情况,没事儿。 就这样,宋夏经过将近半个月的努力,终于攒够了她那块地所需要的草木灰数量。 宋夏看了看日子,决定这就把草木灰施下去,再犁一遍地,就该种麦子了! “呀,你这一小块儿地,要用这么多啊!”宋夏又跑到杏儿嫂家借工具,杏儿嫂则是看到宋夏要借小推车后,忍不住惊讶的问她。 “哎!我看书上说需要,我就打算先试试。”宋夏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对方解释,干脆都推给古书。 杏儿嫂看着宋夏有些欲言又止。 宋夏看出来杏儿嫂大概是想说些什么,但她也只能装作看不懂的样子。宋夏知道杏儿嫂是为了自己好,但是要是不做出改变,那这一年下来,麦子产量肯定还是老样子,她也没必要自己种地了。 种地不是目的,培育出更加优良的麦种才是。 宋夏急匆匆的借完小推车走后,杏儿嫂有些发愁的对沈大牛说。 “我看这夏夏种地,心总是悬的,你平时没事儿也多帮她看着点儿,别让她折腾一年什么都种不出来。” “嗯。”沈大牛也默默点头。 宋夏并不知道杏儿嫂已经开始替她发愁了,她还乐呵呵的推着小推车一趟趟的送草木灰到地里。 刚把东西都放好,就看到沈虎带着他儿子,背着锄头从另一头过来了。 “沈虎大哥!”宋夏很开心的扬手,冲对方打招呼。 沈虎淡淡应了一声,就提着锄头下地了,反倒是他儿子,很乖巧的喊了一声“夏夏姐。”然后才去干活儿。 宋夏也有些失笑,自从她找机会将麦种借条给了沈虎,并郑重谢过他后,沈虎每次见了自己,就跟不认识似的,也不冷哼了,但也没个笑容,就跟个不认识的陌生人似的。 宋夏搞不清楚这庄稼汉子都是什么想法,还是按照自己的步伐慢慢走。 宋夏最后一趟来的时候,还是把沈春明给揪过来了。 沈春明满脸不愿意,但迫于宋夏的淫威,还是拖着半麻袋的草木灰走到地头开始倒。 “欸!你慢点儿倒!要倒的的匀称一些!不要一边那么多一边那么少!”宋夏看着沈春明笨手笨脚的干活儿,在旁边耐心指导。 沈春明撅着嘴不耐烦的喊:“知道啦!” 有两个人一起干活儿后,速度明显快很多,没一会儿,就有一半的田都倒好了。 就在宋夏正准备去拿最后两袋的时候,沈虎突然出现,语气十分不友好的对宋夏说。 “这草木灰不是越多越好!你倒的太多了!” “沈虎大哥,我心里有数的。”宋夏没想到沈虎会主动来教她,笑着回他。 “你根本就不会种地!” “沈虎大哥,真的没事儿的,我既然说要种地,那肯定会好好种的!”宋夏道。 “哼!我就不该把地还给你!你都把地糟蹋了!”沈虎其实有些生气,他现在觉得这根本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娇娇女来瞎闹,自己就不该把地还给她! 枉他前两天看宋夏干活儿还有点儿样子,今天就开始乱来了! “等你地里的麦子都种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沈虎最后撂下一句话便直接离开。 宋夏看沈虎那样,大概是也不想搭理自己了,心里十分无奈。 这地她验过了啊!就是偏酸啊! 不过宋夏也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沈虎都听不下去的,自己现在就像个什么都不懂还嘴犟的大小姐。只能是今年好好种,等收获的时候,杏儿嫂和沈虎他们就都明白了。 宋夏想到此处,在心里给自己默默打气:宋夏!你可一定要把这一季的麦子种好啊!不然你导师的一世英名可就毁你身上了! 憋着一鼓劲儿,宋夏将草木灰都施好后,又拖着沈春明将地锄了一小半,最后两个人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回了家。 沈淮景有些好笑的看着两个人互相扶着进院。 “你们今天怎么弄得这么晚。”沈淮景十分体贴的给两人倒了水递过去。 “还不是我嫂子!非得锄什么地!我看那地明明都很好了!”沈春明一口气将水喝完,指着宋夏控诉。 “你懂什么,这地就不怕锄,越锄越好,而且,这深度还不够呢!我得想个办法,做个工具出来。”宋夏也将水喝光,准备去再倒一杯时,沈淮景极其自然的将杯子接了过去,给她又倒了一杯。 “额,谢谢。”宋夏接过水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了声谢谢。 “没事儿,你打算做什么工具?”沈淮景轻笑一声,问宋夏。 提到这个,宋夏就又来了精神,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 “这是一个秘密~” 沈春明今天累极了,又是没吃晚饭就去睡了,反而是宋夏,跟沈淮景说完自己的打算后,就有些睡不着。 半夜三更的。 干脆去厨房捡了根大小合适的炭条,点了灯,在屋里画图。 宋夏不会用毛笔,也不太会画画,就连用炭条也是磕磕绊绊画了半天,但还是感觉有些四不像。 就在宋夏气馁的将木板上的画准备全都擦了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 在家里也只有沈淮景敲门这么温柔。 宋夏愣了一下,心想这个点了沈淮景怎么还没睡? “宋夏?我可以进来吗?” 宋夏匆匆将外套批好,对外应了一声:“马上,来啦!” 门一开,果然是沈淮景,他大概也是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跟宋夏一样,只是将外套浅浅披在身上,头发也有些松乱,看到宋夏因为惊讶而瞪的圆圆的眼睛,俊美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丝笑容。 “我可以进去吗?”沈淮景问道。 “哦?哦!你赶紧进屋!”宋夏愣了一下,赶紧将沈淮景拉进屋里,现在都快十月份了,晚上的天气已经很冷了。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是难受吗?”宋夏有些小心翼翼地将手背贴到沈淮景额头上,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烧啊。 沈淮景只觉得一只微凉柔软的小手轻轻一碰自己的额头便离开,微微眯了眯眼睛。 “没有,只是想到你说的秘密,有些睡不着。”沈淮景嗓音温柔清澈。 宋夏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我就开了个玩笑,不是什么秘密。” “你看,我正在画图纸呢,只可惜我不擅长画画,这笔也不好用。” “哦,我能看一看吗?”沈淮景有些好奇的询问。 宋夏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就将刚刚反扣到桌上的木板拿了起来,递给沈淮景。 “喏,我感觉我实在是在艺术方面没什么天赋,唉。” 沈淮景仔细看着宋夏画的东西,他自己本身也从未种过地,不懂农具,加上宋夏画的实在有些抽象,看了半天也只委婉的说了句:“画风跟寻常人的不大一样。” 宋夏有些脸红了,什么画风不同,她画的根本就是火柴人版的简笔画! 宋夏一把拿过板子,说道:“算了算了!等我找个木匠直接跟他口述吧!” “我可以试一试。” “什么?”宋夏一时没理解沈淮景的话。 “我小时候曾学过几年丹青,后来虽然荒废了,但自从生病后,也断断续续的作过几幅画来排解寂寞,你若是信得过我,我帮你画。”沈淮景轻声道。 “好啊好啊!”宋夏闻言,立刻兴奋起来,原来大神就在我身边啊! 12、第 12 章 宋夏没想到沈淮景的画画的这么好,而且他不仅画的好,反应也很快。宋夏说的那些要点,沈淮景在略一思考后,都能很快明白过来,并准确呈现在画纸上。 宋夏甚至怀疑沈淮景是不是见过真正的曲辕犁。 没错,宋夏打算做那个被称为古代农业发展史上的一颗明珠——曲辕犁。 宋夏并不清楚这个时代到底有没有曲辕犁被发明出来,但是在这个偏僻的小村庄,宋夏并没有见过有人使用曲辕犁。 所以宋夏打算先画个图纸,找个木匠打一把出来。 等沈淮景画完晾干墨迹后,宋夏对着这副图纸啧啧称奇。 “你说你是业余?这画的也太好了吧!”宋夏举着画纸有些爱不释手,这可是个大宝贝啊! 沈淮景听到宋夏的夸赞,眼角含笑的看了过去。眼前的宋夏,橘黄色的烛光映在她的脸上,精致的眉间全都是掩饰不住的开心,沈淮景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第二天一大早,宋夏就约着跟村里人一起县城了。 村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几户人家凑一起,一起去县城采买些家里需要的日常杂货,或者将家里攒的鸡蛋、土特产等东西带去卖。这次大概有三四户一起去县城。 宋夏早早就把自己想买的东西列了个单子,准备到了县城好好的消费一番。 沈春明听说要去县城后,也是又哭又闹的说要一起去,宋夏实在拗不过他,只能将他也带上。 于是,沈春明成了队伍里唯一的一个小孩儿。 “小宋啊,你带他做什么?”走在路上,就有个大娘问了。 “他实在是想去县城转转,我想他既然这么想去,那就一起去吧,到时候也能帮我提个东西什么的。”宋夏笑着解释。 “欸!你这也太宠了!”大娘摇头表示不赞同。 宋夏也只是客气的笑笑,并不多说。 杏儿嫂这次并没有和宋夏一起,家里没有没有需要采买的东西,况且谁家都有事情要忙,所以宋夏这次是自己出来的。 但令宋夏有些意外的是,这队伍里还有个她的熟人:来村子第一天的时候,他们见到的那位说要将糕点带回去给孩子吃的王大姐。 王大姐依旧穿着朴素,见宋夏挤到她身边对她热情的打招呼,也憨厚的笑着回应。 就这样一行人说说笑笑的,一同来到县城门口。 宋夏此前从未仔细看过这古代的城门长什么样子,现在可以站在门口好好打量了。 城门要比宋夏想象中的雄伟很多,大块的砖墙显的城墙极其雄伟,城墙上的垛堞处,还有几名身着铠甲的士兵站岗,城墙下则是差役黑着脸指挥人排队进城。 宋夏因为没有要卖的东西,所以和沈春明排到普通进城的百姓那边,王大姐她们则都排到挑着大大小小货物的那边队伍里。 两边队伍并不一样,宋夏这边只需要查验户籍信息就能进城。那边挑着东西的村民们,则还得交一文钱的“市税”,才能进去。 因为两边速度不一样,而且大家都各有自己的事情和目的地,所以大家在排队前就约定好了,申时的时候在城门口集合,到时候再一同回村。 于是宋夏刚一进县城,就拉着好奇的四处张望的沈春明往木匠铺走。 到了木匠铺,又和老木匠一讨论后,宋夏才发现自己有些异想天开了。 一把农具的制作,需要先选材,再加工,最后还要完成组装,这才是个完整可用的农具,做一把普通的锄头都要两天,更别说这种木匠从未做过的东西,那需要的时间就更久了。 “这要是做一个月,那不什么都误了!”宋夏傻眼了,她完全忘记了古代的生产力,是多么的不发达。 就在宋夏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老木匠仔细看完图纸后对宋夏提了个建议。 “我看你这东西,跟直犁有些像,只是这一个是直的,一个是弯的,还多了几个我没见过的部件。”老木匠摸着胡子说道:“我建议你啊,拆开做,兴许还能快一点儿。” 宋夏听到这个建议后才转过脑筋,是啊,多一些木匠一起做不就快多了! 但城里有名的木匠就那么几个,于是宋夏在仔细问过老木匠后,心里大致有了一个思路。 她将那几个比较复杂的部件拆开,给城里最好的几个木匠做,剩下一些简单的部件就给他们的徒弟们做。为了更快更好地拿到曲辕犁,宋夏又给木匠加了钱,来了个付费插队服务。 将这件大事儿完成后,宋夏才有了闲心逛县城。 这个县城比沈家所在的那个县城要小不少,但是宋夏也是第一次来县城,所以还是看什么都很新鲜。 虽然这里跟电视剧里演的有很多不同,但都是一样的热闹。 街上叫卖的小摊极多,各色吃食也是看的人眼花缭乱,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沈春明老实了一路,此时也开始抓着宋夏的袖子走不动路了。 宋夏一扭头,就看到了热气腾腾的大包子。 “嫂子,我饿...”沈春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包子摊,眼睛都快黏到那笼包子上了。 宋夏也看的口水直流,觉得肚子咕噜噜地叫了。 她比沈春明也好不到哪里去,宋夏本人也是个食肉动物,自打穿越到这里,也吃了将近一个月的素了!现在看到肉包子,简直快把她馋疯了。 “走,嫂子请你吃包子!”宋夏一拍荷包,果断决定。 “好欸!”沈春明听到宋夏这么说,立刻开心的蹦起来。 8文钱一个的肉包子,宋夏十分大方的买了两个,递给沈春明一个。 沈春明狼吞虎咽的吃完后,又盯着宋夏还没吃完的半个。 “看什么?你都吃完了,这是我的。”宋夏才不惯沈春明这坏习惯,三两口将剩下的半个包子塞嘴里,还冲沈春明晃晃脑袋,给他气的撅着个嘴。 吃上肉的宋夏心情很好,拉着沈春明在街上慢慢逛着。 集市热闹是热闹,但也是真的乱。 光这一小段路,宋夏就感觉有不下三个偷儿撞她。 还好宋夏来之前特意在衣服里面缝了个兜,把钱都放了进去,财不外露,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没多久,宋夏两人就逛到了一个盖的极其气派的铺子。 糖铺。 宋夏看到这个铺子后,突然想到家里存放的那些山楂,思考了一下后,便拉着沈春明进了店。 刚进店,两人便闻到一阵香甜的味道,这是糖铺特有的味道。 伙计见有人进来,十分有眼色的迎了出去。 宋夏和沈春明虽然穿的不是十分富贵,但二人的气质明显和那些泥腿子不一样,伙计一边想着是哪家府上差丫鬟出来买糖了,一边笑盈盈的迎了上去。 “二位可是要称些糖食?我们这里有乳糖、十般糖等等样式,您看看您二位需要些什么?” “我先看看。”宋夏在店里慢慢转着,不出她所料,这里只有些十分常见的糖品和蜜饯,并没有山楂糕这种酸甜的糖食。 心里有了主意后,宋夏问伙计。 “你们这里卖糖吗?” “瞧您说的,我们这里就是卖糖的,怎么会不卖糖呢?”伙计听宋夏这话就笑了。 宋夏摇了摇头,说:“我是说蔗糖,糖霜。” 伙计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宋夏,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小娘子要做吃食。 “哦,卖的,我们家什么糖都卖!”伙计飞快的将糖霜的价格说了报了一遍。 宋夏听完价格,有些咂舌。 但想到山楂糕,宋夏还是决定买一些试试,山楂糕和冰糖葫芦可是过了上千年都还火爆的甜品!她不信这里的百姓不爱吃! 宋夏在店里磨了又磨,才终于折价买了十斤白糖,最后还让店家又送了一小块饴糖。 “您可太会砍价了。”伙计苦笑道。 “挣钱不容易,咱们都不容易,等以后我还来咱们家买啊!”别看宋夏把价格砍了不少,但这一大包下来,她的心还是在滴血。 这糖在古代果然是奢侈品啊! 沈春明倒是对糖果这类小吃兴趣缺缺,他从小就不缺糖吃,甚至把牙齿都吃坏了,以至于现在只要看到糖,就觉得牙疼。 所以对宋夏买这么多糖十分不解。 “你买这么多糖做什么?你要做糕点?”沈春明问道。 “对啊,我不是答应过你给你做好吃的吗?现在回家就可以试试了!”宋夏神秘兮兮的冲沈春明说。 “甜的啊,我不爱吃,我想吃肉!”沈春明无情的拒绝。 “我看你不是在家吃那些糕点吃的挺好的吗?怎么又不爱吃了?”这下是宋夏不解了。 “那还不是因为家里什么都没有!”沈春明白了宋夏一眼。 宋夏见状,继续哄沈春明。 “这次的吃食不一样,你相信我,肯定好吃!” “真的?”沈春明将信将疑。 “真的!”宋夏向他保证,又说道:“还有,阿明你放心,除了糖,肉咱们也迟早会有的!” 宋夏和沈春明是最先到城门口等着的,不多时,乡亲们也陆陆续续的出来,跟进城时不同,大家担子里要卖的货品都变成了家里需要的杂货,一行人满载而归。 到了家宋夏就开始琢磨山楂糕怎么做。 宋夏上辈子经常下乡,总是能碰到乡亲们投喂各种自家做的吃的、喝的,很多东西宋夏还跟着一起做过。尤其是山楂糕,作为一个难度不太高的小零食,更是一学就会,而且很受大家喜爱。 宋夏回忆了一下上辈子的记忆,才开始动手。 先将山楂都清洗干净,挑选那些更红更甜的好果子,去蒂去核。 然后将山楂和糖按比例加水一起放到锅里熬,直到熬的山楂果肉软烂。又将熬烂的山楂果肉拿石臼反复碾压,直到碾成完全看不出原样的果泥,再重新熬制,一直熬到果泥极其粘稠,能挂到勺子上完全不掉为止。 将熬好的山楂泥倒到一个碗里后,宋夏一抬头看到天都有些微微亮了,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做了整整一晚上。 宋夏困极了,将盛好山楂泥的碗放到水桶挂到井里冷藏定型,井里温度很低,以前在村里宋夏就经常能吃到村里叔叔婶子从井里冰镇的瓜果,这样冰出来的水果甚至比冰箱冷藏过的水果更好吃! 放好后,宋夏又顺便拿炭条写了个便条压在井口,以防沈淮景早上烧水打翻水桶,才终于打着哈欠一头扎进自己的被子里,美美的会周公去了。 13、第 13 章 一觉睡到晌午,宋夏才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 “起来了?”刚一出屋,正巧碰上沈淮景从厨房出来。 “那个,我做了些东西,你要不要吃点?”沈淮景看着还在揉眼睛的宋夏,犹豫了一下问道。 宋夏没想到沈淮景竟然还会做饭,顿时来了兴趣,人也不困了,十分期待的看向沈淮景:“好啊!” “那我去给你盛些。”沈淮景听到宋夏的话后,有些开心,转身回去给宋夏盛了满满一碗的白粥,满的几乎都快溢出来了。 宋夏刚接过这碗白粥,眉角就狠狠的跳了一下。 这白粥里,为什么会有黑色的东西? 再一闻味道,好吧,果然是糊了。 宋夏一抬头,就看到沈淮景并未走远,他正坐在堂屋门口,好似不在意的看院里的风景的样子,但偷偷往这边瞟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他想听宋夏对这碗粥的评价。 宋夏按住猛跳的太阳穴,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建设,心道:糊了的饭也不是不能喝!好歹是沈少爷第一次做饭,自己多少还是得给点面子! 想完,就就着碗喝了一口,结果粥刚一进口,宋夏整个脸瞬间就拧在了一起。 这饭不熟啊! 夹生的米粒,又咸又苦,这饭甚至还有点儿甜,再加上糊锅后的特殊气味儿! 宋夏觉得自己的舌头阵亡了。 “怎么样?”沈淮景原本就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看到宋夏这个表情,心猛地一跳,赶紧拿了杯水就递了过去,一双剑眉拧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好意思。 “是很难吃吗?”沈淮景的话里不知为什么,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你自己尝过没?”宋夏很想将嘴里这口饭吐了,但又不忍心浪费粮食,更不忍心打击沈淮景做饭的积极性,于是强忍着咽了下去,猛喝一大杯水漱口后,有些虚弱的问他。 “我吃了,觉得,还可以吧...”沈淮景的语气随着宋夏的表情变化,越来越弱。 “真这么难吃的话,那就别吃了。等晚上热热我自己吃就行,你跟阿明一样去吃些点心吧。” “不是,你觉得还可以?”宋夏难以置信,他的味觉是失效了吗?! “嗯。” “那阿明呢?阿明吃了吗?”宋夏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一觉醒来味觉坏掉了。 “阿明没吃,他看到饭就跑了。”沈淮景无奈摊手。 宋夏松了口气,好吧,看来自己的味觉没有失效,沈春明肯定是闻到这饭糊了,才跑的! 那就是沈淮景有问题! 想到此处,宋夏又担心起沈淮景来,做饭做的难吃没问题,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擅长这个,但是能把这么难吃的饭吃下去,那绝对不是一般人。 “你都往粥放什么了?”宋夏忍不住问道。 “就你灶台上放的那些,白色的粉末,褐色的粉末都放了些,哦,对了,那个黑色的液体我没放。”沈淮景浅浅回忆了一下,肯定的说道。 宋夏扶额,那就是说,他既放了盐,又放了糖,难怪又咸又甜呢!还好他没放醋! “那你吃这粥,是什么味道?”宋夏追问。 沈淮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没什么表情的说道:“都是淡淡的,没什么味道。” 宋夏闻言,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想了想,又起身去屋里挖了一小勺蔗糖和一小勺盐。 “来你尝尝。”宋夏将糖递给沈淮景。 沈淮景乖顺的接过汤匙,轻轻舔了一下。 “什么味道?”宋夏立马问道。 “很淡的一丝甜味儿。” 宋夏又递给他那勺盐。 “尝尝什么味道。” “很淡的一丝咸味儿。” 宋夏松了口气,还好,味觉还没有完全退化。 但紧接着又皱起眉,宋夏有些头疼,她没想到沈淮景的病已经这么严重了,竟然连味道都快尝不出来了! “是有哪里不对吗?”沈淮景也察觉不对劲,皱眉问道。 “你不觉得你自己吃饭尝不出味道吗?”宋夏也是很发愁,这人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吗? “你不觉得你跟我们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这几天吃的总归也是白粥,难道还有什么味道吗?”沈淮景闻言愣了一下,难道这几天喝的饭不是普通白粥? “当然了!我这两天做过甜粥,做过咸粥,还做过果味的粥!”宋夏扶额,敢情自己天天变着花样做的粥,他是一点儿没吃出来啊。 沈淮景这次是真愣住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饭不好吃的?” “嗯......大约是半年前吧,我还以为......”沈淮景皱着眉回想了一下说道。 “你还以为是什么?” 沈淮景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还以为是府里人故意给我的饭做的难吃。” 宋夏叹气,这毫无滋味的饭菜,可不是难吃嘛! 宋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沈淮景对所有吃食都兴趣缺缺的样子,原来这家伙根本是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啊。 “你这病,我尽快找大夫再来帮你看看。”宋夏下定决心,得赶紧把给沈淮景重新配药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沈淮景自己倒是不太在意的样子,表情有些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在想什么?”宋夏看到沈淮景的样子,有些好奇。 “啊,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会的还挺多。”沈淮景一开口,宋夏就不想继续问了。 “额,还行还行,一般般...”宋夏随口敷衍,立刻转移了话题:“欸!我昨天放井里的东西阿明没给我碰掉吧!” “没有,我看着呢。”沈淮景也不戳穿她这生硬的转移话题,精致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丝温柔的笑容。 “那行!”宋夏跟个兔子似的腾的蹦起来,小跑着去拿她的山楂糕。 一边跑还一边喊:“阿明!出来了!嫂子给你做好吃的了!” 沈春明原本趴在床上看他的小人书,听到宋夏在院子里的喊他,也一骨碌翻身坐起,积极响应。 “欸!我马上出来!” 很快,三个人齐聚厨房,六只眼睛一起盯着宋夏手里的那个碗。 “这是个什么东西?”沈春明最先发问,他吃过见过的好东西有不少,但这个,他确实是没见过。 红褐色的膏状物体,闻着也没什么味道,这能吃吗? “好吃的!”宋夏倒是很有信心。 井里放了一晚上的山楂糕已经凝固的非常完美了,宋夏将凝固成块的山楂糕倒出来,拿刀切成麻将大小,自己则先拿了块边角料尝尝味道。 “嗯~”宋夏长叹一口气,就是这个味道!酸甜冰凉!大中午的日头下要是能来上一块,那可太爽了! “嫂子!嫂子!”沈春明在宋夏身后,他被沈淮景按着不让过去捣乱,又看到宋夏吃了一口,急得狂喊嫂子。 “哪能少了你的啊!”宋夏笑嗔道,拿了块切好的方方正正的山楂糕递给沈春明,“来尝尝,嫂子有没有骗人。” 切好的山楂糕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格外漂亮。 沈春明刚一拿到,就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唔!好吃!”沈春明虽然叫的欢实,但吃东西也是很斯文的。刚咬了一小口,就瞪大了眼睛惊呼! 宋夏见沈春明爱吃,有些小得意的笑了起来:“那当然了!” 说着又递给沈淮景一块:“喏,你也尝尝看。” 沈淮景有意拒绝,他尝不出味道,看这东西大概也是很难做的,昨天宋夏做了快一晚上呢,自己吃了也是浪费,还是别糟蹋东西了。 宋夏见沈淮景犹豫,直接拉过他,往沈淮景手里放了一大块。 “没事儿,做出来就是吃的,你尝尝。” 宋夏一双杏眼又大又明亮,眼里盛满了笑意,就这样看着沈淮景。 沈淮景只觉得自己被宋夏身后那温暖的阳光,晃了眼。 沈淮景尝试着将山楂糕放入嘴里咬了一小块,很快,他的眼睛也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 他很久没有感受过能刺激到他味蕾的东西了。 “唔,酸的?”沈淮景从没想过是这个味道,这不起眼的小糕点竟然是一种酸酸甜甜的味道。 他现在吃东西,能感受到的味道都是淡淡的,但吃这个还是有一种新鲜的刺激感,仿佛有东西在刺激他的舌头。 “嫂子!你是用什么东西做的啊!”沈春明很快就将自己手里那块吃完,又想去拿新的。 宋夏递给他两块后就将碗收了起来:“这东西不能吃太多,会倒牙的!” 沈春明想想当初吃糖吃到牙疼,浑身一颤,仿佛后槽牙又开始疼了。 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宋夏把碗收起来,慢慢吃着手里这两块。 “这东西叫作酸糕,就是咱们前段时间上山采的红果儿做的。”宋夏给山楂糕改了个名字,不然到时候光一听名字,大家就都猜出来是用什么东西做的了。 “红果儿?那东西涩的很!根本不能吃啊!”沈春明有些惊讶,这红果儿他可是吃过的,又酸又涩,很难下口。 “对啊,所以我稍微改进了一下,然后它就变得很好吃了~”宋夏笑道,又叮嘱沈春明。 “阿明,这个东西咱们现在得保密,下次去县城,咱们看看能不能把这酸糕给卖出去,要是大家都知道是什么做的了,咱们就卖不出去了。” “我明白!”沈春明一挺胸脯:“咱们的东西肯定不给他们说!不能让他们抢了!” 宋夏失笑:“总之现在我们先不告诉大家,咱们家目前还需要钱,等到时候咱们家周转过来了,再告诉大家,让大家伙儿多个生财之道也挺好。” 沈春明闻言反而一撅嘴:“不行,这是咱们家的东西!” 宋夏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守财奴,又轻声哄道:“到时候嫂子肯定又做出别的更好的东西了,那这个东西咱们告诉杏儿嫂她们,让大家一起挣钱,难道不好?” 沈春明听宋夏这么说,低头想了想,又觉得杏儿嫂对自己家还可以,才有些小气的点点头:“就杏儿嫂可以。” 宋夏摇头失笑,有些无语,这沈春明明明以前没吃过苦,受过罪,怎么一说到钱他这么上心,这没看出来啊,阿明还是个小财迷呢! 现在已经快到深秋,天凉快了许多,酸糕做出来后也不怕放坏。 沈春明自打知道这酸糕是用什么做的后,就天天拉着宋夏上山采红果儿,采好后还跟做贼似的拿块布盖着,生怕别人偷看了去。 晚上就盯着宋夏做酸糕,还十分细心的将废弃的山楂,剔出来的山楂核都包好,要么第二天上山的时候扔山上,要么就埋到自己院子里。 于是未来几天,在沈春明的监工下,宋夏一口气将手里的蔗糖用了大半,做了整整一小篮子酸糕。 也正好,有一周了,自己的农具该做好了。 14、第 14 章 这次就只有王大嫂和她小姑子跟宋夏一同去县城,因为这次宋夏提了个食篮,所以也跟王大嫂她们一起排的队伍。比照着王大嫂的动作,将一文钱递给那个满脸不耐烦的差役,又被对方粗暴的翻看了一下自己所带的物品后,才被放行进城。 除此之外,一切都很顺利。 宋夏先去木匠铺拿曲辕犁。 因为加了钱,所以东西没有遗漏,全都做的又快又好,宋夏看过后,十分满意。 宋夏:还得是朴实的劳动人民啊! 将各部件都拿到手后,宋夏也不藏私,直接就在第一家木匠那里,将曲辕犁拼好了。 曲辕犁的拼接还不是个简单的活计,各连接处都用了榫卯的方式拼接,宋夏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这个从未见过的拼接技术,心里暗叹:老祖宗果然有两把刷子! 终于在比对着图纸和宋夏口述讲解的情况下,老木匠将曲辕犁拼接成型。 拼好后的木匠对着曲辕犁啧啧称奇,说这东西看起来跟直辕犁很像,但做起来倒是比它麻烦许多。明明只变动了几个地方,但都做好拼好后才发现,宋夏要他们做的这个曲辕犁,比以往用的农具更加灵活,不过别的优点就不能直观的看出来了,需得亲自下地试一试。 老木匠本想着,宋夏拿到东西后会找地方试一试这个被她称为“曲辕犁”的农具,结果没想到宋夏只看了一看就满脸喜色,完全没有要下地试试的样子。于是只能将满腹疑问藏到肚子里,心里盘算着,等有空了可以再比照着做一个一样的自己试试,要是真的好用,那自己家亲戚也有种地的嘞! 宋夏见木匠做的这把曲辕犁跟自己上辈子见过的几乎没什么差别,十分开心,又额外给了木匠几文钱,嘱托让木匠的小徒弟帮她把曲辕犁拿回村里,东西太大了,她实在是拿不动。 老木匠闻言面色一喜,想着自己小徒弟帮宋夏拿回去后岂不是就能看到她怎么用了? 于是连连点头答应。直接点名让一个看起来很强壮机灵的徒弟帮她。 宋夏也没想那么多,况且就算她知道了老木匠那点儿小九九,自己也是不在意的,曲辕犁这么好用,到时候她还要推荐给杏儿嫂、王大嫂她们呢。能让更多人用上更好更轻松的农具,这是件好事,不是坏事。 跟木匠这边约好后,宋夏就提着食篮去了上次买糖的那家糖铺。 这家糖铺坐落在县城最繁华的一道街上,名叫“甘味阁”。 上次宋夏来买糖,给店里的小伙计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毕竟在这个小县城里,买做好的糖点的人不少,但买原料自己做的人实在不多,这个小地方敢拿这么多糖做糕点的好厨娘实在是太少了。就连县城的县令老爷,也是直接买他家做好的糕点吃嘞! 所以宋夏刚一进门,那个小伙计就认了出来,笑着就迎了上去。 “这位小娘子,您上次买的糖这么快就用完了?”小伙子看宋夏提了个篮子,心道她不会是又来买糖的吧?不对!她好像是来卖她做的糕点的! 果不其然,宋夏笑眯眯的看着小伙计,说道:“小掌柜,您看您这里能寄卖糖点吗?” “诶呦!你太高看我了,我就是个打杂的伙计,可不是什么小掌柜。”小伙计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说罢,又委婉的拒绝:“我们甘味阁是个老字号了,有自己的大师傅。一般是不收外来糖点的。” “小哥儿,你别着急啊,可以先尝尝我做的。”宋夏心里本就有所预料,听到伙计拒绝后也不见气馁,依旧是笑盈盈的,从食篮最上面掀开盖在上面的布,拿出一小块红褐色糕点出来,递给小伙计。 “你尝尝,能不能成的你可以先尝尝,没关系的。”宋夏递给伙计,示意对方尝尝看:“我也是觉得咱们有缘,才第一个来咱们甘味阁问问的,不行也没事儿。” 宋夏原本也没想着这么大的店就能直接成功,她本来是打算挨着问问的。不过甘味阁作为整个县城最大的一家糖铺,宋夏还是要把握住的,左右不过是进来问问,实在不行,就当打个广告宣传罢了。让大家都知道她做了个新糖点,以后就算去市集卖,也更方便些。 伙计推辞不过,便接过山楂糕,仔细的大量一番。 甘味阁总店其实是府城的,但因为东西好,味道好,服务好,以至于生意极好,做的越来越大,甚至连这偏僻的小县城也发展了分店,所以能在这甘味阁工作的,即便是个小伙计,也是个眼光毒辣的。 只见这个糕点被裁切的方方正正,但并不死板,边上是波浪花纹,面上还印了个简陋的花朵图案。以他这个常年在甘味阁打工的小伙计眼光来看,虽然称不上精致,但也算有些野趣。 但是这个糕点又跟他们家的糕点很不一样,它有种剔透感觉,有些像宝石,又有些像水晶。 小伙计试探着小咬一口,刚一进嘴,他就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小娘子这么自信了。 这是一种酸甜口味的糕点,刚一进口,就能吃到浓烈的酸味,但这酸味儿跟醋或者别的什么酸味儿又不一样,并不单一,吃起来味道层次十分丰富,最开始是酸,然后便是甜,最后又是一种带着酸味儿的回甘,十分特别,好吃。 只是这糕点,小伙计仔细回味了好几遍,还是辨别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东西做的。 现如今市面上酸甜口的糕点种类极少,许多带酸的果子都有一种很难去除的苦味,要么就是涩的发苦,要么就是酸的发苦。 而且这种糕点的用量比例也很难把握,如果不是做熟了的大师傅,很容易就会做的要么太甜,要么太酸,浪费食材,如此恰到好处的酸甜比例,一定是经过了无数次的调整实验,才能做出来的。 伙计不动声色的又打量了一眼宋夏,穿着简单朴素,年龄看着不大却梳了个妇人的发髻,头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带,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十分大方得体,从内往外散发着一种很难形容的自信感。这不是个普通人,伙计心道,我可不能让这种糖点从我手里溜出去! 宋夏看到伙计刚咬了一口,就表情惊讶的抬头看自己,心里暗道:稳了。 但宋夏面上还是不慌不忙问:“小哥儿觉得怎么样?这糕点能不能寄存在店里售卖?若是不行,那我就再去别家看看。没关系的,你不要为难。” 宋夏假惺惺的说完后就佯装出门的样子,伙计心里一跳,连忙上前拦了一下。 “诶!这位小娘子,您先别着急,我也就是个小伙计,做不得主不是?您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后面请我们家掌柜的出来。”伙计笑着说道。 见伙计如此说,宋夏砰砰直跳的心,终于安稳了下来,山楂糕果然是经久不衰! 这个小伙计做事十分利索,不一会儿就从里面请出来一个留着一把山羊胡子,体态匀称的中年男人。 小伙计大概是提前跟他说过情况了,中年男人一过来就看到了宋夏,和她手边的那个食篮。 “小娘子久等了,您叫我李掌柜就行,小娘子贵姓?”李掌柜长得十分和蔼,脸上也是时常挂着和气的笑容。 “我姓宋,您喊我小宋就行。”宋夏回道。 “刚刚我这伙计说,您做了个很不一样的糖点过来,想要卖给我们甘味阁?”李掌柜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看着宋夏那个小篮子,伙计把刚刚的事情和自己的猜想都给他说了,伙计是他亲自招的,绝不会故意夸大什么,所以,这小娘子做的糖点,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我是做了些糖点,想挂在您这里寄售。”宋夏一边说,一边又从篮子里拿出一块,让李掌柜尝。 李掌柜不语,接过糕点后眯着眼睛打量许久,才慢慢品了一口。 宋夏看着李掌柜品尝后的样子,在心里暗骂这真是个老狐狸,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让人完全摸不清楚。 “嗯,不错。”李掌柜面上淡淡的。 “李掌柜,那您觉得我这酸糕,能在甘味阁寄卖吗?”宋夏也不想打什么太极,直截了当的问李掌柜。 李掌柜面上显出为难的样子。 “宋小娘子既然会做这种精细的吃食,想必也是有些见识的。那您应该也清楚,像我们家这样子的店面,那都有自己专门的糕点师傅的,我们一般是不收外来糖点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再去别家看看。”宋夏听到这话,也不气馁,起身就拿起自己的篮子要离开。 “欸!”没想到宋夏一言不合就往外走,李掌柜有些急了,连忙将宋夏喊住。 “你这小娘子,我话还没说完呢!”李掌柜有些挂不住他那个和气的笑了。 “啊?不好意思,我听你说你们不收外来糖点,我以为拒绝我呢。”宋夏懒得绕弯子,先来他们家,也是因为上次是在他家买的糖,而且他家是这个县城最大的糖点铺子。 但是如果他们不收自己的酸糕,那自己就再换一家试试,再不行,就也去集市散卖。宋夏对自己做的山楂糕还是很有信心的。 “我这不是说,一般不收吗?”李掌柜也有些无语了,这小娘子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做起事情来怎么跟个愣头青似的。 “你的这个糖点我尝过了,味道确实很不错,所以我对此有个想法,宋小娘子不妨一听?”李掌柜又恢复了大掌柜精明的模样,摸着胡子眼里含笑的看着宋夏。 “李掌柜请说。” “宋小娘子不妨将这个糖点的方子卖给我?我必是能给小娘子一个好价格的。”李掌柜笑道。 宋夏不用听就知道李掌柜的心思,果不其然,宋夏摇了摇头。 “这方子是我娘独家传给我的,叮嘱过绝不能外传。所以我不能卖方子,只能卖这些做好的酸糕,还请李掌柜能体谅我的这片孝心。”宋夏睁着眼睛瞎扯。 李掌柜更是听出来宋夏这段话是在鬼扯,不卖方子就是孝心了?什么道理! 但宋夏坚持不卖,他也没有办法,他这边一拒绝,宋夏扭头就能将这酸糕卖到他的竞争对手那里,甘味阁能做到今天这么大,眼光那是一顶一的好,这酸糕市面上从未流传过,且酸甜可口,还有股特殊的香味儿,一定会受欢迎的。要是今天从他家门出去进了他竞争对手店里,那可不行! 况且要是真的售卖的好,他还能将其拿到府城总店去卖,那里有钱人更多,一定能卖的更好,到时候东家肯定也会对自己高看一眼! 想到此处,李掌柜按下心里的各种念头,说道:“那宋小娘子想用多少钱卖给我?” 宋夏见李掌柜松口,想了一下,开口道:“我想在店里卖八文一块。” 宋夏这个酸糕切的跟麻将大小差不多,八文一块已经算很贵了,但实在没办法,糖也很贵啊,现在这个年头,沾点儿甜味儿的东西都不便宜。 李掌柜看着宋夏,想了一下,说道:“我们家确实是不收外来糖点,但是我可以将其都买下来,以我们家名号卖。” 宋夏一听就明白了李掌柜的意思,都买下来?那自己不是更省事儿了?直接省了销售和销售不完的问题。 “宋小娘子,既然我全都要,那你这价格?”李掌柜笑道。 “价格好说,我今天一共带了300块酸糕,既然李掌柜全都要,那我按五文一个卖给您,您看怎么样?”宋夏直接将价格拉低三分之一,既然自己没有卖不完剩下的风险,那价格自然是可以再降降。 “好!”李掌柜闻言也爽快的大笑起来,这小娘子果真不是一般人,有魄力! “那这些酸糕我就都要了,以后的事情,我们到时候可以再商谈。”李掌柜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他们家的点心师傅那可都是一等一的厉害,这糕点让他们看看研究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做出来的,能不能复刻出来。 如果最后实在复刻不出来,那从这个宋小娘子手里买也是可以的。 宋夏心里也明白李掌柜是怎么想的,左不过是拿酸糕回去,让大师傅们研究一下怎么做的。但这山楂糕说起来简单,从没做过的人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宋夏也不怕对方研究出来,如果真的研究出来了,那也是人家厉害,自己再想别的生财之道就行,本身宋夏也没打算靠这个吃饭。吃饭嘛,还是得靠麦子。 就这样在两个人各有心思的情况下,完成了交易。 李掌柜笑着从后柜取了15串钱出来,递给宋夏。 宋夏也大大方方的清点了一边,开玩笑,这可是她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桶金呢!当然要数仔细了! 李掌柜看着宋夏的东西,这次是发自真心的笑了,精明爽快,大方做事,不扭捏造作,是个好的合作对象! 宋夏清点一边发现没有问题,才腼腆一笑:“家里穷,没办法。” 李掌柜点头表示理解。 但没想到,宋夏立刻又从这15串钱中拿出十串:“李掌柜,那我还是得再买些糖呢。” 又是一番讨价还价后,宋夏成功买到了比上次更便宜的蔗糖。 “你啊,不若来我这里做生意好了。”李掌柜笑她。 宋夏摆摆手:“我可干不了那个,我还得种地呢!” 李掌柜笑笑,只当宋夏是在开玩笑,这小娘子看起来哪里像个农人,皮肤白皙,手上也没有那些常年干重活磨出来的茧子,整个人更是收拾的整齐利索,说话条理清晰,甚至还会做这种他都没见过的吃食。在他看来,宋夏更像是个念过书的殷实家庭的孩子。 李掌柜只当宋夏是在婉拒他,便不再提了。 15、第 15 章 李掌柜不知道的是,宋夏是真的得种地呢! 拖了这么久,曲辕犁终于是做好了,宋夏的种地计划也得提上日程了。 一大早,宋夏就将麦子晒在院子里,对沈淮景叮嘱了一声:“沈淮景,等下午太阳没那么好的时候,就还跟上次一样,把麦子收了就行。我跟阿明今天中午就不回来了,早上还有剩的饭,你自己热热吃了。” 在乡下生活了将近一个月的沈淮景现如今也会干些简单的活计了。 尤其是宋夏发现,沈淮景真的很有艺术细胞,而且动手能力很强。 上次他就能根据自己的口述画出那么复杂的图纸,后来酸糕上的小花纹,也是用他雕的小物件按上去的。 所以现在沈淮景闲着无事的时候,会在院子里坐着晒太阳看书,偶尔也会雕些小玩意儿消磨时光。 “嗯,我知道,你们去吧。”沈淮景听完宋夏的一番叮嘱后,点头答应。 宋夏叮嘱完沈淮景就去喊沈春明。 “阿明,走啦!快出来。”沈春明吃完饭就回屋把门关上了,也不知道在屋里捣鼓什么。 “我不去!我这两天摘果子摘的我要累死了!我不去地了!”沈春明在屋里嚷嚷。 沈春明现在是越来越习惯在乡下的生活了,虽然有些时候还是会想念沈府富贵的日子,但沈春明这些日子也是越来越明白,究竟谁才是真心对自己的,府上说着多么疼爱自己,可直到现在,都没差一个人来接他回去。反而是嫂子,第一天沈淮景不准他吃饭,是嫂子偷偷塞给他好多糕点。后来嫂子还带他上山,逛县城,给他做好吃的。虽然自己偶尔会被大哥骂,但嫂子也一直护着自己。 所以,沈春明也敢对宋夏撒娇装傻。 “阿明快点儿!你别让我进去逮你啊!”宋夏敲门威胁。 “我不去!你说什么我都不去!” “嘿,你这小子!”宋夏一撸袖子就准备进去把沈春明给揪出来,这小子,自己给他点儿阳光就开始灿烂了。 结果宋夏刚一伸手,就被沈淮景拦住了。 “阿明,开门,跟你嫂子一起去。”沈淮景声音不高,但语气满是严肃。 沈春明听到他大哥的声音,有些怂了,把门打开,蔫巴巴的看着宋夏。在这个家里,他是真的有些怕他这个亲大哥,他大哥虽然看着病怏怏的,但身上的气势却是最足的。沈春明敢跟宋夏撒泼耍赖,但不敢跟他大哥犟,他这个大哥,是真的狠的下心整他! “不听我的话光听你哥的!”宋夏伸手揪起他的耳朵,“走!我今天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做长嫂如母!” “啊啊啊啊!嫂子!疼!”沈春明扑腾着,就被宋夏提溜出去了。 沈淮景看着闹腾不止的两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曲辕犁还是沈大牛帮宋夏运过去的,当时老木匠派了个机灵的徒弟给送过来,但奈何天色实在不早了,而且宋夏也累的够呛,所以小徒弟还是十分遗憾的没有看到曲辕犁究竟好不好用。 所以今天沈大牛也是第一次见到曲辕犁。 “小宋啊,你这个弯犁我看跟我们用的那个直犁没什么区别嘛!也就是这里弯了点儿,你早说嘛,俺家也有犁呢!”沈大牛对宋夏特意花钱去打把犁没意见,反而觉得她这个决定很正确,是个准备老实过日子的。但听说宋夏花的价钱后,十分的反对。 “沈大哥,等下你可以在旁边看看,这个犁更好用呢!”宋夏也不解释,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等下下地沈大哥就都明白了。 沈大牛见宋夏并没有采纳自己意见,也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娘子说的真没错,这宋小娘子是真能瞎折腾! 去地里的路上,一直都有往来的乡亲们打招呼,大家也都不约而同的对沈大牛手上小推车上放着的曲辕犁感到好奇。 宋夏也都笑眯眯的告诉大家,自己做了个新的农具,正要去地里试试呢。 乡亲们也纷纷表示,宋夏自己想出来的工具,那可了不得,等闲了得去看看。 就这样一路打着招呼着,不一会儿还碰上个“熟人”。 “大牛哥!去地里啊!”一个背着锄头和背筐的汉子大老远就冲沈大牛打招呼。 “强子!早啊!是呢,上地去啊!”沈大牛也笑着冲对方喊到。 “哥你这是去哪个地啊,我记得你家好田不在这个方向啊!哟!刚没看到,这是沈家那个小娘子吧!”等几人走进后,刘大才看到沈大牛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刘哥。”宋夏冲对方笑了笑,并不多说什么。目前村里她也就认识一起去过县城的那几户人家,其余乡亲们,还都处于见都没见过的完全陌生状态。 “诶,你们这是一起去地里?”刘强有些奇怪的看着三个人,沈大牛和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漂亮小娘子,身边还有个半大的小胖娃子,这搭配也太诡异了! “哦,他俩拿不动这个犁,我们两家正好也挨着呢,你嫂子就让我顺便帮小宋带过去。”沈大牛实诚道。 “哦。”刘强一听就懂了,这山杏儿是村里出了名的热心肠,指定是她看这小姑娘一个人,心里不落忍,才处处帮她。 “我听说,她那男人,身体不好?就让个小娘子和半大孩子来种地?”刘强走过去,悄悄在沈大牛耳边低语,还抬起下巴偷偷点了点宋夏。 “他们家的事儿,咱也不知道。”沈大牛不想跟刘强说太多,也有些反感对方这么问。这个刘强就是宋夏他们刚来那天来串门的那个刘嫂子的儿子,他们家人都随了刘嫂子,嘴碎,还爱嚼人舌根。 刘哥见从沈大牛这里什么都问不出来,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小推车上的曲辕犁。 “这是啥啊大牛哥?” 宋夏早就在旁边看到这个刘哥悄悄跟沈大牛冲着自己使眼色,现在看到刘哥又打算动自己的曲辕犁,就有些不开心了。 这人一看就不是个实诚人! “刘哥,这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得赶紧去地里了,我家就我和阿明一个小孩子,得赶时间呢。”宋夏直接对刘哥说道。 刘强听完这话倒有些诧异的看了宋夏一眼,他听他娘说过,这新来的沈家男主人病弱,女主人看着也是个心软好说话的,招呼人拿的都是县城铺子里才能买到的点心呢。 听完他娘对沈家的评价,刘强本以为这个沈家小娘子会是个柔弱的娇娇女呢,没想到她后来竟然能从沈虎手里把地给要回来,还要下地,加上刚刚一番话,果然能当沈老爷家媳妇儿的,都不是一般人!刘强心里这么想着,但面上还是装出一副“诶呦,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行,我也不耽误你们了,赶紧忙去吧。”刘强一挥手,好似不在意的说了一句,让开了路。 “那强子我们走了啊!”沈大牛也不客气,冲刘强一打招呼,直接推着小车就往前走,宋夏路过刘强时还微笑了一下,沈春明则直接一脸冷漠的无视了对方。 “呸!”刘强看三人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就有些不痛快,干脆往地上呸了一口,也不知道在呸谁。 “他们家人都那样儿,你别往心里去。”沈大牛扭头安慰宋夏。 “他们家人?”宋夏有些好奇。 “你还记得上次去你家的那个刘嫂子吗?那就是他娘。”沈大牛点了宋夏一下。 “刘大娘是他娘啊,还真是巧了。”宋夏一下子就明白了,也笑笑,上次那个刘嫂子,她该喊大娘的,那可是让她印象深刻,走的时候拿了她好多块糕点呢,说是要给家里小孙子吃。这刘强是她儿子,那今天八卦她,宋夏也就不奇怪了。 虽然对那人有些微词,但也不至于影响到宋夏的心情,宋夏有些无所谓,几人继续走着。 反而是沈春明不知道刘大娘是谁,听两人在这里打哑语,有些好奇。 “他说啥了?”沈春明冷不丁的在旁边冒出一句,他年纪小,心眼也少,看不懂刚刚几人的小九九。 “没说什么。”沈大牛觉得这事儿不适合小孩子听,干巴巴的回道。 “说什么了!诶呀!嫂子你给我说,他说什么了!沈大叔你给我说说,那人刚刚说我们什么了?”沈春明人虽然小,心眼也不多,但那也不代表他脑子笨,相反,他脑子转的极快,朝着两人追问。 宋夏其实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再配上口型,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见沈春明这么坚持,宋夏也没觉得不能讲,就悄悄地把刘强的话重复了一遍,沈大牛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推车子。 “娘的!敢骂我哥!”沈春明听完宋夏的话立刻暴怒,就要回去找刘强。 他在沈府的时候就被宠的无法无天,这几天被宋夏和沈淮景磋磨的脾气好了不少,但现在听到有别人说他们家的坏话,那股子娇纵劲儿立刻就又上来了。 沈春明本就不傻,在乡下这几天,每次挨骂受罚都是他自己的做错了事,宋夏还总是护着自己,大哥最近也变了许多,教训过自己后还会主动找自己谈心,讲道理。跟在沈府虽然无法无天,却要勾心斗角的日子相比,沈春明渐渐已经习惯并喜欢上这里,如今听到别人说自家人,一下子就被点燃了脾气。 “诶呦我的小祖宗啊,你安生点儿吧!”宋夏一把扯住想回去找刘强算账的沈春明,“你这小胳膊小腿的,准备跟人打一架啊?小心回去了你哥抽你!” 按住沈春明,宋夏又对沈大牛说:“沈淮景身体不好也是事实,没关系的,村里要是有人问起来,大哥你也不用替我们遮掩什么,不过还是谢谢大哥了。” “嗐,这村里就数他家嘴碎!”沈大牛也啧了一声。 沈春明有些不服气,但又觉得宋夏说的对,他这小胳膊小腿的,肯定打不过那个刘强,对方长的又高又壮的,不行!自己一定要多吃点儿,长的比那个人还要高还要壮! 此后路上再也没碰到这种没有分寸的乡亲们,一路顺畅的到了宋夏的地头。 “小宋早啊!”刚到地里,周边地里早早就忙着的乡亲们就冲宋夏打招呼。 “欸!王大爷,王大娘你们也来的早!”宋夏冲老两口摆摆手,这两口子心眼好,自己这段时间在地里干活,也没少受他们的照顾。 “大牛你也来了啊,帮小宋拿东西啊!你这邻居当的可是不错呢!”王大娘还冲沈大牛开玩笑,沈大牛两口子村里都是知道的,十足的热心肠。 “是啊王大娘。”沈大牛也乐呵呵的笑着,将东西给宋夏卸下来。 “行了,东西给你放这儿,我就先去我家地里了,等晚上你要拿回去的时候,在这儿等我就行,我一起带回去。”沈大牛将曲辕犁卸下来后对宋夏说道。 “沈大哥,你先别走!你不是说不知道这个犁好在哪里吗?我给你演示一下。”宋夏喊住正准备走的沈大牛,一把拽过旁边表情悲痛的沈春明。 “来,阿明,就按昨天嫂子教你那样,咱们犁一下地。” 宋夏一开口,就把沈春明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给打碎了,他真的要挖土种地了! 沈大牛听到宋夏的话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他自己也有些好奇,走过来准备看看宋夏的这个曲辕犁是不是真的跟她说的那样很不一般。 只见沈春明站在曲辕犁前面拉,宋夏在后面手握犁梢控制方向和宽度,那个曲辕犁便颤颤巍巍的动了起来。 跟普通的犁一样,都是破土而已,但很快沈大牛就发觉有些不对了。那土翻出来的还有好些黑色硬块! 沈大牛连忙下地查看,果然,这曲辕犁耕的极深,连以前锄头很难翻出来的地方都给破开了。 “小宋!阿明”沈大牛连忙大喊还在前面推犁的宋夏二人。 宋夏听到沈大牛的喊声,心里一动,知道这个老庄稼人一定是看出来了。于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路小跑过去。 “诶!沈大哥!” “你这犁,能耕这么深?”沈大牛一脸诧异。 “对啊沈大哥,你不是看着我跟阿明下去的吗?” “我能不能试一下?”沈大牛立刻就想自己试试。 “当然可以啦!”宋夏笑道,冲沈春明喊:“阿明!你让开,你沈大哥也想试试呢!” 沈春明闻言立刻开心的躲远了去,宋夏也懒得骂他,只是和沈大牛重新架起曲辕犁开始耕地。 沈大牛过去后先是看了看曲辕犁深插进土里的犁铧(hua),又看到旁边的犁评??和??犁箭,只觉得这个曲辕犁真是精巧。 为了实验这犁的效果,所以持犁的位置变了一下,换成了宋夏在前面拉犁,沈大牛在后面扶。 虽然宋夏的力气很小,但沈大牛仅仅只是上手感受了一下,就立刻发觉了这个东西的妙处。 不仅地耕的更深了,而且这个犁也更加的灵活。 所有转弯,掉头,都变得十分容易,而且轻便。 “你这犁……”沈大牛立刻就知道,这犁的宝贵之处了。 “沈大哥,这犁做一把可不便宜,而且工期很长,我也是想着先做一把试试看到底好不好用。等忙完这阵,咱们再一同去县城,找那木匠给打两把出来用。”宋夏看到沈大牛的表情便明白了,言语真诚的对沈大牛说。 “我这地不大,要是你那边等的及,等我犁完我这块地,你就拿着用吧!” “这,这可怎么使得……”沈大牛是真的很眼馋这个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就能犁这么深的农具,但他也知道这把曲辕犁可是宋夏加钱才赶工赶出来的,现在听到宋夏说可以免费借给他使,让他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 他是真的很想用。 沈大牛思考了片刻,抬起头目光灼灼的对宋夏说道:“你这地也不大,我帮你犁。” 宋夏闻言一愣,她没想到沈大牛竟然会说帮她犁地。 要知道犁地可是个力气活儿,在这个大家吃都不敢吃饱的时代,给别人家出力气,那简直就是不可想的。 宋夏刚要拒绝,就见沈大牛正色道:“小宋,你心眼好我跟你大嫂都明白,这个东西是你做出来的,你要免费给我们使,我们肯定是愿意的。但我跟你大嫂也不是爱占便宜的人,所以正好我帮你犁了地,你借我用用这个什么曲辕犁。” 说完,沈大牛又腼腆一笑,说了大实话:“而且,我看你跟阿明俩人,这得干到什么时候啊,我这赶紧给你把地弄好了,才好拿走自己用不是。” 宋夏听到沈大牛这么一说,也不禁笑起来。 沈大牛说的没错,要按她跟阿明的操作进度,怕是再好的农具,也等不起了。 16、第 16 章 周边人都忙着自家的事情,没人看宋夏这边的小插曲。很快,沈大牛就拉起了犁,帮宋夏耕地。 有了沈大牛的加入,耕地的速度一下子就快了许多。 虽然沈大牛从来没有用过曲辕犁,但是这东西跟直犁的原理一样,更何况,对于一个农家汉子来说,一个农具到底怎么使用,光是看看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宋夏只是简单的教了两下,沈大牛就用的很顺手了。 犁了一个来回后,宋夏就有些吃不消了,她只觉得太阳越来越晒,人也有些头晕脑胀,而且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坏了,不会是低血糖了吧!宋夏心里暗道不好。 她这个身子还是太虚了,没有肉吃,实在是营养跟不上。 “沈大哥,你累不累,咱们要不休息一下?”宋夏汗水顺着脸颊流到嘴边,一开口就是一股子咸涩的味道。 沈大牛一边在前面拉着犁,一边给说:“小宋啊,我不累!咱们这一口气把地都给犁了!” 宋夏在后面听到沈大牛这么说,只觉得更难受了,差点儿没倒过来气。 “沈大哥,我实在是不行了,太累了,我得缓缓。”宋夏一个站定,掐着腰开始大喘气,站在原地冲沈大牛连连摆手。 沈大牛正在前面使劲儿拉犁,猛地感觉身后一重,差点儿栽在地里,刚要回头说宋夏,干活儿的时候可不能这样,前面的人很容易受伤的!扭头就看到宋夏的脸白的吓人。 宋夏满头是汗,碎发凌乱的粘在脸上,一张脸惨白,嘴巴都都干到裂口子了,整个人正半弯着腰按着肚子喘气,一副很难受的样子。 一般人干活儿的人都是累的满脸通红,看起来虽然很吓人,但这样的人反而没事儿,歇会儿也就缓过来了。这最怕的就是这看着比正常人的脸色还要白的,那就不好了,是会出人命的! 沈大牛一看宋夏这脸色,也顾不得别的连忙撂了绳子,赶紧过来看宋夏,还忙喊正蹲在树荫下数蚂蚁的沈春明:“阿明!你快过来!带上水!”又冲宋夏说:“赶紧坐这儿歇歇。” 沈春明听到有人喊他,一抬头就看到他嫂子一脸惨白的站在地里大喘气。 忙把手上摘的杂草一扔,拿起水壶就冲了过去。 “怎么了嫂子!沈大叔你怎么我嫂子了!”沈春明先是被宋夏的脸色给吓了一跳,见宋夏冲他摆手说不出话后,又把矛头指向沈大牛。 “我刚刚走的时候我嫂子还好好的!”沈春明这蛮横劲儿又上来了。 沈大牛则顾不上跟一个小孩儿犯别扭,只是着急的对沈春明说:“诶呦,我能干什么!水呢!让你拿水拿了没!” “这个!”沈春明连忙将水壶递过去。 沈大牛拿过水壶就打开往宋夏嘴边凑:“赶紧喝点儿水!” 宋夏则努力别着头不让沈大牛把水灌自己嘴里,这会儿喝水,那肺不得炸了! “诶呦!你这难受就得喝水啊!”沈大牛见宋夏不喝急得直跺脚,更加强硬的要宋夏喝。 反而是沈春明看出来宋夏的抗拒后,一把夺过沈大牛手中的水壶,冲他喊:“我嫂子不喝!你干啥一直灌她!” “这地里干活儿成这样,这就是缺了水啊!” “我嫂子说不喝就不喝!我听我嫂子的!”沈春明嚷嚷。 旁边的王大爷王大娘,也闻声赶紧过来。 沈大牛嘴笨,不会说什么,见沈春明夺走水壶又这么嚷嚷,更着急了,只觉得这俩人不靠谱,要出事儿,见王大爷王大娘过来才觉得心里有些底。 “阿明,你赶紧让你嫂子喝几口水!大牛说的不错!”王大娘也劝宋夏和沈春明。 可沈春明跟个倔驴一样,死活抱着水壶不撒手,只说:“我听我嫂子的!” 此时的宋夏,也喘的好些了,微微佝着身子,两手掐腰,冲几人说道:“别吵了,我这好点儿了,沈大哥,王大娘你们先别急,是现在不能喝。” 沈春明听到宋夏的话后,冲几人一仰头,那小表情写满了:看,我就说吧!我嫂子不喝! 沈大牛看着一个一脸惨白的宋夏,一个像个骄傲的小公鸡似的沈春明,满头无语,只觉得这两人死犟。 “那你坐这儿歇会儿。”见宋夏死活现在不肯喝水,沈大牛只能说别的。 “先不坐了,我缓缓,阿明,你扶我去你乘凉那颗树下。”宋夏摇摇头,又冲沈春明说道。 “行,嫂子。”沈春明见宋夏这样,也赶紧扶着她往树下走。 沈大牛这个倒是不反对,这累狠了,热暍(ye)了,是得赶紧去阴凉处缓缓,于是三人也跟着宋夏二人一起去了树下。 秋天的日头虽然晒得厉害,但是树下确实是很凉快的,在树下没待一会儿,宋夏就觉得自己好多了。 这个时候,宋夏才坐到地上,拿起水壶慢慢的,小口小口的喝着。 沈大牛见宋夏此时的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也松了口气。 “都怪我,我这一干起活儿来,就忘了别的,你这样子,肯定不能跟我似的这么着啊!你嫂子要是知道了,肯定又得骂我。”沈大牛一脸歉意的看着宋夏。 “沈大哥,你哪儿能这么说呢?你帮我们干活儿,我们感激都不知道要怎么感激呢,你这么说,可是让我羞愧死了。”宋夏连忙对沈大牛说道,又扯了一把沈春明,语气温柔但带了丝严厉:“阿明,你刚刚不能这么说你沈大叔的,你沈大叔是帮谁干活儿呢?这干的可是你的活儿!阿明,你该怎么做?” 沈春明站起身,老老实实的冲沈大牛作了个揖:“沈大叔,我错了,您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对不起。” “诶哟,这没什么的,没什么的。”沈大牛连连摆手,又扶沈春明起身。 “乖阿明。”宋夏满意了,温柔的摸了摸沈春明的头。 沈春明有些不习惯的别别头,但最终也没离开宋夏的手。 宋夏又对王大爷两口子道谢:“还没谢谢您二位呢,今天真是谢谢了。” “诶呦,说这客套话,再说我俩也没帮到什么忙。说起来,刚刚你说的不能喝水,是什么意思?”王大爷和王大娘只是听到这边地里有动静后,赶过来看看出什么事儿了,本身也没做什么,听到宋夏这么谢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哦,那个啊。”宋夏缓了缓,慢慢说道:“刚刚那个,是因为在剧烈运动后,人是不能立刻坐下或者躺下歇着的,更不能大量喝水。” 宋夏一脸认真的对几人说道,宋夏讲的很仔细,毕竟这样的事情是经常发生的,大家还是应该多了解一下。 “这剧烈运动,或者中暑,哦,就是热暍后,都应该赶紧去阴凉处休息。等人稍微缓缓后,再一点点儿的喝淡盐水。其中剧烈运动后,是不能直接坐下或者躺下的,得让这人啊,慢慢的溜达一小会儿,然后再坐下或者躺下都行。”宋夏一脸严肃,她当初上中学的时候,每次体测完,都会有体育老师跟赶羊似的,轰着跑完步的同学起来慢慢走,尤其是那些喝冰水的,体育老师都是上去就给夺了。 后来等她上了农科大学,开始种地后,热到中暑的同学更是数不胜数,中暑的人多了,这些禁忌也就都清楚了。 但是,对于她的一番说辞,沈大牛更多是一脸疑惑:“可这咱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啊。” “对啊,咱们这么多年,一直都这样啊。”王大爷也在旁边附和。 “你们没有因为热暍,喝水出事儿的吗?”宋夏也疑惑,直到她那个年代,都有因为中暑后大量补水导致□□失衡而进医院的。 沈大牛回想了一下后,沉默了一阵。 “所以说,是喝水喝死的?”沈大牛声音有些苦涩。这村子里哪家没人得过热暍呢?他记得,前年,王大姐家的小儿子,就是因为热暍死的。但那个孩子跟大家惯用的方子一样,都是喝些水、休息休息就好了,谁都没想到,那孩子突然间就开始抽抽,然后就是意识不清,最后人没了。 当时大家都是说,这孩子福薄,留不住,谁也没往喝水这块儿想过。 王大娘和王大爷好像也是想到了那个孩子,他们两家还有些亲戚关系呢。 宋夏看到沈大牛和王大爷老两口的表情后,也是明白了什么,有些不忍心道:“不是的,喝水只是其中可能存在的一个原因,热暍本身就是很凶险的。” 宋夏安慰了两句后,沈大牛也一摸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唉,我也是觉得那个孩子太可怜了。” 王大爷两口子沉默不语。 宋夏点点头,没有问究竟是谁。这样的伤痛,是不用问的。 “嫂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啊!”一旁一直安静听几人讲话的沈春明突然出声,此时他眼里满是对宋夏的崇拜之色。 他嫂子也太厉害了吧!会把难吃的白粥做的好吃,会做酸糕这种他没见过的糖点,还会连这几个大人都不知道的事情! 他嫂子还说,以后会给他做更多他没吃过也没见过的好东西!他嫂子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对啊,小宋,你是怎么知道的?”沈大牛也有些好奇的问道。 “额,我曾经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可惜那个书不知道掉哪里了。”宋夏一听他俩的问话,就觉得脑袋疼,只能将所有东西都推到那个莫须有的古书上。 “哦,这样啊。”沈春明和沈大牛异口同声道。 对于根本不认识几个大字的沈大牛来说,看书是想都没想过的事情,他们村里唯一认字会念告示的是村长。既然书上这么写,那就一定是对的。 对于自己根本懒得认字,但最近在被沈淮景逼着认字的沈春明来说,他嫂子竟然认字,还会看书,真是了不起啊,那她一定都是对的! “你们这是干啥呢!”大老远的,就听到沈虎的声音。 沈虎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来的这么晚,这太阳都升的这么老高了,他才一个人背着镢头过来。 “欸,今天怎么没见阿力过来啊?”宋夏不见总是跟在沈虎后面的那个半大小子,有些疑惑的问沈虎。 “他生病了。”沈虎脸色有些难看。谁还没个头疼脑热不舒服的,昨天他儿子阿力说不舒服,他也没有当回事儿,只当是白天在地里累着了,让阿力早点儿睡觉,想着第二天就好了。 结果没想到当天夜里就是又吐又拉的,第二天,阿力竟然病到起不来床。 他那个泼辣娘子又是好一阵的埋怨哭闹,沈虎也是忙到现在,才抽出空来忙地里的事情。 “生病了?什么病,严重吗?”宋夏一听阿力生病,连忙追问。 阿力那个孩子,宋夏还是蛮喜欢的,嘴巴又甜,人又勤快,而且特别机灵。自己有两次在地里忙到没空喝水,阿力去喝水的时候,都会帮忙把宋夏自己放在树下的水壶一同拿过来,让宋夏喝点儿水。所以听到阿力生病了,宋夏还是有些担心的。 相比宋夏这么担心阿力的病情,沈春明就没什么好脸色了,这阿力每次都是当着他的面献殷勤!而且那小子竟然还说什么:“你嫂子这么好,你竟然都不下去帮她。真是没良心。”这样的话!明明他自己也没休息多久嘛! 王家老两口和沈大牛也同宋夏一般追问。 见到大家都这么问,沈虎只是摇摇头,说了一句,没什么大事儿,反而又皱着眉问他们几人。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呢?” “哦,我嫂子热暍了,歇会儿。”沈春明抢着回答,他也是关心他嫂子的! “真是娇气!”沈虎嘟囔一句,不再看这几人,下地干自己的活儿了。 17、第 17 章 见宋夏没什么大事儿后,王大爷两口子也回去继续干自家的活儿了。 沈大牛见宋夏这样子,也不好再继续让宋夏跟自己下地拉犁,看到旁边的沈春明后又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嘀咕:这小宋一家看起来真的太不像样子了。 宋夏也很无奈,她没想到自己这具身子差到这样。这几天跟阿明一起又是去县城,又是上山摘果子的,宋夏自觉身子骨好了不少,结果没想到,一下地跟着沈大哥正经干活儿,就差距立刻就显现出来。 “沈大哥,实在是对不住,我这......”宋夏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沈大牛。 “没事儿,你先好好歇歇。身子坏了,有多少地都是不顶用的。”沈大牛安慰道,只是已经在心里放弃了借用宋夏这个曲辕犁的事情,想着还是等种完麦子有空闲了再好好研究一下吧。 “那我就先去我家那边了,等晚些来帮你拿犁。”沈大牛心里定下注意后,便不再耽搁,他家地里也还得趁最后这几天收拾一下呢! “好。”宋夏也不是个矫情的,点头答应。 注意到沈大牛离开,旁边地里的沈虎看了一眼留下的宋夏二人,又继续埋头干活儿。 宋夏没看到沈虎的这个小动作,只是靠在树上,在沈春明的絮絮叨叨中,慢慢恢复着体力,小口小口补充着水分。 等感觉恢复的差不多后,宋夏又拉着一脸不情愿的沈春明下地犁地。 宋夏和沈春明体力状况差不多,速度也差不多,正好是完美搭配,两个人轮换着,一会儿宋夏拉犁,一会儿又换沈春明拉。 但是沈春明搞不懂到底应该怎么掌握方向和宽窄,所以两人那个地耕的,歪歪扭扭,乱七八糟。 旁边的沈虎看着就来气。 在第三次看到沈春明撒娇说干不动的时候,沈虎就按捺不住自己了,想上去教训一下这两人,种地不能当儿戏。 结果刚起身,就看到旁边飞奔过来一个小孩子,定睛一看,是他家老二,沈卫强。 “阿爹!阿爹!!”阿强大老远就开始喊,沈虎听不清他喊的是什么,但心里涌上一股不好的直觉,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阿力.....想到此处,沈虎顾不得别的,一把扔了锄头往岸头跑。 宋夏听到旁边的动静,也停了下来,和旁边地里的王大娘他们对视了一眼,只觉得出事儿了。 “阿爹!阿爹!你快回家!我哥他!我哥他!!不行了!”阿强的声音越来越近,大家也都听到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你娘呢!”沈虎也往前跑,一把拦住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阿强,急切的询问。 “娘,娘晕了!” 沈虎听到阿强的话后,什么都顾不得了,立刻往家的方向飞奔! 宋夏此时才看到阿强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脚上磨出了血痕,整个人正撑着膝盖大喘气。 阿强也扭头就想往家跑,但他年纪实在是太小了,这一路跑过来已经是极限,现在整个人是一点儿劲儿也没有了。 宋夏赶紧上去,将阿强扶住,王大娘两口子也赶忙上前,抱住阿强。 “阿强,怎么回事儿?你哥怎么了?你娘呢?”王大娘一脸担忧的询问,帮阿强擦着脸上已经风干了的泪水和汗水。 “王大娘!”阿强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在他断断续续抽噎着说出的语句中,几人才明白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原来昨天沈虎的大儿子阿力有些不舒服,沈虎便让阿力早点儿睡觉。本想着睡一觉就好了,结果没想到半夜阿力就开始发高烧,说胡话,后来更是又拉又吐,直到再也吐不出来为止。 今天早上更是病到起不来床。 沈虎他娘子本来说今天让沈虎带着阿力去县里看看郎中的,但是马上要种麦子了,沈虎放不下自己家的地,心想谁家孩子没生过病拉过肚子呢?并没有当回事儿,去村里找他爹拿了些止泻的药给阿力喝了下去后,就又来地里了。 结果没想到,他走后没多久,阿力的病情突然加重,开始便血、呕吐,甚至开始抽羊角风,刚刚几乎都翻了白眼,沈虎他娘子一看到这样的场景,更是直接晕死了过去。 现在阿力他奶奶和婶子正守在家里,又差两个孩子去地里把家里男人给喊回来。 宋夏一听这个,立刻便猜测,阿力这不会是得了痢疾吧! 果然,她心里刚起念头,那边的王大娘就拍着大腿喊道:“造孽哦!这是遭了害了!拉肚子会拉死人的!这沈虎!还来什么地里!得赶快送县城找大夫啊!” 阿强一听自己哥哥的病竟然如此凶险,立刻就抹着眼泪要往家里跑。 王大娘不放心,要和阿强一同去看看。问宋夏:“小宋啊,你去不去?” 宋夏也不放心阿力,便拉着沈春明和王大娘一起准备去沈虎家看看,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那王大爷,我这地里的东西就拜托您帮我看着点儿了,等下要是沈大哥来拿,让他拿没事儿的。”宋夏将东西托付给王大爷。 “行,你放心吧,你们快去吧。”王大爷点头应下。 就这样,几人往沈虎家赶去。 刚走到村里,宋夏突然想起来,自己家里还有些药,回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可以先带上万一可以用呢?于是给王大娘他们说道:“王大娘,你先带着阿强过去,我回去拿点儿药!” 王大娘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对啊!你家有药!拿点儿好!” 宋夏说完也不耽搁,又带着沈春明往家里赶,在心里思索着有没有合适的药。 刚走到隔壁门口,就见杏儿嫂正在院子晾衣裳,看到自己后热情的冲自己打招呼。 “夏夏啊,你这怎么回来了,出什么事儿了?” 宋夏顾不得跟杏儿嫂寒暄,痢疾在古代虽然不是不治之症,但也是个急症,会死人的! 宋夏只是冲杏儿嫂一摆手,说了句:“晚点儿讲!”就急匆匆的跑过去了。 见宋夏急匆匆的甚至顾不上跟自己说话,杏儿嫂有些纳闷儿。 “这是怎么了?” 沈春明倒是不着急。 他慢吞吞的走到杏儿嫂家门口,留下来跟杏儿嫂绘声绘色的讲述了刚刚发生的事情,还把宋夏的猜测给杏儿嫂学了一遍。 “诶呀!阿力这可是个好孩子啊!”杏儿嫂一听也急了,一拍手,就回屋翻看自家有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东西。 这边宋夏也是一阵风似的冲进家,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药。 “药呢?家里的药呢?怎么只有沈淮景的药?” 沈淮景都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跑的发髻都乱了的小娘子冲进自己的屋里,脸色一冷,走过去就想将人揪出来。 结果刚过去,就看到那个小娘子身上穿的衣裳很眼熟。 “宋夏?”沈淮景疑惑的问道,“你不是和阿明去地里了?” “对,沈淮景,我得借用你一点儿药材,等晚点儿我就还给你!”宋夏顾不得解释,直接将沈淮景的药都拿了出来。 她记得来这里的时候还包了两包常用药的,结果到了关键时刻找不到了! 宋夏暗骂一句,只能先拿沈淮景的药出来,稍微挪用他一点儿药来救命,到时候自己再去县城买了还他!想必沈淮景应该不会拒绝吧? “发生什么事情了?”沈淮景闻言语气变得严肃,拿药?是她生病了?还是阿明病了?可看她这个样子,也不像是病了啊?难道是阿明? 沈淮景刚这样想着,沈春明就溜达着进来了。 “哥。”沈春明冲沈淮景打了个招呼,就去拿杯子喝水。 “发生什么事儿了?你嫂子拿药做什么?”沈淮景见宋夏顾不得回他的话,便把沈春明喊过来问话。 沈春明刚喝下一杯水,正好润了润嗓子,于是又把给杏儿嫂讲的那些,给沈淮景学了一遍。 沈淮景这才放下心来,看到宋夏着急的动作,走了过去。 沈淮景走过去,帮宋夏把一包一包包裹好的药材都打开,以便她从中挑选出来自己需要的。他每天喝的药,又多又杂,种类很多,想必是能凑一副药给那孩子的。 “你别急,那孩子肯定会没事儿的,有你们这么帮他。”沈淮景站在宋夏身侧,低声安慰道。 宋夏闻言有些愣住,一抬头,正好看到沈淮景的侧脸,对方正在认真的帮自己拆药。 “他...竟然...”宋夏一双杏眼,就这样有些呆呆的看着沈淮景。 宋夏没想到沈淮景竟然会这么说,她只是从平时的生活中,觉得沈淮景不是个狠心的人,才想着能不能借对方一点儿药。没想到沈淮景不仅同意了,还这么温柔的安慰自己,宋夏十分动容。 这药可以说的上是沈淮景的命了,他可以一天不吃饭,但是不能一天不喝药,现在沈淮景不仅帮她把药都拆开,甚至还把她刚刚特意留下的几包药也给拆了。 沈淮景的这些药,还是当初分家的时候带出来的,只有一个多月的量,直到现在府上也没再派人送药过来,本身剩的药就不多了,现如今,沈淮景还把它们都拆了。 “救人要紧,我没事儿的。”沈淮景看宋夏这样看着自己,轻轻一笑。 宋夏不知为何,突然鼻头一酸。 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宋夏将那两包药材重新包了回去,塞到沈淮景怀里:“不用,这些就够了,也就是救个急,他还是得去医馆找大夫看看。” 宋夏以前试验田旁边的村子,就是个药材村,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做跟药材相关的产业,所以宋夏这七年下来,不说算一个正经的中医大夫,也算是个会抓药的小学徒了。 所以即便是这药被剪的很细碎,宋夏还是能准确的将各种药材分辨出来,手里挑挑拣拣的,将能用上的药给挑拣出来。 就在她挑拣着自己需要的药材时,宋夏突然发现,有味药材怎么看起来那么不对劲。 奇怪,这药,怎么看着有些怪呢?宋夏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这堆被切的细碎的药,这都是大夫开的,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啊? “怎么了?”沈淮景见宋夏的动作慢了下来,有些疑惑的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我认错了吧。”宋夏摇摇脑袋,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晃出去,把挑好的药材一包,就准备往沈虎家去。 “你别急,我跟你一同过去。”沈淮景站起身,要和宋夏一起。 宋夏回头看到沈淮景表情温和的看着自己,身子顿了一顿,又转身跑回了屋子。 就在沈淮景疑惑宋夏忘了拿什么东西的时候,只见宋夏拿了一件薄薄的披风出来,一把丢给他。 “穿上,你不能着凉。”这人!真会给自己找事儿!宋夏耳根子有些微微发烫,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沈淮景低头看着手中的披风,抿嘴笑了。 沈虎家现在吵闹极了。 因为沈淮景走得慢,所以宋夏让沈春明陪着沈淮景慢慢来,她自己则和杏儿嫂一路快步赶到沈虎家。 刚走到沈虎家附近,就听到一大群人围在院子里面,又吵又闹。 女人孩子的哭声,男人的骂声,村里人七嘴八舌的出主意声,宋夏甚至还看到有个神婆在跳大神。 宋夏挤到前面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跳大神的神婆,将一碗黑乎乎的符水往阿力嘴里灌。 宋夏看到这个场景,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血压腾的一下就上来了。直接冲上前去,劈手便将那碗符水给打翻了。 屋里瞬间一片哗然! 18、第 18 章 碗被直接打翻在地,摔成几块,符水飞溅。 仙姑没想到宋夏上来就动手,被吓得“啊!”的短促尖叫一声,被泼了一身黑乎乎的符水。 屋里先是静了一瞬,然后瞬间一片哗然! “宋夏你在做什么?!”沈虎的一声暴喝,在喧闹的人群中也格外的突出。 乡下人都是这样,病了灾了的,就去找神婆一类的,求张符纸来烧了喝。若是好了那便是上天眷顾,若是不好,那这也就是命数了。 刚刚沈虎正眼巴巴的看着阿力,等那神婆给阿力灌下去,希望阿力喝完符水后能赶快好起来。结果没想到,被这个疯女人冲进来一巴掌便给打翻了! 现在的沈虎气到了极点! 沈虎一个起身就冲到宋夏面前,一张蒲扇大的巴掌就想往宋夏脸上扇。 宋夏刚刚也是急糊涂了,她一看到那孩子都病成那样了,这家长不想办法治病,竟然找了什么神婆跳大神,还要给孩子灌那黑乎乎的符水,搞什么封建迷信!宋夏只觉得气血直往脑袋上涌,一个冲动,就上前将碗给打翻了。 此时听到沈虎怒极的质问声和对方暴躁到打人的举动,宋夏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但身体的第六感比脑子的反应还要快。 巴掌落下的同时,宋夏一个偏头,堪堪躲过了这一巴掌。 宋夏吓出一身冷汗。 随即旁边的村民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将两人隔开劝解,杏儿嫂更是一把将宋夏护在身后,生怕沈虎再冲过来。 旁边的乡亲们也开始七嘴八舌的指责两人。 “虎子!你这怎么能打人呢!” “沈家的,你也太不懂事儿了!你没看到仙姑正给阿力治病吗?你存的什么心思?” “小宋啊,你不能因为沈虎家没把地都还给你,就这样报复啊!阿力这孩子多可怜啊!” “宋小娘子,你就别在这里添乱了!” “虎子,她是个女人,不懂事儿,你别跟她一般见识,阿力这病要紧啊,赶紧找仙姑再去沏一碗啊!” 宋夏心有余悸的被人拉到院子里,人群将宋夏和沈虎隔开,宋夏一抬头就能看到屋内沈虎那因为气急而通红的双眼。 同时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阵的窃窃私语。 “这沈家小娘子,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这心肠这么歹毒呢?” “可不是啊,听说就是因为那两块好地的缘故,两家结了怨了!” “没看出来啊,这宋小娘子这么恨他家呢!” “那可不是!我家要是有两块好地被人占着,我也急!” “哟,你这还觉得这小娘子做的对了?” “去去去!瞎说什么呢!我就是着急,也不能拿孩子撒气啊!” “别吵了!”一道带了些疲惫,有些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是村长,“沈家小娘子,你回去吧,这里用不上你,别在这里呆着了。” 村民也都偏头看着宋夏,眼睛在屋里院内来回瞟,脑子里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 “这符水不能喝!”宋夏见大家都不听自己的,想到沈虎还要再去灌阿力符水,就有些着急,想重新进屋里去。 封建迷信要不得啊!宋夏在心里着急道。 就在这时,杏儿嫂拉了一把宋夏。 “夏夏啊,你这是?” 杏儿嫂虽然护住了宋夏,但是面上还是一脸的不理解和不赞同。 是了,就连杏儿嫂也不能理解宋夏的做法。 宋夏现在只是干着急,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此时,沈淮景和沈春明也才赶到沈虎家。 “诶,你看,这就是那个谁。” “哟,他也来了,他不能还向着那谁吧,你看她多不懂事儿!” “那谁知道呢?人家可是两口子。” 刚一到场,沈淮景就感觉有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些什么,人群还很贴心的给自己让了个空出来,好让自己过去。 沈淮景直觉出了什么事儿。 果然,沈淮景一进院门,就看到宋夏和沈虎分别被两群人拦着,好像是两人起了什么冲突。 “怎么了?”沈淮景环顾一周,径直走到宋夏身旁,姿态强势。 杏儿嫂也放开宋夏,面色有些为难的看着沈淮景。 “夏夏她......她把人家救命的药给打翻了。” “打翻了?这么快就煮好了?”沈淮景不解,药不是宋夏刚拿过来吗?怎么这么快就煮好了? “那不是药!那是符水!那治不了病!”宋夏急道。 沈淮景一听就明白了。 他常年生病,各种名贵的药吃了不知道有多少,各种偏方也试了很多,符水更是偏方中的佼佼者。 那边沈虎已经被人安抚下了情绪,又在请仙姑请张符烧了,重新沏一碗。 宋夏顾不上跟沈淮景解释,她看到那个仙姑又拿冷水冲了一碗符水后,终于忍不住了,再一次冲进屋里,这次她没有上去就将碗打翻,只是一把抓住了仙姑的手! “这符水不能喝!” “诶!你这小娘子!”仙姑有些急恼的看着宋夏。 “你!”沈虎则是第二次被宋夏打断喂药,整个人更是怒火中烧起来,又想动手的时候,突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拦在了两人面前。 “沈兄不妨听听我娘子的意思,她略懂些医理。”沈淮景伸出一只手,拦在宋夏面前,挡住了暴怒的沈虎。 此时沈春明也挤了进来,叫嚷着:“我嫂子好心,专门拿了药过来!你们就这样对我嫂子!” 宋夏见沈淮景和沈春明挡在自己面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刚刚冲进来第二次阻拦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会挨打的准备。但她知道,无论如何这符水都喝不得,阿力现在本来就已经病重,再喝一碗这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更是雪上加霜! 听到沈春明的话,在场的人都惊讶的看着宋夏。 这年头,药材是极贵重的东西,一般人家是不会在家里备什么药材准备急用的,连饭都吃不起,买那些保存不好就得发霉的药材有什么用? 所以除非是富贵之家,没人会在家里放什么药。一般人家都是,小痛小病就自己忍着或者上山摘些寻常的草药喝,忍不了的再去县城找郎中开一剂药回家养着。农户猎户在山上采到什么好药了,也是不会留在家的,一定是赶紧卖给药店,不然自己稍不留神没把药保存好,流失了药性损伤了叶子根茎,那价格可是会差出好几倍呢! 所以,当听到宋夏拿了药来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忘了刚刚对宋夏的编排。 “对,我略懂一些药理,也从家挑了些药过来。”宋夏见沈虎眼神有些松动,立马顺着沈淮景的话说道。 “既然宋小娘子带了药,那就让她看看。”村长见此情景,直接发话。 沈虎站在那里,纠结再三,终于还是退后一步,露出后面躺在床上的阿力,让宋夏进来。 宋夏这才看清楚阿力现在的模样。 阿力整个人没有一丝血色,嘴巴也干到嘴皮翘起,双眼紧闭,脸色发青,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村长媳妇儿,也就是阿力的奶奶,就坐在床边,默默抹着眼泪。 阿力看起来已经很不好了。 宋夏上前去摸了摸阿力的头,还是滚烫的发着烧,又掰开他的嘴巴和眼睛看了看,还好没到最坏的一步。 “他是拉出血了吗?”宋夏扭头问阿力奶奶。 “对,早上就开始拉血,现在连血都拉不出来了。”阿力奶奶一脸悲伤,她活得年岁大了,见过不少因为这拉肚子没了的人。这病来的又急又凶,连大人都很难抗住,更别说十来岁的小孩儿了。 刚刚的符水,也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希望罢了。 “我能看看吗?”宋夏问阿力奶奶。 阿力奶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漂亮的姑娘,竟然要看那种秽物。 顿了一下,还是让沈虎从旁边将便盆拿了过来。 沈虎同样没想到宋夏会看这个,拿过来的时候,有些怀疑的看了宋夏两眼。 沈淮景也有些吃惊的看着宋夏,但还是一言不发站在宋夏身边,护着她。 宋夏看到那便血后,心里的五六分的猜测,才变成了七八分。 这极大概率就是痢疾了! 宋夏松了口气,她带的药是对的,还好沈淮景的药够多够全。 宋夏转过头对着一脸着急的沈虎说道:“我带了好些药材,能把病情稍微控制一下,但是具体的治疗,还是得去县城找大夫看看。” “你的药能管用吗?”沈虎有些不相信的说道。 “阿虎!”村长在旁边狠狠一拍桌子!人家肯拿救命的药出来,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他这儿子真是个呆子! “肯定要比那个符水管用。”宋夏一瞥猫在角落的那个所谓的仙姑。 仙姑感觉到宋夏瞥她,也好似不在意的一仰头:“我那符水可都是太上老君开过光的!灵的很!” 宋夏懒得跟对方掰扯这个什么神神鬼鬼的,继续对沈虎说:“阿力是个好孩子,我也很喜欢他,不然我不会特意回去拿药过来的。” 宋夏现在只希望,沈虎能分清急缓,不要脑子坏掉了,一定要跟自己争个高低对错。 “去熬!”村长无视了沈虎,直接拍板,让人去熬药。 药很快便熬好了,阿力奶奶小心翼翼将药喂给阿力,没一会儿,阿力的脸色便有些好转了。 宋夏看到阿力的脸色没有刚刚那么难看后,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自己的药也没抓错。 整个人放松下来后,才感觉自己腰酸背痛的,她自己今天上午还累到中暑了呢! “村长,我看阿力状态好些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天一定要记得去县城找医馆看看啊,我这药只能是缓解,没办法根治。”宋夏找到村长叮嘱道。 “你放心吧,明天我就让沈虎带着阿力去县城找大夫。”村长点点头,又说道:“宋小娘子,今天可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 村长说着便沉默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哪里能不知道那符水毫无用处呢?可他当爷爷的,哪能看着自己的亲孙子就这样离开? “不用谢的,谁看到这种情况,也不能袖手旁观不是。”宋夏也明白村长的沉默,轻声安慰道。 “沈虎这孩子,他,他本性不坏,但是就是脾气太着急了,今天得罪的地方,我替他赔不是了。”村长想到他这个大儿子,又是一阵头痛。 “没事儿的,也没真打到不是。他也是着急,我明白的。” “唉,你真是个好孩子。沈淮景这小子若不是病弱,你俩也算是郎才女貌。可惜...唉!”村长对他俩的情况还算是比较清楚,现在对宋夏的好感提升后,想到沈家那乱七八糟的事情,就有些替宋夏不值。 “沈淮景对我还挺好的,我现在觉得挺好的,村长。”宋夏看着眼前这个皱着眉的小老头,有些失笑。没想到村长的立场变得这么快。 这人一旦开始对一个人产生好感,那将处处替她着想。 一折腾就折腾了好几个时辰,感觉自己快累瘫了的宋夏开口告辞。 “那村长我们就先走了。”宋夏挥手跟村长告别,又进屋看了眼睡着了的阿力。 “那你们慢点儿。”沈虎此时也别别扭扭的站在床边,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宋夏失笑,冲几人摆摆手,才出了屋门。 刚一出屋门,才惊觉,天都已经暗了下来。 乡亲们早就散了,只剩下一个沈淮景站在院门口等自己。 “走吧,阿明先跑着回家生火了。”沈淮景对着宋夏笑道。 宋夏忍不住也笑出了声,这阿明,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迷上了生火,每次做饭前,他都要挤进来给灶台生火。 “你还好吗?”沈淮景今天下午也在这里陪了宋夏许久,此时脸色也有些苍白,还掩口咳嗽了几声,宋夏看到沈淮景这样,有些担忧的问了一句。 “没事儿的。”沈淮景俊美的脸上露起一丝浅笑。 宋夏看着对方的笑容,也忍不住开心了起来。 “那走吧~”宋夏冲门口的沈淮景眨眨眼。 夜色下,是一高一矮两个人并排,拖着长长的影子,往家的方向一起前行。 19、第 19 章 第二天在地里干活儿的时候,宋夏果然没看到沈虎。宋夏略微放下了心,知道沈虎这是带阿力去看医生了。 今天的进度依旧不快,主要还是宋夏吃不消这么重的体力活,沈春明一个小孩子,甚至都要比宋夏体力恢复的快。 就在两人坐在地头第三次休息的时候,宋夏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宋小娘子?宋小娘子?宋夏!” “诶!”宋夏一扭头,看到是村长,赶忙将手中的水壶放下,站起身。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村长身后的那个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什么?牛?! 宋夏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村长。 果不其然,村长笑眯眯的走了过来,对宋夏说道:“我听沈虎说,你们家就你和阿明两个人下地,我想,你们大概需要这个。” 村长说着,自己往旁边站了站,露出来一头健硕的老黄牛。 宋夏看着这头牛,惊讶极了,说话都有些打磕绊了:“村长、这、这是你家的牛?” “对啊。”村长看到宋夏这个模样有些好笑,沈府何止一头牛啊!她怎么还是如此惊讶。 “看着怎么样,会不会使?” “您要借给我用?”宋夏这次是真的惊呆了,她做梦都想要头牛,但这个年代,牛可比人金贵多了! 她曾经问过沈大哥,怎么不见村里有人家养牛?毕竟有头牲口,干活儿也会更轻松。 沈大牛当时就笑了,说整个村子,也就村长家养得起牛,而且就算村长养得起,平时也不舍得用嘞。 宋夏听完沈大牛的话后,也觉得沈大牛说的有道理,没看村长的儿子,沈虎都是天天自己在地里干活儿吗? 于是宋夏只是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等以后有了钱,一定要买一头牛来给自己耕地! 结果没想到,钱还没攒出来,牛就先出现了! 宋夏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牛,这可是牛啊!这就算在现代社会都金贵的很呢! “对啊,你昨天帮了我们家那么一个大忙,用头牛,我还是出得起的。”村长笑道。 “您不用这么...”宋夏有些不好意思,她帮忙可真不是为了这个。 “怎么?你不想用?” “不不!不是!”宋夏听到村长这么问,又立刻紧张了起来:可千万别说是开玩笑的啊!她都已经当真了! “怎么样,会不会使?”村长见状笑着又问了一遍。 “会!当然会了!”宋夏立刻挺直腰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村长,大声说道! 开什么玩笑,就是不会,现在那也是会的!更何况,她可是农学院的学生诶!怎么可能没养过牛? “呵呵,你就算是会,我也不能让你用。”村长笑眯眯的看着宋夏,话音却突然一转,打了宋夏一个措手不及,宋夏的笑容直接凝固在脸上。 村长你不会跑这么远专门来这里开我的玩笑的吧! 看到宋夏僵硬的表情,村长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不让你用,但是我已经和沈大牛说好了,他愿意帮你耕这块儿地。你自己耕,我不放心”村长说话还是很直接的,将自己心中的顾虑跟宋夏讲明,“你一个女娃娃,虽然累不坏这牛,但是要是不会使还瞎使,惊了牛伤着你,那你吃亏。但要是你没事儿但伤了牛,我也是不愿意的。” 耕牛是很金贵的,村长即便是要感谢宋夏昨天的帮忙,那也是不可能把牛交给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娘子的。他来前特意去找了沈大牛一趟,以牛多帮沈大牛耕一块地为报酬,让沈大牛来耕宋夏家这块儿地。 沈大牛本就想用宋夏设计的那个什么曲辕犁,现在听到村长的提议后,心里更就乐开了花,这样一来,自己不仅能用上曲辕犁了,还有牛能帮自己耕地!这简直是件大好事儿啊!至于帮宋夏耕地,那就更简单了,本来他就想帮宋夏来着,只是宋夏自己跟不上趟,搁置了。更何况,有了牛,自己根本也不出什么力气。 于是在宋夏不知情的情况下,村长和沈大牛就将这件事情给定下了。 宋夏听完村长的解释,整个人直接一个目瞪口呆。 啊?我连地都不用耕了? 很快,沈大牛就从远处过来了。 “村长,小宋。”沈大牛整个人乐呵呵的,黝黑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 “大牛啊,我把牛交给你,你可得好好使!每天晚上还回来的时候我可都得检查!”虽然把牛借出去了,但村长还是十分舍不得,眼神慈爱的摸着身旁的老黄牛,对着沈大牛反复叮嘱。“别把牛给累坏了!” “诶!村长您就放心吧!我肯定把它当祖宗一样的供着!”沈大牛也嘿嘿傻笑着,拍着胸脯跟村长保证。 又等宋夏和沈大牛反复保证后,村长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慢慢走远了。 “嘿嘿。”沈大牛摸着老黄牛傻笑。 他都好多年没用过耕牛了! 宋夏也好奇的上前,摸着这个全村唯一的老黄牛,沈春明则是站的远远的看着,他从来没见过牛,有些害怕。 这个老黄牛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了,但由于被照顾的很好,看起来还是十分的健硕。它感受到两人轻轻抚摸着自己,骄傲的一仰头,哞的叫了一声,仿佛是在说,看你们没见识的样子! 宋夏忍不住笑了起来,上辈子满校园帮师兄师姐抓牛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一般。 让沈大牛有些想不到的是,宋夏是真的会使牛。 沈大牛将耕牛拉到地里后,老黄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停在那里不动了。沈大牛扯了两下绳子,没拽动。 宋夏本来在前面走着,注意到沈大牛没跟过来,一扭头就看到沈大牛跟老黄牛僵在了地里。 沈大牛不敢使劲儿拽它,一时脑袋冒出了汗。 宋夏赶紧走了回去,很自然的把牵绳接了过来,摸了两下,又不知道在它耳边说了什么,轻轻一拽,那老黄牛竟然跟着宋夏走了。 沈大牛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吃惊的看着宋夏。 “小宋,你会使耕牛啊?” “对啊。”宋夏笑了一下,她当初在农学院学习,曾经选修过《养牛学》,跟西门塔尔牛一起共同生活过过半个学期。 虽然现在这头牛是本土的黄牛,但二者大同小异,牵头牛,这还不是小意思? 宋夏将牛牵到曲辕犁旁,熟练的将缰绳绑到耕牛身上,并将耕犁摆好,轻轻驱动老黄牛,就熟练的开始耕地了。 老黄牛长哞一声,开始缓缓向前走去。 宋夏一下子感觉轻松了许多,果然,曲辕犁还是要配耕牛! 沈大牛看到宋夏开始动作后,连忙上前:“小宋,我来吧。” “沈大哥,我先试试,我也是第一次在这里试这个呢!”宋夏有种找到新玩具的兴奋感,只觉得浑身都是力气。 就这样,在老黄牛缓慢的移动中,宋夏耕完了一个来回。但即便是有老黄牛的加持,宋夏还是累的不轻。 沈大牛在旁边早就看的眼热,虽然很想自己上手试试,但是沈大牛还是按耐住了自己,认真仔细的看宋夏耕地的动作,毕竟这曲辕犁马上要借给他用,他要是给人家用坏了,那可就糟了! 当宋夏将位置让出来的时候,沈大牛搓着手上前,声音中有丝不好意思,还有丝兴奋。 “小宋,那我就开始了?” “嗯嗯,那辛苦你了沈大哥。”宋夏失笑,她看出来了沈大牛的心思,但是也没点破,只是让出位置让沈大牛自己摸索。 果然,沈大牛早就看明白了。 宋夏看沈大牛的动作虽然不是十分熟练,但也是有模有样。 最开始还略有生疏,但是很快就上手了,耕种的速度也提了上来。 老黄牛也是极通人性,它感受到后面的农家汉子的速度后,它也一改刚刚慢悠悠的状态,甩着尾巴大步走来起来。 沈春明那小子见今天不用自己了,又实在是害怕老黄牛,早早就跑回家里了。只剩下宋夏还在地里看着。 宋夏坐在田埂上休息,灌了一口自己带的茶水,一边拿草帽扇风,一边仔细看沈大牛干活儿。 啧,不愧是干惯了农活的,人家干活看起来就比自己利索! 唉,没办法,当初在学校,大家也都是租的小型机器操作的,现在让她回归最原始的耕作方式,确实是有些难为她了。 宋夏一捋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的头发,有些气馁的在心里想到,自己当初实在是太高看自己了,沈虎说的也没错,自己这干活儿确实不行。 但很快,宋夏又给自己打气,没关系的,自己只是不习惯罢了,很快就会习惯的! 有了沈大牛和老黄牛的帮忙,这地没一会儿就耕完了。 宋夏赶忙上前将水递给沈大牛:“沈大哥,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 沈大牛也累出一头的汗,但脸上满是喜色:“还是要谢谢村长,村长家的黄牛真是好用!唉,我也真想养一头啊!” 宋夏闻言,也上前摸了摸老黄牛的头,语气温柔的对老黄牛说道:“是啊,今天还要谢谢你呢!” 沈大牛见宋夏都跟牛说话了,不禁笑了出来:“小宋啊,你说什么它也听不懂啊,对了,今天你家地就都弄完了,那明天?” 沈大牛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宋夏,眼睛里满是期待。 宋夏一看沈大牛的眼神就笑了:“沈大哥你要是还有力气,现在就可以把犁拉到你地里了。什么时候用完了,什么时候还给我就行。” 听到宋夏这么说,沈大牛也松了口气,他知道宋夏心眼儿好,但是东西没真的到手里,总还是不踏实嘛! 现在宋夏都说自己可以直接把犁拉走了,沈大牛也彻底安心了。 “诶!谢谢小宋了!” 宋夏听到沈大牛开心的语调,自己也有些开心。 曲辕犁诚不欺我!不愧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等闲了,自己可以去县城多打一些,或者看看能不能跟木匠做笔生意? 宋夏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门口。 刚一到家,就看到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诶,杏儿嫂!你怎么来啦,怎么在门口站着啊,快进去坐。” 20、第 20 章 “杏儿嫂,今儿是怎么了,怎么不进来啊。”进屋后,宋夏给杏儿嫂倒了杯茶,有些疑惑的看着杏儿嫂。 宋夏的直觉告诉她,杏儿嫂肯定是有事儿找自己! 杏儿嫂算是她在这里结识的第一个朋友,这么久以来,对方也一直在帮自己,两家的关系可以说是很不错了。 所以平时串门什么的也是很频繁的,尤其是杏儿嫂性格大大咧咧,每次来找自己都是大老远就开始喊自己的名字,隔着门都能听到杏儿嫂的笑声。今天却一反常态,站在门口不进去,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听到宋夏问自己,杏儿嫂脸色有些难看,一杯茶端起来又放下,眉头紧皱,看看桌子看看地的,就是不抬头看宋夏,一副心里有事儿但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宋夏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杏儿嫂的动作,问完刚刚的话后就没有再继续问了,虽然没有催促,但也在无形中给了杏儿嫂不少压力。 就这样过了一小会儿,眼看时间不能再拖了,杏儿嫂心一横,突然抬头看着宋夏。 宋夏面对杏儿嫂写满焦虑的眼神,也不躲不闪,一双杏眼清澈又认真看着杏儿嫂。 “杏儿嫂,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宋夏轻声安慰着。 杏儿嫂原本有些咄咄逼人的目光,看到宋夏那张在地里忙了一天,晒得有些发红但依旧漂亮的小脸,一下子泄了气,耸着的肩膀也塌了下来。 “夏夏啊,杏儿嫂不是怀疑你,但是....”杏儿嫂声音有些疲惫,“但是实在是这两天她们说了好几次了。我想,咱们之间不能有这种误会不是?毕竟这样的闲话对咱们俩都是坏事儿。” 宋夏听到杏儿嫂这么讲,心中警铃大作,这样的说辞,该不会是什么桃色绯闻吧?! 可自己每天除了去地里就是在家,平时更是都跟阿明和沈淮景一起,村里的男人都不认识几个,能和谁传这种离谱的绯闻? 突然宋夏就把目光挪到了杏儿嫂那焦虑的面容上。杏儿嫂来找自己,该不会? 宋夏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杏儿嫂。 这也太扯了吧! “果然,夏夏还是聪明的。”杏儿嫂看到宋夏的表情变化后,在心里叹道。 “是啊,村里现在有些人,在背后嚼舌根子,说你跟大牛走的近。说什么,大牛去县城还不忘偷偷给你带东西,甚至还帮你耕地之类的。”杏儿嫂其实是打心底不信这种话的,宋夏长的多好看啊,更何况人家相公长得又好看,背景又强。在这样的人家里,夏夏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家那个泥腿子? 但奈何这两天偷偷跑到她家跟她扯闲话的人实在是不少,甚至连跟她一起嫁到这个村里的一个小姐妹,都悄悄跑过来跟她讲让她小心隔壁那个“小蹄子”。 对于她们这种或“好心”或“假意”的嘱咐,杏儿嫂也只是笑着搪塞过去,告诉她们夏夏不是那种人。但心里还是不免打起了鼓,万一…… 杏儿嫂昨天夜里其实旁敲侧击问过沈大牛,但沈大牛没听懂她想问什么,扯了一堆什么宋夏家地真不错,宋夏看起来还挺能干的、心眼儿也不错之类的废话,然后就困得睡着了。 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加上杏儿嫂耳根子软,耐不住一个两个的劝,经过一天的煎熬,终于下定决心今天来当面问问宋夏。 宋夏一听杏儿嫂这话,立刻就明白了,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皱着眉对杏儿嫂说:“杏儿嫂!他们这完全就是污蔑!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是知道的。” 宋夏无语极了。她知道在乡下村子里总是会有些闲汉、不着调的、以及某些七大姑八大姨天天扯闲话嚼舌头,但她实在没想到,自己才来几天就能和别的男人传绯闻!更没想到,竟然还是跟沈大牛!沈大哥才帮自己耕了两天地,这闲话就传到杏儿嫂那里了,要是再不管,那不出一个月,这绯闻都要传到县城沈府了! “发生什么了?”沈淮景听到前堂的动静,从室内走出来问道。 他就这样简单的披着一件青色的外袍,靠在门框上,一副弱不禁风的公子模样。 杏儿嫂一看沈淮景的样子,自己就先泄了气,在心里骂起自己来:看看人家相公!你家那个沈大牛是什么好东西?! 想着就有些局促的想起身离开。 不知道为何,在这个看起来病殃殃的沈淮景面前,她总是有些不自在。 “哦,没事儿,杏儿嫂问我今天地里的事情呢,你赶紧回去吧,别着了风。”宋夏看到沈淮景出来,赶紧上前,一把就将他推了回去。 现在天气越来越凉了,沈淮景可不能着凉!这种烂事儿,也没必要跟他说什么。 就这样,宋夏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杏儿嫂有些不好意思的跟自己告辞。 “哎!我想了想,都是他们扯闲话!他们一天天的不着调!没事儿,夏夏,那我就先回去了。” “杏儿嫂你先别走。”宋夏见杏儿嫂想走,赶紧将她拉了回来。 这个事情一定要跟杏儿嫂说明白!人心是经不住这样猜疑的,不然就算是假的,久而久之也在心里变成一根刺了。 自己还想跟杏儿嫂做长长久久的邻居、朋友呢! “杏儿嫂,我知道你信任我,所以才会来直接问我的。那既然如此,我就不能让你心里有这根刺,咱们把话说明白。”宋夏一脸认真的看着杏儿嫂。 “沈大哥这两天确实是在帮我耕地,今天刚刚把我家地耕完了。” 宋夏这么一说,杏儿嫂登时就有些坐不住了,手不停的绞着衣角。 “但是!”宋夏看到杏儿嫂面色有些难看,立刻说道,“但是,这都是有原因的。” 杏儿嫂听到此处,才又安静下来,听宋夏解释。 “我去县里做了把犁,你是知道的。昨天沈大哥不是帮我把犁拉到地里了?然后沈大哥就顺便看了看我这犁跟你们平时用的有什么不同,还自己亲自试了试。” “试完,沈大哥就感受出来我做的这把犁到底哪里好了。我见沈大哥喜欢,就说等我耕完这块地,就把曲辕犁借给沈大哥用。沈大哥因为这个,才帮我耕的地。” 杏儿嫂听到宋夏的解释后,心里一下子就松快了许多。 她也不是个十分小气的女人,那犁还是她让沈大牛给宋夏拉到地里的呢!如果说真的是因为犁很好,沈大牛想着帮宋夏耕地然后借犁也不是不行。 宋夏看到杏儿嫂有些放松的表情后,又继续说道:“然后昨天也就耕了一小节,我就因为体力不支没能继续了,沈大哥也就回去了。后来阿力生病我帮了忙,今天村长把他家的牛借给我用了。但村长怕我不会使牛出事儿,特意找了沈大哥帮忙,还说沈大哥帮了我后作为报酬也能使牛,所以今天沈大哥就用牛拉犁,帮我把剩下的地耕完了。” “杏儿嫂,今天沈大哥还没回去,你估计还不知道这个事情。等晚上沈大哥回来了,你可以再问问他。” “诶呦,不用问他不用问他!呵呵,这牛,村长心眼儿可真好……”杏儿嫂一听牛也能借给她家使,脸上的笑意就有些藏不住。 宋夏说完,看杏儿嫂的表情,看到杏儿嫂的表情从放松到欣喜后,自己也才终于松了口气。 终于解释清楚了!自己以后可不敢再找什么人帮忙了!这次是杏儿嫂,人家还愿意听听,下次是个别的什么嫂子,那要是说不清楚的话,屎盆子可就扣头上了! 虽然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是能远离是非,还是远离是非吧。 “夏夏啊,这...我这可真是...哎!”杏儿嫂听宋夏说到一半,她就完全信了,她家沈大牛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还是十分清楚的。 杏儿嫂心里也开始对自己今天的举动感到不好意思,站起身拉住宋夏的手。 “你看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能办这种事儿!真是...”说到一半,杏儿嫂也不知道如何继续说下去了。 宋夏反手握住杏儿嫂的手,杏儿嫂的手摸起来十分粗糙,十根手指粗大变形,这是一双勤劳的、操持整个家的手。 “杏儿嫂,你今天愿意来找我说这个事情,我就已经十分感动了。这说明,你对我是信任的,这才是最重要的。”宋夏目光真诚的看着杏儿嫂。 “唉,诶!”杏儿嫂也紧紧握住宋夏的手。 “怎么,杏儿嫂走了?”沈淮景听到大门响了一声后,又出来,正好看到宋夏将大门锁好往屋里走。 “你怎么又出来了,这天多冷啊,赶紧回去。”宋夏看到沈淮景就操心他的身体,皱着眉就要把他往屋里轰。 “不碍事儿的。刚刚是怎么了?我听到说什么你跟沈大牛?”沈淮景不在意的说声没事儿,又认真的看着宋夏问刚刚的事情。 宋夏也叹了口气,一边回屋一边把事情跟沈淮景大致说了一遍。 “他们怎么能这样!”沈春明刚听一半,就气到站在床上乱蹦。 “诶呦,你可别蹦了!等蹦塌了,我还得去找沈大哥给你做新床!我现在可有些不好意思见他了。”宋夏看到沈春明在床上蹦跶,赶紧上前,一把将他拉住,按在床上,好生坐好。 “你少给我找点儿事儿吧!”宋夏戳戳沈春明的额头,沈春明捂着额头满脸不服气。 “要让我听到是谁说的,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你这是跟谁学的啊?我看你跟我去地里,活儿一点儿不学,这种话你倒是一点就透。你少学点儿这种话!”宋夏听到沈春明的话,又狠狠戳了他的头两下。 这小孩儿,果然脏话学的最快! “村里人大多愚昧,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沈淮景虽然这么说着,也是一脸的不虞。 他是完全不相信宋夏会跟那个沈大牛有什么首尾的,但是听到别人这样的闲话,他还是十分的不开心。 “没事儿,我才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呢,村里总有些人天天闲着,我也管不住他们的嘴不是?只能是尽力做好自己,不让他们的关注点落在我身上罢了。要是实在不行,那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了,我总不能因为他们不过了。” 宋夏叹口气,大家都爱听八卦,这真是没办法。 21、第 21 章 宋夏可没时间去跟那帮嚼舌根的计较,她辛辛苦苦准备了这么久,终于到了该播麦种的时候了。 站在地头,看着碧蓝如洗的天,宋夏只觉得神清气爽。 这两天宋夏又将田地镇压了两遍,以防土壤过松导致小麦吊根或者遭受冻害。 看着村民们已经陆陆续续开始种麦,宋夏也经过反复的查看整治,终于觉得是时候了。 宋夏蹲下去,捏了捏地里的土壤,土壤在她的手里轻松攥成一团,但松手时又并没有粘黏在一起,宋夏心中一喜,终于到了土壤墒情最合适的时候! 土壤墒情已到位,宋夏开始准备种子了。 由于麦种的品质不够高,宋夏也只能在别的地方找补一下了。 现代社会麦种播种前,都要用药对麦种进行包衣处理,以防地下害虫和像纹枯病之类的病害的发生。 宋夏看着自己的种子又开始头疼,这个时代根本没有那些种类齐全的药剂啊!难怪种了几千年的麦子,也是到了现代社会小麦才开始大规模提高亩产,各种优良麦种被研发出来,果然是知识改变生活! 在心里发完牢骚,自己还是得找别的办法。 宋夏对各种包衣剂量配方都是烂熟于心的,毕竟她上辈子学的和培育的就是各种抗寒、抗病的优质小麦种子,但现如今要她在没有各种化学合成的生物制剂下整理麦种,宋夏只想求一瓶苯醚甲环唑出来。 当初随便上网就能买到的东西,现在已经是自己不可得的白月光了。宋夏泪目,如果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她说什么也要去蹭两节化学课了,万一在化学课上能学到点儿皮毛呢?总比现在自己两眼一抹黑强。 可惜老天爷让自己重生一世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要是再送她几瓶苯醚甲环唑,那自己岂不是老天爷的亲闺女了? 宋夏自己都想的笑出声了,知道自己的想法十分的不靠谱,只能是每天都在脑子里反复回想,在课上有没有学到什么包衣技术是在这里可以实现的。 还真让她从脑子里搜刮出几条出来。 在学习小麦种植的历史时,宋夏记得教授曾经讲过,古代人对于小麦种植也有着自己的智慧。在西汉的《氾(fan)胜之书》中,就曾有过明确记载:在播种前提前二十余天,将兽骨汁、各种动物的粪便,和附子混合在一起,再将种子浸泡在其中,在此期间,对种子进行不断地搅拌和晾晒,让种子被汁液充分包裹,形成一个“粪壳”,也算是后世包衣的雏形,这样的方法,被称为“溲种法”。这样形成的包衣不仅可以防虫、抗旱,还能为小麦提供养分,十分智慧。 但是,宋夏悲催的发现,在这个小村庄,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粪便,更别提兽骨汁和附子了。 宋夏无奈暂且放弃用溲种法裹包衣,只能用脑子里想到的最笨的一个方法:石灰水浸泡。 宋夏将自己的麦种称重,然后按照1%的比例用生石灰和水配出溶液,静置后取上面澄清的部分使用,再将麦种都倒进去完全浸泡,溶液约高出四到五根手指,静放两天。 两天过后,再将种子捞出,彻底冲洗干净后晾干,这样才算做完了麦种的准备工作。 就在宋夏做这一堆准备工作的时候,正巧碰上沈虎登门拜谢。 沈虎一家进门的时候,宋夏正在配置石灰水。 只见宋夏拿着一个大水瓢,里面舀了多半瓢的生石灰,直接就往准备好的水缸里倒。 生石灰一碰到水,就开始疯狂反应,放出大量的热,水也瞬间开始沸腾,往外乱溅,将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你这是在做什么?”沈虎一把护住自己的妻儿,有些震惊的冲宋夏喊道。 宋夏也没想到两者的化学反应会这么剧烈,尤其是她站的离水缸最近,宋夏一扔水瓢,捂着脸就往后闪躲,心里已经跟个土拨鼠一般开始尖叫。 啊啊啊啊!烫死了烫死了!化学老师我对不起你啊啊啊! 沸水飞溅不长眼,宋夏虽然心里有所防范,但显然是防范少了。 但很快,宋夏就被人一把抱住护在了胸前,飞溅的沸水也被人挡的严严实实,不再有一滴溅到宋夏身上。 是沈淮景。 沈淮景刚刚一直在旁边看着宋夏动作,他看到宋夏将生石灰往水里倒的时候就开始皱眉,后来看到白烟升起的一瞬间,就冲了过去,一把将乱窜的宋夏拉到了怀里,自己则用后背挡住了所有飞溅的沸水。 宋夏还没来的及反应,就被一个带着些许墨香的怀抱给护在了怀里。 宋夏看不到面前水缸的反应情况,但耳朵一直能听到劈里啪啦的石灰放热声,自己的心也开始狂跳,不知道是因为眼前这个怀抱,还是因为那吓人的声音。 这一大勺生石灰直接扔到水里,跟扔了个炸弹似的,宋夏在心里嘀咕,她实在是低估了这个反应的强度。 “好了,没事儿了。”沈淮景全身的注意力都在身后的动静上,等听到身后没有什么动静后,还是按住怀里的宋夏,自己先扭头看了看身后,等确定不再有危险后,才放开了怀里的宋夏。 宋夏低着头,脸有些红:“谢谢你了。” “没事儿,你没烫到吧?” “没有。嘶,这劲儿也太大了吧!”宋夏摸着手小声回道。 “宋小娘子,你这是,在做什么?”这时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宋夏这才发现沈虎带着阿力和他娘子来了。 “这生石灰这么倒多危险啊!”沈虎皱着眉看着宋夏和沈淮景,他又忍不住想说宋夏瞎搞什么东西,但身旁的女人在他身后使劲儿掐了一把,这才让他将嘴里的话给咽了下去,重新开口。 “这生石灰可能不能这么往里扔,会炸的!特别危险。”这次的语气平和了许多。 宋夏头发都折腾乱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面前的三人:“我这也没想到它反应这么大,下次可不敢了。” 然后又有些疑惑的问沈虎两口子:“你们怎么过来了,阿力你好些了吗?” “嗯嗯,宋姐姐,我已经好了,我爹带我来谢谢您。”宋夏看阿力现在看着面色虽然看着还有些苍白,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已经完全恢复了,眼睛也亮晶晶的,完全不像那天躺在床上那样的灰败。 “好了就行,阿明就在屋里,你去找他玩儿吗?”宋夏看到阿力恢复的不错,也十分开心,给阿力拿了两块酸糕,就让他去屋里找沈春明玩儿了。 刚刚调配溶液之前,宋夏就怕沈春明不听话,到时候再受伤。宋夏就把他关到了屋子里,结果没想到,她自己反而被伤到了。 “嗯嗯!”阿力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糕点,捧在手上不舍得吃。扭头见他爹娘也不阻拦他去找沈春明,又将酸糕藏了一块在胸口,只拿着一块酸糕,开开心心的就去里屋找阿明了。 “你也进去吧,刚刚是不是被烫到了?”宋夏又对身旁的沈淮景说道。 宋夏有些愧疚,刚刚沈淮景将自己护的严严实实的,但自己的整个背部都暴露在外面,他肯定是被烫伤了。 但现在有客人,自己也没法儿去看看他伤的怎么样。 “没事儿。”沈淮景看到宋夏担忧的眼神,轻笑一声,向沈虎打了个招呼后,便先回内室了。 此时宋夏才招呼沈虎夫妻二人进前堂寒暄,给二人倒茶。 “你弄这石灰水做什么?你要盖房子吗?”进了屋子,沈虎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问宋夏。 “哦不是,我是要泡种子的。”宋夏老实回道。 “泡种子?”沈虎这下是真的不理解了,种子还需要用石灰水泡?他从来没听说过。 “宋小娘子,你是不是听错了,是拿草木灰泡种子,不是拿石灰水。”沈虎眉头皱的极深。 “不是的,这是两种不同的方法。”宋夏笑着回道,“这样用石灰水浸泡过的种子,更能杀菌防虫害。” 沈虎听不懂宋夏的话,直觉就想反驳,但王秀丽一嗓子就给打断了。 “诶呀!还得是城里人,见识就是不一样!沈虎,你不懂别瞎说!”王秀丽满脸堆笑的对宋夏说道。 “没有没有,我也是从古书上看到的,想试一试。”宋夏看到王秀丽有些讨好的笑容,也不自傲,还是把所有原因都往古书上推。 她可没忘了这王秀丽当初是怎么骂她的!宋夏打心底里是有些不喜欢王秀丽的。 王秀丽看出宋夏的冷淡,笑容顿了一下,又戳沈虎:“你看看人家,你以后也学点儿字,多看看书!” “你别戳我!”在宋夏眼皮下被自己娘子这么戳,沈虎脸上有些难看,轻轻拍了一下王秀丽的手,想让她安分一些。 宋夏看着两人的小动作也有些想笑,只装作看不到的样子。这沈虎看着这么暴躁不讲理的一个人,在王秀丽面前竟也跟个小孩儿似的,这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王秀丽坐在凳子上,眼睛左瞄右瞟的,将宋夏家里和宋夏里里外外夸了个遍,感激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车轱辘话也说了一筐又一筐。 宋夏也只是静静的看着王秀丽,不搭话,宋夏想看看王秀丽到底想说什么。 王秀丽也是厉害,在没人捧场的情况下,还能一直自顾自的说到自己口渴才停下来。 “小宋啊,真的太谢谢你前两天救了阿力,你可真的是这孩子的救命恩人啊!”王秀丽又开始重复刚刚感谢宋夏的话。 “不用谢什么,大家都是一个村的,相互帮助也是应该的。”宋夏继续客套,客套的她都有些困了。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啊,我的石灰水还没配好呢!宋夏在心里打了个哈欠。 “你救了阿力一命,我们是十分感激的,可那药毕竟是金贵东西,我们恐怕...”王秀丽此时才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刚刚有些尖利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宋夏这才明白今天他们来的目的,原来是怕自己找他们要药钱啊! 可自己完全没想过要钱啊!宋夏傻了。 宋夏自己都没想到这一点,当初拿药的时候,她也只想着怎么救人,从来没想过这点儿东西需要对方还自己。 但冷静下来后,宋夏也有些犹豫了。药材在这个时代是真的不便宜,沈淮景的药被自己拆了一大半,自己马上就得去县城再配一些出来,如果沈虎愿意还一些的话,自己的压力也会小很多,毕竟家里因为做曲辕犁买日用杂货,也花了很多出去,能省一些是最好的。 更何况,他们两家的关系,还不足以让自己当个老好人,宋夏心里明白,在这种地方,自己一旦被人认为是个好说话的“圣人”,那以后麻烦事儿可多着呢! 所以宋夏听完王秀丽的话,就低下了头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可是,那药毕竟是我们从县城特意带回来的,你也看到了,我相公他身体不好,也是需要一直吃药的。” 王秀丽面色一怔,原本有些恭维的笑容也变得有些苦涩:“小宋啊,我们前两天去县里给阿力看了,他那是滞下,大夫给开了许多药,我们家攒的钱也都买了药了,现如今,实在是没有多的了。” 沈虎听着王秀丽的话,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本来就有些自负,自诩是村长之子,现在看自己娘子如此低声下气的求恩人再继续施舍自己家,更是觉得难堪。 药是多金贵的东西,经过这次治病抓药沈虎已经清楚了,所以当初宋夏毫不犹豫的带着药来救阿力,会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叹宋小娘子心善,现在自己家还想把这笔钱赖掉,实在是不应该。 “宋小娘子不用为难,这药钱我沈虎一定会还给你的!”沈虎打断王秀丽的话,一拍胸脯对宋夏说道。 王秀丽听到沈虎这么讲,眼睛瞪大,声音立刻就又尖利的叫了起来:“沈虎你哪里来的钱!咱们家现在还有几文钱啊!这哪里赔得起!” “你别管!等冬天我就去县里找个零工,肯定能把钱还上!”沈虎瓮声瓮气的说道。 宋夏看着这两口子在自己面前吵吵,脑瓜子也是嗡嗡的:你们怕不是专门来讹我的吧! 22-30 第22章 很快, 阿力也听到了前堂的动静,和沈春明一起从内室冒出来两个小脑袋。 等他看到前堂的场景,自己爹娘当着宋夏的面在吵架后。阿力有些局促的从内室走了出来, 低头站在宋夏面前。 “宋姐姐,你别生气。我家因为给我看病确实没什么钱了,但宋姐姐你放心,这个钱我肯定不会赖的!宋姐姐我肯定会还你的!”阿力窘迫极了, 语速又快又急, 宋夏甚至能从他那晒得黝黑的脸上看出窘迫的红晕。 宋夏听到阿力这么说,心头一颤,起身就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阿力实在是太乖巧懂事了! “没事儿的,你别想这些事情,这都是大人的事情, 小孩子不用管。”宋夏一看到懂事儿的小孩儿就心软, 尤其是看到阿力用一双黑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 瞬间更是心软的不行。 于是, 宋夏对沈虎两口子更没什么好感了,阿力都出来了,这两个人还在孩子面前吵架! 阿力摇了摇头, 眼神倔强:“宋姐姐我不小了,我今年都13岁了,是个大人了!我爷爷给我说过的,人一定要有良心!你放心,我肯定会还你的。” 宋夏张了张嘴, 没能继续说什么,只是怜爱的摸了摸阿力的头。自己不能打击了一个孩子的真心和决心。 阿力见宋夏不说话后,又走到自己爹娘面前。 “爹、娘, 你们别吵了,我今年冬天就跟爹一起去县城打工,我自己就能把钱还给宋姐姐的!” “你打什么工!你才多大!你别在这里添乱!”王秀丽又扯着阿力骂道。 “嫂子,他们在说什么?”沈春明也从内室出来,走到宋夏身旁,有些好奇的看着沈虎一家子,“他们家欠咱们家钱了?” 宋夏看到沈春明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低头在沈春明耳边说:“你赶紧回屋去!别在这里凑热闹。” 阿明跟阿力明明没差几岁,但怎么看自己家阿明都还是一脸的稚气,看人家阿力都能抵半个大人了!宋夏看着自己身边这个看起来一点儿苦也没吃过的沈春明,伸手捏了捏他的小圆脸。 “你别看了,阿力哥哥看到你在这里该多难为情啊!” 沈春明还想撒娇耍赖赖在外面不回去时,沈淮景的声音从内室传了出来。 “阿明,你进来,我有事儿和你说。” “看吧!你哥都喊你了,你再不回去,你哥又要骂你了,到时候我可不护着你。”宋夏轻声威胁。 “哦,好吧。”沈春明语气有些惋惜,恋恋不舍的又看了两眼沈虎他们,才慢慢回屋去。 这时,沈虎听到沈淮景的声音传出,也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色难看的闭了嘴,不再跟王秀丽继续争辩,旁边的阿力则被王秀丽刚刚骂的不敢讲话,立在一旁。 就只剩下王秀丽一张鹅蛋脸被气的通红。 她也不是不愿意把药钱还给宋夏,可是自己家现在是真没有钱!他们这样的普通老百姓,哪里能有那么多钱!家里的每一文钱,都是靠她一枚一枚攒的鸡蛋,靠沈虎在不农忙的时候去县里打零工,靠自己省吃俭用省出来的。最后剩的这几十文铜板,哪里够还宋夏的!况且家里还得买盐买布过日子!若是有钱,她二话不说直接就还钱给宋夏,哪里用得着这样低三下四的去求别人,她这辈子就没对谁这样讨好过! 王秀丽想着,眼眶就有些红了,沈虎和阿力一见王秀丽快哭了,赶忙手忙脚乱的安慰着。 登时,前堂又是一阵混乱。 “你俩也别为难了。”宋夏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是头疼得很,终于还是开口劝道。 宋夏在心里叹了口气,对于这些一辈子地里刨食的人来说,挣钱,真的是比登天还难了。就连自己,不也是找不到什么好的挣钱方法吗? 宋夏上前拉住悄悄擦泪的王秀丽,语气温和:“王嫂子,你也别哭了,我也没说一定要你们还钱不是?” “那,那你想”王秀丽有些哽咽的问道。 宋夏看了一眼傻站在一旁的沈虎父子,想了一下说道:“王嫂子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和阿明呢,是只有理论基础,但力气不够。种地的时候沈虎大哥多帮我一下,等明年下了麦子,除了咱们契约上写的分量,再额外多给我两斛麦子。这样你看行不?” “行!那咋不行呢!他有的是力气!麦子也肯定给你拿最好的新麦!”王秀丽一听宋夏这样说,立刻就破涕为笑,力气沈虎有的是!麦子家里少吃两口也就省出来了! 王秀丽红红的眼眶上还挂着泪水,脸上满是惊喜的笑容,这下子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感激宋夏了。 “宋小娘子这”沈虎觉得自己家这样太占便宜了,结果刚一开口就被宋夏给打断了。 “沈虎大哥,我既然这样说了,那我肯定是认为我不亏的,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宋夏虽然不太喜欢王秀丽,但她不得不承认,王秀丽说的是对的,而且,自己原本就没打算他们报答自己什么东西。用药材换人力正好,她自己本来也正发愁自己要怎么办呢,跟王秀丽这样约定下来,两家既不会传什么绯闻流言,又有人帮忙种地,她不亏。 “还不赶紧谢谢宋小娘子!”王秀丽生怕宋夏反悔,赶忙按着阿力的脑袋向宋夏鞠躬。 阿力被他娘这样一闹,自己也不敢吭声,但在心里却是默默打定了主意,等冬天不忙的时候,自己要去县城打零工挣钱,然后把钱还给宋姐姐! 宋夏看着眼前各有心思的三人,也只能是叹气。 农家艰难。 沈虎答应下来要帮宋夏种地后,就自告奋勇要的帮宋夏调石灰水。 王秀丽见宋夏没有反悔的意思,又是一番感谢后,拉着阿力就回了家,只留下沈虎叮嘱他好好帮宋夏。 沈虎他们在这里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宋夏早就有些着急了,正好沈虎留下来帮忙,宋夏也就不客气的使唤起来他了。 别说,沈虎干起活儿来就是比自己干的好! 沈虎干活麻利到位,生石灰他长臂一伸就倒进去了,然后立刻收回胳膊跑远等待清水沸腾放热。再等到石灰水稍稍冷却后,三两下就把上面澄清的溶液舀到水桶里,等水桶倒满后,沈虎双臂一使劲儿,直接一手一个的提着两桶装的满满的石灰水放到阴凉处静置,等待宋夏下一步的安排。 宋夏有些羡慕的看着沈虎结实的双臂,暴起的青筋和鼓起的肌肉,啊!真是看着就很有美感啊。 就在宋夏歪着头欣赏沈虎干活儿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冽好听的男声。 “好看吗?”沈淮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宋夏身旁,目光也看向沈虎,语气淡淡的问宋夏。 “嗯,好看。”宋夏傻笑,抬头看沈淮景。 “哪里好看了!那胳膊上的肉一块一块的,好丑!”沈春明也站在宋夏身旁,顺着宋夏的眼神看过去,有些嫌弃的说道。 “多有力量感啊!唉,我什么时候也能长得这么结实啊。”宋夏继续羡慕的说道。 “嫂子?!不可以!”沈春明听到宋夏这么说,瞬间一脸惊恐的扭头望着宋夏,他嫂子要是也长这么结实,他哥可怎么办!他哥明显是够呛能长成这样啊! “唉,可惜生理结构不一样,我估计这辈子都长不出这么好的肌肉了。”宋夏十分惋惜的捏了捏的自己胳膊,上面只有非常薄的一层肌肉,这还是这几天干活干出来的。 她上辈子就十分羡慕人家身材健美的小姐姐,自己也是试验田、健身房两边跑才好不容易塑性成功的,结果没想到这辈子自己这个身体个子不高也就算了,底子还这么差,再加上这里连吃个鸡蛋都很困难,蛋白质补充什么的,完全是做梦。唉,看来这辈子自己是跟这个梦想中的身材无缘了。 宋夏还沉浸在自己再也无法复刻上辈子一米七五身材健美的自己的叹息中,没注意到身旁的沈淮景的脸色变化。 “你喜欢这样的?” “还行吧,只是看着很有安全感。”宋夏随口说道,正好这时沈虎已经将澄清的石灰水都摆放完成,喊宋夏问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宋夏连忙上前去泡麦种,这才是她现在的头等大事!什么肌肉鱼肉的,通通靠边站了! “诶!我先过去了!你累了就赶紧回屋歇着吧!走,阿明你跟我一起去帮忙!”宋夏对沈淮景关切的说了一声后,一把拉起沈春明,无视沈春明的抗议,过去和沈虎一起干活儿。 沈淮景站在门口,看着眼前忙碌的三个人,眼神渐渐暗了下来。 有了沈虎的帮忙,宋夏的进程快了许多,两天后,宋夏就将一切都准备好,可以播种小麦了。 宋夏不知道此地的情况究竟是什么样子,加上为了能更好更直观的观察和判断小麦生长情况。于是按照在学校的试验田那样,准备做对比试验。 宋夏将地均匀的分成了四等份,将绑了白色、黑色、红色和没绑布条的四根棍子,分别插在每块地前的前面,用来区分四块地。并用笔详细的记录下来这四块地不同的种植方法。 宋夏不仅要种小麦,她更想要从中选育出更优质的麦种,最适合这个地方的种植方式。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提升小麦亩产,生产更多的粮食,形成良性循环。 在没有各种现代手法的情况下,宋夏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来育种。 对于宋夏的这个做法,沈虎十分的不理解。 “小宋,你这样搞,那少种好些麦子嘞!”沈虎有些心疼的看着中间高高堆起的田垄,那是宋夏用来当分界线的。 “沈虎大哥,没事儿的,这样都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种麦。”宋夏也没法儿跟他解释,解释什么对照试验,对比分析,研究数据,优种选育?他肯定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 沈虎见宋夏态度坚决,心里不赞同的话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憋在了肚子里,不再劝解,只是在宋夏身后,跟着宋夏的节奏走。他是看出来了,这个宋小娘子主意正的很!自己反正是给她帮忙的,她霍霍的也不是自己家地,以后种成什么样子,跟自己都没关系。等这个宋小娘子吃过亏,她就懂了。 宋夏不知道沈虎心里已经想了八百遍自己明年颗粒无收的样子,她正忙着按不同的方式种麦呢! 宋夏每块地都是不一样的种法和种子。 第一块白色的地,宋夏种了用草木灰泡过的种子,浅种4厘米;第二块黑色的地,用了石灰水泡过的种子,浅种4厘米;第三块红色的地,是用50度的温水杀菌15分钟的种子,浅种4厘米;第四块地,则是跟沈虎他们一样的种法,种子和深度没有做任何改变。 等全部种好后,宋夏将所有数据仔细记下,看着这片完全属于自己的“试验田”,心中涌起一阵豪情壮志。 或许有一天,我也能有袁老百分之一的成就,培育出属于这个时代的“超级小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麦子顺利种下后, 宋夏也终于能松口气了。 最近一段时间,宋夏每天的日常就是耕地犁地,现在小麦已经种下了, 宋夏只需要等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再去地里查苗补苗就行。 所以宋夏在小麦刚下地的第一、二天去地里查看土地墒情,发现整体状态十分不错后,才终于在忙碌了快两个月的日子里, 好好休息了一天。 宋夏在自己的屋里睡了个昏天黑地, 直到天都擦黑了,才揉着眼慢吞吞的从屋里出来。 “啊~还是睡饱了舒服啊~”宋夏站在屋门口冲着院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像个慵懒的猫。感受着凉爽的秋风拂过自己的肌肤,不禁大大的感叹了一句。 刚感叹完,宋夏就看到沈春明的脑袋从隔壁房门冒了出来。 “嫂子, 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睡死过去了呢!” 这孩子, 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没水平了!宋夏听到沈春明的话, 冲他翻了个白眼。 “阿明, 我发现你现在的文化水平实在是太糟了。我问你,你知道三加三等于多少不?”宋夏一遍抻腰拉伸,一边挑眉问沈春明。 “嫂子, 我看你不是睡死过去了,你是睡傻了!”沈春明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宋夏,不忍直视。脑袋嗖的一下就缩了回去,冲屋里大喊:“哥!我嫂子傻了!你快来看看!” “嘿!你个小兔崽子骂谁呢!”宋夏听到沈春明乱喊,笑骂了一句, 一个箭步就冲进沈淮景兄弟俩的房间,揪住沈春明的耳朵。 沈春明在宋夏的手下不住的扭动着,一边扭还不忘一边向沈淮景“告状”:“我嫂子绝对是傻了, 她刚刚竟然问我三加三等于几?她这不是傻了吗!谁会连三加三都不知道!” “就是你小子天天造我的谣是吧!”宋夏“狞笑”着,松开沈春明的耳朵,改用双手抓他的痒痒肉。 沈春明被宋夏抓了个正着,扭着倒在沈淮景的床上,“咯咯”的笑个不停。 沈淮景看着在自己床上打闹的两个人,那张一直被人说是天生冷淡的俊脸也不自觉的扬起笑容,眼底是一抹淡淡的温柔。 “哈哈哈,阿明,你这一身肉可真是很好挠啊!你这肉没白长!”宋夏一边按住沈春明的手在他咯吱窝里乱挠,一边还说些“垃圾话”刺激对方。 “哥!你快帮帮我!嫂子她欺负我!”沈春明虽然比宋夏壮实些,但毕竟是个九岁的小孩子,还是敌不过对面的“老油条”宋夏,被宋夏挠的咯咯直笑,只能扭头向外求助。 “惹到你嫂子,我也没办法。你自己求求你嫂子。”沈淮景笑着“无情”拒绝了来自亲弟弟的求助,甚至还一起上手戳了两下。 嗯,手感确实不错。 “哈哈!你哥都不帮你,阿明你就放弃抵抗吧!” “哥!哥!嫂子,嫂子我错了,嫂子我傻,是我傻!”沈春明见势不妙,立刻向宋夏求饶。 “好吧,这次就饶了你。”宋夏十分得意的松开了沈春明,宣告自己胜利。 就在宋夏刚松开沈春明时,沈春明便一骨碌从床旁边钻了下去,冲宋夏扮了个鬼脸,笑道:“嫂子你肯定是睡傻了!连这话都信!略略略!”然后一溜烟就跑出去找沈江他们了。 宋夏笑着骂他:“阿明我看你晚上回不回来!” “他肯定还是敢回来的。”沈淮景在旁边笑着补充了一句。 宋夏听到沈淮景的话,一抬头便看到了沈淮景精致的下巴。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在刚刚和沈春明的打闹中,一起趴在了沈淮景的床上。 此时两人的距离离的极近。 宋夏看着离自己只有一臂之隔的沈淮景,发现自己刚刚睡醒的脑子好像真的像沈春明说的那样,有些傻了。 沈淮景的样貌极其出色,尤其是那优越的眉骨下一双略带上挑的凤眼。跟别人那会显得有些多情的凤眼不同,沈淮景琉璃色的眼仁正好将那股多情冲淡,反而添了一丝淡漠和疏离。 宋夏就这样怔怔的看着沈淮景的眼睛。 “怎么了?”沈淮景见宋夏呆在床上,以为是她刚刚和沈春明打闹时受了伤,又侧身向她的方向靠了靠,想仔细看一下。 长长的睫毛在他垂眸时轻轻将眼眸盖住,宋夏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沈淮景,终于反应了过来,一把将手抵在沈淮景肩上,阻止他继续靠近。 然后立刻起身从沈淮景的床上下来,背对着沈淮景,拉了拉自己刚刚滚乱的衣裳,语速飞快的说道:“啊,我饿了。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说罢便匆忙离开。 只剩下沈淮景有些失笑的坐在床上,右手轻轻抚上被宋夏按过的左肩,那里仿佛还停留着宋夏手掌的温度。 她也太容易害羞了。沈淮景想到。毕竟是自己娘子,一直这么害羞可怎么是好啊? 跑出屋门的宋夏不知道沈淮景在屋里都想了些什么,她只觉得自己今天有些犯傻。 “哈!”宋夏拿水瓢舀了半瓢水一口气喝下,长长的发出一声叹息。 “罪过罪过,宋夏你怎么能看到帅哥就走不动路呢?沈淮景跟你可是假夫妻,人家根本不喜欢你,到时候你俩可是要和离各奔前程的!你可不能乱想!” 宋夏不愧是现代社会阅“爱豆”无数的墙头草,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心态。去厨房翻了翻,有些嫌弃的舀了半碗沈淮景做的“杂豆粥”,又端着碗去了沈淮景屋子。 “沈淮景,我觉得你老这么在家躺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宋夏倚靠在内室的门框上,一边吸溜着杂豆粥,一边对沈淮景提建议。 “嗯?”沈淮景没想到宋夏刚刚才红着脸跑出去,现在这么快就恢复如初的来找自己谈事儿了。 听到宋夏的提议,沈淮景也有些好奇:“那你觉得我应该做些什么?” “我觉得吧,你可以在村子里当个教书先生!”宋夏一双杏眼亮晶晶的看着沈淮景。 她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沈淮景是读过书的,她听阿明念叨过,沈淮景要不是因为意外,今年都该去考省试了!能有本事去考省试,沈淮景的学问一定不差。 与其让沈淮景天天猫在家里提前养老,胡想乱想,不如找些事情做呢!宋夏心想,人还是要找些事情做,不然心里会出问题的。 想到此处,宋夏又端起碗假装喝粥,透过碗的缝隙悄悄看沈淮景。 还好,现在的沈淮景看起来还没有产生什么心理疾病。 沈淮景则是听到宋夏说出教书先生四个字时怔了一下,自从他知道罪官之子无法科举后,便再也没有看过那些诗赋经书了。 如今看着宋夏满脸期待的样子,拒绝的话就在沈淮景的嘴边,但他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宋夏见沈淮景有些犹豫为难的样子,以为他是怕教不好孩子有压力,赶忙说道:“你也不用有什么压力呀!咱们也不指望这些孩子以后真的做学问考状元,能认识字,算清楚三加三等于几就不算白费!” 宋夏刚刚问沈春明可不是瞎问的。 隔壁杏儿嫂家的沈江,就不能一下子回答出来这个问题。 当时宋夏给了沈江三块酸糕让他们兄妹三个一起吃,后来晚些又给了他三块。结果晚上杏儿嫂问他:夏夏姐给了你多少好吃的啊的时候,他竟然得掰着自己的手指数了两遍,才能给出正确答案。 这个事情一度将宋夏的世界观狠狠的冲击了一下。 一个7岁的孩子,竟然不能掌握十以内的加减法! 宋夏知道村民们大多是不识字的,毕竟他们连契约的签字画押也只是按手印或者画个圈就算作数。但宋夏还是有些难以相信,这里的人连他们最常用的基础算数都不明白。 所以在想沈淮景能做些什么的时候,宋夏一下子就想到了让他去当一个教书先生!能让不论是谁多学些知识,总归不是坏事不是? 沈淮景原本还有些想拒绝,但听到宋夏这么说后,也在心里思考了起来。 他本人现在是十分抗拒读书科举这个事情的,这个事情在他心里就是根刺,一碰就疼。但是要是只是教孩子们认个字,数个数,他倒是没有那么反对了。 虽然他不明白,宋夏为什么要执着于此。 这些最底层的村民们,有识字识数的必要吗?或许有人根本一辈子也不会进一次县城,一辈子也不会亲手摸一张白纸,甚至一辈子也不会认识一个汉字。他们只需要种好自己地,再将种出来的粮食好好的交给国家,听村长的话,让做什么做什么便好了。 为什么要读书识字? 沈淮景想不明白,但他看着宋夏满脸的希冀之色,暗暗将自己的心里话藏了起来。 或许,这个话不应该问。 终于,在宋夏满眼期待中,沈淮景缓缓点头。 “你说的对,他们读些书也是好的,只要有人愿意来,我也不妨当个教书先生。”沈淮景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是有所预料的,想必没几个人会愿意将孩子送过来读书。 宋夏不知道沈淮景心里复杂的想法,听到沈淮景同意后,开心的欢呼起来:“太好啦!” 欢呼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沈淮景说:“其实我也能教,只是我这平时事情太多太忙。没事儿,你到时候要是教不过来或者他们太皮了,你就给我说,我帮你收拾这帮崽子!” 宋夏拍着胸脯对沈淮景保证,但其实宋夏是有些心虚的。 宋夏虽然地里事情多是一个借口,但最大的问题是,她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掌握这里的文字写法啊! 天杀的,她明明看的懂,但就是写不明白啊! 还是不要误人子弟了,宋夏汗颜。 沈淮景见宋夏这么开心,也突然觉得当个教书先生十分不错。只是他对于宋夏这么乐观的“教不过来”不抱什么期望,能有五个孩子愿意来上他这个“私塾”,那都算是学风蔚然了。 果不其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宋夏第二天就兴冲冲的去找村长商量, 想要在村里建个私塾的想法。 可这个提议却被村长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宋小娘子,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咱们村怕是不会有已个孩子去的。” “为什么?”宋夏有些不解。 “咱们村你也看到了, 能跑能走的孩子都得开始干活儿帮衬家里了,更几况谁家都没有余钱让孩子读书。” “我们并没有打算收什么束脩,只是想让孩子们学些东西罢了,多学些知识, 总是好的不是?”宋夏听到村长的话后, 立刻对村长表明回己和沈淮景并不是为了钱才做这个何情的。 宋夏想到那些地里一个个晒的黝黑的小孩子,心里有些难过。 但村长对此也无可奈几。 他哪里不知道识字的好处,他能当上村长,除了家里的帮衬,那也是因为他识字, 看得懂公文告示。 可村子里谁家有那个闲心让孩子们去念书呢?村里识字最多的还是他呢! “我可以帮你说一说, 但具自结果还是要看他们回己了。” 村长最终还是看在宋夏的面子上, 决定为她背一次书, 而且他回己也有私心:若是村民们多识些字,回己也不用每次都费劲巴拉的给他们讲朝廷发的公文了! 宋夏听到村长这么说,心里有些苦涩, 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个何情怕不是那么容易。 “不论结果怎么样,总要试一试的。” 果不其然,宋夏跟着村长在村子里转了一大圈后,最后只招收到了四个“学生”。 沈家小院里, 沈淮景跟眼前的这四个萝卜头大眼瞪小眼,最后有些难以置信的扭头看着宋夏。 “这就是你找的学生?” “哈哈,这不挺好的, 孩子少,方便你教!哈哈。”宋夏干笑着,赶紧一推身前的沈江:“小江,赶紧上去拜见先生。” 没错,这四个孩子有三个都是杏儿嫂家的。 沈淮景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三个“熟人”,唯一剩下没见过的那一个,也不是陌生的。 那是王秀丽看到宋夏和村长满脸失望的往新走的时候,硬把满脸不乐意的二儿子塞过来给宋夏凑人头的。 宋夏和村长去各家游说的时候,家家户户的态度基本都是:“诶呦!学那个做什么!不用不用!” 即便是村长反复劝了,说学些东西以后万一有大出息能做官嘞!可这帮村民还是“精明”的很,不吃这套,要么说:“村长啊,咱们有您识字就行了,他们学这些没用!” “诶哟喂,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咱可不敢想什么当官!他们以后能吃饱就不错了!” 还有的直接就挑明了:“我家狗子跟他爹都找好地方了,等一入冬,就去县城做工!实在是没那个时间嘞!” 也只有杏儿嫂听完后犹豫了一下,把三个孩子打包给宋夏送过来了。 “正好这三个皮猴子天天满村乱跑!去跟沈公子学些东西挺好!沾沾人家的贵气!要是能学些字,到时候再去交粮咱也不至于啥也看不懂了!”杏儿嫂对着宋夏笑道。 对于这个结果宋夏也是无可奈几,她总不能冲上去把人家孩子给揪出来吧! 所以宋夏现在看着沈淮景有些不好意思,她昨天大包大揽的给沈淮景说一定要办一个私塾,可现在这四个孩子都是人家特意给她面子来捧场的。 “唉,你们都介绍一下回己吧。”沈淮景也明白这件何情的难处,很快就接受了眼前的这个场景。 “沈先生好,我叫沈江。”沈江跟他娘一样,看到沈淮景都有些发怵,老老实实的冲沈淮景作了个不伦不类的揖。 “嗯,再说一下回己多大了,识得已个字。”沈淮景淡淡的补充一句。 “新沈先生,我七岁了,不识字。”沈江也老老实实的补充。 “嗯,下一个。”沈淮景点头示意下一个。 “沈先生,我叫沈卫强,今年8岁了,认识……”沈卫强说着开始就掰手指算,“认识十个大字!” “我叫沈云,今年五岁了,不识字。” “我、我叫小花!” 沈淮景看了一眼这个豆丁大的沈小花,眼神无奈的看向宋夏。 宋夏双手合十,脸上带笑的冲他拜拜。 拜托拜托!我也没想到嘛! 沈淮景叹口气,他发现自己最近无奈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好吧,那你们的大概情况我都知道了。你们的水平有些低,没办法和沈春明一起学习,只能先从最基础的开始。”沈淮景顿了一下,突然扭头问宋夏。 “夏夏,他们学习是需要纸笔的。” 宋夏跟沈淮景说好了,教小朋友不收束脩,只是给沈淮景找个何情做。 但是何情一旦开始,很多事情就都不得不考虑了。 比如说教室,又比如说纸笔。 教室还好说,沈家宅子现在只住了三个人,先凑合在院子里学习也可以,但纸笔可没办法凭空冒出来。 宋夏听到沈淮景这么一问,立刻新道:“可以先在沙地上学!” 对于这一点,她早就想到了,既然没有纸笔,那就用棍子和沙子嘛!一写一擦,既不浪费也好收拾! 沈淮景听到宋夏的主意后,在脑子里一想,就笑了。 她真的很聪明。 宋夏说完就从放置杂物的西厢房拖出来一个小麻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已人面前。 是一袋子细沙。 宋夏拍拍手上的沙子,狡黠的冲沈淮景眨眨眼:“我早就准备好了。” 这可是她今天去地里找了好久的! 只是没想到只招收到了这个已个学生,宋夏看着地上一大堆的细沙。 额,好像弄多了。 沈淮景则蹲下去伸手摸了摸:“这沙子很细,用来写字很不错。” 又抬起头,一双凤眼从上往下看,宋夏竟然看出了已分风情:“辛苦你了,夏夏。” “额,不、不客气。”宋夏每次被对方那双浅茶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的时候,都有些失神,干巴巴新了一句。 “不过确实用不了这么多。”沈淮景看到宋夏的样子,又敛了眉,低下头轻笑了起来,“用一半就行了,阿明也不用细沙。” 就这样,五人小私塾,就这么在宋夏家的小院子里,成立了。 已天后的沈家小院。 “大哥、嫂子,他们干嘛每天都要来咱们家学算数写字啊!他们真的太笨了!到现在,沈江都不会写回己的名字!” 亥时,宋夏正在厨房忙着做事的酸糕。沈淮景兄弟俩则在旁边帮她给山楂去核。 沈春明一脸不满的问两人。 “这都已天了,他们什么都没学会,天天都是昨天学了今天忘,怎么比我还笨!” 沈春明这已天很不开心,他本来还挺高兴有人要跟他一样被迫读书写字了,可渐渐的,沈春明就发觉有些不对劲了。 他大哥和他嫂子对这已个人也太好了! 他没做完功课,沈淮景就会罚他加量重做,可那已个小孩儿把昨天学的东西全忘了,沈淮景都不会生气,反而会重事耐心的给他们讲一遍! 沈春明直接破防了,他本来就霸道,现在更是觉得大哥嫂子原本对他所有的关注都被这帮人给抢走了。 “大哥,你别教他们了,他们根本学不会!”沈春明挺胸仰头做出最后总结。 “梆!”宋夏拿手背往沈春明脑袋上来了一下。 “说什么混话!人家才学已天,你学了已天!阿明你这心眼儿不行,忒小!”宋夏警告沈春明:“阿明我给你讲啊,这已个学生可都是我好不容易拉来的,你要是给我吓跑了,我可饶不了你!” “哼!”沈春明把头往旁边一别,哼了一声。 宋夏见沈春明这个样子,心里又想到:小孩子吃醋不能这么硬来,我得想个别的说辞。 眼珠子转了两下,宋夏放缓声音,用一种略带诱惑的语气对沈春明说:“阿明你想想,他们学的都不如你,那你就可以教他们呀!这样算起来,哎呀!他们还得叫你一声小先生呢!” 沈春明果然被宋夏这个话给吸引到了:“真的吗?我要是教他们,那我也算是他们的先生了!” “那当然了!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当然可以做他们的老师了!”宋夏睁着眼睛瞎掰。 “那!那我现在就去把我的功课整理一下!”沈春明听完宋夏的话,立刻就有些坐不住了,人在凳子上扭了两下,腾的站起来给宋夏他们两人说了一声,就跟火烧屁股似的跑新了屋里。 留下宋夏在厨房偷笑。 还是小孩儿好骗! “孔子那个话,被你曲解成那样他都没反应过来,我看阿明的功课,还得加量。”沈淮景在旁边听了个全程,此时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宋夏心道:我就说吧!还是小孩儿好骗!这个大人!讨厌! “我这也不算瞎说啊,孔子这话的表面意思是多人同行的时候,里面一定有我值得学习的人。那深层次的意思不就是,学习不用拘泥于特定的人,只要对方有值得我学习的地方,那我都应该向他学习嘛!反推过来,阿明比他们强,他们喊阿明小先生也没有错处啊。”宋夏手上动作不停,麻利的一边干活,一边随口跟沈淮景解释。 沈淮景听到宋夏的解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看着在烛火中忙碌的纤细身影,他再一次对宋夏本人产生了疑惑。 据他所知,宋夏是普普通通的农家出身。家里世代为农,到了宋夏这一辈更是穷的叮当响,父母早亡,她和哥嫂一起讨生活。 她是怎么能随口就能说出,孔子的经典语句,甚至还能讲出更深层次的道理呢?那些可是只有学问深厚的老学究才会说的话。 甚至。 沈淮景剥核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还懂这么多东西。 种麦,酸糕,曲辕犁,甚至还会抓药看病。 她真的越来越让回己琢磨不透了。 作者有话说: 手机发文的时候可能会出现首行多空出两格的情况,大家见谅,发现立刻就会改正的!鞠躬~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哟~ ps:过年期间我会努力正常更新的!有任何和文章有关的问题,我都会努力解答或者改正的!祝大家看文愉快! 第25章 随后几天沈春明果然一改往日的态度, 十分积极的凑在沈江他们身边指导功课。 宋夏对此也很满意。看到现在的沈春明这么乖巧,宋夏十分大方的一挥手对沈春明说道:“阿明这几天乖得很,今天我自己去地里就行!” 然后放心的自己一个人去地里查看小麦的发芽情况。 宋夏哼着歌往自家田里走, 一路上到处都能看到刚刚发芽的小麦苗,嫩绿嫩绿的,极其喜人。 等宋夏走到自己家田里,那笑容更是有些抑制不住。 只见四块田里每一块都长满了嫩生生的小苗, 随着微风在第里轻轻摇摆, 看起来可爱极了。 太好了!活了! 宋夏高兴的跳下田埂,沿着麦苗仔细看过去。 既然出芽了,那现在只需要看看有没有缺苗断垄的地方,需要赶紧将麦苗给补上。 宋夏一块田一块田的仔细看过去,她分了四块实验田, 只有那块没有绑布绳子的四号地缺的稍微多一些, 但也在合理范围之内。 宋夏从箩筐里拿出一叠纸, 将这一情况仔细的记录在上面后, 才开始重新补苗。 在来之前,宋夏就用温水对麦种进行了催苗,但她手里只剩下了普通麦种, 所以只对四号地进行了补苗。 宋夏哼着快乐的小曲儿,乐呵呵的蹲在地上慢慢栽种。 “小宋啊!你这弄的这四块儿地是做什么啊!”远远的传来旁边地里王大娘的招呼声。 “王大娘诶!您怎么今儿才开始播种啊!”宋夏也笑着招呼回去,“我这种子不一样,分开种!看看明年哪个长得好用哪个嘛!” “哎!别提了,前两天我这身子有点儿不舒服, 这不一下子就耽搁了。你大爷一个人把剩下那些地都种了,这不就剩下这块儿了。”王大娘一提这个就有点儿着急,这正是农忙的时候, 可自己身体不争气竟然病了两天,还好她老头儿身体骨硬朗,紧着前些天把别的地都弄完了,就剩这里了。 “您病了?严重不严重啊!”宋夏有些担心的问道,王大娘这个岁数了,生病可是大事儿。 “哎,没事儿!我这老毛病了,一到变天就腿疼,下不了地,不碍事儿!”王大娘也对自己这个腿无可奈何。 紧接着,王大娘又说道:“你这想法好啊,到时候你种的好的种子,也给我说说咋弄的呗!” 宋夏笑道:“瞧您说的,到时候要是种的好,咱们可以换一些嘛!” “诶!那可好!”王大娘面带喜色的连声应下。她怎么看这小丫头都觉得她跟村里人不一样,懂得又多心眼儿又好,别管宋夏那地最后能种个什么样子,她都乐意跟宋夏多亲近亲近。 想到此处,王大娘又有些不好意思。 “前两天你来家里说那个读书的事儿……” “哎呀,没事儿,也是我太年轻做事不周到,想一出是一出了,这家里对孩子也有自己的安排,正常的。”宋夏看到王大娘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连忙安慰。 其实他们两个在地里干活儿的时候,王大娘早就表露过,有想让自家孙子跟宋夏学一个半个大字的想法,当时宋夏也是笑盈盈的一口答应了下来。 宋夏办私塾的信心也是因为王大娘的这个想法,既然王大娘都想自己孙子学点儿东西,那村里肯定也有别家有需求。 结果没想到,满村竟然没有人家愿意。 王大娘一看宋夏反过来安慰自己,更是不好意思了。 “他们眼皮子太浅!”王大娘想到她儿媳妇和儿子的态度就生气,好好的一件事儿,这两口子就是不肯松口。 “没事儿,等石头想来了再来,主要有学生愿意学,沈淮景都会教的。”宋夏笑道。 王大娘又对着宋夏一阵絮叨,宋夏也一边补苗一边附和着王大娘。 很快,王大娘去地的另一头播种,宋夏这边也都将缺的麦苗补好,跟王大娘打了声招呼宋夏就先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宋夏在心里盘算着。 现在麦子也种下了,看长势还不错,今天又深挖查看,发现地里土壤湿润度也还可以,不用浇水,只等到小麦长到三叶期再去进行疏苗就行。 所以剩下这几天,还是得去趟县城。 正好家里的盐巴不太多了,自己也刚做了一批酸糕出来,还是去甘味阁看看李掌柜要不要了,顺便再去买一些肉吃,她早就给阿明许诺要做好吃的,但最近一直在忙地里的事情,没时间去县城,所以这个事情也一直耽搁了下来。 宋夏想到吃肉嘴里就忍不住流口水,她也馋肉的很。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沈淮景的药已经断了好几天了。 沈淮景的药是宋夏拆的,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要给沈淮景补上。 想到沈淮景的药,宋夏就有突然有些困惑眯了眯眼。 上次她为了给阿力凑药,把沈淮景的药拆了许多。那个时候她感觉有两味药跟她记忆中的一些不一样,但当时着急去给阿力送药,宋夏也没有多想。等回来后,宋夏仔细看了剩下的药,但她也只是在村子里跟村民们一起认识药材,这药材被切的这么细,宋夏也不敢确定了。 等回到家,宋夏旁敲侧击的问沈淮景。 “你这病,是谁给你看的呀。”宋夏坐在桌边一边喝粥,一边不经意的问沈淮景。 “是从府城请的一位老先生。”沈淮景并没有疑惑宋夏的问题,只当她是好奇。 “谁找的啊,你叔父他们吗?他们给你找的这个大夫靠谱吗?” 沈淮景夹着一根咸菜,淡淡的看了一眼宋夏:“不是我叔父他们找的,是我祖母。” 宋夏这时是真惊讶了:“你祖母?” 她记得在拜堂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有祖母。 “嗯,对。我祖母当时特意从府城请的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他和我祖母是旧相识。” 宋夏这才明白了为什么沈淮景能安心吃这么久。 听到沈淮景这么说,宋夏也微微放心了些,既然是沈淮景信任的人,那大概是自己看错了。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沈淮景嘴角含笑的问宋夏。 “哦,我打算明天去趟县城,你的药都吃完了,我本来还想要不要重新找个郎中帮你看看,这药方既然是祖母找的大夫开的,那就不用了,我还按这个方子抓就行。”宋夏顿了顿,没有把自己心里的那丝疑惑说出来。 “没事儿,都吃几年了,断几天也无妨。”沈淮景没有怀疑宋夏的说法,心里也因为宋夏对自己的关系感到些许温暖。 “你也不用太辛苦了,这几天,我看你又忙瘦了。” 宋夏闻言一怔,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脸颊好像真的有些凹回去了呢。 她自打来到村子里,虽然每天也都忙忙碌碌的,但好歹是吃上了一日三餐,再也没有人克扣她的饭菜了。 宋夏原本面黄肌瘦跟个难民似的,现在也涨了好些肉,甚至个子都往上窜了一点儿,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 但这两天忙着播种、私塾这些事儿,她又把好不容易刚长出来的那些肉给累没了。 “我还真没注意。”宋夏没想到沈淮景如此细心,竟然连自己这点儿变化都注意到了。 “家里还有些钱的,不用那么节省。” 沈淮景看着宋夏瘦的一阵风就能吹跑似的,忍不住对宋夏说道:“多买些肉食白面,你得好好补补。” “你就别操着个心了,好好教你的小学生就行了。”宋夏一口气喝完最后一口豆粥,“家里的钱没剩多少了,我还得再琢磨一下。” 宋夏心里暗自吐槽:这沈淮景不愧是沈少爷,真是不当家不知油盐贵!她不仅想吃肉,还想吃大米饭呢! 沈淮景被宋夏怼了一下,也有些愣怔。 “家里没钱了吗?” “还有一些,不过也不太多了,我这次进城再去看看李掌柜那边还需不需要酸糕了。但愿他还愿意收吧,不然……”宋夏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话音一转,对沈淮景说:“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肯定不会饿着你和阿明的。” “我知道了。”沈淮景低下头喝粥,睫毛垂下挡住了眼中的情绪。 原本宋夏只是想问药方的事情,结果没想到俩人话题跑偏,这次她是真的发愁了。 这钱,到底怎么挣呢? 就这样,宋夏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顶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就出发了。 这次进城杏儿嫂也一起。 杏儿嫂前几次都因为没有需求没去,这次听到宋夏又要去县城买东西,一拍大腿说自家正好攒了些鸡蛋,正好一起去县城。 天越来越冷,日头也越来越短。天还黑蒙蒙的,宋夏就和杏儿嫂一起往县里走了。 “夏夏啊,你这次打算去卖些什么吗?”杏儿嫂看到宋夏挎了个大篮子,有些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一些自己做的小玩意儿。”宋夏笑笑,并没有细说。 杏儿嫂见宋夏不想多说,也极有眼色的不再问,笑着岔开话题夸沈淮景这个先生当的好,她家三个孩子现在都会写自己名字了! “诶呦!得亏我当时让他们三个去了!你看看!这才几天,他们仨都会写自己名字了!”杏儿嫂一提这个就喜气洋洋的,只觉得自己当时的决定做的很对。 “那是沈江他们聪明。”宋夏偷笑,他们家三个孩子里面,沈江都快把沈春明给气死了。沈云和小花还好,沈云多学几遍也能记个七七八八,小花太小本身也不指望她学多少。只有沈江,反复教反复学,学了这么多天,也就只会写个自己的名字。 直接把想当他们小先生沈春明气了个倒仰。 但看着杏儿嫂那喜气洋洋的模样,宋夏还是十分给面子的夸三个孩子。 “他们现在会写名字,以后就会算数,说不定以后还能去考学呢!” “诶哟诶呦!可不敢想那个!”杏儿嫂嘴都笑得合不拢了,摆手说着:“他们三个学点儿东西,以后有一个能当个村长那都是祖上冒青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县城大门口, 依旧是人头攒动。宋夏和杏儿嫂来的早,城门还没有开,门口就已经挤满了人, 甚至还有些挑着担子的直接就在叫卖了。 “诶呦真是热闹啊!”杏儿嫂看着门口的热闹有些兴奋。 杏儿嫂是个极其普通且保守的农村女性,她很少去县城买东西,平时多去的是草市。家里的东西都是她在草市,或者沈大牛去县城的时候买的。杏儿嫂仅有的几次去县城, 还是跟着沈大牛一起。 这次也是因为宋夏说要去县里, 她才动了念头要一起去。 “是啊,我也没见过门口这样儿呢!”宋夏也有些好奇看来看去,她每次来的时候城门都开了,排着队很快也就进去了。第一次见到门口这跟个小市集似的。 “咚咚咚!”钟声从城内响起,门口原本还聚集在一起等待的百姓们立刻起身, 簇拥着往城门口挤去。 随着“吱扭”一声响, 县城大门缓缓拉开, 差役们也开始呵斥门口挤来挤去的老百姓。 “退后!退后!” “诶呦!谁踩我一脚!” “呜呜, 娘,娘……” “别挤别挤!我的鸡蛋!” 一时间城门口真丶鸡飞狗跳。 “快,杏儿嫂咱们也去排队去!”宋夏一拉杏儿嫂也往人群里挤。 “诶呦!夏夏你慢点儿!” “哈哈哈哈杏儿嫂快来!” 很快她俩就被人流裹挟往进了城。 “夏夏啊, 这咱们去哪儿卖啊?”杏儿嫂第一次自己来县城,一进城就有些紧张,一直紧紧挨着宋夏。 “没事儿,杏儿嫂你跟着我。”宋夏看出杏儿嫂的不安,轻声安慰。 “这人可真多啊。”杏儿嫂有些羡慕的看着城里的景象, 眼睛四处打量。 “等下人更多呢!”这会儿才刚刚敲钟开城,城里的百姓也还没出来呢。 “真好,咱们啥时候也能住到这城里?”杏儿嫂语气中满满的向往。 宋夏也向往的看了一眼县城里林立的瓦房:“等咱们有钱了, 咱们也在县城最好的地段买一间瓦房。” “那咱俩家得买到一起,还当邻居!”杏儿嫂听到宋夏这话,这会儿也放松了下来咯咯笑道。 “那当然啦!”宋夏笑道。 很快,宋夏就把杏儿嫂送到了县里专门划分出来的集市门口。 “杏儿嫂,你就在这里买鸡蛋就成。”宋夏给杏儿嫂介绍。 “里面第二排那边,有个卖野菜的大姨人特别好,王大姐说每次来都在她身边一起卖,人家特别和气,不会排挤咱们乡下人。” “夏夏?你的东西不去里面卖吗?”杏儿嫂听到宋夏这么说,一把抓住宋夏的手,惊讶的问宋夏。 “嗯……”宋夏想了一下,她还不知道李掌柜会不会要这批酸枣糕呢。 “我也不确定,我得先去别的地方一趟,等下我就回来了。” “夏夏你不在这里,我、我不敢啊!”杏儿嫂一听宋夏不跟着她一起进去,顿时有些着急。 “杏儿嫂你别着急,我办完事情马上就回来的。”杏儿嫂一直以来都是一副精明强干的模样,宋夏还从未见过杏儿嫂这个样子,想了想又说道:“那杏儿嫂不行你跟我一起去?” 杏儿嫂听宋夏这么一说,虽然心里十分意动,但她也不是个三岁小孩儿看不懂人眼色,宋夏明显是有私事要做。 “没事儿,我自己也行。我就不信了,在村里我都能行,来这儿不行?”杏儿嫂自己给自己打气,挺起胸膛,恢复了些在村里的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你快去忙你的吧,你忙完了可记得来这里找我啊,我就在这里等你。”杏儿嫂反而开始催宋夏去忙她自己的事儿。 “那……”宋夏还有些不放心。 “诶呦!我这么大的人了!不用操心我了!我就在这儿等你。”杏儿嫂催促道。 怕杏儿嫂自己一个人在东集里面不自在,宋夏快步向甘味阁走去。 刚到甘味阁门口,宋夏还没开口,里面的小伙计就立刻大声喊了起来。 “诶!宋小娘子!快进来快进来!”小伙计满脸惊喜,甚至顾不得店里还在选购糖点的顾客。 宋夏看到小伙计这么激动的喊自己,心里那个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小伙计这么喊自己,看来是上次的酸糕卖的不错!这次自己带的酸糕估计也能顺利卖出去啦! 几天没来,宋夏发现店里多了个没见过的小伙计。 那个新来的小伙计也十分有眼力劲儿,看到比自己早来的那个伙计小李这么热情的喊这个小娘子,立刻就上前将宋夏给请了进去。 “您就是我们李掌柜一直念叨的宋小娘子吧,您可算来了,我们掌柜的可是找了您好久呢!”小伙计笑着对宋夏解释。 “嗯?李掌柜找我?”宋夏心里一喜,找自己,那看来酸糕卖的不是一般的好啊!自己这次肯定能顺利卖完了!那沈淮景的药钱就凑齐了! “是呢,我们李掌柜念叨好几天了,就是不巧,他今天正好不在店里,李掌柜可说了,要是看到您,就马上就去喊他过来呢。” “诶,我上次来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吗?”宋夏也想跟这个小伙计套个近乎。熟人好办事儿嘛! “是嘞!咱们家店铺生意做的越来越大了,生意也忙不过来,所以又招了我。我叫王强!您叫我小王就成!”小王满面笑容的说道。 “宋小娘子您可算是来了!”那边的伙计小李也终于送走了刚刚选糖点的顾客,赶忙跑过来。 “小王,你快去请掌柜的过来!”小李过来就吩咐小王去请掌柜的。 “诶,李哥你们聊,我马上就去!”小王笑呵呵的连声应到。 等小王小跑着出去请掌柜的后,小李才笑着扭头看着宋夏。 “宋小娘子,你怎么这么久没来了,我都想你了。” “最近正秋播呢,所以一直也没有时间来县城。”宋夏笑着回他,心里却暗自笑道:小王果然不如这小李老成,小王两句话就把李掌柜的底给漏了,小李还知道先探探自己口风。 小李没想到宋夏的原因竟然是这个,有些不可思议:“宋小娘子,您真的还种地呢?” “是啊。”宋夏笑道,“怎么样,酸糕卖的还好吗?” “哈哈哈,还可以,但具体的您等下可以问一下李掌柜。”小李狡黠的冲宋夏一眨眼,“我看您今天又挎了这么大一个篮子,这都是?” “带了一些。”宋夏也冲他眨眨眼睛。 这小李只想打探自己的底,什么也不肯给自己说。宋夏似笑非笑的看着小李。 小李被宋夏看的有些不自在,他感觉自己的所有小心思都被宋夏看透了。 “宋小娘子,我给您透个底吧!您的酸糕啊,是这个。”小李一咬牙,把声音压,上半身向宋夏微微靠近,手冲宋夏比了个大拇指。 宋夏一看小李这个手势,心里开心但面上表情不变。 “那看来咱们的合作还能继续了?” “诶呦,宋小娘子,这个我可不敢跟你打包票。不过啊,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 小李见宋夏能做出这么受欢迎的糖点,心里有意跟她亲近,说话便处处留了口风。 “多谢小李哥的提点。”宋夏听了小李的话,也向对方表达自己的感谢。这小李都这么说了,看来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很快,小王就把李掌柜给请了过来。 “哈哈哈,宋小娘子,好久不见啊!”李掌柜大笑着从门外走进来,“小李还不赶紧给宋小娘子倒杯茶!” “李掌柜,好久不见。”宋夏看到李掌柜也起身福了一下。 “宋小娘子最近在哪里发财呢?怎么这么久没来了?”李掌柜的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我这能去哪儿发财啊,我这最近忙地里的事情呢。”宋夏嘴上客气着。 “哦,那宋小娘子这是?”李掌柜一进来就看到宋夏挎着的篮子了,现在更是目光灼热的看着宋夏。 宋夏看到李掌柜的眼神,微微一笑,将盖在篮子上的布轻轻掀开一角,里面码的整整齐齐的酸糕就这样露出在李掌柜眼前。 李掌柜看到这一篮子的酸糕,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这大概得有五百块!李掌柜心里一喜,轻咳一声。 “宋小娘子这次还是打算卖酸糕吗?” “对的,李掌柜,我这次又带了些酸糕,看你这里还需不需要。要是不需要,我就得赶紧再去别家看看了,最近地里需要忙呢。”宋夏记挂着独自在东集的杏儿嫂,也不想跟李掌柜打太极,直接问道。 “来来来,宋小娘子不要着急,我们慢慢聊嘛!”李掌柜冲小李眼神示意,小李连忙端茶上前。 “宋小娘子你尝尝,这可是今年刚从扬州买的新茶,你尝尝如何?”李掌柜抚着胡须,也轻轻品了一口。 “李掌柜,我不懂茶。咱们还是谈一下正事吧。”宋夏将茶杯放到一边,目光直视着李掌柜。 李掌柜见宋夏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也不好继续再说什么。 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宋小娘子你的酸糕方子,真的不卖吗?我可以出个让你满意的价格。”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除夕快乐! 幸福平安~ 看文愉快~ 第27章 宋夏看着李掌柜笑眯眯的模样, 也笑着喝了口茶水,然后果断的拒绝。 “李掌柜,上次我们就谈过这个问题了, 我的回答并没有改变。” “真的不听听我给你的条件吗?”李掌柜不死心的追问。 宋夏摇摇头:“李掌柜,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这酸糕是不是卖的还不错?” “不瞒宋小娘子说,在咱们县城啊, 这酸糕卖的很一般。”李掌柜见宋夏不松口, 也换了个口气,表情仿佛有些为难的摇摇头。 “是口味的问题吗?”宋夏完全不信李掌柜的鬼话。 这酸糕要是卖的不好,他哪里会这么着急的过来见自己! 但宋夏还是很配合的问了一句,毕竟只要对方能说出个一二三,这都是大家的意见反馈, 还是可以听一听的。 “这价格你也知道, 咱们县城位置偏, 在本州属于下等县, 穷。大家哪里有钱买这么贵的零嘴儿吃呢?” 宋夏听到李掌柜这番说辞倒是完全不怀疑。不过这酸糕的成本摆在那里,虽然山楂不要钱,但是这糖可是金贵东西, 价格自己这边实在是不能低了。 况且宋夏也不打算降价。 这个老鬼!还想占便宜! 宋夏扫了一眼甘味阁店里的各种糕点果脯,那价格哪个不比自己的酸糕价格高?自己又不限制李掌柜给酸糕定价,是他们太贪想挣得更多些罢了。和自己无关。 “那李掌柜是什么意思?” “我想,宋小娘子你这酸糕价格,不如再低上一些?”李掌柜眼里闪着精明的光。 “李掌柜您也别为难, 既然不好卖,我就再多找几家糕点铺糖铺一起来分摊一下,这样大家都不会有什么压力了。”宋夏则是直接摆明了态度。你要是能要, 就要。不能要,那我也不愁卖!价格,我是不会降的! 开玩笑,我天天又上山、又熬夜的,手工成本都没跟你们算呢! 想到这里,宋夏就站起身,作势要走,她知道李掌柜是一定会拦下她的。 “诶!宋小娘子你别着急啊!”果不其然,宋夏刚站起身,李掌柜就着急了,连忙喊小李拦住宋夏。 “宋小娘子的脾气还是那么着急!”李掌柜的语气中略带埋怨,“有什么是咱们不能谈的?你的第一批酸糕就是在我这里卖的,去别人家他们也不见得就信任你不是?” “那李掌柜是不想降价了?”宋夏嘴角带了丝戏谑。 “唉!来,坐下谈。”李掌柜叹了口气,这次请宋夏坐下的姿态更是正式了。 这才是真正打算谈事情的样子了。宋夏看着李掌柜,满意的坐下。 “李掌柜,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这酸糕究竟怎么样,您心里大概比我清楚的多,若是不合适,我再去找个地方寄卖,对我来说也不过是费了些功夫罢了。可对于您来说”宋夏话并未说完,只是挑眉看着李掌柜。 跟我这里耍心眼?我可是供货的!宋夏在心里想道。 李掌柜额头沁出来一层细细的汗。 这酸糕绝不能出自家店门! “你这个酸糕,在咱们县城卖的一般,这确实是实话。”李掌柜放弃了刚刚还想要拿捏宋夏的想法,正色道,“但这酸糕,在府城卖的不错。” 李掌柜此时才将藏了一半的话说完,但他说的还是太简单了。酸糕在府城何止是卖的不错! 一个月前。 宋夏将酸糕卖给李掌柜后,正巧碰上每半年一次的,各分店掌柜去总店汇报这半年整体情况。李掌柜想着自己店里的糖点师傅认不出来这个酸糕究竟是怎么做的,大概是因为这个水平不够,府城总店的大师傅一定可以认出来。所以去之前带了20块酸糕过去。 结果没想到府城的大师傅也认不出来这究竟是个什么果子做成的糕点,李掌柜失望的决定放弃这个糖点,反正这个酸糕在店里放了五天也只卖了几十块,这次就算是他李庆福看走眼了,剩下的几块酸糕也就放到厨房没有带走。 就在这个时候,这个糕点被甘味阁家放旬假的小少爷看到了,他以为这是自家店铺新研发的糕点,尝了一块儿觉得很不错,就把剩下的几块都给拿走了,想要带去府学分给同窗尝尝,顺便打个广告。 没想到,酸糕瞬间火了。 这个酸酸甜甜还开胃助消化的酸糕,刚一到府学便立刻被瓜分完了。在甘味阁家少爷的刻意宣传下,没有分到的人回家便和小厮说去甘味阁买他家少爷今天吃的那个糖点;分到的人则是尝过觉得很不错,也差小厮去甘味阁买一些,送到家里给家里人尝尝。甚至还有那些脑子机灵的,打算买一些给某家小姐送过去,这酸甜可口,小巧精致的糖点,姑娘们肯定喜欢。 结果没想到,这群小厮在甘味阁根本没见到什么红褐色透明小方块样的糖点。 甘味阁的伙计们更是一脸的迷茫。 什么?咱家出新品了?十分特别好吃?我怎么没见到! 几十号人堵在甘味阁总店吵闹,这嘈杂的动静也将在内室休息的总店大掌柜给惊动了,他出来了解了一下事情大概,便立刻笑着向各府急着要买那个红褐色透明小方块的小厮们告罪。 “实在是对不住各位,因为这个糖点是新品,制作材料十分珍贵,制作过程更是极其耗时耗力,所以只做了一些样品让小少爷带给各位少爷品鉴一下。这新糖点不日便会上架甘味阁,欢迎各位到时候再来选购!” 听到赵掌柜这样的说法,小厮们也心满意足的回去交差了,原来是新品啊,到时候自己也得买两块尝尝去。 等将前来购买酸糕的小厮们劝回去后,赵掌柜便立刻去找小少爷,最后一路询问,问到了李掌柜头上。 李掌柜没想到随意留下的几块酸糕竟然能引起这么大的阵仗,赶忙将这酸糕的来历原原本本的告诉甘味阁大当家魏德。 魏德听完后立刻拍板,让李掌柜将剩下的不到二百块酸糕带到府城来卖。 同时又给酸糕改了个新名字——红晶糕。 李掌柜这才火急火燎的找宋夏。 现在府城已经断货了!那200块根本不够卖! 宋夏他们这个涿县还是太穷了,有钱吃的起酸糕的只有那么几家。但是府城完全不一样,许多普通百姓也都舍得花个几文钱给孩子买个零嘴吃。 但这些事情李掌柜就不愿意跟宋夏说了。他原本打算,若是能将方子买过来,那自己岂不是大功一件!魏当家的甚至可能将自己调到府城的某家分店里。但如果实在买不下来方子,那要是能把价格压得更低,那自己也能从中抽成更多,同样是不吃亏。 李掌柜又想起了自己上次在心里对宋夏的评价。 精明爽快,大方做事。 于是决定不再跟宋夏兜圈子。 其实宋夏对于府城发生的事情,猜也能猜到一些。宋夏不说话,就这样安静的看着李掌柜,想看看李掌柜接下来怎么说。 李掌柜见宋夏还是一副极其淡定的模样,自己的心却已经有些按耐不住了。他生怕宋夏真的拿着那篮子酸糕再去别家兜售。大当家的说的可是要独家售卖的! 于是李掌柜继续说道:“宋小娘子,不如这样,我还按你原来的价格,你将这些酸糕全部卖给我。” 李掌柜现在不敢再说什么了,能将这笔买卖敲定就是他现在最大的心愿了。 “李掌柜现在不觉得这个价格贵了?”宋夏笑眯眯的看着李掌柜。 “哎呀,宋小娘子快别打趣老身了。”李掌柜苦笑道。 “那我们就还按原价买卖!但是有别的一点,你家的糖,以后得再便宜些卖我,不然我可是要做不起这酸糕了,到时候断了货,我可没办法。”宋夏立刻乘胜追击,说出一直压在自己心里的一块石头。 李掌柜沉思了一下,一拍桌子:“没问题。我可以做主,糖只收取你一成利润,但这酸糕,你得保质保量的完成给我送过来。” 宋夏听到李掌柜这个话心里激动极了,自己马上要实现白糖自由了吗! 但面上还是保持住了矜持的模样:“那就按李掌柜说的。” “既然宋小娘子将自己的要求说完了,那我就来说一下甘味阁这边的要求。”李掌柜缓缓说道。 “应该的,李掌柜请说。”宋夏点头。自己这个草台班子要往人家正规门店进了,人家肯定是对自己有些要求的。 “首先,这个酸糕的名字要改。我们当家的重新为它取了个名字,叫红晶糕。” “好名字。”宋夏称赞道,她才不管这玩意儿叫什么名字呢,它只要不叫山楂糕,怎么都成。 “其次,我们希望,红晶糕你只为甘味阁提供,我们需要独家售卖。这样我们才好定价,市场不会出现恶意竞争,你也不会有所损失。” 宋夏才不信李掌柜这个鬼话,他们明明是想控制价格,好挣得更多,现在还冠冕堂皇的说是为了自己着想。 宋夏一脸我早就看穿你的想法了,你不要狡辩了的表情看着李掌柜,李掌柜清咳一声。 “当然,这样甘味阁也利润更大一些。”李掌柜一句话补充刚刚的要求,然后立马说下一条要求。 “再然后,宋小娘子,除了这一批红晶糕外,以后的红晶糕还需要您用我们甘味阁特制的模具来脱模。既然是我们甘味阁的糖点,那便需要做成我们甘味阁特色的样子。” 宋夏不置可否:“那模具需要你们提供,我现在没钱去打那个东西。” 李掌柜看了一眼宋夏那一篮子的红晶糕,心里暗道:你没钱?骗谁呢! 但面上却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那是当然,模具我早就准备好了,等下你直接带走就行。” “最后便是供货要求。”李掌柜认真的说道:“这红晶糕,你需要按时交付,若是缺了那可不行。” 宋夏听到李掌柜这个要求后,皱起了眉。 这山楂可是时令水果,现在都已经十月份了,山楂最多还能再有一个多月,这里又没有冰库来保鲜。冬天自己可没有山楂来做红晶糕。 “李掌柜这恐怕不行。” 李掌柜没想到他认为都极其简单的要求,对方竟然说不行。 “是有什么困难吗?”李掌柜连忙追问。 “那倒不是,只是、只是这红晶糕的原材料也就这半年能有,别的时候并不生长。”宋夏在心里想了一下:山楂也相对容易保存,可以多保存不到一个月的样子。到时候自己再多摘些山楂,留着冬天做,以防暴露。 “这样啊”宋夏这话倒是提醒了李掌柜,但这个问题李掌柜倒是十分理解。 “没关系,时令糕点都是这样,客人们也都理解。那这样,我们先说按时交付的事情。”甘味阁自家的特色糕点都不是全年上架呢!糖点越是限时,卖的越好! “那没问题!”宋夏这才高兴的一口应下!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初一快乐! 第28章 剩下的事情宋夏和李掌柜就商量的很快了。 一杯茶的功夫, 两人便将送货时间和数量订好了。 宋夏每十天给甘味阁送不少于300枚的红晶糕。 对于这个数量,宋夏是在心里算过的:家里还剩了许多山楂,到时候再每隔几天去山上摘一次, 整体下来自己的负担也不算很重。 “那李掌柜咱们就这么说好了。”宋夏十分开心,有了甘味阁这个大主顾,自己也算是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了!只不过这红晶糕今年最多也就再做两个月,正好趁这两个月, 自己再去找些别的赚钱法子。 宋夏带着新心事与李掌柜告辞。 她这次来县城最重要的事情还没办呢! 整个涿县也就一家规模比较大的医馆, 宋夏在医馆门口打量的这一会儿功夫,就有好几个人进出了。 宋夏不再犹豫,直接踏入医馆。 医馆外面看着不大,但里面却内有乾坤。 正对大门的一整面墙摆放满了整齐的红木药柜,药柜前面是一张摆放着各种抓药用具的红木柜台。在药柜的左手边则是大夫的坐诊台, 有大夫正在给人问诊开方。 一进医馆宋夏便闻到了一股中草药特有的苦涩香味儿, 这个味道宋夏并不陌生, 沈淮景的身上就一直淡淡萦绕着这种味道。这是常年生病喝药的人不可避免会沾上的味道。 宋夏大致扫了一圈医馆内的人, 医馆内的人倒是不少,但大多是来抓药的,那边排队看病的则没有几个, 还大多是男子,只有极少数几个妇人,但看起来也只是陪同。 “这位小娘子,您是抓药还是有哪里不舒服?”宋夏刚环视完一周,便立刻有一个小学徒迎了上来。 “哦, 我来抓药。” “好的,那您请这边来。”小学徒不意外的笑盈盈的引着宋夏往柜台方向走。 柜台后是一个胡子都花白了的老头,那给人拿药时颤颤巍巍的模样, 让宋夏提心吊胆的,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摔了。 小学徒理解错了宋夏的担心,笑了一声解释道:“小娘子是第一次来我们回春堂吧?你放心吧,我们孙大夫是在这个医馆长大的,药那是看闭着眼睛都不会抓错的。” 宋夏有心想解释自己不是担心他的软件能力,是担心他的硬件跟不上了。 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耳边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苍老男声。 “下一个。” 宋夏一抬头就看到自己前面排队抓药的人都买完走了,已经排到自己了,连忙上前两步,话还没说就听到孙大夫问自己。 “什么症状?”孙大夫直接把宋夏当成了那些没钱看病开方子,直接来抓药的妇人。 “哦不是的,我是药吃完了,来抓新的。”宋夏冲孙大夫解释道。 “方子。”孙大夫听完宋夏的话,抬头看了宋夏一眼:面色红润,着装整洁大方,确实不像生病或者家里揭不开锅的。于是直接向宋夏要方子。 宋夏赶忙从怀里将沈淮景誊抄的药方拿出来,递给孙大夫。 孙大夫年纪大了,做什么事情都是慢吞吞的,看药方的时候更是眯着眼睛一点一点慢慢看。 “哦,我看看。川穹三两、栀子五钱、柴胡四钱”孙大夫看着药方慢慢皱起了眉头,“病的这么厉害吗?” “你是哪里拿的方子?”孙大夫将眼皮掀开,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看着宋夏。 “这是我相公在府城的时候开的方子,这药方子有什么不妥吗?”宋夏看孙大夫这个样子有些疑惑的追问。 “哦,那倒不是。只是这几味药药性极强,凑在一起更是大寒。但开这方子之人医术倒是十分高明,里面还添了几味药倒正好将这寒性中和了不少。所以并无大碍。”孙大夫慢吞吞的解释。 “那可以长期服用吗?”宋夏听到孙大夫这么说,反而有些担心了。她原本就有些担心沈淮景这连续不断喝了两年的药,现在听到孙大夫说这几味药凑在一起药性极强,更是有些担心。 沈淮景的老肾啊!! “没事儿,被中和了不少,影响多少有一些,但毕竟是药三分毒。”孙大夫倒是完全不在意这一点点的“小事情”,他直接拿着方子开始抓新药。 只留下站在柜台前凌乱的宋夏。 这怎么会是小事情! 但宋夏也不敢给沈淮景说什么为了你的肝脏和肾脏好,你还是少喝些药吧。 那万一他不喝药直接死了呢! 宋夏默默在心里替沈淮景的肝肾祈祷:你们可一定要坚强,都已经喝了两年了,再多喝一些时候应该也不会有事儿的吧? “小娘子你的药好了。”孙大夫虽然年纪大了,但果然如小学徒说的那样,抓药极其麻利,很快就将药都给包好了。 宋夏听过价格后,眼泪忍不住往肚子里流。 “沈淮景,这药你要是吃了还不好,我可真得给你换药了!” 瞬间,宋夏刚刚收入囊中卖红晶糕的钱就缩水了三分之二。 怪不得好多人家生了病都喝符水呢!这药水那是实在喝不起啊!宋夏提着一小提药,愤愤的往东集里走。 进集市摆摊卖东西是要交税费的,但普通顾客是不用付费的。所以宋夏挎着篮子走到东集门口便被人拦了下来。宋夏也大方的让人检查,她的篮子里只放了几包药,跟李掌柜商量好的白糖等她回家的时候再去甘味阁取。 东集门口的管事见宋夏这般自然,掀开篮子上的布只扫了一眼,就摆摆手让她进去了。 宋夏进到东集便熟门熟路的去第二排找杏儿嫂了。 这东集她也来过两次了,里面热闹极了,鸡鸭鱼肉,生的活的,什么的都有。 宋夏路过几个摊位的时候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身上剩的钱,算过后觉得自己还是可以买一些回去的。 “夏夏!”杏儿嫂眼尖,一眼就认出来正往自己这边走的宋夏。 只是这东集太过于热闹,自己喊了好几声,宋夏都没听到。 看到宋夏还在第二排东张西望的找自己,杏儿嫂拜托旁边卖野菜的大姐帮她看着点儿筐子,直接跑过去拉住了宋夏。 “呀!”宋夏被人冷不丁的从背后一拉手,一声惊呼甩开了对方。 “杏儿嫂!”等把手缩回去后,宋夏才看到刚刚拉自己的是杏儿嫂,顿时又惊又喜。 “哈哈哈哈,吓着你了啊,怪我太着急了!”杏儿嫂一见宋夏这个样子就忍不住乐了,没想到这小丫头还挺警惕呢! “杏儿嫂你去哪里了?我找了你两圈没找到。”宋夏有些疑惑的问道。 “诶呦,我等下慢慢给你讲。喏,我和那个卖野菜的大姐都在第五排那边呢!”杏儿嫂提到这个脸色有些难看,扬起下巴冲一个有些偏僻的小角落点了点。 “你们怎么来这儿了?这里这么偏,咱们原来第二排的位置不是不错吗?”宋夏跟杏儿嫂回到第五排的那个小角落里,跟卖野菜的大姐也打了声招呼后,重新追问杏儿嫂。 “那咱也不知道啊。我早上来的时候,刚按你说的找到李大姐,在旁边摆了没一会儿,就被一个市卒的给赶到这边来了。那边就被人给占了。”杏儿嫂有些愤愤的说道。 “市卒赶的?”宋夏皱眉,这位置虽说不是固定的,但除了付费的固定摊位外,其余位置都是当天谁占到就是谁的,这怎么还能中途赶人呢? “可不是嘛!要不然我也不能就这样来这儿啊!夏夏你看看,这都一个时辰了,我这筐鸡蛋还没卖完呢!”杏儿嫂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是一味的心疼自己卖不掉的鸡蛋。 “小娘子啊,没事儿的,他们也就这两天来这儿卖东西,过两天就走了,到时候那个位置还是咱们的。”李大姐看到宋夏有些气愤的表情,连忙起身劝宋夏。 “你们不常来这里不知道,这个人和咱们东集一个市卒关系不错,他偶尔也来东集卖点儿东西,看上哪个散铺就占哪个,咱们早就习惯了。”李大姐大致讲了一下情况。 “他是有什么背景吗?”宋夏问道。 “背景?那倒没听说过,只是知道他跟市卒关系不错,哦对了!他好像还有个大哥很有出息,生意做的很大,认识不少人呢。” “他大哥有钱,他怎么还要来这东集摆摊卖东西?”宋夏不解。 “嗐!有钱那也是人家大哥的!他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天天就知道吃喝嫖赌!有多少钱也得败光!这不,今天又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些药材,正在那儿卖呢!”李大姐啐了一口,她极其看不上这个跟她同姓的李二郎。 “哦?药材?那我得去看看。”宋夏一挑眉,“正好我今天也买了些药材,他那药材要是不错,我也可以买一些。” “诶呀!我这刚说了别搭理他,他自己过两天就走了!用不着去惹他!”李大姐一看宋夏越听越来劲儿,有些着急的劝宋夏。 “李大姐,我又不是去找事儿的,我是去买东西的。怎么能算是惹他呢?”宋夏笑笑,提着自己的篮子就准备过去。 “诶!我也去!李大姐你帮我看着点儿鸡蛋!”杏儿嫂是个爱凑热闹的,不光如此,她更怕宋夏到时候再吃亏,她得去看着点儿! “你们两个!哎!”只剩下一个李大姐坐在原地直拍大腿。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初二快乐! 第29章 李二郎翘着二郎腿, 脚上拖拉着一双破了好几个洞的布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左一块右一块的青紫, 咧着嘴哼着不着调的小曲。他的衣服也不好好穿着,胸口露出一大块。一手撑头半躺在地上,另一只手则伸到怀里不停的搓着,不一会儿就搓出什么东西, 然后往地上随手一丢。 嘴里还时不时的吆喝一句:“上好的草药哟!包治百病, 不管用不要钱哟!10文钱一包!” 他那个小摊前一时间还真有不少人在挑选。 “我靠”宋夏看到对方那个样子,有点儿想吐。 “怎么了夏夏?”杏儿嫂见宋夏一副犯恶心的样子,立刻紧张了起来,“夏夏你不会是有了吧?” “有什么?”宋夏没听懂,一脸迷茫的问杏儿嫂。 “那个啊!”杏儿嫂见宋夏还是不理解的样子, 把脸贴了过去, 小声在宋夏耳边说:“孩子!” 宋夏一下子就闹了个大红脸。 “杏儿嫂你说什么呢!我俩没有!” “这有没有的你可得上心!你年纪小, 不懂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杏儿嫂只当宋夏是害羞, 还在跟她讲道理,至于去看李二郎卖什么这个事情,直接就被她抛到脑后了。 “诶呀真没有, 杏儿嫂我就是看到李二郎这不讲卫生的样子有点儿犯恶心!”宋夏哭笑不得,赶忙拉过杏儿嫂让她也一起看看这个李二郎搓一地小泥丸的过程。 “卫生?什么是卫生?”杏儿嫂看到李二郎这个样子,也嫌恶的撇撇嘴,又好奇的问宋夏什么是卫生。 “哦,就是、就是他不爱干净, 看着让人恶心。”宋夏脑子一转,立刻解释道。 “那确实是不讲卫生。就这还包治百病?我呸!”杏儿嫂说完又有些可惜的看了一眼宋夏的肚子,有些羡慕的说:“你说你俩以后的孩子, 得多好看啊。” “杏儿嫂快走吧!咱们等下还有别的事儿呢!”宋夏红着脸不想跟杏儿嫂探讨这个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 她跟沈淮景根本就是假夫妻,等沈淮景身子好一些,可以开启新生活后,自己早晚是要跟对方和离的。 杏儿嫂笑笑也不提这一茬了,这新婚小夫妻脸皮薄,可以理解。 宋夏就这样脸上还有些微微发烫的走到李二郎那个简陋的小摊子前。 “哟~小娘子是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我帮你看看?我可是会看病抓药的~” 宋夏往李二郎的小摊前一站,原本还歪歪扭扭躺在地上的李二郎立刻双眼放光的坐起来,眼神有些色迷迷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宋夏。 “你卖的这是什么药?”宋夏忍住嫌恶,问李二郎。 “小娘子是生的什么病?哥哥我先帮你看看再买药嘛!”李二郎猥琐的往前探过身子,伸手就想抓宋夏,“哥哥我这药啊,包治百病!管用的很~你看买的人多多!” “啪!”杏儿嫂拿他那堆草药狠狠的打开了李二郎的手。“仔细你那爪子!” “哟~小娘子出门还带了个老婆子啊!”李二郎斜楞了一眼杏儿嫂,口气极其刁钻难听。 杏儿嫂气的恨不得再冲上去抽他两下,被宋夏一把拉住。 宋夏扭头看了一圈,他这个小摊子虽然简陋,但卖药的人确实不少。看着这么多人在李二郎这里买什么所谓“包治百病”的神药,宋夏忍不住想掀摊子。 “我看你这药不对劲啊。”宋夏低下身子摸了两把李二郎售卖的草药。 “怎么?小娘子也懂药?”李二郎嬉皮笑脸的说。 “我不懂草药,但是很懂野草。你这所谓的草药根本就是就是山上的野草嘛!”宋夏毫不留情的直接戳破李二郎的鬼话,又指着旁边一小堆干枯发黄的草药,“这些倒是真草药,但是这明显是药效失了被人家药店扔了不要的嘛!你竟然还卖10文!”。 宋夏话音刚落,旁边正在挑选和刚付了钱的市民瞬间一片哗然! “你这是骗人!这野草不得吃死人啊!”杏儿嫂嗓门又高又亮,这一嗓子就气氛给煽动了起来。 “你个丧良心的!把钱还给我!” “报官报官!” “快来人啊,他骗了钱还想跑!” 刚买了药的、正在买药的、买完药又被旁边人喊回来的、周边各种看热闹的人群直接将李二郎的摊子给围了起来,更有一些强健的汉子一脚将李二郎踹翻在地。 “老子今天打死你这个狗日的!老子昨天刚在你这儿买了两副药!” 宋夏则直接趁乱一弯腰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跑的时候还不忘扯一把杏儿嫂。 做好事不留名,很好。 很快就有市卒发现这边的争吵,立刻赶过来清场处理情况。 宋夏远远看着,李二郎被市卒架走的时候腿都走不利索了,脸上的青紫更是多得都快看出不来他原本的模样了。 “哈哈哈哈,真爽快!”杏儿嫂一吐浊气,喜气洋洋的窝在自己这个小角落继续卖鸡蛋。 “你们”李大姐欲言又止,但又一想,人家宋小娘子明显不会在这个集市摆地摊,山杏儿也不会天天来这里卖鸡蛋,倒也不必怕那个泼皮流氓,他这么挨顿打,这个市集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心里叫好呢! “怎么了李大姐?”杏儿嫂依旧笑呵呵的。 “没事儿,就觉得宋小娘子真厉害,连药材都能看懂。我们普通人家连医馆大门都不敢进嘞!”李大姐有些羞涩的说道。 “没错!夏夏就是十分厉害!”杏儿嫂直接变身“夏”吹。 “我这也是久病成医的。”宋夏生怕杏儿嫂问自己怎么懂怎么多,赶紧将所有锅都推给沈淮景。 遇事不决,淮景背锅! “哦,是了。”杏儿嫂一想到沈淮景,就觉得全都合理了。 李大姐有心想问,但又见宋夏两人没有继续解释的样子,也只能将好奇心按下,不再追问。 鸡蛋即便是在这个不那么富裕的县城,也是不愁卖的。很快杏儿嫂带来的那一筐子就都卖完了。 杏儿嫂在旁边喜气洋洋的数着钱,李大姐有些羡慕的看着:“哎,我这点儿野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卖完呢!” “诶呦!鸡蛋哪儿能天天卖?这点儿鸡蛋我足足攒了半个多月呢!”杏儿嫂笑道。 “那行嘞,我和夏夏就赶紧回了,不然天黑了我俩女人家的不好赶路。”说罢便起身麻利的将筐子、盖布收拾好,向李大姐告别。 李大姐见宋夏这容貌和年纪,也催促二人路上千万别耽搁,赶紧回去。 宋夏谢过李大姐,看了看天色,自己也抓紧时间去甘味阁拿存放在那里的糖。 等两个人大包小包拎着东西到村子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 “我回来了——”宋夏刚一进大门就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句。 沈春明听到自己嫂子的声音,一蹦三跳的从屋里跑出来。 “嫂子!你终于回来了!我给你说,今天我教会沈江念一首诗呢!”刚看到宋夏,沈春明就邀功似的把今天的事情一讲,骄傲的等宋夏夸奖。 “棒棒棒,阿明你真棒。”宋夏力竭,根本没听沈春明具体说了什么,随口表扬,然后一把将一直提在手里的一个笼子放到沈春明怀里。“抱好了,千万别摔了!” “诶呀!这是什么!”沈春明还没来得及控诉宋夏的敷衍态度,就被对方直接塞了个大笼子过来,差点儿没接稳掉下去。 “嫂子!是小鸡!”很快沈春明就惊喜的叫了起来! “回来了。”此时沈淮景也披了件外套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正兴奋拆笼子的沈春明,又看到宋夏脚边放的大篮子,很自然的就打算伸手替她提进去。 “别别别,你别动了,我这也不差这几步了。”宋夏缓了口气,摆摆手拒绝沈淮景的动作,“你赶紧回屋吧,现在晚上风大,你别着凉了。” 提东西?可千万别了,他天天吃的这药金贵死了,还是赶紧把身体养好才是正事!宋夏心道。 沈淮景听到宋夏拒绝的话语后,刚刚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顿,好似不在意的又收了回去。 但他也不听宋夏好心让他回屋的话,只是沉默着一直跟在宋夏身后。 宋夏提着篮子去厨房,沈淮景跟去厨房。 宋夏去屋里倒水,沈淮景替宋夏摆茶杯。 宋夏准备去上厕所,沈淮景…… 沈淮景跟沈春明一起蹲在地上研究小鸡。 宋夏从厕所一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一个清新俊逸的男子和一个清秀可爱的孩子,一起蹲在地上低声对着三只小鸡指指点点。 是了,经过一个多月的“艰苦”生活,原本白白胖胖的沈家小少爷沈春明,现如今不仅黑了好几度,还瘦了好几圈。没有了脂肪的遮挡,原来看着就不丑的沈春明现在看起来更是清秀可爱。 宋夏走近两人,这才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哥,你说你三只小鸡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鸡应该用公母。” “哦哦,那哥,你说他们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不知道。” “哥,嫂子买这三只小鸡是做什么用啊?” “不知道。” “哥,你说嫂子是不是特意给我买的?” “不知道。” “那哥,你说我给它们起个什么名字好?” “起名?为何要起名?” “它们既然来咱们家了,那就是咱们家的一员了,咱们都有名字,它们也应该起个名字!” “那你想起什么?” “emmmm,我想想,我觉得他们就叫,宋小夏,沈小景,沈小春吧!” “不准。” “为什么啊!” 沈春明一听沈淮景冷冰冰的不准两字,立刻叫起来,把在笼子里挤成一团的小鸡仔更是吓得唧唧乱叫了起来。 宋夏则是听到这三个名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春明还真是个天才! 除了他自己,剩下俩人直接按小名起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初三快乐! 第30章 “嫂子!嫂子!你买的这些小鸡是不是特意买给我的!”沈春明一看到宋夏出来, 就兴奋地冲她喊着。 “是了,你这几天这么乖,这是特意买给你小宠物~”宋夏还在乐刚刚小鸡仔的名字, 然后看着沈春明渴望的小眼神,无情拒绝:“但是,你那三个名字,不准~” “不好听吗?”沈春明有些疑惑的看着宋夏:“我哥也说不准。” “你照着我们的名字起, 哪能不好听啊?乖, 这个名字不合适。你给它们重新起一个,不过别照着你身边朋友起啊!”宋夏笑着安慰沈春明,顺便又叮嘱了一下,可千万别不叫小夏、小景、小春,又叫小江, 小强, 小花了! 沈春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很快又兴奋问宋夏:“那嫂子!我们应该把它们养在哪里啊!它们是公的还是母的啊?男女有别, 是不是应该分开啊!” 宋夏听着沈春明一连串的问题,耐心的蹲下跟他平视,然后挨个回答他的问题。 “咱们就养在院子里。小鸡现在还看不出来公母呢, 等长大了就能看出来了,所以说它们不用分开养。” “那它们养在院子哪里啊?” “嗯……”宋夏将院子环顾一周,然后伸手冲院子西北角指了指:“咱们在那边用栅栏圈一小块儿出来,然后在里面盖个小鸡窝,这样就是它们的家了!” 那个角落宋夏种了一小片葱姜蒜之类的常见蔬菜, 小鸡仔们的住那边拉的鸡粪正好可以当天然肥。 沈春明兴奋极了,大晚上的就忍不住要去给他的新伙伴“建房子”,宋夏在一旁嘎嘎乐, 最后还是沈淮景一把将上蹿下跳的沈春明给拽住了。 “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弄。” 宋夏听到沈淮景这话,有些不相信地看着沈淮景。 就他?还能干得了这活儿? 沈淮景一看宋夏那个小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还不至于变成一个废人。”沈淮景心里突然就升起些许的不开心。 自从两人成婚后,宋夏就跟对待一个精美的瓷瓶一般对待他,什么都不让他做,什么都替他考虑周到,吃的喝的更是尽可能的做到最好,从家里带出来的那些吃的,几乎都被他给吃了。 就像今天,几扎篱笆一个鸡窝而已,她的眼神都是如此的不信任。 换别人或许会觉得十分开心,觉得是有人是如此的在意心疼自己。但沈淮景知道,宋夏对自己根本没有别的心思,她对自己是那么的坦荡。或许,宋夏留下来,也只是因为责任罢了。 她就像朵云,轻轻柔柔地飘荡自己周围,看起来那么柔软安全,但伸手一抓,只剩满手的雾气。 她聪敏,自由,有主见。 她身上有太多的谜团。 但沈淮景不想问,现在这样就很好。 宋夏感觉到身旁的沈淮景心情瞬间变得有些差,有些尴尬地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但沈淮景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夏夏你也累了一天了,赶紧休息吧。”然后就揪着依旧兴奋地叽哇乱叫的沈淮景回了屋,只留宋夏一个人在院子里。 “啊?他生气了?”宋夏一头雾水,平时说这些都没见他介意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第二天一大早,宋夏就被门外叮叮当当的做工声和沈春明兴奋地叫声给吵醒了。 宋夏困极了,打着哈欠出来想看看沈春明这一大早又在抽什么风。 结果就看到沈淮景正和沈大牛围着一堆木头一边讨论着什么,一边或劈开,或扎起。 “早啊……”宋夏困兮兮地冲院子里的三人问早。 “小宋早啊!”沈大牛劈着柴扭头冲宋夏回道。 “嫂子你快来看看!”沈春明则是满脸兴奋地跑上来要拉宋夏过去。 “早,夏夏。”依旧是沈淮景最文雅。 宋夏见沈淮景好像不再生昨天的气了,赶忙顺坡下驴,跟着沈春明一起过去,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 “啊,你们都已经弄了这么多了!淮景,沈大哥你俩真厉害! “嗯。”沈淮景轻轻挑了下眉,看了宋夏一眼。 “呵呵,都是很简单的活计,很快的。”沈大牛憨厚的笑了一声。 只有旁边的沈春明听到宋夏没夸自己,急得上蹿下跳。 “嫂子嫂子!我呢我呢!刚刚拆门板的时候,我也帮忙一起搬了!” “好好好,阿明也很厉害!是个男子汉了!看来以后咱们家地里终于有主力军了!”宋夏笑着摸摸沈春明的头夸奖。 沈春明则是听到宋夏最后一句话有些缩了缩脑袋。 “那、那我还是先不当男子汉了。” “哈哈哈哈!”三个大人听到沈春明这个孩子话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笑完了,宋夏才去厨房给几人做早餐去了。 不用问,沈大哥肯定还没吃饭呢!天才刚刚蒙蒙亮,最近这几天地里也没多少活儿,杏儿嫂家都已经从一天三顿饭改成了一天两顿了。毕竟没有什么重体力活需要补充能量了。 沈淮景这一大早就去隔壁把沈大哥给请过来帮忙扎围栏、盖鸡窝,自己再不给饭吃,那可太抠门了! 这样想着,宋夏就又给粥里窝了四个荷包蛋,这鸡蛋还是跟杏儿嫂家买的呢! 自己家已经开始养鸡了!那岂不是很快就有吃不完的鸡蛋了!宋夏美滋滋的想着,完全忘了自己买的还是公母不分、长着嫩黄色小绒毛的小鸡崽子。 等宋夏招呼三人吃饭的时候,沈春明是第一个冲过去。 他现在这个年纪饿得极快,肚子仿佛就是个无底洞,食物刚下去就消失了,尤其是现在家里没有油水,现在连沈淮景偶尔失误做出来的黑暗料理都能吃一大碗。跟刚来村里各种挑食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沈春明一冲过去就兴奋地喊起来:“啊!有荷包蛋!” 沈大牛则是还不明白什么是荷包蛋。他从未听说过这个食物。 村子里哪家有事儿需要帮忙了,去帮忙干活儿都是很平常的事情。一般也就是主家包个饭就行。所以沈大牛倒也没有扭捏,也一起过去端饭。虽然这活儿不累人,但他们这关系蹭顿饭也不碍事儿。 这样想着,沈大牛就看到那碗又稠又香的小米粥,和粥上面卧的那个鸡蛋。 宋夏的粥煮的很稠,荷包蛋甚至能压在粥面上没有完全沉底。 家里本来就没什么好吃的,有营养的,要是粥饭还是稀不拉几的,那简直是没天理了! 所以从沈家能做饭的第一天起,宋夏煮的粥饭就是稠的,以至于后来沈淮景开始做饭的时候,也是照搬宋夏的手法。 今天宋夏更是觉得有客上门,特意煮了小米粥,只放了一点点豆子。 沈大牛一看碗里那个荷包蛋,赶忙连连摆手。 “诶呀!怎么是小米粥!还有个鸡蛋!阿明快快快!快给你!” 沈大牛端着碗就要往沈春明碗里倒。 沈春明被沈大牛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身为一个在沈府长到9岁的小少爷,沈春明还是有些小讲究的,看到沈大牛举着他的碗就要往自己碗里倒,脑袋都发麻了! “不不不!不要不要不要!”沈春明一把捂住自己的碗扭头就往屋里跑,只留下沈大牛心疼地跺脚。 “诶呀你这孩子!这多好的东西啊!看!这都洒了!”沈春明刚刚的动作幅度太大,沈大牛一不小心就洒了一点儿出来。 看着地上金黄色的米粒,沈大牛心疼极了。 “多好的米啊!这!这都可惜了!” “没事儿没事儿,沈大哥,这是特意给你做的,你千万别客气了。”宋夏见地上也只是几滴米粥,连忙安慰沈大牛。 “小宋,这、这太多了!我喝不了这么多的!还有这鸡蛋,我不爱吃,你拿回去给阿明、沈公子补身子,我吃这不都糟蹋了!”沈大牛神色认真的对宋夏说。他原本以为就是普通的稀饭豆粥,结果没想到宋夏竟然做的是米粥还卧了鸡蛋!自己只是来这里简单帮个小忙而已,实在不值得吃这么金贵的饭! “他们俩我也都卧了,沈大哥你不用管他们,这就是您的。你要是不乐意吃,等下带回去也行,反正这碗饭归你了。”宋夏笑着说道。 杏儿嫂和沈大哥在生活上处处帮助他们一家。宋夏只觉得自己对他们两口子还不够好。 “沈大哥,今天请你过来帮忙,吃顿饭是应该的。”沈淮景不懂两人在纠结什么,只以为是沈大牛不好意思吃自家饭,于是在旁边也劝了一句。 沈大牛见宋夏两口子都这么说,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忍不住对宋夏说:“小宋啊,你这做饭方法不行!哪能吃这么稠的小米粥呢?还一人一个鸡蛋。这日子这样过哪儿能过得起哟!” 宋夏也只是笑笑,脑袋点点表示听到了,心里却对这个说法完全不赞同。 但宋夏也知道现在大多数人生活是个什么光景,所以,她才会想改良小麦,才会去卖红晶糕,才会直到现在还在想有什么方法可以挣钱。 沈大牛见宋夏认真点头,以为对方把自己的意见听到心里去了,这才满意开饭,这几乎纯小米的小米粥,自家半年也舍不得做一顿呢! 自觉吃了宋夏家好饭的沈大牛,干起活儿来十分利索,不到两个时辰,围栏和鸡窝就已经建好了。 等宋夏中午从地里回来后,就看到三只嫩黄色的小鸡崽已经在圈起来的圈里欢快地跑来跑去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初四快乐! 30-40 第31章 家里多了三只“叽叽”乱叫的小鸡崽子, 再加上一个每天都闲不住的沈春明。宋夏突然感觉家里越来越闹腾得慌了。 在沈春明今天第三次企图给小鸡喂小米的时候,宋夏终于伸出了“正义”的铁拳。 “梆!” 沈春明挨了一下也不吭声,只是一味地把手里的小米往身后藏, 越是想藏就越是着急,小米哗啦啦的从沈春明的指缝中漏了一地。 “沈春明——你又去偷拿小米!”宋夏圆眼微眯,“狞笑”着往沈春明的方向慢慢靠近。 “不、不是的嫂子!我、我……”沈春明背着手眼睛滴溜溜的乱转,就是不敢跟宋夏的双眼对视。 沈春明脑袋转地飞快, 想找个理由解释一下, 但小鸡崽此时倒是发现了这里有好吃的,纷纷在他脚下啄食,这就有些尴尬了。 “沈春明,你知不知道这小米沈大哥家都不舍得吃呢,你又偷拿着喂鸡!”宋夏伸手对着沈春明的脑袋戳了两下, 又扫了一眼他手里藏起来的那些, “把剩下的放回去知道了吗?” 沈春明有些委屈地瘪瘪嘴, 但还是没有犯浑, 只是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三只小鸡,自我安慰了一番:好歹它们也吃到了! 宋夏则看着沈春明那副“我的宝贝们受委屈”了的表情,有些复杂的看着现在还在欢快啄食着米粒的小鸡崽们, 这才刚来家里一天,都快被沈春明喂成一个球了!她真怕这小鸡崽直接被沈春明喂死。 “阿明不懂事儿,他以前在沈府过惯了,不懂这些粮食的珍贵,你别与他置气。”沈淮景看到宋夏目光盯着小鸡崽, 有些担忧宋夏该不会是不想要它们了吧?想到沈春明昨天晚上开心了一晚上,破天荒的主动跟宋夏解释道歉。 宋夏完全没想到沈淮景竟然会替沈春明解释这些东西,但又觉得有些好笑。 “沈淮景,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小气的一个人啊?” 宋夏故意用上次他怼自己的那个句式问他。 果然,沈淮景就有些愣住了,但很快也笑了。 “不,你一点儿也不小气,你是我见过顶顶大方的人。” 宋夏被这个直球夸奖反将一军,也闹不清楚对方究竟是真心夸赞还是阴阳怪气。 只能冲沈淮景“哼”了一声。 沈淮景则是一脸无辜不解地看着她。 “我句句真心。” “谁管你!”宋夏别别扭扭地别过头。 “哗啦!” 突然间,厨房传来一阵巨响,随后一片寂静。 宋夏和沈淮景猛地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往厨房跑! “阿明、阿明!发生怎么了?你没事儿吧!” 宋夏一进屋就看到一地的狼藉,装粮食的大缸碎了一地,上面还有好几只摔碎了的碗筷。中间站了一个正偷偷抹眼泪的小孩儿。 “阿明,怎么了?不哭不哭,不怕不怕,这是怎么了?”宋夏直接无视了那乱七八糟的东西,直接跑过去一把搂住沈春明,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 沈淮景也同样走过来,半蹲在沈春明面前轻拍他的后背。 沈春明则是哭哭啼啼地说不出话来。 “是伤到哪里了吗!”宋夏见沈春明哭地停不下,心急地追问。 “没事儿,你也别着急。”沈淮景见宋夏急得脸都红了,安慰了一句,又温柔地问沈春明。 “阿明?刚刚是什么东西砸到你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得告诉嫂子和哥哥,不然我们会担心的。” 沈春明这才哇的一声,抱着宋夏大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道歉。 “嫂、嫂子,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我把家里的米面都打翻了!还有你买的糖和盐,呜呜……对不起,嫂子对不起……” 沈春明哭的简直惨极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宋夏还是见自沈春明第一次追车哭过这么惨外,再也没见过他这样哭。忙抱着他不停安慰:“没事儿没事儿,嫂子收拾一下就行了,没事儿,你没被砸着就行。” “嫂、嫂子,呜呜……我把你的心血都毁了,呜呜呜……咱们家吃的都被我糟蹋了。呜呜呜……”沈春明越说越崩溃,哭的无比伤心。 沈春明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在沈府养尊处优的小公子了。这两个月,家里几乎没有吃过一顿干饭。地是他和宋夏一起种的,柴是他和宋夏一起上山砍的,粮食究竟有多珍贵,他自己低头看看手上磨出的无数个水泡就能看出来。 宋夏和沈淮景这才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儿就好。 随后宋夏匆匆扫了一眼这一地的狼藉,真是惨不忍睹。 家里的粮食都被宋夏藏在一口大缸里,这两天宋夏新买了糖、盐,原本打算一起放起来,但宋夏想着这两天得做一些红晶糕,懒得拿拿放放的了,就都堆在大缸旁边。 说来也巧,前段时间缸里还存放了不少红晶糕,红晶糕一拿出去,东西也没补充,缸里面的东西一半重一半轻的,沈春明今天为了把那把小米好好地放回去,整个身子扒着缸往里看,结果就把缸直接拉翻,不仅缸碎了,旁边的东西也都失了依靠塌了,乱糟糟地混在一起。 “行了,人没事儿就好,阿明不怪你,是嫂子和你哥没把东西放好,不然大缸也不能倒是不是?”宋夏听完沈春明哭着磕磕跘跘讲述完事情经过,将双手搭在沈春明肩上,目光直视对方,语气温柔道:“虽然我们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我们光哭是没用的,我们是不是应该想办法将损失降到最少?努力将最糟糕的事情变得不那么糟糕呢?” 沈春明抽噎着看着宋夏:“还能有变好的可能吗?” “不管行不行,我们总得试一试不是吗?总在这里哭,那才是永远无法解决问题呢。”宋夏拿袖子给沈春明擦眼泪。 沈春明看着宋夏的动作,哭的红彤彤的鼻子吸了吸,说道:“嫂子,上次你还嫌弃我,给我擦眼泪用的我自己的衣服。” 宋夏手上的动作一顿,突然就乐的直不起腰:“你这小孩儿,记得还挺清楚!你当时看出来了啊?” 沈春明带着哭腔撇嘴:“我当时只是有些混,但脑子又不傻。我把蹭我身上的鼻涕又都给你蹭回去了。” “什么?!”宋夏大惊! “噗嗤。”沈淮景没忍住笑出声。 “行吧……都已经这么久了,我早就洗过那件衣裳了……”宋夏咬着牙说道,“恶狠狠”的弯下腰捏了捏沈春明的鼻子:“那现在,你跟我一起打扫这堆‘问题’!” “嗯嗯!”沈春明眼角挂泪使劲点点头。 “刚刚你说的很好,‘努力将糟糕的事情变得不那么糟糕’,这就是你在这里一直以来做的事情吗?”沈淮景看到宋夏哄着让沈春明出去洗把脸后,眼底复杂地问宋夏。 “当然不是,这里哪里糟糕了?”宋夏诧异地扭头看沈淮景,随后认真地说:“我们有地、有房、还有一些钱,虽然你的身体不是那么好,但也是在慢慢好转。我们这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哪里糟糕了?” 沈淮景不解地看着宋夏,有心想说,难道这就还不算糟糕吗? 年轻貌美的姑娘嫁给一个病秧子,这个病秧子没什么钱,只在乡下有间年代久远的小房子,甚至他还带了一个拖油瓶,家里所有的大事小事都得靠宋夏想办法。 明明不论是发生哪一条,都值得对方对现在的生活感到不满了。 但沈淮景看宋夏的表情也不似作伪,喃喃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说什么?”宋夏见沈淮景有些呆呆地站在那里,好像还说了句什么话,但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她完全没听清楚。 “哦,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的心态很好。”沈淮景随口说了一句。 “那是!我的心态那是相当好!我老师当时评价我是我们组的定海神针!无敌大心脏!”宋夏有些得意。 “你老师?”沈淮景问道。 “哦、哦,就是,老师嘛。赶紧,你去屋里把扫床笤帚拿过来,我把这没混在一起的米面分一下!”宋夏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心里抽了自己嘴巴百八十下,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指使着沈淮景去拿笤帚。 沈淮景意识到宋夏嘴里的这个老师,是关键。 但看到宋夏如此低级地转移话题,也不再继续追问。 总有一天,他一定会知道宋夏所有的秘密。 沈淮景出去去拿笤帚,宋夏蹲在地上拿手轻轻抽了自己嘴巴一下:“你这张嘴啊!到时候抓你当妖怪烧掉!” 这一地的东西不是很好收拾。 宋夏极其小心认真的分门别类,也只抢救回来半袋面,半袋糖,和小半袋盐。只有豆子和小米全都救回来了,因为它们颗粒更大,筛得出来。 剩下的米糖盐全都混在了一起,要是光这样也勉强能吃,但可惜的是,当时旁边还有一瓢水在地上放着,缸一倒,正好将水瓢砸翻,现在地上这点儿东西都快成浆糊了。 宋夏粗粗一算,吃的东西缩水三分之一也不至于饿死,盐还剩些也不碍事。最贵重、最主要的还是那口缸和那半袋子糖。 宋夏这次损失惨重。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初五快乐! 第32章 除了粮缸得重买外, 最重要的是那半袋子白糖。 虽说这一大袋子白糖几乎是按成本价买的,但糖本身就是价值极高的奢侈品,所以即便是成本价也是贵的吓人。 那白糖按宋夏的打算, 正好能用一个月,做三批红晶糕出来。 但现在…… 宋夏看着最后混在一起完全分不出来,实在无法抢救的粉面,叹了口气, 拿扫把将它们都扫到一起, 装到一个空罐子里。 “阿明,过来。” “嫂子……怎么了。”知道自己闯了祸的沈春明垂头丧气地走到宋夏身旁。 “喏,你那三只鸡崽子的吃食有了。”宋夏把罐子放到沈春明怀里,给他吓了一跳。 “嫂子!” “你喂的时候里面多加点儿野菜和糠啊。里面盐和糖多,别齁死它们了。”宋夏叮嘱道。 “嗯嗯!我知道的嫂子!”沈春明抱着罐子大力点头, 嘴一瘪眼一弯就又想哭:“嫂子, 你都没有生我气……” “哎呀哎呀!怎么又想掉小珍珠啊?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家阿明是个哭哭包?”宋夏揉了一把沈春明的脑袋, “好了, 这个事情到此为止。阿明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把那三只小鸡养大。” “嗯嗯!我一定会把它们养的又高又大的!” “哈哈哈哈,那是肥美~”宋夏乐了。 “才不是!嫂子咱们不会吃它们的对吧?”沈春明猛地一下睁大了眼睛,有些着急地反复确认。 “不吃不吃, 你放心吧。”宋夏看着沈春明那个惊恐的小眼神,乐完后也不逗他了:“不过你明天得跟我一起去山上摘红果儿了,咱们得再多做一些红晶糕去卖。” “嫂子这次我背两个箩筐上山!”沈春明拍着胸脯保证。 “怎么明天又要上山?”沈淮景刚刚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宋夏跟沈春明地对话,等听到宋夏明天说要上山,这才忍不住插话。 “嗯, 我打算趁这几天多摘一些红果儿存起来,红果儿再有一个月就要过季了。”宋夏对沈淮景解释。 宋夏原本也没有那么着急,但今天发生了这个事情, 让她一下子就看到自己现在没有一丝能抵抗风险事故的窘迫现状。这还只是不小心损失了一些米面,若是家里有谁生病了呢?那岂不是直接变成了沈虎家那样,一次看病几乎破产。 她得趁现在多做些红晶糕出来! “嫂子你放心!你没空去的话我自己也能去山上找红果儿的!”沈春明在旁边急急忙忙的补充。 “你少说两句。”沈淮景按住沈春明的脑袋,又对宋夏道:“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用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我知道。”宋夏听到沈淮景关心的话语,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你放心,咱们家会越来越好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都还没亮,宋夏就带着沈春明又上山去了。 山外围的红果儿几乎都已经被村里人给摘完了,这次进山,宋夏准备往更深处走一走。 虽然宋夏是这么打算的,但她一个外地人,还是不敢走的太深,每走一小节路就会在树上系条红布,以防自己迷路。 宋夏在前面拿着一根打蛇棍开路,沈春明在宋夏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紧跟着。还好野山楂因为太酸没多少人愿意吃,所以山上野山楂树还是很多的。没走多远,便看到了一棵野山楂树。 “嫂子!你快看!好多红果儿啊!”沈春明兴奋地喊起来。 “这次咱们不白来了。”宋夏也很激动。 这颗野山楂树看起来年头不小,目测得有四五米高。大概是因为长在山里的缘故,除了一些熟透了掉下去的,被鸟吃了、叨烂了的以外,还剩了不少。尤其是惊喜的是,低一些的枝头上还挂着许多红果儿。 红彤彤的一簇一簇,极其漂亮喜人。 沈春明看到这个场景直接就想往山楂树旁跑。宋夏赶忙拦住他,自己先拿棍子上前扫了几下,又观察了一下周边有没有什么毒虫之类的,确认安全后,这才放心地放沈春明过去。 “嫂子!这棵树比咱们原来摘的那些都好摘!”沈春明一边敲果子,一边开心地冲宋夏说道。 沈春明个子矮,宋夏找了两根棍子,一根给了沈春明,让他举着把红果儿都给敲下来。 剩下一根则让沈春明等下递给自己。 “嗯嗯,你就在树下面好好打,我上去把树上面的给打下来。” 宋夏现在上树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把衣摆往腰间一扎,双手抱树,两腿一登,三两下就爬到了树杈中间。 “来!阿明!棍子!”宋夏一手扶着树枝,弯着腰往下去接棍子,“好嘞!拿到了!” “嫂子你慢点儿!别摔下来!”沈春明看到宋夏在树上慢慢站起身,一手扶着旁边的枝丫,慢慢踩着树枝往前挪,那根被宋夏踩在脚下的树枝也因为她的动作而晃了两下。宋夏看到那摇晃的树枝,心一下子就吊了起来。 “没事儿,你就在下面打哈!”宋夏小心翼翼地走到树枝中间,松了口气后,才回了沈春明一句。 就这样,宋夏拿着棍子在树上面将能够到的红果儿都给敲下去,沈春明则站在地上努力敲着。 宋夏在树上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把果子都敲完。敲完果子后又跟沈春明一起将地上的果子都给捡了一下,两个人最后竟然捡了满满一个背篓。 “嫂子!今天我们摘了好多!”沈春明一顿忙活下来,鼻尖上挂着一颗颗细密的小汗珠,脸上也热的红扑扑的。 “走!我们再往旁边走走!咱们一鼓作气!把这两个背篓都给装满!”宋夏也十分开心,这会儿看着满满一背篓的山楂,仿佛已经都变成一枚一枚的铜钱。 “嗯!”沈春明兴奋地使劲点点头。 宋夏把红果儿给分到两个背篓里,一人一个,等休息了一会儿后继续出发。 没走多远,沈春明突然在后面“哎呀”了一声。 宋夏赶忙回头看他:“怎么了?怎么了?踩到什么了吗?” 天呐,可千万别是有蛇啊! 要说上山宋夏最怕遇见的东西,那一定就是蛇了。这年头要是被毒蛇咬一口,那根本救不回来! 虽说他们俩上山前宋夏都给两人身上撒了雄黄粉,但这山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所以一听到沈春明在后面“哎呀”,宋夏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没事儿嫂子,我就是被这个树枝挂了一下,烦人!我的衣服都破了!”沈春明扯着自己被划破的衣服,有些抱怨地说道。 他的衣服可都没有破的!这下好了,马上要出现第一个破补丁了! “没事儿就行,没事儿就行。”宋夏松了一口气,一边想着只要不是蛇就行,一边过去帮他把挂在树枝上的衣服碎片取下来。 “诶?”宋夏突然眼神一定,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怎么了嫂子。”沈春明还在旁边心疼自己的衣裳,看到宋夏没来安慰自己,还好像发现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似的,询问中便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我好像发现了个好东西。”宋夏微微瞪大了双眼,伸手将树枝上的一个小硬球给摘了下来。 “什么好东西啊?”沈春明一听宋夏说有好东西,立刻便忘了自己破了的衣裳,颠儿颠儿地跑到宋夏身旁,探着头看宋夏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啊?”沈春明不解,这东西怎么看都只是个小硬球啊? 宋夏左顾右盼,蹲下找了个有些尖利的小石头。将这个小硬球放到一块大一些的石头上,使劲一砸,露出一小块青色的东西。 宋夏将那个东西往外轻轻一拽,拽出来一条,有些皱巴脱水,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小青虫。 轻轻捏一下,那个小青虫还会微微动弹一下。 “哇!嫂子你做什么!”沈春明本来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宋夏的动作,结果就看到宋夏从那个小硬球里面拽出来一个肥嘟嘟的小青虫,顿时恶心的往后跳了一步,满脸惊愕地指着宋夏手中的东西大叫。 “好东西诶,阿明快来!”宋夏则举着那个小玩意儿,还冲沈春明晃了晃。 “这不就是个虫子!”沈春明撇嘴,坚决不过来,他虽然不怕虫子,但对于这种软乎乎的肉虫还是发自内心的觉得有些恶心。 “嫂子不骗你,真的是个好东西!” “那、那好吧……”沈春明看宋夏表情不像是骗自己的样子,有些犹豫地走过去,“嫂子,这是个什么好东西啊?” “这个叫洋辣罐。我给你讲,这个小虫子是很好吃的哟~”宋夏看着自己手中这个小虫子,语气中满是怀念。 “这能吃?!”沈春明不信,虫子诶!人怎么能吃虫子! “当然了,而且还很好吃呢!阿明,你的小零食有了!”宋夏笑道。 “我不吃!”沈春明立刻拒绝,表示自己就是饿死,也绝不吃虫子! 宋夏看沈春明如此抗拒的样子,也不强行让他接受,一摸腰间的布囊,心道:还好自己随身带了火石。 宋夏在这根树枝周边找了一圈,摘了五六个洋辣罐下来。然后蹲到地上,将地上的枯枝碎叶全部拨开露出大一片土地。拿出打火石,两手敲击用旁边的枯叶点出一小簇火。 见火苗窜起,宋夏将手里的洋辣罐全都扔了进去,然后招呼沈春明。 “来,阿明,快来看~” 沈春明也有些好奇,一起蹲在宋夏旁边看。 “嫂子你在做什么?” “烤一下吃嘛,正好证明一下嫂子没有骗你。”宋夏笑道。 “哦。”沈春明看着面前那巴掌大的火里噼里啪啦响的洋辣罐,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想着:自己说什么也不会吃的! 没烧一会儿,宋夏就折了一把叶子将地上这一小撮火苗给扑灭了。扑灭火苗后又十分仔细的检查了好几遍有没有火星残留。 等彻底检查完后,宋夏才从那一小堆灰烬中扒拉出来那些烧过的洋辣罐。 拿石头轻轻一敲,再拽出来的小肉虫已经变得微微发黄,同时飘出一股又鲜又甜的肉香味儿。 沈春明的鼻子闻到这股味道,不自觉的深吸了几口,他快俩月没吃过肉了!沈春明眼巴巴的看着宋夏手里的小虫子,脸上写满了:虫子怎么会这么香! 宋夏没比沈春明好到哪儿去,她闻着这股子熟悉的味道,心里满是怀念。 “你吃不吃呀~”宋夏举着洋辣罐问沈春明,沈春明咽着口水,坚决地摇了摇头。 “那好吧,我先替你尝一下。”宋夏见沈春明还是拒绝,也没有一直劝,说了一句后便迫不及地将虫子放进嘴里,一嚼,满嘴焦香。 就是这个味儿!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初六快乐! ps: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宋夏宝贝是先扫了落叶又全程守着,最后还检查了好多遍才确认没问题的~但是在现实生活中,作者绝对不提倡在任何山林中进行动火作业!山林严禁动火 第33章 宋夏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洋辣罐在这里吃起来更加美味了呢! 宋夏还是在上大学的时候才第一次吃到这个“特色”小吃的。 有一年深秋,在大家刚从试验田下地回来,都累瘫在实验室的时候, 刚刚请假回来的大师兄带了一大袋的洋辣罐给大家分。 当时的宋夏刚刚大三,才进教授的实验室没多久,跟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并不熟,所以也就不清楚她这个大师兄平时爱带的特产是个什么东西。 虽然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 但想着是师兄家特产, 而且闻着特别的香,尤其像是坚果的甜香,以为是什么自己从没吃过的坚果。宋夏没多想,见其他人都很自然地欢呼接过,跟嗑瓜子似的直接磕开吃, 宋夏也有样学样, 拿牙轻轻一咬, 那种浓烈的蛋白质焦香立刻冲入鼻腔, 尝了一个,又软又嫩又香,虽然口感不是想象中果仁的口感, 但味道实在不错。宋夏立刻就被这个味道俘获了,愉快的一口气磕了一小把。 直到教授进屋,看到一群人半躺在椅子上磕洋辣罐后说了一句:“宋夏不愧是我挑进来的学生,咱们组的人都敢吃虫子!” 然后众人就看到新来的小师妹,仔细端详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一张小脸从红到白再变青,最后捂着嘴冲了出去。 宋夏这才知道,原来所谓的洋辣罐, 就是那个她小时候最害怕最讨厌,蛰人剧痛的毛毛虫! 事情的结局是教授“狠批”一顿她的大师兄:“不着调!不讲清楚就分给别人吃!万一人家过敏我看你怎么办!” 然后宋夏自己又挨一顿批:“不问清楚就敢往嘴里放!那么大个虫子!看不到嘛!” 但宋夏第一次心理防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突破后,那后面的底线,便可以一低再低。毛毛虫虽然可恶,但耐不住它实在美味。 最后惹得教授总是打趣她:“我听说你又让你师兄带洋辣罐了?怎么,今天肠胃耐受了?” 宋夏想起以前那些趣事,有些怀念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剩下的洋辣罐。 “阿明,真的很好吃的,你看我都吃了呢~”宋夏又冲沈春明勾勾手。 沈春明咽了咽口水,他闻到了着空气中弥漫的肉香味儿,他都好久没吃过肉了,眼睛都馋绿了。 听到宋夏又招呼自己尝一尝,终于有些按耐不住自己。 “那,那我就尝一个……”沈春明有些扭捏地挪过来,从宋夏手里拿了一颗洋辣罐。 “阿明你看,轻轻一咬,然后吃里面这个肉。”宋夏一边说着一边又给沈春明演示了一遍。 沈春明学着宋夏的动作,将洋辣罐咬开,拿出来一个焦黄色的小肉虫。 跟那个小肉虫对视的第一眼,沈春明刚刚升起的勇气就散了一大半。 啊啊啊啊啊啊!它还有眼睛嘴巴和毛毛!!! “嫂子……”沈春明求助般地看着宋夏,他有些后悔了。 “尝尝~”宋夏也同样用鼓励的目光看回去,“真的很好吃,嫂子不骗你。” 最终在洋辣罐的香味儿,和沈春明对宋夏的信任中,沈春明眼睛一闭心一横,将手里的虫子直接扔进嘴里,没敢仔细品味,随便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 “怎么样好吃吗?”宋夏眼中满是期待。 “嗯?”沈春明虽然没敢仔细嚼,但还是咬到了,鲜甜焦香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更让沈春明没想到的是,这个小虫子完全没有一丝的腥味儿和土味儿,反而极其鲜香,是那种果仁混着肉香的浓郁香味儿。 “好吃!”将近俩月没吃到荤腥的沈春明眼睛亮了。 虽然这小东西丑了一些,但他可以闭着眼睛吃嘛! “嫂子,我还想吃一个。”沈春明有些不好意思,但他实在是馋极了,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宋夏。 “嫂子没有骗你吧!”宋夏笑着拧了拧沈春明的脸蛋儿。 “嗯嗯嗯!”沈春明也不敢躲,让宋夏使劲儿拧了两下。 “喏,都给你啦!”宋夏一伸手,将手里剩下的洋辣罐都倒到沈春明手里,“咱们路上再看看,多摘一些回家烤烤,以后可以当个小零食吃!” “嗯嗯嗯!”沈春明使劲儿点头,他嫂子真是太厉害了!连虫子都会吃! 宋夏则是晃了晃脑袋,心想:竟然忘了还有洋辣罐呢!优质蛋白,真不错! 等天微微擦黑的时候,宋夏和沈春明终于一人背了一大箩筐下山回来了。 路上碰到乡亲们好奇他俩上山去做什么了,宋夏便掀开盖在箩筐上的盖布,给他们看里面的落叶枯枝还有一些野菜。 “摘点儿野菜,找点儿柴。” 乡亲们的好奇心这才得到了满足,也不继续追问,等宋夏他们一走远,便凑到一起蛐蛐了起来。 “这沈家的小娘子,娇滴滴的,一看就不是个会过日子的,你看,谁家去捡柴还背个筐子?她又不是个九岁的孩子!矫情!” “对啊,你见她种的那片地没?诶呦,多好的一块儿地啊,被她糟蹋的!分成了四块,还一会儿这个拔草一会儿那个拔草的,完全就是个不会干活儿的!” “谁让人家是县城沈家的呢?人家有钱,人家能折腾~” “嗤,什么县城沈家,你看看,这都快俩月了,人家沈府的除了那回送了个阿明回来,还来过村儿里么?这两家怕不是断亲咯!” 对于身后的一片蛐蛐声,宋夏没听到,也不在意,这嘴长在别人身上,自己也管不了。只要不当着她的面说,或者跟上次那样似的造谣,宋夏都不在意。 沈春明则更是想不到这么多了,他现在满心都是赶紧回家,把这一口袋的洋辣罐给烤了! 刚一进门,沈春明把背篓往地上一放,就飞奔着往厨房跑。 “阿明这是怎么了?”沈淮景听到门响后,知道是宋夏他们回来了,结果刚出来就看到沈春明跟个兔子似地窜进厨房,“他饿了?” “你在这里等一下,饭都做好了,我去给你们盛。” 沈淮景现在在家都会提前将饭煮好,然后等宋夏他们从地里回来后再一起吃。说罢便很贴心的准备去厨房帮沈春明和宋夏盛饭。 “他不是。”宋夏也刚把背篓卸下,她的背篓很沉,宋夏把大部分东西都放进了自己的大背篓里。 结果刚说完不是,就看到沈春明又急哄哄的从厨房跑出来,拉着宋夏就往厨房跑,一边跑还一边说:“嫂子快点快点!” 宋夏无奈的被沈春明拉进了厨房,沈淮景有些奇怪他们在做什么,于是也跟了进去。 “嫂子快点儿快点儿!”沈春明蹲在灶台前催促宋夏。 “阿明——”宋夏拿着洋辣罐,声音拉长,看着沈春明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沈春明瞬间收声,那双手捂住嘴巴,虽然不说话了,但他眼睛中的焦急可没少半分,都快漫出来了。 他在山上吃第一个的时候,是恐惧大过于美味的。等吃第二个的时候,就变成了恐惧和美味对半开。等吃第三四五六七个的时候,沈春明已经觉得这个小虫子长的眉清目秀极其可爱了。 这一路上,沈春明连捡红果儿都有些心不在焉,眼睛找来转去的只顾着找树枝上的洋辣罐。 在他的一路细心寻找中,竟然捡了一大袋子的洋辣罐。还好洋辣罐不沉,今天光是这两筐红果儿都把宋夏累了个半死。 “这是什么东西?”沈淮景见沈春明对这个小硬球如此的宝贝,也有些好奇地问道。 “哦,是……” “是好吃的!哥!你等下尝尝,可好吃了!不骗你!” 宋夏刚开口准备给沈淮景介绍,就被沈春明抢着打断。 一扭头,就看到沈春明眼里闪过一丝捣蛋。 哦,这样啊~ 宋夏也立刻明白了沈春明的想法,轻咳一声,配合的附和沈春明。 “嗯对,是山上一种常见的美食,等下烤出来了你尝尝。” 沈淮景不疑有他,沈春明他了解,嘴巴又刁又馋,他说是好吃的那肯定是好吃的,再看他这个焦急的样子,也完全不似作假。 再加上宋夏一直也很稳重,虽然偶尔说些小谎,但也从没有坑过谁。 不过自己这味觉少了大半,怕是尝不出他俩说的美味。 “我这嘴,还是不了,别糟蹋了东西。”沈淮景微微摇头拒绝。 “别啊哥!很香的!”沈春明不知道沈淮景味觉损伤这件事,只当沈淮景不信他,上蹿下跳的劝沈淮景。 “尝尝吧,很香的,你肯定能吃出来。况且这也是好东西呢,挺补的。”宋夏知道沈淮景的意思,但碍于沈春明在场,只能委婉的对沈淮景说。 沈淮景犹豫了一下,心想有这么多自己吃一颗也不算糟蹋,于是才点头答应。 “好诶!”沈春明开心地鼓掌,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宋夏。 “等着啊!”宋夏微微一笑,从旁边拿出一口铜锅。 这还是她为了熬糖浆特意买的。 宋夏还有个做冰糖葫芦的梦想。 宋夏将清洗干净,擦干水分的洋辣罐先倒进烧热的铜锅煸炒,等大概四五十秒炒出香味儿后盛出。 然后又拿出从杏儿嫂家买的一小碗猪油,从里面挖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儿,抹在铜锅里,再把刚刚盛出的洋辣罐倒进来小火慢炒,等香味儿开始慢慢变得浓郁的时候加大火力,用大火再煸炒三分钟,炒到洋辣罐的外壳变得焦黄,微微发棕后,再撒上一小层细盐后,宋夏撤火装盘,一道美味的盐焗洋辣罐就这样做好了。 此时整个厨房也都弥漫着一股极其霸道浓郁的坚果肉香味儿。 沈春明闻着这股香味儿,口水都已经快流出来了,看到刚炒好的洋辣罐,也顾不得烫手,抓起一个就要吃,结果被烫的两个手来回倒腾着。 “慢点儿!烫!”宋夏看着他那馋嘴的模样笑道。 “唔!好吃!”沈春明迫不及待的将刚炒好的洋辣罐掰开放入嘴中,一咬,咸咸的焦香味儿便在嘴中炸开,这样吃也很好吃! 宋夏也尝了一个,心道:嗯,不错,可惜少了些辣椒,不然椒盐微辣更好吃! 这时,刚吃了一个尝味道的沈春明又重新掰好了一个,探头探脑地举到沈淮景嘴角要喂他。 宋夏则在旁边看乐子。 也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光风霁月的沈公子,会不会吃虫子。 “哥,你尝尝看,可好吃了!”沈春明有些狗腿子似的又举高了一些。 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厨房只点了一根蜡烛,在昏暗的烛光下,沈淮景看不清楚这个快戳到他鼻子的东西究竟这是什么。 沈淮景身子往后略微一退,抬头看了一眼宋夏。 宋夏正靠着灶台双手抱胸笑着看两人,见沈淮景看过来,宋夏心里念头一转,也从盘子里拿了一颗洋辣子掰开,走到沈淮景面前,递过去,笑意盈盈道:“真的还不错,尝一尝吗?” 宋夏见沈淮景没说话,以为他是识破了自己和沈春明的“小阴谋”,笑了笑准备收回手自己吃。 结果下一秒,就看到沈淮景忽地笑了一下,避开旁边沈春明举了半天的手,低头叼走了宋夏手上的小虫子。 “嗯,好吃。”沈淮景的声音依旧清冽动听,但这次听起来格外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初七快乐! 返程平安!万事顺利! 如果喜欢这篇文,希望大家多多点点收藏和评论互动~ 第34章 刚发芽探头的小麦苗上挂着一颗颗细密的露珠, 冰冷的露水沾到裤脚上,激得宋夏在地里打了个哆嗦。 “哈——”宋夏往手心哈了口气,搓搓手, 原地蹦了两下来缓解寒冷。 “嫂、嫂子……好、好、好冷、啊……”沈春明则跟个兔子似的绕着宋夏乱蹦。 “嘶——,降温了。”宋夏抬头望天,早上刚出门的时候便乌云密布,现在更是看这乌云已经沉沉地压下来了, 大概是随时会下雨的样子。 “呼——” 宋夏话音刚落, 便感受到一股强劲的风从西边呼啸而来,小麦苗也被吹的刷的一下往东边倒去。 “诶哟起风了!小宋!阿明!马上要下雨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去!” 旁边地里的王大娘冲宋夏喊着。 “诶!知道了!”宋夏远远应了一声,赶紧招呼沈春明收拾东西回去。 两人在路上刚走了一半,豆大的雨点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短短几秒钟便把两人浇了个透心凉。 “阿明快点儿!哈哈哈哈哈!” “嫂子你慢点儿!我看不清路!” 宋夏出来的时候没想着会下雨, 所以只带了个草帽出来, 此时见雨下的这么大, 赶忙将草帽搭在沈春明头上,两个人一路上嘻嘻哈哈的往家里狂奔。 马上要到家的时候,宋夏远远地看到雨雾中一辆气派的马车停在家门口。 在宋夏正有些疑惑这是谁来了的时候, 旁边的沈春明已经大声喊起来了:“是叔父他们来了!”说罢便飞奔进家门,只留宋夏一个人愣在家门口。 马车上的马此时正不住地甩着尾巴,四只蹄子在门口的泥地里踩来踩去,还有几滴泥点子都溅到了宋夏身上。 宋夏看着这两马车,大红色的轿身, 精致的雕花,就连拉车的骏马身上都披了件斗篷。 原来是沈府的车啊。宋夏这下明白了,但还是有些疑惑他们怎么突然来了? 难不成是要他们回沈府?! 宋夏立刻被心里冒上来的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 她现在在这里过的很开心!一切才刚刚步入正轨!她才不要回那个地方! 但若是沈淮景决定回去…… 宋夏心里微微一沉, 突然觉得胸口有些发堵。 那只能与他好好商量一下和离的事情了。看在自己这些日子照顾他们兄弟俩的份上,沈淮景应该是会同意的吧?毕竟当初成亲的那一夜,他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了不喜欢自己。 宋夏心里这么想着,刚刚跟沈春明打闹时的笑意现在也消失不见了。雨水打在脸上,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怎么站在这里?”这时宋夏突然听到沈淮景带了些焦急的声音,随即一把雨伞遮在宋夏头上,将那倾盆大雨彻底隔开。 “雨这么大!你站在这里就这么傻淋?”沈淮景是真的有些着急了。 他刚刚看到沈春明顶着个草帽冲进来,想到早上宋夏出门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草帽,再看到宋夏没有跟着沈春明一起进来,顿时有些着急。 拉过沈春明确定宋夏是和他一起回来的后,更是坐不住。也顾不上屋里还有客人,直接一句抱歉便拿了伞出门找宋夏。 结果没想到刚出门就看到宋夏淋着雨站在沈府马车前发呆。 “你怎么出来了?”宋夏完全没想到,一时有些愣怔地问沈淮景。 “我看你一直不回来。这么大的雨你在这里淋着做什么?会生病的!”沈淮景皱眉。 “哦,我说看看这是谁来了。咱们家好久没来贵客了。”宋夏哦了一声,岔开话题。 “沈府的王管事来了。”沈淮景没什么感情的淡淡说了一句,然后沈淮景好像看到了什么,眉头皱的更紧了。 突然沈淮景将手中的雨伞递给宋夏,宋夏怔怔地接过。只见沈淮景直接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宋夏身上,又伸手将衣领处整理了一下,整件外套把宋夏捂了个严实。 然后语气严肃的对宋夏说:“你赶紧回屋换身衣裳,当心着了风寒。” 宋夏见状就要将衣服脱下来还给沈淮景,这么冷的天还下着雨,他怎么能把外套脱给自己穿?再说了,已经到门口了,自己小跑两步就回屋了,不碍事。 “不行,这没多远,你赶紧穿回去。”宋夏说着便动手要把衣服脱下来。 “你穿着吧,我没事儿的。”沈淮景 宋夏这才回过神,低头一看,自己今天出门的时候,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薄衣裙,现在被雨一打,虽然什么都没露,但衣服却都紧紧地贴在身上。宋夏脸一红,又将外套裹紧,低头说了声谢谢。 “没事儿,我送你回屋。”沈淮景也没继续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宋夏身侧替她打着伞。 宋夏听着头顶上雨珠噼里啪啦落在伞面的清脆响声,余光看着沈淮景骨节分明握着伞柄的手,身上裹着沈淮景白色的外套,宋夏只觉得自己已经被沈淮景的味道彻底包围。 宋夏又想起了昨天,沈淮景低头从她手中叼走那洋辣罐的场景。 沈淮景当时咬的很小心,完全没有碰到她的手。但沈淮景鼻息喷出的气息,却让她觉得自己被灼伤了。 更不要提沈淮景叼着洋辣罐,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嘴角含笑的慢慢将那个“恶作剧”吃进嘴里,吞到肚里。 昏暗的烛光下,宋夏一时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越跳越快,越跳越重,震耳欲聋。 此时,宋夏又有了昨天的感觉。 宋夏低着头快步往自己屋里走,连招呼都没跟沈淮景打,“啪”的一声便将沈淮景关在了门外。 刚关上门,宋夏便转过身子靠在门上,平缓着心中乱七八糟的情绪,听着门口传来一声轻轻地叹息,和随后缓缓离开的脚步声。 “不行不行!宋夏你想想沈府!你想去那种地方吗?!”宋夏靠在门上,双手使劲拍了两下自己脸颊,自己告诫自己:“不要再看帅哥了!美人都是带刺的!你不能为了一个帅哥放弃自己的后半辈子啊!宋夏你清醒一点儿!” 宋夏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各种小说影视剧里面的宅斗宫斗大乱斗场景后,才将心中那一小簇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的火给掐灭了。 她的人生决不能困在一个小宅子里! 宋夏很快就把自己收拾干净,头发也是草草一擦在头顶盘了个发髻,便匆忙去前厅招呼来客。 刚进门,宋夏便看到沈淮景的眼神看了过来,然后原本面无表情的他看着自己皱起了眉。 宋夏掠过沈淮景略带不满的眼神,冲正坐在客座的王管事笑道:“王管事近来可好?今天下这么大的雨,王管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是家里有什么要紧事吗?还是说”宋夏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王管事的表情,见他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继续说道:“还是说叔父有什么话要说?” 王管事则是起身,微微冲宋夏行了个礼,态度并不热情甚至有些敷衍。 “少奶奶安康~托少爷和少奶奶的福,最近还算顺利。我这次来是来给大少爷送药来了,这要紧事可不敢耽搁,甭管是下雨还是下雪,就算是下刀子,我这也得把药妥帖的给大少爷送过来。”王管事客气地说道。 宋夏看了一眼沈淮景,沈淮景不着痕迹的冲宋夏微微点头。 “这差一顿也不碍事,难为王管事上心了。” “哎!是咱们夫人!她早早就念叨着大少爷的药快吃完了,大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这可都是她老人家仔细挑过的!不过里面有几味药材过于珍贵,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才把药配完,不然早半个月前小人就该来送药了。”王管事正色道,语气严肃,示意沈夫人对二人的关爱之情。 宋夏在心里撇撇嘴,要是真关爱她这大侄子,也不至于刚成亲第二天就给他打包发配到乡下村里吧! 不过 宋夏心里暗道,特意送药过来,他们会有这么好心?以及,沈家就光送药?一分钱没有? 但宋夏面上并不显露什么,不管王管事是个什么态度,自己依旧脸上挂笑:“真是难为叔婶的记挂了,有叔婶的关心,我相信淮景的病一定很快就能好!” “这是自然,大少爷吉人自有天相,当初病的那么重都缓过来了,此后必定是越来越好!”王管事也假笑道,“夫人还说了,你们有任何困难都告诉她,她马上派人过来!” 王管事也只是客套话,他可是知道沈家这个大少爷的,光风霁月,为人清高,尤其不肯向沈老爷和沈夫人低头。所以他也就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客气一下。至于宋夏?王管事更是没当回事儿。一个村姑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嫁到沈家,她难道还能当了沈家大少爷的家? 没想到,下一秒就听到这个村姑有些扭捏的开口。 “说起来有些惭愧,我最近还在发愁淮景的药可怎么办呢?虽然我和淮景在这里过得还算不错,只是” 说到一半,宋夏的语气中露出一丝为难。 见宋夏这个样子,王管事也不好装傻,只好顺着她的话问:“大少奶奶是有什么困难吗?” “你也知道,在这乡下土里刨食的,也没个挣钱的地方。淮景和阿明这平时的吃穿住行又马虎不得,这当初从家里带的银钱就”宋夏有些不好意思道:“叔父家大业大的,这淮景也是他亲侄子,能不能借我们一些银钱?我们一定会还的!等淮景身体好些了,找份工来做,很快便能将钱还上了。” 宋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王管事,给王管事看出了一身汗。 这个女人怎么如此粗鄙!开口闭口都是钱! 王管事扭头看了一眼沈淮景,沈淮景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并没有要阻止宋夏的动作,心里暗骂一句,才装模做样地回道。 “少奶奶这是哪儿地话,夫人说了咱都是一家人,不用说那客气话!我这次回去就跟夫人说您这边不太宽裕的事情,到时候马上给您把体己送过来!”王管事嘴上说着送钱,心里却呸了一口:还送钱?下次就不是老子来了!等着吧! 哪料宋夏立刻说道:“那我想不如这次我便跟你一同回去,当面找叔父婶婶借一些,正好感谢他们的关心,也省了王管事您来回跑了不是。” 王管事听罢脸色一变,脸上的笑意就有些绷不住了:“这哪儿还麻烦您跑一趟啊!” “可这钱实在是”宋夏看着王管事。 王管事脸色有些难看,又看了一眼沈淮景,见他依旧坐在那里并不插话,也不制止。半晌才从袖中又掏出一个钱袋,僵硬地笑道:“少奶奶您瞧我这记性!夫人出来的时候特意给我说了让我把这些银钱带给您,怕大少爷、小少爷和您在这里过的不舒服,我这光顾着说药了,忘了这袋钱了,我这真是该死啊!” 说着还轻轻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宋夏看着王管事表演,一边接过钱袋子一边假装抹泪:“我就知道叔父婶婶是不会不管我们的。不行,这我更得去了,我得当面谢谢叔父婶婶啊!” 王管事有些急了,他往这边跑一趟也不容易,捞些油水罢了!这村姑竟然还得寸进尺! 但王管事是不敢让宋夏闹着去沈府的,且不说他贪了多少,就说夫人有多不想让沈淮景回去,他也不能触夫人这个霉头啊! 这样想着,王管事终于是一脸肉疼的从另一个袖中又掏出一个钱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少奶奶您瞧我这记性,这里还有一个呢,我刚刚忘了拿出来。” 宋夏这才满意地收下了。 想骗她?哼!随便诈一下就乖乖现了原形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这边宋夏刚心满意足的将钱收下, 下一秒内室就钻出一个小脑袋。 “王管事!”沈春明激动地大喊。 王管事原本还在肉疼到手的油水飞了,现在听到沈春明的声音又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这小子在家就是个张扬跋扈的性格,在家更是没见他对自己有过什么好脸色, 今天怎么这么亲近地喊自己? 沈春明刚刚一进门就被沈淮景揪进了屋换衣服,也没来得及跟王管事打招呼,现在换好衣服出来才神色激动地跑到王管事身边“叙旧”。 “王管事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接我们回家的吗?”沈春明脸上满是期待,他原本都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了, 但一看到沈府来人, 还是有些激动,是不是叔父觉得他们在这里太苦了,要接他们回去? “呃,大少爷”王管事不知道要怎么说,求助似的望向沈淮景。 “阿明, 你哥的药快吃完了, 他们是来给你哥送药的。”宋夏一把揪起沈春明, 无情打破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啊不是接我们回去啊”沈春明有些失望, 但也不至于跟上次来这里似的哭鼻子,有些不死心的又追问:“叔父真的没说要我回去?” “明少爷,真的没有。”王管家苦笑道。 “阿明, 难道你不想跟我和你哥在这里?你想自己回去?”宋夏语气悠悠的问沈春明。 “当然不是!”沈春明立刻反驳宋夏,他肯定是要跟哥哥嫂子在一起的!只是 “我想家的饭菜了”沈春明小声地说道。 宋夏看了一眼沈春明委屈巴巴的样子,想跟沈春明说什么,但碍于王管事在这里,不方便, 便闭了嘴什么也没说。 “那天色不早了,还下着雨,我就先回去。”王管事看了看天色, 觉得自己也将事情也都传达到位了,便打算告辞离开。 哪料沈春明还没完,见王管事要走,又凑上前去:“王管事,虽然我叔父没说让我们回去,但他老人家肯定不会让我们饿肚子不是?尤其是婶婶,她最疼我了!她肯定给我带吃的了!王管事东西你放哪儿了!我怎么没看到呢?” 王管事脸色猛地一变,冲沈春明打眼色想让他别继续说下去,哪料沈春明完全没理自己,自顾自地掰着指头继续说。 “还有上次你送我来的时候,那一车的东西你都忘了给我嫂子了!祖母给我们准备了那么多的吃食呢!你就把我的包袱拿下来了,那些吃食布匹你都没拿下来,王管事你这次带来了吗?” 宋夏听到沈春明这话惊呆了,头刷的一下便扭了过去,紧盯着王管事。 这王管事,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不老实啊!那都是给沈淮景、沈春明的钱!四舍五入就都是她的钱! 听沈春明这话里东西,那可是一笔价值不菲的东西,都被这个管事给贪了?!她要是有这些钱,哪里还用这么精打细算的生活,甚至连块肉都买不起! 想到这些,宋夏的眼神又变了,心里想着要怎么才能让王管事把这些东西都给她吐出来。 宋夏语气有些阴恻恻地说道:“我觉得王管事不能这么做,阿明,你还记得那些东西都是什么吗?来,给王管事背一遍,一件一件的回忆一下,别漏了什么。那可都是你叔父婶婶,还有祖母的关爱啊。” 王管事脑袋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不停的用袖子擦着。 这该死的沈春明,当时不是不愿意来这里吗?!不是说跟他哥关系不好,顽劣不堪是个连论语都背不全的草包吗?怎么现在看着完全不像! 王管事脸色难看极了,他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送东西,难道还不许他捞些油水?!只是这该死的沈春明!上次带了多少东西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想必是王管事替我们先保管了吧。只是不知道这是叔父的意思还是婶婶的意思。”沈淮景突然开口,虽然他语调平缓,但所有人都能听出来他语气中蕴含的丝丝寒意。 他自然是清高的、是不愿意向他叔父婶婶低头、更不愿意依托他们靠他们救济生活的。但他同样厌恶这种捧高踩低的小人,诓骗戏弄他,在他的背后偷偷搞这些不入流的小动作!他沈淮景到如今竟然要被这种小人欺辱至此?!尤其是王管事 沈淮景眼睛微眯,看着有些发抖的王管事。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叔父婶婶的意思,这刁奴只是奉命行事? “必不能是叔父婶婶的意思,他们向来疼爱我们,定是这刁奴在中间捣鬼!”沈春明则在旁边一掐腰,一改这些日子那天真烂漫的样子,又恢复了以前在沈府的纨绔气质,活脱脱一个霸道蛮横的小少爷,说出的话更是残忍,“哥、嫂子,这种刁奴都不用告诉叔父婶婶,盗取主人家财物!直接打死往官府一送,也是替叔父婶婶清理刁奴了!” 沈春明说要打死一个人的语气竟然那么自然,仿佛打死一个家仆是十分正常不过的事情,宋夏心头猛地一跳,扭头看沈春明,沈春明那张清秀可爱的小脸上,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那是宋夏从未见过的沈春明。 宋夏又看向沈淮景,沈淮景面色一片平静,身子微斜靠坐在椅子上,单手撑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管事。也完全没有觉得沈春明刚刚的话有什么不对。 宋夏脑子有些混乱,眼前这个眼中带了杀意的沈淮景,还是刚刚那个温柔的帮她撑伞的沈淮景吗? “王管事——”沈春明拖长了声音说道。 王管事此时也没有了刚来时那装腔作势的样子,连滚带爬的从椅子上起来,“噗通”一声跪在三人面前,对三人不住地磕头。 “小人错了!小人错了!这不是老爷夫人的意思!上次因为太着急忘记将老爷他们送的东西放下,回去后是小人鬼迷了心窍!没有再给少爷送回来!”王管事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声音有些颤抖:“这次的东西,都、都在车上呢!还有单子,少爷少奶奶您看!” 王管事不敢往沈淮景那边爬,只能跪着爬到宋夏脚下,从怀里摸出来一张单子,就要扒宋夏的脚。 宋夏仿佛被王管事的手烫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沈春明则上前一把将王管事手中的单子给夺走,然后大声念道:“药材若干,细面一斛,布匹五端,钱财500文” 王管事听着沈春明大声念单子的声音,偷瞄了一眼沈淮景,见沈淮景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冷汗更是不住的从后背冒出。 这个沈淮景是真的敢把自己打死然后往衙门一扔!他是做过这种事情的! “东西不少啊王管事,那上次的呢?”沈春明蹲下,拿那张单子轻轻在自己脸旁扇了扇,微风吹过王管事满头的冷汗,这让他感觉自己如置冰窟。 “上、上次的单子,已、已经、已经没有了”见沈春明眼睛一眯,王管事也不结巴了,立刻大声地飞快说道:“东西我都没有动!我马上回去将东西都给您送过来!” “你当我们傻啊!你回去了,还会回来吗?啊?”沈春明嗤笑一声,扭头喊宋夏:“嫂子,你说咋办!” 宋夏一脸复杂地看着现在正满脸期待的沈春明,不知道要怎么说,现在的沈春明让她无比陌生。 “也别难为王管事了。”沈淮景终于说话了,又轻声对宋夏说道:“夏夏你过来我这边。” 宋夏不太想过去,但当她看到沈淮景那似笑非笑有些陌生的表情后,纠结再三,还是慢慢走到他身旁,离他远远地站着。 现在的沈淮景,让宋夏感觉他又变回了成亲那一夜的样子,那个用手掐住她脖颈的沈淮景,冷漠、危险、陌生。 沈淮景见宋夏虽然向自己走了几步,但站的离自己还是有段距离,眉头轻挑了一下,没说什么。扭头又看向王管事。 “王管事是沈府的老人了,阿明你怎么能这么无礼?”沈淮景语气不疾不徐,温声道:“让王管事慢慢说。想必王管事自己已经有想法了吧?” 沈淮景声音温和,但听在王管事耳朵里却是无比的刺耳。 “是是是!小人、小人已经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了!”王管事连忙直起身子谄媚地说道:“小人此次出来,怕路上有什么意外,带了一些积蓄以备不时之需,正好可以用来补少爷的损失!” 说着,王管事从胸口拿出一个钱袋,识趣地递给沈春明。 沈春明跟个小狗腿子似的,哼的一声接过钱袋,颠颠儿地跑到宋夏旁边。 “嫂子,你看看!” 宋夏看着这个钱袋有些不适,摆摆手示意沈春明递给沈淮景。 沈春明不明白宋夏这是怎么了,但还是听话地“哦”了一声,然后交给沈淮景。 沈淮景将钱袋打开一看,里面满满一袋的铜板碎银,这里面少说也有上千文。 沈淮景将钱袋收下放到桌子上,淡声道:“王管事现在既然已经是叔父身边的人了,那一定要好好伺候。想必叔父那边一定还有事需要王管事忙。我这边粗茶淡饭的,就不留你了。” 王管事一听沈淮景这话,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立刻连声道:“是极!是极!我这就得回去了!” “王管事,回去后记得帮我向叔父婶婶问好。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有些打算。你从哪里来的,是谁家的,自己心里有些数。”王管事听着沈淮景的话,整个人几乎抖到不能自己。 “那便不送了,阿明,你跟王管事一起出去,将东西卸下。好让王管事早些回去。”沈淮景看了沈春明一眼,沈春明立刻高声应了一句好。 很快屋里便只剩下宋夏和沈淮景两个人。 宋夏看沈淮景不说话,只觉得现在这个厅堂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匆匆说了一句自己有些不太舒服,就想走。 接过刚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沈淮景的声音。 “夏夏,你是怕了?” 宋夏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背对着沈淮景站在门口。 屋外的雨比刚刚小了许多,但依旧是细细密密地下着。 雨珠砸在地上,激起一小片雨雾,整个院子被雨雾包围,甚至将门边的宋夏一同围住。沈淮景看着宋夏未擦干的头发就那样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已经将肩上那片衣服晕出了一片水印,现在的宋夏,好似马上也要融入这片雨中。 “怎么会呢?”宋夏背对着沈淮景,语气一派轻松闲适,“咱们有钱了!我下次进城就能买些肉来解馋了,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夏夏”沈淮景想说些什么,被宋夏打断。 “沈淮景,我确实有些不舒服,我先回房歇会儿,等下我再做饭。”宋夏话音刚落,便直接跨过房门,匆匆消失在了屋檐下。 只留下站在屋内的沈淮景一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宋夏晚上做了一夜的梦。 在梦中, 宋夏在地里跟师兄师姐正蹲在地上给教授打着视频电话,询问为什么今年的实验种子到现在还不抽芽。正在三人热火朝天地胡乱说着自己猜想的时候,宋夏身旁蹲着的师兄师姐突然变成沈淮景和沈春明。 变成了他们三个人蹲在自家地里。 沈春明蹲在地上, 一脸天真无邪地说着:“咱们就把王管事埋这里吧!” 沈淮景笑着点头说好,还温柔地问宋夏觉得怎么样。 宋夏一低头,便看到自己手中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把锄头,自己已经将地挖出一个大坑, 旁边则躺着一个面色惨白头上流血的男人。 沈春明一脸冷笑地说:“一个家奴, 打死就打死了!” 宋夏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一声尖叫,将手中的锄头往坑里一扔,眼前的场景瞬间变换。 满屋红烛,目光所及之处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福字。宋夏穿着一身火红的、但并不合身的嫁衣端坐在一张巨大的婚床上。 跟上次成亲不同, 这次的宋夏头上蒙了一层红色头纱。 宋夏伸手想将头纱取下, 却发现头纱怎么也取不下来, 自己只能透过红色头纱往外看。 “夏夏”正在这时, 宋夏耳侧突然响起沈淮景温柔的声音。 宋夏一扭头,发现刚刚还空无一人的房间,突然多了许多人, 隔着红纱,宋夏看到了宋家哥嫂,沈家老爷沈夫人,一堆宾客,还有沈春明笑呵呵扑到自己膝盖上说着吉祥话。 沈淮景则跟上次不同, 这次的他一身深红色的婚衣,深情款款的喊自己说:“夏夏。” 下一秒,烛光全灭, 屋内瞬间一片漆黑。沈淮景的表情也从温柔变得凶狠,一只手狠狠掐着宋夏的脖子,将她按在床上,恶狠狠地盯着她,嘴里还说着:“你是我沈家买来的,便是直接掐死,也无妨。” 宋夏又感觉有大量的水突然被灌进自己的口鼻,整个人被呛的不住咳嗽。 宋夏觉得自己几乎要透不过气来了,整个人像沉溺在水里一般,浑身沉重,无法挣扎与呼吸。 突然间,宋夏听到另一道沈淮景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般。 “夏夏?夏夏?” “嫂子嫂子” “夏夏,乖,来喝一口” “哥!你这不行!你看都撒了!” 宋夏挣扎着睁开眼,这才看到自己床边正有两个人满脸焦急地看着自己。 是梦中那两张熟悉的脸,但又跟梦里的他们明显不同。 还好是个噩梦。 宋夏轻舒一口气。 沈淮景见宋夏醒了,赶忙将手中的药放到床边,伸手帮咳的停不下来的宋夏缓气。 宋夏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刚刚觉得快被淹死了,原来自己是被沈淮景喂药给呛醒的。 宋夏刚一开口,便觉得嗓子像吞了刀片一样干疼,声音也变得有些低沉沙哑。 “你们怎么在这儿?” “嫂子,我们晚上都要吃饭了,但见你一直没出来,哥就让我进来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然后我就看到你一直在说梦话,而且脸特别特别红!”沈春明又恢复了往日的乖巧模样,坐在床边一脸担忧的看着宋夏。 “你刚刚发热的厉害,夏夏,你怎么没把头发擦干就睡了?”沈淮景满是不赞同,语气略带了一丝严厉。 宋夏伸手一摸,果然头发直到现在还没干,过长的湿发还把床铺都沾湿了。 轻拍了一下脑门,刚刚真是昏了头了。 “可能是累着了吧。”宋夏艰难开口,她,现在每说一句话都觉得仿佛有小刀在喇嗓子。 “我起来洗一下,再重新晾晾。”宋夏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有些难以忍受。 本来这里洗澡洗头就麻烦,人人还都留这么长的头发。自己来这里两个月也只是每次下过地回来后拿水擦一下,权当洗澡了。头发现在更是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洗过了。 现在又被大雨淋,又被自己捂着睡下,宋夏自己闻着好像都快馊了。连带着又觉得自己身上也黏黏糊糊的不舒服。 宋夏现在真想痛快地洗个澡,然后钻进柔软温暖的被窝里。可惜这里不仅没这个条件,还只有两个性别为男的人帮忙。宋夏只得先将心中洗澡的念头按下,准备先洗个头算了。 沈淮景看到了宋夏的小动作,他虽然没有刻意观察过,但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总是或多或少的知道些。宋夏每次干了重活或者走了远路回来,总会烧好几壶热水进屋。 沈淮景也是富贵人家出身,一看便知道她这是洗漱用的。 现在看到宋夏的动作和话语,哪里还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但沈淮景皱着眉有些不赞同地对宋夏说道:“你现在还在发热,不能着凉的。先用炉子把头发烘干。” 宋夏这时才发现沈淮景将他屋里的那个小暖炉搬到了自己床边。 “不洗我真是受不了。”宋夏嫌弃的扯着自己的头发,心里实在有些过不去这一关。 沈淮景见宋夏铁了心想洗漱的样子,皱着眉跟宋夏对视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 “那就在屋里洗,你躺床上我帮你洗。” “哎?不用不用我自己就咳咳咳!”宋夏听到沈淮景的话大吃一惊,着急起身时又吸了口冷气,开始疯狂咳嗽。 “你看你咳的这么严重,还是别洗了,等你好了想怎么洗都行。”沈淮景看着宋夏咳得直不起身子,叹了口气坐到床边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不、不行!”宋夏咳的直不起身子,但还是努力扭头反驳,“而且,我自己洗就行。” “真的不用你帮我洗!”宋夏见沈淮景还想说什么,立刻严厉拒绝。 “那好吧,我帮你把炉子再烧热些。”沈淮景叹口气,对趴在旁边安静看着两人的沈春明说道:“阿明,你再去拿点儿炭来。” 说罢又对宋夏说道:“夏夏你稍等一下,我去打水。” 宋夏有些不好意思,想自己下去收拾,却被沈淮景按住:“你还发着热呢,别出去着了风,你先在屋把药喝了。” 说罢便拉着沈春明一起出去了。 宋夏只觉得自己的脸越来越烫了,舌头连那一碗药都喝不出来苦味儿了。 沈淮景动作很快,沈春明还在炉子那边折腾填炭的时候,沈淮景就已经将水兑好,端到了宋夏床边。 “水温正好,快洗吧。”沈淮景一脸正经地看着宋夏。 宋夏盯着眼前那盆冒着热气的水,又看了看站在身前的沈淮景。 不是?你就这样看着我洗头吗? 宋夏脑子有些发懵。 “怎么了?是不想洗了吗?不洗挺好的,会着凉的。”沈淮景又问道。 “不!洗!”宋夏条件反射的反驳沈淮景。 脑子因为发烧而变得有些迟钝。 宋夏下床,从温暖的被窝出来,刚一接触屋内的凉气,宋夏条件反射的冻了一个哆嗦。 速战速决,宋夏解开发绳低头开始洗头。 突然间,一件带着沈淮景温度的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 “太冷了,炉子刚添的炭,还没烧起来。”沈淮景解释道。 宋夏低着头,头发全部浸在水盆里,眼睛只能看到盆子和头发隔出的这一小块儿天地。 在眼睛无法看清全部的时候,耳朵开始变得极其灵敏。 宋夏听到沈淮景在给自己披上衣服后,便走到沈春明旁边,和他一起摆弄暖炉的声音。 宋夏急匆匆的将头发洗好,把水分拧干,结果刚一抬头就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下就有些不受控的想往下倒。 完了,起猛了。 宋夏也顾不得头发了,手忙脚乱的就想抓身边可以依靠的东西。 慌乱中,宋夏一把抓住一个带了些凉意的手掌,整个人也跌进了一个十分温暖的怀抱中。 同时耳边传来沈春明有些慌乱的喊声,以及沈淮景担忧的询问声。 “嫂子!” “夏夏?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宋夏也就是因为发着烧,猛地一起身导致眼前一黑,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宋夏有些不好意思的从沈淮景的怀中退出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什么,我把头发烘干就好了,你们别担心了。你们吃饭了没?还有剩的吗?我等下也喝一碗。” “有的!嫂子我去给你热饭!”沈春明见宋夏没事儿,放下心来,又听到宋夏说饿了想吃饭,于是蹦跶起身就要给宋夏热饭去。 “那你慢点儿啊!”宋夏有些不放心地冲着沈春明往外冲的背影叮嘱道。 现在的沈春明哪里还有刚刚半点嚣张跋扈的样子啊。 宋夏内心有些五味杂陈, “我帮你晾头发吧。”沈淮景突然开口道。 “啊?”宋夏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啊了一声。 “你躺到床上,我帮你晾头发。你也看不到后面,自己对着暖炉烘,容易烫着。”沈淮景认真道,“更何况你现在身体不舒服,别等下又跟刚才似的。” 宋夏见沈淮景好像真的只是为了帮自己晾头发,完全没有别的心思。再加上自己现在确实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又烧起来了。 “那谢谢你了。”宋夏有些不好意思的谢了一句,默默地爬上床,盖好被子,准备斜躺在床上,将头半悬空在床边。 沈淮景则将宋夏的长发一把捞在手中,坐到了床边,示意宋夏将头枕过来。 宋夏看着沈淮景一脸正直毫不心虚的摸样,在心里暗自唾骂自己好几遍。 你一个现代灵魂还怕这个?你什么没见过! 一边这么想着,宋夏一边默默将头枕在沈淮景靠近膝盖处,头也尽力只枕一点点,仅仅有个支撑罢了。 沈淮景也不吭声,只是默默先拿帨(shui)巾帮她擦干,再将头发散开,沈淮景的手挑起宋夏漆黑柔软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摊开晾干,动作十分温柔。 感受着脑袋处被暖炉烘的热烘烘的头发,身上是暖呼呼的被子,身边还有一个动作极其温柔的头皮按摩师,宋夏也从最初的紧张到僵硬,到慢慢放松了下来。 终于在不知不觉间,又沉沉睡去。 沈春明刚端着他热好的豆粥进来,便看到沈淮景食指放到嘴边,冲他比了一个“嘘”手势。低头一看,只看到宋夏正紧靠在沈淮景怀里,只露出半张脸,那样子看来是早就睡着了。 沈春明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轻声问沈淮景:“哥,嫂子睡着了?那这饭咋办啊?” 沈淮景看了一眼那碗粥,语气平淡道:“给你嫂子放到灶台上温着吧,等她起来了喝。你先回屋睡吧。” “哦,行。”沈春明点点头,转身就准备走,刚走两步觉得哪里不对,扭头看到完全没有动作的沈淮景才反应过来,“哎,哥,你不回去吗?” “嗯,我在这里陪陪你嫂子,你不用管我,先回去吧。”沈淮景一脸理所当然道。 “那我也要陪”沈春明话还没说完,便被沈淮景打断。 “你在这里太吵了,回去睡觉。” 沈春明撇撇嘴,你就不吵了吗?你现在还一直扒拉我嫂子的头呢! 虽然沈春明十分不乐意自己回去睡,但迫于沈淮景目光的压力,沈春明还是委屈的哦了一声,自己回房睡觉了。 大人们真奇怪。沈春明走之前又偷偷瞄了一眼正靠在沈淮景怀里熟睡的宋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宋夏这一病, 就病了快一周。 宋夏一直断断续续的发烧,白天好些,一到晚上就又烧起来。 养病这一周, 宋夏每天都在心焦她地里刚种下的麦子。 这麦子刚种下的时候可是很重要的! 可沈淮景兄弟俩看她看的紧,每天两人都紧盯着宋夏,生怕宋夏一不留神自己拿着锄头下地去了。 原本因为天气越来越冷而挪到侧屋的沈淮景“小私塾”,最近一周也重新将课堂搬回院子了。 其间杏儿嫂沈大牛, 还有沈虎王秀丽还来看望了一圈宋夏, 王秀丽更是指着沈虎让宋夏放心,地里要是有什么事儿的话,沈虎肯定能看出来,到时候一定赶紧告诉宋夏。 这话也让宋夏稍稍宽了心。 等宋夏彻底病好,秋天也过了一半了。 病好的第一天, 宋夏就早早的背着锄头去了地里。 “呼, 还好, 还好。”宋夏蹲在地头捏了一把土, 看到土略微有些松散的从手中滑落,这才放下心来。 地里只是稍稍有些旱,等浇一遍水就好了, 问题不大。 “小宋啊,听阿明说你病了?现在怎么样了?”在隔壁地里忙活的王大娘好几天没看到宋夏,此时见她下地也关切地问道。 “已经都好了王大娘!您放心吧!”宋夏笑道,又问王大娘:“王大娘,你也来这么早啊!” “人老咯, 睡不着。干脆就来地里看看。”王大娘乐呵呵地笑道:“看了一圈也没啥事儿,就等过两天浇个水就成了!” “王大娘,我看你家地是不是也有些旱啊?要不要一起去挑些水来浇一浇?”宋夏看王大娘家地跟自家差不多, 便多问了一嘴。 “诶呦!可不能再浇了!上周那么大的雨,再浇可是要烂根的!这老天爷是看咱们太辛苦,帮咱们嘞!”王大娘笑着说道:“小宋啊,我看你这地也不用浇,挺好嘞!” 宋夏见王大娘拒绝,倒也不强求对方跟自己一样,毕竟自己在这里才是头一茬,说不定真的有跟自己经验对不上的地方呢? “我还是觉得稍微干了一点儿,王大娘那我去挑水了!”宋夏也没有被拒绝的尴尬,笑呵呵地冲王大娘摆了摆手便走了。 王大娘看着宋夏那细胳膊细腿,晃晃荡荡挑着俩水桶的样子,叹了口气,倒也没劝。 这丫头,主意大得很!花样儿也多得很!左右劝不动,还不是自家地,随她折腾吧。 村子附近只有一条一米多宽的小河,为了这条小河,村里不知道跟上游那个村子生过多少气,甚至还打过架。 直到有次争水械斗出了人命,县里下令不准上游无故切断水源,这才好了一点儿。 但一到浇地大家都急需用水的时候,还是挡不住上游村子截走大半水流的情况。沈家村子穷,也是有此因素。 宋夏挑着水走到小河边的时候,也不由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河水小的,还没有她上辈子学校自来水管道崩了来的大呢! 打半桶水,留一层泥。 宋夏提不动满满两桶水,她这次病了这么多天,直接将她最近一段时间补出来的血肉又给消下去了。 宋夏只能不停的往返于河流和田地两处。 终于在第三次打水的时候,沈春明哼着歌从远处过来了。 沈春明现在每天都得跟着沈淮景上课学习,等早上的功课做完了,才能来地里帮宋夏做事。 “嫂子!我来了!”沈春明远远的就看到他嫂子颤颤巍巍的挑着个担子,赶忙跑上前去,接过宋夏肩上的担子,说道:“哎呀!嫂子你等我来了咱们再去挑水嘛!” 沈春明现在虽然马上才10岁,但由于他基础打得好,尤其是最近上山下山、农活不断后,褪去身上那层肥肉,现在的他,壮实的跟个十四五岁的小伙子似的。 沈春明平时怕苦又怕累,但看着家里这一家子,病弱的亲哥,娇弱的嫂子,沈春明还是将家里那些需要出力气的活儿都给揽了下来。 但宋夏良心总是过意不去,每次看到沈春明干重活儿,她总有一种使用童工的罪恶感。 “没事儿,嫂子不累。”宋夏怜爱地摸摸沈春明的头,“累不累阿明?” “不累!嫂子你就盛了这一点儿水!一点儿也不累!”沈春明乐呵呵道。 两人并肩往地里走,一边走一边聊。 “今天你哥又教你们什么了?” “我哥今天教他们背千字文,教我读《孝经》” “真好啊,你给嫂子背一段来” “嫂子,我刚会读,不然我给你背论语吧,人之初,性本善” 沈春明挑着水桶跟宋夏走在路上慢慢聊着学习上的趣事,在两人的一问一答中,三块地也很快浇好了。 宋夏没有浇那块没有系布条的地,那块地是要跟着村里正常种法种的。 剩下三块地,宋夏则是均匀的浅浇了一遍。 四块地里的麦子都已经出苗了,即便都是三叶期,但很明显的,一二三号地的麦子长得更好一些,总体看起来差距不大,三片叶子绿油油的舒展着,苗株都比旁边四号地看起来更加粗实。 等第二日,宋夏又带着沈春明将四块地都重新浅锄了一遍。 宋夏拿着钉耙站在田头,对着沈春明说道:“阿明你看我啊,就这样。” 宋夏说着,拿着钉耙扒拉着麦苗旁边的土,倒退后往后走,将麦苗周边的土都浅浅地翻了出来。 “就这样,倒着走,注意别把麦苗踩了,也不能使大劲儿把麦苗给翻出来了!” 锄完一垄,宋夏将钉耙递给沈春明:“阿明去,去试试!” 沈春明看着手中的钉耙,和那一地绿油油的小麦,有些不敢下手,生怕自己一个使劲儿,把麦苗都给掀翻了。 沈春明左右两边看了看,有些为难的对宋夏说:“嫂子,你看沈虎大叔和王大娘他们,都是拿着锄头一点儿一点儿慢慢锄的,咱们这样,能行吗?” “你小子,还怀疑我了!”宋夏乐了,“没事儿,你尽管耧,不怕的!” “可是,咱这小麦好不容易才种出来的”沈春明有些舍不得,这小麦他也是出了大力的!那种子!那水!那肥!这也是他的心血。 “你放心吧,嫂子在这种事情上骗过你嘛?”宋夏有些欣慰,这小子也是知道种田不易了啊! “那、那好吧”沈春明咬咬牙,这才下去学着刚刚宋夏的样子慢慢扒拉麦苗周边的土块,但整个人还是缩手缩脚的放不开。 宋夏则是拿了另一把从杏儿嫂家借的钉耙,在沈春明旁边那垄苗上开始锄土。 不一会儿,就超过了沈春明。 等宋夏都锄完两块田了,沈春明那半块地还没锄完。 宋夏也不管沈春明,她三块地,沈春明一块儿地,都已经分配好了。 宋夏飞快地将三块地锄完,这才开始间苗。 她的这三块地麦苗出的还算齐整,不需要再重新移苗了,只需要将地里那些发黄、细弱的小苗拔掉,让麦苗间留出足够的生长空间。 宋夏这边都间苗结束了,沈春明那边才刚刚把地锄好。 挑水浇地那么累的活儿没能给他累出一头汗,这简单锄个土倒是把沈春明累的不轻。 “嫂子、这、这活儿,我以后可是干不了。太遭罪了!”沈春明有些心累。 他不敢使劲儿,又不敢糊弄,整个人别着股劲儿干活儿,给他难受坏了。 宋夏则是在旁边乐。 这锄地方法还是她师兄师姐教给她的呢! 她师兄师姐用教授的话来说,就是两个“天天耍小聪明的懒鬼”,虽然大事儿上不含糊,但在这种能偷懒的地方,总是能发挥出所有的主观能动性。在自己试验和咨询老乡后,两人终于总结出一套“懒人浅锄小妙招”,就是拿着钉耙直接一路拖下去。最后的结果当然是跟宋夏拿着小锄头一点一点扣地完全没区别。 第二年,宋夏就光荣加入了他们的“队伍”,给教授气了个倒仰。 这套偷懒妙招可是他们实地实验过的,所以宋夏一点儿也不担心,看着沈春明这副模样,宋夏也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傻乎乎的自己。 “好啦!这个活儿最简单了,你只是还没习惯,以后就好啦!”宋夏拍拍沈春明的肩膀安慰。 “啊?我以后还要做啊?”沈春明一听这话脸便垮了下来。 “对啊!咱家小男子汉!加油!”宋夏见沈春明这模样,又乐地呼噜了一把他的头发。 “走吧!回家!咱们回家还有的忙呢!”宋夏站起身拍拍土,说道:“咱们得赶紧把红晶糕做出来了!” 听到宋夏的话,沈春明腾的一下就从地上蹦起来,手脚麻利的将锄头钉耙等农具往身上一背。跟在宋夏身后慢悠悠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 “嫂子,咱们这次要做多少啊?” “嗯——我算算,起码得6锅呢!” “怎么要做这么多啊!” “咱们跟人家订合同了,每十天都得给人家送300块呢!” “那嫂子要是咱不给他们能咋样?” “那咱们就成了个没有信用的人,到时候就没有人愿意跟咱们做生意了。所以说,咱们一定得说到做到。” “哦,那嫂子,今天晚上我跟哥都帮你!咱们一晚上就做完!” “行!不过咱家锅不够,还得去找杏儿嫂借两口。” “那嫂子我能不能给沈江他们带点儿洋辣罐吃啊?他们上次还给我吃甜根了呢!” “行啊!那袋子洋辣罐都是你摘的,那就是你的东西,你想分给谁都行。但是有一点,你们小孩子不准为了这个东□□自进山!” “好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借锅很顺利, 宋夏一提杏儿嫂就一口答应,说等晚上吃完饭就让沈江给送过去。 等到了晚上,宋夏家小院里整整齐齐站着三个萝卜头, 沈江和沈云一人抱着一口陶锅,沈花则端着一小碟腌萝卜。 “宋姐姐,我娘让我们给你送锅来了!”沈家三个孩子虽然天天来沈淮景这里学习,但还是不敢随意进出宋夏家房屋, 只是乖巧的站在院子冲里屋喊。 正巧这时宋夏和沈春明正在厨房炒洋辣罐, 听到院子有响动,宋夏应了一声后,沈春明蹦着就出去了。 炒洋辣罐的焦香味儿飘荡在整个小院里,把三个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次肉的孩子给馋的流口水。 “哥,好香啊。”沈花年纪小, 还不懂事儿, 此时已经留着口水使劲儿嗅着空气中的香味儿了。 沈云虽然不说话, 但也眼巴巴地看着沈江。 “嘘!别说话!那是人家的吃食!跟咱们没关系!”沈江低声呵斥了一句。 但他嘴里也不由自主的开始分泌口水了。 这也太香了!沈春明肯定能吃上, 他真是太幸福了! “你们来啦!咦,你们还带了腌菜啊!”沈春明从厨房蹦出来,高兴地招呼着三人。 “呐, 这是宋姐姐要用的锅,还有我娘让我们带的一点儿咸菜。”沈江害怕自己再在这里呆一会儿会真的忍不住流口水,飞快地把话完,将怀中抱着的陶锅往地上一放,就想拉着沈花走。 沈云有样学样, 将手中的锅往地上一放,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沈江后面。 沈花则咬着手不想走,冲沈春明喊:“肉!肉肉!” 沈江只觉得沈花让自己丢人了, 更用力地拉了一下沈花。 在沈淮景这里学习不到十天,沈江幼小的心灵已经模模糊糊有了些阶级概念。 他们与沈春明是不同的。 “哎!沈江你干什么啊!小花儿差点儿摔了!”沈春明不知道沈江心里的复杂情绪,见到沈花被沈江拉了个踉跄,赶忙上前将三人拦住,“你们没闻到吗?多香啊!我嫂子马上给你们做好了!” “给我们做的?”沈江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没等他想清楚沈春明的这句话,宋夏就端着一盘香味极其诱人的东西出来了。 “来,阿明,你要的盐焗洋辣罐,快跟朋友分分吧!”宋夏没看到这几个人刚刚的一番小争执,笑着将一大盘洋辣罐递给沈春明,也不管沈春明打算怎么分,招呼刚从屋里出来的沈淮景一起将陶锅和咸菜拿到厨房,他们还有一大堆山楂要收拾呢! “小花儿,帮我谢谢你阿娘~咸菜很好吃~”宋夏走之前又摸了摸沈花的小辫子,这才跟沈淮景去厨房忙了。 院子里只留下端着盘子、仰着头,跟只骄傲的公鸡似的沈春明,和三个眼巴巴看着他的沈江三人。 “肉肉!肉肉!”沈花最先忍不住,喊着肉肉就想往沈春明身上扑,结果被沈江扯住后衣领子,没跑出去。 “沈春明,你有什么要求?”沈江作为年纪最大的那个,还能理智发问。他刚刚没看到吃的的时候,是想直接走的,但听到宋夏的话,再加上看到美食近在眼前的时候,人还是舍不得走了,“要求要是太过分的话,就算是好吃的我们也不要。” “什么什么要求嘛!就是做给你们吃的!”沈春明原本有些洋洋得意的表情在听到沈江的问话后,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沈春明瞬间就不开心了。 他想跟他们分享好吃的,却被人怀疑有什么阴谋!要知道剩下的这些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吃呢! “真的?”沈江还是有些怀疑的反问了一句。 沈春明粗鲁的从盘子里给沈江三人一人抓了一大把,有些生气地说道:“这是虫子!你们爱吃不吃!” “虫子?!”沈江这下是真的搞不懂了,看了一眼手中的小硬球,这确实不是肉。但这是什么虫子竟然这么香?是不是沈春明不想给他们吃,在骗他们?但是这东西沈春明已经放到自己手上了啊? 沈江还在犹豫的时候,那边沈花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了。 “哎哎哎!不是这么吃的!”沈春明也不是真生气,见沈花一抓好几个带壳就往嘴里扔,连忙将其拦下,生怕她直接连壳都咽下去了。 然后没好气的对着三人说:“把壳去了吃肉!”说着,自己也抓了好几个在旁边“咔咔”磕。 沈江见沈春明都吃了,再加上手中这堆东西实在是太香了,于是也不再犹豫,学着沈春明的样子,磕开硬壳吃里面的软肉。 “好好吃啊!”沈江刚入嘴便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说道。 “唔,好吃”沈云也发出赞叹,沈花则是吃的根本顾不上说话。 “哼!”沈春明见三人狼吞虎咽的吃相,哼了一声,他们刚刚还怀疑自己的目的! 沈江听到沈春明这声冷哼,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凑到沈春明身边:“对不起啊春明哥,这么好的东西,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分给我们。” 沈江这话也是有原因的。 沈春明刚来那阵儿,沈江也主动找他玩儿过好几次,但沈春明当初极其嫌弃这里,满身的坏习惯和臭脾气最终让村里所有的小孩儿都对他避而远之。 后来沈江三人被杏儿嫂压着来沈淮景这里“读私塾”,这才又跟沈春明熟悉了一些,但因为他们学习进度不同,加上沈春明还时不时的自居他们的小先生,所以几人一直也没有很亲近。但几人毕竟是在一起读书,所以平时挖到什么茅根、野果之类的小零嘴,沈江也都会分给沈春明一些。这么一来,来这里后一直没有什么朋友的沈春明只觉得他们已经是最好的朋友了。 于是沈春明也想跟他们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 小朋友的世界没有记仇二字,沈江一道歉,沈春明立刻就接受了。 转头又成了那个仰着头,骄傲的小公鸡。 “我知道哪里有这个虫子!下次我去找的时候带上你们!咱们多找一些,让我嫂子给咱们炒着吃!不过就算不炒,光拿火烤一下也很好吃的!我给你们说” 很快,院子里四个人就热闹的玩闹了起来。 “看够了?”厨房内,沈淮景对刚刚一直扒着门缝往外看的宋夏笑道。 “好了好了,他们没事儿了。”宋夏点点头,坐到沈淮景对面,开始一起给山楂去核。 “不放心的话,刚刚怎么不在外面你直接给分一下吃了?”沈淮景有些不解的问了一句。 “当然不能让我分了!小孩子的事情,大人插手叫什么话?再说了,这是沈春明自己的事情,他的朋友得他自己去争取,别人帮忙那就不对了。”宋夏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自己的事?”沈淮景若有所思的重复了一遍。 “对啊,我早看出来阿明想跟人家做朋友,但人家躲着他了。他能想到跟小江他们分零食,不得不说还是挺聪明的。”宋夏笑道,“阿明再也不用天天守着那三只小鸡说悄悄话了。” 沈淮景闻言也笑了。 沈春明作为一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子,每天上蹿下跳,废话也多。宋夏和沈淮景大多时候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懒得理他。他找不到人陪他说话,扭头就开始对着那三只小鸡絮叨,有时候在鸡窝一蹲能蹲半个时辰。 宋夏觉得那三只小鸡都被他念叨瘦了。 “最重要的是,阿明终于有自己的朋友了。”宋夏最后感叹了一句。 说实话,她一直有些担心沈春明每天只能跟着自己和沈淮景,他俩也都没有带孩子的经验,既怕沈春明变成个小古板,又怕他变成一个小市侩,现在有了同龄的玩伴,那就不用担心他的童年不完整了。 “那你呢,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宋夏还在感慨着沈春明,那边沈淮景突然问了一句。 “我啊?”宋夏听到沈淮景的问题,停下手中的活计,想了一下。 “我打算先好好照顾一下咱们家地,一定要顺顺利利抽芽结果。然后再把这几个月的红晶糕顺利交货收钱。哦对了!等红晶糕赚了钱,我一定要买很多肉吃过瘾!” 宋夏想了一下自己未来一年的打算,觉得十分完美,于是又问沈淮景:“那你呢,你未来一年有什么打算?” “跟你们在一起就好。”沈淮景轻笑了一声淡淡说道。 “你这打算也太笼统了吧!”宋夏不满,歪着头想了一阵后,冲沈淮景道:“不如加上一条,培养一名优秀学生怎么样!” 沈淮景这下真是笑出了声。 “夏夏,你知道他们现在的学习进度吗?”沈淮景有些哭笑不得。 “很糟吗?”宋夏还真不太清楚,她天天忙的很,哪里有空关注这个。 “除了沈春明,剩下那四个,现在也只是会写自己的名字罢了。他们别说千字文了,现在连百字文,都读不完整。”沈淮景也是无奈的很,他虽然最开始不想教书,但既然开始教了,那也是十分认真的。但这乡下完全没接触过知识的孩子们,从0开始学习,实在是太艰难了,更重要的是,这里根本没有学习的环境。今天学了,明天就忘。沈淮景也有些麻木了。 “所以、所以才说这是目标嘛!”宋夏极力劝说,“他们只是学得慢,脑子都不笨的,你再好好教教!” “我知道。”沈淮景无可奈何,但他也确实没别的更要紧的事情做,所以他也只是对着宋夏小小发了一下牢骚,并没打算放弃这四个学生。 宋夏这才放心的继续手中的动作。不管怎么说,这些孩子这辈子大概也就这一次机会了,她能做的也很有限,沈淮景能愿意继续教下去就十分不错了。 “诶,你说明天我把红晶糕卖了再买点儿肉怎么样?好久没吃肉了” “随你,这次从王管事手里也拿了不少钱,你拿着到时候看想买什么就买点儿。” “诶?那钱还是算了,先留着吧,这红晶糕也还有点儿赚头,等我没钱了再说那笔钱吧。” “好。” “你说我买点儿什么肉好,你和阿明喜欢吃什么肉?鸡鸭鱼猪?” “我不挑,阿明我也不太清楚。” “你这当哥哥的,真是不够称职。” “嗯,我慢慢改。你监督我。” “切,我才懒得管你们。我要买我想吃的!” 两人一边聊着闲话,一边忙着手中的动作,晚些沈江兄妹三人走后,沈春明也进来帮忙,三个人忙忙碌碌的,一晚上竟然也做出来四锅红晶糕。 剩下一锅,宋夏回屋稍微休息一会儿后,也出来一鼓作气给做完了。 最后就只剩下将做好的红晶糕晾干,便可以装篮交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县城宋夏已经去过好多次, 路走得很熟了,宋夏给甘味阁送完货,又定下新的白糖。完成此次出行的目的后, 看天色还早,宋夏便在县城街头慢慢逛了起来。 往日都是急匆匆一瞟而过的小摊子,这次也都停下脚步仔细看了会儿,宋夏还心情颇好的挑选了几根漂亮的头绳和绢花, 准备送给小花儿和杏儿嫂。 等逛够了, 宋夏才颠颠儿的往肉铺走去,她赚钱了,得买点儿肉补补! 整个涿县也就一户卖肉的屠夫,等宋夏到的时候,好肉都已经没剩多少了。 宋夏傻眼。 不是说这里穷得很, 大家都吃不起肉吗?!怎么连中午都没到肉就都卖完了! 宋夏站在肉摊前, 眼睛来回瞟着板子上仅剩的三大块猪肉, 心里欲哭无泪。她这次主要是想买些板油肥肉, 她想熬些猪油出来,家里上次从杏儿嫂家买的那一小块猪油已经就剩个底,也不好天天去别人家买着吃。 但现在板油肥肉没有了, 瘦肉也不多了,只剩下那些纹理杂乱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其实那都不能叫五花肉,那分布的乱七八糟的脂肪,看着一点儿没有宋夏印象中五花三层的那种美感。 “哎!小娘子你要不要!不要往边儿走走!别在这儿挡住!”还没等宋夏反应过来,一个膀大腰圆系着个脏兮兮棉布围裙的中年男人粗声粗气地冲宋夏喊道。 “要的要的!”宋夏一看身后又来了几个想买肉的, 生怕对方连最后那几块五花肉都买走,连忙应道。 “大哥!您帮我装,诶!对, 就那一块儿!我要一半!那个您能将旁边那些”宋夏站在肉摊前眼睛快速扫过,指着一块儿看起来还算规整的五花肉让张屠户切,结果话还没说完,张屠户直接手起刀落,“嚓”的一声,便给劈成了两半,“啪”的一下给扔到称上,眯着眼睛张嘴就是:“两斤一两!41文!” 宋夏张着嘴,把刚刚还没说完的话给默默说完:“那些疙疙瘩瘩的给切了吗?” 坏消息,屠户根本没听自己说话,好消息,那肉屠户直接朝中间砍的,自己那块肉上只有一半疙疙瘩瘩的。 宋夏内心复杂的看着张屠户。 张屠户则是提着那半块肉,没好气道:“切不了!这不要那不要的我怎么卖!这块儿肉你还要不要!” “要的”宋夏语气无奈,继续说道:“我还要那块儿瘦肉。” 嘴上买着肉,心里却羡慕人家:这垄断行业就是不一样!人家说话都格外有气势! 宋夏心里羡慕人家,却不知道张屠户也在打量着宋夏。 张屠户这才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宋夏,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娘子,一开口就是要肥肉,虽说是次等肉,但一口气买两斤的也是少数。这还没完,她还要那块一看也得小两斤的瘦肉。这小娘子没看出来还挺有钱啊。 “一斤五两,26文,一共67文钱。”一下子买三斤多的肉,在张屠户这里也算是大户人家了,张屠户的语气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宋夏数了67文给张屠户,张屠户数过没错后,又从摊子旁拿了根大骨头一起,和肉麻利的用粗麻纸一包,拿草绳一系,递给宋夏。 “三斤往上的,咱都送根骨头!”张屠户收了钱,心情自然不错,旁边那几个想买肉的一看只剩下骨头跟猪腹部肥瘦相间的肉,也都摇摇头走了。张屠户一时无事,还好心指点宋夏。“这骨头上面还有肉嘞!你带回去用它熬锅汤然后放点儿米,香的嘞!你要是想要肥肉!那得一大早来,稍一耽搁就卖完了,肥肉抢手的很!” “谢谢您啦!”宋夏白得一根大骨头心情也不错,听到张屠户这么说,宋夏又问道:“那我们这种离得远的岂不是怎么也买不到了。” “那也不完全这么做嘿嘿。”张屠户话没说完,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一点儿精明的笑容。 宋夏心领神会:“那要是让您帮我留五斤板油得多少钱?” “哎哟!五斤!我这一只猪才出不到十斤!你是食店买来做饭吗?”张屠户被宋夏的口气吓了一跳,普通人家一般都是几两几两的买,条件好些的偶尔会买一斤,这一口气要五斤的张屠户还是第一次见。 “小娘子你这是来消遣我开心啊!”张屠户有些气恼了,他觉得这小娘子根本就是耍自己呢! “呃,不是的,我就问问。”宋夏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她其实对这个时代的整个物价水平还不那么清楚,刚刚也只是按她上辈子的习惯问了,没想到张屠户反应这么大。 “是我想着好不容易买一次,不如一口气买够。”宋夏连忙找补了个借口。 “你要是自己家吃,吃多少买多少就是,不用一下子买那么多,不然熬出来的油都被老鼠偷吃了去!”张屠户听到宋夏这么说,倒也消了气,买一次确实不容易,这不懂事的小娘子这么想,倒也没错,于是粗着嗓子的劝了一句。 正在两人聊天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一道惊喜的声音。 “是你!” 宋夏一扭头,便看到一个穿着朴素,但明显生活不错,略有些丰满的中年妇女指着自己。 “你怎么在这儿!”女人嗓门很大,但宋夏则是一面茫然,她完全不认识这个女人。 “桂芬怎么了?她是来买肉的。”张屠户也有些奇怪自己娘子这是怎么了。 “哦对对对!瞧我这脑子,在这里肯定是买肉啊!老张你快给这个小娘子挑几块好肉!”李桂芬一拍脑袋,赶忙推着张屠户要让他再给宋夏割块儿肉。 “大嫂这是?”宋夏有些奇怪的问道,这人谁啊? “小娘子肯定不记得我了!”李桂芬笑道:“你还记得十天前在东集的事儿吗?那个丧良心的狗东西卖假药!” “哦,那件事。那您是?”宋夏想起来了,十天前她在东集戳穿了一个卖假药的流氓摊子,当时那个人就被市卒给带走了,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判的。 “我当时就在那里买药来着!我还买了好几副呢!要不是你说那药不对,我这还当好药给煎了呢!”李桂芬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扭头对张屠户说道:“还好有这个小娘子指出来了,不然咱爹那病,再吃了这假药,那就糟了!” 张屠户一听这话,立刻直起身就要向宋夏躬了一躬。 “哎呀!您二位千万别这样,我也只是看不得他拿假药骗人,随口一说罢了,您快起来!”宋夏隔着一个肉摊子,只能干瞪眼看张屠户对自己躬了一躬。 又问李桂芬:“那李二郎最后怎么样了?” “应该的,你不知道你救了多少人呢!那两天买药的人可不少,甚至还有人吃坏了,还好你提醒大家伙儿了,大家这才知道是这药的问题。”李桂芬拉住宋夏,语气中满是感激,随后说起那个李二郎,满是不屑,“亏得他有个好哥哥,非说他不知情才卖的,打了三十板子。” “小娘子你今天要买什么肉?我家别的没有,肉还是管够的!”李桂芬很快便将话题又扯了回来,还边说边看宋夏手中提着的那一小包肉。 “哦,我刚跟大哥说好了过几天来买点儿板油。”宋夏道。 “还过几天做什么!老张!今天板油一点儿没剩吗?”李桂芬扭头冲张屠户喊。 张屠户擦擦汗,又从身后一块板子后面提出来一小块儿板油。 “就剩这块留给你哥家的了,这” “哎呦!他们什么时候不能来,我看小娘子也不是熟脸,不常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不买上?”李桂芬直接拍板,要将留给自己哥哥的那块板油卖给了宋夏。 张屠户一称,那块板油足足有一斤重。 “小娘子,25文您给20文就成!”板油并不便宜,谁也不舍得白送,张屠夫便给抹了个零头。 宋夏笑着婉拒了张屠户的好意,她当初揭穿那个李二郎的谎话也不是为了这个。 见张屠户两口子还在坚持,宋夏开口道:“张大哥,你这骨头是要扔的吗?” 宋夏指着张屠户脚下一大堆蝇虫乱飞的骨头。 “对啊,骨头没人要,送不掉的就扔了。”张屠户不清楚宋夏为什么问这个,但也是如实说了。 “你要不要的话,这骨头能送我吗?”宋夏问道。 “这骨头可不是吃的!”张屠户立刻连声拒绝,“那些能熬汤的骨头都送人或者贱卖了,这一堆骨头那都是吃不了的!” “没事儿,我就要这些就行。”宋夏笑道。 “它们都臭了,你要它们能做什么?”张屠户和他娘子不解。 “我有用。”宋夏并不解释,只是神秘的冲张屠户两人眨眨眼。 “那、那反正这些都是要扔的,你要的话,就随便拿。”张屠户看了一眼那堆垃圾,有些犹豫的说道。 “那就谢谢张大叔了!”宋夏笑道:“张大叔,您每天都杀猪卖猪,那每天剩下来的这些不要的骨头、皮毛之类的,能不能都帮我留下,我都要。到时候我可以按天给您一笔保管费。” 这下张屠户是真不懂了,如果只是今天要这一回,那可能是家里养狗之类的了,但是若是每天废弃的骨头都要,那量可就大的多了! “你确定要?”张屠户有些不确定的问道。这些东西反正都是要扔的垃圾,如果每天都有人愿意花钱买走的话,他当然是乐意的了,既不用他处理了,又能卖些钱。只是不知道这宋小娘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当然了!您放心,您若是不信我的话,我可以找个县里的中人来作保,您看怎么样?”宋夏见张屠户两口子有些不确定的样子,便主动提出解决方案。 “这,这要是有中人,那当然是好了。”李桂芬讪讪笑道。 她也不是愿意相信宋夏,但毕竟宋夏是每天都要,还说了给钱,那这就不是宋夏当初意外帮了他家一把就都能抵掉的事情了。 商人还是要在商言商。 宋夏也更愿意找个中人来做担保,她还怕张屠户反悔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宋夏找了甘味阁的李掌柜为自己做担保, 张屠户当然也是知道甘味阁的,一见宋夏找的竟然是甘味阁的掌柜的,立刻便答应了下来。 能跟甘味阁的关系好到这种程度, 这个宋小娘子不简单。 至于对方要这些骨头去做什么,张屠户反而不是很在意。这些东西在他这里就是一文不值的废品,即便宋小娘子能将它们变成金子,那也是人家的能耐, 自己把自己能挣到钱挣到就不错了。 就这样, 宋夏以每天三文钱的价格将张屠户所有剩下的废骨头、废皮毛之类不要的东西全部买下,由张屠户堆放保存,宋夏自己想办法将其拉走。 等忙完这件事,村里其他乡亲们也都从集市里卖完东西出来了,宋夏也预备一起回去。 “宋小娘子!宋小娘子!你等等!”还没走到县城门口, 李桂芬从后面喊着远远地追了上来。 “李大嫂你这是做什么?”宋夏赶忙上前扶住跑到脚步有些微微不稳的李桂芬。 “我哥刚才过来, 带了一些鸭蛋, 我想着你估计还没走, 送你一些尝尝。”李桂芬身形丰腴,跑这两步让她出了一身的汗,脸更是红扑扑的, “小宋啊,我也不是愿意免费送给你那些骨头,但” 宋夏立刻安慰李桂芬:“李大嫂你不能这样想,你觉得你们占了便宜,但你想想, 我付了钱,那这东西就成我的了。没付钱的话,那我不也没那么放心不是?” 李桂芬这才笑道:“哎!你说的对!” 然后又将手中那个小提篮往宋夏手边推:“这里面的鸭蛋真不要钱, 带回去给家里尝尝!” 宋夏这次没有拒绝李桂芬的好意,笑着将篮子里的鸭蛋放到自己的篮子,这才跟李桂芬告别。 刚一出县城大门,乡亲们就七嘴八舌地问宋夏刚刚是怎么回事儿。 宋夏跟他们其实都不太熟,但好歹是一个村的,便也大方的将上次跟杏儿嫂在东集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听到宋夏的话,他们这才消停,只是一路上都眼馋的看着宋夏的篮子。 “小宋真厉害,连药材是真的假的都能看出来!” “哎!你忘了?上次沈虎家阿力就是小宋拿的药救的命呢!” “哎,小宋你可真是命好,嫁给沈府,有吃不完的肉。这次还得了免费的鸭蛋,啧啧啧。” “小宋啊,你这肉他们是不是也便宜卖给你的?下次我去买肉的时候能不能也便宜点儿?” “想什么呢!人家这次是看在小宋的面子上!再说了,哪能每次都便宜啊!肉多贵啊!” “啧,你看那块板油没?多好啊,又厚又肥!我去买肉从来都没见过这样儿的!” 宋夏也只是默默地听着,面带微笑的装哑巴。 心里则是满满的懊悔:大意了!刚刚不该当着他们的面往篮子里放鸭蛋的!都被他们看到了!还好那些糖包的够严实看不出来,也没带那些骨头,不然他们肯定问的更多! 那些骨头实在是太显眼了,宋夏干脆直接找了个力工,让他明天将东西送到村外的一处废弃驿站处。 不过宋夏看着自己篮子里的鸭蛋,心里还是很开心,已经想出了好几种吃法了。 皮蛋、咸鸭蛋我来了! 等到了家,宋夏也顾不得自己今天累了一天,在沈春明等人一脸的迷茫中在厨房进进出出的忙着。 “春明哥,宋姐姐这是忙什么呢?”沈江小声问沈春明。 “我也不知道。”沈春明也摇摇头,他今天没跟嫂子一起出去,不知道嫂子在做什么。 “她肯定是在做什么好吃的,你看宋姐姐一直往厨房拿东西呢!”沈江信誓旦旦道。 “走走走!天天就想着吃!”沈春明一听这话,就起身轰他们出去,“你们今天的大字写完没!赶紧回去练字!” 沈江笑嘻嘻的也不恼,声音有些羡慕道:“走了走了!春明哥,你可真幸福,宋姐姐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 “哼,羡慕也没用,那是我嫂子!”沈春明掐腰,有些骄傲,然后就将沈江兄妹三个推搡出去了。 等沈江他们走了,沈春明也溜进了厨房,先是凑到宋夏和沈淮景身边看了看,见两人手上满是泥土,又跑到宋夏今天出门带的篮子旁,掀开往里看。 “肉!!”沈春明看到里面的东西后便兴奋地大喊起来。 “肉!嫂子!你买肉了!”沈春明激动的简直快要飞起来了,满屋子乱跑,差点儿把宋夏给创到一盆黑乎乎的泥浆里面。 “你慢点儿不要跑了!”沈淮景出声呵斥了一句。 “哦”沈春明见状也不敢继续瞎跑,见宋夏没骂他,又蹭到宋夏身边。 “嫂子,你们这是做什么呢?”沈春明十分好奇,他嫂子现在拿好多东西和了一盆黏黏糊糊的黑泥浆,虽然沈江刚刚说他嫂子肯定是在做好吃的,但看着到这一盆黑乎乎的泥浆,他也不确定了。 “是在做好吃的吗?” “哟,你这未卜先知啊!”宋夏意外的看了一眼沈春明,“对啊,嫂子给你们做一个‘黑暗料理’!” “什么叫‘黑暗料理’啊?”沈春明不理解。 “意思就是,有些人觉得这东西特别难吃,有些人呢觉得特别好吃。我做给你们尝尝。”宋夏乐呵呵道,她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时候沈淮景他们吃皮蛋的样子了。 “嫂子做的,一定好吃!”沈春明无条件相信宋夏。 “乖,阿明帮嫂子把篮子里的鸭蛋拿过来。”宋夏夸了一句,然后指挥现在唯一一个手上干净的沈春明。 沈春明这才注意到篮子里除了那一大块肉以外,还有六枚鸭蛋。 宋夏拿出三枚鸭蛋,她也不知道沈淮景他们吃不吃得惯,所以决定只做三个皮蛋,剩下三个则腌成咸鸭蛋吃。 沈淮景也蹲在宋夏旁边,一步一步的学着宋夏的动作。 先将鸭蛋在用草木灰,石灰粉,盐,泥土混合而成的泥浆里面无死角的滚一圈,然后再去碎草沫里面滚一圈,最后把这三颗多了一层厚厚“盔甲”的鸭蛋,装到一个陶罐里面,放到厨房一个小角落。 “大功告成!”宋夏直起腰拍拍手上的泥浆,语气轻松。 “这就好了?”沈春明有些难以理解,这裹一层泥,然后就完了?这能好吃吗? “对,等一个月咱们就能吃了!”宋夏道,看到沈淮景兄弟俩同款问号脸后,忍不住伸出沾满泥巴的手往他们两人脸上一抹,“哈哈哈哈哈,你俩真不愧是亲兄弟!那表情真是一模一样!能吃的!相信我!上次那个洋辣罐多好吃啊!” 沈淮景没想到宋夏突然来这么一手,躲避不及时,被她结结实实的在脸上摸了一把,条件反射就想伸手去擦,结果自己的手刚碰到脸,才想起来自己也是一手的泥。 反观沈春明,他在宋夏抬手的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他嫂子想做什么了,在地里他没少被宋夏用这种方式抹一脸的泥,往后稍一撤,便堪堪躲过了宋夏的“魔爪”。 “我信嫂子!”想到洋辣罐的美味,沈春明立刻举手表忠心。 宋夏得意地看着旁边半脸泥巴的沈淮景:“你嘞?” “我也信。”沈淮景哭笑不得道。 那天吃完沈春明晚上就悄悄告诉他那是什么东西了,虽然确实很好吃,但沈淮景还是敬谢不敏。 想到宋夏拿洋辣罐和这个东西作类比,沈淮景对宋夏要做的这个东西瞬间就警惕了起来。 到时候是吃还是不吃呢?真是个令人纠结的问题。 宋夏可不管他们兄弟两个人心里怎么想到,她现在累了,想回房间好好睡一觉。 “那个,你赶紧去洗洗脸吧。”宋夏扭头看到沈淮景脸上那一大块被自己蹭的泥浆,有些忍不住想笑。 她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沈淮景。 白皙俊美的脸上,此时挂了好大一片微微干涸的灰色污迹,让他原本显得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被冲淡了许多,尤其是他刚被抹上时那错愕的表情,还有想伸手擦拭却发现自己手上更脏时无奈的表情,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鲜活。 这样的沈淮景才让宋夏产生了些许他们现在是一家人的亲近之情。 是了,宋夏终于想明白了,她为什么会生那场病,做那场梦。 原来,在她的内心深处,一直藏着两人见面第一晚便差点儿被对方掐死的恐惧。 原本在村里的这两个月时间,见沈淮景一直是那种淡淡的样子,甚至有些时候还会跟自己说笑几句,宋夏已经将那晚的意外渐渐淡忘了。 但直到沈春明说“打死就打死了”的时候,沈淮景嘴角含笑眼底却一片冰冷的问王管事“是从哪里来的”的时候,王管事跪在地上求沈淮景原谅的时候,宋夏埋在心底的恐惧才又浮了出来。 在梦里张牙舞爪的提醒着宋夏。 宋夏醒来后便想提包逃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沈淮景这样的人,若是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个宋夏,自己从头到尾都在骗他,自己会落得一个什么下场? 宋夏不敢想,只觉得应该逃,逃得越远越好。 但突如其来的一场病将宋夏困在原地,甚至于,沈淮景每天都亲自看着她吃药、休息,将她无微不至的照顾着。 渐渐的,宋夏终于又说服了自己。 古代女子生活多艰,自己连个户籍文凭都没有,怕是刚出这个县城就当成流民给抓起来了。 宋夏看着沈淮景无奈打水擦脸的模样,突然心道:日子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如果喜欢这个文章的话,欢迎留言评论呀 宝子的评论是我最大的动力 40-50 第41章 虽然已经是深秋, 但生肉还是不能放太久。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连早饭都没吃,就开始架锅准备熬油了。 沈春明勤快的很, 取柴点火,不用宋夏开口就麻利的做完了。 “阿明今天这么勤快呢?”宋夏一边笑他,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宋夏先将猪板油均匀地切成麻将大小的小块儿,然后下锅焯水, 等水开后再将板油捞出来重新清洗一遍。 等洗干净后, 宋夏将猪板油都倒进家里平时做饭用的陶锅中,撤掉一些柴,用小火开始慢慢熬着,期间不停的用木勺搅拌防止板油粘锅。 很快,香味儿就从厨房飘到了院子, 最后又飘到了邻居家。 “娘, 好香啊!”沈江和沈花使劲儿吸吸鼻子, 两人仿佛想把所有的香味儿都吸进肚子里。 沈云则是连话都不说, 一边闻着香味儿一边使劲儿扒饭,仿佛这样就算自己吃到了。 “好好吃你们的饭!”杏儿嫂给那两个没出息的脑袋上一人敲了一下,然后又耳提面命地对三人说道:“今天人家家里熬猪油!你们不准去过去瞎凑热闹听到没?别天天看你宋姐姐给你们好吃的好喝的就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不准过去听到没?要让我看到你们谁今天过去讨油渣吃,看我不揍你们的!” 但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多扒了几口豆粥。 夏夏家这是熬油呢吧?真香啊!自己家都多久没熬过猪油吃过肉了?赶明儿让大牛也去集市上割三两猪肉回来! “可是娘,我们等下还要去沈先生家读书呢!”沈江立刻叫道。 杏儿嫂顿了一下,瞪了一眼沈江:“我平时怎么从来没见你这么积极过?不准去!” 沈江蔫巴了, 见自己亲娘铁了心的模样,也赶紧端起碗学着沈云的样子扒饭,混着肉香味儿, 自己碗里的粥都变香了! 随着板油逐渐变得焦黄蓬松,这锅猪油也算是熬好了。 宋夏往刚刚熬好的猪油里扔了十几块颗花椒,然后将它倒进了一个干净的空罐子里,跟昨天的变蛋并排放到一起。 “嫂子”沈春明满眼期待地看着宋夏,猪油熬完了,下一步是不是该炖猪肉了?! 宋夏则将沈春明往厨房外面轰。 “你今天不做功课了?赶紧的,你哥在门外瞄你好几眼了!” “嫂子我今天帮你干活儿,我少学一天没事儿的。”沈春明拽着宋夏的衣角撒娇。 “用不着啊,嫂子一个人就能忙过来,你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宋夏往沈春明的嘴里塞了一小块儿猪油渣,然后无情的将沈春明“送”出厨房,交给沈淮景:“你看好他别让他进来了,刚刚熬油,油星子差点儿崩他脸上。” “唔!烫烫烫!”刚捞出来的油渣极烫,沈春明被烫的又咽不下去又舍不得吐出来,只得张着嘴连连呼气。 “哪里烫啦!我这挑的小块儿的,凉的快~”宋夏笑道,“沈淮景你看好他啊。” “嗯。”沈淮景应了一声,提着沈春明的领子就走,只剩下沈春明不死心地冲宋夏喊:“嫂子!你有需要就喊我!我就在屋里!” 结果一进屋,就只看到沈卫强正心不在焉地端坐在座位上。 “哥,怎么今天就我们两个啊?”沈春明不解。 “正好,你去沈江家问问他们三个怎么没来?”沈淮景也不清楚,但自己的学生没按时到,这让他也有些担心。虽说两家没隔多远,但无故缺席还是让人不放心。 “好嘞!”沈春明响亮地应了一声,扭头就去沈江家喊他们了。 “阿强,专心练字。”沈淮景对着厅堂剩下的唯一一个学生轻轻提醒。 沈卫强则是无比煎熬,沈先生家这是在熬猪油啊!这也太香了吧!哪里还能学的进去啊! 只能偷偷擦掉口水,努力将自己的思绪从那油香扑鼻的香味儿中抽出,专心写字。 沈淮景有些不满地看了沈卫强一眼,只是些许油香肉香,如此没有定力! 很快,沈淮景的眉头就皱的更紧了。 沈卫强跟沈江他们比起来,那都算是矜持的了。 沈卫强虽然都馋到流口水了,但好歹还能保持练字的姿势。 剩下那几个,真的是各有各的想法。 沈江他们本身便是拿木棍细沙练字,沈淮景也就没有苛求过他们的握笔姿势,但平时好歹歪歪扭扭的也能保持住大致动作,今天则是直接完全垮掉。 沈江写两笔看两眼厨房,沈云看似认真地写着,但仔细一看没有一个字成型,沈花则直接已经开始啃小木棍了。 最让沈淮景生气的是沈春明,他就跟屁股上长了钉子似的,一刻也安稳不下来,一会儿渴了一会儿饿了,好好一张麻纸上面滴满了墨点子。 终于沈春明在手心挨了两板子后,才消停了不少。 沈淮景看这几人看的心烦,干脆也没教新字,让他们练习以前学的字,自己则背着手去了厨房。 沈淮景刚一出门,身后一群小萝卜头就凑到了一起窃窃私语。 “春明哥你家真的在炼油啊!”沈江吸吸鼻子,他还以为今天真不来了呢,没想到沈先生竟然让沈春明特意来家里喊他们三个。 “那当然了!我嫂子昨天买了那么大一块肉呢!”沈春明夸张的张开双臂,比了个大小。 “春明哥,你家为啥买肉吃啊!”沈卫强也吸吸鼻子,有些羡慕的问道,这也没到过年啊! “哪有为啥,因为我想吃了呗!”沈春明满不在意的说道。 “春明哥你嫂子对你真好,你想吃肉就给你买”沈春明这话可把四个人给羡慕坏了,这年头除了过年外,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次肉,沈春明他嫂子竟然随随便便就给沈春明买肉吃。 “那当然了,我嫂子对我最好了!”沈春明骄傲道。 这边沈春明被羡慕声包围,那边的宋夏则开始处理剩下的肉。 宋夏将瘦肉切成一条一条的,拿花椒、姜末、豆豉和适量盐巴腌制,将其放到一边静置。 然后便开始处理那块“五花肉”,宋夏这次准备做一道风靡后世的美味——红烧肉! 现在的猪还是本土黑猪,并且大多没有煽过,猪肉有一股十分明显的腥臭味儿,黑猪腹部的肉也跟后世白猪的五花肉不同,长得并不规整,脂肪分布不均匀,是大家买正经肉的时候最嫌弃的部位。 但宋夏并不嫌弃,要知道现在有肉吃就不错了,哪里还轮的着人挑三拣四的。 宋夏直接将五花肉切成长宽三指左右的方块,然后直接冷水下锅焯出血沫,将焯好的五花肉洗净捞起,放到刚刚熬过油的陶锅中,小火慢慢煎到金黄,再盛到一个盘子里备用。 宋夏取出一点儿白糖,重新放到刚刚的锅里,将锅里倒不干净的油利用了百分百。 小火将白糖炒化,等白糖变的微微发红冒小泡后,立刻将刚刚备用的五花肉倒进去翻炒,让五花肉跟糖色充分接触上色后,然后再往锅里加入盐、豆豉、姜片,葱结和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炖着。 宋夏想了想,又跑到杏儿嫂家买了三个鸡蛋。 “夏夏你家做什么呢!这么香!”这个时候的香味儿已经不是刚刚炼油时的油香味儿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种混合着豆豉咸香但又十分醇厚的肉香味儿。 宋夏刚一出门,就被站在自家门口张望的邻居给喊住,好奇的询问。 关不住的肉香味儿将宋夏家附近的乡亲都给勾出来了。 谁家炖个肉,那香味儿半个村子都能闻到! “昨天不是买了块儿肉嘛,我把它炖了。”宋夏笑道。 “小宋真舍得啊,这年不年节不节的吃肉。”旁边的孙家大嫂眼馋地看着宋夏家院子,这味儿闻起来比自己家炖的可香多了! “身体虚,得多补补。”宋夏也谦虚的解释了一句。 “那倒是,你家沈公子身子不好,是得多补补。”旁边有人赞同道。 “那婶子们我先去杏儿嫂家了。”宋夏也不跟她们多说,忽视那群羡慕的目光,宋夏一个扭身就钻进了杏儿嫂家。 “杏儿嫂!家里有鸡蛋没?给我拿几个呗!” “有呢!你家今儿吃肉,怎么还买鸡蛋啊?”杏儿嫂笑着从屋里拿了三枚鸡蛋出来,“呐,够不够?” “够了够了!”宋夏笑嘻嘻道:“红烧肉还是要配水煮蛋才好吃!” “你可悠着点儿!你看你炖个肉,把大家伙儿馋的!”杏儿嫂笑骂道。 两人隐隐约约能听到外面有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训斥声。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你认她当娘算了!” “家里哪有钱买肉吃!滚出去玩儿去!” 宋夏家炖次肉,不知道又有多少孩子要挨打。 宋夏冲杏儿嫂摊摊手,表示自己也很无辜。 炖肉就是很香啊,她也没办法。 杏儿嫂也无奈笑道:“不过也还好,你家也不是天天炖肉,香味儿散了就好了。” 宋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心里暗道:再等等可就不一定了。 还好杏儿嫂听不到宋夏的心声,不然肯定要骂她“浪费”。 宋夏开心地拿着三个鸡蛋回来,刚到院子,就看到沈淮景从厨房出来。 “怎么了?”宋夏疑惑地问道。 “没事儿,看看你忙的怎么样了,要不要帮忙。”沈淮景说着眼神落到宋夏手上的三个鸡蛋。 “已经炖上了,我再放三个鸡蛋,等下汤汁都收完就可以吃了。”宋夏麻利地起锅煮蛋,又看向沈淮景,“你怎么出来了,今天学的怎么样?” “一塌糊涂。”沈淮景用四个字简单明了的总结出了精髓。 “哈哈哈,是不是被这香味儿给馋到了?算了算了,少学一天也不碍事。”宋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拍拍沈淮景的肩安慰道。 宋夏一猜就准,但沈淮景也不好怪宋夏做饭太香,只能板着脸道:“他们定力太差,还是得多练练。” “嗐,他们又不考学又不当官的,能识几个字就不错了,你也别太苛求自己。”宋夏劝了两句,又将刚刚晾好的油渣盛了半碗出来,在上面撒了些盐,递给沈淮景。 “喏,刚晾好,你给他们端进去当个小零嘴吃吧。” “他们这样还配吃零食?”沈淮景还是有些生闷气,他的教学还不如这碗油渣吸引力大。 “诶呦,我们的沈先生吃醋了?”宋夏有些稀奇地看着沈淮景,她还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他。 “何为吃醋?”沈淮景皱眉问道。 “嗯——,就是嫉妒。”宋夏想了想,选了个意思比较接近的词。 “荒唐!我怎么会嫉妒这个?”沈淮景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死活不愿意承认自己竟然嫉妒自己的吸引力竟然不如油渣大。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沈先生的魅力才是最大的。”宋夏偷笑,从沈淮景端着的那碗油渣里捡了块儿最大的,递到沈淮景嘴边,“来,沈先生先尝尝。” 沈淮景有些不情愿的张嘴吃下,他的味觉还没有恢复好,但油渣的味道是那种霸道的香,他吃起来倒也觉得是别样的好吃。 又想到这是宋夏为了安慰他喂他吃的,心情这才好多了。 沈淮景清咳了一声。 “这油渣不能这样给他们吃。” “那你打算做什么?”宋夏此时正忙着处理她刚刚腌好的瘦肉,听到沈淮景这话,随口问了一句。 “奖励。谁今天的功课做的好,就给谁吃。” “啊?” 宋夏惊讶地啊了一声,哭笑不得地看着沈淮景。 沈淮景这越来越有老夫子的气质了。 作者有话说: 要是喜欢这篇文,欢迎大家多多收藏评论呀! 第42章 果然, 在美食的诱惑下,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看着眼前那碗焦香四溢的猪油渣,就连沈小花今天都多学会了两个字。 就在所有孩子都所有思绪都收回, 纷纷埋头在地上练字的时候,沈淮景已经跟宋夏一起在院子里搭架子了。 “你不去看着他们啊?” 宋夏在院子角落挖了个浅坑,用几根粗一些的木棍搭起一个能挂肉的方形架子,将刚刚腌好的肉条拿绳子挂在上面, 然后把坑里放着的枯草、湿柴点燃。 很快坑里就开始冒出滚滚浓烟。 “那碗油渣比我管用。”沈淮景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说道, 手上动作却不停,将瓦片层层垒到架子上,将大部分烟都堵在里面。 “行吧,那你就跟着我混吧。”宋夏笑道,伸手将沈淮景垒的过于严实的瓦片微微拉开一些, “不能全堵上, 到时候没氧气火灭了。” “什么是氧气?”沈淮景依旧是不耻下问。 “就是就是得通风, 不然就灭了。”宋夏挠头, 她总是不知不觉就带些现代用词,还每次都被沈淮景抓住询问。 “哦。”沈淮景若有所思,“就是道家所说的阳气是吗?” “算是吧”宋夏真是没招了, 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声后,火速转移了话题,冲屋里喊道。 “阿明!我下午上山,你去不去!” “去去去!”沈春明一听宋夏这话,连字都不写了, 拿着笔就冲了出来。 虽然现在有肉吃,但是洋辣罐这种美味小零嘴他也是爱的。 “字写好了?”沈淮景有些不满他这不专心的样子。 “哥~我嫂子今天做的饭实在是太香了,香的我根本写不下去~”沈春明撒娇, 但他也没瞎说,宋夏炖在锅上的肉,越来越香了。 等宋夏这边的熏肉架子搭好,锅里的红烧肉已经开始咕嘟出一个一个的小泡了。 宋夏刚一掀开锅盖,红烧肉那股霸道醇厚的肉香味儿瞬间散开,馋的沈春明恨不得现在就夹一块吃。 “嫂子,嫂子,这肉好了没?”沈春明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的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再等半个时辰。”宋夏也冲着香味儿深吸一口气,把刚刚煮好的三个鸡蛋扔进去一起炖着,又盖上了锅盖。 但那股香味儿还是不断的从锅盖的各个缝隙中飘出来,馋的人恨不得现在就吃到肚子里。 “好了,你再去写半个时辰的字,等好了,我第一个喊你出来吃。”宋夏见沈春明馋得不行的样子,笑着跟他保证。 “那嫂子你一定要第一个喊我啊!”沈春明反复跟宋夏强调,“第一个喊啊!” “你快回去吧你!”宋夏笑着轻拍了下他的脑袋,沈春明这才一步三回头念念不舍的回屋学习了。 宋夏也没闲着,她溜达出门去选址准备堆肥了。 前两天宋夏去地里查看麦苗,发现除了四号田的麦苗稍显瘦弱些外,整体状态都还算不错。 宋夏当时种麦时因为没有多少肥可用,所以底肥也只是当初沈虎翻地进去的绿肥,和她后续补的草木灰。 但好在这块地本身就是块好地,土壤肥沃,于是宋夏只是在种子上下了些功夫。 为此她还遭了沈虎的一通埋怨,嫌弃她占着好地不会种。 宋夏也没有跟沈虎争辩,依旧是按着自己的节奏走。 但心里也是有嘀咕的,都说这块地肥,万一没自己想象中那么肥怎么办?麦苗没有营养不出苗怎么办? 提心吊胆了七八天,等到了麦苗三叶期宋夏看到地里麦苗的真实情况后,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并制定了下一步的计划。 首先,便是堆肥! 身为一个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农科生,宋夏可是实实在在堆过农家肥的。 宋夏深知科学堆肥,精准施肥的重要性,所以对于这个堆放地点,宋夏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宋夏绕着自己房子走了一圈,最终选在自家院墙的西墙根靠近茅房处,这里下午有太阳,跟厕所挨着也不怕有异味飘到院内,最合适不过。 宋夏满意的看看自己选中的地点,那根小木棍圈了一个圈,决定就在这里了! 作为一个农科生,是不能怕苦怕累又怕臭的,所以就算宋夏刚刚才选定好了堆肥的地点,也丝毫没有影响她的食欲。 宋夏一进院子,就看到五双大眼睛水灵灵地望着自己。 “宋姐姐,嘿嘿。”沈江作为这群学生中跟宋夏最熟的一个,第一个开口,“宋姐姐,我们不吃,就想看看。嘿嘿。” “嗯嗯!宋姐姐你放心!我早上吃的可饱了!一点儿也不饿!”沈卫强也赶忙拍着胸脯保证。 沈云害羞的不吭声,沈花则是流着口水看着宋夏。 宋夏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做了好些呢,本来就留着给你们的呢!”宋夏逗沈卫强,“不过阿强要是不饿的话,我也不勉强一定得吃哈。” 沈卫强闻言立刻急了,马上改口:“宋姐姐我饿!特别特别饿!” “我也饿!”沈江见状立刻举手示意自己也能吃下去。 沈春明则在旁边都急得不得了了:“嫂子,你快别逗他们了!我哥说肉已经炖好了!你快来看看是不是?” 宋夏先洗了个手,然后一进厨房就闻到一股极其浓郁的肉香味儿,陶锅的锅盖都被蒸汽给顶的滋滋冒着热气。 算算时间,已经炖了快一个时辰了,应该是差不多了。 宋夏一边想着,一边就打算掀开锅盖看看。 刚把手伸过去,一块麻布便先她一步放到了盖子上。 宋夏一扭头,看到沈淮景正将手慢慢收回去。 “太烫了,垫一下。” “你还挺细心啊。”宋夏打趣道。 “嗯,做饭做的多了,被烫的也多了,就知道了。”沈淮景淡淡道。 “扑哧。”宋夏忍不住乐出声,“不好意思啊,让你天天在家负责煮饭。” “该不好意思的是我,天天煮饭还煮的那么难吃。” 宋夏觉得沈淮景就跟个冷笑话制造机一样,总是一本正经地说些让人忍不住想笑的话。 “没有,已经进步许多了,但是革命尚未成功,淮景你还是得加油啊!”宋夏也忍住嘴角的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在沈春明迫不及待的眼神中,将锅盖打开。 一掀盖便是一阵醇香浓郁的鲜肉与豆豉混合在一起的鲜香咸香,然后便能看到大小均匀方方正正的肉块相互挤挨着在砂锅中,红褐色的汤汁已经被炖的极其浓稠,将肉染的油光发亮,还在旁边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 “咕嘟。”不知道是谁使劲儿咽了一声口水。 “好香啊”几个孩子都看傻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肉还能这么做。 就连见多识广,吃过各色美食的沈春明这时都有些看呆了。 “你们都还有肚子吃肉吗?”宋夏笑眯眯地问这帮小孩儿。 “有!” “有的有的!我能吃一大碗!” “我能吃一锅!” “我能吃下整头猪!”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回道。 “一人一份是可以的,一人一锅那是不可以滴。”宋夏挥着勺子笑道,“来,你们兄妹三人一大碗。” 因为肉的大小几乎都差不多,所以宋夏拿碗给他们一人分了两块,家里碗筷并不多,只是刚刚够用,于是宋夏将沈江兄妹三人的肉都放到了一起,让他们自己分着吃。 “来,阿强,你自己的一小碗。”宋夏又递给阿强一碗。 “嫂子,我的呢,我的呢!说好的我是第一个呢!”沈春明见旁边四个人已经埋头吃起来了,自己还什么都没有呢,在旁边急得跳脚。 “来,阿明这是你的。”宋夏听到沈春明说刚刚自己答应过的第一个,一时有些尴尬,她给忘完了,“嫂子错了,来,多给你盛两块,当作补偿。阿明乖。” 沈春明也没有真的生气或者不满,拿到碗就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唔!嫂子!你做的这个肉,也太好吃了吧!”沈春明刚咬一口就忍不住叫了起来。 他爱吃的是羊肉,猪肉不管怎么做,永远有一股奇怪的、去不掉的腥臭味儿,所以沈春明以前几乎不吃猪肉。 结果现在一口咬下去,虽然还能吃到一股淡淡的猪腥味儿,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那软糯的口感,甜咸的酱汁,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味。 宋夏给沈淮景盛了一碗后,见没有多余的碗碟了,便直接从锅里捞了一块放进嘴里。 肉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的炖煮,已经变得极其软烂,轻轻一抿便在嘴里化掉。 “不错,我的手艺还没丢。”宋夏眯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美味。 “嫂子,我还想再吃一块!”沈春明三两下就把自己碗里的给吃完了,此时正端着碗凑在锅边,想再捞几块吃。 相对比旁边的沈江等人,便懂事许多了。 几个孩子除了小花把自己那两块都吃了外,剩下三个孩子都不约而同的留了一块出来。 “宋姐姐,我能不能先把你家碗拿回去?等下肯定洗好了还回来!”沈卫强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宋姐姐我们也是!”旁边的沈江也赶忙开口。 这么好吃的东西,他们爹娘都没吃过呢! 宋夏也愣了一下,随即道:“当然可以。” 几个孩子一听到宋夏这话,立刻欢呼了起来,跟宋夏和沈淮景礼貌道别后,捂着碗便往家跑,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把这最后一块给吃了。 宋夏看着他们的身影,也没有说什么再多拿几块带回去地话。 给孩子们那只是香香嘴,给他们家里人分,那就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宋夏看着几个孩子跑出门后,扭头回道厨房正看到沈春明偷偷摸摸从锅里捞肉。 “慢点儿盛,别烫着了!” 宋夏赶紧上前将沈春明从灶台边拉开,自己又给他碗里盛了两块。 “最后两块了啊,等下一口气吃完了就没得吃了。” 宋夏将碗递给沈春明。 “嗯嗯!”沈春明也明白这个道理,现在家里不富裕,没那么多钱顿顿吃肉,是得省着点儿吃! “嫂子,我们下午上山还是摘红果儿吗?”沈春明有些不解地问了一句,下午再去是不是有些晚了? “不是的,嫂子要去挖些好东西,在外围就行,不用进山里。”宋夏神秘地冲沈春明眨了眨眼睛。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多多收藏评论呀~ 第43章 等到了山脚下, 沈春明有些无语地看着宋夏刚挖的那一大框黑灰色的泥土。 “嫂子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啊?”沈春明拿根小树枝戳了戳那堆混杂了各种枯叶杂草的泥土。 “对啊。”宋夏没理会沈春明语气中的失望,只一味的指挥着:“阿明,再把那个空背篓拿过来, 咱们多挖点儿回去!” “哦。”沈春明有些失望地转身去拿一旁的背篓,对着宋夏不死心的又问一句:“嫂子,咱们今天不进山啊?” “不进了,我以为山脚处找不到呢, 没想到这边还挺多的!不用进了!”宋夏语气轻快道。 沈春明十分失望。他原本以为进山是去找什么好吃的呢!结果没想到竟然只是来这里找什么泥土? 这泥土村子里不到处都是吗?干嘛一定要来山上找?沈春明不明白, 干脆直接问宋夏。 “嫂子,咱们家也有泥啊,干啥非要来挖这个?” “咱们家的土需要配上一半这个土,到时候沤出来的肥才会更好。”宋夏也非常耐心地教沈春明。 宋夏现在十分开心。 她原本以为山脚下有落叶菌的土肯定都被挖光了,得进山林去挖, 结果没想到, 还剩有许多。大概是秋天堆肥的人少, 所以才会剩下这么多。 宋夏用铲子将松软蓬松的黑褐色泥土铲起, 填到背篓中,还使劲往下压压实,好不容易来一趟, 可得多挖点儿! 见沈春明还是一脸不解,宋夏想了想,蹲下来招呼沈春明:“阿明你过来看。” 宋夏用手将她刚刚挖的那块土轻轻拨开一些。 沈春明也仔细地看过去,然后又疑惑地看着宋夏。 除了杂草树叶就是土啊?有什么特别的吗? “你看这些白丝。”宋夏耐心的对沈春明说,又用手抓了一小把土放到手心摊在沈春明眼前。 这次沈春明看到了, 黑褐色的泥土里除了枯黄的树叶外,还有非常多细密的,一丝一丝的白色细线。 “嫂子这是什么?”沈春明问道。 “这叫做菌丝。这是一种天然的催化剂, 咱们马上要堆肥,有了这些东西,肥料就能变得又快又好。” “这东西真的能行吗?”沈春明有些不相信,他是见过沈江家堆的肥的。那么大一垛,靠这小白丝,能行吗? “当然不只是靠它啦!”宋夏一看沈春明就知道他的小脑袋瓜在想什么,“它只是起个催化作用,就跟你跑步似的,你顺着风跑是不是会跑的更快更轻松呢?” 沈春明点点头。 “对啦,这个菌丝,就是咱们肥料的顺风。”宋夏笑道。 沈春明若有所思。 宋夏见沈春明听进去了,也不打扰他思考,继续往背篓里装土。 “那嫂子!要是这么说的话,咱们要是这个东西多一点儿,肥料是不是就会沤的更好!”不一会儿,沈春明突然眼睛亮晶晶地抬头问宋夏。 宋夏笑着摇了摇头:“阿明你想想,你顺着风跑确实跑的很快,但要是风太大了会发生什么?” “我会直接被风吹的摔地上!”沈春明一愣,然后立刻大声说道:“我知道了嫂子!咱拿的够用就行!” “阿明真聪明!”宋夏毫不吝啬地大声夸奖。 沈春明一挺胸满脸都是:我确实非常棒! 沈春明搞明白为什么要这些后,也立刻有了干劲儿,帮着宋夏一起装土。 宋夏觉得差不多后,停了手,自己上前将背篓抬了抬,心里骂了一句:“靠,我装的也太多了!” 这完全背不起来啊! 那就更别说旁边这个十来岁的小孩儿了。 宋夏不舍的又倒出来一些,这才勉强背上。 两个人背着两大框泥土,走走歇歇,终于到了村里才碰到了熟人,放到人家的小推车上缓了口气。 “刘大哥,今天真是谢谢您了!”到了家门口,刘大哥还帮着一起将两筐土给卸下,宋夏十分感激,赶忙让沈春明去屋里端杯水。 “这小事儿!不喝了不喝了!小宋你这是要堆肥啊?”刘大哥也是个种地老手了,一看宋夏挖的土立刻变猜到了。 “对啊,一直也没堆,现在得堆一些出来了。” “现在这时节堆肥做什么?又用不上。再说这天气这么冷,堆肥也不好堆啊!”刘大哥不解,普通人家都是在秋收后堆肥宋夏现在堆肥确实稍晚了一些。 但刘大哥想了一下又说道“不过也是,你家刚来,确实现在估计才攒够。行!你到时候有啥不明白的问我就行!” “那就太谢谢刘大哥了。”宋夏客气道。 “小事儿!那没事儿我走了啊!”刘大哥一摆手,推着小车就回去了。 “这是?”沈淮景的声音从宋夏耳旁传来。 他几乎不去村里活动,所以村里大多数人他都不认识。 “这是村头老刘家的,他家养鸡养的好,经常去县里卖鸡蛋,我去县里的时候好几次都碰上他一起,人挺热情的。”宋夏捶捶腰,感觉自己的腰快断了。 “还好碰到刘大哥了,不然我跟阿明都不知道要怎么走回来呢!”宋夏低头抱怨了一句。 在看旁边的沈春明,已经瘫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了。 沈淮景低头看了眼他们两人今天的“战利品”。 两大筐黑土。 “你挖这么多这个做什么?”沈淮景同样不解地问道。 “堆肥……”宋夏累惨了,懒得跟他解释。 “堆肥?”沈淮景这下是真不明白了,什么是堆肥? “等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我好累啊,我要去躺一会儿。”宋夏也跟沈淮景摆摆手,刚往屋子方向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双手合十冲沈淮景拜了拜。 “沈淮景,我累的胳膊疼,你帮我把红烧肉热一热再热俩菜馍呗!” 宋夏说到红烧肉的时候,有些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要是有条件,再来一碗大米饭,那该有多美啊! 沈淮景看着宋夏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一软,刚准备答应,就听到旁边的沈春明也突然“复活”了。 “哥!哥我也要!我要四个菜馍!”沈春明现在觉得他能吃下一整头猪! “行。”沈淮景瞥了一眼自己亲弟,刚刚心里升起的那一点儿奇怪的感觉,也直接被冲散了。 宋夏见状美滋滋的回屋休息了。 躺在床上,宋夏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胳膊肩膀累的又酸又麻,看来明天肯定是抬不起来了。腿也被压的有点儿抽抽,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自己长个子。 宋夏有些发愁地想着。 也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到底多大岁数。 但她自己比对着觉得大概得有16岁的样子。 宋夏想到这里,不自觉的摸了一下,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这干巴巴的瘦的跟块排骨似的。哪哪儿都没有二两肉。该长肉的地方是一点儿没长。 “得好好补补。”宋夏仰面看着有些陈旧的房梁自言自语,“就算肉没法儿天天买,这面我好吃不上了?!这要是种不好,那我真是白上这几年学了!” “让我想想肥料的配比……碳氮大概25-30比1……含水率……体积……不对!” 宋夏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 “我的骨头!” 宋夏一声哀嚎,穿上鞋就往沈淮景他们屋里跑。 “阿明,阿明你睡了吗?”宋夏有些着急地轻轻敲了敲屋门,没人应声。 “饭热好了,夏夏怎么了?”沈淮景擦着手从屋外走进来问道。 “我忘了件事!我还想阿明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拿回来呢!”宋夏有些着急。 她在张屠户那里买的废弃骨头等东西,今天就该送到那个废弃驿站了。那些可都是带了生骨肉的,这要是一晚上没人管,肯定都被狼和野狗叼走了! 虽然东西不是十分贵重,但那些骨头可是自己马上要用的! “什么东西?”沈淮景问道。 “我从屠户那边买的一些不要的骨头废物,主要是上面有血肉,晚上肯定会被狼和野狗都叼走的!”宋夏满脸焦急。 “别喊他了,他肯定睡着了。阿明睡着了连打雷都不会醒的。” 宋夏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就打算往院外跑。 “你去哪儿?”沈淮景一把拉住宋夏的胳膊。 “我去找沈大哥,看看他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拿一下!”宋夏有些着急,天色已经开始渐渐暗下来了,要是再不赶紧去拿回来,就太危险了。 “我跟你一起。”沈淮景没有放手,自己上前两步跟宋夏并排站着。 “嗯!”宋夏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这大晚上的要人家跟自己去拉骨头,实在是太奇怪了。 很快宋夏就不用不好意思了,沈大牛还没回来。 宋夏垂头丧气地往家里走。 “夏夏你还想不想去?”沈淮景跟在宋夏旁边突然问道。 “算了吧,天都开始黑了,我自己也不敢去。我刚刚太着急了,现在想想就算阿明没睡也不合适,他才多大,这大晚上的太危险了。算了,等明天我早点儿过去看看,那么多骨头呢,兴许不会都给我糟蹋了。”宋夏有些闷闷地说道。 “我就是有些无语,怎么能连这个都忘了?我该明天去挖土,今天去拉骨头的。” “那就去吧。”沈淮景突然停下脚步对宋夏说道。 宋夏听到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走了两步才扭头惊讶地看着沈淮景。 “我陪你一起。” 沈淮景背对着落日,余辉浅浅地洒满全身。 将他衬得温柔又可靠。 “我陪你一起,把你想要的东西拉回来。” 作者有话说: 看到这里的宝子可以点个免费的收藏哦~ 作者每天都努力码字中! 可以安心入股呀 第44章 “你?你这身子?”宋夏非常委婉的提醒沈淮景, 他可能帮不了自己什么忙。 沈淮景神色未变,继续说道:“夏夏你买的药很管用,我最近觉得好多了。” “真的吗?真的有用吗?!”宋夏一听这话, 立刻就忘记了要去拿骨头的事情,两步小跑就到了沈淮景身边,仰着头语气激动道:“你现在是觉得哪里好多了?” “各方面吧。”沈淮景看着仰头看自己的少女,忍不住轻轻勾了一下嘴角:“我觉得自己胸闷气短的症状好多了, 身上的力气也回来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走两步就要喘很久。你们去地里忙的时候, 我偶尔也会在家附近稍微转转。最近感觉好了很多。” 宋夏激动极了,沈淮景的病原来真的能好! 一切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你怎么早没告诉我和阿明!”宋夏不满地轻轻锤了一下沈淮景。 “当时以为是回光返照了,现在这么久了才确定确实是好起来了。”沈淮景脸上挂着丝浅笑,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吓人。 “呸呸呸!不可以这么说的!你也快呸三下!”宋夏听到这话连忙往地上呸了三声,还盯着沈淮景也呸三下。 沈淮景无奈笑着往地上也轻“呸”三下意思了意思。 “那也不行, 你这刚好一点点, 那个废弃驿站离咱们有五里地呢!这大晚上夜深露寒的, 千万不能着了风。”宋夏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沈淮景的提议。 “明天吧, 明天我早点儿去!”宋夏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到时候我的肥料完成制成,你的病也好了, 咱们的日子就真的好起来了!” 宋夏越想越开心。 “万一晚上那些骨头都被狼叼走怎么办?你放心,这点路我还是能走下来的。我们借杏儿嫂家小推车,这样也不用费力气。”沈淮景劝道。 “你真的……”宋夏其实也是有些为难。她一方面确实很担心沈淮景的身子,但另一方面也如沈淮景所说,要是骨头都被糟蹋了怎么办? 宋夏这次打算堆的肥料配比, 是含了这批骨头制成的骨粉的,这样下来的肥料比例才是效果最好的。 见宋夏有些犹豫的样子,沈淮景又补充道:“你那堆骨头阿明肯定会害怕的, 就算是明天早上,你大概率还是得我跟你一起去。” 宋夏懵了一下,然后想了一下那堆骨头蝇虫乱飞的样子,又想了一下自家孩子的性子,只觉得沈淮景说的百分百会变成现实。 既然如此,宋夏也不继续扭捏,她相信沈淮景作为一个大人,他自己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是完全了解的。 于是两人又重新去杏儿嫂家借了小推车,又回家找了件厚厚的大氅让沈淮景穿好,宋夏这才放心的出门了。 出门前沈淮景从一个宋夏从未见他打开过的红木箱子里,掏出一把缠着金线的弓和几只箭出来,淡淡说了一句。 “有备无患。” 小推车上放了两张薄草席和两捆绳子,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整个路上只剩下昏暗的余辉。宋夏就这样推着小推车稳稳地走到疙疙瘩瘩的乡间小道上。 这条路是进县城的必经之路,宋夏已经走得很熟了。沈淮景跟在宋夏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沈淮景你还会射箭啊?”宋夏自从沈淮景掏出这把弓箭,就一直好奇地偷瞄,现在路上只剩他们两个,宋夏终于忍不住问道。 “小时候学过一些,后来就搁置了。”沈淮景点点头。 宋夏看着沈淮景,他并没有将弓箭放到车上,而是像电视剧演的那样背在身后,就像个刚刚打猎回来的贵公子一般。 “你真厉害啊,又会画画又会射箭的……”宋夏有些羡慕,她跟艺术一直不太搭边,射箭就更没玩儿过了。 “你还会什么东西啊?”宋夏有些好奇地问道。 沈淮景侧过头看了一眼宋夏,想了想说道:“骑马?打马球?” “哇!你还会骑马打马球!太厉害了,我也想骑……”宋夏这是真羡慕了。 她曾经在公园骑过那种三十块钱溜一圈的小马,即便是被饲养员拉着缰绳慢慢溜圈,宋夏都害怕的不得了,生怕它被周边什么动静吓一跳然后摔了自己。 没想到沈淮景看起来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竟然还会那么危险的运动。 宋夏看看沈淮景现如今瘦弱的胳膊,突然有些好奇,以前没有生病的他,该有多么的意气风发,惊艳绝伦。 “那你呢?我看你也会很多东西。”沈淮景好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宋夏心头一跳,以为他是发现了什么,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但见沈淮景依旧一副对什么事情都毫不在意的表情后,才轻轻松了口气,大概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我小时候曾经偷偷蹲在私塾门口学过一些字,后来碰到个云游的僧人,他送给我一本古书,很多东西我都是从书上学的。”宋夏想着以前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努力编着比较合理的借口。 “那这书……”沈淮景刚一开口,宋夏就匆匆打断。 “不过这书被我不小心弄丢了,当时我找了好几遍,但一直也没找到。”宋夏说罢又偷瞄了一眼沈淮景。 “那实在是太可惜了,你这本书涉及的知识面非常广,一定是本奇书。”沈淮景低头正好对上宋夏有些心虚的眼神,“若是有幸一观……” “世上好书千千万,一定有比这本书更好的!”宋夏立刻接话。 “嗯。”沈淮景看着宋夏心虚的模样,只装做没听到她口中的漏洞,点头笑了一声。 宋夏松了口气,这才觉得自己终于将事情都圆清楚了,偷偷庆幸之余,没有看到沈淮景挂在嘴角的笑容并没有延到眼角。 在此之后,宋夏就有些尴尬不知道要说什么,干巴巴地聊了两句就闭了嘴,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的并肩走着。 寂静的乡间小路上,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和枯枝随风晃动的“萧萧”声,直到宋夏隐隐看到废弃驿站的轮廓,这才松了口气:“到了。” 还好,一路上来的还算及时,并没有碰到什么野兽。 宋夏小跑两步到驿站门口,第一眼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直到宋夏拿着火把绕着驿站找了两圈后,才看到被藏在一堵破墙后的三麻袋碎骨。 上面还草草的披了一张破席子做了个遮掩。 “yue——,这力工还挺细心的,yue——”宋夏刚一走近这麻袋,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儿,忍不住干哕了一声。 捂着鼻子将火把递给身后的沈淮景后,还摆摆手示意他走远些,别臭到了。伸手将麻袋上飞舞的蝇虫挥开,然后就准备自己动手将碎骨搬到小推车上。 “等下!”突然沈淮景低声喝了一声,伸手拦住了宋夏的动作。 “怎么了?”宋夏见沈淮景的动作,立刻停下了脚步,低声问了一句。 沈淮景将食指比在自己嘴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又用手指了指耳朵。 宋夏立刻明白了沈淮景的意思,默契的闭了嘴,学着他的样子,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除了火把燃烧的声音,黑暗的树林中还多了丝别的响声。 “咔嚓咔嚓。” “什么东西!?”宋夏瞬间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最怕的就是碰到什么野兽,这一路上连条野狗都没碰到,宋夏原本还在心里庆幸自己好运,结果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 “别怕。”沈淮景将宋夏往自己身后护了一下,轻声安慰了一句。 “沈淮景,咱们回去吧,好像是有野兽!”宋夏躲在沈淮景身后,小心翼翼地凑到他的耳边建议。 沈淮景只觉得一股热气轻轻喷在自己的耳后,有些微微的痒。 “没事,我们有火把。他们不敢上来。”沈淮景安慰道。 宋夏心里则是慌的不行,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晚上出来,还拉着沈淮景一起!这完全就是作死嘛! “拿着。”沈淮景将手中的火把递给宋夏,自己反手将背在身后的弓拿了下来,立在胸前。 宋夏赶忙双手握住火把。 很快,宋夏就看到对面黑漆漆的树林中,出现了两双闪着绿色幽光的眼睛。 是狼! 宋夏头皮一麻,这是她第一次跟狼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对视,而且还没有玻璃保护! 宋夏深呼吸,双手虽然微微颤抖,但却十分坚定的将火把对着眼前那两双眼睛,防止它们直接爆冲上来。 “绷——”宋夏听到耳边弓弦被拉紧的声音。 沈淮景双手持弓竖在胸前,左手握住弓柄,右手将箭搭在弓弦上向后拉紧,闪着寒光的箭头直直对着那两双眼睛。 “嗷——”一声狼嚎后,一只瘦骨嶙峋的老狼,从林中缓缓走出,冲着两人呲牙。 大概是饿到了极点,面对火把和弓箭,那老狼依旧没有要走的迹象,反而被麻袋里腐肉的臭味勾的更加蠢蠢欲动。 紧接着,一匹更加健硕的狼从旁边慢慢包围了上来。 两只狼,一老一少,就这样虎视眈眈地盯着宋夏和沈淮景。 “沈淮景,你行不行啊……”宋夏看着这两双惨绿的眼睛,有些害怕,小声地问沈淮景。他也只说自己以前会用弓箭,这么几年都没使过,会不会忘了怎么使啊?倒不是自己不信任他,只是,这属于是关系到生命安全了。 沈淮景听到这话,眉头轻轻一挑,对准老狼,左手将弓弦拉的更紧了一些,随后一松手,“嗖”的一道破风声响起,那只弓箭直接将那只老狼的前脚射穿,老狼瞬间跌倒在地,不住地发出“呜呜”的哀嚎声。 “牛逼啊……”宋夏见状立刻激动的小声叫道。 沈淮景竟然真的能射中!太厉害了!他们看来是有希望全身而退了! 相比于宋夏这边突然暴增的信心,沈淮景却微微皱了下眉头,十分不满意自己这准头。 他明明是对着那老狼的头射的。 果然还是力道不够,失了准头。 沈淮景想到这里,心底的烦躁之情更深,又抽出一根弓箭重新对上已经倒在地上的老狼,就想再补一箭过去。 “别射别射!”宋夏连忙扯了扯沈淮景的衣角小声说道,“它已经起不来了,没必要了,你的箭也是有数的还有那个看着就更厉害的呢!” 宋夏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沈淮景别在身后仅剩的三根箭,提醒了一句。 没料到,沈淮景听到这句话后,脸更沉了。 倏地一下,这根箭也飞了出去。这次直直地插进了老狼的心脏,那匹老狼爪子蹬了两下,便死在了草丛中。 “哎!”宋夏没想到沈淮景动作这么快,只看见箭又一次飞出,那匹老狼便彻底没了声息。 剩下的那匹健壮一些的狼见自己的同伴被眼前这两人射死后,大概是开始感到害怕了,呲着牙“呜呜”地低声叫着,既像是悲痛,又像是害怕。 见沈淮景又抽箭搭弓,那匹狼又盯着沈淮景和宋夏看了片刻后,果断掉头窜进了林中,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呼——”宋夏看到那匹狼逃走,彻底松了一口气,腿一软,便坐在了地上。这个时候宋夏才发现,自己抓着火把的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 “别怕。” 在宋夏深呼吸缓解情绪的时候,沈淮景那有些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过来。宋夏扭头,便看到他蹲在自己身旁,正温柔的看着自己。 宋夏看着沈淮景,没有忍住,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缓解着自己的情绪。 沈淮景没想到宋夏竟然会靠在自己身上,一时怔在了原地,身体有些僵硬的不敢动弹,耳边响起的是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砰,砰砰……” “夏夏……”沈淮景刚张嘴安慰,就看到宋夏猛地抬头,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后!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子的灌溉~ 喜欢这篇文的宝子可以点点收藏多多评论呀! 第45章 那匹逃走的狼!又回来了! 宋夏原本靠在沈淮景肩头, 刚有些好不意思地抬头,准备解释一下自己刚刚的动作,就看到刚刚那匹已经逃走的狼, 正蹑手蹑脚的向他们两人靠近。 见宋夏发现了自己,那匹狼立刻弓起身呲着牙向两人冲来! 宋夏手比脑子反应快,伸手便将手上的火把狠狠砸向野狼,又反手从沈淮景背后抽出一根箭。 野狼被火把砸了个正着, 往后一个踉跄, 但它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是冲着两人就扑了过来。 沈淮景在看到宋夏的表情时,便立刻反应了过来,是那匹狼又回来了!一个转身就要搭弓射杀那匹野狼,便看到宋夏从他身后利索地抽出了一根弓箭。 电光火石之间, 随着一声凄厉的狼嚎声, 沈淮景只看到宋夏双手紧握那根箭, 朝着自己的脸便捅了过去, 沈淮景没有闪躲,只听“噗呲”一声,锋利的尖刃从脸颊旁刺过, 温热的鲜血溅到自己耳朵上,微微侧头,沈淮景看到那根箭,直直的从野狼的喉咙处穿过。 “嘶嘶”鲜血从喉咙处不断地冒出,将宋夏的双手染红。 沈淮景一把揽过宋夏, 往前一避,抬脚便将那匹半死的狼给踹出两米远,这才赶紧低头查看宋夏的情况。 “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刚刚它离你那么近!有没有被咬到?!”没想到宋夏劈头盖脸先问了他一堆问题。 “我没事儿。”沈淮景一怔, 没想到宋夏第一反应竟然是他有没有受伤。 “你没事儿就好,呼——”宋夏听到这话后,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深呼吸起来。 “这狼也太狡猾了!”缓了片刻,宋夏心有余悸地对沈淮景说道,“还好你没事儿!不然我真成罪人了! “你怎么样?刚刚有没有伤到?”沈淮景也有些急切地问宋夏,她一个弱女子,见到这个场景岂不是吓坏了? “我没事儿,你放心吧。”宋夏摆了摆手,她最开始刚看到那两匹狼的时候,确实有些害怕,但当亲手将一匹狼捅个对穿后,宋夏突然就觉得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了。别管它的牙齿有多锋利,同样是血肉之躯,可以被杀死! 肾上腺素的飙升让宋夏现在的精神还处于亢奋状态。 “我当时都快吓傻了!看到它冲过来的一瞬间我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宋夏现在想起来才感到一丝后怕,“还好是命大,直接捅到命门了,不然,今天晚上真是要遭!” 然后又一拍脑袋骂自己:“我真是有病!这大晚上的来拉碎骨!” “你要有病,那我岂不是助纣为虐的那一个?明明是我一直在劝你。”沈淮景说完,素来干净整洁的他也不顾地上满地的狼藉,坐到宋夏身边。 “好吧,我们两个都是疯子。”宋夏耸耸肩。 眼看夜色越来越深,宋夏坐着缓了个劲儿,很快就起身开始收拾满地的狼藉。 沈淮景帮着她将三袋碎骨装上车后,宋夏又将那两只死透了的野狼也拖了过来,一起放到车上,用绳子绑好,以防路上颠簸掉下来。 “拖回去,正好能做个狼皮褥子盖。”宋夏比划了一下大小,肯定地说道。 火把因为宋夏刚刚的抛掷已经熄灭,但好在今天晚上的月亮又亮又圆,将整个大地都照的一片白茫茫。 披着月光,沈淮景护在宋夏身侧,两人这才启程回家。 等第二天一早,宋夏还在会周公的时候,沈春明就已经在院子里嚎叫起来了。 “啊啊啊啊!狼!嫂子咱家有狼!” 今天整个沈家,沈春明起的最早。沈春明像往日一样,一大早就拌了些糠草饲料去喂他的三只鸡崽子,结果刚一进篱笆栏,就看到地上正赫然放着两只已经死透了的狼! 一只狼看起来极其瘦弱,看着还不那么骇人。 而另一只狼则非常壮硕,死状更是无比狰狞。 眼睛圆睁,獠牙外露,脖子上一个硕大的血洞已经不再流血。满身的污血更是变成了黑色,把狼毛粘的一块一块的。 沈春明毫无心理准备的看到这一幕,直接给他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听到沈春明的喊叫,沈淮景第一个出来喝止了他。 “别喊,你嫂子还在睡!” “哥!哥!有、有狼!”沈春明三步并作两步地蹦到沈淮景身边,声音有些颤抖地指着鸡窝的方向跟沈淮景告状。 “我知道,那是我放的。已经死透了,不用怕。”随即沈淮景又轻声训斥道:“怎么见到个被射杀的野兽都这么害怕?君子六艺你是怎么学的?” “什么是,君子六艺?”沈春明呆呆地望着沈淮景。 沈淮景见沈春明这一副愚蠢中带着清澈的表情,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叔父请的先生,每日都教了你们些什么?” “嗯”沈春明直觉有些不妙,脚步已经开始微微向后退了,“就、就论语啊千字文啊” “然后你就学的直到前两天论语都背不下完本?” 沈春明从沈淮景的语气中听出不妙,转身就想跑,结果还没等扭过身子,就被沈淮景抓住了后领。 “从今天起,你的功课加两倍,另外再学些基础礼法!” “哥!咱们现在还学那些做什么!学再多!现在不还是在乡下种地!”沈春明不满地在沈淮景手下扭来扭去,梗着脖子反抗。 沈淮景沉默了,眼神晦暗。 沈春明没有听到自己大哥回话,只当自己反驳成功,一个不留神便从沈淮景手下挣脱出来,小跑着继续去喂鸡了。 虽然死狼可怕,但他的鸡崽子可是不能受饿的! “用不上,也得学!”沈淮景看着沈春明的背影撂下这句话便转身回了屋。 只剩下沈春明泄愤似的往地上扔饲料。 “专横!不讲理!” 等宋夏美美的睡醒吃罢早午饭后,便带上沈春明一同出门准备去烧骨粉了。 当初沈老太爷翻新房子的时候曾在离家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盖了个土窑,宋夏正好现在用来烧制骨粉。 宋夏给自己和沈春明脸上都系上两层棉布后,这才解开三袋装满碎骨的麻袋。 那恶臭即便是带了“口罩”,还是将宋夏熏的想吐。 “yue——”沈春明先忍不住想吐,“嫂子,你拿这些烂肉臭骨头干什么!” “烧!”宋夏忍着恶心说道,“你别在这里了,你去把那个土窑给点起来。” 宋夏见沈春明一脸的嫌弃,摆手让他去做些别的,自己则是将那些碎骨全部倒在空地上,三麻袋的碎骨在地上堆成了一堆小山,宋夏粗略一算,这大概是十头猪的量。 还好已经是深秋,蝇虫不多。宋夏拿着刚在家磨的极其锋利的刀,将碎骨上粘着的皮毛剥下,又拿铁楸将那略微大块些的骨头敲断成小块,然后将所有处理好的骨头都铲进了沈春明已经烧的火红的土窑里。 “行了,咱们在这里看着等那些碎肉烧完就没事儿啦。” 等做完这些,宋夏轻松地坐到土窑前面,开始添柴烧窑。 扭头一看,这才发现她家这个小祖宗嘴撅的可以挂瓶酱油了。 “谁惹你了?脸色这么难看?”宋夏拿着根柴火指了指自己身旁,示意沈春明坐下。 沈春明从早上就开始不开心了。见宋夏才注意到,沈春明有些傲娇地扬了扬头,嘴撅的更狠了,就是不说话。 “来给嫂子说说,谁惹我们家阿明了,嫂子帮你报仇。” “我哥!”沈春明也就矜持一下,见宋夏很给面子的问了第二遍,立刻便大声告状。 “你哥?”宋夏有些想笑,他们这兄弟俩一天天的净闹别扭。 于是摆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宋夏一边添柴一边问沈春明:“你哥又怎么欺负你了?给嫂子说,嫂子看看能不能帮你报仇。” “嫂子你刚刚还说肯定要帮我报仇呢!”沈春明有些不满。 “好好好,我肯定给你报仇,你说说吧,怎么了?” “我哥他骂我,说我什么也不会。”沈春明有些委屈,虽然沈淮景当时没有直接明说,但沈春明能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出来,沈淮景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当时沈淮景说功课加倍,六艺也要学的时候,才会那么怼回去。 沈春明是不理解沈淮景的。 沈春明给宋夏学了一遍早上的事情。 宋夏有些不解:“那你就学呗,多学些东西不好吗?” “学那些做什么?又没用!还不如跟着嫂子学怎么种地呢!”沈春明语气难堪。 “怎么会没用呢?”宋夏给沈春明画大饼道:“等你以后考上状元,到时候陪皇上秋闱的时候,这骑马射箭可都是基础呢!再有以后找对象相小娘子的时候,人家小娘子一看,哟,这个沈春明可真是个翩翩君子啊!这都跟六艺有关呢。” 沈春明听宋夏语气雀跃的给自己描绘的未来,表情有些疑惑地说道:“可是嫂子,我这辈子都考不了科举,做不了官啊。” 听到沈春明这话,宋夏一怔,满眼疑惑。 “嫂子你不知道吗?我们四年前被抄了家,我和我哥早就没有参加科举的资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沈春明虽然当时年纪不大, 但后来这四年里,却总是能听到身边人反复的讲述这段故事。 尤其是他叔父家的两个堂哥,更是隔三岔五就要跟他说一遍他爹是个大贪官, 害惨了家里,而他现在能有这样富贵的生活,都是因为叔父的不计前嫌,所以他得对他们一家感恩戴德。 也是因为这样, 沈春明最开始十分抗拒亲近沈淮景这个亲哥哥。 但他完全没想到宋夏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是自己嫂子吗? 沈春明感觉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面对宋夏的追问,死也不肯再说什么了。 宋夏则是完全没想到,沈淮景他们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世。 贪官之子?! 难怪当初自己说让他当个教书先生,沈淮景表情那么复杂。 不过宋夏并不打算去问沈淮景,这么久以来他都从来没有对自己提起过这件事, 自己也一直以为沈淮景他们是家里出了意外才家道中落, 没想到这个意外竟然是这样。 既然沈淮景不想提, 那么自己也尊重对方, 只当不知道便好了。 宋夏心想,难怪他这个婶子会这么着急将他们给赶出来,原来是嫌晦气。 宋夏这么一想便入了神, 土窑里的火因为开始渐渐变小,宋夏也没察觉。 “嫂子,赶紧添柴啊!”沈春明神色并没什么变化,他从懂事起,便背上了这个贪官之子的名号, 早已习惯。 见柴不够,一边往里添柴一边不忘提醒宋夏。 “嗯?哦!”宋夏被沈春明这么一提醒,忙回过神来, 脑子里虽然还在想他们哥俩的事情,但已经没刚刚听到那时那么震惊了。 看了一眼沈春明神色如常的样子,宋夏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安慰一下,结果一抬手满手都是刚刚扒皮的血迹。 “没事儿,咱们以后在村子里过的也不会比县城差的。”于是只能口头干巴巴地安慰了一句。 “当然了!”沈春明则是十分肯定地回道:“县里有红晶糕吗?县里有红烧肉吗?就算是有,那也是嫂子你做出来的,他们当然不如我在这里过的好!” 宋夏失笑,这小屁孩儿有点儿吃的就满足了。 土窑拿大火烧了一个多时辰后,宋夏扒拉出来一小节骨头看了看,见上面的血肉油脂已经全部烧透,便起身将窑门给封好,让碎骨在土窑里慢慢烧酥,只等明天再来拿。 回到家的宋夏也没闲着,拖着两只死狼就去了杏儿嫂家。 杏儿嫂见宋夏用小推车推着两只死狼进来,吓了一大跳,忙喊沈大牛出来,两人帮忙一起将狼卸下后,又问这狼的来历。 “就我昨天晚上跟沈淮景一起出门不小心遇到了,还好他带了弓箭,这狼大概也是饿极了没什么力气,才被我们侥幸射中。”宋夏没说那么详细,但三言两语间杏儿嫂也能听出当时的惊险。 “诶呦这可太危险了!大晚上的可不敢乱跑!前两年还有狼偷偷进村呢!还好被人发现了,不然都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儿呢!”杏儿嫂有些后怕地说道。 “嗯,确实是箭伤。”沈大牛则在旁边查看狼的伤口,又抬头问宋夏:“小宋,这两只狼你是什么打算?” “沈大哥,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情。我和沈淮景都不会处理这种东西,您知道咱们村谁平时打猎多一些吗?冬天快到了,我想将这两只狼的皮扒下来做张狼皮褥子。”宋夏笑道。 “咱们村也就刘家现在还上山打猎了,可是他家那人”沈大牛想到刘家人就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 “哎!王大姐她男人原来不就是个猎户?”杏儿嫂在旁边插话。 “对!”沈大牛被自己媳妇儿一提醒,也立刻拍手说道:“王树他以前就是猎户!你找他帮忙能行!” “谁?”宋夏有些没理清楚。 “就王大姐她男人,村西边有间砖房的那家!” “哦!王大嫂她家啊!”宋夏被杏儿嫂这么一提醒便想起来了,不免有些好奇道:“王大嫂她相公原来是个猎户啊?那怎么家里看起来不太富裕?” 宋夏知道那个王大嫂,她头天来的时候,穿的最朴素的那个。 两人还搭伴一起去过县城,几次相处下来,宋夏觉得王大嫂那个人挺不错的,为人憨厚老实心眼也不错,听到杏儿嫂说她相公是个猎户,宋夏就有些疑惑,王大嫂那穿着打扮完全不像啊。 “她男人当时上山摔断了腿,家里就不行了。”杏儿嫂神秘兮兮地跟宋夏八卦:“你看他家那唯一一间砖房,当时那就是盖了一半出了意外停工留下来的。” “行了别说这些了。”沈大牛不愿意在背后说别人家这种伤心事,说了杏儿嫂一句。杏儿嫂住了口,冲宋夏挑挑眉毛,意思人家俩人关系还不错,一说就不乐意。 宋夏这下心里有了底,于是请沈大牛领着,带自己去了王大嫂,请王大嫂她相公帮忙收拾这两只狼。 跟杏儿嫂他们一样,刚一见到这两只狼,王树也吓了一大跳,后来听清来意后,王树倒也没说不愿意,但也没立刻答应宋夏。 “大树,咱们这都乡里乡亲的,你看看咋着帮忙给拾掇拾掇!”沈大牛一脸爽朗地笑着说道。 “这,倒也不难”王树蹲在院子里摆弄了两下死狼,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 宋夏见状制止了沈大牛还想继续说什么的话语,自己上前说道:“王大叔,我听沈大哥说您的手艺最好,所以想来请您帮帮忙,您看我只想打张褥子,这剥下来的狼肉便都归您怎么样?” “你说真的?”王树立刻抬起头盯着宋夏。 他年轻时候是个猎户,眼神不免会有些压迫感,但宋夏眼神毫无闪躲,也直视了回去:“当然。” “好!我现在就给你剥!你放心,这狼皮我保证给你剥的干干净净,一点儿不破!”王树拍着胸脯向宋夏保证。 宋夏挺满意的,旁边的沈大牛则偷偷拉了她一把,低声说道:“小宋你怎么把肉都给他了!少给点儿就行啊!” “沈大哥,那狼肉难吃的很,我们家都吃不惯,不给他也是扔。”宋夏摊手。 沈大牛无语了,这城里人吃饭真是金贵! 王树的手艺没得说,不到半个时辰,两只狼便被他干净利索的剥好了。狼皮方方正正的,除了那个弓箭眼,没有一点儿缺陷。 “啧,这个狼皮真不错,能卖不少钱!”王树拎着从更加健硕一些的狼身上剥下来的狼皮羡慕的说道。 “那做成狼皮褥子肯定也很不错。”宋夏道。 “你真打算自己做褥子?”王树有些奇怪地看着宋夏。 “对啊,我想做张大褥子,冬天用。”宋夏不明白王树为什么这么问自己。 “你这张皮做褥子不错,这一张。”王树踢了踢脚边另一张看起来有些杂乱干巴的狼皮说道:“这张不如做成狼皮帽、护膝之类的。” 宋夏一怔,她也不是没想过这样,但她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实在是忙不过来。 王树看到宋夏的表情就猜到她在想什么,直接说道:“你要是不嫌弃我做的丑,你就放这里,十天后过来拿,我都给你做好。” 宋夏闻言十分惊喜:“那这工钱?” “你这狼肉就够了。”王树说罢便一瘸一拐的从旁边的杂物间里拿出一些刀具开始收拾狼皮。 “那行,大树你给好好收拾收拾啊!我们就先走了!”说罢沈大牛扯了扯宋夏,一起出门。 等出了门沈大牛长叹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收拾狼皮的王树,对宋夏说:“自从他腿伤了不能打猎后,我再也没见他给谁硝制过东西。” 宋夏也顺着沈大牛的目光看过去,也觉得十分心酸。 等第二天一大早,宋夏就去土窑里看昨天烧的碎骨好了没。 将碎骨从窑里扒出来,宋夏拿石头轻轻一敲,碎骨便立刻断开,再一砸,就成了粉状。 这便是烧好了。 十头猪的碎骨也就烧了一麻袋左右的骨粉,宋夏算了算,还好是自己地少,不然可是差得多。 骨粉烧好了,宋夏事不宜迟,便开始着手堆肥。 对于堆肥这件事,沈淮景是有些好奇的,他只在书上看过,但具体是个什么操作,他是完全不清楚。 看到宋夏今天打算堆肥,沈淮景也自告奋勇的来帮忙。 宋夏本来是不想让沈淮景伸手的,但奈何沈淮景十分积极,宋夏也不好拂了他的意,只好叫他去收拾那相对比较干净的碎草秸秆。 自己则和沈春明将晒好的泥土和菌土混合到一起,又将骨粉放置到一旁备用。最后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挑了一担鲜粪。 等沈淮景看到这一幕,他才明白刚刚宋夏看他时的复杂表情是什么意思。 现代的堆肥方式十分简单,材料都到位后,最重要的就是科学配比。 而科学配比又是宋夏最擅长的东西,四担粪,六担草,两担混合好的菌土,一担磨好的骨粉,正好够自家那几亩地。 宋夏先将碎草秸秆铺在底层,然后按照比例,一层粪,一层土,再加一层薄薄的骨粉,就此不断叠加,其间又往里面放了些剩下的皮毛蹄角之类,最后用土将其全部盖住。 就这样堆起了一垛长大约两米,宽高大约一米的长方形肥堆,只等七天后再翻一次就行。 “好了!”宋夏看着眼前这堆散发着恶臭的肥堆,心里却是十分的高兴。 “yue——嫂子我不行了,yue——”沈春明早就被熏得不行了,中间几次想跑,都被沈淮景给拦了下来,现在听到宋夏说好了,直接干呕着跑了。 宋夏撇撇嘴:真是没见过世面! 旁边的沈淮景其实也早就撑不住了,见宋夏终于堆好了,也捂着口鼻上前询问她走不走。 “走吧!”宋夏也没有什么怪癖,东西都弄好了,那肯定是要赶紧离开的。 听到宋夏说走,沈淮景在心里如释重负。 然后又有些不确定地问了一句:“这肥咱们一年堆几次?” “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提前堆呗,堆肥又不难。”宋夏不在意地说道,没注意到沈淮景瞳孔地震。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三八妇女节快乐呀! 看到这里的宝子可以点个免费的收藏哟~ 第47章 堆肥这件事对沈春明打击很大。 他一直以为, 粮食就是头一年种到地里,然后什么都不管等着第二年就能吃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施肥这一说。 更没想到的是, 肥料竟然还是那些污秽之物! 相较于沈春明,沈淮景就容易接受很多了,他自幼读书学习,早就知道粪肥是庄稼生长的根本。 但问题是, 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更没有亲手做过这件事情,所以一时也有些难以接受。 于是当天晚上,沈淮景和沈春明不约而同的放弃了晚饭。 两人都有些反胃。 只有宋夏一个人吃的香喷喷,就着白粥吃着最后剩的一碗红烧肉,还不住的在两人面前晃悠。 “真的很香啊, 要不要吃点儿?” “咕嘟。”是沈春明咽口水的声音。 “不要!”是沈春明倔强的声音。 “那可太可惜了。”看着沈春明捏着鼻子闭着眼睛, 努力抵抗着诱人的饭香味, 宋夏端着碗就准备回去自己慢慢享受美食。 至于沈春明和沈淮景饿不饿这个问题, 宋夏才懒得管呢,饿极了自然就会吃饭了。 宋夏预料的不错,第二天一大早, 还没等宋夏起床做饭,沈春明就蹲在厨房啃昨天剩的干馍馍了。 看到宋夏起来,沈春明极其委屈地喊了一声嫂子。 他可太委屈了,昨天堆肥他几乎把胆汁都给吐出来了,然后昨天又是一晚上没吃饭。 现在饿得心发慌。但是吃吧, 自己心里过不去,不吃吧,自己肚子过不去。 沈春明整个人现在就是又饿又难过。 “饿了?”宋夏看了一眼沈春明手里的菜馍, 起锅熬粥,“别吃那个了,多硬啊,嫂子给你熬点儿甜粥喝。” “嫂子”沈春明委屈巴巴的凑到宋夏身边,“你说,咱们吃的那些东西都是” 说了一半,沈春明就说不下去了。 宋夏看了沈春明一眼,这小脸铁青铁青的。 “这都是肥料,它们撒到土里,小麦从它们中间汲取养分,然后才能长得更多更好。”宋夏简单地回答了沈春明的问题。 “那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个东西啊!用别的不行吗?”沈春明还是不理解。 宋夏无语,她要怎么跟沈春明解释这个分子关系呢? “总之,它们经过咱们昨天那么一遭,就会变成别的东西,也不臭也不脏,撒到地里还能让小麦长得更好。至于别的东西,当然也是有的,只是太贵了,那个性价比不行。所以大家都是用这个。”宋夏只能强行解释。 沈春明还是不理解,但他也从宋夏的口中明白了,这全天下都是这么做的。他除非饿死,不然就得吃饭。 小孩子接受能力更快一些,想到不吃就得饿肚子,而且大家都这么吃,很快也就缓过来了。 反倒是沈淮景让宋夏稍微废了些功夫。 内室里,宋夏端着碗粥站在桌边,沈淮景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吃饭了。 “沈淮景,你真不吃?”宋夏第三次开口询问。 “我没有胃口。”沈淮景第三次开口拒绝。 “你也是个读过书的,怎么能不知道粪肥是肥田的根本呢?”宋夏啪的一下将饭放到桌上,质问沈淮景。 沈淮景因为没有吃饭,刚刚养的长了些肉的脸,又快速的消减了下去,整个人的起色也差了许多,正一脸苍白的坐在桌前看书。 “我当然是懂的,只是这书上记录和现实操作实在是”沈淮景将书放下,看了一眼粥,终于有些为难的开口解释了一句。 沈淮景这么讲倒也是正常,宋夏这才将心里的不满收起了几分。 “你既然什么都懂,那就该知道,对于农人来说,这是宝贝,是财富。我理解你一时接受不了,但是你的身子撑不住啊,沈淮景,我可不想我费心费力挣钱买药给你养好的身子,又被你这么糟蹋。”宋夏直接坐到沈淮景对面,看着他认真道。 沈淮景看着对面的宋夏,终于慢慢端起了桌上的粥。 看到沈淮景愿意喝粥后,宋夏才终于高兴了起来,一高兴又补充了一句。 “沈淮景你说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谁不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就连皇帝都是吃这个呢!” “咳咳!”沈淮景听到宋夏这么比喻,直接一个没忍住便呛住了,然后开始疯狂咳嗽。 “哎呀这是怎么了!”宋夏连忙站起身来拍拍后背帮他顺气。 “你这比喻”沈淮景哭笑不得。 “没毛病啊!”宋夏振振有词。 经过宋夏这么一开导,沈淮景也很快恢复了正常。 随后的半个月,宋夏先是给甘味阁送了一回红晶糕、去药店买了些沈淮景的药,又托张屠户的关系打算买一只小猪仔——宋夏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没有阉割过的猪骚味儿了,中途给堆好的肥料翻了一次堆,最后去王树家将做好的狼皮褥子等物件拿了回来。 宋夏在忙这些事情的时候也不忘隔一天去看一次自家田地的小麦长势,除草松土更是成了基本功课,这也让沈大牛他们对宋夏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个看着瘦弱的女娃娃,还真把小麦种活了! 在十一月初大家都开始清闲起来的时候,宋夏反而开始了今年最忙最重要的一项工作——施冬肥! 进了十一月份,这天冷的说话都开始喷白气了,这一大早,家家户户都在温暖的被窝里窝着享受这一年里难得的休憩时光,只有杏儿嫂早早就起床,兴致勃勃的去找宋夏唠嗑。 杏儿嫂忙了一年,到了入冬终于地里没什么活儿了,想到自家三个皮猴子都在沈淮景那里读书,忍不住想偷偷看看他们平时上课都是个什么样子。于是借着要找宋夏唠嗑的名头进了院子。 结果没想到,宋夏竟然不在家。 沈淮景告诉杏儿嫂,宋夏在房屋后墙堆肥那边。 这下杏儿嫂忘了自己原本的想法,反而对宋夏的动作产生了好奇。 这天寒地冻的,夏夏拾掇那肥做什么? 抱着这个想法,杏儿嫂扭头就去后墙找宋夏了。 刚拐个弯,就看到宋夏正用钉耙将堆好的肥料打散将装担。 “哎哟!夏夏你这是做什么呢!” 宋夏正仔细的将肥料里没烂透的皮毛杂草之类的挑出来,突然就听自己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一扭头,就看到杏儿嫂正一脸可惜的拍着大腿。 “杏儿嫂你怎么来了?”宋夏有些意外,杏儿嫂这是有事儿找她吗? “夏夏你这是做什么!”杏儿嫂原本还想制止宋夏不要拆肥堆,但奈何宋夏动作十分麻利,就这说话的功夫,已经将肥堆拆了一半出来。 “拆肥啊。”宋夏有些懵,看着杏儿嫂一副看败家子的表情看着自己,手上的动作都有些不自然了,难道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就是说啊,这个时候拆什么肥?”杏儿嫂这个时候已经走上前了,看着被宋夏拆的七零八落的肥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这肥我记得才堆起来不久吧!你这个时候拆了它,那不都白堆了!?你看看这……” 杏儿嫂说着说着,声音便小了下来。 不对啊,这是肥吗?怎么一点儿也不臭? 杏儿嫂想着便直接问了出来:“夏夏,你这是肥吗?怎么一点儿也不臭啊?” 宋夏心里了然。 古代老农堆肥是十分粗糙的,他们只是将枯叶、园土、鲜粪全都都扫到一起堆起来,既不压实,也不翻堆。肥堆内部的温度上不来,肥料也不能充分发酵分解,即便是从夏天开始堆两个月,大部分情况下肥料都不能完全腐熟。这样的肥料直接用在地里,一不小心就会使小麦烧根。 所以宋夏堆肥的时候十分仔细,生怕自己堆肥时间不够,所以还特意上山挖了一大担含有天然分解菌的泥土用来辅助发酵。 在经过了一次翻堆后,肥料已经彻底腐熟,变得漆黑发亮,整个肥料不仅没有臭味儿,反而像土一样松软,带了些淡淡的土腥味儿。 “杏儿嫂,这是我专门调配出来的肥。”宋夏解释道。 杏儿嫂则上前,犹豫着抓了一把闻了闻。 确实不臭!而且非常松软。这真的是拿鲜粪沤出来的吗? 杏儿嫂有些不相信。 “夏夏啊,你给嫂子说,你这是不是就从山上挖了点儿土往这儿堆了半个月?”杏儿嫂满脸怀疑,“你要是不会堆肥,我让你沈大哥过来帮你,你这堆的可不行啊!这明年怎么使?正好你都拆了,我这就回去喊你沈大哥过来!” 杏儿嫂越说越觉得自己想的是对的。 夏夏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她家那两个一看也不是个会过日子的,指不定就是这三个人完全不懂,不知道从哪儿听了一耳朵堆肥,然后自己瞎堆的!也怪自己,前段时间太忙没注意到夏夏家这事儿,让她走了弯路。不过还好,自己及时发现了,现在堆起来也不迟,不耽误明年种豆子! 杏儿嫂想着,就要回去找沈大牛过来帮忙重新堆肥。 “杏儿嫂!不用的,真不用。”宋夏赶忙拉住杏儿嫂,她知道杏儿嫂是好心,但她确实是用不上那个。 “我这确实是用粪堆的,只是我堆的方法不一样,它最后出来的效果也不一样。这个效果就是我要这样子。”宋夏道。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听话!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杏儿嫂有些生气了,她自觉跟宋夏关系好,所以才一直想帮宋夏,平常那些小事儿,杏儿嫂也不插手,总归不会耽误什么。但没想到宋夏堆肥这么大的事情还是不听劝,杏儿嫂一时有些气恼。 “你自己有主意!我也没什么说的了!” 说罢,便气冲冲地走了。 “杏儿嫂!杏儿嫂!”宋夏傻眼,她没想到杏儿嫂会因为这个这么生气。刚想追上去,又看到自己满手黑泥,肥料也被自己拆了满地,实在没法儿就这么扔下不管。 于是赶忙收拾地上的东西,想着等下得好好跟杏儿嫂说说才好。 那边杏儿嫂越想越气,走到宋夏家大门口,原本想一走了之,但走了两步后,一扭头又进了沈家院子。 “沈公子?”杏儿嫂站在屋门口探头探脑的往里张望。 “娘?你怎么来了?”里面正在地上写字的沈江第一个看到他娘,不禁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写你的字!我找沈公子!”杏儿嫂瞪了沈江一眼。 “沈先生刚出去,他去打水了。”沈江才不怕他娘呢,笑嘻嘻的给他娘分享沈淮景的动向。 “行,我知道了,你们好好读书啊!”杏儿嫂又叮嘱了一句,这才转身准备去厨房看看沈淮景是不是在那里。 结果刚一转身,就看到沈淮景正提了壶水,站在自己身后。 “杏儿嫂可是有事找沈江他们?”沈淮景礼貌问道。 “我不是找他们。”杏儿嫂看到沈淮景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气儿一下子卸了一半,“我是有事儿想问问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厅堂屏风后。 沈淮景给杏儿嫂倒了杯热茶。 “杏儿嫂, 你找我什么事儿?” 杏儿嫂有些局促地坐在凳子上,伸出手微微接了一下茶杯。 其实她想问的事情非常简单,就是想问问沈淮景知不知道宋夏现在这番胡闹的行为。 “我信任我的妻子。”沈淮景直视杏儿嫂说道, “她做的事情,一定有她的道理,我不会随意干涉,还会支持她的想法。” “可是!她那肥堆的都是错的!那能管什么用?堆肥可不能怕脏怕臭!连粪都没有, 那能叫肥?你说你身体不好做不了, 她怎么也不知道来问问我?”杏儿嫂急了,她原本是想着让沈淮景说谁宋夏,这一家之主的话宋夏还能不听?哪成想沈淮景竟然说出什么“信任”“支持”她这辈子也没听过几次的话,这让她心里微微发酸。 “谁说没有加粪了?”沈淮景一脸疑惑。 很快,杏儿嫂就从沈淮景这里重新了解了一遍宋夏堆肥的过程, 这下子杏儿嫂是彻底坐不住了, 更觉得宋夏是在糟蹋东西了。 “这样做出来的肥料竟然能不臭?这肥能管用吗?!” 对于杏儿嫂这个发自内心的疑问, 沈淮景依旧是表示, 理解,信任,支持。 杏儿嫂带着满腹的疑问回了家。 在院里坐了没一会儿, 杏儿嫂看到刚刚睡醒出来的沈大牛,又忍不住跟他吐槽起来。 “我看小宋也不是个没脑子的。”沈大牛则不以为意,蹲在屋门口捧着碗喝着稀饭,“我不是给你说过?那个叫什么曲辕犁的犁?那个是真好使!我还打算晚点儿去县里做个活计,攒些钱找木工也给咱家打一把呢!你想想, 小宋连那么复杂的农具都能弄明白,这堆个不臭的肥,不更简单了?说不定她是多放了些啥, 把那臭味儿都吸走了。” “哦,你这么说也是。”杏儿嫂虽然看着泼辣要强,但骨子里依旧是个十分封建传统且没什么文化的女人,听自家当家的这么一说,她才接受了许多。 “大牛,你说那个什么曲什么犁,真那么好用?”杏儿嫂不信。 “我骗你做什么。”沈大牛道:“那犁犁的又深又碎,而且拐弯转头都特别方便,还十分省力。尤其是配上村长家的牛,咱家那些地本来得十来天才能弄好,用小宋这个曲辕犁,我三天就都弄完了,你说厉不厉害!” “那可真是得配一把……”杏儿嫂点点头,很快她又想到什么。 “哎!那个沈公子说,夏夏放了骨粉,能不能是那个把臭味儿都吸走了?要真是这样,咱家也往里面放点儿啊!这肥臭的!我早就忍不了了。”杏儿嫂双眼一亮冲沈大牛说道。 “咱懂这个?人家小宋家里有钱,就是弄坏了也不怕,咱家把这点儿肥弄坏了,全家喝西北风啊!”沈大牛瞥了一眼杏儿嫂,凉凉的说道。 杏儿嫂听到这话也泄了气,也是,人家小宋家是什么条件,自家又是什么条件。 自家一年都舍不得吃几顿肉,宋夏竟然都舍得给外人分肉吃!上次沈江他们带了两块红烧肉回来,杏儿嫂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肉!几人把碗上挂着的酱汁都用菜馍擦干净才舍得洗碗还回去。 但很快杏儿嫂又有了新主意:“咱看看这小宋家今年这肥好不好用呗!好用的话,让小宋教教咱们不就行了?” “那也得人家愿意教你才行啊!山杏儿,你可别瞎折腾啊!我是看出来了,小宋本事大着呢!你别到时候让小宋以为咱们想偷学人家配方!”沈大牛警告杏儿嫂。 杏儿嫂则是不以为意道:“别的我不敢说,夏夏我敢说她肯定不是那种人。就算真不愿意教咱,那咱不学不就成了?不过你想想,连那犁人家夏夏都同意你打一把一样的了,她还能在乎这个不臭的肥?” 说罢,杏儿嫂就要重新出门去找宋夏,她刚刚跟宋夏发了那么大一通脾气,得赶紧去解释解释。 走到沈家后墙的时候,宋夏还在努力拆肥。 “夏夏!”杏儿嫂走上前去帮宋夏一起挑拣整理。 “杏儿嫂?你怎么又回来了?不生气了?”宋夏十分惊讶,她原本想着晚上再去找杏儿嫂好好说道说道,结果没想到杏儿嫂刚刚才气哄哄的离开,这么快就有人笑盈盈的回来了。 “咱俩之间还说什么气不气的?我还真能生气你?再说这肥各家堆的情况也确实都不一样,我刚刚也是没见过你这种堆法,怕你这肥没用,一时晕了头。”杏儿嫂手脚麻利身体健实,就算是学着宋夏的动作,也比宋夏干地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肥堆给挖开了。 “我刚刚也问过沈少爷了,你这确实该加的都加了,还是我见识太浅没见过这样儿的。”杏儿嫂说话爽快,也不觉得对一个比自己小的小娘子服软有什么问题。 “你这是替我着急,我心里明白着呢!”宋夏也松了口气,她可不想跟杏儿嫂闹什么不愉快。 有了杏儿嫂的帮忙,还没等沈春明下课来帮忙,宋夏就已经将肥料全部收拾好了。 “夏夏你这把肥都弄出来,这是打算做什么?”直到两人都弄完了,杏儿嫂才看着宋夏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 “追肥啊!”宋夏非常自然的回道。 “追肥?!”杏儿嫂不理解。 在这个时代并没有追肥这么一说。只有种小麦前,会施一次厚肥,然后直到小麦成熟收割,都不会再施肥。 除了肥不够用这个客观因素外,还有就是,过冬前小麦是不能长太高太壮的,不然一入冬就全部冻死了,来年直接绝收。 所以所有有经验的老农,都不会在过冬前给小麦施肥,反而会拿石碾碾那些长的太高太壮的麦苗,以防它们生长过快。 所以听到宋夏说要施肥,杏儿嫂第二次蹦起来制止。 当沈淮景和沈春明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杏儿嫂扒着宋夏不让她往担子上放肥料这一场景。 “嫂子嫂子!”沈春明嚷嚷着就跑过去帮宋夏。 “哎呦!你个小崽子!”沈春明一加入,两人平衡的僵局瞬间被打破,杏儿嫂被沈春明拦着,急得哎呦骂了一句。 “杏儿嫂!我真没疯!”宋夏躲在沈春明身后探出脑袋冲杏儿嫂又说一遍,“我这个肥就是给它们过冬用的!防冻生根的!” “你看看咱们村谁家这个时候施肥!这个时候施肥那冬天就都冻死了!”杏儿嫂也反驳,又扭头对着沈淮景道:“沈公子,你这也不管管?” “沈淮景他管不了我,他都不种地,种地我说了算!”宋夏又从沈春明背后冒出脑袋顶了一句。 “夏夏!” “夏夏说得对。”沈淮景有些宠溺地笑了一下,“她种地,那便是她说了算。她不让我管,那我就管不了。” 又是“信任”! 杏儿嫂被这两口子无语到了。 “那行!你要什么时候施肥?我跟你一起去!”杏儿嫂倒要看看,宋夏这冬肥要怎么施! 施肥的好日子很快就到了。 夜里下了一场微微的小雨,早上便放了晴。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追冬肥了。 等喊上一定要跟着去杏儿嫂后,宋夏身后又多了个同样不解的沈大牛。 叫上放了一天假的沈春明,几人晃晃悠悠的推着肥料往地里走。 路上还碰到了好些乡亲们问他们这是做什么。 等宋夏说完,果不其然又是一阵诧异的不赞同声。 不过乡亲们的话可阻挡不了宋夏,她这个冬肥是追定了! 一路上有乡亲们听了宋夏的话后,也学着杏儿嫂他们跟了上去,打算看看这个宋小娘子到底准备怎么折腾。 现在这个时节几乎没什么人下地了,空荡荡的田地里,只有宋夏家这小块地头热热闹闹地站了好些人。 “宋小娘子,你这麦子我看长的可不赖啊,这地也挺肥的,你还施什么肥?”一个面容黝黑眼角满是皱纹的老农不忍麦子被糟蹋,又忍不住开口劝道。 “对啊,夏夏,你看这都挺好的,你就别折腾了。”一旁的杏儿嫂见状也悄悄拽了拽宋夏的衣角,小声说了一句。 “陈大伯!您这话就不对了!咱们宋小娘子这可是城里来的大小姐!人家不是说是读过书的?不比咱们这土里刨食儿的清楚?!”刘强话音刚落,旁边村民哄的一下大笑起来。 沈春明虽然没听明白刘强话里的讥讽,但从周边人不怀好意的笑声中也能明白过来,小牛犊子一般冲了过去,给刘强那瘦小的身板直接顶翻在地。 “哎呦!”刘强一个没注意,摔了个结实。 “哈哈哈哈!刘强,让你嘴贱!人家小叔子不乐意了不是!”旁边的乡亲们也没一个帮刘强的,只是一味地看热闹。 “你个小崽子!”刘强恼羞成怒,翻起身就想揍沈春明,但沈春明极其灵活,一个扭身就躲到沈大牛身后,冲刘强扮鬼脸。 “行了行了,强子,阿明一个小孩儿你跟他计较什么。”沈大牛拉偏架,拦着刘强不让他往前,又装模作样的往身后的沈春明脑袋上拍了拍,“阿明!不像话!” 宋夏则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只是一味地将肥料从车上卸下来。 来吧!用事实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田里的泥土微微湿润, 脚踩上去也只是微微落个脚印,并不会一脚一个泥坑。这个时候最适合追冬肥。 宋夏检查完土地墒情后,便决定开干! 拿了把锄头, 宋夏下地沿着麦苗的方向,在紧靠着麦苗根部的地方挖出一个不到两指深的浅沟。 见宋夏不理他们这群人,还是自顾自的要施肥后,乡亲们有摇头叹气的, 有冷嘲热讽的, 更多的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城里来的小娘子就是什么都不懂!瞎折腾!等他们家明年绝收了,说不定为了弄点儿吃的能把这块好地给卖了! 这么想着,刘强眼中闪过一丝窃喜。 快施吧!施的越多越好! 宋夏则是顾不得这群人心里的小九九。这群人跟他们是说不通的,不如直接做,等到了明年返青抽穗, 这些种地的行家自然能看出来这庄稼跟庄稼的区别。 更何况, 自己这不是主动做了对照实验吗? 沈春明见附近的乡亲们不在大声冷言嘲讽后, 也赶忙下地帮宋夏挖沟。一旁的杏儿嫂也捣鼓了一下沈大牛, 让他一起下去帮忙。 “山杏儿,你这心眼儿够好的啊。”刘强见状又忍不住说道。 “那是,比你这心眼儿稍微强点儿。”杏儿嫂特别瞧不上这个刘强, 一个大男人,天天凑人身边嚼舌根子,真是窝囊! “切,这男男女女的,到时候有你山杏儿哭的时候……”刘强被杏儿嫂怼了一句, 又不敢跟她呛,只得嘟嘟囔囔的低声说着。 杏儿嫂看到他那副遮遮掩掩的猥琐模样,但也懒得理他。这人嘴里就没说过她爱听的!还是耳不听为静的好。 与此同时, 地里的浅沟也很快挖好了。 一是这浅沟并不需要多么精细,稍微将土扒开些就成;二是这么大一块儿地,还有四分之一不需要挖。 所以一会儿功夫,就都挖好了。 宋夏上去将肥一人分了一麻袋。 “沈大哥,阿明,你们看我的这个量。”宋夏喊沈大牛和沈春明仔细看她的动作。 只见宋夏用一个长柄木勺从麻袋里舀了一勺黑色的肥料,然后薄薄的往刚刚挖好的浅沟里撒了两到三毫米厚。 “这肥不能用太多,但也不能太少了,就这个量就行。不过宁愿少,也决不能多!尤其是绝对不能撒到麦子上!”宋夏再三强调,“麦子长势还不错,不能追太浓的肥。” “行!”沈大牛是个种地的好手,宋夏一说就知道该怎么做,沈春明则是有些不敢下手。 “没事儿的阿明,你就记着,宁愿少了也多了,到时候少了嫂子再给你补一些就成!”宋夏鼓励道。 虽说这点儿活儿也不是非得让沈春明干,但宋夏自从知道了他们兄弟二人的身世后,突然就对沈春明有了一丝当“娘”的责任感,不自觉地就想着为他的未来打算。 若是不能科举,那沈春明许多路都被堵死了。这种地,便也可能会是以后的谋生手段了。 想到这些,宋夏便有意要让沈春明多学些。 这样以后就算一辈子种地,那也要成为种的最多最好的那一个。 于是即便是后续可能需要宋夏再复工一遍,宋夏也坚持要让沈春明自己动手试试。 沈春明不知道宋夏早就给他打算到后半辈子了,只觉得是他嫂子信任自己。于是干劲满满,领了自己那块儿地的分工,拿着木勺拖着麻袋,仰着头就去了。 田头的乡亲们则是看的啧啧称奇。 把土挖开一点儿,然后往里面放肥,这倒是头次见。这方法看起来还挺好使! 虽说老农们不赞同宋夏这个时节施肥,但对这些种地手法,他们眼光还是十分毒辣的。 不论是刚刚挨着苗根挖浅沟,还是现在这个施肥手法,宋夏的动作都是十分连贯,甚至可以说是赏心悦目的。 宋夏的动作没有一丝的生涩呆滞感,光是这一点,便能确定宋夏是会种地的。没有在地里呆过几个年头的人,是做不到这点的。光看旁边那个沈春明便知道。 更难得的是,宋夏的动作十分连贯自然,这说明她心中有数,知道做完这步下一步要做什么,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如此的自然。 这个状态甚至连许多种了半辈子地的青年人都做不到。倒不是说他们的地种的不好,只是他们心中没有那么自信,也没有那么有章法。种种想想,这才是大部分人的常态。 这样想着,许多老农看宋夏的眼神便有些变了。心里也更是对宋夏这个时节胡乱施肥的事情更加不解。 这看着也不像是个不懂的啊? 等到宋夏三人将三块地都施完肥,宋夏又挨个查看了一遍,以防哪块地肥给的过多或过少,等挨个查漏补缺后,宋夏才带着沈春明将肥都用盖上。 这冬肥也算是大功告成了! 几个老农又上前去,皱着眉想教育一下这个小女娃,但是刚走上前去扫了一眼宋夏剩下来没用完的肥后,忍不住开口问道:“宋小娘子,你这是什么?” “肥啊。”宋夏道。 “这是肥?哈哈哈哈!”其中一个半头银丝的老农大声笑道。 “宋小娘子可是在寻我们开心?老夫种了这么多年地,也没见过这样的肥,发黑发亮,松软均匀。而且还没有一丝臭味儿,这难道不是黑土?”陈老伯脾气比较好,还耐心的问宋夏。 “不是,陈老伯,我这……”宋夏刚开口便被打断。 “老陈行了行了!亏得咱们在这里替她担心这么久!原来她连肥是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从哪里挖了些黑土就当作是肥浇地!弄些土在地里倒也不碍事儿!走吧走吧,这小娘子当真是什么也不懂!”刚刚那个大笑的老农张老汉冷哼一声,大声地对陈老伯说道。 陈老伯闻言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有听宋夏的解释便跟着张老汉走了。 只留下满头雾水的宋夏。 你们这都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吗? 宋夏一脸愣怔的扭头看杏儿嫂,杏儿嫂原本还在偷笑的表情往回收了收,轻咳了两声。 “咳咳,咱们村就没见过这样的,夏夏你要理解。等下回见了陈老伯他们,再重新解释解释就行。陈老伯和张伯伯都是担心你而已,人其实还不错。”杏儿嫂替两人解释了一句。 沈大牛也附和道:“咱们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肥料,不懂是正常的。要不是山杏儿给我说你这确实是拿粪沤出来的,我也不信。” 宋夏无奈。 等入冬前的冬肥追完,宋夏也终于可以安生去忙别的事情了。 家里最后剩的那些红果儿,也终于到了不能再继续存放的程度。宋夏挑挑拣拣后,最后做出来两大篮子的红晶糕。 留了十几块自家吃,剩下的宋夏全部打包好,送到了甘味阁,然后郑重的告诉李掌柜,今年的红晶糕便到此为止了。 李掌柜虽然遗憾,但也明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只是告诉宋夏说:“宋小娘子,你日后若是又做出什么好东西来,一定要第一个送到甘味阁来!我定会出个让你满意的价格!” “一定一定!”宋夏也很满意,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个负责任的经销商,那真是省了她好大的麻烦。 “不过……” 宋夏疑惑地看向李掌柜,不过什么? “不过,老夫不才,可能暂时不在本县继续当掌柜的了。”李掌柜浅笑着抚了一下胡须。 “呀!那真是恭喜李掌柜高升了!”宋夏惊喜道,冲李掌柜抱拳作了个揖。 李掌柜看着这个宋夏这不伦不类的作揖,也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虽说我马上将要去府城了,但我刚刚说的话绝对算数!宋小娘子若是有了新品,请尽管往甘味阁送,我会安排好人来负责的。”李掌柜对宋夏十分看重,他能有今天这个机会,那全都是红晶糕给他破的局。 要知道,现在在府城,非官眷乡绅那根本都买不上红晶糕。 小小的一个红晶糕,在府城俨然成了最新的受人追捧的新鲜玩意儿。 也因此,李掌柜才能有机会运作,得到能去府城一家门店当掌柜的机会。 也因此,李掌柜现在看宋夏的眼神格外殷切,说话也像跟自己女儿一般熟昵了许多。 宋夏虽然有些可惜马上要失去一个熟人,但也打心底为李掌柜高兴。 又跟李掌柜扯了一些家常,宋夏这才匆匆忙忙地往张屠户那里赶。 李桂芬远远便看到了宋夏,从她挥着手打招呼:“宋小娘子!你可算来了!” “李大嫂!”宋夏也笑着回应。 等宋夏走近了,张屠户便粗声粗气的一顿说:“宋小娘子!你可算是来了,你要再不来,我这肉铺都快成生猪圈了!” 宋夏一听这话,立刻惊喜道:“是买到猪仔了吗?” “那当然啦!老张办事儿你就放心吧!”李桂芬毫不吝啬的夸赞了自家相公一句,然后冲旁边的张屠户说道:“老张,你还不赶紧把那小猪仔给宋小娘子抱出来!” 又扭头对宋夏道:“我寻思着你这两天就该来了,所以这猪仔就一直在肉铺放着。诶呦,可是折腾死了!我们这是杀猪的!哪儿管过这么小的活猪啊!” “谢谢我的好姐姐!”宋夏也一箩筐一箩筐地说着不要钱的好话,直将李桂芬哄地笑的合不拢嘴。 “哼唧哼唧……”张屠户从屋内抱了一两只通体黑色的小猪出来,小猪大概是有些不舒服,在张屠户怀里扭来扭去的。 “真可爱。”宋夏从张屠户怀里接过小猪仔,自己一个胳膊一个的抱在怀里,大概是感受不到张屠户身上那股子杀气了,小猪在宋夏怀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宋夏看着自己怀里的这头小黑猪,心里十分开心,左看右看,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能吃到没有猪骚味儿的肥美猪肉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子的营养液! 爱你们 看到这里的宝子可以点个免费的收藏呀~ 第50章 最后宋夏以550文的价格买下了这两天一看就非常壮实健康的小公猪。 猪圈是沈老太爷当初盖房的时候就垒好的, 只不过宋夏他们最开始没打算养猪,猪圈也就一直荒废着。 自从宋夏决定养猪后,猪圈便也被她清理了出来, 只等小猪就位。 这两只小猪刚满月断奶,已经在主人家适应吃了几天杂粮,现在宋夏只需要等小猪适应了新环境,就可以给它们去势了。 沈春明趴在围墙上, 看着两只紧紧挤在一起的小黑猪有些疑惑地问宋夏:“嫂子, 咱们为什么养猪啊?咱们直接买着吃不就行了?” 要换了别人家,孩子说这个话,大人指定要骂一句不懂事儿的讨债鬼!但宋夏并不觉得沈春明的话有什么问题,宋夏养猪,也只是为了一口不腥臭的猪肉而已。 “咱们养的这个猪, 以后吃起来没有那股子臭味儿。”宋夏光是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怎么可能!谁都知道这猪, 天生就带臭味儿, 这是去不了的。”沈春明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那你前几天吃红烧肉还吃的那么香?”宋夏逗他。 “那不是没别的吃的吗。”沈春明振振有词, “我最喜欢吃的是羊肉,可惜……” 沈春明说着,又馋的舔了舔嘴。 宋夏知道他在可惜什么, 可惜来到了这里,便再也吃不起那种富贵人家才吃的羊肉了。 “不就是羊肉?阿明你看着吧,到时候咱们这猪肉,比那羊肉还好吃!”宋夏一脸自信。 “行吧,嫂子我信你。”沈春明只当宋夏是在哄自己, 继续趴在围墙上看小猪,想到前些日子宋夏做的红烧肉,又忍不住流口水。 这两只猪, 能做多少红烧肉啊! 又过了两天,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大晴天,宋夏烧了一壶热水,拿了些金疮药,提一把小刀就往猪圈走。 沈春明则是一脸惊恐地跟在宋夏身后。 他嫂子早上给他说,要去给小猪去势! 他嫂子该不是疯了吧! 为什么要给猪去势!? 宋夏走到猪圈,看着猪圈里两只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环境,正满圈乱跑嬉戏的小猪,深吸一口气,自己给自己打气。 放轻松,宋夏,你可是选修过动物科学的,这可是这门课最基础最简单大的手术了!老师上课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术前消毒,精准操作,术后消毒止血。最重要的是,一定要稳准狠! 宋夏在心里复盘了一遍整个操作流程后,终于鼓起勇气上前,打开栏门,扑进去抓猪! 沈春明则在外面守着那壶热水,目瞪口呆地看着宋夏操作。 只见宋夏左右堵截,成功抓起一只小猪,拿起小刀便冲沈春明喊了句:“浇!” 沈春明赶忙上前将热水往小刀的正反两面都浇了一遍,然后便看到宋夏不顾小猪的拼命挣扎与嚎叫,抓起小猪的两条后腿一个倒提,下刀将其下面划开一个小口子,一挤一挑两个小肉球。最后拿起旁边的金疮药往这个小伤口撒了一些,这个手术便算完成了。 整个过程,只有小猪的叫声最为凄惨,但实际上,小猪连血都没怎么流。 沈春明看的头皮发麻,身下一凉。他很难想象,他这个美丽娇弱的嫂子,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情。 宋夏则是越做越顺手。 这也不难嘛!自己看来就是对农科很有天赋!当初即便不学农学种植,学动物科学一定也是一把好手! 有了成功的第一个,第二个宋夏便游刃有余了。 抓猪、去势,宋夏一气呵成。 就在她大功告成欣赏自己的“杰作”的时候,耳边又响起杏儿嫂的大嗓门。 “夏夏!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杏儿嫂再一次被宋夏的操作给震惊了。 杏儿嫂原本趁着这阳光明媚的好天气在家晒被褥,结果就听到宋夏家传来一阵阵凄厉的猪叫声。 想到宋夏刚买了两只小猪仔,害怕是不是有什么黄鼠狼偷跑进来了,于是赶紧跑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结果刚到猪圈,便看到宋夏提着小猪,干脆利落的两刀就给它去了势。 这一幕直接将杏儿嫂给惊住了,直到那两头小猪都缓过劲儿开始在圈里乱跑了,杏儿嫂才震惊的发问。 “杏儿嫂?你怎么来了。”宋夏一扭头,就看到杏儿嫂一脸震惊与不解的看着自己,立刻便猜到她是看到自己这整个操作过程了。 说实话,宋夏心底还是有些害羞的。 毕竟这活儿,说起来也不是那么好听。 但既然都被杏儿嫂看到了,宋夏也没有刻意瞒着。 “这,我听人说,这猪小时候要是去了势,以后长肉会更快,猪肉也不会有那臭味儿。我想着试试看。就算不对,这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宋夏道。 “可是这……”杏儿嫂还是很难理解,这两者能有什么关系? 尤其是夏夏这一个年轻小娘子,怎么会……怎么会……… 杏儿嫂看着宋夏的表情一言难尽。 “行吧……你这,看好它俩,别让伤口感染了。”最终,杏儿嫂的千言万语也就汇成了这一句话。 宋夏哑然。 不管杏儿嫂回家后会怎么谈论自己,宋夏倒是心情挺好的,她又在猪圈观察了半个时辰,见两只小猪精神状态良好,伤口也没有开裂,大出血的情况,这才放心地回屋了。 一进院子,就见沈春明跟个小陀螺一样卷着风边跑边冲屋里的沈淮景喊:“哥!哥!我们刚刚去阉猪了!!我嫂子可厉害了!!我觉得我也能行!!” 结果刚跑到屋里,沈春明就没了动静,许久后传来几声沈春明压低嗓音的“嗯、我错了、我这就去写、不会偷懒的”。 宋夏爆笑,这臭小子,这种事情给你哥这样一个曾经的公子哥炫耀,他能给你好脸色才怪! 不过…… 宋夏在心底哼了一声,既然现在已经在过这样的田园生活,那你沈淮景也不能总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啊。 很快,宋夏脑子里就冒出来一个想法。 于是,当三人中午端坐在饭桌前吃饭的时候,宋夏突然开口道:“沈淮景,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啊?好些了吗?” 沈淮景不明所以,只当宋夏是在关心自己,于是认真回道:“好多了,我感觉你买的药比沈府送的药要管用。” 沈府上次送来的药,宋夏也拿了一包带去给药馆的大夫看过,只是上次给自己抓药的孙大夫回乡探亲了,其他大夫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不妥。但沈淮景只要一喝这沈府的药便觉得没什么效果。 于是两人决定,等孙大夫探亲回来后再重新看一遍,现在这些日子,还是花钱买药喝好了。这沈府的药,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听到沈淮景这么说,宋夏继续问道:“那是不是也能做些简单的活儿了?” 沈淮景一怔,没想到宋夏会这么问,但想了想,自从他们来到这里,自己确实什么都没做过,种地砍柴这些粗活累活都是宋夏和沈春明,自己只是在家简单的做个饭,教个书,实在是有些过分。 宋夏希望自己能帮忙分担一些工作,也是合情合理的。 于是沈淮景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可以的。” 沈淮景还在想着,他是得重新把那几套拳法捡起来练练了,不然到时候挑水砍柴的,手上没有力气可不行。 结果就听到宋夏甜软的嗓音说道:“那太好了!沈淮景,那两只猪就拜托你了!” 嗯? 什么? 猪? 沈淮景大脑有些宕机。 停顿了许久,沈淮景有些艰难地问宋夏:“你的意思是,我去喂猪?” 宋夏装作看不懂沈淮景的表情,满脸的认真与期待,喜气洋洋地对沈淮景说:“对啊!喂猪可是个大工程呢!我跟阿明平时活儿多,不是上山就是去县城的,一不小心就会忘了喂猪。但还好家里有你!沈淮景,你不会不愿意吧?” 宋夏一脸无辜地问沈淮景。 “不、不是,不是不愿意……”沈淮景还是有些懵,他设想了许多宋夏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他可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喂猪!准确是的说是,他自己自动屏蔽了喂猪这个选项。 “只是,君子远庖厨……”沈淮景有些咬牙切齿地回道。 “哥,你不是老给我俩做饭嘛。”沈春明在一旁好心提醒了一句。 沈淮景瞪了他一眼。 沈春明继续低着头扒饭,只是微微耸动的肩膀暴露了他现在憋笑憋的有多厉害。 “对啊沈淮景,你是不是不愿意啊?”宋夏歪着头看着沈淮景,脸上写着“你也太矫情了吧”七个大字。 沈淮景只觉得额头青筋跳动,咬着牙回了一句:“……可以。” 宋夏听到沈淮景这句话立刻拉着沈春明一起鼓掌鼓励。 “沈淮景你别嫌弃人家猪,有研究证明,猪可是很爱干净的!况且喂猪也不麻烦,你只需要搂些猪草,拌上米糠,咱们的剩菜剩饭什么的,它们都能吃!很好养活的!”宋夏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似的教沈淮景怎么喂猪。 沈淮景越听脸越青,看了一眼旁边乐的已经直不起腰的沈春明,低低地说了一句:“为何不让阿明喂?” 宋夏立刻道:“阿明跟我要忙别的力气活儿!再说了,阿明还有两只鸡崽子要管呢!你俩正好,一人管一样!” 沈淮景还想说什么,立刻又被宋打断夏戴了高帽:“沈淮景,我真没想到,你真的愿意喂猪!你这才是君子中的君子!不拘小节沉稳可靠!那两头猪可不便宜!咱们家能不能吃上超好吃的猪肉,可就都靠你啦!” 相比于沈淮景一脸的纠结,宋夏则是满脸肯定与崇拜。 但实际上宋夏心里的小人早就已经笑得满地打滚了。 沈淮景,跟我们一起接点地气儿吧! 作者有话说: 上榜单了! 感谢宝子们的收藏,本周竟然有机会登上榜单!我本来以为会一直轮空到完结 爱你们! 虽然目前一个收藏也没涨但还是非常感恩愿意收藏的你们! 我会努力将故事写得更好!希望这个故事也能在某些时刻陪伴你们,让人感受到一丝治愈~ ps:因为是每日手搓,所以加更实在是艰难,但是如果有多余的精力,我也会努力加更的~再次感谢宝子们的支持与收藏~ 50-60 第51章 冬天地里没活儿, 家里有些勤快的,便会去县城里找个活儿做。这人一多,东集反倒是显得比平时更热闹了。 宋夏今天是陪杏儿嫂两口子来县城打曲辕犁的。 已经没有送货需求的宋夏自打上次回去后, 已经有半月没有来过县城了。这次一进县城,便被县城火热的景象给惊了一下。 “这怎么天越冷,县城越热闹啊!”宋夏搓搓手,捂了捂自己一路走来冻的生疼的脸颊, 又将脑袋上有些歪的狼皮帽子正了正, 盖好耳朵。 据宋夏的了解,这里并没有棉花可以用来保暖,普通人都只能是靠兽皮、麻布、麻絮之类的来抵抗严寒。 现在都已经快到十二月份了,天早就入冬,寒风每天呼呼地刮着, 要不是跟杏儿嫂两口子约好了, 她都不想出被窝。 “那当然啦!大家伙儿都闲了, 都想着趁过年前挣俩钱好过个肥年呢!”沈大牛两口子倒不觉得奇怪, 他过些日子也打算来县城看看,有没有什么力工、泥瓦匠之类的粗活儿能干,毕竟等下他家得花不少钱打犁呢! “这样啊……”宋夏一听便反应过来了, 她刚刚又有些理想化了。 不过听到沈大牛说的挣钱一事,宋夏又有些发愁。 这红晶糕冬天是做不了了,虽然前些日子靠卖红晶糕挣了不少钱,但买肉、买药、买猪、买各种调味日常用品也花了不少,尤其是山楂得等到明年秋天才会成熟!这大半年, 自己总不能干瞪眼吧? 等带着沈大牛找到上次给她做曲辕犁的老木匠,拿出图纸又重新定了一把曲辕犁。宋夏留沈大牛跟杏儿嫂跟对方砍价,自己则去东集转转, 想着能不能通过各色食材产生新的灵感。 宋夏在集市里转了两圈都没看到有什么特殊的食材能激发出自己的灵感,最后想着又是一个多星期没吃过肉了,而且家里还有三颗皮蛋没吃,于是买了一只鸡提着,打算回去做个皮蛋瘦肉粥,再炖个鸡吃。 正当宋夏提着鸡失望地往外走的时候,一个挑着担子刚进集市的精瘦汉子不小心撞到了宋夏,宋夏被人一撞,下意识的伸手去抓旁边人来保持平衡,结果手里的大公鸡扑棱棱的便起飞逃了! “哎呦!谁家的鸡!飞了飞了!” 宋夏还没反应过来,旁边摆摊的大叔大婶就喊了起来。 只见那鸡大概是被宋夏提了一路惊吓过度,现在直接在人头攒动的人群中胡冲乱撞,从这个摊子跳到那个摊子,鸡毛满天乱飞。 “诶!我的鸡!!”宋夏也顾不得跟那个撞她的汉子掰扯,尖叫一声就要去追自己刚买的大公鸡。 哪料宋夏刚准备去追,便被人一把拉住了袖子,只见那个精瘦的汉子说了一句“小娘子你帮我看着担子!”,然后将肩上的担子往地上一扔,起身就去追那只因为他而在东集里撒泼的大公鸡。 “哎呦!你看着点儿路!” “狗日的!你踩我菜了!” “那边那边!往那边飞了!” …… 一时间,东集里鸡飞狗跳。 宋夏看的着急,但也不敢乱动,这汉子了说一句他去追,然后就把东西往自己脚下一扔,搞得宋夏不得不在这里帮他看东西。 但还好那个精瘦汉子明显是个干活儿的老手了,没一会儿就把那只逃逸的大公鸡缉拿归案。 “刚刚抱歉了,这是你的公鸡。”精瘦汉子抓着公鸡的两个翅膀递给宋夏。 宋夏表情复杂地接过来。 这好好一只气宇轩昂的大公鸡,经过刚刚那一出菜市场大逃杀后,现在整个鸡变得蔫头蔫脑,连毛都掉了不少,看着有些秃了。 “没事儿……还是谢谢你了。”虽说是因为他撞了自己一下才闹出的事儿,但好歹人家也帮自己把鸡追回来了,所以宋夏还是十分客气地谢了一声。 “嗯。”精瘦汉子见自己已经将东西还给对方,也没有继续攀谈,蹲下将自己担子上盖着的麻布掀开,看了看没有缺东西,这才又将担子挑起,准备找个地方卖货。 “等等!”这次则是宋夏出声拉住了对方。 “还有什么事儿?”精瘦汉子有些不解,自己都已经将鸡还给对方了,她还要做什么?难不成?还要我赔偿?! 想到这些,精瘦汉子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了起来。 “不是,你这卖的是什么?核桃?栗子?”宋夏则没有看到对方的眼神变化,一心都是刚刚眼睛瞟到画面。 如果她没看错,那里面是板栗和核桃! 就在刚刚,她灵光乍现,想到了个可以替代红晶糕空白的糕点——桃酥! 简单又美味!而且可以长时间的保存! 最重要的是,桃酥三百六十五天,没有季节的限制! 她来这里这么多次,一直都没见过有卖核桃的,卖板栗的倒是有一些,但光看着板栗的时候她啥也没想到,等看到核桃,这才突然冒出了念头。 一旁的精瘦汉子一听宋夏这话,神情立刻放松了下来,语气也柔和热络了许多。 “诶!我这都是今年新摘的板栗!还有胡桃!这胡桃可是好东西,那都是贵人吃的嘞!好些人都不认得这是什么呢!小娘子好眼光!” 精瘦汉子只当宋夏是发音有偏,并没有在意这点儿误差,十分热情的将刚刚担起的担子又放到地上,掀开麻布让宋夏看。 宋夏看着对方这速度极快的变脸,在心里感叹了一声:“挣钱不易。”然后便蹲下仔细查看对方这两筐子的板栗核桃。 两担子里,板栗居多,核桃甚至还没有扒皮,油绿油绿的,圆滚滚挤在一旁只有不到半框的样子。 “你这栗子胡桃怎么卖?”宋夏拿起一个板栗,捏了捏,还算饱满,于是开口问道。 “这栗子十文钱一斤,胡桃十五一斤!”精瘦汉子立刻笑着比了个数。 “太贵了,便宜些。”宋夏皱了皱眉,这也太贵了,到时候再加上糖、油、面,价格根本控制不下来啊! “栗子五文,胡桃十文!”宋夏狮子大开口。 “哎呦!小娘子可不能这么砍价啊!我这都是亏本卖的!”精瘦汉子立刻拒绝。 “那再加点儿,栗子七文,胡桃十二,我一个加了两文钱,再不行就不要了。”宋夏才不听他那鬼话,这地方这么偏僻,哪儿会有专门种核桃和板栗的?一定是他去山上摘的!无本的生意还跟她要这么贵! 见宋夏态度坚决,精瘦汉子表情为难,想了半天,还是开口问道:“那小娘子你要多少啊?” 罢了罢了,能卖多少是多少了。 哪料宋夏将空着的那只手举起,张开五指说道:“五斤栗子,一斤胡桃。” “嗯?诶!”精瘦汉子原本还想着对方可能也就要个几两,也懒得跟对方打别了,结果没想到宋夏开口就是五斤!他这两筐总共也就不到十斤的货!这一下子自己就卖出去一半! 精瘦汉子欣喜若狂,赶忙提称帮宋夏称栗子。 宋夏则是又朝周围看了一圈,重新买了两个筐子。 一个筐子放新买的坚果,另一个筐子,则是又得去甘味阁卖糖,找张屠户买板油了。 这桃酥可是糖油大户! “小娘子,小人名叫王五,每月月末都会来这东集卖些干果之类的,您若是吃得好,以后还要,小人这价格定能给您再便宜些!这些酸枣是送您的!回去尝个鲜儿!”王五手脚麻利的将宋夏要的板栗胡桃都称好放进筐子,还抓了一把酸枣放进去。 王五刚刚偷偷打量了宋夏好几眼,但还是猜不出来这个小娘子是个什么来历。 看穿着打扮,不像是大户人家的丫鬟管家,但看她那谈吐和气质,又跟自己这种大老粗完全不同。 不过王五也是个机灵人,见宋夏光扫了一眼就能认出来胡桃,眼睛眨都不眨就能买自己半筐货,甚至身边没有合适的容器,随手就又买了两个筐子来装栗子,立刻介绍了一下自己,想在宋夏面前混个眼熟。 “哟,那谢谢你了。”宋夏看出来王五的小心思,但自己也有心想跟对方搭条线——万一自己以后真能把桃酥栗子饼做起来呢?所以也笑盈盈的接受了王五的示好。 对此,两人都十分满意。 等杏儿嫂他们再看到宋夏时,宋夏已经大筐小筐收获满满地站在城门口等他们了。 “嚯!怎么这么多东西!”杏儿嫂被这一堆东西吓了一跳。 “都是些日常用品,还有点儿山货我看着不错也买了点儿。”宋夏笑着解释。 杏儿嫂两口子经过了宋夏一系列操作后,已经不再对宋夏的行为做什么评价了,这姑娘有主意得很! 而且,杏儿嫂不得不承认,宋夏大部分时候的行为都是有道理的,就算是他们不理解的给麦子施肥,也能从宋夏干活儿的动作上看出来,她不是想一出是一出的瞎干,是仔细考虑过,动作娴熟的操作。 所以等宋夏解释完,杏儿嫂也没跟旁人似的追问一通。 只是又喜气洋洋地跟宋夏唠着家常。 “夏夏!赶紧把这筐子放下,让你大牛哥担!我给你说夏夏,这次可多亏了你呢!” “诶!对!你放下我来。”沈大牛接过宋夏手中的筐子,放到自己的担子上,轻巧的往肩上一背,稳稳地跟在杏儿嫂跟宋夏身旁。 “怎么了杏儿嫂?”宋夏好奇地问刚刚杏儿嫂的话。 “哎呀!你沈大哥不是也想着趁年前来县里找个活儿做吗?刚刚咱们去那个木匠那里打犁,你走后我们跟他砍价,最后他愿意让你沈大哥在他那里帮工一个月,做犁那几天只包吃住,剩下的日子正常发工钱!然后只收个材料费!”杏儿嫂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儿。 “那要是自己拿木头的话岂不是不要钱!”宋夏诧异道。 “可不是!”杏儿嫂乐的合不拢嘴。 “不过不能那么干,而且,我看你那个曲辕犁上还有好几块用铁做的部件,再说家里也就攒了根榆木,还不知道够不够使呢。不过总的来说,能省很多了。”沈大牛虽然嘴上说着不能那么干,但声音中也满是掩不住的喜悦。 “那可真是省多了!”宋夏听两人这么说,也十分惊喜,连连恭喜两人。 沈大牛挠挠头,憨厚道:“还是多亏了你。” 这下轮到宋夏有些不解了:“我?” “可不是!”杏儿嫂笑眯眯地挽住宋夏的胳膊道:“上次你不是在他家做的曲辕犁吗?当时你在他家把犁拼好,那老木匠一眼就看出来你这犁更好!但你这犁是好几家一起做成最后拼起来的,他也没有完整的图纸做不出来第二把。这次你带着我们去他家做犁,把完整图纸都给他了,他高兴地合不拢嘴呢!” 宋夏心下了然,同样十分开心。 “这么说来,曲辕犁说不定很快就能普及了呢!” 要是能普及,大家的耕作水平又能提升一小节了! “不过夏夏,那么珍贵的东西,你就这样白给他看了?”杏儿嫂说着,突然开始替宋夏舍不得,这犁可是宋夏画的!就这样一分钱也没要的白送出去了? “那图纸虽然说有点儿价值,但也没你想象得那么珍贵。”宋夏笑道:“再说正好也算变相的替你省钱了嘛!” “可是……”杏儿嫂还是有些心疼。 “杏儿嫂,咱们光拿着图纸,但是不会做也是白搭呀,那东西,人家老木匠多看两眼,回去再多试几次,怎么也能做出个七八分像的。有图纸只是把这个时间缩短了。”宋夏对这个倒是不在意,要是在意她就不会随便拿着图纸满城找人看了。 宋夏是希望老木匠能成功将曲辕犁推销给更多的人的。甚至她都没想到,快两个月了,老木匠还没摸索明白成功做出来仿版。 这老木匠,道德标准还挺高嘞。 嗯,也说不定是水平略有瑕疵。 宋夏在心里暗暗吐槽。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子的收藏 希望大家可以多多收藏灌溉~ 第52章 想要烤桃酥, 得先建一个面包窑出来。 宋夏拿炭笔在纸上删删减减画了一天,根据手头上现有的材料,最后敲定了方案——建一个泥窑! 建面包窑并不那么轻松。 宋夏上辈子也只是跟着村里一个想做美食博主的姐姐盖过一次, 自己在旁边只是个打下手的,而且两人还是全程看视频,才勉强将面包窑盖好。 现在都过了这么久,宋夏的记忆也有些模糊。只记得大体方向, 不记得具体细节了。 思来想去, 宋夏还是决定去找村里有经验的乡亲来帮个忙。 沈大牛已经去县里做工了并不在家,其实这个时节许多年轻力壮、有点儿手艺的村民都去县城打工了,宋夏找杏儿嫂帮忙,杏儿嫂沉思片刻后,想起来一个人。 “陈老伯!你家那个烧砖的土窑, 当时他还帮过忙呢!他会盖那个土窑, 应该也能盖你这个什么面包窑!” 宋夏一听, 立刻拎了一把鸡蛋去找陈老伯。 陈老伯人十分实在, 听到宋夏打算盖一个小一些的土窑出来,也没多犹豫,便应下了。 “你这孩子!这点儿小忙还用得着提鸡蛋!”陈老伯板着脸训宋夏。 他还记得前几天在地里追肥的事儿。 “你这老头说什么呢!孩子多懂事儿啊!这是人家小宋的一点儿心意!就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陈老伯的娘子陈大娘倒是十分欣喜地接过鸡蛋, 听到陈老伯说不需要的时候,赶忙接过话茬,夸宋夏懂事儿,顺便再骂一句陈老伯。 “哼!”陈老伯被自家娘子骂了一句,也不搭腔, 只是哼了一句。 见二老要因为自己起别扭,宋夏赶忙上去打断两人:“那陈老伯您今天要是有空,就跟我去家里看看?” 陈老伯也不想搭理自己娘子, 在加上一直在家坐的他骨头都要僵了,听到宋夏的话,立刻起身中气十足地应下。 “走!看看去!” “死老头子!”陈大娘在背后撇撇嘴骂了一句。 宋夏也只当自己没听到:“那陈大娘我们先走了!” “诶行!小宋有空来家里吃饭啊!”陈大娘对宋夏倒是和颜悦色的,笑眯眯的客气了一句。 宋夏来之前已经想好了要将面包窑建在哪里。 宋夏原本是想将面包窑盖在院子的角落,这样方便排烟也不占地方,但宋夏看来看去,院子的西南角盖了鸡窝,西北角和东北角又紧挨着堂屋的台阶,东南角则是大门过道,这面包窑总不能盖在院子中间吧? 思来想去的,宋夏决定把东厨房再敲一扇门出来!这样面包窑的烟既能排出去,又不会堵住门口让人无法正常出入了。 陈老伯来沈家转了一圈后,对宋夏的这个建议十分满意。 “女娃娃有想法!能行!不过敲墙,你相公同意吗?” “不用他同意,我家我说了算!”宋夏早就跟沈淮景打过招呼了,沈淮景还是一贯的,只要你认为对的,我便支持你。 如此一来,陈老伯和宋夏两人都是那种雷厉风行的性格,意见统一后,直接说干就干。 砸墙宋夏没有经验,只能陈老伯来。 陈老伯人看着头发都花白了,可干起活儿来比宋夏还有劲儿。 没一会儿,就把墙砸好,还细心地拿黄泥给门框填补规整了。 杏儿嫂则在旁边心疼的看着那空荡的的半扇门,捧着自己的心:“哎呦,这么好的墙,这就给砸了?” “我觉得挺好的啊!你看,这一下子亮堂多了!”宋夏则是十分满意,站在“新门”处来来回回的看:“我看这都不用安门了,到时候我编些竹帘子,直接往这儿一挂!既能排烟还能挡风,等熏脏了,直接拆了换新的!” “嫂子我觉得你说得对!”沈春明则跟个狗腿子一样在旁边附和。 沈淮景轻笑着不出声。 陈老伯看着这一家子和睦温馨的样子,心里一软,主动说道:“我看你画的那个图纸了,你那样子虽然好看,但是不耐造,得改改。还有这门,我可以给你做个板门,能安能卸,女子孩童都能搬得动。冬天太冷,还是有个门好些。” “真的吗?那真的太谢谢您了!”宋夏惊喜道。 这里的门都是向内推的,面包窑又挨着门口建。所以自己最开始才打算不要门,安个帘子算了。但既然陈老伯能帮忙做个不会碍事儿的板门,那岂不是更好!能安门谁也不会嫌多啊! 就这样,在陈老伯的帮助下,两人先将砸墙多出来的砖块垒了个半人高的台子,然后用河沙堆好形状大小,将黄黏土、河沙、切碎的稻草混合成的泥土仔细铺盖在上面,外面一层因为这里没有玻璃瓶,所以宋夏找了许多碎陶片替代,铺在上面,再配上青砖,做成保温层。最后再拿木板加固,用黄泥封顶。 陆陆续续,宋夏和陈老伯做了三天才将面包窑做好。 后面还得再每天往上面洒水防止表面开裂,最后等面包窑自然阴干,这面包窑才算可以点火试烧了。 这三天陈老伯每天都往宋夏家跑,整个人严肃极了,宋夏每次稍微有一点儿失误,都会被他狠狠地教育一通,就连沈春明也没逃了陈老伯的训话,在陈老伯严厉的“教导”中,宋夏的泥瓦工水平可谓是突飞猛进。现在让她自己去盖个烧砖窑,她都敢去试试! 所以在面包窑彻底成型那天,宋夏专门请陈老伯来家里吃饭,以感谢陈老伯这三天的帮忙。 宋夏去请陈老伯的时候,杏儿嫂在旁边悄悄地说:“这老陈头是咱们村最犟的老头儿,最不喜欢这些虚礼了,你去请他吃饭,小心被他骂回来!” 结果没想到,宋夏刚一开口,陈老伯就应下了。 陈老伯应得这么快,陈大娘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陈大娘也笑着凑上前:“小宋啊,那我呢,这是不是能带家属啊?” 宋夏笑道:“当然可以啦!大娘你跟你儿子儿媳都来!热闹!” “哎呦!能行啊?我就说小宋长这么漂亮,心眼儿肯定也好!”陈大娘乐的直夸宋夏。 “胡闹!你就跟他们在家里吃!我自己去就行!”哪料陈老伯一听自己娘子也想去,立刻就恼了,一拍桌子就喝断了陈大娘还想继续说的话。 陈大娘见状也不敢继续说什么,她虽然有时爱贪点儿小便宜,但自己老头儿是个什么脾气她是清楚的,这老陈头是真生气了。 “陈大伯没事儿的,都来家里吃,热闹!”宋夏倒不觉得有什么,陈老伯这几天不光是帮她砌了个面包窑,还帮她打了扇板门,又帮她做了好几个大架子,正好可以放杏儿嫂交她编的藤筐。 最重要的是,陈老伯跟她讲了许多有关地里的事情。这对她了解这个地区的土地情况有很深的帮助。 所以宋夏并不介意陈大娘想拖家带口的一起来吃顿饭。 但陈大伯并不知道宋夏的心理,他只觉得自己也就帮忙盖了个窑,家里就这么腆着脸要去人家家里蹭饭!实在是不像话! 最终,陈大娘也嗫嚅着没有继续说这件事。 宋夏家新厨房。 东南角依旧是放着粮缸豆面之类的粮食,只是在它们旁边,又多了两个一人高的大架子,架子上一层一层的放着刚刚编好的藤筐,放满了宋夏刚买的山货——板栗核桃。 宋夏把板栗核桃晒干,再等面包窑试烧没问题后,就准备试做一下桃酥和栗子糕了。 厨房里是宋夏和杏儿嫂在忙碌,厨房外是沈春明和沈淮景在洗菜。 “夏夏,你们家沈公子还会洗菜啊?”杏儿嫂一边在屋里跟着宋夏收拾面包窑,一边悄声问宋夏。 “对啊,他不光会洗菜,他还会做饭呢!就是做的吧……还不错……”宋夏顿了顿,还是决定给沈淮景留些面子。 “这可是沈家大少爷啊!做饭!”杏儿嫂眼睛都瞪圆了,不敢相信宋夏说的话。 “大少爷怎么了,不做饭就只能饿死。我天天那么忙,又要下地又要去县城的,哪有时间给他做饭。难不成我忙了一天还要回去给他们做饭?美的他!不做就饿着!”宋夏哼哼一声,她才不惯着那些臭毛病呢! “那可是沈公子哎,再说了,你看着村里有几家男人会在做饭的时候帮忙的!更别说自己做饭了!他们一个个懒得要死,还天天这不行那不行的!沈公子那手可是拿笔的……”杏儿嫂就跟那个追星女一样,扭头骂完村子里爱装大爷的男人们,又星星眼地看着沈淮景,一脸羡慕道:“夏夏你可真是嫁了个好人家……” “杏儿嫂喜欢啊,咱俩换换,我倒是觉得大牛哥人很不错呢!”宋夏开口胡诌。 “你个死妮子!不学好!天天学那群老婆子们说这个!”杏儿嫂上来就要拧宋夏的脸,她的脸也微微发红,是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和刘嫂子她们在宋夏门外说的胡话了。 看来这妮子早就都听到了!还记在心里就等着这会儿臊弄自己呢! 宋夏刚刚养起来的脸颊肉被杏儿嫂掐在手里,扯成一个小包子,宋夏赶忙连连求饶:“错了错了,杏儿嫂我错了!” 杏儿嫂听到宋夏求饶,这才满意地放开手。 “你个小娘子!现在还不懂,有个愿意什么时候都帮你、护你的相公有多么可贵。你俩可得给我好好的!”杏儿嫂又扭头“警告”了宋夏一句。 宋夏则揉着脸低低说了句:“我才没有不懂……再说了,再好也没有,总归是要各走各路的……” “你说什么?”杏儿嫂没听清。 “没事儿没事儿,我说沈淮景确实是个模范相公!不错!”宋夏立刻摇头,示意自己什么也没说。 杏儿嫂半信半疑地扭过身子继续铲土。 正在这时,沈春明脸蛋红扑扑地冲进来大喊:“嫂子嫂子!我跟我哥都不会杀鸡!怎么办啊!” “不就杀个鸡!一刀的事儿!我来!”杏儿嫂一听兄弟俩不会杀鸡,一拍胸脯表示这都是小事儿,拍拍手上的沙子,就跟着沈春明出去了。 不一会儿,只听到一声“咯!!”那只在宋夏家又多苟活了十来天的大公鸡,彻底回归了原本的宿命。 “夏夏!把热水拿出来!”杏儿嫂在外面喊道。 “诶!”宋夏收起刚刚被杏儿嫂说乱的心神,大声应了一声,提了壶热水便出门跟几人一起收拾起鸡毛来。 船到桥头自然直,或许到了分别的时候,自己不会这么难过。 宋夏一边拿热水烫公鸡身上的小绒毛,一边偷偷看了一眼正在认真清洗萝卜干菜的沈淮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子们的灌溉和收藏 新来的宝子可以点点收藏哦 第53章 宋夏当时特意挑了一只份量十足的大公鸡, 所以把鸡收拾干净后,依旧显得肉感十足。宋夏提着这只肥嘟嘟的大公鸡十分满意,这可足够三四个人吃了!再炒两道别的菜, 今天这顿都抵得上别人家过年了。 杏儿嫂帮着把面包窑和鸡都收拾好后,见没别的什么事儿,起身便要回家:“夏夏,那你们忙!我就先回去了, 家里那三个兔崽子还等着吃饭呢!” “哎!杏儿嫂你还回去做什么!在这儿一块儿吃呀, 喊他们三个过来不就行了!看,我买了这么大一只鸡呢!”宋夏一把拦住正打算往厨房外走的杏儿嫂。 杏儿嫂一听这个,立刻连连拒绝:“那哪儿成!哪儿能在你家这么吃喝!那不成隔壁村的二赖子了!你们吃你们的!” “咱们两家人还说什么客套话,吃顿饭而已,你跟沈大哥可没少帮过我, 我哪次跟你们客气过?”宋夏不依, 坚持要杏儿嫂留下来一起吃。 “是啊, 杏儿嫂, 咱们一块儿吃吧!”沈春明听到动静,也从门口探个脑袋进来劝。 “这吃的可都是你家东西嘞!你个没心眼儿的!”杏儿嫂拿手指点点沈春明的脑袋。 沈春明则毫不在意,嬉笑着回道:“我嫂子厉害着呢!她肯定不会饿着我们!吃完再买!” “夏夏你可不能花钱这么大手大脚的, 得攒着点儿!知道不!”听到沈春明这话,杏儿嫂立刻扭过头来叮嘱宋夏,“你看你,前几天一下子买那么多东西,这过日子还是得精打细算才行嘞!” 前两天县城, 杏儿嫂虽然不知道宋夏到底买了些什么,但光看那满当当的两大筐,就知道她肯定没少花钱。 光这一个月, 杏儿嫂就闻到过三次从宋夏家飘来的肉香味儿了。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快过年了,就想着吃点儿好的。”宋夏也不跟杏儿嫂犟嘴,一味地顺着她的话说,见杏儿嫂不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后,扭头便对沈春明道:“阿明,快去村里找找小江他们,告诉他们今天晚上来咱家吃饭!” “行嘞!”沈春明一听这话,立刻欢呼着应了一声,跟阵风一样就窜出去找沈江他们了。 “哎!阿明!回来!别去!”杏儿嫂拦都拦不住。 “哎呀!夏夏你看你这!”杏儿嫂又扭头埋怨了一句宋夏。 “好啦杏儿嫂,阿明都去喊他们了,就这样了,你们今天晚上都在我家吃!不过没什么大鱼大肉的,只有些简单的家常菜,你可不能嫌弃。”宋夏将双手搭在杏儿嫂肩上,把她往厨房里推:“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呢,就来帮我做饭,我可是很需要一个帮手呢!” “去去去!这么大一只鸡呢!还不算大鱼大肉啊!今儿可得把那三个兔崽子美死了!”杏儿嫂笑骂了一句:“行!我给你帮忙,你就只管使唤我就成!” “夏夏,杏儿嫂,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就在两人互相打趣的时候,沈淮景推门进来,将洗好的萝卜干菜等交给宋夏,顺便问了一句。 “不用啦!这炒菜你也炒不明白,回去休息吧!”宋夏小手一挥就要赶他走。 他就会做个白粥,炒个野菜咸菜的,可别来这里添乱了! “就是啊!这儿有我俩就够了!要不是夏夏不放心,都不用她,我自己一个人就成!”杏儿嫂也笑着赶他走。 “那行,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喊我。”沈淮景扫了一眼厨房,觉得自己确实不如她们,于是也不犟,只是温柔地看着宋夏说了一句。 听着沈淮景这话,杏儿嫂又冲宋夏挤眉弄眼,还拿胳膊捣鼓了她两下。 “诶!行!你快出去吧!”宋夏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又催促了一遍,沈淮景这才回屋去了。 只剩下厨房里的两个人嬉皮笑脸地闹作一团。 …… 有了杏儿嫂的帮忙,宋夏的动作明显快了许多。 宋夏先去炖鸡。 整只公鸡被宋夏剁成小块,和姜片一起冷水下锅,烧开后将浮沫撇掉捞出。锅里用几块鸡肥油煸出油脂,再加一小把白糖等熬成鲜亮的红褐色后,将焯好水的鸡块倒入充分翻炒,加入葱姜蒜、花椒、豆豉等调料爆香,再加上一碗剥好的鲜栗子一起翻炒,最后加水没过鸡块,盖上盖开始小火炖着慢慢收汁。 这边鸡块炖着,那边宋夏又开始炒菜,挖一勺猪油,用葱姜花椒爆香后将切好的干菜和猪油一起放下去大火快炒,不到五分钟,一盘热气腾腾的干菜炒肉便出锅了。 杏儿嫂在一旁甚至只需要切切菜,递递调料,就看宋夏一个人一小会儿功夫炒了两肉一素,还炖了个鸡。 虽然宋夏许多做饭步骤让杏儿嫂感到匪夷所思,但奇怪的是,在这些奇怪的步骤下,菜总是能变得更加鲜香。 一小把白糖竟然能把鸡肉染的鲜亮透红,板栗还能放到里面里一起煮…… 但最让杏儿嫂瞪眼的是,宋夏做饭可太舍得放料了! 炒鸡用糖就算了,连那一把干菜,宋夏都配了一小块儿猪肉一起炒。 现在整个厨房,到处都是弥漫着肉的香味儿。 杏儿嫂家过年才舍得陆陆续续吃几天的肉菜,宋夏今天一顿就都给端上桌了。 “夏夏,你怎么做这么多?这也太、太……”杏儿嫂看着宋夏翻炒的动作有些结巴。 “太怎么了?”宋夏则没注意到杏儿嫂的惊讶,一边装盘一边很自然的问了一句。 “太好了点儿吧!这饭过年都吃不上嘞!”杏儿嫂这才一口气将话说完。 “我们家平时也不吃这么多菜,这不是今天咱们人多吗?而且也没啥东西,就一只鸡,俩菜,没啥东西。”宋夏说道。 杏儿嫂见宋夏脸上十分自然,是真的觉得没啥东西样子。于是也将那股子想要劝说的话语给咽到肚子里,不再提了。 看来夏夏是真的有赚钱的法子。杏儿嫂在心里暗道。 宋夏看着满满当当的菜,总觉得还少了点儿什么。 “诶呦!我忘了,还有个皮蛋呢!” 宋夏说着一拍脑袋,又转身去墙角搬了个陶罐出来,从里面拿出来两枚长的奇奇怪怪黑泥球。 “这是什么啊?”杏儿嫂没见过这个东西,十分好奇。 “皮蛋!也不知道你们吃不吃的惯,我先弄一个尝尝。”宋夏说着,将皮蛋外面的泥壳剥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微微发灰的琥珀色蛋体。 “嗯!成功了!腌的还不错欸!”宋夏把皮蛋切开,整齐地摆成一个圆。 深灰色的蛋黄还没有完全凝固,有些微微的流黄。拿醋花椒蒜末调了一碗汁浇到上面,宋夏想了想,又拿出一小瓶香油,滴了两滴在上面。 香飘四溢。 杏儿嫂在旁边都看呆了,她从没见过这样的鸡蛋。 “诶,阿明那小子还没把人喊回来啊?”宋夏一边欣赏自己的摆盘,一边伸头往外看,“这小子也太不靠谱了,这都多久了!” “肯定是沈江又不知道勾着他去哪儿玩儿了!”杏儿嫂一副早就见惯了的口气,“一天天没个正经样子!” “杏儿嫂,别这么说,我看最近小江学习特别认真呢,特别是小云,沈淮景还给我说他觉得小云在学习上挺有天赋,打算让他以后跟着阿明一块儿练字呢!”宋夏笑道。 果然,骂的再狠,一听别人夸自己孩子,当母亲的还是不自觉的骄傲起来。 杏儿嫂嘴上说着“不成不成!那都是沈公子教的好”,脸上却是掩不住的骄傲之色。 宋夏看着杏儿嫂喜悦的神色,自己也觉得十分开心,每多一个孩子能学些知识,那都说明自己当初的想法和建议是对的! “阿云可是个好孩子!说不定以后还能给你挣个诰命回来呢!”宋夏打趣道。 “哎呦,可不敢想,可不敢想!”夸的杏儿嫂合不拢嘴。 “嫂子——我们回来啦!好香啊!” 话音刚落,就听到院门响动,随即便是一连串小跑的脚步声。 沈春明则是一进门就大喊着冲向厨房。 其他三人不敢进厨房,都挤在门口探着脖子往里张望,猛吸着空气中的香味儿。 沈春明天天也太幸福了!这也太香了吧!沈家三兄妹心里齐齐的羡慕道。 沈春明跟个炮弹一样冲进厨房,小狗儿似的凑到宋夏身边,眼睛在几道菜上瞟来瞟去。 “嫂子,好香啊,你今天做的什么?”沈春明闻着这香味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就知道吃!小江他们你喊回来没?你哥呢?出去去帮你哥摆碗筷去!”宋夏一把将沈春明鬼鬼祟祟伸出的手给按住,揪着他往厨房外走,“去,带着弟弟妹妹们去洗手!然后去摆碗筷!” “尝一块,嫂子我就尝一块儿!”沈春明被宋夏推着往门外走,还不死心地扭头“挣扎”。 “不——行——”宋夏将沈春明往门口一扔,啪的一下关上门。 “哎!春明哥,宋姐姐做的什么啊,这么香!”沈江见沈春明出来,立刻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去问。 “咳咳,我嫂子做了好几道菜呢,还特意杀了只鸡!今天晚上你们有口福了!”沈春明清清嗓子,一仰头,好像那饭菜是他做的一般。 “鸡!!”沈江三人激动起来。 他们今天竟然能吃到鸡了!这他们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呢! “那当然啦,我就说吧,跟着我混,没错吧!”沈春明洋洋得意。 沈江看着沈春明那一脸骄傲的小表情,在心里暗道:那是宋姐姐人好,跟你有啥关系!但面上并不显露,一脸憨笑地点头称是,给沈春明哄的十分到位。 四个人还在讨论今天晚饭多好吃的时候,厨房门“吱扭”一声又开了,随即一道大嗓门在四人头顶炸开:“还都在这儿做什么!阿明你嫂子刚刚让你干啥呢!沈江!你们三个要是不想吃咱就回去,还在这儿讨论上了!” 杏儿嫂的一嗓子给四人炸开了锅,沈江三个人也不怕杏儿嫂,冲她扮了个鬼脸就跟着沈春明跑到一旁洗手了。 杏儿嫂又扭头回了厨房,她才懒得管这几个皮猴子。 杏儿嫂对宋夏道:“陈老伯还没来。” 宋夏听到后,有些疑惑。 她今天上午跟陈老伯说的很清楚啊,申时在家吃饭,这都快到酉时了,人怎么还没来,菜都快凉了! “别急,陈老伯是最守信用的了他说了要来,那肯定会来的。”杏儿嫂在一旁安慰道。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沈江的问好声:“陈爷爷好。” 宋夏跟杏儿嫂对视一眼,来了! 宋夏出门招呼了一声:“陈老伯你快去屋里坐,我这边再炒个鸡蛋!马上就好!阿明,快去给陈爷爷倒茶!” 沈春明立刻乖巧地冲上前去,挽着陈老伯的胳膊把他往屋里带。 屋里只有沈淮景一人,他早就将碗筷摆好,就等人来了。 但一直没人来,沈淮景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这会儿被门外的动静一闹,才扶着额头坐起身来。 陈老伯则是没想到今天宋夏会这么郑重。 十二月初的天早早的就黑了,但沈家厅堂依旧可以清晰视物,整个厅堂点了好几盏蜡,将屋里照的亮堂堂的。 刚坐下,沈春明就按着刚刚宋夏的话给陈老伯上了杯茶,那茶杯和茶叶,一看就是好东西。 更别提刚刚走到沈家院子附近,便能闻到的那股鲜香醇厚的肉香味儿。 陈老伯这下子有些局促了。 正好这时,沈淮景轻轻打着哈欠从内室走出,跟陈老伯打了个招呼。 “陈老伯晚上好,夏夏那边马上好了,我去看看,您再稍等一会儿就行。” “不、不着急!我有话给你说。”陈老伯一见沈淮景,立刻便开口挽留。 “陈老伯是有什么事儿吗?”沈淮景见状停下了脚步,坐到陈老伯对面问道:“是那个面包窑有什么不妥吗?” “不是的。”陈老伯连连摆手。 沈淮景这才放下心来。 “我是想问你,你这私塾,是个什么章程啊?” 听到这话,沈淮景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微微挑眉。 这是想送人来自己这里读书?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炒菜香喷喷的一天!希望大家吃嘛嘛香哟~ 大家多多收藏评论灌溉,爱你们 第54章 果然, 陈老伯开口道:“我有个孙儿,刚刚十岁,我想你这边若是还收学生的话, 能不能考虑一下他?” 沈淮景挑了挑眉,当初夏夏和村长可是挨家挨户地收学生,但最后也只有沈虎和沈大牛两家,看在夏夏的面子上将孩子送了过来。 现如今竟然有人主动想要来他这里读书? 沈淮景觉得有意思。 “怎么现在突然想读书了?”沈淮景面上不显, 语气温和地问道。 “这几天跟宋小娘子一起搭面包窑, 才知道你这里竟然可以读书,我就想着能不能让我那个孙儿也来。”陈老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不好意思。 他最近这几天因为跟宋夏一起搭面包窑,听到屋内有读书的声音,问了宋夏一句,这才知道沈淮景在家弄了个“小私塾”教孩子念书。 陈老伯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县老爷家帮过差, 见过县太爷家公子早起三更便开始念书, 极其刻苦。 那个时候他并不理解, 觉得当爹的都这么厉害了, 怎么还要自己儿子如此刻苦?但心里也隐隐觉得,连当官老爷家都这么拼命要做的事情,定是个天大的好事儿! 后来回村结婚生子, 看到那沈宝明当选村长后给大家念告示,写契约,这才慢慢琢磨出味儿来。这读书识字,还真是有大用嘞! 可惜村子太小太偏,离得最近的私塾也得走十几里路, 加上那束脩太贵,陈老伯也歇了让自己儿子去念书的念头。 随着自己年纪越来越大,陈老伯连孙子都有好几个了, 也就渐渐淡忘了这段往事和这个念头。直到来宋夏家盖面包窑,看到沈江他们几个在厅堂念书,陈老伯立刻对沈淮景的这个“小私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也是他这次这么爽快就答应宋夏来赴约的原因。 “可当初,我娘子是和村长一起问过各家的。”沈淮景语气虽然温和,但也隐隐透露着一丝强硬。 他可还记得当初宋夏回来后一脸失落的落寞表情。 “什么?”陈老伯闻言皱起了眉头。 “当时办这个私塾前,已经挨家挨户问过了,各家都不愿送孩子来这里念书。”沈淮景并不管陈老伯为何不清楚这个事情,他只阐述自己知道的事实:“陈老伯不妨可以再回家跟家人商议一下,学习是个得长久下功夫的事情,不能半途而废。” “况且现如今这几个孩子的学习,也各有进度,再添一个,怕是有些吃力。” 沈淮景也睁着眼说瞎话,什么长久刻苦,都是胡扯,这群孩子能把千字文念下来,都算是有天赋了。沈淮景根本就不指望他们能去考个什么太学乡试的,所以根本不像盯沈春明那样严格,沈江他们偶尔上课打瞌睡,他都能忍受。 他这么讲,只是觉得这群人拂了宋夏面子,当初说不想来便不来,现在说想来又要来?哪有这样的事情! 陈老伯见沈淮景这么讲,一下子就猜到了,定是他家老婆子和儿子儿媳捣的鬼! 陈老伯脸上神色不虞,沉声道:“沈先生说的是,读书不能糊弄!若您愿意收我那孙子当学生,我肯定好好看着他读书!” 沈淮景扪心自问,他无所谓多一个学生少一个学生,但想到那天,宋夏挨家挨户去收学生却失望而归的样子,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见沈淮景只是摩挲着茶杯不说话,陈老伯啪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沈先生,我这便回去跟家里人商议,让他们带着孩子来给您磕头敬茶!” 他可是看到了,跟沈家关系最好的沈大牛家三个孩子都在这里读书,还有沈宝明他孙子,也在这里读书!这若不是个好差事,沈宝明怎么会舍得花钱送过来!这村长的位置他沈家还想一直占着啊! 但陈老伯这次还真的想岔了。这四个孩子没一个是教了正经束脩的,杏儿嫂家三个一共提了一把鸡蛋,沈虎家那个直接是沈虎帮着挑了两次水浇地。四个孩子全都是凑人头的。 陈老伯并不知道这一茬,起身就要回家揪自家孙子过来磕头拜师,刚巧撞上端着菜进来的杏儿嫂。 “哎呦,陈老伯你这是要去哪儿?这饭都好了!快坐下快坐下!”又给陈老伯按回凳子上了。 杏儿嫂招呼了一声陈老伯,又扭头喊在院子里疯跑着玩儿的沈春明他们:“快!开饭了!别跑了!当心摔着!” “哎!”四个孩子一听开饭了,撒着欢儿的就跑进了屋里搬凳子准备吃饭。 “娘!没有凳子了!”沈江第一个叫道。 “哥!咱家凳子呢!”沈春明坐下后也发现了。 “不够吗?”沈淮景闻言这才注意到,自家一共只有四把椅子,现在已经坐了三把,剩下四个人正站着看着那唯一一把椅子。 “哎呀,这还不好说?沈江,快,带着你弟弟回咱家搬两把凳子来!”杏儿嫂则想都没想,直接指挥沈江回家搬凳子。 “哎!”沈江应了一声,拉上沈云就往家里跑,生怕跑得慢了等下肉被吃光了! 宋夏刚端着炒鸡蛋出来,就看到两个飞奔而去的背影:“你俩干啥去!吃饭了!” “差俩凳子,我让他俩回去搬了!”杏儿嫂正好从屋里出来,便解释了一句。 “瞧我这脑子,我还真忘了家里凳子不够。”宋夏也是第一次在这里请这么多人吃饭,脑子也是完全没往这方面想:“那可是谢谢啦!” “瞧你说的!我们这白吃的,还敢不自带凳子?”杏儿嫂玩笑道:“也就是你家了!要换了别人家,别说凳子了,就连那碗筷也是不够使,得从家里带嘞!” 这宋夏倒是知道,以前去村里吃席,那碗筷桌椅都是掌勺大厨带的,主家只出个场地和费用,剩下的一切都不用管,方便得很。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体验一把类似的事情。 不一会儿,沈江就和沈云,一人扛了两个凳子,飞奔回来。 一群人端正地坐在桌前,等着晚上的大餐。 “来让让让让,烫得很哦!” 很快,宋夏就端着一大盆的炒鸡进来,将它放到了饭桌的正中间,这是今天晚上最有排面的硬菜! 随着剩下的美食被一道道端上桌,屋内安静的一时只能听到孩子们不停咽口水的声音。 闻着鲜香四溢的香味儿,刚刚还想走的陈老伯突然就挪不动脚了。 这也太香了……自己从未吃过这么香的饭菜,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做法! “行了!菜都全了!可以开吃了!”宋夏也坐下,拿起来筷子示意大家可以开始动手了。 这可真是个稀罕事儿,小孩儿、女人和男人,全都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着同样的饭菜。 所有人都没有动筷子,齐齐看着沈淮景,除了宋夏。 沈淮景却完全没有要第一个动筷子的意思,只是轻轻啜了口茶。 “看他做什么?吃呗!”宋夏有些不解的来回看了两眼,她没搞明白大家在等什么?为什么看沈淮景。 “陈老伯,来尝尝我的手艺!” 今天宋夏的本意就是感谢陈老伯的帮忙,见大家都不动筷子,干脆直接夹了一大块鸡肉放到陈老伯碗里,笑眯眯地看着陈老伯等他吃。 自打宋夏她们端菜进来后,陈老伯便不再跟沈淮景讨论私塾的事情,只想着等结束后再和他私下谈论。 等开饭后,陈老伯更是非常自然的在等当家的动筷子,结果没想到冷不丁被宋夏往碗里被放了这么大一筷子肉,还被她这么盯着看,一副你不尝尝给我说到底好不好吃我就不挪眼神的样子。 陈老伯又抬头看了沈淮景好几眼,见他完全没有要管自家娘子不懂礼数这件事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碗里的鸡肉抄起尝了一口。 只一口,便瞪大了双眼。 这…… 怎么会如此美味! 浓郁的酱汁挂在鲜亮透红的鸡肉上,一口下去,鲜香的肉汁被紧紧缩在鸡肉里,一口下去配合着豆豉的咸香在嘴里炸开,而且不仅是豆豉的香味儿,板栗的香味儿也完美融入鸡肉中,仔细品尝,还能尝到丝丝甜味儿。 陈老伯十分震惊,这菜比县老爷赏给他们吃的剩菜都好吃! “好手艺!”陈老伯大声称赞。 “哈哈,合胃口就成!来来来,吃饭吃饭!杏儿嫂快,给孩子们夹菜!阿明,你矜持什么呢?快吃饭!”宋夏听到陈老伯的夸赞,心里的成就感一下子就满足了,笑呵呵地喊桌上人动手吃饭。 自己更是非常自然地夹了一筷子鸡肉尝了尝,嗯,虽然少了点儿现代的各种调味料,但依旧十分鲜美,自己的手艺还没有丢。 美滋滋的一筷子接着一筷子,挨个尝了尝桌上的炒菜。 嗯,炒的都很不错! 一群孩子早就馋的两眼发绿了,看到宋夏和陈老伯都已经动手开吃,自己老娘,自己老哥也没有责备的意思,立刻也抄起筷子,直奔最中间的鸡肉! 等往嘴里一送,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肉! 炒鸡瞬间成为最热门的一道菜。 宋夏见孩子们抢着吃炒鸡,害怕沈淮景抢不过他们,准确的说是,沈淮景完全都没打算去抢的意思!于是自己眼疾手快的从飞舞的筷子中,夹了好几块肥美的鸡肉,放到沈淮景碗中。 “快尝尝,不然都被他们吃光了!”宋夏的位置就在沈淮景身旁,她往沈淮景身旁靠了靠,偏过头低声说了一句。 沈淮景这才夹起碗中的鸡肉尝了尝,嗯,是真的十分美味! “十分好吃。”沈淮景也偏过头悄声对宋夏说了一句。 “你还想吃不?”宋夏又悄悄问道。 “想。”沈淮景道。 “你等着哈。”宋夏说罢,又伸筷子去跟那帮小孩儿抢肉,然后再放到沈淮景碗里,“快,又是两块!” “谢谢夏夏。”沈淮景声音含了笑。 “没事儿,沈淮景你要是喜欢吃,等过些日子,我再给你和阿明做一遍,到时候你想吃多少都成!很简单的,买只鸡就行!”宋夏闻言有些小得意,做饭的人最开心的就是看到大家喜欢吃自己做的饭了!她做的饭看来大家都喜欢! “嗯,到时候不用杏儿嫂帮你,我帮你一起。”沈淮景轻声道。 “行!”宋夏笑道。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喜欢,你们的喜欢是作者码字的最大动力! 大家多多收藏评论灌溉,爱你们呀! 第55章 小孩儿吃的快, 没一会儿沈春明他们四个人就吃饱又出去疯跑了。 只剩下宋夏他们四个大人慢慢吃着、唠嗑。 “陈老伯,这次可真谢谢你了,不然光我自己, 那个面包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垒好。”宋夏端起手边的茶要敬陈老伯。 “主要还是你原本的打算好,这个面包窑跟那个土窑还不一样,尺寸什么不是简单的变小点儿就行,得有个章程。你的准备就已经很详细了, 就算我不来帮忙, 你自己琢磨两天,也能做出来。”陈老伯并不居功,摆手拒绝,并在心里轻叹一句:这城里来的小娘子就是不一般,什么都懂。 “琢磨两天也得费脑子想不是?而且还不一定能成功, 还是得谢谢您, 我这就以茶代酒敬您了。”宋夏坚持敬了陈老伯一杯。 “夏夏, 陈老伯, 你俩就别在这儿相互让来让去的了,这晚辈给长辈敬杯茶,还有啥说的!”杏儿嫂看两人相互推脱的样子, 开口替宋夏解围。 听杏儿嫂都这么说了,陈老伯也不再扭捏,举起手边的茶杯,与宋夏虚空碰了个杯。 “陈老伯,你刚刚做什么那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吗?”这时杏儿嫂突然想起刚刚陈老伯起身要出门的样子, 好奇地问了一句。 “哦,没什么。”陈老伯觉得这事跟妇道人家说不上,并不想多说什么。 哪料沈淮景直接开口:“有关私塾的事情。” 杏儿嫂一听是私塾的事情, 立刻来了精神,不遗余力地夸着沈淮景。 “陈老爷子你也打算送孩子来读书啊?我给你说,这沈公子教的可好了,我家那三个皮猴子,都会背诗了!啧啧啧,您说说,咱们村里,有几个会背诗的?我看村长都不成!这可都是沈公子的功劳啊!” 杏儿嫂说着,就要喊外面正在玩闹的沈云进来给陈老伯表演背诗,被宋夏拦了下来。 “陈老伯您是有孙子想来念书吗?”宋夏没想到陈老伯刚刚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就是为了这个。 她刚才端菜进来的时候,就看出来陈老伯有心事了。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心事竟然跟自家有关系。 更没想到,竟然是孩子读书的事情。 “对啊……”陈老伯苦笑了一声,既然沈淮景直接说了,他也就不遮掩什么了:“我刚刚听沈先生说,宋小娘子曾经挨家挨户的劝过孩子念书?” “是。但没有人愿意来。”宋夏直白道。 “唉,当时我并不在家。不然我定是要我那孙子来的。”陈老伯叹了口气:“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这样为难。” “为难?为难什么?”宋夏听陈老伯这么说,有些懵逼。 有什么为难的?想学就来呗?沈淮景就这少得可怜的五个学生,再多来几个愿意学的岂不是更好? “嗯?”陈老伯也有些懵,沈先生刚刚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明都是不愿意收啊!现在他娘子怎么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孩子想来就来呗?多大了?识字吗?啥时候来?”宋夏不知道刚刚沈淮景跟陈老伯俩人说了些什么,只是按照自己朴素的想法,“孩子愿意学习是好事儿啊!”的观念,十分自然的就答应让陈老伯家孙子也过来一起念书。 等这边刚答应完陈老伯,宋夏这才后知后觉地扭头问沈淮景:“沈淮景,你这儿没问题吧?” 沈淮景则是用一副非常自然轻松的语气回宋夏:“没问题。你招来的学生,我都能教。” 这给陈老伯看的目瞪口呆。 你刚刚给我说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和语气!早知道是这样子,自己直接问宋夏就得了!连这顿饭都省得来吃了! 哦,也不对,这宋小娘子做的饭实在是太好吃了,还是得吃。 陈老伯脑子里的想法乱七八糟地缠作一团,连宋夏的问题都忘了回。 “陈老伯?”宋夏见陈老伯的思绪都不知道飘哪儿了,于是又轻轻喊了他一句。 “嗯?嗯!”陈老伯立刻回过神来。 “夏夏刚刚问你,你孙子多大了识字儿不?啥时候能来?”杏儿嫂看陈老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在旁边低声又给他重复了一遍宋夏的话。 “哦!”陈老伯清了清嗓子:“我孙儿名叫陈三石,今年已经十岁了,并不识字。” 说着,陈老伯看沈淮景的眼神又殷切起来:“要是沈先生这边方便的话,小孙明天就能来!” “沈淮景?”宋夏在旁边轻轻戳了一下沈淮景的腰。 沈淮景觉得好像被一个小动物挠了一下似的,心里痒痒麻麻的。 沈淮景正正神色,点头说道:“可以的,陈老伯您只要跟家里说明白了,随时可以来我这里念书。” “哎!好!”陈老伯闻言立刻笑着应了一声,这下他的心才算是踏实了。 “陈老伯,你家就一个孙子吗?”宋夏这时有些好奇了,据她观察,村子里几乎都是多子女家庭,很少有独生子女。 “家里还有两个孙女儿。”陈老伯此时心情十分舒畅,笑着回答。 “她们多大了?” “一个才刚刚七岁,另一个已经十三岁了。”陈老伯不明白宋夏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答了。 “她们为何不一起来读书?”宋夏追问。 “这?”陈老伯一下子卡了壳,这是个什么问题? “女子读什么书?”陈老伯条件反射的回答,但看到对面宋夏后,又软了些语气道:“她们在家养蚕织布,抽不得空。等年纪再大些,便也嫁人了,读书识字的没什么用。” 宋夏听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 在几千年后的年代,还有因为性别而读不了书的情况,更不用提在这个吃穿都是个问题的年代。 她无法责备一个目不识丁的老农,为什么不送孙女读书。 但宋夏并不想放弃,想从他们最能听懂的地方入手劝说:“我就是读过书的啊,您刚刚也说了,我那面包窑设计的不错,这都是从书上学的。她们读些书,以后嫁到夫家,那不是更能管好家里的开销账本吗?” 杏儿嫂则在旁边也补充道:“读吧!你看我家沈花我都送过来了!你想想,这女的识字儿会算数,谁家不想娶?到时候不是能找的更好的亲家?再说到时候有了孩子,这孩子他娘识字儿,还能在家里自己教不是?哪像咱们这样,大字不识一个,要是村里没个先生,想识字儿都没门路!我记得你家大妞二妞机灵得很!肯定能学好!” 还得是杏儿嫂的话能更能打动陈老伯的心。 陈老伯听了两人的话,神情明显开始有些犹豫。 “可是这束脩……”一个孩子的束脩,他回家跟儿子儿媳商量一下也不是不能凑出来,可这要是三个孩子…… “束脩交一个孩子就行。”宋夏立刻道:“这俩女孩儿只是跟着陪读,也不打算读出个什么名堂,沈淮景不用多负责上心,也就不用交那份束脩了。” 宋夏心里十分开心,只要对方愿意让孙女来,这些都不是问题! 宋夏并没有多么宏伟的,类似于“要全天下女子皆能读书”之类的宏愿,她只是觉得,女子多读些书,不是坏事。 在她能看到的地方,碰到能伸手拉一把的人,宋夏不会吝啬伸出自己的双手。 所以一看到陈老伯有些动摇,立刻开口免了两个女孩儿的束脩。 但陈老伯还是有些犹豫。 这孙子的主他能做了,这孙女的主,他确实有些为难了。 但想到不用交束脩,陈老伯还是一咬牙,对宋夏说道:“宋小娘子可是认真的?” “当然!” “那老夫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若她娘同意,明天便让他们三个一起过来!”陈老伯一锤定音。 “行!”宋夏也爽快答应。 陈老伯心头最大的事情谈妥了,整个人也变得十分松快。 剩下几个大人就这样边聊边吃,陈老伯还旧事重谈,说了宋夏那追肥一事的不妥当,又说了宋夏自己堆的肥十分差劲,等明年堆肥的时候,自己可以过来帮忙教教她。 宋夏对这个话题的接受程度就很高了,只是一味地,“嗯嗯嗯”“好好好”,十分敷衍。 陈老伯也看得出宋夏的敷衍,叹气道:“你们这城里来的小年轻,哪儿知道种地的门道和辛苦。也罢,你们家总归是不差钱,还有多数地在我们手里种着,就算是你这片麦子都不成了,交上来租子,也够你们仨人吃了。” “陈老伯,您也别太悲观了。万一我今年这麦子种的,麦粒又大又圆呢?”宋夏故意逗陈老伯。 “哼,就你那种法,这麦子今年不搁地里冻死!就算老天开眼了!”陈老伯说到自己擅长的领域,语气也自然了许多,说起宋夏种的麦子,那是十分的不客气。 “诶!您老对我也太没信心了吧!”宋夏假意叫冤。 看陈老伯哼的一声不想理自己,这才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十分认真的对陈老伯说:“陈老伯,您放心吧,对于种麦子,我一定是认真的,绝对不会拿种地这件事情开玩笑。” 种麦,那是自己当初一生的目标。自己怎么会把它当儿戏呢? 陈老伯抬眼看着宋夏,见宋夏的神情不似作伪,这才慢悠悠的说了一句。 “年轻人,种地是门学问。不比你们读那书简单多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等到第二天, 陈老伯只领着两个孩子过来。 “沈先生、宋小娘子早,这是我家两个孙儿,快, 给给沈先生磕头。”陈老伯拉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一看到沈淮景便赶紧将两个孩子给推了出来,两个孩子大概也在家受过叮嘱,十分机灵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就开始对着沈淮景和松下磕头, 一边磕还一边念念有词。 “陈三石/陈二妞给您请安了。” 宋夏则是还没来得及跟陈老伯打招呼,就看到两个小孩儿麻溜地跪到地上冲自己磕头了,整个人直接吓到往旁边一跳慌忙躲开。她从没见过这一出! 这是不是还得给红包啊! 宋夏乱七八糟的想着,赶忙上前将两个孩子扶起来。 “谢谢师娘。”两个孩子又十分乖巧的对宋夏说道。 “不用这么喊……喊我宋姐姐就行。”宋夏听到师娘一词,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赶紧拒绝这个称呼。 沈淮景则站在旁边十分淡定。 “沈先生, 这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他们要是不听话, 你该打打该罚罚!千万不用客气!”陈老伯说着又将手中提着的麻袋递过去, 冲沈淮景作了个揖,“沈先生,宋小娘子, 这五斗小麦是这俩孩子半年的束脩,拜托沈先生了。” “陈老伯您放心,既然收了他们两个,那他们便是我的学生,我定会认真教的。”沈淮景微微欠身, 受了陈老伯这一礼。 宋夏十分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沈淮景收下这两个孩子,一手一个, 拉着他们走回厅堂。 跟沈淮景一样,宋夏也并不多加干涉他的事情。 沈淮景愿意尊重支持她,那她也愿意尊重支持沈淮景。 很快,孩子们便陆陆续续到了沈家小院,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功课学习。 宋夏跟他们一一打过招呼后,又主动邀请有些不放心自家孙儿的陈老伯来一起试烧面包窑。 “哦、哦!行!走,看看去!”陈老伯刚还在想,找个什么借口留下来,好看看孩子第一天上学的状态,宋夏便开口邀请他烧窑。 陈老伯见状连忙应了下来。 将板门搬下挪到一旁,两人在厨房给新砌好的面包窑开火,一抬头正好便能看到正对着的厅堂,偏偏头,便能看到陈老伯家两个孩子盘腿坐在地上认真听课的背影。 “您老放心,沈淮景也是正经太学里学过的,教孩子们启蒙肯定没有问题。”见陈老伯一直心不在焉地往厅堂瞟,宋夏忍不住开口替沈淮景正名。 “太学啊……真好……”陈老伯则是老脸一红,将眼神收回来,十分羡慕地喃喃了一句。 “我肯定是相信沈先生的。就是怕这两崽子不好好学。”陈老伯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怎么会,我看俩孩子很认真呢!”宋夏故意大幅度地伸头朝屋里看了一眼,然后缩回来十分肯定的夸赞了一句。 “哈哈,那真是多谢宋小娘子的夸奖了!”孩子都是隔辈儿亲,陈老伯听到宋夏这么夸自家孙儿也是十分高兴。 “那陈老伯,咱们开始烧炉?”宋夏笑道,提醒陈老伯还有件正事呢。 “烧!”陈老伯中气十足的回道。 面包窑的试烧也是检验面包窑是否成功搭建成功的重要步骤,不管是烧裂,还是掉渣,亦或是烟尘太大,那都算是搭建失败,得推了重盖。 所以宋夏对试烧这个环节也是十分认真且小心的。 她可不想烧坏了重新再砌! 宋夏和陈老伯商议过后,先拿干草、碎柴放进面包窑的正中间。点燃后火光在面包窑中亮起,但并不猛烈,只微微烘烤着。 宋夏摸摸面包窑的外壁,等手掌能感受到些许温度后,便不再添柴,一直让它保持这个火候,慢慢烘烤着窑内未完全阴干的水分。 烟气混杂着土腥味儿飘散出来。 这个过程得大约一个时辰。 宋夏给陈老伯也搬了个凳子,两人守在面包窑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陈老伯坐在这里还是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自己和一个年轻姑娘聊天,不像话。 但宋夏生性活泼,闲不住,见陈老伯有些尴尬,便主动抛出话题。 一会儿问问他孙子多大了?平时爱干什么啊?以后打算让孩子读到什么程度啊?一会儿又问问,现在家里种了几亩地啊?全都种了麦子吗?这几年的收成怎么样赋税又怎么样? 把自己生生变成了一个居委会查户口的。 听宋夏这么一个接一个地问,陈老伯也渐渐打开了话匣子,两个人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等聊到开心,宋夏一边往面包窑里添了几根细柴,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陈老伯,昨天不是说家里还有个姐姐吗?怎么今天就妹妹来了?” “嗐,她不愿意来。说学这个没用。我一听这,那就算了,随孩子吧。”陈老伯顿了一下,才回了一句。 “哦,那真是太可惜了。”宋夏看了陈老伯一眼,也没有继续刨根问底。 但宋夏心里明白,陈老伯说的肯定不是实情。 宋夏叹气,好歹送了一个孙女儿过来,陈老伯可能真的有难言之隐吧。 说完这个话题,两人间的气氛明显有些尴尬。都盯着面包窑里微微跳动的火光,不再说话。 等了快一个时辰,宋夏这边的面包窑第一次试烧完成,那边沈淮景的“小私塾”也正好下学了。 孩子们呼啦啦地跑到厨房门口围着,想看看沈春明家这又是在做什么好东西。 沈江他们是来惯了的,一个个都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只有陈三石和陈二妞躲在后面不敢上前。 “三石!二妞!来,进来!”宋夏一眼就看到被挤在最后面的两个孩子,招手让他们过来。 旁边的沈春明又想喊什么,被沈淮景一把按住脑袋,将嘴里的话给咽了回去。 宋夏则是挥着手将门口这群小孩儿赶跑:“这放学了还不回家去,烧火呢,别烫着了!” 孩子们一听没有好吃的,也一个个低头冲宋夏他们礼貌告别,然后又嘻嘻哈哈的往家跑了。 “来给你们爷爷讲讲,今天都学了什么?”宋夏拉过陈二妞,在她那又黄又软的发顶揉了揉,温声说道。 “爷爷!我们今天学写自己名字!我都学会了!二妞还不会,她真笨!”陈三石见到自己爷爷就在面前,胆子也大了许多,跑到陈老伯面前,十分骄傲地大声说道。 “爷爷!不是的!哥他的名字好写!我的不好写!而且他也不会写陈字!”陈二妞则急急忙忙地为自己辩解。 “那你连二妞都不会写!就是比我笨!”陈三石伸手在自己眼皮下一划,冲陈二妞扮了个鬼脸。 “爷爷!”陈二妞在旁边急得跺脚。 “好好好!都是爷爷的乖孩子,你们两个都特别厉害!”陈老伯则看着两个孩子在自己面前斗嘴,脸上幸福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三石你是哥哥,你妹妹学的没你快这不正常?你得让着点儿妹妹,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爷爷。”陈三石听到这话才老实了一点。 “你们两个这窑烧的怎么样了?”沈淮景见里面陈三石他们说完,也走了进来,先看了眼宋夏,才转过脸看陈老伯,对着两个人一起问了一句。 “第一次烧好了,等窑凉了,再烧第二次就成。”宋夏上前拍了拍窑身,整个面包窑表壳已经干燥坚硬,十分可喜的是,完全没有掉块的情况发生。看来自己跟老陈伯这次砌的相当不错! “行了,你俩自己回家吧,我等下就回去了。”陈老伯这时也跟孙子孙女聊完了,挥手便让他们先回去,自己则留下来跟宋夏一起把第二次烧窑做完。 “我也留下来帮你们。”沈淮景也对宋夏说道。 “不用,我跟陈老伯两人就行……”宋夏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沈淮景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其实我能帮你许多……”沈淮景眼神黯淡。 宋夏还是第一次看到沈淮景这副模样,顿了一下将嘴里那句“你回去歇着吧”给咽了下去,换成了:“那太好了,你在旁边帮帮我。” 心里则是疑惑道:这沈淮景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 陈老伯在旁边露出一副“过来人我都懂”的笑容。 着沈先生是喜欢宋小娘子喜欢的紧呀! 最后一家子只有沈春明没能留在厨房。 他原本也想在厨房帮忙,却被沈淮景提溜到屋内做功课,勒令他不准出来捣乱。 沈春明抽噎。 面包窑总共需要两次柴火烘烧。 第一次的小火烘烤,第二次中火加固。 把粗细适中地柴火放到面包窑中,点火,等窑内所有的窑壁都被烤到发红后,再保持一半时辰,最后等烤出来的白烟逐渐变淡,就算烤好了。 再等面包窑烘烤好的间隙,宋夏还抽空做了顿中饭吃,这一日三餐的饮食习惯也让陈老伯惊讶了一番。 “行了!搞定啦!”历经三个时辰,终于将面包窑的烘烧完成了! 宋夏起身捶了捶腰。 看火真累!跟他们待在一起真累! “既然都烧好了,老夫这就回去了。”陈老伯也在这里待的浑身僵硬,这在别人家怎么都不如在自己家自在。 “好嘞,老伯您慢点儿啊!”宋夏起身送了送,回来就直接瘫在椅子上,手往脑门上一搭,整个人十分疲惫的样子。 “怎么了,是不舒服吗?”沈淮景见宋夏这个样子,走过去蹲在椅子旁,将手虚虚搭在宋夏的手臂上,有些担忧地问道。 “没有,就是心累。”宋夏简单回了一句便闭了嘴。 她觉得自己这个月的话,今天上午都说完了。 这沈淮景,说好的要来帮自己,结果整整一个时辰,也不吭声,就那么坐在那里,偶尔回应一下自己。 陈老伯呢,则大概是因为沈淮景在的缘故,比刚刚还要拘谨。 三个人在一个小小的厨房里,简直尴尬到爆炸! 宋夏最怕这种气氛了,于是不停地找话题,还主动招呼了两次沈淮景,让他说点儿有意思的。 结果这沈淮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听不明白自己的暗示,就是问一句答一句,绝不主动挑起什么话题。 宋夏就纳了闷了,沈淮景跟自己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这么高冷啊?这怎么今天看着这么笨呢? 就这样,宋夏一个人说了快三个时辰! 宋夏简直不想再开口了,这比让她去地里种三个时辰地都累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夜深, 宋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莫名其妙的失眠了。 宋夏盯着头顶上的房梁看了许久,终于一个起身坐起来,穿好衣裳出屋, 在门旁边搬了个椅子坐下。 抬头数星星。 即便是现代远离城市的乡村,也很少能看到这么好的星星。 没有污染,那些繁星好像低垂在伸手就能摘到的手边。 漫天繁星,真是美不胜收。 宋夏心里的失落感也慢慢平复了许多。 她想家了。 虽然她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一个孤儿, 但她依旧得到了福利院老师们所能给予的所有爱, 让她平稳又健康的长大成人,还考上了大学并保研。 所以她对所有帮助过她的人,都心怀感恩,这也是她选择了农业大学的原因,希望能为社会做出一丝小小的、哪怕是微不足道的贡献。 可是, 就在她下乡调研的时候, 一不小心翻车穿越到了这里。 她死了, 但她在这里活了过来。 那她的师兄师妹们呢? 他们怎么样了? 宋夏脑子里乱七八糟。 肯定是安然无恙吧!毕竟自己死了穿到这里, 按小说的套路,出事儿的人该是群穿才对,但从醒来到现在也只有自己一人, 那他们一定是得救了。 可怜的教授一定快被吓死了。 可惜她再也不能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带零食了,宋妈妈这下不用再骂自己了,哈哈。 可自己死了,宋妈妈该伤心了,她最疼自己了。 宋夏仰着头, 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怎么就又活过来了呢? 宋夏呆呆地想着,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 “夏夏?” 沈淮景清冷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给宋夏吓了一个激灵。 “你怎么出来?”宋夏见沈淮景只披了件薄薄的外套, 赶忙将自己身上的那件小褂子脱下要给他披上。 “你穿着,我不用。”沈淮景伸手拦住宋夏的动作,在宋夏疑惑的眼神中转身回了屋。 “哦……”宋夏看着沈淮景干脆利落回屋的背影,心里有些小尴尬。 啊对……回屋暖和就成了……披啥外套啊…… 宋夏尴尬的挠挠头,刚刚还有些伤感的心情也被微微冲散。 突然觉得坐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回去数绵羊睡吧! 宋夏想了想,给自己心里又鼓了把劲儿,既然活都活了,那就继续好好活下去吧! 刚起身准备搬凳子回屋,旁边沈淮景的屋门又轻轻一响。 紧接着出来一个拎着同款椅子的俊秀男子。 对方一手拎着椅子,一手提了盏油灯,凳子上还搭着一件白色的披风。 走到宋夏旁边,把东西一放,又进屋了。 沈淮景这一系列动作给宋夏整懵了。 他这是要做什么?陪自己数星星? 很快,沈淮景又出来了。 这次他披了一件厚厚的大氅,手里还提了一壶热茶。 走到宋夏身旁,示意宋夏接过去。 宋夏有些傻愣愣地伸手接过热茶,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沈淮景,你怎么还没睡?” 温暖的茶水透过杯壁传到手心,宋夏在院子被风吹的有些冰冷的手,瞬间被这温暖俘获了。 “要聊聊吗?”沈淮景道。 “也行?”宋夏抬头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歪着头想了想,同意了。 见宋夏答应下来,沈淮景便将刚刚随手放下的椅子又挪动了一下,正好跟宋夏并排挨着,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一伸手就能碰到。然后又将那盏油灯随意一放,让亮光能照亮二人就行。 宋夏看着沈淮景的动作,小口地喝着热茶。 天还是有些冷的。 就在这时,沈淮景将那件白色的披风批到了她的身上。 “嗯?怎么给我了……”宋夏有些惊讶,她以为这是沈淮景用来盖腿的。 “本来就是带给你的。”沈淮景闲散的往椅子上一坐,双手交叉垫在脑后,人往后躺,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天。一副懒散闲适的模样,“我还没有那么不中用,要披一件、盖一件。我祖母60岁了,也没这样娇弱。” 宋夏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谁让我刚见你的时候,你一直一副病歪歪的模样。” “唉,早知道,我当时应该强撑起来去迎你的。” “算了吧,大公鸡挺好的,抱起来还毛茸茸软乎乎的。” “起码我不用你抱着走啊。” “你是不用我抱着走,但你那一脸随时要躺地上的样子,还不如我抱着走呢!” “哈哈哈!你放心,要抱也是我抱着你走。” 宋夏听到沈淮景这话,耳根子有些烫,扭头一看,那人还在仰着头看星星,于是赶紧低下头喝了口水,心道还好天黑,别人看不到自己发烫的耳朵。 话毕,两人又安静了下来,无人开口。 “你怎么还没睡?” “你怎么起来了?” 沉默片刻,两人同时发问。 “你先说!”又是同时谦让。 “我不困!”同时回答。 宋夏扭头跟沈淮景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里同款震惊,终于绷不住,对着沈淮景笑了起来。 沈淮景见状,也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起来。 笑了好一阵后,还是沈淮景先开口。 “好了,怎么睡不着?”沈淮景伸手扶住笑得连带着椅子都在晃动的宋夏,温柔的问道。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有些失眠,闷得慌,我就想着出来透透气。”宋夏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往椅子上一靠,把披风往自己身前一围,包裹的严严实实,“你呢?这么冷的天,怎么大晚上的出来了。” “阿明今天折腾的晚了,我刚刚躺下就听到你屋有动静。就起来看看。没想到你大晚上如此有情调,寒夜观星,雅趣。”沈淮景看着把自己包的跟只白狐狸似的宋夏,打趣道。 “哎,那真是不好意思啦,打扰到你的美梦了。”宋夏的道歉也毫无诚意,但沈淮景反而还挺开心。 “反正也睡不着,出来聊会儿也挺好。” 宋夏闻言顿了一下。 沈淮景察觉到宋夏的犹豫,主动开口道:“怎么了?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沈淮景是极其聪明的,尤其是那场牢狱过后,他更多了项察言观色的好本领。所以宋夏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沈淮景便发现了。 宋夏也没想到沈淮景如此敏感。 或许是夜色太美遮盖了理智,冲动之下,宋夏突然就忍不住想问问他,到底怨不怨他的父母。 因为一个贪污受贿的爹,葬送了一生的光明前途。 “你……病好些了吗?”最终宋夏还是将话给咽了回去,问了句不痛不痒的小话题。 “好多了。你买的药,确实比沈府的好。”沈淮景道:“以往我总觉得胸闷气短,有些喘不上气,时不时的还会头晕心悸。但现在我已经有半个月没犯过了。我想我很快就能帮你一起下地种麦了。” “嗐,不着急,你慢慢把身子彻底养好才是正事儿。”宋夏摆摆手,示意对方那一小块儿地自己还是干得下来的。 “是我自己想做些事情。”沈淮景轻声道。 “你做好你这个小私塾就很好了。”宋夏道。 沈淮景只是轻笑了一句,没有回话。 宋夏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只见对方又靠回椅背,抬头看天。 宋夏突然想到什么,整个人往沈淮景那边一趴,手搭在他椅子的把手上,抬头问他:“沈淮景,你现在又多了两个学生欸!还这样天天在厅堂教书能行吗?你可是收了人家陈老伯的束脩,受了人家俩孩子磕的头呢!说起来,我还打算再去问问村里人,有没有想把孩子送来念书的。上次正是种麦子的时候,家里忙。不过现在已经冬闲了,小孩儿来念俩月书我想应该有人动心吧!” “那是敬师礼,你早上不躲也受得。”沈淮景看着趴在自己手边的宋夏,微微直了些身子,“至于教舍,我想确实得改一间屋子出来。等人多了,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了。这算是个正经私塾,得有些规矩。” “那改哪间合适?”宋夏环顾了一圈,“东厢房是厨房动不得,东西两个堂屋咱们已经住下了,虽然西堂屋的外厅空着,但也不适合当他们的教室,孩子越来越多,到时候村里人看咱俩不住一块儿又该嚼舌根子了。” 宋夏一边看完,一边点评各间屋子。 “我个人觉得西厢房不错。虽然里面放了许多杂物,但可以收拾收拾放到柴房嘛!放不下的、贵重的东西就放到西屋我那里,反正我那儿还空着。” “沈淮景你觉得呢?” 宋夏说完,杏眼水灵灵地望着沈淮景。 沈淮景看着宋夏,突然叹了口气:“我觉得你说得对。” “那行,明天我就把西厢房收拾一下,再找人打几个小凳子和长条桌来。既然准备正经办个私塾,那东西都得齐整。”宋夏掰着指头算要用的东西,“凳子桌子、书本纸笔、黑板粉笔……” “等等等等。”沈淮景哭笑不得地喊停了宋夏,“咱们也就需要准备桌椅板凳,那些书本纸笔什么的,都是学生自行准备的。你见过哪个私塾发纸笔的?还有黑板粉笔,那是什么东西?” 宋夏被沈淮景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对哦!不管是哪个年代,这本子和笔都是学生自己买的!学校才不管呢! “嘿嘿,我这不是管事儿管惯了嘛……”宋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天地良心,她确实是把这些孩子都当自己的责任了,觉得什么都得她负责。 “那不发纸笔的话,他们爹娘肯定就不乐意再送孩子来了啊,谁家有闲钱买这些。”想到这点,宋夏又挠头。 “还用你当初的法子,细沙。”沈淮景提醒道。 “细沙?”宋夏皱眉,刚想说在桌子上玩儿沙子那不是弄的哪儿都是? 突然灵光一闪,宋夏激动的对沈淮景道:“可以打个小木盒!那砂子放里面,既好收拾又好练字!至于黑板,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沈淮景有些惊喜地看着宋夏。他只是轻轻提醒了宋夏一句,宋夏便能立刻想到更好的办法来解决,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聪慧。 “不过就算这样也还是得买些纸笔,总拿砂子练字也不行,万一咱们村真的有奇才呢?等他当了大官,咱们说起来也算是他的伯乐呢!”宋夏想着想着自己就乐了。 这小破村子出个奇才的概率,和她种出现代小麦的概率一样,万分之一都不到。 沈淮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宋夏开心的自言自语,突然开口道。 “可惜我不能让你当诰命夫人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这章是感情过度,夏夏很快就会打起精神向前冲啦 小剧场(实验室一二事) 师姐推门:哈哈哈哈夏夏我给你说个好玩儿的,我刚刚在楼下看到隔壁动科正在满院子抓牛呢! 宋夏(趴着玩儿手机):太可怜了,还好咱们不用养牛折腾这个。 师兄(翘二郎腿):那可不是,咱们除了起早贪黑挖土晒黑种不出来东西以外,那可比他们好太多了! 宋夏:……也没好多少,谢谢。 师姐趴窗户口看:真热闹嘿!诶诶诶,你们快看,那牛窜到实验田了,诶呦,那是隔壁种西红柿的地嘿!真倒霉。 没过两分钟。 宋夏三人一起往楼下冲! 整栋楼飘荡着师姐大骂的声音:狗日的!老娘起早贪黑晒黑八度种的麦子!!啊啊啊啊啊我要宰了它吃牛肉火锅!! 第58章 “什么?”宋夏一怔。 沈淮景低头看着宋夏, 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可惜,我此生与科举无缘,做不得官, 无法为你圣请诰命。” “哎呀,什么诰命不诰命的,我从来也没想过。”宋夏把身子缩回去,语气轻快随意道:“现在就挺好, 有田有钱吃喝不愁的。” “你只是不想, 但我是不能。” “沈淮景,你怎么……” 宋夏愣住了。 她看到沈淮景又重新靠回椅子上,单手撑头,另一只手玩儿着茶盏。 青色的小茶盏在沈淮景骨节分明却有些过分苍白的手指间来回转动,仿佛玩弄过千百次一样熟练。 “阿明不是说过了吗?我们两人是罪臣之子, 此生都无法踏入官场半步。” 宋夏只觉得沈淮景的嗓音, 比这冬夜的寒风还要凉。 “阿明他不是故意给我说这些的……” “我知道。”沈淮景看到宋夏一脸纠结的模样, 轻轻笑着安慰道:“再者说, 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其实当天晚上沈春明就老实给沈淮景说了,他一不小心讲秃噜嘴的事情。 老实说,沈淮景第一反应确实是生气, 但听到沈春明说宋夏看起来十分担心的样子后,便不气了。此后几天,沈淮景更是每天都在等宋夏来问自己,可直到刚刚,沈淮景明明都看到她有话想问自己, 但还是没有问出来。 沈淮景决定主动告诉她。 他想告诉她,有关于他的过往。 “我爹在世时是泽州别驾,五品官。一直以来虽不算爱民如子, 但也算是兢兢业业,不敢懈怠。 我母亲则是荥阳郑氏出身,虽不是嫡系,但也算是名门望族。 我甚至都不需要科考,只靠门荫,也能有个一半官职。但我并不服气,一门心思要比父亲更厉害,从而去考了省试,并夺得头筹。 这样的家,当然是极其富裕的。 所以我从没想过,我父亲会因为贪污被弹劾。 被弹劾后,我们先被关押在府中一年有余,随即一家老小全部下狱。 就这样又在牢里呆了两年。 直到父亲在牢中自裁,我们才被放了出来。 牢中生活艰难,出来后,我和母亲的身体都出现了问题。” 沈淮景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母亲离开后,我独自一人,先是投奔外祖母家,希望荥阳郑氏能帮我查一下,我父亲是否真的贪污,是否真的罪大恶极到需要以死谢罪。 他们只给我说了两个字,党争。 如此一来,所有的帐,就都成了糊涂账,所有的希望,也都不可能再出现。 荥阳郑氏不会收留一个贪官之子,我这才回到了祖母家。 破败的身体,灰败的未来。 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再过几年便和我母亲一样惨淡结束。 可没想到。” 沈淮景看着已经听愣的宋夏,缓缓开口:“没想到,我娶了房妻,有了一个新的人生。” 宋夏看着沈淮景微弯的眼角,觉得星星好像也藏了些在里面。 “那阿明呢?” “阿明非我母亲亲生。出生后便一直留在祖母家由祖母照顾。出事后,因为阿明年纪太小,而且从小不在父亲身边长大,朝廷特网开一面,并未将他抓到牢里一同看管。只等最后审判的时候再做定夺。”沈淮景淡淡道。 宋夏没想到阿明竟然是这个身世,难怪他最初对沈淮景一副又爱又恨的模样。 “那你恨你父亲吗?” 宋夏问出了刚刚没有问出的话。 沈淮景轻轻摇头:“不恨。” “可是是他害的你人生错位。” “可我这一身的光环,也是因他而来。我只觉得这过往前半生,如梦一般不真实。” 宋夏沉默。 “那你恨你的哥嫂吗?”这次换成了沈淮景问她。 “什么?”宋夏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们将你卖给沈府。” “不恨。”宋夏也摇摇头。 她是真的不恨,对她来说,宋哥宋嫂两个人,只是一个符号,宋夏甚至连他们的样子都快忘了。 “相比于他们,你和阿明对我来说更要紧。”宋夏老实道。 沈淮景完全没想到宋夏会这么说,一时也有些愣怔。 “对于我的过去,相比于恨,我更多的是思念。”宋夏身子往后缩,将脚踩在椅子上,双手捧脸,“我现在有好多好多想念的人,我想他们最近吃的好不好,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因为见不到我而伤心。我既怕他们太伤心,又怕他们不伤心。哈哈,真是纠结。” “他们还在世吗?”沈淮景从没见过宋夏这样的神情,既忧伤又怀念。心底泛上一丝酸楚,也不知道是谁,能让她如此想念。 “当然!他们过的很好,特别好!”宋夏一听这话,立刻认真地看着沈淮景道。 “那你可以去找他们啊。”沈淮景说这话时,心底那丝酸楚泛的更大了一些。 沈淮景想到了宋夏那识字读书的本领,各种奇思妙想的点子,她身上的各种谜团。 一定都和宋夏思念的人有关。 哪料宋夏听完这句话后,神色一下子便黯淡了下来。 “我倒是希望,这辈子都不会碰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她是死后来的这里,那别人…… 她只希望所有人都能在那个世界平安幸福。 相比于宋夏的伤神,沈淮景听到这句话后反而松了一口气。 那她的意思便是,从此以后只有自己和阿明,是她最重要的人了? 但随即沈淮景又在心里唾弃自己的卑鄙,可这个想法却像是刻在脑子里一般,怎么也抹不掉,反而越想越开心。 “既然不想见,那就放心在里吧。他们若是也同样思念你,那他们也会来找你的。”沈淮景放弃和自己心里的想法较劲,轻轻拍了拍宋夏的肩膀安慰道。 “啊!流星!”宋夏没回沈淮景这句话,眼角感觉有星星闪过,一抬头看到划过天际的繁星,指着天喊沈淮景:“快许愿!” 宋夏胳膊一推沈淮景,然后自己先双手合十抵在鼻尖,闭上双眼许愿。 希望宋妈妈、教授他们在那个世界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沈淮景看了一眼正低头虔诚许愿的少女,抬头看天空飞过的点点飞星,也闭上双眼许愿。 许了一个跟宋夏一模一样的愿望。 他向来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但今天却也认真祈祷。 “希望夏夏这辈子,再不会碰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就让他自私一次,留下这卑鄙的想法吧。 许愿结束后,宋夏就催着沈淮景回屋睡觉了。 “冻死了冻死了!赶紧回去睡觉,这太冷天的咱俩真是闲的,不睡觉,熬夜在这儿看流星!”宋夏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冬夜的威力,这下子有些担心沈淮景刚刚好转些的身子。 说着,宋夏伸手摸了一把沈淮景露在外面的手指。 冰凉。 “这么凉!赶紧回去赶紧回去!你这身体状况还跟我一起在这儿看星星!”宋夏摸了一手冰凉,顿时炸毛。 这她好不容易养了俩月的人,可别一晚上再给冻死了! 说着就连推带拽的把沈淮景塞进了他自己的屋子,还十分细心把门给他关严实了。 “赶紧睡觉吧沈淮景!明天你还要上课呢!” 沈淮景站在屋内,黑暗将他包裹吞噬,只有手上还微微残留了一丝柔软的触感。 “吱呀”一声,刚刚关好的门又开了,沈淮景抬头便看到一道光照了进来,将他身边的黑暗全都驱散。 “呐,提上灯,晚上起来得有光。”宋夏提着刚刚沈淮景落在椅子旁的油灯,整个人被暖黄色的光笼罩着,把她身上一圈照的毛茸茸、金灿灿。 “谢谢。”沈淮景下意识抬手接过这盏灯,光一下子便从宋夏身上,挪到了他的身上。 “今天晚上聊的很开心,既然过去我们没办法改变,那就好好计划将来吧!沈淮景,我有信心把日子过好,你有吗?” 宋夏歪头看他。 沈淮景不语,良久沉默后,才低声说了一个字。 “有。” 第二日清晨。 沈江他们按时到沈家小院后,一进院子就看到沈家三人正在收拾西厢房。 “沈先生早,宋姐姐早。”沈江乖巧地对两人打了声招呼,这才好奇的问道:“沈先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我们打算给你们收拾一间校舍出来,你们天天坐在地上读书太不像话了。”宋夏说着,从屋里又搬出一个大花瓶,“沈淮景!你这花瓶放哪儿啊!用起来啊!都落灰了!” 沈江见状赶忙机灵地上前说道:“宋姐姐,我们帮你搬啊!” “哪儿用得上你们小孩子,赶紧进去读书吧。”宋夏说完又扭头喊沈淮景:“沈淮景,你赶紧带着阿明他们去读书吧,这里不用你们了!” “嫂子,你一个人这得收拾到什么时候啊!”沈春明不干,他可做不到让他嫂子一个人在这里搬家具,他去屋里坐着念书的事情,“嫂子我一天不读也没事儿,我帮你把东西都收拾好再去。” “宋姐姐!春明哥说得对!再说了,这以后是我们读书的事情房间,那肯定得是我们收拾啊!宋姐姐你就坐旁边指挥我们干就行!”沈卫强机灵,脑子一转就想好了说辞。 说罢也不等宋夏同意,就领着这几个小萝卜头钻到屋子里,指挥着开始搬东西。 几个小孩儿抱着跟他们人差不多大的东西,望着宋夏,问她东西放到哪儿。 “唉呀!沈淮景你也不管管!”宋夏赶忙带着他们将东西放好,然后又回头埋怨沈淮景。 沈淮景则慢悠悠地抱起刚刚宋夏吐槽的大花瓶往自己屋里走:“他们说的我觉得十分有理。那是他们以后的校舍,合该他们收拾。” “他们也就十岁!” “阿明也才十一岁,他都干的。” “嫂子,你是不是偏心——”沈春明的声音也悠悠的从宋夏身后传来。 “没没没,就是心疼你们。”宋夏虎躯一震,赶忙辩解,又哄他们:“那咱们不着急,慢慢搬,宋姐姐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耶!”小孩儿最好糊弄,不用念书练字,还有好吃的,搬的更起劲儿了。 “呼——办个私塾,还真是麻烦啊!” 宋夏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本文是男女主的成长故事不会涉及朝堂,请宝子们放心观看啦!有关朝堂的事情多是带过或者侧面描写,男女主都不会涉足朝堂争斗 农学院一二事 春天一个倒春寒,宋夏和师兄都着凉感冒。 师姐一进屋子就看到两个人一个接一个的擤鼻涕、打喷嚏。 师姐:这么惨啊,喊我一句好师姐,我帮你们去买药。 宋夏:好师姐,帮帮忙~ 师兄:好姐姐,帮帮忙~ 师姐(微笑):乖宝宝,等着吧~ 半小时后,师姐拿着一板药回来。 师姐:呐,吃吧。 宋夏和师兄乖乖端水吃药,喝完了师兄才后知后觉的问了句:我记得今天校医院没开门啊,你去教职工宿舍找她了? 师姐(轻描淡写):没有啊,咱们学校又不止一个校医。 师兄:? 师姐:隔壁不也是医生吗?我去他们那儿给你们拿了点儿药。放心吧,都是正规生产的,能吃。 宋夏/师兄:????? 师兄:我靠!隔壁那是兽医!!!! (ps:师姐是去找他们要的正经人吃的药啦!) 第59章 这边沈淮景的校舍要收拾, 那边宋夏自己的烘焙也得开始了。 见沈江他们干起活来也是有模有样,再加上有沈淮景在旁边盯着,宋夏便放心的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面包窑已经试烧完成, 只待真正烤出一炉美食,来证明自己。 宋夏打算第一炉烤个古代版的恰巴塔。 简单又美味。 首先第一步,宋夏准备先洗面。 现代恰巴塔普遍是用高筋面粉做出来的。在这个没有高低筋面粉的时代,宋夏得自己动手才能得到想要的面团状态。 宋夏先用家里的普通白面, 加盐将面团揉成偏软的状态后, 便开始加水洗面。宋夏并不追求跟现代完全一样的口感,再加上这年头白面金贵,宋夏也只是将面洗个三四分钟,将淀粉含量洗低一些后就捞出来放到阴凉处静置冷藏,洗出来的淀粉也不浪费, 留着晚上做凉皮吃。 等大约半个时辰后, 宋夏揪了一块儿老面放进去, 不断的折叠, 将老面跟这团烂兮兮的面团充分融合后,又往面团上抹了一小勺猪油,加了一小碟剥好的核桃仁, 这才算彻底揉好,只等放到阴凉处充分发酵好就能进烤炉了。 趁揉面冷藏的间隙,宋夏还把面包窑里的火生起来,往里面扔了些栗子烤。 随着烤栗子的香味儿飘出,那边沈淮景也带着学生们将西厢房收拾好了。 “嫂子!我们都弄好啦!”沈春明最先蹦过去邀功, 一双凤眼直接锁定面包窑。 其他几个孩子也都凑过来,但你推推我,我推推你, 谁也不敢进厨房,只能站在门口闻香味儿。 “嫂子!你烤栗子了!” 沈春明一闻就能闻出来这是烤栗子香味儿。他以前住在城里的时候,每每上街,都有小贩在卖烤栗子,这个香味儿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现在一闻到这个味道,以前吃烤栗子时那满嘴焦香的记忆,立刻便浮现在脑海中,嘴里也开始不自觉的分泌口水。 其他孩子则是只会眼巴巴地看着宋夏,他们并没有闻过什么烤栗子的香味儿,更别说吃过烤栗子了。他们甚至连村子都没出去过。 “应该好了吧。”宋夏看着眼前一群口水都快把自己淹了的孩子,忍不住笑道:“等着,我去看看烤好没。都是给你们烤的,别着急。” “嗯嗯,宋姐姐我们不着急!”虽然嘴上说着不着急,但沈江咽口水的声音还是清晰的传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但没有一个人笑话沈江,毕竟他们咽口水的声音也不比沈江小多少。 宋夏将挡在面包窑窑口的挡板拿开,坚果被烘烤出的焦香味儿,更是霸道地飘进所有人的鼻子中,板栗在高温烘烤下,把刚刚宋夏敲出来的口子裂的更大了,将焦黄的果仁显露出来。 “烤的还算不错!嘛……”宋夏兴奋的语调转了个圈,外面那些板栗倒是烤的色泽焦黄香味扑鼻,但里面那圈是个什么东西?碳球吗? 宋夏用铲子将那些没烤焦的栗子铲出来,让沈春明拿出去给大家分着吃,等他们一溜烟跑出去后,才表情尴尬的把里面那些烤成碳球的栗子给扒拉出来。 “我靠……这也碳化的太彻底了吧……”宋夏用小铲子轻轻一拍,那栗子就裂成了两半,连里面的果仁,都变成了黑色。 “咳咳。”沈淮景在门口轻咳一声。 宋夏闻声扭头叹了口气:“唉,这温度确实是不好把握。” 沈淮景走进来,跟宋夏汇报外面的情况:“西厢房都已经收拾清空出来了。贵重一些的我放到了你屋,杂物也都搬到了柴房。三石说他爹会做木工活儿,我想到时候请他帮咱们打一些凳子桌子,这样下来东西也就都齐全了。” “那行!我下午再去村里问问还有没有小孩儿愿意来的,你跟三石去找他爹商量桌椅的事情。”宋夏闻言双手在胸口一合:“这样这私塾就算是办起来了!” “嗯。”沈淮景脸上也挂着轻松的笑容。 “对了沈淮景。”宋夏看着沈淮景那副俊逸,但明显不通市俗的脸,嘱咐道:“咱们也不知道三石他爹是个什么性子,但是你可千万不能对方说多少钱就多少钱啊!一定要砍价,明白吗?砍价!” 宋夏跟叮嘱小孩儿似的,强调了两遍“砍价”! 沈淮景见宋夏这样忍不住笑道:“遵命。” 宋夏被沈淮景这一句“遵命”给整个了大红脸,把头扭过去赶他出去:“去去去!别在这儿添乱!” “遵命。”又是一声含着笑意的遵命,沈淮景这才出了厨房。 只剩宋夏红着脸,掰着栗子,扔到面包窑里。 宋夏心道:沈淮景绝对是个闷骚! 等到了下午,沈淮景去陈三石家商量打桌椅的事情,宋夏则又喊上村长一起,大致走了几家可能愿意送孩子读书的人家。 不出宋夏所料,果然有几户人家犹豫着想将孩子送过来念两个月。 家长仔细询问宋夏有关私塾的束脩等问题,宋夏也按着跟沈淮景商量好的那样回大家:“一个孩子一个月一斗面,一天上课三个时辰,纸笔自备。但现在孩子们还没有到需要用纸笔的时候,到时候需要会再通知各位。” “一斗面呢!”有村妇咋舌。 “这么贵哟!”旁边凑热闹的邻居也被这个数给惊了一下。 这可够一家三口吃整整三天嘞! 可宋夏并不打算再稍微降些,最开始她确实没有收钱的打算,到那时她也只是想着让孩子们识些字,给沈淮景找些事情做罢了。 但现在,一切都开始朝着正规的方向发展。就连沈淮景,也明显是开始认真对待这件事情了。 所以沈淮景特意对宋夏说了这个问题:“收束脩并不是目的,这只是个筛选。付钱的和免费的,人们的想法也会不一样。升米恩,斗米仇,人们不会感激免费,只会怨恨你为什么不能付出的更多。” 果然不少村民被这个束脩给吓退,觉得小孩儿哪里值得花这么多钱去读劳什子书!又当不了官! 但还是有好几户人家愿意将孩子送过来。 一斗面,省省还是能凑出来的,先让孩子去学一个月,看看情况怎么样,要是不错,那这个价格着实算得上是良心了别的村子,一月束脩可要整整三斗面呢!但要是教的不行,也就一斗面的事儿,损失不至于太大。 一个村子走下来,宋夏估摸算了一下,大概有八户人家愿意将孩子送过来试一试,这样算下来,沈淮景一下子有15个学生了! 等到做晚饭的时候,宋夏看上午静置在一旁的水淀粉也沉淀好了,只留小部分水跟淀粉充分搅拌后,起火烧水,将水淀粉隔水蒸熟。 这样一张凉皮就做好了。 宋夏看着这两张晶莹剔透的凉皮,嘴里已经开始流口水了。 将凉皮切成条状,加醋、糖、豆豉、小葱、花椒,再往上淋一勺滚烫的猪油。 一碗古代版的凉皮便做好了。 等宋夏把凉皮端上桌时,沈春明率先惊讶道:“嫂子你今天做酿皮了!” “嗯?”宋夏没想到沈春明竟然吃过。 “唔,嫂子你做的酿皮比城里做的好吃多了!”沈春明忍不住先挑了一筷子,刚入嘴就忍不住夸赞。 他越来越佩服他嫂子了,怎么什么都会做! “城里有卖这个的呀?”宋夏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对啊,夏天卖的多,我也吃过好几次呢。不过嫂子他们调的料都不如你做的好吃,我还是最喜欢你做的!”沈春明不知道宋夏问这个做什么,老实回答的同时,还不忘拍个马屁。 “行,你喜欢就成,等夏天嫂子还给你做凉皮,不是,酿皮吃。”宋夏心里十分遗憾,唉,又少了一样可以赚钱的门路。 但很快宋夏就打起精神来,她还有桃酥啊!她可是旁敲侧击问过甘味阁伙计小李的,这里并没有桃酥这个糕点,起码有甘味阁所在的州县是没见过的。 所以说,桃酥还是大有作为的!面包窑都做好了,那桃酥还会远吗? 所以等晚上吃完饭,宋夏就迫不及待去烤面包了。 她得先试试火,不能上来就烤那么金贵的桃酥。 沈淮景也来厨房帮宋夏的忙。 厨房只剩下宋夏和沈淮景两个人,宋夏也毫不客气的给沈淮景安排任务:“沈淮景你帮我把面包窑里面的火撤了,我去看看面包发酵好没。” 宋夏拿起上午做好的面包坯子,面团已经发酵至原来的两倍大小,蓬松柔软。伸手扯开面团叠了两下,还闻到了面团散发出微微的酸味儿。 面团已经发酵的十分优秀了! 宋夏心里十分满意。 把面团切成四份,又稍微给它们整了整形,宋夏就将其放入了面包窑中,开始烘烤。 一盏茶的功夫,烤面包的香味儿便从炉中飘散出来。 刚烤好的面包烫极了,宋夏小心翼翼地拿一块麻布垫着手,用刀将其切开。 蜂窝状的面包胚,焦香酥脆的外壳,一口下去,香软湿润,核桃的香气配上猪油的浓香,在嘴里简直要化开来。 自己就是个天才吧!这也太成功了! 宋夏只尝了一口,就恨不得兴奋的原地转圈。 “嫂子嫂子,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沈春明腾的一下从外面窜进来。 他的鼻子灵的很,隔了两道门都挡不住。 “快来尝尝,嫂子新烤的面包!”宋夏现在也是恨不得所有人都来品尝她的大作。 沈春明拿了一块恰巴塔咬了一口,立刻瞪大了双眼看着宋夏:“嫂子!这是什么!烤胡饼吗?这也太脆了吧!” 他从来没吃过这样子的饼子! “哥你也尝尝!”沈春明现在简直是二十四孝好弟弟,做什么事情都忘不了他哥和他嫂子,见沈淮景在旁边,立刻就举着恰巴塔要他也尝一口。 “确实很香,你嫂子的手艺真的很好。”沈淮景吃这种味道相对寡淡,但香味儿浓郁的恰巴塔,就跟吃烤过的白面馒头没什么区别,他的身子虽然好了许多,但味觉一直并没有好转多少。 怕沈春明担心,宋夏和沈淮景一直都没给他说过。 宋夏悄悄走到沈淮景旁边,低声问道:“你的味觉……” “其实也有好转的。”沈淮景偏过头低声道。 宋夏知道沈淮景是在安慰自己,但她对此也毫无办法。只能在心里暗暗想着:等再攒些钱,找个好大夫来村里给沈淮景好好看看! 见宋夏脸上还是隐隐有些担忧,沈淮景轻声补充了一句:“虽然尝不出来,但我能闻到,特别的香。” 沈淮景说这话时,离得宋夏特别近,近到宋夏都能感受到沈淮景的发丝掠过她的脸颊。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沈春明一声饱嗝,打断了两人有些暧昧的气氛。 “沈春明!你少吃点!这晚饭都吃过了,你怎么又吃了三块面包!”宋夏率先从刚刚那个奇怪的氛围中脱身出来,红着脸跑过去训沈春明。 沈春明这一晚上吃了半碗凉皮,一碗粥,一个菜馍馍,现在又吃了三个恰巴塔! “嫂子,你做的这个,什么、面包,真好吃啊!”沈春明满足地摸摸肚子,“我好久没吃的这么饱了。嗝~” “当然了!这可是纯白面做的,当然饱了!”宋夏拿手指头戳他,“我看你晚上积食了,难不难受!” 这恰巴塔饱腹感特别强,她以前一顿吃一个都觉得饱得很,这沈春明趁自己不注意,一口气吃了三个! 宋夏是真怕他晚上积食难受。 “不会的嫂子,嗝,你忘了我原来什么体型了,嗝,我以前晚上可是能吃下一只鸡的,嗝。”沈春明则是不在意的摆手,一边打嗝一边说着自己以前的光荣事迹。 给宋夏弄的哭笑不得。 “嫂子,你这面包什么都好,就是味儿稍微有点儿淡。这上面要是抹一层蜂蜜,那就更好吃了!”不愧是以前的沈府小少爷,说起吃来,沈春明那可真是头头是道。 宋夏无语,她能不知道再抹些蜂蜜更好吃嘛!那家里也得有蜂蜜才行啊! “少吃两口吧你!快去刷牙洗脸睡觉去!明天起不来,看你哥揍你不。”宋夏一拍沈春明的脑袋,就推着他出门洗漱去了。 “嫂子我不想刷……” “不刷牙你就等着嘴巴里面长小虫子,小虫子拱啊拱,把你的牙齿都吃掉!” “啊啊啊!嫂子你又吓我!” “你乖乖刷牙就不会长。” “好吧……” 沈淮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推推搡搡拌着嘴渐渐走远的二人,脸上的表情是他自己都未察觉过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昨天的恰巴塔做得十分成功, 宋夏一下子信心大涨,准备今天一鼓作气将桃酥和栗子饼也烤出来。 制作桃酥的材料十分简单,只需要猪油、白面、蔗糖和鸡蛋, 就能把桃酥做出来,难的点在于,材料配比和制作过程。 宋夏也是反复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当初烤桃酥的记忆,才敢下手。 毕竟虽然材料看着简单, 但每一样都是金贵玩意儿, 每烤坏一次,都相当于丢了一大笔钱啊! 所以宋夏这次,打算一点儿一点儿做,还拿了纸笔在旁边,随时记录用量和比例 , 以便记录下最佳配比。 “猪油半勺、白面一碗、鸡蛋一个……先把猪油跟鸡蛋、糖搅匀……再加半勺草木灰水……嗯……再加上面粉……” 宋夏一边念叨着一边往面盆里面放各种材料, 然后将混好的面团揉搓光滑, 再揪成一个一个小剂子, 擀成圆圆的小饼后,十分自信的往小饼中间按了个手印。 “嗯!这可是桃酥的灵魂!”宋夏十分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将其放到烧好的面包窑里面, 等它出锅。 这等待的时间宋夏也没闲着,坐在窑炉旁边一边看火,一边掰栗子,等桃酥做好了,她还要做栗子糕呢! 结果还没一柱香的功夫, 宋夏就闻到了一股子焦味儿。 “啊啊啊!我的桃酥!”宋夏手忙脚乱的将桃酥从面包窑里铲出来,试图拯救那已经焦黑的桃酥。 第一次尝试,失败。 宋夏虽然没有气馁, 但还是有一点点失望。 自己果然不是什么天选的糕点大师,悲伤。 打起精神,继续烤下一炉。 宋夏第一次做出来六小块儿桃酥,刚刚第一锅也只是放了两块,而且这次的失败原因也十分明显,就是面包窑里面温度太高,烤的时间也太长。 宋夏吸取教训,这次把桃酥放到了炉口,这样温度更低,自己也能更好的随时观察。 宋夏第二次信心十足地坐下等待。 很快,一炷香的功夫过去了,宋夏挪开挡板,果然飘出了十分浓郁的焦香味儿。 “嘿嘿,看来我还是很有天赋的嘛!”宋夏忍不住在心里自我夸赞。 但等她将桃酥取出面包窑,看到成品的样子时,宋夏就知道自己这是高兴早了。 桃酥桃酥,那一定是酥酥脆脆的焦香小糕点。但宋夏手里这个,一看就是邦邦硬——腮帮子毁灭者。 宋夏不死心地掰下一块自己尝,闻着倒是蛮香的,可吃起来那真是又硬又涩还发点儿苦。 “我就不信了,再来!” 宋夏撸起袖子开始第二次和面。 第二次尝试,失败。 …… 等到了第七次失败的时候,宋夏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糕点,上次那个红晶糕,一定是巧合…… 宋夏一张清秀的脸蛋上,此时也是黑一道白一道的。 生无可恋地看着旁边自己写的密密麻麻的配料表,宋夏有一股将它们一把揉了扔进烤炉里的冲动。 “冷静,冷静……宋夏你一定可以的……这还能比上次动科院的牛把实验田里的麦子啃了严重吗?冷静,冷静……”宋夏深呼吸,自己安慰自己。 “嫂子,你又在做什么好吃的啊,我在学舍里都闻到了,好香啊!” 宋夏还在这边深呼吸平复心情,那边刚下课的沈春明就窜进来“打探”情况了。 这香味儿太霸道,把他勾的都无心上课了! 他嫂子可太厉害了,每天都能做出新的好吃的! “嫂子,这就是你新做的点心吗?我能不能尝尝?”沈春明眼尖,一眼就看到旁边被宋夏堆了满满一碟子的“失败品”。 “想尝就尝吧……就是有点儿难吃……”宋夏有气无力道。 沈春明得了宋夏的首肯,立刻上手拿了最上面的那块,一口下去,双眼瞪大,十分惊喜道:“嫂子!这个好好吃啊!你这是怎么做的!嫂子你也太厉害了!” “阿明,你舌头出问题了吧,这哪里好吃了……”宋夏不相信地看着沈春明惊喜的表情,觉得对方这是无脑夸自己。毕竟她自己是尝过了的,不够酥脆,不够香甜,连裂纹都不够多,这跟桃酥完全不一样嘛! “真的很好吃啊!嫂子我骗你做什么!”沈春明十分肯定道:“嫂子,你这个酥饼做的又酥又香,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酥饼!” 原来,虽然宋夏十分不满意自己做出来的桃酥,但在这个时代,即便是宋夏眼中的“失败品”,那也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美味了。 “嫂子,你这个酥饼是怎么做的啊,我在城里最好的点心铺都没见过!从来没吃过这种样式的!”沈春明继续好奇追问道。 “没,还是古书上看的。”宋夏随口应付了一句,便推沈春明出去,“你赶紧回去上课吧,马上到点儿了,等下你哥看到你迟到,又要罚你功课了!” “那嫂子!你这酥饼一定给我留着!等我放学吃啊!”沈春明一边被推着往外走,一边扭头叮嘱宋夏。 “放心放心,咱家的东西哪个不是紧着你吃呢?上课去吧!”宋夏说完,“啪”的一下将厨房那半扇门关上,只留下面包窑露在外面。 “嫂子你记得啊!”沈春明的脑瓜子倏地一下又从面包窑上面露了出来,对着宋夏大声重复了一遍。 “兔崽子!往哪儿钻呢!”宋夏看到沈春明的脑袋从面包窑上面露出来,眼睛刷的一下瞪大,冲出去揪着沈春明就回厨房教训。 这面包窑温度得有好几百度!沈春明真是不要命了把脑袋伸到面包窑上面! 一顿训斥后,沈春明老实的像个鹌鹑。 “嫂子我错了……” “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宋夏最后“恶狠狠”的警告一句,这才放沈春明离开。 “怎么了夏夏?”沈淮景听到动静出来时,宋夏已经骂完了。 听到沈淮景问宋夏,沈春明立刻用求饶的目光看着宋夏,希望他嫂子能够大发慈悲千万不要给他哥再说一遍了。 他被他嫂子当着那么多孩子的面揪回厨房,已经十分丢人了,他实在不想当着大家的面再被他哥骂一顿。 宋夏看着沈春明那可怜兮兮的表情,终于也没当众下他面子,对沈淮景摇摇头,示意没什么事儿,这才将这场意外给揭过去。 等沈春明他们开始第二堂课的时候,宋夏也站在案台边仔细想着刚刚沈春明的话。 宋夏想了想,伸手将最后一次烤坏的桃酥拿出来尝了尝。 还是刚刚的味道,不够酥脆,不够油润,也不够香甜。 但…… 宋夏想到,这么多的不够,都是因为她自己一直在跟现代的桃酥做比较。 所以自己才会有那么多的不满意,觉得自己烤出来的桃酥哪哪儿都不好。 但要是跳出这个现代版桃酥的框架,只单看这个成品的话,也未必不够优秀。 即便是不如现代版桃酥,但它依旧是个十分美味的糕点。它有着甜香醇厚的味道,香酥绵密的口感,已经是这个时代从没吃过的样式了。 宋夏想明白这一点后,刚刚有些郁闷的心情瞬间松快了许多。 为了实验桃酥,自己已经用了不少材料了,若是最后做不出来可以卖给甘味阁的糕点,那自己这次真的是血亏! 但还好,沈春明点醒了自己,不然真是钻牛角尖了! 宋夏决定,依旧给它取名叫做“桃酥”。 只要自己加了核桃,那对于老点心师傅来说,那肯定一口就能尝出来。 桃酥跟红晶糕不一样,桃酥的制作材料,优秀一点的点心师傅肯定一猜便能猜准。桃酥难的是材料的配比,与制作方法。 就算是自己这个上辈子做过桃酥的,这辈子不还是纠结到现在也没做出来正经桃酥? 若是真有那天才般的点心师傅猜出来了,宋夏觉得自己的桃酥也不会卖不出去。 这方子不管放到哪一家点心店里,那都是传家的宝贝,轻易是不会外露的,所以只要不是满大街都是卖桃酥的,那自己这桃酥,就能卖的出去! 宋夏乐呵呵的,准备晚上再多做一些,等第二天拿去甘味阁。 “开心滴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宋夏心情大好,哼着欢快的小曲儿开始蒸栗子。 桃酥的事情搞定了,下面该板栗糕了! 对于板栗糕,宋夏还是相对有些信心的。 板栗糕的制作难度很低,就是板栗蒸熟捣成泥加糖调味,然后用面皮包起来,再去烤熟就成了。 栗子糕在这个时代,也是十分常见的一款美味糕点了。 但宋夏做的栗子糕,特别之处在于酥皮。 用面皮和油酥,进行反复折叠擀压后的外皮,烤出来后才是层层酥脆掉渣的酥皮。 这个手法极其简单,宋夏十分自信,这次连试烤都没,直接就放了一盘子进去烤。 果然,栗子糕烤出来,几乎没有出太大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不够甜。 因为板栗自带甜味儿,所以宋夏做的时候糖放的便少了些,试图控制一下成本。 但糖少了后,甜度便不够高了,只靠板栗自己的甜味儿,实在是撑不起来。 宋夏吃着倒是觉得还不错,甜度不高,十分清爽。 但奈何这个时代的人就是十分朴实,喜欢重油重盐重甜的重口味儿。 所以宋夏只能忍痛加糖,再多加一半糖后,栗子糕才有了大多数糕点的甜度。 宋夏跟花猫似的小脸上满是自豪。 十分完美,收工! 就等明天去送货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香喷喷的桃酥和栗子糕 注:“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是□□的《好日子》~ 60-70 第61章 甘味阁的新掌柜是一个方脸黑面的中年男人, 宋夏提着篮子进来的时候,他正板着一张脸跟小李不知道说着什么。 见有人进店,掌柜的也不再继续说了, 指了指宋夏,示意小李赶紧去招待客人。 哪料小李看到进店的是宋夏,立刻惊喜的上前打招呼:“宋小娘子!好久不见,您怎么有空儿来了?” 然后又赶忙对旁边的掌柜的介绍宋夏:“孙掌柜, 这位就是那个给咱们提供红晶糕的宋小娘子。宋小娘子, 这位是我们店新来的掌柜的,孙掌柜。” 孙掌柜刚才一听到小李喊宋夏“宋小娘子”,便立刻猜到了这个长相清秀的小娘子是那个会做红晶糕的“宋小娘子”。 果然,小李的介绍更是验证了他这一想法。 孙掌柜忍不住上下打量起宋夏来。 宋夏同样也在打量着孙掌柜。 浓眉大眼,方脸阔面。 看着不像是做生意的掌柜的, 倒像是个武馆的教头。 宋夏心道, 虽然李掌柜离开涿县的时候说过, 这新来的掌柜的是个值得信任的。但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完全没有打过交道,还是多留些心眼的好。 于是宋夏率先笑着伸出一只细白的手,说道:“孙掌柜你好, 我叫宋夏。” 孙掌柜则是有些意外地看着宋夏伸过来的手,有些不理解对方的意思,那张古板严肃的脸上也只是微微扯了一丝笑意客气笑道。 “宋小娘子,久仰大名。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宋夏也不觉得尴尬,自己将手放下, 正准备将挎了一路的筐子放下时,旁边的小李极有眼色的,立刻上前接过。 小李接到手的第一反应便是:好沉!紧接着又闻到一股十分特别的糕点香气。 “孙掌柜, 我今日是来推销我的新点心的。”宋夏见孙掌柜说话直爽,自己也不拐弯抹角的直接说出了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新点心?宋小娘子这么短的时候,竟然又研制出了新点心?”孙掌柜并不十分信任宋夏,即便来之前李掌柜已经将宋夏夸成了一朵花,但孙掌柜还是对宋夏其人并不太感兴趣。 对于孙掌柜来说,宋夏会不会做红晶糕都无所谓,在涿县这种小地方,并没有人会花大价钱去买一块小小的果味儿糕点吃,红晶糕也只是经他手送到府城的总店罢了。 他最重要的事情,是经营好涿县这个小小的分店,而不是和一个会做红晶糕的小娘子打什么交道。 一个人会做一样人人称奇的东西才是常态,孙掌柜并不觉得宋夏还会做第二样,他们从未见过糕点出来。 若是真有这样的本事,那李掌柜怎么舍得将这个小娘子的人脉,留给自己? 孙掌柜不动声色,但句句都是不感兴趣。 “宋小娘子,红晶糕确实卖的十分优秀,我听李掌柜说过了,等第二年果实成熟你再做出新的红晶糕后,我这里依旧按李掌柜给的价格进行收购。宋小娘子不用忧心,做别的什么糕点来卖。这糖面的并不便宜,还是要存些的好。” 宋夏一听孙掌柜这话,立刻乐了。 现在的孙掌柜,跟当初李掌柜也太像了吧! 不过这孙掌柜比李掌柜强点儿,他说的可真够直白的,就差直接给自己说,你安心回家呆着等明年老老实实地卖你的红晶糕吧! 宋夏见状,直接将筐子上厚厚的一层罩布给掀开,从中拿了一块桃酥出来,“咔”的一声掰成两半,递给孙掌柜。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孙掌柜不如直接尝尝我这新点心?” 孙掌柜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娘子做事这么干脆利落,随着那块糕点被宋夏掰成两半,孙掌柜闻到了一股十分浓郁的焦香味儿。 这下孙掌柜有些忍不住了,接过快戳到自己鼻子上的糕点,仔细端详了片刻。 孙掌柜学着宋夏刚刚的动作,掰了一块下来,酥、脆、掉渣。 又放到鼻子下闻了两下,香、甜、油润! 最后才放到嘴中仔细品尝。 绵密,香甜,酥脆。 这是一个,跟店里所有的酥饼都不同的点心! 看着孙掌柜的动作,宋夏心道:小样儿,我还拿捏不了你?这可是桃酥!即便是现代社会那个卷出花的时代,也是风靡全国的优秀中式糕点! 果不其然,等孙掌柜尝过桃酥后,立刻表情严肃的请宋夏坐下。 “小李,快去给宋小娘子倒茶!”孙掌柜板着一张脸对小李说罢,又起身对宋夏微微作了个揖:“宋小娘子见谅,刚刚是孙某失礼了。” “哪里哪里,孙掌柜这么客气,我都不敢跟你继续谈生意了。”宋夏没想到这个孙掌柜是个如此古板严肃的人,赶忙上前将孙掌柜扶了一下。 孙掌柜听到宋夏这么说,这才又跟宋夏互相客气着一同入座。 小李也适时的将两杯热茶端到两人面前,远远地站在一旁,既听不到两人对话,能看到两人坐在那里商量的身影。 宋夏看着小李这么熟练的动作,有些意外。 这小李比上个月看着更机灵了啊。 孙掌柜看到宋夏看向小李的目光,一张脸上写满了正直。 “宋小娘子身为女子,孙某理应注意德行。小李站在一旁伺候,可为你我二人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宋夏这才明白过来,看来这都是孙掌柜来到这里后教他的啊。 略过这个小插曲,孙掌柜开门见山地问宋夏:“宋小娘子这方子卖否?” 宋夏闻言一乐,这孙掌柜除了刚刚不信任自己的样子跟当初的李掌柜有些像,其他地方那可真是完全不一样啊! 直接就问自己卖不卖方子。 这要是换作当初的李掌柜,不给自己兜八百个圈子,那是不会开口提这茬的! 宋夏很喜欢孙掌柜这个性子。 于是,宋夏也十分干脆的回道:“不卖!” 孙掌柜皱皱眉,但也并不意外。 他虽然有些古板迂腐,但也不是傻的。能做到掌柜的这个级别,总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那宋小娘子打算怎么卖这酥饼?价格宋小娘子想卖多少?”孙掌柜继续追问。 “孙掌柜是什么打算?还是想像红晶糕那样,直接买断吗?”宋夏反问道。 “当然!”孙掌柜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宋小娘子也不是生人,红晶糕的火爆程度宋小娘子大概也能看出一二,我敢说,若宋小娘子还是将这酥饼交给甘味阁,我定能让它比红晶糕更加火爆抢手!” 孙掌柜十分自信,眼神炯炯地看着宋夏。 宋夏看到孙掌柜这副自信的模样,开口便浇了他一盆冷水。 “孙掌柜,让甘味阁独家售卖倒不是不可以,但是……” 宋夏顿了一下。 “但是什么?”孙掌柜立刻焦急问道。 “但是,这桃酥的产量我不能保证。”宋夏实话实说。 这桃酥虽然烤起来不麻烦,但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从烧火到出炉,宋夏从早到晚一天不停的,最多也就能烤600块出来。 “这冬天天气不忙,我可以多做一些出来。但是等过完年开春,我就不能保证了。”宋夏看孙掌柜紧锁的眉头,又补充了一句。 心里则道:等开了春!我还得去拾掇小麦呢! 孙掌柜皱着眉头想了会儿,一拍桌子便应下了:“好!那我们就先先订这两个月的!剩下的等开春后再谈!” 宋夏看着孙掌柜的表情,心里能猜到对方的想法。 无外乎就是,两个月下来自家点心师傅肯定能将着酥饼的做法拆出来,到时候自己这边供货量如何便不重要了。 宋夏装作看不懂对方的表情,只是一味地举起茶杯敬孙掌柜:“合作愉快!” 心里则笑道:这配方和比例,你们就慢慢试吧~ 孙掌柜看到宋夏的动作一愣,随即也端起茶杯,一脸严肃的与宋夏手中的茶杯轻碰:“合作愉快。” 宋夏将桃酥定下来后,心情十分舒畅,见孙掌柜已经开始悠闲地品茶了,又石破天惊的开始推销自己今天带的第二件产品——栗子糕。 孙掌柜“噗”的一下将刚喝下的茶都给喷了出来。 “什么?宋小娘子你还有新糕点?!”孙掌柜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夏。 这个宋小娘子不仅做出了第二件他从未见过的糕点,难道还做出了第三件不成?! 还好宋夏并没有给孙掌柜绕弯子,很快就解答了他的疑惑。 “不是的,这个糕点是咱们甘味阁有的。”宋夏道:“是栗子糕。” 听到栗子糕三个字,孙掌柜才平复了心情。 还好是个他见过的,不然他真的是要怀疑人生了。 “这栗子糕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但孙掌柜并不敢掉以轻心,能让宋小娘子单独提出来说的,一定有它的独到之处。 果然,宋夏开口道:“别的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主要是这酥皮。” 宋夏一边说着,一边掰开一个栗子糕给孙掌柜看。 孙掌柜是甘味阁的老掌柜了,眼神还是十分的毒辣,一眼就看出宋夏做的这个栗子糕酥皮,有什么不一样。 那是一层一层,酥脆掉渣,仿佛千层饼一样的酥皮。 他确实从未在任何一款带馅的糕点上,见过这种酥皮。 “宋小娘子,这酥皮……”孙掌柜刚一开口,宋夏便脆生生的打断:“不卖!” 对此,孙掌柜也是深表遗憾,又尝了一下这栗子糕的味道后,决定一起收下。 两人开始对这两款糕点,进行价格上的拉扯。 “桃酥20文,板栗糕10文。” “宋小娘子,请不要开玩笑。” “那桃酥25文,板栗糕10文。” “……,桃酥10文,板栗糕3文。” “孙掌柜,你才不要给我开玩笑,桃酥10文?我自己出去摆摊都能卖20文!” “宋小娘子,你要知道,在涿县,20文一块酥饼的价格,几乎没有人家可以负担得起。” “所以我也不是卖给涿县的啊!跟红晶糕一样,你拿到府城去卖嘛!哪里有钱人多。” “宋小娘子,拿到府城那是要路费的。况且,府城的百姓们也不一定喜爱这一款糕点。” “你要是卖不了,我换家问问!” “别!……,那就桃酥15文,栗子糕3文。” “不可能,我栗子糕份量那么足,怎么可能3文。” “甘味阁的板栗糕定价也就5文而已,你这栗子糕与甘味阁的板栗糕并无太大的区别。” “我那酥皮!就值3文!” “宋小娘子,3文,不能再加了。” “不行!5文!跟红晶糕一个价!你不收桃酥我也不卖了!” “行!5文就5文!那宋小娘子签契约吧!” 经过漫长的拉扯,宋夏终于将两款糕点的价格给定了下来。至于甘味阁自己打算卖多少,就不是她要操心的事情了。 宋夏说的还有些口渴,看着同样在喝水润喉的孙掌柜,心里忍不住吐槽:刚夸了你说话直爽一点儿不磨叽,这就给我打脸了!但还好,价格都在自己的心里价位。 宋夏心情十分愉悦。 此次进城目标,完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从甘味阁出来后, 宋夏就直接去了西市门口,打算雇佣两个脚夫来帮她搬东西。 宋夏刚一到西式门口,一群正在等活儿的脚夫便涌上前来给宋夏介绍着自己。 宋夏被挤在人群中, 一下子有些走脱不得。 正在宋夏有些着急,想要喊旁边的西市门口的监市帮忙时,身边的脚夫突然被人大力推走,把宋夏给拽了出来。 宋夏抬眼一看, 竟然是沈虎和他儿子沈卫力。 “你们怎么在这儿?” “宋姐姐你没事儿吧!” 宋夏和沈卫力齐声道。 “我没事儿, 沈大哥,我听嫂子说你跟阿力去县里什么大户人家帮忙去了,怎么……”宋夏率先问二人。 “这……”,沈卫力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沈虎,不知道跟宋夏说这些好不好。 反倒是沈虎十分大方道:“李家大郎去别地做生意了, 所以现在李宅也用不了那么多人, 我跟阿力就来这里当个脚夫, 能挣一点是一点了。” “脚夫?阿力这么小也能当脚夫吗?”宋夏有些诧异地看着沈卫力, 这孩子也才十四岁啊! “怎么不能,都十四了,再过两年该当爹了!”沈虎倒是满不在乎道。 沈卫力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宋姐姐, 你别看我年纪小,我力气可大呢!宋姐姐你来这里是找脚夫的吗?我帮你搬啊!” 说着,沈卫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夏。 沈虎这才想起来,一边打量着宋夏,一边问道:“对啊, 宋小娘子你来这里做什么?是买了米面抬不回去吗?” 说罢,沈虎又伸头往宋夏手上看了一眼,不对啊, 她手中只提了一个筐子,总不能娇气到一个小筐子也特意找个人来帮她提吧! 沈虎虽然有些看不上宋夏那一套种地理论,但打心底也是认可了对方的勤劳坚韧的,所以下意识就想着对方是打算买粮食但搬不回去。 “不是的沈大哥。”宋夏笑道:“我是有些碎骨头打算搬回去,所以才特意来找两个脚夫来帮忙。” 沈虎虽然不知道宋夏又在搞什么新奇的玩意儿,但听到对方确实是要找脚夫后,立刻捡起地上放着的水壶和草垫子,卷吧卷吧就塞到了怀里:“走吧!我跟阿力给你搬回去!” 阿力也十分有眼色接话:“宋姐姐有我跟我爹呢!你还找什么外人啊!” 这话一出,宋夏傻住了。 诶?怎么就让你俩帮我搬东西了?! 宋夏还没来得及婉拒,沈虎就大步往前走了,只剩下沈卫力跟在宋夏旁边,一直伸手想帮她提篮子。 “阿力,不用的。我自己找俩人就成啊,你跟你爹给我干活儿,我这……”宋夏有些不好意思,但见沈虎昂首阔步的在前面走着,随即转头跟身旁的沈卫力如此讲道。 沈卫力眼珠子转了两下,开口道:“宋姐姐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不过你想想,咱们都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你又是一个人来县城,到时候你找两个陌生男人帮你挑东西,这多吓人啊!” 沈卫力这话瞬间点醒了宋夏。 她怎么忘了这一出! 以往来县城,多少总会有几个同村的一起,宋夏也没操心过太多安全问题。这次大冬天的,村里根本没人来县城。所以今天一大早,宋夏自己一个人挎着筐子就来了。 现在更是只想着把存在张屠户那里的碎骨都拿走,忘记了这个年代暗藏的危险。 想到这些,宋夏也不再拒绝:“那就谢谢阿力啦!” 心里则想着:不行到时候我再多给沈大哥跟阿力一些工钱,总不会让他们白干! 等到了肉摊喊张屠户来拿碎骨的时候,张屠户满脸都写着“不开心”。 “宋小娘子,你这次隔的可太久了!还好现在天气冷,不然那些骨头早都烂了!” 张屠户一边埋怨,一边带着几人往他杀猪的院子走去。 宋夏则在旁边无奈的解释:“张大叔 ,我倒是想你每天杀完我就拉走,可咱们离得实在是太远了。雇一个长期靠谱的人,我这也实在没找到。只能先委屈一下您了,你放心,我一有空就来取,肯定不会跟这次一样隔这么久了!” 宋夏心里也是十分无奈。 骨粉她是不能不要的,可这碎骨怎么交付给她实在是个大问题。 自从上次她跟沈淮景两人去废弃驿站取了一次碎骨后,就再也没有取过了,也难怪张屠户会这么埋怨自己。 宋夏知道很久没拿,张屠户一定囤了不少。可走到墙角,看到堆的跟一座小山似的碎骨时,宋夏还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但很快她就又紧紧闭上了嘴。 太臭了! 即便是放在露天的院子,那股腐烂的恶臭味儿,还是逼的宋夏有些想流泪。 “所以我才说,宋小娘子您不能再隔这么久不取了。您看这现在的样子,这还是天气冷呢!要是天气热的话,那我肯定是没法儿帮你留的。”张屠户在旁边嫌恶的扇风,企图将这股臭味儿闪走。 “我知道了张大叔,我会想办法的。”宋夏只能先安抚张屠户的情绪,再回去慢慢想个两全的办法出来。 “行了,那你们搬吧,搬完了给我说。”张屠户也没再继续说什么,这钱能赚还是要赚的。 张屠户一走,沈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夏:“这些都要搬回去?!” “对啊,沈大哥真是辛苦你们了。”宋夏不好意思道。 “不是,宋夏,你要这些烂骨头做什么?而且,你看这都臭了!”沈虎实在是不能理解,在极度震惊下,沈虎连宋夏的大名都叫出来了。 “烧骨粉,沈大哥,这骨粉当肥可好着呢!”宋夏也不藏私,十分雀跃的跟沈虎分享这个优秀肥料。 “就这?一堆烂骨头?扔到地里那可是要招虫的!”沈虎不信。 “肯定不能直接扔地里啊,得去烧成粉,再搭配着粪肥,这才能用。它的磷含量很高,很适合当基肥用的!”宋夏细细讲解道。 沈虎完全不信宋夏这套理论,什么粉啊,磷啊的,听不懂! 看宋夏是确确实实要这一堆烂骨头后,沈虎往手里吐了两口唾沫,招呼上沈卫力,俩人就上去开始往麻袋里面装,这麻袋还是宋夏来的路上买的呢! 宋夏不好意思在一旁看着,也上前跟着他们一起装,结果因为实在是太臭,干活的时候宛若是在帮倒忙,没一会儿就被沈虎赶去撑袋子。 三个人就这样,屏住呼吸,疯□□作,两柱香的功夫,就把碎骨都装完了。装了整整十麻袋。 “呼,这么多!咱们今天够呛能弄回去啊。”碎骨装进袋子后,臭味儿便没有了刚刚那么明显,宋夏在旁边大口呼吸着没有臭味儿的新鲜空气,又发愁到这十大袋的碎骨,他们三个人怎么搬回去。 “先放这里,我跟阿力一天搬两袋,五天就搬完了。”沈虎在一旁突然开口道。 “嗯?”宋夏没想到沈虎会这么说。 “你不是说,你还没找到能长期帮你搬这些碎骨的脚夫吗?正好年前我跟阿力在县里当脚夫,顺便就给你搬了。你再慢慢找合适的,等开春后换他们搬。” 老实说,宋夏对沈虎的这个提议十分心动。要是真的雇沈虎当脚夫的话,她甚至可以让沈虎给甘味阁送栗子糕和桃酥! 他力气大,而且是同村的,还是村长儿子。不论从哪里看,都是十分靠谱的选择。 “这不好吧……”宋夏有些犹豫道。 “有什么不好的,我跟阿力有时候蹲一天也不见得能蹲到一个活儿,这给谁干活儿不是干!”沈虎粗声粗气的,说起话来像吵架。 “那行!沈大哥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矫情了。”宋夏当机立断,既然沈虎自己愿意,她又不是白嫖不付钱,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沈大哥,除了这个碎骨以外,我还需要你隔五天帮我从村子里带一些吃食去甘味阁,每次带货,我都给你和阿力一人50文!” 这个工钱倒是给沈虎吓了一跳:“哪里用的了那么多!” 平日里他们这些没有背景的散户,碰到行情好的时候,一天累死累活也就挣40文。结果宋夏一开口便是50文的价格,这可将沈虎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你看这碎骨多脏,你们要帮我从这里搬到家,这50文不算过分。”宋夏肯定道。 她光干了这一次,都觉得要窒息了,要换作是她,多给20文也不干!这多出来的10文钱,算是她给沈虎父子俩的精神损失费了。 沈虎也不是是那种碰到人家愿意多付钱,自己却死活都不愿意的“傻子”,见宋夏并没有为难的意思,沈虎也就欣然同意了。 这给同村的送货,还能顺便回家吃饭睡觉,这能省多少钱啊! 结果沈卫力那边突然开口。 “宋姐姐我不要钱!”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呢!”沈虎啪的一下给沈卫力脑袋后面来了一巴掌。 “爹!我说了,我跟你一起来县里干活儿就是挣钱还宋姐姐的!现在宋姐姐有需要,那我肯定不能要钱!”沈卫力捂着后脑勺大声说道。 他还记得是宋夏带着药,从一群人中撕出一道口子,救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听到沈卫力这么说的沈虎沉默了一下, 刚刚拍沈卫力的手改为了推,朝他脑袋上轻推一把,道:“那还不赶紧去扛一袋!” “诶!”被自己老爹这么推了一个踉跄的沈卫力非但没有生气, 反而十分开心地应了一声,满面笑容的上前扛了一大袋装好的碎骨在肩上,精瘦有力胳膊将其稳稳地托着。 宋夏则是最后才反应过来的。 什么还钱?阿力什么时候欠我钱了? 稍一回忆才想起来当初那个小少年,站在院子里信誓旦旦的话语。顿时感觉十分感动。 “阿力, 你听宋姐姐说。”宋夏走上前去, 目光温和地看着沈卫力:“姐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有这个心,姐姐就很开心了。而且当初你爹娘已经付过‘报酬’了,你若真是想回报恩情,那也应该报答你爹娘不是?” “可是宋姐姐, 我爹娘也没给你钱啊!”沈卫力有些不解道。 “用劳动换取钱财, 你爹的做法不是跟你们现在当脚夫一样吗?”宋夏道。 这个说法倒是沈卫力从来没想过的, 沈卫力皱着眉头理着两者的关系。 眼见将沈卫力唬住了, 宋夏又直接道:“总之,这工钱我还是按刚刚说的付,但沈大哥, 你们也一定得按时按点儿的将东西送好。” “你放心吧!”沈虎只一味地闷头回答。 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宋夏也是轻叹一口气,想着得赶紧再找一个靠谱的全职跑腿才好。 不得不说,有了沈虎和沈卫力两个人帮忙送货后,宋夏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现在的宋夏只需要隔段时间自己去结一次账就成。再也不用每次去县城都大包小包地提着, 尤其还得时刻提防着路上的安全问题。 就这样去,日子不急不缓的又过了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宋夏又多做了几个口味的桃酥, 按更加高端的价格卖给了甘味阁,还重新烧了两大袋的骨粉保存起来。 那边沈淮景的私塾也初具雏形。 在第二次招生后,私塾已经有了15个学生,此后陆陆续续的,又有四五个孩子被家长送过来念书。等桌椅板凳全都打好,私塾正式开始上课的时候,沈淮景已经有21个学生了。 其中最小的是沈花3岁,最大的则是王大嫂家孩子,已经14岁了。 宋夏也没忘了当初说要给沈淮景的惊喜,在上次去县城结账的时候,就去木匠那里定了块四尺长、两尺宽的榆木厚板,再拿去找了漆匠刷漆。紧赶慢赶,终于在沈淮景正式上课的前一天做好送了过来。 这也让沈淮景更加容易教他们识字学习了。 等到沈春明都已经开始念《诗经》,沈江他们开始背《千字文》的时候,天气已经冷到孩子们都伸不出手在沙盘上写字了。 要过年了。 过年可是小孩子一年中最期待也最开心的日子。 在过年前的一个星期,即便是课堂上最认真听讲的小孩儿,也开始忍不住走神了。 “沈先生!咱们过年不放假吗?” 终于有孩子忍不住在上课前开口问道。 “想什么呢!府学那都是腊月二十八才开始放假的,这才啥时候了,怎么可能会放假。”整个课堂里,唯一个正儿八经上过学的沈春明第一个出声,告诉大家这个残酷的事实。 “啊——”果然,哀嚎一片。 倒也不是说他们不想读书学习,能被家长送来念书的孩子,无一不是被家里寄托了厚望。但是过年,那可是小孩子一年中最要紧的大事儿了!浮躁、失望也是正常的。 “邦邦。”沈淮景敲了敲桌子,完全没有受下面一片哀嚎的影响,继续讲课:“不要说话了,来,继续我们昨天学的……” 就这样,今日授课结束后,在一片蔫头耷脑、稀稀拉拉的谢师声中,沈淮景突然说道:“今年我们的课程到这里就结束了。等到明年,家里若还支持继续念书,那就在正月十六来交束脩,正月十七正式上课。好了,放假!” 沈淮景这段话一出,刚刚还跟霜打了的小白菜似的学生,瞬间一个个背挺得笔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淮景,直到沈淮景说完“放假”两字,那欢呼声简直要将房顶都给掀翻。 “妈耶,他们在做什么?”外面正在碾核桃碎的宋夏被这突如其来的欢呼声给吓了一跳,差点儿没把碾子给扔了。 等到孩子们一个个都欢天喜地的出来后,宋夏才上前揪了一个孩子问:“二妞,怎么了这是?” “师娘!”二妞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脸上也满是兴奋:“沈先生说给我们放假啦!等明年正月十七才开学呢!” 一听这话,宋夏那简直不能更感同身受了:“真快啊,就要过年了呢!” “是啊师娘!”二妞刚来的时候还是一脸的怯懦内向,在这里上了一个多月的课,整个人开朗了许多。 “就算放假了,你也不能在功课上懈怠知道吗?你是个女孩子,你阿爷坚持送你来读书,你也一定不能辜负了他对你的期望知道吗?”宋夏温和地摸了摸二妞的两根羊角辫,仔细叮嘱:“你姐姐那里也是,你也盯着她好好学。多学些东西,总不是坏事儿。” “嗯嗯!我在家一定好好温习,也会盯着阿姐跟我一起温习的!”二妞使劲儿点点头。 “乖孩子,回去吧!好好过年去吧!”宋夏拍拍二妞的脑袋笑道。 “师娘您也是!”二妞冲宋夏深鞠了一躬,这才甩着两根辫子往家跑了。 “怎么了,又问她姐姐的事儿吗?”沈淮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宋夏旁边,开口问道。 “对啊,真是可惜了。听二妞的话,她姐姐大妞可聪明了,二妞在这里学的东西,回去教大妞一遍,大妞就能学会。”宋夏摇摇头,叹气道:“可惜她娘铁了心的不让大妞来念书。不然……” “不然什么?”沈淮景道。 “算了,你不懂。”宋夏摆摆手,不然能怎么样呢?就算是个神童,那也考不了科举,当不了状元啊。 宋夏总是尽力不去想这些,她力量微薄,改变不了这个时代,多想只是磋磨自己。 她能做的,只是叮嘱、叮嘱、再三叮嘱,一定要二妞好好学习,回去让大妞也坚持多学一些罢了。 宋夏忍住不再想这些,回头继续碾罐子里的核桃,随口跟沈淮景唠着家常。 “还有七天就要过年了,真快啊。我都还没啥感觉呢!”宋夏感叹,不知不觉,她都来这里四个月了。 “我也很久没过过年了。”沈淮景道。 宋夏一怔,没想到沈淮景会这么说。 但回头一想,沈淮景说的还真不错。 从十五岁起,先是被关在府里审判一年,再是蹲了两年大牢,回来后又在外祖父母和祖父母家辗转一年有余。 说起来,今年好像还真是沈淮景安生消停的第一年。 “那咱们今年,就好好的,热热闹闹的过年!” 今年,是她来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年,是沈淮景在遭遇了人生重大变故后过的第一个没有痛苦的年,也是他们三个人在这个属于自己的小院子过的第一个年。 意义重大。 “明天咱们就上县城!买年货!” 宋夏一锤定音。 年前的县城热闹极了。 家家户户都在屋檐下挂上了红灯笼,有钱的挂着写着“福”“吉”之类的琉璃灯笼,普通人家就在家门口挂盏普通的红纸灯笼,就连那穷的叮当响的人家,也会在过年期间糊一个不那么正经的红灯笼挂在门口应景。 整个县城,一派热闹喜庆。 宋夏还是人生第一次在古代过春节,看着县城里各式各样的年货摊、吆喝声,十分好奇。 相比之下,沈春明就没那么热情了。 他在府城看过的热闹要比这个破破旧旧的小县城热闹多了! 虽然热情度降低,但沈春明的购物欲,可是一点儿没降。 他左手拉着沈淮景,右手拉着宋夏,在人满为患的市集里横冲直撞,挑选着想要的各色商品。 宋夏则被他拉着,不住地喊他:“沈春明!你慢点儿!我跟不上你!你哥都丢了!” 沈春明现在比宋夏还要稍高一些,整个人健壮的跟个小牛犊一般。 宋夏被他拉着走,十分怀疑人生。 他们沈家这是什么基因?!沈春明这才11岁,都长到一米六了!还有沈淮景,十五十六岁下的牢,这都长到一米八的个子了,反观自己。宋夏十分心痛的想着,自己上辈子可有一米七五!可这辈子直到现在,也就一米六的样子。 宋夏悲愤地想着,一不留神就和人撞到了一起。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宋夏第一反应赶紧道歉,她确实是在想东想西的没看路。 “眼瞎吗!走路不长眼啊!”一个尖利难听的男声也同时发声。 宋夏只觉得这个嗓音有些耳熟,抬眼一看,我靠!这不是那个李二郎,二赖子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李二郎最近过的十分不如意。 先是前俩月被俩女的搅和掀了摊子, 又官府抓进衙门里还赔了钱,后来就是被自家大哥看管着断了零用钱。就连出门跟那群狐朋狗友寻欢作乐,他都得去找他娘, 在那里耍赖撒泼数分钟,才能要得几两碎银出来。这让他觉得他自己十分丢脸。 今天好不容易才又从他娘手里扣了几两银子,李二郎买了壶酒,衣衫不整的, 一边喝着一边在集市里晃荡, 十足的二流子模样。 沈春明,一个原先的纨绔,走路同样是不看人的瞎跑,拉着宋夏就一头撞上了醉醺醺的李二郎。 李二郎虽然喝的醉醺醺的,但脑子还算清楚, 尤其是对宋夏这张脸, 印象深刻。 就是因为这个女人, 才害的他挨了打!还被大哥没收了月钱! “好你个小娘皮!可算是被老子给逮到了!”李二郎一个踉跄, 伸手就要抓宋夏胳膊。 宋夏在刚才抬头的瞬间,就认出了这是那个被自己掀了假药摊子的李二郎,心里直骂晦气!见对方也认出了自己, 宋夏一个后仰便避开了对方伸出来的手,嘴里还大声嚷嚷着:“你谁啊!我不认识你!救命啊!有人光天化日的强抢良家妇女啊!” 李二郎见一下子没抓到宋夏,顿时酒劲儿上头,也不管周边人的反应,直接扑上来就要跟宋夏撕打。 宋夏仗着自己个子娇小, 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还不忘一边大声嚷嚷着:“救命啊!救命啊!”手上动作也不停,总是能快准狠的在李二郎伸手过来的瞬间狠狠给他来一下子, 虽然自己也不小心挨了李二郎两下,但她给李二郎胳膊脸上留的血印子,绝对更吸引眼球。 两个人就这样,在人满为患的集市大街上,上演了一场追逐战。 宋夏机灵,专挑人缝和小摊小贩摆架子的地方钻,但宋夏每次钻到摊贩后面时,都尽量避开人家的货品物件。可那李二郎,大概是嚣张惯了,一整个横冲直撞,光是卖对联的摊子,他都给人掀翻了好几个! 终于在李二郎掀翻人家第五个摊子的时候,被“正义”的摊主们团团围住,按了下来。 “x的!你还跑!” “赔钱!xx的,你看给俺们摊子撞的!” “对!赔钱!” 摊主们围着李二郎骂,拦着不让走。李二郎被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围着,跑也跑不出去,打也打不过人家,只能着急地看着宋夏冲他扮了个鬼脸,然后钻进入群消失不见了。 宋夏:拜拜了您嘞! “哼哼,还想抓我!”宋夏左挤右钻的,终于将后面的喧闹甩的远远的,见李二郎彻底找不到自己后,这才一甩碎发,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语一句。 只不过,宋夏自信的往前走了没两步,就想起来她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我靠,沈淮景和沈春明! 宋夏扭头就往回挤。 “天老爷,我怎么把他俩给忘了!他俩不会丢了吧!不能够不能够,沈淮景是个成年人了,他肯定不能那么傻。阿明……阿明跟我来过两次县城,肯定知道路……最不济也会在县城门口等我……”宋夏一边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挤着,一边还自言自语的安慰自己。 就这样,汹涌的人流中,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努力向前走着,直到一声熟悉的清冽嗓音,从她头顶响起。 “夏夏。” 是沈淮景。 宋夏一抬头,就看到了沈淮景担忧又迷茫的脸庞。 “夏夏,你刚刚怎么突然不见了。” 沈淮景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轻轻颤动着,遮住了双眼。嘴角紧紧抿起,语气中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委屈。 一株兰花一般清高自持的人,竟像朵芍药,轻轻低着头,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娇弱美艳的样子来。 宋夏一时有些看愣了,鬼使神差地伸手,想要摸一摸他的睫毛,让它不要再颤了,因为自己的心好像也跟着它的节奏在颤动。 “嫂子!!!”结果沈春明嗷的一嗓子,瞬间将两人那有些暧昧的气氛给打破。 沈春明像个小牛犊子一样,直接冲过来抱住了宋夏,大喊道:“嫂子!你刚刚跑哪里去了!那个追你的家伙呢!他人呢!看我不打死他!” 集市上人太多,宋夏撞到李二郎后,沈春明一时不察松开了宋夏的手,结果他瞬间便被卷入人群,只看到宋夏跟那个李二郎起了争执,随后便是一阵鸡飞狗跳,两人一起消失在人群中。 这可把沈春明给急坏了,生怕宋夏出什么意外。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沈春明先是回头找到沈淮景,期期艾艾的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后,沈淮景紧皱眉头,语气低沉地说了句:“顺着人流找!” 寻了许久,直到沈淮景一眼便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乖,我没事儿。那个人我已经把他甩掉了,没事儿啦!”宋夏有些好笑的摸摸沈春明的脑袋。 很快,抱着宋夏的沈春明便被人给拎开了。 “大庭广众之下,无礼。”沈淮景此时又恢复了以往矜贵清冷的模样,低声训斥沈春明。 “我知道了哥……”沈春明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后退了一步,他刚刚确实是有些逾矩了。 “小孩子懂什么,没事儿啊,阿明。”宋夏则是不以为意,又伸手摸了摸沈春明的脑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出放在宋夏眼前。 宋夏有些意外地抬头看沈淮景。 “你这是……” “集市人多,以防走丢。”沈淮景直视宋夏。 “嗐,不用的,咱们拉着,那走起来怪不方便的。再说你走的慢,我和阿明走的快,别再拉着你摔了跤。”宋夏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拒绝。 “嫂子咱们就拉着一起走嘛!我走慢些就成,肯定不会摔了哥的!”沈春明则觉得沈淮景的主意特别好,其实他早就想三个人手拉着手一起逛街了。 “我可以走快些。”沈淮景并不让步,反而将手又往前递了一递,语气中带了丝委屈:“还是说,你嫌弃我?” “怎么会!”宋夏一听这话,立刻摇头表示没有,“那……阿明站中间,咱俩一人拉阿明一只手。”宋夏脑子蹦出一个好主意。 “好啊!我……”沈春明刚蹦到两人中间表示太好了,就感受到了一道锐利的眼神扫过自己,瞬间识趣地改了口:“不行!嫂子,我还想看东西呢,我俩手都被拉着,不方便!让我哥站中间!他不爱看!” “这……”宋夏还想挣扎反抗一下,就看到眼前那只手突然垂了下去,然后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拉住。 “你放心,我不会跟阿明似的,放开你的。”沈淮景站在宋夏身旁,轻轻说道。 三个人,就这样在人满为患的集市里,十分过分的手拉着手地走着。 宋夏看似十分自然地走在路上,实则脑子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他拉着我逛街诶!!有没有相机!赶紧帮我拍下这一幕!我要发给我师姐看看,有帅哥跟我拉手逛街啊! 宋夏脑子里小人狂舞,导致那边沈淮景问了她好几遍话都没听到。 最后还是沈淮景轻轻捏了一下宋夏的手,才将她狂奔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啊?怎么了?你刚刚说什么?”宋夏没听清。 “我说,你在想什么呢?”沈淮景有些好笑道。 “哦,没啥,想刚刚那个李二郎。这次他又得进衙门了。”宋夏随口应付道。 “说起李二郎,我刚刚就在问你。那个李二郎是何人?你和他是有什么仇怨吗?”沈淮景此时的语气也略带严肃。 “哦,我俩应该算是有仇。”宋夏不以为意的将前两个月前掀了他摊子的事儿讲了一遍,“今天就很倒霉啊,竟然碰上他!我来这么多次县城,一直都没碰上过。这大过年的,竟然碰上他!” 宋夏心里暗骂晦气。 “嫂子!你好厉害!那种坏人,就该被抓起来!嫂子你干的漂亮!”沈春明大声夸赞,并且跃跃欲试。“嫂子你下次要还有这种事儿!一定要喊上我!” “闭嘴!”沈淮景呵斥了一声,又皱眉道:“那这次他更加恨你了。” “对啊,我俩的梁子,越结越深了。”宋夏也有些烦,人都说,宁惹君子不惹小人,这李二郎,绝对是个地地道道的小人。今日过后,他怕是恨自己恨的牙痒痒了。 “算了!大不了我以后再进城,都跟乡亲们一起,不再单独走了。”宋夏摇摇脑袋,将这个烦心事甩出去。 大过年的,不想那些让人不开心的事情! 沈淮景则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李、二、郎。 集市里逛了一圈后,宋夏拉着沈淮景就拐进了旁边的一个巷子,穿过巷口,印入眼帘的是“回春堂”三个大字。 “宋小娘子!您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店门口的小学徒打眼一看,便热情的上前招呼宋夏,宋夏这俩月可没少来他们回春堂买药嘞! “诶呦,这就是您相公吧!身子可好些了?”小学徒人机灵,一看宋夏身边竟然还跟了个气质不凡的男子,立刻便猜到,这就是宋夏抓的那副药的真正主人了。 只是,小学徒悄悄打量了对方好几眼,怎么也不觉得,对方是那得日日喝药的短命鬼。 “小王大夫好~”宋夏明显是跟这个小学徒十分熟悉了,开口便是打趣,“小王大夫今天可有接诊病人?” “嗐,宋小娘子快别笑话我了,上次那也只是因为老师们不在,我赶鸭子上架帮人看了次病,还被宋小娘子给看到了。您可千万别提了。”小学徒嘴上说着别提,可脸上那笑容却是掩也掩不住。 宋夏乐呵呵地抬腿往回春堂走。 为了给沈淮景抓药,这回春堂,她可是没少来呢。 沈淮景和沈春明跟在宋夏身后,也慢慢走进了这家规模不小的医馆。 大约是因为快过年了,药馆里面看病的病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来抓药的。 所以宋夏一行容貌优秀的人一进来,立刻便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宋夏熟昵的跟药馆的人打着招呼,正准备让小学徒按老样子抓药的时候,一个有些苍老沙哑的声音突然从屏风后传来。 “听说宋小娘子几次来找老夫?是有何事啊。” 宋夏听到这声音,眼睛一亮,孙大夫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孙大夫,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探亲可还顺利?”宋夏十分惊喜,她这次来医馆本来也只是想碰碰运气,看看回春堂有没有别的老大夫可以帮沈淮景看看。 没想到孙大夫竟然探亲回来了! 这个孙大夫, 可不一般。 最开始宋夏以为这个孙大夫只是药馆一位普通老大夫,等拿药的次数多了,宋夏才从那些小学徒那里得知,这个孙大夫年轻的时候还曾经在太医署当过几年的太医, 可后来不知为何, 从太医署辞官,在京城某家医馆当了名普通医师。不过因为医术高湛,在京城也是小有名气。现在是因为年纪大了,所以才回到了老家,在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医馆里, 当了个普通的抓药大夫。 宋夏这才突然萌生了, 让孙大夫帮忙看看的念头。 孙大夫看了一眼宋夏身后的沈淮景, 眯了眯眼:“刚回来不到十日, 一切都好。这位是?” “哦!我介绍一下。”宋夏扭头拉过沈淮景,“沈淮景,这位是孙大夫, 医术十分高明。你那药人家只看一眼,就能猜出你这病的症状和深浅。” 说罢又回头对孙大夫介绍道:“孙大夫,这位是我相公,沈淮景。那个小孩儿是我小叔子,沈春明。” 沈春明站在沈淮景身旁, 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白胡子老头,想到自己大哥吃了他抓的药,身体逐渐好转, 也礼貌的对孙大夫鞠了一躬,道了声:“孙大夫好。” 沈淮景对孙大夫俯身作揖,道:“孙大夫的药,效果极好。沈某感激不尽。” “唔……”孙大夫抚着白花花的胡子,看了一眼沈淮景,又突然转头问宋夏:“宋小娘子还未曾说,找老夫何事?” 宋夏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孙大夫已经很久不替人看病了,但她还是想试一试:“孙大夫可否借一步说话?” 孙大夫看看宋夏,又瞅了一眼沈淮景那有些苍白的面容,这才大手一挥道:“阿福,沏茶。” 孙然后直接带着宋夏三人去了药馆后堂,一间清幽古朴的静室。 “说罢,有什么事。”孙大夫给宋夏二人一人斟了一杯茶,沈春明则被单独留在院子里看小学徒晒药材。 “孙大夫,确实是有事情想要拜托您,您先请看一下这副药。”宋夏跟沈淮景对视一眼,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包包裹的方方正正的药,摊开推到孙大夫面前。 孙大夫微微挑眉,也不多问,伸手仔细摆弄了两下面前这副已经被切的极其细碎的药材。 看了两眼孙大夫便不解道:“这不就是你那副方子吗?而且这里面的几味药明显年份更高,品相更好,有什么不妥?” 但很快就皱起了眉头,说道:“这么好的药,怎么切的如此细碎?这是哪家药馆配的?简直是在糟蹋东西!” “所以说,孙大夫。这些药其实是没问题的对吗?甚至可以说这包药反而更好?”宋夏追问。 孙大夫没有回宋夏的话,继续拨弄那碎的几乎看不出原样的药材,突然手猛地一顿,说道:“嗯?这药不对啊。” “哪里不对!”宋夏双手撑桌,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这人参的纹路切面不对啊……”孙大夫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从旁边拿了两个装药用的小木盘,又从抽屉里拿了一把小巧玲珑的银质镊子,小心翼翼的从那堆几乎辨认不出原本样子的药材中,夹出好几块“人参”放到其中一个木盘中。 孙大夫又从旁边药柜里拿出几块回春堂的人参,放到另一个木盘,跟另一个盘子里的那几块“人参”做比对,眉头越皱越深,半晌道:“这不是人参。” “什么?!”宋夏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但听到孙大夫这么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可都是沈府特意送来的药啊! 沈淮景一直以来吃的都是沈府按方子给抓的药。 最初虽然身子一直没有完全康复,但总体趋势还是在往好处发展。 直到最近半年,沈淮景突然感觉,这药好像没了效果。他原本有意想要告知祖母,想请那位大夫能否再来为他看看,或改改方子。可没想到那位大夫竟在半月前仙去,而祖母也沾染了风寒,卧床不起。 再加上叔父婶子,完全不顾沈淮景的想法,开始给他物色相亲。这让沈淮景竟有了一种:若这病治不了,那他也算是跟爹娘重逢了的消极想法。 可没想到,同样的方子,在这个偏僻小县城中抓的药,竟然让他的身体开始逐渐康复。 面对这个情况,宋夏和沈淮景讨论过后决定,暂且先不吃沈府这两次送的药了,只骗他们说都已经吃下。背地里则一直是从回春堂买药吃。 其实最近几次来县城时,宋夏每次都会在身上带一包沈府送来的药。就怕孙大夫突然回来了,但她没带药。 宋夏也曾让回春堂其他大夫看过药,可大夫们要么说没问题,要么说根本认不出,并建议宋夏还是等孙大夫看看再说。 终于,这次十分幸运的在沈淮景也在的时候碰到了孙大夫。 “这不是人参!那能是什么!”宋夏也拿起一小块“人参”,凑到眼前仔细看。 看来看去,不管是从纹路,颜色,味道哪方面看,宋夏都觉得这就是人参啊。 跟人参相似的药材还有能有什么? 宋夏想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抬头,对上孙大夫那双略有些混浊,但依旧带了丝精光的眼睛,异口同声道:“是商陆!” 宋夏上辈子可没少从乡亲们嘴里面听过这个名字。有些不良商家,就会拿商陆冒充人参高价来卖。 但商陆虽然本身无毒,可那只是对于意外服用少许的正常人来说。若是对一个体虚多病的病人来说,商陆简直是剧毒!明明是当人参进行补气补血,可商陆却只能让人越吃越虚。 既耗气血,又损脾胃。 “太过分了!”宋夏气愤极了,沈老爷怎么可以这样!沈淮景这可是他亲侄子! “等下,还有。”孙大夫手不停,然后继续在那一堆药材里面挑挑拣拣。 不一会儿,小木盘上堆了一小堆被切的十分仔细的药材碎末。 宋夏一眼扫过去,依稀能从中辨认出汉防己、白附子…… 宋夏有些不敢相信的指着这堆药问道:“这些都是假药?!” 竟然还不止一种?! 孙大夫也同样面色凝重:“不,这不是假药。尤其是这味药。” 孙大夫说着,拿镊子举起一小块药材给两人看:“它的价格,比这一整副药都要贵。但还好,这些药在药里的份量并不多,不过……” 孙大夫顿了顿,看着眼神有些些讳莫难辨,正盯着那堆“假药”的沈淮景道:“不过……即便是这么少一些,要是长年累月地吃,也足以让一个正常人从此越来越虚弱,最终……” 孙大夫虽然并未将最后那个词说出来,但宋夏和沈淮景都听明白了。 最终会死。 “你究竟是从哪里拿到的这副药?”孙大夫这下也顾不得什么家宅阴私之类的了,严肃地看着宋夏,“这药吃了多久?现在还在吃吗?这药绝对不能吃了。” “具体多久……”宋夏有些怜惜地看了一眼沈淮景。 大概是从他回来就开始了吧…… “以往吃了半年有余。但最近两个月吃的是从回春堂抓的。”沈淮景语气淡淡道。 宋夏看着沈淮景这副样子,有些心疼。 她想过沈淮景的叔父可能会讨厌、不喜沈淮景,可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恶毒,竟然给一个病人,还是跟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孩子换药!竟还装作一副慈爱的长辈模样。 难怪他们分家时,什么都被克扣,可就那药,不仅一厘未少,反而会在药快吃完的时候,沈府会让管家冒着大雨前来送药。 “沈公子,介意老夫替你把一把脉吗?”孙大夫沉声道。 沈淮景不语。只是低头看着那副拆的七零八落的药包。 “当然不介意啦!沈淮景,快!”宋夏见沈淮景不吭声,有些着急,赶紧上前轻推了他一把。 孙大夫可是很久不替人看病了!自己还想着要怎么才能让孙大夫帮忙看看,没想到孙大夫竟然自己主动提出要帮沈淮景把脉! 被宋夏一番催促,沈淮景这才把手递了过去。 孙大夫将手搭在沈淮景手腕,手指一摸,只觉得沈淮景的手腕只敷了层薄薄的肌肤,尤其那手腕处的尺骨,仿佛快要刺破血肉,挣脱出来。 宋夏站在一旁,心里翻江倒海。 看着沈淮景被自己轻推一把,这才仿佛回过神来的样子,宋夏在心里已经骂了上万遍的沈老爷。 什么仁厚慈爱的沈举人,我呸! 明明是蛇蝎心肠的一个恶毒小人! 宋夏在心里骂完沈老爷,又一脸担忧地看着沈淮景,这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孙大夫沉默着仔细把脉,又让沈淮景张嘴查看了一番,还伸手在沈淮景身上来来回回摸了好几处,这才叹了口气,感叹道:“还好少年人底子好啊!” 宋夏一听孙大夫这话,终于松了口气。 “沈公子虽然现在还是有些肝脾有损,脉虚无力的症状,但总体脉象还算平稳。这方子虽好,但对你目前的病症不太对症,你若是信得过老夫,老夫便给你开张方子。” 孙大夫虽然嘴上说着“你若是信老夫”,但手却已经铺纸蘸墨,只等沈淮景或宋夏一声,便开始写方子。 “还请孙大夫替我医治。”沈淮景起身冲孙大夫深深一揖。 “好!你便先按这个方子吃上一个月,到时候再来我这里,我重新替你号脉!”孙大夫爽朗笑道。 “真是太谢谢孙大夫了!”宋夏十分惊喜,连连道谢。没想到孙大夫不仅今天帮沈淮景把了脉,还开了方子,更是连下次复诊都给定了! “多谢孙大夫。”沈淮景虽然不知道孙大夫有多厉害,但他吃回春堂的药,病情确实是在渐渐好转。而且看宋夏的表情,便能猜到这孙大夫现在怕是不轻易替人看病。 左右最差不过是恢复到当初,沈淮景自觉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所以对于孙大夫愿意主动替他治病,沈淮景也十分感激。 治病需得对症下药,府城那位神医再好,那也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你要谢,还是去谢你娘子吧!若非你有个好娘子,便是跪在我门前,我也不会看你一眼。”孙大夫眉毛一抬,有些戏谑地说道。 沈淮景有些惊讶地扭头看宋夏,正巧看到宋夏同样的一脸疑惑。 甚至她脸上的疑惑更大一些。 “我?我怎么了?”宋夏手掌一翻,食指指向自己,不确定的问道:“孙大夫,你莫不是在说笑?难不成道我上辈子救过你?” 毕竟宋夏确定,她这辈子可是没有救过一个白胡子老头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宋夏的这个冷笑话, 完全没有逗笑这两个“老古板”。 宋夏尴尬的自己“呵呵”笑了两声。 “嗐……说个笑话而已。” “我娘子?不知道我娘子做了什么,还请孙大夫解惑。”沈淮景开口替宋夏微微打破了一下这有些尴尬的气氛。 “呵呵,宋小娘子可曾在东集戳穿过一个假药贩子?”孙大夫笑道。 “孙大夫怎么知道?”宋夏有些惊讶, 在她心里,这件事情小的不能再小了,可没想到,今天自己先是碰到李二, 现在又被孙大夫重新提及此事。 “呵呵, 那李二是捡了我回春堂丢掉的废弃药材拿去卖。我的一时失察,竟差点儿酿成大祸。那些药材不仅失了药性,更重要的是,有许多药材已经变质发霉,若是有病人煎了吃, 那后果不堪设想啊!”孙大夫面色凝重, “所以说起来, 我还要谢谢你, 帮我把那李二的谎言给戳破,没有让更多的人上当受骗。” 孙大夫说着,竟是站起身, 要对宋夏行礼。 宋夏没想到这件事竟还能跟回春堂扯上联系,见孙大夫要对自己行礼,吓得连忙扶住对方:“您这可使不得啊!” 孙大夫也知道自己这把年纪对宋夏行如此大礼也实在是不妥,于是被宋夏拦住后,也没有继续坚持, 道:“所以替你相公看个病,不算什么。” 沈淮景也是刚刚才从宋夏的讲述了解了那件事,他没想到, 这事竟然能成为孙大夫认可宋夏的契机。 “沈公子,你有个心地善良的好娘子啊!”孙大夫叹道。 “是的,沈某有个好娘子。”沈淮景闻言,深深看了一眼宋夏。 从药馆出来后,宋夏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世界可真小啊,这都能联系上。”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抄小道准备去甘味阁转一圈,看看桃酥卖的怎么样。 结果马上出巷口再拐个弯的功夫,巷口突然窜出三个游手好闲的流氓出来。 宋夏仔细一看,最前面那不就是刚刚被她甩掉的李二郎嘛!心里顿时一紧。 这也太倒霉了!怎么又碰上这个家伙了! 这李二郎手持木棍,狞笑着站在最中间,语气恶毒地说道:“跑啊!怎么不跑了?哼!你这小娘皮长的还不错,现在跪下给爷磕头,爷可以留你当个暖床丫头,不把你卖到窑子去。怎么样,还不跪下求求爷?” “二哥!到时候你玩儿腻了,可千万别忘了我们弟兄们啊!哈哈哈哈哈!”旁边几个小混混,色眯眯的眼神不停在宋夏身上来回打转,言语更是轻佻下流。 “哈哈哈!你哥哥我,肯定不会忘了兄弟们的!到时候我让她给你们挨个暖床!哈哈哈哈哈!”李二郎表情猥琐地说完,跟旁边的小混混一阵哄笑。 宋夏心里直呼倒霉,但对方有三人,还拿了武器。宋夏不想跟他们硬碰硬,伸手护住了沈淮景和沈春明,眼睛往旁边扫着,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拿来防身。 “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看我不把你的眼珠子给挖出来!”沈春明听到李二郎跟他那帮兄弟们的混话,率先爆发,指着李二郎的鼻子就骂:“我看你真是活腻歪了!我xxxxxx!” “哈!这小崽子还挺凶!我看到时候把你栓起来,放到家里看门,那是再合适不过了!”李二郎大概是觉得对面三个人已经无处可逃了,整个人极其嚣张,“小娘皮,别看了,你们逃不掉的。” 宋夏看着李二郎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心里暗道一句不好,一扭头,果然巷子后面又出现了三个手持凶器的混混。 “嫂子你别怕!我就是死,也会护住你的!”沈春明豪言壮志道。 “别说胡话!谁也不会死!”宋夏眼睛紧盯着前面的李二郎,嘴里训斥了一句沈春明。 然后又压低了声音对沈春明说:“等下我跟你哥把人都拦住,你别管我们使劲儿往外跑!出了巷子就大喊救命,找人来帮忙!然后再往东拐,去第三间店里,喊孙掌柜帮忙!报官!” “嫂子我不!我要跟你们在一起!”沈春明急声拒绝。 “闭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也留在这里,咱们三个人一起挨打送死吗!”宋夏厉声道。 “我!”沈春明还想说什么,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嫂子你放心,我一定喊人来帮你们!” “好!我跟你哥的性命,就都在你手上了。你什么也别管,拼命往外跑!” 宋夏说罢,抬头看了一眼沈淮景:“沈淮景,不好意思。我的事情竟牵连到了你们,你放心,我会护住你的。” 沈淮景失笑。 “喂!小娘皮,你跟你旁边那个病秧子说完了没?”其中一个小混混冲三人喊完,又色眯眯地对李二郎说:“我看小娘皮旁边那两个男子长的也不错,到时候……嘿嘿……” 李二郎这才正眼瞧沈淮景,摸了摸下巴,笑骂道:“你小子倒也真不挑!不过这病秧子看起来,确实颇有姿色……” “那不如……”混混跟狗腿子似的上前,做了个拿下的动作。 李二郎猥琐的“呵呵”笑了一声,一招手,跟着对面三人一起,朝着宋夏他们紧逼过去。 宋夏有些疑惑地看着李二郎他们,不知为何,他们那恶心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挪到了身边沈淮景的身上。 还没来得及多想,便看到他们五人,手持凶器朝他们逼近。 “沈淮景,等下我数三二一,咱们两个一起上,你拦后面的,我挡住前面的。给阿明留道口子出来!”宋夏紧张地对沈淮景叮嘱道。 “三、二、一!上!”随着几人逐渐逼近,宋夏手心的汗也越来越多。 等对方走到距离自己只有四步的距离,宋夏终于大喝一声,将手里攥着的满满一把碎渣药材扔到了李二郎脸上,趁对方迷了眼,一把夺过木棍,一劈一横,将李二郎三人往墙那边推了两步,给沈春明撕开一个通道。 “快走!”宋夏头也没回的大声喝道。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自己身后跑过,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只用撑一小会儿,阿明很快就会带人回来的。 “x的!连个小崽子都拦不住!给我上!”李二郎捂着眼睛狂吼道。 旁边的两个混混举着长棍便朝宋夏劈下来。 宋夏刚刚也只是抢占了先机,趁对方一时大意夺了长棍,但她自己是不会耍棍的,现在两人一起拿长棍打过来,她也只能手忙脚乱地举着长棍胡乱挥舞,勉强支撑。虽然没能让对方近身殴打,但她依旧是被对方的长棍打了好几下。 就在宋夏这边几乎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突然一根长棍灵活的从宋夏后方伸出,一挑一推,便将其中一个混混手中的长棍打开,这根长棍又往前一追,朝对方手上一打,小混混吃痛,手一松,长棍“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沈淮景!”宋夏被这突如其来的救援吓了一跳,一扭头便看到是沈淮景,他那边的三个混混,已经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哀嚎了。 跟那晚射杀恶狼一样,沈淮景总能突然给宋夏一个惊喜。 二对二,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个能打的沈淮景,局势立刻便产生了反转。 一脚将李二踹到墙角,宋夏拿棍子戳了戳对方的胸口:“现在还想让我给你暖床吗?” “好汉饶命,饶命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绕了小人吧!”李二郎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早已没有了刚刚那嚣张的样子。 “靠!饶了你!你那两个狗腿子刚刚打了我多少下你知道吗!”宋夏啪的一下又拿棍子狠狠戳了一下李二郎,“学人家寻仇,你倒是找点儿有本事的来啊!你们这一群臭鱼烂虾,还敢学人家寻仇!” 宋夏十分生气,她现在背上,肩上,肚子上,大腿上……哪哪儿都是火辣辣的疼,她刚刚可是挨了不少! “滚!”宋夏看着他们就来气,但对方有没有真的伤害到自己一行人,就算报官也是一笔糊涂账,浪费时间。于是一人又赏了一脚后,就让他们从自己眼前滚蛋。 倒在地上的几人一听宋夏这么说,瞬间也不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了,立刻麻溜起身,你推我我推你的往巷口跑去。 宋夏见他们往外跑,这才也松了口气,虽然没出什么意外,但单被人寻仇这件事我,就已经十分严重了。 宋夏把手上的棍子一扔,揉着涨疼的肩膀走到沈淮景身边。 “怎么样,你刚刚被打到了吗?”宋夏问道。 “没有。”沈淮景看着宋夏的动作,皱起了眉头:“你挨打了?” 他刚刚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完后面三人后,便立刻转身来帮宋夏。当时明明看到宋夏也夺了棍子,拦着三人,以为宋夏并未受到伤害。可现在却看到宋夏正一脸痛苦地揉着肩膀。 “嗐,挨了两下,不碍事。”宋夏并不觉得自己挨打有问题,她一不会武功,二没有神力,能只挨两下已经算是她机智过人了。 更何况虽然她挨了两下,但是自己也没少捅对方啊! 这属于,两败俱伤。 看着宋夏有些得意的样子,沈淮景心中却是一片阴沉。 该死! “走走走!咱们快出去找阿明!”宋夏不知道沈淮景心里的想法,想到沈春明跑出去搬救兵了,想着赶紧出去拦一下。 刚走到巷口,宋夏突然听到一道利器划破空气的厉啸声,以及一道恶狠狠的男声。 “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利刃划破空气, 直直朝着宋夏的脖子砍了过来。 与此一同传来的,还有李二郎丧心病狂的嘶吼声,和沈春明惊惧的尖叫声。 “xx的!你给老子去死吧!” “嫂子!!躲开!!” 宋夏脑子一麻, 几乎没有反应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宋夏的胳膊被使劲儿往后一拽,整个人被圈进对方怀中。 只听自己身后什么东西被狠狠划开,随即便是李二郎被人狠踹出去, 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宋夏整个人被沈淮景紧紧抱住。她有些着急的想挣脱出来看看沈淮景是不是受伤了, 却被对方牢牢按住,动弹不得。 “沈淮景!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宋夏在他怀里急切问道。 “没事儿,小伤。有血,太脏了。” 宋夏听着沈淮景平静的声音,反而越发着急。 “沈淮景!” 与此同时, 沈春明也带着孙掌柜等人跑了过来。 沈春明看都没看那个正躺在地上哀嚎的李二郎, 径直跑到沈淮景他们身边, 立刻便看到了沈淮景胳膊上那长长一道刀伤。尖声道:“哥!!你受伤了!好多血!快, 我们快去医馆!” 说罢便要搀着沈淮景回回春堂找孙大夫。 沈淮景直到沈春明等人过来,才将宋夏给松开。 “宋小娘子!你们没事儿吧!” “天呐!宋小姐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宋小娘子你放心,老夫已经派人去报官了!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甘味阁的掌柜的和小伙计们也都跟在沈春明身后, 看到这一地的狼藉和那斑斑点点的血迹,一个个纷纷出声宽慰宋夏。 宋夏顾不得跟众人寒暄,刚被沈淮景放开,便立刻上前查看对方到底哪里受伤了。 “我看看!怎么会流这么多的血!”宋夏急得几乎都要哭了。 “没事儿的,真的没事儿, 都是小伤。”沈淮景温柔地安慰宋夏,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胳膊轻轻摸着宋夏的发顶,“只是砍到了手臂上, 不碍事的。” 宋夏这时也终于找到了沈淮景的伤口。 那刀锋利极了,不仅割开了沈淮景厚厚的冬装,还在他的右手手臂上划下了一道极深极长的伤口,宋夏几乎能看到伤口里露出的白骨。 宋夏的眼泪,啪嗒一下,便落在了沈淮景已经浸满鲜血的袖子上。 “都是我不好,为什么要带着你和阿明来县城?为什么要走这条小道?为什么刚刚没有搜他的身?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我自己的事情,最后竟让别人受到了伤害?” 宋夏内疚极了,无声的泪水,瞬间爬满了脸庞。 “夏夏……你我是夫妻,本就不分彼此,不是吗?”沈淮景轻声说道。看着死死低着头,不肯抬头的宋夏,感受着一滴又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手臂上。 “走!我们快去找孙大夫!”宋夏只无声哭了两声,便立刻用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红着眼睛拉着沈淮景没事儿的那条胳膊,就要去找孙大夫。 这会儿可不是哭的时候!这么深的伤口,得有多疼!尤其是万一伤了大动脉和筋脉怎么办! 宋夏拉着沈淮景扭头便走,对于后面跟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的李二郎,看都没看一眼,只对沈春明嘱咐道:“阿明,你在这里和孙掌柜一起等衙役过来,看着李二郎,别让他跑了!我先带你哥去看大夫。这个李二郎,我绝饶不了他!” 宋夏说罢,便匆匆拉着沈淮景回回春堂了。 于是并没有听到身后有人用一副十分熟悉,又愤怒的语气,从嘴里一字一句的蹦出“李、守、业!”三个字。 直到李掌柜一脸铁青地站到宋夏两人面前,宋夏才知道,原来李二郎那个很有本事的大哥,是李掌柜。 “宋小娘子,都是老夫教导无方,这才让这畜牲出来伤了人!宋小娘子你放心!你们此次所有的损失,我都三倍赔偿!沈兄就好好在这里医治!一切都不用担心!” 李掌柜简直快要气疯了。 马上快过年了,大掌柜体贴,让他今年早些回家过年。结果今天在甘味阁正和孙掌柜聊天呢,就听到外面有一个小孩子边跑边喊救命,还没等他们出门查看,就看到对方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甘味阁,大喊着“孙掌柜救命啊!” 孙掌柜并不认识沈春明,还没等他问对方是何人,旁边的李掌柜就认出来了,这不是宋小娘子身边的那个孩子嘛!想到此处,李掌柜立刻便猜到是宋夏出了意外! 果不其然,等他们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李二郎持刀行凶的场景。 李掌柜只觉得那个持刀男子有些眼熟,还没看仔细,就看到对方被沈淮景一脚踹到心窝,狠狠地飞了出去。 等李掌柜终于看清这个持刀男子的样貌后,只觉得天都塌了。 竟然真的是他的亲弟弟,李守业、李二郎! 李掌柜站在宋夏面前,一边解释,一边浑身冒冷汗。 宋夏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他的贵人了!要不是宋夏,他这辈子大概都没有机会再进一步。红晶糕、桃酥、栗子饼,这三样更是让甘味阁在府城各式各样的点心铺中,拔得头筹!李掌柜此次回来,还有十分重要的事情,那便是去乡下拜访宋夏,他想和宋夏将关系和利益,定的更加牢固一些。 可现在,他人还没去乡下拜访,倒先来医馆慰问了! 李掌柜在心里骂了几百遍李二郎。若不是因为害怕母亲伤心,李掌柜简直想自己把这二郎给送到衙门,狠狠判他个一年两年的! 李掌柜看着沈淮景苍白的脸庞,宋夏愤怒的眼神,只觉得有些绝望。 “宋小娘子……我真的十分抱歉。”千言万语,最终汇成这一句话。 “李二郎竟然是你弟弟。那你知不知道!他在日日仗着有你庇护,在县城里面横行霸道,不仅卖假药害人,现在竟还持凶伤人!若不是因为沈淮景救了我,我现在已经成了你弟弟的刀下魂了!” “你可知故意杀人怎么判?!是你一点一点的纵容他,才到了今天这模样!” 宋夏愤怒极了,李二郎无法原谅,他身后那个纵容者也同样无法原谅! “故意杀人者,斩……”李掌柜从口中艰难的挤出七个字。 “李掌柜你走吧,我是不会与李二和解的。”宋夏深吸一口气,扭过头不再看李掌柜。 她当然明白李掌柜的意思。 李掌柜说的再狠再凶,那李二毕竟也是他的亲弟弟。 但宋夏不想原谅对方,更不能原谅对方。 孙大夫刚刚说过,沈淮景的右手,伤了筋脉,即便是保养得当的,也恢复不到正常人的状态了。 虽然对日常生活并无影响,可习武、用剑,几乎是不能了。 宋夏眼圈发红,明明沈淮景身子都在慢慢变好了,马上就能重新骑马练武了,可这一切都被李二郎给破坏了。 别人不顾安危,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救下了自己,自己怎么能就这样轻轻揭过? 李掌柜张张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孙掌柜也提了些礼品,带着沈春明来了。 看到孙掌柜和沈春明后,李掌柜咽下了想要求情的话,又弯腰对着宋夏拜了拜,这才转身离开。 宋夏这边求情失败,他得再去找县老爷求求情才行。 “哥!你没事儿吧!疼不疼啊!呜呜呜……哥……”沈春明一进门就扑到沈淮景身边,先是上下左右看了一圈,见只有胳膊上被包扎了厚厚一层后,这才放心的大哭起来。 宋夏抿抿嘴,见旁边的孙掌柜冲自己使眼色后,便起身打算过去。 结果宋夏刚站起来,沈淮景便用那只没有受伤的胳膊拉住她的袖子:“你去做什么?” “没事儿,我就门口,不会有人再来寻仇的。”宋夏轻轻拍了拍沈淮景的手臂,轻声安慰。 沈淮景现在的脸色虚弱极了。 他原本就病弱,现在又失血过多,整个人现在摇摇欲坠,即便这样,抓着宋夏的那只手,依旧十分用力,宋夏几乎能看到紫红色的血管从那层薄薄的肌肤中透出来。 “注意安全。”沈淮景道。 “嗯,你放心。”宋夏道。 等宋夏和孙大夫走到门外站定后,孙掌柜率先开口。 “李庆福是不会放弃他弟弟的。他跟张县丞关系很好。” “我不管他跟谁关系好,这李二,我定要他坐牢!”宋夏沉声道。 “若是定为互殴,他再稍做运作,怕是不到一年也便出来了。” “孙掌柜是什么意思?” “宋小娘子,孙某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有话直说!” “好!宋小娘子果然直爽!孙某可以帮宋小娘子按律,公平公正的判了那个李二。甚至还可以再寻他一些以往的错处,罪上加罪,让他这辈子都不能再打扰你们一家。但是孙某需要宋小娘子的帮助。” “什么帮助?” “我听闻,李掌柜就是得了宋小娘子的红晶糕,才有幸被大掌柜的看上,挪到了府城。孙某,当然也有此志向。” “我就是只会做几个糕点而已,没那么大的本事。”宋夏冷声道。 “宋小娘子不要妄自菲薄,你当然有本事,那桃酥的本事,栗子糕的本事,那不都是别人无法复刻的本事吗?” 宋夏冷眼看着孙掌柜。 “孙掌柜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 “愿闻其详。” “若一个人过于贪心,那他将什么都得不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县城里, 当街行凶可是个石破天惊的大事儿! 也因此,当听到县衙准备公开审理此案时,几乎半个城的人都来看热闹了, 大家安静地站在栅栏外,想看这李二郎会被如何判决。 宋夏和李二郎,双方各自站在县衙大堂一侧,等升堂结束后, 互相对着公案后的县令陈情。 事情没有宋夏想象的复杂。 案情简单, 事件明了,人证物证俱全。 县令很快便拍了惊堂木。 “李二郎当街持刀行凶,致人身体筋脉损伤,伤情严重,且毫无悔过之心, 性质极其恶劣。判徒三年, 保辜30日。” 宋夏对此没有疑议, 躬身拜谢了县令后便退到一旁。但那李二郎不知是有脑子, 还是没脑子,趴在地上鬼哭狼嚎,大喊着不公平! “王县令!你这不公平!我和她明明是互殴!我的肋骨都被那混蛋踢折了!你不公平!!” 王县令听着李二郎这番言语, 眼神不善,还没来得及让人给他拖下去,就听到李二郎又对着自己身旁的张县丞大喊。 “张县丞!你跟我哥关系好!你怎么不帮我!我平时孝敬了你那么多东西!你怎么能看着我坐牢!” 听到李二郎这话,张县丞“唰”的一下冒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立刻起身, 先是指着李二郎大骂:“无知狂徒!竟敢诽谤朝廷命官!来人!给我把他的嘴堵上!” 紧接着便转身向县令告罪:“卑职只是与他兄长相识罢了,平时并无任何往来,还请县令明察!” 两个衙役冲上来一把将李二郎按倒在地, 拿块破布把他的嘴堵了个严严实实,塞得过于用力 ,李二郎几乎有些喘不上气,加上被沈淮景踹断的肋骨还未恢复,又被衙役用力按在地上,李二郎终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地上。 听到张县丞如此告罪,王县令只是轻瞥了张县丞一眼,轻飘飘地说了句:“诽谤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杖20。” 惊堂木击案:“退堂!” 在王县令说完退堂后,亲随等人立刻跟上退回后衙,宋夏则学着旁边一行人,躬身行礼,一直等到旁边的衙役喊“起身”,这才被带着有序离场。 县衙判案中,百姓围观是不允许喧闹议论的。 直到等宋夏等人被衙役引出衙门后,百姓才终于放声议论了起来。 “嗨呀!咱们王县令可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是啊是啊,这李二可算是被逮起来了!” “王县令可真是做了件大好事儿啊!” …… 百姓们纷纷夸赞着王县令的刚正不阿,一个个脸上都喜气洋洋的,觉得临近过年,这可真是喜上加喜。 只有李掌柜满脸怒色。 “宋小娘子请留步。” “李掌柜?还有何事?”宋夏并不上前,依旧站在衙门门口,望着刚刚从衙门左侧阴影处走出来的李掌柜问道。 “宋小娘子为何不愿放他一马。李某已经承诺过,此事一了,我马上带他去府城,此后他绝不会再来惹你。” “我记得,我昨天晚上并没有答应你。”宋夏不卑不亢道:“李掌柜,有这样一个弟弟,那是在拖累你。你想想看,没了他,你要省多少心?多出来的精力,难道不会使你的事业更进一步?既然他长歪你修整不成,那不如交给有本事的地方。您说呢?” “那是我亲弟弟!”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李二郎凭什么不能!”宋夏厉声道。 “说得好!” 周边还有许多并未走散的百姓,在听到宋夏这句话时,大声鼓掌叫好。 在一片叫好声中,李掌柜的胸膛剧烈起伏,盯着宋夏看了许久,那一直挺得直直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李掌柜,你弟弟只是判了三年而已,好好照顾母亲,等他改造出来后,还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不是吗?”宋夏见李掌柜只一夜便长出了几道白丝的双鬓,最终还是放缓了语气,出言宽慰了一句。 “宋小娘子,刚刚是我无礼了。”李掌柜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一躬身,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 他知道,他弟弟,此次怕是无法善了了。 宋夏看着李掌柜有些落寞的背景,轻叹了一口气,走下衙门门口的石阶,正准备回医馆看看沈淮景好些没有,就又被人拦了路。 可真巧,是甘味阁另一个掌柜的。 “孙掌柜也闲着无事来听衙门判案?” 孙掌柜跟在宋夏身旁一起慢慢走着。 “孙某实在是好奇,所以也忍不住来看看热闹。” “没想到,还真让我看到了。” “宋小娘子,您倒是有本事。” 宋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反问一句:“什么本事?我怎么觉得孙掌柜的话,我总是听不懂啊。” “哈哈!”孙掌柜大笑一声,说道:“宋小娘子不用跟我遮掩什么,这衙门内的门道,孙某十分清楚。看来昨天是我多嘴了,宋小娘子自己便有门路。” “孙掌柜你说什么我实在是听不懂。今天的案子那是因为王县令为官正直清廉,这才让我这个普通老百姓没有受委屈。至于孙掌柜说的门道,我就不清楚了。” 宋夏也是回答的滴水不漏,让孙掌柜无可挑理。 “宋小娘子说是那便是吧!”孙掌柜并不跟宋夏争辩,还是一副正直老实的模样。 正巧两人也走到了回春堂门口,孙掌柜笑道:“宋小娘子到了,在下去就不进去了。祝沈兄的伤口早日康复,到时候你们夫妻再来城里,我做东,请你们二人喝酒压惊!” “多谢。”宋夏客气地说了一句,转身便进了回春堂。 等终于走到沈淮景休息的静室后,才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出什么差错。 正巧小学徒端着一盆血水和孙大夫推门从静室内出来,宋夏赶忙上前问道:“沈淮景好些了吗?” “放心吧小娘子,你相公的烧已经退了,刚刚孙大夫也给他换了药,现在他已经睡了。”小学徒脆生生的说道。 “谢谢你了。”宋夏连忙塞给对方三个铜板,小学徒也不客气,把铜板往自己腰袋里一塞,笑眯眯道:“小娘子就放心吧!有什么事儿直接喊我就行!” 说罢,麻利地端着盆就走了,只留孙大夫和宋夏两人站在门口。 “怎么样,还顺利吗?”孙大夫开口道。 宋夏眼圈一红,有些委屈,但还是撑住没有流泪:“判了,判李二郎三年。” “唉,判的还是有些轻啊。”孙大夫叹道。 “没事儿,我昨天问过沈淮景了,他给我讲了李二郎最重能判个什么罪,大概也就是这样了。毕竟沈淮景只是被砍伤了手臂,能判三年,也已经是重判了。”宋夏吸吸鼻子,说道:“孙大夫,这次您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唉,举手之劳罢了,我也只是说说了两句话而已,最主要的,还是你们真受委屈了。”孙大夫摆手,表示自己受之有愧。 但宋夏坚持:“若不是您给王县令的母亲求情,今天的案子如何评判,我都不敢想象。王县令……” 宋夏想到刚刚王县令轻瞥张县丞那一眼,只觉得嘴里十分苦涩:“清官……” 孙大夫听到宋夏此话,没有言语,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踱着步子往前厅走去,一边走一边轻唱。 “刺史罗刹政,司马蝮蛇瞋,长史含笑判,清河生吃人……” 宋夏的眼泪,忽地落了下来。 这哪里是王县令清白正直,明明是昨夜孙大夫夜访县衙,借着给县令母亲调理身体的借口,替自己求情,并带了整整两贯钱(两千文)的贿赂。 最后得到一句:“如实陈情便可。” 宋夏十分委屈,两贯钱,她当然掏得起。光是这两个月卖糕点,她都挣了少说也有20贯了。可她不能习惯、不能接受,人想寻求公平,竟得如此动作。自己今天还算有钱,那要是换作没钱的呢?换作只靠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老农们呢?那岂不是白白受罪! 宋夏委屈极了。 自打来了这里,虽然有些小磕绊,但总体来说都算顺利。封建社会的封建二字,除了第一天脑子不清楚,晕晕乎乎被卖给沈府外,宋夏这还是第一次如此清醒的直视它。 宋夏现在只想坐在自己的麦地里大哭一场。 宋夏呆坐在静室门口的台阶上,托着腮发呆。 静室的门突然又“吱扭”一声,沈春明的大嗓门紧接着在宋夏脑袋上炸开。 “嫂子!你坐这儿干啥!多冷啊!快进屋啊!” 沈春明充满活力的声音,驱散了宋夏有些抑郁的心情。 她抹了把脸,起身笑了笑:“嫂子怕吵醒你哥,没事儿不冷。” “嫂子你怎么哭了?”沈春明一眼就看到宋夏微微发红的眼睛,立刻追问道:“是不是今天那县令没好好判!我找他去!” 说着就气势汹汹的要出门找县令算账。 宋夏哭笑不得,一把拉住沈春明。 “你可是长本事了,还去找县令算账!”宋夏替沈春明整整衣裳,道:“判了,三年。” “才三年啊……”沈春明有些不服气,“怎么也得判个流放3000里吧!” 宋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流放三千里,你是话本子看多了吧!就算是出了人命,也才将将这个刑罚。三年已经是公平处理了。” 宋夏慈爱地摸摸沈春明还有些不服气的的脑袋:“行了,翻篇了!走,看看你哥怎么样了?等恢复好了咱们就回家去!” 等进屋后,宋夏又对沈淮景说了一遍最后判决。 跟宋夏一样,沈淮景也觉得这个王县令今天确实是秉公处理了,也同样不再提及此事。 又在医馆休息了几日,等沈淮景不再发热,伤口也已经开始恢复不再溃脓后,宋夏去西市雇了辆牛车,带着这几天买的各种年货,一起回家。 在医馆修养这几日,最着急的莫过于孙掌柜了。 最开始两天,孙掌柜还能气定神闲的来看望沈淮景好些没,日子一久,孙掌柜就坐不住了。 那桃酥和栗子糕,已经到日子了! 桃酥和栗子糕现在在府城卖的相当火爆,达官贵人吃“顶配版”“特色版”,普通人家吃“普通款”。 可以说,不管大户小户,谁家招待客人,要是能端一碟甘味阁家的桃酥和栗子糕,那都能让人高看一等。 无他,实在是因为量太少了。 随着临近年关,桃酥的需求量也陡然上升。 孙掌柜本以为前两个月,店里怎么着也能做出来差不多样儿的仿版吧?可没想到,材料浪费了不知多少,饼子是一个也没能做出来。 在这样的压力下,孙掌柜前些日子也确实有趁火打劫的意思,可没想到宋夏自己竟能收拾摆平。孙掌柜更加佩服宋夏了。 可佩服是一回事儿,生意又是一回事儿。 在府城第三次来信催促后,孙掌柜也来医馆催促宋夏了。 刚一到医馆,就看到一辆带帷幔的宽敞牛车正停在门口,沈春明和宋夏正来来回回的往车上搬东西。 “宋小娘子这是要回去了?”孙掌柜心中一喜,赶忙上前问道。 “是啊,这都快过年了,家里还没收拾呢!也不能一直在医馆住着不是?这不,他这也好多了,我们就打算今儿回去了。”宋夏搬着东西,百忙中抽出空回道。 “可不是!要过年了!”孙掌柜催促旁边跟着的小伙计:“还不赶紧上去帮宋小娘子搬一下!” “诶?小李呢?怎么没见他?”宋夏看了一眼跑过来接自己手里杂物的小伙计,随口问了一句。 “哦,小李他不干了。”孙掌柜随口解释了一句,又道:“宋小娘子此次回家,可千万别忘了咱们的桃酥啊!” 宋夏看着孙掌柜那张方正正直的黑脸,脸上挂上了一丝有些虚伪,但十分甜美的笑容:“当然了,怎么会忘呢?” 作者有话说: “刺史罗刹政,司马蝮蛇瞋,长史含笑判,清河生吃人”出自《隋书·酷吏传》,是隋河北清河地区流传的一首民间歌谣。 ps:这两章微微有些丧,但夏夏很快就打起精神回家过年、种地了! 第69章 临近年关, 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着收拾屋子,置办年货,那些入冬后一直在县城帮工的村民们也陆陆续续回村了。 随着村口传来一阵“骨碌碌”的车轮碾过土地的声音, 不少人都好奇地围上去,想看看这是谁家来亲戚了,还整这么大排场。 牛车径直略过周边各种探究的目光,一路叮叮当当地走到了宋夏家门口。 村民们不免纷纷猜测, 这是不是府城沈老爷家来人要请他们回家过年? 没想到, 车帘一掀,沈春明从车上蹦了下来,紧接着,竟是宋夏搀扶着包扎了一条胳膊的沈淮景从车上下来。 他们一家子什么时候出去了?怎么还受了伤? 乡亲们的八卦之心瞬间燃起,纷纷上前亲切的慰问。 “沈先生这是怎么了?” “妈呀!怎么会伤得如此严重!是路上遭了歹人不成?!” “这大过年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咱们这附近难不成真有强盗?这大过年的, 真是让人不安生!” “啊呀!我家大郎和他爹还没回来呢!” 结果乡亲们自己说着说着, 话题就逐渐跑偏, 语气也开始担忧焦虑起来。 见乡亲们话题越扯越远, 宋夏赶忙打断了他们胡思乱想的念头。 这大过年的,可别因为自家事情再传出什么奇怪的谣言,引起恐慌! “是前两天在县城不小心受了伤, 跟强盗无关,婶子叔伯们别担心。”宋夏将沈淮景交给沈春明,示意他先带他哥回屋去,自己则留在门口,一边跟乡亲们解释、拉家常, 一边看着车夫把年货等物品都给搬进院子。 乡亲们听到宋夏说沈淮景那伤是在县城意外受的,这才松了口气。 只要没闹盗匪就好。 很快,乡亲们的注意力便被车上的东西给吸引了过去。 只见车夫从牛车上搬下来一件又一件的物品和吃食, 他们一个个眼珠子都直了,盯着那些年货,心里想什么的都有。 宋夏见状也有些无奈。 她就知道,这牛车进村,肯定是会被围观的。 可沈淮景那么大一个伤口,在没有青霉素的年代,实在是不能马虎。宋夏思来想去,还是坚持坐牛车回来。 至于买的那么多的年货,谁不知道她家背靠沈府?大不了都推给沈府说是叔婶送的。 果然,才刚把那条羊腿给搬进院子,人群中就有人忍不住开口问了。 “宋小娘子啊,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你们家三口人,吃的了这么多吗?” 这人说着,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可是羊肉啊!他这辈子只在肉摊上见过,可从没吃过!那羊肉贵的吓人!比猪肉整整贵上两倍!他家今年也只舍得割了一斤猪肉过年,没想到,人家宋夏竟然买了一整条羊腿!这得多少钱啊! 围观的村民们,虽然没有都开口,但看向宋夏的目光也显示出,他们心里也是这么个想法。 宋夏开始瞎扯:“这不是快过年了吗,叔婶知道我们在这里缺吃少喝地,这不,特意给我们买了许多年货送过来,这都是哥嫂的的一片心意,我们做小辈的,自然是不能辜负的。” 听到这些东西都是沈府送过来的后,村民们一个个都羡慕极了,除此之外,宋夏能明显感受到,刚刚还有些贪婪的目光,此时也消失不见了。 沈府这张虎皮可真好使。宋夏心道。 其实布匹、白面和羊腿外,剩下的东西宋夏都包裹的十分严实,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但即便如此,村民们还是津津有味地围在宋夏家门口,直到车被搬空,才意犹未尽地离去。 冬日的村子就是这样,闲散,无事,丁点儿大小的事情,也会被人反复念叨许久。 宋夏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样子,今天自己家的这一牛车年货,要被他们念叨到开春了。 按说好的价格付了车费和搬行李的费用,宋夏关好院门,开始整理买的年货。 刚整理了一半,院门就被人“砰砰砰”的敲响。 “谁啊!”宋夏心累,不想再应付好奇的乡亲们了。 “夏夏!是我!”杏儿嫂的大嗓门从院外传来。 听到是杏儿嫂来了,宋夏赶忙起身将院门打开,让杏儿嫂进来。 “我刚才就听到你回来了,不过看你门口那么多人,我就寻思晚点儿再过来。”杏儿嫂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口拿出一包草药递给宋夏,“这是王树原来给你沈大哥配的,我知道你们肯定在医馆买药了,不过王树这是偏方,挺好用的,你先留着,用不用的随你!” 宋夏没想到杏儿嫂竟还给沈淮景带了药,赶忙推脱道:“杏儿嫂我们哪儿能要沈大哥的药啊!你赶紧拿回去,沈淮景他啥都缺,就是不缺药。” “赶紧拿着吧!我知道你们啥也不缺,这就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你要是不要,那就是看不上我这药,那我可真就生气了!”杏儿嫂佯装生气道。 “这……”宋夏失笑,将那一小包有些粗糙的草药收进怀中,笑道:“我怎么可能嫌弃嘛,杏儿嫂送我的,我稀罕都来不及呢。” “死妮子,就你嘴甜!”杏儿嫂笑着拍了宋夏一巴掌,又朝堂屋努努嘴:“好点儿没?我光是听说沈先生伤了,这具体什么情况我还没问你呢!” 宋夏点点头:“好多了,阿明在里面照顾他呢。他的胳膊。” 宋夏一边说,一边在自己胳膊上比划了一下。 “从这儿到这儿,拉了这么长一道子。当时我看那骨头都露出来。” “我的天呐!”杏儿嫂小小的惊呼一声:“抓起来没!判了多久!到底是为了什么,怎么在县城还能遇到这么凶的歹人!” 杏儿嫂是知道沈淮景受伤的。沈大牛一直在县城木匠铺帮工,沈淮景受伤当天正好回家,回家后便给杏儿嫂讲了这个意外。 杏儿嫂当即就打算去县城看望,还埋怨沈大牛怎么不留在县城多照看一下。 沈大牛白了自己娘子一眼:“徐木匠人家也要回家过年的,木匠铺关门了,我能住哪儿去。况且宋小娘子当场就送沈先生去医馆了,现在人家在县城最好的医馆住着,肯定不会出事儿的。倒是你相公我,再不搬着曲辕犁回来,就要被人当成乞丐了!” 这才让杏儿嫂歇了去县城探望的念头。 此时见到宋夏,这才忍不住一个接一个的问道。 “判了,徒三年。”宋夏道。 “嗐,判了就好,判了就好!”杏儿嫂也不懂什么叫量刑,只知道,县令老爷愿意判,那就是好事儿。 “到底咋回事儿啊!”杏儿嫂又问道。 宋夏这才将在县城碰到李二郎的事情,给杏儿嫂讲了一遍。 “竟然是他!上次事情过后,你又去了那么多次县城,还好是没碰上他!”杏儿嫂听完不住的后怕,又忍不住骂道:“这祸害上次怎么就没被人打死!” 紧接着又安慰宋夏:“还好还好,这下他被判了,以后就算安生了。” 宋夏苦涩地勾了一下嘴角,心道:三年而已,也只是刚好够试验一种新品小麦罢了。 但宋夏并没有将自己心里的焦躁传递出去,也对着杏儿嫂微笑着点头。 杏儿嫂人也不傻,叹口气,说道:“行了,赶紧收拾一下东西吧,来,我帮你。” 有了杏儿嫂的帮忙,加上沈春明安置好沈淮景后也出来帮忙,宋夏很快就将东西全部归置好。 等杏儿嫂要走的时候,宋夏还塞给对方五块桃酥,让她带回去一人一块分着吃。 “哎呀!怎么能要你这个!这太贵重了!”杏儿嫂连连推脱,她听沈江他们说过,宋姐姐会做一种特别好吃特别香的饼子。她自己也经常能闻到从宋夏家传来的桃酥出炉香味儿。 这叫什么桃酥的饼子,光是闻着,就知道价格一定不便宜! “杏儿嫂你快拿着吧!我自己做的,不值钱。新年吃点儿甜,明年一年都会甜蜜蜜。” 杏儿嫂听完这话,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 “哎,咱们都是!” 等杏儿嫂走后,沈春明十分积极的就开始准备柴火,打算烧窑。 “你做什么呢阿明?”宋夏坐在一旁,揉着疲惫发紧的肩膀,有些不解地问道。 “烧窑烤桃酥啊!”沈春明奇怪地看着宋夏,“嫂子你不是答应了马上给孙掌柜送桃酥吗?咱们再不做,就没时间了,要过年啦!” “我本来就不打算过年前给他送货,光做咱家过年吃的份,时间很充足的。再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了。”宋夏失笑。 “嫂子!”沈春明有些不满宋夏调侃自己,道:“是你说的要诚实守信啊,我这哪儿错了。” “错了错了,是嫂子错了。”宋夏双手合十,冲沈春明道歉。 然后上前将沈春明拉回来去,将他按到刚刚自己坐着的小凳子上,看着沈春明不解的模样,解释道:“咱们这次不一样。这次嫂子只跟他们签了两个月的契约。这时间已经到了。所以咱们不用着急给他们送货。也不算时失信。” “那嫂子,你这样做,他们会不会以后不想跟咱们再做生意了?”沈春明脑子不笨,小脑瓜一转,立刻抓住宋夏话里的漏洞。 就算没继续签约,那做生意不该留个好名声吗? 宋夏没想到沈春明脑子转的这么快,不过宋夏并不打算糊弄沈春明,在这个家里,即便是只有十岁的沈春明,也有权利得知、参与家里的大小事宜。 宋夏认真道:“嫂子觉得孙掌柜这人人品不好,不想跟他做生意了,阿明会支持嫂子的是不是?” “嗯!”沈春明想也没想就使劲儿点了点头,然后十分迅速的便将刚刚塞到面包窑的柴火给撤了出来,转移到了灶台下面,紧接着睁着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宋夏。 “嫂子我饿了。”一整天了,也就路上吃了点儿干粮。 行吧,这孩子脑子里除了卖吃食,就是自己吃,宋夏叹气。 也挺好,多吃些,长得又高又壮,以后下地干活儿更有劲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在县城耽搁了四天, 现在还有两天就该过年了,时间紧迫,宋夏回家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忙碌了。 面对正在放年假没有功课压力的沈春明, 宋夏不客气地扔给他一块抹布。 “阿明,你拿抹布将家里所有桌椅摆件之类的都擦擦。上次修西厢房的时候东西都是挪动过的,灰尘估计不是太多,你再重新过一遍。记得烧壶热水兑一下啊!千万别把手冻了。” “哦对了, 你哥伤了胳膊, 这几天除了你那三只鸡崽子,记得把猪也喂了。” “嫂子———”沈春明拖长了语调,有些不情愿。 他好不容易才放假,怎么这两天比念书的时候还累呢。 “你不干,是打算让你哥吊着胳膊单手干呗?”宋夏忙着收拾羊腿, 懒得搭理他, 直接让沈春明自己二选一。 “我干还不成嘛……”沈春明一听宋夏这话, 立刻就蔫儿了, 也是,他不干谁干?他嫂子现在忙得很,哪里还有功夫干收拾卫生这些小事儿。让他哥来干? 噫——, 光想想,沈春明都觉得自己不是人。 经过将近四个月的朝夕相处,沈春明也从原来那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子弟,变成一个知礼懂事的清秀少年了。 沈春明端个小盆进屋收拾卫生,宋夏则在厨房努力分解这只大羊腿。 这里的猪肉腥臊味儿实在是太重了, 以前没多少钱的时候,宋夏还能忍一忍,现在既然手里有钱, 又是大过年的,宋夏当然要买既不腥臊、又鲜嫩美味的羊肉吃了。 当然了,猪肉鸡肉也还是要买的,什么都不能缺不是? 这也就是朝廷不允许宰杀耕牛、买卖牛肉,不然宋夏高低也得再买一大块儿牛腱子回来。 宋夏原本看着这只大羊腿,还有些蠢蠢欲动想烤了吃,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将羊腿给拆了,就他们三个人,烤羊腿什么的,肯定吃不完! 现如今天寒地冻的,肉食切开了,放到院子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坏,宋夏干脆的将羊腿分成三大块。 一大块厚实的纯腿肉,一截连骨带肉的小腿肉,和一块连筋带骨的筋肉。 拆出来的大腿骨宋夏也没丢,砍成几段,准备熬高汤用。 把羊腿分好,宋夏又把从集市上带回来的,已经宰杀好的鸡鸭鱼肉,简单处理了一下,一起挂在了厨房外屋檐下面以防变质。 做完这些,宋夏从年货里拿出一大块猪板油出来,开始熬猪油。 自从开始做桃酥,宋夏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熬一次猪油,临近过年,宋夏打算自己炸点儿肉丸子、小黄鱼、焦叶儿之类的炸货,于是干脆早早跟张屠户说好,直接买了一整块猪板油回来。 宋夏熬猪油已经是轻车熟路,清澈的猪油被舀进宋夏新买的雕花陶罐里,再稍凉一会儿,猪油便微微凝固成了雪白的固体。 那熬油剩下的猪油渣也不会浪费,上面撒上一些花椒盐巴,就又是一道美味的小吃零嘴。 刚刚熬油的锅里留些底油,宋夏准备再炸些东西。 宋夏不知道这里过年的习俗是什么,干脆按照自己上辈子的经验来做。 心里则默默的庆幸:还好原身和沈淮景都跟家里关系不好,这倒是省了走亲戚了。 宋夏一边想着,一边麻利地和面、擀皮儿。 不管是桃酥还是栗子糕,都是甜口糕点,所以宋夏这次的焦叶儿也只做了椒盐口味儿的。 把面和到软硬适中的程度后,擀成薄薄的一张大饼,再切成两指宽的小薄片,宋夏用刀在中间不切断首尾、轻轻划开,双手捏住两头,微微一拧,一松手,放到了六七分热的油锅里。 只听“呲啦”一声,软软的薄片瞬间定型,逐渐变得焦黄、酥脆。 宋夏就这样一个接一个的往油锅里下面片儿,下满一锅后,用铁铲轻轻推动,防止面片儿粘连在一起。等炸到两面金黄后,再把它们都捞到一个大盘子里控油。 等把焦叶儿这个过年小食炸完后,宋夏这又开始准备炸肉丸子之类的吃食。 把猪肉剁成碎碎的臊子,加了一部分浊酒、葱姜花椒水、盐巴,然后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使劲儿搅和,打上劲儿后,宋夏抓起一把肉馅,虎口一松一紧,然后用筷子一刮,一个圆润的猪肉丸子便下到了油锅,发出“滋滋滋”的油炸声。 金黄色的肉丸子沉甸甸地装了满满一大盘。 紧接着,宋夏又将昨天从集市买的新鲜船钉子洗干净,将小鱼头和内脏去掉,同样加入浊酒、葱姜花椒水腌制。 等腌制的差不多了,宋夏将腌好的小鱼沾上一层薄薄的面粉,直接下锅炸。 又是一盘香香酥酥的小炸鱼儿。 除此之外,宋夏还炸了些豆腐和小酥肉。 等终于炸完这些,宋夏擦了擦额头上刚刚冒起的一层薄汗。 这大冬天的,她竟还热出了汗。 宋夏把厨房的大门打开,冷风呼呼地吹进来,又卷着刚刚炸好的香味儿飘出去。 被冷风这么一吹,宋夏这才觉得清爽了许多。 “嫂子!你炸什么了!好香啊!”沈春明跟个小狗似的,嗅着香味儿就过来了。 “来,尝尝好不好吃。”宋夏从沈春明招招手,将刚炸好的几样炸货递了过去。 沈春明一听这话,立刻乐颠儿颠儿的跑上前,直接从盘子中拿了个肉丸子,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 刚炸好的肉丸子外面虽然凉了,但里面依旧是滚烫、还流着肉汁的。 “嘶———烫烫烫!”沈春明刚将丸子咬开,里面滚烫的肉汁便瞬间在他的嘴里爆开。 沈春明一时间觉得自己跟含了块碳似的,心里想着要吐出来,但肉丸子鲜美的味道又让他舍不得。 “你慢点儿吃!”宋夏在一旁看着沈春明那抓耳挠腮的样子,也是有些着急,生怕他把自己烫到了,“吐出来吐出来!” 沈春明则在一旁,来回“呼哧”几下后,囫囵个儿的将肉丸子给吞下了。 “好好吃!”沈春明大着舌头夸赞道。 “干啥这么着急,还能少了你的不成?”宋夏拽过沈春明检查,见他嘴里没有烫出大燎泡,这才放心了不少。 沈春明则是个没心没肺的,吃过了肉丸子,现在又伸着一只小手往前,要再尝尝别的吃食。 “唔!好脆!好好吃!”沈春明咬下一块小炸鱼儿,香酥焦脆的味道让他有些欲罢不能,再尝一口酥脆的焦叶儿,焦香咸脆。 “嫂子你做的这些也太好吃了吧!好厉害!”沈春明吃的嘴巴油汪汪,一脸崇拜地看着宋夏。 “行了行了,你喜欢吃就成。来,这盘不是给你吃的啊。”宋夏说着又端了一小碟刚炸好的拼盘,对沈春明道:“端进去给你哥也尝尝。” 沈淮景的味觉依旧没有恢复,再换了回春堂的药后,只能说是没有继续恶化。宋夏其实心里也已经有了个十分悲观的想法:沈淮景这味觉,大概率是恢复不了了。 但人不能因为味觉的不灵敏,就丧失品尝美味的资格啊!于是宋夏特意在这一小份里,往上多洒了些盐巴和调料,让沈淮景也能跟他们一样,一起品味新年。 沈春明原本还想偷偷尝尝,难不成这是嫂子特别给大哥做的更好吃的版本?但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宋夏戳破了他的小心思。 “这是给你哥特别加了料的,别跟你哥抢。晚点儿嫂子给你做其他好吃的,你要是不听话,嫂子就不做了。” “嫂子你放心吧!我肯定一口不吃!”沈春明一听还有好吃的,立刻就放下了要偷吃他大哥的东西这个念头,颠儿颠儿去给沈淮景送吃的了。 宋夏则笑着收拾厨房,她原本还有些担心,虽然自己吃着好吃,怕还是怕不合他们胃口。但看这样子,自己大概是做的十分不错了。沈春明别的不行,吃商还是很高的。 不过小食也不能当饭吃。临近中午,宋夏开始做午饭。 蒸了一碗丸子,又切了点儿葱和羊肉一起爆炒,再炒了一盘萝卜丝,简单做了两荤一素,沈春明殷勤地端饭收拾桌子,宋夏则进屋招呼沈淮景吃饭。 “沈淮景,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宋夏进屋后又赶紧将门给关好,深怕屋内的热乎气儿飘出去。 “嗯,已经不疼了。”沈淮景正靠在床头,吊着一只手臂,用另一只好手拿了本书在看。 “怎么样,肉丸子好吃不?”宋夏看了一眼旁边小茶案上已经空了的小食盘,故意问道。 “十分好吃。”沈淮景把书放下,眼含笑意地回道,看着宋夏嘴角的笑容都快压不下去了,又补充了一句:“这盘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寒食了。” “咳咳,好吃就行。”宋夏手握成拳,在嘴边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将笑容往下压了压去,但语气依旧透露着满满的开心。 “嫂子!哥!吃饭啦———”沈春明把东西都摆好见两人还在屋里没出来,坐在椅子上大声呼唤。 “走吧!”宋夏笑道,“阿明估计饿坏了。他今天可是收拾了一上午卫生呢。” “嗯。”沈淮景也笑着慢慢起身。 大概是因为伤了胳膊的原因,宋夏看沈淮景起床的动作十分笨重。 宋夏赶忙上前一把搀住对方还完好的那只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嘴里不住地道歉:“诶呀我忘了你这胳膊伤了。来,慢慢起身,我扶你出去。” 前两天在医馆,有小学徒和沈春明帮忙照顾,加上俩人这假夫妻的身份,宋夏也一直没非常贴身的照顾过他。所以这一下子回到家,宋夏还有些没适应。 可沈淮景毕竟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宋夏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自己的救命恩人。 沈淮景被宋夏这么一搀,竟也完全没有拒绝,十分乖顺的就接受了对方的好意,身子也顺势靠了过去。 结果没走两步,宋夏就有些“压力山大”了。 宋夏只觉得对方的全部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沈淮景,我记得,你伤的是胳膊?” “嗯。”沈淮景乖巧的应了一声。 “那我觉得,你是不是可以稍微松开一点点我的脖子。”宋夏快喘不上气了。 这人看着瘦弱,怎么会这么沉啊!宋夏心里愤愤道。 她一手抓着沈淮景的胳膊,另一手则圈在对方的腰上,结果手不自觉地就往上摸了两把。 哇!怎么有人病了这么多年,腰上还有肌肉块啊!好细,好好摸! 一不留神,宋夏又不由自主地又多摸了两下。 “我有些使不上力。”沈淮景表情真诚中带了丝委屈,“那不然,让阿明进来扶我吧。” “不用……”宋夏摸了两把美人的小腰有,瞬间又觉得自己有劲儿了,一咬牙,就拒绝了沈淮景的话。 就这么点儿路,我还能扶不动你? 就这样,宋夏几乎是“拖”着沈淮景出了屋子。 沈淮景直到坐到椅子上,这才把身子放直,从刚刚那个扶风弱柳的病弱模样,恢复成了原本的清雅俊逸的贵公子模样。 面对沈淮景这一系列的变化,宋夏毫无反应,只有沈春明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他哥?他哥不是除了那胳膊不能使劲儿以外,啥事儿没有了吗?昨天晚上他不是还因为自己没背出来是单手揍了自己一顿?!刚刚怎么一脸虚弱的被他嫂子给搀出来了?不对啊!刚刚吃肉丸子的时候,他不是都没事儿?! 沈春明好奇心爆棚,张嘴就想问沈淮景,但还没得及开口,就被沈淮景的眼神轻轻瞥了一眼。 沈春明立刻将自己的好奇心按下去,乖巧的等开饭。 午饭吃的倒是波澜不惊,沈淮景虽然伤了右手,但他左手用起筷子来,也是十分灵巧,不用人帮忙。 等午饭吃完,宋夏下午又烤了一炉果仁桃酥和栗子糕,再加上从县城买的一些馓子、糖果、瓜子花生等年货,至此过年吃的小零食,宋夏就都准备好了。 临近傍晚,宋夏就开始准备给沈春明说好的丰盛晚饭。 宋夏早就想好了,她决定做羊肉烩面! 做烩面首先得熬高汤。 宋夏把上午砍好的羊骨头放到锅里,再配上几块连筋带肉的筋肉一起煮,加入花椒、葱段、姜片、桂皮等调料慢炖。 不一会儿,羊肉鲜香的味道便飘了出来,宋夏把锅盖微微掀开,继续小火慢熬,直到羊汤熬的越发鲜香浓厚,雪白丝滑。 灶上熬着羊汤,那边宋夏又开始揉面了。 羊肉烩面的面条也是十分讲究。 面既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和面的时候,宋夏往面粉里稍稍加了些盐,然后反复揉搓,在面盆里把面揉到三光,盆光、面光、手光。 把揉好的面醒发两柱香,再继续揉搓,直到面团摸起来光滑又有韧劲。 宋夏将和好的面擀成一张厚厚的大面饼,切成一条一条的长剂子,往上面稍微摸些油,防止粘连。 沈春明从宋夏开始熬羊汤,就十分自觉地蹲在灶边主动添柴烧火。 这时羊汤的香味儿越发浓郁了起来,沈春明在灶前已经咽了无数次的口水了。 “嫂子,羊汤是不是好了啊?”沈春明快忍不住了,这也太香了!他可好久没吃过羊肉了!现在闻到这个味道,更是把心底所有的馋虫都给勾了出来。他真想现在就抱着锅喝上两大碗羊汤! 可他嫂子还说要煮什么面条?还有什么东西会比羊汤更好吃的?沈春明在心里暗暗想道。 “我看看。”宋夏也闻到了这股子霸道浓郁的香味儿,羊肉的香味儿,总是格外的诱人。 把锅盖掀开,等蒸汽微微散去,宋夏便看到一锅已经雪白浓郁的羊汤,拿勺子微微搅动两下,宋夏道:“嗯,差不多了,阿明,你把盐递给我。” 沈春明闻言,立刻殷勤的将盐递了过去。 两大勺细盐撒入羊汤,瞬间便融入其中。 “嫂子,咱们是不是可以吃了?”沈春明眼巴巴地看着宋夏。 “等下!马上就可以啦!”宋夏知道沈春明这是馋的不行了,再看看天色也差不多该吃晚饭了,于是对沈春明道:“快去把桌子收拾一下,面条一熟就能吃啦!” 说着,便将刚刚切好的一根白萝卜扔到锅里一起煮着,然后开始拽面条。 宋夏拿起一根刚刚醒发好的剂子,中间拿筷子微微按了个印儿。双手捏住两端,慢慢往两边拽,手也不停的往里挪,一边扯面还一边往板子上摔打了两下。 等面拉到原来的两三倍长后,宋夏将面从中间印印儿的地方一撕,下到刚刚那一锅羊汤里煮。 四根面条,便装了一大碗出来,雪白的羊汤再往上一浇,煮的软糯的萝卜放在一旁,还有熬了好几个时辰的大块羊肉,也满满当当的堆在面条上。 在天寒地冻的冬夜,吃上这样一大碗羊肉烩面,真是既暖心,又暖胃。 “哇!!!!嫂子!!!你这是做的什么啊!这也太香了吧!”沈春明捧着一大碗羊肉烩面,眼珠子都快黏上面了。 他刚刚还觉得羊肉汤就是最好的,现在一口下去,他已经彻底叛变了,他嫂子做的这碗羊肉面条,那才是最好吃! “是吧,我也可喜欢吃这个了。”宋夏笑眯眯道,又递给沈淮景一碗多加盐的,这才有空自己嗦了口面。 香!弹!鲜! 宋夏幸福的眯起眼睛。 我也太会做饭了吧!宋夏吃着自制版羊肉烩面,不由得自己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这也就是少了点儿羊油辣椒,不然也不比饭店里的差! 沈春明在旁边把头都快埋进碗里了,呼噜呼噜的狂炫面条,都顾不上继续问宋夏这是什么名字了。 就连沈淮景,也是吃的津津有味,第一次把整整一碗面条都给吃完后,又加了一根面吃。 宋夏虽说是忙了一天,但一天下来都是在做吃食,光是闻味儿都已经快闻饱了。原本没什么胃口,只打算少吃点儿,但看到沈淮景兄弟二人吃的那么香,也忍不住跟着他们一起添了第二碗。 于是,三个人都在大年二十八的晚上,吃撑了。 宋夏靠在椅子上,吃饱喝足后,疲惫疯狂的涌上来。 最近一些日子,宋夏真是忙的团团转。 在县城里,她先是忙着去衙门打官司,出门去集市各种大采购,回来就得和沈春明一起照顾沈淮景。 等回了家,也就安生歇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又忙活了一整天。 宋夏一碗羊肉烩面下肚,困意上头,晕晕乎乎间,竟然一歪头,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嫂子……”沈春明收拾完桌子,跟个撒欢的小狗似的摇着尾巴就进来了,一进屋刚想找宋夏邀功,说自己碗洗的可干净了!就看到他哥正蹲在他嫂子的椅子前不知道做什么。 他这一嗓子还没喊完,就被自家大哥用眼神狠狠刓了一眼。 “嫂子睡着了?”沈春明把手脚放轻,悄悄走了过去,看到宋夏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随着呼吸起伏。 睡得香极了。 “你也回屋睡吧。”沈淮景轻声催促了一句。 沈春明看了看睡熟的宋夏,又看了眼吊着一只胳膊,但正单膝跪在她旁边的沈淮景,十分知趣地闭嘴回屋了。 大哥跟嫂子是夫妻俩,虽然不知道夫妻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俩单独在一起,应该也没关系。沈春明默默理了一下关系,然后就十分心大的自己回去睡觉了。 厅堂只剩下睡着的宋夏,和伤了一只手的沈淮景。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第71章 宋夏做了个梦。 屋外北风呼呼作响, 屋内炭火充足,烛影微微跳动,温暖又暧昧。 她竟然梦到了沈淮景。 这还是自己自从上次那个噩梦过后, 第一次梦到和沈淮景如此平和的共处一室。 这次梦中的沈淮景,跟平时那个恪守己礼的清贵病弱的贵公子模样,完全不同。 怎么会梦到他?宋夏有些想不明白。但很快,宋夏就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 因为他离自己近极了。 宋夏第一次在梦中, 能这么清晰地看清一个人的长相。 他那张俊逸的脸在昏暗的烛光下, 显得既温柔,又朦胧。 梦中的他胳膊依旧是受伤吊起,但与现实不同的是,他的动作十分灵敏没有一点儿生涩感。宋夏睁眼的时候,他正单膝跪在自己前面, 十分专注地看着自己, 眼神中还带了点儿宋夏看不懂的东西。 但宋夏并不介意, 也不在乎, 一场梦罢了。 宋夏直接看了回去,大概是看他的眼神过于热烈,梦中的沈淮景竟还有些害羞地将眼神往外微微错开一些。 宋夏心里有些好笑, 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想到了今天扶他出来的时候,那劲瘦的腰。 鬼使神差的,宋夏伸手捏住沈淮景的下巴,将他微微错开的脸给掰了回来, 重新直视着自己。 摸着手下那细腻柔软的皮肤,宋夏甚至还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的脸好细嫩啊,他平时都抹什么护肤品啊?宋夏摸着他的脸, 思绪飘了一瞬,有些不合时宜的想道。 沈淮景大概是没想到宋夏会如此动作,竟然没有一点儿反抗,就这么被她掰正了脸,揩了把油,然后双眼微微睁大,眼神既错愕,又委屈地看着她。 宋夏看着这烛灯下的美人,只觉得现在的沈淮景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美丽。 自己就好像那个昏庸的皇帝,被对方用美色给俘虏了。 “夏夏……”美人红唇刚刚轻启,就被宋夏用食指给抵住。 “嘘。”宋夏冲他轻轻摇头。 见沈淮景乖巧地闭嘴不再出声后,宋夏的手指,轻轻从他的唇上划过,从唇开始,顺着下巴、喉结、胸口一路向下,最终落到了她今天刚刚摸过的腰上。 宋夏只觉得对方的身子,从她划过喉结的时候,就绷紧了,越往下,便越僵硬。等到腰上时,整个人几乎都已经僵成了一块木板。 “放松。”宋夏出声,她的语气既有安抚,也带了丝命令。 梦中的沈淮景十分听话,听完宋夏的话,身子便慢慢软了下来,不再跟刚刚似的,像张拉紧的弓,十分乖顺的,任由宋夏在他腰上乱摸。 宋夏更是毫不客气,在他的腰上,大摸特摸,一边摸,还一边在心里暗道:嘿嘿,虽然现实中我不敢摸你,但在我自己的梦里,那可就由不得你了! 宋夏摸着手下那劲瘦有力的腰肢,脑子中乱七八糟地飞过一大堆少儿不宜的黄色废料。 “夏夏……别……”梦中的沈淮景好像特别容易害羞,他用还完好的那只手,按住正在自己腰上乱摸的小手,十分难为情的抬头看着宋夏。 宋夏从未听过沈淮景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愣了一下,看着对方大概是因为害羞而微微红了的脸颊,看着他因为刚刚被自己按的越发红润的嘴唇,突然有些鬼迷心窍。 反正是做梦! 宋夏眼睛一闭,便亲了上去。 梦中的沈淮景大概是不会接吻。宋夏亲上去后,只觉得他刚刚才软下来的身子,瞬间又变得僵硬起来。 宋夏把两只胳膊圈到对方的肩上,把头微微往后撤了一下,两个人就这样几乎是鼻尖对鼻尖的互相看着。 宋夏看着对方那瞪圆了的凤眼,轻笑一声,用气声问了句:“不愿意?” 听到这句话的沈淮景才像是刚刚回过神一般,立刻摇头道:“不……” 话音未落,宋夏又亲了上去。 这次沈淮景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宋夏在他唇上,轻轻啄吻好几下,随即一声轻笑:“好笨。” 然后用舌尖撬开了他的。 沈淮景再次睁开了双眼,正好撞进宋夏笑意盈盈的杏眼中。 …… 宋夏主导几个回合后,心满意足的后撤,只留沈淮景微微轻喘。 “你怎么什么也不会啊?”宋夏看着沈淮景布满红晕的脸颊,调笑了一句:“唉,你以后娶妻可怎么办呀?” 哪料宋夏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对面的沈淮景脸色猛的一变,刚刚还一脸害羞乖顺的他,脸色沉了下来,眉毛紧皱。 “什么叫,娶妻?你不是我娶来的娘子吗?”刚刚因为亲吻,沈淮景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哑。 “咱俩这算哪门子夫妻。况且注定不是一路人。”宋夏无所谓的随意解释了一句,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现在气氛正好,宋夏不想破坏。 但梦中的沈淮景却不依不饶的追问:“为什么?” 宋夏懒得回答,做梦罢了,说那么多做什么?干脆再一低头,亲了上去。 结果没想到,沈淮景竟微微一偏头,宋夏只亲到了他的嘴角。 “嗯?”宋夏直起身子挑眉看着沈淮景,她没想到梦里的沈淮景竟然还是这么有脾气。 “不愿意就算了。” 即便是在梦里,宋夏也没有强迫他人的习惯。 话音刚落,宋夏只觉得眼前一黑,刚刚刚还一脸温柔蹲在自己面前的沈淮景突然站了起来,直接伸手扶住了自己的后脑勺,弯腰径直亲了上去。 感受到沈淮景的动作,宋夏也笑着将手臂重新圈了上去,沈淮景按在宋夏后脑勺的手逐渐下移,终于停在了她的腰上,将她紧紧地搂向自己。 心跳如雷。 沈淮景是个学习能力极强的好学生。最后亲到快缺氧的宋夏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 …… 等到第二天清晨,宋夏迷迷糊糊睡醒坐在床上醒神儿的时候,宋夏才后知后觉的有点儿害羞。 “啊啊啊啊啊!怎么好端端的做春梦!”宋夏回想了一下昨晚的片段,猛地又把脑袋扎进被子里,抱着被子滚了两圈。 但很快又嘿嘿傻笑起来:“真的很好亲诶……” 脑瓜子来回打架,一边想着“啊啊啊啊今儿可怎么跟沈淮景说话啊!”,一边又想着“食色,性也!我这么大岁数了天天看着美男,有点儿色心难道不正常?” 终于在床上来回滚了五六圈后,宋夏心里那个有色心的小人大获全胜,起床收拾好自己,准备去蒸馒头。 宋夏哼着小曲儿,在厨房做早餐。 今天的早餐很简单,宋夏把最后剩的那一颗皮蛋剥开切成丁,准备做皮蛋瘦肉粥吃。 决定好吃皮蛋瘦肉粥后,宋夏思索片刻,在猪肉和鸡肉两者中间来回横跳,最终还是决定用鸡肉。 剁了条鸡腿下来,切成细条,宋夏又洗了一碗粳米,备好姜丝葱花,这就准备烧火熬粥了。 先在锅里下粳米,等粥熬到粘稠,粳米开花后,下肉丝煮熟,再依次往锅里下入切好的皮蛋、姜丝、葱花,熬个三四分钟,最后加入盐巴调味。 一碗热气腾腾的美味早餐就做好了。 “阿明、沈淮景——起床没——吃饭啦!”宋夏推开厨房的门,冲堂屋喊他们兄弟俩吃饭。 “哎!!”沈春明的声音从堂屋传出,很快就从屋里跑出来了。 “嫂子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沈春明进到厨房没有闻到什么十分特别的香味儿,于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宋夏。 “皮蛋瘦肉粥,我很喜欢喝的,今天做给你们尝尝。”宋夏说着,给沈春明舀了满满一碗出来,“昨天晚上吃得太油腻了,今天早上就喝点儿粥吃点儿馍馍吧。” 沈春明听到是粥,有些微微失望。昨天的羊肉烩面实在是太好吃了,把他的馋虫都给勾了上来,这一时半会儿还有些不习惯。”好吧。”但沈春明还是乖巧地接过粥,想着明天就是除夕了,到时候嫂子肯定会做一桌子的大餐! 沈春明这么想着,一直到他自己喝了一口粥后,这才发觉自己想的真是大错特错。 他嫂子是什么人?既然说了是好吃的,那一定就是好吃的! 沈春明一口气便喝了半碗。 “你慢点儿!不要吃这么烫的东西!”宋夏皱眉教育沈春明,“吃的太烫嗓子会生病的!不可以这么吃,知道没?” “嗯嗯!”沈春明使劲儿点点头,道:“嫂子,你做的这个什么肉粥,实在是太好喝了,跟我原来喝过的肉粥都不一样!我没忍住。我保证下次一定不这么着急喝了!” 虽然不知道嗓子生病是个什么病,但宋夏说的话,沈春明现在百分百全肯定。 “嫂子,这是什么粥啊。”沈春明对美食,一直有种十分执拗的求知欲。 “这叫皮蛋瘦肉粥。你还记得咱们前俩月包的鸭蛋吗?上次不是吃了俩?今天剩这最后一个,我干脆就熬粥吃了。”宋夏道。 “皮蛋?嫂子你是说上次陈老伯来家的时候,你做的那个凉拌的灰色的蛋吗?”沈春明脸皱成一团。 那道菜他吃了!而且记忆深刻。 不是因为美味,而是因为怪。 既不能说好吃,但又算不上难吃,鸭蛋又涩又香,再配上宋夏调的料汁,那道菜真是又上头,又别扭。 沈春明没想到,那么怪的鸭蛋,竟然能做出这么美味的粥来。 宋夏看到沈春明这副模样,一下子就乐了,安慰了他一句:“哈哈哈,凉拌皮蛋就是那个味儿,你吃不惯也正常。没事儿,以后咱们再腌皮蛋了,都做成皮蛋瘦肉粥喝也行。” 其实那天宴请陈老伯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那道凉拌皮蛋,几乎是大家尝过一次后,便不会再伸筷子了。所以这次宋夏也是想再试试看,做成皮蛋瘦肉粥的话,沈春明他们喝不喝的惯,要是还是吃不惯,那以后有了鸭蛋便尽量少做一些,不然只她自己一个人吃,吃不完也挺浪费。 两人正说着话,里屋的沈淮景也起床出来了。 宋夏看到沈淮景端坐在自己面前慢吞吞的喝粥,突然就想到了昨天晚上那个暧昧不清的梦境。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看沈淮景,但又忍不住偷瞟对方。 在宋夏第三次偷瞟沈淮景的时候,沈淮景突然出声问道:“夏夏一直看我,是我今日哪里没有梳洗干净吗?” 宋夏一个激灵,立刻回道:“没有没有!很帅……额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没有不妥,依旧很好看。” 沈淮景听完这话,又继续慢慢吞吞的继续喝粥,脸上没有一丝异色。 宋夏看着沈淮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无辜模样,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咳,吃饭吃饭。” 心里则暗自唾弃道:一个春梦罢了,还当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大年二十九, 宋夏不紧不慢地蒸了两大笼馒头、花卷和米糕。 等到了大年三十儿这一天,就预备着开始过年了。 一大早起来,宋夏就开始和面、剁肉调馅, 准备包饺子。 宋夏考虑包两样馅儿。 一种是暖心暖胃的羊肉饺子,另一种则是她最爱的韭菜鸡蛋馅饺子。 大块的羊腿肉切成肉末,往里面加入盐巴姜末等调料调味儿,然后顺着一个方向将馅料搅匀, 羊肉饺子的馅料就算调好了。 宋夏从厨房探身出来, 冲里屋喊道:“阿明———出来一起包饺子啦——” “诶!!!”沈春明也在屋里大声回应。 很快,沈春明就提着两个小板凳跑了进来。 两个板凳往厨房中间的空地上一放,一个大木盆扣在中间,宋夏将面板放到上面,再把擀面杖、菜刀、饺子馅等杂七杂八的工具一一摆过来, 一个简易案台就这么完成了。 “嫂子, 什么是饺子啊?”沈春明乖乖坐在一旁看宋夏收拾东西。 “啊?你们不吃饺子啊?”宋夏这下有些傻眼了, 在她对历史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在她十分朴素的想法里,她以为上下五千年大家(北方)过年都吃饺子呢! “不吃。”沈春明摇摇头,“起码我们县是不吃的。” “那……嫂子今年带你们尝尝。”宋夏决定依旧按计划进行, 谁做饭谁才有话语权!“我们家那里啊,都是要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吃顿饺子,那才叫过年呢!” 宋夏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揉面,切面。 “嫂子, 那饺子肯定很好吃!”沈春明咽了咽口水,好奇地问道:“饺子长啥样儿啊?” “等下我教你怎么包。”宋夏笑道。 “嗯嗯!”沈春明也有些跃跃欲试,看着宋夏跟变魔术似的摆弄着那团柔软的面团。 只见宋夏一阵摆弄, 那刚刚看着还有些粘手的面团,便被她切成了一个个大小均匀的面剂子。 宋夏往这堆小剂子上撒了一层薄薄的面粉,防止粘连,然后伸手将它们一个一个的按扁。 拿起一个小剂子,一手转小剂子,一手拿擀面杖,不出几下,刚刚还胖滚滚的小面饼,便成了一张圆乎乎的,中间厚四周薄的标准饺子皮。 沈春明都看呆了。 只见宋夏手不停,飞快擀出三四个饺子皮后,拿起一张饺子皮开始一步一步地教沈春明怎么包。 “阿明你看,饺子皮放到手心,然后用筷子夹适量的馅儿,放到中间。然后把两边的皮合上,捏紧。”宋夏一边说着,一边示意:“看!一个饺子就包好了!” 沈春明则是手忙脚乱地学着。 “不对不对,你这个馅料太多了!这样会包不起来的!” “不对不对,你这个馅料还是多,这样就算包起来了,下水一煮就都破掉了。” “不行不行,你这个饺子两边没有捏紧,一定要捏紧的。不然一煮就都散了,那就成片儿汤了!” “阿明你这个饺子的馅料就有点点少了,可以再多一点点。” “真棒!阿明你这饺子包的真完美!” 在宋夏一边擀皮一边指导下,沈春明终于包出了人生中第一个饺子。 虽然它软软趴趴,歪歪扭扭,像一个扁扁的小耳朵,但这一点儿也不影响沈春明的兴奋。 沈春明双手捧着他这个“完美”的作品,冲出去去找沈淮景炫耀了。 “哥!你看!我包的饺子!”沈春明小心翼翼的把饺子递过去给他哥看。 沈淮景则是一脸疑惑地看了一眼这个小东西,然后真诚发问:“什么饺子?这个东西是你做的?” “对啊!我嫂子说我包的可好了!”沈春明骄傲道:“哥你什么都不懂,我嫂子说了,饺子就是过年要吃的东西!” “你嫂子教你的?”沈淮景这下抓住了重点。 “哼!”沈春明见他哥完全不看他的饺子,反而在问宋夏,小嘴一撅鼻子一皱,哼了一声就又跑出去了。 反正已经炫耀完了。 “怎么样,你哥说啥。”宋夏乐呵呵地看着沈春明又捧着饺子跑了回来。 “哼,他都没夸我!晚上不给他吃我包的饺子!”沈春明哼哼唧唧道。 “行!不给他吃。”宋夏顺着沈春明的话说道。 结果话音刚落,那边门口便响起沈淮景的声音。 “什么不给我吃?” “饺子!我嫂子说晚上不给你吃饺子!”沈春明立刻说道。 “好家伙,我还在这儿呢,你就给我春秋笔法!”宋夏手里的擀面杖“哐”的一下敲到沈春明的脑袋上。 “我说错了错了!是我说不给你吃,然后嫂子也同意的!”沈春明赶紧捂住脑袋,重新组织了一遍语言。 “看来你嫂子马上就不站在你那边了。”沈淮景笑道。 “我俩开玩笑呢。”宋夏一边说着,一笑着看向沈淮景,“你怎么出来了,不在屋里看书?” “你们都在厨房里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闲着,岂不是太过分了?”沈淮景道。 “那哪儿能一样,你胳膊不是伤了吗?”宋夏理所当然道:“你的胳膊赶紧好了,那才是帮了我俩最好的忙了。” “只是皮肉伤罢了,哪里有那么娇贵。”沈淮景坚持。 那伤深的都能看见骨头了,还说什么皮外伤。宋夏光是想想都疼得慌。 但不管宋夏说什么,沈淮景都坚持不回屋,要在厨房帮忙。 沈春明见他哥是打定主意要在厨房帮忙,立刻十分有眼力劲儿的将自己的凳子让了出来,一路小跑又去拎了个板凳回来。 沈淮景坐到宋夏身旁,看着面前的一堆饺子皮问道:“你也教教我怎么包?” “你快省省吧!”宋夏冲他轻轻翻了个白眼,然后起身拿了个竹箅(bi)出来,放到他面前,“喏,你来摆饺子吧!” “怎么摆?”沈淮景也不挑活儿,宋夏让他摆饺子,他就十分认真的求教如何摆。 宋夏看着他这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摆饺子还用教啊。”宋夏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刚刚包好的两个饺子放过去,“你看,顺着这个边,一个接着一个的摆上去。它们中间呢,要留一些缝隙,不能挨得太近,也不能挨的太远。如果你发现哪个饺子有点儿粘手,你就在这个面板上,稍微沾点儿面粉再放,这样饺子才不会破。” “我明白了。”沈淮景点点头,表示自己学会了。 “那行,等下你就这么摆。”宋夏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则是乐道:“这萝卜岗,也是被你给当上了。” 宋夏他们福利院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有小朋友跑来,坚持要帮阿姨妈妈们的忙,福利院的阿姨妈妈就会让这些小朋友坐在一旁摆饺子,最开始宋夏不明白为啥,自己包完顺手不就放好了? 直到她亲眼看见几个小朋友因为没有抢到摆饺子这个活儿,然后开始“包饺子”。 那可真是一地鸡毛。 面粉和馅料除了不在饺子上,哪里都有。 宋夏看着现在的沈淮景,依稀看见了那些小朋友的影子。 “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沈淮景突然问道。 宋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想的太过入迷,竟然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没事儿没事儿,想到了个笑话……”宋夏正正脸色,继续包饺子。 “什么笑话啊?”沈春明十分好奇地问道。 宋夏在脑子里思索了一圈,捡了个经久不衰的笑话讲给他们听。 “快到过年了,有户人家一大早就开始准备。闺女在厨房和面包饺子,她娘在屋里缝被子。 闺女不太会和面,和一会儿就喊一声:‘娘!面太软了!’ 她娘回她:‘加点儿面!’ 再过一会儿闺女又喊:‘娘!面太硬了!’ 她娘回她:‘再加点儿水!’ 就这样来回了好几遍以后,闺女特别大声的喊她娘:‘娘!和不了!’ 她娘问她:‘为什么和不了了?’ 她回道:‘咱家面没了!’ 然后她娘就特别生气的在屋里大声骂她:‘要不是我缝被子把自己缝里面了,看我不出去揍你!’” 沈春明听完捂着肚子直乐:“哈哈哈哈哈!” 沈淮景也忍俊不禁道:“真是亲母女。” “就是个小笑话,听一乐。”宋夏见这兄弟俩被这个小笑话逗的哈哈大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快包饺子。不然咱们晚上可没得吃了。”等沈春明笑完,宋夏又催促他一起包。 “嫂子嫂子,你还有什么笑话,再讲一个嘛。”沈春明这个年纪正是爱听故事的年纪,他一边拿起饺子皮认真包着饺子,一边跟宋夏撒娇,想再听几个这样有趣的小故事。 “让你哥给你讲嘛,他学问高。”宋夏偷懒,开始往沈淮景身上甩包袱。 “我哥才不会讲故事呢!他讲的故事,跟上课似的!一点儿意思也没有。” 沈春明撇撇嘴,他骚扰过沈淮景给他讲睡前故事,可沈淮景大概是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什么故事到他嘴里,那都成了干干巴巴的一块儿木头,十分寡淡,反而宋夏每次给他说些什么小道理,或者教他一些小技巧,都能用最轻巧简单的话给他说清楚,尤其是今天这个小故事,他从来没听过这样子的小笑话。 “嫂子我就想听你讲。”沈春明持续撒娇。 “你就讲一个吧,不然他可是不会善罢干休的。”沈淮景也在旁边拱火。 宋夏看了看两人,又觉得,确实三个人干巴巴坐地在这里包饺子有些无聊,在脑子里寻了一圈,终于找到一个她看过好多遍的经典电视剧。 于是将手里刚包好的饺子往沈淮景手边一递,然后高声道:“那行!我给你们讲一个武侠故事!” “嗯嗯好欸!”沈春明欢呼,沈淮景也侧过脸,专注地听宋夏讲故事。 “故事要从一把刀和一把剑说起。相传……” 就这样,宋夏一边讲着《倚天屠龙记》,三人一边包着饺子。 “……最后,张无忌身中寒毒,张三丰带着他在江湖上四处寻医问药。希望能将他的病给治好。” 宋夏讲到这里顿了一顿,拿起旁边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一口气喝完。 “行了,今天上午就讲完了。剩下的以后再说。”宋夏将故事停在一个关键的小节点上,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就准备起身将满满一竹箅的羊肉饺子放好,去做中饭。 “嫂子!那张无忌后来怎么样了!他死了吗?他好可怜啊,爹娘都被逼死自己还中了毒!”沈春明则早就听的入了迷,一脸的义愤填膺,骂故事里的武林正派们,“那些门派也太坏了!不就一把破刀!” “没办法啊,谁都想当武林第一嘛。再说那可不是破刀,得了它能号令天下呢。”宋夏一边炒菜,一边安抚沈春明:“张无忌不会死的,他也会越来越厉害。” “什么号令天下!那得看拿在谁手里。谢逊不是拿着呢?也没见他号令天下啊,反而是被追杀还瞎了双眼!”沈春明对此嗤之以鼻。 “哟,阿明你还有点儿脑子嘛。”宋夏意外地看了沈春明一眼。 “嫂子……”沈春明还想说什么,宋夏立刻开口将其打断。 “行了,你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了赶紧出去收拾一下碗筷,饭马上就好了。”宋夏嫌烦,一把将沈春明推给沈淮景:“沈淮景,你赶紧带着你弟弟出去。” “嫂子!嫂子!你再给我讲一段嘛——”沈春明一边喊着,一边被他哥单手提了出去。 等吃完了饭,下午包素饺子的时候,宋夏则开始后悔给沈春明讲故事了。 素馅宋夏没调太多,总怕韭菜坏的快。于是只调了一碗准备包一盘就成。 所以宋夏也就没喊沈春明他们来帮忙自己一个人站在案板边,就把饺子包好了。 但沈春明自从上午听了宋夏讲的故事后,一直念念不忘,死皮白赖地凑在宋夏旁边,一会儿递杯茶水,一会儿摸摸饺子的。 把宋夏烦的够呛。 在沈春明第三次给宋夏倒水的时候,宋夏终于忍无可忍了。 “你要是再这样,后面的故事我可就真不给你讲了啊。” “别别别!嫂子你别不给我讲~”沈春明撒娇道。 “等有功夫了我再给你讲,现在忙着呢。等包了饺子,我还得准备晚上的年夜饭呢,你快别给我捣乱了。”宋夏无奈道,“你要是真闲不住,就再去看看猪吃饱没?还有那个鸡窝,也收拾收拾。” “好嘞!”沈春明生怕宋夏不给他讲故事,见宋夏给他安排了任务,立刻大声应下,跑出去干活儿了。 等沈春明一走,宋夏顿时觉得耳根子清净了。 这一个沈春明,能顶一万只蚊子嗡嗡! 宋夏哼着小曲儿,包着饺子,还特意准备了两枚铜板,包进饺子里。 “吱呀”一声门响,宋夏心里叹了声气,头都没扭地说道:“阿明,你都弄完了?不行你出去找小江他们玩儿会儿呢?” “他倒是不用你提醒,早就跑出去了。”沈淮景带了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嗯?是你啊。”宋夏扭头看到是沈淮景后,松了口气:“出去挺好,可千万别再来问我张无忌怎么样了。我真是怕了他了。” “是你讲的故事太有意思了,别说是他,我也很好奇张无忌后来是怎么解的毒。”沈淮景语气也满是好奇。 “求求了,你可别再跟阿明似的絮叨了。”宋夏求饶道。 “等你有空了再讲给我们听。”沈淮景笑道。 “那成!”宋夏闻言也笑道。 下午的时候,沈淮景就留在了厨房帮宋夏。 家里一共三口人,也吃不了太多。买年货的时候,那是生怕买少了不够吃,等到做饭的时候,宋夏看了看琳琅满目的食材,决定还是少做些,够吃就成。 炖一锅红烧肉,炒一个糖醋排骨,再烤个窑鸡,炒盘素菜,配上两盘饺子,这就算是十分豪华的一餐了。 因为炖肉烤鸡花费的时间更长,所以宋夏先把这两样准备好,让它们慢慢炖(烤)着,等再把排骨配菜等准备好,屋外的天也渐渐暗了下来。 沈春明这时也正好从外面疯跑回来,宋夏去屋里将桃符取出来,喊沈春明:“阿明——快来!扫院子挂桃符啦——” “哎!来啦———” 宋夏和沈春明一人拿一个把笤帚,沈淮景则单手拿了个鸡毛掸子,按习俗开始收拾卫生。 三人从里屋往院外,象征性地扫了些灰尘出来,在将这些灰尘全部扫出院子的时候,宋夏嘴里还念叨着:“扫走霉运,扫来福气,新的一年干干净净,晦气全除。” 在宋夏这边扫年的时候,旁边杏儿嫂家则已经开始挂桃符了。 看着杏儿嫂他们家都快把桃符挂完了,宋夏眼瞅这天越来越暗,怕耽误了时辰,赶紧让沈春明把桃符拿过来,也挂上。 这房子去年没人住过,因此也不需要拆旧桃符,直接挂新就行。 宋夏接过桃符,比了比高度和正斜,让沈春明在旁边扶好,自己直接拿钉子开始钉。 正巧杏儿嫂家里也忙完了,远远看到宋夏家里开始挂桃符,便想着过来看看,结果没想到刚走到跟前儿,就看到宋夏正拿着钉子钉。 “哎呀!快下来快下来!”杏儿嫂赶忙上前道:“这怎么好叫一个女人顶桃符啊!” 宋夏则有些迷茫地看着杏儿嫂,她挂桃符,那咋了? “咋了?女的不能挂桃符?”宋夏疑惑道。 不能啊,以前也没听说过春联不能女的贴啊,他们福利院和实验室,那都是谁有空谁贴的,不分男女。 “诶呦,不是女的不能挂,是男的阳气重,这挂桃符是镇邪嘞!得当家做主的、阳气重的才行!”杏儿嫂着急的解释。 “啊——还有这说法啊?”宋夏又“学习”了一个封建迷信,不过…… 宋夏看了一眼旁边吊着胳膊的沈淮景,和一个小屁孩儿沈春明,一摊手:“杏儿嫂,你看我家这人员情况,我觉得,还是属我最合适了。” 杏儿嫂闻言,还真扫了一圈宋夏家这三人。 嗯……夏夏好像也没说错,这一个伤着不吉利,一个年纪太小,也压不住。 这还真是只能夏夏自己上。 “你家这……”杏儿嫂难为道。 “我说吧,我家啊,我当家!”宋夏一边说着,一边将钉子“铛”的一声,敲进门板,将桃符稳稳地钉在门上。 杏儿嫂虽觉得有些不妥,但又想不到什么更妥当的方法,扭头看沈淮景,人家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夏夏钉桃符,再看沈春明,那更是满脸的崇拜,见人家家里都没吭声,杏儿嫂也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讨人嫌的多嘴。 见杏儿嫂不再讲话,宋夏“铛铛铛”几下,把桃符钉的稳稳当当,然后拍拍手道:“杏儿嫂,来,进来聊。” 小院儿被宋夏收拾的十分干净整洁,杏儿嫂一进院子,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炖肉香味儿。 “夏夏你把这家收拾的真好。”杏儿嫂看着屋檐上挂着的腊肉熏鱼,厨房墙角整整齐齐放在架子上的饺子,忍不住叹了一句。 她原本还有些担心新媳妇儿第一年,哪里有些做不到位呢,没想到宋夏做的几乎挑不出问题来。 宋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起什么似的,赶紧进厨房用麻布包了一包炸物小食出来,递给杏儿嫂。 “杏儿嫂正好你来了,省的我等下去送了。大过年的,家里多炸了些小零嘴儿,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凑个热闹。” “你看你这客气!”这个时候别人说送给孩子的东西,大人们一般都是不会拒绝的,杏儿嫂也不例外,推脱了两下,便收下了,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那边也没啥好的,你要是不嫌弃,我刚蒸了些包子,给你取些来尝尝。” “那可太好了,我今年光顾着包饺子了,还没蒸包子呢!”宋夏笑道。 “行!等会儿我就给你送过来!”杏儿嫂这下便才心安理得的将这包小零嘴儿收好,然后又好奇地问了一句:“你刚刚说饺子?什么是饺子啊?” 宋夏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干脆道:“等晚上煮出来了,我再给你送俩尝尝。” “欸,行!”杏儿嫂闻言只当饺子也是什么小零嘴儿,于是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杏儿嫂本也就是来看看宋夏这里收拾的怎么样了,看到宋夏准备的十分齐整,说了两句后,就赶紧回家准备祭祖了。 祭祖算是过年最大、最隆重的一件事儿了,但宋夏对此一窍不通。 于是,只好由稍稍有些祭祖经验的沈淮景指挥,宋夏摆供。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宋夏才第一次看到沈淮景和沈春明父母的牌位。 干净整洁的长桌上,沈淮景和沈春明一人抱着一个牌位,将其恭恭敬敬地摆放到中间。 摆好后,沈淮景扭头问宋夏:“你爹娘的呢?” 宋夏愣了一下,她哪里有那个东西!她本人都是个假的! 宋夏咬着嘴唇微微摇了摇头。 沈淮景一怔,想到她家以前的条件,随即安慰道:“没关系,写张红纸也是行的。等以后我手好了,再给爹娘做一个。” 宋夏点点头,取了纸笔,自己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宋氏。” 然后端端正正的将其跟沈淮景父母的放在一起。 宋夏将烤好的窑鸡摆到供桌,又盛了满满一碗红烧肉摆好,一盘馒头放在中间。另外还摆了五辛盘、一碟桃酥栗子糕拼盘糕点、一盘撒子焦叶儿炸物。最后又摆了一小壶酒在旁边。 等到开始祭祀的时候,沈淮景在前面领着,点香,敬酒,祈福,跪拜。 宋夏和沈春明则在后面跟着,等到跪拜祈福的时候,便依葫芦画瓢的一起跪下,在心里默默求祖宗保佑。 宋夏也在心里默默祈祷道:“宋父、宋母、宋夏夏,若是你们在天有灵,请你们原谅我占据了宋夏夏的身体。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不知道为什么会进到一个和自己长的有七八分相像的女孩儿身体里。我想,这或许就是缘分,亦或许是老天看夏夏过的太苦,忍不住让我来帮帮她?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的,连带着夏夏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想罢,宋夏便对着供台上的牌位虔诚的三叩首。 若真有鬼神与来世,宋夏希望宋夏夏可以去她那里看看,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圆滚滚的饺子一个接一个跳进沸腾的水里, 先是沉到水底,被木勺轻轻推拨两下后,又飘飘悠悠地浮了上来。 见锅里水越开越大, 白沫几乎要溢出来的时候,宋夏拿凉水往锅里轻轻点了两下,刚刚还挤来挤去的饺子,一下子就都安静了下来, 乖巧地浮在水面上。 宋夏拿笊篱一舀, 将汤水抖抖干净后再将那些白胖胖的饺子装进盘子。 “阿明———”宋夏拉长了音喊沈春明。 “来啦!”沈春明正在院子拆竹子,等入了夜还得烧爆竹呢。 “去,把这盘饺子给杏儿嫂家送过去。”宋夏将刚刚盛好的饺子递给沈春明,嘱咐道:“给了饺子就赶紧回来,不准乱跑!” 沈春明有些眼馋的看了一眼饺子:“嫂子, 我也想吃……” “那能少的了你的。”宋夏朝沈春明脑门儿上轻弹了一下, “饺子太烫, 看, 这边我单独盛了几个出来,等你送完饺子回来我,正好能吃。” 沈春明一看灶边果然还放着一小碗饺子, 立刻兴奋地应了一声,端着饺子就赶紧往杏儿嫂家送。 “你慢点儿!别摔了!”宋夏看他走得这么快,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句。 “知道啦!”沈春明则是稳稳地端着盘子,大声回应道。 结果那边沈春明刚出门没一会儿,门口就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喊诵声。 “儿郎伟!今夜旧岁未尽, 明朝便是新年……” 很快,沈春明便先窜了进来,一脸兴奋的大喊道:“哥!嫂子!打夜胡的来啦!” 说罢, 宋夏便听到门口有一个雄浑粗厚的声音大喊:“疫鬼还不快快退散!” 紧接着,一个脸上戴了副用木板雕刻的极其夸张凶恶面具的健壮男子,带着一队人走进了院子。一行人中,只有最前头的男子戴的面具比较精细,剩下十来个人,要么带了块随便拿笔画了点儿獠牙的板子,要么干脆拿红纸和锅灰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点儿,他们有的拿着盾牌样式的木板,有的在后面提着个装满吃食的小篮子,还有好几个敲锣打鼓举着火把,一队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虽然装备看起来有些简陋,但整个队伍的气势还是十分足的,他们走进院子,便开始围着院子边念边跳。 “疫鬼不入,新福临门。阖家安康,万事如意。五谷丰登,富贵满堂!” 宋夏还是第一次感受乡傩(nuo),整个人也跟旁边那一群凑热闹的小孩儿似的,兴奋地看着傩礼队伍在自己家里唱诵祈福。 这就是古时候原汁原味儿的傩礼啊!这也太酷了吧!这还只是村子里组织的,也不知道县城、京城的傩礼得多有气势!宋夏看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在心里想着:只可惜这傩队不让女子参加,不然她高低也要去跟着蹦哒两下。 宋夏这边想着,那边傩队很快便祈福结束,准备去下一户人家进行驱邪祈福,宋夏见状赶忙将刚刚准备好的吃食递了上去。 “辛苦大家啦,一壶浊酒,一些点心馒头和零嘴儿,沾沾福气~” 领队客气一声:“阖家平安,五谷丰登~” 说罢,从后面跑上来两个机灵的侲(zhen)子将东西都接了过去。 宋夏定睛一看,乐了,嘿!这里面还有个熟人呢。 现在不是适合打招呼的时候,沈卫力那张被涂的红红黑黑的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宋夏笑了一下,然后便和另一个侲子退回了队伍里,跟着大人们继续往下一户去驱邪祈福了。 见傩队出门,沈春明跟宋夏他们说了一句:“小江他们都跟着呢!我也想去!”然后就一溜烟儿的跟着傩队后的小孩儿们疯跑出去,村子里到处都洋溢着孩子们的笑闹声。 与此同时,村子里也开始不断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热闹极了。 啊——真的是过年了!宋夏在心里叹道。 等沈春明回来,宋夏已经将饭菜都做好了,整整齐齐摆了一桌子。 “好香好香!”沈春明一进屋就抽动着鼻子使劲儿嗅。 宋夏端着一筐馒头过来,轻轻踢了他一脚:“赶紧去洗把脸,再回屋换个衣裳,你看你这一脸的灰跟汗,等下别着了风寒!” 沈春明嘿嘿一笑,他刚刚在外面跟朋友们玩儿的实在是太开心了,他们一帮孩子,不仅跟着傩队挨家挨户的诵跳,还给自己脸上也都抹了把泥灰。 此时沈春明脸上的泥灰被脸上的汗一冲,在那跑的红扑扑的脸蛋上黑一道白一道。 宋夏实在是受不了他这副小泥猴儿的模样,扬声喊道:“沈淮景,快带你弟洗干净!吃饭啦!” 沈淮景从院子进来,看到沈春明这副模样,便皱起了眉头,揪着他就去洗漱。 等三人都坐到桌前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外面还时不时的传来几声爆竹的响声。 年夜饭宋夏做的十分丰盛,饺子、排骨、窑鸡、炖肉、蒸丸子小酥肉,宋夏嫌太荤,还炒了盘蒜苗炒鸡蛋来调剂,满满当当,荤素搭配地摆了一桌子。 “真快啊,不知不觉都到过年了!”宋夏感叹,“阿明,我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哭鼻子的模样呢!这一眨眼,咱们阿明都从小胖墩变成帅小伙儿了!” “嫂子!”沈春明有些不好意思的撒娇。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宋夏笑道,“沈淮景,这开饭前你不说两句吗?” “夏夏,还有酒吗?”沈淮景问道。 宋夏一愣,然后有些不赞同的回道:“有倒是有,可是你那伤口,现在不适宜喝酒。” “没关系,小酌一杯。” “不是……诶……”宋夏原本还想拒绝,但想到沈淮景难得开口要什么东西,再加上,大过年的,宋夏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取了壶酒回来。 “少喝点儿啊。”宋夏一边倒酒,一边叮嘱。 “嫂子,嫂子,我也要!”旁边的沈春明看着,也站起身举着自己的小茶杯,要宋夏给他倒上。 “你才多大,还想着喝酒了!”宋夏拒绝,反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沈春明不敢吭声,委屈地抱着杯子坐回去。 宋夏想了想,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等沈淮景说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特别说的。”沈淮景见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也端起了酒杯,说道:“其实我从未想过今天这个场景,但我现在觉得,现在这样刚刚好。” 说罢又看向宋夏:“夏夏,你呢?” 宋夏看着眼前这一桌酒菜,想了一下道:“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里过年。怎么说呢?感觉还不错。” 说罢,又看了眼沈春明。 “我也要说我也要说!”沈春明看到宋夏说完,又看自己,立刻领会了宋夏的意思,举着茶杯站起身发言:“我觉得这半年是我最开心的半年!刚来的时候是我不懂事儿,但现在我知道到底谁才是对我最好的!嫂子,哥哥,你们才是我最亲最近的亲人!所以我们明年还要一起过年!后年也是!大大后年也是!大大大大后年也是!咱们三个要永远在一起!” “好~那咱们三个就永远在一起过年~”宋夏笑沈春明有些天真的话语,但也没泼他冷水,只是温柔地应了下来,然后将手中的酒杯往中间一送,道:“来,祝咱们三个,永远在一起!” 两个酒杯与一个茶杯轻碰,三人在除夕夜许下这一个共同的心愿。 年夜饭吃完,人也不能睡觉,需要按规矩守岁。 但这个时候也没有春晚可以看,百无聊赖之时,沈春明又缠着宋夏继续讲故事。 在厅堂有些冷,三人一琢磨,干脆一起回到内室,挤在一张床上听宋夏讲故事。 屋内温暖明亮,被子往身上一裹,宋夏觉得自己跟回到大学时代的寝室夜谈似的。 故事还没讲多久,窝在沈淮景怀里的沈春明就打起了细细的鼾声。 “睡着了?”宋夏用气声问道。 “嗯嗯。”沈淮景轻轻点点头。 “我帮你。” 宋夏见沈淮景想将沈春明从自己腿上抱下,放到一边好好好睡觉,但碍于自己右臂受伤有些使不上力,于是赶忙上前帮他托住了沈春明的脑袋,两人这才一起小心翼翼的将沈春明放到了一旁。 “呵——”宋夏看到沈春明睡得这么香,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天老爷,她自从来到这里,几乎再没熬过夜了,作息习惯更是堪比养生达人,现在冷不丁的一熬夜守岁,竟然还有适应不过来。 “困了?”沈淮景轻声问道。 “没……”宋夏一边说着,一边又打了个哈欠,然后重新说道:“我还能坚持。” “要不你也睡会儿,等到点儿了,我再喊你。” “不行,哪儿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守夜啊,没事儿,我还能坚持。” 沈淮景见宋夏坚持,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起身往宋夏身边靠了靠。 “怎么了?”宋夏刚刚还有些迷瞪的脑子,稍微醒了那么一下。 “没事儿,你要是太困了,可以靠过来稍微歇歇。” “没事儿,我不困。” 嘴里说着自己不困的宋夏,终于在一炷香过后,脑袋开始左右摇摆,最终,稳稳地靠在了一个坚实的肩膀上。 沈淮景只需微微低头,便能看到宋夏那长长的睫毛轻颤。 “晚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宋夏一家子大年初一虽然没有靠谱亲戚需要走动, 但也不好起太晚。听到三次公鸡打鸣后,宋夏一边绾着头发,一边往东堂屋走, 想看看沈淮景两人起没起床。 刚到屋门口,门便被人从里“吱扭”一声拉开,宋夏头发还没扎好,一抬头, 几根碎发便从手里溜了出来, 遮住了眼睛。沈淮景十分自然的抬手碎发替她往旁边拨了拨,笑意盈盈道:“新年好啊夏夏。” 宋夏闻言,圆圆的眼睛也弯了起来,对穿了一身新衣沈淮景同样道:“新年好啊沈淮景。” 沈淮景今天也将平日里常穿的素色长袍换下,换了件墨绿色的圆领长袍, 整个人显得更加清俊挺拔。 宋夏上下打量着沈淮景, 语气中满是对自己的肯定:“我选的衣裳你穿起来还真是不错!” “多亏了夏夏眼光好。” “那是当然!”宋夏也不客气, 对沈淮景的话报以百分百赞同。 说完, 两人便不由自主的互相对视着笑了起来。 笑完后,宋夏麻利的将头发绑好,往里屋探了探头。 “阿明呢?还没醒吗?” “没有, 他昨天前半夜睡醒了,半后夜折腾了好久,也才刚睡着没多久。”沈淮景摇头。 “我去喊他!”宋夏道。 最近几日既不用念书,又不用下地,沈春明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昨天夜里虽然早早就睡着了, 但到了子时,还是被宋夏给喊醒起来祭祖,一直折腾到将近丑时才重新上床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 沈春明听到屋里的门一开一关,好像还有什么人蹑手蹑脚地走到自己旁边,盯着自己。 沈春明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猛地一睁眼,结果看到宋夏正蹲在自己床边,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笑眯眯地盯着自己。沈春明一声惊呼刚想出口,立刻被宋夏手疾眼快地捂了回去。 “新年好呀阿明!” 新年第一句,那一定要是吉祥话啦! “呜呜呜呜,呜呜!”沈春明的声音从宋夏手缝中传出。 “啊呀,不好意思,忘了松开~”宋夏赶忙放开捂着沈春明的手,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声音却完全听不出来,笑着说了一句。 “新年好啊嫂子!”沈春明被这么一吓,瞬间精神抖擞,中气十足地回道。 “好嘞,赶紧起床吧!”宋夏听完沈春明今年第一句吉祥话后,满意地拍拍他的被子,喊他起床。 “嫂子,我困……”沈春明一个重新卧倒,把被子往身上一卷,就开始撒娇,不想起床。 “不行——快起床,咱们还得出去拜年呢!人家小江们跟着他爹娘,天还没亮就出门拜年了!”宋夏无情拒绝,直接掀了他的被子,开始叠床。 丧失被子所有权的沈春明,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被冷风一吹,坐在床上打了个喷嚏。 “阿秋!!” “我的妈呀,你赶紧穿好衣服,可别再着了风!”宋夏听到这个大喷嚏,赶紧转身查看了一眼门关好没,然后将昨天捂在床脚褥子下的新衣服拿出来给沈春明披上。 “新衣服!”沈春明抬眼一看宋夏给他披的衣裳,立刻把所有的瞌睡都抛到了脑后,跳下床开始仔细穿戴。 小公子哥除了跋扈爱吃,那也是极其爱美的。 自打上次进山,他的锦缎褂子被挂了个大口子后,沈春明便将他所有名贵的衣裳都妥帖放好,不舍得外穿。 结果没想到,这半年时间,他不仅瘦了许多,个子也猛地窜了一大截儿,这下他那一箱子的衣裳,就算是彻底压了箱底。 沈春明已经有俩月没穿过新衣裳了。 现在穿上新衣裳,沈春明乐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嫂子你快看,好不好看!”沈春明将衣裳穿戴好,然后像只骄傲地小公鸡一样,宋夏面前来回展示。 绯红色的细布圆领夹袍,外面套了一件棕色的半臂,交领相叠,两根细布条将其仔细系好后,又在外面束了一根精致的织锦小带。领口袖口还缀着一圈细细的兔毛,整个人看着精致又贵气。 “好看!精神!”宋夏夸赞道。 “嘿嘿!”沈春明一乐,又转身跑出去给沈淮景炫耀了。 宋夏笑骂了一句:“真是个小孩子!” 但等她收拾完屋子,也重新回屋换了一身新衣裳。 新年新气象,她也要穿的漂漂亮亮的。 这还是她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认真打扮自己。 等宋夏收拾好一出房门,正在院子里给小鸡炫耀新衣服的沈春明,一双凤眼瞬间瞪成了圆眼。 就连沈淮景,也不由自主地起身,仔细端详着宋夏。 “怎么样,很好看吧?”宋夏将两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看到他们这个反应,十分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们是觉得自己太好看了。于是又轻轻转了个身,好让他们看的更仔细些。 一袭绯红色的高腰长裙,上面配件鹅黄色的窄袖小衫,外面套了个藏青色的毛边短袄,腰见还系了几个从县城买来的小挂饰,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整个人显得既活泼,又大方。 宋夏这几个月一日三餐按时吃饭,脸颊上的肉也渐渐长了回来,人更是从一开始的黄毛丫头模样,蜕变成了个水灵灵的大姑娘。 如今梳起盘发,穿上新衣,擦上口脂,抹上胭脂。就连每天都见面沈淮景兄弟俩,都被宋夏惊艳到了。 沈春明率先反应过来,一把丢掉喂鸡的米糠,跑过来大声夸赞:“嫂子!!你今天好漂亮啊!!” “我哪天不漂亮嘛!”宋夏故意逗他。 “你哪天都漂亮!今天更漂亮!”沈春明早就明白了宋夏的套路,也不上当,嘴巴依旧跟抹了蜜似的。 “油嘴滑舌!”宋夏笑着轻点沈春明的额头,又歪了歪头,看着沈淮景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 咳,这沈淮景怎么突然夸的这么直白! 宋夏听罢脸颊微微泛起了一片红晕。 “咳咳,算你有眼光!好啦,时间不早啦,咱们赶紧去拜年吧。”宋夏被沈淮景看的有些不好意思,犟了一句后,赶忙岔开话题催促两人出门拜年。 沈淮景只是笑着牵起沈春明,沈春明又伸手拉住宋夏,一家三口出门拜年。 大年初一,即便是只有几十户村民的小村子,也是人来人往的,极其热闹。 村子里初一拜年,不管是认识的本村乡亲,还是拎着礼品来走亲戚的外村村民,大家见面都会客客气气的互道一句:“新年吉祥!” 宋夏也不例外,尤其是他们一家三口不管是气质,还是容貌,都格外出众,于是跟他们打招呼的乡亲们就更多了,一路下来,宋夏感觉脸都快笑僵了。 宋夏这次出门,主要还是去拜访村长和陈老伯一家,所以还特意提了腊肉和桃酥上门。 过年期间,村长家是整个村子最热闹的地方。 宋夏刚到村长家还没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三四波人上门拜年,见村长也顾不上跟他们说什么啊,宋夏将东西留下后便打算离开。 结果刚出门,就看到沈卫力沈卫强兄弟蹲在外墙根不知道在蛐蛐什么。 沈春明跟沈卫强已经很熟了,看到小伙伴蹲在那那里,直接冲上去就趴在人家身上挠痒痒,两个小孩儿又乱七八糟的闹作一团。 反倒是沈卫力见到旁边站着的宋夏和沈淮景,赶忙站起身,十分拘谨的,冲两人打招呼:“宋姐姐,沈先生,新年好。” “新年好啊,阿力~”宋夏笑眯眯地回道。 宋夏还是挺喜欢沈卫力这个孩子的,又机灵又肯干。 前段时间他跟他爹一起给自己当脚夫送货,不管多臭多脏的碎骨,他从没喊过一句累一句苦。不仅如此,在最后一次送完货后,沈卫强还是硬塞给宋夏五十文钱,说是当时那副药的药钱,他说过会还就一定会还。 最终宋夏还是收下了这笔钱,了了一个小小男子汉的承诺。 宋夏扫了一眼沈卫力兄弟俩刚刚蹲着的地方,有些惊讶地问道:“阿力你在学写字吗?” 只见两人刚刚蹲着的地方放着两根木棍,地上还有两个“麦”字,只不过一个写的端端正正有模有样,一个则是歪歪扭扭,甚至还少了一撇,写了个错别字。 沈卫力见宋夏看到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脸瞬间爆红,说话都磕巴了。 “啊,不,不是。我,我就是瞎写!” “师娘我哥他撒谎!”沈卫强扒开身上的沈春明,跑过来揭他哥的短,“我哥自从回来后就一直让我教他写字嘞!嗷!” 话还没说完,沈卫强就捂着腰嗷了一嗓子。 沈卫力则是有些尴尬的将手从沈卫强身上收回来。 “我就是随便学学,我以后不学了!”沈卫力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有些难看地说道。 宋夏看着这兄弟俩在自己面前的小动作,只觉得有趣,她刚想问问沈卫力学会几个字了,就听到沈卫力说不学了。 “干嘛不学?”宋夏疑惑道。 “我没有交束脩,不能学,学了那是小偷。”沈卫力低头道。 “你从哪儿听到的这个说法?”宋夏皱眉问道。 “王大婶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哪个王大婶?” “就咱们旁边地他家儿媳妇儿。” 宋夏一听这话才将人对上号。 原来是王大娘他们家儿媳妇儿啊! 这个王大嫂,最开始是死活不同意她家大郎来念书,说什么“乡下人读什么书,难不成还能读个状元?”之类的混话,不管王大娘他们怎么劝,就是不同意。 结果冬天没啥事儿做,见村里她家大郎这个年纪的孩子去了好几个,打听到这束脩又没那么贵后,又忙不迭的将孩子送过来,一口一个“沈先生,宋小娘子”的,亲热的不得了。 宋夏对这样的人,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结果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在外面说这种话! “阿力!继续学!只要你肯学,就算是不交束脩,蹲在教室门口听课,我都绝不拦着!”宋夏一把扶住对方的双肩,目光坚定,和沈卫力平视。 “当你在做对的事情时,坚定自我,不要被外界的声音所干扰。读书,就是世上最正确的一件事情。我和沈先生,从未说过这种话。我们希望所有人都能够识字念书,对于只能私下学习的孩子们,我们更是十分支持!” “‘小偷’一词,那是庸人企图破坏你前进的步伐,忽视它,坚持下去!” 作者有话说: “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出自《古诗十九首·东城高且长》 “儿郎伟!今夜旧岁未尽,明朝便是新年…… ”出自敦煌遗书里的 《儿郎伟·驱傩词》 第75章 和沈卫力谈过后, 宋夏后面去陈老伯家拜年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看陈大妞的情况。 陈大妞大概是没听过那些风言风语,一直跟着陈二妞私下学习, 甚至还颇有成绩。 面对宋夏的提问虽有些害羞,但也是落落大方地一一回答了出来。 这才让宋夏有些愤愤的心情平缓了许多。 等将村里的长辈乡亲们都拜了一遍年后,宋夏感觉脸都要笑僵了。 中午回到家,三人刚简单一人吃了碗饺子, 那边来拜年的就开始陆续登门了。 下午平辈儿的乡邻们也开始互相串门拜年了。沈淮景这个老宅, 是在村尾盖的,其实也算得上是有些偏僻,但一是沈淮景这个身份,二是宋夏今年三番两次的惊人之举,所以有不少乡亲们特意来村尾根他们拜年, 男人们找沈淮景聊, 女人们则跟宋夏说说笑笑地拉着家常。 除了这些乡邻, 更热闹的则是前来拜年的学生们。 虽说是来给沈淮景拜年, 但乡村的小孩儿们也不懂许多规矩,给沈淮景拜完年后,就三两成群的玩闹了起来。 烧爆竹的、追跑打闹的、还有蹲在地上弹泥球的, 一直闹腾到天色渐黑,才陆陆续续回家吃饭去了。 临走的时候,宋夏还给他们一人装了两块桃酥回去,当做新年礼物。 这一天忙下来,宋夏只觉得身累心更累。 等到了晚上, 宋夏更是连晚饭都没吃,就困倒在床上,梦会周公了。 先是除夕忙了一整天, 紧接着又是守岁祭祖,最后没睡一个时辰就又起来收拾拜年,宋夏人都累傻了。 这已经抵得上她当初熬夜写论文的痛苦程度了。 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大门被人敲响的时候,宋夏还在被子里美美地做梦。 “叩叩叩,宋小娘子在家吗?” “叩叩叩,宋小娘子!我们甘味阁的赵掌柜前来拜年!宋小娘子您在家吗?!” …… “啊!烦死了!谁呀!”宋夏拿被子捂住耳朵,可那敲门的人大概是得不到回应绝不罢休,一直不停地喊人,终于吵得宋夏睡不着了。 “什么赵掌柜!不认识!”宋夏怒气冲冲的在屋里骂了一句,又抱着被子翻了个身。 很快,宋夏就听到院子大门被人打开,沈淮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娘子还在休息,不知阁下是?” “沈先生过年好啊!您还记得我吗?我是小李啊!您的胳膊好些了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哦!这位是府城甘味阁总店的赵掌柜!特意来给您二位拜年来了!” “过年好,已经好多了。当然记得的,当时你帮着一起扶我去的医馆,真是多谢了。先请进来说吧” 听到门口的谈话声,宋夏又暗骂一句,这才起床收拾,出门迎客。 小李两人被沈淮景带到厅堂喝茶,坐下没一会儿,宋夏便进来了。 小李眼尖,宋夏刚一拉开门,他就热情地起身跟宋夏打招呼:“诶呦!宋小娘子过年好啊!” “小李过年好啊。”宋夏也客气的回了一句。 小李虽说算是自己的老熟人,但宋夏也从来没跟对方说过自己家住在哪里,这大年初二,小李携客前来拜年,宋夏心下立刻便有了计较。 怕不是为了桃酥。 可小李不是已经辞职不在甘味阁干了吗?怎么又跟甘味阁的什么赵掌柜一起过来了?宋夏心里默默想着,目光也不自觉地打量起来旁边那个陌生男人,那是一个中等身材、面目普通的中年男子。 “宋小娘子!这位是我们甘味阁府城老店的大掌柜,赵掌柜!”小李见宋夏的目光挪到赵掌柜身上,立刻介绍道,“今天赵掌柜是特意来给您拜年的!” “宋小娘子过年好啊!在下赵清源,你叫我赵掌柜,赵大哥都行!”赵掌柜起身爽朗笑道。 “赵掌柜过年好。”宋夏心中有所猜想后,干脆道:“这大过年的,不知赵掌柜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哎,赵掌柜她不是……”小李听到宋夏这么不客气的直接问赵掌柜,有些着急,开口就想替宋夏解释,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掌柜的笑声给打断。 “哈哈哈!不愧是宋小娘子!”赵掌柜并不生气,反而大声笑道:“我在府城的时候就十分好奇这个能做出来红晶糕和桃酥的小娘子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今天一见,果然跟小李他们说的没错,年轻有为,蕙质兰心啊!” “您过奖了。”宋夏眼神清明,完全没有被对方称赞后的害羞。 赵掌柜在心里暗赞一句。 “我每年初二都会去下面某个县的店铺拜年的,今年正好来到涿县,赵某当然要来给宋小娘子拜个年了!”赵掌柜继续道。 “夏夏是晚辈,怎么好让您来给我拜年,这要是传出去,那实在是晚辈不知礼数了。” “你我之间还论什么辈分!咱们往远了说那是生意伙伴,往近了说,那就是朋友!这朋友之间互相拜个年,看哪个闲人敢说三道四!” “赵掌柜言重了。”宋夏听着好笑,这赵掌柜长的虽然其貌不扬的,可这攀起关系来,可真是能胡说八道,他们俩从见面到认识拢共不足一炷香的功夫,到他嘴里就成了朋友,这生意人,果然是巧舌如簧。 但出乎宋夏意外的是,赵掌柜还真没提桃酥的事情。 他只是跟自己唠着家常,仿佛真是自己的一个朋友前来拜访闲聊罢了。 在三人寒暄期间,刚刚出去的沈淮景还端了一壶茶给几人各倒了一杯,然后便安安静静地坐在宋夏旁边,品着茶,听宋夏他们的谈话,并不插嘴。 赵掌柜当时略有诧异地看了沈淮景和宋夏一眼,但见两人神色如常,又想到小李说的,他们家有关生意的事情全都是宋夏做主后,也十分知趣的依旧跟宋夏说说笑笑,只是时不时的简单跟沈淮景搭两句话,不至于让对方待的尴尬。 但沈淮景仿佛并不在意有没有人跟他讲话,十分自然的坐在旁边,丝毫不觉得有被忽视的尴尬。 几人一直寒暄了大约半个时辰后,赵掌柜起身告辞。 “宋小娘子,今日前来,赵某希望没有打扰到两位。这天色不早了,赵某就先回县城了。等有空再来拜访。” 赵掌柜直到临走也没有提什么红晶糕和桃酥,就仿佛是真的单纯来给宋夏拜个年。 “哦对了,我听小李说过,沈先生前几日受了伤,所以此次前来也特意多带了些补品,还请宋小娘子千万要收下。”赵掌柜说罢,小李立刻跑出去,和车夫从马车上将几盒礼品布匹搬进小院。 “赵掌柜您快拿回去!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宋夏看着那一小堆礼品,吓了一跳,立刻摆手连连拒绝。 心里则是暗道:咱俩什么交情我能收这么多礼! “您就收着吧!这可都是赵掌柜从府城带来的药材和布匹呢,对沈先生的伤很有好处的!那布匹也不多,马上入春了,您正好多裁身衣裳不是!”小李赶忙在旁边劝道。 “可这也太多了!”宋夏道。 “你就安心收下吧!”赵掌柜笑道:“你对甘味阁的贡献,这礼就算是再添一倍,你也受的起。” 这还是赵掌柜今天第一次提桃酥。 “赵掌柜今日前来是为了桃酥吗?”宋夏闻言也没有绕弯子,直接问赵掌柜。 “哈哈哈!宋小娘子,这大过年的,我还没有那么讨人嫌。”赵掌柜眼里精光一闪,“宋小娘子的人品信誉我知道,那本事我更知道。赵某知道,咱们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等什么时候宋小娘子想谈了,赵某随时恭候。赵某只希望,宋小娘子不要为了一些小事情,便和甘味阁生疏了。” 宋夏扫了一眼旁边的小李,只见小李有些讪讪的冲自己笑了一下,果然都是小李告的状啊。 “赵掌柜真是眼光如炬。”宋夏语气中有些微微的嘲讽。 但赵掌柜仿佛没有听懂一般,笑道:“宋小娘子更是个妙人。” “那既然赵掌柜什么都知道了,我还是想知道,甘味阁是怎么想的。” 赵掌柜意味深长道:“甘味阁的掌柜的有很多。” 宋夏闻言心里微微一动,这甘味阁的意思是,会处理孙掌柜? 没错,宋夏拒绝继续签契约,就是因为孙掌柜。 这孙掌柜,虽然看起来一副正直古板的老学究模样,可心里却满是花花肠子。 沈淮景受伤,宋夏跟李掌柜打官司。宋掌柜不管是袖手旁观,或者是直白的帮他的老上司李掌柜来对付自己,宋夏都能接受。 但宋夏没想到对方竟然趁火打劫,用这种事情来趁机哄骗自己,索要桃酥的方子。 他一个外地来的新掌柜,能和本地的父母官有什么交情!那完全就是欺瞒诈骗罢了! 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个十几岁的农家女,那肯定会被他将所有家当都哄骗干净,而且最后怕也赢不了官司。 经此一事,宋夏便不想再和对方合作了。跟这样一个狡诈,且时刻盯着自己方子的人合作,宋夏连睡觉都不踏实。 “宋小娘子,我知道你的顾虑。”赵掌柜主动道:“你放心,甘味阁虽然十分喜爱红晶糕和桃酥,但你若是不想卖方子,那我们也绝不会逼迫你。但只有一点,如果哪天你真的想出手了,希望你能直接卖给甘味阁。” “赵掌柜,此事我还需要再想想。”宋夏还是有些犹豫,马上要立春了,小麦返青后自己怕是忙的连睡觉的功夫都没了,根本腾不出手来烤桃酥,可要是不卖桃酥,返青后追加的肥料,家里的各项开销,那都是要花钱的! 更重要的是,就连小李和赵掌柜都能大过年的摸到她家来拜年,那要是真为此处理了孙掌柜,他万一来寻仇可怎么办?自从经过李二郎一事,宋夏对结怨这件事十分敏感。 “宋小娘子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托人去涿县的甘味阁找小李,他会告诉我的。” “小李?”宋夏有些惊讶地扭头看向小李,“小李你又回去了?” “嘿嘿。”小李憨笑着挠了挠头,说道:“往府城送过糕点,赵掌柜也就认得我了,这次来涿县,见我没在甘味阁做工,这才特意寻了我。” “而且……”小李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更傻了:“我现在在咱们县的甘味阁,暂代掌柜的。” “嗯?!”宋夏听到这话,眼睛都瞪大了。 小李?掌柜的?孙掌柜呢? “没错,我觉得小李做事十分仔细,加上现在涿县的甘味阁也没有掌柜,就让他先暂且代替了。等以后有了合适人选,小李也能安稳当个副掌柜。” “天呐!小李你升官了!真是恭喜啊!”宋夏这是真为小李感到开心,跟他开玩笑道:“那这以后不能喊你小李了,得喊李掌柜了!哈哈哈!” “您可千万别这么喊我,就喊我小李就成!”小李傻乐道:“我这可都是托了您的福呢!” “我的福?” “对啊!我府城送的糕点,那都是您做的。要不是您手艺好,我哪里有命去府城送糕点,要不是去府城送糕点,哪里能认识赵掌柜,最后还当上掌柜的?所以这一切都是托了您的福。”小李心里明白极了,他能暂代这个掌柜的,那完全就是因为自己跟宋夏关系更好一些,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小李完全不敢在宋夏面前摆什么架子,即便是宋夏看起来比他还小那么一两岁的样子。 “那还是你自己能力出众,不然赵掌柜也不会选你的。”宋夏并不揽功,恭喜完小李,又问赵掌柜:“孙掌柜这是?” “宋小娘子,甘味阁的分店十分的多,人员调动那更是常有的事情。”赵掌柜语气轻松的仿佛调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糕点,“宋小娘子不用担心孙掌柜,他回了离自己家更近的地方当掌柜的,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宋夏心里暗道:哪有什么得偿所愿!这孙掌柜明显是个有上进心的,这给他直接送回老家,还真是不好说是好事好事坏事! 但不管怎么说,这对自己都是件好事了。他并没有丢了工作,还有家业,肯定是不会做出什么极端行为的。 宋夏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看了赵掌柜一眼,这府城的大掌柜就是不一般啊,随便一动手,就把问题都解决了。 “那行,到时候我想好了再去找李掌柜谈。”宋夏笑道。 “好。”赵掌柜也笑道。 等几人出了门,赵掌柜上马车前,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身回来走到宋夏身旁,侧过头微微靠近。 宋夏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就往后微撤,刚撤了半步,肩膀就被人用单手扶住,轻轻往怀里揽了一下,挡住了赵掌柜微侧过来的头。 “赵掌柜还有什么事吗?”宋夏靠在沈淮景怀中,能听到他说话时胸膛微微的起伏。 “哦,也不是什么大事。”赵掌柜看到沈淮景护住宋夏的姿势,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冒失,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刚刚宋夏跟他一番交谈下来,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让他忘了宋夏是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娘子。 赵掌柜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臂,又看了一眼沈淮景包扎严实的伤臂,对二人说道:“还有件喜事我忘了说。” “那李家二郎啊,后面又被不少人给告了,那罪名罗列起来,正正好判了个流放两千里。宋小娘子,以后可以安心去县城了。” 什么?李二郎被流放了! 宋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赵掌柜。 李二郎不是刚被判了徒三年吗?怎么又被判了个流放? 赵掌柜只看宋夏的表情便能猜到她心里的念头,于是轻声提点了一句。 “听说那李二郎在府衙当庭诬告朝廷命官?” 宋夏心里一惊,想到了那天王县令的轻轻一瞥,和张县丞色厉内荏的喝骂声,最后全部化作一声叹息。 “那李二郎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横行霸道,欺行霸市,判他两千里也不算太重。”赵掌柜以为宋夏可怜对方,于是出声劝道。 宋夏摇头,她才不觉得李二郎可怜呢!那李二郎就是被流放三千里,她也只会拍手称好!只是这正义途径,来的让她有些唏嘘罢了。 “多谢赵掌柜告诉我这个好消息,看来今天我又能多吃两碗饭了。”宋夏将心中那丝阴霾扫走,语气轻快的向赵掌柜道谢,“那李二是罪有应得,这可真是今年第一个好消息!” 赵掌柜见她如此清醒,便知道自己刚刚那是小瞧了对方。 “那赵某便恭候宋小娘子的佳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年还没过去, 宋夏家的烟囱便又开始从早到晚的不停冒烟了。 经过一晚的思考,既然涿县的掌柜的已经换成了小李,小李又是个机灵懂事儿的, 那宋夏最终还是决定继续跟甘味阁合作。 谁会跟钱过不去不是? 第二天宋夏一家子便锁了门一起去了县城,一边感受县城过年的热闹氛围,一边又去甘味阁将契约重新修订了一下,最后还去回春堂找孙大夫给沈淮景的胳膊换了个药。 关于契约, 宋夏依旧只签了一个月。宋夏心里明白, 一旦到了春耕,她是真没有时间做桃酥。 对此赵掌柜虽然有些遗憾,但也表示了理解。 为了能多挣一些钱,宋夏从县城回去,就开始不停地烤制桃酥和板栗糕。因为烤的太勤, 那股糕点出炉的香甜味儿也从宋夏自家的小院, 飘散到村子各处。 宋夏家偶尔烤些糕点拿到县城去卖, 这是村里人都知道的事情。也不是没人眼馋过这门手艺, 但光是看到宋夏家敲碎的蛋壳数量,就够让这群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吃个鸡蛋的村民们打退堂鼓了,更别提那白花花的白糖了, 在一般人眼里,那哪里是糖,分明是一枚一枚的铜板啊! 虽然近几年风调雨顺,朝廷的征税也并不苛刻,每年只需轮流服徭役, 大家不仅能吃顿饱饭,甚至手里还能留两个铜板。但村里依旧没有人有那个钱财去做这门生意。 久而久之,大家也只是在背后酸酸的议论两句, 在偶尔香味儿飘到自家院子的时候,赶紧就着自己手里的馍馍多闻两口,权当吃的是那热腾腾刚出炉的点心。 所以在闻到宋夏家久违的油香甜香味儿后,大家也只是羡慕地说一句:“这沈家的小娘子可真是贤惠能干啊!”便也不再多讨论了。 村里人虽然习惯了这香味儿,但外村来拜年的亲戚们可是第一次闻到。 一个两个的,刚进村子,便都伸着脖子使劲儿闻着空气中甜腻腻的香气。 “诶呦!你们村这是谁家啊!做的什么东西!这么香!” “哎呦,这得用多少油多少糖啊!” …… “姐!你前两天来给娘拜年的时候带的那个饼子还有没有了?你在哪儿买的啊?贵不贵啊?” 王秀丽的弟弟今天带着新媳妇儿来她家拜年,拜完年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将王秀丽拉到院子里,悄悄问王秀丽前些日子回家时带的糕点是在哪里买的。 “怎么了?”王秀丽有些疑惑地问他买这个做什么。 这糕点可不便宜!听阿强说宋夏在县城那都是论块卖的!她自己都没舍得吃,从阿强手里扣下来等初二的时候给娘家带了回去。 “这不是今年我去燕儿家的时候,她兄弟嫌我带的糕点不好吃嘛!我还想着十五再买点儿好的再去她娘家。姐,你前几天来的时候带的那个饼子可真好吃!我觉得这个她哥肯定说不出不好了!”王岳傻笑道。 王秀丽一听这个,就有些急了。 王秀丽是知道她这个弟弟的,脑子不太灵光,都快二十了,才刚娶上媳妇儿。这新媳妇儿各方面条件那都是很不错的,只是因为年纪大了一些,这才低嫁给了她弟弟,为此一家人对这个新媳妇儿都十分的迁就照顾。 “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问问!”王秀丽当机立断,便要去宋夏家问这桃酥怎么卖。 为了不显得那么尴尬,王秀丽还把沈卫强从屋里拽出来,打着去给老师拜年的旗号,一起往宋夏家去。 越往宋夏家走,那股香味儿就越发浓郁,最后甚至让人觉得有些过于甜腻了。 王秀丽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表情,脸上挂上一副热情的笑容,从门口就开始热络的打招呼。 “宋小娘子在家吗?” 宋夏听到门口有客来访,赶紧停下手上的活儿,举着沾满面粉的双手和沈淮景一起从厨房出来。 “王嫂子!过年好啊!”宋夏没想到王秀丽会在这个时候来给她拜年,但也没想太多,村里来来往往的,拜年很正常。 “沈先生,宋小娘子过年好啊!阿强在沈先生这里读了这么久的书,我怎么着也得亲自来给你们拜个年,真是辛苦沈先生和你了。”王秀丽摸着沈卫强毛绒绒的脑袋笑道。 “哎呀,沈淮景他是老师,都是应该的。阿强学的很好,很聪明!我看阿强以后肯定有出息!”宋夏也笑着看向沈卫强。 “阿强很聪明,也很踏实,在学习上也算有些天赋。”大过年的,沈淮景也只捡好听话给学生家长说。 “哈哈哈哈哈,那真是借您二位吉言啦!”王秀丽听到宋夏和沈淮景都这么说,眼睛笑的都快眯成了缝。 就在这时,沈春明突然从屋门口探头出来,大声给宋夏报时间。 “嫂子———时间到啦———” 宋夏一听这话,立刻有些抱歉的对王秀丽道:“王嫂子,我这锅里还有东西,我先赶紧去收拾了,不然都糊了。沈淮景你先陪王嫂子说会儿话!” 说罢,便又钻回厨房,去取桃酥了。 刚出炉的桃酥香味儿更是浓郁,那扑鼻的甜香让王秀丽和沈卫强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沈淮景也只当看不到。 等宋夏将新的一炉桃酥放进去,出屋打算给沈春明定点儿的时候,才发现王秀丽竟然还没走。 宋夏这下明白了,对方这是有事来的。 “王嫂子,是有什么事儿吗?”宋夏经过这几个月跟村里人的相处,也算是对各家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尤其是经常走动的这几家,谁是什么样的人,她更是心里有数。 王秀丽就属于是一个,有些泼辣自私的美貌女子,不会作什么大恶,但相处起来也确实是让人有些不喜。不过沈虎在地里确实帮了她不少忙,宋夏也就对王秀丽一直十分客气。 “夏夏,你这是做什么呢?咱们村子托你的福,最近可是香的嘞!” “王嫂子您开玩笑啦,还是那桃酥嘛,这几天县里催的急,我就只能挤时间多做一些。不然怕是到春耕都忙不完。” “还是夏夏你手巧!你看我,除了会拌个野菜蒸个馒头的,别的啥也不会。” 宋夏闻言没吭声,只是笑了笑。 “你这桃酥,在县里卖的不错吧?” “还行吧,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只管做好交给店铺,别的都不用我管。” 宋夏挑眉,心道:这王秀丽问这些想做什么? “哎呀!夏夏你可别多想,我没有要问你卖多少钱的意思!”王秀丽看到宋夏的眼神,赶忙解释道:“我就寻思,你这桃酥做的这么好,我也想买几块回去。” 宋夏这下是真惊讶了:“买桃酥?” “对啊!”王秀丽有些不好意思道:“初一的时候你不是给阿强带了两块桃酥嘛,我就给带回娘家了。这不,我爹娘他们都觉得好吃,沈虎冬天也挣了点儿钱,我就寻思从你这多买点儿,给他们带过去。” “可我这……”宋夏听完这话有些为难,她可没没打算自己做生意卖桃酥啊! “你也不用给我降价!你卖县里多少钱,我拿多少钱就是了,绝对不让你吃亏的!”王秀丽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都是一个村的,她宋夏心眼儿也好,总能给我少算一点儿吧? 果然,宋夏想了半天,终于还是同意了:“王嫂子你要多少,我去给你包一下。” “哎呀!真是太谢谢你了!”王秀丽笑道,然后快速在心里算了一下,他弟弟带五块去老丈人家,再有五块给爹娘带回去,自己家也留五块,等再来亲戚,招待起来也算好看,想罢说道:“就十五块吧!” 宋夏听到王秀丽一口气要这么多块,忍不住提醒一句:“嫂子,这桃酥是按块卖的,一块最少也要10文钱。” “吓!这么贵!”王秀丽吓了一大跳,她原本以为一块钱只要三四文钱,没想到竟然要10文!然后立刻摆手道:“那就只要十块吧,不!八块!” 等宋夏进屋给她包桃酥的时候,王秀丽还在院子捂着心口心疼,要不是今年冬天沈虎和沈卫力挣了不少钱回来,她可舍不得花10文钱买块点心吃!80文钱,能买多少面啊! 这宋小娘子,也太会挣钱了! 宋夏不知道王秀丽心里的想法,只是在厨房转来转去的找合适的东西来装桃酥。 毕竟她又不零卖,家里实在是没有可以用来包装的油皮纸之类的。最后宋夏拿了十块桃酥,用一个篮子装好,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王秀丽道:“嫂子,我这边实在没有能装桃酥的盒子,只能先用篮子给你装了我到时候去你家取。那什么,我多给你装了两块桃酥,你还是给80文就成。” 原本王秀丽还有些不高兴,这80文钱买的糕点,怎么竟然连个包装都没有。但一听宋夏说多送了两块,脸色立刻便变了,喜笑颜开道:“哎呦!什么东西装不都一样!还多送什么。” “没事儿,大过年的,凑个圆圆满满。”宋夏也当没看见王秀丽刚刚的脸色,说道“嫂子,钱等我去拿篮子的时候给我就行。” “诶行!”王秀丽说罢,便开开心心提着篮子回家去了。 只剩下宋夏在院子叹气。 她真是不想做村里人的生意。 这桃酥定价昂贵,那是因为材料本身就不便宜。宋夏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一般人消费的糕点,所以一开始就定位到了中高端人群。村里的绝大多数人,那是消费不起的。 可自己在村子里烤桃酥,香气也是躲不掉的。 宋夏烤桃酥的第一天,就想过可能会有乡亲们来买。烤了好几个月,终于还是被人摸到了家里求买。 这村里人一旦来买,那价格便很难定了,高了人家说你坑乡亲们,低了自己连本都收不回来。今天卖给王秀丽的价格,也是宋夏早就想好的,10文钱,既不会太贵让乡亲们直接指着鼻子骂自己奸商,也不会太便宜让乡亲们天天来家里买桃酥,一举两得。 这边宋夏还在为自己的机智点赞,那边的王秀丽已经掂着篮子回家了。 一回家她就把沈虎拉到里屋说“悄悄话”。 “那宋小娘子可真黑啊!我去她家买东西,也不便宜,一块桃酥要我10文钱!” “什么?你去她家买桃酥了?”沈虎刚刚从他爹那儿回来,还不知道这件事。 “对啊!阿岳觉得这桃酥好吃,想给他老丈人买点儿,我就去宋夏家买了。咋了,她家卖哪儿不是卖,这不省的咱们去县城买了。”王秀丽道。 “你说宋小娘子卖你多少钱?” “10文啊。”王秀丽不知道沈虎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知道宋小娘子这桃酥卖甘味阁多少钱吗?” “多少?”王秀丽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果不其然,沈虎缓缓开口说出一个数字:“15文。” “天呐!这桃酥这么挣钱!”王秀丽轻轻惊呼。 “哼,你还说人家黑心,人家那可是太好心了!才要了10文!” “她还多给了我两块呢!”王秀丽神情有些复杂。 “行了,宋小娘子人心眼儿好,她既然给咱,那咱就拿着,她也不差这两块儿。你到时候记得把钱给人家就行。”沈虎也没说啥王秀丽什么,毕竟宋夏挣多少钱那都是假的,自己娘子省多少钱,那才是真的。 “沈虎!”王秀丽突然拉住沈虎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说道:“你说她卖给县城15文,你说我在夏夏那里10文买了,再14文卖给县城怎么样?!咱不就能挣一点儿了!” “你可别瞎动脑筋!”沈虎警告道:“这宋夏我看不是一般人,抢她的生意你不想活了!到时候没人要你的,都砸在手里,我看你往哪儿哭去!” 王秀丽听了沈虎的话,这才将心里这点儿躁动给按了下去了一些。 有了王秀丽这边开头,果然不出宋夏所料,陆陆续续的,已经有好几户人家来她家里说要买些桃酥走亲戚了。 宋夏没法儿拒绝,但也不想变成专业卖桃酥的。 干脆让沈春明坐在门口,对每一个来买桃酥的人重复:“过年期间特惠桃酥,10文一块,仅限本村乡亲购买,每户每天限购5块,正月十五后将不再出售,感谢理解。” 这一霸王条例一出,也彻底将一些人倒买倒卖的想法打消,只留下了真正想要买些糕点走亲戚的乡亲。 阴差阳错的,桃酥竟然先一步在周边几个村子小小的风靡了一阵。 有些人在城里某些贵人府上做工,过年回家一看,竟然发现自家那张掉漆桌子上,也摆着跟贵人府上专门用来接待客人一模一样的糕点,实在是让人目瞪口呆。 就这样,忙忙碌碌的,等宋夏一抬头,便发现院子旁的那棵槐树,枝丫上缀满了点点嫩芽。 春天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砰砰砰!” 鸡都还在打盹的时候, 宋夏家大门就被人敲的砰砰作响了。 “夏夏!醒了没!快点儿该走了!” 杏儿嫂的大嗓门从门口响起。 “诶!马上好!”宋夏在屋里大声回了一句,又回头催沈春明赶紧洗脸,自己则在一旁帮他绑头发。 “好嘞!那我们在村口等你们啊!赶紧的!”杏儿嫂听到宋夏的回话, 知道他们都醒了,这才放心的又喊了一声,自家先去村口了。 “嫂子,我好困啊——”沈春明耷拉个眼睛, 脑袋还不自觉的往下一点一点的, 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阿欠———”听着沈春明喊困的声音宋夏也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哈欠。 “没办法,卯时仪式就开始了,咱们可不得早点儿走。”宋夏也困得不行,可也没办法,家不在县城, 只能摸黑早早出发, “阿明你要是太困, 不行就在家睡吧, 也不是非去不可。我跟你哥去转一圈就成。” “不行!我现在不困了!”沈春明一听这话,立刻强撑着挺起胸脯,拒绝道, “你们去哪儿我也去哪儿!” 宋夏看沈春明这么坚持,也不再劝他,让开位置让沈淮景帮他把衣服鞋子都穿好,自己则是去厨房赶紧装了几个昨晚温在锅里的馒头和桃酥,又装了一小壶淡盐水。 等都收拾好东西, 这才锁了门,直奔村口和杏儿嫂他们汇合。 宋夏一家到村口的时候还不算太晚,有几户人家比她家还磨叽, 直到村长派人去喊了两三次后,这才姗姗来迟。 “嘿!老陈头你家磨蹭啥呢!就等你们了!” 陈老伯一家子是来的最晚的,他年纪大了,别人都不好说啥,只有那个比他大几岁又脾气火爆的张老汉敢劈头盖脸的问他。 “对不住对不住,家里孩子耽搁了,对不住各位。” 陈老伯一看这村口人都来全就等他家了,也自知理亏,连连抱拳,笑着给大家道歉。 村长见村子里要去的人都全了,也没责备陈老伯一家什么,扬声说道:“行了!人都到齐了,那咱就走吧!再晚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说罢,将手里的锣“铛”的一声敲响,自己打头,带着浩浩荡荡的一村人出发往县城走去。 队伍里的孩子们则爆发出一阵比锣声更响亮的欢呼。 “哦哦哦!走咯!看打春牛去咯!” “哈哈哈哈哈!打春牛!打春牛!” “看县老爷打牛去咯!!哦哦哦!” 他们这是要集体去参加春天最盛大的一个活动——打春牛。 大人们没有孩子们情绪那么外放,但一个个也是面露喜色,精神抖擞,关系不错的人家,三三两两的凑到一起,一群人边走边聊,小孩子则早就黏在一起,从队尾跑到队头,在队伍里乱钻玩儿闹。 这边宋夏也和杏儿嫂挽着胳膊,悄悄说着小话。 沈淮景跟村里大人都不太熟,跟小孩儿又多了一层师长关系,以至于宋夏这边不跟他说话,他就只能一个人闷头往前走。 “夏夏,你家沈公子身子是不是好点儿了?我瞅着他比刚来那俩月脸色好多了。”杏儿嫂悄声问宋夏。 “是啊,咱们村子环境好,他心情也好,再加上吃药,身子肯定就慢慢好起来。”宋夏也将假药那段给省略了一下,光捡能说的给杏儿嫂说了一下。 “这可真是个大喜事儿!这男人身子可是很重要的!”杏儿嫂神秘兮兮地看了一眼旁边正专心赶路的沈淮景,伸手将宋夏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小声道:“我给你说,那孩子以后好不好,有一半儿都看男人呢!” “我就见过那家里男人病怏怏的,最后生的孩子也是个病怏怏的!” “我前俩月还有点儿担心你这以后咋办,这下可好了,沈公子这身子眼瞅着好起来了,以后你俩的孩子,指定也错不了!” “哎呀,杏儿嫂!你说什么呢!”宋夏没想到杏儿嫂会给她说这个,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 “咋,你这有啥害羞的!你这都成亲多久了,咋还脸皮那么薄。”杏儿嫂逗她,“我这可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你得听着点儿!” 宋夏在那个信息爆炸的互联网时代什么没见过,她只是一时很难接受杏儿嫂把她和沈淮景绑在一起说这个事情。 杏儿嫂接着道。 “我给你说,他现在身子还没完全好,他要是想要孩子,你可得提防着点儿。等他身子好全了,你俩再要孩子也不迟。” “而且,你别听那些说什么早点儿生的鬼话!我虽然没问过,不过我瞅你最多也就16,你再等两年,那都来得及!” 宋夏听到杏儿嫂这话后,是真的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她没想到在这个男耕女织的封建时代,竟然还有女性有“等年纪大一些再生孩子会更好”的超前想法。 “杏儿嫂你为啥会这么想?”宋夏有些好奇。 “我给你说。”杏儿嫂将声音又放低了一些,悄悄瞥了一眼前面正在跟村里人聊天的沈大牛,见他没有注意她们两人的对话后说道:“你大牛哥头前还有个媳妇儿。” “啊?!”宋夏吃惊道。 “嘘!”杏儿嫂使劲儿拽了宋夏一下,宋夏立刻闭上嘴巴,仔细听杏儿嫂讲。 “他头前那个媳妇儿就是咱们村儿的。早些年家里遭了灾,爹娘都去了,她当时年纪小,才十三四岁,她那些叔伯就要吃绝户。你也知道你大牛哥,在家里属老三也不受待见,于是干脆招到这儿给人家倒插门来了。” “说起来,他那个媳妇儿也真是命不好,这眼瞅着招了个相公,没人敢欺负她日子也好起来了,结果怀了个孩子,生产的时候大出血,孩子跟大人都没了,稳婆说,这姑娘年纪太小,身子骨受不住,这才出了事儿。” “后来我跟你大牛哥好了以后,你大牛哥就坚决一直不要孩子,一直等到我19,这才意外有了沈江。” “唉,我给你说,你别跟你大牛哥提这个事儿啊,伤心!” 宋夏听的内心五味杂陈,她没想到杏儿嫂跟沈大哥竟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杏儿嫂你咋想的?”宋夏有些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哈哈哈,你是想问我在不在意他头前那个媳妇儿啊?”杏儿嫂一看宋夏那个表情,就猜到了她的想法,笑道:“她人都没了,我有啥好说的?你大牛哥现在对我也很好,我干嘛要揪着一段往事不放。只能说他俩这辈子没那个福气走下去。” 老实说,宋夏听到杏儿嫂这段话还是十分触动的,但她还没感动两分钟,就听到杏儿嫂又说道。 “不过他以后要是敢招惹别人,你看我不把俩人都给撕烂!” “哈哈哈!”宋夏闻言大笑起来,这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杏儿嫂嘛! “怎么了?”沈淮景见宋夏突然笑得这么开心,有些好奇地偏偏头问了一句。 “没,没事儿,杏儿嫂给我讲笑话呢,没事儿。”宋夏笑着摇头,敷衍了一句沈淮景。 “没事儿啊沈公子,我俩就是说点儿女人之间的事儿。”杏儿嫂边说,还边跟宋夏使眼色。 沈淮景见两人互相挤眉弄眼,心里猜测,她们的话题大概跟他有些关系,不过见宋夏完全没有要提的意思,也只能将好奇心给按了下去,但也不由自主的将耳朵竖了起来,希望能听到只言片语,只可惜,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太轻,而且语调又快又急,完全听不到什么整句,只零零碎碎听到几个词。 “孩子”、“月事”之类的。 沈淮景听到这两个词后,又将耳朵默默收了回去,耳朵上也慢慢爬上了一抹红,他好像猜到两人在谈什么了。 旁边激情谈话的两人,还不知道两人的对话已经被某当事人猜出来了一部分。 “啥!你到现在还没来月事啊!”杏儿嫂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夏夏你到底多大了?” 宋夏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记得当初坐在轿子里,宋嫂子跟媒人聊天的时候说过,自己已经十八了,再不成亲就成老姑娘了。 按这里人说年纪爱说虚岁,虚岁一般还虚两岁来说,自己这具身体的真实年龄,过了年大概也就刚十七。 这个岁数还没来例假,那也确实是有点儿晚了。 再一想杏儿嫂说的19生娃,宋夏内心五味杂谈:那不还是个孩子! “我过了年刚十七。”宋夏道。 “十七还没来月事,你这以前是亏空了多少啊!”杏儿嫂听到宋夏的年纪后,眼神中露出了满满的心疼。 “没事儿,不来月事倒也挺好的,多省事儿!”宋夏这话说的可是真心实意,在古代来月事,什么卫生用品都没有,加上她还得下地干活儿,她光想想都觉得头疼得很。 “呸呸呸!瞎说!你不来月事,以后咋生孩子!”杏儿嫂严肃道。 “我的好山杏儿啊~咱能不能不提这个了?你也说了你是19才有的小江,那我这也还有两年呢!再说了,光一个沈春明我就够头疼了,再来个吃奶的孩子,那我还不得烦死!”宋夏抱着杏儿嫂胳膊撒娇,她不知道咋跟杏儿嫂解释,自己跟沈淮景是假夫妻这件事情,只能是顾左右而言他的找别的借口搪塞,更何况,自己天天满脑子都是种地,从没想过这件事情。 这个说辞杏儿嫂果然是听进去了,想想自己刚刚还在催他俩千万别那么早要孩子,这才放下心来,只不过杏儿嫂心里还是挂念上了:夏夏这气血不足的毛病,得找点儿药补补! 宋夏和杏儿嫂正说着话,那边刘嫂子突然挤了过来,一脸神秘的八卦道:“诶,你们知道今儿那老陈头他家为啥出来这么晚不?” “不是因为他家小孩儿耽搁了?”宋夏回话,心道这还能有啥别的原因? “嗐!那都是说给大家听的!他那么好面儿的一个人,还能咋说?” “到底是因为啥,刘嫂子你快别卖关子了!”杏儿嫂更是个爱听八卦的,此时也一脸的催问对方。 “还不是他家婆娘!”刘嫂子见两人着急的催问自己,虚荣心得到了满足,这才松了口悄声说道:“今儿早上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吵起来了!诶呦吵得可凶了!这才耽搁了时间差点儿没赶上!” “为啥啊?”宋夏好奇道,这大过年的大家一般都不吵架,就连家里最调皮的孩子,也能获得免骂特权,因为嫌不吉利,这陈老伯家是闹什么呢,怎么还吵起来了。 “不知道哟!光是去喊的人听了一耳朵,好像是他婆娘娘家那边的事儿,跟老陈头没谈拢,这才吵起来了。” “啧,这老陈头他婆娘就是个拎不清的!”杏儿嫂撇嘴说道。 “可不是咋地!”刘嫂子附和一句,见这边的八卦传递完毕,又准备去下一个人堆儿里传递,“不跟你们说了,我去那边儿了!” “诶行!” 说罢刘嫂子就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跟条灵活的鱼一般,最后又成功融进另一个小集体,开始新一轮八卦。 …… 一行人就这么你给我说两句,我给你说两句的扯着闲篇儿,直到走在最前面的村长停下了脚步,喜庆热闹的锣鼓声、奏乐声传进大家的耳朵里。 宋夏抬头一看,惊叹一句:“嚯!好多人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立春日在这里是比过年还要热闹的全民盛典。 庄重如朝廷, 立春是由皇帝亲率百官至长安城东郊,祭祀青帝太昊与春神句芒,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再亲耕三下, 以示朝廷对于农业的重视。 而对于宋夏这等微末小民,立春除了预示着春耕的开始,还是一个超级狂欢日。 除了吃春饼、簪春胜以外,最当紧的当属去县城看鞭春和抢春了。 所以宋夏他们村子刚过丑时没多久, 就张罗着出发了。等到了县城, 宋夏一行人并没有去城门口看迎春队伍,而是直接去了东郊等着。 宋夏这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的人。 用一句人山人海来形容,那是一点儿也不为过,这大概是十里八乡的村子都来了:碰到熟人打招呼的、谁踩了谁做的新鞋吵架的、孩子在春场乱跑欢呼的……乡亲们各有不同的口音飘荡在这片春场上方,热闹非凡。 看着这么多人, 宋夏又赶忙将一直处于兴奋状态的沈春明又拉紧了一些。 这小孩儿出门的时候还瞌睡地睁不开眼, 等到村口一见到沈江他们, 瞬间就变得生龙活虎了起来。闹腾到现在, 那是眼看着越来越兴奋,要不是宋夏从到了县城附近就拉住他不让他乱跑,沈春明大概早就窜到最前面去看热闹了。 宋夏可记着昨天杏儿嫂千叮咛万嘱咐的话呢! “夏夏, 明儿去城里打春,你可一定一定要看好阿明啊!这越热闹拐子越多!那些丧良心的就专挑这大好的日子下手,你可千万拉好他知道不!” 宋夏现在看着这人山人海,穿着各异的人,心中最开始那点儿“不至于吧”终于坚定的转为了“我的妈呀!我可千万不能松手!” 顺便还跟沈淮景和阿明约定好了, 万一不小心跟大家走散,那一定不要乱跑哭喊,就去春场东边那颗歪脖子柳树下等着, 谁来都不能跟着走。 等将安全问题解决了,宋夏这才饶有兴趣的开始观察这满场的乡亲们。 为了贴合日子,大家的打扮也都往青绿色上靠拢,有条件的人家穿件儿青衫,没钱的人家也会多少系个绿围巾扎个绿头绳儿之类的点缀一下。 宋夏看着这一片郁郁葱葱,深深浅浅的绿色,只觉得比旁边那刚发芽的树都热闹,虽然迎春队伍还没到,仪式还没开始,但乡亲们激动喜悦的心情已经按耐不住了。 宋夏他们今年来的稍晚了一些,此时正站在东郊春场东边儿靠北的地方。宋夏踮起脚尖使劲儿往前看过去,也只能看到半个草棚立在中间。 “哎呀!咱们今年来的太晚了!你看看,这好位置都被别的村占了!” 宋夏还在乡巴佬进城似的蹦蹦跳跳四处张望时,旁边杏儿嫂已经跟村里的大爷大娘们嘀咕起来了。 立春当天不兴生气,所以杏儿嫂他们的言论说的还算克制。 “可不是!咱们去年可是占的最前面的位置,我还抓了好一大把牛土嘞!” “今年这连看都看不清,等下可怎么上去抢,唉!” “管他呢!我今儿在路上可吃了好几块儿饼子,现在劲儿可足了,等下说什么我也得抢一把出来!”杏儿嫂语气“杀气腾腾”,仿佛前面立着的不是春牛,而是一堆金子。 “杏儿嫂,抢这个做什么?”宋夏听到杏儿嫂他们的对话,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宋夏对此是一窍不通,她就是来跟着看热闹的。要不是杏儿嫂前一天给她说有这个活动,还必须得参加,她今天都已经蹲在自家地里开始写新一年的“实验报告”了。 “夏夏你以前没看过打春牛?!”杏儿闻言嫂瞪大了眼睛看着宋夏。 “额……”宋夏自觉好像问了个傻问题,赶紧找补道:“家里穷,人也少,没啥时间看热闹。杏儿嫂你快给我讲讲!” “夏夏你第一次来,那等下更得去抢了!”杏儿嫂一脸正色道:“等下县令他们会吧春牛给打散,咱们就要上去抢!要是抢到春牛土,回家埋到地里,那粮食就能丰收!要是抢到麦子、豆子、谷子什么的,回家拌到种子里再种下,那也能丰收!” “对啊对啊!夏夏你今年头一次种地,可是得抢点儿才好!”旁边同村的大娘也附和着杏儿嫂的话,指点宋夏,“到时候让你相公多抢一些,埋进地里,来年指定长许多嘞!” “扑哧……”宋夏听到这话,一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让沈淮景上去抢春?!那还不把他挤的散了架子! “额……我忘了你家沈公子身子不太好……”见宋夏一笑,杏儿嫂又拿胳膊悄悄捣鼓了两下自己,那老妇这才反应过来,宋夏家情况特殊,沈淮景身子一直不大好,病这两月也才刚刚有些起色。 “没事儿!等下我跟你赵姨也会去抢,你人小脸皮薄的不会抢,你到时候就跟在我俩后面一块儿往前挤,你注意点儿可别让那群老娘们儿跟糟老头子挤着了就成,他们那劲儿可大着呢!” “对对对,夏夏你等下啥也别管,就跟着我俩!把钱袋子啥的都给你家沈公子拿着,这人太多,可别挤掉了或者让那偷儿给摸走了!”赵姨也赶忙补充一句。 宋夏则听的既是好奇,又是想笑。这春牛土和五谷,这么神奇吗? 但看着杏儿嫂她们一脸认真,宋夏也点点头,表面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心里则道:能抢到我就抢点儿沾沾喜气,抢不到就算了,这“老头老太太”互相肘击起来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就在宋夏打定主意尊重习俗的时候,旁边的人群突然开始骚动了起来。 如果说刚刚还只是开水微微冒泡,那现在简直就是沸腾炸锅了! “哇哦!!!!!” “来了来了来!!” “县令大人!县令大人!” “春神庇佑!!” …… 宋夏跟着人群一阵阵的欢呼,也伸长了脖子顺着看过去。 只见一队穿戴青绿色衣衫、头巾,手举青旗、青幡的仪仗队在前开路,后面紧跟着乐队,一路吹拉奏乐。 中间是几位乡绅、老农缓步跟随。县衙除县令以外的一众官员则是跟在老农等人身后,以显示朝廷重农爱农的思想。 最后才是县令。王县令今日身着绿袍青带,头戴朝冠,走在队伍正中间,后面则跟着被抬起的芒神和春牛彩座,以及一些端着香案彩带的杂役随从。 整个队伍显得十分严肃隆重。 虽然迎春的队伍十分庄重,但周边百姓的热情却越发高涨了起来,有的百姓们甚至还随着队伍的奏乐放声高歌。 “春神到~福气好~今年我家丰收了(liao)~” “年年岁岁祭春神,家家户户丰收年~” 歌声虽不那么悦耳,但却充满了希望,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不自觉的一起跟唱了起来。 宋夏也被这气氛所感染,双手轻拍打,随着杏儿嫂的歌声打起了拍子。 再一扭头,就看到沈春明也拿了根柳条,举过头顶使劲儿挥舞,放声歌唱。 迎春队伍便迎着这无数的祈愿与祝福,缓缓抬着春神与春牛,一步一步走进春场。 宋夏他们村儿这位置今天选的实在是不好,刚刚宋夏踮着脚还能看到个小草棚,可这会儿双像进棚,那却是一点儿也看不清楚了。 杏儿嫂依旧是在旁边嘟囔埋怨着陈老伯家今天来的太晚,害他们挤不到前头去。 宋夏眼瞅着什么都看不到,也有点儿沮丧,这一大早就赶路过来的,虽说自己不迷信,可要是最后啥也没看到、没抢到的,总是觉得亏大了。 于是在前面县令开始主持仪式,向上苍祈福的时候,宋夏在后面眼睛滴溜溜的四处张望着,一门心思想找个缝儿钻到前面去。 人声鼎沸,热闹嘈杂。人和人之间想说句话都得靠吼。 宋夏看这场景,已经打定好了主意要往前冲了,等县令在上面念到第三条祭词的时候,宋夏终于看到了一个人群中的小缺口,顺着这个缺口,大概又可以往前多挤那么四五米了。于是将一直护在自己身旁的沈淮景往下微微拉了一下,踮起脚尖附到他的耳边,大声说道。 “沈淮景!你还记得刚才我说的吗!东边儿歪脖子树!我等下要往前挤挤!你看好阿明!别丢了!你放心!我跑不丢的!” 然后又对一直紧紧拉着的沈春明说道:“阿明,你乖一点儿!听你哥的话!” 说罢,便将一直牵着的沈春明,塞给了沈淮景,然后一扯杏儿嫂,往旁边那个小缺口一指,两个女人瞬间心意相通。 没说一句话,仅一个眼神交流,杏儿嫂便猜到了宋夏的意思,杏儿嫂利索的把沈江三人,塞给村子里在抢春时负责照看小孩儿的妇人,然后跟宋夏手牵手,低着头便从那个小缺口钻了进去。 随着宋夏跟杏儿嫂一路往前钻,原本已经安静了一些正在听县令念祝祷词的人群,一下子又躁动了起来。 “诶呦!谁踩了我一脚!” “谁啊!别挤别挤!” “干啥呢!” …… 宋夏一手拉着杏儿嫂,一手捂着脸,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还不忘给旁边挤到的人道一句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就在宋夏终于挤无可挤,跟杏儿嫂看着不远处的牛屁股的时候,斜前方突然响起一声惊喜的招呼声。 “宋老板?!” 宋夏听到这句招呼声时,完全没往自己身上想,依旧是探头探脑地想往旁边再挪挪,这背面看着也太难受了! “夏夏,夏夏!”杏儿嫂先看出了不对劲,拽了宋夏一把,“你看看那个男的,是不是一直在看你?” “啊?”宋夏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顺着杏儿嫂的手看过去,一个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这不是那个卖板栗的王五嘛! 宋夏见到熟人,也不吝啬笑容,抬手冲他打了个招呼。 “王老板!” “这里!宋老板你来这儿!”王五一下子就看出了宋夏跟旁边的那个妇人是在找好位置,于是立刻挥手示意对方过来自己这边。 宋夏有些不好意思,正想婉言拒绝时,只见王五又扭头跟旁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刚刚还挤在身旁的那些人,突然就微微侧身给她让了个身位出来。 诶? 宋夏这边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那边见她没个动静的王五又高声喊道:“宋老板你过来这边!这边离得近!” “走啊夏夏!”杏儿嫂一见这情形顿时乐极,窜捣着宋夏往王五那边走,一边走还一边悄声感叹:“夏夏你这从哪儿认识的大河村的人啊?他们村儿可霸道了!你看这位置占的!” 宋夏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见熟人,还能蹭到人家村子占的好位置。 等在周边人的刻意躲让下,宋夏和杏儿嫂终于成功挤到了王五身边。 王五他们村占的位置还不错,虽然不是正对仪式,但也没有偏多少,宋夏站在这里,虽然没法儿看全王县令的动作,但是能清晰地看到一半的牛头。 宋夏长舒一口气后,笑着谢王五。 “呼——,王老板,今儿可真是沾了你的光了。” “哎呀,宋老板说笑了,我哪儿担得起老板二字!”王五听到这话赶紧推辞一句,然后笑道:“今儿人多,稍微晚点儿那就挤不到跟前了。还好我们村儿离得近,倒也方便点儿。” “王五,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宋老板啊!怎么还是个这么年轻的小娘子!”突然王五旁边有那同村爱多嘴的,贱兮兮地凑过来打量着宋夏。 “去去去!别xx的瞎咧咧!你家那点儿栗子也都是人家宋老板收的!你再瞎咧咧,看人家以后还要不要你家栗子了!”王五此话一出,对方立刻熄了声,还轻轻抽了自己嘴巴两下,给宋夏赔笑道:“宋老板,我刚刚那嘴是遭了邪了,胡说八道!您可千万别介意!” “滚滚滚,赶紧一边儿去吧!人宋老板这看打春牛呢!你这大脸都挡上了!”王五嫌弃的将对方往旁边一推,然后笑着对宋夏道:“他们就是嘴贱!人心眼儿都不坏的!我们村子就属他勤快,去山上捡的栗子多。” 宋夏早就习惯了这里谁都爱逗弄两句小娘子的陋习,虽然不太开心,但也不至于跟对方过于计较,尤其是王五跟自己也算是个老熟人了,所以笑着回了句:“没事儿的王老板。” “诶!”王五是个精明人,眼见宋夏有些不开心,但依旧客气地说没事儿,也十分有眼色的不继续问,闭嘴跟大家一起看起了打春牛。 此时的王县令也刚好将所有准备仪式完成,重新净了一下双手,接过旁边礼官递过来的彩鞭,执鞭站立在春牛旁边。 春场上的百姓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就连那最调皮的孩子也都乖乖地窝在家长怀里,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王县令。 “化工造物无私,勿愆雷动风散,雨润日暄。 以时宣布,岁则有年。 民维邦本,食乃民天。四时之序,春令为先。 敢告尊神,发动春鞭。” “啪!”第一鞭。 “一鞭曰风调雨顺!” “啪!”第二鞭。 “二鞭曰国泰民安!” “啪!”第三鞭。 “三鞭曰天子万岁春!” 三鞭完毕,原本安静的人群瞬间欢呼呐喊了起来! “万岁!万岁!” “丰年呐!今年定是个丰年呐!” …… 随着如浪潮般的欢呼声,一旁架起竹堆也被衙役点燃,劈里啪啦的爆竹声更是把现场的氛围又顶高了一层。 直到乡绅世老上前鞭打几下春牛后,又上来几名由衙役扮成的“句芒神”,将春牛几下便给打碎。 等最后一块牛身被打破,现场火热的气氛这才达到了顶峰! 百姓们“哄”的一声蜂拥而上,你推着我,我挤着你,争抢散落了满地的“春牛土”。 剩下那些挤不进去的则是赶忙给他们让路,有不少妇人更是紧紧拉着自己的孩子躲到一旁,生怕被冲散走丢,刚刚打碎春牛的衙役们则更是早有经验,一打完便十分迅速的往旁边躲去,以防被上前抢春的百姓们给误伤。 宋夏原本还抱着,抢得到就抢,抢不到就拉倒的佛系态度,可当看到王县令那严肃庄严的唱词与鞭牛后,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那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与期待,是千年以来的农人最殷切的期盼:春神保佑,愿能岁岁年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家有余粮,阖家平安! 以至于宋夏等碎块落地后,一个箭步便飞冲出去,成了周围第一个冲出去抢春土的女子! 原本还害怕宋夏脸皮薄,挤不过那群五大三粗的糙汉子的杏儿嫂,都看傻了。 这还是她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娇小可爱的邻居吗? 宋夏可顾不上杏儿嫂在后面怎么想,她不懂规矩不敢当出头鸟第一个上,等看到周边有男子抬腿往外冲的时候,她也毫不犹豫的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以她多年去食堂窗口抢饭的经验来看,第一个冲进食堂的,一定知道哪个窗口饭最好吃,卖的最快!同理,那第一个冲出去抢春牛土的,也一定是个懂行的,知道大家都想争地是哪块儿春牛土! 自己既然已经下场了,那抢就一定要抢最好的! 宋夏紧盯第一个冲出去的那个健壮汉子,她仗着自己个子小,动作灵活,左扭右拐的躲避着不停冲上来的人群,直冲牛头处! 牛头处的争抢是最为激烈的,大部分都是男子挤在这里抢夺春牛土,他们一个个互相推搡着,嘴里还不住地骂骂咧咧,甚至还有那因为谁抢了谁一块儿牛头土而大打出手的。宋夏见状一时有些难以下手。 正在宋夏寻思着,要不要从旁边那个看着最面善的大伯那里挤进去的时候,那两个正在吵架的老农竟然打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太过激烈,以至于旁边的衙役们已经注意到了这里,正拿了横刀往这边走过来,以维持秩序。 宋夏眼尖,在衙役刚一动身便看到了,立刻高声呼喊道:“别打了别打了!大人们拿刀过来了!” 大多数人对“大人”和“刀”这两个字还是十分敏感的,突然听到有人高喊大人带刀过来后,乡亲们不自觉地便散开了许多,生怕自己也被那两个打架的给牵连了。 宋夏就趁这个间隙,一猫腰便钻了进去,根本顾不得看地上哪块儿是哪块儿,狠抓一大把塞进腰间的小布袋,然后又猫着腰挤了出去。 那边衙役抓了两个立春日打的不可开交的老农,这边有所收获的宋夏现在正悠哉悠哉地挤在人群中,时不时眼疾手快的从地上抓一把没人看到的小土块和五谷种子,最后又随着人群挤到了最外面。 宋夏满意地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兴冲冲地往歪脖子柳树下走。 她要给沈淮景兄弟俩好好炫耀一下! 沈春明离大老远就看到了宋夏,但一直等宋夏走到跟前才有些犹豫地喊了一句:“嫂子?” “咋啦,这才几柱香的功夫,你就不认识我了!”宋夏不满道,然后又兴奋地展示着自己刚刚的成果。 “看!超多春牛土!我厉害吧!咱们家地今年指定大丰收!” “哇!嫂子你好厉害!”沈春明探头一看,十分捧场的大声夸赞道。 “夏夏真厉害,机敏又英勇。”沈淮景看着那一小包满满的春牛土,也发自内心的夸赞一句。 “哼哼,那是当然啦!宋夏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宋夏被夸的十分受用,虽然头发都被挤塌了,但依旧高高仰起头,骄傲十足。 只不过这个场面很快就被打破了。 等炫耀完春牛土,沈春明委婉的开口问宋夏。 “不过……嫂子你这……脸……你就算是去抢土,这脸也不至于……”沈春明非常委婉地说道,眼睛上下来回打量着宋夏,一脸的欲言又止。 “脸?我脸咋了?”宋夏这才有些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哪里有点儿不对劲? “沈淮景?”宋夏赶紧扭头问沈淮景。 哪料正好撞见沈淮景捂着嘴偷笑。 “喂!我脸咋啦嘛!”宋夏这下有些急了,猜自己是不是刚刚抢春的时候蹭花了脸,然后赶忙拿袖子往脸上胡乱擦了两下。 没想到沈春明的声音更加难绷了。 “嫂子,你别……” “啊?”宋夏呆呆地抬头看着沈春明。 “噗哈哈哈哈哈哈!”看着宋夏现在这副模样,沈春明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嫂子!你摸啥了!那脸上咋都是颜料啊!你这越擦越花了!” 宋夏一听这话,立刻抄起刚刚擦脸的袖子一看,我靠,她今儿特意穿的淡青色衣裳,袖口已经变成了红的绿的黑的白的,再一看手,那更是一团糟! 完了!肯定是刚刚捡的春牛土块上有颜料,自己抹手上又擦脸上了! “你还笑!”宋夏见旁边的沈淮景被自己发现偷笑后,干脆变成了正大光面的轻笑,有些不好意思的埋怨一句,然后又说道:“啊啊啊啊!这附近哪里有水啊!我这得洗洗!不然都没法儿见人了!” “不碍事儿。”沈淮景笑着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手帕,沈春明也赶紧狗腿的拿出水壶倒了一点水。 “嫂子你别着急!咱们有水!而且你就算是涂成花脸,也是最漂亮的那一个!” 宋夏听着这话,那是一点儿没被安慰到。 “那是淡盐水!” “没事儿,先擦一些再说。” 沈淮景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沾了水,轻轻擦拭着宋夏脸上的颜料。 很快一张素白的帕子,就变成了五彩帕子。 宋夏看着沈淮景又将脏帕子折好收回怀里,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什么,回家我给你洗干净哈。” “这样也挺好看的。”沈淮景笑道,然后又从袖口拿出一朵用彩帛制成的蝴蝶饰件儿,替她别在微微松塌了的发簪上,“立春日,簪春胜,夏夏立春快乐。” 宋夏抬头,眉眼弯弯,对沈淮景笑道:“沈淮景,咱们家今年一定会大丰收的!” 作者有话说: 化工造物无私,勿愆雷动风散,雨润日暄。 以时宣布,岁则有年。 民维邦本,食乃民天。四时之序,春令为先。 敢告尊神,发动春鞭- 出自清代多部地方志,例如《重修丰都县志》《八蜡坛部议附祭于先农》。 “一鞭曰风调雨顺,二鞭曰国泰民安,三鞭曰天子万岁春”- 出自古时《鞭牛歌》 作话: 立春已经到了,春耕马上就要来啦! 勤劳的夏夏马上就要拖着阿明努力耕作啦!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与批评,大家所有的真情评论,都是我坚持的动力 ps:如果有看到这里还没收藏的宝子,可不可以帮作者点一个免费的收藏呀 第79章 虽然宋夏他们村子来的太晚没占到好位置, 但男人们身强体壮,还是从中或多或少的抢到了几块春牛土。 但抢得最多的,还得是挤到春牛跟前的宋夏和杏儿嫂。 就这样, 在鞭春活动结束回村的路上,村里人都忍不住过来看宋夏那一小布袋的春牛土,那可是春牛头,是最最头等的福气嘞!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女子能抢到牛头的呢! “宋小娘子你可真厉害!这可是牛头!总共没多少, 你竟然还能抢到这么大一块!”有乡亲羡慕极了, 看着这块颜料涂的最艳丽的一块泥巴忍不住就想上手摸摸,虽然他没抢到,但沾沾人家的福气也是好的呀! 宋夏见状,十分大方的将小布袋打开,然后递了过去:“来!一起沾沾福气嘛!” 见宋夏这么大方, 旁边那些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的乡亲们也立刻围了过来, 纷纷伸手摸土, 嘴里还不念念有词道:“摸摸人家的春牛头, 沾一沾这一年的好彩头!” 宋夏虽然不迷信,但也入乡随俗。 第二天一大早,宋夏就捧着这一袋子春牛土先去了猪圈。 沈淮景虽然最开始不太情愿喂猪, 但被宋夏强行安排了这个活计,也还是捏着鼻子认了下来。 现如今更是把喂猪这个工作做熟了,不仅把猪圈打扫的干干净净,那两头小猪也被他喂的黑黑胖胖,看着十分喜人。 “喏, 你来给你的这两头小猪添点儿福气。”宋夏把布袋子往沈淮景身边递了递,笑道。 沈淮景也没扭捏,伸手从中抓了一小把, 将那土在手中碾碎,顺着墙根撒了下去,嘴中念着他昨天刚从乡亲们那里学到的吉祥话:“六畜兴旺,圈舍平安。” 沈春明则是在旁边急得伸长了脖子,道:“嫂子嫂子!我也要我也要!小红它们也要沾福气!” 宋夏扑哧笑了一声,低下布袋让沈春明抓:“鸡窝少撒点儿就成,小红它们个子小,用不了那么多。” “嗯嗯!”沈春明使劲儿点点头,抓了一点儿就往家跑,留宋夏笑着在后面喊他:“阿明你快点儿!咱们今天得去地里呢!” “诶好!”沈春明头也不回的大声回了一句。 “这才什么时候,怎么这么着急就要下地?”沈淮景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头,在他看来,虽然立春了,但这天气却依旧寒冷,宋夏去地里那只会吃苦头。 “立春了!该春耕了呢!我前几天就去看过了,咱家那地已经开始消冻了,昨天太阳那么好,今天地肯定松了,我得赶紧去看看。”宋夏只当沈淮景不懂种地,解释了一句:“这会儿可是最要紧的时候,要是看管不到位,今年这一年的收成可就完了!” 说罢,见沈淮景依旧是不明白的样子,宋夏叹口气:“算了,你这种大少爷不懂种地也正常,你啊,就别操心我的事儿了,你还是好好备一下课,准备私塾开学吧。” 沈淮景被宋夏这么婉拒了一句后,呆了一瞬,然后才低低嗯了一句。 宋夏也没看出来沈淮景神色有异,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儿。 “对啦沈淮景!”宋夏突然睁大了眼睛仰头看着沈淮景。 “嗯?”沈淮景有些疑惑的温柔应道。 “阿明得跟我下地诶!我自己一个人虽然能干完,但……”宋夏有些不好意思道:“那这样的话,他的功课怎么办?” 宋夏也很无奈,她也不是矫情,非得喊个半大孩子来跟自己一起干活儿,实在是自己这具身子太弱,加上这两亩地要走科学的精耕细作管理模式,那体力劳动更是翻了好几倍,自己能顶一个星期、一个月,可要是每天都这么干下去,只怕沈淮景病还没好,自己就先累死了。 沈春明虽然是个小孩子,但只要能帮上点儿忙,哪怕是些最轻省的活儿,也算帮了自己大忙了。 但宋夏还是有些怕他哥不愿意。 没想到沈淮景一皱眉,竟然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哪有你去地里劳作,我们在家呆着的道理。” 宋夏一惊,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不会打算跟我一起去地里吧!” “我为何不能去?”沈淮景反问道。 “你这病还没好呢!” “我如今吃着药,感觉好了许多。” “你在给我开玩笑吧!” “何为玩笑?” “不行不行!你这病刚有起色没两天,别再下地给累回去了!不行不行!”宋夏严肃拒绝,“沈淮景,你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养好身体,顺便把书教好。” “你也不会种地,去了只会给我添乱,到时候我是管你还是管麦子!你就老实在家呆着!” 宋夏这还是第一次用这么强硬的语气跟沈淮景说话,等说完后才觉得自己语气凶了一些,然后又赶紧将语气放缓安抚了一句:“沈淮景,等你以后养好身子,再来帮我嘛,你还怕我会嫌多个人不成?到时候就是你不想下地,我也要拖着你去呢!” “这日子还长着呢不是?” 大概是哄到了对方心坎上,宋夏说完这段话后,明显感觉到沈淮景脸色缓和了许多。 “阿明的功课不着急,他念书也只是为了明理,学些知识罢了,就让他正常跟着你一起,等晚上回来了我再给他补课也无妨。”沈淮景道。 宋夏听了这话,忍不住在心里偷乐:还晚上补课,这种一天地回去,别说念书了,那真是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宋夏嘴上还是委婉的说道:“这样吧,阿明念两天书,下一天地。让他先适应适应这个强度,正好现在还没太忙。等以后拔节、抽穗、浇水、收麦的时候,咱们再说。” 沈淮景还是想拒绝,但想到宋夏刚刚说他的“你又不懂种地”,默默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点了点头。 见沈淮景终于跟自己意见统一,宋夏眼睛一弯,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乐呵呵的就拉着脸上有些苦哈哈的沈春明下地去了。 宋夏小时候觉得春天总是来的突然,走的迅速,感觉刚刚才把棉袄脱掉,就可以穿裙子了。 但自从成为一名农科生,宋夏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春天到了。 春天仿佛是一夜之间跑过来的,地里的麦子绿的十分突然。 前两天还挂着霜花蔫头耷脑的麦苗,突然就跟长高了似的,一个个都挺拔了不少,褪去了冬天的那层泥灰,随着春风在地里摇头晃脑。 宋夏刚到自家麦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碧蓝如洗的天空下,是嫩绿的麦苗在地里轻轻摇摆。 但宋夏看着这长势极好的麦子,心头却微微一沉。 “嫂子!这是咱家麦子?”沈春明在一旁有些不敢置信道。 “对啊,两个月没来,你连咱家地都不记得了?”宋夏有些好笑的反问道。 “我当然记得!”沈春明立刻反驳道:“我没认出来,那是因为咱家麦子长的咋跟别人家的不一样啊!” 然后语气有些不解,还有些兴奋的指着自家麦子,跟隔壁王大娘他们家的麦子比:“嫂子!我看咱家麦子更绿更多,是不是就是咱家麦子种的更好的意思啊!” 宋夏笑道:“阿明说对了,咱们家麦子目前从外观看起来,确实是比别人家的更好一些。不过具体还得咱们下去看看。” 说罢,便带着沈春明一起下地查看。 宋夏家这两亩麦子正如沈春明说的那样,跟别人家的麦子长的有些不一样。 说起来这连着的一大片地,土质肥力几乎没多大区别,但现在看着长出来的麦苗,差别却可以用“巨大”一词来形容。 宋夏家的两亩小麦,绑着布条的三块地,麦子不仅长的粗壮,更重要的是分蘖更多,一丛一丛的密密排成排,颜色也是比旁边的更加油绿,站在地头往下看,甚至都看不到麦子下面的泥土。 而旁边人家的麦子,原本跟一路走来的那些薄田比,已经算是十分强壮了,但它们跟宋夏种的麦子一比,又显得瘦弱干巴了许多,麦苗又瘦又小,甚至还有些麦叶微微泛黄,一个个灰扑扑地趴在地上,甚至不如宋夏没绑布条的四号地。 宋夏蹲下查看麦子的生长情况,一边的沈春明也乖巧地蹲在宋夏身边,凑过去一起看宋夏摆弄麦子。 宋夏先看的长势最好的,绑着黑布的二号地。 麦身粗壮,麦叶宽大厚实,苗身也比周边麦地的更高一些。 看到麦苗长的这么快,宋夏不仅没有开心,反而微微皱了眉,直接挖了一株出来。 “嫂子你这是做什么?”沈春明是个不会种地的,但他会看,见麦子比别人家的麦子又多又高,刚在心里沾沾自喜,结果下一秒就看到宋夏拔了一根,瞬间十分疑惑地叫道。 “麦子究竟好不好,不能只看上面叶子,得看看根茎长的怎么样。”宋夏一边抖开根茎上的碎土观察,一边教沈春明。 “啧。”宋夏有些烦恼地啧了一声,“果然长太快了。” 只见那麦苗长的油绿健,可下面的根茎却是又细又小,虽然分蘖芽也长了好几圈,但跟宋夏最初设想的还是差了不少。这麦根在别的老农眼里可能就已经算是强壮了,但在宋夏眼里,那简直就是营养不了!以后都得倒伏趴菜! 其实她追肥的时候就猜到第二年可能会出现这个情况了,但前段时间宋夏下地查看的时候还没这么明显,当时还在心里庆幸,觉得头一次在这块地种就能把握住种植深浅,自己果然是个农科天才。 可没想到立春刚过,麦子立刻就不客气的疯长了起来,直接啪啪打脸。这样下来麦子长在这样细小的根茎上面,分蘖越多,越是活不成了。 “什么长太快了?”宋夏刚说完,沈春明就赶紧问了一句。 “阿明你看。”宋夏将刚刚拔出来的麦苗递到沈春明面前,指着那白嫩嫩的根茎问道:“你看这个根和上面的叶子比起来,有什么区别?” “嗯……”沈春明歪着头看了半天,犹豫着说道:“这个根看着好细啊,没有上面的叶子强壮!” “对了。返青期的小麦不能只看上面叶子长的怎么样,得看根,要是根茎太细,麦子的叶子又太重太大的……” “那就会跌倒!”沈春明立刻抢答。 “阿明真聪明!”宋夏惊喜地夸赞了一句,然后继续教他:“没错,那麦子就会头重脚轻,这个时候要是不管它,叶子就会越长越高,但根却还是那么一点点,到时候随便一阵小风,咱们的麦子就都被吹倒了。拔节以后倒伏的麦子,那可就都废了。” 宋夏一边给沈春明科普什么叫返青,什么又叫拔节,一边又去剩下三块地里各拔了一根麦子,进行对比,并用随身带着的碳条做了标记。 虽然四块地都多多少少出现了一些虚旺的情况,但好在还在宋夏可以接受的程度。 宋夏心道:得去找个工具来压苗了。 宋夏这边还在琢磨着去哪儿借个石磙(gun)来碾碾她这精力过剩的麦子时,旁边则突然传来一声沈卫力惊喜的招呼。 “宋姐姐!你来的好早呀!” 宋夏一扭头,嚯,沈虎跟他儿子也下地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春耕自古以来都是十分重要的时节, 但虽说十分重要,但南北差异还是很大的。 南方催早稻,北方锄麦田。 南方那是家家户户忙的脚不沾地地泡稻种, 整秧田,犁水田。但北方则不太一样,虽然春耕也是个重要时节,但麦子早就已经种好了, 只需要在地里化冻的时候将土稍稍松一松, 把长出来的杂草锄一锄,其余时候,还是一直保持着年后的热闹气氛,相串亲戚。 所以现在这个时节,其实没人会这么早下地干活儿。 大部分时候都是趁中午头, 阳光正好的时候来地里转一圈, 其余时候还是在家做些闲活儿、采桑养蚕。 以至于宋夏听到沈卫力欢快的招呼声时, 有些意外。 “阿力你跟你爹来的也挺早啊。” 宋夏也直起身子, 笑着跟沈虎父子俩打招呼。 “我爹说挂念麦子长的咋样了,所以我俩一早吃过饭就来了!”沈卫力对宋夏可以算是知无不言,立刻便把他爹的老底儿给掀了。 “你家麦子长的不赖, 挺壮实的!”宋夏笑道。 沈虎自打去年冬天给宋夏当了一个来月的脚夫,跟宋夏也没了最开始那股子别扭和不服气儿,见宋夏这么夸自家麦子,沈虎也是高兴得很,嘴上一边客气着“还行还行”, 人却是脚步轻快地快走了几步。 但还没等沈虎走到自家田地,他就先看到了宋夏脚下的麦子,直接顿在了原地。 只见宋夏家的麦子跟旁边的麦子相比, 绿的格外突出。 沈虎见状一双眼睛瞪得老大,都顾得上跟宋夏客气,走上前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问。 “你这麦子怎么现在就长这么高了!” “不对啊,你这麦子怎么一块儿高一块儿低的?你怎么种的?” “你给地里放啥了?!他们长这么好!” “你用的啥种子啊?!哪儿弄的?” 沈虎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是宋夏自己种出来的,但他是亲眼看着,宋夏从犁地、播种到现在一步一步种出来的,所以沈虎忍不住猜是不是宋夏的麦种跟他们的不一样,所以现在才会有这么大的区别。 说着,沈虎很快就注意到了宋夏手里的四株麦苗,又忍不住问道:“宋小娘子,我能看一下吗?” 宋夏见沈虎这个模样,也十分爽快的将手中的麦苗递了过去:“喏,这叶子上画几条道,就是几号地的麦子。” 沈虎跟宋夏当邻居一起种地也有好几个月了,甚至还时不时的会帮宋夏给地里浇个水,所以他对宋夏说的四块地一点儿也不陌生,并且他也知道,这四块地里面,什么布条也没系的四号地,是规规矩矩按老祖宗的方法种的“好地”。 但沈虎很快就有些怀疑自己了。 这画了四根□□的麦苗,是这四株麦苗里最瘦弱的。 “这……”沈虎有些犹豫地举起麦苗看向宋夏。 宋夏心中暗道:终于不跟我犟了吧! 但还没等宋夏说话,沈虎下一句话差点儿没给宋夏噎死。 “宋小娘子你是不是画错了?这四号地的麦苗怎么会是最小的?”沈虎有些怀疑地问道。 “怎么会!”宋夏哭笑不得道:“沈虎大哥你也知道,我这四块地的种法都不太一样,但是四号地可几乎完全按照原来的种法种的,要是四号地是最好的,那不该连你们家地也长的更好一些才对嘛?” 沈虎听完这话,心中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但长久以来的耕作经验,让他还是很难相信,宋夏这么一个从城里来的娇滴滴的大小姐,会懂种地?竟然还种的这么好!但扭头看看周边这一圈麦苗的长势,再看看宋夏家的麦子,就知道宋夏此话不假。 更何况,宋夏家四号地的麦子也明明白白地长在地里,很明显就是只比自家麦子长势稍好一些罢了,但跟宋夏家其他三块地的麦苗不能相提并论。 沈虎虽然是个有些自大的糙汉子,但人并不傻,对于能多结两穗麦子的耕作经验,他也是眼馋得很,但他自觉是个男子,给一个女子低三下四的请教,实在是丢人,于是在查看完宋夏地里的麦苗后,一步三回头的回了家地里。 只在心里暗暗想着,等明年宋夏种地,自己也跟着偷偷学两招! 宋夏可不知道沈虎脑子里这一出大戏,她现在只想赶紧整治一下虚旺的麦田,至于种田的经验,宋夏倒是不介意教给大家,但她还是想着等第一轮种完了,整理出来一套相对系统的方法后再教给乡亲们。 于是,沈虎没提,宋夏也就没往那方面想,只喊住对方问村子里石磙的事儿。 “石磙?你要那个做什么?”沈虎面带不解的问道。 “我这麦子长太快了,得碾一碾,压下去。”宋夏无奈道。 “你碾它们做什么?我看根挺健壮啊!不用碾!”沈虎皱眉,又开始怀疑宋夏是不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将地给种好的,那么好的麦苗,碾它做什么! “虚旺呀!这麦子不碾,就都长叶子上了,到时候肯定要坏!”宋夏也瞪大了眼睛,一脸理所当然。 宋夏有些不理解的看着沈虎,按理说,常年种地的老农是不会不懂麦苗返青可能会虚长这一情况的啊?这沈虎怎么说自己的麦子不用碾? 下一秒,沈虎的回答便解开了她的疑惑。 “我就没在这个时节,见过比你家麦根长的更好的!你这样的还用碾的话,我们的那不都不用活了!” “可你们那苗也弱啊!我这麦根虽然粗壮一些,但跟上面的麦苗一比还是小多了。你们的麦根虽然小了一些,但跟上头的麦苗是成正比的,所以不碍事儿。”宋夏一本正经的解释,深深“伤害”了沈虎。 “打麦场!咱村通用的石磙就在那儿扔着呢!你自己找找去吧,咱村一般都不用!”沈虎没好气的回了一声,就开始弯腰查看自家麦子的长势,不再搭理宋夏了。 宋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大实话,好像扎对方心了。 鉴于沈虎这个人,玻璃心的厉害,宋夏也没敢继续说什么,生怕哪句又刺激到对方的小心脏,赶紧拉着沈春明去村里打麦场推石磙去了。 一路上宋夏还碰到了好几户正背着锄头慢慢悠悠往地里走的乡亲们,立春过了,大家也开始陆陆续续去地里修沟渠、整麦田了。 昨天宋夏大方的分享春牛土,一下子拉近了乡亲们和宋夏之间的关系,他们对这个外乡来的小娘子近亲了许多。现在看到宋夏跟沈春明一大早就从地里出来往村子方向走,心里更是对宋夏的好感深了几分。 一路上陆续有乡亲亲切地跟宋夏打招呼:“宋小娘子这么早就下地回来了?” “诶!赵叔你也早啊!” “宋小娘子吃过饭没?” “吃过啦李婶儿!” “夏夏麦子咋样啊!” “王大娘早啊!麦子有点儿虚旺了,我得去借个石磙去!” …… 就这样来回一路打着招呼,宋夏先去村长家把牛借出来,又去将村子里许多年没用过的石磙给拉了出来,这才回到了自家麦田。 还没到麦田,宋夏远远就看见自家麦田围了一圈乡亲,指着麦子,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诶!宋小娘子回来了!”凑在一起交谈的乡亲中,有人瞥到宋夏牵着牛的身影,立刻大声叫了起来。 这声大叫后,只见刚刚还在交谈的乡亲们“唰”的一下将头扭过来,齐刷刷地看着宋夏。 宋夏被这一群人看的一头雾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宋夏都能感受到他们灼热的目光,不禁心里隐隐有些发毛。 等她牵着牛慢慢走到人群前面时,乡亲们好奇地目光更是恨不得将她看穿。 跟宋夏最熟的沈大牛第一个开口。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宋小娘子,我们是见你家麦子种的好,大家就忍不住凑一起多看了两眼。” “还行,还行……”宋夏有些尴尬的谦虚了道。 这些目光让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下地干活儿时,导师就站在身后看的压力。 “宋小娘子,你拿这石磙做什么啊?”沈大牛也没好意思直接追问宋夏这地怎么种的?等看到她身后的老黄牛和石磙后,干脆岔开话题问这个。 “哦,我这麦子虚长了,得碾碾。”宋夏话音刚落,旁边便响起了几道惊呼声。 “碾麦子!” “你家麦子长的这么好!碾它做什么!” “不行!你不能碾!我不能看你糟蹋东西!” “哎呀!宋小娘子你可千万别瞎折腾!好不容易春神保佑长出来的麦子,可别再折腾坏了!” “我就说那牛头土就是最好的!不然她一个女人家家的,麦子能长的这么好?” “大哥大伯们!”宋夏见大家越说越偏,赶忙大声喊道:“大哥大伯们听我说!” 宋夏一连喊了好几遍,还有旁边沈大牛和王大婶两口子帮忙一起,这才将乡亲们的七嘴八舌的指责按了下来。 “大哥大伯们,这麦子是非碾不可的。不然以后肯定会倒伏。” 宋夏这话一出,眼见乡亲们又要开始“教育”她,宋夏立刻接上话茬继续说:“这是我家麦子,我肯定不会故意折腾自己不是?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听了这话,乡亲们的情绪才慢慢缓和了下来。 是了,谁作怪,也不会害自家不是? 其中年纪最大的刘老伯问道:“那还请宋小娘子给我们讲一讲了。” 宋夏又将刚刚给沈虎说的,重新讲了一遍,并将手里那四株麦苗递出去,让他们查看。 “所以说,对我这片麦地来说,这麦苗是非碾不可的。” “你就一定确定,这么好的苗需要碾吗?”依旧是刘老伯问道。 宋夏点头,她百分百确定。 宋夏对这个返青时期乱长、疯长的麦子可一点儿也不陌生,他们学院那实验田,一到返青期,麦子长的一个比一个高,一群人年年都被导师揪着耳朵下地压麦,所以宋夏对这个情况,简直不能更了解了。 “那既然你有把握,又是你家地,我们说什么也没用。”刘老伯道:“宋小娘子,我只希望这么好的麦子,你可千万不要糟蹋了。” 宋夏看着这一群眼里满是怜惜麦子的老农,十分肯定的点头道:“我比谁都在意它们的!” 毕竟不是自家地,乡亲们也不相信这个女娃娃真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只觉得这是春神保佑,才让她拥有了这番神迹,一个个摇头回自家地里,嘴里还念叨着:“明年说什么也得抢个牛头去!” 只剩下旁边看热闹的沈虎父子俩,沈大牛和王大娘夫妻俩在。 人群一散,王大娘和她相公便安慰道:“夏夏,你别听他们瞎说,我知道这地肯定不是因为那劳什子春牛土!是你自己实打实种出来的。你就好好种,别搭理那帮人!” 宋夏有些惊讶地看着王大娘夫妻俩,没想到对方这么信任自己。 只见王大娘眼神慈爱地笑道:“我可是亲眼看着你跟阿明一点儿一点儿把这地拾掇出来的,那活儿细的,要是种不出东西那才是见了鬼嘞!” 作者有话说: 无 80-90 第81章 石磙压麦很简单。 最开始王大娘他们还有点儿担心宋夏不会压, 可没想到,宋夏做起来这一套动作,极其的自然流畅, 看起来甚至比他们还熟练。 把石磙套好在黄牛身上,宋夏在前头拉着老黄牛,沈春明在后面轻扶着,以防石磙跑偏。 没一会儿, 便将一整个麦田都压了两遍。 宋夏蹲下轻轻拨弄了一下刚压过的麦苗。见它们全部都趴在地上, 但麦苗根部并没有出现断裂等情况,这才收了石磙,拍拍手笑着说了一声:“好啦!”,然后笑着跟王大娘他们打了声招呼,牵着老黄牛就去还石磙了。 等宋夏一走, 正在旁边清沟的王大娘就跟王大爷吐槽了起来。 “这闺女!碾这么重!” 看着宋夏那边碾完后瞬间矮了一大截的麦苗, 王大娘十分心疼, 她原本以为宋夏也就轻碾一遍, 没想到宋夏直接顺着田埂把这麦子全狠压了一遍。 “没事儿,这个时节麦子杆儿韧得很,压不坏。”王大爷看了一眼宋夏家麦田, 也有点儿心疼,但种了一辈子了,他听完宋夏刚刚的一番话后,也突然觉得宋夏说的有些道理,那根跟自家的比确实是壮了不少, 可要跟她的苗比,那确实是弱多了。 “嗐!我哪儿不知道这些啊!就是心疼那么好的苗,要是压坏了不长了可怎么办。”王大娘叹气道, 满心都是替宋夏的担忧。 王大爷不语,只是看着那片绿油油地趴在地里的麦子,第一次对宋夏种的这块麦田产生了兴趣。他可要好好看看,这宋小娘子这么折腾,最后能种出什么样的麦子来。 麦苗被碾后几天是不能锄地拔草的,极易伤根茎。所以宋夏这两天也没下地,而是在厨房疯狂赶制了最后一批桃酥出来。 等把这批桃酥交给甘味阁,宋夏今年春天就打算先不做了,她实在是分身乏术无法兼顾。 不过这小半个月的桃酥已经让宋夏小赚了一笔,宋夏回屋数着自己的小金库,仔细算了算,地里所需的肥料、自家的吃穿,连上沈淮景的药,大概能一直撑到收麦,要是省着点儿花,撑到过年也不是不成。 正这么想着,甘味阁的小伙计又如约上门接货来了。 这是赵掌柜特意安排好的。 宋夏家离县城远,宋夏又是个女子,天天带个孩子再带上那么沉的糕点,实在是不方便。于是赵掌柜直接招了个机灵听话的小伙计,专门每隔几天就来宋夏家拿一次桃酥,顺便帮宋夏在张屠户那里买的碎骨一起带过来,还能帮宋夏购置一些她需要的日常用品。 这一安排,直接让宋夏幻视现代的房屋中介,银行经理,心里叹道:这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销冠啊!难怪人家能当甘味阁的大掌柜呢!看看这细心程度!孙掌柜还是差太多了。 今儿把货往小王的小板车上一放,宋夏自己也坐了上去。 “王啊,蹭你车去趟县里。” “宋小娘子你还跟我客气什么,还用得上蹭车!要是知道您今儿要去县里,我就把我们店那辆大牛车给拉出来了,这小板车寒酸了!”小王年纪小嘴巴甜,一张圆脸看着也十分讨喜,“那行!您坐好啦!咱这就走!” 果然不用自己双腿赶路,这路上的风景看着都不同了。 宋夏一边感受着春天带着些许花香的微风,一边跟小王唠着嗑,只觉得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 宋夏先是找小李说了自己这几个月暂且不烤桃酥这件事,又去回春堂重新抓了半个月的药,并买了好些新药——沈淮景那伤口,得换药了。 最后宋夏溜溜达达去了西市——她要买一头牲口。 涿县的东集是小贩们摆摊卖些吃的喝的,西市里则有个官方的牛马行,专供则大家买卖牲口。 但宋夏其实还没想好,她要买个什么牲口。 她倒是想买一头牛,可牛的价格贵的吓人,宋夏虽然挣了不少钱,但还是舍不得买一头牛,更何况自家那两亩小田,养一头牛也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虽说如此,宋夏看着面前这一排健壮神气的黄牛,还是忍不住上前摸了几下,感受着它们光滑微微粗糙的皮毛。 这可是正经老黄牛!因为现代大多都变成肉牛和欧洲奶牛,再加上种地机械化,她上学那会儿整个系也就两三头本土黄牛,教授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只有学跟家畜有关的实验课上,才会牵一头出来当“教材”。 村长家那头黄牛已经步入老年,在这里,宋夏还是第一次见到、摸到这么多正值壮年的黄牛呢! “嘿!买不买!不买别乱摸!” 宋夏这边才摸了两下,那边就有牛贩子嚷嚷着走过来。 “不看看咋买!”宋夏也不怯场,扬声便怼了回去。 “去去去!别在这儿给我添乱!”牛贩子根本不接宋夏话茬,着急轰她离开,宋夏正好站在他这批黄牛里品相最好的几头前面,到时候再耽误别人看牛了,“走过路过的都来看看啊!整个涿县最好的牛!一口气耕30亩地没问题!来看看啊!” “喂,现在又没别人,我看看咋了。”宋夏扭头一看,今天这牛马行里面来看牲口的人寥寥无几,自己旁边更是空无一人,怎么就不能看了。 看着这牛贩子对着空气吆喝都不愿意让自己摸摸,宋夏的好脾气也变成了倔脾气。 “你要买牛啊?喊你爹来买!你个女娃子不要在外面瞎跑乱跑!到时候给拐子拐了去!”牛贩子终于被宋夏三番两次的质问给问烦了,一脸不耐地说道:“你懂牛么?你有钱么?你要买么?” “不看咋知道要不要买。”宋夏也反问回去。 “行行行,小娘子您赶紧再去别家看看吧,别在这儿耽误功夫了。”牛贩子实在是懒得跟一个女子打嘴仗,正巧有个老实憨厚的黑脸老农走过来一副想看看的模样,牛贩子匆匆打发了一句宋夏,一脸笑容的迎上了对方。 宋夏这下也不走了,直接跟上去,她倒要看看不让自己看,让谁看! “老伯看牛啊!您这眼光可真不赖!我们家牛可是这牛马行里最好的!你看看,这一个个多精神!”牛贩子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哄的那老农止不住地点头。 “你这牛多大岁数了?没什么暗病吧?”买头牛对于靠天吃饭的乡亲们那可是笔不菲的开销,这可能是一家人省吃俭用好几年猜攒下的钱,对此老农也是十分仔细的巡视着这一排黄牛,想要挑一头最好的出来。 “那当然了!咱家是正经买卖!不是他们那种病牛、老牛!”牛贩子立刻说道,一脸的我跟他们可不一样的自傲神情。”老农也是在牛马行转了好几天的,这牛贩子的牛,确实是他最近看过的品相最好的黄牛了。 老农又来回打量了两圈这牛贩子的牛后,终于开口问道:“你这牛怎么卖? “上等4贯半!此等3贯半!老牛2贯半!” “呀!这么贵!”老农一听这价格便叫了起来,他在别家看的上等牛才4贯200文!他家竟然整整贵了300文! “老伯你不能那么比啊!”牛贩子立刻辩解道:“你看我家牛,这品相,这体型!那都是上等中的上等!4贯半那是一点儿也不贵!你看别家的上等,那跟我家次等没区别!” 牛贩子说着,让老农自己选了一头喜欢的,直接牛棚牵出来,又掰嘴又抬蹄子的,对老农比划着。 “你看看!这皮毛、这身架!再看看这牙口!这蹄子!那是一点儿伤都没!”牛贩子直接提起一只牛蹄子给老农看。 老农一看对方都这么给自己看了,自己又亲自上前摸了摸,还牵着走了两步,心里是越发喜欢了,但嘴上还是挑挑拣拣的,一会儿说这牛看着瘦了些,一会儿说这牛精神差了些。 牛贩子见老农心里喜欢,眼神也有些松动,知道对方是想压价,立刻趁热打铁地说道:“老伯!您来我这儿买牛是给我面子,我也不能让您觉得亏了,这样吧,你今儿要是要这牛,我就再给您便宜一百文!你觉得怎么着!” 老农原本就开始犹豫的心,一听对方便宜一百文,立刻定了下来,说道:“二百文,你便宜我二百文,我今儿就牵走!” “诶呦,你这可真是拿刀子捅我的心呢!便宜一百文我都亏了!您还要二百文!” “你就说吧,二百文成不成!” “这……一百二十文!不能再多了!” “一百八十文!” “一百五十文!老伯,再低就真不能卖了!” “成!就一百五十文!”老农一拍巴掌,便将这桩买卖给定了下来。 一旁看热闹的宋夏也看的津津有味,完全忘了自己原本还生着气呢。 只见老农定下了要这头牛后,就将其牵到前面的空地上,开始仔仔细细地从下至上的检查。 虽然刚刚那个牛贩子给他看了一遍,但毕竟是要花好几贯钱买的东西,那是绝对马虎不得的,老农自己不看一遍实在是不放心。 宋夏也凑了过去。 老农没有赶她往旁边去,他对这个白白净净,一直在旁边好奇地看热闹的小娘子并不反感,想着这大概是哪家府上的小娘子出门玩耍看热闹来了。再加上宋夏的年纪看起来跟他孙女儿差不多大,老农看她仿佛看到自己大孙女儿一般,还十分和蔼可亲地冲宋夏笑了一下。 宋夏见这老农这么和善,也冲对方扬起一个笑容,又对旁边那个干瞪眼的牛贩子骄傲的小声一哼,更往前凑了凑,想看看老农是怎么检查黄牛的。 只见老农十分有经验的,先掰开嘴看了看牙,又比划了一下牛头和脖子,拍了拍它的身子,摸了摸肚子,将四蹄都抬起看了看,见没有伤口缺块,最后牵着牛在集市里走了小半圈,终于一脸喜气道:“行!就它了!” 宋夏在一旁歪着头看了半天,也觉得老农这牛选的还不错,心道这牛贩子好像还真没瞎扯,他家牛确实不错,要不是自己家用不着买这么大一头牛,自己也真是想要一头呢! 这边老农跟牛贩子商量妥帖后,领着老农去市丞处办了市契。 那边宋夏则心里一边想着,一边不自觉的便走到了刚刚那头牛呆着的地方,只见那里已经空出了一大块位置出来。 宋夏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后,立刻又将眼神放了回去,目光紧盯着那头牛吃剩的草料,眉头紧皱。 “大伯!你等下!这牛不对劲儿!” 作者有话说: 看到这里的宝子,如果还没有收藏,又觉得这篇文还算不错,那可以给作者点个收藏嘛 以及,宝子们!作者每天都在努力写文!超级稳定哦 第82章 宋夏这一嗓子声音可不小, 不仅将正牵着牛准备走的老农喊停,还把周边一圈正百无聊赖晒太阳的牛马贩子们给喊醒了。 “喂!你瞎说什么呢!”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离宋夏最近的牛贩子,一张方脸上满是怒气, 凶神恶煞地瞪着宋夏。 宋夏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往后快步小退两步,依旧梗着脖子喊那老农:“老伯!你快回来!你那牛好像不太对劲儿!” 老农刚刚还没反应过来宋夏第一句是在喊自己,等宋夏字正腔圆的大声冲他喊第二遍的时候, 老农立刻就拉住了刚买的黄牛, 返身回来。 他是不信这个看着十分面嫩的小娘子懂什么牛,但这牛可是他花了4贯多买下的!那可是他们好几户人家把家底都掏干净才凑出来的钱,绝对不能出什么岔子! 他倒要问问这个小娘子,他新买的这头牛到底哪里有问题! 宋夏也是牙酸,她一边喊那个老农回来, 一边又时刻提防着旁边那个眼看就要气到爆炸的牛贩子冲上来揍自己。 她这小身板可是抵不住对方一拳头的! 宋夏瞪大了眼睛, 一脸警惕地对气的脖子都通红的牛贩子道:“大哥!你可千万别冲动!光天化日的, 旁边就是监市!” 说罢又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两步, 拉出一个十分安全的距离出来。 旁边也有那看热闹的牛马贩子不嫌事儿大,大声喊这个牛贩子:“老周!咋着,你那病牛让人家小姑娘看出来了啊!” “滚!xxx的!你才有病牛!我这牛能把你那堆牛都干趴下!”老周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骂完隔壁不怀好心的同行,这才眼神凶狠地盯着对宋夏:“小娘子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宋夏听完这话,心里暗暗有些后悔。她今儿就自己一个人来牛马行买牲口,刚刚一看草料再想到那牛一些细微的反常举动,心里已经有七八分的猜测。 知道乡亲们攒钱不易, 这才一时激动喊停了老农。完全忘了旁边这个一直对自己有些不满的牛贩子周老板。 但事已至此,宋夏只得硬着头皮回道:“我得看看牛!要是我没猜错,那牛现在十分危险!随时可能会死!但是要是我认错了……那我给你道歉!恢复你的名誉!” “什么明誉、暗誉的!你要是给我看错了, 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周老板听不懂那文邹邹的东西,只知道对方砸了自己场子,这面子他得找回来。 正在两人僵持的时候,老农也拉着黄牛走了回来,张嘴便问:“小娘子,你说我这牛有毛病?你可有证据?” 老农也是不信的,但他不敢赌,但语气依旧是十分的怀疑。 宋夏那一嗓子惊到了不少人,再加上一个漂亮小娘子信誓旦旦地说老周的牛有问题,周边不管是牛马贩子还是来买牲口的,一下子都生起了兴趣,围了过来,想看看一个小娘子螚说出什么花儿来,全牛马行谁不知道,这老周家的牛是数一数二的好,老周的脾气也是数一数二的差,敢来他这里砸场子,这小娘子要遭。 周边人心怀各异,有的是看热闹,有的则是想看宋夏出丑,还有的则是期盼着宋夏真有点儿本事,真能挑出老周的毛病好让他们趁机分一杯羹。 “老伯,这牛我能不能看一看?”宋夏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的眼神也并不友善,只想着赶紧解决这个自找的麻烦,不想被人当猴子一样看热闹。 “看吧。”老农往旁边退了两步,给宋夏让出一个位置。 宋夏直径往前,跟大家检查牲口不一样,宋夏什么也没看,直接蹲下身子去摸牛的肚子。 只见宋夏摸了一会后,一双秀眉紧紧皱起,直接起身去后面草料处,分别拿了一把干草和嫩草,然后递过去让黄牛吃。 旁边看热闹的人看到宋夏这一举动,更是毫不客气的大声嘲笑了起来:“这小娘子在做什么?喂牛吃草?她没事儿吧!” “这小娘子啥也不懂,不看牙口蹄子,光摸那肚子有啥用!” “诶呦,我还以为她有什么大发现呢,原来就是一个无知女子在这里瞎胡闹啊!” “喂!小娘子你赶紧回家吧!别等下真让老周打了!哈哈哈哈哈!” “老周啊!你现在可不成了啊!这咋连个小娘子都敢来砸场子。” “老伯啊,赶紧牵着牛回家去吧!别听她在这儿瞎说了! 一群人调笑着对三人指指点点,周老板跟老农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周老板是觉得被一个小娘子下了面子,老农则是后悔自己怎么就信了一个小丫头片子的话! “我给你说,你现在赶紧给我滚,什么事儿没有!”老周上前恶狠狠地对宋夏说着,又伸手想拉宋夏。 宋夏身子灵活的往旁边一躲,声音急促道:“周老板你看它不吃!” 被宋夏这么一说,周老板动作一顿,目光狐疑地转过去看着那头黄牛。 只见宋夏递到黄牛嘴边一把干草,黄牛只是闻了闻,并没有跟平时一般大口吃下。 “那又怎么样!”周老板语气不善,这牛前些日子他特意为了好几天的精料,现如今宋夏拿着干草料喂,不吃不是很正常?! “可是嫩草它也吃的很少。”宋夏说着,又将那把嫩草递了过去,黄牛也只是象征性的稍微嚼了几根,便不再继续吃了。 “吃饱了不吃,有什么问题?”周老板见到这一幕,心头莫名其妙的突的一跳,但依旧嘴硬。 “周老板,您是卖牛的,应该比我懂吧?”宋夏心里翻着白眼,只吃嫩草,干草一碰不碰,那哪儿是吃饱了,分明是胃消化不了难受。 周老板当然懂,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牛还真有问题! 周老板原本恶狠狠的目光,瞬间变成了狐疑与不可置信,如此年轻的一个小娘子,竟然能在连上手检查都没有的情况下,就判断出来牛生了病,这是何等的本事! 知道自己牛出了问题,周老板立刻开始驱散周边人群,不想事态扩大。 “滚滚滚!你们都没别的事儿!看什么看!”周老板先是将周边一圈看热闹的骂走,又粗声粗气的对宋夏说道:“你!跟我过来!” 又低声对那老农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老农脸上惊疑不定,牵着牛跟了上来。 周边人都知道周老板的脾气,见对方真发了脾气,还胁着宋夏往后面的牛棚走去,只以为对方打算私下教育一下这个小娘子,一个个幸灾乐祸的,觉得这个小娘子要倒大霉了。 但也有那好心的,怕宋夏一个小娘子吃亏,赶忙去找市监报告。 那边宋夏摸完牛肚子,又喂完草后,原本七八分的肯定,也变成了九分,底气也更足了。 面对周老板牛棚谈话的“邀请”,也是十分大方的走了过去。 这光天化日,再加上牛棚只是稍有遮挡,其实还是大敞口,有心人只要稍微探头就能看到里面的人影。再加上牛棚还有别的伙计在忙,宋夏倒是并不害怕周老板会暗算她。 “你仔细说说吧。”一进牛棚,周老板便开门见山的说道。 “周老板,我这牛真有问题?!”老农则是一脸惊疑的叫了出来,情绪有些激动。 “现在还不确定,要听听这小娘子怎么说。”周老板阴沉着脸,不想相信,但经验又告诉他,这小娘子好像真的看出来什么了。 “小娘子你快给我说说!这牛到底咋啦!”老农立刻扭头祈求道,眼里急得几乎要落泪,他才不在乎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他最担心的就是万一这牛真有问题,那可怎么办啊! “老伯你先别着急。”宋夏赶忙安慰老伯,等两人情绪都稳定了一些后,这才对两人说道:“如果我没判断错,这牛大概率是得了‘前胃弛缓’。” “什么叫前胃弛缓?”周老板皱眉道。 “就是你们常说的,牛的胃生病了,积食?无力?先是少吃、不吃,然后便开始精神萎靡,更严重一点儿后就是不吃不反刍,胀肚拉稀,最后不治而亡。” “你是说这牛‘胃缓’了?!” 胃缓二字一出,旁边的老农更是嗷的一嗓子便哭了出来,大喊着要周老板是个黑心的,要他退钱! 周老板顾不得跟那老农纠缠,等旁边的小伙计将老农给扯开后,周老板满眼都是怀疑地看着宋夏,他还是很难相信一个女子能只靠两把草,就判断出来他的牛得了这么可怕的绝症! 胃缓,那几乎是给一个牛判了死刑。 “周老板,你真没有察觉到它的不对劲儿吗?” 听到送着这句问话,周老板有些不自然的皱了皱鼻子,他当然发现了。但他有那么多头牛,这牛又高又壮,只是少吃了两顿饭而已,周老板只当它是在挑食,饿两天就好了,以往别的牛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毛病。但不吃饭就是胃缓,那也太绝对了! 宋夏又重新蹲下,手掌摸着牛肚子,示意周老板过来看:“周老板,你来摸这里。” 周老板犹豫着摸过去,只感觉到宋夏手刚刚按的那块地方,松塌塌的,仿佛一团死肉。 宋夏把着周老板的手,又往旁边健康的胃袋上带,周老板瞬间感受到了两者的不一样。 一边是松软无力,一边则是紧实有弹性,甚至还能感受到胃在微微地蠕动。 “周老板感受到了吧,它的左半边胃已经不会蠕动了,再这么下去,肯定会把其余几个胃全都带坏,不出一个月,这牛必定病重不治!” “这……” “而且不知道周老板有没有发现,这头牛从牵出来到现在,都没有反刍过。” 宋夏这句话如当头一棒,将周老板瞬间敲醒。 对啊!这么长的时间,他竟然没有见这牛反刍一下!牛的一个特性,便是几乎间断的反刍草料,这么长时间没有反刍一下,那这胃缓,是实打实的了! 周老板眉头紧锁,他是真的没想到,他的牛会的这样的重病! 按律,在牛马行所买牲畜,三日内若是发现有暗病旧疾,那是可以原封不动退货的,老农在一旁听完宋夏两人的对话,也不哭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举着刚刚签好的契书就要去找市丞理论。 周老板看到老农的动作,赶忙派人将其拦下,一脸阴郁的把刚刚收下的钱又给退了回去。 这边老农抹着眼泪欢天喜地的走了,只剩下宋夏跟这头病牛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以及,宋夏能感受到旁边周老板的目光已经快要杀人了。 不是?老伯你这就把我丢下了???我不是刚帮你避雷一个大坑吗?! “小娘子,你可是让我亏了好大一笔钱啊。”周老板的声音低沉,目光不善地盯着宋夏。 宋夏强装镇定道:“你那就是病牛!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你既然能看出来那是病牛,那大概也能看出来,这牛再撑个三天也不是问题吧。” 只要一过三日,这牛是死是活便都跟他无关了。 “那他们一家可就完了!” “小娘子,你可真是好心啊。你这么帮这老农,可他不还是拿了钱就走,也没留下帮你吗?”周老板讽刺道。 宋夏并没有被对方这话给刺到,她帮忙原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恩情。 “那他们家不会白白损失一大笔钱,依旧能吃饱穿暖,这就够了。” “呵呵,小娘子,你可真是个心善的‘菩萨’。” 周老板讽刺完宋夏,直接将那病牛牵回了牛棚,背对着宋夏说道:“快走吧‘小菩萨’!还好你碰上的是我,能这么口无遮拦的拆台。以后面对别人,可要管好自己的嘴巴,说话之前多想想,你一个孤零零地小娘子,担不担得起对方恼羞成怒后的后果。” 宋夏没想到对方刚刚还那么暴怒,现在竟然什么都没追究就放自己走了。 看着周老板将那头牛孤零零地拴在一小角落,不仅地上坑坑洼洼的满是泥泞,甚至连一口干净的草料都没有,宋夏知道,这牛是被周老板放弃了。 “我有治疗这病的法子!”宋夏看着那头孤独等死的牛,大声对周老板的背影喊道。 “你说什么?”周老板有些狐疑地扭过头,看着宋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有法子治这个病。”宋夏直视周老板,“周老板你既然已经放弃它了,不如试一下我的方法,要是能成,它依旧是头上等牛。” 周老板闻言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你?哈哈哈哈哈!” “周老板不信我?” “哼!我周华礼开始卖牛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呢!你知不知道这胃缓有多凶险?!我就没见过有人敢说能治好的!你个黄毛丫头,竟然敢这么大口气!” “我一眼就认出了你都没认出来得病,很明显我比你懂它。再者说,你已经放弃它了,试试我的法子,你也不亏不是吗?” 宋夏说完,就看到周老板又笑了起来,然后眯起眼打量着自己。 宋夏也不惧对方的打量,继续说道:“我给你治好,也不要你的钱。只当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拆你台的道歉。周老板觉得怎么样?” “好!”周老板大掌一拍,说道:“你若能将这牛治好,我一贯钱卖与你!要是治不好,我也不要你的钱,只要你在门口众人面前与我道歉,告诉大家你刚刚都是胡说的,我这牛根本没有病。怎么样?” 宋夏又看了一眼那头外观看不出一丝异样的病牛,又回忆了一遍大学课堂上老师的教导,低头在心里过了一遍治疗方案后,猛的一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周老板。 “好!七日内!我还给你一个健壮无病的壮牛!” 作者有话说: 本周有榜(一万五),依旧稳定更新 宝子们,求收藏啊 顺便,感谢一直追更到现在的宝子们!我竟然竟然竟然一路写到30万字啦! 所以今日加更一章!明天依旧有一章更新哦! 再次鞠躬感谢大家,顺便求收藏呀! 第83章 宋夏出门一趟, 没买上想要的驴子,反而晃晃悠悠的牵了头黄牛回来。 刚一进村,便被乡亲们给团团围住。 “诶呦!宋小娘子你家现在这么富了!竟然都买得起牛了!” “这牛看着可不少钱啊!嚯!你看这蹄子!拳头大嘞!” 面对乡亲们或好奇, 或羡慕,还有些微微嫉妒的目光,宋夏赶忙解释:“婶婶伯伯们,你们可错怪我了, 这是头病牛。人家让我牵回来治一下而已, 等治好了,还要还回去的!” 她跟周老板可是去集市过了契的,七日内要是还不回去牛,官府就得上门了。 “夏夏你可别说笑了!买就买了,咋还怕我们问你借啊!”刘婶子在这一群人中间隐隐是个“头头”模样, 眉毛一挑, 原本有些精明的脸瞬间显出了一丝刻薄。 “你才多大岁数啊!还会治牛?再说了, 谁会放心让你治啊!这可是牛诶!咱们村也就村长家有一头, 你看看天天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夏夏,不是婶子说你啊,手里有点儿钱还是得攒攒, 攒点儿钱给阿明再盖间房。不然以后你家阿明咋娶媳妇儿啊!” “哈哈哈哈!”刘婶子说罢,旁边传来几声不怀好意的笑声。 宋夏则好似完全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妒意,一脸无辜地对刘婶子说道:“婶子你人真好,天天还替我家阿明想着呢!我都懒得想他的事情,到时候成亲他要是自己找不到媳妇儿, 那就是他没本事!一个人总不能窝囊到连媳妇儿都得他爹娘哥嫂给他塞到怀里吧?要真是这样,那就是他的命,单着算了。” 宋夏说罢又用一种“我为你好”好的语气对刘婶子说道:“婶子啊, 咱们女人家家的别天天操那么多的心,老的快!你看看你这黑眼圈熬的,都快成大熊猫了!” 宋夏这话说完,刚刚还在小声笑的人群,瞬间哄堂大笑,只剩刘婶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全村都知道,刘勇那媳妇儿就是刘婶子求过来的!这窝囊男人,可不就是说的她儿子嘛! 至于后面那个什么“黑眼圈”、“大熊猫”的,虽然听不懂,但联系上面那句“老的快”,猜也能猜出不是什么好话。 “宋夏!你说什么呢!”刘嫂子气不打一处来,唰的一下站起身来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 “诶!刘婶子咱们下次再聊哈!我这牛真病了!我得赶紧去给它配药呢!刘婶子你等着过两天等我不忙了,我去你家给你做个美容哈!”宋夏损完刘婶子,立刻牵着牛就往家跑,一边跑还一边不忘又刺了一句刘婶子。只剩对方站在后面气的跺脚。 宋夏知道刘婶子一家人也不是那种恶人,但就是嘴巴太讨厌,做事也不讲究,今天也算是小小的气了她一把,宋夏甚至觉得,刘嫂子气到跺脚的样子,有点儿可爱。 “阿明!快去把你大牛叔给喊过来!”宋夏牵着牛刚走到门口,就大喊屋里的沈春明让他去找沈大牛。 沈春明出来后,也是先被这头大黄牛吓了一跳,然后乐颠儿颠儿的就跑着去喊沈大牛了。 等沈大牛一头雾水的过来后,宋夏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对沈大牛开口。 宋夏想拜托沈大牛两件事儿。 首先便是这头牛的住所问题。 宋夏想让沈大牛帮她在猪窝旁边盖一个牛棚,好让牛暂且先住在这里,就算以后将牛还回去了,还可以放她想买的驴子,甚至等沈淮景身体好些了,可以再买匹马住进去。 第二件事儿便是厕所。 宋夏这半年除了洗澡觉得十分不方便以外,就是觉得上厕所十分痛苦了。现在还都是那种石头垒的露天旱厕,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宋夏坚决要把自家厕所改建一番。去年刚来那是腾不出手,也没精力,现在既然要盖牛棚,那宋夏觉得可以把厕所一起给改了。 沈大牛十分百分的不理解,但对于宋夏爽快付钱请他做工,沈大牛又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来。 虽然春天有些忙碌,但也只是改个厕所、盖个牛棚,这点儿活最多三四天也就做完了,完全不耽搁地里的事儿。 宋夏听沈大牛爽快答应后,十分开心的先付给沈大牛几十文的定金,说道:“沈大哥,还要拜托你越快越好了,厕所可以慢点儿,但是这牛棚可得尽快盖个样儿出来,我这牛没地方住呢!” “宋小娘子,如果你要的急,那我建议你再多找几个人,我们几个一起干,今儿晚上就能给你牛棚搭个样子出来。”沈大牛想了一下,提议道。 “没问题的!沈大哥我相信你,你找人就成!”宋夏对此一点儿意见也没有,甚至还觉得沈大牛这提议十分有见地,但还有一件事得跟对方商量清楚。 “沈大哥,最近我这边也很忙,实在没空做饭,包不了饭食,所以我寻思一天给20文钱,你看怎么样?” “吓!哪里用得了20文!”沈大牛一听这话,吓了一大跳,赶忙说道:“他们就是在县里都找不到一天20文的活儿呢!” 但想到宋夏这边不包饭食,加上春耕地里有些农活得干,沈大牛沉吟片刻后说道:“一人15文吧!给15文,那都得抢破头来感嘞!” 宋夏也对此没有疑议,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这点儿她最清楚了。 两人商讨完毕后,沈大牛才有空,一脸羡慕地摸着宋夏牵回来的耕牛。 “啧啧,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头自己的牛啊。” “会有的~”宋夏在一旁笑道。 “嗐,我这辈子怕是都不敢想嘞!”沈大牛叹气,然后又一脸不解地望向宋夏:“你家就那两亩地,做什么还要买头牛?也用不上啊。喂头牛很贵的!” 宋夏只得又重新解释一遍:“这牛是个病牛,人家让我牵回来治病的。” “你还会给牛治病?”沈大牛同样的不可置信脸。 “过几天再看吧……”宋夏已经没有力气跟这个识字率不足百分之十的时代解释什么了,只想着用事实说话。 沈大牛有意想劝宋夏千万别被人骗,但又一想人家好像自打来了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被验证了后,闭嘴不再多言,跟宋夏说了一句去找几个一起干活儿的,就匆匆告辞了。 沈大牛效率极高,不到一个时辰就凑了四个人出来,还一起去砍了几根树,连夜就给牛棚的框架架了起来。 沈大牛那边风风火火的盖着牛棚,宋夏这边也马不停蹄的给黄牛配药,按摩。 前胃弛缓这个病即便是现代,也是一个十分凶险的病症。 本科时期农科生必修课——动物医学的教科书《家畜内科学》里排名第一的反刍动物病症,就是牛前胃弛缓。 这病不易发觉,且很难自愈,致死率极高。 但相应的,应对方法也不少。 宋夏记得当时光背如何辨别、发病症状和如何救治这三大模块,就背了好几天。 宋夏现在一边回忆着课本上的知识,一边替黄牛治病。 这里没有各种西药试剂,宋夏只能按对应症状配中药调理。 宋夏先是拿了些大黄、陈皮等熬了一锅草药给黄牛喝,然后又在牛腹左侧肷部,从上到下的大力按摩一刻钟左右。等时间差不多后,再牵着黄牛开始在家门口慢慢遛弯,帮助它促进胃部消化与恢复活力。 宋夏这一套动作,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尤其是沈江。 沈淮景的私塾过了立春也正式开学,沈江他们三个依旧是被杏儿嫂打包扔了过来。沈江刚放学就看到宋夏牵了头黄牛回来,从宋夏开始给黄牛灌药就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见宋夏给牛按摩,更是忍不住问宋夏自己能不能试一下。 “行啊!”宋夏正好揉的手酸,见旁边有个傻小子想试试,立刻露出“狼外婆”般的笑容招呼对方来试试。 可没想到沈江这小子年纪不大,手劲儿倒不小,更让宋夏没想到的时候,沈江念书的时候天天坐立不安仿佛凳子上有钉子似的坐不住,但现在给黄牛按摩,竟然有模有样十分耐心的足足做了一刻钟。 后面宋夏牵着黄牛遛弯的时候,沈江也一改满村乱窜的形象,乖乖巧巧的跟在宋夏身旁,还不停的追问宋夏有关黄牛生病的事情。 宋夏惊奇地看着沈江:这小子难不成是对动物医学感兴趣? 宋夏想了想,十分和蔼的对沈江说道:“小江啊,这牛还要在家里治好几天的病呢,每天都需要按摩加散步,还得摘嫩草、熬汤药、润肠清积……你愿不愿意来帮夏姐姐呀?” “我愿意的!”沈江一听这话,立刻一蹦三尺高,兴奋地回宋夏。 宋夏看沈江这样子,心道:也不管小江是不是真的想当个兽医,不过学门手艺总归不是什么坏事不是? 就这样,除了沈春明,宋夏身后又多了一个小尾巴。 沈云和沈花对黄牛治病没什么兴趣,大哥去看黄牛治病,也不再管他俩,俩人每天都跟撒了欢的快乐小狗一般。沈春明也只在第一天强撑着陪乐宋夏半个时辰,第二天就原形毕露陪不下去了。 只有沈江,从宋夏给黄牛熬药,到按摩,再到后面的肠胃调理,一步没落的跟着帮忙。 就连杏儿嫂都啧啧称奇,说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还是头一次见她家这个皮猴子这么乖巧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沈江虽然人不大一点儿, 但在村子里,这么大的孩子早就可以在家里当半个成人干活儿了。 割草、按摩、灌药、遛牛。 宋夏只教他两遍,沈江便能做的有模有样, 这可是帮了宋夏的大忙。 “宋姐姐,我们今天还是不喂它吃东西吗?我看它都饿得没精神了。” 今天一早沈江趁还没开始上课,先来宋夏这边帮她给黄牛的瘤胃处按摩。沈江发现,这黄牛的精神明显是不如昨天好了, 想到昨天宋夏就没有喂牛, 再看地上,干干净净的一根草也没有,不由得怀疑黄牛是不是饿坏了,这才有些心疼地问宋夏。 “嗯,它得禁食两日, 把胃里残积的草料都排空才行。” 宋夏坐在院子里收拾农具。她现在除了要治牛这件事情, 还得拾掇她那两亩刚碾过的小麦呢! 被碾过的小麦这两天大概也已经重新稳固了根茎, 宋夏得趁着现在风和日丽的好日子赶紧去把田埂间的水沟给重新挖通, 春天多雨水,要是水沟没修好,刚压过的小麦被雨水一淹, 那宋夏就可以收拾收拾准备种下一茬作物了,这批小麦就算是废了。 宋夏心里揣着无数要忙的事情,一个人恨不得劈成两半来使。 “为啥要饿着啊,我娘说,生病了就多吃点儿。只要吃饱了, 那就有力气了,病才会好得快。牛跟咱们一样不也该吃的越多越好吗?”沈江一脸疑惑。 “这头牛生的病跟咱们的病不一样。”宋夏也不觉得沈江问的多,反而有些开心对方主动求知的态度, 耐心讲解:“它的这个病叫前胃弛缓,意思就是它肚子里面装食物的地方——也就是胃,生病了,它消化不了,然后那些食物就会在胃里一点一点腐烂,最后生出大量的有毒物质导致机能紊乱,最后导致它脱水衰竭而亡。” 宋夏尽量讲的简单一些,但明显沈江还是对“胃”“消化”“紊乱”“脱水衰竭”完全理解不了,在他朴素的观念里,饭就是药,只要吃饱饭,什么病都能好。 沈江小小的脑袋无法理解宋夏那半科普性质的解释。 见沈江眼神依旧迷茫,宋夏想了想,给他举了个例子。 “小江你想想,一个篮子要是破了个洞,咱们是不是得把篮子里的东西都倒出来才能补洞?” “嗯嗯!”这个道理沈江明白。 “那现在这头牛的胃就是这个篮子,它吃的东西就是篮子里的东西。它的篮子坏掉了,咱们想修,那就给把篮子清空。但是篮子刚补好的时候也得爱惜,不然就容易再坏,所以咱们等修好篮子了,也只能往里面放嫩草,等篮子彻底补好了习惯了,才可以跟以前一样使用。” “哦!那我懂了宋姐姐!” 宋夏这个比方让沈江立刻就明白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的说道:“所以咱们才要给它揉肚子!让他把肚子里的东西都拉出来!我上次拉不出来,我娘也是这么给我揉肚子的!” 宋夏立刻夸赞道:“小江真聪明!就是这个道理。” 沈江闻言嘿嘿一笑,一边给黄牛揉肚子,一边还在旁边絮絮叨叨的安慰黄牛。 “小牛啊小牛,你别着急,等你病好了以后,我给你采好多好多草来吃。这两天咱们不吃,等你的‘篮子’补好哦。” 宋夏看着一脸认真的沈江,突然开口道:“小江诶。” “怎么啦宋姐姐?”沈江扭过头天真地看着宋夏。 宋夏起身走到沈江身边,牵住他的小手,开始在牛肚子上移动。 “宋姐姐教教你怎么辨认这个病。” 宋夏决定教沈江一些简单的动物医学。 宋夏带着沈江,对着这头黄牛,从牙口检查到牛尾,仔仔细细的对沈江讲了一遍,这个病要怎么判断,黄牛又会出现什么症状。 沈江直接听的入了迷。 “……所以说,要用这几味药给它服下,这样才能健胃促进肠动力。” 宋夏跟沈江两个人,一个讲嗨了,一个听嗨了,直接连上课时间都给忘了,等沈淮景来喊沈江上课的时候,就看到两人正凑在一起辨认药材。 “沈江,连上课时辰都忘了吗?回教室去。” 当先生时的沈淮景十分严肃,即便对面是宋夏拉着沈江学别的东西,不是瞎玩儿,沈淮景还是轻轻训斥了沈江一句,不给两人留面子。 宋夏也自觉理亏,赶紧推推沈江,冲他使眼色让他赶紧回去,自己则冲沈淮景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开口替沈江求情:“是我拉着小江玩儿呢,你可千万别怪他!” 只见沈淮景语气严肃道:“虽说他们不一定要在学识这一块有多大成就,但你自己说过,既然开始学了,那就要尽力学好,不能半途而废,沈江他的学习进度本来就比别的孩子差,现在你还拉着他玩闹。” “我错了错了,我保证我俩下次不会误了时辰,好不好?” “那他迟到的手板子?” “啊?迟到还要挨手板子?!”宋夏傻眼。 “教不严,师之惰。” “那,那你打我吧!你轻点儿啊……”宋夏心里暗骂万恶的“沈淮景”这是体罚!这是不对的!放到现代是要被举报的! 但鉴于两人对彼此工作的互不干涉、相互支持约定来说,宋夏确实“损害”了沈淮景的教学工作。 宋夏内心挣扎,想着总不能让一个孩子挨板子吧!纠结再三还是犹犹豫豫的将手伸了出去,身子防备似的微微后倾,手心朝上,然后便闭上眼将头扭到了一旁。 只要不看就不疼! 她可是见过沈淮景那根教鞭的!拇指粗的柳树枝子!讲课的时候,点在黑板上啪啪作响,偶尔沈春明不好好念书功课乱做,沈淮景就会拿那柳枝打他手心,每次都给沈春明打的喊嫂子,但宋夏从没见过沈淮景惩罚别的学生,所以宋夏完全没想到竟然要挨板子。 宋夏这边心里七上八下,回想着最近自己也没惹他啊!他这是不是故意的,打击报复?又猜着沈淮景不会真的那么无情要狠抽自己一鞭子吧! 还没等宋夏想完,她就听到一道柳条破空抽来的声音,心猛的暂停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 随即便感受到一阵风从自己手边划过,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有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贴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动作轻柔的让人有些痒痒。 宋夏猛地一回头,只见沈淮景嘴角上扬,满是止不住的笑意。 “好啊沈淮景!你逗我!”宋夏看着对方那一副恶作剧得逞的笑容,顿时也气笑了起来,直接冲上去就想抢沈淮景手里的柳枝,想要反抽他一鞭子。 沈淮景见宋夏飞扑到自己身前,将拿柳枝的左手藏到身后,右胳膊则往旁边微微张开,用身子拦着宋夏。 这个姿势让宋夏既不敢伸手抓他还没好全的右胳膊,又够不到他的左手的柳枝,但她整个人重心又过于前倾,只能一手紧紧抓住沈淮景腰间的衣物,防止自己直接扑进他的怀里。 几个回合下来,宋夏也没摸到柳枝一点儿,反而把沈淮景的腰带给扯了个松垮。 “好了夏夏。”沈淮景声音带笑,低头看着自己下巴处,一颗毛茸茸还生着气的脑袋顶,轻声道:“学生们看着呢,夏夏给我留点儿面子,别在他们面前把我衣裳解了好不好?” 宋夏一听这话,眼神立刻不自觉的就往下瞟,然后立刻又制止了自己这个老色批的行为动作,在心里暗自唾弃自己不够矜持,不就是衣裳散了嘛! 再往沈淮景身后一看,果然看到,以沈春明为首的,好几个什么学生正扒门扒窗地往自己这边看。 轻咳一声身子后倒,装作不在意般,还用手扒拉了一下被自己拽的乱七八糟的衣裳。 “咳咳,都怪你诓我!” “嗯嗯,都怪我,我以后不跟你开这个玩笑了。” “不过夏夏,下次你要是再跟沈江有什么事情,记得提前让他请假就好,我只是怕他养成了想来就来、想不来就不来的坏习惯,再加上还有他的弟弟妹妹看着呢。刚刚不是对你的,别生气,嗯?” 宋夏被沈淮景这个拖长了音的“嗯”给激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赶紧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赶他走:“欸呀!我知道啦!你快去上课吧!” “喏。”沈淮景听到宋夏赶他走的话后,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将刚刚宋夏怎么都抢不到的柳枝递了过去,“你可以‘惩罚’我了。” 宋夏看着面前的柳枝,只觉得鸡皮疙瘩又起了一层。 沈淮景今儿这是吃错什么药了!孙大夫不会拿错药了吧! “不闹了不闹了!你赶紧回去上课吧!” “真不打了?” 宋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听着沈淮景的语气,里面竟然好像还有些微微的失望? 宋夏眼珠子一转,干脆也破罐子破摔,问沈淮景。 “你刚刚哪只手‘打’的我?” 沈淮景不明所以的轻轻晃了晃受伤的右臂:“这只。” 宋夏哼哼一笑,不怀好意的向前一步,伸出刚刚“挨打”的那只手,在沈淮景隐隐约约还露着白纱布的右手上轻轻拍了一下,笑骂一声:“坏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晨间村里田间都升着淡淡的雾气, 宽广的麦田里只有一道单薄的身影正拿着锄头忙碌,远远的又从路的那头走来一个提着篮子的人影。 “嫂子——” 沈春明大老远就开始喊着,直到对方听到他的声音, 抬头看过来。 宋夏已经忙了老大一会儿,肚子已经叫了两轮。等沈春明一掀开饭盒,热气腾腾的馒头上还摆着一只油润肥硕的大鸡腿,顿时让宋夏食欲大开。 沾了泥的手使劲儿搓搓再拍拍, 最后往衣服干净处擦擦, 这就算是“洗了手”。 宋夏直接坐在田埂上,左手拿起一个馒头狠狠咬下一大口,右手拿起大鸡腿配了一口。 “真香!” “诶!嫂子!这筷子……”沈春明则还没来得及把筷子递过去,就看到宋夏已经吃起来了。 “没事儿!就是点儿土,吃不坏也不脏的。”宋夏则不在意的摆摆手, 种地人哪有洁癖的? “可这……多不干净啊……”沈春明还是不太能接受, 他骨子里依旧是个小少爷, “家法修整, 衣冠必洁”是他从小就被长辈耳提面命的训诫,看到宋夏直接坐在田里拿着馒头吃,还是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不干不净, 吃了没病,阿明要吃点儿嘛?”宋夏没看出来沈春明心里的纠结,她把手里的馒头往沈春明那边递了一递,沈春明赶忙往后缩了缩,说道:“我在家吃过了嫂子!你吃吧!” 宋夏也没跟他客气, 三两口吃完馒头,又把只吃了一半的鸡腿放回饭盒,随便抓起一把野草蹭了蹭擦擦手, 就又下地继续埋头干活去了。 “阿明,你看着我是怎么挖的。”宋夏没注意沈春明的小心思,一心都是挖沟,“阿明你看,要顺着咱们种地的时候堆起来的垄堆挖,千万要避开麦子,这麦根现在脆弱的很,挖断它就死了。知道了吗?” 沈春明也把脑子里刚刚那点儿嫌弃给扫了出去,赶紧从地头拿了把锄头,凑到宋夏旁边看宋夏是怎么挖的。 只见宋夏动作麻利,锄头就跟长了眼似的,每一锄都正巧避开麦根,但又能把那些碎土块都给挖出来然后堆到田垄上。 只几下,就挖出有半米远。 “然后除了麦子以外,所有野草都给它挖出来。”宋夏说着,一锄头挖出一大颗连着根的野草,“这些野草要把它们的根一起挖出来,不然到时候越锄越多。” “嗯嗯!” 沈春明一边学一边锄,最后也算做的有模有样。 宋夏见沈春明学会后,也不跟以往似的跟沈春明边干活儿边聊天,只一味的猛猛挖沟。 沈春明以为宋夏看出了自己刚刚有些嫌弃的小心思,跟自己生气。也不敢开口问宋夏,只好也十分卖力地挖沟锄草,直到脑袋上被一滴豆大的雨滴砸中。 “嫂子下雨啦!咱们快回家!”沈春明放下锄头双手护头,大声喊道。 没想到宋夏直接“噔噔噔”的拿个蓑衣草帽跑过来,给他往头上一扣身上一披,说道:“阿明你赶紧回去!回去后看看牛被淋到没有,要是被淋了就赶紧给它擦干净,再给牛棚生盆炭火,千万别让它着凉,听到没?” “嫂子你不回去啊!”沈春明傻愣愣的任凭宋夏三两下给他穿戴好雨具,这才开口问道。 “我把这两分地挖完就回去,你快回去,别等下下大了,蓑衣顶不住!”宋夏把穿戴好地沈春明往田埂上推,自己则扣上草帽披上蓑衣又跑了回去,拿起锄头继续挖。 “嫂子!别挖啦!咱们回去吧!”沈春明站在田埂上大声喊。 “你赶紧回去!就按我说的办就成!不用管我!我马上就好!”宋夏顾不上跟沈春明掰扯,直接喊他回去。 眼见雨越来越大,深知宋夏脾气的沈春明站在田埂上干着急,他知道他现在要是敢下去跟他嫂子一起挖,指定要被熊一顿,干脆一跺脚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跑去。 他要赶紧回去给他哥说,他嫂子非得在地里淋雨! 雨雾中,满地的青麦跟雨水交融在一起,好似下了一场灰绿色的春雨。 就在这样美丽朦胧的春雨中,宋夏一边锄地一边骂骂咧咧。 “啊啊啊啊啊啊!挖不完了挖不完了!!!” “老天啊!你再晚半个时辰下能怎样!” “千万别积水啊!!!!” “救救我救救我,不对,救救我的麦子救救我的麦子!” 宋夏满脸都是雨水,眼睛几乎快被糊住无法睁开,只能将草帽往下拉的更深一些,但这样一来,视线又被遮挡。再加上蓑衣宽大厚重,宋夏的速度立刻被迫降了下来。 但即便如此,宋夏依旧不敢松懈,使劲儿挖田。 早春雨寒,土地也刚刚化冻,雨点子打湿土地后,黄土就变成了黏黏糊糊的泥块,随着雨越下越大,宋夏一锄头下去,再拔起来便是一层厚厚的黏泥粘在上面,那田垄几乎无法修葺,再加上视线遮挡,看不清小麦根部,宋夏回头一看总共没剩下几米后,干脆直接蹲在地上,抓着锄头破土,再拿手将下面松软一些的土给挖开,堆砌修补田垄。 直到最后垄沟与田埂缺口相连,这才一抹脸上的雨水,抓着草帽往家里跑。 宋夏听着耳边响起的春雷,埋头狂奔,刚跑到田埂拐弯处,突然被人抓住了胳膊,拦下了脚步。 宋夏一抬头,便看到一身青衫的沈淮景举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她面前。 “阿秋!!”宋夏裹着狼皮盘腿坐在床上,手上的药还没喝,就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这里没有条件洗热水澡,宋夏只能被沈淮景催着换身干净衣裳,然后披上狼皮褥子,提前灌碗伤寒药。 “嫂子!你看看!淋雨病了吧!!”沈春明此时跟个小老头似的,皱着一张脸,背着手在宋夏面前来回转圈,还胆子很肥的“教训”宋夏。 “嫂子你知不知道风寒超级严重的!你知道让我往家跑,你自己咋非得在地里挖那两下!等不下雨了我跟你一起再挖不成嘛!” “咕嘟咕嘟。”宋夏一捏鼻子几口灌下那闻着就很苦的黑乎乎的汤药,然后立刻伸出舌头呲哈呲哈的,大着舌头喊沈春明:“斯哈,水!水!斯哈斯哈!” 还没等沈春明气呼呼地倒完水,宋夏嘴里就被塞进一小块蜜饯。 “你知道给我备一些果子蜜饯,自己倒是不知道喝药前拿一颗。”沈淮景凉凉的嗓音从旁边传过来。 蜜饯一进嘴,嘴里的苦味儿立刻便被冲淡了许多,虽然胃里还是在疯狂翻涌想吐,但比刚刚那股子冲劲儿好多了。 宋夏含着蜜饯口齿不清的辩解:“你那是常年喝药,当然得备点儿,我这偶尔喝一次,忘了很正常。” 然后又指挥沈淮景:“沈淮景你赶紧去熬点儿姜汤,咱们三个都喝点儿。哎!算了,你不会熬,我去熬点儿!” 宋夏话说一半儿就自己反驳了回去,这沈少爷前半辈子怕是连姜都见过,更别提熬姜汤了。 直接将狼皮一掀就要去熬姜汤。 “你赶紧坐回去吧!”沈淮景直接把人又给按了回去,顺便将狼皮重新严严实实地将人裹好,“你们平时的饭菜都是我做的,熬个姜汤我还能把厨房点了不成?” “那,那行。”宋夏想想也是,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觉得自己好像太不信任沈淮景了,天天当他还是那个沈府雕花大塌上的矜贵少爷。 “你切一小块儿姜,切的碎一些,然后配点儿甘草红枣,再加一勺糖熬半个时辰就成,对了,用陶锅熬啊,别用铜锅。”宋夏给沈淮景口述了一遍熬制方法后,直接舒舒服服地躺下。 嗯,有人伺候的感觉真不赖嘿! 等宋夏迷迷糊糊地听到旁边有人喊她喝姜汤的时候,宋夏才发现自己竟然不小心睡着了。 雨声敲在窗户,潮湿的水汽漫进屋内,一盆小小的炭火正放在自己床脚处慢慢燃着,屋内连蜡烛都已经点上。 自己这一觉直接睡到晚上了。 “赖,把姜汤喝了。”沈淮景坐在宋夏床边,左手端着一碗棕褐色的澄清汤水。 “你和阿明喝了没?你俩今天都沾了寒气,也得喝点儿驱驱寒的。” “我俩都喝了,阿明已经上床睡了,就剩下你的这碗了。” “那行。” “嘶,真辣!”结果宋夏刚尝一口就开始呸呸呸地吐舌头,“沈淮景你放了多少姜啊。” “你灶台上放的那些。” “啊?沈淮景!我灶台上,可放了一整块姜啊!你全熬了?” “多喝点儿姜汤对身体好,没事儿的。”沈淮景说罢,又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喝着正好……我想应该不会差太多……” 宋夏闻言,含泪喝下一轮这大碗姜plus版姜汤,觉得舌根被辣的发麻,没有知觉了。 “要不要吃块儿蜜饯?”沈淮景默默的看着宋夏,又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小袋蜜饯出来。 “不勇辣,额觉得,额的硕头,已经木有知觉辣。”宋夏无辜地看着沈淮景。 “扑哧。”沈淮景也没忍住,被宋夏这口音给逗笑了。 “我知道,下次肯定不会熬这么浓。真是可怜你的舌头了。” “木事木事,一小会儿就好辣。”宋夏也觉得自己口音很好笑,还大着舌头试图说个绕口令。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 很好,施氏食狮史都变成一个音了。 宋夏抱着狼皮在床上笑得滚来滚去,她自己被自己的口音逗笑了。 沈淮景就这样看着她乐,等宋夏能正常说话后,才开口道:“夏夏,今天这么大的雨,为何不回家?” 宋夏活动一下舌头,再感觉不到舌根的麻意后,口齿清晰地回他。 “还好我把田垄挖完了,不然今天这场雨直接就能把我的麦子给淹死!” 今天早上刚醒,宋夏就觉得天气不太对劲,是要下雨的那种阴沉矮云。 所以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宋夏就下地整理田垄了。 这个时候的麦田耕种方式,跟她上学时的耕种方式完全不同。现代的主流耕种方式是平耕,而这里因为没有现代机械,没有办法实现平耕平播,只能是最传统的垄耕。 而垄耕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修葺。 需要人一直不停地对垄好的垄堆进行修整,但凡谁家懒一些没修好,那一场雨下来,积水立刻便会蓄满漫出,尤其是碰到连绵不断的夏雨,更是会直接淹麦,沤根烂心,那便是一季绝收。 宋夏的麦子刚刚碾压过,两三天不能动土。结果刚能动土,又碰上了集市那头病牛,在家细心的医治了两天,等它病情稳定,可以吃些少许嫩草后,这才开始修整这两亩麦田。 结果刚开始,就碰上了下雨。 宋夏觉得自己有点儿背。 宋夏坐在床上摇头晃脑。 “你就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着急!就差一点点!还好我挖完了,我可真厉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为何一定要挖呢?夏夏, 你知道这个天气要是染了风寒,是要命的吗?” 沈淮景语气严厉,甚至还带了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了一亩麦子, 竟要她拼了命去吗? “我淋雨也只是可能会生病,可要是不挖通,那麦子是一定会烂根的。”宋夏眼神认真,“沈淮景, 每一粒麦种都是我亲手种下的, 每一颗麦子也都是我期待着的。沈淮景你知道的,我为了这两亩麦子做了多少努力,犁地、求种、浇水、追肥……甚至连做红晶糕这些糕点,也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有钱买更好的肥料施肥。我费了这么多心血,是绝不允许它毁在雨水积洼这种小事儿上的。” “那你就能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儿, 就这么一个人在地里淋着?” “我只是权衡利弊后做出了最优解。只剩那么一点儿了, 放弃那就前功尽弃了。” “那你想过万一你染了风寒吗?再跟去年一般躺半月有余吗?” 宋夏沉默不语, 她确实没有想那么多。 看到宋夏低头默不作声的模样, 沈淮景心里的情绪更加烦躁难耐。 “宋夏,你究竟为了什么一定要这么拼命?” 宋夏抬头有些愣怔的看着沈淮景,这还是沈淮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 “你休息吧, 我回去了。” 宋夏看着沈淮景丢下这句话后,把她喝完汤碗全都收拾干净,把宋夏那身被雨淋透的冬衣翻个面烤在炭盆旁,又把炭盆捅了两下好让它烧的更旺一些,走的时候更是将门关的严严实实, 不露一丝风进来。 沈淮景生气了? 宋夏歪着头看窗外晃动的人影,在心里想着。 他生什么气啊?是我淋雨又不是他淋。阿明我也让他赶紧回去没有淋到太多啊。 “沈淮景他没事儿吧?” 宋夏皱皱鼻子,实在是想不明白沈淮景刚刚的意思, 什么叫为了什么,值不值得。 那当然值得了!那可是麦子诶!他以为麦子就是随便往地里一扔,然后就能吃上洁白暄软的大馒头了吗? 宋夏将被子和狼皮一叠,把自己裹紧躺下,放弃猜测男人心,准备再会周公。 梦中宋夏种的新品种小麦见风就长,一年三季,麦粒颗颗饱满大颗,导师笑眯眯地夸她是个农学天才,师姐和师兄两人给她端茶倒水、捏腰捶腿,她还受邀去参加国际粮农大会,宋夏美极了,正当她准备上台领奖的时候,就听到她隔壁的一个同来参加会议的男子不停地喊她。 “嫂子嫂子嫂子——” 宋夏猛地一睁眼,靠,是个梦啊。 我就想我师姐师兄两个魔丸不会那么乖巧的。 宋夏有些可惜梦里没有多压榨两人一会儿,起身套件衣裳,给门口“哐哐”敲门的沈春明开门。 “干啥。”任谁被人从美梦中喊醒,都会有些起床气,宋夏打着哈欠倚在门上问沈春明。 “嫂子你快去看看我哥!他好像病了!”沈春明急道。 “你哥不是一直病着吗。”宋夏又打了一个哈欠。 “不是那个病!他发热了!”沈春明急得不知道要怎么给宋夏形容,只能一把拉住宋夏就往他们屋里跑,“嫂子你快去看看!” “怎么回事儿?”宋夏一听发热,也立马清醒了过来,不用沈春明拉她,就小跑着往他们屋里去,等一进屋,宋夏就看到沈淮景眉头微皱,面色潮红的躺在床上。 我的天!不就是昨天出门转了一圈,这就冻病了?可是昨天晚上看他不还是挺精神的?不会是因为昨天跟我聊天气成这样的吧?? 宋夏有些懵逼地想着。 “我也不知道,今天早上我起来就看到我哥这样了。”沈春明十分紧张地站在一旁看着宋夏,他上次见到他哥这个样子,还是沈淮景被李二郎砍伤后伤口发炎高烧昏迷的时候,沈春明经过上次那个事儿后,也知道了,高烧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小心翼翼地问宋夏:“嫂子,我哥没事儿吧?” 宋夏则是先探了探沈淮景的额头,发觉烧的不是那么厉害后,这才松了口气,然后没好气道:“你哥就是个娇贵的少爷。” 昨天那场雨没让淋了半天的宋夏生病,反而让打着伞来接人的沈淮景给冻感冒了。 嘴上虽然嫌弃着沈淮景是个娇贵的少爷,但宋夏还是忙前忙后的给他物理降温、灌药,等沈淮景体温降下来,呼吸也平稳后,这才将一旁的沈春明拉过来,嘱咐道:“阿明,我去地里看看,你哥现在没事儿了,他就是身子太弱淋了点儿雨发热而已。你等他醒了,去把锅里的粥热热喝了,再回床上捂身汗就好了。” “嫂子,你咋还去地里啊,昨天不是刚下了雨吗?”沈春明有些不解地问道。 “对啊,所以我得看看我挖的沟够不够深,看看咱家麦子淹了没。没事儿的话我很快就回来了啊,乖~”宋夏摸摸沈春明毛茸茸的发顶,刚准备出门的时候又突然想到什么,对沈春明说道:“对了阿明,等下同学来了你给他们说今天沈先生病了,放两天假。小江你不用管,他正常还要去看牛呢!” 说罢,宋夏又跑到牛棚看了看黄牛的情况,见黄牛没受昨天那场雨的影响,精神状态越来越好,嫩草也在正常进食后,这才又一阵风似的往地里跑。 春雨贵如油也在广袤的北方大地上具象化的体现着。 一场春雨,地里原本还灰扑扑趴着的麦苗,一个个都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 麦叶上挂着晶莹剔透的水滴,衬得麦子愈发的清脆动人,等它划过叶尖落入泥土中,又将根茎滋润一番,麦子更是又往上窜出一节。 每一滴雨,都没有被浪费。 宋夏一路走来,就看到麦苗们纷纷起身,虽然稀稀拉拉,但却是一番生机勃勃的春景。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心情赏这副春景。 春天老农们最期盼的是春雨,最害怕的也是春雨。 刚下完雨的田里到处都是来查看情况的乡亲们,麦田一下子跟去年秋播一样的热闹。 宋夏站在自家田头仔细查看一遍,发现没有出现积水淹麦的情况后,这才松了口气。 正当她蹲在地上检查压过麦子麦根有没有扎稳时,远远传来一阵细细的女人哭声。 宋夏起身往哭声传来的方向张望了两眼,什么也没看到。 反倒是一旁正挖沟排水的王大娘叹气:“作孽哟,估计是谁家沟没挖好,淹了麦了。” 她家麦田也积了一些水,但不算严重。这次雨来的又急又大,还不停歇的一直下了整整一天,许多人家的麦田都积了水,但大家都稍微整整就行,没有影响太多。 也只有沈虎跟宋夏他俩家麦田一点儿事儿没有。沈虎是力气大,干劲儿足,多少地他都肯干能干;宋夏则是因为手上就两亩地,地小干的过来,这才能把沟挖的又深又好。 宋夏听着那边断断续续哭泣的女声,心里有些不落忍,问王大娘:“王大娘,您能听出来这是谁家的吗?” 王大娘闻言也直起身子仔细听了一会儿,然后肯定道:“是王树他们家的!这是王树他媳妇儿的声音。” 宋夏听完王大娘的话,只觉得这个王树听起来十分耳熟。很快就一拍手想起来了。 那不就是王大嫂他们家嘛! 宋夏还记得第一天来村子的时候看到王大嫂,还有去年自己找王大嫂相公加工狼皮的情形。 当即便顺着哭声往王大嫂家麦田走去,打算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儿。 果不其然,宋夏人还没走到,就先听到好几个人正围着王大嫂安慰。 “娟儿啊,别哭了,这都是命啊。” “啥命啊!娟儿你别听她胡说八道的!咱赶紧把水排了,能保多少保多少不是?” “对啊王大姐,咱们村子往年也不是没有麦田被淹的,不是有那排了水依旧长的好好的?咱赶紧先把水排了!” “嗐!那排了水以后哪个不是又生虫,又趴窝的?我说你啊,赶紧把这麦子铲了种上豆子才是正经事儿!” “刘嫂子!你还说这风凉话!这水要不是你家把沟挖深了,王大姐她家哪儿能蓄这么多!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山杏儿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家那是我儿勤快,我儿挖的自家地,怎么就成了我们的错?他们家没个男的干活儿,天天叫个女的跟孩子干,这也能怪我们家?!” “哎哎哎!别吵别吵!” …… 很快,从安慰声中传来两道不合时宜的争吵声,伴随着王大嫂的抽泣声,周围人的安慰、劝架声,简直是比过年还“热闹”。 宋夏虽然没看到杏儿嫂的人影,但她的声音却是十分好认。一听杏儿嫂跟人吵起来,宋夏也不顾不上这满地烂泥的田间小路有多难走了,把围裙一提,飞快地跑了过去。 一挤进入群,宋夏就明白了为什么王大嫂会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而不是下地抢救麦田。 眼前这一块麦田三分之二都被水给淹没,没淹的地方也只留了零星几颗麦苗还□□的生长着。被水淹了的地方,有一半的麦苗只剩了个尖儿漏在水面上,还有一半则直接被淹到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片地不像麦田,倒像是南方稻田。 就在这么一片惨烈的麦田中,有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正趟着水使劲儿挖沟,想将雨水排出去。 宋夏赶忙将跟刘嫂子嚷嚷的脸红脖子粗的杏儿嫂拉住,然后又去扶哭的瘫软在地上的王大姐。 “王大嫂快别哭了,你看你家小勇正挖着呢!你也要振作起来呀!” “对啊王大姐!”杏儿嫂一见宋夏拉自己,也不跟刘嫂子斗嘴了,赶紧跟着一起安慰王大姐:“小勇都在挖着呢!你个当娘的咋还能连个孩子都不如!让孩子一个人在下面干!” 周边人也纷纷安慰劝说。 王大姐一听儿子一个人在麦地想把垄沟挖开,雨水排出,一下子也顾不上哭了,起身扒开围观的众人,红着眼睛、哑着嗓子喊王勇:“勇啊!快回来吧!咱去别的地方!这片地咱不救了!” “娘!没事儿!我肯定能挖开!把咱家这块儿地的麦子救活!”王勇则头也不回的继续使劲儿挖着,原本干爽好挖的泥土此时也变成了胶黏的黏土,几锄头下去都不见效果。 “勇啊!没事儿!咱家还有几块儿地呢!这块儿咱不救了!”王大姐一边说着,泪珠一边止不住的往下流。 这块地,可是她家最好的一块儿地啊!可她种了一辈子的地,哪能不知道,就算是把水都排干了,这片麦也几乎算是废了。 刘嫂子虽然话不中听,但却是有一点没说错,淹过这么大的水,就算是侥幸活下来的麦子也总是会出现各种情况,就算将所有精力都用来治理,那最后最多也只有两三成的收获,几近绝收。那倒不如把这精力放到其他还有救的麦地,她一个妇人跟一个半大小子,实在是无法兼顾所有。 “谁说这地没得救了?”宋夏的声音就在这片嘈杂声中响起。 此话一出,直接惊的周边一众人纷纷回头看她,就连王大嫂都忘了哭。 “王大嫂,你要是信得过我,我不说保你所有麦子,起码能留下七八成。”宋夏看着王大嫂红肿的双眼,问道:“王大嫂,你愿不愿意信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宋小娘子, 你莫不是在说笑?你才种过几年地,知不知道麦子被淹成这样,那就是神仙都难救!”刘嫂子的声音率先响起, 嗤笑道:“你这么说话,那不是往你王大嫂心口上扎刀子嘛!” “夏夏,你不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快别吭声了!”杏儿嫂也顾不得跟刘嫂子对骂了,赶紧悄悄扯了扯宋夏的袖子, 想让她别了。 “王大嫂, 我没框你。你这地已经这样了,还不如听我的试一试,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这样了不是吗?”宋夏没有理旁边乡亲们的窃窃私语,依旧沉声问王大嫂。 王大嫂却只是一味地哭着,边哭边摇了摇头。 她不信这麦子还能救。 “对啊!还是赶紧去拾掇拾掇剩下的几块地才是正经事儿!不然到时候交不上税你们一家可咋办!”刘嫂子的声音尖利刻薄, 她斜着眼瞥宋夏, 用一副倚老卖老的语气说道:“宋小娘子许是没见过这情形, 也是, 你们城里人怕是连五谷都认不得,只看了两次别人怎么种,就真当自己会了?” 刘嫂子一直认为宋夏那块地能种活, 那都是因为旁边的沈虎帮忙,她打心底就不觉得这从沈府来的“金贵人”会种地。 宋夏才不想跟刘嫂子打嘴仗,跟一个无知老妇说科学,那跟对牛弹琴有什么区别。 她只是心疼王大嫂他们一家,还有这一地的麦子。 “王大嫂, 我是说认真的。你难道真的舍得放弃这块儿麦子吗?”宋夏再次加重了语气问王大嫂。 王大嫂闻言,哭声突然顿住。 她当然不舍得,也不甘心!这可是她家这二十亩薄田唯一的两亩上等田! 王大嫂用沾了泥浆的手一抹眼泪, 肿着一双眼,声音沙哑地问宋夏:“你敢保证我这麦子能活?” “我不敢。”宋夏话音刚落,周边一群人瞬间哗然。 “夏夏你!”杏儿嫂也在旁边紧张的一把抓住宋夏的手。 但还没等王大嫂失望的话语说出,宋夏又道:“我不能保证你这片麦子全都能活,我只有九分把握,救回七到八成的麦子。” 王大嫂心口一紧,追问道:“那是需要我放弃别的地方,只照料这片地么?” “当然不用了,天天看着它也没有用啊,只需要在关键节点整治就可以。可能是需要多上些心,但不用天天守着。”宋夏道。 “我听你的!”王大嫂直接答应了下来,虽然眼睛依旧红肿,但眼神中已经满是坚定,“宋小娘子你说得对,最坏也就是这样了,能救多少便是多少!” “好!”宋夏也立刻说道:“那王大嫂,这麦地便是我怎么说,你怎么做,你能做到吗?” “能!”王大姐沉声道。 “那行!咱们先去排水。”宋夏说干就干,一挽裤脚就要下地跟王勇一起挖沟,那边王大姐见状,也顾不得哭了,赶紧也拿了一把锄头跟着下去一起挖。 旁边一众乡亲们则站在田头嘀嘀咕咕。 刘嫂子一脸不屑的在众人面前讽刺宋夏:“这说了半天,还是去排水。跟没说有什么分别?” 杏儿嫂现如今是越看刘嫂子越不顺眼,张嘴就怼了回去:“那也比人站在这里屁事儿不干强!” 说罢,同样拿了锄头,挽了裤脚,冲田里的三人大喊一声:“我帮你们一起!”然后下田帮忙一起挖。 刘嫂子被杏儿嫂怼了一下,面色有些不自然,刚想跟旁边人说些什么来找补一下时,只见刚刚还跟她一起说着“这麦田没得救了”的乡亲,也纷纷拿起锄头下地。 嘴里也同样喊着:“娟儿啊!我帮你啊!” 很快,就剩刘嫂子一个人脸一阵青一阵白地站在田头。 看着田里热火朝天帮忙挖沟排水的乡亲们,刘嫂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嘴上骂了一句:“一群傻蛋!去给别人家出力!看人家麦子活了给你们一口吃的不!我呸!” 刘嫂子背着手走的时候,宋夏根本就顾不得看,她正在脑子里回想《稻茬小麦涝渍灾害防控与补救技术规范》中的治理措施。 首先便是24小时极速排水。 宋夏起身冲正在帮忙挖沟排水的乡亲们大声喊道:“大家先别挖了,听我说!” 乡亲们脸上带着疑惑,纷纷看着宋夏。 “大家这么挖水不好排干净,容易做无用功。”宋夏道:“大家听我讲,咱们除了顺着这个田垄挖以外,还要再横着挖几条沟!” “哪儿有这么挖的啊!”立刻就有乡亲传来不赞同的声音。 “咱们这么挖的话,水排得快,那麦子的根也就烂得慢啦!”宋夏笑着回应对方。 “诶呦!人家王大姐都说了,听夏夏的!咱们听她的就成!”杏儿嫂出声支持宋夏。 那人这才不再说话,等宋夏安排了一通后,众人这才又热火朝天地挖了起来,一直干到下午,才将一个横竖交叉的网状排水沟给挖通,田里的明水这才慢慢流了出去。 “行了夏夏,我们就先回去了啊!你也记得早点儿走。”杏儿嫂他们帮完忙就纷纷起身离开,杏儿嫂先是大声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见旁边没人注意,又悄悄贴近宋夏小声说道:“你也别那么实诚了!她家这麦子不好整!咱们今儿帮她把水都排了,已经够帮忙了,你别把自己那点儿劲儿都用这儿了知道不!” 宋夏听着杏儿嫂的好心提醒,心里也是暖洋洋的,冲杏儿嫂一笑,宋夏也悄悄回道:“嗯嗯,杏儿嫂我明白的,我肯定听你的。” 杏儿嫂这才满意地哼着小曲儿离开。 等杏儿嫂他们一走,王大嫂跟她儿子便上前对宋夏道谢。宋夏一个没注意,王勇“啪”的一声便跪在了她前面。 宋夏吓得当场跳出两米远。 “你赶紧起来起来!”反应过来的宋夏赶紧上前去拉王勇,可王勇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长得比宋夏壮实多了,宋夏怎么扯都扯不动他,只能疯狂求助王大嫂。 “王大嫂你赶紧让小勇起来啊!这、这、你们这是干啥!” “宋小娘子我知道,你刚刚那番说辞是为了让我们娘儿俩打起精神来,要不是你,我真就打算让这地就这么淹着了,那乡亲们也不会下来帮我挖沟排水。现在地已经没有积水了,这麦子虽然依旧不能活,但我知道,你是真心帮我们的。所以你担得起这孩子一跪。”王大嫂现在已经又恢复了往日的老实模样,语气温和:“宋小娘子你也不用为难刚刚的话,这麦子淹成这样我心里有数的。” “什么为难?我没骗你呀!”宋夏没想到王大嫂从头到尾都没信自己:“大嫂,我真能帮你救回来七八成!” “宋小娘子我信你!你说什么我做什么!求求你帮帮我跟我娘!”反倒是王勇跪在地上,语气硬邦邦地说着:“已经这样了!我信宋小娘子既然敢说,那一定是有法子的!” 宋夏倒是没想到王勇会这么信任自己,一时有些好奇地问他:“你怎么这么信我?” “阿力说了!咱们村最聪明的人就是宋小娘子,第二聪明的才是沈先生。我信阿力!阿力说你最聪明,最有法子,那我也信你最聪明,有法子帮我家!”王勇目光直视着宋夏,语气不卑不亢。 宋夏没想到沈卫力在外面竟然这样吹自己,被人当面这么一通直白的夸赞,一时还有些不好意思:“那啥……阿力他说得太夸张了……不至于不至于……” “放心吧,我会尽力帮你们的!” 既然儿子这么信宋夏,王大嫂本来也就对宋夏观感极好,一咬牙一跺脚,王大嫂这次真的信了宋夏。 跟王大嫂跟她儿子意见达成统一后,宋夏这才开始了下一步动作。 拿罐子将地里的小水洼全部舀走。 虽然王大嫂他们不懂,为什么这么一个小水坑也得舀干净,但想到刚刚才说了什么都会听宋夏的,也没多问,只是一味地舀水。 不少乡亲们路过三人,都好奇地问了句他们这是在做啥。等看清楚三人动作后,又纷纷念叨一句“瞎忙活!”,然后才离开。 王大嫂不懂,王勇信任,宋夏则是根本懒得听也懒得解释,三个人形成一个奇异的默契,谁也不说话,只埋头苦干。 就这样,等天擦黑,周边田里忙碌地乡亲们也早都回家去了,宋夏跟王大姐他们这才将地里所有的水洼给排干净。 “行了,咱们这第一步就算是做完了。”宋夏擦擦汗,看着这片干爽的麦田说道。 “那,后面还要做什么吗?”王大嫂一听这话第一步,立刻就猜后面大概还有二三四步。 果然,宋夏继续说道:“嗯,王大嫂你回家后多准备一些草木灰,咱们得多撒草木灰来补钾。” “草木灰?”王大嫂听不懂,有些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嗯,草木灰补钾抑菌,还能帮忙加速干燥。”宋夏说了一半看到对方迷茫地表情,立刻将话又转了个弯:“反正就是,淹了的麦地多撒点儿草木灰,那麦子就容易活。” 这么一说王大嫂立刻就听懂了,赶忙问道:“要准备多少?两麻袋够吗?” “嗯……先准备着吧,两亩地也用不了太多。”宋夏想了想说道。 王大嫂见宋夏没有别的要说后,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宋夏:“那,那下次什么时候撒草木灰?我家还有好几块儿地还没整……” “大概两天左右吧!咱们还得重新松土,扶苗,等撒了草木灰以后,就能轻松一些了,只需要每天来转一圈,把病苗、虫苗给拔了,再养养,就恢复好啦!”宋夏一听就明白了王大嫂的意思,立刻掰着手指头给她数了一下后面要做的事情,好让她自己安排家里这几亩地的时间精力。 王大嫂听罢这才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她得天天呆在这里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王大嫂这倒是想错了。就算她愿意天天守在这里看着, 宋夏也没那个时间一起。 宋夏这两天要忙的事情多极了。 耕锄、堆肥、锄草,哪件事儿都耽误不得,再加上那头黄牛病好的差不多了, 再有一天也该送回牛马行去了。 宋夏那真是全凭一腔热血,出头帮王大嫂救麦。 先回自家地里看了一眼土地墒情,见土壤不够干,算着再多晾一天也无妨。宋夏立刻便决定先把黄牛给周老板送回去。 去县城之前, 宋夏还特意去了杏儿嫂家一趟。 “夏夏来啦!”杏儿嫂正坐在院子修理放了半年有些破损的蚕箔, 听到院门处有声响,抬头一看是宋夏推门进来后,也没跟她客气,坐着招呼对方:“你自个儿搬凳子坐啊!” “还用你说!”宋夏也嗔笑一声,有些好奇的看着杏儿嫂拿几根竹片, 双手上下飞舞, 不一会儿就补好一个窟窿, 问道“杏儿嫂你这是做啥呢?” “修修蚕箔, 这马上该养蚕了,你瞅瞅,这才半年没使, 就烂成这样!”杏儿嫂手上动作不停,嘴里没好气地回道。 “这就是蚕箔啊?”宋夏好奇极了,她还从没见过古时候的蚕箔呢! 宋夏探头还在那儿仔细看这蚕箔长什么样子呢,杏儿嫂就闲话聊天地问道:“对了夏夏,你家蚕房收拾出来没?今年打算养多少?” 宋夏一听这话, 连蚕箔都顾不上观察了,连连摆手道:“我可不行!我不会养蚕!侍弄不了那个!” 宋夏这话可没说错,她上辈子还真没养过蚕。她跟蚕离得最近的一次, 还是师姐跟一个桑蚕专业的学长好上,对方送了她一个蚕丝棉花娃娃。事实上,她本人对养蚕抽丝一窍不通。 “好弄!你就给它们喂点儿桑叶子就成!你家房子后面就有好几颗桑树呢,你少养点儿,那几棵树就够了。”杏儿嫂不觉得这是个问题,还在积极说着,“你少养点儿,够交税就成。” 宋夏疯狂拒绝,就算她会养,她也不想养。她现在都快忙爆炸了,哪儿还有功夫去养蚕。 “没事儿,到时候我直接交钱替代也成。” 听宋夏都这么说了,杏儿嫂羡慕的啧一声,这才不再劝了,又闲聊着问王大嫂家地真能保住吗。 “杏儿嫂啊,我今儿来是有个事儿想问你。”宋夏打断杏儿嫂的问题,把小板凳搬的离杏儿嫂更近一些,语气轻快地说出一句听在杏儿嫂耳朵里,不亚于是个炸雷一样的话。 “杏儿嫂你家要买牛吗?一贯钱。” “你说啥?!”杏儿嫂手里刚刚补好的蚕箔又被她一时激动,重新扯了个大口子。 “耕牛,一贯钱。我刚救回来那一头。”宋夏重复一遍。 杏儿嫂一听是宋夏刚救好的那头病牛,心里的激动立刻凉了三分。买一头病牛?价格再便宜也不成啊!但…… 杏儿嫂心里疯狂纠结,但那可是头壮牛!才一贯钱!要不是夏夏跟小江都说它有病,按杏儿嫂的眼力那是完全看不出来的。 杏儿嫂脑子里纠结极了,一边想着一贯钱买头牛!不是病牛老牛谁会卖给你!一边又想着这可是一贯钱啊!买头病牛不行不行! 宋夏一看杏儿嫂的表情就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但宋夏也没太多的时间让杏儿嫂思考纠结了,她明儿就得去还牛了。 “杏儿嫂,我明儿就得去县里还牛,你今儿晚上跟沈大哥商量一下,看看要不要。要的话,我明儿跟周老板说完了再把牛给你牵回来,不要的话我直接就在那儿卖了。”宋夏道。 “卖了!夏夏你不要牛吗?”杏儿嫂吓了一跳,立刻问道。 “杏儿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几十亩地都赁出去了,我手里也就两亩地,两亩地养头牛?我种的麦子都不够牛吃的。”宋夏无奈摊手,她倒是想要头纯种黄牛,但在这里把牛纯当宠物养,也未免太奢侈了。 “哦哦,说的是,你家那两亩地,实在用不上一头牛。”杏儿嫂被宋夏这一贯钱的牛,冲击的脑子都不灵光了,被宋夏这么一点,才反应过来,连连称是。 宋夏见杏儿嫂人都有点晕晕乎乎了,知道对方现在大概已经迫不及待想跟沈大牛商量这个事情,于是也不再多留,又随便说了几句话后,便离开了。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宋夏正在屋后堆肥的时候,前院传来沈大牛的敲门声。 “沈大哥!后边儿!牛棚后边儿!”宋夏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很快就看到沈大牛带着沈江一起过来。 “宋小娘子你们这是?”沈大牛一来便看到宋夏一家三口脸上裹着棉布正热火朝天的堆肥。 堆肥的味道难闻,沈淮景跟沈春明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做这个事情了,早就有了经验。两人都是全副武装的模样,尤其是口鼻处,更是捂了整整两层棉布,听到沈大牛问宋夏,两人都十分默契的一声不吭,坚决贯彻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原则。 只有宋夏多少习惯一些,但她也往后撤了撤,才回沈大牛。 “堆肥呢!我家肥多,平时就都先堆好,到啥时候可以随用随取。”宋夏随口解释一句,然后又问沈大牛:“沈大哥是跟杏儿嫂商量好了吗?” “山杏儿给我说了……”沈大牛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宋夏身后正在努力往肥堆上盖草的沈淮景,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沈先生……做这个?” “当然啦!沈淮景跟阿明都可厉害了帮我不少忙呢!”宋夏语气骄傲,说罢又问沈大牛:“怎么样?沈大哥你是决定了吗?” 沈江在一旁看自己爹跑神,赶紧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沈大牛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宋夏:“有了些想法。宋小娘子,我能不能看看那头牛?” “当然行啊,那牛就在牛棚呢。”宋夏正在堆肥,走不开,见沈江也在,干脆说道:“小江天天跟着我一起的,他对这头牛熟悉得很,你让他带着你去看就成。” 沈大牛听这话更是十分喜悦,赶忙谢过宋夏,带着沈江便去了牛棚。 宋夏也不知道这父子俩在牛棚一直捣鼓些什么,她都把最近攒的肥堆完了,沈大牛父子俩还没从牛棚出来。 直到宋夏都有点让人害怕对方是不是晕倒在牛棚,准备去看看的时候,沈大牛父子俩才出来。 沈大牛见宋夏的第一句话便是:“这牛我家要了!” 宋夏见沈大牛这么肯定,还是有些犹豫地提醒一句:“杏儿嫂同意吗?” “我俩说好了!我觉得可以,那她就也觉得可以!”沈大牛爽朗笑道:“宋小娘子,你不用害怕,这风险我都知道!一贯钱买头牛,搁哪儿都是赌!在你这儿,我放心!更何况。” 沈大牛说着,又笑着狠狠揉了一把沈江的脑袋。 “更何况我家这小子说了,你简直是个‘神仙’!那牛的病一点儿一点儿都治好了!我信你俩!就算这牛以后真出了毛病,我沈大牛也绝不有任何怨言!” 宋夏一听沈大牛这话,心底那丝犹豫这才彻底散掉。 她本就是觉得杏儿嫂一家一直以来帮了自己不少,又想到沈大牛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头牛,正巧自己手里有一头便宜的,这才想着去问问。 还好,杏儿嫂一家没有让她失望。 “那行!明天咱们一起去牛马行!” 第二日是宋夏治牛的第六日。 宋夏提前一天来还牛是周老板没想到。 周老板今天跟往日一样,依旧是站在门口招揽来往的客户。今日生意不错,牛马行来来往往都是客人。正当他给一个客人掰完牛嘴,准备再牵着牛溜两圈的时候,周老板突然感觉自己面前站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一抬头,周老板连旁边的客人都顾不上了,笑道:“宋小娘子。” “周老板生意好啊~”宋夏牵着一头黄牛,安静地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周老板。 “哈哈哈!托你的福,还算可以。”周老板大笑两声,眼光毒辣地扫了一眼宋夏牵着的那头黄牛,说道:“宋小娘子先去屋里歇会儿,我招待完客人就过去。” 宋夏看着对方依旧买卖至上的做派,心里十分佩服,笑道:“当然了,客人最重要。周老板先忙,我去旁边等你。” 说罢,宋夏背着手,牵头比自己还大一倍的黄牛,晃晃悠悠地走到周老板他们歇脚的地方等着。 周老板一眯眼,今天她不是自己来的。 宋夏在这边也不是白等,她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见沈江眼神好奇的四处张望后,干脆直接起身,带着沈江开始观摩这附近的售卖的牲口。 牛、马、羊、驴子……虽然除了牛以外别的牲口数量都不多,但在这么小的一个县城,有这么多种牲口卖,也堪称是豪华了。 沈大牛跟宋夏是看热闹,沈江则是满眼都是激动与好奇、探究。 宋夏看沈江这模样,更是“师”意大发,搜刮自己脑内所有的知识,见一个介绍一个,从品种类型,讲到繁育方式,再说到常见病的特征与治疗。给沈江和沈大牛听的一愣一愣的。 宋夏这边讲嗨了,那边周老板也刚结束一单生意,派小伙计来喊已经走了大半圈出去的宋夏三人。 “走!咱们先去说事儿,等有空了我再给你讲!”宋夏捏捏沈江写满意犹未尽的脸蛋,笑眯眯地许诺。 可她刚给沈江说罢,三人准备往回走的时候,那边突然有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上前将宋夏等人拦住,问道:“小娘子不讲了吗?” 宋夏看着面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老头儿,一脑袋问号。 大伯你谁啊?你偷听我们讲话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吗? 作者有话说: 五一期间日更 求收藏灌溉评论呀 第89章 沈大牛见有人拦路, 立刻上前将宋夏和沈江护在身后,语气不客气地问对方:“你要做什么?” 那老伯见沈大牛眼神警惕地看着自己,这才发觉自己有些着急, 赶忙解释:“郎君、小娘子见谅。是老夫唐突了,老夫只是一不小心听到小娘子的刚刚跟小郎的对话,一时被小娘子话里的内容吸引,这才有些失态。” “没关系老伯。”宋夏也没有计较, 沈大牛见对方没有敌意, 这才放松了下来。 “大伯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就不多聊了。”宋夏冲对方微微一笑,拉着牛就要走。 结果三人没走几步,就看到那个老伯又跟了上来。 “宋小娘子?”沈大牛看着宋夏,对身后的老伯使了个眼色。 “没事儿, 大庭广众的, 他想往哪儿走咱们也管不着, 不理他就是了。”宋夏也挺奇好奇这个老伯究竟想做什么, 但现在不是跟对方闲聊的时候,宋夏想了想,决定先做自己的事情, 这人要是真有什么事儿,他迟早会再找自己。 等刚走近周老板的牛马铺,就看到周老板迫不及待,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宋小娘子久等了!”今天的周老板比上次热情和蔼了许多,这让宋夏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看来周老板最近生意还不错啊。”宋夏笑道。 “嗐!糊口的买卖!”周老板嘴上这么说着, 眼角的笑纹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尤其是看到宋夏身后那头黄牛的状态比上次走的时候还精神,周老板的笑意更是深了几分, “宋小娘子这是把牛治好了?” 看着周老板那双眼睛一直往自己身后瞥,整个人更是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查看的样子,宋夏也没跟周老板卖关子:“还行,这牛前胃弛缓发现的及时,算是救回来了。以后多注意,喂食上也得精细讲究一些。就没什么大碍了。” 周老板一听宋夏这话,眉头先是皱了皱,但很快又松开,笑道:“那我能不能看一看?” “当然。”宋夏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但手中牵牛的缰绳却没有松开。 周老板也顾不得这点儿小事儿,回头一招呼,又跑上来一个小伙计和一个年纪较大穿着讲究的男子,三人一起围着牛仔细的检查,周老板还时不时的将那个男子拉到一边不知道悄悄说些什么。 宋夏看着对方的动作,也不着急,十分淡定。她自己的手艺自己知道,这病虽然凶险,但越是常见、凶险的病症,课本上讲的就越仔细。 宋夏不一定有百分百的信心将牛救回来,但她肯定能百分百检查出来这牛好了没有。 “怎么样,周老板?”宋夏见周老板一脸喜色地起身,笑着问道。 “目前看来是没有多大问题了。宋小娘子真是妙手回春啊!” “周老板过奖了。” “咳咳,可是”周老板掩饰般的咳嗽了两声,手在牛背上来回摩挲了好几下,这才继续说道:“这牛的精神看起来还是不如以往。不知以后究竟会是个什么情形。若是一贯卖与你,没过几天又生了病,那小娘子岂不是得不偿失?不如我将此牛收回,当然!医治的费用与感谢费是少不了的!” 周老板说着,冲旁边的小伙计催促道:“还不赶紧去取五百文出来!” “周老板,你这可就不厚道了啊。”宋夏有想过这周老板可能会赖账,毕竟一贯钱买一头壮牛,那跟白捡也没什么区别了。所以来之前特意喊了沈大牛一起,但心里还是想着能一切顺利。 可没想到,这周老板还真打算耍赖。 “宋小娘子怎么能这么说呢?”周老板笑道,眼神中透露着精明,“况且,这牛当初到底是不是胃缓,我现在都不敢确定了。毕竟当时我们店的兽医也不在场,刚刚他也跟我一同查看了一遍,却说好似只是受凉后的肠胃不适罢了。” “当然了,我是相信宋小娘子的,但我们店的兽医也是老人了,我同样十分信任他。这已经是笔糊涂账了。既然这样,宋小娘子不如就拿了钱,也不算是白忙一场。” “周老板可真是好口才!”宋夏冷笑道:“周老板忘记咱们在市丞处签的契约了吗?咱们这点儿小事儿难不成还要去请市丞大人断案吗?” “你想赖账!”沈大牛则是一听周老板那话,立刻便瞪着一双牛眼往前一步,站在宋夏旁边。 “哈哈哈哈!二位别那么着急啊!”周老板话虽然这么说着,但旁边他的伙计们却也一个个地围了上来,目光不善地看着宋夏三人。 就在两行人面面相觑僵在这里时,突然从旁边挤进来一个发丝花白老者,嘴里还念叨着。 “干什么呢这是?” 双方紧张的气氛被这老伯打断,宋夏偏头一看,这不是刚刚那个问自己怎么不继续讲的老伯吗? 沈大牛同样也认出了对方,刚想开口喊对方“快走,别惹到对方了”,话还没开口,就被宋夏扯了一下衣角,话也立刻咽了下去。 宋夏这边不吭声,周老板的人率先开口了。 “你谁啊?我们这边儿谈生意呢!往旁边看去!”一个小伙计不耐烦道。 哪料他话音刚落,周老板店里的那个兽医立刻惊呼一句:“六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说罢又回头骂刚刚开口的那个小伙计:“六先生也是你敢说的!赶紧给六先生道歉!” “六先生!小的不知道是您!给你赔礼了!”小伙计一听是六先生,赶忙低头哈腰地冲着对方道歉。 旁边的周老板则同样一见眼前这个老伯,也立刻变了脸上的表情,满脸笑意的上前道:“六先生今日是来给谁家看病啊?这时节正是这群畜牲们爱闹毛病呢!六先生有空也来给我家这些牛马看看啊!” 六先生则没有接对方一行人的话音,只是摸着胡子,眼睛扫过两行人,仿佛跟大家都不熟,只是看到热闹凑过来一般,开口道:“闲来无事逛逛罢了,刚刚在旁边听到你们说胃缓?这才好奇上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儿。胃缓可是极凶的病症啊!难不成你家有牛得了这绝症?” 说罢,六先生眼睛看着周老板,一副我真的很好奇,你给我讲讲呗的表情。 “这”周老板这边有些为难,还没开口,那边宋夏立刻插话。 “是周老板家这头黄牛不幸得了胃缓,正巧我对这个病症懂一些,我便跟周老板定下了我治好这头牛后,周老板便一贯钱卖给我。现在我们正在商量呢!” 宋夏不清楚这个“刘先生”是谁,但见周老板一行人对他如此恭敬的样子,但看对方这个穿着不像是什么官宦人家的老爷,于是猜测着这大概是个什么土财主吧。 见对方有意想掺和此事,宋夏立刻便把事情给讲了一遍,但依旧给周老板留了些面子,没直接骂他打算耍赖。 周老板听到宋夏没有当着六先生的面下自己的台,对着宋夏的笑容也更真挚了一些,顺着宋夏地话说道:“是啊,我们正在商量。六先生若是没别的事儿,可以先去周某店里坐会儿,等周某将这里的事情处理妥当,再来请先生喝一杯。” 宋夏才不想这个“刘先生”走呢!这个老伯在这里,周老板还像个人,等老伯一走,周华礼又开始耍赖那可不成! 但还没等宋夏开口挽留对方,六先生自己便开口了。 “胃缓竟能治好?这我可得看看!”六先生脸上惊讶极了,一扭身就看到了宋夏一直牵着的那头牛,心道:难怪这小娘子一直牵着这牛不放手呢!刚刚还想这小娘子这么懂牲畜,怎么会买一头精神看着有些差的牛?要是说刚得了胃缓,那倒是能对上了! “你们说你们的!我就是个给牲口治病的,不妨碍你们!”六先生说罢,便凑到宋夏身后的黄牛旁,仔细查看。 周老板家的兽医见状也赶紧上前,跟着六先生一起看,还时不时的跟六先生低语两句。 宋夏这才明白了,原来这个“刘先生”是个兽医啊!难怪刚刚他拦住自己呢! 刚把一切都联系到一起的宋夏,目光一晃,看到周老板店里的兽医姿态谦卑的在六先生旁边问东问西,心下也有了猜测:这“刘先生”大概是涿县极其出名的兽医吧! 果不其然,见六先生不走,反而凑在后面检查,周老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宋小娘子意下如何?”但就算六先生在一旁,周老板也只得硬着头皮问宋夏,一头牛他最少卖四贯!这要是一贯卖给宋夏,那他简直要亏死!别说六先生了,就是七先生,八先生在这里,他也得坚持下去。 “不怎么样。”宋夏直接撇嘴道:“周老板,我为了给这头牛治病,连我家的地都差点儿没锄完,您这样实在是有些卸磨杀驴了。” “宋小娘子,我刚刚已经说过了,这牛到底是不是胃缓,这已经无从得知了。”周老板道,“就算你将市丞喊来,也无济于事。没有人能证明。” “这不是有‘刘先生’?正好他在这里,让他帮咱们看看呗?”宋夏立刻指着六先生道。 六先生则是耳聪目明,一听宋夏提到自己,立刻直起身子道:“别的老夫不敢说,这畜牲们身上有个什么病啊灾的,我还是有把握能看出来的。” “请一次六先生的费用十分”周老板刚开口,那边宋夏和六先生异口同声道。 “我付!” “老夫不用报酬!” 周老板气极,他可以不给宋夏这个小娘子面子,但六先生他却不能不给面子。 六先生是周边几个县里手艺最好的兽医,尤其是他们这些牛马贩子,那牛马就是他们的钱,它们但凡有一点儿病,那损失的都是货真价实的铜板!今天真是不知道太阳打哪边儿出来了,平日里他就是想请都请不过来,今天六先生却死活要赖在这里“帮他的忙”。 周老板面色扭曲的笑了一下,说道:“那真是太感谢六先生了。” 心里却一直念叨着:看不出来看不出来看不出来! 但周老板的念叨声大概是信号不好,半点儿用没有。 六先生仔仔细细将那头黄牛检查一遍后,语气肯定道:“这牛确实是刚刚得过胃缓!” 说罢,又有些稀奇的感叹道:“这么凶险的病症,看着不像是这牛自己熬过来的,倒像是人给治回来的。这手艺!” 周老板双眼一黑,他的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六先生一锤定音, 周老板双眼发黑。 但周老板还是不想放弃他那三贯钱,强撑着说道:“那也不能代表这牛的胃缓就是你治好的。” “周老板你在说什么胡话?”宋夏还没说话,六先生先开口了。 六先生一脸无语地看着周老板:“这牛的症状我看过了, 要不是有人用法子医治,这牛这会儿大概已经不吃不喝离死不远了。我自认是没有这个本事,不是我治的,难不成是周老板你治的?” 沈江听到六先生这话, 一时没忍住, 躲在沈大牛身后,捂着嘴偷笑起来。 周老板被六先生这么一怼,面色愈加难看。 “怎么了小子?你笑什么,难不成是你治的?”六先生见沈江虎头虎脑地躲在后面偷笑,忍不住也逗了他一句。 哪料沈江一听这话, 立刻挺起自己的小胸脯, 一手抱着他爹的腰, 半个身子探出来, 看着六先生骄傲道:“当然了!它的药可都是我喂的!揉肚子也是我揉的!还有遛弯,草料,那都是我做的!” “嗯?”除了宋夏三人外, 剩下的人都被沈江这话给吓了一跳。 “小子!可不敢胡说啊!”六先生只当对方是小孩子胡闹,也没当一回事儿。 “我没胡说!”沈江不乐意地喊道。 宋夏这才开口说话,连带着替沈江辩白:“小江说的没错,要不是他帮忙,这牛大概也不会好的这么快。” 宋夏说罢, 看着周老板难看的脸色,语气认真道:“周老板你真想要这头牛?” “哼!”周老板冷哼一声。 “那要是这牛我没治好,你牵回去后又病死了, 那可怎么办?”宋夏语气诚恳道。 “这”这话一出,周老板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周老板,不是我非得要这牛,我要是拿了五百文,那不就是纯赚?但是这牛你敢打包票它完全好了,没有一点儿后遗症吗?这牛可不是你上次卖的时候的模样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个病牛。就算你不自己卖,把它转手给二道贩子,那你敢保证对方会给你一贯钱这么多吗?” 宋夏这番话彻彻底底将周老板刚刚坚决的心意给打碎了,周老板忍不住开始琢磨。 “周老板,你卖给我,那今天就能切切实实的能拿到一贯钱,没有风险,不是吗?不过周老板要是铁了心要牛,我当然也是愿意的,不过五百文还是少了些,起码要六百文,六百文,这牛周老板您牵走,我绝不跟市丞那里多嘴!”宋夏一副我都行,看你了的模样。 宋夏的话仿佛有魔力一般,不知不觉便将周老板的心给掰偏了。 但周老板还是不死心,他站在原地纠结再三,一拍手,咬牙道:“六先生在这里!让他帮忙看看!” 宋夏无语,说了这么多,对方还是想赖账。 宋夏也是在诓周老板,这牛已经是治好了,只是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而已,等再好好养两天,那以后跟普通壮牛没有什么区别。 听到周老板要六先生查牛,宋夏的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生怕对方看出自己瞎说。 哪料,六先生闻言又上下左右的摸索一番,最后摸着胡子,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道:“这胃缓啊,是凶症。老夫倒是还没见过恢复如初的。当然了,周老板你要是相信这位小娘子的医术,那不信老夫也无妨。” 六先生这句话,算是彻底将周老板想赖账的心给撅了回去。 “那就还是一贯钱!”周老板脸色变换好几下,最后还是黑着脸,语气不舍的决定将牛卖给宋夏。 周老板这话刚说罢,那边六先生立刻对着宋夏说道:“呀!我不知道是这么个事情!老夫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小娘子也不要气馁,好好养养也有可能养好的。” “没事儿没事儿。就这样罢。”宋夏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还是一副行吧,我怎么着都行的模样。 双方商定一致,动作起来就十分迅速了。 去市丞那里将治病一契消掉,重新办了黄牛过户一契,双方按过手印,这桩买卖就算成了。 值得一提的是,周老板还坚持在这份契约上加了一句“双方自愿不受律法限定,均不退不换”的话语。 宋夏对此毫无异议。 这笔买卖做的周老板着实是肉疼的很,从公务大堂一出来,周老板就表情难看地准备带人离开。 但宋夏却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十分好奇地凑在周老板旁边,悄声问道:“刚刚那个‘刘先生’是什么人啊?刚刚光顾着买牛了,我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呢!” 周老板看了一眼这个害他亏了三贯钱的小娘子,没一点儿好气,也不回她,大步离开。 反而是周老板店里的那个兽医,跟在后面,跟宋夏讲了一下这个“刘先生”。 “他不是‘刘先生’,是六先生。六先生是咱们周边几个县里都数的上号的神医,许多别的兽医治不了的病,让六先生一看,不出六天,那牲口就痊愈了,所以大家才叫他六先生。” “那要是超过六天会咋样?”沈江也跟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超过六天还没好,就可以宰了吃肉了。”那兽医瞅了一眼沈江,直到把沈江又看地缩回沈大牛身后,才又意味深长的对宋夏道:“我医术浅薄,那牛在我看来,已经大好,几乎没有什么问题了。但既然六先生说有问题,那便是有问题了。” “小娘子,告辞。”兽医说罢,便快步追上前面的周老板,一同回去。 只剩下宋夏三人跟一头黄牛站在原地。 “宋姐姐,那个大伯刚刚说的什么意思啊?”沈江不解地抬头问道。 “瞎打听!”沈大牛啪的一下轻轻拍了一下沈江的脑袋。 沈江捂着头撅着嘴看着他爹。 “咱们这是碰上好人了。”宋夏耸耸肩,伸手替沈江揉脑袋,顺便有些好奇地问沈大牛:“沈大哥,刚刚你好淡定啊,你不怕我把这牛真还给周老板啊?” “哈哈哈!你昨天特意来问的我们要不要这牛,那你哪儿能把牛给还回去?”沈大牛看似憨厚,但人并不傻,好话也能说一箩筐,“而且这牛本来就是你弄来的,你要是真还回去了,那也是你的事儿,我跟沈江,我俩就当是来县城转一圈买点儿杂货了!” 宋夏明白这是沈大牛故意为宽她的心才这么说,但她依旧觉得很暖心。 这春耕时节,谁家都是一大堆的活儿要做,抽一天功夫来县城闲逛一圈,那是连地主都舍不得的! “行了!牛的事儿做完了,咱们这是回去还是再转转?”沈大牛抬头看了一眼天,这会儿大概还不到晌午,要是现在就返程回去,到了家还能再去地里看看。 “我还得再转转,我也要买头牲口。”宋夏笑道。 “哦?宋小娘子打算买什么?”沈大牛这下有些好奇了,她刚手里有头牛不要,现在打算买什么。 “我要买一头驴!”宋夏眉眼弯弯,朗声道。 整个牛马行卖牛的最多,驴次之。 驴宋夏就没有那么熟悉了,对于驴,宋夏更多是书本知识。 所以选驴的时候,还得沈大牛在旁边帮忙一起看。 等宋夏这边正认真地掰着驴嘴查看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头驴不行,年纪太小,蹄子不稳,走不了长路。” 宋夏一抬头,惊喜道:“六先生!” “哈哈哈!小娘子又见面了。”六先生抚着胡须,笑着看着宋夏。 “刚刚还是多谢六先生了。” 刚才宋夏他们一说定,六先生便走了,宋夏还以为六先生真就是来凑热闹的,没想到在这里又碰到了对方。 “哈哈哈!我还没有听完小娘子的‘课’,哪儿能这么早就走。”六先生笑道。 “嗐,我那些都是雕虫小技,跟六先生您不能比。”宋夏听到六先生这话,实在是有些惭愧。 她懂得多不假,但她真实上手实操加有把握的,也只有反刍类和单胃经济畜禽类动物,尤其是牛、猪、家禽。而且牛的品种还不是这里常见的黄牛,是荷斯坦奶牛和西门塔尔肉牛。剩下的奇蹄马属动物,像是马、驴一类的,则只是在选修课上学过一些皮毛。 那六先生则不同,能被称一句“神医”,那必定是全科型人才。 “小娘子过谦了,老夫活了这么久,也从未见过第二个小娘子会给这些畜牲们治病。”六先生奇道,“刚刚听你给这小子讲的,更是将我许多有些想不明白的点给点清,些许小忙,不足挂齿了。只是不知道小娘子从哪里学得这么多,能否为老夫引荐一下?” 宋夏一听这话,立刻一个脑袋两个大,半真半假的说道:“不瞒六先生,确实是有老师教我,只可惜现在这位老师不在此处,连我也找不到对方了。” 心里则想着:这我可没诓你,你要是能把我老师找到,你就是让我给你捞天上的月亮,我也得想办法坐神州x号上天给你捞去! 六先生大概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听到宋夏这么说,也只是微微失望地“哦”了一声,便也不再追问老师一事。 反而开始问宋夏:“那小娘子能否为我解惑?” “嗯??”宋夏疑惑地看着六先生。 六先生解释道:“小娘子的许多见地实非常人,老夫听完实在是觉得还有许多不足之处,希望小娘子可以为我解惑。” “可是您这我这”宋夏有些傻眼。 她有想过或许有一天她会当个“老师”,在家里的私塾或者田间地头教大家一些东西,但是没想到第一个上门求学的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伯。 但看着对方这求知若渴的眼神,宋夏说不出来一个不字。 “那行吧!”宋夏道:“但是我们村子离县里还挺远的,现在也正值春忙,我大概没时间来县里。” “无妨,我去找你就是。反正我每天也不歇着,天天去出门给牲口看病。”六老师满不在乎道,“不知道小娘子怎么称呼,又在哪个村子?” “我姓宋,叫宋夏,您叫我宋夏、夏夏都成!我们村是额……”宋夏说着,这才突然发觉,自己都在村子里住好几个月了,结果到现在还不知道村子叫啥呢!赶忙求助地看向沈大牛。 “小田村。”沈大牛见状立刻接上。 “哦”六老师开始回忆这个小田村,到底在哪里。 “那行!等过段时间有空了,我去小田村拜会宋小娘子!” 作者有话说: 无 90-100 第91章 这次去县城, 宋夏和沈大牛都各有收获。 宋夏骑着六先生挑的驴,沈大牛牵着驮着沈江的牛,三人一进村又惹了好一阵骚动。 等宋夏第二天下地干活儿的时候, 就连沈虎都忍不住过来问她,她手里那头牛怎么给了沈大牛家了,言语间隐隐透出同样想要的渴望。 宋夏可不揽这个话茬。 “那牛我早说过了,是头病牛, 治好了要还回去的。沈大哥这是听说我要还牛, 特意跟我一起去县里。这牛生过病,这才捡漏买了。” 宋夏和沈大牛两?子已经对过?风了,不论谁问起来,那都是不到三贯钱买下的病牛。 要是让村里人知道这牛才一贯钱,宋夏都能想到自家大门被敲烂的情形。 宋夏目前真的没有精力来做别的事情了。 蹲在田里, 宋夏用手按了按土壤, 又挖了一小块用手搓了搓, 抬头正好对上王大嫂有些紧张的眼神。 “咋样了夏夏?”王大嫂虽然嘴上说着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这块地上, 但心却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这两天更是在别的地里忙完,还要多绕一大圈来这块地看一看。 此时两天已过, 到了宋夏说的松土的日子,王大嫂一大早就早早到了地里,带着两大袋草木灰,在地里等着宋夏。 “可以了,咱们可以松土了。”宋夏起身, 将手上沾着泥土拍掉,拿起锄头对着王大嫂和王勇说道:“王大嫂,小勇你们看我怎么松的, 照着来,千万别挖深了挖错了,现在的这些麦根特别脆弱。” “咱们真挖啊?”王大嫂有些担忧地看着眼前这片田地,最近天气不错,地皮从面上看已经变得发白干燥,按他们世世代代种地地想法,这地已经“活”过来了,不需要再做什么,只看麦子能否挺过来了。 “当然要挖了,现在这个时候挖正好!”宋夏回头看着王大嫂,见对方脸上满是犹豫,语气微微强硬了些,说道:“王大嫂,咱们当时可说好了,我帮你保住麦子,你全部听我的去做,那么多乡亲们都听到了我的保证,你要是因为不听我的,导致麦子最后没有保住,那不是坑了我吗?” “对啊娘!当时也是宋小娘子坚持,咱们家地才把水排了,现在咱们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王勇也在一旁劝道。 王大嫂人本就是个好拿捏的,听宋夏和自己儿子这么一说,也把心一横:这宋小娘子是个有本事的!既然说了听话,那就干了! 见没有人再有异议,宋夏便开始对两人示意,如何松土。 宋夏拿着锄头,将锄头横过来顺着两行麦苗中间,把结块的地皮轻轻划开,慢慢将土搂开,再把麦苗根部的一些淤泥给拨走。 “就这样慢慢地拨,千万不要碰到旁边的麦苗。挖的不要太深,浅浅刮一层就行。咱们就是把土层破开,把下面还潮着的土翻出来透气。这样麦根才不会被这些潮湿的土给捂烂。” “你们看,这地面上看着已经晒干了,但是地下还是潮得很。” 听到宋夏这么说,王大嫂和王勇也不由自主地蹲下,用手抹了一下宋夏刚刚挖开的地皮,果然,下面的泥土还是过分湿润。 王大嫂原本还有些不理解为什么现在要挖土,但听了宋夏这番解释,以及自己亲手摸过后,心也不由自主地赞同了宋夏的动作。 这块地也不大,总共两亩地,王大嫂跟王勇又都是常年做惯了农活的,看一遍宋夏的动作,就能学个八九不离十,虽然宋夏的要求有些多,但不到一个时辰,三人便将这块地给锄完了。 刚锄完还不等人歇歇,宋夏又让王勇把草木灰给分了分,三个人重新顺着刚刚锄好的田垄,将草木灰仔细地撒在苗根处。 等撒完最后一垄,宋夏如释负重般地伸了个懒腰,对王大嫂母子说道:“行啦!” “再等三四日,咱们再重新锄一遍地就成。这些日子王大嫂你也得堆一些熟肥,这些麦子得补一下肥,不然容易发黄减产。” “堆肥?这会儿哪儿能堆出来肥啊?”王大嫂只当宋夏不懂,说道:“这肥都是收了麦才堆的,现在哪儿有材料,那粪都还没攒够呢。” 宋夏这才想起来,王大嫂家跟自家不同,她家有两头猪和三只鸡,而且地少,所以肥一直是够用的。 “嗯王大嫂怎么着也得少堆一些,这两亩地,就堆一担好了,稍微有点儿就成。”宋夏在心里算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最低的保底数量。 “那行吧”王大嫂略有些为难地说道,心里想着到时候不行直接挑些粪水来浇一浇。 王大嫂这边已经觉得很为难了,没想到宋夏又补充了一句。 “一定要腐熟的!生的绝对不行!” “啥叫腐熟?”王大嫂彻底懵了。 这肥还有生熟一说? “额,就是你们每年夏天一堆好几个月的那种。”宋夏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是很不想承认,他们夏天堆得那个叫肥,那根本就是乱七八糟堆一起待了几个月的“生化武器”嘛! 但总比直接挑粪水出来浇地强。 “那怎么堆得出来嘛!堆出来了,咱们这麦子都熟了!”王大嫂惊讶道。 “算了算了,王大嫂你明天下午来我家,我正好还得堆肥,我教教你。”宋夏想了想还是不敢让王大嫂自己发挥,想着自己家麦田返青马上要追肥了,自己也打算再堆一些,干脆让王大嫂过来教她一下。 “行”王大嫂犹犹豫豫的,等第二天到宋夏家的时候,才发现不只自己来“学堆肥”了,宋夏家隔壁的山杏儿也来了。 “山杏儿你咋也来了?”王大嫂有些惊讶地看着杏儿嫂。 “呵呵~”杏儿嫂捂着嘴笑道:“我这不是听说夏夏在家堆肥吗?她家肥可不一样,诶呦,一看就肥得很!而且她家肥十几天就能沤好!我可是特意求了夏夏学呢!咱们这不是都想跟着明白人学点儿嘛!” 杏儿嫂想学这个堆肥技术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前两天沈大牛看牛的时候正好撞上宋夏堆肥,回家跟杏儿嫂提了一嘴,杏儿嫂心里便又将这个事情给记挂到了心上。等这次买完牛回来,杏儿嫂趁着去感谢的时候,也直接问了宋夏能不能也教教她怎么堆这肥。没想到宋夏十分爽快的一?答应,等今天堆肥之前,还特意让沈春明去喊她过来。 王大嫂自己一个人来找宋夏学堆肥,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总想着自己这么大岁数竟然还要找一个小娘子学农事,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但当她听到杏儿嫂竟然要“求”宋夏才能来学习堆肥的时候,瞬间又升起了一股“自己赚了”的心情。 人也不纠结了,立刻就想凑到宋夏身边,好好学学这“神奇”的堆肥之法。 宋夏这次依旧是骨粉加粪水堆肥。 看到杏儿嫂跟王大嫂都到了,宋夏递给两人两块棉布,杏儿嫂听沈大牛说过这个东西,立刻麻利的照着宋夏的样子,系在了脸上。 旁边的王大嫂也不甘示弱,折腾了两下,也算是妥帖地系好了。 材料宋夏提前都已经准备好了,只剩下按顺序将它们规整地堆起来。 堆肥的整个过程虽然繁琐,但其实并不复杂。宋夏先是一边讲着一边堆,等堆够两层后,这才让沈淮景两人撤下,换王大嫂跟杏儿嫂上前来,让她们自己亲手操作一番。 杏儿嫂跟王大嫂在一旁看着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度,更多的是不理解。 为什么要如此严格的按照一层土一层草一层肥的结构,还要将它们仔细堆起来,许多杂物等需要放到中间,不能有一丝外露,以及那一袋袋的白色粉末又是什么? 但等她们自己一上手,这才发觉,这么一层一层地堆起来,其实并不容易。 宋夏是个十分负责的“老师”,杏儿嫂和王大嫂上手堆肥的每一处不到位的地方,宋夏都会立刻指出,然后重新讲解一遍,再让对方改正。 等将肥堆完,王大嫂才感觉出来不一样。 小田村往日堆肥,那都是将泥土、秸秆跟粪水,还有家里吃剩的各种烂菜之类的,直接扔到一起,像个小山一样放在一旁,任由它在一旁腐臭发烂。 而宋夏的这个堆法,最后更像一个方方正正的黑色草垛。 不仅更加规整,而且更加干净。 “这肥就算堆完啦!”宋夏拉着两人退远,这才松了一?气,说道:“等七天后,再把这堆肥翻一下,就可以了。” “这好不容易堆好的,怎么还要翻动?”王大嫂实在不能理解。 “这很复杂。”宋夏也是面色为难,微生物、发酵之类的,那根本就不是她能说明白的,“总之是得翻一下,不然里面的肥就烧坏了。” 王大嫂表情复杂地点点头,虽然不懂,但眼见宋夏家已经堆了好几堆这样的“黑色草垛”,而且旁边的山杏儿一副完全没有异议的样子,让王大嫂狠了狠心,决定跟着宋夏,对方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 很快,杏儿嫂和王大嫂家也出现了一堆“黑色草垛”。 村里人听说她俩去找宋夏学怎么堆肥后,更是直接笑翻了天。 大部分人家都是私下笑话他们,说一些什么“沈家那一个小娘子,懂什么种地,山杏儿她们还跟着她学!怕不是撞邪了吧!” 但像刘家那种多嘴的,那真是一秒钟也闲不住。 刘嫂子听到这个话的第二天,就溜达到宋夏家田里,阴阳怪气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刘嫂子不敢去招惹杏儿嫂, 去挤兑王大嫂又没意思,所以只能来阴阳宋夏。 宋夏这会儿正跟沈春明在地里给麦苗松土,累得头晕眼花的时候, 还有那不长眼的过来叨叨。 “宋小娘子啊,听说你还教山杏儿她们怎么堆肥啊?”刘嫂子穿着件带了点点碎花的深蓝色褂子,款款走到宋夏家田头,捂着嘴笑道:“宋小娘子你咋不也教教我们家啊!这么好的东西, 不给大家伙儿一块儿看看?” “刘嫂子, 你家地都整好了?还有空来我这里闲话。”宋夏没那个功夫跟她打嘴仗,直接不客气道。 “嗐!这不是想看看你家什么肥这么神奇嘛!”刘嫂子眼睛扫了一遍宋夏家这片麦田,但宋夏家麦田是刚刚碾过的,原本长势极好的麦子,现在也都跟大家伙儿的没什么区别, 垂头丧气地趴在地上。 见宋夏家麦子也是这样, 甚至不如自家的, 刘嫂子更是神气。 “不是我说啊, 你们城里人就是花样儿多,堆个肥罢了,还又得这样又得那样。” “夏夏啊, 我记得你去年还用那个‘黑泥’肥过一次地吧!我怎么没看出来有什么区别呢?” “刘嫂子,您忙不忙?”宋夏站在地里抬头问站在田头的刘嫂子。 “不忙啊。”刘嫂子一脸轻松的神色。 “刘嫂子,我快忙炸了,您要是不忙,也下来帮我薅草呗!对了, 你既然那么喜欢我家肥,你帮我把这两亩地的草都薅了,我就送你半担使使。”宋夏笑眯眯地看着刘嫂子。 刘嫂子一听这话, 立刻尖叫道:“让我帮你干活儿!你疯了!就你那破泥,谁稀罕啊!” 刘嫂子这边刚说完,旁边地里的王大娘也开口了:“刘芳啊,你要是没事儿就回去带带孙子,你看看谁家不是忙着呢?天天东家长西家短的!” 王大娘比刘嫂子还大几岁,被对方这么一说,刘嫂子就算是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 冷哼一声,刘嫂子对王大娘讥笑一句:“也不知道谁跟您做了几十年的乡亲,天天那胳膊肘往外拐!” 说罢,一扭身仰着头,迈着小碎步便走了。 “王大娘,这刘嫂子”宋夏看着刘嫂子远去的身影,也是十分无语。 她就不明白了,这刘嫂子怎么总是想挤兑自己两下?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大家关系还算融洽啊。 “你上次不是在村口说了她一嘴?”王大娘说道。 “哦!”宋夏被王大娘一点,立刻想起来了,半个月前自己阴阳了一次对方,傻眼道:“这么久了,她还记得啊?” “呵呵,刘芳是咱们村心眼儿最小的。”王大娘抛下这么一句话后,乐呵呵的继续去忙自己家地了。 只剩宋夏脑壳发晕,怎么办,惹到奇葩了。 说归说,宋夏倒是完全不怕对方。 她初来乍到第三天,就敢去找村长要地,更别说这种不痛不痒的几句挤兑了。 沈春明凑上来,给宋夏出鬼点子想要报复刘嫂子,都被宋夏给按了下去。 “你可别乱来啊!”宋夏警告沈春明,“她说她的,又没碍到咱们什么。咱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锄地,除草。听到了没?” “哦——”沈春明被宋夏这么一说,又蔫头耷脑的回去,继续给麦田松土。 宋夏看着沈春明这副模样,想到这两天沈春明跟自己忙上忙下,整个人又瘦了一大圈。心一软,说道:“阿明乖,等忙过这一阵子,嫂子去县里给你买一大块羊肉,咱们吃好的!” “好!”沈春明一听有好吃的,立刻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又起了劲儿,大声应声。 宋夏则是扶着锄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馋鬼! 春耕的工作枯燥又繁重,但那只是对于宋夏家来说。 对于村子里其他乡亲们来说,春耕虽然需要下地做活儿,但并不忙碌,他们每次下地多是修整田垄,挖排水渠,以及将田里的少许杂草给拔一下。 村里大部分人家忙碌下地,那是因为地多。 但宋夏自己手里只有两亩地,却看起来比村里任何一户人家都要忙碌。 沈虎发现,自己每次去那块上等田,都能看到宋夏和沈春明在地里忙活。 “你天天忙啥呢?”沈虎今天跟往常一样,隔了几天来这里看一眼田垄有没有坍塌,需不需要修整,就看到宋夏又蹲在地里拔草。 “拔草!”宋夏也不起身,就这么蹲着跟沈虎回话。 “吓!你家地咋这么多草!”沈虎闻言往前凑了凑,一看宋夏家麦田,立刻惊呼一声,大声道:“咱们不都是一样儿的地?!你是不是种子没挑,混进去草籽了!” “哪儿能啊!我那种子都是精心处理过的。”宋夏笑着解释道:“你忘了,我去年不是追过一次肥?这不,都吃饱了,跟着麦子一起出来了。” “我就说你瞎折腾!”沈虎想到去年宋夏确实是施了一次黑乎乎的黑泥,还没来得及思考那黑泥竟然如此好用,就看着那满地的杂草,皱眉道。 “这草吃到了,那不也证明了我的麦子也同样吃到了?”宋夏可不那么想,她还在高兴,自己对这块地的情况判断对了,堆得肥没有出错,跟这块儿地是适配的。 沈虎从没听人说过这种结论,忍不住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竟然还品出了几分道理。 紧接着沈虎又反应过来,要是真是因为去年那次黑泥,那这肥确实有可取之处。 刚想开口问宋夏这肥应该怎么堆,又突然想到最近村子里嘲笑杏儿嫂跟王大嫂的言语,这刚到嘴边话,就这样又咽了下去。 沈虎硬邦邦地撂下一句“你就瞎折腾吧!看到时候是你的麦子吃到,还是那些杂草吃到!”,这才背着锄头回家去了。 这个时节,根本没有人天天泡在地里。 只剩下宋夏蹲在地里无奈,她也不想用这么原始的方法作业啊,这不是没有除草剂嘛! 而且,她还得管王大嫂她家那片地呢! 王大嫂家地比宋夏家的地要更加麻烦。 王大嫂家那块田,比当初说好的四天多了一倍的时间。一直足足晒了八天,地面干到发白,宋夏才觉得土地墒情差不多可以深锄了。 深锄跟浅锄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上次浅锄,锄头只需要划破表皮,最深不到三厘米,但深锄得出力气,一直挖到十厘米也不嫌多。 王大嫂跟王勇干浅锄这种精细活儿的时候,总是觉得束手束脚放不开,深锄反倒是干得飞快,半个时辰,就把地翻好了。 等深锄结束,又是三天的放墒透气。 等三天一到,王大嫂站在田头看着那又重新变得绿油油的麦苗时,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 “娘,不哭了,你看咱家麦子又都活了!咱该笑嘞!”王勇在一旁揽住王大嫂,轻声细语的安慰着。 “嗯嗯,娘不哭了,你说得对,咱该笑嘞!”王大嫂听到王勇的安慰,也伸手擦泪,只是那泪水不知怎得越擦越多。 “娘,不哭了啊”王勇见状也没有埋怨,反而更加温柔的安慰着王大嫂,伸手帮她一起擦掉脸上的泪水。 宋夏看着这温情的一幕,也没有出声打扰,一直等王大嫂情绪稳定,红着眼睛跟自己道谢后,才出声安慰。 “王大嫂,你看咱们这麦子这不就救回来了?我看啊,这麦子说不定还能比他们没遭了淹的长得更好呢。”宋夏指着旁边刘嫂子家麦子促狭一笑。 王大嫂和王勇闻言,眼神也不由自主地瞟到旁边刘嫂子家地里,跟自家麦田做对比。 果然,细看之下,自家这遭了水淹的麦子,竟然比她家没淹水的麦子长得更好。 但这差别极其细微,要不是宋夏提醒,王大嫂他们根本看不出来。 “这咋会这样啊?”王大嫂不解地看着宋夏。 宋夏则是耸耸肩,说道:“或许是她家沟挖的太狠了,没存够水吧。” 经过这些日子的救麦,宋夏已经将王大嫂家麦田被淹的来龙去脉给了解清楚了。 当然,王大嫂家麦田被淹的最主要原因是她家没能将田垄的排水沟挖好,但旁边刘嫂子家挖的太深,将部分雨水泄到王大嫂家地里也是个原因,不然王大嫂家地虽然也会被淹,但不至于淹得如此严重。 王大嫂心里当然明白,但她家实在是太穷了,跟对方折腾不起。 现在听到宋夏这么一说,心里也瞬间舒畅了许多。 “呸!跟她家挨着,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王嫂子冲刘嫂子家麦田狠狠啐了一口,然后又满眼感激地看着宋夏,说道:“夏夏,真的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家这块麦子那可真就保不住了!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王大嫂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地上跪。 看到王大嫂这动作,宋夏当即就吓到跳起来。 “王大嫂你这不是害我呢!” 宋夏死死托住王大嫂的胳膊,一旁的王勇也没想到他娘会给宋夏下跪,也赶忙上前薅住她的胳膊。 “娘!你这么大岁数跪了宋小娘子,万一让别人看见,那不是害了宋小娘子啊!” 一阵折腾,这才把王大嫂给立正扶好了。 “我这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谢夏夏。”王大嫂仿佛做错了事的小孩儿似的,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 “王大嫂,你愿意听我的话,将每一步都做到位,那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宋夏刚刚真是被吓得够呛,她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被比自己大这么多岁的大嫂跪过啊! 见王大嫂还想说什么,宋夏赶忙开口截断了对方的话。 “王大嫂,咱们这麦子还没救完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宋夏此话一出, 不仅是王大嫂懵了,就连王勇也是一脸的疑惑。 “这麦子不已经又长起来了?”王勇不解道。 “表面上看虽然是长起来了,但是它们还有个大问题。”宋夏跳下田头, 走到地里,在王大嫂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欻的一下就拔了一根麦子下来。 “哎!”王大嫂看到宋夏伸手就把一根麦子给拔了,立刻着急地叫出了声。 王勇更是直接跳进田里, 忍不住看宋夏拔苗的地方。 “放心吧, 我没乱拔。”宋夏说着,直接将刚刚拔下来的那根麦子扔到了王勇手里,然后继续往麦田深处走,一边走一边随手拔。 王大嫂看着宋夏的动作,整个人都急得说不出话来了:这刚刚才救活的麦子, 怎么就这么给拔了! 王勇则是看着手中那颗被宋夏拔下来的麦子, 同样的面露不解。 “宋小娘子, 这麦子就算弱了一些, 但也不至于要拔掉啊!”王勇冲着宋夏喊道。 王大嫂更是心疼地摸着那颗刚刚被宋夏拔下来的麦子,若不是这麦田是宋夏帮忙救回来的,她现在都想骂人了。 宋夏退回来, 将手里刚拔下来的一把麦子都塞给对方,让他们仔细看。 “有什么问题?”王勇怎么看都看不出什么问题,这麦子只不过是比别的麦子黄了一些,小了一些,还有些地方微微发黑罢了, 这就至于要拔掉吗? “这麦子上有病菌。”宋夏拿起一根麦子指给两人看,只见那棵麦子的根部有些许的黑色斑点。 “这又咋了?”王大嫂不明白。 “这黑色的斑点是病菌,它们会越长越大, 而且还会传染,把旁边那些好麦子都染上,然后整片地的麦子都会得这个病。”宋夏耐心讲解。 “那也不用拔了啊!你看这就一点儿!你要是不说,我都看不见嘞!”王大嫂听不懂宋夏口中的什么病菌、传染,她只知道,这棵麦子长得又粗又壮,分蘖也多,直接拔了那得少打多少麦子! “一点儿也不行的,这么多已经算是污染很严重了,必须得拔!”宋夏对此毫不留情,又补充道:“不仅是病苗要拔,还有弱苗、烂苗、倒伏的麦苗,全部都要拔掉。” “什么?!”这下王勇先喊出了声,随即满脸犹豫地说道:“宋小娘子,不需要拔这么多吧?这田不是已经救回来了?” 宋夏看着王大嫂母子俩不舍、怀疑的目光,叹了口气。 “王大嫂你种地的时间长,你该知道遭了淹的麦子,总是特别容易在拔节拨穗的时候生病,烂苗吧?所以大家才会说麦被淹了那就糟了。” 王大嫂闻言目光微微闪烁,但依旧是点了点头。 “是啊,那淹过水的田,不知道咋回事儿,那同样的麦子,总是比别的地差,有时候看着还行,可到了就坏了。” “这就是因为没有拔掉那些坏掉的麦苗的原因。”宋夏沉声道:“王大嫂,您说过的,愿意听我的,我怎么说您怎么做。现在我说了,这些病苗弱苗都得拔掉,不然你这两亩地的麦子,依旧保不住。” 听到后果如此严重,王大嫂也不敢再心疼那些病了的麦子,连连点头道:“夏夏我听你的!你说拔,咱就拔!” 王勇见自己亲娘都答应了,自己也不再犹豫。 两人重新看了一遍宋夏的拔苗示范,这才无比心疼的开始拔苗。 拔苗是个精细活儿,既要将所有不要的坏苗都给拔掉,又要动作仔细,不能伤了旁边依旧健康的麦苗和根茎。三个人就这么直接从早上,埋头苦拔到了下午。 最后宋夏还顺着田垄仔细检查了一遍,又从里面薅出来好几根王大嫂没舍得拔掉的带了病斑的麦子。 看着王大嫂有些躲闪的目光,宋夏也无奈极了,只能用自己家田做榜样。 “王大嫂,您留着这个那可不是多了两捧麦子,那是毁了一片麦子!我知道您舍不得,但是咱们这必须得拔。我给您说吧,就算是我家那两亩地,我这几天也把所有的病株和弱苗给拔了,更别说您家田是被淹过的了。” 王大嫂一听宋夏这话,立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对方:“你家田都给拔了?!你家那块地多好啊!你拔它做什么!” “因为它们长得不达标,不仅结不出多少麦子,还会抢别的好麦的养分,所以拔了才是对的。” 但宋夏的解释并没有让王大嫂信服,不过当王大嫂听到连宋夏自己家都拔了这种麦苗后,心里也才有些了些许的安慰。 虽然宋小娘子这做法有些骇人,但她总不能连自家都坑吧? 这么想着,王大嫂对于拔苗一事,也不再那么抵触,老老实实地跟着宋夏在七天后,又重新补剃了一遍。 最后再跟着宋夏给自家麦子补肥的日子,重新给这片麦田也补了一遍肥后,王大嫂这两亩麦田,才算是真的活过来了。 就这样,天气渐暖,雨水充足,四月一到,田里的小麦瞬间开始疯长。 宋夏这些日子更是忙碌,她在二月份麦子返青的时候重新补了一波骨粉加熟肥,现在小麦有了肥料的滋养,更是拼命分蘖拔节,宋夏生怕它们又跟返青时期似的虚旺,只能深锄控麦,将麦苗的长势控制在合理范围之内。 除此之外,还有比麦子长得更加疯狂杂草,一波接着一波的往外冒。 宋夏今天刚拔完,第二天就又冒出来了。 在没有化学药品帮助的时代,宋夏只能采用最原始的方式——人工剔除。 就在宋夏在自家田里努力深锄控麦的时候,远处王大嫂家那两亩地前面正站满了看热闹的乡亲。 王大嫂家这两亩麦田,看起来不仅没有受积水影响,反而看起来长得更好了! “娟儿啊!你家田咋好了!”一群人站在田头叽叽喳喳半天,直等看到王大嫂背着锄头过来后,便立刻有人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大声喊道。 “对啊!我记得你家那麦淹得可不轻啊!这咋一扭脸就好了?是不是没淹太狠啊?”更有乡亲开始质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王大嫂家麦田当时淹的没那么厉害。 “吓!咋能呢!”立刻就有乡亲反驳道:“那天我可跟着一起下去挖的沟!那水大的!啧啧!” 乡亲们议论纷纷,还没等王大嫂将锄头放好,就将她给围住,七嘴八舌的乱猜。 “肯定是你家这块儿地好!淹那么厉害都没事儿!” “哎!不对不对,肯定是麦种好,这才能泡那么久都没事儿。王大姐,你家今年这麦种可给我换点儿啊!” “诶呦你们别说了,快让王大姐自个儿说说是咋整的?到时候咱们谁家万一再遭了水,那不都有救了?” “乡亲们乡亲们!”王大嫂大喊两声,大家这才纷纷住了口,声音渐渐落下。 “这如何排水整田,那都是宋夏,宋小娘子教我的。我自己哪里懂这些?要不是她教我,这两亩地这会儿怕不是已经被我翻了,种上豆子了。” 王大嫂话音刚落,乡亲们便炸了锅。 “宋夏?是不是沈家那个?”有跟宋夏不熟的乡亲问道。 “对啊!咱们村儿就数她能折腾了!前些日子做的什么、那个、哦对!桃酥!那不就是她!整的那味儿香的哟~我家那小子给我闹了好几天!”立刻就有乡亲肯定道。 “她?她一个城里女娃咋还会懂这个?!”有人不解的问道。 “她会读书!你们忘了,她相公可在咱们村儿开了个私塾嘞!”一个中年汉子十分肯定的说道,认为自己找到了真相。 “这读书这么有用?读了书,连地里的庄稼都会种?”旁边有人怀疑。 “诶呦那肯定啊!要不然她一个小女娃,咋会这么多!”那人立刻反驳道,“我给你说,我也打算让我家孩子去念嘞!” “切,怕不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人群中刘嫂子不合时宜的嗤了一声。 大家没人在意她这句酸溜溜的话语,谁也不傻,要是瞎猫能撞上这么大的死耗子,那他们整个村子的人,岂不是都连瞎猫也不如?人家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子能做到,他们一群种了半辈子地的老农都做不到。 “哎哎哎!你们说啥呢!咱们这不是说麦子啊!”又有那不在乎什么读书学堂的,出声将话题给扯了回来。 “哎!我记起来了!那个宋小娘子当时就说了,她有法子救!她还打了保票呢!”突然有人高声说道。 这人说罢,许多乡亲立刻便回忆起了宋夏当时的话语。 “哎呦,真的啊!我当时以为她那是劝王大嫂嘞!没想到这小娘子还真有本事啊!” 乡亲们说着,又纷纷看向王大嫂。 “王大嫂啊。你给我们说说呗,这宋小娘子是用的什么法子,帮你把这两亩地给救回来的?”一个大嫂腆着脸笑着问道。 王大嫂没吭声,她没有问过宋夏,所以不知道这个方法能不能告诉别人。 见王大嫂不吭声,旁边的乡亲们都有些急了。 这谁家都怕麦田积水,尤其是夏天越来越近,雨水也渐渐多了起来,眼见王大嫂知道如何补救,但她却不告诉大家,有那心急的直接就指责了起来。 “王大嫂,咱们都乡里乡亲多少年了?你家我们平时也没少照顾,前些日子那积水,不也是我们下去帮你一块儿挖的?不然光靠你跟小勇,还有宋小娘子,那哪儿能挖完?现在我们只是想问问这积水后补救的法子,你却在这儿不吭声!” “不、不是!”王大嫂面对对方的这番指责,立刻着急的想解释,但又实在是不知道宋夏怎么想到,一时间急得有些磕巴。 “算了算了,这肯定都是人家不外传的法子,咱们也别为难王大嫂了。”一旁有跟王大嫂关系还不错的,也劝了起来。 “不是我不说,主要是这法子怪得很,要不是夏夏,我也不敢做。”王大嫂这时开口了,语气诚恳道:“你们不如自己去问一下夏夏。不然就算我说了,你们肯定也觉得我在诓你们嘞!” 王大嫂心里明白,就光宋夏那个排完水三天就要浅锄一遍的步骤,就能直接吓退一大波的老农,更别说后面的拔苗了。 他们不如自己去问问宋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乡亲们又一窝蜂地跑到宋夏家田头。 宋夏正深锄结束, 蹲地里剃苗呢,就看到一大群乡亲提着锄头挎着筐子直奔自家田头,一时有些没搞清楚, 难不成是自家出什么事儿了,大家伙赶来儿来报信? 等嘴巴最快的刘嫂子一开口,宋夏这才搞清楚他们的来意。 宋夏对此是完全不藏私,甚至是愿意大家多学一点儿的。 种麦跟做桃酥不一样, 桃酥那种是秘方, 一旦传人那就是给自己找了竞争对手。 但种麦不是,种麦是一个共惠共利的事情。种麦最怕的不是别人家的麦子比自己的好,而是他家的劣质小麦花粉传给了自家的优质小麦,只一次,就能将选育了几代的小麦打回原形。更不用提那些一小片麦子得病, 立刻便能传染百里的“小麦瘟疫”。 只有当大家都会种, 也种的好的时候, 宋夏自己的麦子性状才会更加稳定, 才能选育出更加优质的良种。 宋夏不怕大家学,只怕大家不学,或是乱学。 宋夏十分乐意给大家讲讲如何科学进行“麦田积水整治”, 见大家站在田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宋夏立刻停下了自己手中的活儿,攥着一把刚拔下来的麦苗和杂草就小跑了过去。 “呀!宋小娘子你这是做什么呢!” 可还没等宋夏开口,立刻就有老农大声叫了起来。 顺着老农的目光,乡亲们也看到了宋夏手中那一把翠青翠青的麦苗。 “嗨呀!宋小娘子你拔它们作甚!这么好的麦子!” 乡亲们此时也忘了来找宋夏的目的, 开始七嘴八舌的指责宋夏不懂麦子,拔草都能把麦子给拔掉。 更有些勤俭的老农,想要接过宋夏手中的麦子, 重新栽回地里。 见乡亲们如此激动,宋夏心瞬间凉了一半。 看大家对麦子如此小心的态度,就算自己把整个操作流程从头到尾教一遍,他们大概也不会听的。 王大嫂那是自己跟她提前说好了,而且王大嫂心软听话相信自己。但这些乡亲们,可不是谁都愿意相信她的。 宋夏试着辩解两句,立刻便被老农给怼了回来。 “老伯,我认识麦子的,我拔的就是杂草和长得不好的麦子。” “瞎胡闹!我种了一辈子地了!也没见过谁家麦子好生生的得拔了!”张老汉满眼都是心疼,这宋小娘子拔掉的麦子长得都比他家薄田的麦子还好!就这么给拔了! 眼看张老汉心疼的不行,甚至想拿她手里的麦子,宋夏攥着麦子就往后退了退。 “张老伯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宋夏大声辩驳道,“这有些麦子长得太密,还有些麦子明显已经发黄、烂叶,这些麦子是不能继续留在地里的,不然会把别的好麦子都给挤没!” “胡说!谁家不是这么种的?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你这么种,真是把这地给糟蹋了!”张老汉神情激动,“你,你快把这麦子种回去!” 旁边的乡亲们也纷纷开始劝宋夏,让她听话,按祖宗规矩来。 宋夏哪儿能听他们的,眼见跟大家说不明白,干脆一猫身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将系在一旁的毛驴缰绳一解,跳到它身上,猛地一拍,连人带驴一起窜了出去。 “大婶大伯们!你们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农具还请张老伯帮忙给了沈大哥,让他帮我带回来!谢谢啦——” 随着宋夏远远传来的声音,只剩下乡亲们站在田口急得跳脚。 先是在地里忙了一身泥,又是骑着毛驴狂奔回家。 宋夏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一进门先是猛灌一壶凉茶,然后又撸起袖子,连胳膊带脖子的,“哗啦啦”地洗了个脸。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田里的事情都做完了吗?”沈淮景见宋夏起身,立刻十分贴心的将帕子递了过去,最近一些日子宋夏每天回来都是这么“豪放”地洗脸,沈淮景也已经做的十分自然了。 宋夏一边擦脸,一边跟他吐槽。 “别提了,本来好好的,张老伯他们突然跑过来问我王大嫂她们家田的事儿,我还没说呢,他们就训了我一顿。”宋夏叹气。 “为何训你?王大嫂家的田跟你又没有关系。”沈淮景一听这话,立刻不悦道。 “不是王大嫂家的事儿,是咱家。”宋夏摊手,“他们觉得我种田的方法有问题,非要我改。” “沈家的事情,跟他们何关?”沈淮景语气更加不悦。 “嗐,他们就是心疼麦子呗,也是为咱们好,只不过方式方法都不对。”宋夏并不生气张老汉他们的言语,但对张老汉他们所说的“祖宗之法”却是完全不能苟同。 “不管他们了,反正这块儿地是我的,谁也不能管我怎么做。”宋夏大咧咧地把脏水往小菜园一泼,回头看沈淮景:“今儿回来的早,我做饭吧!你有啥想吃的不?” 沈淮景心里还在不满乡亲们对宋夏指手画脚,猛地一听宋夏问他想吃什么,脱口而出一句:“麦子!” “啥?”宋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咱家麦子还没种出来呢!等种出来了,我拿第一茬新麦给你们烙饼吃,大饼卷肉,超级好吃的哟~” 沈淮景被宋夏这么一笑,这才发觉自己出了糗,刚想找补掩饰,就看到宋夏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自己,还笑眯眯的给自己形容大饼卷肉多好吃,一瞬间觉得,出这点儿丑,能让她开心,也不是不行。 “那就等第一茬麦子出来,你给我做大饼卷肉。”沈淮景摸摸鼻子,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般地说道。 宋夏一看对方这乖巧害羞的模样,立刻将今天在田里那点儿郁闷抛到了脑后,只觉得现在的沈淮景越来越鲜活,不再像最初见面时那样冷冰冰的,仿佛有层冰壳包围一般。 “行!”宋夏笑道,想了想,跟沈淮景提议道:“我今儿回来的时候,看到离咱家不远的地方长了一大片荠菜,咱们就吃点儿春野吧!”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可以。”沈淮景眼神温柔。 说干就干,宋夏趁天色还早,挎上一个小篮子就出发去挖野菜。 这个时节正是吃野菜的时候。 遍地的野菜一茬接着一茬的往外冒,不用花钱,随手可薅的野菜,瞬间就成了家家户户的春日必备菜品。 现在没有大棚种植,大家只能吃当季蔬菜。这让小半年没吃上绿叶菜的宋夏,现在想起野菜的清香,就忍不住流口水。 宋夏自立春以来,天天忙着下地,还没顾得上去采野菜尝鲜,现在一有时间,直接摘了满满一篮子回来。 等宋夏哼着歌在院子摘洗野菜的时候,也正巧碰到沈春明他们下课放学。 “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宋夏正轻松地哼着歌洗野菜,旁边一下子挤过来好几个毛茸茸的脑袋,叽叽喳喳地跟她打招呼。 “宋姐姐!你回来啦!”沈花年纪最小,也最会撒娇,一见宋夏立刻扑过来抱住宋夏的腰,把脸埋进去来回乱蹭。 “诶哟!都是水!”宋夏猝不及防的被她这么一抱,也赶紧抬起胳膊搂住她,生怕对方一脑袋直接扎进水盆里。 “宋姐姐你在洗什么呀?是好吃的吗?”沈江最馋,一见宋夏在这里洗东西,就猜对方是不是又要做什么好吃的了,眼巴巴地看着宋夏。 别的孩子们虽然没说,但一个个也是满脸的期待:以前宋姐姐每次做了好吃的都会给他们分一点儿尝尝,但自打立春以后,宋姐姐已经好久没有做过好吃的了。 但还没等宋夏说今儿打算做什么,眼尖的孩子已经看清了宋夏水盆里放的野菜。 “啊——是野菜啊——” 一声哀嚎,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宋姐姐,你家也吃野菜啊?咋不吃肉啊!”陈三石撅着嘴问宋夏。 “谁家不吃野菜!陈三石你家一年才吃几回肉?还操心起宋姐姐家来了!”沈卫强立刻怼了回去。 “我、我又没说什么……”陈三石是个窝里横,在家娇纵,但自打来了这私塾,除了他妹妹陈二妞愿意让着他,别人都有些看不惯他,被沈卫强这么一怼,陈三石立刻又怂了,往陈二妞身后躲了躲,委屈巴巴地辩解了一句。 他就是想吃肉嘛!谁让沈江他们天天炫耀,宋姐姐做的红烧肉多么多么的好吃,他也想尝尝嘛! 沈云立刻也补充道:“就算宋姐姐家做肉吃,那也不是给咱们吃的,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陈二妞虽然年纪还没陈三石大,但她比陈三石懂事儿的多,见几个同窗纷纷指责陈三石后,赶紧将陈三石护在身后,然后笑着替他道歉。 “阿强哥、阿云哥,我哥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嘴馋,总觉得要是能天天吃肉就好了!真没有别的意思!” 宋夏哪儿能跟几个孩子计较这个,见几个孩子因为这一盆野菜吵起来,只觉得好笑,赶紧把他们一手一个往旁边一拉:“干啥呢,在我面前还敢吵架啊?不就是筐野菜嘛!你们吃不吃,带点儿回去?” 宋夏这话一出,沈卫强他们也顾不得吵架了,一个两个的往外一蹦两米远。 “不不不!宋姐姐你跟沈先生,还有阿明哥吃吧!我(我们家)就不用!” 几个孩子齐声拒绝。 开玩笑,他们现在家里饭桌上的野菜那是变着法儿的上桌,他们吃的脸都要绿了,再拿点儿回家?就算是宋姐姐给的!那、那也不行! 说罢,像是生怕宋夏会真的一人塞一捆似的,一群小孩儿头都不敢回的,你挤着我,我推着你的一溜烟地跑了个没影儿。 只剩下沈花睁着一双大眼,扑闪扑闪地趴在宋夏腿上,抬头看着宋夏。 “还是咱们小花最乖,他们不懂,这野菜好吃着呢!等宋姐姐做好了,单独给你盛一碗,不给你哥他们吃!” 宋夏揉揉沈花的小脑袋。 沈花一双大眼弯弯,笑道:“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沈江这个大哥, 还算是靠谱。 虽然自己一溜烟儿跑没影儿了,但发现丢了个妹妹后,依旧是冒着被宋夏塞一捆野菜的风险, 讪笑着跑回来,将沈花往自己胳膊上一夹,重新跑了个没影儿。 宋夏被这兄妹俩逗地不行,看着沈江往外跑的背影, 还不忘喊他:“小江你别着急, 等会儿我做好了让阿明给你送点儿过去!” 宋夏说完,只见沈江跑的更快了。 见状,宋夏坐在凳子上乐个不停。 等沈春明跟沈淮景两人小课结束出来的时候,还能看到宋夏时不时地捂嘴偷笑。 “嫂子!咋啦,这么开心!”沈春明小跑过去蹲在宋夏面前, 像条快乐小狗一般仰头看着她。 “没事儿, 就是沈江, 他今天估计要吓死了。”宋夏笑道, 看着沈春明一副毫不知情的天真模样,眼珠子一转,对他说道:“阿明啊, 你去杏儿嫂家买十个鸡蛋回来,顺便去厨房拿三块桃酥给她带过去。” “诶!行!”沈春明养的那三只小鸡到现在也没开始下蛋,但宋夏每天都会给三人各煮一枚鸡蛋吃,所以去杏儿嫂家买鸡蛋,已经成了一个常态。 沈春明也不觉得有问题, 拿了钱又包了三块桃酥,提着就要出门。 结果刚从厨房出来,就看到宋夏冲他摆手:“阿明, 去,去拿个篮子装桃酥,再给杏儿嫂送过去。” “为啥啊?不就三块桃酥嘛。”沈春明这下有些不理解了,三块桃酥还用得着提个篮子? 宋夏冲他招招手,沈春明带着满脸的不理解走到宋夏旁边,宋夏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什么。 只见沈春明眼睛唰的一亮,跑回厨房,不仅拿了一个大篮子出来,还又拿了一小把宋夏洗好的野菜放到里面,这才兴冲冲地找杏儿嫂去了。 留宋夏在原地咯咯直乐。 看着宋夏跟沈春明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样子,沈淮景一边蹲下帮宋夏整理那堆收拾好的野菜,一边问她。 “阿明这是做什么去了?” “买鸡蛋啊,刚刚不是说了。”宋夏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那你刚刚悄悄给阿明说什么了?” “嗨呀!沈淮景我突然发现你的好奇心也蛮重的诶!” 宋夏不想跟沈淮景说自己的恶作剧,沈淮景是沈江他们的先生,自己那就是沈江名义上的师娘,要是传出去,师娘恶作剧学生,那也太丢人了! 见宋夏不肯说,沈淮景也没坚持要问,帮着宋夏收拾好野菜后也不走,一直跟在宋夏身后。 宋夏撸起袖子开始揉刚刚发好的面,又见沈淮景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不走,以为对方是不好意思留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干活儿,于是说道:“你回屋备课呗?你都做了大半个月饭了,今儿歇歇,我做饭。” “我不累,而且已经做习惯了,我帮你。”沈淮景听到宋夏的话后,不仅没走,反而拿起旁边的野菜问道:“这个菜要怎么做?是煮粥吃还是蒸菜吃?需要切开吗?” “都不是,咱们等下蒸包子吃。顺便再配上腊肉炒一个菜。”宋夏心里早就打好了主意。 “那我帮你切菜。”沈淮景脱口而出。 宋夏歪头看了一眼沈淮景,见对方想帮忙的神情不似作伪,也不再拒绝对方的好意,指挥着沈淮景,让他先将野菜焯一遍水,再切成小丁。 沈淮景听话照做,宋夏看了两眼,见对方动作熟练,一看就是做惯了活儿的模样,忍不住感叹。 “沈淮景,我还记得你第一次煮饭,哇!真的很难吃!” 沈淮景正在认真的给野菜切丁,听到宋夏的感叹,忍不住轻笑一声:“那么难吃,你当时也没说一句。” “毕竟是你第一次做饭啊。”宋夏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道:“我要是直接说难吃到炸,把你自信打击完了你以后不做了怎么办?反正做饭都是能练出来的,你看,你现在做的多好,都会切菜了!” 沈淮景笑到扶额:“夏夏,我不是阿明,你这样夸我,我只会觉得自己太笨了。” 宋夏一愣,也乐了:“夸小孩儿夸惯了哈哈哈!沈淮景你领会精神就行。” 宋夏两人这边说笑着,那边沈春明一路大笑,提着一筐子鸡蛋跑了回来。 “嫂子嫂子!你说的没错!沈江那小子一看我提着篮子去找他,脸都吓白了!拦着我不让我进,还抢篮子!后来看到是桃酥后整个人都傻了哈哈哈哈哈哈!”沈春明掐着腰狂笑。 “哈哈哈!恶作剧成功!”宋夏闻言也笑了起来,一伸手,跟沈春明来了个恶作剧得逞的成功击掌。 沈淮景在旁边被他们欢乐的氛围感染,也忍不住笑着摇头。 三人一边说笑,一边很快便将手上的备菜做完。 野菜丁,鸡蛋块,葱花碎。 “嫂子你今天做什么呀!”沈春明凑在宋夏身边好奇地看着眼前这几样备菜。 “吃荠菜包子。”宋夏说着,将这三样东西全部和到一起,加入盐、糖、豆豉、香油和少许姜末调味,然后再往上浇一小勺滚烫的猪油。 呲啦—— 猪油泼上葱花豆豉的瞬间,香味儿瞬间被激发,飘散在整个厨房。 沈春明闻着这个味儿,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没有一点儿肉的素菜,竟然也能这么香! “嫂子嫂子,什么是荠菜啊!包子又是什么啊!”沈春明对美食的求知欲总是无比的旺盛。 “你没有吃过吗?”宋夏有些吃惊道。 “没有。”沈春明摇摇头,眼巴巴地看着宋夏。 “你呢?”宋夏又看向沈淮景。 沈淮景也默默摇头。 “真是俩少爷诶!”宋夏叹一句,然后揪起一根准备炒菜用的荠菜,扔给两人认识,“荠菜就是一种野菜,四月份正是它们最嫩最好吃的时候。” “那这么好吃的东西,沈江为啥一看就跑啊。”沈春明这下有些不懂了。 宋夏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沈春明。 “阿明,不是所有人都吃得起鸡蛋和猪油白面的。” 沈春明想到自己每次去杏儿嫂家买鸡蛋时沈家三兄妹的表情,也默默低下了头。 “那嫂子,等下包子做好了,我能不能拿几个给沈江他们?”沈春明很快又抬起头,一脸期待的问宋夏。 “当然可以啦!”宋夏有些欣慰地看着沈春明,“那等下你要不要自己包几个,然后送给沈江他们?” “要!”沈春明一听这个提议,立刻大声答应,还开始催促宋夏动作再快一些,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自己包包子送人了。 包包子和包饺子有点儿像,都是将馅放在面皮里面,然后捏起来。 但包子明显要比饺子难一些。 宋夏看着沈春明两只手捧着面皮,捏来捏去,不仅一个包子褶都没捏出来,反而因为力气太大,把包子戳了个大洞出来,馅料漏了一手。 “嫂子——,好难啊!这怎么比饺子还难包!”沈春明捧着这个失败的包子冲宋夏撒娇。 不仅是沈春明包不明白,沈淮景包的也不逞多让。 “你们得找窍门儿!”宋夏看着沈淮景跟沈春明笨手笨脚地包包子的模样,笑够了才指点着两人的错误。 “这包子不能跟饺子似的直接合上捏起来,它得拽着一边的面皮,一点一点顺着捏过去。”宋夏一边说着,一边耐心的给两人做示范,两秒钟的功夫,一个漂亮的十八褶大包子就包好了,白白胖胖的放在竹箅上。 “嫂子,我不行诶!”沈春明学着宋夏的动作,揪起一小块儿,然后往中间边捏边转,结果直接把面皮给揪了一块儿下来,馅料还是大敞着在手心。 等一直包坏了五六个,沈春明还是没能学会包包子,反倒是沈淮景勉强包出一个七扭八歪的“包子”出来。 沈淮景有些不好意思地拿着包子往后躲,正好被宋夏看了个正着。 “沈淮景,你还挺有天赋的嘛!”宋夏惊喜地说道,拿过沈淮景那个只有一半有褶的包子,笑道:“沈先生看来也有做沈大厨的潜力呀!” 沈淮景脸有些微微发红,想从宋夏手里拿走那个包子,藏到竹篦角落。 没料到宋夏反而直接拿着这个有些难看的包子,放到那堆圆滚滚的包子正中间,笑眯眯道:“这可是你包成的第一个,一定要放到最显眼的地方!” “我呢我呢!”沈春明也不甘示弱,他实在是包不出包子模样,干脆直接包成了大号饺子,举到宋夏脸前,也要夸夸。 “阿明这个大饺子包的也很好!放到最中间!”宋夏一点儿也不嫌弃这个饺子模样的包子,依旧大力夸赞一句,然后将那个饺子端端正正的放在最中间。 就这样,三个人三个包法,一起挤在灶台前面包包子。 其间,沈春明还想起过年包饺子时,宋夏给他讲的故事,又缠着宋夏往后讲了一段。 等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这个小高潮结束,宋夏他们三个也把包子都包好了。 “好啦,等两柱香包子就好啦!”宋夏这边把包子蒸上,一回头就看到沈春明跟吃了兴奋剂一样,拿着擀面杖在厨房乱挥。 “嘿!哈!” “沈春明!”宋夏看着那擀面杖在眼前乱晃,空中飘荡着些许没用完的面粉,忍不住大声喊道。 “嫂子!我也要当武林盟主!闯荡江湖!”沈春明眼睛亮晶晶的,脸蛋也因为激动变得红扑扑。 还没等宋夏给他泼冷水,沈淮景就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戳破他的这个白日梦。 “我听叔父说,他给你们请的武学先生,你们几个一个都没坚持下来,尤其是你,到现在连马步都不会扎。” 沈春明涨红着脸嚷嚷:“明明沈林烨不如我!叔父胡说!” “那你会不会扎马步啊?” 宋夏这话直接问到沈春明肺管子上。 “不会”沈春明没有了刚刚上蹿下跳的精神头,蔫蔫地低着头。 “沈淮景,你不是会吗?教教阿明呀!” 沈春明一听这话,立刻又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沈淮景,他还记得他哥前两个月猎了两只野狼呢! 沈淮景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沈春明:“连书都念不好,还学武。” “嗐!你不能这么打击孩子啊!”宋夏眼看沈春明又要蔫下去,赶忙替他辩解:“有些孩子他就是脑子不好使,但腿脚不错嘛!” 刚觉得有嫂子撑腰,想要仰起头的沈春明猝不及防地听到宋夏评价自己“脑子不好使”。 但还没等他沮丧,就又听到宋夏继续说道:“多锻炼一下不是坏事儿,到时候更有劲儿跟我一起下地种麦子!” 沈春明大怒:“嫂子!!!” 作者有话说: 作者纠错:荠菜最好吃的时候是春分到清明,一过清明,荠菜就抽芽开花,口感很差了。大家想吃野菜的话,其实作者个人觉得榆钱是最好吃的但榆钱需要爬树,作者就不让夏夏爬了(现在可以吃马齿苋哦!) 咱这本书还是以故事为主,所以可能偶尔有些时间差错,希望大家多多包涵 ps:本文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公历时间,少部分是农历时间,所以很可能会发生跟现代具体日期对不上号的情况。作者尽量同一时间度量,让大家看的不会有很大的bug出入,但应该大差不大,毕竟公历农历差一个月嘛(心虚) pps:时间度量一说……如果作者写完这本后还有精力,可能会统一理一遍,但这个巨大的工程量……相信作者终有一天会鼓起勇气改一下的吧…… 最后,大家放心,如果真修的话,作者保证这个修文是只修时间bug,不会动情节的! 第96章 刚蒸出来包子, 暄软可口,热气腾腾地堆了一小筐。 沈春明闻着这香味儿,没忍住伸手想偷偷拿一个。 结果手刚摸到包子, 就被狠狠烫了一下,猛地又把手缩了回来,呼呼吹气。 “烫着了吧!让你着急。” “唔”沈春明委屈巴巴地吹手。 宋夏拉过他的手,见只是微微发红, 没有要起泡的样子, 这才放下心来,教沈春明:“烫到捏捏耳朵,就不疼了。” 沈春明半信半疑地举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很快便惊喜道:“真的不疼了啊!嫂子你好厉害啊!” 宋夏笑着,拿起最上面的一个包子, 来回倒腾晾凉一些后, 才小心翼翼地掰成两半。 洁白柔软的面皮里, 是夹杂了点点鹅黄的翠绿馅料, 漂亮极了。 “来尝尝。”宋夏递给沈春明一小半,然后又将剩下的一半掰了一口,将剩下地递给沈淮景。 宋夏自己则是尝了那一小口。 刚一入口, 那野菜独有的清香便夹杂着猪油葱花的油香在嘴中炸开,鲜嫩多汁的荠菜,柔软鲜香的鸡蛋,配上恰到好处的调味,混合着热气腾腾的面粉香气, 宋夏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春天的野菜果然就是最好吃的! “唔!好吃!”沈春明永远是最捧场的那个,吃掉自己那一小半后,也没忘了沈江他们的份, “嫂子!沈江!” “你自己捡吧。”宋夏递给沈春明一双筷子,让他自己给他的小伙伴挑包子。 沈春明也是个好面子的,挑挑拣拣的,最后给沈江他们带的包子,有一大半都是宋夏包的漂亮包子。 结果还没等沈春明出门,就被沈淮景给揪了回来。 “拿你自己的。”沈淮景无情道。 “可是”沈春明有些挣扎地看着自己包的那些,实在不想给小伙伴看到。 这没上蒸笼前看起来还凑合,这怎么蒸熟了变得这么丑!尤其是跟他嫂子包的放到一起,显得更丑了! 但看沈淮景一副“你要是不换,那就别送了”的模样,沈春明最后还是含泪全部换成了他的丑包子。里面唯一两个漂亮包子,还是宋夏特意放进去,点名是她送给沈花吃的。 沈淮景教育沈春明的时候,宋夏一般都不吭声。 等沈春明一出门,宋夏这才笑道:“不就几个包子,阿明想拿就拿嘛,哪用那么严厉。” 沈淮景慢条斯理地吃着包子,振振有词:“那是他朋友。他想送就送他自己的。” 说罢,又拿了一个漂亮包子,往外走,出门前还冲宋夏挥了挥:“你包的比他包的好吃。” 宋夏气地看着沈淮景的背影笑骂一句:“你也吃你自己包的!” 村里没有秘密,宋夏天天忙着下地“拔苗”一事,不过两天就传遍了这个小小的村子。 除了一大部分看热闹的乡亲们外,跟宋夏关系较好的村长、陈老伯等人则是直接登门劝了宋夏好几次,但都宋夏打太极给推了回去。 渐渐的,也不再有人对宋夏这个“骇人”的动作有意见,但每次看到宋夏骑着小毛驴下地干活儿,都有人在背后低声嘀咕。 “哎!你看你看!又下地了!啥也不会,地倒是下的勤!” 宋夏对此毫不在意。 她只看到,自己这两亩麦子,正在按照自己预料的那样,飞速生长。 立春返青一遍厚肥,惊蛰起身一层草木灰,清明育穗再薄撒一层骨粉,自此小麦所需要的肥料终于全部施完,宋夏也终于轻松了下来,不需要天天去麦田守着,只等隔几天来除一遍草,再看看土壤墒情,保证水分就行。 随着麦子抽穗扬花,宋夏家那四块麦田也逐渐有了区别。 很快就有乡亲发现,宋夏家那分成四块的两亩麦田,有三块长得格外好。 麦粒饱满,密密地挤在一根麦穗上,一看就知道,要是水肥保持的好,那等麦收的时候必定是大丰收! 宋夏最近成了村里的八卦中心。 村里都是常年种地的内行,谁家麦子长得好,那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前两天村里私下嘲笑宋夏不懂种地,这两天看着她那两亩麦子,很快又传起了新的闲话。 “你们见宋小娘子种的那两亩地了没?” “诶呦,看着了!那麦子长得!又粗又壮!还有那麦粒多的,我看都快把麦穗儿给压倒了!” 村后的一片桑林里,几个婶婆正一边采桑叶,一边议论着宋夏。 “你说她那麦子咋就长得那么好啊!”孙大娘羡慕极了,她本来还不信一个小娘子能种出个什么名堂,但昨天晚上孙大娘跟她家老头儿一起偷偷去宋夏家麦田看了一眼,那麦子都不用凑近了仔细看,打老远孙大娘就能看到那长得格外茂盛的麦田。 别人家的麦田那都是细细的一溜儿,只有宋夏家麦田,那是绿油油地连成一大片。 “不是说宋小娘子前段时间天天下地拔麦子嘛!这怎么还能越拔越多?”有人不解。 “那谁知道!指不定是谁胡说的!咱们谁也没看到不是?”立刻就有人提出来自己的猜测。 但孙大娘摇了摇头,说道:“我真看到她拔苗了。上次去问她咋把娟儿家那地给救回来的时候,宋小娘子就在地里拔苗呢!我看的真切得很,她手里攥了好大一把麦子!” “那她家地咋还能长得比咱们的还好?”许嫂子嘴里酸极了,那可是实打实的麦子啊! “是不是她家地肥啊!你们忘了?她那两亩地可是上等田嘞!”孙大娘孙媳妇儿李小娘子插嘴说道。 “你没见她旁边沈虎家的,跟王大娘家的啊?那不都是一样儿的地?而且王大娘跟沈虎,那可都是种地的好手!谁家麦子长得能比过她家?”孙大娘瞥了李小娘子一眼。 李小娘子撇撇嘴,她是今年新嫁过来的,她哪儿知道什么沈虎王大娘到底是个什么人!只是总听老婆婆等人谈起宋夏才多说了一句罢了。 “你看看人家媳妇儿。”孙大娘说着就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家孙媳妇儿。 这都是新来村里的小娘子,孙大娘总是有些不自觉地将李小娘子和宋夏比较。 “哎!你们注意到没?她家那地麦子长得还不一样嘞!”紧接着又有人提醒道,“我看她家有三块地长得好,还有一小块儿长得就跟沈虎他们家的没啥区别!” “看着了!真是奇了怪了,这同一块儿地,同样的麦子,怎么就能长的不一样?” “这宋小娘子就是折腾!你们没看着她还往那四块地上绑了彩条?也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那咱去问问宋小娘子她是咋种的不就得了?”一旁的李小娘子很快又提议一句。 “嘁,算了吧。”许嫂子虽然眼馋宋夏家麦子,但前两天她私下可没少蛐蛐宋夏,现在要开口去求宋夏,她可张不开那个嘴,“我估摸着她就是麦种好,地少,天天就侍弄两亩地,那还能种不好啊?而且我看她家地种的也就那样!也就比咱们的好一点儿,哪儿值得专门去问她!” 其余几个婶婆心里也同样不愿意相信宋夏能自己种出比她们家还好的麦子,听许嫂子这么一说,也纷纷表示“肯定就是因为运气好,今年好了明年还不一定呢!” 只有李小娘子听着这群婶婆的话,在心里撇了撇嘴:一群老娘们儿还挺要脸嘞! 她们要脸,自己可不觉得这个脸有多值钱。 当天晚上,李小娘子就带了礼物去找宋夏。 “宋小娘子在家吗?”李小娘子跟她相公提了一把鸡蛋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虚掩着的大门。 院里宋夏正被一群毛头小子/小妮儿围着讲故事,听到有人喊自己,立刻像是被解救了一般,大声应道:“诶,在呢!快进来!” 然后又开始轰自己身边这群小屁孩儿:“快快快,我有事儿呢,你们赶紧出去玩儿去。” 小孩子虽然有些遗憾,但大多都十分懂事,念念不舍地跟宋夏说了好几遍下次一定要多讲一会儿后,这才一窝蜂地跑出去,放学回家了。 “诶呦!慢点儿!”小孩子疯跑不看人,小花更是直接撞到李小娘子身上,还好李小娘子眼疾手快伸手一扶,这才没有摔个屁股墩儿。 “谢谢姐姐!”小花说罢又追着沈江往外跑。 “这孩子!”李小娘子看着这群孩子开心的样子,自己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天天就跟个皮猴子似的。”宋夏也笑道,还不忘关心一下李小娘子:“刚刚小花儿没有撞疼你吧?” “那么一丁点儿大,我都怕她撞坏了!”李小娘子爽朗地说道,“宋小娘子你家这私塾看着真好,等我俩有了孩子,也一定把他送你这里来念书!” “那可太好了!”宋夏笑着,又好奇地看了一眼李小娘子的小腹:“你这是有了?” 李小娘子一听这话,立刻闹了个大红脸:“哎!没呢!” 反倒是李小娘子的相公孙大郎笑呵呵的直挠头。 看小两口害羞地不行的模样,宋夏也没继续逗两人,看着李小娘子,笑着问道:“那你们两口子今天这是?” “诶呦,差点儿忘了正事儿。”李小娘子说着,连忙将手中提着的鸡蛋递过去,说道:“我嫁过来也没俩月,一直没得空来拜会!今儿这正好有空,我就跟我家大郎过来了。” 宋夏这还是第一次被村子里的同龄人前来拜会,看到李小娘子递鸡蛋的动作后,连连摆手拒绝:“咱们不兴这个!你们人过来就成,鸡蛋赶紧拿回去!” “哎!”李小娘子见宋夏不肯接鸡蛋,一咬牙,干脆道:“我们两口子还有点儿事儿想请您帮忙,这是谢礼。” 宋夏一听这话,反而有些懵了,这新嫁来的小媳妇,能有什么事儿要自己帮忙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宋夏听了李小娘子这话, 更不敢接鸡蛋了。 万一对方要自己帮忙的事情自己办不了,或者不想办,那就不好说了。 “没事儿, 咱们都是都是一个村儿的,不用这么客气。”宋夏说着,又喊沈春明给李小娘子二人拿了两把凳子坐下。 李小娘子坐在凳子上,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饭香味儿, 跟孙大郎互相捣鼓了两下后, 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宋小娘子,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你家麦子怎么长得那么好?是有什么窍门吗?” 宋夏一愣,没想到李小娘子竟然是为了这个事情来的,她还以为村里人不会有人来问自己了。 见宋夏不吭声, 孙大郎以为是自己娘子问的太过直白, 惹对方不高兴了, 赶忙解释道:“宋小娘子你别多想!我们就是看你家麦子长得特别好, 就想来请教一下!是我想着要来问你的,小香说话直,你别介意啊!” 宋夏才没生气, 她其实从麦子拔节起,就开始等村里人来问自己麦子的事情了,但是直到现在,也只有杏儿嫂跟王大娘这几户关系较好的问了自己一嘴,而且还一致认为, 是自己今年运气好,这麦子能长这么好。 也只有王大嫂前几天一脸兴奋地送了半张狼皮过来感谢宋夏,说被淹了的那两亩地麦子今年一点儿没闹病, 长得格外好。 “你们信我啊?”宋夏戏谑地看着面前的二人。 “当然!”李小娘子听宋夏这么问自己,立刻抢着答道。 孙大郎见自己娘子这么说了,也默默在一旁点了点头。 宋夏看着孙大郎这一副“我虽然不太信你,但是我媳妇儿说信你,那我就信你”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玩儿,于是逗孙大郎:“大郎,你奶同意你今儿来我家问这个啊?” 孙大郎打小没娘,是孙大娘一手带大的,人又老实又能干,还是村里出了名的孝子,对家里长辈几乎是言听计从。 但那个孙大娘,掐尖儿好强,自打李香香嫁过来后,不知道为什么孙大娘总拿两人作比较,导致现在孙大娘看到自己就是一副气儿不顺的模样。 宋夏跟她不熟,也懒得理她,没想到她家宝贝孙子竟然跟孙媳妇儿先来找自己了。 看来孙大郎心里还是更向着自己媳妇儿的。 “我俩的事儿,我奶不管。”孙大郎脸一红,他也知道自己在村里风评,有些不好意思地挽尊道。 “我奶她虽然有时候有些糊涂,但种地这天大的事儿,我奶肯定是支持我俩的。”李小娘子也在一旁插话,然后诚恳地看着宋夏道:“宋小娘子你放心,我们绝不打听你家秘方,我们就想跟着你学点儿能学的,到时候家里麦子能长的有那一半好,我们就烧高香了!” 李小娘子是懂种地的。她家是隔壁村一个大地主家的佃户,她从小就看不同的佃户在一起种麦子。那不同的人种出来的麦子就是不同,尤其是最会种地的那两家佃户,深受地主重视,吃穿用度甚至赶得上一个小地主了! 李小娘子一看宋夏家那麦田,就知道宋夏跟那两家佃户一样,有自己不外传的种地秘诀。 但就算秘诀是保密的,能听对方在种地一事上指点一二,那都是极其宝贵的经验。 “哎,这方式方法,我其实从没瞒过大家的。”宋夏见李小娘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又听对方把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道:“我从播种开始,就没说过谎。每次大家来问我,我也都是认真说了,但大家都不信啊。” 宋夏说罢,拿眼睛瞥孙大郎。 李小娘子一听这话,立刻一扭头盯着自己相公:“你们知道?” 孙大郎见两个女人都看着自己,一时有些懵,呆呆地反问一句:“知道啥啊?” “秘方啊!”李小娘子急得都想打他了。 “什么秘方?”孙大郎还是一副呆呆的模样,说道:“宋小娘子就说过两回什么肥啊,草啊的,没别的了啊!” “哎呀!就是这些!”李小娘子着急道:“宋小娘子是怎么说的?” “嗯”孙大郎被李小娘子这么一催,反而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急得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我说啊,入冬前追一次肥,返青再加一次肥,然后把病苗弱苗都拔了。”宋夏在一旁慢悠悠地说道。 “哦对!就是这个!拔苗!”孙大郎被宋夏这么一说,立刻想起上个月村里最热闹的八卦。 “追肥拔苗”李小娘子闻言陷入了沉思,她也是听过宋夏拔苗这个八卦的,但当时她也只是在一旁听听,尤其是那帮婶婆张口闭口都是宋夏不懂种地,所以李小娘子也没多想过。 现在听宋夏自己亲口证实,她确实是有拔苗这个行为后,李小娘子也立刻将其跟秘方联系到了一起。 难不成,麦子想要长得好,得拔掉一部分才行? “是拔弱苗、病苗、以及过于茂盛的丛堆!”宋夏见孙大郎只记住了拔苗这个事情,又加重语气强调一遍,“只拔掉那些不好的,这样才能让好苗有更多的空间长起来。不是瞎拔、乱拔!” 李小娘子豁然开朗! 然后狠狠在心里暗骂自己:当初怎么就光听热闹了,不知道自己亲口问问人家为什么要拔苗!害自家麦子今年错过了!村里这群嚼舌根的,竟也没一个知道去问仔细的!守着金山砍柴花,怪不得这小田村一直这么穷! 宋夏一看李小娘子那表情,就知道她心里正在想什么。 但不管对方心里怎么骂这群人不识货也无济于事,拔苗的窗口期已经过去,现在只看麦子自己扬花灌浆,除了正常的水肥除草以外,已经没有需要介入的外力了。 “那!那现在呢?还有什么能补救的吗?我们现在把那些不好的麦苗都拔了能行吗?”李小娘子也不管旁边孙大郎猛变的脸色,急切地问道。 宋夏摇摇头,育穗一过,麦子最后能结多少麦粒的上限,已经被定死了。 李小娘子不死心道:“那宋小娘子你们家麦田也不再施肥或者拔苗了吗?” “李小娘子,我们家麦田现在跟大家一样,同样都是保水肥,然后等收麦了。”即便是宋夏,在这个过于局限的年代,也没办法让已经开始灌浆的麦子再多分几蘖,多结些麦粒。 相比于李小娘子无比失望的神情,孙大郎反而看起来轻松了许多。 孙大郎听宋夏说现在直等收麦后,一直微微皱起的眉头这才松了下来,等看到自己娘子一脸失望后,这才悄声安慰了几句:“小香没事儿,咱们家麦子长得也不差,肯定是够咱们家吃的,你不用担心。” 李小娘子面上没吭声,心里却翻了个大白眼:没出息!一个大男人,种那两亩麦子够吃就成了?!明明有法子多种,也不知道去学! 李小娘子懊恼极了,宋夏家麦田长得好肯定不是今天才能看出来的,可恨自己刚嫁过来不了解情况,以前竟然从来没有见过宋夏家麦田,要不然,她从麦子返青就能看出来不一样! 但李小娘子脑子转的极快,见这一季的麦子已经没法儿补救,立刻就想到了下一季。 “那宋小娘子今年新种” “这样吧李小娘子,你要是愿意,今年种麦的时候” 宋夏和李小娘子同时开口。 李小娘子赶忙道:“宋小娘子你讲!” 宋夏也听到了李小娘子那半句话,有些意外地看向李小娘子,说道:“我想说,你要是愿意的话,今年下半年种新麦的时候,你可以跟着我一起种。” 说罢,宋夏脸上扬起笑来:“我没想到李小娘子也是这么想的。” 李小娘子闻言更是兴奋:“愿意的愿意的!宋小娘子,哦不,我喊你夏夏好不好?你喊我小香就行!” “夏夏,只要你愿意教我,我肯定好好学,绝对不给你拖后腿!” “只要你愿意学,我肯定好好教。”宋夏也兴奋了起来,这是第一个连自己最后种成什么样都没看到就完全信任自己的人! 李香立刻站起身来,学着她爹给庄园管事那样,给宋夏作了个不伦不类的揖:“我绝不会泄密,也不会给你丢脸的!” 说着,又从地上拿起那一把鸡蛋,递过去:“这就算是我的拜师礼了,夏夏你可一定要收下!” 宋夏有些无奈地笑着,但也没再拒绝,双手接过这一把鸡蛋,眼神中透出微微的自豪道:“小香你放心,跟着我,不说让你家麦子多涨一倍,但再多养活两张嘴肯定没问题!” 宋夏和李香这边没几句话便将孙大郎家下半年的麦子命运给定了下来,只剩下孙大郎一脸呆滞地坐在原地。 这怎么都没跟自己商量一句就结束了??? 李香了解自己相公,立刻就发现了孙大郎的脸色变化,在李大郎还没发作的时候,直接冲宋夏告辞:“夏夏天色也不早了,等明天我再来找你,咱们到时候再好好谈!” 说罢,也不等宋夏客气,直接扯着孙大郎便出了门。 宋夏也看出了孙大郎有些不悦的神情,但她可不管那么多。 而且老实说,宋夏觉得孙大郎配不上李香,或者说村子里的男子都配不上她。 李香一个外村的小娘子都能看出来谁家麦子种得好,然后舍下脸皮去请教,也不怕对方拒绝。而村子里那么多自称种地好手的人,不仅看不出来好赖,还总是用一副说教的语气来指责自己,张嘴闭嘴都是“祖宗传下来的”,人没读多少书,倒是学了个十足的迂腐! 宋夏心里是恨铁不成钢,但她其实也明白,乡亲们到底为什么不敢变。 自己做桃酥,背靠沈府,手里有钱。 但大家则是多花一文钱,都有可能会落得个卖儿卖女的地步。 乡亲们赌不起。 宋夏捏着手里这一把鸡蛋,心里想着:六月快来吧!等麦子黄了,大家就明白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麦苗高高长起, 随着微风在地里轻轻摇晃,几下摇摆,便从青色摇成了黄色。 一眨眼, 金色的麦浪在大地上翻滚,终于到了麦收的时节! 上个月宋夏忙完春耕,又趁闲暇时间烤了半个月的桃酥,等一到五月底, 别说她的桃酥没有时间烤, 就连沈江他们这群半大小子也纷纷放了15天的田假,跟着家里大人一刻不停地抢收麦子,整个小田村都是一副热火朝天、干劲十足的模样。 今年天公作美,不管是雨水还是扬风,都是恰到好处, 麦子也因此长得比往年更好一些, 宋夏往地里走的一路上, 碰到的所有乡亲们都是满面喜色。 刺眼的阳光下, 是乡亲们大声说笑的声音。 宋夏也被大家这股兴奋的模样感染,一天下三遍地去查看麦子长势,麦子既不能太熟, 也不能没熟,一分差错甚至都能产生5%到10%的减产。只有在蜡熟末期才是小麦最佳开镰的时候。 宋夏一直耐心等待,直到最佳收割的日子。 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自己这辈子的第一茬麦子,究竟种的怎么样。 宋夏到田头的时候,沈虎他们一家四口已经割了半亩地了, 看到宋夏和沈春明骑着小毛驴悠哉游哉地走过来,沈卫强第一个大声招呼两人。 “宋姐姐!阿明哥!你们来啦!” “诶!阿强你们来的真早啊!”宋夏跳下小毛驴,也冲对方招手。 乡亲们不懂那么多, 只知道麦子熟了那就得赶紧割掉,不然碰上刮风下雨那就糟了! 宋夏也没吭声,她记得她昨天来地里看麦子的时候,沈虎家小麦还差一两天才到时候呢!但看着沈虎一家子已经割了一小半的麦田,宋夏识趣的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算了算了,他们家地多,赶紧收了才是正事,那百分之十的损耗,跟没收完潮了、倒了比起来,也不算什么了。 “是啊!我们已经收了东边山地上那一小片麦子,刚来这里收!”沈卫强憨笑道。 “夏夏,就你俩来了啊?”地里王秀丽包裹的严严实实,抬头看到只有宋夏和沈春明两人,也有些忍不住惊道。 宋夏看着从来不下地的王秀丽在麦收的时候都下地了,开玩笑道:“沈淮景这身子骨算了,他要是累病了,我就是把这一地的麦子卖了,也不够那个医药费呀!还是我跟阿明自力更生吧!” 王秀丽想想沈淮景那个样子,也确实觉得对方那病怏怏的样子,还是不要来这里添乱了。 “还好你家地少,就两亩,没几天也就收完了。”王秀丽笑道。 “是啊!”宋夏笑着应道。 几人也就来回打个招呼,现在正是抢日头的时候,大家连饭都顾不得上吃,更别提闲着聊天了,那真是多聊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宋夏两人跳下小毛驴,把毛驴牵到一旁大槐树的树荫下拴起来,然后又从里面掏出来两个袖套,和连脖子都能遮上的大面罩戴上。 沈春明还有些扭捏,拧着身子不想带。 “嫂子!我一个男人!不怕晒黑!” “不行!带上!”宋夏硬按着沈春明给脸上带上个防晒口罩,吓唬道:“不是晒黑!是晒伤!这太阳下面晒一天,那皮都得掉两层!到时候你脸就烂了!” “那为啥阿强他们不用带!”沈春明抗议道。 “我又不是阿强他嫂子!再说了,人家晒习惯了,不会烂脸,你才来乡下几天?咋着,你想晒的脸上一块一块的?丑死了!”宋夏给沈春明仔细带好,又左右看了看,确保除了眉眼,没有别的皮肤漏出来后,这才满意的往他头上又扣了一顶草帽,说道:“你知足吧!我可是拿最薄的那层丝绸缝的口罩,我上辈子都没带过这么好的东西!” 沈春明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脸上这一大块布,总觉得自己带上这个跟个小姑娘似的,尤其是在沈卫强面前,十分破坏他在私塾大哥大的形象。 但这口罩可是他嫂子亲手给他戴上的,沈春明也实在是不敢摘下来。 宋夏见沈春明来回扯口罩,但就是没有真的取下来,这才放心下来,麻利地给自己也武装起来。 等一下地,他们两个人的形象,果然让隔壁沈虎一家的目光又看了过来。 “你俩这是干啥呢!”沈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抢收麦子呢!这两人不仅没有轻装上阵,反而给自己包那么严实! 宋夏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你娘子明明裹得比我还厚实!咋没见你说她! 沈虎看到宋夏的脑袋默默转向王秀丽后,本来就晒得通红的脸蛋更是一阵火辣辣的烫,立刻有些羞恼地弯下腰使劲儿割着麦子。 反而是王秀丽一看宋夏那一身装备,十分好奇,还有沈卫强冲沈春明挤眉弄眼,臊的沈春明躲在宋夏身后不肯出来。 “夏夏!你带的那是啥!看着可真好看啊!热不热!”王秀丽直起身子大声冲宋夏喊道。 “不热!王嫂子!等我割完我家地了,借你使使!”宋夏故意大声冲王秀丽喊道,等看到王秀丽身后那个大个子割麦的速度更快了几分后,这才转过脸来偷笑。 哼!到时候你娘子也带上,看你说不说! 王秀丽闻言更是兴奋地应了一声:“诶!行!” 说罢,宋夏看王秀丽割麦的动作明显更有劲儿了。 等这个小插曲过去,宋夏也抓紧时间开始今年最重要的一项工作:收麦! 宋夏在家已经提前教过沈春明麦子应该怎么割了,但模拟跟实操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今天到了实地,宋夏先看着沈春明试割了几下,想着纠正一下有哪里不对,结果没想到,沈春明的动作除了生疏一些,大致竟然没有错误。 “阿明你真厉害!就是这样割!”宋夏见状立刻在一旁大声夸赞道。 沈春明也有些小得意,听到宋夏这么夸他,一下子更来劲儿了,想着下一把一口气多割一些,到时候嫂子不得再多夸自己几句? 结果没想到这下反而没能割断,手里那一把麦子一下子就乱了,还差点儿割到自己的手。 宋夏见状赶紧上前拉过沈春明的手查看,见没割到手,这才松了口气。 镰刀锋利极了,这要是被割一下,留点儿血结个疤都是小事儿,万一感染破伤风,那可就糟了! 沈春明也被狠狠吓了一跳,见宋夏这么着急的上前查看,更是有些后怕,还有些委屈,他这辈子哪里吃过这个苦! “嫂子” “没事儿啊乖。”宋夏也心疼极了,这么小的孩子,还要跟着自己在麦田手动割麦子。 宋夏隔着草帽摸了摸沈春明的脑袋,说道:“还记得嫂子教你的吗?隔三寸,微弯腰,往里揽。一次就揽十几根,不能多揽,要不然割不断,还容易划到手的。” “嗯嗯。”沈春明抽了抽鼻子。 “没事儿阿明,咱们慢慢来。不着急。”宋夏怜爱极了。 等又盯着沈春明割了三四把麦子,见对方已经彻底学会后,宋夏这才一弯腰,开始动手。 虽然宋夏上辈子大多时间都是开收割机割麦,但手工割麦也是他们的必修课。 只见宋夏微微弯腰,左手往怀里拢麦,右手拿着镰刀,一刀下去,干净利落。 不一会儿,就在田埂上垒出了一堆堆排列整齐的麦苗。 一直干到宋夏觉得自己好像又有些微微中暑后,这才停了下来。 “阿明!走!凉快会儿!” 喊上沈春明,宋夏两人一屁股坐在小毛驴身边歇息。 沈春明更是还没到树荫下,就把脸上胳膊上的防晒用具都给摘了,要不是不雅观,他都想直接把衣裳给脱了!实在是太热了!他这辈子就没这么热过! 宋夏则比沈春明强很多,坐在树荫下慢慢平复着因为超负荷劳动而“砰砰“”乱跳的心脏,一直等沈春明闹着要喝水后,宋夏这才从小毛驴身上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大水壶和一个迷你小茶杯,倒了一杯淡盐水递给沈春明。 “慢点儿喝。” “咕嘟!”沈春明一口就将那一小杯淡盐水给喝完了,等一抬头,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宋夏说的话。 “啊我太渴了,忘了”沈春明说罢,又可怜巴巴地看着宋夏,“嫂子,我还想喝——” 宋夏气笑了,还好她有先见之明,带了个小茶杯,不然直接把水壶给沈春明,那他不得直接一口气喝大半壶! 一小杯水没什么问题,宋夏看沈春明可怜巴巴的样子,又给他倒了一小杯。 “嫂子——”沈春明眼睛黏在宋夏手中的那个大水壶,他现在很想直接捧着水壶畅快的大喝几口。 “你忘了去年我说的话了?”宋夏不为所动,将水壶一收,放到自己身后。 沈春明垂着脑袋,脑子回忆了好久,才想起来去年宋夏热暍时说的话。 “哦——”想到去年宋夏的话,沈春明心里也明白了,自己不歇够,他嫂子时不会给他喝饱的。 于是只能捧着这一小杯,一点一点慢慢抿着,不舍得一口气都喝掉了。 但很快,随着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沈春明还真的感觉自己好像没那么渴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宋夏看沈春明脸色没有那么红后,这才给自己倒了一杯淡盐水慢慢喝着,将大水壶直接给了沈春明,让他喝个够。 “歇够了没?”宋夏觉得身上的力气慢慢又回来后,一扭头,就看到沈春明都快睡着了。 “嗯?”沈春明有些迷迷瞪瞪地看着宋夏。 “走!咱俩今天努力!一定要把二号地的麦子收完!”宋夏豪情壮志。 “啊?!不要啊!!!” 一道哀嚎声凭空炸响,把旁边正在打盹儿的小毛驴都给吓醒了。 作者有话说: 怕大家跑空,作者再在作话里面说一下啦! 本周隔日更哦宝子们! 周一周二周四周六,下午三点更新! 爱你们 第99章 第一天割完麦子回家的宋夏二人, 累到连话都不想说,饭都没吃,倒头就睡。 第二天回来后, 只有宋夏强撑着精神跟沈淮景多说了两句,但最后又差点儿直接睡在饭桌上。 等第三天割完麦子,宋夏反而精神奕奕。 三天时间,宋夏跟沈春明就收了两亩麦子, 这个人工配置的效率就算不管放在哪里, 那都属于是拔尖儿的。 沈春明已经彻底累晕了,整个人趴在小毛驴身上呼呼大睡,宋夏则牵着小毛驴将沈春明送回来后,又来回折返好几趟。 她得赶紧将所有麦子都搬到麦场。 “阿明呢?”一到麦场,沈淮景就迎上来帮宋夏卸麦子, 再往她身后看看, 见只有宋夏一人, 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 “累坏了, 路上就睡着了,我刚给他送回家。”宋夏则是直接爬上小推车,用脚往下踹那些捆扎好的麦子。 随着捆好的麦堆被她一脚一个踹下去, 宋夏蹲在小推车上表情严肃的嘱咐沈淮景:“沈淮景,你千万把麦子分好了!不能弄混的!” 只见地上乱糟糟一堆捆扎结实的麦堆,每一捆上都绑着不同颜色的绳结。 “嗯嗯,我一定分好,不给你弄混。”沈淮景应声道。 “不跟你说了, 你忙吧,地里还有两大捆没运回来呢!我把那两捆也拉回来!”宋夏“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水,从小推车上跳下来, 把水壶直接扔给沈淮景,又骑上小毛驴一颠一颠地往外走去。 只剩下沈淮景站在原地拿着水壶,笑着收拾这一地狼藉。 沈淮景前几天给孩子们放了假,想去帮忙割麦又被宋夏严厉拒绝,于是只能在家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 宋夏眼瞅着沈淮景人在家里有些打蔫儿,干脆找村长一说,把沈淮景安排到麦场帮忙。 麦场的活儿不重,每年麦收,村子里会出几个人来帮大家看麦子,以防突然大风或者大雨,甚至起火偷盗一类事情发生。白天大多是村里身体不好,下不了地的大爷大娘守着,晚上则会换成青壮男子来巡逻。 这个活儿对沈淮景来说,既不会那么劳累,又能帮到宋夏,于是沈淮景二话没说,便去麦场“走马上任”。 前几天自家麦子还没开始割,沈淮景还有空四处转转,履行一下麦场看守的责任。但自打宋夏开始往麦场搬麦子后,沈淮景立刻就忙的顾不上任何别的了。 实在是宋夏要求的实在是太细致了。 晒麦的方向、厚度、时间、翻晒几次,都被宋夏严格规定了一张表格。 不仅如此,宋夏还对沈淮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将四块地的麦子分开晒,决不能弄混。 沈淮景做事本就细致,现在听了宋夏么多要求后,那更是一丝不苟地按着表格走。 别人家麦子往地上一扔,粗粗扒拉开就开始晒。 沈淮景得先将地上所有的小石子、树杈子都给清理干净,然后将捆好的麦子都散开,把粘连在一起的麦子抖落开来,再平铺到地上开始晒。 从巳时开始,一直晒到申时便立刻收麦,其间还得隔半个时辰翻一次麦子。 实在是忙得很。 看着宋夏骑着小毛驴走远,沈淮景将手中的水壶放好,也开始今天的工作。 他现在做晒麦这个活计也是轻车熟路。 沈淮景一边仔细铺着麦子,一边有旁边也正晒麦的婶子拿眼睛瞅他。 沈淮景生得好,虽然最近天天在太阳底下晒,但也没让他晒黑多少。 穿一件青衫站在麦场,戴一顶草帽,不像是下地干活儿的,倒像是个潇洒的剑客。 跟别人那晒得通红、黝黑的粗糙汉子比起来,着实更加的赏心悦目。 一群婶婆挤眉弄眼,最后反倒是独自在一旁晒麦的许嫂子第一个上前搭话。 “沈先生啊!你这是做啥呢?咋还一堆一堆地晒啊!”许嫂子今天没下地,留在麦场晒麦。她刚把自家麦子铺好坐一旁歇了口气,就见沈淮景正一个人守着一小块儿地,一点儿一点儿往地上铺麦子,话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你就往地上一堆,然后拿耙子耙开就成!不用这么麻烦!” “沈某反正也没别的事做,既然夏夏交代了,那还是应该仔细些。”沈淮景没有听许嫂子的话,但还是客气道了一声谢。 许嫂子一腔好意被对方拒绝,脸上也有些不好看,转了一圈又坐回自家麦子后面,悻悻道:“费那功夫。” 见许嫂子碰了个软钉子回来,旁边的婶婆们窃窃私语的更厉害了。 “诶呦,没看出来啊,这沈先生还挺专一啊!这宋小娘子真好命,能嫁给沈先生!” “可不是,你看看,沈先生长得又好看,还不娇气!家里条件还好,哎哟,我家妞妞怎么就找不到这样的婆家啊!” “这沈先生哪儿都挺好的,但我咋看他有点儿怕媳妇儿啊!你们刚刚没听着?说什么‘夏夏交代了,就得仔细些’,这也太怕媳妇儿了吧!”陈老伯他媳妇儿则是有些刻薄地说了句。 “那咋了,这多好啊!我就想我家妞妞能找一个听话的!那才不受苦嘞!咋,你不想你家老陈做事儿都想着你啊!”妞妞她娘直接白了对方一眼,声音也高了一些:“咋着,你不想你家大妞找个听话的相公啊!那到时候不得多往家里贴补些?” “嗐!我家大妞可乖得很,她往家拿东西,那是孝顺!”陈老婆子立刻反驳道,“反正我家三石,那可不能娶这样的媳妇儿!” “嘁,你家三石离娶媳妇儿还早得很!”妞妞她娘嗤了一声,嘴上说着还早,心里却翻了个大白眼:还不娶这样的媳妇儿,人家这样儿的哪儿能看上你家啊!就光有你这么个老婆婆,都够倒霉了! 眼见这俩人话不投机,旁边的婶子赶忙打圆场,将话题又扯到沈淮景那边。 “说人家沈先生呢,咋又说到三石、妞妞了!” “对啊!说起来你们看到沈先生家那麦子没?那麦穗儿看着好像比咱们的麦子大一圈呢!” 一提到麦子,大家也不扯别的了,就连沈淮景都不看了,目光纷纷投到沈淮景正在晾晒的麦子上。 但远远看过去,并没有看出来那麦子跟自家有多少差距。 “有区别吗?”有人疑惑发问。 “哎?我记得沈先生昨天晾的那麦子那么老大个啊!今儿这个怎么看着没比咱们的大多少?”刚刚说话的婶子也有些疑惑道。 “我记得前段时间孙大娘她们不是还说,宋小娘子种的那两亩麦子长得格外好吗?这看着也没差很多啊!孙大娘是不是眼花了,或者瞎说呢!”这人说着,又扭头问陈大娘:“陈大娘,你家陈老伯跟宋小娘子比较熟,他咋说的啊?” 几个婶婆也好奇地看向陈大娘。 只见陈大娘一听这话,原本就耷拉着的嘴角,更往下压了几分,没好气道:“这死老头子啥也不说!天天就知道往地里跑!” 听陈大娘这么说,大家也若有所思,没人继续问她了。 “诶!不行,我还是想看看去!他家麦子要真种的好,咱也能学学啊!”妞妞她娘一拍大腿,站起身就要往沈淮景那边去,结果走了没两步,就被一旁歇息的许嫂子给喊住了。 “嘁!你省的去了,我刚看了,他家那麦子跟咱们的没差多少,顶多每穗上多结了几粒。我以为能多厉害呢,我看都是瞎传!” 许嫂子语气略带嘲讽,前些日子她们还有些眼馋宋夏家麦子结得好,结果刚刚一看,也就好了那么一点儿而已,想到宋夏家那两亩上等田,许嫂子又觉得要是换自家去种,那肯定种的比宋夏好得多! 妞妞她娘一听这话,也犹豫着退了回来。 要是没啥太大的区别,那也确实没啥可看的。 至于晒麦子,只要晒透不就成了?像沈淮景那样掐着点晒,掐着点翻,再掐着点收,在她们眼里,那就是闲的没事儿干瞎折腾。 沈淮景和宋夏则是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也没干,就已经被人给蛐蛐了好几轮。 今儿宋夏割的麦子,是地里长得最差的四号地。四号地的麦子长得没前三块地那么密实,麦穗也没那么多,所以收拾起来也快了几分。 等宋夏将最后两捆麦子拉到麦场后,沈淮景也将所有麦子都铺好、翻晒起来了。 宋夏坐在一旁歇息,看着沈淮景动作熟练地翻麦、分类,心里十分满意。 沈先生真是一丝不苟地照着自己的叮嘱在做事呢! 等歇得差不多了,宋夏起身开始查看前两天晒过一遍的麦子。 新打下来的麦子一定要在24小时内开始晾晒,不然极容易发霉、捂坏。 但晾晒也是有讲究的。 除了宋夏给沈淮景列的表格以外,最重要的就是最佳晾晒度了。 麦子既不能晒得太干,也不能晒得日头少了。 但这个点很难把握,尤其是在没有仪器可以测量麦粒水分值的情况下,只能靠自身的经验来分辨。 这个经验沈淮景一时半会是学不会的。宋夏干脆只让沈淮景统一将刚割下来的新麦都晒一天,然后分类保存好。等自己把割麦一事忙完了,再来亲自盯着时辰,把握麦粒干湿的最佳状态,将损耗降到最低。 宋夏每堆抽了几根检查,见没有发霉、发芽等最差的情况发生后,心立刻就放到了肚子里。 只等明天跟这个四号地的麦子一起晒最后一遍就成了! 只是还没等宋夏高兴多久,突然一阵凉风掠来,将她发丝吹起。 清爽、微凉、湿润。 没有一丝凉爽的喜悦之情,宋夏反而是心头猛地一沉,立刻将自己掀起的那块草席重新盖了个严实。 还没等她喊沈淮景,麦场的锣也开始“铛铛”乱响,锣声在整个麦场上空回荡。 原本还有些悠闲的麦场也瞬间开始慌乱起来。 随着看场人大喊着“来雨了——快收麦——!” 豆大的雨滴突然砸到了地面上。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作者又来碎碎念了 99章即将圆满之计,V键终于亮起来了~ 一切都要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夏夏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如果大家喜欢,希望未来能和大家一起,继续在小田村种出一片金色麦浪 第100章 夏天的雨来得又快又急。 铜锣的“铛铛”声还没有落下, 豆大的雨点就已经砸到了地上。 整个麦场的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咒骂声,还有乒乒乓乓的锨与地面的碰撞声响成一团。 所有人都顾不得自己是不是要挨淋,拿着大笤帚、木锨便开始收麦, 甚至还有那汉子将自己衣裳一脱便往麦子上盖,更别提那些拿着盆的、拿筐子往麦子上盖的了,整个麦场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抢救麦子。 宋夏也不例外, 把前两天晒好的麦子一盖, 立刻跑到沈淮景身边开始铲麦子,并冲还在发愣的沈淮景大喊:“收麦!收麦!要下雨了!” 沈淮景没经历过这个场面,他这两天每天都是风和日丽,毒辣的太阳晒得人眼晕,冷不丁的被雨点子砸一下, 人还有些懵。 但天气不等人, 宋夏见沈淮景那一副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模样, 心里暗骂一句:“真是个少爷!”然后努力收着小麦。 只见宋夏将木锨往地上一放, 直接推着小麦往前拢,拢完一行再拢一行。 没几下就将原先平铺成一片的小麦,推成了小小两堆。 这个时候沈淮景也回了神, 手忙脚乱的就要拿扫帚帮宋夏将散落在外面没拢进去的麦子给扫到一起,结果刚拿起扫帚就听到宋夏喊道。 “拿席子!” 沈淮景立刻扔下扫帚转身去找备在一旁的草席,结果不知道是太着急,还是少爷不懂,沈淮景脑子一抽, 竟然伸手就要拿盖在前两天晒好的那堆麦子上的草席。 宋夏着急忙慌地收麦子,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沈淮景这个雷霆动作。 沈淮景手刚碰到草席,就被宋夏冲过来拍掉了手, 还挨了一句吼:“拿没用的席子!” 一巴掌直接给沈淮景打回了神,见宋夏已经冲过去翻了个草席出来,连拖带拽的往麦子那边走,沈淮景也不敢耽搁,赶忙上前帮宋夏抬起拖在地上的那一截。 宋夏只觉得重量一轻,抬头看了眼沈淮景,见沈淮景脸上带了丝不好意思,也顾不得说他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往麦堆方向走。 虽然四号地的麦子长势一般,但也绝不能就这么让雨给淋废了呀! 快步走到麦堆旁,沈淮景这会儿也将脑筋转过来了,看宋夏将草席使劲儿一挥展开后,立刻拽起另一头的草席不让它全部落到地上,跟着宋夏,两人一人一头,将草席铺盖在宋夏刚刚铲到一起的麦堆上。 等草席铺好,宋夏又小跑着往麦场外面捡了好几块儿石头,将草席四角使劲儿压好,以防草席被风给吹开,进了水,但依旧留了一小点儿缝隙,防止高温高湿下麦子直接捂死、发酵。 “哎呀!杏儿嫂他俩肯定还在地里呢!她家麦子!”宋夏刚把自家麦子收拾好,立刻想到在麦场另一头晒麦子的杏儿嫂一家,赶忙拉了沈淮景一把:“我估计就小江他们兄妹在那儿守着!咱俩赶紧过去看看!” 沈淮景一听这话,也顾不得自己被淋湿了大半的衣裳,立刻点头道:“走!” 杏儿嫂一家年年晾晒麦子的位置在麦场的另一头。 宋夏跟沈淮景顶着越下越大的雨点,迎着风往麦场那一头跑去。 整个麦场现在乱作一团,刚从麦场外跑进来救麦子的乡亲,和原本就守在麦场的乡亲们,还有像宋夏两人这样,跑着去给邻里亲戚帮忙的乡亲们,在雨雾里一不留神就会跟人撞个满怀。 等宋夏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抬眼便看到沈家三兄妹正扯着一个大草席往麦子上盖。 周边满是忙碌的大人,但没有人顾得上这边的三个小孩子。 “小江!”宋夏忍不住冲三人喊了一声。 沈江不知道是顾不上还是没听到,依旧是咬着牙使劲儿拽草席。 编织细密结实的草席十分防水,但相应的也十分沉重,再加上被雨水一浇,那更是分量十足。 沈江没回头,反倒是沈花扭头看了过来,“宋姐姐!” 话音刚落,宋夏就看到沈花一个没注意,“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慢点儿!”宋夏惊得立刻大喊一声,飞快地朝三人跑过去,一把将沈花从水坑中抱起来,上下打量,紧张道:“怎么样,摔到哪儿了没有?” 沈花委屈地瘪着嘴,眼眶红红,却没哭一声,指着因为自己摔了一跤而拖到地上的草席,喊着:“麦子麦子!” “没事儿,没事儿,宋姐姐来了,乖。”宋夏将自己头上的草帽取下,一把扣在沈花头上,说道:“小花你去给旁边那几小片盖上,这块儿我跟你们沈先生弄就成。” 宋夏的草帽对沈花来说实在是太大了,草帽斜斜地扣在沈花头上,盖住了她一只眼睛,但却没能将沈花的焦急给遮住。 沈花依旧有些焦急的想上前帮忙:“麦子麦子!” “小花,没事儿的。”沈淮景一把拉住沈花,半蹲下来,将草帽给她扶正,然后道:“听你宋姐姐的,去吧。” 要说沈淮景当这么久的先生最大的收获是什么,那大概就是他在小孩子中间十分的有威望。 沈淮景这么一说,刚刚还有些焦急想上前帮忙的沈花更立刻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好!” 宋夏则是顾不上跟沈淮景跟沈花说什么,她直接一把拎起沾满泥水的草席,冲前面拖着两角正努力盖麦子的沈江喊道:“往上抬!别拖着走!” 沈江闻言看了一眼身后的宋夏,没有多言,咬着牙使劲儿把草席往上抬。 但另一旁的沈云力气不够,导致有一小半的草席一直在地上拖着,甚至还将地上的麦子给压了好几下,不少麦子都跟泥浆混在了一起。 想到自家麦子要因为自己力气不够而白白糟蹋了,沈云就觉得鼻子酸得不行。 就在沈云几乎要哭出来时,突然感觉自己手中的重量一轻,刚一抬头,一顶草帽便扣到了自己脸上。 “去,跟小花一起给旁边的麦子盖上。”沈淮景接过沈云手中捏的紧紧的草席,一把便抬了起来。 沈云一抹脸,将脸上的雨水和泪珠狠狠擦掉,扶着帽子,飞快地向小花跑去。 “好!来,往前!”宋夏一见沈淮景接手,草席刚被抬起,便大声喊道:“往前走!注意脚下,别把旁边的麦子给踩了!” 三个小孩子折腾半天都遮不上的麦子,宋夏和沈淮景两下便给盖了个严实。 只可惜雨太急,宋夏他们离这边又太远,杏儿嫂家的麦子依旧几乎都被淋湿了。 家里最大这块儿麦子盖好后,沈江连谢谢都顾不上跟宋夏和沈淮景说,立刻又从一旁抱了一小叠小方席去盖晾在一旁的小块儿麦子。 直到最后所有麦子都盖好,沈江才跟脱了力一般,一屁股坐到了泥地,任由倾盆大雨劈头淋下。 “你这孩子!做什么呢!”宋夏刚抱着小花将她放到一旁的凉棚下,一回头就看到沈江正在雨里忧郁,又赶紧跑出去拉起沈江,拖回凉棚。 “哥!”沈江刚一进凉棚,沈云和沈花便一齐扑上来抱住他的腰。 “你傻不傻,下这么大的雨!等下再给你淋感冒发烧了,这里连个药都没有,看你是不是烧成个小傻子!”宋夏则是顾不上自己头发上依旧往下滚落的雨滴,使劲儿拿手戳了戳沈江的额头,语气中满是焦急:“你就是不管自己,也要管管小云和小花啊,你看看给他俩吓得!” 沈江沉默不语,低着头,发丝上雨滴“滴答滴答”地滚落到地上。 “没事儿,今天晒得少,咱家前几天那些麦子不都收好了?没事儿啊。”宋夏叹口气,上前轻轻搂住这三个小不点儿安慰道。 沈江闻着宋夏身上带着潮气的桃酥香味儿,突然大哭起来。 “哇!麦子!都怪我!是我没看好麦子才让它们被淋了!”沈江哭得惨极了,整个人一抽一抽的,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没事儿的,稍微淋点儿雨没事儿,等太阳出来了,咱们再好好晒晒就成。没事儿啊,你娘不会怪你的,乖。”宋夏听着沈江的哭声,也是十分不忍。 沈江十岁都不到,还带着两个比他年纪还小的弟弟妹妹,三个人守着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麦子,哪里能守住? “不、不是、是的,都怪我,是我跑出去看牛了,下雨我才跑回来,呜呜都怪我”沈江依旧崩溃地大哭。 宋夏这才明白,怎么自己和沈淮景把自家麦子收好,再跑过来,都这么长一段的时间了,沈江他们才盖了一小半最大的那片麦子,旁边分散的小块儿麦子则是一点儿没动。 但看着沈江哭得这么难过,宋夏也不好责备他什么,只能不停地轻声安慰对方。 结果沈江这边还没安慰好,一边的沈云和沈花见大哥哭得那么伤心,也把小嘴一撇,大声哭了起来。 一时间,小小的凉棚下面,哭声此起彼伏。 作者有话说: 本文将从下周一(18号)开始,从22章入V。 入V当天三更~V后不出意外日更~ 已经看过前文的宝子们千万不要买错啦!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100-110 第101章 哭得惨兮兮的三个孩子, 被宋夏和沈淮景抱在怀里轻声哄着,一直等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渐渐变小,太阳重新从云层后露出来, 这才抽噎着止住了哭泣,着急去晒被雨淋透的麦子。 “小江你慢点儿!”沈江最心急,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就着急往外跑, 宋夏拉都拉不住, 只能跟在沈江后面一起往外跑。 村子里的麦场位置都是经过在三考量才选下的,但即便是精挑细选的位置,也是泥地为基地,下一些寻常小雨还不显什么,但一场大雨下来, 原本还算坚实平整的泥土瞬间变得松软泥泞。 尤其是乡亲们都着急晾麦子, 人来人往的再一踩, 麦场的地面瞬间变得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泥水坑。 但沈江家麦子没有跟别家似的堆起来盖草席, 只是十分粗糙的把麦子往一起推了推,于是当沈江和宋夏一齐将草席给掀开时,有不少麦子明显都已经泡在了泥水里。 沈江有些傻眼, 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明明盖了草席,麦子还是这样泡了水。 “小江你别着急,我帮你一起收拾。”宋夏眼看沈江眼睛又开始发红,立刻上前搂住对方,轻轻安慰。 说罢, 宋夏这才扭头对拉着沈云和沈花的沈淮景说道:“沈淮景,这边有我在,你先回家把咱家淋了雨的麦子给重新晒一下。” 宋夏抬头看看天时, 这雨大概是中午十二点开始下的,陆陆续续也是下了得有快一个小时的样子,宋夏心道:还好,还能再晒三四个小时! “你一个人能行吗?”沈淮景皱眉道。 “行不行的也就这样了。”宋夏一边说话一边麻利地找工具扫水,“咱们家的麦子也得有人管不是?要是捂半个时辰不管它,那麦子不是馊了就又发芽了!” 宋夏说着抬头,眼神认真地盯着沈淮景:“沈淮景,你晒麦子的时候,一定要先把地上的水给扫了,然后平铺,麦子铺的越薄越好!” “每一炷香的功夫都要翻晒一遍!从下面往上面翻。对了,你要是有功夫,就拿个小席子给它们扇风,让空气流通起来!” 沈淮景虽然有很多词语没有听懂,但他十分听话,认真记下宋夏说的每一个词语,点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咱家麦子坏掉的。” 说罢,也不再跟宋夏浪费时间,将青衫下摆往腰间一扎,便匆匆离去。 宋夏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这麦子被雨淋一下本事其实不是多大的事儿,但如果后续晾晒做不好,那后果比绝收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但 宋夏低头看了眼正红着眼看着麦子发愣的沈江。 这孩子也不能不管啊。 “小花小云你们去把那些盖着草席的麦子都给掀开,让它们通风。然后用手把水坑里的那些麦子都给捞出来放到一边,别跟那些湿得没那么狠的麦子放一起。小江你跟我过来扫水,咱们把麦子重新晾起来!”宋夏深吸一口气,开始指挥三个孩子抢救麦子。 沈家三兄妹虽然很多道理不明白,但好在执行力很强,宋夏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年纪小小,干起活来却也没一个人掉链子,就连年纪最小的沈花,也跌跌撞撞地捧着从泥坑里捞出来的麦子一趟趟地来回跑。 麦子被雨淋过后,最重要的就是晾晒、通风。然后将那些已经在高温高热天气下微微发芽或发霉的麦子给挑出来,单独晾晒,以防它们之间相互传染。 好在麦场晾麦的位置都是往年约定好的,各家之间不会来回互串,不会发生那种抢地盘的事情。 但杏儿嫂家晾麦子的这块地方在麦场中间,前后左右都有人家在晾麦。 宋夏拿着把大扫帚左看右看,只觉得把水往哪边扫都不合适,左思右想下,宋夏决定挖个坑! 说干就干,宋夏挑了个最大的水坑,拿把锄头就给它又扩开了几分。 “宋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沈江看到宋夏这一动作,惊讶的大喊一声。 周边乡亲们都在忙着晾晒自家麦子,原本没人顾得上看宋夏这边,结果被沈江这一嗓子吸引来了好几道目光。 “排水啊!不然那些小坑里的水怎么排?”宋夏忙着挖坑,根本顾不上别人的目光,这麦场的泥地还挺难挖! “小江,把水坑里的水都往这边扫,然后把这些泥拿过去,将那些已经把麦子都捞完的小坑给填上!”宋夏见沈江有些犹豫的目光,微微加重了自己的语气:“咱们得快点儿,不然这麦子被太阳一晒,就都发芽了!” 听到宋夏这么说,沈江也顾不上考虑为什么要挖坑又填坑了,赶紧扫水,又填坑。 周边的一些聪明人一看宋夏这个操作,立刻就明白了这么做的好处,也纷纷有样学样的扫水填坑。 宋夏也没求个完全干燥,等麦场地面上的水扫的差不多了,便立刻将刚刚堆起来的麦子给平铺在地上。 跟旁边人家晾麦子不一样的是,宋夏把麦子铺的十分的薄,几乎将能下脚的地方都给铺上了麦子。 而且,即便是铺的如此细致,宋夏还是特意将从水坑里捞出来的麦子,和重新铺平时检查出来过分潮湿的麦子分隔开来。 等做完这些,刚刚还有些雨后凉爽的天气,也重新变得燥热无比。 “宋姐姐,我们这样就行了嘛?”沈江蹲在麦子旁边,语气有些不安地轻声问道。 “当然不是啦!”宋夏也过去蹲在他旁边,“小江我给你说,你掐着点,每一炷香的功夫都要给这些麦子翻一遍,尤其是那一小片我给你们分开的麦子,千万不能超了时间,明白了吗?” “嗯好”沈江不太明白,为什么已经把麦子铺好了,还要翻动,但他现在对宋夏十分的依赖信任,“宋姐姐,你是要回你家那边了吗?” 沈江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他想让宋夏留在这边,但他却无法直接开口请求。 沈江突然就羡慕起正在家呼呼大睡的沈春明。 结果宋夏的话让他瞬间愣住。 “我是得先回家看看,不知道你们沈先生有没有把麦子晾好。”宋夏眉头轻蹙,表情好似有些为难,“不过我也待不了多久,我得赶紧去地里看看你娘他们怎么样了,这么大的雨,这地里的麦子可不好割。” “宋姐姐我也去!”沈江腾的一下站起来,仰着头大喊。 “你就乖乖的在这里,守着麦子,看好弟弟妹妹不要乱跑。”宋夏不客气的把沈江的脑袋给按下来,说道:“你能听我的话,把这麦子翻好,就算是帮了大忙了。听话。” 沈江有些不服气,还想再争取一下的时候,就被沈花抱住了大腿。 看着这两个小尾巴,沈江这才消停了下来。 宋夏见沈江这边终于都收拾好了,便打算离开,结果刚一扭身,就被人轻轻拽住了袖子。 “那,宋姐姐你见了我娘,告诉她麦子晾着嘞!别让她着急。”沈江脸上满是内疚。 “没事儿,你听宋姐姐的话,勤翻麦子,勤通风,麦子肯定没事儿的。”宋夏摸摸对方还有些潮湿的头发,温柔道:“还有点儿时间,你赶紧带着弟弟妹妹回家换身衣裳,别着了风寒。等下回来就正好可以翻麦子了。” “嗯嗯!”沈江使劲儿点点头,犹豫再三,才微微红着脸对宋夏说了句:“宋姐姐你也是!别着了风寒!” 说罢,抱上沈花便跟沈云一起往家的方向跑去。 宋夏笑着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道:这小孩儿! 宋夏也没有耽搁,先是跑回自家看沈淮景收拾的怎么样了,见沈淮景几乎是按照自己的话,一比一的复刻出来的场景,这才放心了下来。 检查一遍见没有纰漏后,叮嘱道:“继续这么晒就成。对了,沈淮景今天晚上这批麦子不用收,稍微铺厚点儿晾着就成。” 说罢,宋夏又叹息一声:“这雨来的真不是时候!就差一天就晒完了!这下好了,这四号地的麦子还混了一捆三号地的。” “你做什么去?”沈淮景见宋夏如此这般叮嘱自己,不由得问了一句。 “我去地里看看杏儿嫂他们,这么一下雨,他们地里的麦子才更遭罪呢!”宋夏道。 “你忙了好几个时辰了,又是淋雨又是帮他们晾麦的,你自己早上才割麦回来。夏夏,你得休息。”沈淮景神色有些不悦。 他不想管别人的事情。 宋夏听到沈淮景有些护犊子的话语,心头也微微一软,但依旧是十分耐心的解释道:“不是我非得给自己找罪受,实在是我怕杏儿嫂他们万一没收完,那麦子就都得烂在地里。种麦子不容易,杏儿嫂一家对咱们也好,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 “你这样太累了。”沈淮景直视着宋夏,眼中满是不赞同。 “没事儿的,我知道自己。不会累着自己的。等太累了我就不下去了,就在旁边指点一下。”宋夏则是不在意的说道,“行了,我先回去换身衣裳,晚上我可能会回来的晚一些,你跟阿明先吃,不用等我。” 宋夏三两句话便将下午晚上的安排给定了下来,说罢,也没注意到沈淮景有些难看的表情,径直回家先去换衣裳了。 只留沈淮景神色晦暗地站在原地,微微捏起拳头。 他帮不上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宋夏没猜错。 整个村子都因为这场雨而躁动了起来。 原本有些身子不好留在家里的乡亲, 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体状况,纷纷往自家田里跑去,以求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更有些收麦早, 已经晒好收仓的乡亲们同样往地里跑去。 乡里乡亲,此时也都没了龌龊,只剩下彼此之间的守望相助。 宋夏到杏儿嫂家田头的时候,正看到杏儿嫂跟沈大牛正踩在烂泥里拼命割麦, 田头松松散散地铺了一地刚割下的麦子、 “杏儿嫂!沈大哥!”宋夏站在田头大声冲两人喊道。 杏儿嫂急得焦头烂额, 她家跟村里别人家不一样,他们没有亲戚在这里,所以万事只能靠他们两口子自己。 所以在听到田头的喊声时,杏儿嫂只觉得是自己忙晕头了。 一旁的沈大牛精力更好一些,听到好像有人在喊自己后, 抬头看了一眼。 “宋小娘子!” 杏儿嫂听到自家相公的喊声, 刚想骂他昏了头, 夏夏怎么可能会来这里, 结果自己一抬头,就看到穿件灰色短打的宋夏笑着站在田头冲自己挥手。 “杏儿嫂、沈大哥——我来帮忙啦!” 杏儿嫂他们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看到宋夏拿把镰刀就顺着田头滑下来, 然后踩着田垄能下脚的地方向自己跑来。 “夏夏!你怎么来了!你家麦子收完没!”杏儿嫂一声尖叫,声音有些焦急道:“你不用操心我跟你沈大哥!” “没事儿的杏儿嫂,我家麦子都收到麦场了!沈淮景正晾着呢!我过来帮你们!”宋夏笑嘻嘻道。 “哎呦!咋还让你来帮我们!”杏儿嫂十分不好意思,她看着宋夏那细细的胳膊腿,都觉得十分心疼。 但现在麦田这情况, 也让杏儿嫂确实说不出来什么拒绝的话语。 “诶呦,不就割点儿麦子!到时候杏儿嫂你多给我俩鸡蛋补补就成!”宋夏说着也不管杏儿嫂怎么想,直接就开始割麦。 收麦最大, 宋夏话都说这个地步了,杏儿嫂也不再拒绝对方的好意,大笑一声道:“鸡蛋保管够够的!” 说罢,又想到刚刚宋夏说的麦场,有些嗫嚅的开口问道:“那夏夏在麦场有看到沈江他们没?今儿我让他们守着晒麦子呢!这么大的雨” 杏儿嫂说着,脸色又变得愁苦起来。就连沈大哥也是一脸愁容。 这一场暴雨来得突然,他们实在是分身乏力。 麦场的麦子最多是淋一下雨,可地里这熟过的麦子,要是不收了,那肯定都会烂在地里。 杏儿嫂只期盼周边的乡亲们能帮帮沈江他们,只要不把麦子捂烂,那就都来得及。 “诶呀!刚忘了给你说呢!小江他们很努力呢,下雨把麦子都盖起来了,后来我又帮着他们把麦子给晾起来了,下午晚上晾一晾,明儿再晒一遍,估计就没啥事儿了!”宋夏一拍脑门说道。 “什么?!夏夏你帮他们晾麦子了?”杏儿嫂一听这话惊得差点儿把镰刀砍到自己手上。 “对啊,我家麦子少好收,收完我就跟沈淮景过去看了,稍微淋了点儿雨,我给小江他们收拾好了,晾一下就成。”宋夏尽量将事情说的不那么严重,轻松道。 虽然宋夏说的如此轻松,杏儿嫂跟沈大牛心里却明白,这件事情做起来有多麻烦。 杏儿嫂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要如何感激宋夏才好。 “夏夏,谢谢你。”杏儿嫂沉默良久,终于对着宋夏沉声说道,“杏儿嫂会永远记得你这个人情的!” 宋夏抬起头,看着杏儿嫂严肃认真的表情,轻轻笑道:“诶!等我以后有事儿,也不跟你客气!” 抢收小麦没有别的好法子,只能是一刻不停地割麦,晾麦,再割麦。 宋夏走之前给沈淮景说着累了就不干了,事实上,从天亮到天黑,再到天亮。 宋夏陪着杏儿嫂两口子,生生割了两块田。 最后还剩一块田的时候,杏儿嫂说什么也不让宋夏跟着一起了。 “你赶紧回去睡去!这两亩地我跟你沈大哥一会儿就割完了!”杏儿嫂一把夺了宋夏手中的镰刀,推着她往村子方向走,“帮忙也要有个限度不是!亲姊妹都没这么帮忙的!” “哈欠——”宋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看你困的!”杏儿嫂心疼极了,说什么也不肯宋夏再继续跟着他们一起了。 “那行吧”宋夏也确实是困得快睁不开眼了,但即便这样,依旧是不放心地扭头叮嘱杏儿嫂:“杏儿嫂,麦子你记得可千万不能堆在一起,要跟刚刚我放的那样放!麦捆立着放,交叉架起来,要通风” “行了行了,你都说了好几遍了,我记得了,绝对不会弄错的,你放心吧!”杏儿嫂赶紧打断宋夏的话,说道:“你就别□□俩的心了,你这一晚上没回去,沈先生该担心了!” “我给他打过招呼了——”宋夏说着,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哎呦,我这以后还有什么脸见沈先生啊!” “他咋啦,你管他做啥?你为啥没脸见他?”宋夏不解。 “诶呦!你个木头!不懂算了!”杏儿嫂恨铁不成钢地点点宋夏的脑门,说道:“镰刀明儿我给你带回去,你这模样拿着我不放心。” 说罢杏儿嫂一直看着宋夏摇摇晃晃地走远,这才放心的转身回去继续抢收麦子。 “回去了?”刚一回去,沈大牛就从田里直起腰问道。 “回去了,唉!走之前还不忘嘱咐咱们怎么摆麦子。”杏儿嫂叹了口气,喃喃道:“这丫头!心眼儿太实在!” “好孩子。”沈大牛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最后也只憋出这三个字来形容宋夏。 “这还用你说!”杏儿嫂瞥了一眼沈大牛,然后又有些发愁道:“诶呦!夏夏跟咱这么割一宿,也不知道沈先生那边咋想的!” 沈淮景是如何想的,杏儿嫂跟沈大牛只能暗自猜测,但宋夏马上就能知道了。 还没到卯时,天边只有毛毛一层光亮,正好将地面照亮。 宋夏晃晃悠悠的从田里往村子晃,还没晃到村口,就看到有个清俊挺拔的熟悉身影靠在树下。 宋夏看着那道身影,暗自嘀咕了一句。 “沈淮景?不会吧。我这是困出幻觉了?” 继续往前走,眼见那道身影越发清晰眼熟,宋夏心底的那几分困意也渐渐消散。 使劲儿揉揉眼睛,等宋夏重新望过去时,那道身影好似也看到了她,原本斜靠在树上的身影也直了起来,面朝宋夏看过来。 “我靠!沈淮景!”宋夏这下是彻底看清楚了。 所有的瞌睡都被吓醒,宋夏忍不住朝沈淮景小跑过去,但还差一百多米的时候,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沈淮景的表情不太对啊? 宋夏的第六感在心底疯狂叫嚣,但是折腾了好几天,又熬了一个大夜的宋夏现在脑子实在是有些转不过来弯,只能凭直觉来动作。 这边宋夏的脚步放慢,那边沈淮景则是大踏步的朝宋夏走了过来。 “回来了?”沈淮景语气毫无波澜,面无表情地问道。 “额回来了。”宋夏歪头看看,觉得沈淮景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大着胆子回了一句。 “都割完了?”沈淮景直接拉过宋夏满是泥污的手,牵着她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嗯,没有,还差点儿,但是杏儿嫂不让我割了,把我赶回来了。”宋夏转不过弯的脑子,有些呆呆地看了一眼沈淮景那只洁白修长的手牵着自己满是污泥的手,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只是忍不住用大拇指在对方洁白的手背上划了一道黑痕。 看着自己的杰作,宋夏忍不住低低笑了两声。 沈淮景却好似没有察觉般,继续拉着宋夏往家里走。 “帮完忙了,这下开心了?” “哎!帮忙嘛!要是没人帮,那麦子可都烂了!这儿啥也没有,要换我以前,几分钟就都搞定了!”宋夏想着自己的爱车——收割机,脱口而出。 可话刚说完宋夏就惊醒了。 “我都说了些什么!怎么这么口无遮拦!”宋夏在心里狠狠打了自己嘴巴两下。 又抬头偷偷看沈淮景的反应,见对方好像没听懂一般,这才微微放了心。 被自己这么一吓,宋夏的瞌睡也是彻底被赶跑了。 这时宋夏才隐隐觉出了哪里好像有些不对。 沈淮景怎么会一大早站在村头啊?他在等谁?我吗? 这么想着,宋夏又看向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 沈淮景竟然牵着我?都是泥,他不嫌脏啊? “沈淮景”宋夏眼神疑惑地看着沈淮景,轻轻把手往回缩了缩,却被对方更用力地牵住。 “嗯?”沈淮景也只是轻轻回应道。 “你怎么在村口啊?”宋夏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是在等我吗?” 宋夏等了许久,也没听到沈淮景的回话。 “沈淮景!”宋夏微微加重了语气。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晚上等了多久?”沈淮景突然停下了脚步,扭过身。 宋夏一个没留神,直接撞到了他怀里。 “我不是告诉你晚上不用等我嘛?”宋夏有些委屈的摸摸撞得生疼的鼻子。 “你说的吃晚饭不用等你。”沈淮景一字一句,低头看着宋夏的眼睛强调道:“是晚饭。” “是你自己理解错啦!”宋夏有些心虚的强词夺理。 “夏夏,你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是你自己忘了回来。” 不知道为何,宋夏总觉得沈淮景这话说的有些委屈。 “我没回来你跟阿明就先睡嘛,在村子里呢,我也丢不了不是。”宋夏见状也把自己的语气放轻了不少,细声细语的好声说道。 “我找了好几块地,都没寻到你。”沈淮景的声音在还未大亮的昏暗阳光下,显得十分无助,“我找不到你,只能在村口等你。” “你在这里等了一夜?!”宋夏听到沈淮景这话,立刻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嗯。”沈淮景轻轻嗯了一句。 “你!”宋夏有些想发火,可又想到沈淮景是为了等自己才整整熬了一宿,这才生生将话给咽了下去。 沈淮景没有一丝害怕的样子,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宋夏有些生气的眉眼。 “我下次做什么,一定会找人给你递个口信的。”良久,宋夏终于在和沈淮景的对视中败下阵来,保证了一句,“但你也不可以再这样了,我这么大人了,又不会丢,不用像小孩子一样看着。” 宋夏认真地看着沈淮景的眼睛:“沈淮景,你怕什么?” 沈淮景看着宋夏因为彻夜忙碌而有些发黑的眼圈,一身污泥还有浑身上下数不清的麦茬,一弯腰猛地将宋夏揽进怀里。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 曾经他怕他爹是真的贪污,怕自己全家性命不保,还怕那大牢里的阴暗潮湿,蛇虫鼠蚁。 现在他怕眼前这所有的幸福如同年少时的日子一般,突然破碎。 他只能紧紧抓住带来这一切的宋夏,不敢放手。 宋夏猛地被沈淮景抱进怀里,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但她第一反应不是沈淮景抱我做什么?而是我这身衣裳都是泥!这下又把他的衣裳给弄脏了! “沈淮景,你怎么了?”宋夏的声音有些发闷的从沈淮景的胸口传出来。 见沈淮景没有回话,宋夏忍不住轻轻抬手推了推沈淮景的腰。 “你是身体不舒服吗?我扶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宋夏说罢,只觉得抱住自己的那双胳膊圈的更紧了一些,努力将自己的头从沈淮景的胸口抬高一些,轻声说道:“这几天你就在家好好歇着,咱们家麦子已经收好了,晒完就能入仓了,咱们今年是个丰收年呢。” “嗯。”沈淮景的声音从宋夏脑后传来,声音同样有些发闷。 感受到沈淮景的身子微微发颤,宋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终于也将手环上了对方的后背,将头重新靠了回去:“沈淮景,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呢。” * 回家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宋夏就强撑着精神拖家带口的一起去麦场晒麦了。 原本宋夏只打算带上沈春明一起,但沈淮景说什么也不肯在家呆着,宋夏无奈,只能全家出动。 一到麦场,就看到整个麦场几乎已经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了。 前两天晒麦还算随意的乡亲们,今天都尽可能的将麦子给铺薄,一点儿空隙也舍不得留。 宋夏三人只能溜着边往自家麦堆旁走,路上看见王大嫂晾麦子,宋夏还好心提点了两句,告诉对方这麦子除了要晒,还要翻。 王大嫂现在对宋夏的话那是言听计从,她家那两亩田现在不仅时保住了,而且明显比以往长得更好。 王大嫂有预感,这两亩地的收成大概是她这些年种过最好的一次了。 “诶!我晓得了!”王大嫂听到宋夏提点自己,高兴极了,大声应了一声。 这边王大嫂一家听话地翻麦子,那边别的乡亲们依旧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一炷香翻一次,真是不嫌折腾!” 许嫂子默默嘀咕一句,但她却不自觉的也拿起了木耙,顺着麦子都给翻了一遍。 “许嫂子,你不是说瞎折腾嘛!”王大嫂见许嫂子一边嘀咕宋夏,又一边偷学的样子,忍不住怼了一句。 “咋!她说了要翻,我就不能翻了?她是天王老子啊!”许嫂子不忿地呛了回去。 “我这不是怕你家麦子烂了、霉了嘛!谁知道夏夏说的对不对呢?是不是?”王大嫂嘲讽一句,也不再理会许嫂子那红白交加地脸色,自顾自的干起活儿来。 只留下许嫂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拿着木耙又狠狠耙了两下麦子。 心里暗骂道:呸!我就翻!怎么就她宋夏能做不成! 宋夏没想到自己一句好心提点,还能让两个嫂子小小争执一番。 她现在满心都是自家麦子有没有返潮。 今天阳光看着十分毒辣,最适宜晒麦子。 宋夏先大致看了一眼昨天淋过雨,但已经晾了一夜的麦子。 外皮微微发潮,一眼看过去,没有发现霉点、膨胀起芽的情况发生。 微微松了口气,这第一步就算平稳度过了。 也不知道杏儿嫂家那一大片麦子晾的怎么样了。宋夏看着自己麦子,思绪微微飘散了一瞬。 但很快,宋夏就又将注意力转了回来。 杏儿嫂跟沈大哥今天就能把地里的麦子都割完,来麦场守着晒麦了,有大人坐镇,也自己也不用替他们操那么多心了。 宋夏一边想着,拿起木耙将昨天为了防潮,铺的稍微厚些的麦子又重新推开,薄薄的在地上铺了一层。 这麦子今天可得好好晒晒。 “嫂子!你看这个麦子,怎么是白色的呀~”宋夏这边正推着麦子,沈春明则好奇地蹲在地上扒拉着散在一旁的小麦粒,突然跟发现新大陆似的大声问道。 “嗯?”宋夏一听这话,麦子都顾不上推了,把木耙往沈淮景手里一扔,自己三两步跨过麦子跑到沈春明身旁,“我看看。” 沈春明见宋夏如此着急的模样,也不敢耽搁,赶紧把手里的那根麦苗递了过去。 只见那根金灿灿的麦穗上面,多了两点极其细小、微不可见的白点。 麦子发芽了。 宋夏看着这根麦苗,心里暗道一声:糟了! 赶忙又从地上捞起一把麦子,一根一根仔细看过去。 好在发芽的是少数,宋夏检查了三四把麦子,只从中挑出了三颗有发芽迹象的麦苗。 宋夏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阿明,真厉害!看得这么仔细!”宋夏转过身看着沈春明大力夸赞一句,但紧接着又给他布置任务:“阿明你就这样,继续在里面找发芽的麦子,把它们全都挑出来,然后单独交给我。” “嗯嗯!”沈春明被宋夏这么一夸,整个人都兴奋地快要跳起来了,见宋夏十分肯定自己的发现,还要自己继续找这样的麦子,更是连个疑问都没有,一口答应。 宋夏看着蹲在地上十分卖力找发芽麦苗的沈春明,还有已经自觉开始翻晒麦子的沈淮景。 心里不由暗自庆幸:还好是沈淮景和沈春明,俩人啥也不懂,百分百信任自己。要是换个“会种地”的,自己还不知道要废多少口舌。 没有“行家”的指导,一家人统一听从宋夏的意见做事干活儿,效率翻倍,不出两天,宋夏家麦子就可以脱粒了。 * “来,把那个绑着白色布条的也给我!”宋夏站在小推车上,沈淮景跟沈春明一人抱一捆麦子往上递。 “嫂子!咱们带着麦子干啥去啊!” 已经晒干的麦子稍微一碰就簌簌的往下掉麦芒碎渣,随着动作溜进领口袖口,沈春明被这些细小的碎屑扎得又痒又疼。 “咱们回家打麦子!”宋夏一边仔细把麦捆按颜色放好,一边向沈春明解释。 “咱干啥不在这里打啊!我看大家不都是在这里打呢!”沈春明不理解,明明在这里晒得好好的,干啥非得多此一举拉回家去。 “咱们家麦子我有用呢!不能跟别家麦子混了。只能拉回家去。”宋夏看沈淮景脖子上被麦穗划了好几道细细的小口子,干脆跟他换了个位置。 “阿明你去车上摆麦子吧,就按我这个摆法,把不同颜色的麦捆分别放好,然后垒实了,千万别走一半塌了。” 宋夏说着就要从车上跳下来,结果还没下车就被沈淮景递过来的麦捆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 “搬个麦子罢了,哪里那么娇气。走。”沈淮景不由分说直接拉着沈春明继续去搬麦捆。 被自家大哥这么一训,沈春明也不敢再说什么继续跟宋夏撒娇装傻。 沈春明抱麦子的时候偷偷看了两眼沈淮景,只见对方也没比自己好多少,一件淡蓝色的袍子上同样洒满了金黄的麦芒,甚至因为沈淮景做这种农活做得少,就连平时一直十分规整的发髻都有些微微松散,蹭了不少碎渣上去。 在宋夏看不到的地方,沈淮景还偷偷捂嘴轻声低咳两声。 沈春明见状心里突然微微一酸,也不再偷懒,反而开始跟沈淮景抢着抱麦子。 麦场人来人往的忙碌,宋夏家这边把晒好的麦子往家运的动静很快也引起了周边乡亲们的注意。 这大半年下来,在小田村的乡亲们看来,宋夏的每次做事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种麦前那地刨了一遍又一遍,种麦后竟然还要撒什么奇怪的“黑肥”,把那些长得很好的麦苗都给拔掉,到了现在,明明大家都在麦场晒的好好的,她就又要把麦子都拉到旁处去晒。 总是跟大家不一样。 乡亲们现在甚至都有些懒得问她。 许嫂子等人就这样瞥了两眼宋夏一家三口牵着驴往家走,冷哼一声:“就没见过谁家小娘子天天这么瞎折腾!” 结果话音刚落,许嫂子就看到李小娘子提着裙衫小跑了过去,只见宋夏笑着停下来,两人笑意盈盈的,一来一回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孙大娘更是惊得合不拢嘴,立刻扭头问她家大郎:“小香什么时候跟宋小娘子这么熟了?” 孙大郎不吭声,只是闷着头打麦子,扬起的麦糠四处飞舞,让孙大娘也没办法凑过去问个仔细,只能着急地望着李小娘子跟宋夏交谈的样子。 孙大娘也没着急多久,很快,李小娘子便跟宋夏微微福了个身,转身回来了。 周边的乡亲们眼神略带异样地看着李小娘子,这外乡的跟外乡的,果然更能聊得来啊! 孙大娘更是着急忙慌的,还没等李小娘子开口,便一把拉过李小娘子,低声训斥道:“你乱跑什么!你跟这个宋小娘子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们刚刚说了些什么?!” 李香原本心情还算不错,她刚刚只是看到宋夏拉着麦子回家,有些好奇,一时没忍住就上前问了一句,顺便又请教了一下宋夏这晒麦子有没有什么“独门秘方”。这会儿正打算跟家里人说宋夏嘱咐的几个事项,结果自己还没开口就挨了老婆婆这么一顿骂。立刻就有些气恼。 不仅没眼光!还不懂事儿! “奶!我能跟人家说什么啊,就是好奇她为啥要拉着麦子回家。”李香有些不耐烦地回了一句,这个老婆婆太霸道,李香不想跟她争辩。 “你啥时候跟她这么好了!”孙大娘却没被李香这句话给糊弄过去,好奇不能大声喊着问一句啊?非得跑过去又说又笑的? “奶,我俩年纪差不多大,说两句咋啦!”李香这下有些不开心了,这老婆婆管天管地的,现在还开始管自己交朋友了? 难不成她这辈子就得天天守在家里,等着孙大娘给她介绍能聊天的小娘子不成? 孙大娘这辈子还没被自家小辈这么怼过,一时只会“你你你”的指着李香,说不出话来。 “你少说两句吧!”孙大郎看到自己奶奶跟媳妇儿吵起来了,这才不再继续装聋作哑,赶紧跑过来拉架,“你咋跟奶说话呢!有媳妇儿跟奶这么说话的没!” 说罢又对着孙大娘有些不满地说道:“奶,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我俩又不是小孩子,小香跟谁说个话啥的,也不碍事儿啊。” 孙大娘听着自己孙子在这里拉偏架,心里更是难受得很。 但好在孙大郎人也不傻,见自己奶奶明显不开心后,又赶紧拉过李香,让她给孙大娘道歉。 “小香,还不赶紧给奶赔不是?再怎么也不能这么说奶啊!你再给奶说说你俩刚刚说啥了。” 李香见孙大郎也没有一味的偏袒孙大娘,心里那点儿不满也散了个七八分。 在庄子里生长的女儿,是极会看人眼色的。 李香立刻换上一副有些委屈的笑容,上前揽住孙大娘的胳膊,语气带了些撒娇道:“奶,我这不是想看看那个宋小娘子咋把麦子种的那么好嘛?你看咱们都在这儿晒麦子,就她不在这儿晒,我就寻思她是不是有些秘方,这才上去问来着。奶,刚刚是我说话太冲了,您别生气嘛~” 孙大娘心里还是十分难受,但看着自己孙子一副“我媳妇儿都这么求您了,您可别生气了”的表情,一时也没办法继续给李香甩脸子。 她见不得她一手带大的孙子有半点儿为难。 于是只能是板着脸问李香:“怎么?她给你说了?” “是啊!”李香语气轻快,“她给我说她家麦子是选种呢,不能跟大家的麦子混一起,这才回家打麦子。然后宋小娘子还叮嘱我,咱们麦子千万得把长了芽的给挑出来,最好再一个时辰翻一次,这样晒得更匀称。” “嗤,你信她说的话?她个小娘子,懂什么?”孙大娘嗤之以鼻。 李香听到这话,在心里暗暗翻了个大白眼:人家不会,那是怎么种出来那么好的麦子的?万一是家学渊源呢? 但她嘴上却说道:“她说的我还真听过嘞!我听我们庄子上有些种地的好把手,他们也是这么对上等田的麦子呢!只不过我们家一直侍弄的普通田地,没轮上过上等田。” 李香又不是个傻子,宋夏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她能如此信任宋夏,除了自己亲眼见过宋夏种的麦子以外,就是宋夏说的所有有关麦子的事情,跟她从小听的那些零零碎碎传出来的“秘方”总能对上那么一两句甚至宋夏说的更加清晰明白,让人一听,便能理解。 听到李香这么说,孙大娘这才有些半信半疑。 李香是她相看后给孙大郎介绍的,李香的身世背景孙大娘更是清楚得不得了,所以,李香说能跟他们庄子上侍弄上等田的方法有几分像时,孙大娘立刻便意动了。 地主家那些种田方法,那可不是一般小农小户能学到的! “那咱家麦子这么多呢!”但孙大娘依旧有些嘴硬道。 “这不是有大郎跟我呢!奶,你就放心吧,我俩能干着嘞!”李香立刻拉了一把孙大郎,跟他一起保证道。 “那行!你俩试试。”孙大娘闻言这才满意了。 有时候乡亲们就是奇怪得很,只愿意相信一些“听”来的方法,而不愿意去学习宋夏主动教的事情。 当整个麦场里,杏儿嫂、王大嫂、孙大娘家开始将麦子薄铺、勤快翻麦后,乡亲们也突然跟发现什么新的“秘诀”一般,纷纷模仿起来。 甚至还有两家因为你家麦子铺到我家地界,而差点儿打起来。 当天晚上,杏儿嫂就把这事儿当笑话给宋夏讲了。 宋夏则是坐在院子里,一边啃包子一边“嘎嘎”直乐。 “哎,多亏了有你啊,不然就凭沈江他们仨,我们家那一地的麦子就算是废了!”杏儿嫂说着,想到前天那场大雨,就有些想抹眼泪。 她跟沈大牛在小田村也算半个外乡人,没有亲戚相帮的情况下,杏儿嫂从来没想过,这么个从府城来的少爷小姐如今会这样帮她。 “杏儿嫂你说这话不就见外了,沈大哥给我们家盖的两间屋子可太好了,我还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们呢!”宋夏赶忙出声打断杏儿嫂马上落泪的情绪。 “还说见外!你那是给了钱的!他要是还盖不好,我第一个都饶不了他!”杏儿嫂闻言扑哧一声也笑了出来。 “诶呦,夏夏你那脑子是怎么长得?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杏儿嫂说着,就有些感慨地看着宋夏脑袋。 “干啥!”宋夏咬着包子,双手作势护住脑袋,玩笑道:“觊觎我聪明的大脑啊!这个可不能给你!” “什么鲫鱼、草鱼的!我就寻思你这脑子是吃什么长得?我赶明儿也弄点儿给我家那三个补补去。”杏儿嫂捂嘴笑道。 “嗯——我想想。”宋夏还真歪着脑袋开始想,“牛奶?不行,咱这儿没有,肉?不行,吃不起。鸡蛋!对!就吃鸡蛋!” 宋夏一拍手大声说道:“杏儿嫂,你就给他们一天一个鸡蛋,指定那个脑子变得机灵又聪明!” “还一天一个鸡蛋!”杏儿嫂撇嘴,“我这辈子都没吃过那么多鸡蛋!” “诶!”宋夏无奈道:“那小孩子正长身体呢,就算吃不上一天一个鸡蛋,那起码也得多吃点儿油水嘛,再不济,也得吃饱肚子呀。不然小孩子营养跟不上,就容易不聪明。” “啧,夏夏你说咱们这乡下人没有人家城里人聪明,是不是就是因为你说的这个,吃的营养?”杏儿嫂一句话便抓住了重点。 “嗯哼。”宋夏不置可否。 “哎,那咱们要是吃饱了,岂不是跟他们一样聪明了!”杏儿嫂大笑起来。 “杏儿嫂你还真别说!咱们未必不如他们聪明的!”宋夏认真道。 “算了算了,我这辈子没这个命了,能把他仨拉扯大,就算对得起他们了,别的,让他们自个儿挣去吧!”杏儿嫂摆摆手,脸上满是坦然。 就这么个条件,说再多也是做梦。 宋夏吃完包子,用手背撑在下巴上,呆呆地看着杏儿嫂。 “杏儿嫂,你信不信咱们以后也能过上那些地主老爷们的生活?” “诶呦,夏夏你这是热昏头了吧?赶紧我去给你端杯凉水喝点儿。”杏儿嫂听到宋夏这话,赶紧上前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不由分说的就跑去屋里找沈淮景要杯子去了。 只剩宋夏一人继续拿手撑着下巴,看着已经打了一半的麦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打麦子是个力气活儿,宋夏和沈淮景、沈春明三个人,打打歇歇的,一直折腾了三天才将所有麦子都脱完粒,然后再次晾晒到手握麦粒不粘手,搓起来也咔咔作响的时候,这麦子才算彻底晒好可以入仓了。 “阿明,你跟你哥在家把那些麦糠抖抖,我去村长家借个木斗去!”宋夏见麦子都晒好,已经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事情后,这才想起来自家连个测量的仪器都没有,还得去找村长借。 “诶行!”沈春明这会儿正抖糠抖的开心。 抖糠不累,反而还颇有些技巧和乐趣在上面。 晒好的麦子用大木耙扫到一起,放在竹篦上,人站在上风口上,背对着风微微侧身,轻轻一荡,便有无数金色的糠絮飞出来。 沈春明这时也不怕麦芒扎人了,抖着麦子起劲儿得很。 “你注意点儿别把麦子弄混了啊!”宋夏看沈春明的样子,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再三嘱咐。 “你放心吧嫂子!我又不是个小孩子了!”十一岁的沈春明老气横秋地不满道。 宋夏一阵无语,但看沈春明这小大人的模样,也不好意思打击对方的积极性,只能冲沈淮景使了个眼色,让他多看着点儿。 沈淮景看到宋夏的眼色,十分默契的冲她点点头,示意自己会全程盯着沈春明不出岔子。 宋夏这才放心的一路小跑去找村长了。 村长家这时也跟普通村民一样,正忙着打麦子。 宋夏没经验,先去家里扑了个空后,这才后知后觉地往麦场跑。 麦场这会儿热闹的厉害。 晒麦已经进入尾声,乡亲们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气。虽然最后收麦的时候天不作美,出了些小意外,但大部分人家把麦子重新晒晒后,也没有损失太多。 大人们的谈笑声和孩子们的嬉闹声,让这个丰收下的小村庄,显得更加鲜活。 “夏夏来啦!”李香抖着竹篦,打眼一望就看到了正从远处走来的宋夏,兴奋地冲宋夏打招呼。 “诶!”宋夏也远远地笑着招呼了一声。 “夏夏找谁啊!”李香十分热心,见宋夏两手空空地过来,直接大胆猜测对方是来麦场找人的。 果然,宋夏很快便大声问道:“找村长呢!他家在哪块儿来着?我咋找了一圈没找着?” “诶!我给你问问!”李香这边还没来得及问孙大郎,那边就有乡亲大声给宋夏指路:“村长家在西头最平整的那块儿地嘞!你往西边儿寻去!一眼就能看着!” “哦!好嘞!谢谢张老伯!张老伯我咋瞅着你家这片麦子底下没晒着呢?你翻上来给它们也晒晒嘛!”宋夏给张老伯道了个谢,又对他没晒到位的地方稍稍提醒了一句后,这才对李香打了个招呼道:“小香,那我就先过去啦!” “诶!夏夏你等等!”李香一看宋夏要走,立刻把手中的竹篦给孙大郎手上的一叠,道:“大郎,我去看看夏夏这是要做啥!” 说罢,也不管孙大郎在身后怎么喊自己,把手往襜(chan)衣上一擦,追着宋夏就跑了过去。 “小香?”宋夏也没想到李香直接跑过来要跟自己一块儿去找村长,有些不解地疑惑道。 “哎呀,我陪你嘛!”李香十分自来熟地直接挽住宋夏的胳膊,姐俩好的一块儿往西边走。 “你家麦子打完了?”俩人一边走,宋夏一边问。 “没呢。”李香道:“大郎干着呢!” “你这走了,孙大娘乐意啊?”宋夏偷笑道。 “管她呢,只要她不当着我面指着鼻子骂我,我一律当没听到。”李香满不在乎道:“再说了,往年我没嫁过来的时候,他们家这几亩地不也是这么干嘛?咋我嫁过来了,没了我就干不成了?” 宋夏听着李香这话,立刻竖起了大拇指:“可以啊,李香同学,你的思想还蛮超前呢!不内耗,就这样保持呀!” “哈哈!”李香虽然看不懂宋夏的动作和话语,但是她能听出来宋夏是在夸自己,哈哈大笑一声,道:“我爹娘都是这么给我说的。他们说咱们是成亲过日子的,又不是去当帮工的。人家对咱好,咱就加倍对人家好,要是不好,也不用惯着。反正庄子上有的是地方给我住!” “你爹娘的思想也蛮超前诶。”宋夏这下真是有些对李香一家刮目相看了,这个时代能有这样想法的人家可真是个不多见。 难怪李香敢想敢做,都没见到自己家麦子成熟,就敢定下来明年要跟着自己一起种,这是有底气呀! “对啦,夏夏你找村长做什么啊?”两人随便聊了两句后,李香这才把自己跟着来的好奇给问了出来。 “找村长借木斗呀!”宋夏无奈道:“我才发现,我都来这么久了,竟然连个木斗都没买!” 木斗在这种普通到有些穷的小村子里,可是个稀罕物。 正经的实木官斗,那是只有村长、仓吏这种人家才会备下的器具。 但一些略富庶点儿的人家也会比照着官斗做一个,用来分粮、估量、配种使用。 宋夏一直拖到现在,才想起来自己没去打个木斗,做个称出来。 她明明对可以精准测量的器具需求十分强烈。真是忙糊涂了! “借木斗?!你家麦子晾完了呀!”李香一听这话,立刻问道。 “对啊。我量量看,看产量咋样。”宋夏笑道。 “夏夏我也去看看行不行?我也想看看那么好的麦苗,最后长得麦子是啥样~”李香抱着宋夏的胳膊轻轻晃了两下。 “看呗!”宋夏一口答应道:“正好你看看,我今年种的麦子跟你家那边种的差多少,明年你跟着我一起种,心里好有个数。” “诶!行!”李香笑着大声应道。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支持!今日入V!万字奉上! 作者以后会更加努力码字更文的 再次感谢! 希望大家多多订阅-收藏-灌溉呀! 撒花!爱你们! 第103章 结果除了李香, 村长一家对宋夏今年麦子的产量也十分好奇。 抱着一个实木官斗,宋夏身后跟着一小溜的尾巴。 “夏夏你回来了。”沈淮景听到有人进院子,想着是宋夏回来了, 抬头正要打招呼,突然看到宋夏身后跟着的几人,有些迟疑的问道:“村长?你们这是?” “嗐!听说你们家麦子已经晒好了,我想着你们头一年种地, 怕是不会用这个木斗, 就跟着来看看。”村长一把年纪,但借口还是跟小孩儿似的。 一个木斗还有啥会不会的! “那你们?”沈淮景又把目光投到沈虎他们几人身上。 “沈大哥他们说想看看咱家麦子长得怎么样。”宋夏语气有些无奈。 “正巧夏夏去借木斗的时候碰上了,我也有些好奇,就一起跟过来了。沈先生不会介意吧?”李香挤到人前,笑眯眯地问道。 “夏夏既然带你们过来了, 我当然是不介意的。请自便。”沈淮景看了一眼宋夏, 见宋夏并没有什么不悦后, 这才客气地回了一句。 “行了, 这是乡亲的,别说客套话了。”沈虎在一旁看着地上堆好的麦粒,早就有些等不及了, “赶紧称麦吧!” 麦子早就抖完麦糠,被沈淮景仔细堆在院子中间,等着宋夏回来称重。 见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宋夏也没继续磨蹭,抱着木斗便走到第一堆麦子前, 开始给麦子称重。 “夏夏,你干啥还把麦子分这么多堆啊?”李香看着小院中规规矩矩堆着的大小不一的四堆麦子,有些疑惑地问道。 沈虎他们听到李香的疑问, 悄悄地看了一眼宋夏,他们也对此好奇的紧。 只见宋夏一边称重,一边回道:“我这麦子跟那四块地是对应的。不能混了。” 沈虎突然就想起了宋夏当初那奇奇怪怪,硬要划出来的四块插着彩条的地。 “这就是那四块地分别结出来的?”沈虎这会儿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赶忙问道。 “对啊!还跟地里的颜色一样。喏,布条埋在麦子里呢!”宋夏说着,从麦堆里一把扯出一个白色的布条,对着沈虎晃了晃。 “可你这麦子!”沈虎有些难以置信,这四堆麦子有多有少,堆在地上只用眼看都能分出不同来。沈虎原本以为只是宋夏随便堆起来的,没想到,竟然是按她地里那四块田分的! 沈虎的脸色变了变,他家田离宋夏家最近,他可是明明白白地看着宋夏是怎么种那四块地的。 虽然沈虎嘴边的话没有说完,但宋夏能听明白。 “是啊!但是光眼看可不行,得用仪器实打实的测一下,顺便看看到底每块地能有多少产量,所以我这不赶紧去村长家借木斗了。”宋夏笑道。 沈虎嗓子有些发紧,闻言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那你四号地,是哪堆麦子?” 宋夏看着沈虎有些期待地目光,有些不忍地说道:“最西边那堆。” 宋夏这话,彻底将沈虎心中那点儿期望给打破了。 那是最小的一堆麦。 “啥意思啊?沈大哥?”李香不明所以,有些好奇地问沈虎,见沈虎不理自己,又把目光投回宋夏:“四号地是什么地?” 李香也能看出来最西边那堆麦子,明显要比前三堆麦子少很多,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一定又是个十分重要的种麦技巧。 “四号地是我跟着大家一起种的。”宋夏回道。 “一起种的?”李香疑惑地重复一遍。 “她的意思是说,四号地的种法,跟村里一样,她没多做别的。”沈虎这时仿佛回过神一般,低低地回了李香一句,紧接着又有些急切地对宋夏道:“我能不能看看你家麦子?” 他实在是等不及了! 晒好的麦子,有些人家很忌讳别人动,但也有些人家无所谓,大家想摸就摸了。 沈虎不确定宋夏是什么样的人,尤其看到听到宋夏这四堆麦子的不一样,更是有些不敢瞎动。 “可以的。别把麦子弄混就成。”没想到宋夏听到沈虎这个请求后,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只嘱咐对方别弄混麦子,别的也没说什么。 沈虎听完宋夏这话,立刻上前,小心地捧起地上的麦子看了起来。 李香在一旁也看的眼热,见宋夏没有阻拦的意思后,自己也上前蹲在沈虎旁边跟他一起查看。 村长比较稳重,见两个小辈已经迫不及待地蹲在地上看麦子了,自己则是走到宋夏旁边,指点着宋夏这木斗要怎么用。 结果宋夏这边的麦子还没称完,沈虎跟李香便看完麦子回来了。 两人神色各异。 沈虎脸色微微有些难看,但更多的是不解。他不明白,明明是同样的田地,宋夏种的麦子怎么会如此饱满大粒。 反观李香,脸上满是激动。 “夏夏!这都是你种的?!”李香的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语速急切,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宋夏,希望对方能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是啊!”宋夏肯定的回答,让李香的脸涨得更红了。 “我帮你扶!”看沈淮景因为个子太大,整个人缩在那里跟宋夏一起扶木斗,李香立刻自告奋勇地上前,要帮宋夏扶木斗。 “不用。”结果没想到李香的手还没摸到木斗,整个人就被沈淮景微微一侧身给挡住了,冷淡的语气让李香微微一愣。 宋夏也没想到沈淮景会突然这么说,赶忙对略有些尴尬的李香客气道:“诶!咋能让你帮忙呢!你是客人嘛!” “哎!没事儿!咱们只见还说啥客人不客人的!”李香反应极快,立刻便把脸上的尴尬给抹去,笑意盈盈道:“那我帮你们撑袋子!” 这下沈淮景没有吭声反对,只是继续跟宋夏一起扶着木斗称量。 李香看着沈淮景这个模样,心里吐槽道:沈老师这醋性也太大了吧! 称麦并不难,沈春明拿着纸笔站在一旁,每称一斗,便在纸上记上一笔,最后称完,装出来四麻袋的麦子。 “来,我看看。”宋夏接过沈春明记录下的数据,自己拿手在地上划拉了两下,心中细细的算着。 “怎么样?”看宋夏嘴里念念有词地蹲在地上瞎划拉,沈虎最先忍不住开口问道。 结果话刚出口,沈虎就被村长狠狠拽了一下,低声喝道:“闭嘴!” 村长有些嫌弃地盯着自家大儿子看了好几眼,今天的沈虎怎么跟个毛头小子一样,这么不稳重! 沈淮景和李香也同样有些面色不虞地看了沈虎一眼。 看人家孙家媳妇儿!多着急也没多问一嘴!村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想着。 “欸!还凑合。”好在宋夏算的很快,没一会儿便把今年的产量给大致算了出来。 但由于四号地的样本因为下雨混了一小捆三号地的麦子,所以整体产量大概有百分之3左右的偏差,但毕竟只是第一年种植而已,并不影响大局。 宋夏拍拍手从地上站起来,心情还算不错。 “怎么样?”这次是沈春明仰着头一脸兴奋地看着宋夏。 “预期之内,还算可以。”宋夏微微一笑,见沈虎等人满脸焦急地望着自己,也没继续卖关子,给他们大致说了个虚数:“一号地63斤,二号地67斤,三号地60斤,四号地52斤。今年两亩地总归得有240斤的样子。” 见沈虎等人有些迷糊的表情,宋夏又补充道:“也就是每亩120斤。” 话音刚落,村长便一脸不可置信地喊了起来:“120斤!你是怎么种的!” 今年风调雨顺,自家每亩也才打了100出头的麦子出来,宋夏她今年第一次在小田村种地,怎么就能种出120斤! 真是见了鬼了! 相比于沈虎满脸的不可置信,李香刚刚就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现在更是红的厉害,她有些结结巴巴地反复确认:“120斤?是120斤吗?!真的有120斤吗?!” 120斤!那是他们庄子最好的农人在最好的地上,才能种出来的数量!她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沈虎更是直接冲到宋夏面前查看木斗,若不是沈淮景眼疾手快地揽过宋夏,沈虎几乎要将宋夏带倒。 “你做什么?”沈淮景的语气十分不悦。 他不知道什么120斤麦子又能怎样,他只知道,现在的沈虎看着十分不正常。 “宋小娘子!你说的是真的吗?”村长此时再也没有了原本的淡定,白花花的胡子在嘴上一抖一抖地跳着。 村长是村子里为数不多识字会算的,宋夏这120斤的数字刚一出来,村长那常年负责小田村量麦纳税的脑子,立刻就算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现在这个年头,普通人家种着普通到甚至有些贫瘠的薄田,一年到头也不过能种八九十斤麦子出来,宋夏如今说自己种了120斤出来!这生生多了三四成啊!这三四成麦子,能多喂活多少人! 现如今小田村村民,田多的不过二十多亩,田少的也有将近十亩地。若宋夏说得完全属实,那就按最少田地来说,宋夏一年竟然能比别家多打300斤麦子! “村长,我说的是真的。这个事情说假话,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不是吗?”宋夏在沈淮景怀里有些微微的不自在,想脱身出来,却被对方紧紧挽住肩膀,最后只能无奈放弃,靠在沈淮景怀里跟村长等人回话。 “120斤!120斤!好!”村长有些激动的团团转,连连叫好,“120斤!好啊!咱们村子,年头最好的时候也没种出过120斤的麦子!” “120斤!120斤!” 宋夏见村长对自己今年种的麦子收成如此肯定,有意想跟对方提提,问问对方要不要跟李香一般,明年学着自己一起种。 但看到村长整个人已经激动的有些不正常后,将话又给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来日方长。 自己麦子都种出来了,还怕他们不上钩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村长等人走后不到一个时辰, 整个村子便将“宋小娘子家今年一亩地种出120斤麦子”这一消息给传遍了。 虽然大多数村民算不明白究竟宋夏种的麦子能多出多少,但多的少的、好的坏的还是能分清楚的。 瞬间,宋夏家小院里便挤满了各种前来看热闹, 求麦种的乡亲们。 人实在是太多,以至于最后还是杏儿嫂两口子赶回来,帮忙把乡亲们给劝回去的。 沈大牛这边才把大门给关严实,宋夏就从堂屋伸了个脑袋出来。 “人都走了吧?”宋夏心有余悸地往外看。 “都走了。”杏儿嫂正在门口, 见宋夏探头出来, 赶紧走过去,语气略带了些埋怨道:“你就算是种出来那么多,你也不能四处瞎嚷嚷啊!这村子里大家最在乎啥?不就是那口吃的嘛!你看看,你这么一嚷嚷,这不都来了!” “老天啊, 可不是我说的!”宋夏委屈极了, “谁知道村长他们嘴那么快!他们这前脚从我家出去, 后脚看热闹的就来了!” “这咋弄, 你看着吧,今天来的还算少的!等明天的吧!那性子不急的,也该来找你了!”杏儿嫂点点宋夏的脑袋。 宋夏揉着脑袋缩回屋子里, 摊在椅子上“哀嚎”:“那咋办,前段时间还都说我不会种地呢!今儿就把我家门框给踩踏了!这群善变的人!” “那哪里是善变,明明是你家这两块地产量太高了,大家都想看看是不是真的嘞!”杏儿嫂坐在宋夏身边,沈淮景还笑着端了杯茶给杏儿嫂两口子。 “今天真是谢谢大哥大嫂了。”沈淮景客气道。 “嗐, 这点儿小事儿!”杏儿嫂不在意地摆摆手,随即又有些替宋夏发愁:“那明天你们怎么办?” “闭门谢客。等大家的兴奋劲儿过去了,我们再谈。”沈淮景淡淡道。 宋夏也点点头, 说道:“他们现在太兴奋,脑子里想的未必是我想说的。等大家都冷静了,再来说麦子的事儿。” 听到宋夏这话,一直安静待在一边的沈大牛也终于忍不住插话:“那他们说的是真的不?宋小娘子你家真种出了一亩120斤的麦子?” 沈大牛心里是隐隐有些期盼的。 沈大牛跟沈虎不一样,沈虎过于自信,无法接受自己竟然在种地一事上比不过一个小娘子。但沈大牛经过了曲辕犁、黑肥、买牛等事后,心里对宋夏的轻视,早已经变成了信任,甚至还有些不自知的钦佩。 沈大牛在心里想着:宋小娘子这种法我也是见过的!若是她真能种的出120斤,那我也未尝不能! 杏儿嫂的想法跟沈大牛是一样的,听到沈大牛这么问宋夏后,杏儿嫂也同样期盼地看着宋夏。 “真的啊!这个事情扯谎对我也没啥好处嘛!” “呀!”杏儿嫂有些兴奋地低呼一声,“夏夏你太厉害了!” 紧接着,杏儿嫂脸上出现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 虽然彼此是关系极好地的邻居,但杏儿嫂还是不敢将话说的太死,十分小心地措辞道:“那夏夏,你能不能教教你沈大哥怎么种?!就教一点点!我们家每亩能多打10斤、不!5斤麦子!那我都要烧高香了!” 杏儿嫂完全不怀疑宋夏的话,宋夏说能一贯钱卖他们一头牛,他们便真的得了一头牛;宋夏说要开个小私塾教孩子们读书,沈江他们现在也真的识了些字,时不时还会背两句诗;宋夏去年说能种好麦子,今年便真的种出了产量更高的麦子。更不用说,这麦子还是在村长眼皮子底下,用官斗量的,那肯定不会出错! “嗯?”宋夏闻言轻声疑惑的嗯了一声。 杏儿嫂心有些微微下沉,还没等她开口解释自己并不是想偷学什么秘方的时候,只听宋夏略带疑惑,但十分自然地说道:“行啊!那有什么不行的!” “不行就算了”杏儿嫂条件反射地刚回了一句,然后立马反应过来,不对!夏夏好像不是拒绝!“嗯?!行的吗!” “行啊,这有啥不行的。”宋夏十分不解地看着杏儿嫂,反问道:“杏儿嫂你们不是早就开始跟着我一起种了吗?” “嗯?”这下换成杏儿嫂两口子疑惑了。 “黑肥呀!你家黑肥我看堆得不挺好的?”宋夏提醒道。 “这黑肥?就是能多收两成麦子的原因吗?!”杏儿嫂激动起来了,要这增产是因为黑肥的话!她家房后可堆着好大一垛呢! “当然不是啦!”宋夏笑着打破了杏儿嫂的幻想:“要光用好肥,就能增产那么多,那还要咱们干啥!” “嗨!是、是啊”杏儿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她也是个会种地的,知道要是光肥料跟上,就能种出来比往常多两三成的麦子,那那些老地主家不早就拥有多得吃不完的麦子了?今年夏夏往地里跑的次数,她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光一个黑肥,不足以增产这么多。 “精耕细作,科学施肥,优质麦种,这三个哪个都不能少。” 杏儿嫂早就习惯了宋夏是不是蹦出来的奇怪句子,既然听不懂,那不如直接全盘照着学!杏儿嫂急切道:“那、那我们应该怎么种?” “没事儿不着急。”宋夏语气温柔地安抚杏儿嫂:“离今年种麦子还有段时间呢!咱们先把今年的麦子收拾好了,然后我看看咱们村今年还有谁家跟着一起种,咱们到时候一起再慢慢谈。” 听到宋夏这话,杏儿嫂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夏夏是真心打算教自己的! 随即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我们两口子太着急了。” 宋夏则并不觉得杏儿嫂的反应有什么问题,这一亩能多产30斤的麦子,换做是她,也得想法设法地学了去。 “你们要是不着急,那就换成我着急了!”宋夏笑道:“我就想着,咱们村要是都能学会我这个法子种,那该多好!” “夏夏?”这下杏儿嫂跟沈大牛是真的不理解了。 这种能多产30斤麦子的种麦法子,要是放在地主庄子手里,那可都是绝不外传的镇宅秘方,夏夏竟然就这么随意地说,希望大家都会种? “解释起来很复杂。”宋夏很难给目不识丁的杏儿嫂说明白,干脆不解释,直接要求:“总之就是,大家都会,这麦子才会更好。” “那行。”果然这么直接要求,能让杏儿嫂他们接受的更快,杏儿嫂爽朗笑道:“那夏夏,我可就等你喊我来学怎么种麦了!” 这边杏儿嫂已经跟宋夏约好了,今年冬麦要跟着宋夏一起种,那边村长一家也破天荒的,都聚在村长家小院谈论。 “哥,咱爹跟咱爷他们说啥呢?我怎么看咱爹那脸拉拉那么老长!”沈卫强跟小狗似的蹭到沈卫力身旁,眼神不断的往院子中央瞟去,期望他哥能给他讲讲目前院子里的情况。 “嘘!别吭声!”沈卫力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然后用手按了按沈卫强的脑袋,直把弟弟压得小脸都皱了起来,这才放开手。 院子中间是坐的端正的村长,和正挠着头在院子来回转圈烦躁踱步的沈虎。 王秀丽揣着手站在一旁,眼睛跟着沈虎来回乱晃。 村长家小儿媳挺着个大肚子扶着婆婆站在村长身后,她相公则是一脸不耐地站在一旁。 “咳咳,你们是怎么想的?”良久,村长缓缓开口。 “什么怎么想的?爹!你怕不是眼花看错了吧!一个小娘子怎么可能把地种的比我哥都好!”村长小儿子沈豹率先开口,语气满是不屑:“哥!你也不知道说说爹!怎么就要跟着一个不知底细的小娘子一起种麦?这种麦是多大的事儿!哪儿能这么儿戏!” 听着沈豹这话,沈虎脸色也是极其难看。 他多想顺着沈豹的一起反驳他爹,但是他又不傻,那麦子称重的时候,他可是在旁边仔仔细细的盯着看下来的,那确确实实就是20官斗的麦子! 可就凭这一次的收成,就值得去向个小娘子求着,让她教自己怎么种麦吗?! “沈虎,你给他说说,是不是20官斗。”村长听到沈豹这话,也不恼怒,只是悠悠地看了眼沈虎,让沈虎说。 “是——”沈虎这个是字,几乎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 “真的?”沈豹半信半疑。 “那不也才一年?这就用得着跟着学啊?”还是当娘的最懂自己孩子的心。村长媳妇儿见气氛不对,开口缓解道:“再等她种两年,到时候要是真的好,再去学也不迟啊。对啊,阿强不是在她相公那儿读书吗?让阿强多留些心就成。” “你们也是这么想的?”村长略带锐利的眼神缓缓扫过院子众人,除了王秀丽以外,所有人都是一副“我觉得娘说得有道理”的表情。 沈豹更是在旁边悄声嘀咕:“她今年还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这才种出来的麦子,跟着一个城里来的小娘子种麦子?真是笑掉大牙了” 只有王秀丽突然往前大踏一步,高声道:“爹!我觉得小叔子这话不对!那有能耐的人,她做什么都有能耐!什么男啊女啊的!要是夏夏她真有这个能种20官斗麦子的能耐,她就是只鸟!是朵花儿!我王秀丽也要跟着她学!” “这男人们说话呢!有你啥事儿!”沈虎闻言一脸羞恼地拉过王秀丽,低声训斥:“安生些!” “咋!咱娘不是女的?咱娘能说,我咋就说的不得了!”王秀丽可不吃这一套,一把甩开沈虎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院子中神色各异的家人,道:“没本事的就跟着有本事的学!这不丢人。没本事的装有本事的,那才丢人嘞!” 话音一落,沈豹那脸色黑的几乎要滴出墨来。 作者有话说: 预告:下章“村”、“夏”含量对半开 第105章 “嫂子!你这是什么话?”沈豹声音陡的拔高, 盯着王秀丽阴阳道:“你倒是想得美,还跟人家学!嫂子你不记得你当初第一次见人家宋小娘子是怎么骂的了?” “嘁,我当然记得。”王秀丽脸皮极厚, 回怼道:“夏夏要是因为这个不教我们,那是我自己个儿当初造的孽,但总比啥都不做,就知道蹲在家里吃爹娘媳妇儿的强啊!” “你说谁呢!”此话一出, 沈豹立刻瞪着眼作势就要上前, 可还没等他往前走,就被沈虎给一把拦了下来,自己媳妇儿小燕也挺个大肚子过来劝架。 “我说的有啥错!那明摆着呢!孙家那个小媳妇儿要跟着学!山杏儿她家跟夏夏关系那么好,肯定也要跟着学!咱家为啥不去学!说起来,夏夏现在种的这块儿地, 那底子还是我家沈虎给打下来的!这点儿忙, 我就不信夏夏不帮?!”王秀丽人虽然被沈虎拦着, 嘴却是一刻也不停闲, 扯着脖子就喊:“哪儿有那么多的狗屁面子啊!” “够了!住嘴!” 王秀丽这话不仅戳中了沈豹的肺管子,同样也让沈虎有些下不来台。沈虎仿佛被戳中最隐秘的心思一般,他突然恼怒的大喝一声, 把王秀丽给吓了一跳。 “干啥”王秀丽跟沈虎十几年的夫妻了,对方什么时候是真生气,什么时候还能继续撒泼,她比谁都清楚,看到沈虎铁青的脸色, 王秀丽嘟囔一声,但也不再继续吭声。 只剩下沈豹在一旁阴阳怪气。 “大哥,你这几十年种地的本事, 看来在我嫂子眼里都不如那个刚来半年的宋小娘子啊。” “你们都给我闭嘴!” 听着自家儿子媳妇的吵闹,终于,村长使劲儿将手在石桌上一拍,一声大喝,将所有吵闹都给压了下来。 “你们算过没?”村长站起身,看着沈虎兄弟二人,表情嫌弃地骂道:“没用的东西!什么都不懂!” 说着,村长伸手朝正挤在院子角落往这边偷看的沈卫力兄弟二人招了招手:“阿力、阿强!你们过来!” 正在旁边看热闹看得精彩的沈卫力兄弟俩,被突如其来的招呼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小跑着到村长旁边,乖巧的一人一边地站着。 村长慈爱地摸摸沈卫强的脑袋,在旁边沈虎他们迷惑不解的目光中问道:“阿强在私塾有没有学算数?” “有的!”沈卫强十分自信地大声回道。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没有条件学习,便只剩下“书”和最实用的“数”。沈淮景教他们的都是最为实用的东西。 “那阿力会不会算数?”村长又问沈卫力。 沈卫力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脸,点头道:“阿强教了我一些。” “嗯,好,看来你们爹娘那两斗白面没白交。”村长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说道:“来,给你爹、叔叔、奶奶算个帐。” “好!”沈卫强年纪小,不懂那么多弯弯绕子,只觉得大人们商量的大事自己竟然可以一起参与,实在是激动得很。 沈卫力则是隐隐猜到了他爷爷的目的。 果然,村长对二人说道:“你们算算。一亩麦子多收30斤,那十亩麦子能多多少?” “300斤!”沈卫强立刻答道。 “好!那你们家是23亩地,能多多少?” “嗯”沈卫强这次稍稍思考了一下,但依旧是很快回道:“690斤!” “你们家一天吃6斤麦子,那这690斤麦子够吃多久?” 这个算数一下子难倒了沈卫强,沈卫强直接蹲在地上开始比比划划,那边沈卫力来回看了一眼自己爹娘跟爷奶后,开口道:“115天,不到四个月。” “四个月啊!”村长感叹道:“一年能多吃四个月啊!” 沈虎此时脑中所有的想法都消失了,只剩下他爹这句感叹。 四个月! “沈虎,沈豹,你们谁有这个能耐?一年多种出四个月的口粮来?”村长冷眼看着沈虎兄弟二人,“你们还看不上人家?!也不撒泡尿自己看看是个什么德行!你们就是跪着去求人家!人家愿不愿意教那都两说!” 说罢,又骂王秀丽:“还底子是你家沈虎打的!沈虎种那块儿地多少年了!他种出过120斤的麦子吗?!狂妄!” 王秀丽被自己公爹这么骂,一点儿也不生气,心中反而有些窃喜。 她公爹这话那不就是想着跟人家宋夏一起种麦嘛?! 只要她公爹是这个打算,那别说骂她两句了,就算是打她两下,王秀丽都高兴得紧。 “你咋说孩子们呢!”沈奶奶不乐意了,语气有些埋怨道:“那沈家两口子刚来村里,还能不听你村长的?咋就得求她了。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你可闭嘴吧!”村长一听自己老妻还在一旁煽风点火,立刻气的脑仁生疼:“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话?什么叫等两年。等两年,你知道要咱们要少多少麦子吗?!” 沈卫强这个会算,立刻在旁边悄咪咪地补上:“1380斤!能吃230天!快一年了嘞!” “吓!多少?!”村长媳妇儿被这个数字给吓了一跳,不敢相信道:“乖乖?你没骗奶吧,奶可不懂你们这个!” “没有!奶,你还不信我啊!”沈卫强挺挺自己的小胸脯,有些不满自己奶奶怀疑自己的语气。 “怎么会呢乖乖。”沈奶奶立刻解释,然后又有些咂舌道:“这能种这么多嘞?!” 村子里的人大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更别提算数这种颇有技巧的技能了。只有那几个别脑子好使,或去城里做过工的才会一些简单的加减算法。 对于宋夏家的,一亩能种120斤,他们只知道多,却不知道究竟能多多少。 如今沈卫强将这个数字实实在在地算出来,再换成能吃的口粮后,这才让沈奶奶他们感受到了差距。 尤其是沈奶奶。刚刚只听宋夏家多种了多少麦子,沈奶奶并没有什么实感。直到村长把这个当成他家损失来算,沈奶奶立刻就肉疼了起来。 要是等两年,就少收将近一年的麦子,那简直是造孽啊! “那赶紧找宋小娘子啊!”沈奶奶这个时候也不说维护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满心都是可不能让这一千多斤的麦子跑了。 能多种出一年的麦子!那是什么样的神仙啊! “你想学,人家就得教啊?”村长见自己老妻反应过来后,这才冷哼一句:“而且,她头一年就能种出来120斤的麦子,那谁知道她后几年会不会种的更好?” “你们啊!还不如孙家那个小媳妇儿!”村长一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沈虎兄弟俩:“我告诉你俩,你们爱学不学!但是我跟你娘,还有你们租的宋小娘子的那四亩地,都得跟着宋小娘子一起种!你们自己的家的地,爱咋咋!” 村长这话说罢,便径直回了屋,只留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儿子儿媳,站在院子里晒月亮。 同样的家庭会议,也发生在村子中好些人家。 像杏儿嫂家这样的,那是满心欢喜地算着跟宋夏学一年能打多少麦子,像村长家那样儿的,也是免不了一阵争吵后,才彻底定了下来。 同时争吵的还有像孙家这般。 李香回家一说,登时遭到了全家的反对。 最后李香在孙大娘捂着心口表演要“死”的模样下,把碗一摔,留下一句:“你们的地我管不着!但是我家地必须我说了算!要是不成!我明儿就回娘家!” 最终获得了孙大郎的土地所有权。 在这个飘散着麦香的夏夜,村子各家都在或多或少地谈论着宋夏。 宋夏则对此一无所知,她这会儿正站在猪圈看着长势极好地两头大肥猪。 “沈淮景,你养的这两头猪可真干净啊!你养的真好!”宋夏站在猪圈,看着正挤在一起睡觉的两头大黑猪感叹道。 这两头黑猪被沈淮景养的又黑又胖,而且格外的干净,不光猪圈没有异味,就连黑猪本身都没什么骚味儿。 沈淮景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的,最后语气略带无奈道:“夏夏你还是别夸我了,你这个夸赞真是让我” 宋夏失笑,回头道:“咋,觉得丢人啊?” “倒也不是,只是”沈淮景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有辱斯文。 宋夏跟沈淮景相处了这么久,早就把他们兄弟俩的脾性摸得透透的,现在一看沈淮景这个表情,立刻就猜到了对方心里的想法。 “你还别小看了这养猪,把猪养好那也是门学问呢!不比你们天天念的《三字经》《左传》学问小。而且猪养得好的话,那也是极其挣钱的呢!”宋夏道。 “我明白。只是心里还是有些过不去。”沈淮景也无奈,他要是真觉得丢人,那当时不管宋夏说什么,就算猪崽子都饿死,他也不会接手这个活计的。 只是 沈淮景悄悄看了一眼正兴奋看猪的宋夏,在心里扶额道: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啊—— “更何况”宋夏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这两头猪开始咽口水,“更何况这骟过的猪,猪肉特别好吃!” 这黑猪肚子上的肉都快溢出来了! “沈淮景咱们过两天把这猪宰了吃吧!”宋夏扭头语气雀跃道:“庆祝咱们今年麦收顺利,而且还是个大丰收!” “好啊。”沈淮景看着宋夏这么开心,自己也忍不住笑道:“那是不是还要请杏儿嫂他们一起?” “那当然了!都说了是庆祝嘛!”宋夏一伸手,开始掰着手指算:“杏儿嫂一家,小香,陈老伯一家,沈虎、村长一家” “诶呦,好多人呢!” 这边人还没数完,宋夏又扭头看着沈淮景:“沈淮景,你要请谁吗?” “我?”沈淮景愣了愣,随即笑容淡了一些,“我没有什么要请的,你安排就好。” “哎呀!怎么会没有呢!”宋夏在旁边冲他挤眼,“你想想,你那些朝夕相处的‘朋友们‘’~” 话都提示到这个份上,沈淮景依旧是一副不明白的疑惑表情。 “你的学生们呀!沈先生!”宋夏恨铁不成钢道。 沈淮景一愣。 他还真没想到这种事情是可以邀请学生的。 皱着眉回想了一下,他当初上学时,也只有乡试等考试取得功名后,请老师吃过一次酒,平时没事倒是从来没有过。 “这”沈淮景微微有些迟疑,“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宋夏笑道:“开心嘛!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没那么多虚礼!他们可都是你正儿八经的弟子学生呢!当老师的,有好事儿喊上学生,那不是天经地义?” 沈淮景听到宋夏这话,脸上原本有些动摇的表情,也彻底消散了下去,语气中满是笑意的玩笑一句:“便宜他们了。” “真的是便宜他们了~”宋夏在旁边偷笑,逗趣道:“都是沾了咱们沈先生的光呢!” 说罢,宋夏再看着这两头黑猪,眼神已经跟看红烧肉没有区别了。 等两人看完猪往屋走的时候,宋夏突然抬头看着沈淮景,语气认真地问道。 “沈淮景啊,你养了它们这么久,这宰了吃,你不会哭吧?” 沈淮景:??? 作者有话说: 今日上夹~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呀! 第106章 宋夏这一问话, 差点儿没让沈淮景直接崴了脚。 “干啥啊,你这碰瓷啊!”宋夏赶紧上前扶住沈淮景,沈淮景也毫不客气地将身子大半重量靠了过去, 压的宋夏呲牙咧嘴:“你真崴了脚啊!好沉啊你!沈淮景你是不是长胖了!” “谁让你突然说这种话。”沈淮景也不客气道:“崴了,你得扶我回去了。” “哎!那谁让沈春明当时为了俩鸡蛋,哭半宿啊!人家不都说亲兄弟很相似嘛!我这不是怕你也跟他似的!”宋夏努力撑着沈淮景的半边身子,两人慢吞吞地往家挪。 “夏夏, 你拿我跟阿明比。”沈淮景声音十分的委屈, “夏夏你知不知道,阿明他到现在也不会做对子?我虽然不算是什么神童,但是也是八岁就能熟练作诗了。夏夏,你这个对比简直比刚刚说我猪养得好,还要过分。” “啊哈哈哈, 我不知道嘛!”宋夏讪笑一声, 也不再推沈淮景了, 反而将扶他的姿势调整了一下, 扶着他的胳膊,让自己更好用力,扶起来更加舒服, 然后把锅往沈春明头上甩,“谁知道阿明那么笨!” “你就看他为了两个鸡蛋哭半宿,就该明白了。”沈淮景幽幽道。 宋夏想着沈春明当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又笑了起来。 “你说他那么聪明一小子,怎么当时就说不明白呢?”宋夏笑道, 回想着当时沈春明的样子。 宋夏当时买回来给沈春明养的三只鸡中,十分幸运有两只母鸡。 对这三只鸡,沈春明每天都宝贝的紧, 不管是下地累到爆炸,还是学习背书背到头晕,一天两顿雷打不动的给它们喂食。终于在沈春明的殷切关怀下,小红和小黄在它们6个月大的时候,各产下了第一枚鸡蛋。 这两枚鸡蛋,沈春明说啥也不让吃,一定要珍藏起来。 结果因为他的过度珍藏,又洗又涮还在三伏天包起来——终于臭了。 沈春明看到坏掉的鸡蛋直接崩溃大哭,当天晚上连饭都没吃,一直哭了半宿。 最后还是小红和小黄又下了两枚蛋后,沈春明才从这个悲伤中走出来,但也不再说要藏起来了。 “还是小孩子。”沈淮景也想到了沈春明当时的模样,虽然他有些嫌弃沈春明在学习功课上不那么聪明,但他依旧肯定沈春明的善良,“阿明有颗赤子之心。” “阿明是个好孩子。”宋夏跟着肯定道。 “就算阿明是个好孩子,夏夏你也不能就拿我跟他哭半宿比。”沈淮景话音一转,又将宋夏企图扯走的话题给拉了回来,一副势要宋夏“赔罪”的架势。 “哎!我都扶你了欸!”宋夏反抗道。 “你这扶的不舒服。”沈淮景说着停下了脚步,连带着宋夏跟着一起停了下来。 “那你想咋扶嘛!” 沈淮景没吭声,直接用右胳膊从宋夏肩后环了过去,然后微微收力,将半个身子的重量搭在宋夏身上,但因为沈淮景比宋夏高出很多,他一条胳膊往宋夏身上一搭,看起来不像是宋夏扶他,反倒像是他搂着宋夏往前走。 “这么大个人了!崴个脚,还得扶着走!”宋夏一边嫌弃,一边又仔细地用这个姿势扶好对方,俩人碎碎念地往家里走。 “沈淮景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胖了?” “或许吧?” “我记得我上次扶你的时候,还能扶动呢,今天就觉得你有点儿沉欸!” “要我减减吗?” “千万别!你这才是正经体型!你以前瘦的看着可怜死了。” “以前确实很可怜。” “好了,现在肉都养回来了,这说明你这病啊,眼瞅着就大好了呢!沈淮景,你病好了想做什么啊?” “跟你们一起啊。” “跟我们一起?一起做什么?” “一起种麦子,割麦子,晒麦子。” “那我可等着了!哈哈哈,等你跟阿明跟着我种一年的地,到时候你叔父他们指定忍不住来你们了。” “为何?” “小胖墩变成小少年,贵公子变成了大黑皮,真是男大十八变了!” “那正好,他不认识我们了,咱们三个就好好在村子里种地教书,到时候咱们再多养些鸡鸭,我觉得这日子就很不错,颇有陶公之姿。” “可算了吧!陶公虽好,可吃不饱肚子呀!咱们啊,得有‘李公之资’~” “哪个‘李公’?①” “一个伟大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农人’。” 沈淮景的脚根本没崴伤,第二天宋夏坐在院子里挑麦子的时候,就看到沈淮景脚步轻盈地从屋里出来。 “沈淮景,这就是你昨天不让我看你伤多重的原因啊——”宋夏声音拉长,目光明确地盯着对方的脚。 “咳咳,早饭吃了吗?我去做些,你想吃什么?喝粥还是蒸个蛋?”沈淮景轻咳一声,生硬的将话题转开。 宋夏还没吭声,后边沈春明就从屋子里蹦出来,大声喊道:“我要吃蒸蛋!” “呀,阿明怎么转性子了?”宋夏逗沈春明道。 “嘿嘿!”沈春明嘿嘿一声,大声宣告:“我想明白了,小红小黄它们生的蛋,那就是给咱们补充营养的!咱们不能辜负了它俩!所以——” 沈春明说着,又眼巴巴地看着沈淮景:“哥,我想吃蒸蛋~” 沈淮景没搭理沈春明,他继续看着宋夏,等宋夏的决定。 “那就吃蒸蛋吧,我怎么都行。”宋夏也无所谓吃什么,她现在精力都在麦子上。 沈淮景见宋夏说罢,这才返身回了厨房做早餐。也不管沈春明在他身后喊什么“哥!我那碗浇糖汁!”,径直开始打蛋做饭。 “行啦,你哥听到啦!”宋夏有些好笑地看着沈春明,说道:“快来,帮我一起挑麦子!” “好嘞!”沈春明嘿嘿一笑,腾腾腾的拿了个小草席坐到宋夏旁边,积极道:“嫂子这麦子要怎么挑!” “你看。”宋夏站起身,拿起旁边的一个竹筛,抓起一把麦子,放到上面,轻轻抖动两下,便有不少麦粒从中掉落到地上。 然后又从留在竹筛上的那些大颗麦粒中,挑出两颗极其饱满大颗的麦粒,指给沈春明,“把这么大的麦子都挑出来,然后放到前面对应的布袋里面。” 沈春明看着宋夏的操作,再把目光挪到地上,有些傻眼:“嫂子,这都是啥啊!” 在两人眼前,除了昨天刚装好的几大袋麦子,还有八九个系着黑白红绳结的小布袋。 “咳咳!很简单的!”宋夏看着眼前这一大堆,也知道自己这东西放得太多了,有些掩饰般的清咳两声,赶紧把大部分布袋都给拢到了一旁,只留了两个没系绳结的普通布袋。 “算了,正好我刚把这一小袋挑完了,咱们再重新筛一竹篦出来。”宋夏说着,把竹筛递给沈春明,道:“来,阿明你负责筛麦子。” 沈春明最乐意干这种活儿,拿着竹筛一筛一筛,筛的不亦乐乎。 再等吃完沈淮景做的,“蜂窝煤”版本的蛋羹,一家三口一齐坐在院子开始挑麦子。 “哥,你这蛋羹蒸的”沈春明一边筛麦子,一边吐槽。 沈淮景斜瞥了沈春明一眼,立刻将沈春明嘴边的那句“难吃”给咽了下去,十分委婉的换了个说法。 “实在是不如我嫂子。” “你嫂子的手艺,那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沈淮景听到这话,才不紧不慢的将目光给收了回来,对沈春明的话表示了赞同。 “还行还行。”宋夏在旁边给沈淮景找补,“你哥做的已经好很多了,我看就是火候稍微久了一点儿,下次早点儿撤火就行。” “嫂子,我想吃你做的蛋羹~你啥时候再给我做一碗嘛~”沈春明听到宋夏这话,也完全没给他哥面子,直接撒娇求宋夏给他做蛋羹。 结果话音还没落,就被沈淮景踢了一脚:“你嫂子天天累的都顾不上睡觉,还给你做饭?就吃我做的,不想吃就饿着。” “就吃你做的不好吃的”沈春明顺着沈淮景踢的这一脚,偷偷歪过身子嘀咕。 “沈春明,今天我做的你也不要吃了,我看你一点儿也不饿。” “哎!哥!哥!”沈春明一听这话,立刻也顾不上什么好吃不好吃的了,赶紧跟沈淮景求饶,“哥,我错了,你做的是最好吃的!” “嗯?” 是微微拉长的声音。 沈春明立刻心领神会:“哥你做的是除了我嫂子以外,做的最好吃的!我能吃一辈子!” “哈哈哈,沈淮景,你要给你弟弟做一辈子饭了!”宋夏在一旁看着这兄弟俩斗嘴,笑得连手里的麦子都拿不稳了。 “嘁。”沈淮景破天荒地露出一个十分明显的嫌弃表情,目光上下来回打量着沈春明,最后肯定道:“他要是跟我一辈子,那我才真是要疯了。” “哥!!!”沈春明把竹筛往地上一放,立刻扑着过来就要抱沈淮景,“我就要跟着你俩,一直跟着!跟你们一辈子!下辈子还跟着!” “哎哟!跟着跟着!麦子麦子!”宋夏被沈春明这个动作惊得赶紧扒拉麦子,生怕沈春明一脚都给踩扁了,沈淮景则在旁边往下拽牢牢扒在身上的沈春明。 小院一阵鸡飞狗跳。 “砰砰砰!宋小娘子!沈先生!在家吗?!” “嘘!”突然大门传来一阵敲门声,宋夏赶紧按住正扭来扭去的沈春明,用手比划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砰砰砰!宋小娘子!我是王嫂子啊!你在家不!” “王嫂子?哪家王嫂子?” “是妞妞她娘——”见沈淮景有些疑惑地望过来,宋夏小声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沈淮景虽然没有认全村里人,但村里所有的小孩子,即便是不在他这里上学,他也是每个都认识。 每个听到是妞妞,沈淮景这才对这个正在敲门的嫂子有了一点点模糊的印象。 “那我们为啥要这样说话?不让王嫂子进来吗?”沈春明也蹲在地上,将脑袋凑过去,神秘兮兮地小声道。 “咱们不吭声,他们就不好意思一直敲门了。再等两天,等大家冷静点儿再说。他们现在太热情了,你嫂子我有点儿招架不住。”宋夏也同样小声回沈春明。 “哦——”沈春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懂了,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轻手轻脚地从沈淮景身上下来,坐在一旁看着院门。 “宋小娘子跟沈先生不在家?”门口传来一个妇人隐隐约约的声音。 “这大早上的!他们不在家能在哪儿!”紧接着是一道微微粗犷的男声。 “那可不好说!”另一道女声响起,好像是王大嫂,“夏夏家不还做生意哩?说不定是去县里了!” “还真是!”妇人道:“宋小娘子家麦子少,这昨天就都弄好了,她平时就爱往县里跑,今儿还真不好说嘞!” “那算了,走吧,等晚上再来看看。”男声道。 “哎,走吧走吧!家里麦子还没收拾完呢!” “哎!你们说,这宋小娘子真能教咱们?王大姐,你不会是诓我们的吧?上次她帮你要啥东西了没?” “你这人咋说话呢!你要是不信她,就别找她嘛!” “哎哎哎!我这不是跟她不熟嘛!王大姐你快给我说说” 说着,门口几人的交谈声便越来越淡,直至完全消失。 “呼,好了好了,他们走了。”等彻底听不到门口的动静后,宋夏长舒一口气,示意沈淮景两人可以放心说话了。 “嫂子怕他们干啥!管他们在外面怎么说,咱们就不开门不就成了!”果然,沈春明刚刚完全没懂。 宋夏叹气:这小子是一点儿面子工程也懒得做。 “按你这做法,你嫂子以后就别想在村里找人帮忙了。”宋夏扒拉一下沈春明的脑袋,说道:“行了,赶紧筛麦子,你个筛麦子的还没我跟你哥捡麦子的快!” “哦——”又是一声哦,沈春明这次看起来好像懂了那么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注①李老 李振声先生,小麦遗传育种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第三世界科学院院士。中国小麦远缘杂交育种奠基人,有“当代后稷”和“中国小麦远缘杂交之父”之称。李振声院士热爱祖国,品德高尚,毕生奉献于小麦远缘杂交遗传与育种研究,在2024年,荣获“共和国勋章”。 在部分语境下,与袁隆平院士,李登海先生合称南袁北李 ——事迹出自百度百科与科普视频。 感谢李老的付出! 粒粒皆辛苦~ 第107章 不管沈春明懂不懂, 宋夏都不想当那种没情商二愣子。 整整两天,随着时不时响起地敲门声,宋夏跟沈淮景兄弟俩, 把四袋麦子全部筛选完毕,并将麦子分别按序号,分成了“优良中”三等。 村长家的木斗没有拿走,宋夏就着木斗又重新把筛出来的麦子称了一遍, 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去年种的麦种很差, 但好在勤能补拙,今年结的麦子也是凑了一批极优的麦种出来,用来种她家这两亩地是绰绰有余。 不过这个麦种还没达到她心中的优质麦种,但放在这个时代,这已经算得上是不可多得的优种了。 而且通过严格的试验田区分, 不出宋夏的预料, 这四块地里, 从长势到病虫害, 再到最后麦子产量和品质,都是浸泡石灰水的二号地长得最好,其次是浸泡草木灰的一号地, 然后是温水杀菌的三号地,最后才是用常规种法的四号地。 尤其是四号地和二号地,直接差出来好几个档次。 四号地里的麦粒,只有一小把品质达到了能当明年麦种的程度。 等再结一年,宋夏相信产量一定会更好, 更加优质的麦种也就不用愁了。 宋夏把这些数据全都完整的记了下来,然后看着这麦与麦之间这么大的差距,终于长叹一句:“咱们明天就开门吧!” 这不开门也不行了, 沈淮景的小私塾过了明天就该开学了,宋夏打算直接趁着明天最后一天,把有想法的村民都喊上,在教室里好好谈一下。 等第二天一大早,宋夏就听到了熟悉的敲门声和妇人的议论声。 “哎,咱们天天来,这宋小娘子也一直没在家,你们说她今儿回来没?”王嫂子嘀嘀咕咕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紧接着下一秒便成了惊喜的叫声:“诶呦!开着门儿呢!” “欸!在家呢!快进来快进来!”宋夏听到门口的声音就起身迎了出去,热情地打招呼。 “哎呦,宋小娘子你这两天去哪儿了?我们这天天来,都没见到你嘞!”妇人直言直语,虽然没有责怪的意思,但话说出来,总感觉带了一丝埋怨。 王大嫂——王娟立刻在后面拽了这妇人一把,然后笑道:“夏夏忙完啦?我们还说来你家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呢!” 宋夏假装没看到她们之间的小动作,依旧热情道:“忙完啦!今年收成不错呢!你们呢?” 王娟几人原本还在想要怎么跟宋夏开口,结果没想到宋夏自己上来就提收成一事。 于是妞妞她娘——王嫂子立刻接话道:“嗨哟!可不是嘛!今年年景好,这地里的麦子长得那都是一个比一个好!只不过” 王嫂子的话略微顿了顿,宋夏十分有眼色的装作疑惑般问道:“只不过什么?” “嗨!咱们这都一个村儿的!我这也不跟你绕弯子。”王嫂子双手一拍大腿,目光有些急切地问宋夏:“我听村长他们说,你们家麦子每亩打了120斤麦子?!” “嗯嗯。”宋夏点头。 “宋小娘子,你这是咋种的啊!”王嫂子这话一出,包括王娟和旁边的那个汉子,立刻一同望向宋夏。 “这”宋夏听完这话,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不想提一般:“就、就那么种的啊!你们不都见过嘛!” 见宋夏这样子,再想到宋夏去年今年那种种举动,王嫂子等人更加确定,宋夏是真的有什么独门秘方了。 果然城里念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听到宋夏如此讲话的王娟心里却有些微动,想到当初宋夏毫无保留地教她如何排水救苗,总觉得对方好像不该是这样。 但王娟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好拿捏——听话,少说,多做,于是王大嫂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看着王嫂子跟宋夏拉扯。 “咋能嘛!”王嫂子一脸的不信,道:“宋小娘子,我都听沈虎家阿强说了,你家这麦子生生比我们的多了三成哩!” “可这方子”宋夏为难道。 “宋小娘子,不,夏夏,我知道这种地的法子,肯定是你们家的秘方,我也不求多的,就求你教我一点儿,让我们每顿能多吃一口就成!”王嫂子一听宋夏这话,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夏夏,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乱传乱说!” “哎,咱们实在是穷怕了。” 王嫂子说着,竟然忍不住开始抹眼泪。 宋夏没想到这王嫂子说哭就哭,赶忙将声音放缓,轻声安慰道:“咱们之间不说这个哈,哎呀,不就是教你们点儿嘛,行的!别哭了啊~” 王嫂子一听宋夏这话,立刻破涕为笑,惊喜道:“真的?!” “真的。”宋夏肯定地点点头。 王嫂子激动极了,马上就要回家去给宋夏取俩鸡蛋道谢,却被宋夏伸手给拦了下来。 “我寻思,咱们村应该还有人家想学吧?”宋夏状似不经意道:“既然说了教大家点儿,那就把咱们村儿想学的人家都喊上吧!省的大家一个一个的来找我。我也懒得一个一个说了。王嫂子你知道都有谁家吗?” 王嫂子一愣,她没想到宋夏竟然会说把整个村想学的人家都喊上,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还是王娟反应得快,立刻说道:“哎!多着嘞!光我知道的就有两三家嘞!夏夏你啥时候教?我去把他们都喊过来!” 王嫂子这才反应过来,原本她心里还有些不情愿,想着要是大家都学了,那自家这不就不出挑了? 但很快又自己安慰自己:这宋小娘子家的麦子瞒不了,而且村子里又不光自己一家聪明人,都来学也行,都多吃一口饭! 然后立刻接上王娟的话,说道:“我也知道有两家嘞!我这就去把他们都喊上!” 就连一旁的那个汉子——张大哥,也低头沉思了一下后,说:“我回去问问我们家邻居要不要学。” “那行,今儿下午未时,就来我家院子,咱们一块儿说一下。”宋夏闻言,一锤定音。 有关粮食的事儿,那都是天大的事儿,还没到未时,宋夏家小院子,就挤满了人。 沈淮景从窗户往外打眼一望,除了杏儿嫂、村长等一些熟脸外,还有许多他不认识的人。 “哥,这么多人都是来找我嫂子学种地的啊?”沈春明也没出去,这会儿正趴在小塌上,撅着屁股往窗外看。 “嗯。”沈淮景轻嗯一声,把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开始翻手中未看完的文章。 “我嫂子真厉害啊!”沈春明感叹道:“这么多人,都来求我嫂子!还是求我嫂子教他们种地!” “哥!你说他们都种了多少年了!还没我嫂子种得好!我嫂子怕不是个神仙吧!” 沈春明这话一出,沈淮景突然微微一怔。 重新把目光到窗外。 种了几十年地的老农都不如她。 我嫂子怕不是个神仙吧! 一个念头和一句话,在沈淮景脑中相互追逐,直把脑袋搅得一团糟。 “哥?哥?哥!” 沈淮景被沈春明使劲儿给晃回了神。 “哥,你想啥呢!”沈春明有些疑惑地看着沈淮景。 “嗯?没什么?你刚刚说什么?”沈淮景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看着沈春明。 “没事儿。”沈春明依旧是满脸的不放心,凑到沈淮景身边,上上下下的仔细看着,道:“哥你是不是又难受了?是过年的伤口又疼了,还是你身子哪里不舒服?” 沈淮景摇摇头,轻轻摸了摸沈春明的脑袋,安慰道:“我没事儿。就是想你嫂子要怎么教他们罢了。” 沈春明听了这话,又疑惑的来回打量了好几遍沈淮景,还伸手摸了摸他手臂上的伤口,见沈淮景神色没有一丝异样,才将心又放了回了肚子里,说道:“刚刚我嫂子隔着窗户喊咱俩呢,让咱俩也跟着一起去听听。” “嗯,走吧。”沈淮景听罢没有犹豫,直接放下刚刚被他无意识抓到褶皱起来的书本,率先出了屋子,只剩下沈春明满脸不解地看着那本被随意放在榻上的书。 “这书,不是我哥最宝贝的那本嘛?” * 乡亲们在宋夏家小院三三两两的凑堆站着,交头接耳地谈论着宋夏家这桩奇事。 这城里来的小娘子竟然要教他们种麦!他们还真一个个地抛下家里没收拾完的麦子都来了! 宋夏顾不上那么多,她正站在院子里不停的安抚着按耐不住提前上前打听的乡亲们,见沈淮景跟沈春明出来后,赶紧招呼他们。 “阿明!沈淮景!你俩赶紧去杏儿嫂家再多搬俩凳子回来!今儿人太多,咱家这凳子不够用了!” “哎呀!还用啥凳子嘛!咱们哪里是那种金贵人了!” 结果宋夏话音刚落,便立刻有乡亲们出声制止,并且语气急切地问道:“宋小娘子啊!咱们这都是来听你说那麦子嘞!你啥时候给俺们说啊?” “对啊,对啊!宋小娘子你啥时候给我们讲讲啊?” “宋小娘子咱们啥时候开始啊?” “咱们这是在等啥?” “哎!我家麦子还没收拾好呢!早知道晚点儿来了!” 这话问完,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乡亲们立刻“嗡”的一声,炸了锅。 “大家停一下,听我说!安静!安静!” 在火力全开的乡亲们面前,宋夏的呼声直接就被盖了个严严实实,喊了好几声都没能让大家停下来。 “砰!” 情急之下,宋夏直接将一旁的水桶给踢翻,巨大的倒落声配上“咕噜噜”的滚动声,把原本还在激情开麦的乡亲们给吓了一跳。 嘈杂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 “咳咳。”宋夏十分自然的慢慢把脚收回来,也不管地上那一大摊井水,清咳一声道:“大家看看还有没有谁没来呀?要是人都到全了,那咱们就去西屋吧!” 说罢,宋夏就打头,往西屋——沈淮景他们的那间小教室走去。 乡亲们面面相觑,随后也纷纷跟了进去。 私塾的小教室,地方够大,但桌椅不足,好在大家也不是为了来上课学习的,两个汉子把桌子往上一扣,再往后一推,便将整个屋子给空了出来,然后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 其他乡亲们也各个找了个喜欢的位置席地而坐,仅有的几个椅子,大家都十分默契的让给了岁数较大的爷奶,还有挺着大肚子的沈豹媳妇儿。沈淮景和沈春明,则是被宋夏给推进去,找了个角落站着。 片刻后,大家便都找了好自己的位置,安静地看着讲台上的宋夏。 宋夏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密密的人头和一双双满是渴望的眼神,心情突然有些激动。 或许小田村真能人人都种上那“吃不完”的麦子。 作者有话说: 尝试新排版大家可以感受一下有没有内容连接更清晰一些 第108章 宋夏没有给大家兜圈子, 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今天把大家都喊过来,想必大家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所以,所有坐在这里的乡亲们, 我就默认是信了我的,支持我的,也是真的想学,想把麦子种好的。” “当然, 我知道大家肯定还有各种疑惑、问题想要问我, 我也不瞒着大家,等下我会尽量回答大家想问我的,但我也要说一句,这是个双向选择的事情,你们可以问完问题觉得不合适直接回家, 我也可以觉得你们哪家不合适跟着我学而拒绝。” “话就说到这里, 大家有什么问题, 就可以直接站起来问了。” 乡亲们坐在地上, 看着宋夏,只觉得现在站在前面的宋夏跟以往永远见人三分笑的宋夏完全不同,现在的她严肃、认真, 不像是个十几二十的年轻妇人,倒像是个衙门里当官的官员,从说话到气质,让人光看着便心生敬畏。 虽然听不懂宋夏口中一些奇怪的词语,但乡亲们还是能抓住一些简单的关键词。只是因为被宋夏现在的气势微微震住, 底下人你推推我,我捅捅你的,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先站起来开口提问。 “夏夏, 我就是想问,我们要是跟着你一起这么种的话,是不是也能种出来120斤?”杏儿嫂见没有一个人吭声,干脆自己先站起来给大家开了个头。 “当然不是。” 宋夏这话一出,底下又重新“嗡”地一声炸开。 “啪啪啪!” 拇指粗的柳条使劲儿敲击黑板,终于将嗡嗡作响声音给压了下去。 “我当然不能保证谁都能种出120斤的麦子,这120斤的麦子是我精耕细作外加追肥才勉强种出来的,各家从土地到种子都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宋夏看着下面一脸失望的乡亲,话音一转,道:“但是我能保证,只要跟着我种,不出意外,肯定会比你们现在种的麦子起码多出一到两成的产量。” 众人哗然! 谁也没敢想,自家真能一下子就种出来宋夏家那样似的,每亩120斤麦子,那已经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了! 大部分人家连字都不认识,更别提算数了,但他们能听懂一成两成这种概念。所以当宋夏说每亩可以多收一成到两成麦子的时候,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尤其有两个嫂子,这次来宋夏家也只是因为旁人都去,她们也才跟着来凑热闹的,现在一听这话,立刻便忍不住想回家把当家的给喊过来。但又怕自己一走,宋夏不等自己回来,漏了什么。只能又焦急又期待地坐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宋夏,不敢分一点儿心。 “宋小娘子真的假的!你真能保证?!”这下乡亲们也不管什么宋夏变化不变化的了,有好几个乡亲直接扯着嗓子问宋夏。 “我有八成信心,只要你们跟着我学。”宋夏道。 “宋小娘子!你家种出120斤麦子是真的还是假的啊!这一年一季的麦子!可不敢瞎糊弄啊!”这时又有一道不合群的声音突然从人群中响起。 乡亲们又纷纷看向宋夏。 对啊,他们大部分人可都没见过宋夏家那120斤麦子,只是人传人的听说罢了,若是假的他们学了去,那第二年岂不是要饿死了! “咳咳!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村长坐在正中间,使劲儿咳嗽两声,瞪圆了一双眼环视四周,语气深沉道:“你们这是不信我?我是老了,但还没眼花到那个程度!” “没事儿的村长。” 宋夏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笑着安慰了一句村长,等村长又不满地哼了一声后,重新看向大家,并从讲台的桌子下提出了一小袋麦子。 “麦子太多了,现在现场称重也不现实。”宋夏道:“正好我这几天把麦种筛出来了。大家看看这个麦种,心里大概也能多少有些了解。” 说罢,便拿着那一小袋麦种上前,凑到乡亲们面前,给大家挨个看。 “哎呦!你别挤我啊!” “你往边点儿!还没到那你那儿呢!” 立刻就有心急的乡亲起身往宋夏旁边凑,想要先看看是什么麦种能让宋夏这么有信心。 “张大哥你别急,每个人我都会让大家看清楚的,你放心。”宋夏也被这群人挤了两下,赶紧把口袋重新扎上口,有些无奈的冲旁边几个心急的乡亲说道:“咱们越着急,那就越慢,而且大家谁都看的不舒服。你们都听我说的做,咱们才会又快有顺利。” 听了宋夏这话,张大哥他们几人这才恋恋不舍的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伸长了脑袋在旁边看,算着还有几个人轮到自己。 随着一声声的低呼声,这一小袋麦子终于轮到了张大哥面前。 只见那口小小的袋子里装满了黄澄澄的麦粒,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粒土粒草籽混在一起。 这麦子都不用上手,光看一眼,张大哥就知道这定是极上等的优麦。 没有一点儿犹豫,张大哥跟旁别的乡亲一样,从袋子里抓了一小把出来,放在手心细细查看。 只看一眼,就知道宋夏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信心了。 只见那麦粒颗颗饱满圆润,不仅没有瘪粒,而且就连麦子的腹沟也是浅浅一道,没有一丝褶皱干瘪。 仔细端详下,麦粒呈浅浅的黄色,种皮鲜亮有光泽,没有一点儿发黑发灰生霉的地方,一看就知道这是废了大功夫,才能将其晒得如此恰到好处。 尤其是刚刚伸手抓麦的时候,整袋麦子都干爽松散,麦粒与麦粒只见的碰撞起来沙沙作响,再把麦粒放到手心轻轻一碾,甚至能感受到轻轻的回弹。 张大哥看的眼睛都直了,他忍不住将手里这一把麦子放回去,又把手伸到口袋里搅和了两下,重新抓了一把出来。 等他再次将手摊开,手中的麦子依旧是那样的饱满大粒,张大哥终于忍不住偷偷咽了一口口水。 他忍不住抬起头来,刚想开口,就看到宋夏笑眯眯地把袋子往前伸了伸,示意他把麦子放回去。 张大哥这才发现,刚刚看过麦子的乡亲们正一脸哀怨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一把麦子。 “张大哥,问题等会儿咱们一起问,先让后面的叔婶把麦子看了。”宋夏笑着,轻轻提醒道:“张大哥,麦子。” “哎?哎!”张大哥有心把这一把麦子给揣怀里,可看着宋夏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这副模样,又实在是做不出这个事儿来。 张大哥这下明白了为啥乡亲们眼神这么哀怨了,看来他们都动过这个念头啊! 果然如宋夏所说,听她的安排做事,一切都变得既有序又快速。 仅一柱香的工夫,宋夏就捧着这袋麦子转遍了整个屋子,顺便自己也数清楚了究竟来了几户人家。 小田村三四十户乡亲,竟然来了十七户!足足有快一半了! 宋夏精神一振,这真是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她本以为今年只有杏儿嫂他们几户跟自己关系好的会来呢! 等麦种看完,大家看宋夏的眼神也变得更加火热了起来。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宋夏笑道。 这次大家再也沉默不下去了,一口气站起来好几个乡亲,还有几个站都没站,直接扯着嗓子问。 听着这乱糟糟的一团,宋夏又拿着教棍使劲儿敲了敲桌子,等人都安静下来后,直接点名。 “张大哥你站起来的最早,你先问。” “那个、那个”张大哥被宋夏这么单独一问,反而将嘴边的话给忘了,一时还有点儿磕巴。 “没事儿,张大哥你别急,慢慢说。”宋夏安慰道。 “哎!大壮你赶紧的!我还想问嘞!”见张大哥结结巴巴说不出来话,旁边立刻有乡亲不满地催促。 “对啊,大壮不行我替你问啊!” “诶呦!别吵别吵!能不能听宋小娘子的话!” 宋夏听着乡亲们又开始在底下争执吵闹,也十分无奈,大家自在了一辈子,突然要跟个学生、士兵似的令行禁止,也是难为人了。 宋夏只能尽量无视周边的吵闹,又重新温柔地问了一遍张大哥。 张壮被周边人这么一催,立刻伸手挥开,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然后重新整理了一下嘴边的话,问宋夏。 “宋小娘子,你这麦种确实好得很,可是你有多少啊?要是只有这一袋子,那也算不得太多。” 张壮这个问题,也算是问到大家的心坎上了。 是了,虽然宋夏拿出来的这一袋子麦种可以算得上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的,但若只有这么多,那也不至于让大家冒着明年绝收的风险跟着一起干。 “当然不是了,我这个品相的麦种还是颇有些的,起码种我家那两亩地不成问题。”宋夏具体没有说有多少,但从她自信的话语上,乡亲们也能听出来宋夏没有说谎。 “那你这法子种起来难不难啊!我们家也不止两亩地,要是太费劲儿那肯定拾掇不过来啊!”这时立刻又有人站起来问。 “这个种法肯定是要比以往更累一些的。不勤快肯定是不行。”宋夏摊手,“但是我也能想办法做个工具,大概能稍微让大家轻省些。只不过肯定是要比咱们以往种地要累。” “诶呦,那要是太累,咱们家可有十亩地嘞!这哪儿种的过来!”有那汉子跟旁边自家娘子悄声嘀咕着。 “那就少种点儿呗!能种多少是多少嘛!这有啥好想的!”杏儿嫂见他们嘀嘀咕咕的样子,一撇嘴,看着众人大声说道:“人宋小娘子又不是逼着你们都按她的法子种,按自己个儿的能力,种多少是多少呗!” “对啊。”宋夏也笑着接过话,道:“大哥大嫂,叔叔婶婶们,咱们不用都按我的法子种啊!我知道你们心里其实都还有点儿担心,这正好,大家要不然也就挪两亩地出来种,这样既能看管好,又能试试我这法子管不管用。要是管用,你们第二年再说怎么种这不都行嘛!正好还能用上这两亩地的好种子。” 宋夏这话相当于是直接将大家心里隐秘的那点儿小心思给戳破,但她又妥善的安抚了一番,这下换乡亲们有些不好意思了。 “哎!宋小娘子,我们也不是不信你,只是这有关麦子,实在是大意不得啊!”张老伯在旁边叹气。 “张老伯,我明白的,谁家也舍不得拿麦子开玩笑,我也一样。”宋夏认真道。 “那宋小娘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嘛?”突然沈豹他媳妇儿捧着肚子羞涩地站起身来,小声问道。 “当然可以啦,赵小娘子你快坐下,你有身子呢,不用站起来。”宋夏看着她那瘦小的身子上挺着那么大个肚子,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赶忙和王秀丽一起扶着她重新坐下,左右看了一眼,见沈豹没来,忍不住问了一句:“就你自己一个人吗?你相公没来吗?” “他在家忙着呢,就我自己来了。”赵小娘子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了一句。 一旁的王秀丽则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赵小娘子见自己妯娌这个表情,整个人显得更加局促了起来。 也不怪王秀丽这个表情,前两天在村长家小院谈完,就连沈虎都服了软,表示自己确实种不出宋夏那样的麦子,决定到时候找宋夏谈谈,看看能不能也教教自家。 但那沈豹就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死活不愿意松口,就连今天,沈虎和村长特意喊他一起,他都不来,甚至还大言不惭道什么“废物才跟着女的学”,给村长气的好悬没直接打他一顿。 最后只能是沈豹他媳妇儿,已经有七八个月身孕的赵小娘子跟着一起过来。 “哦,没事儿,那你有什么想问的?”宋夏隐隐约约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但见就连王秀丽都不愿意提及,宋夏也只当不知道。 “我想问问,这么好的法子,你为啥要白交给我们啊?” “这法子,不应该都是自家不能外传的传世秘法吗?宋小娘子这般没有问题吗?家里也竟同意吗?” 此话一出,整个屋子霎时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赵玉儿这话一出, 瞬间将屋内火热的氛围给降到了冰点。 结果这边宋夏还没吭声,赵玉儿便仿佛说错话般,小声解释道:“宋小娘子, 我没有别的意思!这么金贵的法子,我也只是怕你被家里人埋怨了。” 话音刚落,屋内突然开始传来各种极低的私语声,大家挤眉弄眼地望着宋夏。 虽然没有一个人站起来附和, 但却好像所有人都是这个想法。 这么好的法子?你宋夏不藏好留着传给子孙后代, 竟会教给我们这些认识都不到一年的大老粗? 大家既跟你没什么亲戚关系,这里又不是你从小长大,有感情的村子。 这世上真的有人有这么好心? “你这说的什么屁话!不信你来这儿干啥!我看你也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媳妇儿,说话怎么这么没脑子?!!” 谁也没想到,沉默许久后, 是李香第一个直接站起来指着赵玉儿的鼻子骂。 “你不爱学就走啊!是咱们谁求着你要你学了?我呸!就你这样儿的, 要换了我, 这麦子就是烂在地里, 我也不给你说一句!” “狼心狗肺!” “你、你、你!”赵玉儿自打嫁过来,就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现在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劈头盖脸地骂, 整个人又急又羞,两眼一翻,简直想要晕过去。 “哎!你说啥呢!”王秀丽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她赶忙上前搀住因为气急而有些坐不稳的赵玉儿,嘴上则是不轻不重的反驳了李香一句, 就当是她帮了妯娌。 孙大郎则是使劲儿扯着李香的袖子,焦急地看着李香,想让她快别说了。 “你这小媳妇怎么说话呢!这是小田村!不是你们家庄子!” “就是啊, 玉儿还怀着身子呢,咋能经得起你这么说!” 村长还坐在凳子上没有动作,但有不少乡亲偷看了一眼他极黑的脸色后,开始张嘴替赵玉儿埋怨李香。 两个都是外来的小媳妇儿,但赵玉儿好歹是村长家儿媳妇儿,说两句算了。 但现在他们最想听的是宋夏要怎么回答。 “大家别吵啦!”宋夏使劲儿敲了敲桌子,看向正扑在王秀丽怀里低低抽泣的赵玉儿无奈道:“赵小娘子,你也别哭了,当心哭坏了身子,你现在不适合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说罢,宋夏又看着脸色阴沉的村长和正翘首以盼,等待她回答的乡亲们,清了清嗓子,这才缓缓开口道。 “赵小娘子说的倒也没错,这确实是我们家不外传的秘方。” 下面立刻重新微微躁动了起来。 “老实说,我最开始也没打算教大家的。”宋夏靠在讲台上,双手微微一摊,语气有些无奈道:“但是我这麦子种成这样,也躲不过在座的眼睛。我知道,第一年我能藏过去,那第二年、第三年呢?这麦子势必是会被大家发现。” “我就这样藏着不告诉大家,那到时候万一再有那什么羡慕的、嫉妒的、甚至是更极端的人为此毁我的麦子,我该怎么办?我岂不是哭都没地方了?” “所以我也是在家想了好几个月,这才下定决心教大家的。” 宋夏此话一出,乡亲们立刻一脸的恍然大悟,尤其是早上来敲门的王嫂子,现在更是一脸的“我就知道”的表情,她不住地低声对旁边的乡亲说着:“今儿早上我跟夏夏说这事儿的时候,她就老大不乐意的!还是我求了她好久她才同意嘞!” 更有些乡亲们心里已经开始想,要是真如宋夏所说,她瞒着大家种出更好的麦子,却谁也没教,那自己会不会眼红到去她田里毁麦? 乡亲们脸上神色各异。 宋夏看着大家脸上的表情,知道大家听进去了,但想了想又觉得这还不够,于是又加了一把火。 “唉,可是我真没想到,我自己纠结了好几个月才下定的决心,大家好像并不信任我。”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等麦子种好以后,就换个地方再买些地,组个庄子,当个地主什么的,这样我也不用提心吊胆了不是?你们也知道,我们沈家有这个能力。”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这下乡亲们是真着急了,他们猛地站起来,各个指天指地的发誓,说自己绝对好好跟着宋小娘子学,请宋小娘子千万别走,一定要留在小田村。 就连村长听了宋夏这话,也阴沉着脸斥责赵玉儿多嘴,让她给宋夏道歉。 “对、对不起,我、我真的不是那么想的!”赵玉儿这下是真被吓到不敢哭了,看着阴沉脸的公爹和恨不得扇她的妯娌,赶忙磕磕巴巴的向宋夏道歉。 宋夏则并不埋怨赵玉儿,她反而还想感谢赵玉儿直接将这个最隐秘,也最容易埋雷的点当众给问出来。 宋夏缓缓扫视一圈,看着乡亲们焦急、懊恼的各异神色,道:“赵小娘子这个问题很好,没有错。她只不过是把一些人心底想着、却不敢说出来的想法说出来罢了,没关系的,事情伊始,咱们之间能把话开诚布公的说明白才是最重要的。赵小娘子你还有身子,千万不要为此忧心。” 见宋夏不仅没有责备,反而还温柔的关心了自己,赵玉儿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把身子往王秀丽怀里更缩了缩,再不开口了。 “宋小娘子,我们刚刚那都是猪油蒙了心才在那儿胡想瞎想!我们这群大老粗,啥都不懂,脑子更是笨得很!你千万别跟我们计较啊!这种麦的法子,我们还得跟着你学嘞!”张壮起身粗声粗气的大声喊。 随即又是一阵附和声。 宋夏看着他们一脸羞愧又真诚的表情,心里默默吐槽一句:还真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于是决定再将火烧的旺一些。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便显得微微有些为难道:“现如今见大家好像不这么信任,我想,不如还是先我家再种几年,等大家确实觉得踏实了,到时候咱们再提这个事儿也不迟。” 乡亲们一听这话,立刻不愿意了。 这一年多两成,一年多两成的,等几年?那岂不是要白白丢掉许多麦子! “宋小娘子,我们信你!你说的话,我们绝不会再多言一句!”张壮道:“若是再有人说这种话,我张壮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对!我们饶不了他!”几个汉子跟着在后面同样大声激动道。 “那”宋夏一脸为难。 见宋夏依旧一副为难的表情,村长终于缓缓起身,慢慢往前走了两步,直视宋夏,声音不高却十分威严,道:“宋小娘子,我老汉替他们担保。今天在场的,所有决定跟你学的人家,要是有人在背后说你一句不是,我绝饶不了他!” 村长这话一出,才是彻底镇住了场子。 在场的乡亲们大夏天的突然冒了一头的冷汗。 这得罪了宋小娘子最多是种不出更多的麦子,可要是得罪了村长,光那徭役、缴麦这些事情,都能直接将人逼死了! 这下,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在心里有什么歪念头了。 宋夏没想到村长竟然会直接站起来替他们担保。 “太好了!”宋夏心里暗道,她原本还在想万一有那刺头就是不听话,自己控制不住怎么办?现在有了村长的担保,自己做事便没了束缚,也有了底气。 至于她刚刚说的什么自己买地种田?她哪里有那么多的钱!而且哪里来的那么多好人家会舍得卖地! 宋夏面上不显,只微笑着冲村长点点头,道了一声谢。 这才继续说道:“既然村长替大家担保了,那我就信了。咱们还接着刚刚的继续。对于种麦一事,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了没了!” “哎!能种出多两成的麦子就成!别的咱们也不懂!就跟着宋小娘子你干了!” 这下,乡亲们再没了一个问题,纷纷摆手摇头,力图显示自己是多么的信任宋夏。 宋夏见乡亲们被自己这一套给唬住后,慢慢说道:“那大家没啥问题了,就到我说了。我只说一些我的要求。” 乡亲们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这法子是秘方,所以我希望大家不要乱传瞎传。” “然后就是你们决定好要种多少地。我是建议咱们每家种上一亩两亩就行,头一年嘛,大家都小心些,以练手为主。还不耽误咱们种豆子种粟的。等真做熟了,咱们再多种也不迟。”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宋夏顿了顿,环视一圈后,语气严肃认真道:“只要真的决定了跟着我宋夏一起种,那就必须百分百信任我,我说什么就做什么。小事情上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是大事上,尤其是我三番两次要求要做的事情一定得做,要是因为没有做,那麦子减产甚至绝收,我是不负责的。” 有人又想说些什么,但还没开口就看到村长正冷冷地看着众人,又将口中的话给咽了下去。 “这件事情十分重要,也是麦子能否增产的核心。我说不浇水,那地干到裂口子也不能浇水,我说这麦子要拔,那就算是再好,也得拔。” “当然了,我也不是强求大家的。”宋夏说着,又恢复了轻松愉悦的神情,笑道:“我刚刚说了,咱们这是个双向选择的事情,我刚刚说的这些要求,要是有人觉得太过苛刻,咱们不学也是完全没问题的。包括学了一半又不想学的,也可以的,只不过那样的话,麦子结多少,最后成什么样子,我可就管不了了。” “那、那前面没学,后面又想跟着学的呢?”有个婶子小心翼翼地举手问道。 “啊——”宋夏歪了歪头,有些为难道:“那估计是不太行了,咱们这个都是有周期的,从中间开始,就还得从头判断研究,十分难弄。” 其实这倒也不是特别难,但是宋夏明年要管这么多人,实在是抽不出精力来管这些“插班生”。 而且最主要的还是宋夏不想开这个口子,万一到时候有人今天想学,明天不想学了,后天又想学了,自己难不成还跟个老妈子一般追着他教? 果然,宋夏此话一出,有不少人心里又掐灭一个念头。 最后,在多收成两成麦子的诱惑下,还是没有一个人想要放弃。 大家就这样在宋夏家这个小私塾里,当着村长的面,在宋夏昨天晚上就写好的契约上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甚至就连赵玉儿也扭扭捏捏的上前,在一个小角落按了个手印,等她按完手印宋夏拿单子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句小小的“对不起。” 宋夏扭头,只看到赵玉儿拉着不想走的王秀丽快步出了门。 唉,这小娘子啊。 宋夏叹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虽然在宋夏这里签了契约, 但这也只是个意向,并不是直接就能定下来的事情。 不少乡亲按完意向手印后便匆匆离去,想要回家重新再跟家里人商量一遍。尤其是那两个原本是来看热闹的嫂子, 更是捧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心,着急往家走。 李香、杏儿嫂她们倒是想留下来跟宋夏再多谈几句,可看到村长一副老神在在不打算离开的模样,最后纠结再三, 还是上前跟宋夏打了个招呼就先行回家了。 不一会儿, 宋夏家小院就只剩下村长跟沈虎。 “村长。”宋夏主动上前,向他道谢:“今天谢谢您帮我说话。” 村长则是摆摆手,并不邀功:“宋小娘子客气了,我并没有说什么。” 村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我这哪里是为了你才这么说的?哼, 他们一个个的, 那都是只想占便宜, 一点儿力也不想出的主!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他们还是一肚子的歪点子,若是不把话说得狠一些,怕是到了还得怪你。” 骂完那些花花肠子的乡亲, 村长又看着宋夏认真道:“你这麦子种得好,那是我亲眼所见,我老汉活了五十多年,自认对种地一事也算有些了解。你那一地的麦子,我种不出来, 我看就是放眼整个州城,怕也没有几人有这本事!” 村长说着,又瞥了一眼老实站在自己身边的沈虎, 嗤了一声:“还有那说什么因为地好、麦种好你才能种出这等麦子的,那简直是瞎着眼睛胡说!他们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你去年种的那一地麦种是怎么凑出来的?” “我这哪里是帮你,分明是帮他们啊!若是这么好的机会都丢掉,那以后再怎么后悔,也都是白费!” “宋小娘子,真是后生可畏啊!”村长感慨一句。 村长人活了几十年,村长这一职位更是当了半辈子,人早就成了精。他只夸赞宋夏聪慧、善良、有本事,绝口不提方子的事情。 他心里明白,这方子究竟是不是秘方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宋夏的态度。这法子在她手里,那她就有支配的权力,宋夏要是不想教,那就算这法子在外面不是秘密,他们也没能耐寻到这个门路,更是学不会一点。 现如今听到宋夏如此感谢自己,村长只觉得愧不敢当。 “不论如何,您肯为我正名,还帮我撑腰,这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宋夏坚持道谢。 “好孩子。”村长这次没有继续推辞,站起身轻轻拍了一下宋夏的手臂,轻声道:“我信你,那你也不能辜负我的信任。咱们这些人明年的麦子究竟如何,便都交给你了。” “您放心!”宋夏眼神毫不躲闪,直视着村长和沈虎,认真许下了她的承诺。 等沈虎陪着他爹慢慢走出宋夏家小院后,村长突然停下了脚步,沈虎见状也跟着一起停了下来,有些疑惑道:“爹?” 只见村长回头看着宋夏家这个因为往年没人居住而显得略有些破旧的门楣,突然叹了口气。 “唉。我看咱们小田村要变天了。” * 宋夏心情好得很,第一年的麦子不仅成功收获,而且还得了不少上等麦种,现在就等再种一轮豆子,然后就可以重新种第二年的麦子了。 其实按理说今年冬天宋夏这两亩地该种完豆子歇一冬天,等明年春天再种粟,这样地的肥力才能尽可能长的保持,也能减轻绝大多数病虫害的滋生。 两年三熟这个轮耕制度,是直到近代也依旧沿用的千年智慧。 但想到自己这麦子才筛了一年,宋夏还是决定今年再种一年麦子,等明年再看情况而定。 既然决定了要再种一年麦子,那今年这豆子就得好好种,这可是天然的优质氮肥。 宋夏拿了个袋子装了满满一口袋的麦种,放到小推车上,高高兴兴的就去找杏儿嫂了。 “杏儿嫂在家不!”隔大老远,宋夏就开始大声喊人,直把杏儿嫂喊得笑着出来骂她。 “这麦场打麦子的都听到你喊我嘞!” “我这不是怕你不在家嘛。”宋夏笑着,直接推着小车顺着杏儿嫂刚打开的院门钻了进去,“看!杏儿嫂,你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啥啊?”杏儿嫂十分好奇,上前还没解开袋子,光一摸那麻袋就立刻从这个触感上猜出了是什么:“呀!麦子!” “是啊!”宋夏冲杏儿嫂一身大拇指,眉眼弯弯的赞赏道:“杏儿嫂真厉害,看都不用看,就能猜出来是啥!” “你就埋汰我吧!”杏儿嫂可没被她这个高帽子给砸晕,笑骂道:“连这个都摸不出来,我还种啥地啊!” 说着,又有些好奇地问宋夏:“夏夏,你拿这些麦子找我干啥?” 说罢,又仿佛猜到什么似的,表情也从好奇变成了微微的惊讶:“这不会是?” “也不全是啦!”宋夏看到杏儿嫂这表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干脆地解开口袋,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麦粒,展示给杏儿嫂看。 “杏儿嫂你忘啦?去年你家还借了我几十斤麦子呢!瞧,我今年种好的!” “你这”杏儿嫂看着这金灿灿的麦子,突然有些语塞,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磕巴地说道:“我,我们那麦子、你这麦子、哎呀!使不得使不得!” 杏儿嫂说着就要把口袋重新系上,要宋夏重新拿回去:“你家沈先生教他们仨皮猴子,都没收啥东西,去年那几斤烂麦子哪里用你今年的新麦还啊!快拿回去拿回去!” “杏儿嫂你快别折腾了。”宋夏笑着制止了杏儿嫂的动作,认真道:“啥叫烂麦子,那明明是救命的麦子。要不是你那袋子麦子,我去年那地就得荒在那里。别说我有多少好法子种麦子,没有种子,我也只能种个空气啊!” “那也不用这、这么好的麦子还啊”杏儿嫂心里五味杂陈,“而且还有一袋子是沈虎借你的,他那袋子麦,才是正经麦种嘞。” 杏儿嫂看着那口袋麦子,虽然说着要宋夏拿回去,但依旧忍不住眼巴巴地看着,悄悄咽了咽口水。 这么好的麦子,她是真想要啊! “沈虎大哥的我也准备好了,等晚点儿我就给他送过去。咱们各论各的,他借了我,你也借了不是?”宋夏把小车往杏儿嫂那边稍微推了一寸,笑道:“杏儿嫂,赶紧看看我给你装的够不够你借我的斤数吧!” 看到宋夏这么坚持,杏儿嫂终于也不再推辞,使劲儿搓了搓手,又在衣服上反复蹭了好几遍,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提起麦子,放到地上开始仔细查看。 宋夏看着杏儿嫂毫不费力的从车上抱下来那五十多斤的麦子,羡慕极了,忍不住悄悄捏了捏自己的小胳膊,心里盘算着,是该好好吃一顿大肉补补了。 最近俩月麦收忙的晕头转向,虽然经常有小伙计帮忙送碎骨的时候带两块肉过来,但宋夏也没功夫做着吃,沈淮景那手艺更是不提也罢。 以至于一个月左右了,宋夏都没正经吃顿肉。 宋夏捏着自己的胳膊,只觉得刚刚养起来的一点点脂肪,又飞快地变成了肌肉,导致现在自己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是十分瘦弱。 “哎哟!夏夏,咋这么多啊!”宋夏还在想着等杀了猪,是做红烧肘子,还是大肉包子的时候,杏儿嫂突然惊呼起来。 “咋啦杏儿嫂?少了吗”宋夏探头过去,看着上面红色的绳结,心道:没错啊,自己没拿错口袋啊。 “不是!”杏儿嫂赶紧拉过宋夏,指着麦子道:“你给的太多了!去年我就给了你三十来斤的麦子,你这起码得有五十斤呢!” 杏儿嫂生怕宋夏的麦种不够用,焦急道:“你赶紧再拿一半回去。你这麦子一斤就能顶我那两斤使嘞!你别光顾着给别人,你自己的够不够用?” 宋夏听到这话,才放下心来,笑道:“我就说我不该记错呢!” “杏儿嫂你放心吧,我家那两亩地的种子我早就存放好啦!”宋夏说着,又悄悄凑到杏儿嫂耳边,仿佛说悄悄话一般,狡黠一笑:“我那种子可好了!比昨天在教室里面给大家看的还好!” “你呀!”杏儿嫂失笑,拿手使劲儿点点宋夏的脑门,说道:“那你给我的这麦子也太多了!我就拿我去年给你的那点儿,多的不要。” 杏儿嫂说着就要回屋取口袋,再给宋夏装一半回去。 宋夏赶忙上前拦住杏儿嫂,一把挽住杏儿嫂的胳膊,来回摇晃,语气微软的撒娇道:“好吧,杏儿嫂其实我还有事儿~” “啥事儿?”杏儿嫂这才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宋夏问道。 “那啥”宋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绕绕脸,抬头看着杏儿嫂,“那啥,我家也没有豆种” 宋夏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她一个回村种地的,要啥啥没有。 先是没有麦种,又是没有豆种,她要是今年打算种粟,那还得找粟种。 虽说种子不齐不是她的错,但宋夏还是觉得要啥啥没有,天天找人借种子这件事情十分尴尬。 一想到这个事儿,宋夏就要在心里痛骂两句沈举人。 “豆种吗?哎呦!这叫啥事儿啊!”杏儿嫂先是一愣,随即想到宋夏她们去年刚从城里来,手里肯定是没他们这些庄稼人攒了一辈子的种子,不禁一拍大腿道:“你就为这个又多给我装了二十斤麦子啊!哎呦!我的傻妹子啊!那豆子不值钱!” 豆子的价值比粟、麦子低得多,虽然也是大家常吃的主食,但也有些富人家直接压了豆饼肥地或者做了饲料喂牲口。 种豆的最主要目的,其实还是为了肥田。 杏儿嫂现在一看这多出来的二十斤麦子,再想想宋夏刚刚说的话,立刻就搞清楚了。 闹了半天,这妮子是想来找我换种子啊! “不就二十斤豆种?麦子金贵,去年那会儿也是就留了那么一点儿种,这才没得借你。但这豆子,咱家可是要多少有多少!”杏儿嫂笑道:“保管你种十亩地都够使!” 作者有话说: 无 110-120 第111章 “喏!这里有三十斤豆种, 都是好种子,你拿回去使!还有这麦子,你也再装五斤回去, 咱们之间有啥说啥,该换多少是多少,我也不多要你的。”杏儿嫂做事儿麻利爽快,明白宋夏的来意后, 去仓房几下就给她装好了豆种, 又从麦袋中舀了两碗麦子,重新装了个小口袋塞给宋夏,一定要她拿回去。 见宋夏还想推辞,杏儿嫂眼睛一瞪,佯装生气地说道:“你要是不拿着, 那就是看不起我山杏儿了!” 宋夏没法儿, 只好有些无奈地笑着收下了这堆种子。 “哎, 杏儿嫂你这也太客气了!” 宋夏当然知道麦子比大豆金贵得多, 但杏儿嫂一家自她搬到小田村,就一直热心照顾自己。不算那些维护,就光沈大牛在秋播初期帮她耕地这一件事, 已经是帮了她的大忙了。 现如今,反正自家麦子也够使,宋夏总想换些好种给杏儿嫂,以投桃报李。 “到底咱俩谁客气。”杏儿嫂才不觉得是自己客气,她倒是觉得宋夏是个没心眼儿的傻大妞。 “我给你说, 你这麦子虽然收了不少,但总归也就两亩地的产量。你别天天瞎大方,给这个给那个的。咱们村子那么多人, 你那点儿麦子够给几个人的?我给你说,要是有人上门找你换麦种,就说没了!都卖了!绝对不能给他们,知道不?”杏儿嫂苦口婆心地教宋夏,说着又想到什么似的,语气有些惋惜地说道:“你说说你,你那种麦子的法子,就这么给村里随便说了?” 宋夏面对杏儿嫂的“教导”,只是一味的“傻笑”。 “哎!你!”杏儿嫂见宋夏这副“我很认真的都听了,但不一定会改”的滚刀肉模样,也无奈的放弃了,“反正你主意大!别被人诓了就行。” “放心吧杏儿嫂,咱们村有几个能诓得了我的?”宋夏嘿嘿一笑,自信地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聪明得很!” “傻样儿!”看到宋夏这孩子气的动作,杏儿嫂笑骂一句,作势要打。 “嘿嘿。”宋夏直接推上小推车,“咕噜噜”的便往门外跑:“杏儿嫂,我知道啦!绝不乱给!我去把沈虎大哥家的麦子也还了!走啦啊!” 只剩杏儿嫂站在院子中央,笑着看着宋夏渐渐消失的声影,最后一把扛起麦子,哼着歌回了屋。 去沈虎家还麦就简单很多了,宋夏也没多给,去年借了多少就装了多少。 虽然沈虎也十分诧异宋夏竟然用她今年种出的新麦来还种子,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收下麦子后,开口多问了一句:“豆种有吗?” 种完麦子种豆子,这是大部分人家都懂的道理,沈虎看起来一个大老粗,宋夏没想到他有时候竟比杏儿嫂还心细。 “我跟杏儿嫂都换好了。但还是谢谢沈大哥记挂着我们家。”宋夏也没有拂了沈虎的好意,依旧礼貌道了一声谢。 “嗯。”沈虎原本还想说宋夏两句这时候得赶紧整地抢农时种豆子,一听宋夏早就换好了豆种,立刻有些尴尬,这才想到,宋夏会种麦子,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怎么种豆子? 真是瞎操心! 宋夏也看出了沈虎好像有些尴尬,自己同样也开始觉得有些不自在。 这沈虎做事总是别别扭扭的不爽利,明明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是个直肠子啊!这怎么变得这么黏黏糊糊? 宋夏婉拒了王秀丽邀着再去屋里坐会儿的提议,就打算推着小车回家。 就在这时,沈卫强嘻嘻哈哈的跟他哥一起放学回来了。 沈卫力去年本没去沈淮景的小私塾上学,但今年王秀丽为了跟宋夏打好关系,硬是咬着牙又多凑了两斗面,把沈卫力也一起给送了进去,让他跟着沈淮景一起念书。 这会儿正是他们刚放“秋假”复课的第一天。 “呀!宋姐姐你咋在我家啊!”结果沈卫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宋夏正推着小推车往外走,立刻惊呼一声。 沈卫力“啪”的一巴掌拍了沈卫强后脑勺一下,斥了一句:“你咋说话呢!宋姐姐想去哪儿去哪儿,来咱家咋啦!多来才好呢!” 沈卫强立刻反应过来,也顾不得他哥打他那一下,赶紧往地上呸了三声:“呸呸呸!宋姐姐我说岔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来!你天天来都成的!” “哎呀,我知道。阿力,不能这么打弟弟,知道不?”宋夏出声轻轻劝了一句,有些好笑地看着沈卫力,这小子太过聪明,也太过敏感了。 “哦。”沈卫力低低的哦了一声,把书袋往门口一扔,就上前接过宋夏手中的小推车,问道:“宋姐姐你要去哪儿?我帮你推回去。回家还是去地里?” “宋姐姐,我也可以,我也可以!”沈卫强也赶紧有样儿学样儿,把书包一扔,凑到沈卫力旁边,虚虚扶着小推车,以示自己也十分能干。 “不用你们,我自己就成!”宋夏试图抢回小推车的控制权,没想到沈卫力直接推着小推车往前跑了一大截,然后回头看着她,一副绝不放手的模样。 “这、嫂子、大哥,我这”这下换宋夏尴尬了。 宋夏扭头看着王秀丽跟沈虎,她在人家家门口,让人家俩孩子替自己推车,这说出去也太难听了! “哎呦!小子劲儿大!就该他们推嘞!再说了,他俩天天在沈先生那儿念书,给沈先生娘子推个车叫啥事儿!你就让他俩推!要是没推好翻了,你给我说,看他们回来我不揍他们!”王秀丽大笑一声,毫不在意道。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小推车离自己几百米远,宋夏抢也抢不过来,见王秀丽跟沈虎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了声谢,赶紧往俩人身旁跑。 “这两个小兔崽子,平时让他们帮亲爹亲娘干个活儿一个个跟要了命似的,这现在倒是勤快了!” 等宋夏三人走远后,王秀丽还是没忍住低低吐槽了一句,但很快又高兴了起来,语气轻快道:“哎,咱们家俩孩子还是懂事儿!这现在跟宋小娘子关系搞好了,以后那可都是门路呢!我看这宋小娘子跟沈先生,不简单!” 沈虎在一旁附和点头,对此毫无异议。 * 沈卫力兄弟里推个小车在前面走的飞快,宋夏一路快走加小跑在后面追的辛苦。 终于在沈卫力第三次提速的时候,宋夏忍不住了。 “阿力!阿强!你们慢点儿!我不跟你们抢!咱们慢慢走!我跑不动了!” “哥、哥!宋姐姐在后面喊啥呢?”沈卫强扯扯沈卫力的袖口,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道:“是不是让咱们慢点儿?” 沈卫力一个急刹,结果一扭头,这才发现宋夏已经被他们甩了老远。 “哎呦,咱们走的太快了!走,咱回去问问!”沈卫力一拍脑袋,懊恼道。 然后给小推车掉了个头,又重新往回走,直走到宋夏身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宋姐姐你刚刚说啥?” 宋夏这一路上,走走跑跑的,只觉得现在都快岔气了,见沈卫力兄弟俩又回来了,这才扶住腿,慢慢缓气。 “你俩跑那么快干啥!” “嘿嘿。”沈卫强傻笑。 “我不跟你们抢了,咱们慢慢一块儿回去。我这一走一跑的,都岔了气了。”宋夏没好气道。 “嘿嘿。”沈卫强继续傻笑。 “扑哧。”宋夏看沈卫强这样子,终于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走那么快干啥,家里有人等你们啊。” “哎!” 没想到宋夏这话一出,沈卫强跟沈卫力俩人突然齐声“哎”了一句。 “咋?真有谁等你俩啊?阿明还是小江?”宋夏见状有些不解道。 “不是!不是等我俩。是等你!”沈卫强急道。 “哎呀,我都把这事儿忘了!”沈卫力则是一拍脑袋,见宋夏疑惑地看着自己,赶忙解释道:“我们今天上课的时候有个人突然来家里,说找你来着。沈先生好像都不认识他。不过后来沈先生请他去屋里了,我俩放学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找我?”宋夏这下是真有些懵了,谁在这个时候来家里找她啊?还是沈淮景都不认识的人? “他长啥样儿啊?”宋夏扭头问两人。 “嗯——”沈卫强歪着头仔细回想,“是个老头,个子也不高。” “对啊。穿的也不是特别好,不过他身上一个补丁都没呢!”沈卫力在一旁补充道。 “老头?好像也不穷?这谁啊?”宋夏被他俩这描述一说,更疑惑了。 这知道她家住址的也就甘味阁的几个小伙计,但甘味阁里就算是赵掌柜,也不至于被人说一句“老头”啊? “走!咱们回去看看是谁!”宋夏这下来了精神,也不觉得累了,起身就催促沈卫力兄弟俩快走。 一路上还一直在想,究竟是谁来找自己。 直到往家走的路上,路过杏儿嫂家时突然被人喊住。 “宋姐姐!” 宋夏一扭头,就看到沈江满手草屑,笑容满面地站在牛棚冲自己使劲儿挥手。 “哎!”宋夏也冲他挥了挥手,然后喊道:“我先回去,家里有事儿呢!” “宋姐姐!你看谁来了!”没想到沈江跟没听到似的,依旧使劲儿冲宋夏挥着手,脸上的笑容几乎快盛不下了。 “啊?”宋夏刚发出一声疑惑,就看到沈江身后缓缓站起一个十分眼熟的小老头。 “是六先生!六先生来找咱们啦!” “呀!六先生!” 沈江跟宋夏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六先生也满手草屑,随意拍了两下后,笑着朝宋夏走来,语气亲切道:“宋小娘子,好久不见啊。” 作者有话说: 久违的小剧场,喜欢请大声!不喜欢阿乌就装没看到 农学院一二事 宋夏作为一个会开拖拉机且有本儿的热心农科人,在今年这种极不正常,连续降雨的麦收季节,积极开着系里的收割机去帮乡亲们抢收麦子了。 在连续忙了三四天后,终于体力不支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直到师姐给她打电话。 师姐:宋夏!你今年还要不要学分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是xxx实验验收!赶紧给我死过来!咱导也来了,时间给你往后调了! 宋夏(想象中):好的!师姐我马上就过去!你帮我再给咱导拖两分钟!我马上就到! 宋夏(实际上):啊……: `*` is no v&-_%@·*;’$%)?弄好了?alid###!!@就差给收割机脱壳#@#$%$%^&^&*()()_./?…嗯,这个轱辘捆好了可以吃了…qweddi。,~#】, 师姐(尖叫):宋夏!!!!!!!! 第112章 “六先生!你怎么来了!”宋夏看到来人是六先生, 欣喜极了,赶忙上前,条件反射的就想伸手跟对方握手, 但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又改为微微福身。 六先生完全没注意到宋夏刚刚丝滑转变的小动作,同样笑着迎着宋夏走来,爬满皱纹的脸上神采奕奕。 “我看周边麦子都收的差不多了, 想着你们家麦子肯定也收拾好了, 这才敢来打扰你们啊!”六先生呵呵笑着,又玩笑般地说了句:“宋小娘子你们这个小田村可是够偏的!老汉我这打听了许久,绕了不少路,才找到你们这儿嘞!” “嗐,要不然我们村子穷呢?要是早知道您要来, 那我肯定早早就去路上等着呢!”宋夏笑道:“六先生怎么没在家里等我, 跑到小江家去了?” “我想看看你们上次牵回来的那头牛嘞!”六先生说着, 又伸手揉了揉旁边沈江的脑袋, 夸赞道:“这小子脑子可以!刚刚我问他许多关于那牛的事情,他还真都能说出来!不赖!” “小江聪明,教一次就会。”宋夏笑了一声, 又说道:“不过六先生您这来的还是有些不巧呢!” “哦?怎么说?”六先生闻言来了些兴致,反问一句。 “这两天正好种豆呢!我还想着等这两天把豆子种下后,把家里养的那两头猪宰了!在村里摆两桌杀猪宴热闹热闹!您说说,您是不是来早了两天?” “哈哈,这么说来, 还真是老夫赶的不巧了。” “没事儿没事儿!”宋夏狡黠一笑,道:“我给你说好日子,您到时候再来嘛!我家门儿您都认得, 位子我给您留个好的!” “哈哈哈哈哈!宋小娘子,老夫又不是个小孩子,还能为了口吃食这般折腾。”六先生听到宋夏这话顿时大笑了起来,道:“多谢宋小娘子的美意了。老夫此次前来也只是想先来认个门,拜会一下。顺便再跟你请教一些问题。” “老汉我还是当时的想法——我可是对宋小娘子当时在牛马行对沈小朋友说的话,十分感兴趣啊!” “请教实在是不敢当。”宋夏谦虚道:“您老才是这个行当的大拿,我怎么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宋小娘子太谦虚了。”六先生眼中精光微闪:“我老汉还没看走过眼呢!” 宋夏也没继续谦虚,反而话音一转,邀请六先生:“上次您在牛马行帮我说话,我还没好好谢谢您呢。我这要是没见着您就不说什么了,可您今儿都来我们村子,咱们见到面了,那这次杀猪宴您说什么也得来。” 宋夏看六先生依旧想拒绝,直接没给他留开口的话口,接着说道:“主要是那些知识,我还得好好理理才行。内容太碎太多,我这一时半会没理清楚,没法儿好好给您说。不如等过些日子杀猪宴的时候,我应该也能理出一些头绪出来,咱们再好好谈谈。” “六先生,您觉得呢?”宋夏笑着反问道。 六先生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很快便笑了起来:“看来我老汉还真是在牛马行捡到宝了。” 这年头谁家吃顿肉舍得四处张扬?自己只不过是随便帮着说了句话,便被这小娘子如此惦念着。六先生又想着宋夏那开口便是他们在此行当浸淫数十载才熟知的一些门道,越发觉得宋夏神秘起来。 就这样,宋夏几人直接忘了这是在那儿,在路上就一言一语的攀谈起来,直到杏儿嫂的大嗓门从一旁传来。 “哎!夏夏!六先生!来屋里坐啊!站在外面干啥!”杏儿嫂的大嗓门从院内传来,宋夏一抬头就看到杏儿嫂正站在院门口冲自己招手。 “哎!真的是!光顾着说话。六先生,走,咱们回院子说。”宋夏这才一拍脑袋,赶忙邀六先生往院子里走。 这边说罢,宋夏又对沈卫力兄弟俩招手,道:“阿力、阿强,你俩把小车给我就成,宋姐姐跟爷爷有话说呢!你俩自己去家里找你们沈先生要两块桃酥吃!就当你俩帮我推车的报酬啦!” “没事儿!宋姐姐我俩直接给你推家里去!”沈卫力跟沈卫强一听有桃酥吃,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高声回了宋夏一句,直接推着小车一溜烟地跑了。 “这俩小子!”宋夏笑骂一声,这才揽着沈江,跟六先生一起往院里走。 等进院,宋夏一眼就看到沈大牛家那头黄牛正站在院子里,嘴里正“吧唧吧唧”地嚼着草料。 “咋把牛给牵过来了?”宋夏见此情形有些惊讶,扭头看向沈江。 “六先生说想看看来福恢复的咋样了。”沈江说着,一溜烟地跑上前,满脸怜爱地摸着牛头,说道:“来福已经完全没事儿了!可好了!” 那黄牛如今已经大好,刚牵回来那几天,杏儿嫂还有些担忧,但随着宋夏指挥着沈江,让来福吃了几天村长家那头年老却十分健康的老黄牛反刍出的草料后,来福更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精神,再加上沈江一天照看八百回的劲头,来福果然如宋夏所说,越长越好,最后竟是看不出一点儿生过病的迹象。 来福如今不论是牵到哪里,那都是能值4、5贯钱的上等牛。 “宋小娘子真是神医啊!”六先生也同样上前,摸了摸牛头,语气中还带了丝不易察觉的佩服,道:“我老汉治了这么多牲口,这还真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牛胃缓给治好的。” “不瞒宋小娘子说,当时在牛马行见这牛,我以为就算你真能治好,那它以后多少也会留些后遗症。结果没想到,今天来这儿一看,这牛竟是比别的牛看起来还壮实了!” “那都是小江照顾的好,也是这牛自己造化好。”宋夏笑着说道。 “嗐!牛金贵得很!咱们可不敢瞎喂!那都是按着夏夏教的,一点儿一点儿喂的呢!”杏儿嫂在一旁给宋夏“拆台”,她端了两杯水递给两人,跟沈江一样,满眼怜爱地看着黄牛,嘴里还不停地夸赞着宋夏:“那要不是夏夏,咱哪儿能买上这么好的牛嘞?!咱就是连牛有没有毛病,那都不敢认!咱们夏夏厉害的嘞!不仅麦子种得好,连牛都会养!” “哎哎哎!杏儿嫂,快别夸我了,夸得我都要上天了呢!”宋夏笑着制止了杏儿嫂的大吹特吹,看着正拿着草料喂黄牛的沈江,由衷夸赞道:“我只是给了理论支持,这牛最后能养得这么好,那还是亏了你们家小江!我这天天忙地里的事情,哪儿有时间管?还是小江学东西学得快,聪明。我也就是给小江把注意事项都说了说,小江就能都记住,还都做好。这功劳都在小江呢!” 听到宋夏这么夸赞沈江,六先生的眼神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沈江,没有吭声。 几人又顺着宋夏的话聊了两句沈江,从沈江喂牛说道沈江背诗,天南海北的胡乱聊了些天后,六先生便起身告辞。 六先生就如他自己所说,这次来就是先来认认门,再问问宋夏口中所说的那些“知识”,至于宋夏再三邀他过些日子来家里吃杀猪宴的邀请,六先生最后也是盛情难却,应了下来。 六先生的到来对于宋夏来说只能算是个略带惊喜的意外小插曲,至于给六先生整理“教材”这件事,她更是只口头应下却没时间去做。 宋夏现在忙得要打后脑勺的事情,是抢农时种大豆。 家里沈淮景晒豆种,地里宋夏已经牵着小毛驴套上曲辕犁,开始犁地了。 宋夏只把犁评深度调到16、17厘米,浅浅将麦茬翻进土里,浅耕一遍。 夏大豆跟春大豆不同,夏大豆不能深耕翻地,高温天气会影响土地墒情,对种豆不利。 但这一小不同,却能让宋夏耕作起来轻松不少。 如今宋夏种豆的主要目的,其实并不是种出多少大豆用来吃食。禾本科和豆科亲缘关系极远,小麦的许多病害菌种,在大豆上是完全无法寄生的,而且大豆根系有根瘤菌,天然便会给田地补氮,而小麦的生长又对氮素需求十分高,如此在种完麦子,再种一轮大豆,那正好可以给消耗完的田地重新布满氮气,顺便能结些豆子来吃。 虽然不爱吃豆子,但也没人会嫌弃粮食多不是? 不过夏大豆的种植时间实在是太紧迫,得在收完麦子后三到七天内就赶紧种下,不然到时候积温不足,豆子一旦遇冷降温,那今年就别想能收多少了。 不仅如此,这夏大豆还得随耕随种,上午刚整好的地,下午就得把豆子种上。一旦过夜,那田被高低温一激,土地结块发、发白、干湿不匀的,这样墒情的田地是完全不能种豆的。 鉴于这种种苛刻的条件,宋夏直接一大早就牵着毛驴下田,把自己那两亩地头到尾犁了两三遍,把那些短短的麦茬翻到地里后,又把一些大块碎石、小麦根茎用钉耙拢着,从地里翻出去。 最后又挑了两担腐熟的黑肥撒到地里,用耙给地耙平,微压,这才算是把田给整好了。 连饭都顾不得吃,等晚上沈淮景将豆种送过来后,宋夏就直接带着他们兄弟俩一起,在田里勤勤恳恳地种豆子。 虽说沈淮景体弱多病的,但芝麻再小也是粮食,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份力,宋夏让沈春明在后面教他哥怎么种,自己则“唰唰唰”的飞快往前种着。 好在宋夏就这两亩地,从早上天不亮一直忙到晚上天黑透,三人终于堪堪将所有豆子都成功种下。 反观周边王大娘、沈虎他们几家,前几天挤出几个时辰去宋夏家听课已经是耽搁了时间,现如今更是要加倍努力才能赶回来。 返程的路上,三人坐在小毛驴拉着的小推车上,挤在一起,你靠着我、我靠着你,谁也不嫌弃对方的一身土,就这么互相靠着。 夏夜独有的凉风吹过三人沾满汗水的发丝,挠的人脸痒痒的。 蝉鸣在耳边聒噪地叫着,空气中还散着无数麦子的碎末,宋夏靠在小推车上,听着沈春明在一旁叽里咕噜地说着自己今天做了多少活儿、有多么厉害,看着沈淮景跟个少年人似的,胳膊撑在蜷起的一条腿上,碎发滑落脸颊,低头笑话着沈春明。 宋夏突然觉得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农忙的六月既是辛苦到日夜不休的月份,又是让人看着金灿灿的小麦,幸福到想落泪的月份。 一眨眼,农忙便像只鸟儿一样“扑棱棱”地飞走了。 等这波忙碌彻底过去后,村里各家又开始跟往年一般,算着今年家里的产量,想着得交多少赋税,又得去服多久的徭役,细碎地计划着未来的日子。 宋夏倒是没想那么多,但她也有自己计划。农忙结束,她终于有时间来筹划自己念叨许久的杀猪宴了。 六先生更是掐着日子,早一天就来了,前一天晚上借宿在沈江家里,等第二天白天一早,就溜达着去了宋夏家,看看有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 没想到,人还没走到宋夏家门口,就已经看到乌泱乌泱的人群守在宋夏家门口。 杀猪在村里那可是个大事儿! 尤其是不年不节的,谁家会舍得在家宰头猪来吃?更不要说,许多人都听说宋夏可是请了不少人来吃席嘞! 一大早就有不少乡亲们凑过来看热闹。 即便是蹭不上人家家里的杀猪宴,那能蹭一碗猪血、一根猪大肠、一小块儿心肝也是自己沾了光了。 宋夏都不知道自己家杀个猪,竟然把整个村子都给惊动了。她自己都还没准备好,家门外就已经有不少乡亲们端着碗只等着她出来了。 等她收拾好一开门,立刻被这阵仗给吓了一大跳。 “呀!你们干啥呢!”宋夏刚才还没开门就听到门口好像有不少人在聊天,等把门一开,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直接给她吓得往后大退一步。 “村长,你们咋来这么早呀?” 还好人群里面有熟人,宋夏立刻眼神锁定,十分疑惑地开口询问。 “咱这不是听说你们家杀猪嘛!想着你一个小娘子哪里会杀猪!咱们这都来帮忙的!”刘强在人群中高声喊道,他手里也不出意外地拿着一个大碗,刘强虽然长得还是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但他现在看宋夏的眼神却是正经了许多,语气中甚至还带了点儿讨好的意味,“宋小娘子,你跟你家沈先生,那都是神仙一般的人儿!哪能叫你们动手嘛!咱们可都会杀猪!你们就在旁边看着就成!” 宋夏听到刘强这么说,也是微微有些意外,这刘强是转性了? “哪儿用得着你们!一个个的,闻着肉腥味儿就来了!”村长虽说骂了回去,但他说话的语气却依旧是轻松愉悦的。村里舍得在家杀猪,还只是为了自家吃的,几年也不出一个, 而且这年头,谁家有钱吃得起肉?大家想来闻闻肉味儿,甚至沾点儿小便宜,那是再正常不过了,就连村长也觉得,肉太金贵了不能分,那能分半碗猪血也不错不是? 所以面对大家活儿一大早就聚在宋夏家门口的行为,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宋夏不赶人,他就只当看不到。 至于宋夏前两天来邀请自己去她家吃杀猪宴这件事儿,在小田村那更是从没出现过的!村长也只当宋夏是来自家客套一句,没有当真。 宋夏闻言笑着对高声应和刘强的乡亲们大声喊道:“哎!谢谢大家伙儿还想着我,愿意来我家帮忙。不过我已经找好人帮忙啦!就不劳烦大家啦!” 大部分乡亲们一听宋夏这话,立刻就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就连手里的碗都忍不住往身后藏了藏,但还有那乡亲不死心,依旧是努力争取。 “宋小娘子,我这以前在肉铺帮过工的!我杀猪那是正经手艺!咱们村旁的不敢说,我这杀猪绝对算是一把好手!” “谁说他杀猪厉害的?我看看。” 喧闹声中,一个微微低沉的声音响起,一个拄着拐,脚微微跛着的男子缓缓人群中走出。 作者有话说: 新作话: 感谢大家的关系!大家也一定要注意天气变化,添衣保暖啊这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这次修改算是大修了,添加了一千七百字左右,以前没看的宝子可以正常看,看过的宝子不看也没关系,情节是没有变化的 阿乌想说,这次在修改文章写到夏夏他们坐着驴车在夏夜里迎着风回家时,脑子里一直是温岚的那首《夏天的风》 “夏天的风正暖暖吹过,穿过头发穿过耳朵,你和我的夏天风轻轻说着~” 愿大家也能在这个夏天,天天幸福 上次作话 不好意思宝子们,阿乌今天嗓子疼头疼晕头转向的,实在是有些难受,赶到凌晨一点才尽量赶完,这一章写得自知是有点差,过两天会修文,依旧是剧情不变,但可能会补充一点点细节。所以只有三千字,等以后修完大家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再重新看一遍。不看也没关系,这章是过渡章,是从六月农忙过渡到后几个月的日常生活加耕地日常。不影响后续情节观看。 再次对大家说句抱歉 第113章 王树一出来, 刚刚还嚷嚷着自己杀猪一流的那个汉子也不吭声了。 这除了专业的杀猪匠以外,还有谁能比一个猎户更会杀猪呢? 宋夏看到王树过来,赶忙推了一把身旁的沈春明, 道:“赶紧上去扶你王叔一下。” 还没等沈春明上前,王树就摆了摆手,道:“还没到那个程度。宋小娘子不用客气。” 说罢,王树又看着宋夏, 直接问道:“猪在哪儿呢?咱们什么时候杀?” 宋夏见王树拒绝沈春明的搀扶后, 也没强求,笑着回道:“在东墙后面呢!那家伙事儿我这儿都没有,王大哥你都带了吗?还有这杀猪我还真是不懂,您多费心了。” “你放心,杀头猪而已, 简单得很!我这刀具那都全得很!”王树说起这些, 语气也微微有些自傲, 然后他笑道:“走!咱先去找个地儿去!在院子里整这个不好, 你们这院里都是读书人,血呼拉嚓的不好!” 说罢,王树便打头往边走去, 要去找个合适的位置来办这件大事儿。 宋夏跟沈春明刚想跟上去,六先生就笑着,逆着人群走了上来。 他手里还提了一个小小的竹笼,竹笼里“呜呜咽咽”的好似还有什么东西在叫唤。 他刚刚在人群中听了老大一会儿了,现在看马上开始杀猪, 想着自己这份“见面礼”不好跟着一起去,这才上前跟宋夏打招呼。 “六先生!您来啦!”宋夏笑着迎了上去,她是知道六先生前一晚就到了的, 只是没想到六先生会起这么早来看杀猪。 “是啊,既然都来了,那这个热闹,老夫也得凑上一凑。”六先生笑着说罢,又举起手中的那个小竹笼。 竹笼被六先生这么一举,里面的小东西立刻又“呜呜”地叫了起来,连竹笼都被撞得晃了起来。 “呀!这是什么?”宋夏这才注意到六先生手中一直提着的这个竹笼,惊呼一声。 “是小狗!”沈春明眼尖,隔着缝隙一眼就看到四只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自己,兴奋地大叫起来:“嫂子!是小狗!” “小狗?”宋夏惊讶地看向六先生。 “哈哈哈,老夫也不能白来吃你一顿饭啊。我上次来你家看你们家只有你们夫妻俩还有个孩子,这次便寻了两条好狗给你带过来了。”六先生拂了一下胡须,把竹笼往沈春明面前一伸,笑道:“小子,拿好了!” 沈春明赶忙上前将竹笼抱在怀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从上面的开口处将盖子打开。 一黑一黄两只小奶狗“倏”的一下便露了出来,两只小狗都长得圆滚滚、胖乎乎的,像两只小熊一样正挤在一起哼哼唧唧,黑色的那只通体全黑,身上找不到一根杂毛,黄色的那只则是背部身上多是浅浅的黄色,只有胸口脸上和四肢夹杂了些白毛。 小黑狗大概是有些害怕,看到宋夏等人后怯生生地缩在笼子里“呜呜”地叫着,小黄狗则胆子很大,一看有人,两只前爪往笼子上一搭,小尾巴在后面摇的飞起,咧着嘴笑着看着前面这几人。 宋夏的心一下子就被这俩小东西给击中,伸手就把小黄狗给抱了起来。 “好可爱啊啊啊啊啊!”宋夏兴奋极了,抱在怀里使劲儿rua着狗头,毛茸茸胖乎乎的手感,让宋夏爱不释手。 沈春明没抢到小黄狗,但好在还有一条小黑狗,也不管小黑狗都在自己怀里抖成什么样子了,沈春明抱着小黑狗就猛亲两口。 “哎哎哎!小黑还害怕呢!”宋夏看到小黑抖得都快成个筛子了,赶忙把自己怀里已经开始撒娇的小黄换给了沈春明,把小黑放到地上,让它自己适应一会儿。 六先生则是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的这番动作。 “这俩小狗是一窝的,都是公狗,刚满45天,这俩性格最好,品相也是最好的,一个黄狗白面,一个五黑。以后必定是看家护院的一把好手。狗长得快,你别看他们现在年纪小,不到冬天它们就能看门了。” “这也太可爱了吧!”宋夏蹲在地上轻轻摸着小黑狗的头,现在的小黑狗大概也是被摸得舒服了,趴在地上眼睛都眯起来了,就连尾巴也不夹着了,轻轻在后面摇着。 “看来老汉这次这个礼送到你们心坎上了。”六先生笑道。 “这礼我真是太喜欢了!”宋夏的激动不必沈春明少,她一直以来就很喜欢小动物,以前手机收藏夹里有一半都是猫猫狗狗。 可惜在福利院的时候不能养,上了学宿舍也不让养,宋夏就只能四处“碰瓷”去师兄师姐家撸猫撸狗。 结果上辈子没能实现的愿望,这辈子竟然阴差阳错的实现了。 见小黑狗终于不抖后,宋夏轻轻抱起它,顺着毛捋,看着它那双黑漉漉的大眼睛,只觉得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 “嗷呜!”小黑狗突然叫了一声,然后伸出同样黑色的舌头,舔了一下宋夏的手臂。 “呀!它舔我欸!”宋夏惊喜道。 “我也要我也要!”沈春明闻言立刻抱着小黄狗便凑了上来,还使劲儿把胳膊往小黑嘴边送,想让它也舔自己一口。 “嗷呜!”面对两个火辣辣的眼神,小黑狗果然不负众望,歪着头看了一眼沈春明,然后又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口沈春明的手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沈春明激动地抱着小黄狗在院子里乱蹦。 “宋小娘子!咱们找好位置了!啥时候去牵猪!”这时刚刚去外面找位置的乡亲跑了进来,喊宋夏。 但宋夏现在完全沉浸在自己竟然有狗了的兴奋中,完全没听到对方的喊声。 六先生看着宋夏、沈春明两人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小狗,好像完全忘了自己今儿还有别的事儿了,这才有些哭笑不得的提醒道:“宋小娘子,有人喊你呢。” 宋夏被六先生这么一点,抬头看到那个来喊话的汉子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这些感到有些微微尴尬,把小黑狗放到地上后,又拉了一下衣摆,这才回道:“欸!找好位置了?行!现在就能去牵出来,稍等我一下,我这就领你们去。” 说罢,宋夏看向已经在激动撸狗的沈春明,问道:“阿明,还去看杀猪不?” “啊。”沈春明一听这话,人一下子就纠结了起来,摸摸小狗,又伸头看看门外,一整个又想出去看热闹,但又舍不得小黄狗和小黑狗的模样。 “嫂子,我能不能抱一个过去看啊?”沈春明可怜巴巴地看着宋夏。 “不行!它们不能看这个!多吓人啊!”宋夏义正言辞的拒绝。 沈春明听到这话,忍不住往下弯了弯嘴,最后纠结再三,还是决定去看杀猪! 小狗已经是他家的了,他晚上抱着睡都成!可这杀猪他可是从来没见过呢!他得看看去! “嫂子你等我把小狗给我哥送屋里!咱们这就去!”沈春明说着,一手抱起一个,两步跨作一步的便冲进了屋里。 “怎么,杀猪这么大的事儿,你相公不去叫你去吗?”六先生到现在才知道沈淮景竟然一直在屋里,没出来。 “他啊。”宋夏叹了一声,然后道:“不出来就不出来吧,君子远庖厨,他读过几年书,估计是受不了那个场面。” “哦,这样啊,那不去也好。”六先生一听宋夏这话,立刻便理解了,没有半点怀疑。 这读书人确实是规矩多。 但宋夏知道沈淮景不去看的原因,不全是这样。 不忍看杀生确实是其中一点,但另一点,宋夏明白,沈淮景就算嘴上说再多他跟沈春明不一样,但他们骨子里的底色却依旧是一样的。 他不忍心看他一手拉扯大的猪走向生命的终点。 说他善良也好,说他酸儒也罢,沈淮景就是这样,虽然没有为这两头猪流泪,却依旧不能亲眼看着。 所以这也是第一次,宋夏要做什么事情,沈淮景破天荒地没有主动帮忙。从早上起床,便一直在屋里读书。 “嫂子!好啦!我们走吧!”沈春明一阵风似地跑进去,又一阵风似地跑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你哥在屋里咋样?没事儿吧?”宋夏有些不放心沈淮景,又问了一句。 “没事儿啊!我哥在屋里写讲义呢!”沈春明没心没肺,大剌剌地笑道:“嫂子我给你说!我把小黑和小黄往他怀里一放,我哥人都僵住了!哈哈哈哈!你是没看到他那个样子!手都不知道要抱哪里了!” “你哥竟然愿意抱着它俩?”宋夏听到这话有些奇道。 “当然啦!我听以前照顾过我哥的老奴说过,我哥以前养过狗呢!要不然我哪儿敢直接放他怀里啊!他要是给我扔了怎么办!”沈春明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 “你哥还养过狗呢?”宋夏这下更好奇了。 “是吧?我也是听他们说的,具体我也不知道。”沈春明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然后又跟想到什么好主意似的,说道:“嫂子,等咱们看完杀猪,晚上回来问问我哥不就成了!” “行吧。”宋夏拍拍沈春明的脑袋,没有多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112章已修改完毕,大家想看的可以再扫一遍 感谢大家的关心!大家也一定要注意气温变化啊! 第114章 小孩子心思浅, 宋夏说完“行吧”,沈春明直接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拉着宋夏迫不及待的就要出去看杀猪。 宋夏一出门, 就看到王树他们提着麻绳跟两米多长的棍子真等在门口。 “宋小娘子快带我们去牵猪啊!” “是啊!宋小娘子走啊!” 门口凑热闹的乡亲们一看宋夏出来,又你一言我一语地笑着嚷嚷起来。 “不好意思,家里有点儿事儿,让大家久等了。”宋夏闻言笑着跟大家赔了句不是。 “王麻子!有你啥事儿!又不是你家猪, 看你急得!”有那婶子看不惯他们, 笑骂一句。 “瞧你这老婆子说的这话!咋,多少年没见过杀猪了,我看看还不行啊!”王麻子也不恼,同样笑着回怼过去。 人群嘻嘻哈哈的,格外热闹。 “哎!”宋夏看着大家, 笑着大声喊了两嗓子, 这才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 笑道:“走!咱们牵猪去!” 猪圈里, 两只猪大概有所预感大事不妙,正死死挤在一个小角落,一动不动。 王树等人一进猪圈, 就“嚯”了一声。 “嚯!这么大的猪!” 王树啧啧称奇,绕着猪圈走了好几圈,仔细打量着那两头猪。 “咋!王树,你没见过猪啊!打量那么久!”村里不是所有乡亲都养过猪,有那乡亲只觉得宋夏家这猪长得大, 但还没到能让他们失神的地步。 此时见王树绕着猪圈走来走去,就忍不住笑话一句。 “你个癔症蛋!啥都不懂!”王树笑骂回去,但也不再围着猪圈绕圈子, 撸了一下袖子就准备上前抓猪。 “王大哥,你这脚?”宋夏没想到王树竟然也打算上手抓猪,赶忙上前劝阻,结果她还没说完,就看到沈虎、沈大牛几个强健的汉子拿着绳子、棍子从人群中出来。 沈大牛看着宋夏,笑着说道:“宋小娘子你放心吧,跟这牲口有关的,大树他没啥不会的!再说了还有我们呢!他就负责在旁边赶猪就成!他懂这个!” 宋夏听了沈大牛这话,才放心下来。笑着叮嘱了两句千万注意安全后,就拉着沈春明躲到了一旁,看他们几个抓猪。 她可不会抓猪,她以前顶多见师兄他们抓过,四五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在校园里追不上狂奔的种猪。 抓猪是个技术活,也是个十分危险的活。 沈家这个猪圈砌的不小,四个青壮的汉子配上两头猪,都不显得拥挤。 只见沈大牛跟沈虎两人从两只猪的斜后方,无声地缓缓围堵过去,直到快靠近的时候,两只黑猪好似突然感受到了什么,猛地一个起身,两只猪瞅了个空便从沈大牛他们的包围圈冲了出去。 “唉呀!”旁边的乡亲们顿时发出一声可惜声。 “嘘!”村长在一旁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乡亲们这才赶紧又闭紧了嘴,继续看沈虎他们的动作。 黑猪跑散,沈虎四人也不感到难过,反而觉得这样才更好抓。 只见王树在两只猪身上来回扫了两圈后,眼神一定,指着其中一只黑猪点了两下。 沈虎他们立刻就明白了王树的意思。 “这只好抓。” 依旧跟刚刚一般,沈虎和沈大牛两人缓缓从侧后方向它包围,张壮在旁边随时准备上前按住它的头,王树则在旁边盯着黑猪,每次那黑猪想钻空子往外跑的时候,王树总能提前预判,然后一个上前将它给堵回去。 在沈虎和沈大牛的包围圈里,那只黑猪来回跑动折腾了好几回后,终于因为太过肥胖而有些体力不支,“哼哧哼哧”地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沈大牛瞅准是时机,一个飞扑上前搂住了大黑猪肥嘟嘟的腰,结果刚一上手就忍不住高声道:“乖乖嘞!这猪咋这么胖!我都搂不住它!” 就在沈大牛飞扑上前的同时,沈虎和张壮也跟着一起上前,一个帮着沈大牛一起按猪,另一个则赶忙拿出打好活结的绳子,按住不停嚎叫甩头的猪头,套在猪嘴上,使劲儿一拉,给它套紧,防止黑猪暴起伤人。 外面的乡亲们看到沈虎跟沈大牛两个人都死死趴在这只黑猪身上,甚至还有些按不住的模样,不由得“嘲笑”起来:“大牛!虎子!你俩行不行啊!不行说一声啊!我这进去帮你俩!” 沈虎跟沈大牛没空搭理他们这群人,黑猪的劲儿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几乎快把他们从它身上掀翻。他们现在正死死按着这头黑猪,好让张壮和王树给它的四条腿都给绑好。 宋夏在一旁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直等沈大牛他们把猪五花大绑的绑在杆子上,这才松了一口气,从外面没挤进来的乡亲们喊了一句:“哎!好了好了!” 沈虎他们抓猪废了力气,于是这挑猪的活儿就又换了别的汉子来做。 一群人欢天喜地的,围着一头四蹄绑在杆子上,倒挂着的黑猪,念叨着“这猪可真肥啊!”,然后缓缓向刚刚找好的杀猪的地方走去。 “杀猪咯!杀猪咯!” 小孩子们更是开心得紧,不仅在人群中跑来跑去,还有那胆子大的凑到被绑好的黑猪前,伸手摸一把,然后又尖叫着笑着跳开。 宋夏跟在人群后面,笑着看着他们玩闹,然后时不时地提醒一句:“小心!不能摸猪头!当心它咬你!” 六先生从一旁走上前来,跟宋夏并排走着。 “宋小娘子,你这猪——”六先生看着正绑在杆子上来回扭动的黑猪,有些不敢确定地说道:“老夫怎么感觉你养的这头猪比我以往在村子里见的,都要大上一圈呢?” 宋夏笑了一声,刚想回六先生,那边沈大牛跟杏儿嫂突然挤了过来。 杏儿嫂一看到宋夏,便满脸惊喜地说道:“夏夏!我看你家这猪养的可真不赖啊!” 沈大牛则是带了丝不可思议的语气对宋夏说道:“宋小娘子,你家这猪得过百斤了吧!我刚在外面看着就觉得这猪肯定够肥,结果我刚刚上前一抱,好家伙!这畜牲比我想的还要肥!” “我觉得应该有吧?”宋夏也不敢确定,她只知道公猪骟过后确实会长肉,但具体能涨到多少,宋夏也没有真的实操养过,如今面对沈大牛他们的好奇,宋夏只能模棱两可地回了一句。 “得有一百三十斤!”王树的声音突然从几人后面传来,王树肯定道:“我看得没错,宋小娘子家这两头猪,都起码得有一百三十斤!” “乖乖!一百三十斤!”杏儿嫂听到这个数字后,忍不住捂住嘴惊呼一声。 “我以往见过的野猪,也只有那种成年的大公猪才有这个分量,但那野猪肉又腥又柴,难吃得紧。宋小娘子好本事,竟然能把家猪养到如此分量!”王树语气复杂道:“而且我看,这黑猪身上也不是什么干巴的瘦肉,怕是得有三寸厚的肥油吧!” 王树这边话音刚落,沈大牛立刻在旁附和肯定道:“肯定是肥肉!我刚摸过了!软的!那肚子都快拖到地上嘞!” “夏夏你可真厉害啊!”杏儿嫂现在看宋夏的眼神已经不是一般的火辣了,既识字会念书,又会种麦子养猪,人还那么漂亮性子温和,杏儿嫂只恨对方怎么就不是自己亲妹子! “到了到了!大树!赶紧上前来啊!杀猪了!你在后面干啥呢!” 宋夏正被几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时候,正好在前头挑猪的乡亲们出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只见他们走到了一块十分平整的硬实土地上,那头黑猪被乡亲们连着杆子扔到地上,哼哼唧唧地扭着。 “来!爷们儿们搭把手!给它绑好了!” 王树跟沈大牛一听这话,也顾不上继续夸宋夏家猪养得好了,直接上前大声吆喝起来。 “来,一二一!” 随着王树的号子声,黑猪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一条长板凳上,猪头前还放着一个大大的陶盆。 然后随着王树从王大嫂手里接过一把锋利的短柄细尖刀,周边乡亲、孩子们兴奋地欢呼与尖叫声,也在逐渐攀升。 “宋小娘子!”几个汉子死死按住黑猪,王树则举着尖刀看向宋夏。 “杀吧。”宋夏话音刚落,只见王树手起刀落,干脆利索的切开了黑猪的喉咙,血直接“咕嘟咕嘟”的从脖颈处冒了出来。 四周兴奋的呼声,在杀猪的那瞬间终于达到了顶峰。 在血冒出来的瞬间,王大嫂立刻举起放在前面的陶盆,稳稳地接着猪血,没有漏掉一滴。 黑猪腿蹬了两下,也渐渐没了动静。 宋夏这是第一次见杀猪,她在看到鲜血喷涌而出地瞬间,便捂住了沈春明的眼睛,自己则是看得心脏“砰砰砰”的一阵乱跳。 好在王树下手又快又准,一刀到位。 “好!”人群爆发出一阵阵的叫好声。 王大嫂则一看就是跟王树配合默契,干惯了这种接血、拔毛、收拾后续的活儿,端着一盆还微微冒泡的猪血走到宋夏身旁,笑道:“夏夏你家猪大得很嘞!就连这血都比旁人养的流得多!夏夏打算怎么吃这猪血?我给你说,这血啊,加点儿水跟调料,稍微那么蒸半炷香的功夫,那血羹,又嫩又香,都不用咬,一抿就化了!” “咕嘟。” 不知道是谁,听完王大嫂这话,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 又好像不止一人在偷偷咽着口水。 宋夏看着周围一个个眼睛羡慕到发绿的乡亲们,笑了一声,高声对着大家说道:“今儿来的乡亲们都是帮忙的!要是大家不嫌弃的话,一人分碗猪血,咱们回去就按王大嫂教的,回去蒸碗血羹尝尝鲜!就当我感谢大家今天来帮忙的报酬了!” 乡亲们“哗”的一声便炸了锅。 王大嫂更是有些傻眼,一人一碗?那这一盆血可就都分没了! 这宋小娘子也忒大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还没等王大嫂心疼完这盆猪血, 那边听到宋夏这话的乡亲们一个个激动地拿着碗便冲了上来。 那架势仿佛是生怕宋夏反悔不分了。 “哎呦!你们慢点儿!洒了!”王大嫂被这一窝蜂涌上来的乡亲们一挤,身子不由得一晃,赶紧双手稳住陶盆, 可即便这样,还是撒了好几滴出来。 “赶紧!我第一个来的!” “你个夯货!你看你挤得王娘子都洒了!” “别挤别挤!再挤会儿那猪血都凉了!” 宋夏看着眼前这副情形,心里有些微悔,自己是不是不该直接说分猪血的?这也太野蛮了吧! 这样想着, 宋夏就赶紧拉着沈春明往后退, 生怕谁一个不长眼杵自己一肘子,那自己可受不了! 然后有些弱弱地张了张嘴,想喊大家排队,又不知道他们现在这个状态听不听得到自己的话。 “别搭理他们!他们闹腾会儿就好了!” 还没等宋夏张嘴,一旁的王树拿着那把尖刀便走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旁边吵闹的人群, 没当回事儿地拿着一块皮革仔细擦拭着沾了血的尖刀, 然后十分自然地问宋夏:“宋小娘子这肉是打算怎么做?是准备整腌还是分开腌?我好给你把这肉收拾了。” 宋夏这才想起来, 这杀完猪的大头——猪肉还在凳子上绑着没有收拾呢! 宋夏一拍脑袋, 道:“这杀猪给我吓一跳,搞得我都忘了。” “那王大哥就麻烦你了,直接帮我把猪拆了就成!” “拆了?”王树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宋夏, 但一想宋小娘子人仔细,怕是想一点一点腌成小块熏肉,也没再多说什么,然后对着杏儿嫂她们几个正在旁边烧水的婶子大喊一句:“来!浇滚水了!” “哎!来了!”杏儿嫂她们高声应了一句,沈虎等人便上前抬着满满一锅开水上前, 再稍微兑了些凉水后,往那猪身上一浇,从头到尾正反两面, 仔仔细细地烫了好几遍。 等差不多后,这才拿着竹片、粗麻绳逆着,开始褪毛,然后又点了堆小火,仔细将没褪完的小绒毛都给烧掉,最后才又端了盆清水将烧的焦黑的猪给刷洗干净。 杏儿嫂她们一边褪毛一边忍不住来回摸了好几遍这猪。 “杏儿嫂,这猪好大啊!我以前在庄子上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么肥的猪!”李香戳着猪肚子,只觉得里面满满的都是肥肉,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肉得多肥啊!” “我是看出来了,夏夏做啥都厉害得很!”王秀丽一个能懒则懒的人,今天都破天荒的主动过来帮忙,现在听到李香这么说,立刻又开始夸宋夏。 “那可不!你看看咱们村谁家养得起猪啊!”妞妞娘白了王秀丽一眼,手上的活儿不停,“唰唰唰”地刮着猪毛,嘴里却道:“大夏天地杀猪!啧啧啧!” “刮你们的猪毛吧!干活儿都堵不上你们的嘴!”杏儿嫂则是在旁边笑骂一句。 “嗐!堵嘴那得拿肉啊!这手上干着活儿,嘴可不就闲着了嘛!” 妞妞娘这话一出,几人顿时笑作一团。 杏儿嫂她们在那边褪猪毛,王树则拿着把大砍刀“咔咔”地磨着,直到磨得刀刃发亮,这才搓了搓手,一瘸一拐的走到褪好毛的猪旁,仔细拿布擦了两遍砍刀后,便准备开始拆猪。 这么一会儿功夫,旁边王大嫂那盆猪血也被分的一干二净了。 乡亲们端着满满一碗的猪血,那是既想看分猪,又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猪血洒了。一个个把碗使劲儿往自己怀里搂,又伸着脖子往前张看着,那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谁也不肯回家放一下碗,生怕自己这一走,别人又沾了什么光。 “还不赶紧把血放回家!”还是村长实在是看不得这群人在这儿丢人现眼,催促他们:“想看分猪就赶紧再跑回来!这分猪且得一会儿呢!等下猪血洒了,我看哪儿还有第二头猪给你杀!” 乡亲们听到村长的训斥,这才纷纷捂着碗快步往家走去,心里还满是焦急。 快点儿!再快点儿!可千万别自己走这一会儿宋小娘子又分什么东西给大家了! 宋夏不知道这群人心里的小九九,她正跟沈春明两个人张大了嘴看王树分猪。 王树不愧是以前十里八乡最厉害的猎户。 不仅杀猪干脆利落,就连分猪,那也是游刃有余,刀刀到位。 开膛,清理内脏,砍掉猪头,又将一大块猪板油剥下来,简直是一气呵成。 “这汉子手艺精妙啊。”六先生也在旁看得连连点头。 “他以前是个猎户呢。”宋夏收了收下巴,给六先生解释了一句。 “难怪。”六先生抚着胡须,笑道:“不过猎户手法多粗糙,我看你这个王大哥,做事可是十分仔细。你看。” 六先生说着,用手给宋夏指王树操作的动作。 “你看,他知道所有的骨头都长在哪里,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刀刃既不会砍到骨头,又能将每块肉都剔出来。” 六先生叹道:“他这个手艺,就是涿县的张屠户,都不见得会啊。” “这么厉害?!”宋夏惊道。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宋夏是个纯外行,原本就只打算看个热闹,现在听六先生这么一说,立刻就忍不住观察了起来。 只见王树举着的那把大砍刀刀尖圆钝,但刀背十分厚实,刀刃极宽,舞的虎虎生威。 刀在他手里仿佛跟长了眼一般,每次下刀都不深不浅,现在更是一划一拉,便将脊侧那条最细最嫩的里脊给抽了出来。 然后刀锋又是一个弯旋,再猛一砍剁,一整条猪腿便被完整地卸了下来。 “嚯!”王树分完两条前腿后,人有些体力不支,伤腿更是开始隐隐作痛。 一直在王树身旁帮忙的王勇赶忙上前将两条猪腿拿走放好,然后扶了一下他爹。 “没事儿。”王树轻轻推开他儿子伸过来的手,直接靠在剩下的半扇猪上,又拿手拍了拍那黑皮肉厚的大肥猪,语气有些疑惑,又有些欣喜地说道:“宋小娘子,杀猪前我就看你家这猪够大,我原本还想着是不是你这猪串了野猪,才长这么大的。这现在切开一看,这可都是实打实的肥肉啊!” “宋小娘子,你这猪是怎么养的?我记得你这猪才养了六七个月吧!能养这么肥?” 王树真是好奇极了,他虽不是个专业杀猪的屠户,但身为一个猎户,以前他还没伤着腿的时候,十里八乡谁家过年杀猪,那都会请他去。 他见过的猪,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他还真的从未见过谁家能把猪养的这么肥! 六先生听到王树这么说,也突然有些好奇。 他是个兽医,并不太喜欢杀猪这种血腥的事情,所以一直以来都是远远地看着他们操作,去牵猪的时候更是都没进去看一眼。 现在听到他十分欣赏的这个汉子说宋夏家猪养的肥,顿时好奇了起来。 才养了六七个月的猪能长多肥?难不成还能比府城官人们家里养的肥不成? 这样想着,六先生一撩袍子,避开地上那些血污,慢慢走了过去。 宋夏也没在意六先生的动作,反而是沈江和沈春明跟个跟屁虫似的,跟在后面。 杀猪不让小孩子靠得太近,现在他俩看到六先生上前,见宋夏没管,赶紧就跟着一起过去看。 “也没啥特别的吧?就平时的剩饭剩菜,还有些猪草米糠之类的。猪其实是沈淮景喂的,我平时都没咋管过。”宋夏摊手道。 “能喂这么肥?”王树有些怀疑,想了想后,又诚恳地问道:“宋小娘子,你这猪是哪里买的?我们家今年收成还算不错,怕是能稍有笔闲钱。我也想着要不要在家喂一头,到时候也好补贴一下家用。” “我这猪是直接找县里张屠户给我留的,我也没问他哪儿收的。”宋夏有些为难,但还是认真道:“没事儿,王大哥。我过些日子也要去县里一趟,到时候我替你问问他!” “那就多谢了!”王大哥直起身子,冲宋夏微微抱拳,道了一声谢。 “宋小娘子。”话音刚落,六先生的声音便从一旁传了过来,与刚刚还跟宋夏有说有笑的模样不同,现在的六先生表情严肃,指着那半扇猪,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给这猪去势了???” “哦对!王大哥!我想起来了!这猪是骟过的!”六先生这一嗓子,直接把宋夏脑子里总觉得忘了点儿什么的缺块给补全了,忍不住兴奋地对王大哥喊道。 王树听两人这话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去势?什么骟过? 直到顺着宋夏指着的地方看过去,突然自己顿觉一凉。 这小娘子怎么如此不害臊! “王大哥!这就没错了!”宋夏则没有半点儿羞涩,“啪沓啪沓”地跑上前去,指着那半扇猪,十分骄傲道:“瞧我这脑子,刚刚竟然忘了最重要的这一点。” “这猪是骟过的!骟过的猪会长得更肥更快!而且肉会更好吃,出栏也更快!”宋夏兴奋道:“王大哥,哪儿来的小猪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去势!” “这、这、这!”王树跟王勇面对宋夏兴奋地话语,闹了个大红脸,沈江两个小孩子则是啥也不懂的站在一旁睁着一双大眼滴溜溜的来回看,只有六先生,表情微微有些严肃。 六先生直接打断王树的“这这那那”,一脸认真的沉声问宋夏:“宋小娘子,这猪可是你操刀去势的?” “对啊。”宋夏不知道六先生怎么突然问这个,但也老实地点了点头。 “你竟会骟猪?!”听到宋夏不假思索的回答,六先生这下心中的诧异彻底遮不住了,声音猛地提了一节。 原本在一旁收拾内脏等东西的杏儿嫂听到这边的动静,直接把手里那节肠子一扔,赶忙跑了过来。 “咋啦咋啦?”杏儿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她生怕宋夏吃亏,刚停下就左右询问。 “会啊。”宋夏拍拍杏儿嫂的胳膊,示意一切正常,然后这才看着六先生,一脸认真道,“这猪崽子们刚抱回来我就骟了,六先生怎么了?” 宋夏话音刚落,刚刚听沈江学了一遍话的杏儿嫂这才闹明白是发生了什么,开口道:“诶呦,你说那事儿啊!当时我还在旁边看着嘞!夏夏那手稳得很!我都没看到口子!不过我寻思这也不是啥大事儿不是?你看这猪不也现在长得好好的?我看这猪还真就跟夏夏说的一样,越长越肥了!我就没见过比这猪还胖的!” 说罢,杏儿嫂又有些微微不满地问道:“六先生说话这么大声,是有什么意见吗?” “不是的。胡娘子会意错了。”六先生微微摇头,脸上依旧是震惊之色,“我从没想过,在这样一个小山村里,竟有人会那达官贵人家才有的养猪技艺。” 六先生看着宋夏,有些不解道:“难不成宋小娘子有家人,或你自己曾经在什么贵人家帮过工?” 但这话刚说完,六先生自己就摇了摇头。 不会的,这样的技艺非家生子不外传,只是帮工的话,是绝对接触不到这等秘方的。 而且 六先生看着面前这个清秀挺拔的小娘子,满脑子都是——她说那猪是她骟的! 她不止是知道这个秘方,她竟还会实际操作! 怪哉! 作者有话说: 大家原谅我每次都随心所欲的雷霆标题…… 实在是有些强迫症,其实我也是会写俏皮话(大概?)的,但是为了对仗工整,只能牺牲掉这个了……然后就是每次的取名,我都尽可能的没有标题党。 阿乌觉得,看着平平无奇的标题下藏着牛逼的内容,总比牛逼的标题下藏着寡淡的内容更惊喜一些吧当然也不是说我这章写的牛逼,可能只是因为这两天烧的我脑瓜子有点儿迷糊,突然就倾诉欲爆棚,想谈谈这个事情了 依旧是感谢大家阅读!顺便为了补偿大家看这么长一段作者有废话说,贴个小剧场 农学院一二事 今日导师请病假。 师兄揣一包洋辣罐找宋夏一起八卦。 师兄(嚼嚼嚼):咱导怎么了?他不是号称能一个人犁五里地的牛人吗?这咋好端端的请病假了。 宋夏(嚼嚼嚼):我也不知道啊,他昨天去查完本科学期作业就这样了,是不是emo了。 师兄(嚼嚼嚼):那不是师姐帮带的班吗?师姐那业务水平,杠杠的!能出啥岔子? 宋夏指指后面(嚼嚼嚼):不知道,但是我看师姐这两天气儿也不顺,你别惹她啊。 师兄华丽转身(嘴欠):师姐,咋着了,咋看着这么沧桑跟你的实验田被偷了似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师姐抬头(满身怨气):你们知道咱导怎么评价这帮新生的吗? 宋夏/师兄(不敢嚼了):什么? 师姐(咬牙):建议他们转科去研究,种给霍比特人吃的作物。 师姐(沧桑)(崩溃)(尖叫):怎么会有人种出来大拇指大小的地瓜?一根棒子上就结一颗玉米粒的玉米?还有只长个子不长穗儿的麦子啊!!!! 重修!!通通给我重修!!! 第116章 一个小娘子会骟猪, 这件事让六先生十分诧异,并对宋夏这个人更添了几分好奇。 但还没等他细问,就被王树出声给打断了。 “老爷子你有啥话跟宋小娘子往旁边稍稍说去, 我这儿得赶紧把猪给收拾出来。”王树腿疼是老毛病,稍微歇一下就能恢复,现在看到六先生有打算站在这里仔细盘问的架势,直接出声赶人。 “六先生, 咱来这边说。”宋夏拉着六先生走到猪的斜后方, 这里既能看到王树的所有动作,又不会干扰到他跟他儿子干活儿。 “哎,这事儿有些难讲。”宋夏有些烦恼地挠了挠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刚刚是我鲁莽了。”但没想到六先生竟先开口道歉,说道:“这手艺定是你家里传下来的不便外说的, 我刚刚不该那么问。” “我只是在这小山村里见到有人会骟猪, 感到十分惊奇罢了。”六先生说着, 又深深看了一眼宋夏, “跟人刚我没想到的是,这个会骟猪的匠人,竟还是个小娘子。” “宋小娘子, 你真是太让我惊讶了。” 不仅会给牲口看病,懂学问,甚至还会这种密不外传的传家手艺。 六先生看着宋夏,心里既赞叹又可惜,甚至已经十几年没有再收过徒的他, 都动了想收宋夏为徒的念头。 这竟是个小娘子! 这怎么就是个小娘子呢? “咋啦?这猪阉了会咋?”杏儿嫂在一旁听的糊里糊涂,看着六先生那副十分惋惜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两人。 “骟猪在京城、洛阳这种大城市, 骟猪匠可是个香饽饽。”六先生见宋夏不吭声,自己缓缓开口给杏儿嫂解释了起来:“骟过的猪肉质更加肥美,且无任何腥臭之味,就连那些吃惯了羊肉的达官贵人都会赞叹一句美味。” “但骟猪是需要技巧的。不是谁都会做,也能做好的事情。一个技艺精湛的骟猪匠,那就算是在京城,也是家家争抢、预约的手艺人。地位超然。” 六先生说着,竟然看到宋夏也正瞪大了一双眼睛津津有味地听着,一时有些语塞。但顿了顿,还是继续说道。 “而且我看,宋小娘子的这个手法也十分精妙,我见那猪身上竟没有一丝伤疤愈合的痕迹,若不是技艺娴熟精妙,那便是这猪自己天生长得好了。但我想,前者的可能性怕不是更大。” “这么厉害呢!夏夏你这手艺竟然这么厉害?!”杏儿嫂听完率先惊呼一声,拉住宋夏的胳膊来回晃,语气惊喜,“夏夏你咋这么能干嘞!” “是啊,宋小娘子竟会骟猪,真是让在下惊讶呀!” “我也是从古书上学的。”宋夏有些不好意思的回两人。 六先生在心里摇摇头,或许真的有这样一本全面又细致的古书,可宋夏这手法,却不是古书能教出来的。那必是有人手把手教导过,才能练出来的精准。 但很明显,宋夏并不想说。 六先生有些可惜,叹了一句:“咱们府城周边并没有几位有这样本事的师傅,可惜你是个小娘子,不便走街串巷做这种腌臜事儿,不然这倒是门极好的生意。” 杏儿嫂撇撇嘴,道:“咱们个种地的,干啥要做这种活计?更别提咱们夏夏是个体体面面的小娘子了。六先生,您这话可就说的有点儿多了。” 在场谁都不傻,一下便听出了六先生的话外音。 六先生但笑不语。 “行了!宋小娘子你来看看!还有哪几块儿需要切一下!我都给你收拾好!” 这边正说着,王树突然在旁边高喊了一句,将几人的注意力一下子拉回到了当下。 “抱歉了六先生,我确实也没有当个骟猪匠的心思。”宋夏也大方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这时回去放碗的乡亲们也陆陆续续赶了回来,想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便宜可占。 正巧也跟宋夏他们一起,看到了王树分割好的猪肉。 只见四大堆猪肉整齐的摆在一张大草席上,猪腿摆了一堆,肋排单独放了一堆,各种白花花的肥肉摆了一堆,最后剩下的则是那些下水猪头边角料。 “嚯!这猪真肥啊!”人群中突然有乡亲发出一声低呼。 “真的啊!诶!王麻子你看,这肉是不是比咱们上个月去赶集在肉摊见的那肉都肥!” “诶呦!是啊!那头猪可老大呢!那杀猪的说有100斤嘞!宋小娘子家这猪咋看着比那个还肥?!” “宋小娘子!你家这猪咋比那县里猪肉铺的猪还肥嘞!”王麻子看着这堆猪肉,越看越眼热,终于忍不住大声问询道。 “骟猪!”宋夏还没吭声,一旁听了个七七八八自觉什么都懂了的沈江,腾的一下就跳了起来,大喊了一句。 还没等乡亲们听清楚沈江喊的什么东西时,杏儿嫂一巴掌就呼了过去:“有你说话的份儿!” “骟猪?什么骟猪?”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哎呦!做啥子要这样!这不作孽吗!” 乡亲们缓了一下,立刻便明白了过来,一时都有些不解,更有甚者扯着脖子喊:“沈家小子你胡说啥呢!山杏儿你咋教的孩子!” “李老四你冲谁喊呢嘛!”杏儿嫂虽然嘴上骂着骂着沈江,但一有别人说沈江的不是,又立刻护犊子的仰着头骂了回去。 “哎哎哎!”宋夏在一旁赶忙拉住杏儿嫂,对着面前满脸不解的乡亲们大声喊道:“大家冷静一点!听我慢慢说!” 这群乡亲们里面有不少人都跟宋夏签了契约,要一起跟着宋夏种麦子,此时听到宋夏这么说后,第一时间便闭上了嘴,还顺便把那些还想嚷嚷的人给拉扯了一把。 见大部分人都安静下来后,宋夏这才开口道:“叔叔婶婶们,小江说的没错,这猪确实是骟过的。” 宋夏自上次在家里给大家讲过一次麦子后,便深知这群人,不能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必须一口气把话说完,从头到尾压制住他们,把主动权和节奏都把握在自己手里,这样才能让他们顺利把话听到耳朵里。 所以这次也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宋夏立刻便提高了音量接着说道:“这骟过的猪可是个好东西!就连皇帝也只吃这骟过的猪嘞!” 这年头,只要跟皇帝能拐着弯的沾上一点儿关系,那一切不管合理不合理的事情,都会变成一句——那可是皇帝吃(穿)过的! 一听这骟过的猪是皇帝吃的,乡亲们立刻便把什么作孽、有违天伦之类的话给咽到了肚子里,话出口变成了略带犹豫的疑问。 “宋小娘子,真的啊?皇帝吃的都是你养的这种猪啊?” “宋小娘子的话还有假!”王大嫂立刻回头瞪了这人一眼,声音微提,道:“你也不想想人家两口子从哪儿来的!府城沈老爷家!她说得不对,谁说得对?” “是啊是啊,这宋小娘子可是府城来的。” “可不是,你们记得不,他们来的时候那马车牛车!嚯!多气派!” 眼看乡亲们已经开始动摇,相信自己的这番话时,宋夏赶忙又拉过在一旁看热闹的六先生,对着群人中的村长喊道:“村长!你认识六先生的吧!咱们附近数一数二的兽医!我年纪小说的怕是大家不敢相信,现在让专业人士给大家说说!” 说罢,宋夏对着六先生抱拳轻揺,眼睛弯弯的笑着,一副“拜托拜托”的模样。 六先生也没想到这里还能有自己的事儿,看着宋夏那副表情,无奈一笑,还是上前一步站到了大家面前。 “没错,这位确实是咱们周边十里八乡最厉害的兽医。”村长也开口肯定了一句六先生的身份。 六先生这才对大家抱了个拳,然后沉声又把刚刚给杏儿嫂说的那番说辞重新讲了一遍。听完这话的乡亲们立刻便从刚刚的五分信,升级成了八分信。 围着那收拾好的猪肉不住地转圈子。 “宋小娘子,你这猪肉咋卖啊!”很快就有乡亲在转了两圈后,主动开口询问。 这年头谁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次肉,不光是因为肉贵买不起,更要紧的是,没有人会因为吃一口吃肉而专门往三十多里地外的县城跑一趟。 但村里有人杀猪,谁家也都愿意那几个铜板来换块肉沾沾荤腥。 “不好意思啊王大叔,我这头猪不往外卖。”宋夏有些抱歉的冲王麻子笑了一下。 “不卖?!”这下就连杏儿嫂都惊讶了。 “对,不卖。实在是抱歉了大家。这第一头猪我还有用,等下次!我家另一头猪杀的时候,我一定喊大家来买啊!”宋夏笑着对大家喊道。 一听宋夏这话,周边乡亲们都失望极了,原本还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结果人家小楼不开放。 “宋小娘子,你这肉可不能放啊!这天热得很!不到两天就坏了!可不能这么糟蹋东西!”许大嫂在一旁不死心地说道。 “您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宋夏也没跟她解释,只是态度坚决,这些猪肉不卖。 再三试探之下,见宋夏一点儿没有松口,大部分跟宋夏不熟的乡亲们嘀嘀咕咕的便走了。 这大热天的,那肉光让看不让吃?!烦躁! “夏夏!你干啥不卖啊!那许嫂子说得对,这肉可放不得!”杏儿嫂见大家伙儿渐渐离开,有些焦急地贴近宋夏小声询问。 “杏儿嫂你忘了!我说好了咱们今儿晚上都来我家吃杀猪宴啊!”宋夏有些惊讶地看着杏儿嫂,一脸不可置信,“你都忘了?”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一整头猪嘞!”杏儿嫂哪儿能忘了这个,但这一整头猪都留着?杏儿嫂还真没想过。 “咱们人多!”宋夏小声回道:“你们家,村长一家,王大哥他们家,小香她们家……还有沈淮景的那些学生……你算算,二三十口人嘞!” “呀!你咋请这么多人!”杏儿嫂这下彻底不淡定了。 作者有话说: 六一快乐! 第117章 今天宋夏家小院比前两天来问麦子还要热闹。 甚至还因为人太多, 小院盛不下这么多人,几个汉子搬着锅就给支到了门口的一大块儿空地上。 熬油的、处理猪下水的、切肉的、炒菜的…… 不管男女老少,一大群人都各自分到了一项处理工作。 女人们切菜炖肉, 男人们就在一旁劈柴烧火,就连闲不住的小孩子们也一人捧了一把绿叶菜坐在院子里洗洗涮涮。 还有两条小奶狗也缓过了劲儿,兴奋地绕着人“嗷呜嗷呜”的来回乱跑。 所有收到宋夏邀约的人家,最少也都出了一个能干的来帮忙, 没有一个人抱怨耽误自己家干活, 所有人脸上都是满足又兴奋地期待。 杀猪宴!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吃嘞! 几口大锅往空地上一支,热气咕嘟咕嘟的往上冒着,将本就燥热的夏日更是熥的红红火火。 宋夏就挽着袖子、盘着头发、满头是汗地站在几口大锅中间,正“殷殷教导”着大嫂大婶们炖肉炒菜。 这年头因为炊具多是陶制,所以几乎没有人家会做炒菜, 炒菜是个十分新奇, 第一次接触的概念。 再加上整个村子都凑不出一口大铁锅。 所以宋夏只能提溜着自己专门去县城打的一口家用小铁锅, 和一口普通小铜锅出来, 一道菜一道菜的慢慢炒。 但好在炒菜最大的有点在于,快! 只要菜备得好,那三分钟一道美味小炒也是简简单单。 所以宋夏现在主要是在教大嫂们她的炖肉法子。 “小香, 你稍微往里面放点儿糖,提鲜的!” “诶诶诶!对!杏儿嫂加一点点豆豉就成!” “哇,秀丽嫂子你做饭好香啊!” …… 一边夸一边指点,夸得几个嫂子捂着嘴直,“这都半辈子了, 还是第一次炖这么香的肉嘞!” 没一会儿这几口大锅就飘起了炖肉的香味儿。 宋夏看着肘子、五花肉等费功夫的炖肉都规规矩矩的在火上慢慢炖着,这才放心地留杏儿嫂她们在这里做些村子里常做的杀猪菜。自己则去一旁收拾准备做小炒菜。 伴着能飘半个村子的肉香味儿,一直忙到酉时, 随着王大娘掐腰站在门口的一声大喊:“赶紧收拾收拾摆桌子!吃饭了!” 忙碌了一天的杀猪宴,正式开始。 随着一道道香飘四溢的饭菜端上桌,一群人早就馋到眼睛都发绿了。 大人们摆了四桌,小孩子也摆了一个大桌。 “好香啊……”陈三石趴在桌子上,眼睛紧紧盯着婶子们手中的饭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陈石头!你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沈江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但依旧看不惯陈三石这副模样,这小子刚刚活儿没干多少,现在倒是光想着吃! “宋姐姐让的!”陈老伯一家子都被宋夏请过来一起热闹,陈三石自觉有了底气,这时说话也硬气了许多,挺着个小胸脯直接怼了回去。 “我让你白吃白喝!”沈江才不管他这个,上前就揪着陈三石的耳朵让他去旁边搬凳子。 “啊啊啊啊!沈江!你放开我!奶!娘!救我!”陈三石捂着耳朵被沈江拖着走,大声喊着。”去去去!你们一边儿折腾去!别在这儿碍事儿!” 结果不仅没人搭理他们,还被沈大牛给往一边轰,嫌他们烦人。 沈江这边鸡飞狗跳,沈春明那边也同样围满了人。 “春明哥,宋姐姐真的让我们在这里一起吃吗?”周小山领着一群毛头小子围在沈春明周边,直到快开饭了,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能坐在这里一起吃。 “吃啊!咋,你们不想吃啊?”沈春明有些疑惑地看着周小山他们。 “当然想了!”孙二牛在后面立刻大声喊了一句,但话刚说完,就又往后缩了缩,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说道:“但从来没听说过请小孩儿来吃席的。不都是跟着爹娘、爷奶一起的吗?” “对啊,为啥不请我们爹娘一起啊……”紧接着后面又响起怯生生的一句。 “我嫂子可不一样!”沈春明闻言瞥了那人,道:“再说了,你们是因为在私塾念书才请你们来的,你们爹娘又不是私塾的学生!你们要是不想吃,那就回家吃豆粥呗!” “不是的不是的!我们想吃!”周小山立刻着急的解释,生怕沈春明一句话不让他们吃了。 “想吃就别想那么多了,赶紧坐好,马上吃饭了。”沈卫力走过来把周小山他们往凳子上一按,一手一个的在头上狠狠揉了一把,“宋姐姐都说了请你们来吃席,你们还慌啥嘛!别给宋姐姐、沈先生丢人了!” 王勇也扛着两条板凳走了过来,往地上一放,瞥了一眼这群小豆丁,吓唬道:“你们再嚷嚷一会儿,说不定真不让你们吃了!” 此话一出,吓得周小山他们赶紧端端正正地坐在板凳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宋夏正好端着一大盆杀猪菜过来,听到王勇这话,把菜往桌子中间一放,笑着安慰周小山他们:“别听你小勇哥的!他吓唬你们呢!好好吃,不够了还有,咱们今天有整头猪呢!” 王勇刚刚说话的时候没注意到宋夏就在后面,见宋夏轻声细语地安慰周小山他们,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拽上沈卫力一溜烟地又跑去帮忙端菜了。 宋夏这次请了将近半个村子,加上私塾里的孩子们,也来了得有三四十号人。 一头猪,加上来吃席的乡亲们带的各种干货、熏肉、瓜果蔬菜,甚至沈大牛还宰了一只鸡,村长提了一壶浊酒,这一顿杀猪宴吃的竟然比过年还要热闹。 “呀!竟然还有酒!宋小娘子这也太破费了!” 酒在这个小村子可是个金贵东西,普通人家一年到头也就在除夕夜祭祖的时候舍得沾口酒尝尝,平时那可是连半壶都舍不得打。 没想到,今儿这一顿,不仅有肉,还有酒! “这酒可不是我买的。这是村长特意提过来的。要谢得谢村长呢!”宋夏笑着说道。 “要不是宋小娘子摆这一桌,我也舍不得拿出来给你们喝!要谢还是谢她去!”村长心情也十分畅快,他原本以为宋夏说的请客吃饭只是一句客套话,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把一整头猪都拿出来请客。宋夏既然都如此舍得,那他拿壶酒来一起热闹,也算不得什么。 “都得谢!都得谢!”张壮表面看着五大三粗,心思却十分细腻,谁也不得罪,大笑道:“咱这粗人一个,不会说啥。今儿我就把话撂这儿了!宋小娘子,你跟沈先生以后不管啥事儿!随时喊我!我张壮绝对上刀山下火海,绝不说一个不字!” “大壮,你咋还没喝就醉了!哈哈哈哈!人宋小娘子是个啥人物,还用得着你!”一旁王秀丽笑话他。 “我这是表态度你懂不!婆娘啥都不懂!”张壮一拍桌子站起来,红着脸说道。 “行行行!属你懂!”王秀丽也不跟他争,捂着嘴笑。 “张大哥我知道啦!你这个心意我跟沈淮景都领下啦!快坐下吧!”宋夏笑着打圆场,将人重新劝着坐下。 饭菜上齐,浊酒备下,炎夏特有的暖风从远方吹来拂过大家的脸颊。 所有人都没有动筷,安静地看着宋夏和村长,等着两人发话。 “村长,你来说两句?”宋夏笑着请村长起身说两句。 村长也没有推辞,倒了一小杯酒起身对着眼前这三四十号人,语气威严。 “咱们小田村,今年若不是因为宋夏,宋小娘子,那往前数三十年,再往后数三十年,都不会有这样的热闹!做人要有良心,今天在这里吃了沈家的饭,那以后我要是再在你们谁家嘴里听到什么有关宋小娘子他们的坏话,我绝饶不了他!” “好!”沈大牛第一个起身鼓掌叫好。 瞬间掌声雷动。 宋夏没想到村长竟然会说这个,一时也有些愣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村长给拉着站了起来。 宋夏站在那里,只觉得周围投来的视线火热又专注。 “多的不说了,等明年咱们的麦子丰收,咱们杀两头猪,再大摆一场!” “开席!” 一声开席刚刚落下,大家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村子。 没被邀请的乡亲们有的恨恨地站在院子口,嘴里骂着宋夏不懂事儿,请客都不知道请全。还有的是家里大人没去,但小孩儿去了的,这会儿正羡慕地就这空气中飘散的肉香味儿吃着豆粥,心里期盼着孩子回来的时候能偷偷带块肉回来。 不管那些没被邀请的人家在家里是怎么样的羡慕嫉妒,杏儿嫂他们这会儿在席上吃的几乎快把舌头都给吞下去了。 就连最不缺肉吃的六先生和想着一定要保持风度的村长,都一口接着一口,吃到停不下来。 这也太香太好吃了! 肥而不腻的五花肉、炖肘子、蒜泥白肉,瘦而不柴的糖醋小排、蒜苗炒肉,还有软滑到刚一入口便溜到肚子里的蛋羹。 他们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香的饭菜。 “唔!夏夏你家养的这猪也太好吃了吧!”李香嘴里塞满了肉,使劲儿夸赞道。 “哎呦,你慢点儿吃,别噎着了。”宋夏赶紧给她递了一杯水,让她往下顺顺。 “不用不用!这么香的饭,哪儿能喝水!”李香摆着手连连拒绝,直接梗着脖子就把这口肉给咽了下去。 宋夏扭头看了一圈,除了她们家三口跟六先生以外,几乎所有人都是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 “哎,大家真是饿得很了。”宋夏小声感叹一句,然后又扭头看沈淮景。 “沈淮景,你要不要尝尝,这猪肉一点儿腥味儿也没了。” 骟过的猪果然是更肥更香,宋夏把菜挨个尝了一遍,只觉得骟猪这门手艺果然还是应该发扬光大。 “天太热,我吃些素菜就好。”沈淮景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吃这口猪肉,婉拒了宋夏的美意。 宋夏也不强求,见沈淮景还是不想吃,也不再劝他,自己开心地吃了起来。 等天色渐黑的时候,大家也都酒足饭饱的坐在凳子上,开始天南海北的闲唠嗑。 宋夏今天也喝了一小杯酒,此时已经有些微微的迷糊,正靠在沈淮景肩上听杏儿嫂她们讲一些带了些许神秘色彩的灵异志怪。 突然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差点儿没吓地跳起来。 “宋小娘子?” “呀!” 王树看着一脸惊恐扭头看着自己的宋夏,忍不住摸了一把脸,也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宋夏看到来人是王树,这才把“扑通扑通”狂跳的心给往下按了按。 “咋啦王大哥?” “你过来这边,我跟你大嫂有话想问问你。”王树这话说的有些小心翼翼。 宋夏迷糊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王树的意思。 沈淮景看宋夏这模样,完全不放心让她自己一个人过去,直接对王树说道:“我陪她一起,她喝多了。” “哎!行行行!”王树连声称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宋夏只喝了一小杯浊酒, 人并没有醉,只是微微有些迷糊而已。 对于王树两口子的请求,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你们想学养猪?”宋夏的三分醉意都被王树这话给惊醒了。 “嗯。”王树有些不好意思地肯定道。 “是啊夏夏。”王大嫂同样的面露难色, 开口对宋夏说这个,让他们两口子几乎快要臊死了。 “我俩也不知道你这个养猪的手艺能不能外传。只是你知道你王大哥的,他腿伤了,这地里的活儿都做不了。原本我俩想着, 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今天吃了你家这顿饭, 我俩突然又觉得是不是可以求求你,学一下这门手艺?起码养两头猪,过年的时候也能卖些钱不是?” 宋夏家这头猪给王树带来的冲击大极了。 不仅长得更大更肥,就连猪的性情也更加温和。最重要的是,这猪肉跟他以往吃过的猪肉都不同, 肉质鲜甜醇香, 没有一点儿以往那种总是煮不掉的腥臭味。 在尝到第一块猪肉的时候, 王树几乎立刻就在心里决定了下来, 他一定要跟着宋夏一起学养猪! “养猪?!你俩确定吗?”宋夏还是有些不敢确定的又问了一遍,她倒是从来没想过要教人养猪,养猪跟种麦子不一样, 她对养猪一事只能算是个半吊子,自家养的,不论好坏损失都是自己承担,可一旦要教别人,那责任就不一样了。 “不成嘛?是不能外传吗?”王大嫂没想到宋夏反应这么大, 她本以为宋夏连种麦子这么大的事儿都愿意教村里乡亲们,那她想跟着宋夏一起养猪应该也不算难事儿。结果现在一看宋夏这副模样,王大嫂刚刚的满腔热情, 瞬间便凉了一半。 但她依旧不死心地提出了另一个法子,“夏夏,那能不能我不跟着你学种麦子,你教我们家养猪?” 王树在家消沉太久了,这一直是王大嫂的一个心病。如今见自己相公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想做一件事,王大嫂心里只想着要成全他。 既然是不外传的秘方,那我用一个换一个,还不能成吗? “哎,不是不是!你们理解错我的意思了。”宋夏见这两口子内心的想法都快偏到十万八千里外了,赶紧出声打断他们越发狂奔乱跑的思绪。 “主要是我对养猪其实也没啥了解。”宋夏老实对两人说道,“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几个点给整上去了,仅此而已。要是你们不怕最后没养成,我当然不介意你们跟我一起养猪。” “真的吗!”王大嫂惊喜地叫出了声。 “当然啦。”宋夏笑道,但很快又把脸微微板起,语气严肃的对二人说道:“只不过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咱们一起养猪和跟我学种麦子不同,种麦子我有信心,但养猪我可不能确保它们最后能多长多少肉。你俩今儿晚上回去好好想想,等真想好了,咱们再说。” “不用想了!”一直在一旁没有说话的王树突然打断宋夏的话,他看了一眼王大嫂,见王大嫂一脸的鼓励与支持,重新扭过头去,语气坚定地对宋夏说道:“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今天的亲眼所见。宋小娘子,你今年救了我家那最好的两亩麦田,就相当于是救了我们家的命!如今更是愿意教我们怎么种麦,怎么养猪,而我要是还在这里前怕狼后怕虎的,那我还算个男人么!” “宋小娘子你放心!要是最后真没养成,我也绝不会怪任何人!” 等宋夏跟王树两口子说完养猪的事儿,再回到席面上时,已经有不少人喝到微醺,就连沈大牛都开始拍着桌子吹牛了。 那一桌小孩儿更是已经绕着半个村子玩闹了有半个时辰。 宋夏看人都醉成了这副模样,于是上前跟那群脑子清楚、正围在一起扯闲篇的婶子们小声说道:“杏儿嫂,王大娘!我看沈大哥他们好像喝大了,你们等下咋把他们给搀回去?” “喝点儿酒就不知道自己老几了!”杏儿嫂闻言瞥了一眼正眉飞色舞的沈大牛,满脸的嫌弃,“自己走回去!走不回去就睡这儿吧,反正天也不冷,冻不死!” 宋夏倒是没见过这么活泼的沈大哥,觉得还挺新奇。 “哎,沈大哥这酒量不成啊,这才几杯?就喝成这样了。”宋夏笑道。 一旁的沈淮景闻言轻轻看了一眼宋夏,没有吭声。 “丢人玩意儿!”杏儿嫂往地上呸了一口,直接起身对沈大牛喊道:“沈老大喝的咋样了!还记得回家的路不!” “你这婆娘!胡说啥嘞!”沈大牛也不恼,那张因为喝酒而微微泛红的黑脸还冲杏儿嫂抛了个“媚眼”。 这个“媚眼”一出,四周立刻响起一大片拍桌子、敲碗和怪叫的起哄声,一下子给杏儿嫂臊得脸比他们喝了酒的还要红,骂了句:“个浑货!” “哈哈哈哈!山杏儿,你家沈老大还有这本事嘞?看不出来啊!” 几个婶子也在一旁围着杏儿嫂起哄。 随着天色渐黑,热闹也逐渐变淡,最后喝迷糊的几人跟着自家好大儿迷迷瞪瞪的先往家走,剩下脑袋还十分清醒的乡亲们则手脚麻利的将今天折腾的这堆东西给收拾整齐,还把各家带来的桌椅板凳和碗筷分好,一齐带了回去。 至于那些没吃完的剩菜,宋夏也让各桌自己分了去,自家一点儿没留。 这么热的天,宋夏实在是很难接受吃隔夜的肉菜。 等彻底将乡亲们都送走,宋夏终于累趴在杏儿嫂身上。 “好累啊——咋吃个席还这么累——” “该!让你闲着没事儿办什么杀猪宴。”杏儿嫂看着夏夏不管吃多少肉都尖尖瘦瘦的小下巴,心疼极了,心疼地骂她:“你说说你这下,又累又忙的,还搭头猪!” “哎——我也没想到会这么累嘛。”宋夏头靠在杏儿嫂肩膀上,撒娇道:“再说了,我这自打来咱们村里,一直就跟个外人似的,除了跟你关系好,别人都不拿我当咱们村的。” “这以后还要一起种麦子嘞!我可不想老这么生分了。” “这吃了我家饭,以后种麦子再有谁不听我的,他们不得替我上去发声啊!不然白吃我这么大一头猪嘛!” “而且——” 宋夏说着,嘿嘿一笑。 “我今年麦子大丰收,而且我也确实是馋猪肉了,嘿嘿,也算是我的庆功宴!” “那你还都把菜给他们分了。”杏儿嫂点点宋夏的脑袋。 “这么热的天!这菜再放一天还咋吃啊。”宋夏振振有词道,“而且也没剩多少嘛,大家一分正好一家两块,要都剩下来,我哪里吃得完嘛。” “哎!你最有理了!”杏儿嫂被宋夏这番话给弄得哭笑不得,剩饭咋就不能吃了? 不过想想宋夏这一家子金贵人,杏儿嫂也就没再说啥。 “欸!你不说我都忘了!”宋夏突然坐直了身子,然后腾的一下跳起来飞奔进厨房,一阵窸悉簌簌地翻找声后,宋夏举着一个硕大的猪头跑了过来。 “杏儿嫂你快看!我特意给你留的!猪头!”宋夏提溜着猪头,眉眼弯弯地看着杏儿嫂,语气还有点儿小小的骄傲,“好几个人来问我猪头卖不卖呢!我都没给他们!喏!我特意给你留的!我怕坏,上面摸了好几层盐巴,杏儿嫂你拿回去自己再收拾吧!” 宋夏提着猪头跑向她这个画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杏儿嫂看着那个硕大的猪头,一下子有些语噎。 “你不卖他们,那你咋不留着自己吃啊。”杏儿嫂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 结果宋夏的回答更让她无语。 “我不会做猪头啊!而且我也不爱吃这个!”宋夏十分理所当然道,“所以才说特意给你留的嘛!” 说罢,又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杏儿嫂你们吃这个吧?” “吃。”杏儿嫂拿宋夏毫无办法,笑着嗔了一声。 “那就好,没枉我偷偷给你藏这么久,嘿嘿!”宋夏笑着把猪头递给杏儿嫂,“好啦!我这边都收拾好啦,杏儿嫂你快回去吧,看看沈大哥咋样了,他今儿可是喝的有点儿多了!” “他个浑货!懒得搭理他!”杏儿嫂一想到沈大牛今天当着众人的面给她抛媚眼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我看他明儿酒醒了自己臊不臊得慌!” 宋夏在一旁捂嘴偷笑。 杏儿嫂嘴里一边埋怨着沈大牛,一边往外走,刚走到院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宋夏,眉头微皱,表情好似有些为难。 “咋啦?”宋夏看杏儿嫂这副表情,忍不住问道。 “夏夏啊,那个六先生靠谱吗?我咋感觉他有些奇怪啊?”杏儿嫂眉头反复皱起,最后语气有些犹豫地说道:“原本我想着是你跟你沈大哥的朋友,在家里住两晚也没啥。可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问我” “他问你啥?”宋夏赶忙追问道。 “他问我,愿不愿意让沈江去跟他学兽医。”杏儿嫂纠结在三,终于把话说了出来,语气有些微微地恼怒,“这自古长子都是要留在家里继承家业的,我家沈江虽然脑子没那么灵光,但也算个老实孩子,以后可是要守在家里好好把地给种好的,咋能跟着出去当什么兽医!” “我还让他在家里借住,他倒好,打起我家孩子的主意了!你说这老头,是不是太过分了!” 宋夏这下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如果要是换做是宋夏,或是王树一家,大概都不会如此恼怒,甚至可能还真的会仔细思考一番,去学这个合不合适。 宋夏是见过沈江看那些小动物的眼神的,那种喜爱是装不出来的,从第一次跟着她一起给来福治病,到后来的天天有空就来找她听那些枯燥难记的动物医学,宋夏知道沈江是真心喜欢做这个事情的。虽然宋夏不觉得沈江去学个兽医一定是件正确的事情,但她愿意让沈江试一试。 可这对于在村子里还算富裕的杏儿嫂来说,就有些难以接受了。 杏儿嫂是坚决不同意自家长子出去学什么兽医的,在她朴素的观念里,长子那是要继承家业的,那是这一家绝不能动摇的根。 即便六先生严格来说不能算是普通兽医,他在官府是有挂职的,甚至可以说六先生算是半个吃公家饭的。 可是不管六先生的本事有多大,这都不能改变六先生是个兽医而不是个正经吏的事实。 宋夏想了想,没有回杏儿嫂这个问题,反而说了一个其他人家的事情。 “杏儿嫂,王树大哥一家打算跟着我一起养猪。” “那挺好啊,养头猪过年杀了也能挣俩钱呢!正好王树那腿下不了地,在家喂头猪也挺好,不过就是不知道他家有钱买猪仔不?”杏儿嫂果然一下子就被宋夏这个话给吸引了过去,扭头就开始替他家盘算。 “不是的。”宋夏摇摇头,说道:“王大哥的意思是,要是能养好,他以后打算正经养猪了。” “啥?”杏儿嫂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养猪那几乎算是最低贱的行当了。 王树竟然舍得下脸面来做这个! 宋夏看着杏儿嫂惊讶的表情,叹了口气:“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杏儿嫂,你们觉得养猪低贱,可我觉得,只要在一个行当做到顶尖,那就是独一份,是无可替代,也是受人尊敬的。” “杏儿嫂你觉得今天这猪肉好吃不?”宋夏问道。 “好吃。”杏儿嫂有些迟疑的回道。 “你们以前吃过这样儿的猪肉吗?”宋夏又问。 “没有”杏儿嫂这下有些明白了。 果然,宋夏继续说道:“若咱们十里八村只有王大哥一家能养出来这样的猪,大家是不是都会来找王大哥买猪、买猪仔回去,若是整个府城只有王大哥一家呢?若是这附近几个州城也没几个能卖这种猪肉的呢?” “杏儿嫂,守家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生活,那换种方式,也同样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我觉得,你最好也问问小江的想法。或许他有什么不一样的心思呢?”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好像跟猪杠上了……结束了结束了!小猪篇章结束了!马上开始县城桃酥的重新启动,与大豆种植小麦教学啦! 第119章 最终杏儿嫂和沈大牛是如何想的, 宋夏不得而知,只是第二天一早送六先生离村的时候,六先生依旧是自己一个人。 宋夏也没去问杏儿嫂, 依旧是按部就班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相比起种麦子,种豆子时的宋夏,整个人显得轻松了不少。 除了必要的下地浇水除草追肥以外,宋夏几乎不会顶着大太阳往地里跑。 这个粗放的种法, 倒是颇有几分当地人种地的影子。 就连杏儿嫂都说她:“这么种才对嘞!天天跟你前俩月种麦子似的往地里跑, 好人也得累废了!” 不过杏儿嫂她们这倒是真冤枉宋夏了。 宋夏也不是不想好好种豆子。 可种豆子一来经济价值不高,二来实用价值不高。大多数人种豆子都是为了多了一口口粮,顺便再肥一下地,好第二年种麦子和粟。 至于在历史长河的更迭中,变迁到现代后大豆最大的经济作用——榨油与豆粕饲料, 在这个年代几乎还是一片空白。 但宋夏现在还不打算研究改革这个能改变整个时代粮油结构的技术。 以她如今的地位与能力, 榨油技术不仅无法带给自己任何财富与荣耀, 反而可能引来某些不怀好意的杀身之祸。 宋夏种点儿够吃就成。 至于像麦子一样的优种优育, 宋夏则是完全不着急,慢慢来嘛,反正这辈子时间还长得很。 技术要一点一点攻破, 种子也要一个一个的改良,宋夏志向没那么大,她觉得这辈子能把麦子种好,都算是她导师在那边给她烧高香了。 于是炎炎夏日,不想下地的宋夏正窝在家里认真地写“教案”。 她跟六先生约好了, 下月初三就能将《动物医学》给整理好,到时候给他带过去。相应的,六先生则帮宋夏挑三只健康的猪崽子带过来。 “啊啊啊!好烦啊!”结果宋夏写了没两张就把碳条往桌子上一扔, 开始抓狂。 这没空调没西瓜的夏天真的是太难熬了! 尤其是宋夏现在脑子高速运转,思考回忆着当时大一的学习内容,脑瓜子发热过载,整个人的体感温度更是比平时更升高了几分。 宋夏趴在桌子上有些自暴自弃,开始胡思乱想:反正也想不出来当时都学了啥,不如我先回忆一下吴明珠奶奶那本《甜瓜优质高产栽培》是咋写的? 算了算了,我还是先想想空调该咋做吧?这天热得要爆炸了! 那做空调是工科的活儿,我是不是得先回忆一下高中物理? 说起来,高中物理都学啥来着? 宋夏热得脑袋发晕,思绪漫无天际的四处乱飘,连屋里进了个人都没注意。 “怎么了?”沈淮景本是回屋想找本书,结果刚一进屋就看到宋夏软趴趴的跟没骨头似的趴在小塌上。 “热——”宋夏连脑袋都懒得挪,声音拉长,十分懒散。 “还好吧?我怎么感觉今年没有那么热?”沈淮景则有些迟疑的轻声说了一句。 宋夏一听这话,“腾”的一下把刚刚朝向另一边的脑袋给扭了过来。 一张原本素白干净的小脸上现在满是红晕和压出的印子。 “我感觉我现在比收麦子的时候还热!”宋夏控诉道。 “扑哧。”沈淮景还没见过宋夏这么任性的模样,一下子被她这副模样给逗笑了,一撩衣袍坐到宋夏旁边,拿着刚刚找好的书本当作扇子,一下一下的给她慢慢扇风。 “好点儿没?”沈淮景含笑问道。 “嗯——还凑合。” 虽然是带了丝热气风,但有风总比没风好。 “夏夏,你的教案写的怎么样了?” “嗯——还凑合吧。” “写了多少了?要不要我帮忙?” “我倒是想啊——可惜你不懂也不会。” “没关系,你可以念着,我帮你写。” “嗯——你说的有道理。” 宋夏有一搭没一搭的随便回着话,眯起眼睛,慢慢享受着这股小暖风,没一会儿,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沈淮景看着逐渐睡熟的宋夏,手中扇风的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小心地看着她。 宋夏大概是趴着睡得不够安稳,又或者是脸上那两道红印有些发痒,整个人扭了几下后,伸手又在脸上抓了两把,刚刚只有两道红痕的脸蛋瞬间又多了好几道浅浅的抓痕。 沈淮景一下子伸手抓住了宋夏正在无意识挠脸的那只手。 “啪嗒。” 连书本都掉到了地上。 没有了扇风时书页摩擦的“沙沙”声,屋内瞬间只剩下一颗“噗通”狂跳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几乎盖过了窗外那喧噪的蝉鸣声。 沈淮景将握着宋夏的那只手臂慢慢放回了桌上,自己则将手臂撑在一旁,托住了下巴,静静看着。 还没等他的心跳和窗外的蝉鸣争出个高低,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沈春明“腾腾腾”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哥!”沈春明的大嗓门在他本人还没进屋就已经传到沈淮景的耳朵了。 沈淮景在听到沈春明这一嗓子的瞬间,条件反射的便伸手捂住了宋夏的耳朵。 宋夏没有被这声叫喊惊醒,只是轻轻“砸吧”了两下嘴,把头一扭,重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哥!”沈春明不知道屋里的情况,依旧是大着嗓门蹦着就进来了。 可还没等他看清屋里的场景,就被一双大手给捂上嘴巴,直接推出了屋子。 “唔唔唔!”沈春明不理解,瞪着一双大眼看着沈淮景。 “大声喧闹,阔步横行!沈春明,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今天晚上加罚半个时辰!”沈淮景将声音压低凑近沈春明耳边,语气严厉道。 “唔唔唔!!!”沈春明嘴巴被捂上说不出话,只能拿眼珠子疯狂转动,试图跟他哥讲道理。 但沈淮景根本不给沈春明求情的机会,“我把手放开,你要是再多说一句话,晚上就多顶半个时辰。听懂了没有?” 沈春明一听沈淮景这话,人瞬间就蔫了,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嘴上那双大手才慢慢移开。 “你嫂子睡着了,你刚刚那一嗓子太吵了。”见沈春明确实安静了下来,沈淮景这才轻声解释了一句。 听到沈淮景这句解释,沈春明原本还有些沮丧的心情这才散了不少,不用沈淮景说,自己就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绝不多说一句话。还十分好奇地探着头往里张望,这大白天的,他嫂子怎么就睡着了? “哥,沈江他们都把字练完了,你说去拿书一直没回来,他们这才让我过来看看你在屋里干啥呢。”沈春明说着,又小声问了一句:“哥,我嫂子咋睡着了?” 沈淮景把身子往旁边一错,正好挡住沈春明往里屋张望的视线,说道:“没事儿,我马上过去。阿明,你去接一小盆水回来。” 沈春明乖巧地“哦”了一声,不疑有他,跑出跑进,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盆水跑了进来,“给!” “你先回去,告诉他们再重新写一遍,我马上回去抽查。”沈淮景叮嘱完沈春明,便直接端着那盆水重新进了里屋。 沈春明虽然也很想进去看看他哥拿水做什么,但想到他哥动不动就“加罚”“功课加倍”的,还是打了个寒颤,决定不跟他对着干了。 听到沈春明又一路小跑的出了屋,沈淮景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他家阿明这辈子也做不得那种世俗意义上的君子了。 沈淮景心里想着别的事儿,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极稳。 他端着那多半盆水,轻轻越过宋夏,放到了距离她最近的那扇窗子上。 炎夏微热的风吹过,被这半盆水带走了多半的热气。 酷热难耐的夏日,也多了一丝清凉。 沈淮景将水盆放好,将宋夏乱扔在桌子上的碳条放到一旁,防止宋夏一招手将碳条扫落到桌下打碎。 这才轻轻拾起跌在地上上那本书,掩上门慢慢退了出去。 等宋夏昏天黑地的一觉睡醒,院子里都已经开始飘着饭香了。 “阿欠——”宋夏使劲儿伸了个懒腰,又从脸上揭下来两张白纸,打着哈欠便出了屋子。 “什么时辰了?”宋夏一出门,两条小狗就兴奋地摇着尾巴冲了上来,宋夏一手一个使劲儿揉着毛茸茸的狗头,笑着问正在院子中央择菜的沈淮景。 “快到酉时了,睡好了吗?”沈淮景现如今做饭已经越来越有模样了,尤其是跟着宋夏学会基本的做菜技巧后,厨艺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那厨艺水平,再也不是以前那种难以下咽的“黑暗料理”了,虽然也不能说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可口的家常小菜,还是勉强算得上的。 以前是宋夏天天下地干活儿没时间做饭,现在宋夏也躺在家,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沈淮景做饭。 也只有宋夏嫌沈淮景某道菜做的还是不够地道,没有学到她的精髓,或者沈春明想吃点儿好的死乞白赖让宋夏做的时候,沈淮景才会不吭一声地让出厨房。 “还行——这天太热了,一热我就犯困。”宋夏说着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蹲在地上一下一下的逗着小狗,闲聊道:“怎么就你自己在这儿择菜?阿明呢?又出去玩儿了?” “嗯,小江说他家母鸡孵出来小鸡了,阿明好奇地不行,一放学就跟着跑了。”沈淮景声音轻快道。 “他对这些乱七八糟的最上心!”宋夏笑道,“让他作个诗倒是跟要了他半条命似的。” “哎!对了!”宋夏说着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起身小跑到沈淮景身旁,好奇地问道:“听说阿云都会作对子了?” “嗯,一些简单的字词对仗。”沈淮景说着,还不忘从旁边拖过一个草垫子递给宋夏,又十分自然的将装着菜的篮子往两人中间放了放。 “哇!可以欸!阿云最开始刚来的时候,我记得他连自己的名字都学了好几天呢?这怎么突然就开窍了?连对对子都会了。”宋夏有些感叹,“这过个年、长一岁就是不一样嘿!才七岁就会对对子了!” 宋夏说着,也十分熟练的伸手从篮子里拿了一把菜苗,边择边说:“欸!沈淮景,说不定咱们村还真能出个秀才呢!” “那他可得下功夫了。”沈淮景则是不以为然,说道:“光是对个‘天和地,山和水’,那可是远远不够的。” “这不是有他先生嘛!”宋夏拿胳膊碰了碰沈淮景,笑道:“我相信沈先生,读书的时候是个顶尖学生,教书的时候,那也是个顶尖教师。” 沈淮景歪头看了一眼宋夏,微微挑眉,说道:“他们读不读书,当不当官的,你那么上心做什么?” 说着,语气有些戏谑道:“他们当官是不会给先生什么奖励的,师娘就更没有了。” 宋夏拿菜苗轻丢沈淮景,笑骂一句:“呸!咱俩谁是官迷!谁稀罕这个!” “那你那么上心他们的学业做什么?以前不是说只是为了让孩子们识字明理吗?现在,你倒是有了要求了。” “希望孩子越来越好,是所有父母发自内心的祝福,包括邻居。”宋夏不想说,开始睁着眼睛瞎掰。 “真的,你到底是什么想法,咱们还是应该说清楚。”沈淮景慢慢择着菜,“我作为他们的先生,也只有知道他们师娘到底对他们报以了多么大的期望,这才能有针对性的调整课业,好向你靠拢。” 宋夏听着沈淮景“咔吧咔吧”的折菜声,只觉得这声音扰的她心里乱七八糟。 再三犹豫后,终于扭过头,语气微微严肃地问沈淮景。 “沈淮景,你觉得我这个麦子究竟能种到多少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沈淮景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明明正在讨论的是学业问题, 宋夏却会突然用这么严肃的语气问自己,有关麦子的问题。 “不知道。”沈淮景老实摇摇头。 他不是不想回答,而真不知道。 要知道, 在分家下乡之前,沈淮景还是个五谷不分的官家少爷,即便是下过狱的少爷,那也是少爷。 他懂什么耕作、麦种、产量? “我觉得, 在一切顺利的最好结果下, 或许不到二十年,我能种到亩产500-600斤。”宋夏托着下巴,看着沈淮景。 见沈淮景还有些不解后,宋夏轻轻补充了一句:“咱们村子今年的小麦平均亩产是70-90斤。” 数据永远是最直观,也最有冲击力的凭证。 这两组数据一出, 沈淮景猛地一下便坐直了身子, 声音都失了往日的那般冷静, 惊呼一声:“什么?!” 见宋夏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后, 沈淮景的眉头紧紧皱起,目光直视着宋夏,依旧是有些不敢相信道:“你这个数据是真实的吗?夏夏, 你是说,你能种出比一般人足足多出5、6倍的麦子?!”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不是没有可能。”宋夏一下一下地转着手里的菜苗,歪过头看了一眼沈淮景,说道:“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前两天乡亲们愿意跟我按手印儿啊?那不就是看到我能多种两三成的麦子?” “可……” 沈淮景嘴边的话没有说完, 但宋夏依旧能明白他的意思。 “你是想说,两三成跟五六倍差的也太多了吧?”宋夏笑道。 “嗯。”沈淮景低声道。 “有一才有二,一点一点的慢慢培育, 我有信心能种出亩产500-600斤的麦子。”宋夏说这话时没有继续看沈淮景,反而是看着远处晕出一大片火烧云的夕阳,说道:“这就是我的目标了。” “可是……”沈淮景看着宋夏被火烧云印的有些微微泛红的侧脸,语气有些严肃,“若你真能种出这样的麦子。那些世家大族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尤其是那些以粮业为基的粮商望族,是绝对不会任由一个能多种出五六倍的种子,流传在外的。” 沈淮景语气中满是担忧,“比朝廷先来的,是那些比豺狼还要凶险狡猾的名门望族。” “而且!”沈淮景顿了一下,又有些急切地说道:“你还要教村子里的人一起种!这更显眼了!” “放松啦!”宋夏笑着打断沈淮景越想越糟的设想,言语轻松道:“想种出这种产量的麦子还早着呢!你以为种麦子多容易呀?成百上千年了,小麦产量不一直是这个样子嘛。尤其是等我带着咱们村子一起种麦,那各种意外情况就更多了,咱们村子能种出200斤的麦子,那都算是菩萨保佑了。我刚刚说的五六百斤,也只是我个人的小愿望罢了。你别想那么远啦。” “所以你如此上心他们的学业?”沈淮景心里此时才隐隐有了些预感。 果然,宋夏笑着,用一种带了丝狡猾的语气说道:“对啊,要是真的有人成功考出去了,咱们也算是在朝廷有人了。总要有人来守护村子吧,既然你我走不了这条路,那村子里其他孩子走也是一样的。” 宋夏这个念头不是第一天出现了,在她第一次看到乡亲们的眼中因为她这200斤麦子而流露出惊喜、羡慕、嫉妒、甚至还有那想占为已有的毁灭时,宋夏就清醒了过来。 小儿抱金于闹市,怀璧其罪。 现在在村子里,她能扯着沈举人的虎皮来震慑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可若村子真的种出高产优麦后,沈举人在其他贵人眼中,那便是只无法入眼的虫蚁。 作为一个正经研读过历史的当代优秀大(研究)学生,宋夏在横向对比了“直接献宝给朝廷然后被层层盘剥最后还是先被贵人抓住”和“跟当地父母官谈判一点一点往外吐种子的同时最好村子出几个小官出来”后,十分果断的选择了后者。 虽然后者施展起来更加艰难,且行差踏错任何一步,都有可能让自己直接无痛速通前者。 但她还是想拼一把。 宋夏没有封狼居胥的野心,但她更不想让自己因为一地麦子变成某个贵人家的“农奴”。 宋夏不用将话全部说出来,沈淮景只听她那一句“小儿抱金于闹市”,便将所有的一切都理解了。 “我帮你。”沈淮景看着宋夏,认真道:“不论你想做什么,我和阿明都会帮你。” 宋夏看着沈淮景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一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哎!我也就是说说而已啦,这才哪儿到哪儿呢!我这第一个三年计划——普通亲本,都还没种出来呢。离人家贵人看上我这两亩麦子的距离,大概比我自己考个状元还远!沈淮景安心啦,别这么紧张。” 宋夏轻松地说着,又把已经在沈淮景手里快被碾成蔬菜汁的菜苗给抽了出来,往菜篮子里一放,端着就进了厨房。 “沈淮景你去看看阿明咋还没回来!今儿晚上我做饭!” * 这一场不大不小的谈话过后,宋夏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按着自己步子往前走,早晚去地里看看豆子,白天就在家里写写教案,顺便再把去年种麦时记下来的琐碎笔记又挨着整理了一遍。 反倒是沈淮景好像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宋夏傍晚看沈江他们放学回家的步伐都沉重了许多。 “你这两天咋突然给他们功课加了那么多啊?我看小江那脸色比前两天收麦子的时候还差!” 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宋夏有些好奇地问沈淮景。 “我哥不知道咋啦!突然把沈江他们的功课难度提高了不少!我看阿力哥的功课都快跟我的差不多了!”沈春明立刻举着筷子告状。 “嗯?”宋夏扭头看沈淮景。 “食不言。”沈淮景拿筷子轻轻打了沈春明一下,然后才慢慢放下碗筷解释了一句:“他们年纪到了,可以学的更深些了。我看有几个孩子倒也不算笨,好好学两年,说不准真的可以去考个童生之类的。既不会辜负期盼,也不算是白收了他们父母的束脩。” 宋夏没想到沈淮景不仅将那天的闲谈记到了心上,更是直接付诸了行动,且明显看起来步子迈的还挺大。 “呵呵挺好、挺好”宋夏有些心虚地低头,抱碗喝粥。 虽然小江他们这会儿累了一点儿,但多学点儿东西挺好的 沈春明不知道宋夏跟沈淮景有啥小心思,他倒是挺开心的,他哥只给沈江他们加了功课,对他依旧是老样子,这么一来,沈春明倒是心理平衡了。 人一开心,就容易飘。 沈春明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宋夏,问道:“嫂子!明天你是不是要去县里啊?我也好久没去了,能不能带我一起呀?” 宋夏还没回他,就听到沈淮景在一旁冷冷插了一句。 “你的《诗经》诵完了?” 沈春明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企图逃课的小心思被沈淮景给看透了,求助般地看向宋夏,只见宋夏还在一旁偷笑。 看到沈春明看自己,宋夏这才赶紧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结果沈春明第二天没能跟着去县城,反倒是沈江提了个小包袱,拉着沈大牛的手站在村口等宋夏。 “呀!你俩咋在这儿?”宋夏大老远看到两人,心里还有些不敢认,一直等走近了,这才惊呼出声。 “大牛?你俩这是?”一旁的王大嫂也有些疑惑地看了两眼沈江手里的包袱。 “走吧,这天色也不早了,咱们边走边说。”沈大牛看宋夏他们已经到了,也没傻站在那儿解释什么,说了一句后便背上脚边的背篓,拉着沈江率先往前走去。 宋夏和王大嫂母子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也赶忙跟上,几人一起往县城走去。 一路上,沈大牛沉默不语,埋头赶路。他的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沈江则是明显看着大哭过一场,眼睛还是红红肿肿的。 宋夏看着沈大牛父子俩这模样,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等快走到县城门口的时候,沈大牛突然放慢了脚步,瓮声瓮气地问宋夏。 “宋小娘子,你说咱们有家有业的,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学个劳什子兽医?” 宋夏一怔,不知道要如何回沈大牛。 反倒是一旁的王大嫂有些惊讶地叫出了声:“兽医?!大牛!你要送你家小江去学兽医?!” 就连王勇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大牛父子俩。 “我、我喜欢、喜欢学这个”沈大牛还没说话,沈江便在一旁抽抽噎噎地出了声。 “你闭嘴!”沈大牛有些暴躁地骂了一句。 “小江啊,你年纪还小,不知道这个离家学艺有多难。”王大嫂一看这场景,就有些忍不住劝沈江,“在家多好啊,你爹娘,弟弟妹妹都在家。你是家里的长子,怎么也轮不到你出去学艺啊。” 王大嫂说完沈江,又抬头埋怨沈大牛:“他年纪小不懂事儿,你还不懂啊?怎么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 宋夏拉住还想继续说的王大嫂,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果然,沈大牛并没有因为王大嫂说得话而松开眉头,反而将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沈大牛哪里不知道王大嫂说得在理,这是普通人家千百年来默认下来的规矩,长子守家,继承家业。 可 一直以来,沈大牛心里一直有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家产并不全是他沈大牛的。 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上一任妻子留下的。 当初他娶山杏儿的时候,那家人就来闹过一场,后来更是隔几年就来闹一次,虽然并没有被对方把家宅田业要走,但也确实是恶心人。 前些日子有跟那家相熟的乡亲偷偷来给沈大牛报信儿,说那家大儿子马上要成亲了,但家里一直没钱给彩礼,婚事就这么僵持住了。眼看女方有些恼了,就有那好事的窜捣他们来沈大牛家里把房子和田给要回去。 沈大牛烦不胜烦,一边想着他们要是敢来就跟他们拼了,一边又想着,自己若是真保不住这片家产,那他这两个儿子以后怎么办? 想到前些日子山杏儿给他说的六先生想收沈江为徒这件事,沈大牛突然就心动了。 就如宋夏劝的那样: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沈云沈花年纪太小,都离不开父母,但沈江正是出去当小学徒的年纪。 在跟山杏儿谈了一晚上,又反复询问了沈江的意愿后,沈大牛终于决定送沈江去六先生那里当学徒。 “有家有田的,谁想出去啊。” 沈大牛眼眶微红。 作者有话说: 高亮!!! 本文男主不做官!就算做官也是沾女主光的无权散官,属于附加内容。 女主也不会蹦到朝堂当个什么几品大官,女主跟朝廷的所有沟通都是介于为了保全自我和小麦技术,而进行的利益交换,并且此段内容较少。 女主到底也是在村里带着大家种田,不会变成什么王公王孙! 阶级变化是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如果大家不介意,最后整个村子大变化后的故事可以以番外的形式出现,但正文不会进行赘述描写。 依旧是希望大家阅读愉快~ 120-130 第121章 等到了县城, 宋夏几人的事情办的还算顺利。 六先生一大早就在牛马行等宋夏,见到沈江也跟着一起来后,同样微微有些诧异, 但听完沈大牛的意思,六先生看了一眼宋夏,也点头应了下来。甚至还主动提出,沈江暂且先跟着他学一年, 等一年后若还想学, 或沈大牛他们又有了什么新的想法,再来商议。 至于小猪崽和《动物医学》教案的交接,更是十分顺利。 王树因为腿伤无法亲自去县城接猪,所以只能让王大嫂和儿子跟宋夏一起过来,来之前还对王大嫂千叮咛万嘱咐, 千万要看准了。 好在宋夏会看猪崽, 王勇也跟着王树耳濡目染了许多不算是一窍不通。更重要的是, 六先生也不是那种坑蒙拐骗的骗子, 王大嫂跟王勇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没问题后,终于是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取了钱交给六先生,然后欢天喜地的将小猪崽放到背篓里抱着。 等跟六先生这边交接完毕, 王大嫂他们便打算趁好不容易来一次县城的这个时间,去东集把最近几个月因为农忙家里攒的鸡蛋野菜之类给卖一下,顺便再买些家里缺的日用品。 宋夏见王大嫂他们把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这才放心的跟他们分开,约好时间一起回去, 然后便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这次来县城,除了跟六先生约好以外,宋夏还计划了好几件大事儿要办。 * “叮铃”一声铃响, 因为晌午天热而昏昏欲睡的小伙计猛地一个惊醒,连来人是谁都顾不得看,一溜迎宾客套话张口而出。 “这位客官您想买点儿什么?咱们甘味阁糕点、糖点一应俱全!最近我们这里还新上不少糕点,有绿豆糕、板栗酥、凤仙饼”话还没说完,小伙计突然感觉不对劲儿,一抬头,立刻惊喜地喊出了声:“欸!宋小娘子!怎么是您!” “哟,可以呀,才几个月不见,新出了这么多糕点呀?板栗酥?甘味阁这是研究出来了?”宋夏饶有兴趣地围着摆放着新品糕点的柜台转着圈,“王啊,给姐拿个你们的新品——板栗酥尝尝。” “宋小娘子您可别逗我们了!”小王闻言,求饶似的连连说道:“您可是不知道,自打您这农忙不做糕点后,我们这店里都快被那些想吃桃酥、板栗酥的给催疯了!要不是您那红晶糕都知道是时令果子,那更是催得紧呢!” “这不是不知道您到底啥时候才回来做,我们甘味阁的大师傅才勉强仿了个出来。”小王说着,可怜巴巴道:“也就这个板栗酥知道原料都是啥,这才仿了个五六分,但那酥皮到现在还是怎么也做不出来。至于那桃酥,那真是不知道烤坏了多少饼子,还是一个也没做出来。” “宋小娘子您行行好,赶紧再做点儿呗?” 小王说着,也没忘了从柜子里拿了块板栗酥递给宋夏,力求证明,自家这板栗酥确实是他们无奈之下才勉强做的,绝不是为了抢宋夏的配方故意做的。 “我看你们这不是卖的也还不错?”宋夏掰了一小块板栗酥。 嗯,酥皮依旧是这里常见的那种重油下的自然起酥,不是反复搓擀才形成的那种层层叠叠的酥皮。 再尝一口。 嗯,味道倒是不错的。这甘味阁的大师傅果然手艺个顶个的好,要不是因为自己会这种现代版的酥皮,光凭内馅,肯定是拼不过人家。 “好吃的,难怪卖得好。”宋夏十分中肯的评价道。 “哎,姐,您可别寒碜我们了。”小王因为经常去宋夏家取货,也由此跟她关系更亲近一些。小王凑近宋夏,悄声说道:“您是不知道,自打桃酥和板栗酥下架,光是知府府上就来问过不下十次,要不是赵掌柜当初跟您说好了,我们大当家的都要来找您了!” 宋夏这下是真有些惊讶了,这桃酥虽然好吃,但不是什么绝世美味,哪里值得一个知府反复询问的? 还没等宋夏想出个头绪,李掌柜——以前的小李,正好推门进来。 “不招呼客人,在这儿做什么呢?”小李一进门就看到小王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跟一个女子在说什么,两人举止也十分亲近,对方这模样不像是进店选购的客人。 “李掌柜最近可好呀~”宋夏一扭头,脸上挂着笑,语气自然的跟小李打招呼。 “呀!宋小娘子!”小李也吃了一惊,然后赶忙请宋夏去旁边的雅座坐下,“宋小娘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叫人去喊我过来。” 小李说着,眼睛就瞥向了正给两人倒茶的小王,小王还没来得及回答,宋夏便笑着替他解释道:“刚到店里还没一盏茶的时辰,你就来了。这说明咱们两个十分有缘了。” 宋夏这么一说,小李原本有些不悦的表情这才慢慢舒展下来,紧接着,他便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宋夏:“宋小娘子这是农忙结束了,要回来做糕点了吗?” 小李说着,又忍不住在宋夏脚边来回扫了一圈,不禁有些微微失望,他没看到宋夏以前来送货时提的小篮子。 “差不多吧。”宋夏顿了一顿,斟酌了一番后,才谨慎开口道:“我下半年还是有些忙,或许可以继续做些桃酥之类的,但肯定是不能像去年冬天那样稳定大量的供货了。” “什么?!”小李听完这话,一下子就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宋夏看着小李这当了掌柜还是不够稳重的模样,有些无奈,说道:“李掌柜,注意影响。” 要是换做平时,小李肯定会立刻装模作样的整理一下衣裳,将刚刚的失态给掩饰一下。但现如今,小李却是什么也顾不上了。 “宋小娘子,您千万不能放弃做桃酥啊!我们等了您这么久!”小李语气焦急。 他能当这个掌柜的,完全就是因为他跟宋夏关系更亲近些,当初也是他第一时间报告给了府城总店,并将宋夏重新请回来,赵掌柜这才破格让他一个在甘味阁做了没几年的小伙计代管掌柜。若是宋夏不做了,那他岂不是也没了用处? 所以小李对宋夏什么时候做桃酥,做多少桃酥,比谁都要上心。 “难不成?是有别家糕点铺私下找您了?”小李想来想去就只想到了这个一个可能性,“您可千万不能答应别人啊!咱们只见的合作一直十分顺利,您的要求我们也是都尽力满足了的,宋小娘子,您和甘味阁才是朋友啊!” 自己这才说了一句话,小李就在一旁劈里啪啦脑补了那么多,宋夏也着实是没想到。 “你想哪儿去了。”宋夏脸上有些无语地笑道:“我不是说了,我下半年比较忙。也不是完全不做,但就是比以往要少一些罢了。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我要换个东家了?” 但小李还是有些不能接受,产量变少,那就意味着收益变少啊! “您在忙什么?下半年不也就八九月份种个麦子吗?其余时候不是都没什么要做的了?”小李努力劝说道:“您趁这农闲,多做些来卖,不是也能多挣些钱吗?” “李掌柜还知道种麦子呢?”宋夏跟小李开了个玩笑,见小李完全没有心思回应自己后,这才一摊手,无奈道:“不是我不想挣这个钱,但实在是没时间,我们庄稼人的事儿你不懂,种麦子可麻烦着呢!” 她可没骗人,大概不止今年下半年,一直到未来几年,宋夏觉得,自己大概是没什么空做这些了。 光去教乡亲们种麦,怕是几乎要占掉她一半的精力。 “总之呢——”宋夏见小李还想说什么,赶忙打断对方,继续说道:“我这次来就是跟你商量这个事情的,产量我肯定是要降的,你看看能不能接受吧,要是能接受,咱们就再定个契约,别的呢,我也不多说啥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小李满脸的纠结,却也知道宋夏这是铁了心不会再变了。 “那我得再跟赵掌柜他们商量一下。我自己做不了这个主。”小李有些沮丧道。 “没问题。你们商量。”宋夏说罢就直接起身,打算离开。 “哎!”小李没想到宋夏这说完就走、风风火火的性格,到现在还是一点儿没变,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要走。 “哦对了!”宋夏半只脚刚踏出门口,又收了回来,半个身子扭回来,看着小李问了一句:“李掌柜,咱们的粮行在哪儿呀?”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猝不及防,小李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回道:“顺着这条路往东走,第二个街口往南拐,门头最大的那个就是了。” “欧克,谢啦!”宋夏满眼笑意地道了一声谢,又看到小李身后呆愣愣的小王,说道:“李掌柜,小王还是继续借我一下吗?” “哦,行。”小李没有多想顺口回道。 “王啊!走!”宋夏听到小李肯定的回复,冲小王眨眨眼,招手道:“帮我个忙!” 说罢,便一扭头,脚步欢快的顺着路往粮行走。 小王也赶忙解下身上的围襟,一路小跑地追了过去,路过小李的时候还不忘微微点头,说一句“李掌柜那我就先过去了。” 只剩下小李有些愣怔的呆在原地。 “喂!宋小娘子!你去粮行做什么啊?”很快,小李便冲出来,站在门口冲两人的背影大喊道。 “买粮食呀!”宋夏的声音从前方欢快地飘来。 “你不是种地了嘛?”小李不解。 “不够吃啊!” 不够吃? 小李更不解了。 这宋小娘子怎么嘴上说着粮食不够吃,但声音听起来倒是挺开心的? 而且 忙活一年种的粮食不够吃,那不如别种地了!专心来我们甘味阁当个糕点大师傅嘛! 小李欲哭无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这是涿县最大的一个粮行。 粮行在涿县一众矮小铺子中显得格外气派宽大, 厚厚的实木大门大敞着,门口的土地全是由坚实的大块青石板铺成,直连到粮行后面的仓房, 没有半个台阶。墙面也拿白灰抹的十分平整,一块极大的木牌黑字招牌就这样正正挂在屋檐下。 临街的前门宽阔到几乎可以直接赶进一辆牛车,旁边稍小一些的供散户买卖的柜台上,则放着几个竹编的小筐, 里面放着糙米、麦子、粟、豆之类的粮食, 供大家查看品相。 虽然整个铺子没有半个雕花之类的精致装饰,但却有种古朴大气的庄重感。 而以往就十分热闹的粮行,现在更是门庭若市。 正值麦收时节,门前推着小车前来卖粮的乡亲几乎将粮行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宽大的前门因为太多粮食搬来搬去,此时都显得略小了些。 好几个粮行的伙计在一旁挨个给粮食称重, 还时不时地从里面抓几捧查看。果真让他们抓到不少人以次充好, 一时间, 争执吵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今年光景好, 家家都能存下些余粮,但这样的丰收并没能让乡亲们开心多久。把家里的口粮和要交的税麦留下后,许多乡亲都想趁粮价还没跌的时候赶紧换些铜板。 丰收之下是那些乡绅粮商压的极低的价格。 宋夏以往都是在东集旁边的小粮行买些供家里的吃食, 但小粮行的粮食品控一般,且大多都是陈粮。 现在宋夏打算买今年的税麦,就不能那么随便将就了,这才来了涿县最大的粮行。 “伙计!我要买今年的新粮!今天什么价?”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敲醒了正窝在柜台后发呆的小伙计。 “啊?卖粮啊!去旁边排队称重查麦!” 在清一色都是卖粮的人群里里突然蹦出一句要买粮,粮行的小伙计只当对方是说错了, 有些不耐烦地敷衍了一句。 “是买粮,不是卖粮。”宋夏十分耐心的重复了一遍,问对方:“今天的价格是怎样?” “买粮?”小伙计这才坐直了身子, 虽然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在新粮上市的时候来买粮,但这也不是他操心的事情。小伙计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小块儿黑板,对着上面拉长了声音念道。 “麦12文,粟10文,米13文,面33文。这是中等粮,上等的若小娘子要,我再说与你。” 说罢,这才把目光从小黑板上挪到宋夏脸上,懒洋洋地问:“小娘子要几斗?” “这新麦上市,麦子怎么还这么贵?”宋夏皱眉。 “买是买,卖是卖。”小伙计嗤笑一声,看着宋夏有些不耐烦道:“小娘子你要还是不要?” 宋夏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才比过年的时候便宜了不到10文。 但虽然这么想着,宋夏还是对着小伙计说道:“我要三石粟。要新粮。” 小伙计这下是这有些不理解了,上下打量了宋夏好几眼后,这才冲后面喊道:“三石新粟!” 喊罢,脸色也变得和蔼了不少,对宋夏说道:“小娘子稍等,马上给您准备好。” 宋夏点点头,拉着小王退到一旁,安静地等粮行的伙计把粟给搬出来。 在等粮行伙计的时候,宋夏有些发愣地看着眼前这些正眼巴巴地盯着粮秤,生怕少了一厘的乡亲们。这粮只进了个门,再出来便立刻身价暴涨。 “宋小娘子,你买这么多粮做什么?这不是刚打新粮下来?”小王也有些不理解,此时才终于瞅准了空隙问宋夏。 宋夏自觉也没什么可瞒着别人的,回道:“交税啊,我家今年没种多少田,粮不够。” “可这买粮行的粮……多贵啊!”小王一边说着,一边冲旁边正在卖粮的老农使使眼色,道:“其实您可以……” 宋夏还没回话,那边小伙计已经搬着三石粟出来了。 “你们光看他们这卖给我们的便宜,倒是没见过他们在这粮里使坏。”小伙计听到了小王刚刚的话,倒也没生气,只是有些好笑地看着小王,“我们的粮那都是足两足称的正经粮食。你以为他们那粮我们收上来往库房一放就算完了?要处理的事情可多着呢!你姐姐倒是比你聪明。” 小王被对方说的脸有些微微发烫,但又不好反驳,只能红着一张脸躲在宋夏身后,不再说话。 “小孩子哪儿懂那么多。”宋夏淡淡地应了一句,也没多跟对方说什么,直接转身去看粮,见这三石粟果然如这小伙计所说,这粮不仅是新粮,而且里面的粮食干干净净,大小规格相差不大,再一过称,重量也是分毫不差,这才数了钱给对方。 “好嘞!您下次还有需要,记得再来啊!”小伙计拿到钱后,眼睛乐得眯成了一条缝,语气也不像刚刚那样不耐烦,终于成了那常见的热情。 宋夏没理这个变脸极快的小伙计,只是看着他们将粮都好好地搬到牛车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行了,这大事儿弄完了,我还有两件小事儿要去忙。王啊,你就帮我把这些粮给运回家就成,喏,这些钱回来歇息吃酒。”宋夏拍拍这几袋鼓鼓囊囊的粮食,又拿了几枚铜板递给小王,叮嘱他趁天色还早先将粮送回小田村。 小王一见这帮忙还有钱拿,也没客气,笑嘻嘻地接过铜板,拍着胸脯向宋夏保证:“宋小娘子您就放心吧!你家那条路我走了没有几百也有几十遍了!我保证给您稳稳妥妥地运回家!” 等小王拉着粮食先走后,宋夏这才步履轻快的继续往前走。 先是去回春堂给沈淮景重新抓了药,又去布帛行转了一圈,算了一下自家今年要交多少绢帛,心里大致有个数。 最后才提着一小袋从集市上买的胡饼靠在城门旁边等王大嫂他们出来。 今天一天,几人都各有收获,就连沈大牛,因为沈江只先学一年这件事,回程的路上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等宋夏提着冷掉的胡饼刚一进门,沈春明就第一个冲了出来。 “胡饼!嫂子你买胡饼了!”沈春明跟两条小狗围着宋夏来回乱窜,沈春明在上面喊,小狗在下面叫,这一唱一和的,给宋夏脑子都吵炸了。 “快拿走快拿走!吵死了!”宋夏累了一天,光看着活力满满的沈春明都觉得脑子疼,把胡饼赶紧递给对方,自己则一掀帘子赶紧跑进了屋。 “沈淮景,小王把粮食运回来没?”宋夏进屋直接就拿起桌上的茶杯,“咕嘟咕嘟”猛灌半杯水,等稍稍缓了口气,这才坐在小榻上看着对面的沈淮景问道。 “送来了,我不会看这个,还喊了杏儿嫂过来帮我看了一下。没什么问题,就都收回仓了。”沈淮景原本正在屋里看书,见宋夏这直接冲进来端起自己的茶杯就喝,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后,默默又给她往杯子里添了一杯。 宋夏果然没有多想,见沈淮景十分妥帖的给她又添满了水,也没客气,端过来又小饮了一口后,夸沈淮景:“可以啊,还知道喊杏儿嫂来看看。” “你说过,粮食的事情是大事。”沈淮景眼角含笑地看着宋夏。 宋夏没看沈淮景,她直接向后一躺,躺在小榻上,手摸到一叠沈春明练习写字的草纸,一边“呼啦呼啦”地扇着风,一边跟沈淮景讲着今天去县城发生的事情。 沈淮景也把身子微微侧了过去,拿着手中刚刚还在读的那本书,慢慢地给宋夏一起扇着风。 当宋夏说到沈江去学兽医时,沈淮景扇风的动作也微微顿了一下。 宋夏感觉到沈淮景这一细小的动作,有些小心地扭过头问他:“沈淮景你没事儿吧?” 沈淮景轻轻摇了下头,重新慢慢给宋夏扇着风。 “沈江在学习上的天资确实不如沈云。甚至还不如沈卫强兄弟两个。他去学兽医,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你教了他那么久,不难过吗?”宋夏问道。 “哪儿有那么多的难过。”沈淮景轻笑了一声,“他们学不会我才更难过。” 宋夏看沈淮景的模样,也不像是说假话,这才重新翻身躺了回去,说道:“要是我的学生跟着我学了好久,突然说不学了,那我肯定是要伤心死了!” 宋夏说着,突然“腾”的一下又坐起身,冷不丁的吓了沈淮景一跳。 “不行,我得再把那个骟猪的过程再过一遍,细化一下!可千万不能出错!”宋夏说着,直接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就连沈春明捧着两个热好的胡饼进来都没看一眼。 “嫂子!胡饼!”沈春明捧着热气腾腾的胡饼,冲宋夏的背影喊道。 “你跟你哥吃吧!我不饿!”宋夏说着,“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紧接着窗边便亮起了点点烛光和一个奋笔疾书的女子剪影。 “哥,我嫂子这是咋了?”沈春明傻愣愣地问沈淮景。 只见沈淮景慢条斯理地捡起散了一地的草纸,说道:“你嫂子明天第一天当老师,有些紧张。” “我嫂子当老师?她要教我们吗?!教我们什么课程呀?!”沈春明一听这个突然有些兴奋了起来。 “她教的可不是你们。”沈淮景坐在塌上,冲沈春明招了招手,“来,给我一个胡饼。” 沈春明:? 作者有话说: 明天出门!不确定啥时候更新,宝子们不用等呀~ 第123章 教别人做事跟自己摸索着尝试的心理压力完全不同, 宋夏站在王树家破破烂烂的那个小猪圈外面,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让王大嫂抱了一只出来。 跟宋夏有些紧张的心情不同, 王树一家子则是满眼的信任。 但好在王树以前是个老练的猎户,就连王大嫂年轻的时候也是常帮着王树一起收拾那些猎下的野物,所以两人上手极快,不论是切口、挑精、结扎, 还是止血、护理、处理术后感染, 都是一点就通,接受的很快。 宋夏给他们示范了一只后,其余两只则是全程没有上手,看着王大嫂和王树两个人合力完成。 第一只还不够熟练,刀刚落下, 小猪一挣扎, 那刀口切的稍微大了一点。等第二只的时候, 王树下刀便十分果断, 一切一挤再一挑,只稍出了一点血,便成功将精索挑断。 按着三只小猪给它们的伤口处都抹上早早准备好的草木灰后, 王大嫂看着正在这个又破又小的猪圈来回乱跑的小猪崽,眼角眉梢都是对未来日子的期盼。 “哎,这就行了?”王大嫂还是有些不敢相信,骟猪就这么简单吗? “算是完成一半了吧。”宋夏也看着这三只看起来活蹦乱跳的小猪崽,笑着说道:“主要还是要看它们后面的状态怎么样。注意观察它们的伤口有没有化脓, 等个七八天,还是这样活蹦乱跳,伤口也愈合了,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就这么简单?” “我的王大嫂呀。”宋夏有些好笑地揽住王大嫂的肩膀,笑道:“你们这是有宰杀猎物的经验,才觉得简单呢!换别人来,光是按住猪不让它乱动,就够费劲了,更别说还要看准位置拿刀割口做手术了。” 王大嫂听到宋夏这么说,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哎!你看我这脑子,真是欢喜傻了!” 话虽如此,但王树两口子心里都明白,这个技术说起来不难,难的是有人研究出来,还愿意教给他们。 王树冲宋夏深深作了个揖。 宋夏叹口气,上前伸出双手将王树扶起来,语气坚定的对两人说道:“咱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伴着声声蝉鸣,日子仿佛流水一般从身边划过。 几场夏雨过后,又是几日暴晒。 夏去秋来,随着第一阵秋风吹卷落叶,地里的豆子也几乎被晒得要直接爆开了。 宋夏不仅跟专程从府城赶来家里,和自己谈了又谈的赵掌柜说清讲明,重新按自己的意愿签了契约,还帮全村所有要跟自己一起种麦的乡亲们,堆好了黑肥。 要想庄稼长得好,高效且有针对性的化肥是必不可少的。既然没有化肥,那农家肥便显得更加重要。 一个夏天过去,村子里许多人家后院、墙角、茅厕旁边,突然就多出了一垛垛的黑色草堆,有那外村的来走亲戚,看到这个“奇景”,也都忍不住多问两句。 但一是宋夏说了,不要随便给外村人说种麦的事情,二则是乡亲们碍于自己的面子,绝大多数人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现在跟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娘种地。 在新一茬的麦子没有收割、落袋之前,小田村的乡亲们不约而同地对此保持了沉默。 至于村子里没跟着学的乡亲们,他们并不比外村那些好奇的乡亲们知道的多,这倒是让他们有了共同语言,凑在一起好好蛐蛐了一番。 但村子里没人顾得上理那些嚼舌根的闲汉和长舌妇。 大豆刚开始收割,宋夏家甚至比田里还要热闹。 私塾从早到晚,几乎不停歇地开着门。 白天大家伙儿都在田里、麦场忙活着收拾豆子,等太阳一下山,孩子们放学回家,吃过晚饭的乡亲们则结伴来宋夏家小私塾,听宋夏“讲课”。 宋夏不怕浪费,一间小小的教室,被她用七八根蜡烛照地亮堂堂的。 而经过这两三天的上课,乡亲们也从最开始满脸心疼,到现在的全神贯注盯着宋夏讲课。 “咱们昨天把大家这次要种麦的田地统计整理了一下,只有杏儿嫂、陈大伯跟小香三家今年用歇了一年的田种麦,剩下咱们的都是刚种了豆子。” 宋夏手里拿了厚厚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一边看着一边跟下面坐得端端正正的乡亲们说道。 “种过豆子的,咱们的地就得抢茬了,要不然咱们这麦子就错过窗口期了。” “那咱们今年咋收拾地?宋小娘子,我记得你去年是不是也没做别的,是直接拿了沈虎犁过一遍的田就种了?”张壮在下面大声问道。 “去年时间太紧,我也不确定这田的特性。所以主要是在种子上下功夫了,今年还是要好好加层底肥的。”宋夏回道。 “底肥咱们知道!这底肥可重要得很!咱们这麦子长得咋样都靠这口肥嘞!”一个老汉在下面笑道。 “底肥确实重要,不过也不是错过就无法补救了。除此之外,咱们的前茬处理也十分重要。”宋夏笑了一下,然后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串字。 “深松三十五、深耕二十五、旋耕十三” 愿意跟着宋夏一起种地的乡亲,多数也将孩子都送来念书了,宋夏第一天在黑板写过东西,但因为自己目不识丁半点也记不住后,乡亲们第二天在来的时候,也将家里唯一唯二的“学问人”给揪了过来,让他们帮着记。 现在看到宋夏又在黑板上写字后,不用等宋夏开口,他们自己便开始催促孩子拿笔记下。 还有些乡亲们,尤其是那些没孩子可送来念书的年轻汉子、小娘子,更是使劲儿盯着那一行字,想要死记硬背到心里。 宋夏没时间给大家扫盲,也只能这样边写边教。 “大豆虽然补氮,但是它的秸秆要是处理不好,反而会让土地架空跑墒,那些秸秆还会跟田地争肥,让病虫害加重。” “所以,咱们首先要将豆茬都给削短,高茬都运出去,留着堆肥使。然后再把田里的石块、大块根茎、杂草等杂物全部都收拾干净。” 宋夏说着,拿教鞭点了点那一排数字。 “然后便是深耕深旋。” “夏夏,深耕是要挖多深啊?”王大娘有些担心,他们老两口年纪大了,可能做不动这么重的农活。 宋夏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单位,然后说道:“深松十一寸,深耕八寸半,旋耕四寸半。” 此话一出,乡亲们瞬间一片哗然。 “这么深!咱们咋有功夫挖那么深嘛!”张老伯媳妇儿第一个喊出声。 紧接着便是一道道附和声响起。 “对啊!挖的深是好,可咱们哪儿有功夫这样干活儿?咱们还有别的田要种嘞!总不能就为了这两亩麦子,把别的田都舍了吧!” 还有乡亲语气微微有些不满道:“宋小娘子,咱们可不跟你似的就侍弄两亩地就成!” 宋夏看大家反应这么大,心里也早有预料,笑着冲大家摆摆手,说道:“我知道这是稍微难了些,可深耕是必须的。” 见大家还想说什么,但宋夏没给他们留机会,直接说道:“但是我这里有能耕□□寸的工具。” 宋夏这话一出,乡亲们瞬间就安静了。 能深耕□□寸的工具,简直是闻所未闻! “此物叫曲辕犁,可以调节耕地深浅,最高能更到不到十寸。我去年曾经去找木匠打了一把,沈大哥当时也试过,他能作证我没有瞎说。” 乡亲们“唰”的一下,齐刷刷地扭头看着沈大牛两口子。 沈大牛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点点头,证实了宋夏的话。 虽然杏儿嫂泼辣,但他们两口子却从不说瞎话,尤其是沈大牛,那可是村里有名的憨厚人。 见沈大牛点了头,乡亲们看宋夏的眼神瞬间变得热烈起来。 就算麦子没种好,那这能轻松深耕十寸的曲辕犁,也是件难得的宝贝了! 看着大家热烈的眼神,宋夏笑了笑,说出地话让他们的眼神更加火热了起来。 “最巧的是,我前些日子去县城,又正好打了一把新犁,我想着,今年暂且可以借给大家试试。” “真的吗?!”张壮激动地站起来。 “真的。”宋夏笑道,但突然话锋一转,“但是——” “但是什么?”张壮急切地问道。 “但是这曲辕犁虽然好用,但最适配的还是牲口。要是人拉的话,确实还是有些吃力。只能说比以往那些犁好用许多。”宋夏说着,看到底下乡亲们刚刚还亮晶晶的眼睛突然就暗了下来。 这整个村子,也就她家有头驴,村长和杏儿嫂家有头牛。 但这驴和牛可不是想借就能借的,牲口几乎算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不是关系极好的人家,根本没人舍得外借。 宋夏对此也十分为难,她可以接受将家里的毛驴借出去给人用,但若是十几不到二十户人家都用自家驴,那宋夏也是舍不得的。 深耕八寸半,这不得直接给驴累死! 就在气氛微微有些僵住的时候,沈大牛突然站起来,对宋夏说道:“我家有牛,愿意租借出来。” 宋夏听到这话,心里瞬间一喜,牛跟驴不一样,牛的劲儿可大多了!能把驴累死的活儿,若是多加头牛,那也只能算是繁重,不能算是完不成的任务了。 宋夏也立刻说道:“我家也有头驴,可以租借给大家。这样深耕用牛,浅耕、耙地、平田这些碎活则用驴来做。” “那这得多少钱啊?”有乡亲在底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深耕可是重活儿,即便是极熟的乡亲们,那也不会随便就借出去的。 沈大牛又跟杏儿嫂对视了一眼,见杏儿嫂点头后,这才大声说道:“两亩田五十文。” 这个价格一出,乡亲们纷纷开始跟自家人低声商量了起来。 五十文! 这个价格听起来很贵,但却是实打实的便宜。 八寸半的深耕,那是连牛都得耕一个时辰就得歇一炷香的强度。而且越是这种重活儿,牛便越得补充营养,精饲补充那更是不能少的。 所以沈大牛这个价格倒是没有漫天要价。 可对于一年到头也没地方挣一个铜板、地里刨食的庄稼人来说,五十文那真是个天价了。 这麦子还不知道能不能种出来,就要先花五十文出去? 乡亲们脸色有些难看。 “大牛,能不能做工还啊?”王大嫂怯生生地问沈大牛。她家刚买了小猪崽,那真是除了救命钱,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了。但王大嫂又十分清楚宋夏说得话有多有用,她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就只能硬着头皮问沈大牛。 沈大牛皱了皱眉,他早就猜到了会有人这么问。 “唉。”沈大牛叹了口气,说道:“可以。挑水、深松、拔草,一亩一天,外加三斗粟。” “可以可以!”王大嫂立刻喜笑颜开,使劲儿点着头。 其他乡亲们一听这个付款方式,也一个个站起来,使劲儿往沈大牛那边招手,大声道:“大牛!我家也要!” “大牛大牛!还有我家!你放心,我干活儿可有劲儿了!跟你换牛,绝对不亏!” 沈大牛看着大家这么热情,也有些招架不住,尝试开口了好几次,才终于把大家的声音给压下去。 “我就这一头牛!这么多田,你们得自己排序!排到后面的,我也没办法。” 这话一出,刚刚还乱哄哄齐心向沈大牛表示这个方法好的乡亲们,面面相觑。 没等大家为难多久,村长在一旁咳嗽了两声,起身说道:“我家也有一头牛,价格跟大牛家一样。” “宋小娘子,不用担心这个事情了,继续往下说吧。” 谁也没想到,那个把耕牛当作自己命根子,连自己儿子都不舍得借的村长,今天竟然会同意用这么低的价格将牛借出去。 宋夏嘴巴微张。 村长转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不管村长是不是转性了, 但他既然说了这个话,宋夏便不会让它溜走,马上顺竿往上爬, 向村长道谢。 村长见状微微笑了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宋夏则是精神一振,虽然两头牛一头驴依旧算不得多,但这已经是小田村能凑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有了这三头牲口的帮助, 大家耕作起来也更加容易了。 乡亲们更是因为沈大牛和村长愿意外借耕牛而激动的满脸通红, 宋夏见乡亲们议论纷纷停不下来的模样后,拿着教鞭在讲台上使劲儿敲了几下。 “既然沈大哥和村长愿意将耕牛借给大家使,那正好可以配上那曲辕犁来深耕一遍。” 宋夏说着,眼神扫过乡亲们激动的脸,继续说道:“那既然要用这套设施, 那就要有规矩。我这里配上去年打的, 只有两把曲辕犁, 再加上耕牛珍贵, 所以为了不浪费牛力和时间,咱们需要先排个犁地顺序,而且这牛和犁也只能用在今年各家定好的那两亩麦田, 不能拿去耕自家别的田。整个耕犁过程,村长和沈大哥家会出人盯着,但凡谁家不守规矩,那便直接把牛收了,自己耕。” 宋夏这话一出, 有好几个乡亲脸上不自觉地显出可惜,反倒是村长脸上露出笑容,看着宋夏的眼神里写满了欣赏。沈大牛则更是直接站起来大声说道:“宋小娘子这话没错!咱这牛是借给你们种这两亩麦子的!谁要是敢牵着我们家富贵儿去耕他家别的田, 以后可就别想再借我家富贵儿使了!” “就是啊!要不是夏夏,这谁舍得把牛借出去耕八寸的地啊!”杏儿嫂更是坐在人群中大声嘀咕,一副完全支持宋夏工作的模样。 这耕牛主人都发话了,原本还有些小九九的乡亲们直接也熄了各种小心思,但即便这样,心里依旧是美滋滋的。 谁家田有功夫年年翻耕一遍?这少说也有四五年没有大翻过的田,正好趁这次机会好好收拾一遍!不论麦子有没有多产,光是能深耕一遍旧田便是不亏了。 “好,既然规矩定下来,那咱们就再排一下顺序。”宋夏干脆利落的直接开始下一步,她手里那叠纸上写满了各家试验田的详细数据,宋夏就对着那张纸开始念:“先从我家开始,我家田去年深耕过一遍,今年会更加简单,而且正好看着我家这两亩田是怎么做的,到时候耕自家田的时候也好照着来。” “然后便是沈虎家、沈大牛家、王树家、孙大郎家村长家。行,就按这个顺序来,明天就开始。” 宋夏没有停歇,直接一口气念完,完全没有给大家反应的时间,便把顺序给定了下来,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嗯对了,在还没轮到自家的时候,田需要先自己拿锄头深挖十寸松一下,然后再用曲辕犁耕。好了,咱们说下一项。” 乡亲们还有些懵怔,宋夏就已经把黑板上的那行数字给擦掉,准备开始下一步了。 “啊?这就定了?咱们不用啥抽签啥的?”张壮看着宋夏又开始往黑板上“咔咔”写字的背影,有些呆呆地问了一句。 “啊?张大哥你有什么想法吗?你想排第几?”宋夏听到张壮这话,也十分好脾气地转过身来,拿着手中的纸“哗啦啦”地一阵翻,看了好几眼,然后皱着眉说道:“张大哥,我看你家豆子还没彻底熟,大概还得个两三天吧?你要是排到最前面,这豆子都收不完。再往后排,那地又空了个一天半天的。我算了算,你家排这个位置正合适。” 宋夏这一番话直接给张壮说了个晕头转向。 “额,我就问问。”张壮摸着头,下意识地回道。 “那行,既然觉得没问题,咱么就继续往下说。”宋夏则完全不意外张壮的回答,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子,继续往黑板上写字。 只剩下座位上的乡亲们,想说什么,又觉得宋夏好像安排的已经十分妥贴了。 自家虽然没排到最前面,但也没排到最后啊!而且宋夏刚刚都说了,她都是根据田地状况排的顺序。就连排最后的村长都没吭声,那自己还有啥要说的? 再说了,要是真说了,宋夏要是跟问张壮似的问自己,自己能做出更好的选择吗? 这么一想,乡亲们立刻便接受了宋夏的这番安排,没有一个人再提异议。 转身正在写字的宋夏听着背后那一阵窸窸簌簌的响动很快重新平静下来,心里暗松一口气。 对于这些大字不识一个、还各有小心思的乡亲们,强势安排才是最好的选择。 若是让他们自己发表意见,那才真是,争到过年都争不出一个结果,甚至还可能有人为此结怨。 宋夏不想让大家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种无聊的地方,于是干脆一言堂,到时候有那冒头的出头鸟来问,也只用跟他一个人周旋。 果然这么一来,乡亲们的接受程度反而更高了。 宋夏正正心思,很快将黑板重新写满。 “底肥:豆饼、熟肥”、“包衣:石灰水、草木灰水”、“造墒” 底下的孩子们又开始奋笔疾书开始记。 宋夏点着这三行字,开始解释。 底肥好理解,这是家家户户每年都会做的事情,今年唯一不同的是要用宋夏重新教他们堆的黑肥来当底肥。 除了腐熟的黑肥以外,宋夏还告诉大家,若是家里有条件,可以再添些碾碎了的豆饼、骨粉、草木灰。这样田会更肥。 然后便是乡亲们从没见过的——水浸麦种。 宋夏对此没有多做解释,依旧是跟刚刚给大家排序那样,直接下决定。 “这个种子包衣十分重要。这相当于是给种子外面加了一层肥料和药粉,能让它们长得更好更快。”宋夏说道:“或许有人听过草木灰干拌种子,但从未听说过水浸这个形式。但是这是非常重要的一步,大家跟着我一起照做就成。” “家里有条件的可以用石灰水,但我更推荐大家直接用草木灰水。方便、简单、而且不容易出错。产量也只比用石灰水的少半成左右,但却比石灰水省力多了。” 乡亲们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宋夏等大家稍稍谈论了一会儿后,继续说道:“前面筛麦、晒麦的工序不变,最后在播种的前两天,用草木灰水将种子完全浸泡一天,然后捞出晾干就可以直接下地播种了。” “这么泡一天,那种子不得泡烂了?”有乡亲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会的,不仅不会泡烂,还会催芽,杀菌。您放心,这法子我去年就使了,不会泡烂。”宋夏笑道。 可即便宋夏如此安慰,乡亲们还是有些不敢下手。 宋夏看着大家犹豫的神情,干脆说道:“谁家麦种因为我说的这个法子泡烂了,我可以帮他补上这烂掉的麦种。放心吧,按我说的做,不会出问题的。” 听到宋夏这般许诺,乡亲们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宋夏继续补充道:“但是大家一定要按我说的泡。我这两亩田是最先耕的,到那肯定也是第一个种。到泡种的那天,我会喊大家来看,就按着我的泡法,绝对不要做别的动作。到时候如果谁家依旧是拿不住怎么泡,就来问我,我帮你们看看。” 乡亲们一个个表情严肃的点头,但心里已经决定,不管当天看没看懂,到时候都要喊宋夏来帮自家泡种子。 宋夏看着乡亲们这副模样,也能猜到他们是怎么想的,但宋夏完全不反感他们的这个小心思,要知道实验复盘最忌讳的就是“灵机一动”,自己真是恨不得将整个种麦过程录个视频,让他们一步一步对着来。 至于耕前的“造墒”和耕后的“压实”,这个宋夏则不用多费什么口舌,大家都明白。 “好了,咱们这就算把耕前的准备工作都说完了。我家豆子已经收了一多半了,明天就能彻底收完。等收完就开始深耕。大家可以在不忙的时候抽空来看一眼,提前熟悉一下。”宋夏笑着看着座位前一个个坐的笔直的乡亲们,语气轻快道:“我有信心,咱们今年一定能成!” “一定能成!”沈大牛第一个站起身振臂高呼。 “一定能成!”紧接着便是张壮等人,随即所有人都站起身来,举着右臂大声喊道。 “一定能成!” “大丰收!” 小私塾传出的高呼,惊得院子里正在睡觉的两条小狗“汪汪”乱叫,就连沈春明都揉着眼从床上坐起,看着正靠在床头看书的沈淮景,声音困倦地问了一声:“哥,什么时辰了?嫂子那边还没结束啊?” “快到子时了。”沈淮景点点头,看沈春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地模样,语气温柔地说道:“吵到你了吗?” “嗯,吓了我一跳。”沈春明声音微微有些委屈。 “没事儿,他们应该马上结束了。”沈淮景一直注意着宋夏那边地动静,看样子大概已经到尾声了,“要来吗?” 沈淮景放下手中的书,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床。 沈春明听到沈淮景这句话,立刻一个骨碌翻身起床,抱起自己的小枕头,爬到沈淮景的床上,然后紧紧贴着沈淮景,抱住他的腰,头还在腰上蹭了好几下。 他好久没有跟哥哥这么躺在一起了。 沈淮景有些好笑地摸着沈春明拱的乱七八糟的头发,温柔道:“睡吧,我在这儿呢。外面还是你嫂子,不用怕。” “嗯。”沈春明乖巧地应了一声。 沈春明很快便坠入梦乡,小小的鼾声从沈淮景一下一下呼噜着的脑袋上传来。 院中也传来阵阵小狗叫声,和乡亲们三三两两笑着离开的声音。 随着院门“咔吧”一声门插合上的落锁声,沈淮景“呼”的一声将烛光吹灭,宋夏的身影便直接伴着月光映在窗上。 只见那道薄薄的人影先是蹲下小声不知道跟狗狗们说了些什么,然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堂屋,好像是在确认沈淮景他们睡了没。 大概是见沈淮景屋子地烛光灭了,那道人影的动作也逐渐放肆起来。 先是一伸手将盘在头上的簪子拔掉,头绳一根根地解下,一头长发直接散落一肩,又伸出双手使劲儿揉了两把头发,仰起头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声。 大概是心情很不错,沈淮景隐隐能听到她在外面轻轻哼歌的声音。 是他从未听过的曲调。 很快又见那道人影直接将衣袖撸起到肩膀,还弯腰将衣裤给卷起到膝盖上方。 踢踢哒哒地走到水缸旁边,舀了一瓢水,先是喝了一大口,又直接往露在外面的胳膊腿上浇了一遍。 但秋夜已经渐有寒意,这么一浇她大概也是被冰了一下。 那个小小的人影轻轻哆嗦了一下,抱着双臂,步伐轻快地哼着歌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啪嗒”一声关门声响起。 沈淮景也轻轻合上眼,耳边还是她刚刚的那个陌生曲调。 “天若有情亦无情,爱到最后要分离,你轮回的印记,落在我眉宇,直到有一天不能呼吸——” 作者有话说: “天若有情亦无情,爱到最后要分离,你轮回的印记,落在我眉宇,直到有一天不能呼吸——” A-Lin黄丽玲的《天若有情》歌词 第125章 种麦抢时的紧张程度不比收麦少。 从耕牛下田的第一秒开始, 所有的工作便都跟按了加速器一般。 沈春明每天负责驾着小毛驴穿梭往来的送水送饭、运送杂物,宋夏则跟着沈大牛和沈虎两人,从自家田一直盯到村长家的最后一亩田。 白天在田里耕地, 傍晚又各家奔走,帮忙查看石灰水调配的浓度、浸麦的方式是否正确,再到种子下地,宋夏整个秋播时节几乎没有一天可以停下喘息休息, 每天都重复着教导——盯控——纠错——改正整个循环过程。 沈淮景看着宋夏每天忙得人又瘦了一圈, 几次想开口劝她休息一下,但每次看到宋夏那双神采奕奕的双眼,嘴边的话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只能是尽力在家为宋夏撑起一个牢固又温馨的后盾。 在这十七户人家三十四亩田全部成功种下麦种后,宋夏也终于可以歇口气了。 正好上次小王来拿桃酥时沈淮景托他买的整鸡也送来了,沈淮景看着眼底一片乌青的宋夏, 想着给她炖碗鸡汤好好补一补。 等沈淮景中午在厨房慢慢搅着鸡汤的时候, 突然就想到了小时候他娘抱着他说的话:“咱们小景以后要娶一个贤惠又温柔的娘子呀, 到时候你在外面努力做事养家, 她在家里操持好家事,两个人再生两个胖娃娃,和和美美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想着他娘这话, 沈淮景的嘴角突然就忍不住扬了起来。 虽然事情好像稍微有些错位偏差,但现在这样也同样足够幸福,他甚至开始有些感谢他叔婶,为他说了这门亲事。 沈淮景嘴角的笑还没落下,就突然听到大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很快,挽着一个松垮丸子头的宋夏掀开门帘,探了个头进来, 语气有些复杂。 “沈淮景,你叔父和婶婶来了。” 沈举人和沈夫人来的十分突然。 谁也没想到,将近一年对他们不管不问的沈举人竟然会突然在这个时节来“看望”这两个小侄子。 沈举人坐在厅堂上座,表情威严,一盏茶放在手边却是一动不动。 反倒是沈夫人十分看起来十分和蔼,搂着沈春明嘘寒问暖,还不时地拿出手绢擦擦眼角的泪水,一副慈爱长辈模样。 他们的大儿子则是一脸嫌弃的捂着鼻子来回打量着这个不大的小院和屋子,扫过宋夏的眼神更是写满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宋夏心里的反应比他们更大。 在打开院门看到沈举人和沈夫人第一眼的时候,宋夏就觉得浑身上下都十分的不自在。 低着头将一行人请进屋后,宋夏直接就跑去厨房喊沈淮景。 沈淮景也没想到他这个叔父和婶婶会在这个时候来看他,满心疑惑地走出来,看到院子里几个眼熟的随行奴仆后,这才确定,真的是他叔婶过来了。 不论他心里有多不想跟他们牵扯,但总归没有撕破脸,尤其还是长辈来看望晚辈,沈淮景顿了一下,就打算跟着宋夏一起进屋请安。 宋夏见沈淮景直愣愣地就往里走,赶紧一把拉住他,一把将他腰间的围裙给扯下,团了两下扔到台阶旁边,凑到沈淮景身边咬牙低声道:“你还打算穿这个去见你叔婶啊!” 没等沈淮景回话,宋夏又扫了一眼一脸诧异盯着自己两人看的那些奴仆,把脸微微侧了一下,让那些奴仆看不到自己的嘴型,声音压的更低了些:“虚弱点!咱们还不知道你叔婶是什么意思呢!你最好还是老样子!” 沈淮景立刻明白了过来。 身子一歪,就斜斜靠在了宋夏身上,还抬起一个手捂住嘴,咳嗽了两声。 宋夏看着沈淮景这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从心底发出一声感叹:牛啊!奥斯卡影帝都没你会演! 宋夏也赶忙扶住沈淮景,就这样和“病殃殃”的沈淮景一同进了屋子。 屋子里沈举人大概是尝了一口茶,但可能这粗茶不合心意,茶盖随便扣在茶杯上,而杯里的茶却几乎还是满的。 见沈淮景一脸苍白的被宋夏搀扶进来,话还没出口,眉头就已经深深皱了起来。 “行走无状,像什么话!” “哎呦,孩子还病着呢,不用那么苛刻。”沈夫人则立刻在一旁劝道,还亲切体贴的让沈淮景赶紧坐下歇息,不用客套行礼。 但沈淮景并未敷衍,依旧是十分规矩的俯身向上座的两位长辈行了个大礼。 “淮景身子虚弱,不能前去拜见叔父婶婶已经是不孝,现如今叔父婶婶前来看望淮景,淮景万分感激。” 沈举人见沈淮景如此行事,脸色才微微缓和了几分。 倒是一旁的沈夫人又拿起手中的手绢轻轻擦拭眼角,“唉,你这孩子,说这话便是和我们生分了。” 宋夏安静地站在一旁,低着头偷瞄上面那两个长辈,只觉得那个沈夫人好像是在干擦啊。 “你看什么呢!”宋夏还没研究出来沈夫人是不是光哭不掉泪,那边沈夫人的大儿子——沈越鹏便看到了宋夏的小动作,一声大喝盯着宋夏。 宋夏被这人猛地一嗓子吓了一跳,一下子就站直了身子,头也“唰”的一下抬起,一脸惊诧地盯着沈越鹏。 沈越鹏没想到这个他娘口中“丑陋”、“土气”、“胆小如鼠”的农家女竟然有胆子这样盯着自己看,一时更加气愤了起来,说出的话也格外的恶毒刻薄。 “说你呢!谁让你进来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这样看我?” “不准你这样说我嫂子!” 一听这话,刚刚还一声不吭任由沈夫人搂着自己表演的沈春明突然就蹦了起来,跟个小牛犊子一样直接冲了过去,一头顶在沈越鹏的肚子上。 沈越鹏虽然在家也练些功夫,但他说到底还是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 沈春明这个割麦耕田浇水样样都干,结结实实跟着宋夏干了一年农活的少年,一脑袋差点儿把沈越鹏半条命给顶出去。 “唉哟”沈越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捧着肚子疼得直冒冷汗。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来我家说我嫂子!我xxxxxxxx!”沈春明说着这脾气又涨了起来,看着跌在地上的沈越鹏,就想上前再给他两脚。 “我的儿!!!”还没等沈春明上去补两脚,沈夫人就一声尖叫,一把将沈春明推开,直接扑到沈越鹏身上,心疼的不停地问道:“怎么样?很疼吗?有没有事儿?!” 说着又声音尖利地冲门外喊着:“来人啊!人都死哪儿了!” 伴着沈夫人的尖叫声和沈越鹏痛苦的哀嚎声,守在门口院子的奴仆也呼啦啦地冲了一堆进来。 “滚开!别碰我!”沈越鹏觉得自己肋骨几乎都要被沈春明给撞断了,那奴仆轻轻一碰,便被他凶狠地一掌拍开。 就连沈举人也顾不得什么威严,蹲在地上查看沈越鹏的伤势。 在这一通乱糟糟的场景下,宋夏一把将沈春明拉到自己身边,小声又急切地训道:“你撞他做什么!你看你给他撞得!” “谁让他骂你了!活该!”沈春明扬着头满脸的不服气。 “阿明说得对。”沈淮景看着那群闹哄哄地人,脸色也十分难看地说道:“这个沈越鹏,真是越长越没教养了。” “他骂我两句我又不掉一块儿肉!”宋夏真是要为这兄弟俩愁死了,“你骂回去也行啊,你这顶回去,万一直接给他顶个内脏破裂,噶咱们这儿怎么办?” “哼!”沈春明才不管那么多,他脾气一向不好,以前在沈府他就跟这个沈越鹏不太对付,现在更是没有半点知错的意思。 “好了、好了。别围着我了!”一阵兵荒马乱地折腾后,沈越鹏坐在椅子上扶着肚子,这才慢慢缓过来劲儿,除了依旧想吐肚子疼以外,已经没有刚刚两眼发黑感觉五脏六腑都挪位的感觉了。 这会儿坐在椅子上,看着周边围着一群人,沈越鹏没有觉得受到了关心,反而觉得自己十分丢人,粗鲁地摆手让人走开,硬撑着一副“老子一点儿事儿都没有”的模样。 “阿鹏,你真的没事儿了吗?”沈夫人依旧不放心,拉着沈越鹏的手上下打量,眼里满是担忧。 “没事儿了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别这么拉着我!”沈越鹏有些不耐烦地将手从沈夫人手中抽出来,然后又恶狠狠地盯着沈春明,道:“沈春明,你好样的!” 沈春明才不怕他,斜着眼一挑眉,说道:“我感觉你越长越没教养了。” 宋夏突然就有些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小子学话真快! “你笑什么!”沈越鹏看到宋夏偷笑的模样,又是一阵恼怒,一拍扶手想要站起来骂人,但还没等他起身,肚子上的疼痛就又让他跌坐了回去,疼得他脸色一阵铁青。 “够了!”沈举人看着这三个小辈你一言我一语地互骂,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然后盯着面无表情的沈淮景,语气不善道:“沈淮景,你就是这样教阿明的吗?” 沈夫人此时也忍不住“呜呜”地带着哭腔,抹着眼泪说道:“我们千里迢迢来看你们,阿明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堂哥呢?阿明,怎你么才一年不到就变成这样了?” 宋夏看着现在拿着手绢擦泪的沈夫人,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这会儿倒是真哭了啊。 还没等她感叹完,突然就听到沈夫人继续说道。 “阿明,是不是这个女人教坏你了?阿明,跟叔父婶婶回家吧,你看你在这里都瘦成什么样了。呜呜呜,我可怜的阿鹏、阿明啊——” “淮景,若是你爹娘在世,看到你们兄弟两个变成这个模样,该有多伤心?” “你已经娶妻分家,但阿明还小,不能在这里耽误了。” “淮景,你该为阿明着想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沈夫人这话字字扎心, 话里话外都是沈淮景为了一己私欲,让沈春明跟他一起在这里受苦。 宋夏看着这个满头珠翠,穿着华贵的贵夫人, 只觉得对方越发面目可憎起来。 可还没等她开口,沈春明第一个先叫了起来。 “我不回去!我要跟我哥和我嫂子在一起!哪儿也不去!” “阿明,你还小,不懂这家世环境的重要。”沈夫人走过来, 轻轻拉住沈春明的手, 眼睛红红地说道:“你难道想在这个小村子住一辈子吗?就跟外面那些农人一样,一辈子挖土种地吗?” “我不想。”沈春明咬着唇说道,“但要是能一直跟我哥和我嫂子在一起,那我愿意!” 沈夫人听到沈春明这话,眼神微微一变, 轻拍了一下沈春明的手后, 又慢慢坐回了上座, 看着几人。 “淮景, 你觉得呢?”沈举人终于开口。 他无视了一旁的宋夏,直接看着沈淮景,沉声开口:“我知道你们是兄弟。但你看看你们现在像个什么样子?!衣不蔽体、举止粗鲁, 不仅对长兄言语不敬,甚至还敢动手!” “不要觉得你娶了娘子,分了家,便跟沈家没有关系了,你看看, 吃的喝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沈家带给你的?” “难不成你已经将沈家家训都忘光了吗?!” “淮景不敢忘。”沈淮景微微低头,但语气却是不卑不亢:“谦恭、守礼、立身、传家。淮景与娘子、阿明,一日不敢忘怀松懈。叔父无需为此忧心。” “那你看看!你现如今有哪一样做到了!”沈举人突然一拍桌子暴喝道。 “淮景既然已经归隐田园, 那对于家训的所思所想当然也会有变化。”沈淮景抬起头,直视沈举人,声音平缓道:“淮景现如今在乡下,辛勤耕作,邻里交好,与娘子相亲相爱,这便是对家训最好的解释。” “哼,我让你来乡下,是让你养病调理身体的,不是来当什么农夫俗人!”沈举人冷哼一声,此时终于将目光挪到了宋夏身上,眼里满是鄙夷:“宋夏夏,你便是这样照顾淮景的?将近一年的时间,竟是半点未见好转?!” 宋夏在心里也学着沈举人的口吻冷哼一声,但面上依旧是一副没什么见识的农妇模样,老实说道:“我不知道啊。咱就天天好好吃着府里送来的药,一顿也不敢落下啊!我也不知道为啥还这样。” 说着,宋夏一副发现什么新大陆的样子,装作神秘兮兮地大声说道:“沈举人你说沈淮景这病是不是根本不是什么病,是什么邪症啊?我还寻思着找个神婆给看看嘞!” “胡闹!”沈举人听的一阵头疼,厉声喝住,他们家一派清流,怎能行如此巫蛊之举!这乡下妇人,真是无知! 沈举人说着,突然又想起他在村里听到的那些传言,虽然他并不信那些话,但依旧是不放心地问道:“听说你还收回了两亩田自己种地?甚至还颇有建树?” “那可不!我种田可是一把好手!”宋夏一听这话,立刻仰起头骄傲道:“我可会种田了,村里人都夸我呢!” 沈举人看着宋夏这副骄傲自大的模样,又觉得太阳穴突突突的直跳,立刻抬手,出声打断宋夏还想自夸的话,道:“你不要天天往地里跑!两亩田能种出几斤粮食?你就在家好好照顾淮景!那田自有佃户来种,你只需要每年收粮便好!” “你现在是沈家媳妇,你要时刻谨记这一点!不要做那些有失体统的事情!” 沈举人简直是懒得跟这个粗鄙又自大的农家女多费口舌,最开始他还有些担心这女子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沈春明为了她与沈越鹏起冲突,但现在看来,怕不是小孩子心性,跟这女子相处时间长了,产生了依赖。 沈举人看着宋夏,是既满意又糟心。 “阿明,你等下收拾一下行李,晚些便跟我和你婶娘一起回府城。”沈举人没有继续多话,直接拍板,说罢又一副关切的长辈模样,对沈淮景说道:“淮景,听闻你在村子里还搞了个什么私塾?找些事做是个好事,但你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量力而行。那些孩子能识得几个字便已经是莫大的机遇,你不必为他们浪费心血。” “叔父我不走!”沈春明此时已经躲到了沈淮景身后,伸出一个脑袋,大声拒绝。 “胡说。快向你叔父赔不是。”沈夫人坐在座位上,温温柔柔地嗔怪了一句,“阿明你还小不懂事,叔父这是为了你好。” “我就不走!不走!”沈春明使劲儿拉着沈淮景的衣袖,一双大眼蓄满了泪水。 “叔父、婶婶,阿明是我弟弟,小时候不懂事寄养在叔父婶婶家已经是十分打扰,现在既然我们已经分家,阿明按理便应该跟着我,长兄如父,我会照顾好阿明的。”沈淮景说道,“阿明在这里已经将近一年,并无什么不适。叔父和婶婶的好意,我和阿明心领了。” “淮景,你这孩子!”沈夫人语气中满是不赞同,“你弟弟还小,在这里那都耽误了!” “婶婶,阿明和我一样,没什么可耽误的。”沈淮景淡淡道。 沈夫人闻言一顿,还想说什么时,宋夏在一旁突然开口插话。 “哎呦,叔父、婶婶,你们放心吧!我肯定能照顾好阿明和淮景的!”宋夏看着几人,大包大揽道:“阿明就在村子里跟着我学种地!以后保准是饿不死!你们也别担心咱们阿明以后娶媳妇儿,不满叔婶说,村里有好几户人家都可喜欢阿明了!给我说了好几次要定亲嘞!咱们阿明以后日子好着呢!” 沈夫人这下是真被宋夏这一番话给噎住了,沉默许久这才说道:“村子里的?” “那可不是!”宋夏笑道。 “啊?”沈春明则是一脸呆傻地看着宋夏,见宋夏不理自己,又抬头看沈淮景,眼里写满了“我要定亲了?” 沈淮景同样也是一脸疑惑,但看着座上三双眼睛盯着自己看,只能强装镇定地点点头。 “哥,嫂子,谁啊?”沈春明不自觉地便问了出来。 “沈花。” “陈二妞!” 宋夏和沈淮景异口同声道。 “咳咳,我都说了,好几家呢!”宋夏看着沈夫人他们微微有些疑惑的表情,脸不红心不跳的解释道,“这只是他们爹娘有想法,咱们这不是还没定呢!往后再看看。” “哟,沈春明可以啊,这都要娶媳妇儿了!”沈越鹏在一旁听了半天,此时也终于忍不住开口嘲讽,“你啊,在这儿娶个农妇,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你骂谁呢!”沈春明脸上因为听到要娶媳妇儿的红晕还没落下,就听到沈越鹏歪着身子靠在椅子上嘲笑自己,立刻又咬着牙,看样子是还想冲上去给他两脚。 “这是祝福,祝福你在这儿好好的过一辈子。”沈越鹏说这话时,嘴角带着抹讥笑,眼睛看向了沈淮景。 沈淮景没有搭理这个比他小四五岁的堂弟,站在厅堂中央,背挺如松,“叔父婶婶,你们的好意淮景心领了。但我爹娘已然不在了,现在我只想跟阿明在一起,简简单单的度过一生。除此之外,再无他求。” “唉,你这孩子,说这话,便是让我们心疼啊!”沈夫人第一百八十次举起手绢擦拭眼角。 “阿明,你当真不跟我们一起回去?”沈举人看着躲在沈淮景身后的沈春明,沉声问道。 “叔父,我不想回去。只要能跟我哥在一起,我觉得种一辈子地也挺好。”沈春明有些委屈地看着沈举人。 “去年将你送来,也是无奈之举。记得当初你哭喊着死活不愿意前来,但我与你婶娘心疼你们兄弟两人多年未见,想着你在这里待一年便也够了。没想到现如今你竟又不愿回府了。”沈举人看着沈春明,仿佛想看进他的内心,“阿明,若你哪天想回府,记得托人带信来府上。林烨在府上也十分想念你。” “谢叔父。”沈春明听完沈举人这番话,感动到止不住地流泪,跪在地上冲沈举人行了个大礼。 “唉,罢了罢了,你们便好好在这里过日子吧。”沈举人叹了口气。 沈举人一行人并没有在小院呆多久,宋夏也装作什么也不懂的样子,连一句留饭、留宿都没说,只是一味地送人往门外走。 沈举人也没在意一个乡野村姑上不得台面的行为,只是上马车前又对沈淮景好一阵关怀,又给宋夏三人留了不少铜板和布匹、药材之类的财物,这才驾车离开。 只留沈春明一人眼睛红红地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 至于宋夏和沈淮景,一个已经去数沈举人留了多少钱,另一个则重新围上了围裙继续做饭。 “嫂子,叔父是特意来看我们的是吗?我不回去,叔父是不是生气了?”沈春明眼睛红红地凑到宋夏身边,声音还带了丝哭腔。 沈春明年纪小,虽然以前在沈府或多或少受到过委屈,可人就是这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回忆总是会变得愈加美好,现在沈春明半点也记不得那些委屈与冷眼,只能想起今天叔父想带他回去的坚定和以前在家无法无天的肆意。 宋夏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沈春明,只能摸摸他的头,轻声道:“但是叔父婶婶和哥哥嫂嫂你只能选一个。阿明选了哥哥嫂嫂对不对?” “嗯。”沈春明点点头。 “那我们就不要为了放弃的事情内耗。”宋夏擦掉沈春明眼角的泪花,说道:“我很高兴你这么坚定的选择我和沈淮景。” 同时沈淮景也端饭出来,对沈春明道:“阿明,来吃饭了,今天特意给你蒸了碗蛋羹。” “嗯!”沈春明看着面前的两人,破涕为笑。 * 乡间小路坑洼不平,上上下下的来回颠簸,颠的沈越鹏的肚子越发疼了起来。 “娘,我难受。”沈越鹏躺在座位上,头枕在沈夫人腿上,捂着肚子冷汗直冒。 “阿鹏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县城了啊。”沈夫人心疼地摸着沈越鹏的头,先是安慰了一句沈越鹏,然后又厉声对着外面赶车的奴仆骂道:“你们怎么赶车的!听不到少爷说难受吗!一群狗东西!看我回去不统统发卖了你们!” “你骂他们也没用,这路就是这样。”沈举人则是闭着眼睛,身子随着车子的颠簸一晃一晃的,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阿鹏都难受成这样了!你都不知道心疼他!”沈夫人语气不满,又想起什么似的,恶狠狠道:“都是那个沈春明!下手这么狠!若阿鹏这伤有个好歹,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阿鹏自己嘴欠。”沈举人睁开眼睛,扫了一眼抱着肚子难受到蜷在一起的沈越鹏,道:“昨日说没说过你别跟着来。硬要跟着,结果到了地方还不知道深浅,胡乱开口。你当着他们兄弟两个的面骂那个村姑,他们怎么会愿意。” “那个村姑不过是买来羞辱沈淮景的!我怎么骂不得!”沈越鹏咬牙犟道:“他沈淮景都沦落到村里当农夫了,我当然要来看看!” 沈越鹏心里一万个不服气。 沈淮景是他从小到大被拿来比较的优秀哥哥,从他第一天识字读书开始,沈越鹏的耳边便都是“你淮景堂哥是如何如何的厉害”、“以后你要是有你淮景堂哥一半优秀就好了”、“你一定要努力啊,努力追上你淮景堂哥的步伐” 从小到大,沈淮景渐渐从他仰慕努力的标杆,变成了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 所以当听到他爹娘说要去小田村看看沈淮景兄弟俩个过的怎么样时,沈越鹏便说什么都要跟着一起。 他确实如愿看到了沈淮景衣着寒酸,身居简陋,但沈越鹏依旧不开心。 为什么沈淮景即便落魄至此,依旧时一副看不起任何人的模样? 凭什么! 是凭那个贪污的父亲,还是这个乡野村姑? 沈越鹏看着宋夏那张清秀的脸庞,和沈淮景、沈春明明显维护她的样子,突然就气急了。 “你骂这个村姑,那不就是在变着法儿骂沈淮景?他们当然会生气。”沈举人则不觉得沈淮景真的对宋夏有什么感情,只是根据自身想法,理所当然地说道:“一个村姑罢了,你与她计较什么?” “那村里人说的”沈夫人突然有些迟疑地说道。 “呵,她若是有那个本事,她家当初就不会穷到要卖女给你了。能多种出三成麦子的农人,就是咱们庄子上,也没人能做到。”沈举人轻呵一声,“怕是这个村子太过偏僻,这群人连地怎么种都不会。见到一个府城周边村子出来的,都当作是仙女给供着了。” “也是。”沈夫人说着,又忍不住捂嘴轻笑起来,“淮景那身子,真是眼看越来越不成了。可怜啊。” “还有那阿明,哈哈,竟是要在村子里定亲。我看那个宋夏夏还挺高兴。唉,只是苦了你哥嫂辛苦生养的这两个孩子,如珍如宝地养着,最后竟沦落到要跟着一个村姑去种地,哈哈哈。” “你少说两句吧。”沈举人重新将眼睛闭上,缓缓开口道:“那是他们的命数。和旁人都无关。” “可不是,咱们要带他回去,是他自己不乐意回的。”沈夫人笑道,“既然想和哥哥在一起,那就要好好的,永远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沈举人一行人来的突然, 走的也迅速。 虽然不知道这次他们来这一趟的目的,但宋夏还是提心吊胆了好些日子,生怕对方强行将这间小屋收回, 让他们重新回府。 尤其是沈春明,更是被吓到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每天都要跟他哥挤在一张床上才能睡着。 但随着日子渐长,再没有沈举人他们的消息传来后, 宋夏三人这才慢慢放松了心情, 继续拾起锄头,专心生活。 等宋夏带着乡亲们将一担担的黑肥撒入田间,土地慢慢再次上冻时,又是一年新春来临。 在这几个月里,还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儿。 先是陈老伯家大妞出嫁, 村子里好生热闹了几天, 后是一年一次的田租赋税。 去年宋夏三人来村子的时候, 已经过了麦收的季节, 人也未上本村户籍,所以并不用缴纳赋税。但今年就这一遭却是无论如何也逃不了了。 宋夏不想出什么风头,于是学着小田村村民的样子, 推着粮食,老老实实的排队跟着去村头一起称重缴纳。 令人有些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是,宋夏从粮行买的足量粟米,到了里正、司仓佐的称里, 却是缺了一斗出来。 宋夏见状也没吭声,闷头又给补了一斗,这才被里正笑眯眯地放行通过。 至于调税——布帛之类, 宋夏今年一只蚕也没有养,更是直接从沈举人他们这两年送的绢布里面翻了两匹凑数。 虽然沈举人给宋夏他们的布帛不算名贵,但好在调税也不看这个,只要是合乎标准的布匹便都可以顺利通过,这倒是给宋夏省了一大笔钱出来。 等后面入冬后官府的征调徭役开始后,宋夏更是直接找村长当媒介,花钱找了个人来替代。 今年整个冬天,除了钱花的比去年多了许多以外,宋夏觉得剩下的事情,都是顺利又妥帖的。 在土地终于上冻,不用再操心田里的麦苗后,宋夏也幸福地窝在自己的小屋里,好好享受了一把围炉烤茶的惬意时光。 北风呼呼,刮过窗楣,宋夏三人就着这风声,和去年一样,一起挤在小小的厨房里,讲着还没讲完的故事,包着肉馅饺子。 明天就是年三十儿了。 跟去年过年前宋夏一行人从县里大包小包的买年货不同,今年宋夏跟沈淮景、沈春明三人,只是去县里热闹了一圈,简单买了些年货便回来了。 家里只有三个人,买太多做太多也都浪费了。 宋夏想到去年吃了整整七天剩饭的日子,就觉得头皮发麻,无法接受。 沈淮景经过一年的“厨房锻炼”,现在包起饺子来,也是又快又好了。 宋夏看着那白胖可爱的大肚饺子,从沈淮景修长白皙的手中一个接着一个的蹦出来,忍不住夸赞对方。 “沈淮景,你现在这个包饺子的手法比我还厉害呢!我看以后做饭我怕是比不过你了。” “在做饭一事上,你是我的老师,你肯定什么时候都比我强。”沈淮景也没有自谦自己还不够好,他只是将宋夏的能力又往上肯定了一把。 “这可真不好说。”宋夏看着沈淮景一捏一个的娴熟动作,摇头道:“咱俩要是换换,指不定我还学不过你呢!” 沈淮景低头轻笑一声。 “嫂子,我包的也很好啊!”沈春明无论什么时候都十分自信,他举着一个漏了一半肉汤在外面的扁扁的饺子,一脸期待地看着宋夏,等待夸赞。 宋夏看着沈春明这一年没包,明显退步了的“作品”,十分为难,沉默了许久才勉强说了一句:“阿明的饺子,独具一格。” 沈春明一听这个在他印象中是个好词的“别具一格”,立刻又乐呵呵地捧着饺子坐了回去,继续“创作”。 只剩宋夏和沈淮景两人低着头憋笑。 现在的院子便是个天然的大冰库,三人一直忙到晚上,才把未来几天要吃的饺子都给包好,整整齐齐地摆在厨房外面的屋檐下上冻。 一夜无梦,等第二天,宋夏是被一道明亮又刺眼的日光给唤醒的。 宋夏在温暖的被窝里翻了个身,又把被子盖到头上,不愿意起床离开这一床暖哄哄的被子,想要再睡个回笼觉。 但院子里一直不停“汪汪”乱叫的狗子让宋夏突然惊坐了起来。 它们不会是偷吃我的饺子了吧! 但很快宋夏就否决了这点,摇了摇头。 不对啊,我昨天晚上把它俩都栓好了啊,不能挣脱啊。 诶,对了,这是几点了?天都这么亮了? 宋夏一边想着,一边批了件大氅起身下床,轻轻推开了窗子。 比光更先感受到的是一阵带着冰凉的寒风。 宋夏被这一片雪白微微晃了一下眼,只觉得有几片冰凉的细碎冰碴落在了她的鼻尖、眼皮、和嘴唇。 下雪了! 宋夏睁大了一双杏眼。只见整个院子都铺了厚厚一层雪毯,洁白无瑕。三只小鸡正挤在鸡窝里,只偶尔漏个头出来看一眼,而那两条已经长成半大成狗的小狗,正兴奋地扯着链绳在过道又蹦又跳,这也是它们狗生第一次见雪。 宋夏兴奋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扭头便跑了出去。 “沈淮景!阿明!下雪啦!快出来看呀!”宋夏“砰砰砰”地敲响沈淮景他们的屋门,语气激动,“你们两个快醒醒!雪超级大呢!” 很快屋里便有人积极响应。 “下雪啦?!” “啊啊啊啊啊啊!哥!真的下雪了!!!” “嫂子!!!下雪啦!!!” 宋夏听着屋里先是一句惊讶地疑问,然后便是乒哩乓啷的起床开窗声,紧接着宋夏就跟睡得满头炸毛,从窗子探头往外看的沈春明来了个四目相对。 “是啊是啊!快出来快出来!”宋夏也十分兴奋。 雪花一落,盖在房子、田野、井头上,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花,让人看不真切。宋夏看着这片雪景,竟然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研究生时期,自己那片实验田所在的小村庄。 同样的洁白又美丽。 宋夏晃晃脑袋,将白日做梦的杂念都赶走,只剩下满满的兴奋。 瑞雪兆丰年,这是大吉啊! 沈春明在这种事情上一向是干脆利落,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沈春明就扎着个歪歪扭扭的发髻冲了出来,抬脚就要往雪地里冲。 宋夏赶忙拉住沈春明,收拾他那穿的七扭八歪的衣裳。 “你穿好衣裳再出去!不然等下雪洇到棉裤里面,再给你冻感冒了!而且衣裳这天可晒不干!”宋夏一边帮他整理衣裳,一边碎碎念的唠叨。 沈春明闻言也乖巧地站在原地,任由宋夏整理收拾,还十分懂事地点头应“是”,只是他时不时往院子外面看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阿明哥!下雪啦!出来打雪仗啊!” 宋夏这边还没收拾完,院子外面就已经响起了村子孩子们呼朋唤友的招呼声。 “诶!!!等我一下!马上就来!!!”沈春明也赶紧扯着嗓子回了一句,然后再次看向宋夏眼神里多了许多按耐不住的焦急。 “嫂子——”沈春明看宋夏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动作,终于忍不住开口撒娇催促,“阿强他们等我呢!我再不出去他们就走了!” “有三点要求。”宋夏抬手又给沈春明整了一下衣领,说道:“不准闹得太过,不准把衣裳鞋子弄到湿透,不准太晚回来,听到没有?” “嗯嗯!我知道了嫂子!”沈春明使劲儿点点头。 宋夏看着沈春明这副模样,这才放过他,忍俊不禁道:“行了行了,去玩儿吧!” “诶!”沈春明兴奋地大声应了一句,转身便往外跑。 “千万要注意安全!你们慢点跑!不要摔了!等下早点儿回来!今天三十儿呢!”宋夏看着沈春明撒了欢的背影,还是不放心的大声喊道。 “知道啦嫂子!你放心吧!”沈春明远远地应了一声,很快宋夏便听到了门外响起一群孩子嬉笑的玩闹声,随后越走越远。 “真是小孩儿!”宋夏笑着自言自语道。 雪依旧“扑簌簌”的在下着,宋夏也从最开始兴奋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哎!我的饺子!”心情一平复,智商便重新回神。 宋夏赶紧裹紧了大氅跑下台阶,端着一盘盘已经冻的硬邦邦的饺子回厨房。 但厨房做饭的时候灶火一烘,饺子容易化冻。 宋夏端着一盘饺子左思右想,干脆直接端到了沈淮景的私塾里面。 反正孩子们已经放年假了! 宋夏觉得自己这个计划十分完美,正要转身去端第二盘的时候,便看到沈淮景披着一件跟自己这件款式一模一样,只有颜色不同的大氅,也端着一盘饺子走来过来。 “呀!你怎么出来了?这下着雪呢!你快回屋里躺着吧!”宋夏见沈淮景出来,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要接他手中的饺子,却被沈淮景轻轻往上一抬给躲了过去。 “不冷,我穿的厚。”沈淮景说完,将饺子放好后,转身又去端第三盘。 宋夏跟沈淮景相处了这么久,早就把他的脾气给摸了个七八分,知道这人犟起来,那是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干脆也不跟他打别,小跑出去跟他抢着端饺子。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不过几个来回,两人便把所有晾在外面上冻的年货都给搬到了私塾里放着。 宋夏扫了一眼全部摆放好的年货,又看向沈淮景。 只见沈淮景面色微红,额头上甚至还微微有些水珠。 “发烧了吗?”宋夏有些紧张,直接上前一步,踮起脚,伸手便贴上了沈淮景的额头。 冰凉。 又轻轻摸了一下他微红的脸颊。 微微泛着温热。 呼——还好,没有发烧,看来是雪花。 宋夏松了口气。 可别再因为淋了些雪感冒了。 宋夏这么想着,便十分顺手又自然地伸手,给沈淮景整了一下领子。 “你啊,怎么跟阿明似的,连衣裳都不会穿了。” 宋夏笑着责备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一片红晕从衣领下面悄悄爬到了耳根, 在雪花纷飞的寒冬,沈淮景只觉得宋夏那双手仿佛火炉一般滚烫,抚过的地方, 都带起了阵阵花火。 沈淮景红着脸低头看着宋夏的头顶,小声道:“听你说外面下雪,我也想看看。” 宋夏给他整理完衣领,往后退一步, 仔细端详了一下后, 满意地点点头,道:“那也不能连扣子都不系好就跑出来啊。这么冷的天,你那身子能行吗?” “已经好多了。”沈淮景不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十分温柔,道:“或许这里真是个福地。自从来到这里后,我便觉得我的病真的逐渐变好了。夏夏, 你帮我抓的药, 十分好用。” “其实我也觉得。”宋夏听到这话后, 上下打量了沈淮景好几眼, 这才肯定道:“你今年看起来是比去年好多了。不仅脸色红润了许多,身上我看都长了不少肉呢!终于不是原来那种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弱模样了。” “不错不错!看来这一年的药没白吃!” 宋夏高兴地拍拍沈淮景的肩膀。 沈淮景看着宋夏言笑晏晏的模样,突然开口道:“要出去看雪吗?” 宋夏闻言一怔, 条件反射地抬头往窗外看去。 雪依旧是不紧不慢地下着,刚刚他们踩出来的一串脚印,又被雪给薄薄盖上,几乎看不到印子。 “好啊。”宋夏抬头笑道。 两个人就这样,一人搬了把椅子, 坐在堂屋屋檐下,看着雪花纷飞。 宋夏还把前些日子烤茶的小围炉给搬了出来,放到两人中间。 沈淮景见状还特意去屋里翻了好一阵, 拿了一包茶煮上。宋夏又去厨房拿了一把板栗、核桃之类的干果扔到上面,用双长筷慢慢翻拨着。 围炉火大,茶很快便“咕嘟咕嘟”顶着壶盖响了起来。宋夏还没伸手倒茶,便被一双白皙修长的手给抢了先。 “这茶还是我从外祖母那边带回来的。”沈淮景提起茶壶,一边给宋夏斟茶,一边讲道:“蒙顶石花,虽不如顾渚紫笋、阳羡茶这两个皇家贡茶出名,但也算得上是‘蜀中第一名茶’。当初在家里众多名贵名茶中,冬日我最喜欢的便是这个。来,你尝尝。” 宋夏听到沈淮景这话,端着茶杯的手小心翼翼地缩回来,先是仔细端详了一下茶汤,又将茶杯凑到脸边,轻轻嗅了两下,这才慢慢咂了一口。 没有一丝苦涩,茶香醇厚,甘甜的花香从舌根一直回味到舌尖。 宋夏只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喝到过这么好喝的茶! 沈淮景看着宋夏喝完后惊喜的模样,这才笑着将目光收了回来,给自己同样也倒了一杯。 茶汤嫩黄明亮,几棵嫩黄的芽头竖直悬在茶杯中,即便是煮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半点发暗,依旧是清澈见底。 轻轻品了一口,甜香浓郁。 “沈淮景,你还有这好东西呢!怎么早不拿出来。”宋夏揶揄道。 “我也是看到这副美景,这才突然想起来的。”沈淮景有些无奈地轻拍了一下脑袋,笑道:“这茶也是我从外祖母家带的,当初没有心情喝茶,便随手放了起来。刚刚也是突然想起,这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找了一下,没想到,竟真的带过来了。” “这茶很贵吧!”宋夏这个“大老粗”不懂茶。以前熬夜赶论文的时候,咖啡是一杯一杯的往肚子里灌,茶倒是很少喝。 即便学校给他们发过什么夏季劳保防暑茶叶,但宋夏也就只能喝出来花茶和绿茶,别的再细分便是无论如何也喝不出来了。 但沈淮景今天拿的这包茶不同,光是这干茶品相看着便是十分名贵。跟她们学校发的那种大茶叶梗子再加沫子完全不一样。 宋夏好奇地从茶罐中捡起一根,仔细端详。 只见这蒙顶石花,芽头肥嫩,嫩黄色的茶身上还带着丝丝金色的毫毛,茶叶微扁挺直,整体看着十分匀称。 “一斤顶一金。”沈淮景轻轻抬起茶杯晃动了一下。 “多少?一金?!一两黄金?!”宋夏猛地坐直身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沈淮景。 “一两黄金。”沈淮景肯定道。 “我靠,这么贵!我这跟直接喝金子有什么区别?”宋夏微微张口看着这一小杯茶,“那我刚刚那一口,那不直接喝了十文钱?” “怕是不止十文。”沈淮景在旁边默默补充。 “好贵啊——”宋夏说着,又小心地将茶杯凑到嘴边,品了一口,这下宋夏觉得这茶更好喝了。 “蒙顶茶茶味清甘,醇香厚重,不仅耐煮,更是久煮仍香,完全没有半点苦涩。是冬日暖身驱寒,保养身子最好的选择。你仔细尝尝,它是一种蜜甜加花香的味道。十分好喝。”沈淮景在一旁慢慢给宋夏讲解。 宋夏不懂茶,但听着沈淮景这么说后,又重新品了一口,仔细砸吧了两下,确实尝到了沈淮景所说的蜜甜花香。 “这算是贡茶吗?”宋夏好奇地问道。 “虽然不如顾渚紫笋、阳羡茶这两种贡茶,但蒙顶石花最顶级的那部分,也是蜀中年年上贡的皇家贡茶。”沈淮景道:“蒙顶茶生在蜀中,之于高山云雾中,采摘不易,运输困难,每一两都十分珍贵不易,所以才有‘扬子江心水,蒙山顶上茶’这一美称。” “那我这也算是喝上皇帝喝的茶了呢。”宋夏偷偷笑道。 “很香,很甜,很好喝。”宋夏抱着茶杯又轻轻喝了一口,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将头脸往毛茸茸的大氅里缩了缩,靠在椅子上,透过这小杯茶汤升起的袅袅白烟,看着这漫天飞舞的雪花。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屋檐下静静地赏着雪景,默默无言。 直到雪逐渐变小,门口也传来阵阵孩童打闹嬉笑声后,宋夏突然坐直了身子,看向沈淮景,眼睛亮晶晶道:“沈淮景,堆雪人吗?” 沈淮景一愣,还没等他从刚刚两人安静看雪的氛围中抽脱出来,宋夏已经蹦起来了,整个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堆雪人!你会吗?”宋夏笑着望向沈淮景。 “嗯?”沈淮景有些迟疑的嗯了一声。 他还是小时候跟着父母在院中垒过雪像,年岁稍大后,便不再做这些玩闹了。现如今他还真有些不知道要如何下手。 宋夏也没听出来沈淮景语气中这满满的不确定,一听到他的“嗯”,便立刻计划安排起来。 “咱们就堆最简单的雪人。”宋夏倒是信心满满,打雪仗、堆雪人、和师姐合伙把师兄按到雪里、捏一排小冰球摆到实验室窗外,哪一样都是宋夏干顺手的。 “你身体没问题吧?”宋夏说着还不忘再问一遍沈淮景的身子。 “没问题。只是这堆雪人——”沈淮景肯定了自己的身子,但不是很肯定自己的手法。 他还是有些不自信。 “来!”宋夏听到沈淮景说自己身体没事儿后,直接一伸手拉着他往院中跑去。 沈淮景一边被宋夏拖着跑,一边在心里回想雪像该怎么堆。生怕等下自己的笨手笨脚,让宋夏嫌弃了。 但宋夏可没想那么多。 堆雪人嘛,有什么难的? 院中洁白无瑕的雪上多了两排脚印,在脚印的终点处,是宋夏拉着沈淮景一起蹲在地上。 “咱们两个先团俩球!”宋夏说着,直接伸手捧了一大捧雪花,使劲儿按实了,团成一个雪球,递给沈淮景。 沈淮景有些手足无措地捧着雪球,不知道宋夏打算雕个什么样式的美人出来。 “然后咱们俩一起把它们滚大。”宋夏把第一个雪球给了沈淮景,自己又手脚麻利的团了第二个稍小一些的雪球,然后放到铺着一层厚厚雪花的地上,开始滚动。 不一会儿,便把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雪球滚成了西瓜大小。 “就这样,很简单吧!你滚个大的,我滚个小的。”宋夏笑道。 沈淮景看看宋夏手中的雪球,点点头。 虽然他搞不清楚宋夏打算堆个什么,但他十分乐意跟着宋夏一起。 两人蹲在地上慢慢滚着雪球,还时不时地拍拍雪球,好让它更加敦实。不一会两人儿便用完了大半个院子的雪,雪球也正好滚到了私塾教室旁边。 “好啦好啦!”宋夏看着沈淮景那个滚的快到膝盖的雪球,赶忙喊住对方,指挥道:“拿雪给它堆一下下面,让它稳在这儿。” 沈淮景这下心领神会。拿铲子铲了好几锹雪,还使劲儿拍了拍,保证这个雪球已经变成雪堆绝对不会乱跑。 这下第一个大雪球的“地基”便打好了。 宋夏推着第二个小雪球走到“地基”旁,蹲下想要抱起来这个小一号的雪球,结果因为太滑差点儿没抱住。 沈淮景眼疾手快的在雪球下面拖了一下,这才没让辛辛苦苦滚了半天的雪球变成碎成几瓣。 沈淮景直接俯身从宋夏手中将雪球抱起,然后看着宋夏,问道:“这个要放在哪里?” 宋夏拍拍沾了满袖的雪花,说道:“你的雪球上面!” 沈淮景闻言将这个小雪球稳稳地放在大雪球上面,还拿雪在旁边将空出来的缝隙给填了一下,终于才不会因为几阵寒风而不小心滚下来了。 见雪人的样子已经堆好,宋夏又跑到屋里取了两枚褐色的扣子,按到那个圆滚滚的大脑袋上,还从柴房捡了根木块,拿刀稍微削了一下,代替了没有胡萝卜的遗憾。 沈淮景从没见过这样的雪人,站在旁边竟然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只能看着宋夏屋里屋外的来回跑着,给眼前这个叫不上名字,圆滚滚、胖乎乎的“人像”“打扮”着。 最后宋夏不仅给雪人歪歪斜斜地扣了顶帽子,还把自己身上的那件大氅解了下来,给雪人披到了身上。 雪人一下子便有了几分可爱。 宋夏看着这个只比自己矮了一头,打扮憨态可掬的雪人,忍不住掐腰笑出了声。 “它好圆哦!”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子们,今天更的太晚了,明天阿乌会努力在十一点前更新 第129章 这时的人们堆雪人更多的是雕些美人、狮虎之类颇具艺术的雪雕, 像宋夏这种卡通版雪人,还围了衣裳带了帽子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等沈春明傍晚玩闹够了回家, 看到教室旁边堆着的那个圆滚滚的大雪人的时候,也是绕着它转了好几圈,稀罕了好久。 宋夏惜眼,天色才刚刚暗一分, 厨房就已经点起了蜡, 照的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沈春明带着一身寒气直接冲进厨房,抖抖衣帽上的雪花,又来回跺了好几下脚。直到脚下出现一小摊水渍这才凑到正在做饭的两人面前,撒娇道:“嫂子你们外面堆得是什么呀?看着好奇怪!是你和我哥一起堆得吗?你咋把大氅给它穿了,嫂子你冷不冷啊?嫂子今天晚上过年呢!咱们吃啥呀?吃饺子吗?” 沈春明一口气问了好长一串问题, 给宋夏问的一时不知道要先回他什么, 结果一扭头, 看到沈春明那冻得红彤彤的鼻尖和脸颊, 吓得短促地尖叫一声。 “呀!不是说不让你闹得太狠嘛!你看看你冻得!”宋夏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将手擦干净后又把手在火上烤了一下,举着一双暖烘烘的手捂住了沈春明的脸颊, 絮絮叨叨道:“你们是不是又去打雪仗了?你看看你这衣裳湿的,还有这脸、耳朵、手!到时候冻出冻疮你就不得瑟了!” 沈春明听着宋夏的唠叨只会傻乐地笑着,脸被宋夏挤变形了还撅着嘴坚持问道:“嫂子咱们晚上吃啥呀?你在切羊肉呀?” “咱们今天晚上不吃饺子了,吃涮锅。”宋夏看着沈春明只顾着吃的馋嘴模样,也忍不住失笑, 使劲儿揉了两把他冻的冰凉的脸颊,又捏了捏他同样冻到红到发紫的耳朵,见没冻掉后, 直接把这个浑身冒着寒气的小孩儿推给了沈淮景。 “赶紧带你弟去屋里把衣裳换了,再打壶热水兑一下,用温水慢慢泡下手,擦一下脸跟耳朵。”宋夏对沈淮景叮嘱道:“哦对了!你给他擦的时候,看看他有没有哪里冻出口子,这天要是长了冻疮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嗯,我给他好好收拾一下,正好新衣裳前两天刚晒过,今天晚上就给他穿上罢。”沈淮景想了想,问宋夏。 “穿吧穿吧。大过年的,该穿了。”宋夏对新年要穿新衣裳还是小时候才有的仪式感,现在已经对这个没有什么在意的了。 反倒是沈春明听这话有些不乐意了,一直被沈淮景提溜出门的时候,还碎碎念道:“我不要!明天才穿新衣裳嘞!今天穿了就不算新衣裳了!” 一切反抗都被“铁拳”镇压,在今年的傩礼队伍转到自家门口的时候,沈春明已经穿的跟个小少爷一般站在院子中间了。 今年的傩礼跟去年一样,依旧念唱祈福,再跳几下那颇带神秘色彩的祭祀舞。一群人穿红带绿,在雪中举着面具念跳祈福,宋夏也不由自主的被这种氛围所感染,一直等沈卫力跟王勇两个摸了一脸颜料的振子凑过来接礼,宋夏这才从那种莫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人乌泱泱的进来,又乌泱泱的离开。 宋夏看着傩礼队伍的离开,这才一拍脑袋道:“哎呀!光想着堆雪人了,咱们今年的桃符还没挂呢!” 三人又慌慌忙忙地去取了桃符和竹节,由沈淮景兄弟俩去放爆竹、挂桃符,宋夏自己则去继续做年夜饭。 今年年夜饭宋夏本打算简单炒两个菜,再煮两盘饺子便成,但看着又渐渐飘起的雪花,宋夏突然就很想吃涮羊肉。 春天想吃鲜味野菜,夏天想吃冰镇西瓜,秋天想喝牛乳奶茶,雪天想吃铜锅涮肉。 一年四季,宋夏总是莫名其妙的有自己觉得最配适的美食。 虽然西瓜和奶茶十分难寻,但铜锅涮肉倒不是十分难做。 宋夏在脑子里决定了今天晚上吃涮肉后,就立刻跑到厨房去整理她的“小料台”了。 铜锅涮肉的做法不难,清水涮肉,要求最高的一个是肉、第二个便是调味的麻酱。 肉都是新鲜刚买的大羊腿,这会儿还在外面冻着呢! 至于芝麻酱,宋夏在厨房翻翻找找,一直将柜子翻了个底朝天,这才从一个小角落翻出来一瓶芝麻酱。 “哈!我就记得我好像买过一瓶!终于给我找着了!”宋夏得意洋洋地举着这瓶芝麻酱,晃了晃上面已经分离出来的一层浅黄色油脂,笑道:“还好你油大,也不会坏!” 把芝麻酱找出来后,宋夏先是快速炖了个排骨,又去面包窑里烤上只烧鸡,这才开始专心准备铜锅涮要用的东西。 冬日天寒地冻,除了越冬的小麦,地里几乎不长什么东西。所以能吃的蔬菜也只有秋天存到地窖或厨房保存的白菜、萝卜一类。 宋夏去年到今年,也一直试图在沈淮景那炭盆没断过的屋里种些瓜果,但一是专业不对口,二是即便是有炭盆,但昼夜温差依旧巨大,瓜果这类需要爬藤,且生长周期十分漫长的东西,实在是无法如此简单的种出来。 所以宋夏在实验了几十上百次后,也只在屋里成功种出了大小葱、香菜、菠菜、小白菜之类随便找个盆就能种活的蔬菜。 但即便是进步微小,也算是有新鲜绿叶菜吃了。 宋夏还在屋里发了两盆豆芽,配上宋夏各种煎炒煮拌的做法,这才让冬天的吃食不再那么单调。 宋夏这边刚把烤鸡推进面包窑,沈淮景就带着一阵卷着雪花的寒风,推门进来了。 “嘶,好冷啊。”宋夏的大氅给雪人穿了,她现在只能穿两件厚袄子,一直在温暖的厨房还不觉得什么,结果被这阵风一吹,宋夏瞬间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搓搓脸,问道:“你们都挂好了吗?哎?阿明呢?” “都弄好了。”沈淮景见状赶忙将门重新关严,自己站得离宋夏远远的,生怕自己身上的寒气沾到宋夏身上,道:“阿明怕把自己的新衣裳弄脏,先回屋了。” “哦哦。”宋夏应了一声,然后十分自然的出声指挥沈淮景:“沈淮景你帮我去屋里薅两根葱、一把菜,再把发好的豆芽一块儿拿过来。谢谢。” 沈淮景也没问宋夏要做什么,只是一味地照做。 宋夏则拿刀开始仔细片肉。 虽然现在没那么多种类的肉可吃,但羊腿便已经足够美味,宋夏直接薄厚有序地片了三大盘肉,然后又将沈淮景拿来的菜冲洗干净,规规矩矩地摆放两盘子。 沈淮景看着宋夏准备的这一堆生食,有些不解地问道:“夏夏这是要怎么吃?全部煮下吗?” “不是,咱们等下吃什么煮什么。”宋夏解释了一句,然后伸手将装满了肉的盘子递给沈淮景,道:“好了,你把这些都放桌子上吧。我调个酱料、” “这就好了?”沈淮景端着这两盘肉,站在这里有些不知所措。 “嗯,好了啊。你端过去就成。”宋夏点点头,肯定道。 沈淮景眼睛在肉和宋夏身上来回看着,纠结再三,最后还是一咬牙直接端着就回了屋。 心里还有些痛苦地想到:若是夏夏一定要吃这生肉,他也愿意试试。 宋夏不知道沈淮景心里的纠结,她正在调芝麻酱。 芝麻酱几乎算是铜锅涮的灵魂。 正经铜锅涮一般吃的都是二八酱,但在这里没有花生酱可以调和,所以宋夏也只能放弃,选择纯芝麻酱的老派吃法。 宋夏用一个干净无水的勺子将芝麻酱稍稍搅匀,然后舀了两大勺出来。 一手慢慢加水,一手使劲儿搅拌。 芝麻酱极其粘稠,想要将它调到丝滑,便必须多放些水顺着一个方向使劲儿搅拌,将它澥开。 一大碗芝麻酱搅的宋夏感觉胳膊都要断开了,这才澥到差不多。 宋夏又往里面挨着放入腐乳、白糖、盐巴和香油,重新搅和匀称,拿筷子稍稍点了一下,放到嘴里尝了一口。 “嗯!好吃!”宋夏肯定的给自己竖起大拇指,“除了少点儿辣椒油以外,别的没毛病!” 除此之外,宋夏还切了一小碗葱花和香菜,砸了两个核桃切成碎添些坚果香气,又夹了一小碟腊八蒜,取了一小瓶花椒油,一起端到房里。 屋里沈春明早就摆放好碗筷,将排骨那些早就做好的饭菜放好,乖巧坐在座位上等待开饭了。 他原本看到沈淮景端了好几盘生肉生菜过来还有些诧异,但等现在看到宋夏端了一盘黑乎乎、看着十分粘稠的东西过来后,也没再有太大的反应了,反而还隐隐有些期待。 他嫂子每次整的新玩意儿都很好吃! “等下!我把锅端过来,咱们就可以开饭啦!”宋夏语气轻快地说罢这句话,很快便端着一个装满清水的小铜锅进来。 沈春明看着这只飘了几片姜和一捆系好的葱卷,有些懵怔地拿筷子在里面捞了两下。 “还没好!”宋夏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仿佛变魔术般从桌子下面掏出一个小炭盆,放到桌子上,点上火后将铜锅放到上面。 “当当当!铜锅涮肉!很好吃的!”宋夏笑着看着两人,双手微张展示着,见沈淮景跟沈春明依旧一副不懂的样子,宋夏直接自己先拿起筷子给他们做了个示范。 “你们看,先往自己的碗里面放上芝麻酱跟自己喜欢的配料。”宋夏把调料都加上,给自己调了一碗配料丰富的料碗,然后夹了一片羊肉,往已经开始咕嘟冒泡的清水里涮了两下。 切的极薄的羊肉被滚水一烫,立马便变了颜色,卷起了边,宋夏见羊肉变色后,便直接夹着出来,往自己的酱料里面轻轻一沾,卷边鲜嫩的羊肉沾着褐色的芝麻酱,光是让人看着便口水直流。 宋夏将这一大口肉放入嘴中,轻轻咀嚼,好吃到大大的叹息了一声。 “哇!好好吃!就是这个味儿!” 沈春明看着宋夏这副摸样,口水都几乎要流下来了,他眼巴巴地看着宋夏将那口肉吃下,忍不住咽了一大口口水。 “嫂子我也要我也要!我要跟你调一样的!”沈春明举着碗,胳膊使劲儿往前伸,想让宋夏帮他调一碗。 宋夏先是帮沈春明调了一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芝麻酱,又十分热心地问沈淮景要不要一起。 “我那份不要葱和芫荽,谢谢夏夏。”沈淮景也不客气,笑着将自己不吃的说了一遍。 宋夏早知道沈淮景不爱吃这两样,所以刚刚调芝麻酱的时候才没直接放到大碗里。 宋夏冲他点点头,十分麻利的便给他也装好了一碗,还不忘给他这碗芝麻酱多放了半块腐乳。 沈淮景轻轻闻了一下这碗酱料,浓郁的芝麻香气配上咸香的腐乳,还有一股淡淡的麻椒味道。十分特别好闻。 酱料都装好了,可沈淮景两个人依旧是端着碗,看着锅,还是有些不知道怎么下筷子。 “哎呀,很简单的。”宋夏笑着教两人,“喏,先夹一筷子肉。” 沈淮景两人乖乖照做。 “然后直接放到锅里面去涮。” 两人乖巧的将肉扔进去。 “等肉一变色,就可以捞出来吃啦!”宋夏率先将自己那一筷子肉给夹走,沈淮景紧随其后,只有沈春明一个没注意,那肉便沉了底,滚烫的水汽烫的他捞了两下也没捞上来。 “我的肉!”沈春明哀嚎一句。 宋夏赶紧伸筷子帮他把肉捞起来,但因为这片羊肉切的极薄,这么一耽误,羊肉已经有些老了,沈春明咬了两下也没咬断。 “我再教你一个。”宋夏看着沈春明可怜巴巴的模样,说道:“你可以直接一直拿筷子夹着,直接伸进去涮两下,变色就夹出来,这样肉就不会跑了。” “只是这样的涮肉,你得在锅里稍稍放松一下筷子,让你夹住的那块儿肉也烫熟才行。” 宋夏有些不放心地补充一句。 学着宋夏这第二个方法,沈春明这才终于吃到了第一口铜锅涮肉。 咸香的腐乳配上浓香微苦的芝麻酱,那是一股直冲天灵感的香腻,但里面的丝丝甜味和微微发麻的麻椒油,正好微微中和了这香到发腻的芝麻酱,让它除了浓香的芝麻香外,又多了几分层次,配上涮的恰到好处的薄片羊肉,一口下去,鲜嫩的羊肉汤汁混着咸香浓郁的芝麻酱,直接将味蕾炸开,几口羊肉下肚,连胃都被抚慰的暖烘烘的。 “好好吃啊!”沈春明一口下肚,直接瞪大了眼睛看着宋夏,“嫂子!你是怎么想出来这么吃的!这也太好吃了!” “我们村那边都这么吃。”宋夏经过一年的锻炼,已经可以达到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了。 “唔唔唔,太好吃了!”沈春明一口接一口地停不下来,“嫂子你们村里人好幸福!” “没事儿,这个好做得很,咱们以后想吃了再做。”宋夏也幸福的跟沈春明一起一筷子接着一筷子的下肉,见沈淮景涮肉不够麻利,宋夏自己吃的同时,还不忘给他也夹两片。 肉吃腻了,便涮两片白菜、萝卜,菜吃够了便继续涮肉。 窗外依旧慢悠悠地飘着雪花,宋夏三人坐在温暖又明亮的屋子里,涮肉喝酒,宋夏还时不时的给沈淮景两人讲个笑话,惹得沈春明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新的一年除夕,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在温暖的屋子里涮羊肉,这也不失为一种冬日飘雪的正确打开方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新年一过又是一年立春。 虽然宋夏今年自己没冲上去抢春牛土, 但沈大牛破天荒的抢到了一捧“牛脖子”,杏儿嫂笑呵呵地分了一半给宋夏。 等第二天宋夏带着这一小袋春牛土轻轻撒在田里时,跟着宋夏一起种麦的乡亲们也纷纷有样学样, 将春牛土撒入田间,双手合十祈愿丰收。 今年学着宋夏一起种下的麦子,整体长势走向跟宋夏去年的麦子大致相同。 只是由于各家贫富有别,薄田、肥田, 田力也各不相同, 所以麦子分蘖程度还是略有区别。但按整体眼光来看,就算是长得最差的那亩田,也是对方家里长得最好的了。 乡亲们看着一丛一丛,嫩绿嫩绿的麦苗,高兴的简直恨不得直接睡在田里, 看着它们拔节抽穗。 看着这长势极好的麦苗, 就连嘴巴最讨厌的刘嫂子都把嫉妒的话咽到了肚子里, 酸溜溜地说着。 “我倒要看看, 能长成个啥样!” 刘嫂子心里所想,也是整个小田村所有乡亲们的想法。 跟着宋夏一起种麦的乡亲们着急看六月份的收获,而那些没有跟着一起种麦的乡亲们, 甚至比跟着一起种麦的乡亲们还着急。 尤其是看到返青期,自己小麦还灰扑扑的趴在田里,而人家的麦田都开始用石磙碾麦了,心里更是酸的不得了。 这石磙多少年了,那都是用来麦粒脱壳的, 谁家麦子能茂盛到需要石磙来控旺?甚至还到了需要排队使用的地步! 他们心里又酸又急,既不想让他们真的种出来好麦子,心里却又还隐隐有些期待。 酸跟着宋夏去学种田的好像真的赚到了, 急自己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人家喊一起去的时候端架子。 一时间,刘嫂子他们心里左右摇摆,一会儿恨不得他们的麦子都被虫吃了才好!一会儿又羡慕他们眼光真毒辣,这么快就抱好了大腿。 刘嫂子他们都在心里默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万一宋夏今年真能带着大家多种两三成麦子呢?若是真的,自己便是去给她送礼赔罪也要跟着一起学!大家都是一个村的,自己这样去求宋夏,她总不会真的不理人吧! 甚至有几个没跟着宋夏一起学种麦的乡亲,晚上偷偷带了薄礼给宋夏送过去,想半道加入。 但宋夏这会儿实在是抽不出空和心力来因地制宜的管理新加入的田地,只能是委婉拒绝。 这会儿的宋夏有些明白为什么她的导师一看到他们就开始挠头了。 这大家真的是各有想法,不仅有数不清的奇思妙想,还总是偷懒耍滑,光是宋夏揪他们松土不到位,便是一抓一个准。 宋夏心力交瘁,只觉得自己当初真是对不起导师,跟着师姐师兄偷懒摸鱼,所以现在才遭报应了。 其实乡亲们倒也不是故意不听话。 他们最重要的其实是因为听不懂,完全不理解宋夏为什么要松土,要排墒,还要撒完一次肥后,再撒第二次,而且两种肥料还略有不同。 宋夏发现,自己一味的让他们无脑跟着自己做,是不行的。 当天夜里,宋夏便洋洋洒洒写了五六页的教学计划,准备来个“田野教学”。 自打开始“田野教学”,乡亲们这才慢慢有些了改变,虽然很多东西还是不懂不理解,但好在他们能把逻辑给串到一起了。 松土是为了把结块的土地破开,可以提温保墒,还能减少水分蒸发;挖沟是为了下雨能及时将水排出去,防止积水把麦子泡烂、生虫。 乡亲们一旦能将宋夏布置的每条要求都做到位后,麦子便如雨后春笋般疯狂分蘖窜苗,野草更是随着一起疯长了起来。 虽然分蘖越多麦子长得越好,但科学的控旺抑蘖也同样重要。 宋夏很快便迎来了继前一个“田野教学”计划后,第二个大难题。 没有乡亲们舍得拔苗。 “杏儿嫂,真的,这苗真得拔!”宋夏站在田里第三次试图把那根麦子从杏儿嫂手里抢出来。 “这麦子还好着嘞!为啥要拔。”杏儿嫂死死护着自己手里这一丛麦子,就是不愿意松手。 “杏儿嫂,你咋不信我了!”宋夏抢不过对方,只能放弃,一屁股坐到地上后,无奈道:“我说啦,咱们是拔掉周边那些长得弱的小苗,不会动那些壮苗。这样壮苗才长得更好。” “杏儿嫂你跟沈大哥自己说的啊!跟着我种麦,我说啥就是啥,你们绝对不犟嘴。这麦子还没种好呢,你就反悔了!”宋夏控诉道:“杏儿嫂你还说你要给别的乡亲们做个榜样,全力支持我呢!现在都不作数了是不是!你觉得我在害你是不是!” “哎!咋能嘞!我咋会这么想嘛!”杏儿嫂一看宋夏这副好像难过的要昏过去的模样,赶忙凑过来小心解释道:“我咋能不信你嘛!我支持啊!你看你说啥我没跟着一起啊!” “那我说要拔几根麦子,你都不乐意!” “你这!”杏儿嫂一时语塞,左看右看,急得几乎不会说话,“你要拔的是好麦子!你看看这麦子!长得多好啊!” 杏儿嫂一狠心便从刚刚护着的那丛麦子旁轻轻拔了一根,然后凑到宋夏眼前,让她看。 “你看看这麦子!长得多好啊!你看看这小苗,这么好的麦子,咱们咋能拔了嘛!这不是糟蹋麦子嘛!”杏儿嫂一边说着,一边心疼地看着这根麦子。 按她的经验,虽然这苗不够大,但这根麦苗若是长成了,上面依旧能结好几粒麦粒呢! 但宋夏就是不同意留着,非得要拔掉。 “你看看,这麦子长得多好啊,我这是头一次种这么好的麦子!你让我拔,我真的下不去手啊!”杏儿嫂的心疼也不似作伪,可越是这样,宋夏便越是得狠着心让他们拔苗。 若是不拔苗,不控旺,今年这麦子便算是白种了! “沈大哥你也这么想的?不愿意听我的话吗?”见杏儿嫂死活不愿意下手,宋夏抬头看向正沉默着站在一旁的沈大牛。 沈大牛比杏儿嫂看得多一些,他是见过宋夏去年拔苗的,那些看着长得还成的苗,就那么被宋夏一颗一颗毫不留情地拔下来,又随手摆到田头,最后更是直接抱着回家喂了猪。 沈大牛也舍不得拔苗,可宋夏去年的麦子又确实特别好,他心里也是万分纠结。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王大嫂带着王勇,正好背着锄头过来。 “收拾呢?咋样啊!”王大嫂笑着跟田里的三人打招呼。 王大嫂今年每天心情都好得不得了,她家那三头小猪自从骟完恢复后,就跟吹了气一样,长得飞快,那肉更是一层又一层的往上贴,这才半年左右,眼看着竟然都长得跟外面那些长了一年似的猪一般大小了,甚至看着还比他们养的猪肥一些,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个猪,按上次吃过的口感来说,更好吃! 他们一家三口偷偷在家算过了,若是按这个速度,光是养猪卖猪,他们家不出两年,便能将所有欠款还完,等再过几年,说不定还能再攒些钱,把家里盖了一半的房子重新修完呢! 再加上现在王大嫂跟着宋夏一起种麦子,王大嫂一家现在觉得日子极有盼头。 王大嫂现在对宋夏的态度亲昵极了。 “夏夏啊!你啥时候有空去我家地里看看呗!你帮我瞅瞅我拔完了没?我老怕跟去年似的漏了。” 王大嫂十分自然的招呼宋夏,没想到宋夏还没吭声,旁边的杏儿嫂先惊讶的开口问道:“王大姐你家拔苗了?拔得啥苗?那些发霉长虫的吗?” “不是啊。”王大嫂有些疑惑道:“夏夏不是说了?把那些分蘖的小苗清一下。田好的稍微拔一下,田差的锄草的时候带走就成?我家田还成,我看长了不少那些小细苗,我就清了一下。” “王大姐你真拔了?那么好的苗!你竟然舍得!”杏儿嫂一脸的吃惊。 “拔啊!夏夏说了要拔!再说了,我去年也拔了,哎,山杏儿,你别说。”王大嫂一挑眉,兴致勃勃地说道:“我给你说,真是奇了,我把那些小苗清了以后,剩下那麦子长得可好了!” “哎呦,山杏儿你就放心跟着夏夏干吧!我家去年糟了水那两亩田,跟着夏夏折腾一通,这长得比以前没遭灾还好嘞!” 王大嫂说完这话,也没继续站这儿跟人扯闲篇儿,她家事儿还多着呢! 笑呵呵地又给宋夏打了个招呼,便跟王勇一起哼着歌离开了。 看着王大嫂渐渐远去的背影,杏儿嫂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把苗拔了,还能长的更好? “杏儿嫂沈大哥,你们这下信我了吧?我真没诓你们。”宋夏一摊手,看着两人说道。 “那——这咋拔?”杏儿嫂看着这一田的麦苗,纠结再三,终于一狠心,心疼地问道。 “你们放心吧,我坑谁也不会坑你不是?”宋夏看着杏儿嫂依旧皱的紧紧的眉头,轻轻拥抱了一下对方,轻声安慰道:“你可是我来这里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呢,我怎么舍得辜负你的信任呢?” 杏儿嫂听着宋夏这话,鼻子一酸,点点头。 “嗯,我也不会不信夏夏的。” * 拔苗也不是随便乱拔。 控旺抑蘖是一个十分复杂并且要求颇多的环节。 控得狠了,麦子减产,但若是不控,多余的弱蘖便会抢夺养分,遮蔽阳光,同样会导致麦子减产。 除了石磙镇压、松土深锄、控水控肥以外,便是疏除多余的弱蘖,好让壮苗更好的生长。 杏儿嫂松口拔苗后,沈大牛也不再坚持。 两人一起蹲在田里,看宋夏给他们说,哪些苗是需要拔掉的,哪些苗是可以留下的。 “杏儿嫂你看,这些发黄的,在壮苗旁边又细又小的这些,就可以都清掉了。还有你看这个。” 宋夏说着,便揪出一根长了几点极其细小霉斑的叶子,对两人说道:“这种发霉的,一定要拔掉。这些霉点会传染,严重一点会让所有麦子都发霉发烂,最后导致减产,甚至绝收。” “这么小一点,也要拔掉吗?”杏儿嫂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对,咱们要是看到极个别长成这样,就不用可惜,直接拔了不让它们扩散就成。”宋夏道:“要是都传染了,那就麻烦了,咱们得想别的办法。” “能治啊?”杏儿嫂一听这话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 “不好说”宋夏有些为难,这里没有什么化学药剂,她也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办,“就算能救,那也是会大减产,肯定连你们往年种的收成都不如。” 一听宋夏这话,杏儿嫂立刻便把那点儿小心思给掐灭了。 见杏儿嫂他们不再抱有侥幸心理,宋夏这才继续给两人讲,什么叫弱蘖,哪些苗能拔,哪些千万不能碰。还有拔苗要怎么拔,千万不能随便一薅。 一直讲到口干舌燥,杏儿嫂两口子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行,杏儿嫂牛大哥你俩先去拔一垄,我看看,没问题的话,就这么干了。” 说的再多也不如对方自己亲自下手实践一下,宋夏坐在田头取下草帽,呼扇呼扇地打着风,又灌了一大口随身带着的淡盐水,最后忍不住躺下,仰面看着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 嗯,当初我导坐在树下啃着冰棍看我们给实验麦去雄授粉可能也是同样的欣慰惬意吧。 杏儿嫂和沈大牛两个人都是实在人,既然决定了要做,便一丝不苟的按着宋夏的说法,将所有他们认为符合要求的苗都给拔了。 最后宋夏也只挑出了极个别被他们不小心忽略掉的麦苗,别的再也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杏儿嫂两人便算是掌握了这次疏除弱蘖的核心要领。 这边掌握了如何疏除,宋夏马不停蹄的直接带着两个人赶到下一家,再次根据田地情况来要求控旺抑蘖。 田地不同,要求不同,但宋夏整个转了一圈下来,发觉不需要抑蘖的也不过寥寥三家,剩下的人家,多多少少都需要疏除一些。 这下掌握了如何疏除弱蘖的杏儿嫂两口子和王大嫂母子俩都被宋夏抓来当壮丁。 宋夏负责查看制定计划,杏儿嫂他们则负责站在田里看着对方拔,再顺便把宋夏解释给自己听的话再给他们说一遍。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疏除弱蘖,这么一番折腾下来,竟然还有两家直接退出,不跟着宋夏一起种了。 “他们咋这样啊!这好处都得了!现在说不干就不干了!”李香气的直跳脚,站在院子里,急得来回转圈圈,“要不是你,他们哪儿能种出来这么好的麦子!也不想想这麦子是谁帮他种出来的!哦!现在说要拔两根就跟要了他们的命似的!还敢说什么他们现在觉得就挺好的,不用再跟着一起了?!” “放轻松啦。”宋夏反倒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坐在一把她专门找陈三石他爹打的摇椅上,一下一下的打着扇子,“他们不跟着我学,我不还轻松了几亩田?挺好的。” “他们这是白眼狼!狼心狗肺!”李香狠狠地骂了一句。 “呀,小香你还会说成语呢!”宋夏打趣道,“来,吃块红晶糕,甜甜嘴。” “夏夏,你咋都不生气!还有心思逗我呢!我都要快被气死了!”李香接过红晶糕狠狠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山楂在她嘴里炸开,这才让她的心情好了那么一分。 “我气啥。”宋夏从旁边端了杯晾凉的茶,轻轻抿了口茶,心平气和道:“你看,我现在每天既要操心我那两亩田,还得操心你们这三十多亩田。闲了我还得做些桃酥、红晶糕换钱。更别说晚上准备教案、收拾家里” “欸,你看我们家阿景,都已经从一个公子哥变成家庭主夫了。”宋夏说着,装模做样地摇摇头,好似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 “你就气我吧!”李香上前轻轻弹了宋夏一个脑崩,语气羡慕道:“我真是没见过有男子像沈先生这样,每天在家里给娘子做饭打扫,你可真是好命啊——” “咋不说他好命嘞?”宋夏一副不服气的模样,笑道:“竟然能娶到我!我可是能种出120斤麦子的女人。” “好好好,你最厉害啦!”李香说着也跟着宋夏一起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突然凑到宋夏面前,神秘兮兮地问道:“你跟你们家沈先生,那个,怎么样?” “哪个?”宋夏不理解,一脸疑惑的反问。 “就那个啊!”李香啧了一声,挤眉弄眼地对宋夏比划,见宋夏依旧是一副完全听不懂的模样,这才将生硬压的更低道:“房事啊!你们家沈先生我看身子好像不大好的样子,这房事你俩,咋样?” “咳咳!”宋夏猝不及防听到这话,吓的往后一仰,差点儿没带着摇椅一起翻过去。 但还好陈三石他爹手艺精湛,这躺椅往后摇了一下,然后又翻了回来,稳稳地停在李香旁边。 “咋样嘛!”李香满脸的好奇八卦。 “额,还行吧,就那样。”宋夏顾左右而言他,脸色微红地回道。 心里则疯狂咆哮:她哪里知道?!他俩甚至都不在一个屋子里睡! “哎!你给我仔细说说嘛!”李香没听到自己想听的,不甘心的继续追问。 “我也没啥经验。应该就那样吧。”宋夏说罢,看到李香一脸的兴奋,好像马上又要问出来更加限制级的问题后,立刻打断她的话,反问她:“你咋样嘛!” “我啊~还不错吧~” 宋夏从李香这自带波浪号的语调中,领悟了些什么。看着李香微微泛红的脸蛋,心道不好。 果然,看着清秀朴实的李香,小嘴一张,便说了一大堆限制级话题,把宋夏这个在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的现代人都说脸红了 “那啥,我当时嫁过来的时候,我娘还给了我好几本小册子呢!赶明儿我给你拿过来,跟你的换换,咱俩一块儿看看呗?” 李香最后意犹未尽的总结陈词。 “咳咳咳!不用了吧!”宋夏猛咳几声婉拒李香,心里则哭道:是谁说古代人保守的! 李香看着宋夏便知道她这是害羞了,虽然好奇为啥她都结婚一年多了,脸皮还是这么薄,但想到有些人天生便腼腆,也没多纠结,又笑着打趣了两句,这才又顺了块红晶糕,准备回家了。 宋夏赶忙起身送她,李香正笑着回头说不用送,结果突然就睁大了眼睛看着刚刚宋夏躺过的摇椅,然后又赶紧拉过宋夏往她身后一看,小声叫道:“夏夏!你月信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130-140 第131章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算好日子?”李香小声唠叨着,又赶忙将自己身上系着的围挡给解下来,往宋夏腰上一系, 替她挡住了那片血迹,着急道:“赶紧回屋里收拾一下。” 宋夏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吓了一跳,她完全没有任何感觉,连小腹都没有一丝不适。 “诶!等等!”宋夏赶忙拉住要带她回东堂屋的李香, 面对着李香一脸的不解, 宋夏硬着头皮说道:“小香,我自己回屋收拾就成,让你看着这还怪不好意思的。” “哎呦!这有啥呢!”李香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但看着宋夏脸上一副有些害羞的红晕,还是十分体贴道:“那行, 反正在家呢, 我就不管了, 你赶紧自己回去收拾一下吧。” 说罢, 又忍不住说了宋夏一句:“你下次可得算好日子了!这在家还好,你说要是在外面遇着了,这可咋办!” “好啦好啦, 我知道啦!”宋夏推着喋喋不休的李香往门外走,最后说道:“小香你这围挡我明儿洗好了还你啊。” “你就不上心吧!”李香看着宋夏,又忍不住叮嘱了两句:“你这两天来月信了,就别往地里跑了,有啥事儿我跟杏儿嫂过来给你说。你在家好好歇两天。” “知道啦——李妈妈——”宋夏笑着玩笑道。 “你呀!”李香使劲儿点了点宋夏的脑袋, 这才转身回家。 宋夏一看李香离开,立刻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屋子,翻箱倒柜的, 终于从一个装满夏衣的箱子最下面翻出来三条用柔软的绢布缝制而成的月事带,和一小包早就准备好的旧丝绵。 宋夏嫌弃的来回翻看半天,终于忍着心里障碍将两者组装好,将自己收拾干净,又赶紧去将弄脏的衣裙给洗好晾在院子。 等将这一切都折腾完,宋夏这才有心情躺在床上感叹古代女子的不易。 还好自己有点儿手艺,能挣俩钱,买得起那最好一档的月事带,不然就是这最简单的一件小事儿,也要将自己怄死了。 宋夏还是不习惯月事带换洗这一做法,好在上次沈举人他们来的时候,带了不少好料子,宋夏干脆直接将那些样式老气难看的浅色料子给裁了,一口气缝了小二十条月事带,等第二天下地干活儿的时候,看到李香和杏儿嫂后,还一人塞了两条。 “呀!你咋往外乱掏这个!赶紧收起来!”杏儿嫂被宋夏的动作吓了一大跳,等看清宋夏给自己的是什么东西后,更是臊的满脸通红,低声斥道。 “好料子!你摸摸看!”宋夏完全不怕杏儿嫂,还把月事带往前又递了递,一定要杏儿嫂自己默默看。 杏儿嫂不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跟宋夏推搡这个,只得顺着宋夏,被她拉着手摸了一下那料子,刚一上手,立刻便瞪大了眼睛,惊道:“这是绢啊!咋用这么好的料子!你这也太糟蹋东西了!” 宋夏才不管这个,笑嘻嘻道:“我做都做了,做多了,正好给你两条。你不要那我就丢了,别人摸过的我不用。” 杏儿嫂一听宋夏这话,半是心疼,半是喜悦的嗔了一句:“哎呀!娇贵!” 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问宋夏:“这咋用?我还没用过这么好的那个嘞!” 宋夏看着杏儿嫂晒得发黑的红脸蛋,心里突然就有些不是滋味,看杏儿嫂小心翼翼的模样,宋夏也学着杏儿嫂的样子,十分小声地凑过去把使用方法给她讲了一下,知道杏儿嫂肯定不舍得用丝绵,还贴心地告诉对方,还有什么可以替换使用。 相比之下,李香便更加的见多识广了。 跟宋夏在地里来回推搡交谈了不过两句,李香便高高兴兴地收下了这个“新礼物”,结果还不忘絮叨道:“你咋又下地了?昨天不是说让你在家好好歇歇?哎呀,就两天的功夫,我们捅不了什么篓子,你就放心吧!” “我就随便转转,在家一直呆着我也不得劲儿。”宋夏笑道。 “你就是个操心命。”李香评价道。 “不,我这是你们严谨负责的宋夫子。”宋夏对自己肯定地点点头。 说罢,两人互相严肃对视着,不知是谁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紧接着两人便对着大笑了起来。 李香笑着打趣道:“那宋夫子,麻烦你帮我和大郎看看,这地里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好说好说。”宋夏装模做样地点点头,学着沈淮景上课时的样子,一手背后,一个端在腹前,慢慢往前走着。 “不错不错,李生学的很到位,我看你家麦子今年要丰收。”宋夏随手扒拉了两下麦子,笑着对跟在自己身后的李香说道。 “还是夫子教的好。”李香也笑嘻嘻的跟宋夏插科打诨,看着自家这绿油油的麦子,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 但很快李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只见宋夏突然停下了脚步,先是弯腰认真看了两眼,最后干脆直接蹲下来,扯过一把麦苗仔细看着。 “夏夏怎么了?”李香见状赶忙小跑两步上前,蹲在宋夏身边,疑惑地看向宋夏手里的那把麦苗。 麦杆粗壮,叶子舒展宽大,色泽深绿油润,马上要到抽穗期的麦尖上已经开始出现一个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小麦粒了,这麦子李香怎么看,都是一株健康优秀的麦苗。 “不对劲。”宋夏皱着眉认真看着。 “是有哪里不对嘛?”李香一听宋夏这话立刻便紧张了起来。 宋夏现在手里拿的麦子严格来说不算是她家的,这是孙大郎他爷奶家的田。 孙大郎奶奶死活不愿意跟着宋夏一起种麦,就连李香她自己这两亩田,还是李香用回娘家给硬抠出来的。 但打断骨头连着筋,孙大郎奶奶家的田那就算是她李香的田,现在看到宋夏揪了一把大郎奶奶家的麦苗皱紧眉头,李香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可千万别出什么问题啊! “这麦子,我能拔几根看看吗?”宋夏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问李香。 拔别人家的好麦子,要是让麦子主人家看到,那站在村口骂她一个时辰,都算是人家脾气好了。 但宋夏心里那不安的猜测,需要拔下这几根麦子来验证。 “拔!”李香当机立断。 宋夏听了李香这话,也不在犹豫,直接用手握住麦秆,往上一提,麦子“咔嚓”一声便被连根拔起。 紧接着,宋夏用拇指指甲对着麦子最顶端那包裹着幼穗的旗叶叶鞘,从中间使劲儿一掐,从那个裂开的小口处,向两边“嘶拉”一下撕开,直接露出里面嫩绿的幼穗。 李香都还没反应过来,宋夏便行云流水般的将整套动作做完,只看了一眼那嫩绿的幼穗,宋夏便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语气凝重。 “黑穗病。” 然后又继续说道。 “小香,我还得再拔几根。” 李香从未见过宋夏如此严肃的模样,至于黑穗病这个名字,她更是从来没听过。但这个叫法,光是听着便十分吓人。 李香一时有些被宋夏吓到,结结巴巴地说道:“拔,你拔。” 宋夏起身直接大踏步踩进孙大娘家麦田,开始拔苗。 让李香看不懂的是,宋夏整个人在麦田并没有走直线,反而是走着一个她看不懂的曲线,没有规律,好似有目标,又好似随便的伸手拔苗。 她拔完一根,脚步停也不停,跟刚刚掐苗一样,边走边掐,每根掐完的苗,她都只看一眼,便直接掐下一根。 整个动作,仿佛已经如此走过千百遍一般自然又流畅。 不一会儿,宋夏手里便攥了一小把麦苗。 “你们干啥呢!”孙大郎突然在旁边大喊道。 他刚刚还在自家田里挖土。 李香跟宋夏在田埂上聊天的时候,他也没当回事儿,只觉得女子之间爱说些悄悄话很正常,结果没想到他正准备上去喝口水歇歇脚,一抬头就看到李香正跟在宋夏屁股后面,两人在他奶家拔麦子! 孙大郎一下子就炸了。 也顾不得喝水了,孙大郎三步并作两步的直接冲到孙大娘家田里,一把拽住李香的胳膊,大声骂道:“好你个混账东西!你在这儿做什么呢!这是咱奶家的田!不是你家的!” “你骂谁呢孙大郎!咱奶家的咋就不是我家的了!”李香本来就着急宋夏刚刚说的黑穗病,现在被孙大郎劈头盖脸一顿骂,火气腾的一下就升了上来,声音尖利地骂了回去:“我xxx!我这天天累死累活的就得你这么一句!” “不是!我这!”好歹是刚娶一年的新媳妇,被李香这么一骂,孙大郎刚刚满腔的怒火也立刻熄了一半,语气微微弱了几分,但依旧是十分的强硬:“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奶对咱们跟着宋小娘子一起种麦这个事儿有埋怨!你这还带着她在咱奶田里折腾!你这要是让她看到了,这还不翻了天!” 孙大郎说着,眼睛瞥过正一脸无辜站在一旁的宋夏,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你咋拔了这么多麦子!!!”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李香和孙大郎再熟悉不过的女声,李大娘尖利的叫声在几人身后猛地响起。 “啊!!!你们干啥呢!在我地里干啥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子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入V已经一个月啦! 从今天开始文章开始3小时,30%防盗(晋江最低就是这个比例),同时发起抽奖,希望宝子们都欧气满满! 爱你们呀! 第132章 这炸雷一样的尖叫直接给宋夏三人吓了一哆嗦, 宋夏就这样看着头发花白的孙大娘,迈着与她年纪完全不相仿的步子,飞快的从远处跑来, 一个小跳下田,直接冲到了孙大郎面前。 “你们干啥呢!”孙大娘虽然站在孙大郎面前,但她眼睛却是紧紧盯着宋夏和李香,还没等孙大郎开口解释, 孙大娘便看到了宋夏手中的那把麦子。 这一下子可是捅了马蜂窝。 “我的麦子!!!!” 孙大娘一声尖叫便往宋夏身上扑, 宋夏自打孙大娘冲下来就将心提到了嗓子眼,时刻注意着她的动作,在孙大郎和李香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宋夏直接一个侧步,便成功躲开了孙大娘的猛扑。 但孙大娘哪会这么放弃, 一个侧身便又要上前去抓挠宋夏, 一边抓还一边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啊!你个@#$$%^&!!@#$$%^&!!!我老婆子的地你都敢动!看我今天不跟你拼了!” “大娘你家麦子病了!”宋夏看着孙大娘这有些狰狞的面孔, 赶忙边躲边喊, 心里还暗道倒霉,这孙大娘怎么这个时候正好过来了! 但宋夏不喊还好,一喊孙大娘骂的更狠了:“^&!!@!你家麦子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我家麦子今年长得比你们谁家都好!!!你个死妮子是故意的!!!” “大娘!它真病了!黑穗病!” “什么黑水病白水病的!我看是你有病!” 孙大娘气的就连孙大郎跟李香都拉不住。 “你来我家地里薅麦子!你个天打五雷轰的!我@#$$%^!” 这下子四个人直接在麦田拉扯起来。 “大娘你看你都把麦子踩了!” 宋夏身形灵活, 在麦田里躲避孙大娘的同时,还能注意不踩到脚下麦子。 反倒是孙大娘自己,大概是被宋夏这动作气急了,行动起来没有章法,自己把自己家麦子踩倒好几根。 宋夏见麦病不能制止孙大娘的怒火, 只能喊些别的来分散孙大娘的注意。 果然,宋夏这么一喊,孙大娘的动作果然慢了下来, 孙大娘往自己脚下一看,几株绿油油的麦苗正被她死死踩在脚下,明显已经断了救不活了。 霎时,孙大娘一屁股直接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带着唱的调子,大哭起来。 “哎呦喂!我不活了!欺负人啊!欺负我个老婆子啊!” “奶!你别哭了!宋夏也是好心,她看咱家麦子生病了,这才拔的!” 眼看孙大娘坐地上越骂越脏,哭号声越来越大,生怕她再把周边乡亲给引过来,看这丢人的闹剧,李香赶忙过去替宋夏解释道。 结果没想到她这解释不仅没让孙大娘满意,反倒是被啐了一口。 “我呸!她算个什么东西!我这麦子好得很!哪个天打雷劈的说我的麦子有问题!”孙大娘恨恨地看着李香,大骂道:“这是我家麦子!不是你家的!她怎么敢在我家田里拔苗!是不是你说的!” 李香嘴边的话一下子便被堵了回去,但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辩解的时候,孙大郎一下子将她给护在了身后,语气生硬道:“奶,是我同意的。” “你说什么?!”孙大娘这下都顾不上哭了,一双眼睛红彤彤地盯着孙大郎看,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对,是我。”孙大郎皱了皱眉,看着孙大娘一脸的失望,硬着头皮往下说道:“宋小娘子说咱家这麦子有点儿问题,所以我就让她给咱看看了。” “大郎!你让她拔你奶家的苗?!”孙大娘声音尖利,“你知不知道这是啥!这是麦苗!” “你跟香娘要死要活的,非要跟着这个宋夏一起种麦!奶虽然不愿意,但最后是不是同意了!” “这几亩田,我跟你爷两人,那是起早贪黑的种!奶想着,就算你俩今年折腾的没收成,但好歹我跟你爷这边还有田!咱们还能有口饭吃饿不死!” “结果你呢!你跟个外人一起来拔你奶累死累活才种下的苗!” 孙大娘带着哭腔坐在田里对着孙大郎哭诉,原本还满身是劲儿两个人都拉不住的小老太太,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奶!不是大郎!是我同意的!”李香没想到刚刚还怒骂自己的孙大郎,竟然会如此维护自己,见孙大郎被孙大娘如此控诉后,原本被孙大郎护在身后的李香也毫不犹豫的直接站了出来,对着孙大娘说道。 “奶!夏夏今天原本都没打算下田。她就是来给我送东西,然后我说了一句让她帮我看看我们那两亩田,夏夏才下去帮我俩看的。”李香表情认真的对着孙大娘说道:“夏夏是在帮我看田的时候,突然发现您种的这两亩田好像有些问题,这才帮忙给看看。” “她才种了几天地!”孙大娘坐在地上,大骂道:“一个个的天天不好好种地,天天就整那些个邪招!” “我都种了一辈子地了!我怎么半点看不出来我这麦子有病!” “那是因为它还没有彻底爆发。”宋夏看着吵得面红耳赤的三人,冷静的开口:“孙大娘,等这麦子发病,长成你见过的那样,那你家田,今年就真的是白种了。” “我呸!” 孙大娘根本不相信宋夏说的话,看着宋夏手中依旧攥着自家一小把麦苗,简直恨得牙痒痒。 “奶!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大郎?!还有陈老伯!”李香一看孙大娘又要跟宋夏对骂,急得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劈里啪啦地说道:“自打我们跟夏夏一起种麦以来,这麦子确实长得好多了!而且每次夏夏说的都是对的!难道你没觉得今年咱们家田里虫子少了许多?那都是夏夏配的药粉,我跟大郎晚上撒的时候,也匀了一些给你这两亩田呢!” 孙大娘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她确实觉得今年那些虫子少了不少,但她只以为是自己今年田犁的好。现在听到李香这么说,立刻有些惊讶地望向孙大郎。 孙大郎也实诚地点点头,肯定了李香这话。 “你们咋不给我说?”孙大娘问道。 “那不是看奶这么反对跟着宋小娘子一起种吗?我怕说了你晚上来看田,那连偷偷给你撒都不成了。”孙大郎老实道。 “我咋说你们家田这虫子总是比我自己那两亩田多呢,原来你们都分给别的田了。”宋夏这才在一旁恍然大悟。 宋夏年前清闲些的时候,除了在家烤桃酥,还研究配置了两样针对常见小麦病虫害的药粉,在象征性的收取半斗粟做报酬后,按时按点分给乡亲们使用。 宋夏早就发现了,那跟着自己一起种麦的十五户人家田里的虫子总是略多于自家。宋夏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田耕的好,麦种略强于大家的原因,没想到是因为大家都把分到手里的份额,又给偷偷分了出去。 宋夏有些哭笑不得道:“我那量都是算好的分量,你们这一分,那效果要大打折扣的。” 见李香他们一脸尴尬,宋夏只能板着脸无奈道:“这药粉配置不易,还是要用到该用的地方。” “嗯嗯,我们晓得了。”李香跟孙大郎听到宋夏这话,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们心里却完全没有后悔,再来一百次,他们还是会选择将药粉匀出去,给自家别的田也撒一些。 宋夏看着李香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完全没往心里去,这思想转变,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好的,宋夏也无可奈何。 但即便听到宋夏三人这么说,孙大娘心里的气依旧没能消散。 “咋啦这是?”这时也有下地干活的乡亲们路过,看到孙大娘他们几人现在这副模样后,有些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不一会儿,孙大娘家田头便围了好几个看热闹的乡亲。 李香觉得十分丢人,想拉孙大娘起来好好说话,但孙大娘死活不肯,还坐在地上,斜着眼看着宋夏。 孙大娘眼角还因为刚刚的大哭而泛着红,虽然人看着有些可怜,但语气却是十分的不客气,尤其是在有乡亲围过来看热闹后,更是大声嚷嚷的所有人都能听到:“那你给我说说!我家麦子怎么了!你凭什么薅我那么多好麦子!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给我说明白!咱们现在就去找村长!” “我当然要薅!”宋夏眼睛环视一圈,看到田头围观的人里,不仅有跟着自己一起种麦的乡亲,还有好几个是跟孙大娘一样不信任自己,或者还在观望的乡亲。 宋夏看着众人,明白自己这不止是跟孙大娘解释,更是要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不仅要让不信任自己的乡亲们无话可说,更要让跟着自己一起种麦的乡亲们安心。 “‘麦奴’一出,谁家都落不得好!我这不仅是帮孙大娘家救麦,更是在救全村人的麦子!” “麦奴”二字一出,周边所有的乡亲们脸色也直接从看热闹的事不关己,立刻变成了惊恐万分的恐惧。 “麦奴!” “黑花!” “怎么会是麦奴!” “宋小娘子你敢确定?!这麦子如今看着完全没有黑花的症状啊!” “对啊!这事儿可不能瞎说啊!” 在围观乡亲遏制不住的惊叫声中,孙大娘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无比。 她不愿意相信宋夏的话,但她的手却在疯狂颤抖。 若是真的、若是真的! 那便真如宋夏所说,她今年这块田,白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孙大娘耳边是乡亲们一声叠过一声焦急询问宋夏的声音, 心里则是又惊又怕的恐惧,突然就双眼一翻,在大家都没注意到的时候, 晕倒在田里。 “呀!奶!你咋啦!”还是一直蹲在地上扶着孙大娘的李香感觉到不对劲,一扭头就看到孙大娘已经瘫软倒在了地上。 “哎呦!孙大娘!”周边围着宋夏不住询问的乡亲们被李香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孙大娘晕了过去,又一窝蜂的将孙大娘和李香围住, 七嘴八舌的嚷嚷着。 “都往边儿点儿!别在这儿碍事儿!” 一个年纪略长的大婶一把将只会哭着喊“奶”的李香往旁边一扒拉, 自己凑上去,直接用拇指掐住鼻子下方的人中,略略一使劲儿。 只见孙大娘原本微微起伏的胸脯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头也慢慢摆正,醒了过来。 大婶也没立刻起身, 依旧是扶着孙大娘, 不住地轻拍着后背, 帮她顺气。 “哎呦!她咒我啊!咒我啊!”孙大娘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儿, 就是哭嚎。 气都还没喘匀,就一把鼻涕一把泪靠在大婶身上,大声控诉着。 有周边跟着宋夏一起种麦的乡亲好心出声劝解, 也被她不分青红皂白的给骂了回去。 直骂到周边没人再吭声后,孙大娘才起身在田里重重的往地里啐了一口,然后硬拉着宋夏,要她赔自己那一把麦苗。 宋夏看着这无理取闹的老太,只觉得自己的小腹开始微微坠疼了起来。 宋夏虽说脾气好, 却也不是个任人揉搓的软柿子。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孙大娘还是一副自己就是故意坑害、诅咒自己的模样,宋夏心里真的是又烦躁气恼, 又觉得好笑。 宋夏在心里深呼吸,不住的自己安慰自己:别生气,她只是什么都不懂才这样的。别生气,气到自己不值当。 看着孙大娘不依不饶的模样,宋夏干脆将手里那一把麦苗往地上一扔,说道:“多少钱。我赔给你。” 这话一出,还在死命拉着孙大娘想让她别折腾了的李香和孙大郎手不自觉的一松,满脸诧异地看着宋夏。 尤其是李香,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看着宋夏着急道:“夏夏你赔什么!不赔!” 说罢,又急切的把头扭了回去,看着孙大娘:“奶!这麦子是我同意了可以拔的!你为难夏夏做什么!夏夏都说了!是麦奴!你咋就听不懂!” 孙大娘被自家孙媳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通嚷,脸色更是难看,竟是直接抬手一巴掌打了回去。 宋夏是第一个看到孙大娘抬手的,可她被急切询问“麦奴”的乡亲们团团围住,在孙大娘抬手的一瞬间,也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但李香和孙大郎从未想过孙大娘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打人,李香更是从小到大几乎没有挨过打,这一巴掌直接结结实实的挨在了脸上。 “别!” “啪!” 随着宋夏的一声惊叫和清脆巴掌声,原本还乱糟糟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霎。 紧接着便是手忙脚乱的劝架拉扯,将孙大娘和李香两人分隔开来,宋夏也赶忙上前搂住李香,心疼地看着李香的脸。 不过几个呼吸,李香的脸上便浮现出一个红肿的巴掌印。 “奶!你做什么!”孙大郎更是又惊又怒,看孙大娘还想上前继续扑打李香,自己往前一站,拦着张牙舞爪的孙大娘,将被打懵了的李香和气疯了的孙大娘隔开,愤怒地看着孙大娘,道:“香娘她只是关心咱们家麦田!你怎么能动手打人!” “我咋不能!咋不能!个贱蹄子的,还敢跟我顶嘴!都是你惯的!”孙大娘人几乎被气疯了,原本在外人面前总保持着体面的孙大娘,现在也跟村里最难缠讨厌的泼皮无赖一样,指着李香大骂。 直骂的李香愣愣地呆在原地。 李香平时看着再怎么天不怕地不怕,但当着众人的面被家里的老婆婆打了一巴掌,就算是最开朗坚强的人,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李香捂着脸,靠在宋夏怀里,眼睛通红,却死撑着没流一滴泪,咬着牙一字一顿对孙大娘道:“我赔!你这一把麦子我赔!” “我呸!你赔!你身上的哪一文钱不是我孙家的!你赔!你有个屁的本事赔我!”孙大娘依旧是口不择言地骂着。 而听到李香说她替自己赔的宋夏倒吸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就看到李香红着眼眶看向自己,说道:“夏夏对不起,是我让你平白遭了一通侮辱。夏夏她不信你,我信你,既然我奶不听,那就随她变成什么样子好了。这地里的麦子是死是活,那都是她自己作的!” 就连孙大郎也看着孙大娘,言之凿凿道:“奶,我知道你是心疼麦子!既然你不信,那就算是我和香娘,还有宋小娘子多事了。我的钱就是香娘的钱,这麦子我跟香娘赔给你!” 孙大郎这话一出,孙大娘满嘴的叫骂声顿时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整个人连一直没停的哭嚎都忘记了,僵在原地,眼泪就这样顺着脸颊流到了嘴角,苦涩蔓延到舌尖。 孙大郎说罢连看都没看孙大娘一眼,转身向宋夏道了一声谢后,揽过红着眼的李香,扣在怀里轻轻安慰。 李香这才趴在孙大郎怀里,小声地抽泣了起来。 “走吧香娘。”不多一会儿孙大郎又轻声对李香说了一句,说罢,两人便头也不回的直接回家去了。 只剩连泪水都忘记擦的孙大娘呆呆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没事儿了。大家赶紧忙自己的事儿吧。”宋夏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对周边看了半天热闹的乡亲们说了一句。 随后,自己也直接跳上了田头,回头给依旧愣在田里的孙大娘说了句:“孙大娘,你家这把麦苗我会赔给你的。但这麦奴一事,我没骗你。” 说罢便径直离开。 宋夏一走,旁边看热闹的乡亲们也抛下了孙大娘,赶忙跟上了宋夏,嘴里还不停地问着有关麦奴一事。 “宋小娘子,你说的孙大娘家田里有麦奴究竟是真是假!这可不能瞎说啊!” “对啊,而且这麦奴不是一般都是四五月份才能看出来吗?你咋知道这麦子会长麦奴?” “黑花那是老天的惩罚!是不敬上天才遭的罪,怎么可能被人发现!” 面对乡亲们的询问和神神鬼鬼的迷信,宋夏也没有敷衍乡亲们说个什么“大概”、“可能”,而是表情严肃,十分肯定的回答大家。 “这不是老天天罚,也不是我眼花了。而是实实在在的麦病——黑穗病,也就是你们说的‘麦奴’、‘黑花’。孙大娘家麦子现在还没彻底出黑粉孢子,所以还好处理,等再过十天左右,就要变成大麻烦了。” “呀!”刚刚帮忙掐人中的张婶子大叫一声,语气带了丝不可思议地问道:“现在处理?你是说这麦奴能救?!” 一听张婶子这话,乡亲们不管对宋夏是信还是不信,都睁大了眼睛,满含期盼地看着宋夏。 只要是见过“麦奴”一病的人都知道,当麦穗变成黑色的那一刻,这片地便是“死”了,或许第一年还能收上一半麦子,但等到第二年便只能收上两成,几乎绝收。 笼罩在这片地上的那一层黑雾,带给乡亲们的是无力的绝望,和深深的恐惧。 乡亲们期盼着这个说着自己看出来“麦奴”一病的小娘子,能创造奇迹。 只可惜宋夏不是神仙。 宋夏遗憾地摇摇头,说出的话直接将大家心中那点期望给彻底击碎。 “感染了黑穗病的麦子就彻底完了,便是神仙来,也救不下。” * 一直等宋夏回到家坐在院子中间发呆的时候,她还能想起李香通红的双眼、孙大娘尖利的嗓音,和乡亲们最后那失望至极的目光。 宋夏把双脚踩到椅子边上,将脸深埋进膝盖,整个人就这样蜷了起来。 她心里有些难受。 去年风调雨顺,几乎没病没灾的大丰收,让她有些得意忘形。 她是学“作物遗传育种——小麦方向”的。 黑穗病,这个号称“麦田死神”的麦病,不仅是所有研究小麦的科研人员翻来覆去、研究了上万遍的重点研究对象,更是整个耕种史上都绕不开的千年病害之一。 即便是在有着各种化学手段的现代,感染黑穗病的麦株,也只有拔苗、焚烧这一条路可走。它可以直接危害麦穗,让整片田减产75%往上,甚至直接绝收。不仅如此,黑穗病的毒素之强,甚至会导致误食的人畜中毒。 更可怕的是,黑穗病的病原菌甚至可以在土壤中存活长达十年,一旦感染,极难根除。 但就是这样一个应该被她刻在心上的一个病症,宋夏直到今天才意外发现。 黑穗病跟黑穗病也不尽相同。 “散黑穗病”是直到麦子抽穗出黑粒孢子的时候才能被发现的影子。 而宋夏今天在孙大娘家麦田发现的染病麦苗是“腥黑穗病”,一个可以在发芽一到两个月就能发现的黑穗病。 而且“腥黑穗病”的发病症状十分明显。 根茎粗壮、叶片宽大且呈深绿色、分蘖又多又粗。 是她见过学过也摸过千百次的病症。只要她稍微上上心,便能发现田里的不同。 虽然黑穗病无论什么时候发现,都更改不了这株麦子最后的结局。 但若是去年冬天发现,宋夏有把握把染病麦苗拔掉后,在今年开春重新通过分蘖移栽,把缺失的麦苗都给补上。 可现在麦子已经拔节,离抽穗灌浆也不过几天时间,此时的麦子是绝对不能进行任何会拉扯到根茎的动作的。 宋夏蜷在椅子上,她觉得自己这几年学真是白学了。 不仅对不起导师,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这满村的麦子。 那么明显的病症特点,自己去年在田里来往那么多次,竟然一次也没有注意到。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万事顺意~ 今天有没有吃粽子呀? 阿乌吃了两个哟~ 第134章 宋夏就这样自责的把头埋在膝盖里, 直到沈淮景有些疑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夏夏?”沈淮景见外面天色已经不早,想着按平时的时辰,这个时候宋夏早就该回来吃晚饭了, 但一直没听到宋夏回来后的洗漱和招呼声,一时有些担心,结果没想到刚一出屋子,就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双手抱膝团在院子中央。 沈淮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赶忙上前, 既不敢碰宋夏,但又十分担心宋夏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就这样站在旁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轻声喊宋夏的名字。 “夏夏?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你别着急, 给我也说说。”沈淮景想了想, 直接蹲在宋夏身边, 小声问道。 宋夏听到沈淮景的声音后, 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她把身子更往椅子后面的椅背上靠了靠,头也在膝盖上蹭了两蹭,声音从层层叠叠的衣衫下传出, 隐隐有些变调。 “我没事儿,就是想冷静一下。不用管我。” 宋夏虽然这么说了,但沈淮景并没有就此真的以为宋夏没事儿,反而是更加确定了宋夏今天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儿。 “没事儿,那我正好也在外面吹会儿风。”沈淮景上下左右来回打量了宋夏一圈, 见她身上没有什么污迹伤痕,于是也没有追问宋夏什么,直接从旁边拎了个草垫, 直接坐在宋夏不远处,静静看着宋夏发呆。 宋夏就这样听着沈淮景在旁边的小动静,窸窸窣窣的像个小仓鼠,最后坐在自己身边没了声响,她能感受到沈淮景的目光注视在自己身上。 “哎,我没事儿。”宋夏的声音依旧是微微发闷。 “嗯,我知道,我也想在这里坐会儿。”沈淮景也温和的说道。 宋夏不吭声了。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院子里,一个闷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另一个则看着对方同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宋夏的声音突然从手臂下面轻轻传出 “沈淮景,我饿了。” 沈淮景听着宋夏这句有些撒娇意味的话,突然就忍不住笑了。 “嗯,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做。” “我想吃鸡蛋羹。” “嗯,我现在就去。要什么味儿的?还是香油吗?” “嗯。”宋夏应完,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我不要吃蒸老的。我要吃嫩的。” “好。” 沈淮景做的蛋羹,十次里面能有七次都蒸成蜂窝状,那种嫩滑如豆腐样式的蛋羹,也只有宋夏手把手在旁边指导的时候才能做出来。 但听到宋夏点名要吃,沈淮景依旧是没有一丝犹豫的应了下来。 心里只是想着,蒸坏的反正有阿明吃。再不济还可以给狗子们加个餐。只是可能要苦了阿明家的小红它们。 下蛋辛苦了。 等听到沈淮景往厨房走、开门的声音后,宋夏使劲儿在胳膊上蹭了两下,起身给自己打了盆水,给蹭的有些发红的脸和眼敷了条冰冰凉凉的手帕。 宋夏没有给沈淮景说有关麦子、黑穗病之类的事情。 沈淮景完全不懂种地,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宋夏觉得,像刚刚那样就很好。 安静的,默默无言,只是陪伴。 宋夏在院子消化好了自己的情绪,厨房里的沈淮景则是对着第三碗蒸坏的蛋羹无语凝噎。 别的倒没什么,主要是鸡蛋不够使了。 * 宋夏原本只是想把沈淮景指使走,好洗把脸收拾一下心情。但直到她重新打起精神,都把下一步的计划给制定好了,沈淮景都没蒸好一碗蛋羹。 宋夏坐在院子吹了好一会儿风等沈淮景,但见他迟迟不出来后,终于还是起身去厨房找沈淮景了。 她怕沈淮景在厨房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结果一进去,宋夏就看到沈淮景对着三碗失败的蛋羹,手拿最后两枚鸡蛋,犹犹豫豫的不敢下手。 “你干啥呢?”宋夏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怎么进来了?”沈淮景全身心投入在蒸蛋事业当中,就连宋夏推门进来都没注意到。现在宋夏一开口,反倒让他惊了一霎。 “我看看你怎么回事儿,到现在还没做好。”宋夏说着又往前走了两步,还没等她走到跟前,就见沈淮景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有些慌张地伸出手来挡那些被他蒸的坑坑洼洼的蛋羹。 但越是遮掩,越是吸引人。 而且宋夏眼神好,一进门就看到了。现在看着沈淮景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就忍不住有些想笑,还故意踮踮脚尖,探头往前张望了一下。 “哎,你。”沈淮景看宋夏这模样,也自知这三碗蛋羹肯定是瞒不住了,这才把横在前面的胳膊放下,有些苦笑道:“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是蒸不出你往日教的那般。” 说着,又有些自暴自弃,还有些可怜巴巴的伸出手,将家里剩下的唯二两枚鸡蛋摊开在宋夏面前。 “只剩这两枚了。” 宋夏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淮景:“你把那半框鸡蛋都用完了?” 沈淮景委屈地点点头。 宋夏扶额,有些无可奈何道:“你第一碗没做出来就出来问问我嘛。或者实在做不出来就算了。你这一下子,把阿明攒了半个月的鸡蛋都用完了,你看他回来不跟你闹。” 沈淮景也没犟嘴,只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着宋夏。 “算了,正好三碗,够咱们晚上吃了。”宋夏也不好说沈淮景什么,毕竟是她说的想吃蛋羹,现在也只好安慰一句,道:“这个火候的蛋羹也不错,挺好的。” 但沈淮景完全没有被宋夏安慰到,他拿着那两枚鸡蛋不愿意放回去,语起中带着不甘,道:“不行,我还是想再试一次。你明明教过我。” 说罢,沈淮景又望向宋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夏夏你能不能在一旁看着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宋夏见沈淮景被这一碗小小的蛋羹给为难住的样子,刚刚还有些发堵的心情一下子就舒畅了许多,笑着点点头。 “好啊,我在旁边帮你看着。” 有了宋夏这个靠谱的在旁边,沈淮景这下心里有底了许多。 不再犹豫,沈淮景重新拿了个碗,将最后那两枚鸡蛋打了进去,用筷子搅开后再依宋夏当初说的,往里面加入小半碗的温水 沈淮景每做一步都会回头看了一眼宋夏,一直到这一步,宋夏都是笑眯眯地站在旁边,没有吭声。 直到沈淮景将这碗刚刚加水搅匀的蛋液放锅里放的时候,宋夏这才开口将他喊停。 “我说你咋这三碗都蒸成蛋花了。”宋夏看着那半碗沫子的蛋液,无奈道:“要把上面的浮沫撇掉。我上次特意说过的。” 沈淮景一听宋夏这话,立刻一拍脑袋,懊恼道:“我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 这才小心翼翼地拿了个汤匙,将蛋液上面飘着的那些浮沫给舀了出来。 等蛋液上一个浮沫都看不到后,沈淮景放下汤匙又看向宋夏。 “然后上面再盖一个盘子,不让锅盖上的蒸汽水滴下来。”宋夏干脆上前自己接手,一边做,一边说。“还有啊,这个灶火不能太大,会直接把鸡蛋蒸熟。这样的话,这蛋羹也就不嫩了。” 宋夏说着,又用钳子夹了几根柴从灶里撤出来,还往已经烧开的锅里又加了半瓢冷水,这才把这碗蛋液放进去,小火慢蒸。 “蒸不到一刻钟就可以出锅了。时间太长,蛋液也会变老。” 宋夏一扭头,就看到沈淮景正一脸严肃地盯着灶台,皱着眉头,好像要将宋夏刚刚说的话全都刻在脑子里。 “上次我不是都说清楚了,你没记住呀?”宋夏一看他这副模样就想笑,打趣道。 “上次学的东西太多了,一下子忘记了这些细节。”沈淮景老实说道。 “哦,也是。”宋夏被沈淮景这么一说,这才想起来,上次教他做蛋羹那还是过年的时候,除了蛋羹还有各种炒菜、炖肉,那一顿饭,宋夏全都一股脑地教给了沈淮景。 这么多东西记不住确实也是正常了。 宋夏这么想着,也就没了笑话他的意思。 等时间一到,宋夏将锅盖打开,一股热气腾腾的白气先腾的一下扑进眼帘,随着蒸汽的慢慢散开,宋夏垫了块布,直接将盖在蛋羹上的盘子给取了下来。 一碗滑嫩软糯,没有一个气孔的蛋羹就这样映入眼帘。 不用任何调味,只单单往上滴两滴香油,便已经是极其美味。 “哇,蒸的很不错!”宋夏看着这碗蛋羹,嘴里的口水也不自觉地溢了出来,连肚子都开始“咕咕”作响,“阿明呢?怎么还没回来?” “不用管他,他跟阿强他们去河里摸鱼了。”沈淮景随口道。 “去河里摸鱼?”宋夏一听这话立刻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子,转身看着沈淮景,“他给你说的?” “嗯,怎么了?”沈淮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有些不解地看向宋夏。 “小孩子怎么能独自下河!沈淮景你这哥哥咋当的!” 宋夏从上学后的第一个暑假开始,年年都会收到老师千叮咛万嘱咐的一系列“绝对禁止”,首当其冲的便是「严禁严禁独自、结伴到小河、池塘、沟渠、水库戏水玩耍」,直到考上研究生,学校都会在他们田野实验的时候发「野外水域风险提示」,所以一听到阿明他们这群十来岁的孩子去玩儿水,宋夏瞬间就着急的不得了。 宋夏也顾不上什么蛋羹了,放下碗就要出去去找沈春明。 刚一出门,就看到沈春明正一身泥浆,在门口跟沈卫强俩人拉扯着一个小箩筐,两人不知道鬼鬼祟祟的在说些什么。 “沈春明——” 宋夏慢慢走到站在沈春明身后,冷不丁的出声,直接给沈春明吓了一个激灵。手里的箩筐没拿住,“啪”的一下打翻在地,一堆田螺就这样咕噜噜的滚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嫂、嫂子, 你咋出来了?”沈春明看到宋夏在自己身后,吓得结巴道。 “我看看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呢。”宋夏盯着两个跟在泥巴里滚过一圈似的泥猴子一样,明知故问道:“这是什么?” “宋姐姐晚上好!那没什么事儿我先回去了!”沈卫强眼看宋夏表情不对, 立刻就要溜,结果话音刚落,就被宋夏给拦截了下来。 “等会儿,你也先别走。我有话问你呢。”宋夏淡淡的一句话, 将沈卫强的脚顶在了原地。 “嫂子~”沈春明想上前扯宋夏的袖口撒娇, 但看了一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又看了眼宋夏那干净的,还带绣花的衣裳,又不好意思地缩了回去,改拖长了音撒娇, “嫂子你别生气嘛~我俩没去干啥~” “那这是啥。”宋夏拿眼睛瞥了两眼地上散了一地的田螺, 挑眉问道。 “田、田螺嘛~”沈春明眼见田螺散了一地无法狡辩, 有些扭捏地回道。 “哪里抓的。” 沈春明这下不敢吭声了。 宋夏三令五申的告诫过他, 绝对不能私自去河边、渠边、池塘边玩水。 最开始沈春明还听话不乱跑,但耐不住沈卫强他们三番四次的诱惑,最近几日趁着宋夏天天忙地里的事情, 偷偷跟着村里的孩子们去小河边玩儿了两次,见没宋夏说的那么可怕后,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今天听沈卫强说他们要去河里摸鱼,也迫不及待的跟着一起。 结果刚一到家,还没跟沈卫强说好怎么藏起来这一小背篓的田螺, 就被宋夏逮了个正着。 “嫂子我错了。”沈春明熟知宋夏的脾气,立刻老老实实地垂头认错。 一旁的沈卫强一看这情形,也立马低下头, 嘴里说着:“宋姐姐我们错了。” 但其实沈卫强也只是嘴上说说罢了,乡下孩子,谁没下过河、上过树,现在只是因为沈淮景将村里一半的孩子都给拘起来念书,孩子们才看着文静乖巧了许多,但其实跌打摔伤、满村乱窜才是普通乡下孩子的真实写照。 宋夏光看沈卫强那滴溜溜乱窜的眼珠子,就知道他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但这孩子们野惯了,光是打骂两句根本不抵用。就连上辈子的家长老师年年讲日日防都防不住,更别提沈卫强他们以前连安全两字都不会写的孩子了。 宋夏拿手使劲儿点点面前两个泥猴子,语气严肃道:“没有大人陪着,绝对不可以去有水的地方玩儿!家里不差你们这两口鱼虾!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们谁偷偷去河边玩儿,我回去就告诉你们爹娘!还有以后我做的所有好吃的,只给听话的好孩子,不听话的孩子通通不给!” 听到要给爹娘告状的时候沈卫强还没啥反应,只是条件反射的缩了缩脖子,但听到宋夏说好吃的通通没份的时候,沈卫强这才感受到了压力。立刻比沈春明还要积极的表达着自己绝对不会去再偷偷去河边。 见两口吃食就把沈卫强给收服了,宋夏也是哭笑不得。 又拽着他好好教育了一通,这才大手一挥放他离开。 剩下沈春明一个人跟个鹌鹑一样,跟自己那半背篓田螺站在一起。 宋夏看了他一看,说道:“带上你的田螺进来!” 沈春明颠颠儿的把田螺收拾好,提着背篓,跟在宋夏身后进了院子,“啪嗒啪嗒”的,身上干了一半的泥浆跟着掉了一路。 宋夏嫌弃地看着沈春明这副模样,喊沈淮景。 “沈淮景!你看看你弟弟!” 沈淮景听到宋夏的喊声,这才擦着手从房里出来,一看沈春明这半身泥浆,甚至连头发、脸、脖子上都蹭了不少的模样,眉头皱的几乎可以夹死蚊子。 “你做什么去了?不是说踏水去?”沈淮景语气嫌弃,他都怀疑沈春明不会是去泥里打了两个滚吧。 “你看看,这就是你放他去玩儿水的后果。”宋夏控诉道。 不等沈春明和沈淮景说话,宋夏一掐腰,就给沈春明新安排了一份“功课”。 “我看你的功课还是有点儿少,阿明还有空出去玩儿水。以后就算咱们家田不用收拾,只要我下地,阿明下了课就跟着我一起去。也不累,就跟我一起去给叔叔婶婶家看麦子,正好你也能多学一点儿。” 沈春明闻言先看了一眼沈淮景,然后十分绝望地看到沈淮景一副“夏夏说的很对”的表情,十分蔫巴地垂着脑袋低声应了一句“哦。” 宋夏也不管沈春明愿不愿意,他这两个月以来可是撒了欢了,除了跟宋夏去自家田地劳作以外,宋夏只要忙着去给乡亲们看地,沈春明都处于一个无人看管的放养状态。放学到吃饭这一个时辰的时间,天天都是跟着村里的孩子们一起疯跑。 宋夏心道:既然说不听,那就别乱跑了,乖乖跟着一起干活儿吧。 一旁的沈淮景对宋夏的话完全没有意见,甚至举一反三,不仅在第二天的课堂上严肃宣布“安全守义”,甚至还直接将大家的功课加倍,更是说出了“偷偷去玩儿水的不光没有桃酥吃,而且要多写更多的功课”这种“冷酷”的话语。 这一招虽然没能让他们理解“安全”一词的意义,但倒是真的让小河边少了不少孩子的身影。就连杏儿嫂他们听到宋夏和沈淮景这一举措后,都忍不住特意感谢。 只有宋夏半夜想起这事儿的时候,还忍不住叹气。 这孩子不听话还能用吃食、功课压一下,这大人不听话可怎么办啊! 宋夏光是想到孙大娘家那生了黑穗病的麦子就觉得头疼。 一晚上迷迷糊糊的也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收拾好自己,便立刻直奔自己那两亩田去了。 宋夏有些不放心,生怕自己眼花没看到,在自家田里来回走了两圈后,才彻底放心,自己这两亩田没有生黑穗病,也没有别的能通过肉眼观测检查出来的麦病。 宋夏在心里暗笑自己,在实验田、标杆田、普通农田看过无数遍,光是论文废稿都不知道写了几万字,明明烂熟于心的东西,怎么到了自家这小到不能再小的两亩田里,倒是患得患失没有一点自信了。 宋夏笑话完自己,又三两步跨进旁边王大娘家田,重新开始查看。 跟宋夏预料的一样,跟自家麦田挨着的,王大娘家麦田、沈虎家麦田都没有发现黑穗病的影子。 相比于去救别人家麦田,宋夏最担心的还是自己麦田。 现如今不仅自家麦田,包括相邻的两块田,都没出现麦病,宋夏这才松了一口气。 宋夏还在田里,查看有没有别的她遗漏的地方的时候,沈虎跟沈卫力的身影也从小路尽头远远地显了出来。 “是有啥问题吗?”沈虎看到宋夏正站在自家田里低头查看,吓了一大跳,赶忙问道。 宋夏经常在他们这十五户人家的“实验田”里打转,沈虎并不意外,但让沈虎不安的是,宋夏每次在“实验田”里打转,那都会揪出一堆问题。 苗太稀了,又太稠了;地太干了,又太湿了。 总之很少有好的时候。 所以现在看到宋夏在他这两亩田里打转,沈虎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没事儿。我就是再查一遍,看看又有没有什么麦病。这个时候很容易闹病的。”宋夏没有上来就说孙大娘家的事情,只是先解释了自己的动作。 “哦哦,咋样,没事儿吧?”沈虎半懂不懂的点点头,然后又追问道。 “没事儿,好着呢!”宋夏笑了一下,道。 “没事儿就成!”沈虎这下也微微放心,笑道:“今儿想着把塌了的沟再给补补,前两天下那雨可给我冲塌不少。咋样,你那地咋样,我等下顺手也给你补补?” “那真是谢谢沈虎大哥了,我今天还真是有点儿抽不出手来收拾这个,赶明儿你跟嫂子带孩子来家里吃饭啊,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宋夏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地说道。 “随手的事儿!还用这个!”沈虎摆手表示不需要,说罢,又有些好奇地问宋夏:“你忙啥呢?不是给大家都说了咋补肥浇水么?” 沈虎是个死心眼儿,他看不惯别人的时候,对方就算是被夸上天上,他也不愿意给对方一个好脸色看。但一旦他从心底佩服对方后,人也会瞬间变得敞亮爽快,不论对方说什么,他都愿意相信。 本来从第一年宋夏请他们父子俩送碎骨开始,沈虎心里就有些松动,在经过这将近两年的相处,沈虎那些对宋夏乱七八糟的偏见,也终于在那天晚上的村长家小院,彻底消散。 “没本事的跟着有本事的”,沈虎自认自己本事没有宋夏大,既然已经决定要跟着宋夏种田,那便是全身心的信任。 所以现在听到宋夏说到还有事要忙,沈虎也破天荒地好奇打听了一句。 还没等宋夏开口,就听到两人身后传来一阵有些急促的喊声。 “夏夏!夏夏!”王大娘一路小跑的往三人这边跑来,直接把王大爷给远远甩在了身后。 “哎!王大娘你慢点儿!”宋夏看到小跑的王大娘,赶紧大声提醒。 “哎呦!夏夏!”王大娘不仅没有放慢脚步,反而又微微加速,一路小跑到沈虎家麦田田头,有些紧张,又有些担忧地问急声问道:“听说孙家有地生了‘麦奴’?!这是真的假的?” 沈虎一听这话,先是猛地一惊,然后也立刻紧张了起来。 “什么?麦奴!今年怎么会出现的这么早!” “哎!我也是昨天听人说的,陈老婆子颠三倒四地说不明白,只听到说是大郎奶奶家的田生了麦奴,还是夏夏发现的。我这才着急问呢!”王大娘也不知道具体情况,现在一看到宋夏在这里,便直接将心中所有的疑惑问了出来。 “夏夏他们说是你发现的,这是真的假的?大郎奶奶家麦田真生麦奴了?!这可这怎么是好,麦奴一出,这一季的麦子那可就都完了!” “王大娘您先别着急。”宋夏先是安慰了一句,见王大娘情绪稳定些后,这才对沈虎和王大娘,还有刚刚才赶到的王大爷说道:“孙大娘家麦子确实是生了麦奴。” 宋夏的这一句肯定,一下子让眼前的三人惊慌了起来。 “但是现在发现的早,虽然救不了那些已经感染的麦子,但是起码可以保住别的没生病的麦子。” 虽然有了宋夏的保证,但王大娘心里还是十分忧虑。 “这麦奴还能救?”王大娘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这活了半辈子了,就从没见过生了麦奴的田,别说麦子了,就连那地,都再也种不了麦子了。” “而且”王大娘继续苦涩地说道:“夏夏你年纪小,或许没见过,这麦奴一出,咱们别家的麦子第二年也都会生那黑花啊。” 王大娘忧心忡忡地看着宋夏,心里十分酸涩:这才刚好过两年,怎么又发生这种事情。 “你们放心,你们几家的田今年大概率是不会生黑花的。而且只要操作得当,第二年第三年从此以后的所有日子,都不会生黑花,依旧和正常田地一样。” 但听着宋夏十分冷静的话语,突然就让沈虎他们不由自主的安心了下来。 “我们的不会?”王大爷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 “对啊,今年种麦前,大家都用草木灰水泡过种子了,这这个法子就是针对麦奴的。”宋夏此话一出,直接让王大爷他们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事实上,在没有现代药剂的情况下,草木灰水,石灰水浸泡麦种就是针对黑穗病的一项有效措施。 这样的操作,不仅能防治黑穗病,还是另一个极具杀伤力的麦病——小麦锈病的一项极其有效的措施。 但有效措施,不代表可以高枕无忧,若是村子里的黑穗病十分严重,那即便是有抗菌性的健康麦子,依旧可能会感染,然后再影响到下一代麦种,形成恶性循坏。 “但是咱们还是要多注意多观察多防护,虽然说咱们的麦子不容易感染这个病,但也不代表不会感染,要是感染了,那就糟了。”宋夏认真道。 “哎哎!我们明白的!”听到说自己家麦田不容易得这个麦奴后,王大娘他们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现在再听宋夏说的预防,也都十分严肃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绝对认真听话。 “所以我还想着这两天先去把咱们这几十亩试验田查一遍,然后再去把大家自己种的田看一看。‘麦奴’对于大家来说或许不是很好认,所以我得亲自挨个看看。”宋夏道。 “宋小娘子你说的这两天要忙的事情,就是要帮我们看田吗?”沈虎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对啊。”宋夏叹气。 她发现的实在是有些晚。再过不到十天,麦子就要陆陆续续灌浆扬花了,而一旦麦穗结成,那黑穗病的症状便会彻底显现出来,黑色的孢子结出在麦穗,孢子里的黑粉便是带满霉菌的种子。每碰破一个,那破皮而出的黑粉便会随风飘散,再将周边所有能碰到的健康麦子全部感染。 而那黑色麦穗又十分脆弱,只轻轻一碰便会爆开,而且它还会粘在劳作的人身上、农具上,随着人的挪动,传染到更远的地方。 所以宋夏一天也不敢停歇,想趁还没出孢子的时候,就赶紧将所有已经染病的麦子给拔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守住其余健康的麦子。 更能守住整个村子的土地不被感染。 既然孙大娘的两亩麦田不让动,宋夏就决定先去查一下,那些能听得进去话的人家。 先将村里别人家的田都控制住,最后只剩孙大娘的田,等黑穗病爆发后再处理的时候,工作量也会少很多。 沈虎和王大娘他们对此除了不解,更多的则是佩服。 尤其是王大娘。 “夏夏,那孙老婆子昨天那么骂你,你还想着帮她治啊!你管她呢!既然她不信,那以后她家咋着都跟你没关系!就是绝收那都是活该!”王大娘虽然昨天没有了解很清楚真个事情,但孙大娘撒泼这一段,倒是被陈大娘讲的绘声绘色、唾沫乱飞。 王大娘本来就心向宋夏,现在一听宋夏还要巡视全村,那是心疼的不得了,不住地唾骂孙大娘。 “唉,毕竟是一个村的,能帮一把是一把吧。”宋夏这话一出,更是把王大娘他们三人感动坏了,三人对孙大娘那是不住地进行人身攻击。 宋夏嘴上给村里的乡亲们说的可怜又善良,但心里主要还是有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跟想教会村里人一起种优质麦子的原因一样,这麦病,它也是一个“集体活动”。 一片麦子生病,能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直接将整个村子的麦子都给传染上。 更别说这种极其凶险,以真菌感染为基础,可以直接将种子,土地全部感染的病毒,那真是没人管的话,小田村不出五年,就种不出一粒麦子了。 宋夏没有本事找一片广袤无垠的肥沃农田来种麦,那就只能给村里人尽可能的兜底了。 包括这个对自己十分不友好的孙大娘。 宋夏心里想的十分明白,既然对方在这个村子种田自己不得不帮忙,那还不如在村子搏个好名声。 虽然好名声不能当饭吃,但古往今来,好名声倒是能当刀使。 宋夏等三人表达了一些对孙大娘的不满后,开口打断他们的骂声,说道:“我刚刚把咱们三家的麦子又检查了一遍,没问题。我想着既然你们在这里,那不如就先从你们两家开始,咱们去你们家田,顺着一路走过去看一遍。” 原本还在激情讨伐孙大娘的三人立刻停了下来,纷纷点头表示可以。 说干就干,沈虎和王大爷在这里把自家麦田和宋夏家那两亩地被雨冲塌的垄沟给修补一下,王大娘则直接带着宋夏去了他们家最靠边的那块田,从头开始看。 宋夏现在在这里虽然是个种田的农人,但她骨子里依旧是个讲究科学与数据的科研人员,就算是下田,怀里也永远揣着笔和纸,随时准备记录数据和意外发现。 宋夏就这样跟着王大娘,一边走还一边拿笔画,一直走到王大娘家那块麦田,宋夏问过,确定这是最靠边的一片麦田后,终于拿笔往旁边圈了一圈。 王大娘一路上就这样好奇地看着宋夏,看着宋夏勾勾画画,连一句话都不敢问。 这可是纸啊!白花花的纸! 她家小孙子从私塾带回来的纸,那是除了他爷爷以外,谁都不能碰的东西。 现在看着宋夏直接边走边写,洁白干净的纸被她团的皱皱巴巴,王大娘心里羡慕极了。 一个小娘子,会写字会读书,会种地会看病,还有手艺会挣钱,然后长得还好看,这怕不是真是仙女看他们小田村日子过得太苦了,专门下凡来救他们了吧! 王大娘满眼羡慕看宋夏的时候,宋夏心里则是满满的惆怅。 一年半了,她终于有机会亲自将小田村的农田情况给摸个大概了。 小田村的田地情况,宋夏旁敲侧击的从村长和杏儿嫂那边打听过,但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尤其是村长,更是显得警惕。 隐户和隐田,在什么时候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现在阴差阳错,趁着查黑穗病的时候,宋夏竟然有机会将小田村的田地情况给记录、绘画下来了。 宋夏看麦病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当她站到田里,将注意力挪到这方面时,那便是没有什么病麦、坏麦能逃脱她的眼睛。 顺着王大娘家田地往里推,一路上也有不少乡亲好奇宋夏在做什么,不用宋夏开口,王大娘添油加醋的一开口,绝大多数乡亲们便立刻变了眼色,不管他们信不信的,都愿意让宋夏给看一眼。 更别说那些本来就跟着宋夏一起种麦的乡亲,宋夏在查麦的时候发现,有不少乡亲虽然只划了两亩田做试验田,但他们私下自己种的田,也多多少少有用一些宋夏当时讲的技巧。 甚至还有一些没有跟宋夏签约的乡亲,也依葫芦画瓢的在自家田里偷偷学。 宋夏对此完全不介意,只是发现谁对这个法子用的不太对的时候,拐弯抹角的提醒了一句,既不伤对方自尊,也能让他不走弯路。 就这样一路飞快地看下来,几天下来几乎没停。 王大娘年纪大了没能一直陪着宋夏,中间宋夏的陪伴联络人更是从沈虎两口子换到杏儿嫂、李香、王大嫂 最后他们几个甚至私下排了个时间表,早上谁跟着,中午谁跟着,下午谁跟着,并且带全了水壶、吃食,让宋夏全程骑着小毛驴,生怕宋夏累到。 但即便如此,宋夏的工作量依旧是十分巨大。 更重要的是,宋夏不仅在麦田里发现了黑穗病,还发现了小麦锈病。 宋夏现在,一个脑袋两个大。 作者有话说: 昨天和今天的,阿乌补上了(吐魂) 第136章 小麦锈病是另一种传染性极强的麦病。 如果说黑穗病是通过土壤和种子传播的“步兵”, 那小麦锈病就是依靠风和气流的“空降兵”。 传播范围不仅更广,病菌孢子能飞行几百公里不死,而且在小麦整个生长周期都有可能感染发病。 但和黑穗病不同的是, 小麦锈病发病症状极其明显,与叶脉排列成行的鲜黄色孢子密密麻麻地长在麦叶上,在一片鲜绿的麦子中显得极其显眼。 所以对于小麦锈病,乡亲们接受起来也更快, 宋夏只是稍微劝两句, 就有多半数的乡亲愿意将其拔掉,至于剩下坚决不肯拔苗的乡亲,宋夏也只能用不同的符号将这块田记下,并对这几块田周边愿意跟着一起防治的田地进行重点检查。 仅仅几天检查下来,宋夏整个人便瘦了一圈。 宋夏顾不上休息, 刚刚转完村里的田, 便和杏儿嫂坐上了县里小王送货的牛车, 晃荡着去县里买东西。 “哎呦, 夏夏你这么着急干啥,你看你这几天都瘦成啥样了!”杏儿嫂依旧是村子里最心疼宋夏的那个,原本今天是宋夏自己去县里, 但杏儿嫂听说后,死活要跟着一起去,就怕宋夏这几天太累出什么事儿。 其实杏儿嫂家麦田里也感染几株小麦锈病,但即便这样,杏儿嫂依旧不忍心看宋夏一个人在这大太阳下奔波劳累。 尤其是村里还有些乡亲根本不听、不信宋夏的话, 这几天光是跟着宋夏给他们解释,杏儿嫂都不知道跟几个人大吵过了。 “没事儿的杏儿嫂。”宋夏听着杏儿嫂的关心,心里也觉得暖暖的, 但她不能停下来:“我得赶紧去县里买些东西,配个药剂。这两个病不能拖,再稍拖两天这麦子就救不回来了!” “可你这……”杏儿嫂心疼地看着宋夏越发尖瘦的小脸。 宋夏自己捏捏那没几两肉的胳膊,往上一撸袖子露出胳膊,比划了个显示肌肉的动作,笑道:“看!这是都变成腱子肉了!” “这姑娘家家的!也不害臊!”杏儿嫂看宋夏这副模样,笑骂一句,赶紧伸手把袖子拽下来给她穿好,又道:“你呀!天天光想着别人!你说你这么着急能得什么好处?还有那死犟的也不听你的,你说你图啥!” “反正我话都说到位了,他们听不听的我也没办法。”宋夏摊手,道:“我要是完全不管,那到时候病菌一爆发,我自己那一小块儿田可护不住。现在起码咱们村还有一大部分人愿意听我的,那我这就没有白费功夫。” “宋小娘子,你们村麦子生病了?”坐在前面赶牛的小王听了到宋夏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开口问道。 “对啊!还好有夏夏!我们这刚收拾完地里,现在这不是说再去县里买点儿药驱一驱。”杏儿嫂快言快语道。 “呀!宋小娘子好生厉害!”小王也没把杏儿嫂的话当真,但依旧嘴甜的附和着,随后,小王又用一副十分八卦的语气给宋夏和杏儿嫂说着。 “说到这个麦病,嗐!你们可不知道!今年县周边这几个村子,尤其是大河村,那都遭了灾了!” “周边遭麦病了?遭的什么麦病?小王你咋知道的?”宋夏两人一听这话,立刻问道。 “是啊!这两天听说不少村子都遭了病,还有村子特意来县里请巫师去驱邪呢!就我刚刚这一路过来,都看不少麦子长得比你们村的差多了!”小王说起这些没什么特别大的情绪波动,反而还有心情隐晦地拍一记马屁。 毕竟小王作为一个土生土长在县城从没下过地的城市孩子,对田地的了解也只是灾年城里粮价高,丰年能吃上便宜粮食。 小王说罢,敏锐的感受到宋夏对这个事情很感兴趣,然后立刻继续说道:“虽然我不懂这个,但是光我看他们那个麦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果然,宋夏追问道。 “哎呦宋小娘子您可不知道!那麦子有的发黑有的发黄,那就不是个正经麦子啊!就连我这个不种地的都知道,这个时节的麦子那还是绿的!” 小王此话一出,宋夏和杏儿嫂两人大惊失色,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宋夏问道:“那块麦地在哪里?你能不能带我去看一眼?” 小王一听这话,立刻满口答应地笑道:“那有啥的!当然行啊!正好马上也快到了,只不过那边是我来的时候抄小道走的,路不太好走,您二位可得担待着点儿了。” “嗯嗯,那麻烦你了。” “嗐!您说这话就客气了!不过既然咱们要绕去看田,那咱现在就得加快点儿速度了,不然我怕到时候晚上您二位回村的时辰太晚了也不安全不是?” “嗯嗯,你有心了。” 小王笑了一声,伸手直接拍了两下牛屁股,那拉车的黄牛一声长哞,速度明显便快了许多,小王紧接着一拉缰绳,牛头直接一个转弯,便直接拉着三人钻进了一条小道。 就在宋夏在牛车上颠的感觉内脏都挪位的时候,只听小王兴奋地大喊一声。 “哎!到了!宋小娘子您快看!” 宋夏努力扶稳车板,仰头顺着小王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心瞬间便跌到了谷底。 这片田彻底毁了。 只见眼前这片本因是一片翠绿的麦田,竟已经斑斑点点地沾满了黄色的痕迹,整个麦田一眼望过去,竟跟快丰收般似的,一片金黄。 在这片金黄色中,宋夏一眼就看到了那些麦子顶尖一朵一朵黑色的麦穗。 随着轻风吹过,原本应该是一片清新绿色的麦浪,变成了绿色、黑色与金色交织在一起,空中漫天飞舞着那看着怪异又梦幻的烟粉。 “天呐!”杏儿嫂看着这连绵不绝的麦田,惊得用手捂住嘴,眼里满是惊惧。 她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麦病。 这么大面积的金海,那麦子几乎已经被判了死刑。 “哎!宋小娘子你们看!”小王突然又叫了一声,给宋夏指着远方一小群人。 宋夏这才将目光从这片麦田上挪走,扭头看过去。 透过这些金黄的麦子,宋夏看到有高有低,大约一二十号人正凑在一起,最前面还有个个子极高、长相怪异的东西正来回乱跳,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宋夏定睛仔细一看,竟是一群乡亲正跪在地上,向前面穿着羽衣,带着面具的神婆祈祷跪拜,竖耳仔细听,还能听到隐隐传来的哭泣声。 宋夏直接跳下马车,忍不住大踏步上前走了两步,然后又倏地停下了脚步,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杏儿嫂更是满脸的不忍,偷偷擦了好几次眼角的泪花。 “宋小娘子?”小王看着两人这副模样,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不敢多嘴。 但光是绕路过来便已经耽误了时辰,小王见两人一直这样,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的看着远处后,终于忍不住提醒道:“宋小娘子,咱们该走了。” “嗯?”宋夏也猛地回过神来,看着小王略有为难的面色,重新正了下心情,点头道:“嗯,走吧!” 说罢便直接跳上牛车,随着牛蹄“踢踏”声,一路进了县城。 到了县城,宋夏婉拒了小王请她去甘味阁叙旧的热情邀约,先是顺利去窑厂买了一石生石灰,然后直奔回春堂,去买最难搞费劲的硫磺。 宋夏心里有所预料今天怕是很难买到自己想要的斤数,但没想到能买到的硫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少。 最重要的是价格也更加昂贵。 “孙大夫,你就卖给我吧!还有那价格,真的不能再便宜点儿吗?”宋夏趴在柜台前面,使劲儿打着熟人牌,试图砍价。 但柜台里面坐着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听着宋夏的话,连睫毛都没动一下,闭目养神,一副“还价免谈”的淡定模样。 “哎!我真是有急用!特别特别重要!”宋夏不死心的继续说道:“那可是麦子!麦子!麦子病了,就得用硫磺!” “麦病用硫磺,从未听说过。”孙大夫不紧不慢地说道。 “哎呀!我骗你做什么!那我总不能是要这么多硫磺回家泡水喝吧!”宋夏急了,这柜台出入口在后面房间里,房门锁着她进不去,现在的她扒着这高大的柜台,甚至想手脚并用地翻过去。 但还没等宋夏抬腿,就被旁边的小学徒和杏儿嫂给“欸呦喂”地喊着扯了下来。 “孙大夫!我真的很急!”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溜走,自己还没把最重要的一样材料给敲定好,宋夏真是急得眉毛都要烧着了。 “不是老夫不想便宜些卖给你。”孙大夫眼见宋夏急到都要爬桌子了,这才终于将实情说了出来,“你上来就要两石,你知道这两石硫磺有多少吗?一则我库房没有这么多硫磺,二则,我把硫磺卖给你了,那我别的药怎么配?宋小娘子,你还是去问问府衙或者寺庙,这种练矾、炼丹的地方吧。” “你先卖给我,然后再去进些嘛!我要得急,没时间去找什么寺庙,府衙更是没工夫跟他们掰扯。”宋夏指手画脚的给孙大夫出主意。 孙大夫听着宋夏的馊主意,终于睁开眼,然后给了她一个大白眼。 “我们这些药量都是算好的,就为了几斤硫磺你让我特意千里迢迢跑一趟?” “怎么能是几斤。”宋夏眼见孙大夫有些松动的意味,赶忙笑着顺杆往上爬,道:“明明是两石!两石硫磺哪里不值得您跑一趟?” “我什么时候说要帮你买了?”孙大夫看着宋夏自来熟的笑容,有些好笑地说道,“就算我同意帮你去买,两石硫磺,你知道要多少钱吗?就算是给田地用,那么多硫磺,你一个人用得了?” “我刚刚一进来您不就说了嘛,一斤150文。”宋夏肉痛道。 “那是从我这里买的价格。要我特意去给你带,除了这个单价,还要付路费、人工费。”孙大夫在一旁淡淡的补充一句。 “什么!”宋夏惊叫一声,然后立刻开始试图求情:“孙大夫咱们都这么熟了,您肯定不会舍得要我这么多吧!” “你要是真诚心想要,看在大家这么熟的面子上,我可以帮你去买一些,但这个价格绝不能低了。”孙大夫咬死不肯松口。 一旁的杏儿嫂人早就听傻了。 一斤150文! 老天啊!她家一年都花不了100文!这一斤硫磺就要150文!这就算是把麦子救回来,那也抵不过这花出去的钱啊! 况且还不知道一斤够不够用!没听夏夏这开口就是两石嘛! 杏儿嫂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她有些畏畏缩缩地站在宋夏身后,轻轻拽了拽宋夏的衣角,见宋夏注意到自己后,忍不住小声道:“夏夏这硫磺太贵了!我们家不用了,那些病苗不是已经拔了?我家就不买这个硫磺了。你买你自家的就成,这么贵的东西,他们别人家肯定也舍不得买,你别到时候买多了,回去都砸在自己手里。” 孙大夫人年纪大了,耳朵倒是一点儿不聋。 杏儿嫂这话音刚落,孙大夫就在柜台后面长“哎”一声。 “哎——这位娘子说得对。宋小娘子,这硫磺价贵,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你何必一定要买那么多呢?按你的情况,买些自家使不就成了?你也不是付不起你自己这一份的药钱。” 宋夏知道不管是杏儿嫂还是孙大夫,两人都是为了她好,但小田村这初期的黑穗病和小麦锈病不用“石硫合剂”防治,等彻底爆发,那就只有绝收一条路可走了。 宋夏今天见过路上那片金黑色的麦田,心里已经警铃大作了。 她甚至有个猜想:小田村的黑穗病和锈病怕不是不是田里自己生的,而是从这个村子传染过来的! 如果真的使这样,那情况就十分危急了,他们离得这么远的都被传染了,那些离得近的怕不是更是早早就被感染了! 宋夏简直不敢继续往下深想,只能不顾杏儿嫂的劝阻,继续跟孙大夫磨嘴。 硫磺她要,低价她也要。 “我可以拿方子跟您换!”宋夏的大脑飞速运转,在看到一旁的小学徒在旁边一下一下碾着药粉后,立刻从海量知识文献中找到了一个合适解决方法。 拿方子跟他们交换! “哈哈哈,宋小娘子您在开玩笑吧!”回春堂的小学徒也跟宋夏很熟悉了,现在听到宋夏说要拿方子跟他们换硫磺,一下子没忍住,先笑了起来。 “当然了!”宋夏仰头挺胸,对自己的方子十分自信。 “说来听听。”孙大夫也想笑,但以他的年纪笑话一个不满二十的女子,也实在是太有失风度,于是干脆让宋夏说说看。 “那不行!我把方子一说,你再不给我硫磺,那我不是白给你一个方子?”宋夏撇嘴道。 “哈哈哈!这小妮子心眼还不少。”孙大夫听了这话也不恼,反而笑着问道:“那你不给我说,我怎么验证你这个方子有用呢?也不能你说一句这是个神药,我便都听了吧。” “对啊,宋小娘子,要是你随便编了两句,骗走我们两石硫磺,那我们咋办?”小学徒也在一旁笑道。 宋夏听了这话也觉得十分有道理,一时有些纠结。 还是孙大夫看着宋夏这副模样,笑着稍稍提点了一句:“药材虽然是定死的,但那配比却是独一无二的。” 这一提点一下子把宋夏给点透了。 宋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下,然后试探性地问道:“那我这第一次配方子的药材,是不是不要钱啊?” “宋小娘子——”一旁的小学徒终于有些听不下去了,声音拉长喊宋夏。 “哎!我这钱还得留着买药呢!月月都来你们家买药,这点儿优惠都不给啊!”宋夏理直气壮道。 “你这方子要是有用,那这药材就当是我送给你的。那硫磺一事我们再看方子的价值来商量。”孙大夫挑眉看向宋夏,“若你是瞎编骗我,硫磺没有,这药材你也要全价付了。” “成交!”宋夏对自己的方子信心十足,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只急得一旁的杏儿嫂,既不敢劝宋夏,又没法儿说孙大夫,只能在一旁默默祈祷,希望宋夏是真的有连大夫都没见过的方子。 “那行,我要藿香、紫苏桔梗、甘草!”既然已经商量好了,宋夏也没客气,直接站在柜台前,一手掐腰,一手比划,指指点点的要了一大堆药材。 “你每样要多少?”孙大夫看宋夏如此不客气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嗯——”宋夏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然后抬头肯定道:“每样我要三两!” “三两!这么多药!”抓药的小学徒瞪大了眼睛看着宋夏,“您不是来消遣我们了吧?”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宋夏不解地看着小学徒。 小学徒看着宋夏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的惊世骇俗,一时有些语噎。 还是孙大夫在一旁悠悠的解释了一句:“这寻常药方都是4-6味药,能用上8味药的便是‘大药’了,你这一口气报了11味药,是极其罕见的。” 孙大夫说着,仿佛是猜到了什么似的,说道:“难不成你是怕泄露药方,这才特意多说了几味药?” “我哪儿有那么闲。”宋夏哼哼两声,道:“要是你信任我,把硫磺给我,我立刻把整个药方给你,你自己看一下就知道我有没有多报了。” “哈哈哈!那可不行。”孙大夫大笑两声,拒绝宋夏。 看宋夏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孙大夫笑着对小学徒点点头,示意他,就按宋夏说的剂量抓。 小伙计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把宋夏要的草药都给分开放好,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桌子。 宋夏简单扫了一遍这些药材,见没有遗漏错抓,这才对小学徒笑着点点头,道:“孙大夫,我能不能用一下药秤??和药碾。” “可以。”孙大夫大方道,“你们可以去旁边的侧房配药。”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宋夏说罢,就这样和杏儿嫂一人一堆的抱着药材和器具,去大堂侧边用屏风隔出来的一个房间,开始配药。 杏儿嫂跪坐在软榻,有些不自然的左右看了好几眼,她从未来过这么大的药馆,更没有被人当作座上宾似的请到侧屋坐着。 现在坐在精美屏风后面的软榻上,杏儿嫂只觉得自己混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坦的,尤其是自己这一身粗布麻衣,更是和这古朴大气的药馆看着格格不入。 还没等杏儿嫂坐好,那边小学徒就又端着两杯茶水走了进来。 “夏夏,这——”杏儿嫂看着这白瓷茶杯中漂浮的褐色茶叶,心里更是惶恐,忍不住低声喊了宋夏一声。 宋夏一看杏儿嫂这模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宋夏伸手越过桌子,轻轻拍拍杏儿嫂的手,说道:“别管他们,你在一旁专心帮我就好。有我在呢,别慌。” 宋夏这两句话一下子就将杏儿嫂不安的内心给抚平,她使劲儿点点头,心里暗暗打气,绝对不能给夏夏拖后腿。 相比于杏儿嫂的不安,宋夏反而没什么压力。 她对于这个药方可以说是了然于心。 藿香正气散——这几乎是每一个华人都用过的药,用处广泛,效果极佳,更能同时治疗“外感风寒”和“内伤湿滞”。这药在宋夏上辈子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是教室、实验室小药箱夏日必备神药。 虽然药箱里的从医院买的现成药剂,但作为一个试验田紧邻药材种植村子的农科生,宋夏也理所当然地跟着村里人一起熬煮藿香正气散来喝,而且不光是藿香正气散,宋夏还学过见过不少药方。 宋夏想来想去,只觉得现在天气渐渐变热,这个方子如今拿出来正好十分契合,而且这个方子简单且起效极快,正适合现在拿来作为交换。 不过几下,宋夏便按比例称出了配量的药材,然后又跟着杏儿嫂一起将其碾成粉末,拿着那一小包粉末走出去举给孙大夫看。 “做好啦!煎一下吧!” 孙大夫看了眼那不过巴掌大的纸包,又看了看宋夏手中那一大包没用完的药材,眉头狠狠跳了跳,有些无语道:“你只做这么一点儿,还要费我这么多药材?” “我这都是有原因的!”宋夏理直气壮道,然后又有些着急的催促:“快快,去煎一下,我俩还着急回家呢!” 小学徒赶忙接过她手中这一小包药粉,正准备走的时候,宋夏又拉过人家,仔细叮嘱:“取两钱,加姜枣一起煎就成。” “哎!您就放心吧!”小学徒笑了一声,捧着这包药便去了后院。 倒是孙大夫看着宋夏十分自信的样子,对这方子越发好奇了起来。 “你先给我说说,你这方子是做什么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我这方子啊……”宋夏话刚说一半, 突然就被一道哭喊声给打断。 “大夫!救救我儿!救救我儿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哭喊,只见一个女子先跌跌撞撞地冲进回春堂,紧接着后面又冲进来一个抱着孩子的男子, 两人皆是神色慌张惊惧,一进来就拽住正拿着扫把扫地的小学徒,连声求救。 小学徒先是被两人吓了一跳,随后很快便反应过来, 大声喊屋内空闲着的坐堂大夫出来查看。 药馆每天都在发生这种事情, 大多数人都已经见怪不怪,医馆内部依旧是看病抓药,井然有序。 倒是宋夏和杏儿嫂看到病人是个孩子,都有些好奇,扭头张望了两眼。 孩子已经被小学徒接过平放到地上, 大夫先是摸摸孩子的额头, 又翻了一下眼睛, 看了看口鼻, 最后才将手搭在孩子软绵绵的手腕上把脉。 那小两口则是紧紧依偎在一起,两人的手都在止不住的发抖,孩子的母亲更是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怎么?感兴趣?”孙大夫见多了这种场景, 整个人依旧平稳地坐在柜台内,连身都没起,看到宋夏跟杏儿嫂好奇地模样,还有功夫打趣两句。 “这孩子,好像不对劲儿啊。”宋夏顾不上孙大夫的戏谑, 她只是看着这孩子紧闭的双眼和发紫的嘴唇,直觉的不太对。 果然,宋夏这话刚说完, 那边正在处理的坐堂大夫就摇了摇头,说了一声:“来的太晚了。” 此话一出,孩子母亲直接便晕倒在了孩子父亲怀里。 “哎!快拿药!” 顿时大堂内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这就没了?!”杏儿嫂满脸的不可置信,扭头看向宋夏,见宋夏同样地皱眉后,又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孙大夫。 “为人父母不愿相信,也是正常。”孙大夫叹了口气,从柜台内出来上前亲自查看。 那个坐堂大夫见孙大夫出来后,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上前小声说了一下情况:“六脉俱伏,四肢冰冷,瞳仁开大,已是必死之兆。” 孩子母亲此时也被小学徒一碗药剂给救了回来,刚一清醒就听到那个坐堂大夫这段话,一时又是崩溃大哭了起来。 “孙大夫,还是麻烦您再帮我们看一眼。”孩子父亲倒是还略略沉得住气,他看到孙大夫从后面出来后,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眼光通红的请求道。 孙大夫点点头,在众人的围观下,重新将手搭到孩子手腕上,又跟刚刚那个坐堂大夫一般,检查了一下孩子的情况,最终依旧是摇了摇头。 “刘大夫说的没错,六脉俱伏,四肢冰冷,瞳仁开大。这已然是救不回了。” 看着孩子父亲赤红的双眼,孙大夫忍不住埋怨道:“怎会拖到如此地步才来就医?!” 孩子父亲听到这话,情绪终于崩溃,他直接蹲到地上双手抱头,痛哭出声,连连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孩子母亲更是哭喊着扑到他身上,大声哭骂道:“你个杀千刀的!都是你害的雀儿!呜呜呜——” “哎呦!这究竟是咋了!孩子咋好好的这样了!?”杏儿嫂看着这跟自家小花儿差不多大的孩子,心里也是酸涩难耐。不由得问道。 宋夏也在一旁十分不解。 她仔细看向这一家三口,不管是孩子,还是那两口子,衣裳穿戴都是不像是穷苦人家,女子细布绸衣,头上簪着几个金银首饰,男子一身齐整衣裳,平头正面。孩子养的也是白胖可人,胸口更是带着那么大一块金锁,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拖着没钱治病的人家啊。 “都是他!说什么老家送了果子!让孩子吃了!结果孩子才多吃了几个,就变成这样了!儿啊——我的儿——”女子边哭边骂,骂完男子后,又跪到地上抱着孩子大哭不止。 宋夏耳朵一动,立刻追问一句:“果子?什么果子?!” 男子此时也缓好部分情绪,见宋夏站在孙大夫身边,以为她是孙大夫家孙女,也没多想,红着眼回道:“李子,老家的李子树头一年结了果子,我娘想着给孩子尝尝鲜,这才特意回家摘了些回来。结果、结果没想到……” 男子说着,又泣不成声。 一旁的大夫听到这话忍不住插嘴训斥:“这李子性寒!这么热的天气又大量进食寒性果子,那可不是要出事儿!‘李子树下埋死人’你们没听过吗?” 宋夏则是猛地站直了身子,瞪大双眼问男子:“孩子刚刚发病的时候,是不是先是突然肚子疼,然后开始呕吐,拉肚子,最后直接意识不清!” 男子有些茫然地看着宋夏,点了点头。 “孙大夫!我刚刚那副药!可以治这个!”宋夏听罢,一把抓住孙大夫的袖子,大声喊道:“快!这病是急症!耽误不得!” 孙大夫从刚刚宋夏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专业的问症用词开始,就有些吃惊地看着她,现在听到宋夏大声说着自己那副药可以救这个孩子的时候,也没有一丝犹豫,立刻扭头喊旁边看热闹的小学徒。 “快!快去后院看看那副药煎好了没!” “哎!”小学徒也机灵,没有半分犹豫,领了话就往后院跑去。 那还在哭泣的夫妻二人一听有药能救自家孩子,也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宋夏。 倒是最开始接诊的那个刘大夫满脸疑惑。 “什么药?这孩子已经探不到脉了,还能如何用药?” “总之试一试!”宋夏道,“已经能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娘子您同意吗?” “对对对!试一试!都试一试!”孩子母亲听到宋夏这话后仿佛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蓄满泪水的眼神中满是希冀,如今就算宋夏说“一命换一命”,她都愿意一试。 既然孩子母亲都这么说了,刘大夫也不再劝什么,只是看着宋夏,想看她有什么方子能让这孩子“起死回生”。 小学徒很快就端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一路小跑出来,还没等他跑到人前站稳,宋夏就一把接过汤药,一摸碗沿,汤药竟然是温热的。 “在后面拿井水冰过了,不会烫到!”小学徒一看宋夏那表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立刻解释一句。 宋夏闻言也不再犹豫,让女子将孩子侧过来抱稳,在撬开孩子的嘴后,拿汤勺一点一点的顺着舌根慢慢倒下去。 小学徒在一旁看着宋夏这慢吞吞的动作,以为她是不会喂药,上前一步想帮宋夏,但他的手还没碰到汤勺就被宋夏给躲开了。 “宋小娘子,我帮您喂,您这个喂法,怕是要喂到明天了。”小学徒以为宋夏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赶忙小声解释了一句。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只能这么慢慢喂,他已经没有意识了,要是强灌呛到气管或者肺部,那就更要命了。”宋夏也小声解释道。 “哦哦,那您自己来。”小学徒从没听说什么气管、肺部,但他听明白了呛咳,脸立刻白了一下,退后两步。 反倒是孙大夫和刘大夫眼睛微眯,他们没有看那个小孩子和焦急不安的父母,目光全部定在宋夏喂药的动作上。 “咽了咽了!”宋夏没有关注周边人的眼光,在第五勺汤药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小孩条件反射地吞咽了一下。 一听到孩子竟然有了吞咽汤药的动作,那夫妻二人瞬间喜极而泣,会吞咽那便是还活着! 男子跪在地上不住的祈祷,女子则是一动不敢动地抱着孩子,生怕刚刚那一口吞咽是自己的错觉。 宋夏则是加快了喂药的速度。 有了第一口的吞咽,后面的吞咽也逐渐顺畅起来,孩子的四肢也开始有了微微地抽动。 随着最后一口汤药吞咽下肚,孩子刚刚原本铁青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过来,虽然还是看着极其苍白虚弱,但明显看着有了生机。 刘大夫看到这副情形,立刻上前重新查看。 手搭在孩子手腕上好一阵后,刘大夫一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宋夏。 “有脉了” 孙大夫看着眼前这一幕同样的不敢相信,他也马上将手搭过去,又抬手翻看了一下孩子的眼睛,语气复杂地看着宋夏,说了两个字:“活了。” “哇——”孩子父母从刚刚开始就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直到孙大夫这两个字响起,脑中的那一根弦才彻底绷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两人一边哭还一边不忘冲着宋夏磕头:“谢谢娘子救了我儿!谢谢娘子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就算是死也会报答娘子的!” “哎!你们快起来!”宋夏来不及放下药碗,赶忙上前拉住孩子母亲,小学徒也在一旁拉着孩子父亲,让两人起来。 “既然能救,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理。只不过,这药效具体如何还不得而知,按理说算是抢回一条命,半个时辰应该能醒,但若孩子半个时辰还没醒的话,那”宋夏端着空碗,看着满脸泪痕的女子,慢慢说道,“我尽力了。” “我知道!我知道!谢谢您!娘子的大恩大德,慧娘死也不会忘记!”女子也不是那种蛮横之辈,见孩子如今已经呼吸平稳,况且孙大夫也说孩子已经活了过来,女子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感激。 “宋小娘子,我们来聊聊你这药吧。”孙大夫现在也没有了刚刚那副淡定的模样,摸着胡子笑意盈盈道。 “娘子,您请抱着孩子来这边歇息吧。”小学徒也十分机灵,立刻就引着这夫妻二人去侧屋歇息,既不会耽误孙大夫他们商量要事,又能留下孩子查看后续情况。 宋夏听到孙大夫这有些迫不及待的语气,终于是反客为主。 “好啊。咱们聊聊嘛。” * 刘大夫十分遗憾没能跟着宋夏几人一起去后院的净室一同商议,左右纠结了半天,终于去捡起遗留在大堂的药碗,用指尖轻轻点了一滴碗里残剩的汤药,放到嘴里砸吧了一下。 “藿香?” 还没等他品出别的什么药味儿,就看到小学徒一脸不好意思地跑到自己跟前,然后伸手讨要。 “刘大夫,这碗脏了,我拿去后面刷了!” “无妨,我还有用。你去忙别的吧。”刘大夫不耐烦的拒绝,拿着碗就准备回座位好好研究一下。 结果没想到他刚往前走了两步,小学徒又挠着头堵住了他。 “怎么?还有事儿?” “这”小学徒好像十分为难似地盯着刘大夫手里的空碗,道:“是孙大夫要求的。刘大夫你还是把碗给我吧,我再去给你取个干净的新碗过来!” 刘大夫一听这话,哪里还能不明白,他深吸一口,把碗往前一递,语气硬邦邦道:“不用了!拿走吧!” 等小学徒笑着把碗取走后,刘大夫这才一甩袖子气哼哼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仅是刘先生好奇、想要这方子,孙大夫更是如此。 宋夏二人端正地跪坐在软垫上,跟对面的孙大夫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这服药的功效,从药要如何煎治,说道这药适用没干什么症状。 但聊来聊去,就是没说方子的事情。 直到小学徒从外面轻轻掀开帘子,报了喜讯:“那孩子醒了。” “哈哈哈,好!让刘大夫好好给瞧瞧,用些温和的药,这孩子现在虚不受补,得慢慢调理。”孙大夫大笑一声,叮嘱小学徒道。 说罢,孙大夫又扭头看着宋夏,道:“宋小娘子还有什么嘱咐的吗?” 宋夏谦虚地摆摆手:“我哪里懂这些,您们才是专家,我只是侥幸罢了。” 孙大夫听罢,挥手让小学徒离开后,这才笑着对宋夏说道:“宋小娘子可是过谦了。你这方子若是放到京城,怕是千金不换啊!” “但我现在要千金没有用,我只需要硫磺。”宋夏看着孙大夫的笑脸,没有继续跟他兜圈子,表情严肃道:“孙大夫,我这方子你也看过了,没有问题,且有疗效,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谈谈硫磺的问题了?” 孙大夫见宋夏如此严肃,也收了笑容,认真道:“宋小娘子,凭你这一张方子,别说是硫磺,便是人参,那也是你要多少,我便弄多少。” “只是,如此珍贵的一张方子,你竟舍得为了几石硫磺,便这样交与我?” “宋小娘子,你这方子价值千金这句话,老夫并没有在开玩笑。我不想占你便宜,但也不舍得放弃这方子,宋小娘子你可要想好了,不论你这方子是不是家传秘宝,一旦交给我,那便反悔不得了。” “不后悔。”宋夏坚定道,她看着孙大夫,语气不急不躁道:“这方子在我手里没有用,就算是价值千金,我也得能找到真能给我千金的人家啊。而且这千金拿着,怕不是比硫磺还要烧手。” 孙大夫有些意外地看着宋夏,他没想到宋夏看着如此年轻,心思却如此深沉。 “那宋小娘子打算用什么价格卖给我?两石硫磺?”孙大夫笑着打趣道。 “孙大夫,你这砍价的本事,不去做生意真是屈才了。”宋夏笑道:“我这不是专业的都听不下去了。” “那宋小娘子有何想法,说来听听。”孙大夫也知道自己刚刚那是狮子大开口,笑着问宋夏。 “十石硫磺外加以后我来拿药免费。”宋夏伸手比划了两个数。 “十石硫磺可以,但免费拿药不行。”孙大夫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你相公那病怕是这几年都断不了药。你也不用诓我,你相公那药方我比你还熟,光是半年的药就将近两贯钱了,而你这副药,我半年也不一定能卖出去几副。” “怎么会呢,这天气越来越热,到时候贪凉生病的肯定不在少数,这方子可是大有作为的!”宋夏极力推销道:“而且孙大夫你眼光放长远些嘛!虽然咱们县可能需求少,但是其他大一点的县城呢?府城呢?京城呢?!孙大夫你可以把药给磨成面,然后卖给他们嘛!” “而且这可是药方子啊!可以传世的!一招鲜吃遍天,到时候,孙大夫你们家就是治疗‘内伤湿滞、外感风寒’的神医!” 宋夏两句话就把孙大夫心里的盘算给点破,但孙大夫完全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依旧是摸着白花花的胡子,绝不退让。 “不行,可以换成两贯钱。” “那就两年的药!” “不行,最多三贯钱。” “一年半!一年半总成了吧!” “五贯钱。” “孙大夫!” “五贯钱,再多没有了。” “不卖了!” “赶紧坐下,坐下!八贯钱!八贯钱总行了吧!这已经是普通人家将近两年的收入了!” “走!杏儿嫂咱们走!” “你说多少!” “十贯钱!” “成交!” 经过这一轮的激情砍价,孙大夫也不复刚刚的云淡风轻,抚着胡子的手用力到几乎拽了好几根胡须下来。 反倒是宋夏十分惬意,把刚刚还规规矩矩跪坐着的双腿伸出来活动了一下,然后大大咧咧的重新盘腿坐下。 孙大夫看着宋夏这一串动作,一不留神又揪了好几根白胡子下来。 “哎,孙大夫您别着急嘛。我这可是熟人价,要是换别人,那这方子千金我都不卖呢!”宋夏看孙大夫自己揪自己胡子那呲牙咧嘴的肉疼模样,笑着安慰道。 “哼!你就打趣我吧!”孙大夫才不听宋夏这鬼话,气哼哼的把脑袋一撇,不想看宋夏。 “孙大夫,您别气了,咱们还是说说那个硫磺吧。”宋夏偷笑了好几下后,这才清了清嗓子,将身子撑在桌子上,伸手扒拉坐在对面的孙大夫。 “哼!你说!”孙大夫面上气归气,但他心里依旧是高兴的。就如宋夏所说,只要这药方是真的有用,那他就能想办法卖出去!尤其这种针对相应病症,能够见效如此迅速的药剂,那真是少之又少。 宋夏不敢做的事情,他孙兴民则完全可以做到。 “您这里现在还有多少硫磺,我今天就得都拿走,还有一石硫磺,也请您在三日之内送到我们村,我有急用。至于剩下的硫磺,我们可以慢慢兑换。”宋夏认真道。 “三日内?时间太紧,做不到。”孙大夫皱眉道。 “请您想办法克服一下困难了,我这边确实是情况十分紧急。”宋夏道。 “我这里有差不多十斤硫磺,难道还不够你们用吗?”孙大夫不解道。 “不够。”宋夏摇摇头,道:“我需要大量硫磺配液来浇我们整个村子的地,您这十斤硫磺也就够几家使。” “整个村子?”孙大夫看着宋夏的目光有些奇怪,“管好自己不就行了,你又不是村长,也不是村长夫人,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哎呀!孙大夫您就想想办法帮帮忙嘛!”宋夏现在被人问的最多的就是: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家里沈淮景问,出门杏儿嫂问,现在孙大夫也问,终于是给宋夏问崩溃了,宋夏抓狂地看着孙大夫,耍赖道:“反正硫磺到村,方子到手!孙大夫你克服一下困难!” 孙大夫无语。 “那行,我想想办法。”孙大夫在心里稍稍盘算了两下后,沉声应道。 “那真是太好了!孙大夫我就在家等你了!”宋夏一听孙大夫这话,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大声道谢。 “但是今天我店里这十斤硫磺你不能都拿走,需得给我留一斤应急。剩下的硫磺也不收你的钱了,等那一石硫磺到村,你把方子好好写好交给我就好。”孙大夫看着宋夏补充道。 “嗯嗯!没问题!”宋夏也不在乎这一斤半两的,但听到孙大夫要送她九斤硫磺,宋夏依旧是兴奋的紧。 “行了行了!赶紧出去取药吧!看着你我眼疼!”说完正事儿,孙大夫就开始赶人,嫌弃的神色溢于言表。 但宋夏也不在意,笑眯眯的冲孙大夫道了声谢后,扭头就出门大喊着小学徒给她装硫磺。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经不早了。 宋夏甚至来不及去看一眼那个她刚刚救回来的孩子,就提着小包袱赶到窑厂,带着窑厂伙计和一石石灰匆匆往家赶。 一路紧赶慢赶的,终于在天擦黑的时候,远远看到了村子的轮廓。 “汪汪汪!” “嫂子——你终于回来了!” 把石灰推到后面的牲口棚子,宋夏刚一进门就被小黑小黄给扑到身上一阵乱叫,沈春明更是一路叫着从屋里跑出来迎接宋夏。 “哎呦喂,你俩真是的!”小狗已经长到起身可以扒到宋夏大腿了,宋夏被它俩热情的欢迎仪式堵的几乎走不了路,只能蹲下使劲儿呼噜着两个毛茸茸的大狗头,亲昵的跟它们贴贴。 “嫂子!”沈春明则是站在一旁神情既是兴奋,又是担忧地看着宋夏。 “嗯?怎么了?”宋夏看着沈春明这一脸纠结别扭的表情,不解地问道。 “嫂子!听说咱们旁边有村子麦子得了黄疸瘟!那麦子长得可吓人了!”沈春明道。 “嗯?你听谁说的?”宋夏一听这话,也顾不得摸狗了,赶忙起身问道。 “今天三石上课的时候偷偷给我说的!”沈春明立刻回道,然后又挠挠头,道:“具体是啥情况我也不知道,三石没说清楚。” 宋夏听着沈春明这话,心里猛地一沉,看来情况真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啊! 作者有话说: 李子很好吃也无毒!阿乌四五月份还会特意去买李子吃的~ 只不过李子过量食用「可能」会导致腹泻、胃疼、肠胃炎,加上古代一旦拉肚子得痢疾,那就是要命的事情,所以才有了本章的艺术创作 在这里对所有爱吃李子的宝子说一声抱歉啦 第138章 连陈三石这种没心没肺的小子都听说了锈病, 宋夏只觉得时间紧迫极了。 第二天一大早公鸡才叫了两声,宋夏就拖了半麻袋石灰和一小包硫磺开始调配石硫合剂。 石硫合剂是针对小麦锈病最直接有效的溶液药剂,但这东西不能提前做好一堆放到旁边慢慢用, 只能是随用随配。 宋夏在田间地头不知道稀释使用过多少次石硫合剂了,她对这个药剂的调配和使用,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就算是闭着眼睛也能配出来。 几乎没有一点失误浪费, 宋夏不到一个时辰就将石硫合剂熬制完成。 等石硫合剂一晾凉, 宋夏就喊上了杏儿嫂两口子,带上工具,准备先去给自己两家田里喷洒一遍。 到了自家田头,宋夏刚一掀开盖子,杏儿嫂就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呀!这是不是坏了呀!咋这么难闻!”杏儿嫂还是第一次闻到这种刺鼻又呛眼的化学药剂味儿, 闻的一张脸都皱成了苦瓜。 “这啥味儿?”沈大牛也十分不适应, 他是干活儿的主力, 不能后退, 只能强忍着蹲在水桶旁边,等多闻了几口后,差点儿没哕出来。 “哎呀!不能凑这么近!”宋夏赶忙将沈大牛从地上拉起来, 然后从口袋里抽出来三条洁白暄软的细布,示意杏儿嫂二人戴上。 杏儿嫂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戴法,跟着宋夏的动作,将细布歪歪扭扭的挂在了脸上。 “等下,我给你们弄一下。”宋夏也没嫌弃他们粗手粗脚, 十分细心的上前帮他们将细布带好,看到口鼻都盖严实后,这才示意杏儿嫂两口子一起过来看。 果然多带上一层细布口罩后, 那刺鼻的味道便几乎闻不到了,虽然眼睛还是有些微微不适,但已经比刚刚好多了。 “咱们这个药劲儿很大,千万不能徒手碰。”宋夏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发闷,但即便只露出来一双眼睛,杏儿嫂也能从中看出宋夏的认真。 “那这咋用啊?手都不能碰,那浇到地上不把苗都烧了?”杏儿嫂有些不解道。 “所以不能直接用。”宋夏一边说着,一边把旁边提过来的空桶拿过来,比划道:“一碗药配一桶水,不要少了,更不要多了,这样就差不多是最合适的浓度了。” “哦哦,成!” 宋夏这么一说杏儿嫂两人立刻就明白了,等将水挑回来,杏儿嫂两口子当着宋夏的面盛药稀释,等宋夏看过简单测验了一下没有问题后,宋夏这才跟着两人下田,教他们怎么给麦田施药。 跟施肥不同的,对于锈病的防治,药水应该均匀地洒在麦叶上,以杀死锈病孢子,但这里既没有无人机撒药,也没有手打喷壶,一切就只能用最原始又简易的枝叶挥洒。 宋夏拿着刚刚从旁边桑树上掰下来的一大捆带叶枝条,紧紧绑成一束,像个大扫帚一般,然后将叶子最多的那一头轻轻在稀释好的药水里沾了一下,顺着风,抬手往眼前这一小片麦子上轻轻一洒,那细小的水珠便顺着风落入了麦子中。 “一定要顺着风这样撒,虽然这个药拿水稀释过了,但还是有一定的腐蚀性。”宋夏说罢见杏儿嫂两人眼神还是有些迷茫,想了想,换了种说法:“这药水虽然兑了这么多水,但是要是溅到胳膊腿的,那直接就烫个大泡!不光疼、丑,还特别不好消!要是溅到眼睛里,那眼睛得花好几天!” 一听可能要落疤,杏儿嫂立刻就紧张起来,还把撸起来的衣袖裤腿给放了下去,如临大敌般地看着眼前这桶药水。 “你别下去洒了,我去就行,我皮糙肉厚的烫两下没事儿。”沈大牛同样一听这话,立刻对杏儿嫂表示自己一个人就能干得了,不用杏儿嫂下去。 “你一个人得干到啥时候,没事儿,我裹紧点儿就成!”杏儿嫂虽然害怕这药水溅到身上留疤,但一想到田里的麦子,又瞬间鼓足了勇气,表示自己没问题。 “哎——其实吧,也没这么夸张,就是这药水对人身体不好,最好别碰,倒也不是说肯定碰了就起泡留疤。”宋夏刚刚一开心,说的就有些夸张了,现在看到杏儿嫂两口子如临大敌般的样子,一下子就有些心虚,赶忙找补道。 但很明显杏儿嫂已经听到心里去了,她摆摆手,示意宋夏自己绝对会小心谨慎不弄到身上,然后就和沈大牛一起抬着这两桶药水小心翼翼地下田,开始撒药。 宋夏站在麦田看了一会儿,见虽然自己说的太过夸张,但这效果不是一般的好后,也干脆随他们去了。 这种强碱化合物,当然是能少碰就少碰了。 三个人一起干起活儿来,速度也是飞快。 才一天的功夫,宋夏三人就将自己两家的所有麦田都洒了一遍药。 期间像沈虎他们这些跟着宋夏一起种麦的乡亲们,看到宋夏他们撒药的动作后,也纷纷按耐不住上前来问,想知道自家什么时候也能给麦田上药。 但只可惜宋夏这次只从县城带回来九斤硫酸,也只是刚刚够和杏儿嫂他们一家使。 “宋小娘子啊!这药可耽误不得啊!你是不知道,离咱们不远的那个薛家村!哎呦!那麦子都遭了黄疸瘟了!前两天还来找陈老婆子哭呢!”张大娘白天听说宋夏开始撒药,当天就来登门求药了。 宋夏也是十分无奈的告诉张大娘自己现在手头就这么多药剂,想要给自家撒药,那只能等后面回春堂把原料送过来了,才能调配。 张大娘虽然没听懂原料调配这些词,但她听懂了宋夏心里还想着念着他们,一时更是热情地拉着宋夏说着田里、村里的大事儿小事儿。 聊了一会儿天后,宋夏突然想起刚刚张大娘说的话,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刚刚说的薛家村的,咋去找陈家了?” “哎呦,我忘了你来村里来的晚,咱们村里这些个亲戚你都不知道。”张大娘对这些那是相当精通,一听宋夏好奇这个,一拍大腿,立刻絮絮叨叨的开始给宋夏讲,还顺便给宋夏说了个小八卦。 “那陈老婆子娘家就是薛家村的,她本姓薛。她这是嫁过来太久,跟着陈老头喊久了,这才喊成了陈老太。”张大娘说着,神秘兮兮地冲宋夏笑了一下,问道:“你知道她家大妞嫁到哪儿了不?” 宋夏摇摇头,好奇地看着张大娘。 “就嫁到薛家村了!嫁给她一个侄子了!” 张大娘啧啧道:“不过你别说,她这个侄子,虽然不是亲的,但跟她家倒是挺亲的。家里哥哥弟弟的一大家子!在薛家村也算个大户人家了!有房有田的,再加上小伙子样貌也端正,是门好亲事!哎,你说说,这陈老婆子疼了一辈子儿子孙子,平时看着对这大孙女不闻不问的,这说的亲事倒是不错!” “哦我记得!那个小伙子原来是薛家村的啊。”宋夏这才恍然大悟道。 当时陈大妞出嫁的时候她虽然去吃了席,但人又多又杂的,宋夏也就远远地看了一眼新郎新妇,吃饭都是在偏一点儿的桌上吃的,对他们这里里外外的亲戚妯娌的,确实是不清楚。 “可不是!看着长得还挺俊嘞!”张大娘笑道。 宋夏也跟着连连称是,虽然她早就不太记得那个小伙子长什么样儿了,只是依稀记得对方个子挺高,说起话来中气十足的。 “不过你可不知道!”张大娘说着,又神秘兮兮地低了些音量,凑到宋夏身边说着,“虽然这人家挺好的,但咱谁家也做不出那种姐妹俩都嫁过去的事儿啊!” “啊?”宋夏一听这话,登时瞪大了眼睛,看着张大娘。 心道:这么劲爆吗?! “哎呦,不是你想的那样!”张大娘一看宋夏这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捂嘴偷笑了两声,这才说道:“是嫁给他家另一个!” “吓死我了。”宋夏忍不住轻抚了一下胸口,然后又说道:“姐妹俩?陈家还有别的孩子?” 说罢,宋夏瞪大了一双杏眼看着张大娘,道:“不会是二妞吧!她才多大!” “可不就是二妞!”张大娘一拍大腿,说道:“陈老婆子她侄子家见过大妞以后,一直就存了那心思,后来又听说二妞还上学识字了,那更是着急了!这才早早的来找陈老婆子说亲!” “那陈老伯能同意吗?”宋夏有些不安道。 “当然是不能同意了!谁家有姐妹俩嫁给同一家的!这说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了!”张大娘道,“你还记得去年去县里鞭春的时候张老婆子他家差点儿误了时辰不?那就是在家闹这个事儿呢!” 宋夏听着这一连串的陈年八卦,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陈二妞十岁不到,就急着说亲了? “唉,也不能怪她奶着急。”张大娘说着说着,又不自觉地开始替陈大娘说好话:“那咱们村这么穷,能找门知根知底的好亲事不容易,许是这么一想,这才想岔了。” 宋夏也不知道要如何评判她们的想法和作为,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张大娘讲着。 从以前年景不好卖儿鬻女,说到现在小吏苛刻徭役繁重,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这不,刚好了一年,这今年就又闹了灾病,真是想起来就要抹眼泪。 等宋夏把抹着眼泪的张大娘送出门后,月亮已经高高悬挂在天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在宋夏焦急不安的等待中, 第四天中午太阳正晒得人头脑发昏,宋夏懒洋洋地躺在屋檐下乘凉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车辙滚动声音。 紧接着就是小黑小黄猛地冲出去, 对着大门疯狂吠叫。 宋夏呵斥了一句后,就看到门口走进一个十分熟悉的小老头。 “宋小娘子你家村子可是够偏的。”孙大夫刚一进院门就忍不住玩笑道。 “呀!孙大夫你们来啦!”宋夏一看是孙大夫,“腾”的一下便从躺椅上晃了起来,刚忙上前迎接, 语气还略带了丝埋怨和庆幸, 道:“孙大夫你们怎么才来呀?今儿都第四天了!你再不来我都要去县里找你去了!孙大夫你这次带了多少过来?” 宋夏说着就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往门口露出一节的牛车上探头张望。 孙大夫笑眯眯地看着宋夏,玩笑道:“老夫赶了这么远的路,宋小娘子也不请老夫喝一碗水吗?” “哎!你看我这脑子!”宋夏这才收回了目光,一拍脑门, 立刻伸手招呼孙大夫和随他一同来的小学徒进屋:“快!这么热的天, 进来喝杯茶水!” 孙大夫也没跟宋夏客气, 摆摆手道:“就在院子吧, 外面还有些风。” 说罢又对旁边跟着的小学徒道:“你去跟着宋小娘子搬两把椅子出来。” 宋夏也笑着应了声是,转身招呼小学徒跟她一起回屋搬凳子拿茶杯。 等宋夏端着一壶茶水再出来时,便看到孙大夫正好奇地摸着她刚刚躺着纳凉的那把摇椅。 “孙大夫喜欢?”宋夏看孙大夫伸手一按一松, 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把摇椅一上一下的晃荡着,笑着问道。 “你这椅子有些意思,老夫倒是从未见过。”孙大夫也不掩饰自己的好奇,问道:“你这摇椅是从哪里买的?看起来倒是个闲躺小憩的好去处。” “这椅子呀?不是买的啦,这是我专门画了图纸, 找人打的,孙大夫你可以躺上去试试,要是喜欢你就拉走这个, 我晚些再去找人打一把就成。” 宋夏没把一把摇椅当回事儿,一边斟茶一边随口道。 “这怎么好意思。”孙大夫一听这话,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真的躺上去试一试,更别说将其拉走了,干脆岔开了话题,道:“沈先生的病好些了吗?我看他如今的面色也是好了许多。” 宋夏顺着孙大夫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沈淮景在教室慢慢踱步,检查功课,也笑着说道:“好多了,还是有些身虚,但比以前那动不动就气短胸闷好多了。还是多亏了孙大夫您重新给他配的药。” “还是他自己以前身体底子好,不然,就算后面用了新药,那虚亏的地方也补不回来,只会越来越糟。”孙大夫摸了一把胡子,笑道:“现在果然是大好了,还有体力和精力来办私塾。” “是啊,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嘛。”宋夏客气了两句,然后就迫不及待的将话题又给拽了回来:“孙大夫,您别说这些了,您快给我说说,您这次来,给我带了多少硫磺?” 宋夏满眼期待看着孙大夫,孙大夫也没给她卖关子,笑着伸手比了个数。 “两石!您真弄过来了!”宋夏乐的直接跳了起来。 原本说的两石,那都是往高了虚报的,就跟定了三天,实则孙大夫四天才把硫磺送过来一样,宋夏心里其实已经有差不多一天两天、一石半石的误差准备了,结果没想到除了晚来半天以外,硫磺竟是没有缺少一点儿。 宋夏登时就有些坐不住了,小跑着就扑到门口牛车上查看。 “小王,你帮宋小娘子拆一包看看东西有没有问题。”孙大夫跟在宋夏身后踱步过去,笑着指挥小学徒动手搬药。 “没错没错!这个纯度没问题!”宋夏不等小学徒拆包,自己先摸了一层车板上抖搂出来的碎粉,凑到鼻子旁边一问,立刻笑着说道。 “宋小娘子连这个都闻得出?”正在搬车上垒放整整齐齐的硫磺的小学徒惊讶地看着宋夏,他跟在孙大夫身边当了三四年学徒了,都不敢说只这样闻一下就能辨认出来药品品质,宋夏倒是只闻了一下,就高兴的将这将近两石的硫磺都给收下了,这两石硫磺可值几十贯钱呢! “略懂略懂。”宋夏谦虚道。 孙大夫倒是毫不意外,大笑着抚着胡须,对着小学徒道:“你跟她比起来可差远了!宋小娘子懂的东西,怕是连我都比不上。” 说罢,便指挥小学徒将车上的硫磺全部卸下来,给宋夏摆放到她准备好的地方。自己则独自一人跟宋夏重新回了院子,坐下品茶。 “这东西我已经给你带过来了,那方子你也该给我了吧。”孙大夫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后,笑着看着宋夏。 “当然!”宋夏也没一丝犹豫,直接从袖口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方子,双手递了过去,“所有的药材、用量和煎服方法,我都写在这上面了,按着这个方子煎,肯定没有问题。孙大夫你可以先回去试一下,若还是发觉有哪里不对,就再来找我,我这边保管售后。” “售后?哈哈哈!售出之后的负责,妙啊!”孙大夫听到宋夏这番话,先是一怔,后便哈哈大笑起来,连连夸赞道:“宋小娘子心中总有这么多的奇思妙想,每每说出的话,都是如此精妙。” “呵呵呵”宋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发誓她自己没什么必出金句的想法,只是单纯的说惯了,以至于很多时候听起来有些古今合璧了。 好在孙大夫也没在这个词上停留很久,他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方子上。 孙大夫打开方子,先是被宋夏这一页炭笔字迹给惊了一瞬,然后立刻便被那方子上的内容给吸引了过去。 “这些药,大多都是寒性啊”孙大夫看着方子缓缓说道,他记性很好,当时宋夏抓药,他可是全程在旁边看着的,现在跟方子上的药一比较,孙大夫就知道宋夏没糊弄他。 但孙大夫还是有些不解,他将方子重新折好,仔细放进了自己胸口,然后看着宋夏,问道:“这这么寒性的药,竟能治‘内伤湿滞’?真是大胆的用药。” 若不是他亲眼看着宋夏救下了那孩子,孙大夫是绝对不敢相信的。 但例子已经活生生的摆在自己面前了,孙大夫接受起来倒是很迅速,只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宋夏是怎么想到如此一张“大”的药方的,这服药可是有足足11种药材! “孙大夫说实话,这药也是我偶然间从一本古书上看到的,我觉得这药很有用,这才背了下来。具体是哪一位优秀的医师研制出来的,我确实是不清楚。”宋夏从不在这些地方邀功,见孙大夫好奇,甚至还有一探究竟的模样,宋夏立刻就将自己从里面摘出来,老实解释道。 孙大夫还是不死心的又追问了两句,在得到宋夏这古书在前些年就不慎遗失,再也找不到后,这才十分惋惜的重新坐了回去。 “没事儿,就算真有人也用这个方子了,孙大夫你依旧能赚钱的,市场这么大,两三家肯定分不完。”宋夏看孙大夫一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表情,怕对方是对这个方子能不能挣钱产生了怀疑,为了自己还压在对方手里的八石硫磺,宋夏赶忙安慰了一句。 “这个老夫还是知道的。就算真有人跟我这方子一样,那也不见得是谁仿的谁。”孙大夫听到宋夏这么说,反而十分自信地笑了一声,仿佛志在必得的样子。 看到孙大夫这么有信心,宋夏也十分捧场的连连夸赞,还十分热情的邀请孙大夫一起吃晚饭。 只不过小田村过于偏僻,孙大夫有心赶紧回去查验方子,所以也笑着婉言拒绝,只是虽然拒绝了晚饭,但还是特意在宋夏家多留了一会儿,等了一个私塾下课休息的空当,替沈淮景重新把了个脉。 “嗯,沈先生恢复的很好,那个药可以配的再稍微温和一些,然后添些补养气血的调理一下,不用那么多药性猛烈的药了。”孙大夫很满意沈淮景的恢复情况,说罢正要起身回城的时候,就听到宋夏在后面小声跟沈淮景说了一句:“你说你身子都快调理好了,这味觉怎么就是不恢复呢?” “嗯?沈先生的味觉是有什么问题吗?”孙大夫还是第一次听到宋夏说这个,身为一个医者,立刻便转身问向自己的患者。 “嗯就是前些年,可能是吃的药不对,把舌头吃坏了。”沈淮景简单解释了一下。 “他的味觉不是什么都吃不到,是不灵敏!”宋夏立刻在旁边接上,道:“平时吃饭我们放一勺盐,他得放五六勺才能吃到味道。也不是完全吃不出来味儿,就是得加倍。” 宋夏苦恼道:“也不是说家里没钱,舍不得给他吃盐。只是这盐吃多了对身子不好,不能这么吃。但是不加这么多调料,他又什么滋味都吃不出来,那跟吃蜡烛有什么区别,所以就有些烦恼,他这个后遗症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哦,以前倒是没听你们说起过。”孙大夫说着,又重新上前,捏捏沈淮景的脖子、脸颊,还让他张嘴,查看了一下舌头,最后肯定道:“他的舌头倒是没什么问题。应该就是如你们所说,当初吃药吃伤了。” 说罢,孙大夫看了一眼宋夏,最后将目光定在沈淮景脸上,问道:“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试一试,若是顺利的话,或许你的味觉会比你的身子更快好起来。” “什么法子?”宋夏第一个紧张地问道。 孙大夫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从口中慢慢说出两个字。 “针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我怎么没想到呢!”一听到这话, 宋夏立刻兴奋起来,语气满是期待地问孙大夫:“不知道孙大夫有没有懂针灸的大夫,可以推荐一下?” “宋小娘子您说笑了不是?咱们学医的, 哪个不会使金针?更不用说孙大夫了,当初在京城一手金针刺穴,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小学徒夸张的替孙大夫吹嘘了一番,孙大夫笑着浅浅揭过。 “只是略有薄名, 远不到那个程度。” 孙大夫说着, 又自信地看着宋夏,道:“沈先生只是味觉不灵敏,远没到彻底尝不出任何味道,想必几次针灸,便能有明显的效果。等你们忙过了这一阵子, 去县城找我, 我帮你试一试。” 宋夏并不懂这里的理疗体系, 还是一直把针灸当做一个十分小众且精细的高级医术, 听了小学徒的话,这才惊觉自己想的究竟错了多少。 现在她跟沈淮景听到孙大夫这话,更是既惊喜又意外, 对着孙大夫连连感谢,最后几人又客套了两句,孙大夫这才坐车返城。 而宋夏跟沈淮景听到了这味觉能治,更是按耐不住自己心里喜悦,下午沈淮景上课时的笑容更是多了许多。 而宋夏则是就连晚上熬煮石硫合剂的时候, 也还是乐呵呵地哼着歌,不知疲倦的一直熬出一锅又一锅,最后竟盛满了满满四大桶。 又让沈春明跑着去给沈虎、王大娘等五户人家通知了一声治麦病的药已经好了, 明天早些来取。这才安心带着笑意休息去了。 做了一夜的美梦,等第二天一大早,露水还没散的时候,宋夏已经跟沈虎他们推着小推车、挑着四桶药水往田里走了。 这会儿田里最主要的事情,便是防治麦病。 站在田头,宋夏把前几天给杏儿嫂说的注意事项,又重新对眼前五户仔细说了一遍,等大家都表示明白了,不会胡来以后,这才开始安排人员分配。 虽然前期宋夏买药、配药、讲解注意事项这些准备工作花了些时间,有些复杂。 但等东西都准备好,真正开始上手撒药的时候,大家的动作反而十分迅速。 五户人家再加上来帮忙的杏儿嫂两口子,总共来了十四号人,宋夏说完这药剂要如何稀释使用以后,都不用宋夏安排,他们五家三两句便把事情都分配好了。 谁去挑水、谁来撒药;谁家先洒、谁家后来,没有一点儿纠结争论,五家十分爽快便将一切都定好,只等宋夏带着他们实地上手操作一遍。 大家都是干农活的一把老手,宋夏依旧只教给大家试演了两遍,沈虎他们便能做的有模有样,不到一天,便将整整四大桶原液用完,浇了不下20亩麦子。 未来的几天,便是宋夏晚上熬煮药剂,白天由沈虎他们这些已经完全掌握如何撒药的熟手,将药剂带到田里,教各家使用。 随着麦子几乎一天一个样的抽穗,在紧迫的时间压力下,沈虎他们拆开分散到田里各个方向,同时教乡亲们给麦子撒药,不到七天,整个小田村便除了那几户坚决不肯拔麦的人家没有做任何措施。 大概是现如今的小麦锈病从未接触过化合药剂的原因,仅仅是用这种极低效率的撒药方式撒了一遍药,那以恐怖速度在小麦叶子上蔓延的黄斑立刻便停了下来,除了已经被灼伤的麦叶,还健康的麦子即便是跟黄斑紧挨着,也没有再长半分。 而那些坚决不要宋夏撒什么药水的麦田,则只在这短短的不到十天的日子,便直接黄了三分之一。 有不少当时坚决不肯撒药的乡亲,此时也求上门来,想让宋夏也用那堪称神奇的药水来救救自家麦田,但不管他们是如何声泪俱下的向宋夏求情,依旧都被宋夏直接了当的拒绝。 宋夏更是直接建议他们将麦子铲了,重新种些粟、荞麦之类的来保本。 但几乎没有人愿意去这样做,这麦子眼看着已经结穗,在过一个月左右就能成熟收成了,这个时候铲掉,那真是光想想都觉得心在滴血。 可宋夏对此也是毫无办法。 在她上辈子接触到的田地里,小麦锈病的防止标准是病叶率0.5%到1%,而现在他们田里的小麦锈病病叶率明显已经超了30%,这个病叶率即便是用药救下,在宋夏眼里几乎与绝收没有区别。 药剂珍贵,宋夏不能随意浪费。 而当村里开始第二轮撒药的时候,孙大娘家那一片抽了穗的麦尖上,也毫不意外的出现了第一颗“黑色花苞”,紧接着便是一颗接着一颗,直到整片麦田一眼望过去,像是泼了一碗墨汁一般,星星点点地缀在麦尖上。 宋夏正捂着口鼻在家里熬药的时候,突然就被一阵大力踹门的声音给吓了一跳。 刚举着双手有些疑惑的走到院子,就看到孙大娘跟孙大爷两人一脸愤恨地站在门口,小黑和小黄则是夹着尾巴、压着耳朵疯狂超两人吠叫,将孙大娘两人堵在门口过道,没能进来。 “孙大娘?你们有什么事儿?”宋夏不明白他们两个今天怎么好端端的来找自己。 自打上次在田里闹了那么一场后,宋夏跟孙大娘家便彻底没了来往,尤其是孙大娘,就是在村子里碰到了宋夏,那也是一扭头,连个招呼都不打。 现在竟然直接找到自己家里,还踹门进来,宋夏想来想去,怕是只有上次麦田那个事情了。 但上次拔掉的麦苗,自己已经赔了半斗面过去,这好生生的又是闹哪出? 沈淮景也闻声从教室出来,皱着眉跟宋夏站在一起,看着面前的两人。 “你!是你故意的!”孙大娘原本还十分愤恨嚣张的样子,在看到沈淮景出来后收敛了不少,但依旧是气急地指着宋夏喊。 “我故意什么?你说清楚。”宋夏一看孙大娘张嘴便是诬陷,脸也沉了下来,冷冰冰地问道。 “是你咒的!我的麦子黑了!”孙大娘尖叫道。 “我早给你说过了,你家麦子病了,是你自己不信。”宋夏冷静地说道。 “是你!是你咒的!你没说之前我那麦子好着嘞!你说完就病了!”孙大娘眼睛通红,瞪着宋夏恨不得冲上来厮打对方,口不择言道:“妖女!你是个妖女!你会害了我们村子的!你会害死我们村子的!” 宋夏眼神蓦的一冷,语气冰冷,道:“孙大娘我体谅你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你若是再在我这里胡搅蛮缠的损我名声,我现在便去县里报官。” “我哪里说错了!你就是个祸害!是个妖女!”孙大娘尖声骂道:“若不是妖女,怎么可能你说谁家麦子长那黑花谁家就长!若不是妖女,怎么可能你随便往那田里撒点儿水就能治了黄疸疫!我老婆子活了一辈子了,从没见过这黄疸疫还能治!” “你可知诬陷他人是妖女,是个什么罪名?”就在宋夏正准备开口反驳对方时,沈淮景轻轻按下了她的肩膀,看着孙大娘两口子冷声道:“《周律疏议》里说,一旦查实对方诬告,诬告者最高可处以绞刑。孙大娘,你有几个脑袋来诬告夏夏?” 沈淮景刚一开口,一直站在孙大娘身后装哑巴的孙大爷这才咳嗽一声,慢吞吞地走上前来。 他掀开他那微微耷拉着的眼皮,先是瞥了一眼宋夏,然后直直地看向沈淮景,说道:“沈先生不用说的这么吓人。这村里婆娘吵架常见得很,就算是打起来了,也没见有哪个清官老爷管过不是?” “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去告。”宋夏冷哼一声。 “沈先生,你这婆娘可真是厉害得很啊。”孙大爷皮肉不笑地说道。 “夏夏有条有理,字字珠玑。反倒是孙大娘,说话没半点遮拦。”沈淮景懒得搭理这种既没本事又爱装的老头,直接没给他一点儿脸面。 “你!”孙大爷被沈淮景这么刺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两个比自己小了几十岁的年轻人,立刻就有些恼羞成怒。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儿?”宋夏看着孙大娘两口子这副模样,已经彻底丧失了跟他们讲道理的欲望,只想赶紧将他们打发走。 现在自己忙的厉害,药剂还没熬完,第一次撒药后锈病的病叶率也还没算完,宋夏现在实在是没功夫跟他们在这里打嘴仗。 “不管这黑花跟你们家有什么关系,但这黑花是宋小娘子你说罢才长出来。所以你们必须对我们家负责。”磨蹭了这么好大一会儿,孙大爷这才将自己这次来宋夏家的真实目的给说了出来:“你那什么药水,必须给我们家分一半!还有这所有病了没有收成的麦子,你们也必须赔给我们!” “哈?”宋夏听完这话直接给气笑了,忍不住伸手指向自己:“我?我赔你给你们?” “对!” 孙大爷理直气壮的模样彻底将宋夏给逗笑了。 “你咒的俺们!你必须得管!”孙大娘此时也仿佛找了主心骨一般,扬着头喊道。 宋夏笑了两声后,直接对着面前这两人说出两个字:“做梦。” 说罢,不等孙大娘两人发作,宋夏直接将脸阴沉了下来,警告二人:“我告诉你们,我现在还没放狗赶你们出去,那是看在小香跟大郎的面子上,你们最好有点儿自知之明,来这儿讹我?你们也不看看是不是你们讹得起!” “我也不怕告诉你们,那黑穗病——哦,也就是你们口中说的‘黑花’,这病一旦染上没有及时处理,光靠你们那几乎是绝不了根的。今年这才黑了几小片,等明年,那就不止这一点儿了。这病是土里带了毒,不仅坏麦子,还坏种子。看着吧,不出三年,你家这块儿田,怕是再也种不出一粒麦子了!” “哦对了,不止黑穗病,还有那黄疸疫,那更是一阵风便坏一片麦。你家田没有一块是撒了药的。所以说,孙大娘孙大爷,你们两口子最好赶紧回去好好祈祷,祈祷你们周边的麦田都撒了药没有生病,甚至风小一些,千万别把外村的麦毒给吹到你家麦田,不然,你家这没长黑穗病的这几块田,也不见得下场比这块田要好,甚至更差。” “毕竟锈病是当年爆发,而黑穗病是暗地里一年比一年更严重。” “我言尽于此。而且,若是我发现我家田有任何地方被人做了手脚,那我第一个便去找你们!到时候就算是小香大郎替你们求情,也没有用。不怕告诉你们,去年我便在县里打过官司,最后那人被判徒三年,你们要是觉得自己没错,可以来试试!” 宋夏一口气说完,看着被自己这番话吓到呆滞的孙大娘二人,冷哼一声,直接转身就回了厨房,继续熬煮药剂,只剩下沈淮景站在外面,对着孙大娘二人作了个请的手势。 孙大娘好像还有些不服,上前一步冲着宋夏的背影想说些什么,但还没开口,就被脚边突然炸开的几声狗叫给吓了回去。 小黄小黑极有眼色,刚刚还安静地坐在宋夏身边沉默着,此时又重新站起来冲着两人大叫。 “畜牲!”孙大娘恨恨的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沈淮景听到这句低骂后,眼眸一黑,轻轻喊了句:“小黑小黄。” 两条狗便立刻冲了上去,绕着孙大娘两人的腿使劲儿嗅闻扒拉,还长着一张大嘴作势要咬,直把两人吓得惊叫一声,落荒而逃,这才摇着尾巴回来邀功。 沈淮景放狗咬人一事,不出两个时辰,便插着翅膀在村里传遍了。 而且这流言的版本更是多到数不清。 等第二天沈虎他们来宋夏家取药的时候,杏儿嫂终于是按耐不住好奇地问宋夏:“夏夏,听说昨天你被孙大娘他们为难,哭得不行的时候,沈先生英雄救美,放狗狠狠咬了他们两口?” 听到杏儿嫂这话,就连一旁的沈虎也插嘴问道:“我咋听到的是,是你昨天跟他们大吵一架,然后指使小黄它们上去咬人?” 两人说着,还低头看了一眼正吐着舌头在自己旁边摇尾巴、求抚摸的小黄,并纷纷对这个谣言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只有宋夏闻言哭笑不得。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作者有话说: 无 140-150 第141章 但不管谣言传的有多离谱, 该干的事情一点儿也马虎不得。 几人在田里一边撒药一边又听宋夏把昨天的事情原本讲了一遍。当听到孙大爷张嘴就要宋夏管他家田的时候,杏儿嫂更是直接一口唾沫啐到了地上,大骂对方“老贼头!” 沈虎更是沉着脸对宋夏道:“咱两家的田挨着, 到时候孙家要是敢过来动手脚,让我发现,看我不把他们绑了送官府!” 宋夏看着大家替自己忿忿不平的模样,心里感动极了, 笑着一一谢过大家。 而即便孙大娘两人对宋夏有再多的不满和愤恨, 他们依旧不敢真的去对宋夏家那两亩田做些什么,除了宋夏那番恐吓以外,就连村长也背着手去他家坐了好几个晚上,话里话外都是对宋夏的维护,最后更是撂下一句:“别去惹宋夏, 不然到时候出了事儿没人管你。” 孙大娘整个人又急又怕, 天天只能咬牙, 看着别人家的麦子麦穗随着扬花灌浆一点点的变得饱满起来, 自家的麦穗则是一摸一手黑粉,不见一颗麦粒。 但这一切对于宋夏来说都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她从来没把孙大娘两人的话和行为放在心上。她自打田里黑穗病、小麦锈病爆发后, 心里想的念的都是更重要的另一件事——筛选抗病麦株。 筛选出合适的抗病麦株用来杂交出稳定、抗病、高产的种子,是宋夏目前在这里种麦的最大目标。 宋夏家麦子是打一开始就精细管理,没遭受过一点儿灾病,所以一直长得格外好。 但它也有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宋夏完全无法辨认自己这两亩田里, 到底哪株麦子带了抗病基因。 宋夏在地里划分四块试验田,种下麦子的第一天起,就在心里想过这个问题。 但她当时想的是, 可能要等个三四年,等母本提纯的差不多以后再来着手开始筛选各种性状基因。 结果没想到这才第二年,地里就爆发了如此严重的小麦锈病。 宋夏原本急切不安的心情,也在顺利从回春堂买到硫磺制成石硫合剂后,彻底放松了下来,宋夏心里明白,有了这药剂,那飞速蔓延的病菌便能彻底控制。 而对于抗病麦株的筛选,宋夏也想到了更方便,且不会损害自家麦田的法子。 用药剂换麦子。 药剂珍贵,宋夏又不是个冤大头,准备白白就送给乡亲们使,干脆正好拿出来作为交换条件。 所有想用这药剂的人家都需要让她从自家田里“拿”几株麦子。 每家所要的麦子数量不定,全看宋夏最后挑选的结果。 若是以前乡亲们听到这个条件,肯定会在心里嘀咕“她是不是想把我家好麦子给挑走?”。 但现在麦病肆虐,在晚一天撒药便多烂一片麦子的情况下,对宋夏提出来的这个条件,不仅没有人拒绝,乡亲们更是争着抢着要宋夏去他们家田里选麦子。 尤其是像杏儿嫂这样跟宋夏关系好的,还会在私下偷偷拉住宋夏骂她:“你是不是傻!那么贵重的药剂就用几株烂麦子换走了!” 但宋夏并没有多解释什么,依旧坚持用麦子换药剂,并最终成功在整个小田村的麦田中,挑出了186株生长在病麦,却完全没有生病的麦子。 宋夏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决定同时进行麦种提纯,和抗病实验。 所以等第二次撒药之前,宋夏更是提前重新去检查了一遍这186株做好标记的麦子,见它们中间只有7株在这期间染上了锈病后,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让大家撒药防治。 随着第二次撒药结束,麦子也终于成功度过了最危险的易感期,那沾了点点黄色孢子的麦叶,也彻底蜕变成了真正结满了穗子的金色。 宋夏更是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除了挑选麦子,就是在村里各处麦田巡视检查,生怕有哪块田没有喷洒到位,留了尾巴。 好在杏儿嫂他们盯得很严,撒药的时候是从头盯到尾,没有一丝松懈。 等站在田头,看着这饱满大粒的麦子和乡亲们满是期待的表情,宋夏也终于长舒了一口,笑着对乡亲们宣布:“大家放心吧!咱们村今年这锈病已经彻底治好了,一直到麦收都不用再担心了!咱们过些日子正常收麦就成!” 宋夏话音刚落,乡亲们立刻激动的欢呼了起来,甚至还有一些乡亲们因为太过激动,而忍不住湿了眼眶。 不到半日,宋夏这话便传遍了村子,尤其是用了宋夏调配的药剂而保住整片麦田的乡亲,更是三三两两地提着鸡蛋、野菜、干货之类的礼物前来感谢。 这样的拜访一直陆陆续续持续了将近七天,等第八天开始,不仅是宋夏没有时间来接待访客,就是村里的孩子们也没空来上课了。 ——又到一年麦收季。 有了去年麦收的经验,宋夏一早就给家里三口人分好了工作,不论是割麦还是晒麦,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而今年只和去年有些许不同的是,宋夏一早就找人将家里院子重新夯实整理了一番,今年晒麦打麦,全部都在家里的小院进行,并不去打麦场跟乡亲们混着晾晒。 至于那179株做了标记健康成长起来的麦子,早在村里正式麦收之前就已经被宋夏提前收割下来,仔细的晾晒、去壳、分类收拾了两天,然后按所属人家标记,分装收好。 现在收拾的麦子是宋夏自己种的这两亩田。 杏儿嫂不懂这怎么还要分两批晒,她只是有些不理解,这院子里晾晒虽说离家很近,但那掉的满园乱飞的麦秆麦穗收拾起来可麻烦得很,而且若是稍不留心,见了火星,那可是要命的事儿。 但不管杏儿嫂怎么跟宋夏建议,宋夏还是坚决不同意去麦场跟大家一起晾晒。 杏儿嫂劝不动宋夏,也没再多说什么,倒是李香晚上突然敲响了宋夏家大门。 “嗯?小香?你怎么这么晚来了?”宋夏三人刚吃完饭,此时正打水洗漱,准备早早休息。眼见李香突然深夜到访,沈淮景也十分有眼色的将还想看热闹的沈春明给拉走,将油灯给宋夏二人留在院子。 “那个,也没什么。”李香脸上明显有些挣扎,说起话来也有些颠三倒四,“啊,我是说想问问你麦子都收完了吗?哦,还有那个麦子晒得怎么样了?嗯?你们这是要睡了吗?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李香脸上那尴尬的笑容几乎快挂不住了,站在院子中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裳,心里是既想立刻离开,又想多跟宋夏说说话。 宋夏也看出了李香的窘迫,没有出声催促她,反而是搬了两个小板凳让她一起坐下,温柔地回道。 “还行,没到睡觉的时候呢。麦子收了一多半了,今年干熟了,也没去年那么累了。麦子晒得也还行,就是在家里晒折腾的挺脏,沈淮景他有些洁癖,天天在家收拾。” “你今年咋不去麦场晒啊?”李香小声问道。 “麦场麦子太多了,会弄混,所以今年就在家晒了。”宋夏笑道。 “是不是怕我奶他们”李香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甚至有些不敢看宋夏。 自打上次在田里跟孙大娘他们大吵一架后,李香就有些不敢见宋夏。 田是她同意下的,苗也是她同意拔的,虽然她后来说麦子由她来赔,但最后还是宋夏自己赔了孙大娘。 孙大娘如此不依不饶,半点脸面也不肯给她和孙大郎,甚至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李香当时臊到简直想去跳井了。 也正因为如此,李香自觉丢人极了,一直都是躲着宋夏走,就连先前的查田和后面的撒药,也都是宋夏说什么就是什么,再也没有了以前的那些俏皮话。 尤其是半个月前孙大娘跟孙大爷又去宋夏面前大闹了一场,李香更是觉得再也没脸见宋夏了。 但直到前些日子麦田丰收,看着田里沉甸甸的几乎将杆子压弯了腰的麦子,再看看隔壁孙大娘那块半死不活,几乎没剩几颗的麦子,李香这才突然惊醒。 自己又没有惹宋夏,为什么要因为那两个不懂事的老婆/头子而放弃跟这么厉害的人交往? 这么想着,等到了麦场没看到宋夏家晒麦,李香更是深感不妙,立刻便踏着夜色来找宋夏。 可是虽然心里满是勇气,但等真看到宋夏跟从前一样温柔地看着自己时,那些路上想的许多说辞瞬间便一句也说不出口了,只能嗫嚅地说上一句:“夏夏,我知道是我奶他们老糊涂了” “我知道。”还没等李香说完,宋夏便直接俯身过去,将双手放在李香肩膀上,用力按了一下,说道:“孙大娘他们年纪大了,不愿意听我一个小辈的我能理解。所以只要他们不给我使坏我都不会放在心上。至于骂我两句白我两眼,我更是不会在意。现如今麦子熟了,谁是对的谁是错的早已经分明了,我每天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实在是没必要,也没时间跟他们较劲。” “倒是小香,我一直很奇怪你最近怎么总躲着我。” “我以为你会觉得我是孙家媳妇,所以讨厌我”李香忍不住红了眼眶。 “怎么会呢?小香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宋夏认真看着李香,说道:“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你忘了?你可是第一个说要跟着我一起种麦的!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讨厌你呢!” “呜呜呜”李香听完这话忍不住上前抱住宋夏,趴在宋夏肩上哭了起来。 宋夏也轻轻拍着李香的背,轻声安慰。 等李香终于收拾好情绪,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回凳子上擦拭眼泪后,宋夏才笑着问她:“你今天晚上就是来找我‘认错‘’的呀?” 李香忍不住破涕为笑,再说话也少了前些日子的那份生疏,语气亲昵道:“才不是呢!” “那你来干啥的?” “我想问你咋不去麦场晒麦子啊,这家里这么小,得晾到啥时候。”李香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吧,我主要是怕你是因为害怕我爷奶他们给你家麦子使坏,这才不去麦场晒麦子。特意想来给你解释一下的。” “我怕他们干啥。”宋夏不在意地说罢,又开玩笑道:“麦场那么多人呢,其中有一多半今年都使了我家药剂呢!要是这都能让孙大娘他们给我家麦子动了手脚,那我可真要搬家了。” “那你为啥今年非要在家晒麦啊?”李香有些不解。 “哎——主要是给你们说了你们也不一定能懂。”宋夏想了想,看到李香还是有些隐隐担心地表情后,还是简单解释了一句:“因为污染。” “污染?” “对啊。”宋夏看着李香,挑了下眉,说道:“今年不止你爷奶家一块田生了黑穗病,还有好几块田也生了这病。虽然没有全部彻底爆发,但你爷奶他们不懂怎么防护,这仅存的麦子上肯定沾了黑粉。还有那锈病的黄粉,这在公共麦场上一晾晒脱壳,那病菌黑黄粉肯定飘得到处都是,为了彻底隔绝污染,我干脆就在家晒了。” “那我们的麦子?!”李香一听这话,顿时也坐不住了,焦急地看着宋夏。 “你放心没事儿的。”宋夏赶忙安慰道:“你们去年的麦子都泡过草木灰水了,那就是防治黑穗病的。所以你们的麦子基本不会染病的,就算真沾上了,等今年种麦之前,再泡一遍草木灰水就好了。就算真倒霉还是有漏网之鱼,到时候发现了直接拔了就成,没事儿的。” “那你这麦子不能这样吗?”李香还是有些怔怔地问道。 “我的啊?也行,但是我这两亩田想要最纯净的母本,绝对不能染了一点儿奇怪的病菌。”宋夏摊手道。 “母本?”李香彻底听不懂了,但她也能敏锐的感觉出来,宋夏想做的大概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 “这个解释起来很麻烦,简单来说就是一定不能跟别的麦子混到一起。”宋夏最后简明扼要的解释了一句。 李香也立刻“嗯嗯”点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个清楚,心里也接受了宋夏的这个解释,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是还以为你是讨厌我们,怕我们给你使坏这才不去麦场呢。” “现在放心啦?”宋夏笑道。 “嗯嗯,放心了!”李香也笑着应道。 “诶,对了,你爷奶家麦子咋样了?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俩了啊。”宋夏说着有些突然好奇地问李香。 “唉。”李香听到宋夏这个问题,一时没忍住,深深叹了口气,看着宋夏略带关心的眼神,有些无奈地说道:“爷奶病了。那黄疸疫吓人得很,还没等到收麦,那麦子就几乎全都烂了,爷奶看到这场景,一时没挺住,就都病了。” “严重吗?有没有去看大夫?”宋夏一听这话,也有些小紧张,连声问道。 “还行吧,找村里神婆看过了,就说是气大劲儿了,在家躺两天,别再受气就成。”李香说起这个就有些头疼,“你也知道我奶还生着我的气呢,我这现在也不敢去他们屋里照顾,生怕他俩看到我再气出个什么好歹。最近几天,天天都是大郎照顾。” “那你家田不收了?”宋夏问道。 “收啊。”李香脸上满是心疼之色,道:“大郎白天去田里收麦,早晚还得照顾他爷奶。现在爷奶也都病了,他们俩的那几亩田也都得大郎去收,现在大郎除了白天,连晚上都得赶着去收麦呢!这才两天,人都瘦了一圈了!” “唉,孙大娘跟孙大爷气性太大,你说他俩犟啥呢,你看连刘婶子都使我这药剂了,孙大娘跟孙大爷就是死活不用,真是”宋夏摇头道。 李香闻言心里更是苦涩。 摊上这么个老婆婆,真是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村里像孙大娘家这样,当初死活不肯拔苗撒药的人家也不在少数,零零总总的也有五六户。 当初不肯听宋夏的话, 现在看着家里的田地几近绝收,这几户人家直接不出意外的都“病了”。 尤其是孙家这种第一个被发现,却不听劝阻,还跟宋夏大吵一架撕破脸皮的, 更是在家气恼羞愧到几乎起不来床。 但现在整个村子没人顾得上理会他们, 村里剩下的大部分乡亲,此时都正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一地刚刚打落下来的麦粒。 以前村长家的官斗也只有在九月交税的时候才会拿出来使使,今年倒是成了个香饽饽,早早就被村里人排着队来借用。 所有跟着宋夏一起种麦的人家,从麦收的时候就感觉麦穗比往年更大更多, 等到麦场晒麦的时候, 差距便更加明显了。 以往正好够晒的场地, 今年突然就感觉有些小了。 有乡亲带着苦恼的口气跟旁边人炫耀自家今年麦子太多都晒不完了, 等再听对方一句酸溜溜的“要不然咱们换换?”后,然后留下一个“你做梦呢!”的得意表情。 直气的那些自己种麦没什么大变化的人家在他背后吹胡子瞪眼,当天晚上就去宋夏家找她, 也想明年跟着一起种。 但村里依旧有那保守到一点变化也不敢有的人家,还是默默地蹲在一旁,直等着这些人家最后的收成结果出来。 “哎哎哎!地上撒了好几颗呢!拾进去,拾进去!” “哎呦你往边儿点儿!别挤我!” “大牛你干啥呢!磨磨唧唧半天弄不好!是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麦子,手抖了啊!” “那哪儿能是光手抖啊!我看今儿晚上大牛跟山杏儿都要乐的睡不着了吧!” 乡亲们哄的一声大笑起来。 被人这么说的沈大牛也半点儿没有生气, 反倒是笑呵呵的承认:“那可不是!我还从没一口气收过这么多麦子嘞!晚上别说睡觉了,我都想直接住到粮仓了!” “瞧你那点儿出息!”沈虎在旁边笑骂一句。 “快点儿快点儿!赶紧看看到底有多少!”陈老婆子是个急性子,现在站在一边看沈大牛还有功夫跟旁边人说笑, 真是急得恨不得自己上手抢过沈大牛手里的官斗回自家量去! “大家别着急啊!这麦子已经在这儿摆着跑不了了,别慌,咱们慢慢称准了!”宋夏站在人群中间拿着张纸和笔,仔细的记录着麦子小大和重量等各项数据,还不忘笑着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 听到宋夏说话,大家这才将自己急迫的心情稍稍压下去几分,但眼神依旧十分火热地盯着沈大牛手中的官斗,想知道沈大牛家今年到底打了多少麦子出来。 往年打麦子都是自家打自家的,就算谁家稍微多打了一些,只要不出去瞎嚷嚷,也没多少人知道。 但今年眼看跟宋夏一起种的人家麦子比自家厚那么一大叠,那些没一起种麦的乡亲立刻便坐不住了,听到沈大牛家在称麦,立刻连自家麦子的装袋入仓都顾不上了,纷纷赶来沈大牛家看热闹。 杏儿嫂和沈大牛,更是为了向大家证明,宋夏的方法究竟有多厉害,也破天荒地同意大家进来看他称麦。 他们要这些不相信宋夏的人亲眼看看,自家跟着宋夏一起多种出多少麦子! 随着最后一粒掉在地上的麦粒被热心人放到官斗里,沈大牛终于将这满地的麦子称完。 “多少多少!有多少!” “哎呦,数混了!都怪你刚刚跟我说话!” 在一旁看热闹的乡亲现在看起来比沈大牛还要着急。 “夏夏,总共有多少?”沈大牛刚刚称麦的时候周边乱哄哄的一团,自己也只数了十来斗就数混了,现在将所有麦子都称完,跟旁边的乡亲们一样,神色紧张地看着宋夏问道。 宋夏用笔在纸上又画一笔,然后直接抬头朗声道:“28斗,250斤!” “250斤!” 人群“嗡”的一声炸了锅! 山杏儿更是在听到这个数字后忍不住趴在沈大牛怀里哭出了声。 “好了好了!沈大哥家算完了,大家散了吧散了吧!”眼看沈大牛跟杏儿嫂已经激动的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摆,宋夏果断将这群热烈讨论,来看热闹的乡亲们“请”出了家门,只留下那些跟着自己一起种麦的乡亲,在院子重新记录商量了一下等下去谁家称麦。 剩下那些没能留下的乡亲则是十分眼热地盯着院子里的几人,心里嫉妒得厉害。 宋夏去年可是对全村都进行了邀请,但就只有那十七户人家好命跟着一起种了! 除此之外,更有两户人家心里几乎快要怄死。 当时宋夏要求大家疏除弱蘖的时候,刘大哥因为实在是舍不得拔苗,最后选择直接退出。 结果等到拔节抽穗的时候,他们又发现人家疏过苗的田,比自家从没拔过一颗苗的田长得都要好得多,而且后来得病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麦田要比他们的严重很多。 这才又慌不迭的来找宋夏,想要继续跟着一起种。 但正如当初种麦前宋夏说的那样,宋夏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陪他们如此反复。 即便是好话说了一箩筐,也没能改变宋夏最后的决定。 对此虽然刘大哥他们心里有些埋怨与嘀咕,但却没一个人敢跟孙大娘似的真的跟宋夏撕破脸,他们这种跟着种了半拉的,是最能感觉出来宋夏这些法子的厉害! 最后刘大哥他们只能找跟自己关系还不错的人家,摸索着跟在人家后面学跟着学。 但即便是这样半蒙半学的种法,刘大哥他们依旧明显感觉这两亩田的产量要比去年强很多。 刘大哥今天过来,原本也是有些不服气,抱着:虽然我没跟着你彻底学下来,但我家今年收成也很不错!的想法,想来宋夏面前炫耀一番。 但当一斗接一斗的麦子倒进口袋,刘大哥原本还有些不服气的表情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苦涩。 尤其是最后宋夏开口宣布一共有28斗的时候,刘大哥这才真正明白,自己跟宋夏的差距到底有多多。 “哎?刘大哥你咋也出来了?我记得你不是也跟着宋小娘子他们一起种的吗?”有那消息不灵通的,看到刘大哥也跟他们一样眼巴巴地望着沈大牛家院子,还特意上前来询问。 “哼!”刘大哥心里本来就有些窝火,现在被人这么一问,只觉得对方是来故意看他笑话的,话都没说一句,哼了一声扭头便走。 “哎!他咋啦?有病吧!”只剩下问话的那位满脸莫名其妙,对着周边看热闹的人吐槽道。 “你不知道他家没跟着宋小娘子一直种啊?”刘强立刻挤眉弄眼的在一旁给他补充八卦。 “啥意思?”这乡亲天天只顾着收拾自家田,对村里的八卦向来不感兴趣。 “人家宋小娘子去年要他们拔苗,他家跟赵家不肯拔,然后就被宋小娘子踹出来。这不,没想到人家拔了苗的会长这么多!”刘强语气中也满是感慨。 想当初他娘还笑话人家拔苗,结果没想到人家拔过苗的田比他们这些一颗小苗都不舍得碰的田长得都要好,这拔苗还真有用! “我哪儿知道这个去!”这乡亲没好气的冷哼一声,随即又换了语气,表情有些犹豫道:“这宋小娘子看着还真是有点儿本事啊!拔苗对麦子好?真是从来没听说过!” 说着便摇着头往自家方向走去。 只剩刘强还笑嘻嘻的跟着周边一群人不舍地蹲在沈大牛家院门外,想等里面的人出来,打听一下宋夏又说什么了。 尤其是刘强,他虽然脸上还挂着笑跟周边人说笑话,但嘴里早就已经酸到牙根都痒痒了:他去年怎么就鬼迷心窍的不知道跟着宋夏一块儿种呢!尤其是他娘!明明跟这山杏儿王大姐一样,都是头天一起认识的宋夏,他娘咋就没把握好机会,多跟宋夏走动走动,搞好关系! 在场跟刘强一样想法的乡亲不在少数,他们光是想想当初拒绝宋夏的场景,都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现在所有人都在心里打定了主意,今年说什么也要跟着宋夏一起种! 宋夏在沈大牛家小院那个小会也没花多长时间,说完正事儿,大家又恭喜了两句沈大牛以后,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的往沈虎家走。 沈大牛和杏儿嫂则在家笑得合不拢嘴,说等下他收拾好就过去沈虎家帮忙。 沈虎也知道沈大牛这是好奇自家的产量,没有拒绝,只是笑着让沈大牛两口子出门的时候看着点儿路,可别欢喜地摔了。 至于其他人,沈虎则没有这么大方了。 今年一起种麦这15户人家,宋夏早就说过了,最后会统一数据公示出来,最后再一起分析各家产量不同究竟是差在了哪里。 他们15户人家的产量反正迟早都会知道,瞒不住,所以沈虎也无所谓他们跟着一起看。 但除此之外,那些纯是想看热闹的人家,沈虎则是毫不留情的将他们全部堵在了门口,一个也没放进来。 而且不仅是沈虎,除了沈大牛是为了给宋夏正名以外,其他14户人家,没有一户是开门让这帮人进来看的。 最后刘强他们只能是悻悻离开,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对此感到不满有什么抱怨,相反的是,沈虎他们越是不让看,刘强他们便越觉得他们家的产量高。 最后更是坚定了,今年无论如何也要跟着宋夏一起种麦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沈大牛, 250斤! 沈虎,240斤! 孙大郎,220斤! 陈老伯, 240斤! 王树,210斤! …… 张壮,230斤!” 宋夏家那间小小的私塾教室今天晚上又是挤满了乡亲。 自打去年宋夏开始教乡亲们怎么种麦后,这间教室便隔三差五的在晚上迎来一波特殊的学生。 今天晚上更是没有例外, 白天刚将麦子称完, 晚上这15户乡亲便整齐地坐在了教室,等着宋夏对今年的麦收结果做总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看着宋夏手中的那本小册子,等待着宋夏将大家今年的麦子产量给念出来。 当最后一户人家今年这两亩“实验田”的产量被彻底公布出来后,在坐的所有乡亲们也终于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动, 大声欢呼了起来。 “喔!!!!” “老天有眼啊!!!” 除了欢呼庆祝, 还有人在里面笑着插科打诨。 “哈哈哈哈!大壮!我家比你家多打十斤嘞!你是不是没偷懒没好好跟着宋小娘子种!” “滚蛋!”张壮被人这么说了一句也一点儿没见难过, 笑嘻嘻的便骂了回去。 这十斤八斤的, 在这二百多斤的麦子面前,那都不叫个事儿! “张大哥你别听他的,这地跟地不同, 差个几斤很正常啦。”宋夏也在旁边笑着帮张壮找补了一句。 “听到没!地不同!”张壮闻言更是笑着回骂了过去:“去年我家那好地是歇着不让种麦嘞!看着吧!今年我家这再种上!指定比你龟孙高!咱俩明年再比!哈哈哈!” “哈哈哈!我家好地也闲着嘞!明年再比比!” “再比比!” 这边乡亲热闹的打着赌,旁边还有两个年纪稍大的在抹着眼泪哭。 “呜呜呜,宋小娘子,您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宋小娘子真是个大善人啊!愿意喊上俺们一起种!也不记怪俺们天天瞎咧咧的嘴!真是菩萨心肠,神仙本事啊!” 宋夏听着这大娘大婶感激涕零地哭声, 也只能下来笑着安慰。 结果这边还被大娘大婶使劲儿握着手感谢呢,那边就又围上来好几个叔婶大哥,一个劲儿的往她身边挤。 “宋小娘子!咱们今年还想跟着你一起种呢!行不行啊!今年咱家所有种麦的地!都想跟你一起嘞!” “是啊!宋小娘子!俺们家也想嘞!” 宋夏几乎被这群人给挤到桌子上去, 但还好有杏儿嫂她们在旁边,见势不好立刻冲上前来,帮宋夏把这群激动的乡亲给推搡开。 “大家安静一下!安静!谁再推我!今年就不种了!!”宋夏随着人群颠簸了两下后,直接麻利地爬上了身后靠着的桌子上,然后双手张开放在嘴边,冲着脚下的人群大喊。 “哎——”被宋夏这么一喊,刚刚突然激动起来的乡亲们这才稍稍冷静了下来,左右扭头互相看着,但谁也不敢再继续上前了。 他们突然就十分默契,且“有素质”的给站在桌子上的宋夏退出了一个一米宽的半包围圈,然后眼神火辣地看着桌上的宋夏。 “咳咳。”宋夏清了清刚刚几乎喊劈了的嗓子,然后对着下面的乡亲们说道:“离种麦还有差不多三个多月的时间,大家不用着急。今年这一季的麦子都这种?要怎么种?种多少?各家都需要改动些什么?这些都需要慢慢分析调整。” 宋夏这话一出来,这几十号人便立刻左右扭头窃窃私语起来,眼神中更是写满了迷茫与不解。 “咱们今年这不是种的很好?还有啥不对的?还这么种不就成了?”孙大郎有些不解地问道。 宋夏看着面前这些明显对孙大郎的话很赞同的乡亲们,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 “肯定是不一样的!”宋夏大声说着,然后从袖子中将那本小册子重新抽出来,翻开册子开始念道:“沈虎家和王大娘这两块地,田够肥人够出力!但是这块地已经种过两年麦子了,今年若是还想继续种,那就必须翻更深的地,防更多的虫!即便是这样,但还是可能会出很多岔子!所以这样算下来,即便是好田,今年也不适合继续种麦了。” “孙大郎家和王大嫂家,这地虽然是只种过一年,但他们这地,肥力不足,杂石碎块更是十分的多,只是今年这一年种下来,都非常吃力了,下半年肯定是不能再种了!” “还有……” 宋夏话还没说完,就有人忍不住举手示意——这也是他们这将近一年的学习成果。 在这将近一年的田野教学中,乡亲们随心所欲打断宋夏的讲话、教学是十分常见的事情。为了防止自己正讲着要点,结果被对方打断思路,并将其他乡亲们的注意力给吸引走,宋夏不得不像教小朋友一样教大家,发言之前要举手。 虽然大家最开始十分不习惯,但在被宋夏强调了无数次后,现在举手也形成了条件反射。 宋夏看到有人举手,也立刻停下念小手册,十分客气地请对方说话。 “宋小娘子你说的那个咱们都知道!这地得种一年歇一年!咱们也一直按着这么种的!”一个大哥满脸不解地说道:“咱们这不是还有别的田嘛!还有啥非得改的?” 其他乡亲听到他这番话,也是连连点头,嘴里嘀咕着:“是呢!咱们这都知道不能一直种呢!废地!” 宋夏看到大家都在赞同刚刚那个大哥的话,也笑着微微提高了声音。 “对!大家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田不能一直种同一种作物。”宋夏先是肯定了大家的话,紧接着,不给乡亲们留话口,立刻又说道:“但是你们各家别的地方那田我也看过了,问题更大!” “啥?” “有啥问题?” “没发现啊!小香你有啥发现吗?” 宋夏这话一出,乡亲们疑惑的声音更大了,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也大了起来。 “咳咳,来,我给你们盘一盘。” 宋夏轻咳两声,一抬手就将小册子又往后翻了好几页,然后重新开始念。 “沈虎家西头那两块田碎石太多不好耕种翻地,再往里走走那块田,看起来不错,但是土质偏酸,需要用草木灰稍微中和…… ……最后杏儿嫂你家东头那块儿田,离渠近,所以你家田总体偏湿,麦子稍微一长就容易生病,不能跟今年一样的种法。” 宋夏一口气念了沈虎和杏儿嫂家其中几块田的情况,并当场对他们的田地做出了一些耕种建议。 比如说哪块儿田得多挖沟,哪块儿田得多浇些肥和水,而哪些田什么也不需要……甚至还有哪块儿田苗应该种的疏一些,哪块儿田晚两天播种收成会更好……这种他们闻所未闻的东西。 这一番极其专业且具针对性的分析调整一出来,直接将在场所有的人惊到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杏儿嫂磕磕巴巴地问了一句:“夏夏?你就跟着我去我家地里走了那么两圈,就能看出来这么多事儿?” “看是肯定没看完的,我也只是看到了最典型、哦,也就是最显眼的地方,至于那种更细致的问题,就等以后慢慢看了,咱们先解决最严重最明显的问题。”宋夏笑道。 “那我家呢我家呢!”其他乡亲们一听他们两家,这详细到就差替他们家种的调整方案,立刻也坐不住了,一边举手一边急切地询问宋夏。 “杏儿嫂跟沈虎大哥家是离我最近的两家,所以我也就看的多了一些。剩下的田,我也就上个月村里生锈病的时候看了一遍,略微有个大概了解,所以目前还没有出很确切的计划。”宋夏微微有些抱歉地看着眼前满脸的乡亲们,实话实说。 “啊——”一听宋夏这话,乡亲们原本的期待也立马变成了沮丧,但有人很快就又重新振作起来,大声喊道:“宋小娘子!我家田都挨着呢!明儿你去我家那两块儿田看看呗!晚上再去我家吃顿饭啊!新打的麦子!做汤饼好吃着嘞!” “哎!我家老娘做汤饼最好吃了!先去我家吃!” “一边儿去!你家老娘就会做个豆粥!哪儿会做什么汤饼!我娘子蒸那馍馍才叫好吃嘞!正好我刚买了只鸡嘞!咱们炖个鸡来我家吃!” “滚蛋!我先说的!你们都往后去!” 乡亲们顿时又互相推搡起来。 期间还有那好事儿的笑着挑拨:“哎!李老大你家炖鸡不喊我们一起去啊!” “滚蛋!想吃自己买去!”李老大一个人对两个人,一时还有些落了下风。 “总之——”宋夏一开口,周边吵闹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了下来,“咱们现在离种麦还有些时间呢,大家也不用着急。有需要的大哥大嫂,可以等下结束了来我这里登记一下,到时候我排排序,挨个去田里看看。” 宋夏最后笑着对眼前这15户人家说道:“去年大家就愿意信任我,尤其是不管我说什么,大家都愿意配合,并一丝不苟地完成。我真的十分感动。大家放心,只要你们不说退出,我绝对不会抛弃大家!我一定会让大家的麦子越种越好!让大家顿顿吃汤饼!餐餐有白馍!” “wooooo!” 此话一出,乡亲们顿时大声欢呼了起来。 在这个年头,没有什么比这种约定更让这些土里刨食的乡亲们激动的了。 这欢呼声大到,不止吵得在堂屋看书的沈淮景都笑着放下了书,甚至连村里几户正坐在门口扇着扇子纳凉的都听到了。 他们一边打着扇子一边酸道:“这大晚上!狼嚎什么!” “就是说呢!多收两斤麦子看给他们狂的!” “可不是说呢!” 一群人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心却早就酸到一阵阵的发紧,只恨现在自己不在宋夏家,不能跟他们一起欢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不过虽然他们本人不能跟着宋夏他们一起在院子庆祝, 但早早就有那脑子活泛的,已经托好了人往前递话。 “宋小娘子——” 宋夏看着前面乡亲们欢天喜地的模样,自己心里也是十分开心, 结果刚从桌上下来,站在一旁微笑着看大家兴奋热闹、畅想未来,就听到旁边有人小声喊自己的名字。 宋夏一扭头,正好看到张壮他娘跟另外两个婶婆正站在人群边缘冲着挤眉弄眼地招手。 宋夏有些疑惑地刚走过去, 就看到张大娘有些紧张和不好意思地问道:“那啥, 宋小娘子,我还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嗯嗯,什么事儿?” “宋小娘子,就我家旁边那个刘老大!哎呦!他给我说好几回了,后悔去年没听我的过来跟你一起种!今年真是求了我好几回让我帮忙给说句好话。”张大娘一边说着, 一边偷偷看着宋夏的脸色。 但见宋夏脸上神色丝毫未变, 张大娘一时也有些把握不准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但总不能一直为了帮别人害了自家吧!张大娘顿了一霎见宋夏还没吭声, 立刻又拍着胸脯补充道:“宋小娘子你不用为难!要是今年不想多那么多人!我这立刻回去就让他绝了这心思!为着这事儿我早就骂了他们不知道多少次了!一个个的没啥本事心眼儿还就针尖儿那么大!活该他们种不出来好麦子!” 只是骂归骂,张大娘最后看宋夏虽然没有开口同意的意思,但脸色也并没有十分不喜的模样, 干脆一咬牙,最后问了一句:“就是不知道宋小娘子,咱们今年是啥安排?他们这些去年没跟着咱们一起种麦的乡亲们还能不能一起?” “对啊对啊!我隔壁家的也问了我好几回,一直后悔去年没一起来,想说咱们今年咋种, 他肯定一点儿马虎眼儿也不打,说啥是啥!”张大娘旁边的婶子见状也赶紧插嘴说了一句。 “娘?你们在这儿说啥呢?” 还没等宋夏回话,张壮就突然从旁边挤了过来, 脸上有些不满地开口问道。 “哦!没啥没啥!我们瞎聊呢!”张大娘被自己儿子的突然插话给吓了一跳,立刻条件反射地掩饰了一句。 但张壮毕竟是自己儿子,光是看张大娘一眼,就知道张大娘心里有几个小九九。再回头看一眼宋夏,张壮立刻就急了:“娘!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了!他家的事儿你别管!宋小娘子自己都有安排!你真是!” 张壮气急,但对面的是自己老娘,他这是既不能打又不能骂,再看着自己老娘那一副委屈挨骂的模样,张壮只觉得自己脑袋都气的发晕。 “哎哎,没事儿没事儿,就是问问,不至于的。”宋夏一看两人因为这事儿吵吵起来,赶忙上前拦住张壮,见周边热闹的人群没有什么发觉,依旧在兴奋地互相交谈后,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这都小事儿,我对这个正好也有想法,也想着等会儿说呢!” “对啊,就是问问嘛……”张大娘也有些委屈的小声嘀咕。 张壮被他娘气的简直没话说了。 他对那帮去年嘲讽自己,今年又腆着脸上来求自己帮忙给宋夏说好话的那帮人,一点儿好感也没有。 尤其是他知道,这帮人明里暗里说了宋夏许多坏话,那便更是不想帮忙了。 今年这麦子产量一出来,谁家不羡慕嫉妒?去年那半个村嘲讽的乡亲,谁家不是急吼吼的找亲戚朋友来帮忙给宋夏托话的?这一晚上没一家开口的事情,倒是让他娘第一个说了! 宋夏愿不愿意带剩下半个村的人一起玩儿,张壮不知道。但他心里明白,他娘来找宋夏说这个,那还是没把宋夏当回事儿嘛! 现在即便是宋夏笑着说她早有安排和想法,张壮也依旧觉得背后发冷。 “娘!这事儿不是咱能管的,咱就老老实实听宋小娘子的,把麦子种好就成!别的咱听着就成!娘,来,咱们先回去。”张壮压着火气将张大娘拉到自己身边,这才对宋夏道:“宋小娘子,我娘她年纪大了,也不懂这些,你别跟她计较这些。你放心,不管啥时候,咱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说罢,见宋夏脸上的笑意略深了两分后,这才拉着他娘重新返回人群,没有提半句他家邻居的事情。 而旁边的婶子,更是在张壮过来质问的时候就跑了,没有一个人敢追问宋夏究竟是怎么想的。 宋夏看着人群中,正低着头皱眉不知道跟他娘说什么的张壮,心道这聪明人还不少呢。 只不过宋夏心里虽然有些想法,却没有张壮猜的那么极端,她对这种帮邻居问了两句话的小事儿,并不在意。 今年的麦子一收,宋夏便知道自己今年彻底赢了。 虽然今年既是第一年带着大家集体种麦,还不幸遭了连番的麦病。 但越是这样,在最终麦子依旧高产百分之二十多的时候,宋夏便自信,没有人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 跟张壮想的一样,宋夏确实有想法,最后究竟带谁不带谁,不是看他们谁家的话递的好,而是看宋夏愿不愿意带他们。 宋夏笑着看着已经微微冷静下来的乡亲,说道:“我知道应该有不少乡亲拜托你们来问明年种麦的事儿。我对这件事儿也确实有些想法,正好有人问了,我也跟大家说一说。” 乡亲们面面相觑,突然被宋夏这么戳中了心事后,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宋夏,但他们十分默契的没有一个人开口问“怎么回事儿”,只是一味地竖起耳朵听宋夏的话,好回去给那些正盼着、念着消息的乡亲。 宋夏继续说道:“对于去年还在观望,今年决定要跟着咱们一起种麦的乡亲,我是欢迎的。只要是诚心想跟着一起好好种的,我都愿意带上一起。” “呀!这可太好了!我回去就给刘嫂子说去!” “是啊是啊!老赵也等我给他信儿呢!这下可太好了!” 但还没等下面乡亲们高兴多久,就听到宋夏紧接着的一句但是。 “但是——” 宋夏拉长了声音,等看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身上后,这才继续说道。 “但是,我的话得说在前头。” “去年那是大家在一切都是未知的情况下跟着我一起种,所以咱们先是种了两亩‘试验田’,并且我接受大家不理解我的一些理念,然后做起来的时候耍滑头或者不按我的要求来做,甚至包括中途退出。” 宋夏说着,就看到有些乡亲脸微微泛红,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但咱们今年种田,就不能跟去年那样了。” “你们回去告诉那些今年想一起种麦的人家,第一,对我在种田上的一切合理要求百分百接受,不能说一套做一套,打乱我的计划,因为不听话中途退出的人家,我将再也不会带他们家一起种田。 第二,跟你们一样,在固定时间来私塾学习,今年人多事儿多,我没有时间一对一的去谁家教谁怎么种,所以需要按时来上课听讲,听懂了学会了,再回自家田里去种。要是不来听课,然后只等着我去找他手把手地教,那也最好自己种,不用跟着我一起种,因为没什么区别。 第三,今年种麦的田需要我去选,然后再一起有计划的种,如果谁家不愿意让我选田,或者不想我去他家地里查看,那也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们一定要给他们说清楚。” 宋夏微微一顿,看着乡亲们已经因为诧异而微微张开了嘴,认真说道:“我不是神,我不能保证麦子产量。尤其是那种,他们心中想的随便一种就成倍增长的白日梦,更是做不到。种麦本来就有许多不确定因素,就像今年突然爆发的各种麦病,一个闹不好,绝收也是正常的。我只能说我尽力,但要是一点儿风险都不想自己担的话,我更不会帮他担。” 宋夏这番话算是算是彻底将乡亲们的认知给狠狠地冲击了一番。 他们从没想过,种个地还能有这么数出来一二三四,四条框框,比他们去年头次种田还麻烦。 难道不是你说行,我加入,然后一起种就成了? 但那脑子灵光的,稍稍一转念,便立刻明白了宋夏刚刚这番话。 这今年入伙儿的,那可都是去年没少说酸话怪话的! 把这种人拉进来,那可不是得多说两句嘛! 张壮心里想着:还得是宋小娘子大气,要是换做自己,这些人说了那种话还想腆着脸跟着自己一起种?爬一边儿去吧! 当天夜里,宋夏在自家小私塾的这番话,便在这村子里剩下的小二十户人家中间传开了。 有的听到当场就忍不住嘟嘟囔囔的说什么“这也太霸道了!” 还有的虽然嘴上没说,但脸上的表情也却也不是很好看,想来是对宋夏这几条“霸王条款”十分有意见。 “哎呦,你们还挑上了!”张壮看着刚听完这番话而面色难看的刘强,忍不住出言嘲讽:“我给你说吧,人家宋小娘子可不差你们家那两亩破地!就按这样子,不出几年,你们家地我看就得卖给人家宋夏当堆肥的地儿!” 刘强被张壮这么一嘲讽,人也一个激灵的瞬间醒悟了过来,连连赔着笑脸:“怎么会呢!我还得谢谢咱大娘专门来给我说呢!” 张大娘在回来的路上,也被张壮从头到尾给好好提点了一番,本来心里就有些不得劲儿,总觉得自己在宋夏面前损了儿子的形象。现在看到自己冒着被宋夏讨厌的风险问出来的话,还被刘强这么嫌弃,心里更是难受了,心里不住暗骂自己“多管闲事儿!” 听到刘强后面的客气话后,也没什么好脸色,丢下一句:“行了,话给你传到了,你们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然后就拽着张壮回了家,只留下刘强站在原地又为难又纠结。 宋夏可管不了今天晚上到底有几家睡不着觉,她现在还有别的事儿要跟王大姐他们商量。 “王大姐,我真的看了看去,就觉得你家最西边那一小块儿田最合适,大小正好,而且离我家还近。” 王大嫂看着宋夏有些扭捏的模样,笑道:“夏夏没事儿你就直接说嘛!” “那啥——”宋夏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想问你租那块儿地,明年种麦子。” 宋夏刚说罢,便看到王大嫂皱起了眉头,立刻便说道:“王大嫂你放心我肯定不是白租,我按那块儿地的产量给你麦子!给钱也行!”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王大嫂一听这话,便知道宋夏这是想岔了,马上解释道:“夏夏我不是这个这个意思,这块儿地就是一个铜板不要,我也愿意借给你的!” “只是,我家那块儿地可薄得很,虽然去年确实没种麦子,但这就缓了一年,肯定种不出来啥东西。”王大姐苦口婆心地劝道:“我知道你有肥,舍得浇。但是那田太薄了,给再多肥也是块儿薄田,你可千万别为了就离家近一点儿,选这么个田!” “对啊夏夏!可不能这么着!”杏儿嫂也在旁边应和着,还在旁边出了个“好”主意:“你想用地,把你家剩下那几块儿地给要回来不就成了!那可都是好地嘞!” “咳咳!”沈虎在旁边一听这话,立刻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沈大牛也在杏儿嫂背后使劲儿拽了两下衣裳,让她少说两句。 “嗐,跟沈虎大哥那可都是签过契约的,还有两年呢!”宋夏笑道,又看沈虎那张脸还是有些不自然后,也没逗他,说道:“那么多地,我真是种不过来,再说了,我现在还忙着去地里考察,再帮大家定计划,实在是没一点儿精力了。就连我这两亩田,要不是阿明跟你们平时帮着点儿,我都觉得种起来费力得很!” 沈虎这才将刚刚提起来的心给放回了肚里,还十分大气的表示“只要自己有空,帮忙挑担水什么的,那都不叫事儿!” “那你为啥要租我那两亩地啊?”王大嫂这下是真不懂了。 “我有些种子需要跟大田隔开种,所以得专门找块儿地慢慢种。”宋夏也没将话说的十分清楚,生怕大家人听到她要种病麦后再劝她个十天八天,她是真怕了这群人的热心肠。 “这样啊”王大嫂听出来宋夏还有话没说完,但她也没继续问下去,只是十分爽快道:“没问题!夏夏你就拿去种吧!佣金什么的就不用了!这一块儿地,平时我都种不出来啥东西呢!” 王大嫂这话宋夏是半点儿不信,宋夏认真道:“不行,说好了是租,那就得给钱!” “哎!”王大嫂急道:“你上次教你大哥骟猪我们还没谢谢你呢!” 王大嫂说着,语气中便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意,“前些日子我家那三头猪不是出栏卖给县里的那个张屠户了嘛!哎呦,你可不知道,张屠户前些日子还专门找人给我托信儿了!说那三头猪卖的可好了!现在要加价给我们买呢!我跟你王大哥现在,光是养猪,都养不过来!这地啊,也就最多能仔细照看一下那些肥田了,这西头的那块儿地,我都打算种点儿豆子茄子之类的了!你就算不拿去用,放在我手里,也是白费了!” “呀!那真是恭喜啦!”宋夏听到王大嫂这么说,也是发自内心的替他们感到高兴,还忍不住给他们出主意:“你们要是想成规模的多养几只,那最好盖个规矩点儿的猪圈,一个一个圈起来,这样又好管,又不容易互相传染病,而且还有” 宋夏一说起来就有些停不下来,还是王大嫂笑着打断她,宋夏这才停了嘴。 “你这可得专门去一趟我家,给你大哥说,我这脑子记不全呢!”王大嫂看着宋夏的眼中满是崇拜,于是更加坚决拒绝宋夏给她租金的这个行为。 “咱们这叫亲兄弟明算账!这样到时候我在你这块儿地上,就是种出来金子,你也不能跟我抢呢!”宋夏也坚决要给。 两人推辞两遍后,还是杏儿嫂看不下去出来打了个圆场。 “哎呀你看看你们这客气的!她给你你就拿着嘛!到时候杀猪了,你提两条肉去看她不就成了!” “哈哈哈!那行那行!”王大姐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连应是。 宋夏总共留了两家下来,说罢王大嫂这边的事儿,宋夏又看向了在旁边等了好一阵的沈虎。 杏儿嫂则是仗着跟宋夏关系好,在一旁纯看热闹。 “沈虎大哥,我是有个事儿想拜托你。”跟沈虎的事儿就简单多了,宋夏表情轻松的大致说了一下。 “咱们村的地我虽然上次大致看过一遍,但肯定是不够详细。为了咱们今年这茬麦子,我得再重新仔细查看一遍。然后再加上制定计划,规划管理等等一系列事情,我真的是忙不过来了。你也知道,沈淮景身体不好,阿明呢又太小,他俩肯定是种不了这两亩地。” 宋夏看着沈虎,眼神真诚。 “沈虎大哥,咱们两家地离得近,你能不能今年种豆子的时候,帮忙给我那两亩地也种了?” 宋夏还生怕沈虎不同意似的,说罢立刻补充道:“你放心!你种出来多少豆子我都不要,我就要这茬豆肥!” 沈虎听罢有些失笑。 这叫啥帮忙!明明是个天降馅儿饼的大好事儿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当不用操心赶农时、种豆子后, 宋夏的日子也明显轻快了许多。 白天趁凉快的时候,下地去研调村里的土地情况,太阳升的老高的时候, 就窝在屋子里扇风写计划。 除此之外,宋夏也多出来不少时间可以烤桃酥,顺便还能在家研究些别的东西,再做些好吃的。 王大嫂也真没糊弄宋夏。 她家第三头猪卖掉后, 她还真让张屠户给她留了两提肉回来, 又顺便抱回了三头小猪崽继续养。 对于王大嫂送过来的这提肉,宋夏倒是没有拒绝,但她还是特意去王树家看着他们骟猪,见王树动作熟练,小猪也依旧欢实没有问题后, 又仔细给两人讲了一下要如何科学养猪, 直给他们两口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好在整个小田村, 从上几代人开始, 也没几户人家养过猪,所以对于宋夏说的各种听起来有些奇怪的养猪方法,王树两口子也只是不懂, 但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 王树甚至还因为家里没有一个人能看懂宋夏写给他们的纸条而感到气恼,当即就要自己已经十五岁的儿子也去跟着沈淮景读书去。 宋夏没想到这去给人出个主意的功夫,还给沈淮景又带了个学生回来。 等晚上做饭的时候,宋夏便乐呵呵的跟沈淮景说了起来。 沈淮景此时没有半点白天上课时那副斯文书生的端正模样,正跟沈春明一起, 一人一个小板凳的坐在门口,一边跟厨房门正煮肉的宋夏唠嗑,一边扒着核桃, 好让宋夏明天做桃酥的时候省些功夫。 “行啊,阿力也年纪大些,他俩正好还能搭个伴。”沈淮景现在做这些活计已经十分熟练了,嘴上回着宋夏的话,手上也一点儿没停顿。 一砸,一掰,微微焦黄的桃仁便从薄壳中露了出来。 “吧唧吧唧,他啥都不会,能赶上我们的进度吗?吧唧吧唧。”沈春明则是剥的还没吃得多,一边偷吃一边好奇地问道。 “我单独给他布置就行。反正你们学的也不是很好,从头学也无所谓。”沈淮景十分嫌弃地看了沈春明一眼,再想想那十几二十个学生,只觉得头疼得很。 “哎,不行欸。”结果宋夏有些苦恼地说道:“沈淮景,王勇应该是不能跟着你们这么一天一天的上课。他家除了他娘,就他一个重劳力了,这地里还有不少活儿都指着他呢,肯定是不能这么天天来上课。” 沈淮景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疑惑地看向宋夏。 只见宋夏笑嘻嘻的从灶台往后撤了半个身子,歪着头看向门口的沈淮景两人,道:“然后我就给他爹说好了,每十天来你这里扫次盲就成。” 沈淮景有些没有听懂,问道:“什么叫‘扫次盲’?” 宋夏道:“就是他过来后,你啥也不用教,就教他一些常用的字,让他会写自己的名字,能看懂简单的句子就成。这叫扫盲。” 说罢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淮景,问道:“怎么样?可以吗?” 沈淮景这才恍然大悟,笑了一声,道:“那这更简单了,可以的。” “哈哈哈,就知道你会同意!”宋夏高兴地转身继续炖肉,然后又盛了一大盆面,神秘兮兮的对沈淮景兄弟俩道:“今天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沈春明刚刚听宋夏他们商量王勇的事儿时还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现在一听宋夏说要给他们做好吃的,立刻便换了一副模样,直接凑到宋夏身边想看她今天要做什么吃的。 “看你馋嘴的样子!”宋夏笑骂一句,倒也没拦着沈春明看。 “嫂子你要做啥好吃的呀?”沈春明看着那在火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炖肉,口水几乎都要留下来了。 “大饼卷肉。”宋夏笑道。 “好耶!”沈春明只听到一个“肉”字,就开始欢呼了起来,还跑到门口特意给沈淮景重复一遍。 “大饼卷肉?”沈淮景听到这个名字,先是顿了一下,然后突然想起去年宋夏给他说的话,看向宋夏的眼神有些惊喜。 “对呀。”宋夏笑眯眯的肯定一句,道:“去年一直太忙,也没什么好肉,所以一直没做。今儿王大嫂给咱们提了小半个猪后腿,正好可以做起来啦。” 沈淮景只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没想到已经过去了一年,宋夏还把那句许诺记在心上。 然而他还在这边感动着,那边的宋夏就开始揉面准备烙饼了。 大饼卷肉,肉是主角,而饼则是灵魂。 宋夏吃过这边的面饼,然而不论是死面饼子还是发面饼子,吃在宋夏嘴里都是一个感觉,那就是难吃。 死面饼子作为家家户户常做储备干粮,吃起来那是又干又硬,宋夏一口饼要配半碗粥才能咽下去。 那发面饼子吃起来则跟嚼面团一样,没有半点儿宋夏印象中暄软油润的美味。 再加上这偏僻小山村里家家户户穷的叮当响,即便是这种难吃的饼子,那也是舍不得烙的,只能是豆子野菜和白面揉到一起蒸个菜窝头,既当菜又当饭的吃。 所以宋夏揉着面,才惊觉自己来这里这么久了,竟然一直都是蒸馒头花卷,偶尔蒸个包子吃,几乎没怎么吃过几次饼子。 “嫂子,这比红烧肉还好吃嘛?这肉是不是已经好了可以吃了?”炖肉的香气已经飘了出来,沈春明使劲儿抽了抽鼻子,闻着这香味儿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嘶溜“”着口水打断了宋夏飘远的念头。 “等下卷上饼更好吃,别着急。”宋夏笑道哄道:“快去外面跟你哥把核桃扒了,等扒完核桃就好了。” 沈春明不疑有他,欢呼一声就跑出去继续跟着沈淮景一起干活儿,只剩宋夏加紧速度烙饼。 今年新打的面粉洁白细腻,小小的在陶盆里堆成一个小山。宋夏往这“小山尖儿”上稍撒了些盐巴,然后先加水将面粉搅成面絮,然后再分次加水,直到把面团揉成微微发硬的紧实面团。 再等面团醒发一炷香后,宋夏手脚麻利的将这一个面团揪成好几个大小一致的小剂子。 将它们直接擀成一张薄薄的大面片,往上均匀地涂上菜籽油,然后卷成一长条后,再紧紧盘成螺旋式的面卷,放到一旁稍作松弛。 松弛好的面卷擀成薄厚适中的薄饼,直接放到锅里两面翻烙,直到烙的最上面那层饼皮微微鼓起,泛着焦黄,铲子划过表皮发出“咔咔”的脆响,按起来却是松软绵密的感觉,这才算是煎好了。 “嫂子嫂子!你做好了!”沈春明鼻子最灵,宋夏刚把第一张大饼烙好,他就冲了进来,对着那张散发着麦香和油香的金色大饼流口水。 “好啦好啦,我给你先卷一个尝尝。”宋夏看着沈春明这嘴馋的样子,便打算先给他卷一个。 结果没想到向来嘴馋爱吃的沈春明今天倒是转了性。 沈春明明明馋的眼都挪不开了,但他还是使劲儿摇了摇头,咽了一口口水后说道:“嫂子你先吃!等你跟我哥吃了,我再吃!我不饿!” 结果话音刚落,就听到肚子“咕噜”一声叫了起来。 沈春明脸有些泛红,但还是努力绷紧了肚子,试图将这“咕噜噜”的声音给挤回去。 “嫂子我真不饿!你先吃!” “阿明今天怎么这么懂事儿呀?”宋夏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慰,摸摸沈春明的脑袋道:“嫂子也不饿,先给你卷一个你帮嫂子尝尝咸淡怎么样。” 没想到沈春明还是摇摇头,坚持道:“那嫂子等你做好了咱们一起吃!” “好。”宋夏笑着应下,不自觉地便加快了手中烙饼的速度,“那你帮嫂子把粥盛好端过去,嫂子马上就做好了。” “嗯嗯!”沈春明认真点点头,乐呵呵的便捧着碗去盛粥了。 倒是沈淮景端着剥好的核桃进来后,宋夏忍不住笑道:“你刚刚在外面给阿明说什么了?他连第一个好吃的都能忍下来了。” “以前年纪小就算了,现在都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儿那就不像话了。”沈淮景说罢,又十分自然地说宋夏:“你也别太惯着他了,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都紧着他,我看他现在还不如小江和小花懂事儿呢。” 宋夏想想懂事儿的沈江和乖巧的小花,再想想自家这个皮猴子,也认真点点头,嘴上说着:“你说的对!”但扭头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给忘了。 刚出炉的大饼被宋夏用刀从中间一刀切开,掀开中间被烘烤到分层的饼皮,热气腾腾的麦香与油香就这样扑面而来。 再将那炖到用筷子轻轻一戳便能戳散的肉赔着酱汁切碎塞到刚刚掀开饼中,轻轻卷起来,肉汁就这样将焦黄酥脆的饼皮给浸透。 “阿明——卷饼做好啦——快出来端饭——” 宋夏站在厨房门口刚喊完,沈春明就乐颠颠地跑了出来,端饭的同时,宋夏还不忘往他嘴里塞了一小块儿肉,笑道:“好吃吧?” “嗯嗯!好吃!”沈春明嚼着嘴里那卤香四溢的肥肉使劲儿点点头。 “用饼卷起来更好吃呢!”宋夏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快端进去馋馋你哥!” 宋夏说的没错,这卷着肉的饼子是真的很香。 肉香配着麦香,只是闻一口都觉得要香掉舌头了。 三人一人捧着一个卷饼坐在饭桌前面,宋夏第一个先咬了一大口。 “嗯,不错~” 一口下去鲜嫩多汁的肉配上暄软油润的饼,直吃的人满足又幸福。 宋夏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满意地点点头,心道:碳水跟肉果然是最佳拍档! 沈春明看到宋夏吃到连连点头的模样,也忍不住了,直接一大口下去。 沈春明只觉得这肥瘦相间炖到软烂的猪肉直接在自己嘴里化开,原本单吃或许会觉得有些油腻,但那大饼又巧妙地中和了这一缺点,只让人觉得肉香混着面香,越嚼越香,满足极了! 自家做饭宋夏用料极其扎实,饼里卷的肉多到沈春明一边吃一边掉,不一会儿,清汤米粥上面都飘了一小层油花,变成了“肉粥”。 沈春明更是吃到一口接着一口,完全停不下来。 宋夏一看沈春明这狼吞虎咽的模样,就知道今天这大饼卷肉十分成功。 宋夏笑着看向还没吃的沈淮景,催促道:“你快尝尝,专门给你做的呢。” 沈淮景一口咬下去,心里的万般感叹只汇成了一个念头:“我怕是连在给她做些吃食这一事上,也无论如何也比不得她了。” 沈淮景没有将自己心中这点儿沮丧表现出来,笑着夸赞道:“我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肉饼。夏夏,你这手艺这天下怕是也没几个人比得过你。” 宋夏还是第一次被沈淮景这么直白的夸赞,嘴上说着“哎呦你客气了,客气了”,脸上的表情却笑到眼睛都快找不着了。 等晚上入睡前,宋夏又去抓了一小把绿豆泡好,准备明天再用没吃完的烙饼做个新鲜吃食。 * 自打宋夏这几个月不种地后,家里最开心就是沈春明了。 家里不仅又重新满院飘着桃酥的香气,还有宋夏时不时的做些好吃的。 尤其是宋夏前一天晚上说好今天还要用烙饼做个他从未吃过的吃食,沈春明连昨天晚上做梦都在流口水。 只是今天大概是田里有事在忙,平时宋夏不到午时(11点)就回来了,可今天沈春明一直等到未时(1点)都没见她回来。 沈春明只能是继续吃了沈淮景做好的饭菜,继续上课。 等宋夏终于回来,未时都已经过了一大半了。 刚一到家,宋夏就抄起茶壶连往杯子里倒水都顾不上,“吨吨吨”的直接往嘴里灌。 “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沈淮景在教室看到宋夏回来后,直接让学生先背书练字,自己则默默出来跟在宋夏身后。 结果刚开口问完,沈淮景就发觉宋夏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上下仔细打量了两圈后,眉头便忍不住皱了起来,语气微沉地问道:“夏夏你去做什么了?这衣裳怎么都扯烂了?还有你这头发?” 沈淮景心里闪过无数种不好的可能,但还没等他继续追问,就看到宋夏十分随意的抬手摸了摸歪歪扭扭的发髻,又扯了扯衣裳上两个豁开的口子,劈里啪啦的将刚刚发生的事儿给沈淮景简单讲了一下。 大致情况就是宋夏今天本来正顺顺当当的调研着田地,结果路过杏儿嫂家一块田地的时候,看到有两个人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杏儿嫂家地里做什么。 宋夏当然就立刻上前想问个清楚,结果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陌生人,根本不是这个村子的。 还没等宋夏质问对方,那人倒是先骂了起来。 等杏儿嫂一家跟旁边地里的乡亲们赶过来的时候,宋夏也从对方骂人的话里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果不其然沈大牛一看到对方就沉了脸色。 然后事情就简单了起来,沈大牛跟那个已故娘子的叔伯打了起来,宋夏则在中间帮忙拉着偏假,等打完又去村长那里说了好一阵话,最后把那俩人赶出村子后,宋夏这才陪着抹着眼泪的杏儿嫂回来。 “那你呢?有没有被打到?”沈淮景紧张道。 “当然没有啦,我不光没挨打,还偷摸锤了对面那个男的两下呢!”宋夏骄傲道。 沈淮景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只见宋夏满脸的不忿,对着沈淮景劈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似的一阵吐槽。 “你可不知道,那家人有多讨厌!”宋夏一手端茶一手掐腰的说道:“当时那个嫂子就是被他们逼的不得不招了沈大哥当赘婿,结果就算赘过来还是天天来闹。最后还是村长想了个办法,让那个嫂子把房子过户给沈大哥,这才稍微消停了两年。” “现在他儿子要结婚,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撺掇着那家人又来沈大哥这里闹。现在可好了,不仅叫骂那些田产都得给他们家,就连这过了户的房产也得还给他们!” “那村长是怎么说的?”沈淮景问道。 “村长肯定是向着沈大哥嘛!”宋夏气鼓鼓道:“村长可是认识那位嫂子一家的,他们当时就是因为兄弟不和,这才背井离乡来到了小田村。那个嫂子更是村长从小看到大的,最后那位嫂子生产前,还是村长娘子跟秀丽嫂子在屋帮忙呢!” 宋夏说着,又深深叹了口气:“秀丽嫂子说,那位嫂子最后一句话是‘绝不把家产给了那帮王八蛋!’,你说,这能咋办嘛。” 沈淮景听完这话,几乎能百分百理解对方的心情,但律法严格,有血脉亲缘的宗族在这种官司上,总是有着天然的优势。 “沈大哥他们过户的时候去官府过红契了没?”沈淮景问道。 “应该过了吧?这是村长帮忙弄的,应该手续是全的。”宋夏想了想,肯定道。 “那这房产便没问题了,只剩下沈大哥家这几亩田了。”沈淮景松了口气道。 “可这田沈大哥说当时可是给过钱了。”宋夏愤愤道:“那嫂子刚去世他们就来闹了,沈大哥为了那位嫂子的遗愿‘不将家产交给他们’,可是足足给了他们十五贯钱呢!按普通农田一亩不到两贯钱的价格,算是将这些田都买下来了。现在可倒好,他们翻脸不认账了!” “那这笔交易去过契了吗?”沈淮景追问道。 “这个应该没有去官府正经签契,好像就是找了俩中人说了说,按了个手印。”宋夏无奈道。 沈淮景听到这话,也是觉得问题有些棘手。 房产好说,这是正经去官府过了契的。 难说的便是这几亩薄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杏儿嫂要强, 这种事情不愿意闹得沸沸扬扬。 就连宋夏也没能打听到别的什么,只知道那户人家从村长家出来后便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晚上宋夏一边在厨房切着饼丝,一边还想着杏儿嫂家这摊闹心事儿, 晃神间,一个不小心竟把手切了道口子。 “嘶——”宋夏猛地一缩手,定睛一看,只见食指被锋利的刀尖划出一道极长的口子, 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没一会儿便流了一手。 正在一旁帮忙的沈淮景听到动静,刚一回头就看到宋夏正按着“滴答滴答”正往下滴血的手站在原地。心猛地一揪,还没等人反应过来,沈淮景自己就已经站到宋夏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赶紧去屋里,屋里有药!”沈淮景抓着宋夏的手腕, 手指既想往上, 又怕碰到宋夏的伤口, 一时竟僵在了半空。 宋夏第一时间便拿帕子将伤口给按住, 更是没把这个小意外当回事儿。但看到沈淮景这么火急火燎的模样,宋夏一时还有些稀奇。她还从没见过沈淮景这么着急的模样呢!突然也不觉得手疼了,还有心情安慰对方。 “没事儿, 就切了个小口子,也不疼也不痒的,不用那么麻烦。” 宋夏说着放下手中的菜刀,直接从灶台旁的水缸舀了半瓢凉水就要冲洗伤口。 结果水还没倒下,宋夏的动作就被沈淮景一把制止, 水瓢也被对方夺走。 “不行。”沈淮景难得对宋夏语气强硬,说道:“你这口子一看就很深!必须得好好包扎一下!” 说罢拉着宋夏就回了屋子,然后又翻箱倒柜地翻出一大堆药粉摆在桌子上, 要帮宋夏包扎。 宋夏看着这一大堆瓶瓶罐罐,有些哭笑不得。 “就切菜划了一下啦,哪儿用得着找么大阵仗!”宋夏举着手在沈淮景面前晃了两下,说道:“你这架势,不知道的以为我不是切了个口子,而是把手都切掉了!” “不要胡说!毛手毛脚的也不怕疼!”听到宋夏这么说后,沈淮景更是忍不住皱眉低喝一声。 宋夏有些稀罕地看着沈淮景,少爷这是生气了? 反正沈淮景这是为了自己好,宋夏也干脆不跟他犟了,只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任由沈淮景帮她收拾伤口。 这个伤口确实是小得很,宋夏在刀落下的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第一时间便抽了手。所以这个伤口只是看着有些长,血流得多,实际伤口并不是很深,按宋夏自己的想法,稍微涂点儿草木灰过个三四天就好了。 但沈淮景并不这么想。 他蹲在宋夏面前,解开宋夏刚刚用来按伤口的帕子,只见那帕子已经被血给染透,鲜红的血迹刺激着他的眼睛。 沈淮景抿了抿嘴,重新拿来一个干净的帕子蘸了水,仔细擦拭着伤口,等将污血都擦拭干净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洒在伤口上,最后用纱布将伤口严严实实地包扎好。 宋夏就坐在那里看着沈淮景帮她包扎。 眼睛从自己的手上,不自觉地挪到对方那一直紧握着自己的手上,再不知不觉,挪到了沈淮景的脸上。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宋夏只能看到对方挺直的鼻梁和不停颤动着的睫毛,宋夏看着沈淮景这优越的眉骨,一时竟有些晃了神。 她好像在什么时候,从这个角度看过他。 突然沈淮景好似感受到了宋夏的目光,微微抬头,一个抬眼,宋夏专注盯着他看的倒影便撞进了沈淮景的眼眸中。 沈淮景就这样定定地抬眼看着她,眼神一错不错。 原本还有几丝凉意的夜风,突然又消失不见,变成了让人觉得燥热难耐的风。 鬼使神差的,宋夏竟起了几分好胜心,不想第一个挪开眼。 这个角度的沈淮景,熟悉而又陌生。 宋夏已经忘记了自己现在身处何地,只想将那飘忽不定的记忆给抓住。 直到沈淮景微微抬头,露出那一小节脖颈,轻轻开口:“夏夏” 宋夏电光火石间突然想起了那个梦。 同样的俯视而下,同样的害羞开口。 这一瞬间,除夕夜烛光闪烁下的人影与夕阳斜印下的人影重合到了一起。 宋夏突然有些恍惚,难不成现在也是一场梦? 这熟悉的场景同样让沈淮景有些晃神,看着宋夏有些懵懵,完全不似那年除夕的霸道主动的眼神,沈淮景突然微微起身。 他有些想亲上去。 动作顿在两人几乎抵住鼻尖的距离。 沈淮景就这样握着宋夏刚刚包好的手,在几乎稍一偏头便能吻上去的距离,轻轻开口询问:“可以吗?” 轻到几乎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在这方寸之间暧昧流动。 宋夏被这温柔的声音蛊惑,怔怔地点头。 就在她头刚往下点了一厘的瞬间,沈淮景便亲了上去。 * 沈春明不懂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八卦新闻,昨天宋夏答应他要做好吃的,那今天便跟个小狗似的一直跟在宋夏后面,一边絮絮叨叨,一边等着宋夏投喂。 “哎呦,你好啰嗦。去把昨天泡好的豆芽洗一下去。”宋夏听他从王勇开始念书啥也不会,一直说到陈三石今天又逗弄小花结果挨沈卫强打了,这种小孩子间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耳朵几乎要长毛毛了。 扶着着沈春明的肩膀一个转身,就把他推出了厨房。 “嫂子嫂子,你的手咋啦?咋包起来了?是受伤了嘛?”沈春明一眼就看到了宋夏左手手指上包着那么大一截纱布,被宋夏推着往外走还不忘扭着头大声关心。 “这不是为了给你做好吃的,不小心切到手了。”宋夏哄着他,说道:“嫂子手受伤了不能沾水,你去把豆芽和小葱洗干净,嫂子给你做好吃的。” “那嫂子你快别切了!我不吃了!你别做了!太危险了!”沈春明一听就急了,立刻放弃马上到嘴的美食,要宋夏歇着。 “马上就做完啦!就差你这盆菜了,乖听话~”宋夏好说歹说这才将沈春明给推出去,深呼一口气,继续切饼丝。 这次切饼宋夏没敢胡思乱想,直接一鼓作气地切了一整张大饼,等放下刀的时候,才看着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左手微微愣神。 刚刚不是在做梦吧? 宋夏想着,左手包扎着的食指忍不住抬起轻轻触碰嘴唇。 还没等她深想,沈春明便兴冲冲地端着盆豆芽打断了宋夏的思绪。 “嫂子!洗好啦!” “哎?哎!好,给我吧。”宋夏一愣,面色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笑着接过洗好的豆芽,说道:“出去凉快会儿,马上就好啦!” “我不,我要留在这里帮你!嫂子你的手不方便!”沈春明使劲儿摇摇头,像个小男子汉一般站在宋夏身边,誓要保护她。 宋夏看沈春明这样子,一下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好呀,阿明就留在这里帮嫂子一起做饭。” 宋夏笑眯眯地说罢,又听外面没什么动静,有些不经意般地问道:“阿明你哥在外面吗?” “没有呀?我哥没在家。”沈春明不知道傍晚家里发生了什么,只当宋夏是随口问的,脆生生的回道。 “没在家?”宋夏一愣,紧接着又追问道:“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我也不知道。”沈春明皱着眉头想了半晌,摇头说道,见宋夏若有所思的表情后,有些好奇地问道:“嫂子你找我哥有事儿呀?我帮你找找去?奇怪了,他平时这个时候不都是在厨房帮忙吗?今天怎么不在家呀?” 宋夏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清咳一声,拦着扭身打算出去找沈淮景的沈春明,说道:“不用了,他可能是有别的什么事儿吧,厨房也不用他,咱们俩就够了。” 等把沈春明糊弄过去,宋夏这才悄悄用手背贴了一下有些发烫发红的脸颊,回想起了刚刚自己坚决堵在厨房门口不让沈淮景进来的模样,再想到在那之前两人在屋里发生的事情,宋夏的脸更烫了。 但她也有些好奇,这么晚了,沈淮景去哪儿了? 等饭菜做好没多久,门口的小黄小黑突然兴奋地起身,摇着尾巴迎了出去,宋夏就知道是沈淮景回来了。 “你鼻子够灵的啊,掐着点回来的吧。”宋夏看着那从过道阴影处进来的清俊身影,笑着玩笑道。 沈淮景也十分配合的深深嗅了一口空气,然后笑着回道:“对啊,隔着半个村子都能闻到咱们家的饭菜香味,于是我就赶紧回来了。” “什么时候学的这样油嘴滑舌!”宋夏笑骂一句,然后拍拍自己旁边空着的椅子,笑道:“今天咱们在院子吃,你赶紧洗个手来吃饭!” “是啊是啊!哥你快点儿!我嫂子今天做的饭可香了!”沈春明早就等不及了,拿着双筷子直等沈淮景坐下就开饭。 “为了给你做这个,连手都割伤了,能不好吃吗?”沈淮景怼了沈春明一句,擦干手坐下后,看着面前这一碗细细长长,既像面条,又完全不一样的东西,有些好奇道:“这是什么?” “你尝尝。”宋夏捧着脸,笑着看着沈淮景兄弟俩。 沈春明率先开动,这饭他是全程看着宋夏做出来的,对所有原材料一清二楚,拿着筷子就往嘴里扒。 一边吃着,还不忘一边哼哼唧唧的夸赞。 “唔!好好次——嫂子你好腻害!”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口齿不清道。 “你也快尝尝!”自己做什么,沈春明吃起来都是一副绝世美味的模样,宋夏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现在的宋夏突然就有些期待沈淮景吃到自己的做饭菜,是什么表情。 沈淮景闻言也十分配合,直接夹了一筷子品尝。 刚一入口,沈淮景就吃出来这是什么了。 是昨天宋夏烙的那香软可口的大饼。 但和昨天不同的是,昨天的大饼香软油润,裹着多汁鲜美的肉块,吃起来又软又香。 今天的大饼则被宋夏切成一条一条细长的饼丝,经过大火爆炒,配上清脆爽口的豆芽和小葱,虽然没有肉,但却处处散落着大块的鸡蛋,一口下去,焦香四溢。 “这都是你切的?”沈淮景看着碗里这粗细均匀,一丝一丝的饼丝,惊讶地问道。 “对呀,要不然我能切到手呀!”宋夏有些小骄傲道,紧接着又追问了沈淮景一遍:“怎么样?好吃吗?” “好吃,特别好吃。”沈淮景满脸笑意,点头道:“你做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从没吃过的美味。” “哼哼,油嘴滑舌!”宋夏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微甜,“快吃吧,阿明的那碗都快吃完了呢!” 说罢这才端起碗一起吃起来。 刚吃到一半,宋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头问道:“沈淮景,你刚刚去干嘛了?怎么阿明说他回来就没看到你了?” “哦,我去村长家转了一圈。”沈淮景自然地回道。 “嗯?你去村长家了?”反倒是宋夏听到这话后有些惊讶,“你去村长家干啥?” 宋夏猜测着:“是阿力跟阿强有什么事儿吗?不对啊,他俩有事儿你该去找沈虎的啊。” 宋夏猜了两下没猜到,又迫不及待的追问沈淮景:“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沈淮景也没跟宋夏兜圈子,说道:“我去问沈大哥他们家今天这事儿是怎么处理的。” 宋夏一怔,她没想到沈淮景竟然是去问这个。 沈淮景见宋夏有些呆住的样子,直接便将今天在村长和杏儿嫂家打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给宋夏学了一遍。 原来今天来的是那位嫂子的小叔。 小叔家儿子刚订了亲,家里一没房二没钱,便听人撺掇来沈大牛这里耍无赖,要钱要房。 房子是过了户的,他们知道就算是告到衙门也没办法改变,但这地可有的磨叽。 当初那位嫂子去世后,沈大牛给钱给的是大伯,现在小叔便抓着这点不放,到处嚷嚷自己没拿沈大牛一个铜板,死活要沈大牛将田还给他。 今天打完架后,小叔家父子里便被村长“请”到了家里,跟沈大牛面对面商讨了一番。 最后沈大牛实在是厌恶至极,想早早摆脱了这一家子的无赖,便又咬牙给了小叔家7贯钱,这才把小叔父子俩给送走。 “又给钱!”宋夏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追问道:“签契约了吗?有过户文凭吗?他这来要钱那位娘子家大伯知道吗?” 沈淮景一听宋夏问这些,心下莫名就有些自豪,但他还是十分遗憾地摇了摇头:“没人懂这些,就算村长知道一二,但沈大哥想摆脱对方的心情太急迫了,他不想跟对方纠缠。” “可这样才会纠缠的更深呀!”宋夏一听这个就急了,立刻起身就要出去找杏儿嫂说这件事。 “可钱都已经给了,人也已经走了,你现在去找杏儿嫂说这个,那不是平白惹她伤心吗?”沈淮景一把拉住宋夏,安慰道:“他们现在拿到这么多钱,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来了,咱们趁这段时间想想别的办法帮杏儿嫂。” 宋夏被沈淮景这么一提点,才觉得自己刚刚有些冲动,但想到对方那三番二次来耍无赖的行为,又忍不住跺脚骂道:“这家人、这家人真是无耻!” “好在今年麦子种的不错,小江也跟六先生好好学着本事,杏儿嫂有盼头,咱们肯定能在这家人下次来之前想到办法的。” 沈淮景看着宋夏气到团团转的模样,十分自然的将对方揽到怀里轻轻拍着肩膀安慰。 宋夏被沈淮景这么一搂,大脑瞬间宕机了两秒,等她反应过来,脑子已经被今天下午那突如其来的吻给塞满。 那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心动与乱想,此时铺天盖地的漫了上来。 “呀!羞羞羞!”这会儿正扒第二碗饭的沈春明看到这一幕,立刻在旁边嚷嚷着起哄。 可还没等他再说第二句,就被沈淮景瞥过来的眼神给堵上了嘴巴。 只是宋夏听到沈春明的起哄还是十分不好意思,丢下一句:“你们收拾!”就跑回了自己房间。 直到晚上收拾好躺到床上,沈春明还是有些小小的疑惑。 “哥,我说错话了?”沈春明看着坐在一旁看书的沈淮景,忍不住问道。 “嗯?”沈春明突然冒出来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沈淮景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跟我嫂子今天晚上在院子里抱抱。”沈春明也翻过身看着沈淮景,问道:“我有好几次看到小香姐姐跟孙大哥抱抱啊,有时候我们在旁边也会起哄,但他俩从来都不搭理我们呀!我嫂子咋反应那么大?” “你嫂子脸皮薄,跟旁人不一样。”沈淮景应付道。 “咋能呢,我嫂子那脸皮——”沈春明话刚说一半,就看到沈淮景的目光又默默盯了过来。 直觉让他直接将后半截话咽下去,话转了弯,接着说道:“我嫂子还挺开朗大方的哈。” “人也分时候,有时候看起来什么也不怕,有时候可能随便一点什么东西就能吓人一跳,这很正常。”沈淮景道。 “哦,这样啊。”沈春明若有所思,但很快他又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哥,为啥嫂子不跟你一个屋睡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这是个好问题。 沈淮景这下沉默了。 “我听小云、阿强他们都说过, 说他们爹娘都在一个屋,一张床上睡呢!”沈春明说着,又想到什么似的激动补充:“他们说!这样才能有小娃娃嘞!” “你们天天瞎聊些什么。”沈淮景很难解释他跟宋夏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干脆直接错开话题。 “什么都说啊。”沈春明倒不觉得他们谈论这个有什么问题,还兴致勃勃地问沈淮景:“哥,你跟嫂子什么时候会有小娃娃呀?” 但还不等沈淮景回他,沈春明自己就突然又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 你们要是有了小娃娃, 那嫂子肯定就只疼小娃娃不疼我了。还是没有的好。” “她肯定不会这样的。”沈淮景此时突然出声反驳道。 “真的吗?”沈春明还是有些怀疑,他躺在床上掰着手数,“陈三石就是他家最小的,我看他奶奶什么好吃的都只给他。沈卫强也是,沈卫力做什么都让着他, 连嫂子给他的桃酥, 沈卫力都舍得全给了沈卫强吃呢!” “那如果等你真有了小侄子, 你会怎么做?”沈淮景突然语气轻快地问着, 仿佛真的马上会有这么个“小侄子”出现。 “我啊——”沈春明用手撑着头仔细想着,最后跟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说道:“没关系,我长大了!已经不用吃很多好吃的了。有什么好吃好玩儿的我都会让给侄儿!要是有人敢欺负他, 我也肯定第一个帮他报仇!” 说罢沈春明想了一下,又小心翼翼的补充道:“但是你跟嫂子不能不疼我,我能接受把你们分给侄儿他们大半,但你们不能不要我!” 沈淮景听着沈春明那有些自卑敏感的话语,忍不住上前将沈春明抱进怀里, 轻轻摸着他的头,温柔道:“你放心吧,你嫂子不会不疼你, 我更不会不要你的。” “嗯!”沈春明窝在沈淮景怀里使劲儿点点头。 等哄着沈春明睡着后,沈淮景推开窗户,看着月光洒在院落中未收起的小桌板凳上,还有那蜷在窝里睡得正香的狗子,清爽的夜风和外面偶尔几声虫鸣鸟叫。 在这样凉爽的夏夜,沈淮景又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下午的那个吻。 心中满是缱绻柔软。 相比于东屋的温馨氛围,躺在西屋床上数绵羊的宋夏心里就乱得多了。 她脑子乱得很。 宋夏一直觉得自己跟沈淮景是默认达成了假夫妻的共识。 他看不上自己是个乡下来的农家女,自己则在这个世界没钱没势甚至几乎要饿死。 宋夏以为他们在第一夜,沈淮景用手掐住自己脖颈的瞬间,两人便将彼此之间的关系定下来了。 一个被迫下乡的落魄少爷和一个迫切希望能找个方法活下来的异世灵魂,这是各取所需,抱团取暖。 自己借用他妻子的名号留在小田村稳住脚跟,顺便照顾着对方别那么快病死。 只是两年相处下来,饶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产生感情。 一次次的拥抱和关心,心中名为暧昧的野草早已疯长成田野。 但一切没有明说的感情都是泡沫。 宋夏就这样守着野草与泡沫,直到今天下午那突如其来的一个吻彻底将她的思绪打乱。 宋夏按住自己砰砰乱跳的心,有些不知所措。 她知道,自己心动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宋夏把头埋在枕头里,不停重复的话语不知道是在问谁。 宋夏根本没打算在这个世界结婚生子。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宋夏在上辈子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恋爱对象,来到这个封建又落后的时代,宋夏更是对结婚没了期待。 一开始被迫嫁给沈淮景是无法选择,后来见沈淮景也不喜欢自己,宋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便是一门心思想着等自己站稳脚跟后,与沈淮景好聚好散。 不论是帮沈淮景治病,还是在小田村种麦,那都是宋夏在给未来的自己打的底气。 宋夏起身坐在床边,怔怔地望着窗外高高挂起的月亮。 “宋夏,沈淮景是个好人,但你做好准备真的留在这里做个好妻子了吗?”宋夏喃喃自语地问道。 * 宋夏突然忙了起来。 原本不用种豆稍微清闲点儿的时间,也突然被宋夏用密密麻麻的计划表给填满。 田野调查的表从原来的几大项,瞬间被拉成了一条接着一条的详细写实。 宋夏每天下田调研,早出晚归,忙到沈淮景总觉得虽然宋夏还和他们住在一起,但却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每天早上天不亮宋夏就出门了,等到晚上天都黑了才回家。 到家也是忙的顾不上和人说话,不是端上饭就钻回屋里,就是吃完饭就又跑出去不知道去谁家说什么事儿了。 就算当天比较空闲,没有出门,那也是在屋里不知道写着什么,从早到晚,蜡烛一直亮到半夜。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左右,沈淮景终于在一天早上堵住了正牵着毛驴往外走的宋夏。 “怎么走这么早?” 鸡都还没叫完三声,整个街上晨雾还未散去,才出来一会儿功夫,沈淮景就觉得头顶的发丝已经湿了一片。 “呀!你怎么起这么早?”宋夏刚从马棚里将驴牵出来,正跟驴絮叨今天要去哪儿呢,冷不丁的一道男声出来,给她吓了一大跳,等看清是沈淮景以后,这才拍着胸脯缓了一口气。 “我昨夜没睡,就是想看看你每天几点出去。”沈淮景直截了当,一点弯子也没有绕,“夏夏,你是不是在躲着我?” “哈哈哈,你说什么呢!我躲你干什么?咱们又没吵架又没闹别扭的。你真好笑。”宋夏尴尬的笑了两声,眼睛左瞟右看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努力解释着,想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你这身子才好点儿,可不能熬夜啊!赶紧回去睡会儿吧,等下你还上课呢!” 宋夏说罢就想牵着驴绕过沈淮景。 结果刚走没两步就被沈淮景从旁边抓住了缰绳。 “哎,你赶紧松开回去睡会儿吧,我今儿还得去刘嫂子她家看看呢,她家地乱七八糟的,可麻烦了!”宋夏扯扯缰绳,没能将那半截从沈淮景手中抽出来,只能好声好气的劝道。 “我晚上找你你说忙,白天你又不在家,那我只能这个时候跟你好好说两句了。”沈淮景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将缰绳更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连带着驴子也小踏两步,将驴头扭了过来,把驴屁股对着宋夏。 “这白眼驴!”宋夏看着眼前这晃晃悠悠的驴尾巴小声骂了一句。 但交通工具已经被对方控制住了钥匙,宋夏也只能无奈看向沈淮景,说道:“你要说啥?”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沈淮景又将问题完整重复了一遍。 “怎么能呢?我躲你做什么?”宋夏还是完全不承认,道:“咱们住在一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怎么躲你嘛!” “但你最近几乎不着家,我和阿明已经很久没好好见你,跟你说会儿话了。”沈淮景继续道。 “我最近是真的有些忙。”宋夏睁着一双大大的杏眼,眼里满是无辜:“你知道的,咱们村今年差不多都要跟着我一起种麦子呢。这么多人都跟着我一起种,我肯定不能让大家失望啊。” “咱们村的田又麻烦得很,梯田,水田,沙田,什么样式儿的都有,我这两天折腾这些都快折腾死了。” 宋夏虽然确实有躲避沈淮景的心思,但对他说的这番话还真是没半分假话。 原本宋夏是打算让大家半精细半粗放的耕种一年。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宋夏为了冷静一下自己的乱七八糟的心思,干脆将所有精力与热情都加倍放到了这次耕种计划上,将原本的计划推翻,决定干脆更加细致一些,将每块田地都利用到位。 结果宋夏越调查越心寒,这小田村的田地还真是千奇百怪。 石头田、粘土田、梯田、沙田宋夏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小的一个村子,怎么能凑齐这么多奇葩田地的! “可你以前就算最忙的农忙,也有空晚上和我跟阿明一起吃饭。” 沈淮景这话一出,宋夏登时便愣住了。 呆呆地抬头看对方,宋夏能从沈淮景脸上看到一抹显眼的委屈。 谁也不是傻子,究竟是忙还是躲,作为一个成年人若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那只能说明自己根本不在意。 但沈淮景不是,沈淮景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 在宋夏第一天开始躲自己的时候,他就发现了。 自己对宋夏在意的不得了。 “是我哪里做错了?还是为了什么?你起码要让我明白。”沈淮景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宋夏就开始躲自己。 沈淮景有些委屈地问道:“是因为那个吻?” 宋夏听到这话,手猛地抓紧缰绳,嘴紧紧抿着,没有吭声。 “你同意了的。”沈淮景看着宋夏这动作,心里猛地一沉,但口中的语气更加委屈了,他不解地看着宋夏,想要宋夏给他个回答。 宋夏沉默不语,像个逃避责任的渣女。 “夏夏,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沈淮景不死心的追问,“所以你才会同意我亲你,就像当初你第一次亲我一样。” “我亲你???”一直装哑巴的宋夏此时突然也会说话了,猛地一抬头,瞪大眼睛用手指着自己,重复道:“我亲你?” “嗯!”沈淮景认真点点头,还贴心帮宋夏回忆。 “那年除夕,你主动上来亲我,还趁我手伤着不能动”沈淮景说着,脸还微微红了起来。 “我还怎么了?!”宋夏有些颤颤巍巍地问道。 她好像记得她那天晚上做了个梦有一点点嚣张的梦 “还在我腰上摸了很久我不想,你还让我别乱动”沈淮景十分难为情道。 宋夏听罢只想两眼一翻往后倒去。 老天!那晚原来不是梦! 宋夏抓狂了,脸也腾的一下红了起来。 沈淮景隔着这晨雾都能清晰地看到,有一片红晕从宋夏的脖颈冒出,一直爬到耳根、脸颊,最终一张脸都变得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这是个误会”宋夏艰难的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希望沈淮景能理解自己,“我那天晚上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很显然,沈淮景既没理解,也不想理解。 “那晚是你主动亲我的,我以为你是想与我亲近些的。”沈淮景想起除夕晚上宋夏颠三倒四说的那些话,见宋夏也完全记不清的模样,干脆的将那些话给略了过去,只说宋夏是如何主动,又如何动作的。 “夏夏,你不能拿喝酒做借口。”沈淮景委屈地看着宋夏,那眼神让宋夏觉得自己是个满口狡辩不负责任的渣女,借着喝了点儿酒就对人家良家男子上下其手的骚扰。 直给宋夏听的面红耳赤,最后实在听不下去的宋夏直接冲上去,用手将沈淮景的嘴给捂上。 “行了行了不要再说了!”宋夏几乎有些恼羞成怒道:“那你想怎么样嘛!” “唔唔唔。”沈淮景被宋夏捂得严严实实,只能简单发出两个音节出来。 宋夏有些“恶狠狠”的威胁道:“我松开手,你不准再说那晚的事情了!” “唔唔。” 见沈淮景点头,宋夏这才将手慢慢放下来。 “咳咳。”沈淮景刚刚被宋夏直接将整个口鼻都捂住,一时还有些没缓上来气,清咳两声后,这才看着宋夏认真道。 “我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只希望你不要躲我了。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但这两个吻不是假的,你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推开我。” 宋夏躲他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还有上一个吻,只当那天下午是鬼迷心窍,这才被美色所诱惑。 结果没想到,自己早在一年前就霸王硬上弓亲了沈淮景!还摸了人家! “我可以不躲你”宋夏终于在这连番的刺激下承认了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但还没等沈淮景高兴起来,宋夏便板着一张红脸对他说道:“但是!你得把这两次意外统统忘记!以后不能再提!” “意外?忘记?”沈淮景反问道。 “对!”宋夏一跺脚,干脆破罐子破摔,直白的对沈淮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没有想好。我以为我们是默契的,是假夫妻。现在突然说情况变了,我有些反应不过来,也接受不了。” 宋夏认真地看着沈淮景道:“沈淮景,我们慢慢来可以吗?你好好想清楚,我也好好想清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在宋夏将话摊开说清楚后, 两人便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氛围。 沈淮景没有再追着宋夏要个答案,但他却明显比平时更加主动,用实际行动给了宋夏他的答案。 不管宋夏什么时辰出门, 沈淮景永远都会热好了饭菜起来送她。等晚上回家,也总是第一时间将洗漱用水打好送到她屋里。 宋夏这波婉拒,不仅没让沈淮景退缩,反而彻底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将欲望彻底放出。 宋夏在辗转反侧第五个失眠夜后, 终于决定顺其自然。 她既不会再继续躲着沈淮景,也不再躲着自己的心,未来的一切,都交给时间决定。 她不想为这些卿卿我我的儿女情长每天长吁短叹,她还有拥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整片麦子。 将私人感情统统放下, 宋夏重新将所有的精力和热情投放到今年种麦这个大事上。 在终于将小田村所有农田都实地考察了一遍后, 宋夏终于将这本厚厚的《小田村农田实地考察记录》给绘制完成。 “啊——终于写完了!!” 宋夏将炭笔往旁边一丢, 自己则抬起双臂使劲儿伸了个懒腰, 长舒了一口气。 “嫂子你什么写完啦?”在院子里逗狗的沈春明听到动静,一溜烟地跑到宋夏窗边,扒着窗户好奇的往那个小册子上看。 “咱们村的所有可用农田, 什么特质,什么地理位置,适合种什么庄稼……我终于整理出来了!”宋夏兴奋道。 “哦哦,那整理这个要干啥?”沈春明仿佛很懂一般应和地点点头,结果扭头问出的话就把宋夏气了个倒仰。 “只有知道这些, 才知道要怎么种麦子啊!”宋夏恨铁不成钢地点点沈春明的脑袋,然后又给他布置了个任务:“阿明你等下出去玩儿的时候,去挨家挨户通知一下, 就说明天早上辰时在村口布告栏说麦子的事儿!到时候不来的就不给他家安排了!” “明白!”小孩子最乐意干这种事儿了,宋夏话音刚落,沈春明就满口答应了下来,转身就要往外跑。 “阿明你通知到位啊!千万别少了谁家!”宋夏则有些不放心地冲着沈春明的背影大喊。 “你就放心吧嫂子!”说话间沈春明就已经蹿出院门,只剩下大声应答的声音留在院内。 “真的是!这么大了还是一点儿也不稳重!”宋夏看着连狗都兴奋的跟了出去,忍不住笑骂一句,然后又坐直身子拿起桌上的册子,自言自语道:“哎!我还是再看一遍这考察记录吧!” 但沈春明虽然看着皮实了点儿,办起事来却也是十分靠谱。 等第二天一大早还差一刻钟才到辰时的时候,人就几乎已经到齐了。 宋夏认不得这么多乡亲,但好在有杏儿嫂跟村长在旁边帮忙,挨家挨户的点名入座,等最后两户来得晚些的乡亲到的时候,宋夏这才将所有人家都认全。 乡亲们大概也是很久没聚的这么齐过了,你来往我,叽叽喳喳的热闹极了。 尤其是今年头回跟宋夏种麦的人家,那更是激动的忍不住左右来回攀谈,问去年就跟着宋夏的乡亲。 “你们去年也来村头开过会?哎!那我咋没见过嘞!”刘嫂子最是八卦,拉着王大嫂的手就不放开,死活要问个清楚。 “没有的。去年是在夏夏家那个小私塾开的会,今年大概是人太多,屋子装不下这才来村口的吧。”王大嫂脾气好,被刘嫂子这么追着问也不恼,见她问的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也就老老实实地回了。 “哦,这样啊。”刘嫂子这么一听,也觉得有道理,然后还没安静两分钟,又拉着王大嫂打听:“那你们去年在私塾都说的啥啊?有没有说过咱们今年打算怎么种?” 说罢还没等王大嫂回她,刘嫂子又是装模作样地捂着胸口,一副后悔万分的表情,“哎呦,你说说,我咋去年就没跟着呢!你看看,今年这人这么多!咱们整个村几乎都来了!这宋小娘子还能不能照顾到我们家啊!哎!” “夏夏公平得很,她也负责得很!你要是想夏夏专为了你家地忙,那刘嫂子你还是别跟着一起种了!” 结果还没等刘嫂子演完,一向好脾气的王大嫂就怼了回去。 没等刘嫂子反应过来,王大嫂直接扒拉掉对方挽着自己的胳膊,一扭身去找杏儿嫂说话了。 只留刘嫂子一个人傻站在原地。 “哎!这呆婆娘!啥时候跟沈家的关系这么好了!” “娘!王大嫂当时被淹了那麦子就是宋小娘子给救回来的,他家那个最近养的猪好像也是宋小娘子帮忙的,她俩关系能不好?”好在刘嫂子有个好大儿,见刘嫂子自己一个人尴尬站在原地,上前将她拉到自己这边,“娘啊,你就别折腾了,你看他们都不吭声,咱也不吭声!这么多人呢,咱们可不能当那个最不长眼的,出这个风头!” “哦对对对!”刘嫂子被自己儿子这么一说,也立刻捂住了嘴,小声应道:“都是娘想岔了!这宋小娘子本事大得很!咱们可不能惹她不高兴!” 和刘嫂子一家想法一样的人家不在少数,准确来说,今年新加入的这些乡亲们都是这么想的。 一边怀疑,却又不自觉地拜服听话。 “大家安静一下安静一下!”宋夏将手放到嘴边做喇叭状,大声对着面前正热闹的人群喊道。 “哎,别说了别说了。” “宋小娘子说话了。” 去年就一直跟着宋夏学习的乡亲们早就熟悉了宋夏的习惯,相互一拉扯,立刻便停下了攀谈,安静地看着宋夏,等她继续往下说。 相比之下今年新加入的乡亲们便完全听不懂了。 他们不仅没注意到宋夏大喊着让大家安静,就连旁边王大嫂他们悄声提醒,也没反应过来。而就算有几户人家反应过来了,也没听话的安静下来,依旧是大声笑闹着,还时不时地瞥两眼宋夏,有些坏心的想看宋夏会怎么做。 人群很快便自觉分成了两道阵营。 一边挤眉弄眼,嘴巴不停地看着宋夏,另一边则安静地看着这群热闹的人。 但很快那群新入伙,心底还有丝微微不服气的乡亲们便知道了宋夏会怎么做。 只见宋夏不知道从哪里变了根细长坚韧的柳枝,先是“啪啪啪”地对着公告栏使劲儿敲了两下,等人都惊讶的看过来后,直接往前一跨,长鞭一挥,随着一道尖锐的破风声,柳枝直直指在一个只有十四五岁的男孩的鼻尖。 大热的天气,赵凯的额头“唰”的一下竟然冒出一层冷汗,原本还喋喋不休的嘴巴也瞬间便闭上,他有些后怕地盯着鼻尖的这条细枝。 他能感觉到!宋夏这鞭子就是冲他脸来的! 若是再偏一点,宋夏便能直接抽瞎他的眼睛! “宋小娘子!你这是何意!” 其余人也被宋夏这招呼都不打的一鞭子给吓了一跳,集体沉默了一霎后,还是赵凯他娘第一个尖叫出声。 “我们是来跟着你种麦子的!不是卖给你了!你竟敢拿鞭子打大郎!” “对啊!宋小娘子你这是做什么!” “哎呦,好吓人啊!” “天呐,咱们跟着她一起种麦子,有事儿没事儿啊……” 瞬间,新加入的这一行人便炸了锅。 杏儿嫂他们看到这副场景,也立刻围了上来,一行人将宋夏紧紧护在身后。 反倒是宋夏不太在意,她将柳条收回来轻轻擦了一下,慢条斯理道:“是你们说要跟我一起种麦子的,现在我说句话都不想听,这还学个什么呀?回家自己想怎么种怎么种不好吗?” “那你就能打人了!”赵娘子尖叫道。 “我没有打人啊。”宋夏无辜道,“你自己检查一下嘛,你看看他那里破了皮?我给他出医药费。” 赵凯此时才喘匀了气,一把拉住还想说什么的赵娘子,上前一步,语气有些阴郁地问宋夏:“为何是我!周边这么多不听你话的,凭什么是我!就因为我年纪小!你便能随意欺辱我?!” “因为你说话最不中听。”宋夏挑眉看回去,一句话将赵凯的话给堵了回去。 赵凯表情微微扭曲,既想狡辩,但又知道,宋夏已经全部听到,自己说什么也没用,干脆破罐子破摔的挑衅道:“那你想怎么样?种麦不带我们家?哼!你就不怕我半夜偷偷给地里使坏?我告诉你!你要是敢不带我家!我就让你也种不了麦子!” “不。”出乎赵凯的预料,宋夏竟然笑了,她完全一副骄傲到几乎有些自大地说道:“当然不,我要你跟着我一起学。从头到尾的学一遍。我倒想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 宋夏看着年纪不大,强装镇定的赵凯,同样挑衅地回道:“你若真有这个本事把我种麦的法子都偷走学会,我不仅不会为难你,还可以教给你更多,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一群人被宋夏这气势镇在了原地, 左看右看,谁也不敢开口说话。 赵凯更是一张脸涨的通红,被宋夏在这么多人面前挑衅, 刚想开口狠狠反驳一句“他才不稀罕!”,就被他爹往后扯了一把,止住了嘴边的话。 “孩子还小不懂事儿,宋小娘子不要跟他置气了, 我们一家从去年就想着要跟宋小娘子一起种麦子了, 只是稍晚了两天没能赶上。宋小娘子别跟他一般见识。”赵凯他爹上前打着圆场,说罢还不忘扭头训斥赵凯两句:“你刚刚说的那是什么混话!还不赶紧跟宋小娘子赔不是!” “赵大叔不用了。”宋夏在面对比自己大了一二十岁的长辈时,还是表现的十分有理,看了一眼依旧满脸不服气的赵凯后,笑道:“我说了, 我肯定会带着你们家一起的, 您也不用着急。” 说罢, 宋夏看着眼前终于安静下来的乡亲, 提高了音量,大声说道:“我知道在场的大家可能还有些人对我有不信任。心里想着,‘跟着她到底能不能行啊?’‘她去年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走了狗屎运了?’,这毕竟是头一年嘛,大家刚决定好要跟着我一起,我能理解。但是——” 宋夏笑着看着大家,话音一转。 “但是都已经到现在这个时候, 大家还是要拿定主意,好好想清楚。” 宋夏摊开两只手,一个手里抓着一根细细的柳条, 一个手里空空如也。 “跟,那就要听我的,我说怎么种,就怎么种。不跟,我也不会说一句埋怨的话。这都是自己的选择。” “那,那我们跟着你一起种,你能不能保证跟今年他们这几家似的,让我们也种出来这么多麦子!”人群中有人小声问道。 宋夏摇头笑道:“我说过了,我保证不了具体产量。但我想我总不会越种越差吧。” “大家想清楚了,咱们再好接着继续往下谈。” 新来的这些乡亲们,听完这话忍不住跟周边人低声私语起来。 而那些去年就跟着宋夏开始种地的乡亲们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有人终于看不下去了。 “这点儿破事儿还用得着这么唧唧歪歪的!个怂蛋!”张壮嫌弃地看着他们。 “真的是,宋小娘子,他们要是不想跟咱一块儿,就别搭理他们了,还不够折腾嘞!”还有婶子也上来拉拉宋夏,一副别跟他们废话的表情。 “赵大脑袋!咱们当时不是早就说好了!宋小娘子那几条规矩我也给你都说明白了!你们家现在这是干啥?不想种就赶紧回家去!一群大老爷们儿的,搁这儿磨磨唧唧的!像什么话!净耽误事儿!” 当初帮赵家说话的大嫂更是指着赵家三口大骂。 “哎哎哎!宋小娘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这一大早过来,那肯定是想跟你一起好好种地的啊!咱们这咋说着说着,还说坏了!”刘强见势不妙,立刻上前来拦住张壮他们一行人嫌弃地眼神,笑着冲着宋夏说道:“咱肯定都是信了宋小娘子这才来的。宋小娘子可不能冤枉了咱们呀!” “对呀对呀!那赵家小子不懂事儿说的话哪儿能当真!咱们可没人存了这个坏心思!都一门心思想跟着大家伙儿一起干嘞!” “是嘞!咱可没人说不信你的呀!” “宋小娘子你放心!到时候你就拔苗就拔苗!说打药就打药!咱们肯定不犟一句嘴!” 其他乡亲也赶忙你一言我一语的,对着宋夏表示自己对她的绝对信任。 看着他们如此信誓旦旦,就差指着天发誓的模样,宋夏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很好,第一步成功从气势和心理上压倒他们了。 “还有人有什么想法吗?现在都可以提出来的。” 宋夏又看着前面这群乡亲问了一遍。 见所有人都使劲儿摇摇头,接连说着“没事儿”、“没有没有”后,这才终于清了清嗓子,开始今天的正题。 “咱们村子所有现存、可耕种的农田,我都查验了一个遍。除了孙大娘、沈豹他们两家的田以外,剩下的田我都全部整合研究了一下,将各家各户家今年最适宜种麦的田地给选了出来,然后还对照着土地特性计划好了翻耕程度和播种时间。” 宋夏这一番话让第一次来开会的乡亲们听的云里雾里,一个个脸上写满了迷茫和不解。 反倒是沈虎他们,早就经过这一年的学习,能把宋夏这些怪模怪样的话给理解个七七八八。 现在看着那些人有些呆傻的表情,心里竟然还升起了一丝别样的优越感。 第一次觉得,这“学习”好像还挺有用的嘛! 宋夏也将这一幕都看在眼里,但学习也不是三言两句就能灌进对方脑子的,宋夏看着大家补充安慰道:“这只是我对整个村子总的一个计划,等落实推进的时候,除了我以外,还会有人来帮着大家,看哪里有没有做错。所以大家也不用太着急。” 听到宋夏这话,乡亲们原本有些着急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不少。 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宋夏紧接着又重复了一遍当初给张壮他们说的那四条规矩,相比于从张壮他们嘴里听到的版本,宋夏说的明显更加细致明白。 但经过刚刚那个小插曲,面对这四条规矩,这些人没有一个敢出声质疑,生怕惹恼了宋夏,宋夏直接将他们给踢出去。 这倒是省了宋夏不少口舌。 “那既然大家对这些要求都没什么问题,我就要正式给大家做排表计划了。” 说了半天跟种麦无关的事情,宋夏此话一出,杏儿嫂她们十五户老成员跟新加入的新成员们,都打起了精神,睁大眼睛看着宋夏,等她继续往下说。 “咱们首先要分几个组,每个组再定个管事儿的小组长出来,由他们负责所管区域的麦子生长情况。这样到时候有什么问题,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然后想办法。” 宋夏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当初一个人管十五户人家,小三十亩田就已经十分吃力,现在整个村子只有两户人家没跟着一起,这加在一起好几百亩的田地,光是从头到尾走一遍都要差不多两三天的功夫,要让她一亩一亩的管,那真是累死都管不过来。 宋夏干脆的将整个小田村的麦田拆成几大块区域,再根据地理位置和田地特性,由去年学得好的乡亲带着种,这样既好沟通,又好管理。 化整为零,分层而治。 “村东头那几块高一些的田,就是赵大哥、许嫂子、张大哥你们几家的田,由张大哥负责。再往西边一点儿的……”宋夏取出自己那本随身携带的小册子,挨个念着。 每念到一个人当小组长,周边乡亲便会眼热地扭头看向对方。 当事人更是满脸掩饰不住的喜悦,一边客气一边大声向宋夏保证,自己一定会认真负责看管好的。 随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小组被安排好,小组长名单也全部定好。 让许多乡亲没想到的是,沈大牛家除了沈大牛以外,杏儿嫂竟也当了个小组长。 刘嫂子早就知道这小组长只能去年跟着宋夏的人能当,但在看到王大嫂跟杏儿嫂都当上后,心里的嫉妒还是如藤蔓般蔓延了出来。 这可是个官儿啊!就算再小,那也能管着人嘞!王大嫂当她没话可说,毕竟王树腿脚不好,地里的事儿确实都是王大嫂带着孩子干的,可那山杏儿凭啥啊?他们家不是已经有了个沈大牛管了吗? 刘嫂子这么想着,话也不自觉的便出了口。等她反应过来时,周边人早就顺着她的话议论了起来。 “刘嫂子,你想错了。他们出来当这个管事儿的,那是为了帮大家的忙,不是来当什么官儿来了。你想想,人家一边种着自己的地,还得一边想着你们家的地种的对不对,好不好,这不是在浪费人家的时间和精力吗?所以我觉得,大家不仅不该这么问,还应该向他们道谢,感谢人家舍己为人,愿意抽出时间来帮大家。”宋夏道。 “可……她一个娘子……”但还有人不甘心的嘟囔道。 “是啊,那她管着的可是我家最好的两块地,我不想让她管。”还有人对杏儿嫂十分不信任,语气中带了嫌弃。 “杏儿嫂虽然是个娘子,但她去年不管是基础堆肥,还是种麦的各种技巧,她都学得又快又好,我敢说,你们就算跟着我学一年,也不见得能比杏儿嫂学得好。”宋夏扫过这嘟囔的几人,干脆道:“你们若是不愿意跟着杏儿嫂,那我也不强求,现在我们重新规划还来得及。” “就是说啊!人家山杏儿愿意抽时间来管你们,你就偷着乐吧!还挑三拣四的!”张大娘心直口快,他们这群跟着一起种过麦结果没被选上的还没说啥,这群新来的还磨磨唧唧的一直折腾,张大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宋夏更是看着他们,仿佛只要他们开口再说一句,马上就要把他们给从册子上划出去。 “哎,说说而已……”那人缩了缩头,也不敢再说什么。 杏儿嫂站在人群中,见状也终于将悬在半空的心给放了下来。 宋夏早在前两天就找他们谈过了。 宋夏是真的害怕大家觉得浪费时间,所以早早就找他们挨个问了一遍,但没想到几乎所有被选上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一阵兴奋。 谁能想着自己这辈子还能当个官儿嘞! 杏儿嫂跟王大嫂更是如此。 尤其是杏儿嫂,完全没想到在沈大牛被选上后,自己还能再被选上。 至于乡亲们的质疑,她更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宋夏如此坚定地维护自己,还是让杏儿嫂鼻头微微一酸,心里更是坚定了,一定要好好帮宋夏看着这几亩田,绝不让他们出半点儿岔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等再没有人对此发出异议后, 宋夏也十分顺利的将后面的一些安排给大家分了下去。 除此之外,宋夏还对大家强调了一件跟种麦完全没有关系的事。 所有跟着宋夏一起种麦的乡亲,都不准跟外村的亲戚, 尤其是在地主老爷之类家里做工的亲戚们炫耀自家小麦产量。 对于这件事情,小田村的乡亲们倒是丝毫没有犹豫的就同意了下来。 只有几户外嫁过来的媳妇儿有些不愿,但迫于村里和家里的压力,也只能暂且将嘴里的话给咽了下去, 至于她们到时候会不会悄悄告诉对方, 宋夏也没在意那么多。 只要整个村子没有嚣张的四处炫耀,那这麦子大概还能安安稳稳的再种两年。 等两茬麦子种罢,这第一批基础良种便算是选出来了。 而让许多乡亲们都有些情绪的分组管理,在开始播种前的麦种处理时,也凸现出了它的用处。 宋夏可没有时间跟去年一样, 挨家挨户的看草木灰水的调配、麦种的浸泡是否到位, 包括后续的土地耕作和播种密度, 全部都由沈虎他们这十二个小组长负责教导, 并进行检查。 沈虎他们更是在这短短的一个月的时间,进步飞快。 以前村长拿着棍子打都学不会写自己名字的沈虎,现在竟然能用碳条歪歪扭扭的记下自己在田里发现的问题, 然后再去向宋夏请教。 每天晚上他们这十二个小组长都会来小私塾“开会”,农忙的时候便简单说两句,将今天的情况一汇总就散。但若是不忙的话,宋夏便会给他们上半个时辰的“小课”,从麦种选育到麦病防治, 让他们能更好的理解自己现在在做的工作。 不仅如此,宋夏还特意将赵凯也给“请”了过来,每天跟着沈虎他们一行人开会上课。 赵凯最开始觉得羞愧又屈辱, 只觉得宋夏是在嘲讽自己。但没过赵凯几天便发现宋夏是真的在教他,组长他们学什么,他也学什么,一点儿水分也没掺。 不过几天,赵凯竟成了他们那一片田地的“副组长”,在一旁帮着杏儿嫂一起照看麦田。 这样一来,虽然播种前的工作突然变得复杂又繁琐,但整个小田村的秋播速度却竟然比以前这么多年都要快。 宋夏则更是在有沈虎他们帮忙后,也抽出了更多的时间来种自己新收集来的“抗病”麦种。 抗病种子是去年从各家用“石硫合剂”药水换出来的,这批种子种起来也十分简单,种下、浇水施肥,但却一桶药水也不撒,只等它们自由的生长。 宋夏将这些种子按户种下后,还在外围特意种了一圈高粱,以防止种子发病后的带菌孢子飘到普通农田,造成大面积的麦病发生。 不过十来天,小田村的麦种便全都安安稳稳地躺进了地里。 而就在小田村秋播顺利,一派喜庆的时候,小田村的村民们从前来收税的小吏口中得到一个极坏的消息——一丁增了5斗税。 “接州府司仓参军碟文,言西邻麦疫大行,几近绝收,百姓流散。朝廷特清点各州府仓廪存粮,经刺史议定,令本县管辖各乡,于常规税收外,增征夏麦,转运济赈。 特此通知,各户应增缴定例……” 仓督端着告示抬头挺胸昂头念着,底下的乡亲们却是一个个的愁眉苦脸,几乎要把腰给弯到地上。 “咋加这么多啊!” “哎呦!这可咋弄啊!这谁家有这么多粮哎!” “还好还好,去年跟着宋小娘子一起种麦子,多打了几十斤麦子。” 几家欢喜几家愁,今年多打了麦子的乡亲在心中暗自窃喜,而那些老样子种麦的乡亲们则是连嘴巴都发着苦。 “老爷欸,咱们咋加这么多,咱们这儿也遭灾了呢!” 有乡亲不甘心的上前求情,却被前来收粮的仓督给狠狠白了一眼。 “咋!连刺史大人的话都不听了!” “哎,不是不是!”村长赶忙上前将人给拉回来,赔笑道:“他们啥都不懂,就是问问,肯定不敢不听大人们的话!唉,就是乡亲们种点儿东西不容易,这是心疼哩!” “老沈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仓督看了一眼沈村长,冷哼一声,但也没再恶语相向,“但是朝廷发话了,谁敢不听?哼,别说你们了,就连西边儿跟挨着一起遭了灾的州县都得多交,你们这些村子更是一粒都少不了!” “也不光他们遭了灾,咱们这儿前俩月也闹了好大一场黑花嘞!咱们也是不够吃啊。”村长皱着一张老脸,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 “我知道,刚打前边儿过来的。你们周边这几个村子也闹了黑花跟黄疫,今年这收成差些。”仓督看了村长一眼,语气不容置疑道:“但这是朝廷的命令,谁也改不了!” “那前边儿几个村子”村长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说呢。”仓督瞥了一眼村长,拿手中用来量米的量尺敲了敲后面牛车上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麻袋,道:“一分没少。” “唉。”村长长长叹了口气,这刚多打出来的几斤麦子,甚至还不够交这多出来的税。 “回去再补够去吧。”村长转身向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乡亲们说道。 “哎呦!这可咋过啊!” “一丁五斗!我家这得交多少啊!” 乡亲们原本期盼着村长能跟仓督他们说些好话,好免了这五斗的税,结果没想到村长在那边点头哈腰说了半天,最后还是得将这税补上。 有些家里男丁多的人家,登时便哭了起来。 “咱也糟了灾啊!那地要不是宋小娘子——”更有乡亲急得上前强调他们也遭了灾,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心思灵敏的乡亲给使劲儿扯了一把,将那后半句话给打断。 站在人群外围正看热闹的宋夏听到这话,冷不丁地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头猛地一扭。 “什么?宋、宋什么?那人喊什么呢?”但还好,现场声音又多又杂,仓督没听清楚,只微微皱眉侧过脸问村长。 村长也被刚刚那乡亲一嗓子吓了一身的冷汗,现在听到仓督没听清楚那句话,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解释道:“他说他妹子呢,他家今年遭灾严重,还是他妹子给他送了些吃食,这才勉强维持下来。” “哦,这样啊。”仓督听到这个解释,不仅没有怀疑,反而觉得十分合理,语气也稍稍放缓了一些:“我知道大家有难处。但现在朝廷也有难处,平时咱们圣上对百姓多好?前朝那昏君,荒淫无度,连年苛捐!你再看看咱们圣上,轻徭役、减赋税,哪次喊你们出过重工?现在也是西边儿遭了灾,这才让你们多交些粮食,这可是大家报答朝廷恩情的好时候啊!” 仓督说着,还点着刚刚那个喊话的乡亲说道:“他有个好妹子!告诉他,朝廷是不会忘了他跟他妹子的贡献的!” “哎哎哎!”村长也忙不迭的连连点头。 等转身回到人群看到那个刚刚瞎喊的乡亲后,村长忍不住低声骂道:“你还怕他们给咱们要的少啊!混账东西!” 那个乡亲此时也是一脸的后怕,他自知自己刚刚说错了话,现在更是急得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生怕这个仓督听出来什么后,再次给村里加税。 “我、我刚刚脑子抽了,也不知道咋着就说了这!村长,大人说啥了?他听到了吗?”那乡亲急忙问道。 “这么多人,他应该没听清楚吧?”宋夏此时也挤了过来,皱着眉同样问道。 村长看了宋夏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众人看到村长这个动作,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放下心后,沈虎语气不善地骂道:“一天天的,正事儿干不成几个,这孬事儿倒是都是你!” 那乡亲被沈虎这么怼了一句,也不敢吭声,村长则是烦躁地摆摆手,对众人说道:“行了行了!都回去补粮吧!” 最后粮食还是足秤足量地交了上去,看着乡亲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模样,仓督倒是脸色大好,还能笑着跟村长开玩笑。 “看你们这一个个蔫头耷脑的样子!这一顿少吃点儿,还能饿死不成!这去年大丰收也没多收你们的不是!今年好好种!明年肯定也是个大丰收!” “哎哎哎!”村长脸上依旧陪着笑。 等仓督他们笑着往下一个村子赶后,村长这才冲着他们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呸!你咋不一顿少吃点儿!那一半儿的粮都到你们这群狗养的肚子里了! 虽然今年各家各户都多缴了不少增税,但好在两个月前闹灾的时候,宋夏及时配好了药剂,将村子绝大多数麦子都救了下来。 所以虽然大家嘴上唉声叹气的,但日子还算能过下去,再加上今年全村一起跟着宋夏种麦,相比于旁边村子哭声震天,已经开始吃糠咽菜的日子,小田村的日子还算平稳。 大家伙儿心里更是干劲儿十足,一门心思想着拼了今年,明年就好了。 这倒是省了不少宋夏动员和督促大家的时间。 * 就在大家的辛勤耕作,和殷殷期盼下,一眨眼的功夫,小田村的麦子终于又沉甸甸地挂满了麦粒,迎来丰收。 除却宋夏的那片被高粱围起来的麦子以外,村里只有孙大娘家田地依旧生了黑花,剩下人家的田地,一则提前用草木灰水进行了抗菌处理,二则乡亲们用新麦“贷款”了宋夏的石硫合剂药水,再加上宋夏配制的一些防虫药粉。 今年小田村的麦子,是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也因此,小田村的乡亲们在临近麦收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家地里时不时的能见到一些不认识的人。 麦子长得好,人也激动。 沈虎天天晚上做梦笑醒,今天一大早又是被一个麦子堆满房子的美梦给吵醒后,看着外面泛着鱼肚白的天色,想着反正也睡不着了,干脆起身再去地里看看麦子。 结果刚走到王大娘家麦田旁边,就看到有个人影在宋夏家麦地里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做什么。 虽然整个小田村的麦子今年长得都十分不错,但宋夏家这两亩地,更是肉眼可见的比他们别家的长得都要好,那麦子都不用收了称重,只要是种过地的,光是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块儿麦子定是上上上等的。 沈虎隔着雾气看着那人弯着腰拨弄着麦子,心里有些疑惑。 他跟宋夏已经十分熟悉了,这人影一看就知道不是宋夏,但隔这么远,沈虎有些不确定这人是不是沈淮景。 “沈先生?”沈虎一边往前走,一边轻轻喊了一句。 结果那人影一听到有人说话,一丝犹豫都没,直接转身就跑。 “喂!你干啥呢!哪个村儿的!”沈虎见状立刻就猜到这人不对劲,把锄头一丢,直接跟着追了上去。 那人明显也是个干惯了农活儿的,沈虎追着他在地里上上下下跑了得有三里地,都没能将他追上。 但好在这人应该是对小田村不熟,沈虎有意追着他往村里跑,结果那人还真就上了沈虎的当,被他这么堵了两下,转身就顺着小路往小田村村子跑去。 这么一跑,不出两里地,那人便被背着锄头上地干活儿的乡亲给堵了个正着。 “跑!我让你再跑!”沈虎喘着粗气站在那人身边,看着对方也跑的满脸惨白的样子,忍不住又踢了他一脚,然后恶狠狠地问道:“说!你是谁?哪个村儿的?来我们这儿干啥!” 那人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傻,只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一声不吭,听到沈虎的问话,还白了他一眼。 “哎!你还敢瞪我!”沈虎被他这么一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被旁边的乡亲拦着,又要上去狠狠踹他两脚。 “哎呦别打了别打了,宋小娘子过来了。”张壮拦着沈虎说道。 “你等着的!”沈虎这才安静了下来,冲那人放了句狠话后,看着宋夏一脸严肃的疾步过来。 宋夏走到几人面前,看都没看那人一眼,上前对沈虎询问了一下情况后,直接下地检查当时那人摆弄的小麦。 在仔细检查两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宋夏这才送了口气,上来看着这个已经被五花大绑绑起来的“偷窥者”。 “这块儿地是你种的?”令人没想到的是,这挨了沈虎好几脚都一声不吭的人,此时见到宋夏反倒是第一个开口了。 “你对我的麦子做了什么?”宋夏看着眼前这人,冷冷地问道。 “我能干什么?你这麦子还有两天就要收了,我顶多就是踩倒两根麦子罢了。”那人笑着说罢,又有羡慕地看着宋夏,说道:“你相公还挺厉害啊,你们家这片麦子长得可真好。” “我们家麦子长的好不好,跟你都没关系。”宋夏道。 “哎,我跟你一个小娘子说不着,你相公呢?我想跟他谈谈。”那人听到宋夏这么说,干脆将腿一摊,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结果他话音刚落,就被旁边揪着绳子的张壮狠狠踢了一脚,骂道:“闭上你的狗嘴吧!就你还想见这个想见那个的,老子带你见官府!” 这人没想到自己说了一句眼前这个小娘子,就又挨了一脚,脑子立刻便转了过来,猛地抬起头,惊讶地问道:“这地是你种出来的?!” 宋夏更是惊讶,她没想到对方仅凭张壮这一脚就立刻猜出了自己的身份,干脆也没藏着,蹲下身子,直视对方,沉声问道:“你是哪家派过来的?” 此话一出,不光是这人,就连张壮他们也惊得张大了嘴,眼神在宋夏和这人身上来回转换。 此时这个“偷窥者”的脸色才变得有些难看,他有些不自然的避开宋夏的目光,道:“你这小娘子真有意思,什么谁家的?我是大河村的!” “哦?大河村的?那咱们算是熟人了,我跟你们村的王五是老相识了,等下我就给他传信,让他带着你们村的村长过来领人。”宋夏这话让那人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宋夏刚说罢便急切地开口:“你凭什么扣我!我就在你们村溜达了一下!你就敢扣我!我告诉你们!私自拘禁无辜百姓,是犯法的!你们都要挨板子的!” “哟,还是个文化人,懂律法呢。这大河村就是富裕哈,连个普通村民都能随口念出法条来。”宋夏挑眉笑道,“但是你可不是无辜百姓呢。” 宋夏直起身子,说的对方冷汗直流。 “一个生人,在麦收时节莫名出现在农田,损坏了我即将成熟的麦子,这是准盗。按《杂律》,你才是要挨板子的。” “你、你凭什么说我损坏田地?你的麦子我根本一点儿没动!”那人大声反驳道。 宋夏冷笑一声,直接伸手扒开他的衣襟,在对方的恼怒声中,直接掉出来一大把黄澄澄的麦子。 沈虎他们刚刚来不及阻拦宋夏的动作,刚想说宋夏一个小娘子这么做不妥当,就看到那麦子顺着那人的胸口,掉了一地。 “你竟然拔了这么多!”沈虎等人惊呆了,看着那散落一地的麦子,心疼极了。 张壮更是直接捡起来,上下仔细打量了两番后,心痛地说道:“龟儿子的!你还xx拔的最好的那些!” “拔了我这么多麦子,我有理由相信,如果沈虎大哥没有发现你,那我这一地麦子就都被你毁了。所以我们可是受害者。抓你那是应当的。”宋夏看着那一地麦穗饱满的麦子,也心疼了。但相比于麦子被人偷几棵,宋夏更在乎究竟是谁盯上了自己这片麦子。 “既然你这么懂律法,那应该也知道,像你这种在麦收之际来毁坏农田的歹人,若是被暴怒的乡亲们给抓住,就算被打死了,我们也不会受罚吧?甚至我还能找你家人让他们赔我这块儿地的损失。” “你!”那人急到胸口大幅喘息。 “你?我猜你是知道的,不然刚刚被人这么喊一句,就那么拼命地跑,想来是清楚这个时候偷来这里的后果。” 宋夏这话一出,算是彻底击溃了对方的心理防线。 但这人不仅没有软和半点儿语气,反而更加暴躁,神情激动地喊道:“你们敢动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们敢动我,我们老爷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宋夏心头一沉,小田村果然还是被这些地主老财给盯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150-160 第151章 夏日炎炎, 就连日日都要孩子习武锻炼的沈举人,也破天荒的给两个儿子和武术先生放了假,让他们好好歇了两天。 只是这空出来的时间也不能荒废, 沈举人将两人喊到书房,自己则亲自盯着他们读书作赋,一派严父之色。 中午太阳晃的人眼晕,就连窗边的画眉鸟都蔫着脑袋, 没了往日活泼的叽喳声。沈林烨昏昏欲睡的, 听着大哥“沙沙”作响的写字声,头则忍不住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直接将沈林烨惊得猛地站起身来,就连蔫在笼子里的画眉鸟也被他给吓了一大跳,扑棱棱的在笼子里一阵扑腾。 “像个什么样子!坐下!”沈举人抬头, 皱着眉呵斥了一声, 等沈林烨挠着头重新坐好后, 这才对门外的人说道:“进来。” “老爷……”门口的李管事见沈举人面色不虞, 赶忙一阵小跑上前,附在沈举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举人面色微沉,李管事在一旁低垂着眼安静的等着, 不一会儿,就听到沈举人起身,桌椅轻轻挪动的声音。 “你们两个就在这里给我好好念书!”沈举人说罢,又对着沈林烨训斥道:“一天天的就知道偷懒耍滑!你今年若还是考不过童试,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罢便一甩袖子, 大踏步的先行出了门。 只留沈林烨和沈越鹏两人在书房面面相觑。 “哥,咱爹咋啦?”沈林烨有些迷茫地挠挠头,一脸呆傻地问沈越鹏。 沈越鹏看着沈林烨印了半边印子的脸, 也忍不住呵斥道:“你看你天天像个什么样子!这才念了多久,你都睡了几觉了!” “哎,说咱爹呢!你说我干啥!”沈林烨有些不满道。 “我也没听到。”沈越鹏也微微皱起了眉头,神色若有所思。不一会儿,沈越鹏便直接放下了手中的纸笔,对沈林烨叮嘱道:“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儿,你就在这里乖乖念书,不要乱跑!” 说罢沈越鹏也不管沈林烨在后面怎么抗议,直接起身便也出了书房。 “哼!真当我傻啊!你们都出去说秘密,就留我一个在这儿!我才不干呢!”沈林烨趴在窗口,看着沈越鹏的身影,撅着嘴嘀咕,等彻底看不到沈越鹏的身影后,紧接着一骨碌爬起来,转身跟了上去。 前院大厅内,两个衣着绫罗绸缎,看着十分富贵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椅子上低声交谈着什么。 旁边的小厮看到沈举人和李管家从拐角处出来后,赶忙上前低声喊了两人一句:“老爷,沈举人来了。” 周老爷和赵老爷瞬间停下了他们的交谈,一齐起身看向门外。 “沈举人!” “沈举人。” 两人只是个普通乡绅,身上没什么功名,此时见到沈举人,纷纷躬身行礼。 “周老爷、赵老爷。”沈举人十分客气,邀着两人重新坐回椅子上后,还对着李管事说道:“茶都凉了,再去给两位老爷换杯热茶。” “哎!不用了不用了!”赵老爷赶忙摆手拒绝。 周老爷也连连道:“沈举人实在是太客气了!” 沈举人见状也没强求,日日前来求见的地主老财不知几凡,对这两个人他本也就是客气一句。 夏天上热茶?哪有这样给贵客奉茶的。 沈举人坐在上位,身子微微后靠在椅子上,轻掀两下茶盖,微微笑道:“听说二位今日前来是为了我那侄子?不知二位是有什么事情跟他有关?” 沈举人衣着虽然不如周老爷两人看着光鲜,却处处显示着精致与华贵。举手投足间更是直接将对面的两个老爷给衬成个乡下暴发户。 周老爷跟赵老爷也不是个毛头小子,打沈举人进门的第一眼,他俩就看出来沈举人的不耐烦了,现在听到沈举人如此开门见山不绕弯子的问话,再加上自己被对方的气势这么一压,两人也是瞬间有些后悔,自己今天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但人既然已经来了,周老爷跟赵老爷互相对视一眼,终于重新鼓起了勇气。 周老爷率先开口恭喜道:“恭喜沈举人啊!您家里的小辈各个出类拔萃!沈举人真是教导有方!” 赵老爷也跟着恭维道:“是啊是啊!沈公子真是一届奇才,听闻这才回乡不过三年,竟是种出如此惊人的麦苗!赵某自负也是种了半辈子地,对种地一事颇为精通。但看到沈公子那两亩麦田,也真是自愧不如啊!” “种麦?”沈举人有些疑惑地问道。 “是啊,沈举人。”周老爷道:“去年大灾,尤其官府还增了税,收成已是大减。原本打算着今年加把劲儿,将去年的亏空都给种出来,结果没想到今年这麦田依旧是不太平啊!若不是家里有些种地的好把式,抢救了些麦子回来,家里今年怕不是都吃不上饭了!” 赵老爷也在一旁连声附和。 沈举人脸上挂着笑,但心里却是万分的不屑。 这通鬼扯!就算是他们整个村子的人都饿死了,他们两个老爷那也是吃香喝辣毫不耽误。 但沈举人对他们两人口中的“沈公子种麦”,十分在意。 于是也没戳穿他们二人的哭穷,只是温和地问道:“所以二位今日前来找沈某,是?” “哎!”周老爷没想到自己才开口说了两句,沈举人便顺着他的心意贴心地问了出来,心里顿时一阵激动,忍不住说道:“便是想求些良种。” “哦?”沈举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沈举人不瞒您说,咱们家里上上下下这么多口人,个个都张着嘴等着吃饭。今年还遭了灾,这家里存粮也实在是不多了!”赵老爷在一旁解释道:“所以这次特地前来想跟您求些沈公子那两亩地的良种,想着回家种下,明年能多收些麦子回来,也好帮衬些村里的乡亲们。” 周老爷看着沈举人有些犹疑不定的表情,赶忙起身说道:“沈举人您放心,你分给我们的这些良种,我们定是不会随意交与他人!只是为了家里的父老乡亲们能填饱肚子!另外,我们还备了厚礼,来感谢沈举人的大义之举。” 说罢,便挥手示意跟在自己身旁的小厮上前念礼品单子。 “绢帛若干,铜板若干” “哎!沈某岂是为了这些钱财!”沈举人也不听这小厮读单子,才刚一开口便直接打断了对方,然后说道:“只是这良种还不稳定,今年看着种的不错,等到明年,怕又不是这般模样了。” 沈举人仿佛责备,语气中却满是怜意道:“既然你们能打听到这淮景是我侄子,那想必也已经知道,我这侄子啊,那可是念了十几年圣贤书的读书人,返乡这才三年,种出的麦子这能有个什么定形?若是好的话,我家里这些庄田,那早就都种上了,哪儿会让他就在村子里折腾这两亩地呢?” “可!”赵老爷听到沈举人这话有些着急,但话还没说完,又被沈举人打断。 “我当然也不是不愿意给你们。”沈举人笑道:“你们都是为了家里的父老乡亲,沈某那是万分感动。” “待这良种彻底稳定下来!你们二人再且前来,沈某定是不再推辞!”沈举人说罢,扬声对门口的李管事说道:“快去给周老爷两人取些礼品过来,两人大老远地过来实在是辛苦。” “哎!好的老爷!”李管事也没看周老爷他们一眼,高声应道,转身便出去了。 只剩周老爷他们脸上挂着微微的难堪与不悦。 “沈举人,我们不是来您这里求这些东西的。”周老爷语气难堪,脸色微沉道:“我实话告诉您吧!您也不用瞒我,我知道这麦子不是沈公子种出来的。是您侄媳妇儿,那个沈宋氏种的!但她一个女子,没有您的帮助,她怎么能种出这种良麦!甚至敢威胁,并教唆村民捆绑、殴打我派去查看情况的管家?麦子我自己也亲自去看过了,那根本不是一年两年就能种出来的样子!您不愿将良种赠予我等,倒也不必找这种借口!” “周翁,您可要慎言啊。”沈举人心中思绪翻江倒海,但脸上依旧是面不改色,“若是真的,我怎么会不愿意给你们?正如你所说,一个女子而已,她能种出什么东西?只不过是凑巧罢了。” “那真是周某错看了!周某就此告辞!”周老爷气性极大,说罢直接一甩袖子便往外走。 反倒是剩下赵老爷一人在中间夹着,有些左右为难。 赵老爷看看已经走远的周老爷,一咬牙,也起身冲沈举人告辞,但他说的话便油滑了许多。 “那还烦请沈举人到时候良种稳定后,可以赠些与我,赵某不胜感激!” “好说。”沈举人笑道。 “那赵某告辞!”赵老爷说罢,也匆匆转身,追向周老爷的方向。 “哎!老爷?他们这是”李管事刚准备好礼物过来,就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外走,自家老爷反倒是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完全没有按礼送客的意思。 “不用管他们。”沈举人现在整个人再没有了刚刚跟周老爷他们说话时笑意,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墨来,语气低沉道:“给我把王管事叫过来!” 王管事被李管事叫过来的时候还是满头雾水,他除了管些院内的粗仆杂役以外,就是每隔几个月去给沈淮景送些生活用具和药了。 那些奴仆之类的事情沈举人向来是不过问的,但他上个月才刚给沈淮景送过药,这才过一个月,还远远没到下次送药的时候啊。 王管事直觉有些不安,跟在李管事身后小心翼翼地赔笑道:“李管事,不知老爷喊我过去所为何事?您稍稍提点我一二,好让我等下不至于在老爷面前出丑不是。” 李管事颠了颠王管事递过来那颇有分量的一小包铜板,也放慢了些步子,小声提点道:“刚有人来拜访咱们老爷了。” “嗯嗯?”王管事赶忙上前两步,只微微跟李管事错开了半个身位。 “他们说啊,咱们家那位公子,在老宅可厉害着呢!”李管事冷哼一句。 岂料王管事听到这句话,冷汗“唰”的一下便冒了出来,脑子里猛地想起那年潮湿的秋雨里,沈淮景冷冰冰看着他的样子。 “哎!你可不知道,他们竟然说咱们那个五谷不分的公子,种出了他们都想要的麦子!”李管事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王管事有些僵硬的脸色,依旧是自顾自地说道:“他们甚至还说,这麦子是那个村姑种的!王管事,你说可不可笑?哈哈哈!” 王管事悄悄擦了一把冷汗,有些不自然地应道:“哈、哈哈,可笑,实在是可笑” “那老爷这是?”王管事又赶忙追问道。 “你也不用害怕。”李管事收了钱,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还有心思安慰王管事道:“老爷喊你过去,可能只是想问问你那位公子现在的情况,你老实给他说一遍就成。” 王管事嗯嗯啊啊地应了两句,心里却是苦到发涩。 他这两年根本就没有去村里给沈淮景送过东西! 自打第一年被沈淮景狠狠警告了一次后,王管事便再也不敢糊弄怠慢对方,后来沈淮景嫌弃他每次来村里都闹得大张旗鼓的,干脆让他将东西都直接拉到一个卖肉的屠户院子,说他们在这里定了肉,到时候送肉过来的时候会直接把他带的这些东西都顺带捎过来。 王管事听了这个要求,也是完全不敢不答应。 最开始的几次送药,王管事还有些紧张,既怕东西丢了沈淮景来府城告状,又怕这事儿被沈举人和沈夫人发现,直接扒了自己的皮。 但这么送药也有个好处,王管事终于不用再赶着马车走那坑坑洼洼的乡间小道,留出了一两天的时间再外面鬼混。更重要的是,王管事也不用见沈淮景兄弟俩那张脸了。 就这么战战兢兢的送了一年有余,结果沈府竟无一人发现。 王管事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不仅送药的时间颠三倒四,甚至自己又开始从中偷偷拿些好处。 沈淮景也再没追究过什么。 结果现如今沈举人又为了沈淮景的事儿要喊他过去,王管事现在浑身上下冷汗直流。 他怕是知道的还不如沈举人多呢! 但不管心里有多害怕,王管事终于还是颤抖着站在了沈举人面前,整个人低着头不敢发出一句声音。 “我记得上月初三,你刚去给淮景、阿明他们送了药过去。”沈举人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回老爷的话,是、是的。”王管事唯唯诺诺地回道。 “你上次去他们那边,看有什么变化吗?”沈举人继续问道。 “回、回老爷的话,小人并未发现什么不一样的。”王管事硬着头皮回道。 “嗯?”沈举人声音更沉了两分,说道:“可刚刚怎么有人来给我说,淮景他们在村里种地,种的还算不错?” “想必、想必是村里老农帮着一起种的吧!淮景少爷是个读书人,他怎么会种地呢?”王管事绞尽脑汁地找补道。 “可那人说——”沈举人微微一顿,继续道:“是少奶奶种出来的。” “老爷您说笑了。”王管事讪笑道:“少奶奶年纪还小,人也那么瘦弱,虽说是从村里出来的,但她哪儿会种什么连您都说好的麦子?” 王管事这话还真说的不心虚,他上次去沈家的时候,宋夏还是一副瘦瘦小小,看着可怜巴巴的小姑娘,尤其在沈淮景跟沈春明两个人威胁他的情况下,王管事更是感觉站在一旁的宋夏呆板可怜了。 “砰!”的一声,一杯茶擦着王管事的耳朵飞过,在后面的门框上直接炸开。 王管事也“邦”的一声跪在地上,整个人匍匐在地板上,不敢抬头。 “你天天做的什么事!往村子送了两年东西!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沈举人暴怒道。 “老爷息怒!”王管事死死趴在地上,听着头顶上沈举人暴怒的声音,不住的颤抖。 “你是不是还想着他们?”沈举人慢慢起身,走到王管事身边,语气低沉又诡异。 “小人不敢!”王管事整个人几乎抖成了个筛子。 “我告诉你,这沈家的沈,是我沈长风的沈,你若是看不清形势,那这眼睛也没什么用处了。”沈举人冷冰冰地说罢,直接踩过王管事的手,走了出去。 李管事看着这一幕,只低着头默默跟在沈举人身后,一言不发。 一直穿过半个院子,再转过一个拐角后,沈举人终于停下了脚步,对着身后的李管事说道:“给我找在小田村看着他们的那户人家过来。你再派两个人去给我看看,是不是真如那两个老东西所说,沈淮景在老宅搞出了什么新品麦子!对了,那个农妇是谁找来的?让他也来找我!” “顺便,再去给我找两个人过来。” 沈举人咬着牙抬头看着前面的花丛,语气阴狠道:“我要让他彻底不能再碍我的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老爷您放心, 我这就去办。”李管事应声后,沈举人这才冷哼一声径直回了卧房。 又等了一盏茶,听外面拐角处彻底没了声响后, 沈林烨这才放下死死捂住嘴巴的手,表情惊惧。 他爹说的是谁? 小田村?沈淮景? 淮景堂哥怎么了? 什么叫?再也不能碍他的眼? 沈林烨偷溜出来后,绕了绕去没找到他哥到底去哪里偷听了,转头又听到花丛中有蟋蟀的叫声, 一时玩心大起, 完全忘了偷听这件事,整个人都钻进花丛去抓蟋蟀去了。 结果没想到他没有找到的秘密竟然直接自己撞上来了。 沈林烨又惊又怕,心底还隐隐有些不安。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爹这副模样和这种语气。 一直到晚上吃完饭回到屋里,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越鹏看着自家弟弟一下午都魂不守舍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敲开他的房门, 斥责了一句。 “怎么了?不就让你自己在书房读了会儿书?怎么一直闹情绪到现在。” “不是……”沈林烨被沈越鹏这么一问, 心更乱了, 干脆磨磨蹭蹭地挤到沈越鹏身边, 有些不解地问道:“哥?你知道淮景堂哥现在怎么样嘛?还有啊,咱爹不是很喜欢淮景堂哥吗?怎么当时把他给送老宅去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沈越鹏听到这问题,有些意外地看了沈林烨一眼, 问道。 沈林烨被沈越鹏这么一看,登时就有些慌,含糊地说道:“啊、没、没啥啊,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嘛……哦!对,还有那个沈春明!他不是去淮景堂哥身边了吗?我就是想问问……说起来, 你上次不是去看他们了吗?他们怎么样啊?还、还有那个新嫂子?她是什么样啊?” 沈越鹏冷哼一声,语气有些阴沉道:“还没死呢!” “啊?”沈林烨被沈越鹏这话给吓了一跳。 沈越鹏扭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吓得瞪大眼睛眼睛的弟弟,这才放缓了些语气道:“沈淮景还是那副病怏怏的模样, 老样子。至于那个农妇,哼,无知之徒罢了。” “这样啊……”沈林烨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又想起了剩下的那个问题,继续追问道:“那爹为啥要送他们回乡下啊?哦!对了,那沈春明呢?他是不是天天在乡下哭啊!哈哈哈,他走之前就哭了好几次呢!” “沈、春、明!”沈越鹏一说起沈春明,那更是咬牙切齿,觉得肋骨隐隐作痛。上次被沈春明这么撞了一下,他足足在家养了两个月!这才能重新自如活动。 “哼!从原来的胖呆子变成了土呆子!至于爹为什么送他们回乡下,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爹做什么总有他的道理。”沈越鹏不想弟弟说这么多有关沈淮景他们的事情,他弟弟年纪还小,没必要掺和这些。 沈越鹏没什么好气地说道:“你以前不是很不喜欢那个沈春明吗?现在他都走三年了,你现在突然问他做什么?” “哦……没什么……”沈林烨直觉不能将下午的事情告诉哥哥,只能努力自圆其说道:“我、我就是下午听爹让我好好学习考童生,想到了淮景堂哥当初不是九岁就考上了童生吗?这才想问问……至于沈春明,我、我那是看看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想好好嘲笑他一番!” 沈越鹏认真看了一眼沈林烨,见他虽然脸上神色一直隐隐有些慌乱,但也确实一说到沈春明,眼里便是满满的嫌弃后,这才放下心来,觉得他只是突然想起来那兄弟二人罢了。于是只是轻轻叮嘱道:“你少在爹娘面前说沈淮景的好话!” 紧接着又轻轻冷哼一句:“哼!九岁的童生又能怎么样?如今二十多岁,不还是在乡下土宅?我看他,迟早是要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说罢,也不看沈林烨一眼,关了门便回屋去了。 只剩沈林烨一人站在屋子中央,脑中两道声音相互交织。 “我要让他彻底不能再碍我的眼!” “我看他,迟早是要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 “多少了?多少了?” “哎!你别吭声啊!” “哎呀!我又数岔了!” 小田村今天热闹极了,刚刚打好的麦子金灿灿地堆在地上,正午大太阳正直晃晃地照着,反而将大家的情绪晒得更加兴奋。 乡亲们将麦场沈大牛家那一小块儿地方里三层外三层的给围住,你一言我一语的吵闹着,外围看不清里面情况的乡亲更是着急的问着站在自己前面的人,结果这么一问正好把人家的思绪给打断,后面的乡亲不仅不觉得抱歉,反而急得恨不得自己冲到最前面好好地数。 不过也不是所有乡亲都受了影响,李香此时就正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看,同时小声在心里数着。 在突破100官斗后,李香也终于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激动,小声又兴奋地数出了声。 “86!87!” 好几处小声数数的声音慢慢汇集起来,终于在麦子装满最后一斗后,尖叫出声。 “88!” 围在周边的乡亲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复问道。 “多少?!” “88官斗!!!” “多少!!!” “88!!!” 负责查数的沈虎此时也不觉得他们这问题烦人了,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回道:“88官斗!没错!是88官斗!” “这、这得都有多少……”许嫂子在旁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原本精明的脑袋此时也变成了一团浆糊,只会傻傻地站在一旁看着。 “哎呦,我这、我这咋算不清楚了!”刘嫂子更是掐着指头,算来算去的也没算个明白。 反倒是旁边的几个小不点在地上比比划划几下后,还不等沈虎他们拿算筹算完,陈三石便举着手大声喊道:“1100斤!” “乖孙儿啊!你没骗奶奶吧!”陈大娘更是直接扯过陈三石,不敢置信地问道。 “奶!我咋会骗你嘞!我现在数数可厉害!再说了,你问问他们!是不是1100嘞!”陈三石有些不满自己奶奶这怀疑的语气,大声反驳。 听到这话,旁边送孩子去上私塾的乡亲们,也赶忙拉过自家孩子,反复确认,陈三石刚刚算的是不是真的。 很快,不光是念私塾的孩子们点头肯定,算数比较厉害的乡亲也拿着算筹算了出来。 1100斤!没有错! 听到这番肯定后,围在这里的一群人激动的心都几乎要跳出来了。 1100斤!1100斤麦子! 老天啊!上千斤的麦子!就算是年景最好的时候他们也得种两年,才能种出来这么多! 他们甚至比沈大牛还要激动,一个个兴奋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只有宋夏一个人笑眯眯的十分淡定,还有心思将捆的十分难看的麻袋给重新解了绑了个蝴蝶结。 等把这几麻袋麦子都绑好了,宋夏看着乡亲们还是沉浸在兴奋中无法自拔,也不由得无奈笑着提醒道:“你们别光看沈大哥他们家的麦子呀!还不趁人多,赶紧把咱们自己家的麦子也给收拾出来。” 宋夏这话一说,乡亲们这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了。 有家里麦子还没晒好的,赶忙往自家赶去,想着再把麦子铺的平一些,好赶紧称量今年自家收了多少。 但大部分乡亲麦子都已经晒好了,此时称量用的官斗便瞬间成了他们争夺的东西。 好几个乡亲直接冲到正在收拾官斗的宋夏面前,可还没等他们张嘴,宋夏就抱着官斗耸了耸肩膀,笑道:“我就是来帮忙的,这官斗可不是我的。” 说罢,还十分贴心地伸手往旁边指了指,道:“你看,管事儿的在那儿呢!” 顺着宋夏手指的方向,众人只看到一个微微弯腰,正准备往外溜的小老头。 村长看着这么多双眼睛直刷刷地望着自己,也没法儿当作没看到,直起腰杆后有些无奈道:“哎!宋小娘子你!” “嗨,村长我也没说错嘛!这官斗就是你的嘛!”宋夏的话里一点儿没有不好意思,见村长被兴奋的乡亲们团团包围后,大笑着说道:“村长你们慢慢商量!我们就先回家啦!” 然后跟沈大牛他们,拉着麦子,火速撤离了麦场。 “夏夏!咱们家今年竟然收了1100斤麦子!天呐!我真是做梦都不敢想啊!”明明已经走出麦场老大一段距离,但杏儿嫂整个人却越来越兴奋了。 她走在牛车旁边,从刚刚开始,杏儿嫂的眼睛就几乎没有从这满满一车麦子上挪开,好几次都因为没有看路而差点儿崴了脚。 但即便如此,杏儿嫂依旧是瞪着一双眼睛,不肯偏移半分,好像少看一看,那麦子便会插着翅膀飞了似的。 “哎呦,我的好山杏儿啊,你快别看了,等下再摔了!”宋夏看着杏儿嫂这欢喜傻了的表情,实在是忍不住了,一把拉过她的手,往前快走了两步,走到牛头旁边跟牵牛的沈大牛并排走着,“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啦!” 杏儿嫂被宋夏往前这么一拉,还有些不舍得,头往回扭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没等拗过宋夏,这才终于将眼神收了回来,好好看路。 “这就跟做梦似的,天呐,我们家竟然收了1100斤麦子!哎呦,哈哈哈!哎,哈哈哈哈哈!” 看着已经控制不住表情的杏儿嫂,宋夏又扭头看向沈大牛,果不其然,沈大牛也是同样一副傻笑的模样。 宋夏有些无奈道:“沈大哥你也不看着点儿杏儿嫂,等下她摔了咋办!” “你嫂子不会,她腿脚好着呢,哈哈哈。”沈大牛呵呵傻乐着,嘴上说着“没事儿”,眼睛却也跟杏儿嫂一样,不住地回头查看麦子。 “诶,不是我说啊。”宋夏彻底无语了,她不解地问道:“咱们去年不已经种过一茬了?去年那两亩地我记得就是增产一倍嘛,今年这不还是老样子,再说了,那麦子抽穗的时候不已经看出来会增产嘛,现在不过是脱了个壳,你俩这怎么跟第一次知道会增产似的。” “不一样,不一样。”沈大牛呵呵笑道。 “有啥不一样的?”宋夏追问道。 “那就算知道能多收麦子,咱哪儿一下子真收过这么多麦子啊!”杏儿嫂也傻笑着。 宋夏这才稍稍有些理解。 “是啊。”沈大牛此时也在一旁补充道:“而且去年我们家跟着你一块儿种的那两亩地算是家里最好的地了,我以为只有那好地才行嘞!我这没想到,今年这啥地都有,还能种出来这么多!” 沈大牛现在那是打心眼儿里相信、敬佩宋夏,他看着宋夏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去年除了那两亩地以外,剩下的地也是按着你的说法,自己摸索着种的,结果最后也增产了不少,今年再种,我原本以为也就这样了。结果没想到!这也差的太多了!” “我早说了,你跟人家夏夏没法儿比!你还不信!”杏儿嫂在一旁笑骂道。 “我信!我信!我咋不信嘞!”沈大牛被杏儿嫂这么一说,脸上也有些微微的挂不住,但他更怕宋夏听到杏儿嫂这话会多想,于是赶忙反驳。 “嗨!我懂你们意思。”宋夏才不介意这点儿小玩笑,她笑着对沈大牛两口子说道:“咱们今年的种植方法比去年还要精细一些,再加上你们这十五家今年用的麦种,都是去年那两亩地里留下来的良种,所以咱们今年的增产,甚至是大增产,那都是必然的。” “那按你这么说,他们今年头年种的人家,产量不高?”杏儿嫂立刻抓住宋夏话里的尾巴,问道。 “倒也不能这么说。”宋夏稍稍偏头想了一下,然后说道:“咱们今年整个种麦流程是十分精细科学的,所以即便他们的麦种差了一些,但只要是跟着一起好好种的,想必都会有所收获。只能说是,他们家的产量不如你们这十五户,要是跟去年的他们自己,或者外村的比较,那还是多得多了。只是可能达不到你们这种,直接整体增产一倍的效果。” “那也很多了!”沈大牛闻言说道,“能多收一斤都厉害着嘞!这一下子多这么多,他们可就回去偷着乐吧!” “就是说啊!去年一个个矫情的,还给咱们说风凉话。今年一个个的上赶着凑上来。”杏儿嫂想到那些人去年那副嘴脸就反感,嫌弃地说道:“今年也就是你人好,还乐意带着他们一块儿种。他们还敢想一下子跟咱们种成一样的斤数?做梦去吧!这一下子一家多几百斤粮食,我看他们得给你立个长生碑才对嘞!” “哎呦,别别别,我可消受不起这个,我觉得现在就挺好。”宋夏连连摆手,笑着叹了一声:“咱们小田村这也才算是刚刚开始呀!” 小田村的麦子在宋夏嘴里是才刚刚开始,而她自己种的那三亩麦子,则已经可以说是步入正轨了。 宋夏自己那两亩麦田,经过三年的科学种植,并进行标准化选育良种后,今年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亩产280斤,几乎达到现代农田亩产的三分之一左右,在这个时代,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句“奇迹”。 但这还不是让宋夏最开心的。 宋夏最开心的是借用的王大嫂家那片小薄田上,自己种下的那些抗病麦种顺利长大。 在那被高粱挡住的,纷飞的黑、黄孢子病菌中,依旧有几颗麦苗毫不受其影响,□□的生长着。 宋夏当时第一眼看到这几株直到扬花灌浆都依旧翠绿饱满的麦苗时,差点儿嘴一撇哭了出来。 她竟然真的这么幸运,在第一年便找到了这几株抗病麦苗。 她看着这几株麦苗,几乎能感受到当初袁老在井下找到那根稻苗的心情。 这几株麦子结出来的种子,被宋夏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仔细收好,宋夏甚至还专门找出了一个大锁头,给它上了锁。 沈春明十分不理解,他摸摸那把锃亮的大锁,疑惑地问道:“嫂子,咱们家那么多钱,你就直接扔到我床下面,这两袋麦子,你还上这么大一把锁?” “这两袋麦子可比你床下那一堆铜板值钱多了!”宋夏拍拍沈春明的脑袋,玩笑道:“我给你说,咱们家就算是我丢了,都不能丢了它,你知道不。” “这么重要吗?”沈春明有些懵了。 “对的!十分重要!”宋夏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宋夏看着沈春明不理解的表情心道:孩子,1P等三年的含金量你不懂啊—— 自己今年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一下子就抓住了这个漂浮不定的“幽灵”,但若是让它不小心跑掉,宋夏觉得怕是等到沈云他们开始种地,自己都不一定能抓住这个“幽灵”。 虽然沈春明十分不赞同宋夏说的这麦子比她自己还重要,但他也把摸箱子的动作放轻了不少,生怕隔着箱子把这两袋种子给摸坏了。 很快,除了宋夏高兴自己今年两块麦田全面开花以外,乡亲们也终于排着队把自家麦子称完,现在一个个笑得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纷纷来找宋夏报喜、道谢。 除了当初种田之前就说好的硫磺药钱外,乡亲们都自觉带了不少礼物,许嫂子这么一个抠门的人,甚至还大方地提了一只活鸡过来,话里话外都再没有了前些年那种尖酸刻薄。 刘嫂子更是深夜带着刘强和一大堆礼物前来,一开口便是连连道歉,直骂自己当初瞎了眼、烂了心肠,这才对宋夏出言不逊。 宋夏则是从来没把这些事儿放在心上过。 一来刘嫂子她们最多也就在背后嚼了几句舌头,不仅没有对自己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反而被自己怼了好几回。 二则街里街坊的,彼此之间有个摩擦拌嘴这都很正常,不喜欢对方,那便稍稍远离就好,实在犯不上为了两句口舌就打个你死我活的。 现在他们主动前来求和道歉,宋夏也都欣然接受,没有为难什么。 宋夏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在收麦后的“总结会”上,干脆说道:“只要大家想好好种麦,团结一心,我肯定不会随便甩开任何一家。咱们好好的,齐心协力,将小田村的麦子种成天下第一!” 此话一出,乡亲们彻底沸腾! 也不知道是谁在兴奋的欢呼声中大喊了一声:“宋小娘子怕不是神农转世!” 瞬间便是一阵“神仙”、“娘娘”、“神农”、“先生”的呼喊乱叫。 宋夏听的这一堆乱七八糟的称呼头疼,拿着教鞭敲了好几下都没能将他们的兴奋劲儿给压下来,最后还是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宋神仙说话了!”,这才安静了下来。 宋夏无奈地扶着头,坚决拒绝这些外号,“你们可以喊我宋小娘子,也可以喊我夏夏、小宋,但是绝对不能再喊什么‘神仙’、‘娘娘’了!” 大家当着宋夏的面使劲儿点着头,嗯嗯啊啊地应着好,但扭头在私下还是悄悄地喊着。 如今的宋夏在村子里的威望几乎比得上村长了。 整个村子的乡亲谁见了宋夏,那都是既热情又友善,宋夏现在空手在村子里走一圈,回来手中便能拎满了东西。 但让宋夏有些不理解的是,沈豹这人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对自己一直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不过对方近两年一直在外面闯荡,两人见面的机会比较少,宋夏也没再多想,平时在村里看到他媳妇儿——赵玉儿抱着孩子在外面溜达的时候,还会从袖口掏几个小甜点,逗逗孩子。 小田村的日子就这样,在所有人都充满干劲儿和期望的心情中,平稳的往前推着。 直到税收前的一个深夜,小黄小黑的狂吠声划破整个小田村的黑夜。 “汪汪汪!” “汪汪汪!” “怎么了?!”宋夏从梦中惊醒,翻身起床后还不忘抓起旁边的削水果的小刀放到胸口,凑到窗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还是她这两年第一次听到小黄和小黑如此嚎叫。 很快,宋夏便听着小黄它们的叫声突然拉近,其中混杂在狗叫中的,还有一连串有些杂乱的脚步声和男人沉重的川西声,宋夏心头一炸,这男声不是沈淮景的声音!有人闯进来了! 但好在宋夏早就对家里的院子进行了改造,她在所有裸漏在外面的墙头上,都插满了破碎锋利的陶瓷碎片,若是不了解的人直接翻墙进来,定是会被狠狠刺出一身伤口。 而且家里还有两条半人高的大狗追着撕咬,很快,宋夏便听到有一道清晰的布帛撕裂声,随即便是一道男子的闷哼声和身体重重摔落在地上的声音。 “嘎吱”一声门响,宋夏一个转身,将小刀直直指向门口,厉声喝问:“谁!” “夏夏,你没事儿吧?”传来的不是什么陌生男声,沈淮景脸上满是担忧与紧张,他看都没看一眼宋夏手中的小刀,上前便将宋夏抱进怀里,声音发紧。 “还好你没事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沈淮景冲过来的实在是太快, 宋夏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堪堪在他抱住自己的前一秒钟将小刀挪开,张着双臂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沈淮景我没事儿, 你别担心。”宋夏整个人被沈淮景的拥抱给轻轻提起,只能踮着脚尖用没拿刀的那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 漆黑一片的屋子此时只剩下沈淮景有些粗重紧张的呼吸声。 “我真没事儿,沈淮景, 那人已经跑了。”宋夏努力别过头看过去, 但沈淮景抱的实在是太紧,宋夏努力了半天也只看到对方还未来得及束起的黑发,“沈淮景,你们那边怎么样?那人进屋了吗?阿明呢?他怎么样了,害不害怕?” 听到宋夏语气一切正常, 沈淮景这才轻轻松开了怀抱, 但依旧是不放心地拉着宋夏上下左右, 前前后后的仔细查看了一番, 见宋夏确实连吓一跳的害怕情绪都没有后,这才松了口气,回她的问题。 “那人也没进我们屋子, 他大概是刚翻墙过来,就被小黄和小黑发现了。”沈淮景说道:“阿明也没事儿,刚刚那么大的动静都没吵醒他,还在睡呢。” “你就留他一个人在屋里!”宋夏一听这话就有些急了,“万一那人再折返回来怎么办?” “没事儿, 我把里外的门都锁好了,而且小黑跟小黄都在门口守着呢,如果再有动静, 我第一时间就能听到。” 但沈淮景的解释没能让宋夏放下心来,她急匆匆地跑到东屋门口,见门口小黑跟小黄正趴着吐舌头后,这才松了口气。 两只狗一看到宋夏跟沈淮景过来,立刻起身使劲儿摇着尾巴,咧着张嘴就蹭了上去,尤其是小黄,兴奋极了,扒着宋夏和沈淮景的腿又蹦又跳的。 “真棒!明天给你们一狗加一个大鸡腿!” 宋夏也蹲下身抱住兴奋的小黄,用双手使劲儿揉了两把它那毛茸茸的大脑袋,夸赞一句。 “汪!”小黄仿佛也听懂了似的,立刻兴奋地吠了一声。 “小黑,过来!”但小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明显没有小黄热情,只是摇着尾巴咧着嘴在旁边喘着粗气,宋夏突然有些不放心,放开小黄冲小黑招手。 看到宋夏对自己招手,小黑又喘了两下后,这才小跑着上前,呜呜咽咽亲昵地蹭着宋夏的胳膊。 宋夏看它精神还不错,这才稍稍放下了心中的担忧,轻轻摸了一把它的皮毛。 结果手刚滑到小黑后背上,宋夏就感觉到一股温热潮腻的液体沾满了手指,同时,小黑也发出了有些难受的呜咽声。 宋夏猛地看过去,只见小黑那黑色的毛发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打湿,毛发一缕一缕地黏在一起,在夜色中十分的不起眼。 “沈淮景!小黑受伤了!”宋夏的心瞬间一紧,回头冲沈淮景喊道,“咱们上次剩的那些药呢?赶紧找一下!” “夏夏你别急,先把它抱进屋里。”沈淮景说罢,直接从宋夏手中抱过受伤的小黑进了屋子,然后这才翻箱倒柜地找金疮药。 这一番动静下来,终于彻底将沈春明给吵醒了。 沈春明抱着枕头揉着眼,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看着沈淮景忙碌的背影有些懵怔:“哥,你干啥呢?我怎么好像听到我嫂子的声音了?嗯还有小黑和小黄,我怎么听着它俩在外室呢?” “小黑受伤了,你嫂子正在外面帮它处理呢。”沈淮景也没多跟沈春明解释,找到金疮药后便直接掀开帘子出去,倒是沈春明被这话直接吓得没了一点儿瞌睡,也跟着沈淮景跑了出去。 刚一出屋就看到外室只点了根小蜡烛,小黑正趴在地上不停地低声呜咽,宋夏则满手是血的不知道在它身上做些什么,小黄更是急得围着两人转来转去,还时不时的发出几声低吠。 “你怎么起来了?”宋夏一看沈春明正傻愣在门口,也有些紧张,这画面实在是有些血腥,不适合小孩子观看,“阿明你赶紧回屋去,这里没你的事儿。” “小黑!!!”哪料沈春明只是站在门口稍稍愣了一下,在看到小黑背上那道皮肉翻开,泛着粉红的伤口后,整个人瞬间尖叫出声,直接扑了过来。 “你别碰它!”宋夏眼看沈春明就要抱过来,赶忙用胳膊一拦,喊沈淮景道:“赶紧把阿明拉走!” “阿明,走,咱们先回屋。”沈淮景也并不懂太多医术,于是也只能在一旁给宋夏打下手,现在听到宋夏的话后,也是直接上前将沈春明给拦腰抱了起来,哄着他就要回屋去。 但沈春明现在完全不配合,在沈淮景手里来回挣扎,坚决不肯离开。 “嫂子!我不走!我要看着小黑!我不走!” 小黄也跑到沈春明身边,咬着他的裤脚,想帮小主人一把。 “算了。”宋夏看沈春明如此坚决,也不由得叹了口气,示意沈淮景将他放开,温柔的对沈春明道:“阿明,这太血腥了,不适合小孩子看的。” “我不怕!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沈春明上前轻轻摸着正微微发抖的小黑的脑袋,语气坚决道。 “那好吧。”宋夏也不再坚持,让沈春明留了下来,现在小黑已经没时间听他们在这里拉扯这些没用的东西了。 宋夏干脆地指挥着沈淮景两人。 “沈淮景你把金疮药给我,再去倒盆烧开过的水过来,阿明,你去给我取把剪刀,还有一些针线过来。” “好!” 宋夏看着这伤口,心里既是不安,但又充满了庆幸。 小黑背上的伤口一看就知道是被刀给砍伤,整个伤口平滑齐整,从右肩胛一直斜着划过脊椎,但这伤口也证明了,这大概是小黑追着咬那人时,那歹人随手挥刀不小心砍到的。 宋夏看着那道平滑的伤口,心里有些不安。 这样的刀伤,肯定不可能是随便一把斧子或者一把菜刀能割出来的。 究竟是什么人在半夜,拿着如此精良的刀具闯进她家? 宋夏不由得想起前些日子,他们在田里抓到,然后放掉的那些前来打探消息的“乡亲”,心里微沉,这些地主乡绅竟然猖狂到如此地步了吗? 宋夏摇摇脑袋,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赶走,想要专心致志地救治小黑。 只不过宋夏虽然在学校学过如何骟猪、如何治牛,但这种情形的外伤,很明显是兽医专业的强项,宋夏跟兽医纠缠最深的一次,还是她师姐给她吃了“兽医”的药。 随着沈淮景两人一前一后将东西都准备齐全,宋夏拿着用水洗过的剪刀,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了鼓气,终于开始动作。 先将伤口边的发毛剪掉,再用干净的纱布沾水将伤口周边的污血都给擦拭干净,露出粉色的伤口。 但好在刀口十分规整,这也省了宋夏从伤口里面挑掉杂质的动作。 宋夏直接拿起穿好的针线,开始给小黑缝合伤口。 “嗷呜——”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第一针刚下去,小黑便直接痛苦的哀嚎出声。 沈春明在前面紧紧抱住小黑的脑袋,不住地安慰道:“没事儿的没事儿的,小黑别怕,我嫂子是在救你呢,你别怕,别怕。” “阿明你抱紧它,别让它乱动!”宋夏则更是直接硬下心肠,一针接着一针飞快地将伤口歪歪扭扭的给缝了起来。 没有麻药的缝针是宋夏想象不出的痛苦,宋夏只能尽量快的,将痛苦压到最小。 小黑躺在地上,四肢不受控制的疯狂乱蹬,狗头也不停的甩来甩去,但即便如此痛苦,小黑也没张一下嘴,更没有发狂咬任何一个人,它只是不停的抽搐、呜咽着。 直到宋夏最后一针结束,再给伤口撒上金疮药后,小黑这才终于晕了过去。 “呜呜呜,小黑你不要死啊!呜呜呜小黑”沈春明一看小黑晕了过去,更是直接放声大哭了起来,抱着小黑就开始晃,想要把它摇醒。 沈淮景见状赶忙上前将小黑从他怀里抱了出来,将手指放到小黑鼻边,发觉对方呼吸依旧后,低声道:“小黑这是疼晕过去了,你别晃了,等会儿它自己就醒了。” 宋夏也长舒了一口气,她这是也是赶鸭子上架,人生第一回。 宋夏走到小黑旁边,轻轻摸着它的头,轻声道:“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小狗,好好睡一觉,等醒了就好了。” 小黄此时也垂着尾巴挤了进来,一张毛茸茸的脸上也写满了对小黑的担忧。 “唔——汪!” “乖,咱们不吵它,等它自己好好休息一下。”宋夏搂住小黄,安慰道:“你们都是家里最勇敢的小狗,都是好样儿的。” * 沈春明睡着没听到外面的动静,宋夏跟沈淮景原本还怕吓着他,准备瞒着对方。 结果没想到小黑一伤,倒是把他吵醒了。 这样一来,晚上发生的事情也彻底没瞒住,等听完晚上发生的事情后,沈春明先是愤怒地冲到院子大骂了好几声,被沈淮景拽回来后,这才后知后觉的担心宋夏有没有事儿。 “嫂子!你没事儿吧!”沈春明担忧道。 “我真没事儿!”宋夏被沈春明拽着,有些苦笑道。 沈春明也跟沈淮景一样,拉起宋夏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稍稍放心下来,但紧接着又皱起了眉头。 “嫂子你自己一个人住那边也太危险了!你看今天,要是没有小黑和小黄,那人偷摸到你房间伤了你,我跟我哥都没法儿第一时间保护你!要是他直接杀了——唔唔唔——”沈春明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淮景给捂了上了嘴。 “说的什么话!”沈淮景阴沉着脸看他。 “唔唔唔!”沈春明努力扒开沈淮景的手,然后使劲儿往地上“呸呸呸”的呸了三声,大声道:“我瞎说的!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哎,这有啥了,没事儿。小孩子的话嘛,不算话。”宋夏也赶忙打着圆场。 “这么大岁数了,说话还是这么不过脑子。”但沈淮景明显是十分介意,看着沈春明的脸色还是不太好。 “哎,也不知道我最近得罪谁了,竟然有人拿着刀来家里。”宋夏见状率先开口说起了今天这个歹人。 果不其然,这个话题一出,沈淮景也顾不得生沈春明的气了,皱着眉头开始思索。 “你们说,会不会是前些日子我们抓的那些地主老财干的?前些日子他们派人来偷麦子,然后咱们不是把那些人都打了一顿然后扔出村了嘛?你们说会不会是他们来报复了?”宋夏把自己刚刚想了半天的想法给两人分享道。 “我觉得不像。”沈淮景有些犹豫,“那些乡绅地主,不会因为你挫了他们这一点点面子就下如此杀手的。” 沈淮景分析道:“而且他们派来的这些人,本来就是个跑腿的,挨几句骂,甚至挨几顿打,他们心里应该早就预判好了。不会因为这个就为此记恨上你的。他们还没有跟你当面谈判,也还没摸清楚你的真实想法和咱们村子田地的真实情况,他们怎么会直接就用这么极端的方法?按理来说,他们现在应该不仅不会对你动手,反而会主动来示好,以便能从你手中拿到好处。” “嗯,对啊”被沈淮景这么一分析,宋夏的脑筋也一下子转过弯来,附和道:“再加上咱们大周的律法森严,为了这两亩还不知道深浅的麦田而背上人命官司,那根本不符合常理!” “嗯,所以会是谁呢?”沈淮景也有些懵了,有些疑惑的自言自语道。 “对啊,会是谁呢?”宋夏也在一旁喃喃道。 “会不会是土匪!”沈春明守在小黑身边,突然大声提议道。 “嗯,不会的。”宋夏摇摇头,道:“小黑的伤口平滑齐整,那一定是一把十分锋利且轻薄的大刀,土匪是不会有这么精良的武器的。” “而且咱们村子这么多年以来,几乎没有听说过有山匪半夜偷袭某一户人家的,这样不仅麻烦,而且极易闹出动静,跟村里人打起来,得不偿失,他们这些刀尖舔血的土匪,是不会这么做的。”沈淮景也在旁边补充道。 “哦哦,这样啊。”沈春明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但他还没安静一会儿,又猛地发声道:“那会不会是那个李掌柜!他弟弟不是跟咱们有仇嘛!” 宋夏拿纸团轻轻砸了沈春明一下,没好气道:“李二郎已经死了,李掌柜更是带着他母亲早早就回老家去了,李掌柜要是报仇,哪里能等这么多年再来?难不成是回家练了两年武,才好来寻仇?” 沈春明这下彻底猜不出来到底是谁跟自家有这么大的仇了。 反倒是宋夏顺着李二郎突然想到了沈淮景那年复一年从未断过的假药。 “不会是”宋夏有些犹豫地看向沈淮景,缓缓开口道:“不会是你叔父吧?” 沈淮景一怔,没有说话。 沈淮景竟然不敢直接反驳宋夏。 “我知道你们两家关系不太好,但你叔父不至于如此狠毒吧?”宋夏有些担忧道,“先是假药,后是给你娶妻,然后将你直接放到这里自生自灭。” “沈淮景,这” 可还没沈淮景回答,沈春明第一个反驳了起来:“嫂子!怎么会是我叔父!” 沈春明反驳完又猛地想起去年沈举人来这里的那番做派,突然就有些气短,但还是强撑着替他们解释道:“虽然叔父跟我们关系可能有些远了,但我们毕竟是他亲侄子啊!他怎么会想要害我们!这不合理呀!” 宋夏听沈春明这话,也觉得有些道理,没再继续提沈举人。 只是如此一来,所有的线索便又都断了。 宋夏今天晚上没能回自己屋子继续睡觉,沈淮景和沈春明两人坚决不让她回去,最后无奈,宋夏睡到了沈春明的小床上,沈春明和沈淮景则一起睡在大床,小黑和小黄就躺在大床的小塌上,沈春明一翻身便能看到。 一直等到天色大亮,三人这才出门检查院子的情况。 结果刚一出门,宋夏就两眼发黑。 昨天晚上太黑没看清楚,今天这天光大亮,宋夏一眼就看到家里存放粮食的仓房门大敞着,金黄的麦子从里到外散了一地。 “这杀千刀的盗匪!祸害了我的麦子!”宋夏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抓狂了。 最后经过盘点,不幸的是盗匪划破了两代麦子,麦子全部返潮,还有不少沾了泥土,并且宋夏按类分好的麦子乱七八糟地混在了一起。 但万幸的是,宋夏留作当麦种的那两袋麦子因为堆在最上面,那盗匪不知道这些有什么区别,没有来得及爬到上面给她割坏,而且那两小袋抗病麦种依旧安稳地躺在箱子中,没被发现。 宋夏一边收拾着返潮的麦子一边咒骂盗匪,等将麦子重新铺好晾晒后,宋夏不仅将自家院墙的碎瓷片铺的更满更锋利,她还直接冲到杏儿嫂家,跟杏儿嫂好好说了一下昨晚的事情,也顺便跟村里人提了一嘴,让大家最近注意安全。 一时间,村里刚刚还因为麦收而热闹的氛围,瞬间降到了冰点。 除了家家户户晚上紧闭门窗外,乡亲们最近也开始格外留意所有进村的陌生人,阴差阳错的,还真又让他们抓到了好几个偷偷进村想要打探麦子秘密的人。 就这么担惊受怕了几天后,宋夏家也再没有人深夜偷偷翻墙进来,大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觉得大概是哪里流窜过来的盗匪,已经被宋夏家这两条狗给吓跑了。 宋夏也觉得乡亲们的分析十分有道理,但不知道怎么的,她心里一直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事情还没完。 “轰隆隆!”先是一道闪电划过,紧随其后的是几乎震得瓦片都在动作的惊雷。 刚刚入秋的天气还是十分的憋闷,宋夏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忍不住起身将窗户都大大的打开。 但即便如此,空气依旧潮湿闷热的没有一丝风。 宋夏感觉自己就像溺水一般,被这弥漫着无数的小水珠的空气狠狠包住,呼吸不上来。 “沈淮景,你不热呀!”宋夏看着在这种天气下,还能淡定地坐在屋檐下,自己跟自己下棋的沈淮景,十分佩服。 “还行,等雨下下来就好了。”沈淮景抬头看了看天,说道:“马上就要下了。” 宋夏也跟着抬头看,这才刚到酉时,那天就已经阴沉的几乎要滴墨一般, “看着是场大暴雨啊——” 宋夏话音刚落,又是一声炸雷响起。 “轰隆隆!!!” 随着这一声炸雷的再次响起,宋夏好像听到自家院外有人敲门。 宋夏有些不确定地问沈淮景:“沈淮景,你听,是不是有人敲门啊?” 沈淮景还没回话,那道急促敲门声再次从门口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杏儿嫂焦急到破音的喊声。 “夏夏!沈先生!你们在家吗?!快来帮帮忙啊!小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乌云低沉, 狂风呼啸。 但此时原本应该在家紧闭门窗,准备迎接暴雨来袭的乡亲们,正一个个披着蓑衣、举着火把, 顺着田沟山脚大声呼喊着小花的名字。 乌云沉沉地压在头顶,雷声“轰隆隆”的,一个接着一个不停的在头顶炸开,却是将乡亲们呼喊的声音压下几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豆大的雨珠便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 乡亲们顶着大雨,很快分好了各自寻找的方向。 宋夏和沈淮景则是跟着杏儿嫂两口子,顺着蜿蜒崎岖的山路一路寻找。 但山路错综复杂,几人一路寻找的小路上很快便出现了一条小小的岔路。 “杏儿嫂沈大哥!我们往东边看看!”宋夏看着这条小小的岔道,双手抓着正被狂风掀起的草帽, 大声冲杏儿嫂两人喊道。 “哎!那我们再往西边儿去找找!”杏儿嫂也没有犹豫, 迎着风冲宋夏喊了一声后, 又继续焦急的往前找去。 “走!沈淮景, 咱们往这边!”看杏儿嫂两人已经继续出发后,宋夏也扭头冲沈淮景喊了一声。 小花丢了的这个消息如同炸雷一般在小田村炸开,宋夏在听到这个消息后, 第一时间便冲了出去,要跟杏儿嫂一起出去找小花。 结果没想到沈淮景也直接披上了蓑衣要跟着一起。 宋夏当时看着外面这随时会下雨的乌云,有些担心他的身子。 但沈淮景态度坚决,再加上时间不等人,最后宋夏将不停吵闹着要跟着一起去的沈春明也跟沈江一样, 一起送到了村长家里,让沈大娘和王秀丽一起看着,这才跟着沈淮景一起出来寻找。 雨势太大, 狂风卷着雨珠迷住了宋夏的双眼,让她几乎看不清沈淮景的样子,宋夏只能依稀看着他的人影大声喊道。 “沈淮景!雨太大了!你一定要跟紧我!” 结果宋夏喊完,半天没有等到沈淮景的回应,宋夏以为是风太大,沈淮景没有听清楚。 但还没等她再大声重复第二遍,宋夏便看到眼前那个人影往前走了两步,一只湿漉漉的大手握住了她同样沾满了雨水的手。 还没等宋夏反应过来,沈淮景便拉着她的手放到了自己衣角处,让宋夏拉住。 “这样就不会走散了。”沈淮景在一旁沉声回道。 宋夏一怔,然后不由自主地抓紧。 这条山间小道原本就是孩子们偷偷往山上跑的时候踩出来的,现在被雨一冲,那小道更是泥泞的几乎看不出它原本的面貌。 宋夏和沈淮景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在踩在泥里,不仅要不停的向周围呼喊小花的名字,还得提防着随时可能踩空滑倒的危险。 不知不觉走了半个多时辰后,宋夏竟是在山林中迷失了方向。 “沈淮景,你还记得咱们走的路吗?”雨越下越大,宋夏看着眼前一片陌生的山林,心里不由得有些发慌,忍不住攥紧了沈淮景的衣角,声音微颤的问道。 这种天气,若是在山里迷了路,那简直是要命的事情! “嗯,我给树上做了记号!”好在沈淮景心思缜密,听到宋夏有些不安的问话,肯定的安慰了她一句。 宋夏听到这话才稍稍放下心来,又觉得雨好像稍微小了一些后,决定拉着沈淮景开始往回走,他们两个大人已经走了足足又一个时辰,小花才刚刚六岁,她自己一个人肯定不会在林子里走这么远。 结果就在宋夏刚扭过头准备给沈淮景说返回的时候,沈淮景突然竖起食指冲她“嘘”了一声。 宋夏立刻闭上嘴巴,把头侧到沈淮景那边仔细听着。 整个山林,除了各处隐隐约约传来的乡亲们呼唤小花的声音,便是呼啸的风声和雨水打在树叶上的沙沙声。 宋夏有些疑惑地看着沈淮景。 沈淮景则依旧保持着侧身倾听的动作没有变化。 直到淅淅沥沥的雨声夹杂着细小破碎的哭声,再次被风吹了过来。 宋夏听到这道声音后猛地抬头看向沈淮景,语气惊喜道:“是小花!” “应该是她!”沈淮景仔细辨认了两声后,语气也振奋了起来。 “太好了!还有哭声!小花应该没什么大碍!”宋夏兴奋极了,恨不得直接飞过去将小花找到并抱到怀里。 他们冒着大雨找了整整一晚上,此时听到这声哭声,所有的疲惫和困意全都不翼而飞了,只剩下小花还活着的激动中。 在寻找小花的这一个时辰里,宋夏几乎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个遍,而其中最让宋夏害怕的,便是小花没了知觉晕倒在某个地方,听不到他们的呼唤。 但好在事情还没那么糟糕。 事不宜迟,再又仔细听了两声,辨别了哭声传来的方向后,宋夏和沈淮景毫不犹豫的直接向着那个陌生的林子走去。 随着林子越走越深,小花的哭声也逐渐清晰,但令人忧心的是,那哭声突然开始变得断断续续,有好几次,宋夏几乎半天都听不到小花的一声哭喊,吓得她不停的大声呼喊着小花的名字,生怕对方因为受伤而昏了过去。 “小花!你在哪里呀?宋姐姐在这里!你回姐姐一句!”宋夏大声呼喊着小花,“小花!你别吓姐姐!你回姐姐一句!” “沈花!沈小花!”沈淮景则是一边喊着小花的名字,一边仔细看着周边的草丛,生怕漏了半点儿线索。 “沈淮景你看!这是小花的头绳!”很快,宋夏还真从一摊烂泥中发现了一件小花的东西,“她肯定就在这附近!” 宋夏振奋极了,攥着这根头绳又开始大声喊着:“小花——你回姐姐一声!姐姐就在这里!” 只是相比于宋夏的振奋,沈淮景看着这根头绳,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小花是他天天都会见的,那根红色的头绳对沈淮景来说,更是不陌生。 只是那根头绳小花爱惜得很,每次都是紧紧地扎在头上,就算是在院子里疯跑一天也没掉下来过。 可现在他们连小花的半个衣裳碎片都没看到,竟然找到了她那两条完整的红色头绳? 沈淮景直觉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果然,还没等他想清楚这点儿不对劲儿,宋夏突然停下了呼喊小花的声音,语气有些僵硬地问沈淮景。 “沈淮景,你看,这些脚印应该不可能是小花的吧” 沈淮景顺着宋夏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那被雨水冲刷的泥泞不堪的地上,依旧散落着一排依稀可以辨认出是成年男子的脚印。 “不好!”沈淮景心中瞬间警铃大作,一把抓住宋夏的胳膊便要往山下跑。 结果沈淮景刚拉着宋夏转身跑了两步,便被一道黑色的人影给缓缓堵住了前路。 等再回头看去,身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另一道黑色人影。 “你们是谁!为什么抓小花!”沈淮景厉声问道。 两人并不作声,只是向着沈淮景两人缓缓走去。 宋夏被沈淮景紧紧护在身后,透过沈淮景的肩膀,宋夏看到其中一个黑衣人走路有些微瘸,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不可置信的大声喊道:“你们就是前两天晚上闯进我家的盗匪!” 沈淮景的眼神也不由得落在了那人有些微瘸的腿上,然后心底猛地一沉。 这人有武器! 果不其然,那人被宋夏认出来后,仿佛也懒得再装了,缓缓从背后抽出一把极其锋刃的大刀,在淅淅沥沥的雨点中反射出阵阵寒光。 而另一个人,则从腰间抽出两把峨眉刺,稳稳拿在手中,刺尖对着沈淮景。 “你们是谁派来的?我们无冤无仇的,若是为了钱,我们也能商量不是吗?杀人可是大罪!我想你们也不想就为了几贯钱就落得个亡命之徒的名号吧!”宋夏看着两人越来越近的身影,壮着胆子大声喊道。 “你们是冲我们来的,那沈花呢,你们把她怎么了!”沈淮景则仿佛已经知道了什么,不再追问他们是谁派来的,反而问了个让盗匪有些没想到的问题。 “你说那个小女孩?”那个拿着刀的盗匪,声音有些沙哑地笑道:“你若是现在就老老实实让我砍上两刀,怕是还来得及去黄泉路上陪她。” “你说什么!”宋夏惊叫出声,心瞬间揉成了一团,“她才六岁!你怎么下得去手!” “哼,哭哭唧唧的,烦人死了!”那个拿着峨眉刺的黑衣人声音尖利难听,他狞笑着对二人说着:“你是不知道,当时那小姑娘听到你们喊她的声音,有多激动,哭着喊着什么‘沈先生、宋姐姐’的,听的人烦死了。” 宋夏听到这话,嗓子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一般,张了张嘴,却几乎无法发出一个音节,整个人更是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也没有半点知觉。 沈淮景的眼神比这雨夜还要阴沉,他几乎是从牙缝中一字一顿的将字给挤了出来。 “你们真是让我恶心!” “哈哈哈!多谢夸奖!” 随着一声狂妄的大笑,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直直冲着沈淮景便冲了过来!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在强烈的恨意下,沈淮景竟能赤手空拳的跟他们打了个回来,甚至还瞅准时机,直接狠狠地一脚踩上那个瘸腿的伤口,在他吃痛惊呼的时候抢了他的刀,横在胸前,眼神冰冷地看着对方。 “怎么回事儿?李管家不是说这人没有武功吗?!” 在第二次被沈淮景用刀给逼回来后,两人惊疑地互相看了一眼。 “你个废物!连刀都能被他给抢了!”手持峨眉刺的那个黑衣人恶狠狠地埋怨瘸腿。 瘸腿自觉有些丢人,但依旧强撑着气势回骂了过去:“你也是个废物!拿着武器还打不过对方!” “这该死的李管事!他嘴里的话,没有一句是对的!”峨眉刺没再继续埋怨瘸腿,转头开始大骂李管事。 “这老东西!看老子回去不弄死他!”瘸腿也一脸凶恶的骂道。 “别说那屁话了!还是想想怎么弄死这个人吧!不弄死他,那老东西肯定不会把钱和户籍给咱们的!真是该死!这人明显是练过的!”峨眉刺的脸色难看极了。 能来干这种事儿的,要么是那种武功高强的专业杀手,要么就是他们这种没有未来的市井凶徒。 峨眉刺跟瘸腿两人原本也就是府城两个平平无奇的流氓混混,但在失手打死一个摆摊小贩后,两人便瞬间变成了个有了上顿没下顿的亡命之徒。 李管事找上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准备往南方逃窜。 在听到对方说的去一个偏僻小村子杀一个人便能拿到20贯钱,并有沈举人作保帮他们弄张清白户籍后,两人便敢在连对方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的情况下,直接答应了下来。 就连他们手中的武器,那都是李管事后来给他们配的。 现在看着沈淮景有模有样拿着刀的模样,瘸腿和峨眉刺心里暗道:不好,今天怕是无法善了了。 但不论他们心里在想什么,那20贯钱,更重要的是那清白户籍,是架在他们脖子上,让他们不得不为之拼命的利刃。 “不管怎么样,咱们两个对他一个!”峨眉刺深吸一口气,沉声对瘸腿道:“宰了他,咱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上!” “上!” 随着两声暴喝,峨眉刺和瘸腿再次冲了上去! 宋夏从他们一开始打斗,便老老实实地躲在后面一颗大树后面看着,提心吊胆地看了半天后,发现沈淮景一个人竟然打对面两人都不显吃力,这才稍稍将悬起来的心放了下来。 但就在她刚松了一口气,想找找看周边有没有什么趁手的木棍可以护身,顺便稍稍帮沈淮景些忙的时候,宋夏突然在脚边的碎石堆旁听到一些细碎微小的声响。 宋夏刚刚才放下的心猛地又高高地提了起来。 难不成还有第三个匪徒?! 但那声音极其微弱,宋夏又听了两声后,觉得不像是有第三个盗匪的样子,她干脆捡起旁边一块锋利的石头握在手心,一点一点慢慢往那里挪动。 才刚挪两步,宋夏一眼便认出了那从碎石堆上露出的衣角,那是小花的衣裳! 很快那衣角又随着一声呻吟轻轻动了一下。 宋夏见状欣喜若狂:小花没死! 宋夏立刻连沈淮景那边都顾不上了,弯着腰,深一脚浅一脚的便往小花那边跑去。 结果人才刚到碎石边,将满头是血的小花抱到怀里,宋夏就听到身后传来沈淮景的一声惊呼:“夏夏!躲开!” 宋夏动作比脑子快,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东西劈过来的时候,宋夏的身子已经抱着小花往旁边狠狠一躲,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半圈。 稍一偏头,宋夏便看到一把闪着寒光的峨眉刺正直直地插在自己旁边的泥土里。 “锵!” 只见沈淮景整个人直接冲了过来,直接挡在宋夏和小花身前,用大刀抵住峨眉刺狠狠往下刺的动作。 宋夏看着这惊险的一幕,身上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快走!”沈淮景用力将峨眉刺顶开, 再一脚将他踹开后,大声对宋夏喊道。 “你小心!”宋夏也没犹豫,直接抱着小花就往山下冲, 只留沈淮景一个人将峨眉刺和瘸腿拦住。 宋夏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些!再快些!等碰到乡亲,他们便能得救了! 但雨夜路滑,这片林子又是宋夏完全没有来过的地方,宋夏无数次被枯枝藤蔓绊倒, 再听着后面渐渐远去的打斗声, 咬着牙抱起已经彻底没了声响的小花,连滚带爬的凭着自己的直觉往山下冲。 “小花——小花你在哪儿!”好在老天保佑,在宋夏抱着沈花跑了不知多久,就连抱她的手都几乎僵硬的没有知觉后,宋夏终于听到了远处隐隐传来的几声呼喊。 “这——里——!我——们——在——这——里——!”宋夏几乎是拼尽了力气大声喊出这一声。 只听刚刚呼唤小花的声音微微一顿, 紧接着便是更加急促的喊声。 “是小宋吗?!你们在哪里!我们马上过来!” “我们在这里!”宋夏抱着小花几乎摊在地上, 带着哭腔大声喊着:“快来人啊!我们在这里!” 直到此时, 宋夏才敢看自己抱了一路的小花。 宋夏拨开被血水和雨水黏在小花脸上的黑发, 只看到小花一张脸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头上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也依旧不停的往外冒着血。 “小花,你睁开眼看看姐姐呀姐姐带你下来了” “小花你醒醒啊姐姐在这儿呢, 小花你再坚持一下叔叔伯伯们马上就来接咱们回家了,你一定要坚持住呀” 宋夏有些手足无措的抱着小花,抽噎着不停对小花说着话,手也紧紧护着她头上那已经血肉模糊的的伤口。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在旁边寻找的乡亲便顺着声音找了过来。 “沈虎大哥!这里!我们在这里!”此时宋夏也听出了对方的声音, 大声地喊道:“沈虎大哥!阿力!我们在这儿!小花快不行了!你们快来!” “哎!”沈虎他们终于听到了确切地声音位置,在一阵窸窸簌簌的动静后,沈虎和沈卫力便从旁边的一个灌木丛中钻了出来, “呀!咋成这样了!你俩这是咋了!”结果三人刚一对上眼,沈虎便惊呼了起来。 沈虎看着眼前满身都是枯枝泥浆的宋夏,一时竟是有些不敢认。 “宋小娘子?沈先生呢?怎么就你自己一个人?小花这是怎么了?你们从哪里发现的?!” “快!阿力你赶紧带着小花下去!小花快不行了!”面对沈虎一连串的问话,宋夏则是一个也顾不得解释,直接一把将小花塞到沈卫力怀里,然后紧紧抓住沈虎的袖子,大声喊道:“沈淮景!沈淮景还在上面!沈虎大哥你快跟我一起上去救他!” “什么?什么上面?!救什么?”沈虎被宋夏这一通话给砸了个晕头转向,有些没反应过来。 还是沈卫力反应的更快些,他语速极快的对沈虎说道:“爹!你先跟着宋姐姐上去救沈先生!我赶紧把小花送下去!然后喊人上去帮你们!” “对!”宋夏想着她走之前沈淮景跟那两个人缠斗在一起画面,脑子几乎乱作一团浆糊,在终于将小花交给村里人后,心中便只剩下“立刻回去救沈淮景”这一个念头。 “哎!” 结果沈虎脑子转的太慢,见沈虎这有些闹不清状况的模样,宋夏急得一跺脚,自己干脆直接转身就往山上跑去。 “爹!你快跟上去!宋姐姐这么上去不安全!”沈卫力也急得推了一把沈虎,沈虎此时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又飞快的叮嘱沈卫力。 “你把小花送下去后一定要赶快喊人带着家伙事儿上来帮忙!听到没有!” “知道了爹!” 在看着沈卫力成功抱着小花往山下冲后,沈虎终于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从地上捡了一根粗壮一些的树枝,顺着宋夏刚刚跑走的方向便追了上去。 山间小路泥泞曲折,再加上宋夏刚刚抱着小花闷头往下跑,宋夏往上跑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沈淮景他们的动静,只怕是自己跑错了方向,心里又惊又怕,站在原地不住地深呼吸,想要找回自己的理智,辨认刚刚下山的方向。 “宋小娘子!”好在沈虎腿长,不过三两步便从后面追了上来,“沈先生是在哪里遇险的?!” 宋夏双手紧握,一边咽着口水一边使劲儿回忆着。 “我记得、我记得那里有很多很多树” “还有呢?!”沈虎焦急的追问。 “还有、还有”宋夏拼命回想着刚刚的场景,想从那千篇一律的景色中找到什么不一样,猛地宋夏想到了什么,“那里还有很多石头!大大小小的石堆!石堆那边没有树!那边的山像是被刀劈开,塌下来的样子!!” “是断崖!”碎石堆和被刀劈开这一特征十分明显,沈虎一听宋夏这个描述,便立刻肯定地喊出了声。 “断崖?!”宋夏一听这个名字,就直觉有些不好。 沈虎则没有想那么多,只觉得找准了位置,站在原地辨认了一下位置后,直接指着旁边方向说道:“对!在那边!跟我走!快!” 宋夏已经彻底在山里迷了方向,此时看到沈虎如此肯定,也赶忙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给赶走,跟着追了上去。 果然,沈虎这种在山脚下生活了几十年的乡亲判断十分准确,顺着沈虎指的方向,两人又走了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能听到前面隐隐传来的打斗声。 “真的有歹人!”沈虎原本还对宋夏路上给他说的话有些怀疑,结果没想到越往上走那打斗声便越清晰,脚步只迟疑了一下便立刻加快了速度往上跑去。 宋夏更是在听到这声响后按耐不住自己的焦急,直接冲了过去。 “小心!!!” “沈淮景!!!” 结果就在沈虎和宋夏两人刚一冲出去,便看到了令人目眦尽裂的一幕。 只见已经被沈淮景砍成重伤的瘸腿在沈淮景和峨眉刺两人缠斗的时候,突然一个暴起,一把抱住沈淮景便往旁边滚去,在两人接连撞散几个石堆后,终于直接滚到了旁边一处看着极其茂密的灌木丛中。 但是他们谁都没想到的是,在那灌木与夜色的遮掩下,那看着只是个长着茂密灌木的土坡下,竟是瞬间断裂极近垂直的山崖。 沈虎对这里稍微有些了解,知道这附近有断崖,于是冲沈淮景大喊“小心”。 而什么都不清楚的宋夏刚冲出来,看到的便是两人滚到灌木丛中,然后瞬间消失不见。 “沈淮景!!!”宋夏一声尖叫,直接无视了旁边浑身是血的峨眉刺,冲着那灌木丛便冲了过去,沈虎则拿着木棍扑向了想偷袭宋夏的峨眉刺。 但好在沈淮景反应极快,他听到了沈虎和宋夏的尖叫,就在他被瘸腿带着滚下山崖的一瞬间,直接一个反手抓住了那茂盛的灌木,带着瘸腿堪堪挂在山崖边。 等宋夏连滚带爬的冲到山崖边时,看到的便是那仿佛下一秒便会断裂的枝条,和沈淮景正在顺着山崖慢慢往下滑的身子。 “坚持住!”宋夏见状毫不犹豫的一把拉住沈淮景的胳膊,趴在地上拼了命的往上拽他。 沈淮景也使劲儿将另一条胳膊抬起,去够山崖上凸出来的石块,身子更是努力往上抬,希望能借宋夏的力量多往上爬几分,抓住更加坚实可靠的东西。 “嗬嗬、嗬、咳咳!”瘸腿整个人挂在沈淮景身上,虽然已经流血流到眼前发黑,但他依旧吐着血沫狞笑着:“哈哈哈!小妞儿你再不放手,可就要跟我们一起下地狱了!哈哈哈!” “夏夏你!”沈淮景听到这话,手突然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他看着宋夏涨得通红的脸,和因为过于用力而在地上被碎石树枝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臂,心里竟真的产生了丝退缩。 “沈淮景你别理他!”宋夏咬着牙拼命拉着沈淮景,大声喊道:“他失血过多!等下自己就抓不住了!到时候就剩你自己,我一下子就能把你拉上来!你别理他!” “哈哈哈!沈淮景,沈少爷,沈家的百年不遇的神童!哈!咳咳咳!今天竟然要跟我死在一起,哈哈哈哈哈!咳咳咳!”瘸腿此时则开始疯狂大笑,一边笑还一边往下使劲儿,只想带着沈淮景和宋夏一同坠下去,“哈哈哈哈哈!我是不会松手的!你们都得陪着我一起去死!” “沈淮景你踹他!把他踹下去!”宋夏听着瘸腿已然癫狂的话语,终于也忍不住大骂了起来,“*的!你个垃圾!还想跟我们一起死!你做梦去吧!****!” “哈哈哈哈哈!”瘸腿听着宋夏这一串大骂狂笑了起来。 瘸腿大概已经知道自己今天彻底在劫难逃了,他往外使劲儿“呸”了一口含着血的唾沫后,抬起头看着沈淮景,语气有些诡异的突然问道:“打了这么久,沈少爷难道不想知道是谁雇我们来杀你的吗?” “我呸!不管是谁!你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宋夏拉着沈淮景的胳膊骂了回去,但即便宋夏已经拼尽了全力,两个人的重量还是让她有些承受不住,整个人被拖着一点一点的往山崖下滑。 瘸腿眼睛闪着一种莫名的光,仿佛有些想不通般的拉长了声音道:“是你亲叔叔啊——” “沈少爷,怎么会是你的亲叔叔要杀你啊?”瘸腿嘲笑道:“你知道你是什么价儿吗?两张户籍和二十贯钱呢!沈少爷,你知道你这么值钱吗?你知道你在你这个亲叔叔眼中,就值这么点儿钱吗?沈老爷!沈举人!只愿意花二十贯钱来刺杀他这个嫡亲的侄子!哈哈哈哈哈!” “我听说你婶子给你娶了个乡下娘们儿当媳妇儿啊!看来就是她了。”瘸腿眼里闪着精光,语气仿佛带了丝蛊惑,在沈淮景身下轻轻说道:“我看好像喜欢这小娘子喜欢的紧啊,沈少爷,你再让她拉着你,怕是用不了半炷香,她就得跟咱们一起下地狱了,你真就舍得?不如你就松开手,跟我一起去死吧——” “你——闭——嘴——!”宋夏被两个人拉着感觉胳膊几乎已经脱了臼,但仍是咬着牙没有松手,“沈淮景!你要敢因为这个垃圾的两句屁话就松手,那才是真的对不起我!我告诉你,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想死也要我同意才行!我现在不同意!沈淮景你听到没有!你绝对不能死!” 沈淮景紧闭着双唇,抓住石块和灌木枝条的双手因为过于用力而失了血色。 他不会放弃!夏夏都还没有放弃!他又怎么能放弃! 沈淮景稍稍蓄了些力气,使劲儿往上一提,竟是又往上爬了两寸。 “对!就这样!加油!”宋夏也顺着沈淮景一下子的力气往后挪了一点儿,心里满是欣喜,只觉得马上便能将沈淮景给拉上来。 “宋小娘子!沈先生!”很快,沈虎那边也将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峨眉刺给一拳砸晕,跑着过来想要帮宋夏,将沈淮景一起拉上来。 瘸腿不想死,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受了太重的伤,即便被上面两人一起拉上去,侥幸活下来,那也会被判绞刑或三千流放,那个沈举人是绝对不会管自己死活的。 与其再被审判一遭,最后还是逃不了这必死的结局,那倒不如直接拉着这个沈少爷一起去死,好歹那二十贯钱,依旧能送到他爹娘手里。 瘸腿看着越走越近的沈虎,突然一狠心,抱着沈淮景腰的手微微一松,整个人瞬间失了平衡荡了起来。 他这一动,也直接将沈淮景好不容易稳住的重心给破坏掉,沈淮景刚刚才抓稳石块的手滑脱了下来,瘸腿见两人都开始晃动后,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沈少爷,有你陪着我,老子这辈子也不亏!” 说罢,更是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双脚一蹬山壁,直接大幅度的荡了起来。 而他这么一荡,更是直接将宋夏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平衡给打破,只听沈淮景手下的枝条发出一声“嘶拉”的声响,枝条终于在坚持了一炷香后,不堪重负断裂开来。 沈淮景在往下猛坠的瞬间,强忍住了反手抓住宋夏胳膊的本能,但宋夏则不仅没有松手,反而用手抓的更紧了些。 宋夏就这样被沈淮景和瘸腿两人猛地往下一拽,整个人往前拖了好大一截,大半个身子直接挂在山崖外。 “松手!”沈淮景看着宋夏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人生第二次大声呵斥宋夏:“夏夏你松手!松开!” “我不!”宋夏咬紧了牙坚决道。 “你会被我带下去的!”沈淮景大声喝道。 “你闭嘴!”宋夏依旧没有半分退让。 “哈哈哈哈哈!你们在演什么苦命鸳鸯!”瘸腿的声音不合时宜的从下面传来,他感受着三人正一点一点往下掉,终于说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句话:“死在一起的鸳鸯!哈哈哈哈哈!” 瘸腿说罢,宋夏也终于失了最后一丝力气,就在沈虎将将扑过来的瞬间,三人开始急速往下坠落。 *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宋夏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十辆大卡车碾过一样疼,尤其是两个胳膊,更是酸疼的像断掉一般,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 “呃——” 嗓子则因为刚刚接连不断的呼喊,已经彻底沙哑,宋夏现在只是轻轻张嘴,都会扯得嗓子一阵火辣辣的疼。 宋夏躺在地上,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这是怎么了?”宋夏心里想着,就想从地上起来,结果才刚一动胳膊,便感觉有人正在背后紧紧地抱着自己,动弹不得。 那抱着的力道太大,宋夏甚至连头都转不过去,看不到自己背后究竟是谁。 宋夏努力伸出胳膊,在地上摸索着,很快便在一堆小石子和泥土上摸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一只冰冷的手掌。 宋夏所有记忆瞬间回笼。 她刚刚和沈淮景他们一起翻了下山崖! 想到这一点后,宋夏的心顿时停了一拍。 这毫无生机的手掌还有紧紧抱着自己的这个人 宋夏不敢继续往下想,她拼劲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终于掰开了紧紧环在她身上的胳膊,半坐起身往身后一看,果然是沈淮景抱着的自己。 沈淮景被宋夏掰开双臂后,仿佛完成了什么使命一般,瞬间失了力气,软绵绵的直接翻到了一旁,在他们两个人身下,是同样毫无动静的瘸腿。 距离他们坠崖到现在,已经不知过了多久,雨已经彻底停了,就连天边都泛起了鱼肚白, “沈淮景!沈淮景你醒醒!”宋夏扑过去喊他,但嗓子已经沙哑到几乎发不出声,只有几声气声能依稀辨认。 “沈淮景沈淮景!”宋夏将沈淮景半抱在怀里,结果还没等宋夏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宋夏便在沈淮景的后脑处摸到了一阵湿濡。 泡在冰冷的雨水将近两个时辰的手指,在碰到这温热的鲜血时像是被狠狠烫了一下。 宋夏举起手,在天边泛起的天光下,看到自己满手鲜血。 宋夏不知道沈淮景究竟流了多少血,那片被雨浇过的泥土和血混在一起,让一切都失了方向。 宋夏颤抖着抱着沈淮景,只觉得他浑身上下,只有这头上的鲜血带了温度。 宋夏有些颤抖的将手放到沈淮景的鼻子下面,但让她感觉到绝望的是,自己几乎感受不到沈淮景的一丝鼻息。 “沈淮景,你别吓我啊”宋夏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一边哭着一边使劲儿感受着沈淮景的呼吸,但被雨水泡的已经僵硬到没有知觉的手指,无论宋夏怎么试探,都感受不到一点儿沈淮景的呼吸。 宋夏的手几乎颤抖的有些抱不稳沈淮景,在反复试了两三次都感受不到任何气息后,宋夏脑子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医疗电视剧的花絮科普。 “不对、不对、不是探鼻子”宋夏声音发颤的自言自语道,“颈动脉应该摸颈动脉” 宋夏的手在沈淮景的脖子上来回摸着,但她越是心急,便越是找不到准确的位置:“颈动脉颈动脉在哪里!” 沈淮景后脑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依旧不停的往外冒着血,宋夏一边找着沈淮景的颈动脉,一手还得使劲儿按在沈淮景的伤口处,想堵住这不停往外冒血的伤口。 “在哪里、在哪里颈动脉究竟在哪里!”宋夏只觉得心痛的几乎没有了知觉,随着她手忙脚乱地摸遍了沈淮景的整个脖子,都没有摸到到任何跳动后,宋夏终于彻底崩溃。 “沈淮景!呜呜呜”宋夏趴在沈淮景胸口放声大哭,“沈淮景、沈淮景!” 结果刚哭了两声,宋夏突然顿住了声音。 “嗵、嗵、嗵”那心跳声极其微弱,却是真实在跳动。 “沈淮景你没死!”宋夏眼眶中的泪水还没流完,此时不自觉地咧起嘴,边哭边笑时,它们又一颗一颗的,大滴落在沈淮景脸上。 宋夏又趴在沈淮景胸口听了好几遍,再上上下下将沈淮景摸了一遍后,发现他只有右臂被扭成了一个不自然的姿势——大概是折了后,这才终于稍稍放了点心。 宋夏看了一眼旁边已经死透的瘸腿,觉得有些晦气,不仅上去踹了好几脚,将他身上稍微干净些的衣裳直接扒掉,还干脆拽着他的那条瘸腿直接拖到旁边的小溪附近,眼不见心不烦。 等把瘸腿扔到一边后,宋夏也顾不得这溪水干不干净了,整个人蹲在溪水边大口大口地喝了个畅快。 冰凉的溪水流过火辣辣的喉咙,宋夏这才觉得嗓子能稍稍发出声了。 宋夏稍稍缓了一口气后,这才开始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四处打量,想看看他们现在究竟是在哪里?等下要怎么求救才好。 但宋夏对这片山林实在是不太熟悉,只能先对着太阳辨明了东西,再顺着小溪的方向看了半天,最后决定等下顺着小溪往南走。 有水的地方便有人家,他们一定会得救的! “嗵,嗵,嗵。”宋夏做完这些事情后,看着沈淮景依旧毫无动静、惨白的脸色,又忍不住趴在他的胸口,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半天,在听到他的心脏依旧在缓慢的跳着时,才能重新静下心来。 “我是不是说过,你叔父就不是个好东西!”宋夏一边将瘸腿干净的内衬衣裳撕成一条一条的给沈淮景脑袋上缠,一边哑着嗓子骂沈淮景和沈举人。 “你说你是不是傻!吃了两年假药都不知道!他们说给你塞个老婆就塞个老婆!说让你滚蛋就让你滚蛋!你怎么就跟个没脾气似的?还真呆在这里种了两年地!” “什么垃圾老爷、垃圾举人!我呸!我看就是个恶毒小人!对自己亲侄子都能下这样的毒手!简直就不是人!” “沈淮景我告诉你,要不是我,你这条小命早就没了!光那假药吃到今天,你那心肝脾肺肾怕是已经没有一个是好的了!所以我告诉你,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不能死,知不知道。” 宋夏絮絮叨叨骂了半天,骂的连自己的嗓子都又开始疼了,怀里的沈淮景还是没有一丝动静。 宋夏突然有些泄气。 “沈淮景你给我个准话,你到底活没活着。”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死了,那我也就成寡妇了。”宋夏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沈淮景的脸颊,整个人疲惫地靠在树干上,自言自语道:“寡妇的日子多难过啊我要是成了寡妇,你叔父一定会把我扫地出门,咱们种的那一片麦子我肯定也连根麦芒都拿不到。这才刚刚三年,我的麦子才刚种出来一批能用的母本呢” “你也别嫌我冷血,咱俩的婚姻本来就是在错误的基础上,错误的发生。老实给你说吧,咱俩结婚第一天,我就想着要跟你离婚了,哦不对,你们这里说和离。” 宋夏现在觉得整个人累极了,从昨天上山起便高度紧张的心情,直到此时才迫不得已放松了下来。 宋夏继续自言自语道。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咱俩就被打包扔到了小田村。我当时看明白你的表情了,你肯定以为我会失望或者生气,但我悄悄给你说吧,我当时高兴死了。这到了乡下,那我不是随便苟两年就能跑了?” “只是我这该死的责任心啊——”宋夏用手捏了捏沈淮景的脸颊,这才继续道:“你这身子太差了,我总觉得你自己一个人随便活着,那很快就随便地死了。” “虽然咱们的婚姻是假的,但你确实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不能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在我面前死掉” “嗯,当然了,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啦。”宋夏抬手抹掉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眼泪,笑着说道:“我来到这个世界,一穷二白,别说钱了,就连你们这个世界的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我得先安顿下来,把一切都琢磨清楚了,才能出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所以你这个半死不活的‘假丈夫’,真的是我当时最好的选择。” “我当时就想着啊,反正种地也是我的老本行,我先在这里种着地,再顺便帮你治一下病。哈哈哈,你不知道吧,其实我真的会给人看一点点病的。不是你想象中的见过一些,而是真的在上学的时候跟人学过呢!只不过你这病属于魔法攻击了,我还是比较擅长物理伤害。” “我就想着,等把你的病治好了,我种的那片麦子肯定也成熟了。到时候我再给你提和离,咱们就算是谁也不欠谁的了。” “我带着我的麦种走,你呢,还能跟阿明继续好好的在小田村生活。” “但如果你不想在这个小村子生活,那也能出去随便做些什么工作,反正你身子也大好了,阿明也懂事了,你们的日子肯定是会越过越好的。到时候不论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那都可以。” “我就这样一直想着,等你病好了,我就提和离。” “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你的病现在已经可以说是大好了,你不用我再操心,我也不需要你再庇护了。但我却依旧留在这里,甚至种下了又一轮的麦子。” “沈淮景,我真的从未想过要和你成为真夫妻过一辈子,直到你那天吻了我。” 作者有话说: 大喇叭:回收文案啦———— 虽然出现了时间差,但夏夏和沈淮景终于在不同的情况下,剖析了自己的真心 收藏评论营养液加速,让我们一起往大结局冲刺吧! 第156章 宋夏说一会儿就会趴下去听一下沈淮景的心跳, 等听到心脏依旧跳动后,便会继续拍着沈淮景往下讲。 宋夏就这样抱着他,絮絮叨叨、天南海北的, 一直说到嗓子几乎再也发不出声来。 但再往前回想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宋夏竟是脑袋一片空白。 可喜可贺的是,在宋夏的努力下,沈淮景头上的伤口终于不再继续流血, 手也有了丝温度, 宋夏听着沈淮景逐渐平稳的心跳和微弱的呼吸,整个人终于彻底将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给放松了下来。 精神一旦放松下来,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宋夏就这样拍着沈淮景,说着话,不知不觉间竟是抱着他睡着了。 这一觉, 竟是足足从早上睡到了黄昏。 宋夏睁眼的时候, 太阳已经只剩了些余晖映在前面的小溪上。 即便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但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抚上了沈淮景的脸颊, 大概真的是上天庇佑,沈淮景依旧跟她睡着前一样,微弱的呼吸着。 宋夏这才有心思注意自己现在的处境。 “好饿”整整一天没有进食的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 宋夏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有些迷茫的四处张望了一遍,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好在现在这个时节,山林里还长着不少野菜野果子,宋夏扫了一圈, 很快便看到小溪流过的一截背阴处,有一丛野草正郁郁葱葱的长着。 “白茅根!”宋夏惊喜地叫出声。 平时都是小孩子当小零嘴吃的东西,如今竟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光是看到那叶子的样子, 宋夏嘴里就不自觉的开始分泌口水,肚子也跟着叫的更厉害了。 “沈淮景你先自己在这里躺一会儿,我去给咱们弄点儿东西吃。”宋夏对着沈淮景说了一声,但对方依旧是那副毫无知觉的模样。 宋夏叹了口气,将沈淮景好好放到树下躺着,这才慢慢往水边走去。 在围着他们坠落的地点转了整整两圈后,宋夏最后只找到了一些酸到掉牙的酸枣,还有一大捧白茅根。 宋夏捧着这一大堆野草野果,又找了一大片叶子折了一下,盛了些水,正准备给沈淮景嘴里灌一些,也好稍稍补充些能量时,结果一抬头便看到一个身上几乎都没剩几件衣裳的“血葫芦”正摇摇晃晃的往沈淮景身边走去。 “啪!”宋夏手里的东西瞬间散落一地。 明明刚刚饿的走路都在打晃的人,现在跑的几乎要飞了起来。 那瘸腿竟没死透! 宋夏摸到昨天晚上揣在自己袖口的那颗尖利的石头,直接飞扑到瘸腿身上,狠狠的将那尖利的一头插进对方的脖颈。 在瘸腿不可置信扭过脸来看自己的时候,宋夏面无表情的将石头拔出,随着血如喷泉般飞溅到四周,瘸腿终于捂着脖子,蹬腿“嗬、嗬”两声后,彻底没了声息。 宋夏原本以为自己会吐、会大哭、会崩溃,可没想到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冷静。 宋夏提着石头蹲在瘸腿旁边,又往心脏等重要部位狠狠地砸了好几下,确认他除非丧尸变异以外,再也不可能活过来后,这才把石头扔了,走到沈淮景身边,将手擦干净后轻轻探了一下对方的鼻息。 依旧是那样的虚弱,却平稳。 宋夏一声不吭的,默默去把刚刚丢下的野草果子捡了起来,就连打翻的水也重新舀了一捧。宋夏就这样捧着这些东西一点点碾碎了,再顺着水喂给沈淮景。 全程再没说过一句话。 等一切都做完后,巨大的疲倦从心底冒出,几乎将宋夏吞噬。 宋夏扶起沈淮景,和他一起靠在树上,两人的头相互抵着,宋夏心里麻木地想着:“再睡一觉吧,说不定睡醒沈虎他们就找过来了呢?” 但只有这件事没能再次如宋夏所愿。 宋夏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梦里是无数张熟悉的脸庞在晃动,一会儿是师兄师姐的笑脸,一会儿又是沈淮景的亲吻,最后宋夏竟然还看到了自己,提着一块滴血的石头跟自己面对面地站着。 宋夏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突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给烫了一下了。 猛的一睁眼,果然,刚刚还呼吸平稳的沈淮景,现在正急促的喘息着,脸也从惨白变成了一片不正常的潮红。 宋夏甚至不用将手贴上去感受,就知道沈淮景这是伤口感染发起了高烧。 昨天先是淋了一夜的雨,紧接着又是打斗,最后还坠崖给脑袋摔了个窟窿,这么一遭下来,就算是铁打的人,那也几乎要废了,更别说沈淮景本来身子就不好,能撑到现在才发烧那都算是奇迹了。 宋夏看着沈淮景那不正常的潮红从脸上一路蔓延向下,再看了一眼天上依旧挂着的月亮和几颗星星后,直接撕了自己身上的外衫,再配上瘸腿身上的,将沈淮景紧紧地绑在自己身上。 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拖着他,顺着那条小溪,宋夏按着自己昨天定好的计划,慢慢往前走着。 * 宋小娘子和沈先生死了! 这个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在小田村传开。 甚至就连涿县的甘味阁、牛马行和张屠户的肉铺,也都在第一时间得知了消息,甚至甘味阁的大掌柜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长叹了一口气,说下葬那天要去小田村给宋小娘子烧一叠纸钱。 村子里的乡亲们更是哭声震天。 他们才刚刚跟着宋夏种了一年的麦子,这日子才刚刚有了盼头,怎么好端端的便出了这样的祸事?! 结果在这种时候,还有些其他村子的人来小田村看热闹,尤其那些被周边地主乡绅们派来打探消息的人,在看到他们这副伤心的模样后,忍不住说宋夏这是泄了天机,这才遭了天谴。 此话一出,就连小田村的神婆都瞪大了眼睛狠狠呸道:“老天才不会瞎了眼害这么好的人!都是你们这种烂心肝的东西害的!” 宋夏一死,那些天天在村子外面徘徊,不安好心的陌生人,也突然全部消失不见了。 乡亲们看着这些人,心里几乎恨的想将他们剥皮抽筋。 他们村子就从没出过这种事情!一定是他们这群人捣的鬼! 抓不住那些人,乡亲们便将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了沈虎从山上带下来的那个黑衣人身上。 峨眉刺先是在山上被沈淮景砍成重伤,后面又被沈虎一棍子敲了个脑震荡,现在好不容易下了山,又被小田村的乡亲们围住,挨了好几拳头。最后还是村长将他从愤怒的乡亲们中间给救了出来,反锁进了自家柴房。 “村长!你干啥护着这个歹人!是他害死了夏夏和沈先生!”王大嫂最为激动,她家现在所有的好日子都是宋夏带来的,现如今宋夏死了,王大嫂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咬死这个歹人。 “对啊!村长!他可害死了宋小娘子!” “他是杀害宋小娘子和沈先生的凶手!” “打死他!让他给宋小娘子和沈先生偿命!” “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乡亲们愤怒地围着村长家,大声叫骂。 峨眉刺被五花大绑地扔在黑暗的柴房里,听着外面几乎要将房子给掀掉的巨大声浪,身上不住的一阵阵地冒着冷汗。 “如何处决!那是朝廷的事儿!你们这样打死他,那是动用私刑!也一样是要掉脑袋的!”村长不愧是村里唯一识字,且懂些律法的人,他看着这些群情激愤的乡亲,大声道:“我知道大家这是想为宋小娘子和沈先生报仇!但是国有国法!谁都不能越过去!” “那就让夏夏和沈先生这样枉死不成!”王大嫂激动道。 “宋小娘子和沈先生绝不会枉死!”村长大声道:“我已经传信给府城了!相信沈举人一定会为沈先生和宋小娘子讨回个公道!但在此之前,这凶手绝对不能死在这里!咱们把他打死了!谁来给宋小娘子和沈先生作证!” 在听到村长说已经传信给府城后,乡亲们的情绪这才稍稍稳定了下来,然后又开始抽泣抹着眼泪。 “呜呜呜宋小娘子多好的一个人啊”许嫂子抹着眼泪,眼泪汪汪地拉着刘嫂子说道:“你说当年我还跟她生气,觉得这小娘子不懂瞎折腾,你说说,我当年真是” “谁说不是呢!”刘嫂子也眼睛通红道:“宋小娘子多好一个人啊,咱们村当时那么多人不信她的,结果人家第二年还是啥也不计较,喊着咱们一块儿跟着种,你说这事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人啊!” “唉,好人不长命啊——”旁边刚有乡亲开口,便立刻被人给瞪了回去,赶忙自己拍了自己嘴巴两下,道歉道:“哎哎哎!呸呸呸!我这破嘴!破嘴!”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村长推开这群人,走到王秀丽旁问道:“阿明呢?他现在怎么样?这事儿你们瞒好了没有?别让那些不开眼的去他旁边瞎叨叨!尤其是你们家那两个!他们关系好,千万不能说漏嘴了!” 王秀丽也是哭的眼睛发肿,开口时还带着浓浓的鼻音:“爹,阿明那边快瞒不住了,这都两天了!昨天直到晚上都没让他回去,阿明就好像知道什么了,他打来家里就没吃过东西,从昨天开始更是连水都没喝了。” “这小子!”村长也觉得棘手得很,但他又不能不管这如今已经成了孤儿的孩子。 “爹,这可咋办啊?”王秀丽现在也愁得很。 宋夏和沈淮景上山前将沈春明送到自己家里,原本想着顶多第二天就能回来了。结果没想到两个人竟然全都一起坠了崖!沈春明一下子成了孤儿。 现在宋夏两人生死未卜,沈举人又还没来,王秀丽看着闹着要回家的沈春明,心里既是酸楚又是无奈。 “爹,还是告诉他吧,阿明也已经十三了,不小了。沈先生和宋小娘子走了,他得撑起这个家啊。”沈虎也在旁边说道。 “唉!”村长重重地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村长过去,单独将沈春明拉到房间里面,将这个悲剧原原本本的讲给他。 众人只听见屋内传来一声几乎令人心碎的嘶吼,然后便再没了声响。 许久之后,村长摇着头从屋内出来,对守在门口的乡亲们挥手让他们散开。 有人忍不住想问一句究竟怎么样了,但也被旁边人轻轻拉扯一下,轻轻摇头,最后也只能揣着满心的同情离开。 “爹,阿明他?”王秀丽见众人都散开后,这才赶忙上前问道。 只见村长仿佛老了十岁一般,冲她轻轻摇头。 “那孩子不信,他要自己上山去那崖边找他哥。” “呀!”王秀丽闻言忍不住小声惊呼一声,随即赶忙用手捂住嘴,小声道:“那山崖可险得很!当时他俩摔下去后,虎子可是喊了两人好一会儿!一直等到阿力带着人找到他,都没有回应!阿明怎么还” 王秀丽说着稍稍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爹!你可不能让阿明去啊!这沈家已经就剩他一个了!他再出些什么事儿,到时候沈举人来了,您可咋交代!” “唉!”村长听着王秀丽这话,也没说话,只是不住地叹气。 王秀丽看着村长这悲痛的模样,再想起宋夏笑眯眯的站在讲台上讲课的样子,突然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说这么好的人,你说这日子明明已经好起来,咋又成这样了嘛!呜呜呜” 只是即便村长再怎么拦着沈春明也没用,沈春明还是在当天晚上就从沈虎家跑了出来,他依旧穿着宋夏走那天给他搭的衣裳,身上连口水都没带,就直接往山上冲。 但好在村里所有人最近都操心着他,沈卫强在发现沈春明不见后,更是第一个跑去告诉了村长,全村人又一齐往山里跑,终于将他拦在了山脚下。 “你们让开!我要去找我哥!你们不救他们!我自己去救他们!”沈春明拼命抓挠这抱住他的沈虎,怒吼道:“我哥和我嫂子还在山里等我去救他们呢!你们这群白眼狼!我嫂子教给你们这么多东西!你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去救他们!败类!垃圾!” 沈虎一声不吭扛着不停怒骂着他们的沈春明,在想把他带到自己家时,沈春明的挣扎突然变得更加疯狂。 沈虎无奈,跟村长对视一眼后,终于带着沈春明回了他自己的家。 沈春明一到自家门口,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小黄兴奋地叫着,摇头晃脑的从院子里面跑出来,迎接它已经两天没见的小主人。 但在嗅闻到沈春明的那一刻,小黄原本高高翘起的尾巴突然也耷拉了下来,它围着沈春明不住地嗅闻,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呜”的呜咽声,仿佛想知道自己的小主人为什么闻起来这么悲伤。 “阿明,你说得对,咱们现在还没看到宋小娘子和沈先生的尸体,不能就这么说他们死了。我已经喊了咱们村的汉子,等明天一大早就再去山里找找,你放心,不论宋小娘子和沈先生是死是活,我都一定将他们给你带回来。” 沈虎看着沈春明,语气悲伤:“但是阿明,你不能这么任性。现在你们家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要坚强起来,将整个家撑起来。你想想,若是你哥和你嫂子还活着,他们看到你这样不顾自己的安危就这样往山上冲,他们会不会伤心?” 沈春明紧绷着嘴巴,双唇有些微微颤抖,但他依旧一滴泪也没掉,高高地扬着头,说道:“我哥和我嫂子一定没事儿的!他俩怎么可能舍得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再说了,我嫂子这麦子才刚刚种下,她更不会丢下它们的!” “唉,你这么想也行。”沈虎拍拍沈春明的肩膀,最后的千言万语也不过化成一句:“你要好好的,向前看。” 说罢,便将门替沈春明带上,只留他一个人在家。 沈春明就这样站在院子中央,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睛里面打转,心里对刚刚他们的话一个字也不信。 小黄看着沈春明这副模样,急得围着他“呜呜”地叫着,最后直接忍不住冲着他大叫起来。 小黄这么一叫,直接将还在屋里养伤的小黑给叫醒了。 小黑大概也听懂了小黄叫声里的不安,他拖着缝了几十针的身子从屋里慢慢爬出来,尾巴因为脊背受伤而抬不起来,只能垂在下面冲着沈春明慢慢摇着,嗓子里也发出“呜呜”的不安声。 沈春明在看到那被宋夏亲手救回来的小黑时,终于彻底崩溃。 他上前抱住小黑,将整个脸埋进它厚厚的毛发中,忍不住哭了起来。 小黄见状更是急得冲到沈春明面前,不住地用鼻子拱他,再用舌头试图将沈春明流出的泪水舔干净。 沈春明看着眼前这两只满眼都是担心他的小狗,更是崩溃。 他一把将两只狗都抱进怀里,放声大哭。 “哥——嫂子——,呜呜呜,哥!嫂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令人失望的是, 沈虎带上人去山上重新找了两遍,都没能发现半点宋夏和沈淮景的踪迹。 山崖过于陡峭,就连往年常上山打猎的王树也看着这山崖无奈地摇了摇头, 更是直接断言,宋夏和沈淮景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是绝对活不了了。 村里所有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即便还没找到宋夏和沈淮景的尸体, 但也彻底接受了他们两个已经死亡的事实。 李香几乎是想起宋夏便忍不住落泪, 杏儿嫂则是在县里得知宋夏坠崖这个事情后,直接晕了过去,再等醒来,便是不住地哭着责备自己,为什么没看好小花, 为什么当初让夏夏走了那条岔路。 沈春明更是一个人在家将门锁的死死的, 拒绝和人沟通。 就在这样一片愁云惨淡中, 沈举人一直过了十天, 才姗姗来迟。 跟上次来时前呼后拥的样子不同,这次沈举人只带了两个随从一个管家,驾了一架马车低调赶来。 “明少爷, 您开开门,老爷来了,您开开门!”李管事在门口小心地敲着门,但一直敲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院内有半点儿动静。 李管事有些怀疑地看了眼旁边的村长, 厉声问道:“沈村长,你确定明少爷现在在里面吗?你可老实说!明少爷要是再出点儿什么事儿,你可是要负责的!” “李管事您这话说的, 我怎么敢骗您呢?!”村长整个人也是有苦说不出,“这阿明、哦不,是明少爷,他自打知道宋小娘子和沈先生、少爷,坠崖那天起,就把自己锁在院子里面不出来。我们当然不敢放心留他自己一个人在里面,每天都派人在门口守着,生怕他自己偷跑上山嘞!而且您看看。” 村长说着,又从地上端起一碗白面馒头和菜,心疼地说道:“您看看,这每天还都给他送着饭嘞!可他就是连看都不看一眼,这饭都馊了好几碗嘞!” 李管事看着那碗没什么油水的粗糙饭菜,嫌弃地捂了捂鼻子,然后问道:“那怎么敲了这么长时间的门,还是没人开?!” “许是明少爷太过伤心,不想见人吧……”村长有些为难道。 李管事正要继续发作,只见沈举人摆手制止,然后自己亲自上前拍门。 “阿明,不要任性了,快出来开门。” 拍了两下,还是无人应声。 李管事赶忙上前,低声道:“老爷,明少爷一直没来开门,怕不是在里面也有什么危险,不如直接……” 沈举人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 李管事见状立刻冲旁边的两个随从使了个眼色,只见两个随从先是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一齐向前飞冲,“砰”的一声将门直接撞开。 “哎!这!”村长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既想阻止,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哼!明少爷在屋里待了这么久,你们竟没有一个人想着进去看看,要是明少爷在里面出点儿什么事儿,你们谁也跑不了!”李管事看着村长这表情,更是低声威胁道。 “哎哎哎,不能不能,明少爷不能出事儿……”村长只能在旁赔着笑,心里却已经开始大骂起对方。 村长看着李管事这副嘴脸,又想起当初宋夏和沈淮景两个人住进这一栋几十年没人住的老房子,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酸涩。 若是真的疼爱他们,怎么会忍心让重病的侄子和新婚妻子独自来到乡下,尤其是现在,他们要是真心疼阿明,又怎么会足足十天才过来! 沈举人也不管他们几个在后面的小动作,直接推开已经撞开的大门,大踏步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小黄便冲了出来,对着一行人狂吠。 “去去去!这是你主人亲戚!”村长赶忙上前哄赶着小黄,小黄看到熟人,这才稍稍放松了绷紧的身子,但却已经横在几人面前不肯离开。 沈举人看着这条极其护主不肯让开的黄狗有些不耐烦,就在他刚准备让随从将这条黄狗给拖走的时候,屋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小黄,回来。” 沈举人抬头看过去,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睛,他几乎没认出来对方。 他记忆中的那个小胖墩,现如今已经成了一个身姿挺拔的俊秀少年。 因为好几天没好好吃饭的缘故,沈春明整个人比前些日子瘦了一大圈,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原本看着大小适宜的圆眼,现在看着却大得惊人,眼窝凹陷,眼下一片乌青,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株刚刚经历了雨打的小树苗。 “阿明,过来。”沈举人看着沈春明,沉声道。 “叔父,我哥和我嫂子”沈春明没有动作,他站在门口,哽咽地说道。 “叔父知道。”沈举人语气悲痛,“歹人已经抓到,我相信王县令一定会替淮景和那个女人讨一个公道的!” “阿明,那么高的山崖掉下去,是几乎不可能活下来的。叔父同样悲痛,你婶子更是听到这个消息后,就在家哭到晕倒。阿明,咱们先将那歹人押到县里,等他偿了命,叔父就带你回家。现如今你们家只剩下你一个孩子,叔父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再出什么事儿了” 沈春明眼泪不住地往下流,他在第一天的时候,等了他哥和他嫂子整整一天,又在第五天的时候,等了沈举人整整一天。 现如今十天过去了,他哥和他嫂子没有回来,沈举人却终于在第十天才到。 沈春明心中所有的侥幸都已经碎掉。 他哥和他嫂子死了,他叔父真的不在乎他们。 现如今看着沈举人站在院子中央,说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沈春明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叔父我不回去。”沈春明开口打断沈举人的话,语气平淡却无比坚定,“我不回省城,我就在这里,就算我哥他们真的死了,我也要把他们的尸首找出来,就埋在我们种的那两亩田里。我要在这里,替我嫂子守着那两亩田。” 沈举人没想到那个最是贪吃偷懒的孩子,现在竟是主动要留在这偏僻破烂的山坳坳里。 他觉得沈春明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我不能将你留在这里。”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少年郎,沈举人仿佛看到了沈淮景的影子,突然觉得事情好像有些失控,声音有些急促的拒绝道:“你们家现在就只剩下你一个了,你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要如何给你爹娘交代!” “他们自己死的那么早,还来管我们做什么?”沈春明面无表情道,“他们若是真的在天有灵,那便应该保佑我哥和嫂子平安无事,既然他们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到,叔父你也不用这样自责。” 沈举人被沈春明这话给噎了一下,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村长看着眼前这有些僵持的局面,赶忙上前说道:“沈举人,明少爷,咱们以后说这些都不迟,现在最重要的是将那歹人送到衙门,给沈少爷和宋小娘子报仇!” 听到“报仇”两字,沈春明的眼睛这才有了些神采,他仿佛想到什么似的,语气阴沉道:“走,我要去看看那个人。” 沈举人也不再继续对着沈春明说着要他回家的话,由着村长在前面引路,一行人走到了他家柴房前,等到了地方,沈春明直接一脚上去便将柴房给踹开。 “咳咳咳!” 从房顶上簌簌往下落的尘土呛的峨眉刺一阵咳嗽,但由于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所以即便是咳嗽,也是闷在胸口,咳不痛快。 峨眉刺看着门口的这一群人,阳光直射进偏僻阴暗的柴房,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 “怎么给打成这样了?”沈举人皱着眉头挥开眼前飞舞的灰尘,问村长。 “唉,乡亲们一听说是这歹人偷了孩子,还害死了沈少爷和宋小娘子后,实在是太气愤了。也怨我没拦住大家,这才把他打成这样。”村长解释道。 “嗯。”沈举人听到这个解释也没继续多说什么,只是对旁边的随从道:“把他拉出来,捆上绳子绑到车后面,现在去县城。” “是!”两个随从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上前将一滩烂泥一样的峨眉刺给拉起来,结果在往外走的时候,峨眉刺仿佛看到什么似的,突然瞪大了双眼,呜呜咽咽的仿佛想要说些什么。 李管事脸色有些难看,他对两个随从说道:“还不赶紧给拉出去!捆结实一点儿,别让他中途跑了!” 沈春明就这样看着峨眉刺被随从拉出去,然后结结实实地绑了根绳子拴在马车后面。 沈春明刚刚看到峨眉刺的一瞬间,恨不得立刻上去将他打死,但现在看到峨眉刺这副奇怪的模样后,沈春明脑子里突然多了一丝奇怪的念头。 这人好像认识李管事和他叔父。 沈春明按耐住了自己想直接打死对方的冲动,在旁边人都忙着收拾东西往县城走的时候,慢慢走到峨眉刺身边,问道:“你认识李管事和沈举人?” 峨眉刺偏着头发出“呜呜呜”的三声,沈春明直接伸手将堵在他嘴里的那块烂稻草给拔了出来。 一瞬间进入鼻腔和口腔的新鲜空气,让峨眉刺不自觉地疯狂大口喘息着,几乎忘了旁边沈春明的问话。 “谁派你来的?!你为什么要掳走小花!”沈春明压低了声音,厉声问道,“说!你是不是认识他们?!” “沈少爷,你说我平白无故绑个小丫头做什么?”峨眉刺有些嘲讽地看着沈春明,道:“谁想要你们的命,你到现在都没看出来吗?你哥当初可是一下子便猜出来了啊。” 沈春明听到峨眉刺说沈淮景后,整个人瞬间暴怒了起来,他一把拽起峨眉刺的领口,一字一顿道:“我告诉你,你要是给我说了,我能让你死的痛快些,但你若是还是这样嘴硬,你信不信我能让你比死还痛苦千倍万倍!” “咳咳咳!”峨眉刺被沈春明这么一拽,牵扯了胸前的伤口,忍不住又是一阵咳嗽,等咳完后,峨眉刺看着沈春明,眼神有些怪异地笑道:“你觉得能来干这种事儿的人,想没想过会被发现?那你又觉得我为什么会老老实实的听话?沈少爷,你还是太小了。” 沈春明听着峨眉刺这话,终于忍不住一拳打在了对方脸上,在把峨眉刺打倒在地后,更是直接骑到对方身上,一拳接着一拳的往他身上招呼。 村长等人听到动静,赶忙过来将人拉开。 “我告诉你!我要让你偿命!让你全家给我哥偿命!”沈春明被村长抱着疯狂嘶吼。 “快堵上他的嘴!”李管事则在旁边着急忙慌的指挥着人将那坨稻草重新塞回峨眉刺嘴里。 等这场闹剧结束后,沈举人这才带着沈春明坐在马车里,缓缓向县城驶去。 坐在马车里冷静了半晌,听着沈举人不停地说教,沈春明的脑子突然想起了刚刚李管事着急给峨眉刺堵嘴的样子,还有刚刚上车前李管事偷偷摸摸去车尾峨眉刺那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沈春明脑子里闪过那天夜里宋夏的话“不会是你叔父吧?” 沈举人说着说着,突然就看到沈春明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他有些不解道:“阿明?” “叔父。”沈春明看着沈举人,缓缓道:“你当初为什么要让我哥他们来乡下老宅?我哥的病不是在家里养着更好吗?” 沈举人说了半天以后的事情,结果没想到沈春明竟然开口问这个。 “这是你哥要求的。”反正沈淮景已然身死,沈举人根本不怕露馅,“你的那个嫂子也是为了给他冲喜,这才娶的。虽然出身差了一些,但那生辰八字却是跟淮景是天造地设。原本并没有打算让淮景出来,但他找我说了许多次,最后更是因为这件事而病情加重,所以我这才不得不答应了下来。” 沈举人说着,自己几乎都要信了,然后继续道:“你们搬到这里后,我是日日担心,药更是从未断过。况且淮景到这里后,身体确实好了许多不是吗?不是还办了个什么小私塾吗?这事是个意外,只能说淮景这辈子的命实在是太苦了。” 沈春看着沈举人,心渐渐被攥成一团。 那药是假的! 沈春明看着沈举人那悲痛难过的表情,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 马车“踢踏”缓缓走在涿县的石板路上,沈春明透过窗帘往外看去,只觉得今日的涿县有些不一样。 路上不仅干净了许多,就连以前那些随处可见的小扒儿也不见了。 等沈春明敲响县衙门口的登闻鼓,被带入公堂后,沈春明这才知道为什么。 坐在正堂上的是他曾经听说过的王县令,但在王县令左手上座的,则是一个身着红袍官衣,看着十分威严美髯男子。 沈举人看到此人,更是直接面色大变,主动上前拜道:“不知知府大人竟巡视至此,如此便劳烦王县令和刘知府为小侄讨个公道了!” “本府只是下来巡视凑巧碰到罢了,王县令才是你们的主官,所有事宜皆应由他主持,替你们讨回公道更是他应该做的。本府只是好奇旁听罢了,你们不用在意我。”刘知府十分客气地说道。 “下官还是有许多不足,应该多多向刘知府学习。还烦请刘知府多多指导。”王县令也客气道。 “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了,涿县乃你所管辖区,你好好审便是了。”刘知府直接一摆手回道。 沈春明听着他们几人这话,心里这才明白过来,那人竟是河中府新来的四品知府。 相比于沈春明,沈举人心里则是难受的紧。 这知府才刚到河中府不足三个月,自己只在府城族老们集体拜会时跟这新知府简单说了两句话,还没来得及摸清对方的性子。结果没想到自家这件事情,竟是直接让这他给碰上了! 虽然刘知府说着不会对案子发表意见,但沈举人心里还是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只觉得今天此事怕是不能如他所愿,那般顺利进行了。 沈举人这样想着,结果整个审理下来,这刘知府果然如他自己所说,全程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王县令审理此案,没有对他们的话发表任何一句意见。 堂上一片混乱,有从医馆赶来作证的杏儿嫂沈大牛大声哭骂的声音,还有乡亲们一个个上前陈情的口供,最后更有峨眉刺在堂上扬着头说整个事情都是那坠下山崖的瘸腿所指示,他十分无辜,只是为了帮着兄弟的忙这才酿成如此大祸,悔不当初的忏悔。 一旁的衙役更是对着一派混乱上前拉扯了好几次,最后还是王县令敲着堂木,呵斥他们若是再继续喧闹,那不管是苦主还是嫌疑人,一人打十板子后,这才稍稍安静了些。 人证物证嫌疑人具在,这个案子在王县令眼里看来,几乎没有什么疑点。 等王县令将整个案子重新梳理了一遍,自觉没什么问题,准备宣判时,刘知府突然在旁边开口问了一句。 “我看你如此眼熟,你是不是那个在府城和徐大打死一个街头小贩,然后一起畏罪潜逃的赵五?” 正跪在堂中的峨眉刺,听到自己的名字,身子猛地一抖。 “你竟是逃到了这里,还又犯下一桩凶案!那坠下山崖的,是不是就是徐大!”刘知府厉声喝问。 “刘知府,您这是?”原本审的十分顺利的王县令,只差最后峨眉刺签字画押,便能判了。 结果刘知府直接一嗓子,直接将王县令给问整懵了,这人竟还有别的案子在身?! “这人怕是不能如此简单的问询了。此人身负三条人命,流窜于府城与涿县之内进行行凶,仅涿县一县不能定全此案,暂且将犯人收禁,待此地取证完毕,连人带卷移送府衙,并案调查!” “大人!”沈举人不由的上前一步大声一声。 “沈举人可是有何异议?”刘知府直视着沈举人,直将他看地退了回去。 “不、没有”沈举人有些恨恨地说道,嘴里的牙几乎都要咬碎,就差一点!就差这一点! 哪料就在衙役即将将人收押时,公堂内和公堂大门口两道声音突然同时响起。 “这人不是逃窜过来碰巧遇上我哥他们的!他是受人指使!” “大人!民女有冤情要告!民女要告民女的叔父——沈长风,沈举人!雇凶杀人,残害亲侄!” 公堂内外,瞬间一片哗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雇凶杀人, 残害亲侄! 这张诉状向上一递,原本马上收押犯人准备择日再议的刘知府又重新坐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公堂门口这个穿着破旧,瘦的几乎一阵风便能吹跑, 却站的笔直的女子。 “你是?”刘知府开口问道。 “嫂子!!!” “夏夏!” “宋小娘子!” 还没等宋夏回话,公堂上瞬间响起好几声惊呼,尤其是沈春明,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公堂上, 直接冲过去将宋夏一把抱住, 然后大哭出声。 “嫂子!你没有死!太好了!太好了!”沈春明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来,他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看了一圈,没看到沈淮景,于是抽噎着问宋夏:“我哥呢?!我哥他怎么样?!嫂子你在这里, 我哥是不是也在这里?!” 宋夏被沈春明抱得太紧, 整个人动弹不得, 再加上现在沈春明的情绪十分不稳定, 宋夏只是温柔地拍着他的背,轻声道:“没事儿的,你哥也没事儿, 他稍稍受了些伤,我们养了好些日子,这才终于赶了回来。阿明对不起,让你替我们担心了。” “呜呜呜……”沈春明听到宋夏说沈淮景也没事儿后,这才彻底放心了心, “嘤嘤嘤”地哭着。 “啪啪啪!”三声惊堂木响起,衙役上前将两人分开,沈春明被村长一把抱在怀里, 不让他上前添乱。 “你们这是个什么样子!这里是公堂!”王县令面色难看,大声呵斥道:“你是何人!为什么私闯公堂!还有这个状子!你告的这是谁?!” 宋夏独自站在公堂大门正中央,高高扬起头颅,大声将刚刚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民女宋夏!要告民女相公的亲叔父——沈长风,沈举人!雇凶杀人,残害亲侄!” “一派胡言!”沈举人此时才终于从宋夏没有死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指着宋夏大声喝道:“你、你这个疯女人!竟敢在公堂之上对王县令和刘知府胡言乱语!” 沈举人说罢,更是转身对着刘知府急切解释道:“大人切不可听这女人的疯话啊!” 受害人死而复生,这一场景让就连见多识广的王县令也惊了一瞬,但好在他做县令也有十几年了,对于小民间这种隐秘龌龊也是见怪不怪了。 王县令看了一眼刘知府,见他并没有要接手的样子后,正了正面色,厉声问宋夏:“你说沈举人谋害你们,可有证据!” 宋夏上前一步,朗声道:“那绑匪在坠崖前亲口对民女所说,说他是受沈举人指使,来谋害我们夫妻二人!除以之外,民女还有证据!” 宋夏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草药,举给王县令和刘知府看。 “我相公身子不好,常年吃药,他常年吃的药都是沈举人送来的,但是民女偶然发现,这药里面竟然掺了毒!医馆大夫告诉民女,这药若是连吃上五年,那必定会毒发身亡!这药时沈举人送来的,那定是跟他脱不了干系!” “大人明鉴!那药可出自府城杏林堂!怎么会有毒!更何况我可是他亲叔父!我又怎会做出如此罔顾人伦的事情!大人,这农妇如此妖言惑众,坏我沈家名声,应当抓起来重重拷打!”沈举人立刻大声反驳道。 “仅此一事不能证明你们此次遇袭是沈举人指使。”王县令也没听宋夏和沈举人两人这一番话便下结论,这兄弟叔侄之间有龌龊的,世间不知凡几。但宋夏只一张嘴便要给沈举人扣这么一大顶帽子,那也是不能的。 王县令看着宋夏,沉声问道:“除此之外,你还有何证据能证明这歹人是受沈举人指使,要来谋害你们。” “民女亲耳听到那盗匪所说,他们两人互为同伙,王县令若是严加审问这个盗匪,想必也是能问出些什么的。”宋夏直接道。 “王县令如何判案,难道还要听你这个无知农妇的吗?!”沈举人大声呵斥。 “不得喧哗!”王县令重新拍了一下堂木,然后继续说道:“刚刚那赵五已然承认,是他和徐大两人在逃窜途中,意外和你们发生冲突,这才导致了悲剧的发生。你还有别的可说的吗?” 宋夏看着旁边沈举人恨不得扑上来撕烂自己的模样,微微一笑,说道:“当然!民女有人证可以证明,这两个盗匪来小田村不是意外,而是早有预谋!至于是不是我这个好叔父所指使,我相信王大人和刘大人,定会还民女一个公道!” 王县令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几乎瘦脱了相的女子,道:“将人证带上来。” 很快,在沈举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个有些微缩的小郎被带了进来。 “说!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沈举人谋害亲侄!”王县令一声厉喝,吓得那个小郎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公堂中央。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郎年纪不大,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平时大概也是老实惯了,现在被衙役这么粗暴地拽到公堂,再被王县令这么一吓,顿时整个人连王县令问了些什么都没听清,只是一味地趴在地上求饶。 “你不用害怕,王县令是个好人,他问你知道些什么,你就将你前些日子给我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的告诉县令大人就好。”宋夏蹲下去低声安慰。 “小人、小人”但那小郎还是怕的不住地哆嗦着,话都几乎说不全。 反倒是旁边因为宋夏控告沈举人谋害亲侄而呆滞在一旁的沈春明,此时有些不确定地看着这个小郎,终于忍不住道:“阿栓?你是阿栓吗?” 阿栓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忍不住回头看去,但沈春明这两年的变化实在是太大,阿栓看了半天,也没敢认对方,小声地反问道:“你是?” “阿栓!你真的是阿栓!”沈春明脸上立刻带了丝喜意,用手指着自己,大声道:“是我啊!沈春明!明少爷!” 听到沈春明这话,阿栓这才失声喊道:“明少爷!您怎么瘦成这样了!” “别说这个了!你快说说!你究竟知道些什么!”沈春明一看对方是自己的老熟人,立刻不客气的催促。 “好、好。”阿栓听到沈春明这话,条件反射的就应了下来,但再一看旁边阴沉着脸的沈举人,阿栓来衙门之前的勇气,又泄了一半。 “王大人,刘大人!”还没等阿栓说话,沈举人拱手冲着上堂的两位大声说道:“这人是沈某家的一个家仆!他从小便伺候阿明和淮景两人,但由于他心思不正,沈某为了阿明和淮景着想,这才将他调走去做别的事情。想必是自此以后他便对沈某怀恨在心,如今才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老爷!”阿栓没想到自己还没说话,沈举人便这样往他身上泼脏水,当即急得拼命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小人从未记恨过老爷!” “那你为何要上堂污蔑沈某!”沈举人大喝道。 “不是的!不是小人!是阿竹!是阿竹给小人说,让小人去小田村给淮景少爷提醒!说有人要害他!让他千万注意!”阿栓急得将整个事情的经过竹筒倒豆子般直接说了出来。 “小人最开始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想着老实将话带到。结果小人刚到涿县,就听人说小田村有两个人被歹人杀害,这才觉得大事不好。小人也去小田村看过了,小田村的乡亲们十分警觉,小人只是稍稍靠近,便被人驱赶,问有关淮景少爷的事情,更是会被人追着打,小人无奈这才回到涿县继续打听,但好在淮景少爷好人有好报,竟是活了下来!小人在街上打听时,被人领了回去,这才见到淮景少爷!” “胡说!阿竹怎么会给你说这个!”沈举人还是大声呵斥。 “老爷!真的是阿竹哥给我说的!您若是不信,把他喊过来,问一问便知!”阿栓不住地磕头道。 “阿竹是谁?”王县令听着两人这话,开口问道。 “阿竹是沈家二少爷的贴身小厮。”沈春明在一旁冷冷道,他已经彻底相信了宋夏说的,沈举人对他们不安好心。 “大人!阿竹是我儿子的贴身小厮,对我儿子那更是忠心耿耿!他又如何会说我谋害他亲堂哥呢?!大人!这两人在这里胡乱攀咬,实在是罪大恶极啊!”沈举人说着,语气还带上了满满的心痛:“沈某不知这妖女究竟给淮景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她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下诬陷长辈!沈某实在是心痛之极!” “王县令。”许久没有说话的刘知府突然开口。 “刘知府。”王县令赶忙弯腰拱手。 “此案涉及的人员众多,从府城再到小田村,既然小田村的这两名死者平安无事,那这桩命案便是了了,只剩下了此女子状告沈举人买凶杀人一案。但此案的被告是府城人士,人证和凶手也是府城人士,再加上这凶手在府城所犯的命案,那便全部都移卷府衙吧。”刘知府简单道。 王县令听罢这话,即便心里有再多的不情愿,也只能连声应是。 “既然如此,本案尚未定罪,除犯人赵五外,所有人员皆可自由出入。待到五日后,再于府衙开堂,退堂!”刘知府一声退堂,直接将此事给暂按了下来。 等散堂结束出来后,沈春明更是一把拉住宋夏,紧紧跟在她身边,谁赶也不走。 沈举人站在门口神色阴冷地看着宋夏和沈春明。 沈举人冷冷道:“你这番话,是淮景教的吧。他真是好样的。” “叔父!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们!”沈春明最先叫出来,委屈又不解地问道:“我们可是你亲侄子啊!” 他虽然现在相信了宋夏的话,但他还是不能理解和接受,沈举人真的这样做了。 “阿明,叔父做什么了?你宁愿相信这个女人,也不相信叔父吗?阿明,你过来,叔父带你回家。”沈举人对沈春明伸出手。 沈春明看着沈举人伸出来的那只手,不自觉地往宋夏身后缩了缩,然后道:“我不,我要和我哥还有我嫂子在一起!” “阿明,你真的不跟叔父一起走吗?你真的宁愿相信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也不愿意相信亲叔父吗?”沈举人仿佛十分受伤地说道。 “不。”沈春明往后缩的更狠了些。 沈举人将手慢慢缩回,语气冰冷道:“阿明,你真让叔父失望。” “叔父,你也很让我们失望。”宋夏在旁看着沈举人这番表演,同样冷冷开口,“阿明是多么信任你,淮景又是多么顺从你,但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沈举人,人在做天在看,你的这些所作所为,早晚会被人识破的。” “我当初便说,为何要给他娶这样一个女人?”沈举人看着宋夏,缓缓道:“会种地,会告状,甚至还会死而复生。我们给他找的这个娘子,还真是不一般啊。” “多谢沈举人的夸赞,但现在我实在是太忙了,没有时间和您在这里寒暄这些废话。您的这些夸赞不妨等到我状告成功,到时候我一定会很乐意跟您促膝长谈的。”宋夏礼貌回道。 “你会为你今天的狂妄后悔的。”沈举人冷冷道。 “拭目以待。”宋夏笑道。 等宋夏一行人护着阿栓走远后,沈举人的面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语气冰冷地问李管事。 “阿竹是怎么回事儿?他为什么会给阿栓说这件事情?是你走漏了风声么?” 李管事被沈举人这阴郁的眼神吓到腿软,立刻连连否认道:“老爷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走漏半点风声!就连徐大赵五他们,我也把他们的老娘给接过来了!他们绝对不会出卖我的!阿竹那里,小人是真的不知道啊!” “那还不去问!”沈举人突然暴喝道。 “是是是!我马上让阿福他们回去问!”李管事被这一声吓得一个激灵,赶忙回道。 “让阿福自己回去!阿财留在这里,给我看着沈春明他们!看看他们还有别的什么手段!”沈举人咬牙道:“沈淮景,宋夏,你们真是好样的!” 相比于沈举人这边暴怒,宋夏那边则是一派喜气洋洋。 杏儿嫂和沈春明一人一条胳膊地挽着宋夏,一人一句,在宋夏左右耳疯狂输出。 “好了好了,赶紧歇歇吧,等下别你们嗓子没坏,我的耳朵先坏了。”等到了客栈,宋夏无奈地捂着耳朵说道:“我这坠崖都没摔聋地耳朵,这一会儿功夫,现在都开始耳鸣了!” “呸呸呸!瞎说什么!”杏儿嫂现在小心得很,听到宋夏说起坠崖,立刻往地上呸了三声,还非得拉着宋夏也呸三声才肯罢休。 就连沈春明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子,也在旁边盯着,死活要宋夏呸三声。 宋夏无奈,只能按着杏儿嫂的要求做。 杏儿嫂他们更是围着宋夏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地看了好几遍,最后杏儿嫂还忍不住搂着宋夏哭了好一会儿,沈春明更是一看杏儿嫂哭,他也抓着宋夏的袖子大哭起来。 宋夏拉着他们,安慰完这个安慰那个,还得时不时的跟村长他们说两句自己真的没事儿。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等大家将情绪稍稍宣泄些后,一行人这才彻底平稳了心情,能坐下来好好说两句话。 “杏儿嫂,小花怎么样?我这回来也没来得及去打听呢!”宋夏率先问杏儿嫂。 “你还记挂着她。”杏儿嫂红着一双眼,语气心疼道:“小花没事儿了,还好当时你将她及时送下来了,我们当时连夜去了县里找大夫,大夫说若是再晚几个时辰,那便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在医馆住了将近十天,她已经能吃能喝,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宋夏长舒了一口气,语气后怕道:“当时我实在是太着急了,也没看小花究竟是什么伤,交给阿力我就往山上跑了。后来我这边没事儿后,就总是在想小花怎么样了,还好她没事儿,不然我真是要内疚一辈子了。” “应该是我们两口子内疚一辈子才对。”杏儿嫂说着,眼泪就又忍不住往下掉:“要不是小花调皮跑到山上,你又怎么会因为去找她,遭了这么大的罪!” “杏儿嫂不是的。”宋夏摇头道:“那两个歹人是因为沈淮景才来的村里,不是小花那便是阿强、三石、二妞总有人会因此被掳。那人是因为我们才来的小田村,不论是谁,那都是因为我们,村子里才遭此劫难。所以你们不用太过自责。” “夏夏,你今天在衙门说的那话是真的吗?”说到这里,杏儿嫂突然小心翼翼地问道。 听到杏儿嫂问这个问题,坐在一旁的村长、沈虎、张壮等人,也齐齐地看向了宋夏,满眼的不敢相信。 “是。”宋夏沉重地点点头,说道:“我们一直以为沈举人是对我们极好的,但直到那天晚上,这话是那歹人在最后跟我们拼命时说的,我们最开始也不敢相信,但他竟然将许多我们都不知道的实情都讲了出来,我们这才不得不信。我和淮景也十分伤心,尤其是淮景,为着这件事心情抑郁,救治途中几次都险些没救回来。他受打击太重了。” 沈春明听着宋夏这番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他很快便没了心情纠结这个,他急切地问宋夏:“嫂子!我哥呢!我怎么到现在都没看到他!他伤的很重吗?竟然还有好几次差点儿没救回来吗?嫂子!你给我说实话,我哥有事儿吗?他现在在哪里?” 宋夏看着沈春明又准备哭的模样,赶忙安慰道:“你哥没事儿了,真没事儿。他现在在府城呢,他身子不太好,不能折腾那么多次,府城那边很安全,我便跟他商量,让他先在那边养着伤,我自己回来给你们报信。但没想到刚回来就碰到了阿栓,紧接着就听说你们在县衙开堂,我这才赶忙写了状子去状告沈举人。正好这案子还要回府城,等后天咱们到了府城,你就能见到你哥了。” 听到宋夏说的这么仔细,沈春明这才稍稍平复了些心情,然后又抽噎着问宋夏:“嫂子,你们怎么去了府城?你们不是坠崖了吗?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对啊夏夏,你们是怎么出来的?还是说你们没有摔下去,只是沈虎看错了?可我们后来上山寻了你们好几次,怎么都没见到你们?”杏儿嫂他们也对宋夏他们这番死里逃生好奇得很。 “说来话长啊——”宋夏看着他们好奇地目光,心有余悸的将那几天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我和沈淮景确实是摔下去了,但我们运气也实在是好。我和沈淮景下面是那个歹人,再加上我们一路下去撞断了无数树枝,这才堪堪留了一条命下来。” “我原本确实是想留在崖底等你们来找我们,但第二天晚上沈淮景就突然发起了高烧,他伤的太重,我们若是继续留在那里,沈淮景怕是撑不住。所以我便想办法带着他顺着溪流往外走。” “好在我的判断没有错,有溪流的地方就有人烟,我和沈淮景走了整整两天一夜,这才终于在沈淮景伤的更重前见到一个出来打猎的猎户。被猎户救下沟通后,我这才知道我们竟然走到了隔壁县城的村子。所以我们在猎户家里休整了一夜后,第二天一大早便去了当地县城,找了个医馆给沈淮景救命。” “可是你们身上有那么多钱去看大夫吗?”张壮有些不解地问道。 “哦,那个县城也正好有甘味阁,我跟咱们县城的甘味阁关系还算不错,所以跟那里的掌柜的说了两句后,掌柜的也十分好心,替我们打点好了一切。”宋夏简单说了一下。 “哎,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见宋夏也不是很想说这件事,村长在一旁圆场道:“那宋小娘子,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府城?你跟沈举人这么一闹,他肯定不会轻易饶过你的,沈先生和阿明是他亲侄子,或许明面上不会对他们怎么样,但你这” “我知道。”宋夏沉声道,“所以我有个打算,还请村长帮个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临近宵禁的县城忙碌而又嘈杂。 往日临近宵禁, 城门口的守卫基本也不再盘问什么,直接挥手放行。但今天也不知怎么的,这守卫仿佛在找什么人似的, 出去的乡亲都要多打量一番,才放行出去。 赶集的、送货的、有亲访友的乡亲们,和车马、挑担、骡子等便乱糟糟地挤在城门口,将这个小小的城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时一个小巧精致的马车从县城里面踢踢踏踏地走了出来, 等挤到门口后, 里面的人主动撩开帘子跟对方说话。 城门口的守卫也颇有闲心的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呀!孙大夫这么晚了怎么要出城?这是又要回家探亲去?” “哎,年纪大了,就总想着回老家看看。不服老不成哟。”孙大夫撩着帘子冲城门口的守卫笑了一下,然后有些为难地说道:“只是不知怎么今天门口这么拥挤?老夫还想着今天天黑之前赶到呢。” “嗐,没啥事儿!今天就是看的稍微严了一些!你该走走你的, 肯定能赶到!”守卫说罢, 特意转身将旁边挤着的乡亲们都往外赶了赶, 给孙大夫的马车挪了个空出来, 然后说道:“孙大夫,您路上注意安全啊!” “哎!谢谢小柳了!”孙大夫这才笑着道了一声谢,赶车的小厮更是机灵, 立刻架着马车从这好不容易开出的空中钻了出去。 等一出城门,马车瞬间汇入四散的人流中,很快便没了踪影。 “哎!你小子!查没查马车上都是谁?还给他开路,这老头谁啊,你对他这么好?”旁边的守卫见状用肩膀撞了一下小柳, 好奇地问道。 “这可是回春堂的孙大夫,医术高明得很!我娘前些日子那寒病,便是他一副药剂给治好的!再说了, 孙大夫出门探亲那是常事,光是我见他这个时候出门便有不下三回了,他哪儿会有咱们要找的人。”小柳不在意的撇撇嘴说道。 “这么厉害?!哎呦,那我下回也得去回春堂抓两副了,我这一到夏天也是,只要多喝些凉水再出来站半天岗,那就难受的紧……”那守卫一听小柳这话,也立刻将什么找人这事儿给抛到了脑后,絮絮叨叨地问起了孙大夫那神奇的药粉。 结果等今天城门彻底关闭,他们也没见到有什么女子带着孩子和一个伤病男人一同出城,再随便往上通报了一声,便彻底将这事儿给忘了。 沈举人听着县尉差人说完情况后,又将今天在客栈门口蹲了一下午的阿财喊来,听到阿财说,今天看到宋小娘子晚上还出来买吃食后,这才阴沉着脸对李管事说道。 “收拾一下,明天一早便回去!我要回去亲自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那阿财?”李管事问道。 “让他留在这里,拦住宋夏他们,顺便找机会,将阿栓这小子给我弄死。我倒要看看到时候既没有人证,又连府城都到不了,她要怎么告我!”沈举人冷笑道。 这次沈举人往回走倒是快了许多,日夜兼程,但依旧是第三天晚上才抵达府城,结果刚进家门,门房看门的小厮便“噗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 “老爷!你可算是回来了!咱们家出大事儿了!” “出什么事儿了!你赶紧说!”王管事一看这场景,急忙上前对着那小厮喊道。 “老爷!咱们家!”小厮话还没说完,旁边便上来两个腰佩弯刀的衙役,笑着打断了小厮的话。 “沈举人您回来了。在下奉知府之命,暂且将看管沈府,里外均不允许随意出入,还望沈举人体谅。” “刘知府难不成这就已经将沈某当成犯人对待了!”沈举人这几日所积攒的所有火气终于彻底爆发,对着面前的这个衙役大声喝道:“吾乃永宁十一年河中府举人!你们岂能随意关押我!” “沈举人说笑了不是,这哪儿是关押?只是例行动作罢了。还望沈举人不要难为小的,小的也都是听差办事不是。”衙役可不会随便被人给唬住,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手却已经摸上了刀柄,就连旁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了好几个衙役,正缓缓向沈举人走来。 沈举人看着眼前这一幕,气的几乎要吐血,最后依旧被“请”进了院子。 等沈举人真进了自己的院房后才发现,甚至连每个院子都被看管了起来,他在这个院子里,除了他这次带的人以外,没有沈府任何一个人。 “你们这是作何!我从未听说过有这样拘押宅内的!”沈举人愤怒地问道。 带队的衙头笑着对沈举人说道:“情况不同处置当然也不同,还请先委屈两天沈举人了。” 说罢,也不管沈举人脸上是什么表情,直接将院门给紧紧关上。 “你们给我看仔细些。”衙头此时脸上没了刚刚客气的笑容,表情严肃又凶狠:“我不管你们平时找他们收什么好处,但是这次在沈府,谁若是敢放一个人进出这个院子,我定要他好看!眼睛给我放亮点儿,嘴巴也都给我闭严了!听到院内有任何消息,都第一时间通报我!若发现对案情有用的消息,赏钱300!” “是!”门口的两个衙役中气十足的大声应道。 沈举人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心底没有缘由的越来越慌。 他在府城住了几十年,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情! 沈举人越想越慌,他忍不住抓过李管事,怒道:“你找的这两个人靠谱不靠谱!他们知道你是谁吗?!” 李管事经过这一遭早就吓得有些六神无主,被沈举人这么一质问,整个人也慌了,磕磕巴巴道:“靠、靠谱、靠谱吧他们两个都是亡命徒,我答应他们若是没成,会给他们家人一笔钱,他们应当是不会告发的!至于我他们、他们应该是,是不知道我是谁” 听着李管事这不确定地话,沈举人简直要疯了,他一脚将屋内的桌子给踹倒,连声大骂:“废物!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沈举人一直在屋里将东西砸到没得可砸后,这才坐在床上喘着粗气,此时他的脑子里满是后悔。 那刘知府竟回来的这么早!早知如此,他便不该回府!应直接去拜访通判大人! 沈举人心里不停的自我安慰着:自己和通判大人十分相熟,通判大人定不会看着那新来的什么狗屁知府这样胡乱断案! 就这样,在沈举人惴惴不安的心情中,终于到了开堂之日。 但让沈举人失望的是,不仅宋夏好端端地站在公堂上,就连那个阿栓也好好地站在宋夏身边。 沈举人看着毫发无损的阿栓,心里暗骂无数遍“阿财这个废物”。 在公堂之上,沈举人还看到了他许久未见的亲侄子——沈淮景。 沈淮景面色惨白,身子更是瘦的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就连站立也需要人在旁边扶着。 沈举人看着这样子的沈淮景,竟然忘记了现在自己的处境,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举人,为何发笑?”刘知府在堂上问道。 “沈某只是觉得,自己百般疼爱的侄子,竟会为了一个村妇,便将自己的亲叔父告上公堂。实在是觉得可笑得很。”沈举人冷冷道。 “沈长风,你说谎话还真是脸都不红一下啊。你这脸皮到底有多厚。”宋夏在旁边啧啧称奇。 “沈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替淮景娶了你这个毒妇!”沈举人冷眼看着宋夏。 “我倒是觉得,沈淮景这辈子最幸运的一件事,就是碰到了我。当然了,这大概也是你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好事儿吧。”宋夏回击道。 “砰砰砰!”刘知府使劲儿敲了一下惊堂木,训斥道:“这是公堂!不是菜市口!” 几人这才安静了下来。 刘知府判案跟王县令并无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犯人赵五坚称是自己和徐大两个人逃窜途中意外劫持了小花,然后导致了后面的事情,但证人阿栓则同样坚称是有人要自己去小田村给淮景少爷报信。 对于这种情况,刘知府也早有应对,道:“将阿竹带上来!” 阿竹被衙役带上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懵,被衙役狠狠往地上一推,“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阿竹,知道为什么喊你来吗?”刘知府问道。 “小、小的不知。”前天沈府被莫名其妙的包围起来,然后今天自己又被衙役从府中带到公堂上,阿竹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刘知府。 “你认识这个人吗?”刘知府示意阿竹回头看阿栓。 “啊!阿栓!你不是”阿竹一看到阿栓,立刻惊叫出声,话还没说完,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马上将嘴闭上,然后摇摇头。 “胡说!你明明认识他!”刘知府看着阿竹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厉声喝道,“老实交代!你给阿栓说了些什么?!他又为何要去小田村找沈淮景!” “小人、小人不知道!”阿竹被刘知府狠狠吓了一跳,但依旧是坚持摇头。 “阿竹哥!明明是你说的,要我去给淮景少爷报信,说有人要害他啊!阿竹哥你怎么都忘了?”阿栓见阿竹摇头,立刻叫道。 “你,你胡说!”阿竹现在已经浑身冒起了冷汗,他偷看了一眼旁边神色阴沉的沈举人,然后大声反驳道:“什么有人要害他!你在胡说什么!我从来没给你说过这种事儿!” “阿竹,你知道包庇罪犯是什么罪名吗?”刘知府看着阿竹,直将他看着在地上跪趴着,脊背不住地颤抖。 “刘大人,您这是逼供?”沈举人在旁问道。 “将阿竹拖出去,给我打十板子。”刘知府没有理沈举人的话,只是轻描淡写的对旁边的衙役说道。 “大人!大人!大人饶命啊!”阿竹一听这话,顿时吓得大叫起来,然后又对着沈举人大声求救:“老爷!老爷您救救我!你救救我!” “还有那个赵五,同样拖出去,一起打十板子。”刘知府继续说道。 “大人!”沈举人看着阿竹被往外拖去,大声对刘知府喊道:“您这么做,不合规矩!” “哦,沈举人要教本官如何断案吗?”刘知府似笑非笑地看着沈举人。 沈举人被对方这眼神看着,这大热天的,竟是除了一身的冷汗。 这刘知府不像是判案,倒像是已经认定了他的罪名,只等最后审判了! 十板子比什么都好使。 不过才五板子下去,阿竹便尖叫着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至于那个赵五,一直打了十四板子,这才挣扎着推翻了自己刚刚的口供,一举将李管事给攀咬了出来。 听着两人接二连三的招供,沈举人面色一片苍白。 尤其是在阿竹嘴里听到“二少爷”三个字后,更是瞬间瞪大了双眼。 刘知府听着阿竹嘴里喊着的二少爷,挑眉看了一眼满脸苍白的沈举人,然后命衙役将沈林烨给带上来。 沈林烨被带上来后,扫视了一圈公堂上的两拨人,心里已然彻底崩溃。沈举人更是直接对着沈林烨狠狠打了一巴掌,大声骂着“孽子!” 沈林烨捂着脸站在公堂上,几乎开不了口。 人是他让去报的信,但事情又是他爹做的。 沈林烨不明白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事实上,沈林烨的说辞已经不再重要。 赵五阿竹的口供,再加上宋夏提供的长达三年的有毒药材,几乎可以断定,沈举人对自己亲侄心存不善。 刘知府当堂便将沈举人、李管事等人拿下压入大牢,准备择日再判。 沈淮景看着被衙役压着往外走时,路过自己的沈举人那冰冷的眼神,心中有些恍惚。 他还记得他小时候,叔叔最是疼他,那双眼睛里,永远都是笑意和疼爱。究竟是什么时候起,他的叔叔开始恨他。 沈淮景不明白。 即便是赢了官司,也没有一个人感到开心。 作者有话说: 权谋戏一写就变得超级长,若是全写实在是太太太长了,阿乌直接浓缩精简,变成了宝宝权谋 阿乌知道这章写的很一般,希望大家不要介意,后续会写甜甜的福利番外补偿大家 本文正式进入完结倒计时啦! 想要什么番外可以评论留言呀 第160章 三日后, 宋夏陪着沈淮景来到牢房。 宋夏没有进去,直接靠在门口跟狱卒闲唠着嗑。 “你咋不进去啊?” “干啥进去,他们的家事儿, 我去掺和多不好。” “你不是他娘子?” “娘子咋啦,谁还没点儿小秘密了。” “啧啧啧,我娘子要是能有你这个想法就好了!” “哎!我说的是相互尊重的私人秘密,可不是你们那种乱七八糟的阴私!” “哎!都一样!” “不一样!” 这才短短三天, 沈举人就仿佛老了十岁一般, 原本一丝不苟束起的头发,也毛躁了起来,身上甚至还沾着一些稻草穗子。沈举人看到沈淮景进来后,使劲儿拍了两下,却怎么也拍不掉。 “叔父, 别拍了, 那穗子越拍粘的越牢, 得慢慢一根根地揪下来才好。”沈淮景轻咳两声, 对沈举人说道。 “你这两年倒是懂了不少事情。”沈举人冷哼一声,手却依旧不停拍打着衣裳,想将那些让他显得不体面的穗子给拍掉。 “三年时间, 光麦子我都收了三茬,即便不懂的,也都学会了。”沈淮景看着沈举人冰冷的眼神,出声问道:“叔父,为什么?难道仅仅只是因为父亲的事情拖累了你吗?” 沈举人听到这话, 拍打衣裳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缓缓起身走到牢门前,跟沈淮景面对面地站着,目光直视着他这个看着病到几乎站不稳的亲侄子。 “拖累?他又何止是那件事拖累了我。”沈举人看着沈淮景, 突然笑了起来,“淮景,我恨的从来都不是你。” “你知道你爹最后的那个账本是谁找出来的吗?”沈举人眼睛闪着莫名的光,他看着沈淮景,仿佛在透过他回忆什么似的,“最后那个账本,你爹早早就给我送过来了,要我千万保管好。但你知道吗?在你们被关了将近一年后,是我亲手,将这个账本递给了巡抚大人。” “巡抚大人夸我深明大义,当年我便考中了举人。” “淮景,你知道吗,我考了一辈子举人,在那一年终于考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淮景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举人,声音颤抖道:“是你?!爹爹那么信任你!你明明都藏了将近一年,为何要在最后关头将那账本交出去!你为何要这么做!难道就为了那个举人身份吗?!” 沈举人面色狰狞,咬牙切齿地看着沈淮景:“为什么?信任我,所以才让我在这个小小的河中府待到死吗?!我求了他多少次!他从不肯看我一眼!人人都说沈家出了个好儿子!论谁说起来都是他沈长林!我沈长风究竟哪里不如他!” 沈举人说着说着便笑了起来,他神色怪异地看着沈淮景:“我告诉你,我藏了一年不是因为我想替他保守这个秘密,而是因为我想让他在牢里在多待些日子,越久越好。” 沈淮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眼前已经神色癫狂的男子,神色悲痛:“爹一直以来都觉得你守着家和祖母十分辛苦,说了无数次要替越鹏和林烨谋划一番,他竟不知、他竟不知道你是这样的恨他!” “他胡说!他从来就没将我们一家放在心上过!”沈举人双手抓着牢门,大声喊道:“他看不起我!他从小就看不起我!哈哈哈哈哈!这次即便我死了,那也是赢了他!哈哈哈哈哈!” 沈淮景再也不想看沈举人这癫狂的模样,转身便往外走。 “淮景!”沈淮景才刚走几米,便听到沈举人在后面喊他,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 “你难道觉得,那账本我不交上去,你们便能有活路吗?”沈举人略带嘲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朝廷党争,就算你爹清白的像张白纸,那该死还是要死。更何况,你爹根本也不清白,不是吗?” 沈淮景紧咬着嘴唇,然后听到沈举人在后面继续说道:“还有你那个娘子,我告诉你,她就是你婶子从乡下随便找的一个无父无母、只有个哥嫂,几乎要饿死的村姑!她为何能种出连我都从未见过的麦子!沈淮景,她不是人,她是个妖怪!哈哈哈哈哈!你竟还把一个妖怪当作宝贝。我看你迟早有一天要死在她身上!” “不管夏夏是人是鬼,我都愿意为她而死。”沈淮景没有回头,冷冷地说罢,便再也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出了牢房,只剩下身后沈举人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淮景,你们一家子都有病!爹是个冷血的怪物,儿子倒成了个痴情的情种!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没事儿吧?”宋夏看着沈淮景从牢房门口缓缓走出,赶忙上前搀住了对方,听到牢房深处依稀传来的笑声,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没事儿,可能是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所以崩溃了吧。”沈淮景说着,突然把头轻轻放到了宋夏肩上,语气疲惫道:“夏夏,我累了,我们回客栈吧。” “哟~这大白天的,不成体统!”这一小会儿功夫就已经跟宋夏聊熟的狱卒,看到沈淮景这一动作后,忍不住在旁边起哄。 “哎,起来,咱们雇的马车在外面呢!你坚持一下嘛!”宋夏被狱卒这么一起哄,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使劲儿推了两下沈淮景的头,结果也没推动。 反倒是让沈淮景又皱着眉头说道:“夏夏,我头疼。” “好吧好吧!”宋夏听到沈淮景这话,也不敢再继续推了,沈淮景脑袋上那伤口,她可是亲眼看过的。 宋夏就这样半搂着沈淮景,在狱卒们的调笑声中,将沈淮景慢慢扶到了马车上。 等一上马车,沈淮景便立刻更加大幅度的靠在宋夏身上,仿佛身子已经难受到动不了。 宋夏看着沈淮景苍白消瘦的脸颊,也有些心疼。 怎么比当初见他第一面的时候,看着还可怜呢? 宋夏轻轻拍着沈淮景的背,轻声安慰道:“再忍忍,咱们马上就回客栈了。回去我给你换一下药,你吃完药再好好睡一觉,身子马上就能恢复好的。” 宋夏只觉得沈淮景是在沈举人那边伤了心,于是不停地轻声安慰着:“沈淮景,没事儿的,我和阿明都在呢,没事儿的。” 沈淮景也没有解释,只是靠在宋夏肩膀上,轻轻应道:“嗯。” 沈淮景的伤势十分严重。 他当初中的毒已经差不多治好了,只剩下被那慢性毒药掏空的身子,原本只需要慢慢养着就好了,结果没想到竟然碰到坠崖这种狗血的事情。 除了脑袋摔了个窟窿,沈淮景身上还有大大小小七八处刀伤,以及肋骨、小臂等多处挫伤骨折,宋夏当初将他拖到医馆的时候,大夫直接吓了一大跳,以为这个小娘子直接拖了个死人来医馆砸场子。 最后还是在金钱的面子上,大夫连带着宋夏一起,抢救了沈淮景两天两夜,这才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由此宋夏对沈淮景的身体状况十分的在意。 刚一回到客栈,宋夏就将自制的医药箱提了过来,要帮他换药。 “我自己就行”即便自己在昏迷的时候就连换衣擦身都是宋夏做的,但现在清醒下的沈淮景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让宋夏帮他换药。 “你赶紧吧,都换了多少次药了,怎么还这么害羞。我都不害羞!”宋夏有些好笑地看着沈淮景,“再说了,你看你现在瘦的,浑身上下没有半两肉,没有半点看头,不用怕我占你便宜!” 沈淮景听着宋夏这话,心里反而更加不情愿了。 他现在的身子太过丑陋,他不想让宋夏看到。 “让阿明来。”沈淮景今天看着宋夏,坚决拉着自己的衣领,不让宋夏得逞。 宋夏扯了半天也没把他的衣裳扯下来,又怕自己使劲儿伤着对方,最后终于是气喘吁吁地放弃了。 “好好好,我去喊阿明给你换药,我去给你熬药好了吧。矫情。”宋夏无奈妥协,将沈春明从隔壁房间喊过来,又仔细叮嘱了对方一番要如何换药后,这才不放心地去给沈淮景熬药去了。 “哥,你为啥不让嫂子帮你换药啊。”沈春明看着沈淮景这满身的伤,有些不敢下手。 “你看这伤吓人吗?”沈淮景问道。 “吓人!我都不敢给你涂药了。”沈春明看着这青青紫紫,深红的血痂和粉红色的新肉交织在一起,手都有些发麻。 “你都觉得恶心,她看到也会觉得恶心的。”沈淮景淡淡道。 “哥!我没有,我不觉得恶心!嫂子肯定也不会这么想的!”沈春明赶忙替自己解释道。 “我自己觉得恶心。”沈淮景一把将衣服拉起来,将满身的伤口遮住,坐起身来。 “哥,我还没给你涂完呢”沈春明有些手足无措的举着手中的药膏,看着沈淮景。 “不用了,到时候你嫂子问起来了,你就说你给我涂过了。”沈淮景语气平静道。 “为啥啊哥?”沈春明有些不解。 沈淮景没有回他。 就在此时,宋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哎!药来了!沈淮景,赶紧趁热喝了。” 一碗黑乎乎闻着都发苦的汤药被塞进沈淮景手中,宋夏又扭头看着沈春明:“怎么样,涂完了吗?” “涂、涂完了”沈春明本来想说他哥不让他涂,结果一扭头,就看到沈淮景一双眼睛正从药碗上抬起,定定地看着自己,瞬间便将嘴边的话绕了个弯。 “那你哥背上那条伤口好点儿没?我昨天看好像还有点儿炎症,今天你看怎么样了?”宋夏没有怀疑,点点头,然后继续追问道。 “还、还行吧”沈春明根本都没看清楚沈淮景背后那条伤口,就被衣裳给盖上了。 “好了?”宋夏有些疑惑,才一天就消炎了?“我看看!” “夏夏,我太累了,想睡会儿。” 但还没等宋夏上手扒沈淮景的衣裳,就看到沈淮景将喝完药的空碗往她手里一放,直接盖上被子躺了下去。 “哎!”宋夏有心想看看他身上的伤口恢复的怎么了,但看到沈淮景这么疲惫的模样,再想起刚刚从牢房出来后,沈淮景苍白到不像话的脸色,也终于放软了语气:“那行吧,沈淮景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门被轻轻关上,听着门口宋夏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跟沈春明说着什么,直到他们的声音彻底听不到后,沈淮景直接翻身趴在床上,一把拉出床下的一个痰盂,大口将刚刚喝下的药汁都呕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鉴于上一章过渡,特此多更一章 阿乌燃尽了 第161章【VIP】 第161章 沈举人这突然的入狱, 直接让整个沈家慌了神。 “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进了衙门的大门,那真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更何况所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沈举人此事刘知府定是不会轻易揭过。于是整个衙门现在看着沈府简直像是在看一块肥得流油的肥肉。 原本还被衙役看守着不允许随意进出的沈家,在沈举人入狱后,也突然变得好像松泛了一些。 沈夫人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将钱如流水般送了出去, 却没有得到一个有关这场官司的具体事宜,对于刘知府究竟是个什么心思,那更是完全不清楚。 一直等到最后一次宣判,衙役将他们彻底放开,沈夫人和沈越鹏才终于在公堂门口听到了有关沈举人的最后宣判。 “犯人沈长风, 谋害亲侄, 罪入‘十恶’, 依律判斩!然其妻儿……” 沈夫人在听到“依律判斩”四个字后, 直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沈林烨拉着沈夫人惶恐地哭着, 沈越鹏则直接冲到公堂大声喊着“不服”! “若有不服,可依律服辩。退堂!” 惊堂木敲响,将沈举人的命运彻底敲下。 宋夏看着瘫软在地被衙役拖走的沈举人,心里感慨万千。 但还没等她在这一通乱糟糟的场景里,品出点儿什么哲学道理时,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小郎的声音。 “宋小娘子,我们家老爷有请。” 宋夏扭头看着这个面熟的圆脸小郎,轻轻叹了口气, 说道:“走吧。” 圆脸小郎家老爷的住处近得很,宋夏随着小郎拐过衙门街角,再往后走了几百米后,一拐弯,便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红门,小郎上前轻轻敲了两下,门很快便从里面打开,开门的大概也清楚宋夏是谁,但还是有些惊讶宋夏为什么会在这里:“呀!砚秋,娘子,你们这是?” “春桃姐姐,老爷让我带宋娘子去书房见他。”砚秋笑着解释了一句,然后又问道:“老爷回来了吗?” “还没呢,许是还有一小会儿。” “哎,好,那我就先带宋娘子去书房门口等老爷。”小春也不意外,笑着跟春桃告别后,直接带着宋夏去了书房等老爷。 宋夏就这样站在门口,一直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站的腿都酸了,正悄悄翘起脚活动时,才听到旁边的砚秋喊了一声:“老爷,您回来了。” 宋夏立刻放下脚,重新站直了身子,看着穿着便服正慢慢向自己走来的那个美髯男子,道了一声:“刘大人。” “进去说吧。”刘知府没有多说什么,率先走进书房,宋夏也紧随其后抬步跟了进去,砚秋则十分自然的守在门口,并未进去。 刘知府一进书房,便十分自然地坐到桌前,然后看着站在书房中间的宋夏,客气道:“宋娘子请坐。” “多谢刘大人。”宋夏也没跟对方客气,她从开堂到刚刚,站了那么久,确实腿酸得很。 “宋小娘子前些日子给我送来的麦子确实不错。本府也找司仓看过了,确实如你所说,是极其难得的良种。”刘知府没有刚刚在公堂上那般严肃,那张威严古板的脸上,竟还挂着一丝笑容,“宋小娘子这本事,还真是出人意料啊。” “多谢刘大人夸赞。”宋夏没有谦虚客气,该说的她早在半月前都说了,现在官司顺利结束,刘知府又如此和煦的和自己说话,宋夏知道,刘知府已经彻底被自己当初给他描绘的那副场景,给打动了。 宋夏看着刘知府主动道:“刘大人,因为时间紧迫的缘故,他们只送过来了这些种子。而这些种子,在我们村子也只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哦?你们还有比这更好的麦种?”刘知府有些好笑地问道。 这些种子便已经让司仓几乎惊掉了下巴,比这些种子还要好的种子,那是连京城最肥沃的农田都种不出的种子。 但这麦种具体能不能达到亩产200斤,就连司仓也不敢保证。 刘知府只当宋夏是想说的夸张些,好在自己这里再多拿些好处,一个小娘子,耐不住自己的虚荣,也很正常,只要这小田村的麦子能有一半的农田种出这种品质的麦子,那他便有把握将半个州府的麦子通通往上提高一大截!别说亩产200,若是能达到亩产150,那都算是他来此地后,于农事上的一大政绩! 用一桩不费什么力气的官司,换一整个州府的麦种,刘知府还是能分清主次的,更何况这场官司下来,他也没少从中得到好处。 刘知府想到此处,看向宋夏的眼神,欣赏之色愈发浓郁。 敢凭着一张空口就来找自己谈判的,不论男女,她是第一个。 “宋娘子,当初你说的,你能种出来200斤的麦子,还说你们村子能种出来150斤的麦子,难不成,你们的麦子还有什么不一样?”刘知府笑道。 “当然有区别。”结果令刘知府没想到的是,宋夏还真就爽快的应下了。 “哦?有什么区别?你这次给我带的是哪一种?”刘知府这下来了兴趣。 “刘大人,我当初给您说的数量,其实不是很准确。”宋夏没有回答刘知府的问题,反而先道歉道。 刘知府心里想着,我果然没有猜错,这小娘子怕是因为这个官司的缘故,这才给我多报了些。 但他嘴上还是问道:“嗯?你虚报了多少?” “80斤。” 宋夏这话一出,刘知府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但还没等刘知府发作,宋夏紧接着便把刚刚的话给补充完整。 “我少报了80斤。” “什么?!”刘知府惊得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老爷?!”门口的砚秋听到里面的动静,不放心地跑到门口向内看去。 “出去!”刘知府此时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了,他将砚秋给轰出去后,一脸严肃地看着宋夏,沉声道:“你是在拿我寻开心吗?” 亩产200斤的麦子,可以称一句奇迹。那亩产280斤的麦子,则完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即便是在京城最肥沃的庄子上,刘知府也从未听说过有人能种出来亩产280斤的麦子,更不用说,在这种偏僻到几乎快成了隐村的小乡村。 能种出280斤的种子,那哪里是麦子,那分明是金子啊! 刘知府看着宋夏,眼神锐利,“宋娘子,你当初给我说的,可是最高200斤。” 宋夏不慌不忙,同样直视了回去。 “刘大人,当初没给您说280斤,只是害怕您觉得我太过狂妄,疯言疯语,直接将我赶出去。所以我这才折了个中,说是200斤。事实上,我那两亩麦子已经可以稳定在亩产280斤,乡亲们的麦子,也已经稳定在了160斤到200斤这个水平了。” 刘知府听着宋夏这番话,呼吸渐渐有些急促了起来。 “280斤!他们则稳定200斤!” 刘知府起身开始在书房转圈,嘴上不住的重复着这两个数字,终于,在晃的宋夏几乎都眼花了的时候,刘知府直接上前站定到宋夏面前,表情激动的问道:“你这法子,可能推广至全县、全府?!” “这法子要求苛刻,我不敢保证他们在没有我的督促下可以完整将整套法子都学会,但是即便稍稍学一点,也能有很大的进步。或许没办法一下子种出200斤的麦子,但是多产十斤,二十斤的,还是很简单的。” 宋夏这番话则更让刘知府兴奋。句句有理,没有半点骄傲自大的狂妄之言,这才是真真正正做事的人! 刘知府高兴了半晌,然后扭头问道。 “那么,你们村子,愿意将每年种出来的麦种分些与府衙吗?你能保证你们这麦子,真的能种出200斤吗?” 刘知府这话问的也不是毫无缘由。 他虽然贵为一府之长,但他也不能无故强行要求,让某一个村子今年所产的所有粮食都缴上来,更不能将整个村子的人都扣下来,给他种地。 刘知府经过这些日子和宋夏的交往,已经彻底看穿了,整个小田村的麦子产量如何,完全依靠着宋夏。 而宋夏,她作为一个女子,刘知府又不能将她招入麾下为她请个一官半职,刘知府觉得,她还是好好留在小田村种田,最为合适。 所以刘知府问这话时,紧紧盯着宋夏的眼睛,想要从她眼里看出她真实的想法。 宋夏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躲闪与微缩。 “我保证,我们小田村的麦子,最晚2年,便可以达到亩产200斤。再过3年,可以稳定亩产300斤!” 刘知府看着眼前这个说着要种300斤麦子的小娘子,一时竟是被她给震住了。 “刘大人,我们村子的乡亲,第一年种的出了150斤,第二年种出来1将近190斤,而我是第三年,已经种出了280斤!他们的麦子越种越退化,但我的不会!” 宋夏语气自信而骄傲:“我不能保证人人都种200斤的麦子,但我可以保证,从我们我们小田村出去的麦种,以后亩产不止200斤!” “好!”刘知府拍案而起,看着如此自信的宋夏,刘知府大笑着对她说道:“不用整个州府!你若是真能将你们村子的麦子,稳定在亩产280、不!250斤!我替你请封!朝廷若是不应,我便亲自上京!定要将这个封赦替你讨要到手!” “但若你是在骗我。”刘知府看着宋夏,认真道:“我们便从头开始清算。包括当初向我引荐你的甘味阁魏老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VIP】 第162章 明明官司已经结束了, 但宋夏这些日子反而更忙了起来。 原本定好的等官司结束就回村里的计划,也莫名其妙的搁置了下来。甚至沈淮景还看到沈虎他们驾着牛车来到了府城,跟宋夏一阵嘀咕,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夏夏,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沈淮景看着宋夏忙进忙出的身影,终于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事儿啦,你呢, 现在就需要做好一件事儿, 那就是就好好养伤,把身子快快养好。”宋夏听到沈淮景的这个问题后,走过来替他将微微皱起的衣领给抚平,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等你身子好了,咱们再说别的事情。” 沈淮景看着宋夏, 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宋夏没有看懂沈淮景的眼神, 她现在实在是太忙了。 宋夏原本想着官司一结束就能赶紧回家收拾麦子的愿望, 就此彻底落空。就连沈淮景的换药煮药, 也都变成了沈春明的工作。 刘知府在得知宋夏村子拥有好几种不同产量的麦种后,直接要求对方从村子里送一些过来。 然后司仓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打听到了宋夏现在的住处,竟是直接跑来见她, 不住地询问她的这些麦种究竟是如何培育出来的。 这边还跟麦子纠缠不清,那边甘味阁的大老板——魏老板,更是几次上门,跟她讨论那桃酥的做法。 “不对不对,你不能揉面, 这个面绝对不能揉的!一揉就做不出那种酥脆的感觉了。” “不对不对!这个草木灰水倒的太多了!这样做出来的会很涩口的!” 宋夏这才来这里看大师傅做桃酥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已经说了无数个“不对。” “宋小娘子,您这方子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也太厉害了!”大师傅也完全没有羞恼的意思,擦掉头上因为紧张而挂满的汗珠,满眼钦佩地看着宋夏,真诚发问。 “呃……这是我老家的一个小吃,别的地方都没有。”宋夏胡乱编了个借口将这个问题搪塞了过去。 “这也太厉害了!我要是从没吃过您的桃酥饼,光是把方子拿给我看,我定是觉得您在骗我!哪儿有这种做法!” “呵呵……呵呵……”宋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十分羞愧自己担当这个夸赞。 “行了,孙师傅,您这下弄明白到底怎么烤了吗?”魏老板看出了宋夏的不自在,打断了孙大厨还想继续夸赞的话,问对方。 “明白了!”孙大厨十分自信的回道:“经过宋小娘子这一番指点,我要是还是烤不出来这桃酥饼,那我干脆回家种地算了!” “呀!你可不能回家种地!咱们店现在就你一个会烤!你要是跑了,那我可要哭了。难不成我还得请人家宋小娘子千里迢迢来府城再教一个学生?” 三人听着魏老板的玩笑话,一起笑了两声,然后魏老板便带着宋夏出了厨房,去到隔壁院子的会客厅,上了杯茶,吃些点心,闲谈几句。 “甘味阁很不愧是府城第一糕点铺,您家这糕点,光是看着都赏心悦目,让人不忍下口啊。”宋夏捻起面前的一小块粉色桃花样式的糕点,夸赞道。 “你再尝尝。”魏老板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夏也没客气,直接咬了一小口,然后有些惊喜地说道:“哦,桃花糕吗?好吃。” “是啊,这是甘味阁最近刚刚研制出来的新糕点,怎么样,不输你的绿豆糕吧。”魏老板看着宋夏这副惊喜的模样,自觉扳回一城,笑着说道。 “嗯,好吃的。”宋夏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不过这里面的豆沙还是稍多了一些,微微盖过了花香。魏老板你可以尝试一下,用蜂蜜腌渍花瓣,再用酥皮包住后烤制,这样花香味儿会更重。” “还能如此?”魏老板没想到,自己原本想向宋夏显摆一下自家也能做出别人做不出的糕点,结果宋夏不仅一口便吃出了里面的内容,还又随口给他提了一个别的方子出来,魏老板看着宋夏,心里五味杂陈。 “宋小娘子,你真的不愿意来甘味阁吗?我可以给你出他们那些人五倍的酬劳!不,我可以给你一份分红!”魏老板不死心的将问了无数遍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宋夏看着魏老板,也是十分无奈的将剞劂了无数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多谢魏老板厚爱,我真的志不在此。我还得回去种地呢!” “你一个小娘子,风吹日晒的种地多辛苦!不如来我店里,我相信,甘味阁再加上你的手艺,咱们便是去京城,那也是无人能敌!”魏老板畅想着他们将甘味阁分店开到京城的模样,满脸的向往。 可还没等对方的白日梦做多久,宋夏就无情的将其戳破。 “魏老板,您的这个伟大愿望,我实在是没办法跟你一起完成了。我已经跟刘知府说好了,我得回去种地,他还等着我给他种麦子呢!”宋夏这话,才是彻底将魏老板的希望给打碎。 “刘知府?”魏老板不可置信地问道。 “对啊。”宋夏笑道。 “唉,那看来,甘味阁没有这个福气啊。”魏老板叹了口气。 “没事儿的魏老板,您看,你现在不是已经有做桃酥的方子了?以后您就不用再担心甘味阁断货啦。”宋夏笑着安慰道。 “那不是还有绿豆酥和红晶糕吗。”魏老板有些哀怨地看了一眼宋夏。 宋夏笑道:“我也得留一个挣钱嘛。等我以后钱挣够了,要卖这两个方子的时候,我肯定第一个来找您!” “真不知道,你这次遇险,我应该是替你难过,还是替甘味阁庆幸。”魏老板嘟囔道。 “为我庆幸吧!”宋夏笑着说道:“庆幸我碰到的第一个县里就有咱们甘味阁的分店,庆幸我还有几张方子您愿意买下,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最后再庆幸我碰上了甘味阁,碰上了您。愿意在什么都不确定的情况下,冒着被刘大人厌弃的可能,替我担保引荐。若不是您的仗义相助,别说是提前见到刘知府了,我和沈淮景身上没有一枚铜板,怕是连那个小县城都没办法活着出来。” 宋夏说罢,端起茶杯看向魏老板,道:“魏老板,我在此以茶代酒,向您致敬。感谢您这些日子以来的帮助,宋夏不会忘记的!” 魏老板看着宋夏如此严肃的样子,也轻叹了口气,端起茶杯跟她的轻轻一碰:“我是个商人,况且你那桃酥方子的价格几乎已经低到了底。我若是以这样的价格拿到方子,还在一旁袖手旁观,那才真是枉做人了。” “但不论如何,您都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了。”宋夏说道。 “那,你那红晶糕的方子……” 结果魏老板一句话便将刚刚才温馨了起来的气氛给破坏掉了。 “哎,魏老板,真的,到时候我卖方子,第一个找你!” “哎呀,你就悄悄给我说一遍咋做的,你看你不亲自上手教他们,他们都学不会,更何况我都不是做糕点的师傅!” “那也不行!” …… 两人又“温馨”地聊了会儿话,宋夏看屋外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想着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跟沈淮景他们一起吃顿饭了,于是婉言推拒了魏老板一起吃饭的邀请,只从甘味阁提了一小袋糕点,然后乐呵呵的往客栈走去。 回去的也巧,宋夏刚一进客栈大门,就看到沈春明正端着喝完药的汤碗往楼下走。 宋夏提着糕点小心走到沈春明背后,然后轻轻一拍他的左肩,人则立刻闪到了右边。 沈春明条件反射的往左边一看,什么人也没看到,正在疑惑时,便听到右肩传来一阵笑声,扭头一看,便看到一小袋糕点在自己眼前晃悠。 沈春明开心地喊道:“嫂子!你回来啦!” “嘘嘘嘘!小声点儿!人家都在还在吃饭呢!”宋夏赶紧喝住沈春明,左右看了一眼大厅依旧乱糟糟吃饭的客人,见没人注意到自己这里,这才小声教育起了沈春明:“公共场合,要注意礼貌。喏,甘味阁新出的糕点,尝尝吧。” “好诶!”沈春明兴奋地接过糕点,结果还没拆开,就想起什么似的,有些哀怨地看着宋夏,问道:“嫂子,你晚上还要去外面吃饭吗?都已经四天,你天天跟什么刘大人、张大人的出去吃饭,我和哥已经很久没跟你好好坐在一起吃顿饭了。” “不啦——”宋夏摸摸沈春明的头,笑道:“事情都已经弄完啦,嫂子不出去了。晚上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吃饭!再等明天收拾一下行李,咱们后天就可以回家啦!” “真的?!”沈春明一听回家,立刻又兴奋的大喊了起来。 他早就想回家了,他想家里的三只小鸡,想家里的毛驴,想小黑小黄,甚至还想那两亩刚刚才种下不久的麦子。 “也不知道小黑怎么样了……”沈春明想着想着,就有些伤心。 他那几天整个人状态十分不好,完全没有心情去照顾刚刚受了重伤的小黑,等跟着沈举人去县里的时候,甚至没给小黑找个人乡亲帮忙照顾,后来在涿县也是听村长说了一句有人帮忙给它们喂饭后,这才稍稍安了点儿心。 但沈春明一想到这些,心里还是十分内疚。 “没事儿的,小江回来啦,他在家帮忙照顾咱们家那些小动物呢。小江是学兽医的,这点儿小伤在他眼里那都是小事儿,别担心啦。”宋夏笑着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沈春明。 “真的?!小江回来啦?!” 果然,一听到小黑现在是小江帮忙照顾,沈春明立刻就彻底放下了心,还忍不住缠着宋夏问东问西。 最后给宋夏缠的实在没办法后,宋夏直接将他往后院一推,说了句:“我去看看你哥伤好点儿没!” 然后就“噔噔噔”地跑上了楼,只剩沈春明撅嘴抱着药碗和糕点站在楼下,不一会儿便喜滋滋的去吃糕点了。 宋夏站在楼梯上,看沈春明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溜达着往后院走后,这才揉揉被他吵得嗡嗡作响的耳朵,慢慢走到了沈淮景的放门口。 “真的是……阿明这也太啰嗦了……”宋夏一边嘟囔一边揉着耳朵站在门口,就在她准备敲门进去的时候,突然听到房内传出一阵极其难受的呕吐声。 宋夏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脑子里闪过无数不好的念头,没有丝毫犹豫,宋夏一把推开房门,焦急的大喊道:“沈淮景!你哪里……” 话突然就哽在了喉咙。 眼前的场景,是宋夏刚刚无数念头中,从未想过的。 只见沈淮景正趴在窗边,因为过于动作过大,领口都已经被挣开,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漏出一大片青青紫紫,甚至还有些红肿淤痕的肌肤,头发大概根本就没有梳洗,半扎半散的垂在肩膀上。 沈淮景就这样趴在床头,将刚刚喝下肚的汤药,全部吐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宋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夏夏……”沈淮景没有想到宋夏会突然进来,嘴角甚至还残留了几滴褐色的汤药。因为呕吐而微微发哑的喉咙几乎是将这两个字给挤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宋夏看着他,又缓缓重复了一遍。 “我……”沈淮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几乎是有些仓惶的将嘴角的汤药给擦掉,急切的想从床上起来,结果却因为太过虚弱,刚走两步,便又摔倒在地上,“夏夏你听我解释……” “沈淮景,你太让我失望了。”宋夏看着地上的沈淮景,开口说道。 “砰!”的一声,门被狠狠地关上,沈淮景看着那晃晃悠悠开合不停的门扇,整个人如坠冰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正文完】 第163章 沈淮景就这样呆坐在地上, 一时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最近好些日子没好好吃饭喝药的身子,虚弱至极,惹得虽然脑子里思绪纷杂, 却理不出一个完整的念头。 就这样一直等到天彻底黑了下来,门廊上的灯笼都被客栈伙计点亮,沈淮景看着倒映在门上那跳动的烛芯时,才猛地惊醒。 他得去找夏夏! 沈淮景几乎是手脚并用的从地上站起, 跌跌撞撞向门口走去, 手刚摸到房门,却听到“嘎吱”一声响,门被人从外门推开。 “还干什么去?”宋夏声音还带着恼怒,她看着沈淮景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脸色明显更黑了, “进去!” 沈淮景没听话, 反而一把抓住宋夏的胳膊, 急切道:“夏夏, 你听我解释,我不是……” “你别给我说话,我现在不想听你解释!”宋夏直接开口打断沈淮景的解释, 见沈淮景不动弹,干脆反手拖着对方往回走。 “沈淮景我给你说,我现在烦的要命!你别给我说那么多,我不想听。”宋夏说罢,紧接着将另一只手里的东西重重放到桌子上, 语气不善:“我重新给你熬了,现在我看着你喝!” 沈淮景这才看到宋夏刚刚一直端着的是一碗他十分眼熟的汤药。 不用宋夏再说什么,沈淮景松开宋夏的手, 直接端起那只有小半碗的汤药,一饮而尽。 宋夏看着沈淮景将那碗汤药喝了个干净,也没有起身便走的意思,反而黑着一张脸,将房间的灯都点亮,一把将皱着一张脸的沈淮景给推到床上,直接就要伸手扒他的衣裳。 “夏夏!你!”沈淮景本来心里还五味杂陈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宋夏,结果没想到宋夏上来就来了这么个大动作,条件反射地抓紧自己的衣裳,有些紧张地喊道。 “闭嘴!”哪料宋夏不仅动作粗暴,语气更是不好,她一把将沈淮景的手给拉下去,然后三下五除二便将他的上衣给扒了个干净,露出了大大小小无数个伤痕。 “嘶!”冰冷的药膏被毫不温柔地抹在伤口上,沈淮景终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不吃饭,不吃药,不抹药。”宋夏一边给沈淮景抹药,一边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你就活该疼!” “沈淮景,你真是能耐了!怎么着,你是觉得我给你抓的药也是毒药了不成!还学会喝完再背着人吐掉了。我告诉你,就是毒药你也得给我按时吃!” 宋夏说着又觉得不解气一般,使劲儿按了一下手下那红肿的伤口。 “夏夏……”沈淮景疼得眉头都拧成了一团,但嘴上依旧是像是不会说别的话一般,可怜兮兮的重复喊着宋夏的名字。 “你真是气死我了!”宋夏给沈淮景上完药后,衣服也懒得给他穿好,随便往他身上一丢,然后一屁股坐在桌边,开始生闷气。 沈淮景抱着衣裳挡住光着的上半身,从床上慢慢坐起,一脸委屈地看着宋夏。 “夏夏,我……” “别说话!不想听你说话!” “哦……”沈淮景重新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只用眼睛盯着宋夏。 宋夏也不管旁边人的目光有多炙热,两个人就这样一个看天一个看人,一直静坐了半个多时辰后,宋夏端起碗便要出门。 沈淮景一看宋夏要走,立刻紧张地喊她:“夏夏你要去哪儿!” “睡觉!”宋夏没好气道:“我忙了好几天了!困得要命!” 说罢又阴恻恻地侧过脸警告沈淮景:“我告诉你,今天这药你要再敢给我吐了,后天我们回家,你就留在这儿!什么时候把伤养好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砰!”的一声门重新关上,这次沈淮景的心没再被这声关门声给惊到。 虽然宋夏嘴上说着要把沈淮景丢在府城,但等第三天一大早,她还是把沈淮景给塞上了返程的马车,然后冷着脸坐在车里,一天三顿地盯着沈淮景喝药。 两个人的冷战来的猝不及防,沈春明完全不知道他哥跟他嫂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在像个鹌鹑一样缩在俩人中间两天后,终于受不了这个诡异的气氛,借口要问沈大牛小黑的情况,蹿到了后面的敞篷牛车上坐着。 涿县偏僻,就连通往县城的官道也是日久经年,没人修整,马车“嘎吱嘎吱”地走在上面,颠的车内的两个正在冷战的人摇头晃脑的,像两个不倒翁一样晃悠。 已经基本散了火气的宋夏,看着对面沈淮景努力扶着靠板,好让自己不会被颠的太过难看的模样,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让沈淮景有些莫名其妙,自从他背着宋夏不好好吃药被发现后,沈淮景就没见宋夏在他面前有过一个笑脸。 就连那个汤药都被宋夏故意从一碗熬成了半碗,黏稠翻倍,但苦涩加了无数倍。 现在猛地看到宋夏的笑容,沈淮景还以为是自己喝那苦药汤终于喝出幻觉了。 “夏夏?你是在笑?”沈淮景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宋夏有些无语地看着沈淮景,懒得回他这种带着傻气儿的问题。 宋夏的不回答,放在沈淮景眼里那便是默认了。 沈淮景也高兴了起来,接着小心翼翼地问她:“那夏夏你是不生我气了?” “我当然生气了!”宋夏终于开口跟他说了最近几天的第一句话。 “那你还笑”沈淮景有些委屈地说道。 “谁说生气就不能笑了。”宋夏故意气他道:“我这是气笑了行不行。” “那还是不要了,生气不好,夏夏你别气了。”沈淮景好歹也是跟宋夏同一屋檐下一起生活了三年,宋夏究竟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他早就烂熟于心了。 现在的宋夏,明显跟那天撞破他吐药的样子不一样。 那天宋夏推门进来看着他的那副模样,有那么一瞬间,沈淮景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失去她了。 但现在,宋夏不管嘴上说的有多冲人,沈淮景都能听出来,宋夏心底已经没有了那种让他心碎的情绪。 “夏夏,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 沈淮景不仅嘴上带了委屈和撒娇的意味,更是身体力行的起身,在颠簸的马车车厢里,晃晃悠悠的往宋夏身边挪。 “好吧,你解释吧。”宋夏就这样看着对方的小动作,然后十分豁达的往后一靠,看着沈淮景,听他准备怎么给自己解释。 “呃”结果宋夏这边答应的爽快,沈淮景那边一下子卡壳了。 原本心里打了无数遍的腹稿,一句也说不出来,全变成了一句“呃”。 “你是不是想说,其实你没有不吃药,就是那天,正好、十分巧、非常突然的,胃不舒服。所以才一不小心把药给吐了。然后还非常非常倒霉的,正巧被我撞见?”宋夏十分“贴心”的替他找了个借口。 沈淮景有些尴尬地直接坐下,没再好意思往宋夏那边挪。 他这点儿小心思被宋夏猜了个十成十。 “沈淮景,你看我像不像个傻子?” 宋夏看着低头不吭声的沈淮景,话音里透着丝失望。 “你身上那伤口,我那天给你涂药的时候已经烂成什么样子了?你再看看现在,才好好涂了几天,都已经该结痂的结痂,该消肿的消肿。还有你现在能好好地坐在车里跟着我们一起赶路,那都是因为好好吃了饭和药。你前几天呢?连下床出门都困难!沈淮景,人人都有秘密,你不想给我说实话,我也不勉强。但你不能拿你自己的身体健康开玩笑!” “我从来没给你讲过,你这条命是怎么捡回来的。我原本想着这种事情没必要说,好像我在邀功似的。但我发现,你实在是太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了。你不仅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也没把我们这些关心你,拼尽全力救你的人当回事儿。” “沈淮景我现在告诉你,你是我从看不到半个人的深山老林里,背着、拖着、拉着、搀着一点一点地挪了整整两天三夜才拖出来的。我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换了出去,才给你在别人家里换了一间柴房。最后去了县里、府城里,我更是将咱们家最挣钱的桃酥方子卖给了甘味阁,这才有了足够多的钱去给你治病、打官司。结果现在倒好,你给我装死不吃药。” “沈淮景我告诉你,我不管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你没有权力这么对待它!你若真是有什么不可说的,必须要去死的理由,你也得给我先给我打工!把欠我的都还清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绝对不管你!” 宋夏气势汹汹地说完,就这样看着沈淮景,想听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但沈淮景只是抬头看着宋夏,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句话来。 两个人刚刚因为一个笑才稍稍缓和了些的氛围,又重新降到了冰点。 宋夏也终于懒得理他了。 宋夏在那天推门的一瞬间,确实几乎气到爆炸,但刚一出门她便冷静了下来。 沈淮景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儿,相反的,他心思深沉,理智又敏感。 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但不论沈淮景究竟有什么难言之隐,宋夏对他这个行为都是十二分的不理解不支持且很生气。 几天下来,宋夏心里的火气基本上散完了,但看着沈淮景跟个闷葫芦一样似乎不肯开口,宋夏心里还是憋着一股子闷气。 现在自己跟他说了这么多,对方还是这副模样,宋夏彻底懒得理他了。 靠在背靠上,随着车辆颠簸闭目养神,就在宋夏几乎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传来道十分苦涩声音。 “在崖底的那天,我还有意识。” 宋夏猛地坐起,一双杏眼瞪大了看着沈淮景。 沈淮景别过脸没有看宋夏,仿佛十分艰难的,慢慢说道。 “刚坠崖的时候,我确实是晕过去了,但后来实在是太疼了。我断断续续地醒过好几次。醒的最长的时间,就是你抱着我,自言自语的时候。” “你都听到了?”宋夏有些急切地问道。 “也不是全听到了。”沈淮景摇摇头,继续道:“我当时实在是太疼了,身上也疼,头也疼,眼睛睁不开,耳朵也是嗡嗡的。你的话我只能一阵一阵的听清楚。” 宋夏紧张地看着沈淮景。 沈淮景扭过头来,跟她对视。 “但我不想骗你,我确实听到了一些东西。” “夏夏,我喜欢你,不管你就是谁,从哪里来,我都喜欢你。我不能想象以后没有你的日子。如果如你所说,我身子好了,你便会离开,那我宁愿一直病着。那药确实是我故意吐掉的,我当时只想着,或许这样你才会因为怜惜我,而心软,不再离开。” “夏夏,除了这个办法,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法子才能留下你。” “你是下凡而来的仙女,而我只是一个普通到极点的凡人。我怕我一松手,你便永远离开我了。” 沈淮景看着宋夏,泪水终于从眼眶落下。 他声音哽咽地问着。 “夏夏,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你能教教我吗?” 宋夏看着沈淮景那大颗滚落的泪珠,冲上去一把抱住对方,声音同样带了哽咽。 “沈淮景我不会离开你们的。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对你究竟是个什么心意,但我知道,当我看到你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时,我的心痛的几乎也要死掉了。” “我以前一直很不愿意承认,我对你有别的什么特殊情愫。可现在,我想我已经清楚了,我喜欢你,是那种想和你一起牵着手逛街的喜欢,是想将所有喜悦都第一个分享给你的喜欢,是想永远和你在一起的喜欢。” “沈淮景,让我们忘掉以前所有的不愉快,重新开始,好不好?” 宋夏几乎能感受到沈淮景落在自己肩头的泪珠温度。 “好。” 沈淮景将手也搭在宋夏的背上,将她紧紧环住。 过了许久,沈淮景才将宋夏轻轻松开,替她擦着脸上的泪痕。 宋夏哭的鼻头红红,有些不好意思捂住脸,想着刚刚才表达了心意,就让人家擦脸有些害羞。但又不舍得放弃沈淮景替自己擦脸这个小动作,正别扭的纠结时,后面马车突然出来沈春明的呼喊。 “哥!嫂子!你们快看!咱们到家啦!” “哇哦!回家啦——” 宋夏听到后面牛车上的欢呼声,也顾不上脸上的泪痕了,一撩帘子,便向外张望。 只见连绵的黑田里,一排排整齐可爱的麦苗正在地里随风摇摆。 远处还有小田村的房子,正若隐若现的漏了出来,阵阵炊烟顺着风的方向飘着。 宋夏脸上挂着还没干涸的泪痕,扭头笑着对沈淮景说道。 “沈淮景,咱们到家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