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烧》 1、第 1 章 《冷烧》 文/蓝漾羊2026.8 - 宾城的夏天漫无止境。 久违的一场暴雨。 雨过天晴,潮湿的草地被烈阳暴晒,空气闷热粘腻。 新学期开始,不少社团招新举办活动,g大校园内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入夜,暑热稍稍褪去。 西校区礼堂灯火通明,音乐声顺着晚风漫开。 今天学生会在这举办联谊舞会。 礼堂内,大理石地面上铺满暗红色的地毯,廊柱之间悬挂丝绒帷幔。 岑意站在舞池边缘,一身白色抹胸裙,半靠在身后的水吧边缘。她垂着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齐肩的黑发轻扫过锁骨,一只手始终似有若无地挡在胸前。 明明妆容精致,却总有股说不出的违和。 “别走神了,雪莉。” “舞会已经开始了。” 汉娜在她一旁,托着酒杯朝她们这边频频投来视线的帅哥回抛媚眼。 岑意啊了句。 很明显,她连这句也没听进去。 她不是学生会的人,按理说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汉娜太会磨人了。 她刚回宿舍就被汉娜缠上。 “天呐,我刚刚得知,本杰明今晚也会来。” 汉娜和本杰明是在社团活动里认识的,两个人上学期一直处于暧昧阶段。 汉娜兴奋不已,肢体语言丰富,两手飞舞,鲜艳的荧光粉超长延长甲窜来窜去,脚不沾地忙了一天的岑意被晃得头晕眼花。 出于某种心态,汉娜想让人陪着她。 岑意下意识想拒绝。 她并不擅长社交,甚至会刻意对这种活动敬而远之。 一年前,岑意很幸运地通过学校项目,在好心人的资助下,不远万里飘洋过海来到宾城读书。 这里风土人情、地域文化和她从小所接受的截然不同,热情洋溢、自由洒脱。 连亲吻都能是当作打招呼的国家,岑意不得不承认,她到现在都没能完全适应。 “雪莉,世界上最最最美丽的雪莉。” “我一个人无法应付这种场面。” 岑意犯难,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汉娜继续软磨硬泡:“你就陪我去吧宝贝,我真的不想一个人。” 岑意叹了口气,最后三令五申。 “但如果你们晚上还有活动,我会提早回来的。” 汉娜小狗点头,疯狂飞吻。 音乐欢快,鼓点有力。 太阳穴隐隐跳动,扯着掩在深处的神经,视线有几瞬的模糊,连带着反应都迟钝了几分。 汉娜正侧头跟岑意说话闲聊,余光扫到门口,忽然站直了:“omg!” 岑意早就对她的一惊一乍见怪不怪,但还是句句有回应:“怎么了?” “你看门口,”汉娜说,“奥利弗今天居然来了。” “我以为像他们这种公子哥,会不屑来这种小型活动呢。” 岑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高个子男生刚进门,暗紫色西装,金色卷发,标准浓郁的欧美长相,鼻梁上架着副夸张logo的墨镜。 男生单手插兜,将墨镜往下勾了勾,向朝他拥来的女孩儿们挥手,脸上挂着肆意撩人的笑容,却像是在搜寻什么,眼神漫不经心地快速扫过面前每一个人。 岑意默不作声,悄悄埋下脑袋。 “不是吧,你不知道他?”汉娜惊讶。 不等岑意反应,汉娜自顾自地说起来:“他就是巴利银行的少爷,奥利弗·佩雷斯。” “听说他刚跟塞斯尔分手,就是那个最近很火的超模。帅哥又要流入市场咯~” “不过他平时都跟赫斯特混在一起,今天怎么就他一个人?” 说到这位,汉娜不免话多起来。 “赫斯特,赫斯特·埃文斯你总知道吧。” “那才是真正的男人!偷偷告诉你,去年我在校篮球赛上当啦啦队,下场在后台看见他换球衣。” “omg!omg!那绝对是我见过最好的身材了!” 岑意垂着眼睛,睫毛颤动,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虽然是个聋子,但我为什么觉得他戴着助听器更加色-情了呢!” “啊啊啊他的女朋友也吃得太好了吧……” 汉娜絮絮叨叨不停说着,声音戛然而止,猛拍岑意:“啊啊啊奥利弗在看我吗!!” 岑意嘟囔了一句“你不要本杰明了吗”,一抬起头骤然也和奥利弗撞上。 瞬间,金发少爷像是锁定了目标,眉眼扬起,满脸惊喜地打了个响指,不知道自言自语说了句什么,抬步就要朝她走来。 岑意惊慌,小幅度朝他摇头,拼命使眼色。 别过来,别过来。 奥利弗步伐滞住,歪了歪头,表情疑惑。 但最终他也没再往前走,站在原地与女孩儿们周旋。 汉娜目睹一切,有些奇怪:“雪莉,你认识奥利弗?” “我怎么可能认识他。”岑意不假思索地否定。 汉娜认真看着岑意。 面前这个来自中国的女孩单纯得像个天使,即使她特地为她化了妆,却依然掩不住她的天真纯净。 而奥利弗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雪莉怎么可能会跟他认识呢? 一定是她今天太兴奋,思维也跟着乱窜起来。 “是我瞎想了,你怎么会认识他们这群人呢。”汉娜调皮地戳了戳她胸口雪白的肌肤。 岑意像是受惊的兔子,一下子捂住自己的胸口,脸通红,却也悄悄松了口气。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多数时候都是汉娜在说,岑意在边上安静听着。 不多时,本杰明来了。 汉娜朝他挥手。 岑意:“你去吧。” “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问题的,等你好消息。” 汉娜星星眼看着她,快速拥抱了她一下,提着裙摆朝本杰明走去。 岑意一下子落了单。 期间不少人朝她这边看,蠢蠢欲动。 逃离社交的方式之一,就是低头看手机。 岑意从随身的手包里翻出手机,打开才发现有几条未读消息。 她点开看了眼。 【明天回来,晚上在公寓等我。】 【我查了,这两天你没课。】 看清内容的瞬间,岑意头皮发麻。 消息是两个小时前发的。 手机一晚上都被她放在包里,她压根没注意到有信息。 他们已经有段时间没见面了,也没有任何联系。 这段时间里,她甚至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期限不明的失联让岑意都快默认,他们结束了。 她承认,她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所以也故意不主动联系他。 结果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这人的信息又像是催命符似的来了。 她不想去他的公寓,她知道意味着什么。 想起他们分开前的那个晚上,他到最后都不肯解开手-铐,岑意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就一次,这次装不看见。 他总不能因为没回他一次消息,就跑过来抓她吧。 “嗨~原来你真的在这里,cen。” 冷不丁一声,吓得岑意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金发少爷弯腰捡起手机,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交还给她,轻笑了声:“这就被吓到了吗。” 岑意反应迟滞,呆呆接过手机,道了句谢。 但她也很快意识到,和奥利弗同框会吸引更多的视线,已经有不少人明里暗里地关注他俩,岑意背过身紧攥着自己的酒杯。 奥利弗将身体倚靠在吧台边,点了杯酒:“lovely,小小一只,不怪他惦记。” 他们关系很好,听说从小一起长大。 所以他们的事情,奥利弗自然是知道的。 岑意见过奥利弗几次,但不是很熟,这算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其实刚刚岑意就有些怀疑,奥利弗在这里,那…… 纠结万分,但还是弱弱出声:“奥利弗先生,今天就你一个人吗?” 奥利弗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环境里也清晰可辨。 他猜到她心中所想:“你…是在想赫斯特吗?” 岑意睁大眼睛,连忙摆手:“不是不是。” 他不喜欢她在这种混乱的场合。 如果被他发现她在这里,明天指不定又要吃一顿好果子。 原本奥利弗今晚该在两条街外的酒吧寻欢,结果忽然接到某人的电话,让他来学校一趟。 看着时间,某人应该也快到了。 奥利弗看着面前美丽柔软的女孩,恐怕她现在一定很想念赫斯特吧。 浪漫疯子奥利弗决定给她一个惊喜,于是他没有告诉岑意这个好消息。 “赫斯特最近忙得很,没人敢去打扰他。” “见到他,记得多帮我说几句好听的。”奥利弗拎起酒杯,朝她wink,“他好不容易才理我一次。” 岑意没问出想问的,只能看着奥利弗流入人群之中。 - 奥利弗离开后,落在岑意身上的目光少了很多,岑意这才觉得松快些。 吵闹的音乐让岑意开始犯困。 汉娜迟迟没回来,她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刚想离开,一道男声从身侧传来。 “你好,同学。” 不同于先前那些人,这次是一句简短的问候,还是中文。 听到熟悉的语言,岑意忙不迭转头,迟疑开口:“chinese?” 中文换来一句英文,对方很明显被她逗笑。 男生自然地和岑意碰杯,礼貌又有分寸。 “我叫程逐。” “抱歉有些唐突了,刚刚我在旁边看你一个人很久了。” 见是同胞,岑意放松下来:“没关系。” 交谈间,岑意得知,程逐本科是在沪大读的,现在在g大攻读博士。 岑意不得不承认,程逐很会聊天。 跟她聊了很多之前中国的事情,谈及故土,岑意不免也多说了些。 程逐似乎很懂酒,让吧台的调酒师按照他说的,调了两杯颜色清澈的酒来。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岑意面前:“试试。” 岑意不是很会喝酒,上了大学之后也没怎么尝试过。 见她犹豫,程逐开口:“果酒而已,度数不高。你可以尝一口,如果觉得不好喝就算了。” 酒的颜色很漂亮,像是果冻一样。岑意抱着尝试的心态,喝了一小口。 还没等她细细品味。 手包里的手机开始持续震动。 看见来电显示后,笑容瞬间凝滞住。 是个中文备注的名字。 他很少给她打电话。 她摸不准这个时候他打电话来是想干什么。 岑意迟迟没有按下接通键,程逐也注意到她的异样,问:“怎么了?” 岑意摇摇头,挂断电话。 下一秒,预料之中的两下短促的震动。 岑意认命地再次拿起手机。 【?】 【现在在哪?】 岑意硬着头皮扯谎:【室友在旁边,不方便接。】 【晚点我再找你。】 回完信息她不管不顾地想打开勿扰模式,可在点开的前一刻,又一条信息弹出。 【我问的是,你现在在哪。】 岑意编不出来了,盯着屏幕沉思。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两人的聊天界面。 像催命符一样,聊天界面还在往上挤。 【好。】 【你别后悔。】 没等岑意品味出这句话的含义,礼堂的门一开一合,舞会上爆发出尖叫。 “omg!!你快看那是谁!” “他不是已经毕业了吗!今天怎么会来学校?” “谁这么有本事,把他请来了??” 岑意寻声看过去。 门口站着的男人高挑挺拔,风尘仆仆。一米九的个子,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一身剪裁得体的纯黑西装,阴郁立体的眉眼沉沉压着。 宋郁澜完全没有因为周围人的搭话驻足,单手抄兜径直往里走,低头看手机,手指飞速在屏幕上,像是在跟人发短信。 岑意如坠冰窖。 她上一秒刚花光了勇气跟他撒谎。 握在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 【来抓你了,小骗子。】 2、第 2 章 - 舞会因为宋郁澜的到来沸腾起来,一时之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程逐见岑意也开始走神,心生怨怼,没好气地冲着宋郁澜的方向说:“…浮夸。” 而岑意却完全没有察觉。 心脏疯狂撞击脆弱的胸腔,岑意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她高中运动会拿过短跑冠军,如果真要跑说不定是能跑得过的…… 岑意在心里默默衡量。 可顷刻间,余光里。 那道颀长的身影正穿过礼堂,似乎是朝她这边走来。 不疾不徐,意态闲闲,步伐里满是从容。 像是森林里早已锁定猎物的猎人。 岑意不敢抬头,心里阵阵打鼓。 许是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快作出判断,双脚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 抛开跑不跑得掉不谈,她现在若是在他眼皮底下跑走,后果可能会更可怕。 结果对他从来都不重要。 态度才是唯一能取悦到他的。 这是岑意和他相处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摸索出来的。 宋郁澜在岑意的不远处停下,红底皮鞋锃着冷光。 几乎整个礼堂的人都在朝他们这里看。 岑意脊背僵硬,头皮发紧。 好在最后,宋郁澜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也只是从她身上擦过,像在看陌生人一样,毫不留恋地经过她,往她左手边走。 但岑意却捕捉到一声玩味的冷哼。 声音不大,岑意听得清清楚楚。 “来了。”奥利弗忽然冒出来,递给宋郁澜一杯香槟。 岑意松了口气。 他们之前约定过的,在外面要装不认识。 宋郁澜一落脚,身边立刻刷新出一堆人。 他神情不咸不淡,嘴都没张过几次,不管谁找他搭腔他最多也只是懒散点点头。 岑意偷偷去瞥他。 人群嘈杂,宋郁澜浑身气质矜贵冷沉,手机屏幕泛出的冷光折射在脸上,面色不悦,皱眉抬手拧了拧耳朵上的助听器。 福至心灵,宋郁澜抬头。 两人视线越过人群乍然对上。 像是某种蛇类,阴冷悚然。 瞬间,岑意感觉脖间被什么缠绕,呼吸困难。 很少有人能顶住宋郁澜的眼神。 岑意也不例外,几秒后她眼神闪躲,别过头去。 宋郁澜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好好的舞会也失去了它的本质。他懒得周旋,几乎全程都是奥利弗在替他开口。 多呆一秒钟都会窒息。 趁着场面混乱,岑意拿着包悄悄离开了礼堂。 不多时,大家见宋郁澜始终意兴阑珊的样子,渐渐散去。 舞会恢复了秩序。 发现岑意已经离开,程逐坐在原位百无聊赖。 刚刚他用介绍兼职的借口,和岑意交换了联系方式,程逐想着要不要发条信息约岑意明天出来。 斟酌着措辞,对面岑意坐过的位置忽然被人坐了。 程逐抬头,发现竟然是刚刚引得舞会混乱的那个人。 他面前还摆着岑意抿了一口的那杯果酒。 程逐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整个人略显局促。 难道是刚刚那句吐槽被他听见了,但不是听说这人耳朵不好使吗。 宋郁澜将酒杯端起来,盯着杯沿那圈口红印,凑到鼻尖细细嗅了嗅:“嗯,很香的酒。” 程逐怔忪,迷茫看着面前的男人,摸不清他的意图。 他试探开口:“有什么事吗?” “你很懂酒?” “略懂,略懂而已。” 程逐谦虚了一下,难道说宋郁澜是赏识自己? 一场舞会,或许要让他结识到贵人了,甚至贵人还愿意为了他说中文。 “稍等。”宋郁澜依旧把玩着那只酒杯,神色居高临下。 很快奥利弗也来了这边,身后跟着一个服务生打扮的人,手上拿着一瓶未开封的酒。 宋郁澜抬抬下巴,服务生拿了只新高脚杯,给程逐倒酒。 血色的液体漾到四分之一处,服务生停下。 看见宋郁澜眼底的冷寂,服务生瞬间会意,继续手上的动作,直到液体盈满至杯沿宋郁澜才对他笑了一下,温和而礼貌:“谢谢。” 指腹反复摩挲着那枚唇印,宋郁澜贴上啜了口果酒,口感甜腻,回甘辛辣。 他低头按了按眉骨,随后看向程逐,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那帮我品品这瓶。” 一旁的奥利弗突然嗤笑一声,重重在程逐肩上拍了拍,留了句“blessyou”走到吧台边懒散倚靠着,眯眼看着好戏上演。 程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好。 只是为什么会有人笑得这么吓人。 明明在对他笑,他却喘不过气。 他颤颤巍巍端起高脚杯,因重心不稳,猩红的液体洒了一手。 宋郁澜好意提醒:“小心点,这酒很贵呢。” “尝尝,一滴别剩。” 宋郁澜好整以暇,修长白皙的指节轻敲杯壁,颇有耐心地等着。 程逐用嘴去接,被人看着他更不好推辞,闷头一口气喝光。 红酒辛辣猛烈,喝得急,又是整整一大杯,程逐头晕眼花,不确定地说了个产地。 宋郁澜遗憾摇摇头,又让服务生给他倒了一整杯。 程逐下意识继续喝。 这回他很谨慎,纠结半天才开口。 宋郁澜面露难色,轻轻开口:“再想想。” 最后,程逐将一整瓶酒喝光也没说对,烂醉地趴在桌上,西装内衬上全是红酒渍,狼狈不堪。 宋郁澜扬了扬眉,露出诡异冰冷的笑。 “好遗憾。” “其实我也不知道呢。” - 今晚各个社都有活动,这个点没有人在校内逗留,岑意出来的时候,偌大的学校没几个人,只有一辆纯黑的车停在礼堂前的喷泉边上。 岑意一眼就认出这是宋郁澜的车。 还说她是骗子。 他才是骗子。 岑意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现下只想回宿舍卸妆睡觉。 但她又不敢直接回去,宋郁澜是来找她的。 身后礼堂的大门忽然被打开,室内的冷气袭来,激得岑意一身鸡皮疙瘩。 岑意抬手搓了下胳膊,后背骤然贴上一片坚实硬挺的东西,来不及转身,暴露在外的脖子已经被一只宽大有劲的手掐住。 虫鸣声在耳边叫嚣,冷冽的木质气息将岑意包裹着,回甘的苦意深沉湿润。 岑意不得不仰起头,跌进一双眼里。 脖子上的手骨骼分明,青筋浮现,轻微的窒息感让岑意很不好受。 那人另只手精确地抚上岑意的额头,细细抚摸那道不曾见人的疤痕。 他的指腹冰凉,动作缓慢暧昧,被触碰的皮肤表面迅速结起一层细密的电流。 宋郁澜垂下头,嘴唇贴上岑意的耳朵,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中的情绪,阴森开口:“抓到你了,小骗子。” 岑意一动不敢动。 哪怕现在心里有再多的不满。 宋郁澜捏着她脆弱的脖颈,修长手指寸寸收紧,他轻吻着她的耳根。 “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的室友是男的?” “你不也说是明天回来吗?到底谁才是骗子?”岑意被掐得有些恼怒,两手攀上他的大手用力挠他。 宋郁澜失笑:“不骗你,我怎么抓到你呢。” 岑意惊愕,宋郁澜说得自然,她差点被他这套自洽的逻辑拐跑了,刚想控诉他道德沦丧,宋郁澜又贴上她的唇,细细啄着。 所有感官被吞没浸染,宋郁澜游刃有余地撬开她的齿关,含住她温热的舌尖,一点点吮吸甜腻的津-液。 “喝酒了?”宋郁澜语气随意。 “一点点。”岑意一边回应他的吻,一边又回应着他的话。 “嗯,该你回答我了。” “那你骗我的目的是什么。” 岑意没想好怎么回答,讨好意味明显地又主动去吻他,试图让他暂时顾不得质问她。 效果显著,宋郁澜直接生硬闯进来,长驱直入她的喉间,岑意被吻得眼尾泛红,泪水糊了一脸。 现在还在学校里,身后那道门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被推开。 万一突然出来一个人,看见她和赫斯特在一起…… 想到这,岑意浑身警觉起来:“去车里…” “不去。” 最后宋郁澜将岑意拉到礼堂后门,那里正对着一面高大的围墙,平日里很少会有人来这。 唔。 岑意推搡着宋郁澜坚实的胸膛,对方不给她退后的空间,微凉的指骨摁在她突起的肩胛骨上。 她身上还是那件抹胸裙,掌下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寸筋骨都在感受源自于她的欢悦。 宋郁澜浑身的细胞都在欢腾,浮动不安的情绪也终于得到一丝解渴。 气息交错的间隙,宋郁澜声音很冷:“今天谁让你来的。” 鱼龙混杂,什么杂碎都有。 夏末蝉鸣依旧,吵得人心绪不宁。 他和岑意的交流大多数时候都用中文交流。 岑意感受到宋郁澜强压着的怒气,但她不可能把汉娜供出来的,况且她答应来之前也不知道今天宋郁澜回来。 不然打死她她都不会来。 岑意选择用沉默代替回答。 宋郁澜忽然换了个问题:“这条裙子我没见过。” 宋郁澜很喜欢给岑意买衣服包包,岑意一开始明确跟他说过她不需要这些,但宋郁澜视而不见,依旧不知疲倦地让人往他公寓送。 岑意劝不动也不敢劝,心里暗示自己,说不定他是为了给以后的女朋友准备的,便也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些有钱人就是喜欢找一个出口宣泄。 可能购物就是宋郁澜的宣泄口。 岑意被亲得缺氧,大脑混乱,下意识回答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室友借我的…” “所以临时决定来的?”宋郁澜语气淡淡。 岑意啊了声,显然脑子没转过弯,她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回应宋郁澜。 他吻得很深,不算激烈,但却让她没有喘息的工夫。 “你是出轨了吗,乖乖?” 岑意听得浑身不对劲。 宋郁澜小时候学过中文,中文水平尚且听得过去,只是经常会乱用词语。 “是他约的吗?” “今天化妆了,真漂亮,嗯,看来他很重要了。” 宋郁澜话少,交流也以简洁明了为主,好在吃到了他的性格福利,倒显得有几分禁欲。 他的吻大多时候是沉默激烈的,今天倒是格外话多。 宋郁澜掐住岑意的下巴,仔细端详起她的脸,两人不得不对视起来。 宋郁澜是混血。乍一看,他的混血感并不重,没有过于锐利冷硬的面部轮廓,甚至他的眼睛都是深黑色的,并不是刻板印象中的蓝色或是绿色。 很白,却又不像大多数外国人那种惨白的肤色,而是更像是温润暖玉的白。 但只要凑近看,就能强烈感受到他立体浓郁的骨相,即使在糟糕的路灯顶光下,面部的亮暗面泾渭分明,长而密的睫毛耷着,在眼睑投下晦暗的阴影。 深色瞳孔没有半点光亮,沉寂阴冷的眼底却像是有火在烧。 这张脸即使看了很多次,也依旧能给岑意带来不小的视觉冲击。 岑意不习惯这样毫不避讳的注视,别扭地转过脸:“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回答我。”宋郁澜掰正她的脑袋。 岑意急得差点跳脚:“我没有!” 她不明白她怎么就让他误会自己出轨了。 他们不是情侣关系,更没有结婚,八竿子也打不着出轨。 “没有什么?” 宋郁澜这个人看上去冷漠随性,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很不好应付。如果没能一下摸到他的点,他会把人折磨到,直到合他心意。 岑意艰难开口:“我没有出轨。” 宋郁澜散漫看着她焦急的神情。 离得很近的时候才能发现,在微弱的光线下,他黑色的眼眸里竟会折射出一抹透绿,像是失寻的真迹。 宋郁澜显然没有信她苍白的说辞,又吻了上去。 “没关系,真到那天我就打断乖乖的腿,一辈子在我身边好不好?”唇齿相交的间隙,宋郁澜状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大多数听障人士由于听力缺陷,他们的发音说话也会深受影响。 但宋郁澜是后天造成的听力障碍,他的发音完全没有被影响到,甚至有因为音色显得格外性感好听。 宋郁澜的声音淡然平静,像是春光乍泄,流淌着久违的暖意,可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窖。 岑意听得炸毛,手脚冰冷,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宋郁澜狠狠咬了口她湿-软的舌尖,岑意吃痛出声,但宋郁澜依旧将人锢在臂弯里,不允许她躲开,眼底沉着股执拗的病态。 接吻了这么多次,岑意还是没能学会换气的技巧,胸腔里所剩不多的空气被频繁挤压。 宋郁澜吻得越来越猛烈,夸张的起-伏让岑意慌乱不堪,现在他们还在外面,万一宋郁澜发起疯很难收场。 “回、回家…回家再弄好不好?”她胡乱安抚道。 岑意断断续续说着,不知是哪个字取悦到了宋郁澜,他动作明显轻柔了不少,却还是神经质地说:“道歉。” “对不起,我错了。”岑意轻轻扯着他一小撮头发,语气像是在哀求。 “错哪了。”他低头舔她。 快缺氧的岑意贪婪地吸了两口空气,瘫软在他的怀里:“没有跟你报备。” “还有呢。” “和别人说话。”虽然岑意也不知道,和别人说话聊天到底错在哪。 “他叫什么?” 岑意老实回答:“程逐。” “你连他名字都知道了。” 岑意崩溃,这人怎么左右脑互搏。 “让我想想,该怎么惩罚你。” 宋郁澜低声笑了下:“刚刚在舞会上看见你,我就石-更了。” 岑意僵住,想去捂他的嘴。宋郁澜轻轻躲掉,转而开始秋后算账。 “不回信息,不接电话。” “真要出轨也得等我先死了。” 宋郁澜始终揪着那两个字眼不不放,指腹重重摁上岑意的唇,饱满的嘴唇半点血色不见,冷到血肉里的声音再度在岑意耳边响起: “不对,死了也不行。” “如果我死了,乖乖舍得独活吗?” 3、第 3 章 - 宋郁澜的公寓在宾城最繁华的地带。 一百多层的楼层,光是坐电梯就要坐几分钟。 宋郁澜的忍耐力达到了极限。 几乎是刚进门,岑意的裙子就掉到了脚踝。 “赫斯特……” 女孩的声音被更大的浪声掩住,她记不得自己是怎么从玄关到的餐厅。 冰凉又滚烫的大理石岛台上,她轻踩着宋郁澜的肩膀,绵软无力地想推开他。 无果。 她又叫了几遍他的名字。 一丝理智让宋郁澜抬起头,下巴搁在她的腿上,表情玩味:“叫我中文名。” “宋郁澜。”岑意扭过头,不去看宋郁澜的脸,巨大的羞耻感快要将她吞没,她的声音细微温吞:“洗澡,先去洗澡。” 岑意在这方面有些洁癖,每次一定要洗完澡才肯做。 单人公寓,落地四百平米,空旷得任何声音都能在里面走两圈。 最深处的房间断断续续流出岑意的声音,哪怕再强大的意志力,落到宋郁澜手里也遭不住。 不同于公寓其他空间简约的陈设,这里的装修陈列倒是繁复了些许。 哑光冷色调干净利落,下嵌式的浴池足足够岑意在里面游几个来回。 让岑意接受不了的,是浴池背靠着整整一面落地窗,从这里能将整个宾城尽收眼底,霓虹街道,钢铁大厦。 这里充分体现出宋郁澜的恶-俗趣味。 尽管岑意知道这里都是单面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光景,更何况这是里一百四十三层。 岑意的羞-耻心依旧会被宋郁澜点燃、焚烧殆尽。 面前是冰凉的玻璃,背后是炙热的温度。 氤氲水雾弥漫,岑意进退两难。 岑意整个人瑟缩在宋郁澜宽大有劲的掌中颤抖。 明明说好先洗澡的,混乱之间岑意也不知道怎么就做起来了。 岑意被蒸腾得浑身粉红,眼尾泛着泪光,她的哭声很克制,宋郁澜将助听器拧了拧,认真品味其中的欢愉。 可不知怎的,刚才在学校的画面又在脑中再度上演,岑意的笑脸一遍遍从他眼前划过,这些都是他不曾见过的。 她只会在他面前哭。 宋郁澜压着气,反手握着她脆弱的脖颈,岑意被迫仰着脑袋,他居高临下地跟她对视:“不准哭。” “不是你说很喜欢这种姿-势,高兴的时候要笑。” 理智溃散,岑意红着眼晕乎乎地挣扎,拼命咬住嘴唇。 强压住的哭声不知又触动了宋郁澜这个神经的哪根神经,他依旧不肯放过她。 “疼,疼…宋郁澜…”岑意趴在玻璃上,声线止不住地颤抖破碎。 “那为什么刚才笑得这么高兴。”宋郁澜说得轻飘飘,力气倒是一点没收敛。 “我猜猜啊。”宋郁澜慢慢收紧脖子上的手,“乖乖是想家了?” 宋郁澜的话瞬间击中岑意的心脏。 今天和程逐的聊天让岑意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她的确有毕业回国的想法,只是一直没告诉宋郁澜。 她总有种没由来的不好的预感,这件事不能告诉他,至少不能这么早告诉他。 何况这是她自己的事情,等彻底和宋郁澜两清了,她就会开始着手准备回国的事情。 他怎么知道的? 可岑意出不了声。 “我陪你回家,好不好?” 宋郁澜凑到岑意耳边自顾自地说。 很奇怪,明明他泡在热水里,明明他吻过她最滚烫的地方,可他的嘴唇却是冰凉的,让岑意战栗。 她是能屈能伸的。 眼下拒绝并不会让她有好果子吃。 岑意拼命点头:“好…” 宋郁澜松手,岑意绵软无力地往下滑,宋郁澜跟着她一起滑进浴池里,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整个人忽然安静住了。 刚享受了片刻的宁静,一阵电话铃响起。 是岑意的手机。 手机本该安静躺在玄关的,是宋郁澜折回去拿的。 非逼着岑意把没回他的信息当着他的面回了。 这个点打给她的,她也说不出会是谁。 可能是汉娜,忙完回来找不到她。 “不接吗?”宋郁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知道宋郁澜不喜欢被打扰,于是也没打算管,下沉埋进热水里:“应该是室友,晚点我给她发短信就行。” “所以今天在舞会上看见我的电话,你也是这么想的?”水雾之中,宋郁澜的眼眸极亮,嘴角噙着冷笑。 岑意跟不上宋郁澜的脑回路,只下意识地否定。 宋郁澜咬她的耳垂,声音沾着水汽,听不真切:“你真的很爱撒谎。” 电话声停下,岑意松了口气,知道以宋郁澜的脾气,指不定又要在这事上做文章,正想和他好好掰扯掰扯。 电话声再度响起。 不及岑意反应,宋郁澜啧了声,长臂一伸去拿手机。 待看清来电显示,宋郁澜冷笑一声。 岑意的心又一次沉底。 程逐。 宋郁澜抬手就要摁下接听键,岑意忽然抓住他的手:“别接,我跟他真没什么关系,不要。” 哪有人这种时候接电话的。 宋郁澜又要发什么疯。 “乖乖是怕他知道我们的关系吗了……” “这样以后就不能一起回中国了吗?” 怎么又绕到这件事上了? “我没有。” “那你怕什么。” 话音刚落,电话已经被接通。 岑意瞬间捂住嘴。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男声。 “抱歉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我给你发了很多短信,但你没回。” “今天聊到的那部老片子,明天学校附近的影院正在重映,要不要一起去看?” 男生的声音明显打飘,听上去有些轻浮。 岑意在心里呐喊,让他赶紧闭嘴。 她想伸手去挂电话,但宋郁澜拿得很远,她够不到,只能无声去抓他的胳膊。 数道红痕在宋郁澜的臂膀上浮起,宋郁澜不怒反笑。 程逐迟迟没听见岑意的声音,却听到男人的笑。 他谨慎问道:“小意,你那边是有其他人吗?” 岑意连忙道:“没有!没有人!” 宋郁澜忽然关了话筒,将岑意翻了个半个身,他捏住她的下巴,冰冷的嘴唇细密擦过她的侧脸。 “没有关系……”宋郁澜尾调拖长,像是在细细咂摸岑意先前那句话,“只是能一起去看电影的关系吗?” 岑意不敢躲,弱弱道:“我不可能答应他的。” “那你告诉他,我们是什么关系。” 岑意害怕,但还是大着胆子说:“我们不是说好了,不告诉任何人…” “我反悔了。” 宋郁澜声线里带着蛊惑,像是让人沦陷的罂粟,要将岑意拉入无人之境。 “告诉他,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这么爽,又是因为谁。” 岑意经不住这样的折磨,意识支离破碎,呜咽不成调:“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你不像是知道错的样子。” 水汽旖旎,宋郁澜缓缓起身,半身没入水中,水汽将他额前的棕发打湿,人鱼线若隐若现。 岑意向前游了两步,双手箍住宋郁澜健劲的腰肢,脸颊贴上他坚实的胸肌,喃喃说道:“我真的知道错了。” 惯骗的道歉不足以让人信服:“你总是这样,犯了错只会哭。” “这就是你的讨好,你觉得我很好骗?” 岑意心一横。 “继续好不好……” “我只想跟你回家。” 在哄宋郁澜这方面,岑意颇有心得。 她明白他们只是最单纯的床伴关系。 想少了矫情,想多了越界。 宋郁澜也不是第一次这样。 有时岑意也很好奇,他过于越界的占有欲源于什么。 但岑意最后都将宋郁澜的所作所为归结于他的幼稚,和极致的精神洁癖。 也是岑意偶然间听到的。 那天奥利弗来宋郁澜的公寓给他送文件,当时岑意正在房间里躺着。 屋外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奥利弗送完文件没立刻走,炫耀似地给宋郁澜看家里小猫的照片,说它最近吃得很多,拉得也很多,很粘人,他一走远就要喵喵叫。 半点花花公子的样子都没有,活脱像个慈祥的老父亲。 奥利弗的猫岑意有点印象。 奥利弗很喜欢发社交媒体,哪怕岑意没有关注过他,也偶尔会刷到。 那只猫叫小a,一只大白发面馒头,经常会出现在奥利弗的社交媒体上,是只名副其实的网红猫猫,年纪很大了,喜欢懒洋洋地趴着晒太阳。 宋郁澜不喜欢动物,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厌恶。 听罢,他毫无波澜地说:“这么多年了,还活着。” “不要诅咒我的猫!”意识到什么,奥利弗贱兮兮地靠在沙发上,“不是吧,这么多年了,还没过去啊。” “是你先不要人家的。” 两个人断断续续聊了一会儿,岑意也拼凑出故事的原委。 小a是宋郁澜小时候捡到的。 猫是很敏感的动物,不会轻易让人类摸它们的肚皮,尤其是流浪猫。 但宋郁澜的这只猫格外喜欢对他撒娇,翻肚皮。 可惜,他发现小a其实只是单纯自来熟,不怕人。 在他发现小a更喜欢粘着奥利弗后,宋郁澜毫不留情地将猫送给了奥利弗。 奥利弗一养就是十年。 每次奥利弗跟他讲小a的近况,宋郁澜都会一通冷嘲热讽。 宋郁澜憎恶背叛。 哪怕是只猫。 这次也不例外。 或许在宋郁澜这里,忠诚也是他床伴需要具备的良好品德。 如果说两句好听的就能哄好他,还能让自己少吃点苦头,岑意当然愿意。 但实际上,岑意并不擅长甜言蜜语。 更不会像宋郁澜一样,每次都能说些让她想钻地缝的下-流话。 她的情话干巴巴的。 好在受用。 陡然间,一声扑通。 还在不停说话的程逐,连同手机一起掉进了水池里。 世界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岑意看着溅起的小小水花。 肉疼,但又不敢骂他。 宋郁澜语气冷淡,说出口的话却让人头皮发麻。 “lovely,”他步步逼近,“乖乖是想被我社-满吗?” “如果满了,也不能流出来。” “出来了,会有惩罚的。” 4、第 4 章 - 岑意心惊胆战,说出去的话又不能收回。 她竭力地回应宋郁澜的每一个动作,偶尔分神片刻想起自己卡顿迟缓的手机还沉在池底,身心俱疲。 宋郁澜发现岑意在走神,抬手按下墙壁上的开关,瀑布般的水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将两个人从头到脚浇了遍。 他半张脸埋在她的发丝里,低沉嗓音里透着几分森森的冷意:“不准想别的。” 却又含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委屈。 情事中的宋郁澜和平日里冷淡疏离的模样大相径庭,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只淋湿的犬类,眼神和岑意在宿舍附近喂过的流浪狗很像。 但他并不乖顺,只会反咬她一口,好几口。 现在的一切如梦似影,不禁琢磨,一触就破。 一年前的她,可能做梦都不敢想,自己会跟宋郁澜这样的人厮混在一起。 她更没想到,这样的生活居然维持了快一年。 人还是低估了生理依赖。 实际上,人类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理智。 宋郁澜总是胡说八道的嘴,有句话确实没说错。 和他做,确实很爽。 这也是岑意荒芜人生里,为数不多能让她兴奋起来的事。 但相处得越久,她也渐渐见识到了此人的恶劣程度。 其实宋郁澜才是那个最会骗人的。 哪怕消息再闭塞,岑意从一入学就多多少少听说过宋郁澜这个人。 宋郁澜,赫斯特·埃文斯,摩根集团太子爷,从入学开始就是学校最受关注和欢迎的存在。大二时,他投资了一家濒临倒闭的公司,将这家公司成功救活,现在这家公司每年的流水将近几千万美金。 g大好几栋楼都是他们家捐赠的,去年的毕业典礼上,宋郁澜被g大校长含泪送走。 而他们的初见,是在一家特殊学校的剪彩仪式上。这所学校是宋郁澜父亲和g大合作共建的,宋郁澜跟随父亲出席,岑意是当时的志愿者。 清冷矜贵的混血少年站在台上发言,从容不迫,意气风发,骨子里的自信藏都藏不住。 岑意也曾经在台下,和其他人一同遥远地仰望他。 但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学业有成,人生毫无污点的人,私底下居然如此变-态,恶-俗。 原来他跟普通人一样,也有最原始的欲望。 时间逐渐难捱,宋郁澜依旧不知疲倦。 但岑意已经到了极点。 她真的怀疑,宋郁澜是不是有什么病,有时又担心他会不会哪天精-尽人亡。 身体开始灼热刺痛,岑意出声喊停。 宋郁澜视而不见,愈发兴奋,像是喂不饱的疯狗,随手摘下耳朵上的助听器。 一下子,宋郁澜切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沉心专注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小腹满满当当,炙热不已,喉咙也逐渐沙哑。 岑意拼命给他打手语,想让他停下,她真的知道错了。 不过她忘了。 宋郁澜根本看不懂手语。 岑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只记得,到最后她几近央求,想把自己弄干净。 - 第二天,岑意赖了很久的床才慢悠悠起来。 浑身酸痛,骨头仿佛一动就散。 岑意龇牙咧嘴地下了床。 出了房间,客厅还没有房间明亮。 公寓里所有的窗帘都拉着,只留了一盏沙发边上的落地灯开着。 宋郁澜正在沙发上开电话会议。 应该是刚洗完澡,空气中弥漫了浅淡的木质调气息,泛着点点苦意,岑意却很喜欢这个味道。 她之前偷看过宋郁澜的香水柜,拍下他常用的那瓶去购物软件上识图搜同款。 结果搜不到直售店面就算了,就连市面上流通的二手价格都能劝退岑意十米远,甚至连平替都没有。 他脖子上搭了条毛巾,周身萦绕着水汽,上身赤裸,身材精瘦健壮,电脑的冷光映着,肌肉线条性感而紧致。 宋郁澜只穿了一条家居裤,同套的上衣正松垮套在岑意身上。 两边人的英语流利飞速,岑意听着很费劲。 她迈着小步子,挪到洗手间,蹑手蹑脚开始洗漱。 洗漱好,宋郁澜的会议也开完了,人在厨房里。 宋郁澜:“过来吃饭。” 宋郁澜公寓里很少开火,每日三餐都有专人送来。 日上三竿,岑意也不知道这顿算早餐还是午餐。 跟前的是一份五颜六色的早餐,牛油果滑蛋虾仁吐司,一小块香煎牛排,莓果松饼,外加一杯蓝莓奶昔。 宋郁澜有健身的习惯,他那份是精准搭配的健身餐,干净的沙拉和寡淡的鸡胸肉。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言不发地吃饭。 每次来这里,吃食都很丰盛,但辛劳了一晚上的岑意刚起床没什么胃口,恹恹拿着刀叉对着牛排划来划去。 刀叉和瓷盘撞击发出尖锐的声响,她自己吓了一跳,又心虚地抬眼看宋郁澜。宋郁澜毫无反应,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吃沙拉。 他的味觉像是和听觉一起消失了,这样寡淡无味的食物他居然能日复一日坚持服用,吃饭对他来说简直跟npc任务一样。 岑意是实实在在的中国胃,白人饭对她毫无吸引力。 如果可以她真想来碗甜甜的热豆浆,最好再配上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或者一碗浇满辣子的豆花米线也行。 但岑意见不得食物浪费,还是慢慢吃着。 宋郁澜吃得很快,吃完也没离开餐桌,依旧坐着看手机。 岑意感觉自己在被监督吃饭,很不自在,默默加速进食速度,直到喝完最后一口奶昔。 岑意:“我吃完了。” “今天晚上回去吃饭。”宋郁澜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语气冷硬地通知她。 岑意愣住,舔了舔挂在嘴角的奶昔。 “今天宋景迁生日。”宋郁澜声音听不出情绪。 宋景迁是宋郁澜的父亲,也是当年资助岑意学业的那位好心人。 印象里,那是位温和沉稳的长辈,每次见面都总带着和煦的笑容。 和宋郁澜这样恶劣的性格完全不像是一家人。 对于宋景迁,岑意总是怀着感激。 以至于她和宋郁澜的关系在她心里,更加见不得人。 “宋先生也邀请我了吗?”岑意很震惊。 “给你发了短信。”宋郁澜将一台手机推到岑意面前,手机是最新的型号,连电话卡也是新的,“密码是我的生日。” 岑意想起自己那台手机,那是她大一兼职买的一台二手机,听同学说这个牌子的用很多年都不怎么卡,结果她一用就是五年。 表面光风霁月的宋郁澜,实际上目中无人,傲慢无礼,毫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却还总是表现得理所应当。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恶劣到骨子里的人,岑意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岑意不愿意接受宋郁澜送的东西,但现如今是没了手机寸步难行的时代。 纠结半天,岑意还是暂时收下了。 哼,下次再随便乱扔也是扔的他自己的钱。 宋郁澜似乎心情不错,托着腮,腔调懒散:“打开看看。” 岑意上划手机,屏幕跳转输入密码界面,她对着屏幕沉思。 他的生日,他的生日是多少…… 岑意飞速在大脑中搜索,一片空白。 “我去趟卫生间,你帮我先回一下宋先生。”岑意将手机又丢给宋郁澜,声音有些发飘。 “站住。”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 岑意内心呐喊,我不! 脚已经听话地钉在原地。 “转过来。” 岑意企鹅走路,转了半个圈。 宋郁澜歪头,表情疑惑:“六个数字,很难吗?” 岑意:“……我记性不大好。” “那你自己生日还记得吗。” 那肯定啊,岑意顺嘴答了一串日期。 “宋景迁的呢?” 不就是今天吗,岑意迟疑片刻,报了今天的日期。 “记性不好?”宋郁澜淡淡扫了她一眼:“岑意,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 说罢,宋郁澜直接离开饭桌,捧着电脑进了书房。 岑意好冤枉。从两人开始纠缠在一起到现在,没有发生过一次生日事件,不怪岑意不知道他的生日。 岑意看着锁屏状态的手机犯了难,晚上的家教工作大概是去不成了,但她现下也没法打电话请假。 岑意揣着手机,挪到书房外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安安静静,没有电脑工作的声音,她敲了两下门。 依旧没动静。 岑意鼓着勇气推开门。 宋郁澜坐在书桌前,单手托腮盯着电脑。 “那你告诉我一下,我以后就记得了。”岑意好声说道。 宋郁澜:“过来。” 岑意迟疑,没动:“你要干嘛?” “亲我,亲了我就告诉你。” “没别的办法了吗?”大白天岑意不想开荤。 宋郁澜不说话了,平静地看着她,棕黑的眼眸看着温润,却又深不见底,带着极深的吸引力。 岑意迫于无奈,还是乖乖过去亲他。预料之中的,亲着亲着腿-下就开始有了毛茸的触感。 最后,宋郁澜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说给她听,富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像是根钉子似地钉进岑意里面:“会永远记住吗?” “永远”是个虚无的字眼。 生活瞬息万变,下一秒都无法预料。 但人生也正是在一个个瞬间中编织而成。时而梦幻,时而惊愕,时而荒唐。 和宋郁澜的开始,就是一个荒唐的瞬间。 但如果回到那个瞬间,岑意也无法保证现在的自己能有多自持理智。 那是在g大第一学期的圣诞假期,回一趟国成本很大,加之初来乍到学习压力很大,岑意没回国留在了宾城。但节假日期间学校宿舍、食堂等全都关闭的,在岑意无措之际,宋景迁邀请岑意去宋家小住了一段时间。 这也是岑意第一次对顶级富豪的家有了实质性的概念。 宋郁澜家很大,地上四层地下三层,大到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无足挂齿,在这里保安要是和保姆谈起恋爱,恐怕真能叫异地恋。 刚到宋家岑意略显不安,只敢在自己休息的空间活动。 宋先生怕她不自在,提前招呼过佣人,没什么事情不要去打扰岑小姐。 宋家的人似乎都很忙,岑意没在这里见过几次宋家的家庭成员,即使是圣诞期间,这么大的宅子也依旧清冷安静,一直住到返校都没见过宋景迁。 只偶尔几次在楼下用餐,或者半夜起来倒水时撞见过几次在家的宋郁澜。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像走路不出声的猫,两个人交流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岑意的生日在圣诞节,但她一向没什么仪式感,也没什么期待,平安夜那天也依旧一个人窝在房间里。 她最近迷上了看英文电影。 岑意的英语只能实践于纸上。 她是从初中去到县城里的学校才正式开始接触英语。周围的同学都能课上和老师用简单的英语交流,她却还得在英语单词后来用中文标注发音。 哪怕后来去了淮北大学,到现在来宾城读书,口语也依旧是她的薄弱项。 中途插-进来平台广告,岑意刷起朋友圈,看见很多在中国的同学发的圣诞节朋友圈。 忽然,一条朋友圈让她顿住动作。 陈桡:【今年让我做你的圣诞老人。】 配图是两个人的自拍,女生笑意盈盈看着镜头,拥着她的男生亲吻她的脸颊。 有个秘密,岑意谁也没说过。 岑意喜欢陈桡,从高中一直到今年的平安夜。 陈桡是岑意的高中班长,他符合青春期女生对白月光所有的幻想,成绩好、长得帅、会打篮球、家境优渥,总之哪哪都好。 这样的男生闪闪发光,可望不可及,自然也不缺乏追求者。 追求者有被拒绝的勇气。 可岑意是胆小鬼。 即使他们,排名榜上两个人的名字紧紧挨着。 岑意依旧充当着他生命的背景音。 岑意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关了手机。 电影哗啦啦往前走,岑意再打算看下去的时候已经跟不上剧情了,她沉默地拉回进度条,神经质地盯着英文字幕出神。 她想起刚跟汉娜成为室友那会儿,汉娜正逢失恋最难过的那几天,每天都在宿舍喝得烂醉,醉醺醺地拉着她用蹩脚的中文说“今朝有酒今朝醉”。 岑意小时候偷喝过一次酒,村子里用透明塑料桶装的白酒。 抛去辛辣的口感不谈,那是一种云朵进入四肢百骸的感觉,轻飘软绵,整个人摊开像一汪不流动的水。 岑意突然有些想喝。 想起早上宋先生让佣人送来的礼盒,听说是摩根集团给女员工们的圣诞福利之一,岑意也幸运地得到一份。 礼盒里东西不少,有不认识牌子的护肤品,缎光醇厚的丝巾等,还有一瓶系着粉红蝴蝶结的水饮,标签纸上密密麻麻的花体英文,岑意看得云里雾里,只能看懂“wine”“peach”等简单单词。 岑意从礼盒里拿出水饮,打开封装,扑面而来的水果气息清甜迷人,她用小兔子的水杯装了满满一杯。 岑意喝了一大口砸吧着嘴,囫囵品尝,很好喝,没有记忆中的辛辣呛人,有点柠檬味,混着点桃子,其他的她也品不出来。 这瓶果酒超出了岑意对酒精的承受范围,虽然她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但她开始教床头的小熊玩偶读单词,后来发现小熊不会说话,又换成手语教它。 那天她一个人在房间里,一水杯一水杯地喝,越喝越饿,神使鬼差地出了房间,下电梯去找些吃的。 酒精的确麻痹大脑,以至于她没发现自己摁下的是负一而不是一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岑意歪歪扭扭走出去,全自动化的屋子随着岑意的动向逐一亮灯。 负一楼是这栋房子的娱乐休闲层,此刻空荡无人,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岑意趿拉拖鞋的声音。 不是记忆中的布局,岑意步子迟疑几分,却依旧往前走。 走了很远也没见到冰箱,腿一软摔进一扇门里。 影音室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就是正对门口的巨大白色幕布,幕布上被投射的荧光清晰照出此刻坐在观影沙发上那人的轮廓。 听到门口的动静,沙发上的人转头。 冷色荧光勾勒出他流畅的面部轮廓,宋郁澜戴了副黑框眼镜。眼镜下,颧骨上的红痕遮去大半,却难以掩饰他面颊上不自然的红晕。 不过,岑意没心思看这些。 因为荧幕上播放的内容过于震撼,以至于她试图站起来两次,最后也没能站起来。 幕布上,两个不着寸缕的人交缠在一起,狭小密闭的房间里流淌着让人想入非非的声音,像猫叫,像呜咽,如过山车般,时而轻缓,时而激荡。 呜,她腿更软了。 5、第 5 章 - 密闭的房间里弥漫着靡靡的气味,混杂着一种不可名状的甜腻。尽管腥甜,却又散发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像是缠人的蛛丝爬满岑意的后背,令她浑身一颤。 宋郁澜目光极淡地看着她,仿佛她在或不在都无伤大雅。 “你怎么在这?” “我饿了。”冰箱到底在哪。 岑意茫然地看着幕布,眨巴着眼睛,大脑慢吞吞地消化画面。 外国人也要学英语吗。 为什么这部电影没有字幕,她听不懂呜呜… “喝酒了?”宋郁澜一眼就看出她的不对劲。 岑意眯着眼睛,点了好几下头。 “想看?”宋郁澜气息有些不稳,夹杂着厚重的呼吸声,“过来。” 岑意撑着地面,动作迟缓地站起来,走过去。 房间里面味道更大。 宋郁澜的气息更加清晰浓郁。 宋郁澜已经衣冠楚楚地坐好,腰间还欲盖弥彰地盖了条毯子。 她不小心瞥到小茶几边上的垃圾桶,满满半桶被团得乱七八糟的纸巾。 宋郁澜又扯了几张纸巾,慢慢擦拭手上残余的晶莹。 他的手掌很大,比一张完全摊开的纸巾还有大上一圈。手指白皙修长,线条流畅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细细长长一根,连骨节处的线条都匀称劲力。 手指连着手背上脉络清晰,可能是因为用力过度,青色血管暴凸狰狞,一路向手腕处蜿蜒,堪堪隐没在他黑色卫衣的袖口下。 这是一双沾满情-欲,很性感的手。 这双手打手语一定会很漂亮,岑意想。 但岑意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惜脑子卡带了,暂时丧失思考能力。 等回过神,岑意已经乖巧在宋郁澜旁边。 幕布上依旧播放着大片,从两人的长相和发色,不难看出这也是部英文电影。 画面中的两人迎来了不知道第几次高-潮,声音愈发放肆,足以让人浑身燥热,面红心跳。 “f**k!” “呃嗯……” 剧情紧锣密鼓,岑意正襟危坐,身板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势必要听懂这部高难度的英文电影。 但认真看了好久,岑意还是没能听懂全部。 演员语速很快,吞音严重,她只能磕磕巴巴捕捉到几个单词。 宋郁澜没看屏幕,一转头岑意就跟他对视上。 宋郁澜掀了掀眼皮,落在岑意身上的目光冷沉潮湿,像是有熊熊烈焰在里面燃烧。 岑意浑然不觉:“你不看吗?” 宋郁澜斜支着脑袋,嗓音极淡:“电影我看过,你的反应我没看过。” 岑意呆愣哦了声,继续看电影,片刻后又态度真诚地评价:“你们歪果仁英语真好。” 醉酒的她不自觉话多起来,胆子也大了不少:“没有字幕……听不懂,你给我翻译翻译!” 见他久久不说话,以为他不愿意给自己当翻译,岑意嘴里又开始嘟囔起来,眼睫缓慢眨动。 一切都放缓了动作,空气中暗流荡漾。 宋郁澜眉梢舒展:“好啊。” 得到肯定回答,岑意往他那边挪了挪:“现在这句,我就听不懂了。” 她眼尾耷拉着,晦涩的对话似乎伤透了她。 “你是在引诱我吗?” 黑暗中,宋郁澜的皮肤透着一股病态的白,漆黑瞳孔无声地黏在她乖顺的脸上,浓稠得几近发烫。 岑意张了张嘴,啊了声。 “你让我翻译的。” 宋郁澜面上无波无澜,继续恪守翻译的职责,坚持贯彻“信雅达”的准则。 “腿抬高。” “抖得好厉害。” “别停。” 纵使头昏脑胀,岑意也听出里面有一百二十分的不对劲。 “别说了。”一着急,她手指向上,一把捂住宋郁澜的嘴。 他的嘴唇很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指尖,痒痒的,岑意感觉自己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整个人几乎是半坐在宋郁澜身上,那双乌黑的眼睛一动不动,认真地看着她。 岑意被看得脸烧起来,又把手收回来。 岑意的靠近,让一直萦绕在宋郁澜鼻尖许久的味道赫然对上号。 不是浓郁的香水味,而是一层浅淡却很有存在感的皂香。 离近后闻得更加真切,像微凉的肥皂水,清透得让人心安。 宋郁澜手动了下,陡然间,难以言述的画面连同银-会的声音一同被切断,幕布呈现出无信号下的淡蓝色。 “想接吻吗?” “这也是电影里的吗?” “这句不是。” 旖旎的气息掺杂进空气里,不受控地发酵,丝丝缕缕向外扩散。 宋郁澜的眼睛深不见底,眼尾泛着淡红,带着极端的吸引力。 也许是受到了蛊惑,也可能是被那张照片刺激了,岑意心口发颤,鬼迷心窍地将脸凑近。 她的声音很轻,一片羽毛都能掩埋:“想。” 岑意闭上眼睛,耐心等了等。 想象中的亲吻没有落下,岑意悄悄眯开一只眼睛。 宋郁澜的脸离她很近,睫羽低压,在眼睑上打下一道极淡的阴影。 影音室的幕布已经暗了,唯一的光源来自房间一圈的地脚灯,冷白色光带微弱地沿着墙角蔓延,照得他的轮廓半暗半明。 他垂着眼看她,没什么表情,那点淡红还挂在眼尾,让冷冽的脸上多了一丝裂痕。 “你怎么还不亲我?”岑意困惑。 宋郁澜声音发哑:“想亲就自己来。” 他抬手摘下眼镜,像是解开了某种封印。 岑意稀里糊涂就吻了上去。 宋郁澜的嘴唇很凉,刚贴上去时像是玻璃,慢慢地才透出些暖意,岑意分不清是他的温度还是自己的。 她不会接吻,在上面停留片刻,很快就退开。 宋郁澜始终无动于衷,八风不动,岑意以为自己做错了。 可他似有若无的笑又让她觉得,她做得不错。 岑意脑子转不动,只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舒服,凉凉的,软软的,让她想起小时候含在嘴里的橘子冰。 她没忍住又凑了上去。 这次她伸出舌尖,在上面舔了舔。 像是一个开关。 宋郁澜的呼吸忽然重了,扣上她的后脑,嘴唇重新压了上来,力气比她刚才大得多。 当舌尖顶开她的牙关探进出来的时候,岑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是一种酥麻,混杂着愉悦以及冲动的感觉。 他吻得很深,舌尖扫过她的上颚,一路探到舌根的地方,带着细密的水声。 她喘不上气,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声音在安静的影音室里被放大,贴着耳膜灌进来,岑意轻轻颤抖,舒爽直冲天灵盖。 远处的钟楼敲响,一下一下,足足十二下。烟花随之爆裂开,在漆黑的夜空绽放,而后又消失殆尽。 宋郁澜咬了口她的脸颊肉:“现在要说什么。” 岑意发晕:“……圣诞快乐?” 宋郁澜低笑了下:“生日快乐。” 两个人青涩地摸索着。 情动之际,宋郁澜呼吸沉重,理智回笼了一瞬,去隔壁宋景迁的娱乐室又折返回来,塑料袋被撕开的声音在空气中清脆。 那天晚上后来发生的事情,岑意记忆混乱。 最后做了多少,做了多久,统统记不得了。 只是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岑意都无法直视宋郁澜的手,那双手将她搅得一团乱,让她欲-仙-欲-死。 错误恍然成了理所应当。 那个假期里,他们后来又做了几次。 两人心照不宣地默认了这段关系,岑意开学返校后,两人也固定每周见三次面。 尽管宋郁澜性格乖僻恶劣,捉摸不定。 岑意也无法忽略他带给她的极致灭顶的快乐。 6、第 6 章 - 宋家的斯薄里庄园离他们的住处很远,岑意也就只去过那一次。 路上车况并不乐观,街道上车鸣声不断,云层堆积压得极低,凝滞沉闷,时不时滚过几声闷雷。 晚上的家教肯定赶不上了,这份工作目前是岑意收入的最大来源,按课时当天结算。学生家长是中国人,每次结算都大方地按整算。 岑意目前对这份家教兼职哪哪都满意的。 耽搁了一下午,现在岑意终于有时间能跟学生家长请假。 新手机岑意还没用习惯,新电话卡里的联系人也只有宋郁澜一个人。 ——“a宋郁澜”。 岑意凝噎,趁着交通灯的间隙,她心存期待地问道:“我那部手机你怎么处理的?” 宋郁澜今天没让司机开车,他神色静默看着前方,指尖轻点方向盘,一下又一下,毫无半点羞愧:“扔了。” 岑意无言,果然不能指望宋郁澜能手下留情。 好在宋郁澜帮她社交软件的数据都导过来了,岑意翻到了学生家长的联系方式,里面她们交换过电话号码。 打电话请假会更加正式,但碍于宋郁澜在边上,最后还是选择了发短信。 或许是晚高峰的缘故,那边回得很快。 【好的,小岑老师。】 【我们下周会搬家,具体地址稍后同步给你。】 岑意回了个“好的”过去。 一夜未归,虽然也不是没有过前科,但岑意还是给汉娜发了信息,顺道为裙子道歉。 岑意:【昨天临时有事,就住在朋友家了。】 -【抱歉汉娜,你借我的那条被我弄坏了,之后我会赔你一条新的。】 汉娜:【没关系啦,你拿给我我看能不能修补上。】 汉娜学的是服装设计,她的很多衣服都是自己设计的。 想起那条被撕得破烂,甚至失去衣服最基础功能的裙子,岑意头皮一紧,飞速打字。 岑意:【我赔你一条更好的!】 车停在庄园里。 下车前,岑意最后一遍提醒宋郁澜。 “进去之后,我们俩一定要装不熟。” “今天不准亲我,不准摸我。” 宋郁澜捏着岑意的手,把玩她的手指,眼睫低垂:“那就是可以做的意思。” 岑意瞬间炸毛:“当然不可以!” 斯薄里庄园很大,岑意去年来时还暗暗感慨过,宋先生家好远。 结果当司机告诉她,从他们刚刚进庄园门到现在这一段路都是埃文斯家族的地盘时,岑意差点快哭出来了。 快赶得上她老家那的一个山头了。 他们有钱人到底是怎么变有钱的? 车交给庄园管家后,岑意率先进去。 灰白色的建筑被百年橡树环绕着,开阔的草坪铺展开,一路延伸到海边悬崖,与湛蓝的海洋相接。 一年后,岑意重新来到这里,心境已然不同。 除了震撼与感激,还多了份心虚。 作为著名的金融大鳄、慈善家,宋景迁的生日宴必定不会如此潦草了事,今天这顿饭主要还是想和家人聚一聚,简单吃个饭。 只是岑意思来想去还是没能想明白,宋先生为什么会邀请她。 她只是被他有幸资助过的学生。 而这样的学生有很多。 穿过一片小花园,两个女佣正在悉心照料花卉,她们认出岑意,无声惊喜地朝她打招呼。 主厅内,一个亚裔面孔的女人一见到岑意就热情上前,极具光泽感的绸缎衣裙,随着她的动作缎光粼粼,举手投足间都是与生俱来的优雅与高贵。 “你就是雪莉吧。” “岑、意。”这两个字是用蹩脚的中文说的。 尹曼双手搭在岑意的肩上,左右看了看,欢欣不已,问起她在学校的生活怎么样。 上次来斯薄里庄园,除了后来每天都能见到的宋郁澜,其他人岑意一个人都没见到。 富豪们都挺忙的,不是每个人都像宋郁澜那么闲的。 这位应该就是宋郁澜的母亲了。 宋郁澜的混血身份也有了解释,但岑意更加不解,这么好的父母为什么会有个这么恶劣的儿子。 面对尹曼大方的目光,想起和宋郁澜做的那些事,岑意不免视线有些发飘。 说话间,一个高挑少年从楼上下来,透绿的眼睛和宋景迁如出一辙,身后还跟着什么。 尹曼朝他招手让他过来:“塞缪尔,过来打招呼,有些礼貌,这位可是你父亲尊贵的客人。” 岑意垂着眼睫,面上连惊讶的神色都不曾露出。 父亲。 印象里,外界公开的宋景迁的儿子,只有宋郁澜一个人。 被叫作塞缪尔的少年走来,岑意这才看清他身后跟的是什么。 ——一头足足有半人长的白虎。 见是生人,白虎驻足,在塞缪尔脚边低吼,声音不大但足以威慑到岑意。 岑意被吓得腿软,强迫着自己不叫出声,挪着步子缩到尹曼身后。 塞缪尔见岑意被吓成这样,觉得好玩,走到岑意身边,歪着头近距离品味岑意的表情,完全一副恶童模样:“里奥,有人嫌弃你咯~” 岑意颤声解释:“我只是有点害怕。” 白虎亦步亦趋跟着塞谬尔,凑过去轻嗅岑意,小臂粗的尾巴勾着她的小腿,岑意后脖一凉心中警铃大作,但又一动不敢动:“它、它不咬人吧……” “不饿的时候不咬,饿的时候就不知道了。”塞缪尔语气轻佻,大笑着仰倒在纯羊皮手作沙发上。 岑意躲在尹曼后面,又不好意思去拉尹曼,头皮发紧,欲哭无泪。 门外有人进来。 猫科动物的嗅觉与听觉很灵敏,白虎两只前爪前伸,半个身体爬伏在地上,毛茸茸的肉耳朵往后飞,一副窝囊心虚样。 所有人往门口看去。 宋郁澜一身纯黑的装扮,面色冷沉不悦。 宋郁澜从小接受的就是最顶尖的贵族教育,良好的体态让他穿着最简单素净的衣服,往那一站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他侧目看过来,冷声开口:“宋游,管好你没开智的畜生。” 被叫中文名的少年不屑地陷在沙发里,交叠双腿,挠了挠白虎的下巴,白虎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我最亲爱的好哥哥,今天怎么舍得回来的?” “难道是怕我在父亲面前表现得太好了吗?” 不及宋郁澜说话,尹曼率先发话。 她拧着眉头咳了一声,状似对宋游的胡闹很不满:“好了塞缪尔,不要再胡闹了,这像什么话,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父亲的客人的吗?” 有一瞬的错觉,岑意觉得“你父亲的客人”这几个字眼格外刺耳。 岑意默默让自己别多想。 宋游冷哼。 她手轻轻一抬:“萨沙,把里奥带走。” 那名叫萨沙的女佣拿来一块血淋淋的生肉,看上去足足有七八斤重,往别墅外走。 白虎闻见血腥气,一路跟着女佣,尾巴高高翘起。 岑意偷偷看过去,心有余悸,都快幻视那块肉是自己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吐掉,平复心情。 宋郁澜是不是宋家亲儿子她不知道,但肯定是宋游的亲哥哥。 宋游简直就是宋郁澜的邪恶幼年体。 还是没礼貌版。 两人一前一后出现,尹曼随口一提:“你们是一起过来的吗?” 岑意回答迅速:“是的,多亏了赫斯特先生,刚在庄园外遇见我,捎我一程。” 宋郁澜敛眉,眼底没什么情绪。 岑意对着尹曼笑得脸都快僵了,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敢分给宋郁澜。 尹曼笑得温和,似乎没察觉任何不对,提醒宋郁澜:“你的父亲在书房等你,去见见他吧。” 等人不见影,宋游朝宋郁澜离开的方向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小声吐了俩字:“装货。” 还是用的中文。 尹曼不露声色睨了宋游一眼,转而笑着拉岑意闲聊。岑意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陪尹曼聊。 最后一点天光彻底被吞没,晚餐准时开始。 一直没出现的宋景迁下楼,后面跟着宋郁澜。 岑意悄悄侧目看去,他低垂着头跟在宋景迁的半米之外,眉眼低压,脸色比平时那副要死不活的扑克脸还要臭。 长方形餐桌,宋景迁落座主座,尹曼和宋游各坐在他的左右手,宋郁澜在宋游的右手边,岑意和宋郁澜面对面坐着。 岑意没见过几次宋景迁,印象里宋景迁日理万机,大多出现在新闻杂志上。 哪怕年近半百,一半的东方血统让这位宋先生看上去依旧年轻俊美,难以看见岁月在他面容上留下的痕迹。透绿的眼睛宝石般璀璨,在镜片后俊美锐利,笑起来温和含蓄。 不像商人,倒像个饱读诗书的书生。 岑意很是拘谨,生怕多说多错,用餐期间的几次开口也只是回答宋景迁对她学业上的关心,以及对东方的好奇。 不难看出宋景迁很钟爱东方文化,岑意注意到庄园内很多亚裔面孔,包括别墅里的女佣,宋郁澜和宋游的母亲。 餐后,佣人上了宋景迁的生日蛋糕,宋景迁失笑自己好多年都没吃过这哄小孩的东西了,尹曼笑意盈盈地插上蜡烛,哄他许愿吹蜡烛。 宋景迁亲自切的蛋糕。 他递了一角蛋糕给岑意:“听家里的佣人说,你很喜欢吃南瓜蛋糕。尝尝吧,雪莉小姐,相信你会喜欢的。” “谢谢、谢谢。” 岑意受宠若惊,吓得直接站起来去接蛋糕,想起去年一个人在这里吃光了一整个南瓜蛋糕的伟大事迹,脸唰得一下红起来。 岑意也很给面子地全吃光了。 晚餐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 结束时天空雷声轰鸣,沉寂已久的天空被映得森白可怖,转瞬大雨倾盆。庄园管家在花园里哄着里奥进别墅,里奥装聋作哑在雨里撒欢打滚。 雨越下越大,岑意担心待会儿该怎么回去。 宋郁澜的车肯定是蹭不到了,这里还不好打车,外来车辆还根本进不来。 岑意思忖着,宋景迁忽然开口:“雨这么大,干脆今晚就在这住吧。” “你之前住过的房间还留着呢。” 不说方不方便,现在岑意一来到这里,就会想起和宋郁澜做的那些荒唐事。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宋先生,这不合适。”况且,他们一家人合家团聚,她一个外人不想在这添乱。 “暴雨天,让一位美丽的小姐独自回家,不是一个绅士所为。”宋景迁坚持道。 宋景迁目光平静,脸上依旧是温和有礼的笑容,再次开口语气却不容置喙:“留下吧,雪莉小姐。” 岑意后颈一凉,不知如何应对。 尹曼和宋游无声相视,又迅速别开眼。 最后,尹曼出来打圆场:“查尔斯,我想你应该问问雪莉小姐的想法,或许她明天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她看向:“你说呢,雪莉小姐。” “是的,明天我还有家教工作。”岑意神情愧疚。 “我记得,赫斯特也要回去吧。”尹曼说,“要不你送雪莉小姐回学校呢?” 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的宋郁澜被点名,托着腮目光疏离,漆黑的瞳孔平静扫过所有人。 “抱歉,我今天不回去。”宋郁澜说。 他直勾勾看着岑意,话像是说给她听的,桌下的脚似有若无地擦过岑意的小腿。 岑意顿悟,宋郁澜是也想让她留在庄园的意思。 最后岑意还是留了下来。 萨沙带着岑意去了她之前住的那间房,房间保持着记忆中的布局。 岑意放好东西,倒在床上呆呆看着天花板。 今天的一切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却又说不上来…… 与此同时,楼下。 女佣端来一盆净水,宋景迁慢条斯理地净手,缓慢朝餐桌边的女人开口:“克洛伊,你今天话很多。” 尹曼浑身一颤,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硬作亲昵的姿态:“查尔斯,我是不希望有人打扰我们。” 女佣很有眼力见地退下。 她从背后抱住宋景迁:“今晚我准备了很多,我保证,我绝对会让你高兴。” - 急雨拍打窗棂,蜿蜒出绵长的雨线。 今天宋家人都在,宋郁澜肯定不敢在宋景迁眼皮底下发疯,岑意思来想去打算先去洗澡。 手机外放着英语博客,岑意进了淋浴间。 岑意洗澡很快,十五分钟后她利索裹好浴巾,念叨着刚刚听到的几个陌生词汇,出了淋浴间。 房间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一出淋浴间,岑意就看见床边坐着个人。 昏暗的光线如利刃,将他的整个人分割开,一半隐没在黑暗之中。宋郁澜没穿上衣,紧实硬挺、沟壑分明的腹肌上满是暧昧的痕迹。 他手上拿着她刚换下来的内-衣,凑到鼻尖,胸腔起伏,阴沉的面色逐渐舒展开。 岑意忽然想起下午见到的那只白虎,闻见血腥生肉时,眼底的神情和宋郁澜现在如出一辙。 岑意鸡皮疙瘩起来,一把夺走宋郁澜手里的东西:“你怎么在这?” 宋郁澜轻描淡写:“想亲你,想跟你做,就来了。” “你疯——” 话未脱口,岑意的嘴已经被堵住,后背重重摔在门板上。 拉扯之际,浴巾掉在地上,岑意低声惊呼,无边的羞耻感顷刻吞没她。 宋郁澜抱她抱得紧,手掌握住她脆弱的后颈,拇指缓缓摩挲,浑身寂寥浮乱的细胞因子得到一丝慰藉。 岑意被铺天盖地的香根草气息包裹其中,苦意混杂在她的鼻息间,顿时只觉头重脚轻。 “今天你表现得很好。”混乱中,宋郁澜忽然开口。 “不过,觊觎你的人真多,”他下颌紧绷,语气却轻描淡写,“我该怎么处理那些杂碎呢?” 岑意听得云里雾里,只想跑去穿上衣服。 这样太奇怪了,身处毫无安全感的环境,她总怕宋郁澜下一秒做更过分的事情。 可只要岑意有挣脱他的趋势,宋郁澜就会用力搂住她的腰,更深地吞掉她。 亲到最后,岑意体力不支低头躲他,她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小口喘着气。 宋郁澜不觉疲惫,气息落在她的耳畔,含住她的耳垂:“要最喜欢我,知不知道?” 岑意含糊嗯了一声,她总是这样刻意去回避关乎情爱的话题。 倏然间,身后的门被敲响,一道温和低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雪莉小姐,夜深了,我来给你送些牛奶。” 岑意心脏骤然收紧,大脑一片空白。 7、第 7 章 - 是宋景迁。 通过音色,岑意迅速作出判断。 太过紧张,以至于岑意一时忘记回应宋郁澜,呆呆站在原地,四肢冰冷僵硬,整个人陷入真空状态。 宋先生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来? 她要不要装没听见? 思绪混乱,但她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她绝对不能让宋先生发现她和他儿子的事情。 她被宋先生资助已经很幸运了,怎么可以又不知廉耻地和他儿子厮混在一起。 努力了这么久,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路。 岑意不想被低看,更不想被扣上难堪的污名。 惶恐中,岑意甚至忘记思考,为什么位高权重的宋景迁,会深更半夜给她送牛奶。 宋郁澜停下动作,显然也注意到了门外的动静。 微凉的指骨爬上她的脸侧,压着声:“…害怕吗?” 岑意几近破碎地朝他摇头,眼底全是央求。 「绝对不能被发现」 宋郁澜眼睫沉沉压着,黑眸没半点光亮,平静玩味地看着她,片刻后轻哂一声。 暗室里感官被无限放大。 岑意读出一丝不屑的意味。 她在乎的一切,在宋郁澜眼里,不过是云烟,是富家公子的玩心大发。 岑意开始后悔今晚留宿,当时她就应该不顾一切地离开,哪怕现在打不到车淋着雨也总好过在这里提心吊胆。 摇摇欲坠的感受很不好受。 “宋景迁要是发现,你和他的儿子接过吻上过床,会是什么反应?” 宋郁澜凑到岑意耳畔,嗓音冷沉低哑,吐息阴冷,像是游蛇拂过岑意,一路只窜脊背。 他精准扼住岑意最薄弱的地方,毫不留情地击溃她的防线,又残忍将她掩饰许久的真相血淋淋地铺开。 这完全一副旁观者的姿态。 岑意想都不敢想,崩溃地低呼:“不行!不能让别人知道!” “那就忍耐些,别发出让我y的声音。” 岑意没反应过来宋郁澜话里的意思。 宋郁澜躬身半蹲,缓缓俯-下脸,岑意被吓得心口发颤:“你要干什么!” 他口吻森然:“嘘,是乖乖说的,不可以被别人发现。” 岑意毛骨悚然,满腔崩溃无处宣泄。 宋景迁站在门外,久久不得回应,颇有耐心地又敲了一遍门:“雪莉小姐,你睡了吗?” 声响通过门板震动,准确地传达进房间内,岑意后背一片发麻。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表面,宋郁澜的舌-尖温凉,存在感极强,他游刃有余地瓦解了岑意的理智。 岑意简直要爆炸。 道德与意志力疯狂打架。 故意的。 绝对是故意的。 这里与走廊只隔了一扇门。 岑意不敢去想宋景迁有没有听到什么,只想赶紧打发走他。 她压下哭意,控制着颤抖的声线:“不用了,谢谢宋先生,我已经休息了。” 准备敲第三次门的宋景迁止住动作,盯着手中的牛奶杯,莫名执着:“喝点牛奶,或许能休息得更好。” 下一刻,岑意迅速捂住嘴,倏尔浑身脱力。 空气中一阵诡异的潮/-声,宋郁澜脸颊湿润,黑瞳亮得惊人,嘴角还扯出晶-莹-透-明的水-线:“一碰就-高,到底怎么才能不被发现呢。” 岑意红得像熟透的虾子,却无暇顾及宋郁澜的下-流话:“宋、宋先生,我今天真的很累,抱歉。” 走廊里,宋景迁颇为不满,眉宇间皆是不甘。 手里的手机亮起,尹曼的消息来得也不是时候。 尹曼:【查尔斯,你去了哪里?】 宋景迁摁灭手机,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走了。 门外脚步声渐远,岑意卸了力,缓缓滑下跌落在地。 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压力,让她几近虚脱。 她顿觉呼吸困难,胸口疯狂起伏,想把满腔的郁气吐出去。 宋郁澜掐住她的下巴:“你在怕什么?” “如果你不喜欢提心吊胆的话,大可以告诉他们,公开我们的关系。” 这句话瞬间点燃岑意,她尖叫道:“怎么公开?公开什么?公开我们肮脏不堪的关系吗!”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不可以…”她机械重复着,抱着膝弯将脸埋起来,泪水止不住地糊了一脸。 她真的快要被宋郁澜逼疯了。 肮脏。 宋郁澜低头咂摸着这两个字,下颌绷直,长睫遮掩住瞳孔里的情绪,不知道在想什么。 细微的抽噎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良久,宋郁澜捏住岑意的后颈迫使她抬头,他缓缓转动眼珠,表情困惑:“那什么是可以公开的关系?” 岑意脑子转不过来,哭得断断续续:“…我、我不知道。” “不准哭了。”宋郁澜眉头微蹙,这是耐心告罄的信号。 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轮廓,最后停留在她饱满红-肿的唇上,重重摁上,他叫她名字:“岑意,为什么见到我总是在哭?” 岑意索性破罐子破摔,朝着宋郁澜不安分的手咬下去:“因为我不高兴!” 宋郁澜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般,面色平静,漆黑的瞳孔像是失焦一样,病态直白地盯着岑意。 “那就乖一点,认真一点哄我。” “我高兴了,你也会很高兴。” 岑意松开牙齿,没由来地委屈,鼻子酸得皱巴巴的:“你总说会让我高兴,可我很多很多的不高兴都是因为你。” 宋郁澜抬手给岑意擦眼泪,他用的力气不小,岑意的脸被他越擦越红。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会让你高兴吗?” 继续保持秘密的关系,继续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做最亲密的事情。 岑意赌气道:“会。” 宋郁澜忽然笑了下。 睫毛被泪水打湿,乌亮的瞳孔潮湿透亮,岑意怔讼地看着他,不懂他的喜怒无常。 “那好。” 像岑意这样坦诚敞亮的人。 能和她守护着同一个秘密,宋郁澜很高兴。 - 岑意哭累了,迷迷糊糊睡着了。 宋郁澜将人抱到床上,认真看了会儿她酣然的睡颜,羽毛一样的吻落在岑意手背上,没多久房门被人轻轻带上。 从岑意房间出来后,宋郁澜没直接回自己房间,去地下室拿了些东西,转而上了四楼。 四楼一整层都是宋景迁的地盘。 房间里。 宋景迁半靠在床面上,兴致恹恹,尹曼低着头俯着脸。 女人长发缱-绻,遮去她大半张容颜,却依旧能捕捉到她讨好的姿-态。 突然—— 嘭 嘭。 嘭。 门外传来奇怪的声响。 一声,一声,愈演愈烈。 宋景迁和尹曼都注意到门外的动静,停下动作,双双朝门口看去。 嘭! 随着声响落下的,还有深深嵌在门里的电子门锁。 门锁连接着整栋别墅的安保系统,顷刻间,房间里充斥着刺耳的警报声。 门猛地从外面被踹开。 宋郁澜形影单只站在门外。 尹曼大惊失色,尖叫着钻进被子里,宋景迁看清门外是宋郁澜,顿时勃然大怒:“f**king!dick!你疯了吗!” 高尔夫球杆从宋郁澜手中脱落。 他轻轻眨了下眼睛,脸上挂着吊诡的笑,拧开手中的礼花:“surprise,提前祝你们新婚快乐。” 万千彩带从小小的出口迸发,洋洋洒洒飘落在房间里。 宋景迁裹上睡袍,冲上去甩了宋郁澜一巴掌:“我怎么有你这么个混蛋儿子!” 宋郁澜头歪着,冷白的皮肤上迅速浮起猩红的掌印,鲜血挂在他的嘴角极其醒目,耳朵上的助听器也被打掉在地。 他弯腰捡起助听器戴好,随后缓慢直起头,乌黑的瞳仁像是淬了火。 警报声中,宋郁澜平静地抬手摘下落在宋景迁头发上的彩带,冷淡的面孔流露出一丝困惑:“你不高兴吗,父亲。” 宋景迁气得抬手又想给他一巴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宋郁澜一把抓住他的手,诡异地笑出声:“咦,奇怪,我是聋了,你又是什么时候聋的?” 宋景迁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随后,宋郁澜侧首看向一直躲在被子里的尹曼,神情散漫,单手行了个绅士礼。 “亲爱的准埃文斯夫人,晚上好。首先恭喜你磋磨这么多年,终于坐上了这个位置。其次呢,也祝福你能坐稳这个位置,毕竟——” “怎么上来的,就可能会怎么下去。” 说罢,宋郁澜在叫骂声中,云淡风轻地转身离开,留下身后的一片狼藉。 走廊灯一亮一灭。 宋郁澜往电梯间走,迎面撞上刚从电梯里出来的宋游。 宋郁澜如视无物,抬脚就要进电梯,宋游一把拉出他:“你对父亲和母亲做了什么?!” “我怎么敢。”宋郁澜不以为然。 “你这个冷血的杀人犯,连自己的母亲都下得了手,还有什么不敢的!”宋游年轻气盛,憋了很久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宋郁澜不怒反笑,凑近,阴冷的吐息落在宋游耳畔:“也对,我什么不敢啊。” 他抬手拧了拧耳朵上的助听器:“我现在后悔了,当初就应该也弄死你的,你太吵了。” 宋游后脊一麻,记忆如洪水般席卷而来。 那是他刚到斯薄里庄园的时候,他和宋郁澜跟其他几个富豪家的孩子一起在草坪上玩。 炎炎夏季,庄园管家为他们准备了充气水池。 几个孩子拿着水枪追着玩。 宋游那会儿个子太小了,记不得是怎么了,不小心掉进了水池里。 水线没过头顶,他又不会游泳,吓得哇哇哭。 其他几个小孩也吓坏了,想去把宋游拽上来,奈何力气太小,宋游又扑腾个没完,根本捞不上来。 宋郁澜就这样全程若无其事站在一边,像是在看戏。 其中一个小孩见宋郁澜是他们中间最大的孩子,想叫宋郁澜来帮忙。 叫了好几声,但宋郁澜跟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脸上挂着不属于孩童心性的笑。 忽然,他两三步上前,一把抓住宋游的脖子,用力把他往水下摁。 宋游拼命挣扎,喝了好多水,就在宋游挣扎幅度变小之际,宋郁澜卸了力一把将人拉起来。 在所有孩子惊恐的目光里,宋郁澜蹲下来给他擦脸上的水,语气温柔:“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差点就死了。” 那时候宋游就确定。 宋郁澜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8、第 8 章 - 或许是昨晚精力消耗太过,这一觉岑意睡得格外沉。 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浑身松快,但耳朵却痛得厉害,世界也安静得出奇。 待清醒片刻才发现,耳朵里竟塞了耳机。 岑意觉得古怪,也没来不及细想。 她一秒钟都不想留在这里了。 雨后初霁。 偌大的庄园静悄悄,安静得有些诡异。 趁着没人,岑意溜了出去。 出了别墅,庄园管家认出岑意,跟她礼貌打了招呼,并主动提出送她回去。 岑意万分感激,巴不得赶紧离开,但想起汉娜那条裙子,只让管家把她送到附近的商业区。 上午十点,周末的宾城商业区人满为患,小麦肤色的白男白女成群结队,自信明媚。 岑意很少逛街,一时有些无措。 汉娜是个很讲究爱美的女孩子,穿衣风格百变,热衷于挑战各种风格。 岑意也说不准她喜欢什么风格。 她不禁为自己昨天那句“赔你一条更好的”后悔。 为了防止出错,岑意决定买一条款式差不多的裙子。 岑意做事讲求效率,她筛选出女装区,定位店铺风格,很快就锁定了一家女装店。 在店里逛了一圈,岑意都没看见合适的。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又跟店员口述需求。 幸运的是,店员听完点点头,真给她找出条大差不差的裙子。 岑意满意地去结账。 看着账单上的数字,岑意在心里默默换算成人民币,顿觉肉疼。 目前能支配的时间还算充裕。 岑意先回了趟宿舍把衣服拿给汉娜。 一见到岑意,汉娜拉着她说自己好事已成,说本杰明是个很不错的男人,还大方分享起那天晚上的具体感受,说自己昨天腰疼了一天。 又问岑意这两天没回来,是不是舞会上也有了艳遇。 岑意面红耳热,跳过这个话题让汉娜去试试新裙子。 手机震动,是宋郁澜的消息。 问她现在在哪,下午要在公寓见到她。 岑意老实回答说在宿舍,但她今天实在是不想见所有姓宋的人。 她对宋郁澜昨天过分的行为依然抱有怨怼。 但也深知,如果拒绝的话,后果可能更严重。 她不是没想过和宋郁澜分开。 岑意有极强的秩序感和道德感。 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关系,宋郁澜需求又大,格外迷恋接吻做-爱,岑意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有点什么见不得人的病。 频繁的性-生活严重影响岑意的生活,反复破坏、延误她的计划。 她产生了及时止损的念头。 在宋郁澜又一次找她后,她拒绝了他,并提出了分开。 当天晚上,宋郁澜在宿舍楼下,不停给她打电话。 楼上,岑意透过公共客厅的窗户就能看见宋郁澜。 风雪飘摇的冬夜,他坐在长椅上,一遍一遍给她打电话。 不少学生悄悄看他,议论他,宋郁澜旁若无人,机械重复手里的动作。 汉娜正好回宿舍,兴奋地说在楼下看见宋郁澜,猜测宋郁澜是不是谈恋爱了,他的女朋友很可能就在她们这栋楼里。 岑意一阵心虚,附和两句,转身回了房间。 不破不立,岑意觉得自己就是平时看上去太好说话,宋郁澜才会这样欺负她。 手机被岑意关机塞在枕头下。 她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强制自己睡觉。 只要宋郁澜知道自己的铁石心肠,就会一定会死心的。 毕竟她还没到需要宋郁澜放下姿态去挽留的必要。 岑意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 半夜醒来,习惯性摸手机看时间。 手机一开机,1042条未接来电。 因为宋郁澜手机没电。 所有才只有1042条未接来电。 岑意第一次觉得,纯粹的数字也能这么吓人。 她瞬间清醒,想起什么,光脚跑到客厅的窗户边。 凌晨一点钟,世界银装素裹,陷入深深的静默。 宋郁澜仍然坐在那张长椅上,穿着单薄的卫衣,在那一动不动,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岑意怀疑他是不是被冻成雪人了。 纠结片刻,她认命般叹了口气,下了楼。 宋郁澜惯会卖惨。 一见到岑意就说自己好像发烧了,耳朵疼。 最后岑意稀里糊涂跟他回了公寓。 一进公寓,灯都没开,岑意直接被摁在门上亲。 黑暗中,宋郁澜喘息浓重,欲望不加掩饰:“听说发烧的时候,会很烫,我想和你试试。” 岑意气得想咬他,这人嘴里就没有真话:“我们结束了!结束了!” 岑意很少这么硬气过。 今天不管说什么,她都要和宋郁澜一刀两断。 “乖乖,是我不能满足你吗,还是你找到更好的了。”宋郁澜的吻轻轻落在她的耳畔,却将她烫得浑身发麻。 岑意还想说什么,但却说不出来。 但她的嘴被堵住。 真的很烫。 水雾弥漫的浴室里。 宋郁澜困住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不可以分开……” 岑意的逆反心理被激起来,不怕死地说,只要能摆脱他什么都可以。 宋郁澜不再说话,像是冷静下来。片刻后,他长臂一扫,将浴缸边的香薰蜡烛打落在地,玻璃碎了一地。 他捡起一片,在岑意困惑的目光中,对着自己的心口毫不犹豫地嵌入。 尖锐的玻璃刺破皮肤,鲜血乍然流出,沿着宋郁澜的胸口一路向下。 岑意被吓得叫出声:“你疯了吗?” 宋郁澜的瞳孔像是失去了焦距,雾气朦胧:“乖乖不是说要摆脱我吗,这样就能摆脱我了。” “我是这个意思吗!” 岑意崩溃,为什么自己说出的话在他那里,总是能有惊人的解释。 宋郁澜忽然嘴角扯笑,将岑意的手拽过去。 玻璃到了岑意手里,他用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又包裹住岑意的手。 尖锐的痛感从手掌传至大脑,岑意惊骇到瞳孔骤然收缩,更多的血流出来。 浴池里的水浮着淡淡的血色,尽管有水汽稀释,空气里血腥味依旧浓重。 恐惧占据大脑,岑意痛得哭出声,她完全猜不透宋郁澜的意图:“你要干什么……” 宋郁澜漆黑的瞳仁死死盯着她,嘴角翘起吊诡悚然的笑,那片碎玻璃再次对准他血肉横翻的伤口。 诡异寂静中,皮肉分离的声音被放大数倍。 汩汩鲜血往下掉。 分不清是谁的。 寒意涌上心头,岑意脊骨发麻,心脏狂跳,尖叫着想挣脱开,可宋郁澜力气大得吓人,几番挣扎无果,岑意只能哭着求他松手。 宋郁澜呼吸很轻,面色灰败得可怕,目光如有实质,像是阴湿男鬼般胶黏在她的身体的每一寸。 他的声线阴冷湿腻:“那这样呢。现在我们就是共犯了,你不能离开我了。” 岑意浑身血液倒流,从头凉到脚,比外面零下的天气还要冷。她浑身战栗,想被雷劈了一样,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宋郁澜命令道:“说你爱我。” “我…我爱你。”岑意哆嗦。 得到肯定回答,宋郁澜眼睫低垂,微微侧首,表情疑惑:“乖乖,你说你爱我,怎么不过来抱我。” 岑意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听话地过去抱住他,滚烫湿黏的伤口将她烫得差点叫出声。 她不敢用力,除了本能的害怕,那伤口光是看就让她毛骨悚然。 混乱间,宋郁澜搂住她的后腰,两具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她听见他说—— “谢谢你舍不得离开我。” “谢谢你爱我。” - 到宋郁澜公寓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她直接输了密码解锁进屋。 岑意更习惯敲门,但宋郁澜有时候在家不戴助听器,听不见敲门声。 宋郁澜不发疯的时候,岑意不算是特别抵触跟他在一起。 他们都不是喜欢出门的人,一般周末都会呆在公寓里,除去做那些事情,两个人基本上互不打扰,也很少交流。 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有时候岑意会窝在沙发上看书,或是找部电影看,对于她来说挺自在的。 除了床伴,岑意觉得宋郁澜更像是一个搭子。 前提是他正常的时候。 宋郁澜公寓的布局简单明了,一进门右手边就是开放式厨房,右手边是客厅。 今天宋郁澜破天荒地出现在厨房里,不知道在倒腾什么。 注意到岑意的动静,也只是抬眼看了她一眼,转身又继续忙活。 岑意在岛台边看了会儿,没看出他做什么,但也推断出他下午应该没有做的计划,转而默默挪到客厅。 客厅里有一块很大的幕布。 岑意找了部之前看过的片子,窝在沙发一角开始二刷。 剧情虽然已经都知道,但岑意还是很快就看进去了。 没多久,宋郁澜像是放弃厨房里的事业,捧着电脑坐在沙发的另一端。 宋郁澜不爱开灯,白天家里也常窗帘紧闭。 岑意认为,他的冷白皮纯粹是因为他是个吸血鬼,喜欢咬人,还见不得一点太阳,她跟着她都白了不少。 光线微弱的空间里,宋郁澜电脑亮度很暗,盯着屏幕眉头紧锁,应该是在处理工作上棘手的事情。 他的工作性质岑意并不了解,甚至那家传闻中的公司岑意也没见过,宋郁澜更是在她面前提都没提过。 岑意只知道宋郁澜确实挺忙的,有时候做到后半夜她昏睡过去,起夜时路过书房还能听见里面在开会的声音。 “会打扰到你吗?”岑意将电影暂停,问道。 察觉到画面静止了,宋郁澜侧目看向她,停顿片刻抬手点了点耳朵,又将视线重新转回屏幕上。 岑意会意,他没戴助听器,放下心继续看。 一下午,两个人坐在沙发一头一尾,各自专注自己的事情。 有一瞬间,岑意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念头产生的刹那,岑意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伤疤还没好怎么就能忘记疼呢! 所有的宁静被一通电话打破。 彼时,手机持续震动。 是姑姑的视频电话。 岑意眉心微皱,本就不想接,又在宋郁澜这,索性挂断。 视频请求依旧不断弹出。 沙发都跟着震,连宋郁澜都感受到了,侧眼看过来。 岑意莫名窘迫,抱着手机钻进卧室。 一接通,是奶奶李荣梅的脸。 岑意没多意外,只是照例跟她打招呼。 国内外有时差,国内应该是晚上八九点,李荣梅沉默片刻,干巴巴问了句:“吃饭了噶?” 岑意靠在床尾:“还没。” 李荣梅又问她最近怎么样。 岑意说就那样。 李荣梅身边似乎还有人。 很快画面抖动,随即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脸。 是岑意的姑姑,岑怀玉。 女人嗓音尖亮:“妈,你说不来就给我说。” 岑意有些烦躁,心口像是压着块石头。 岑怀玉凑近屏幕,表情惊讶,唏嘘道:“噢哟,小椅子你这是在哪啊,不得了喔,你现在住在这么好的房子里吗?” “人家现在的知识分子,在国外混得比我们这些乡巴佬好得不知道有多少了。” 岑意手机拿得远,右上角的取景框将房间布局框进去不少。 她将手机拿近了些,不想跟他们解释,搪塞过去:“没有,我现在在学生家里。” 岑怀玉哦了声,也不知道信没信。 “天呐,人家这房子真漂亮啊,我们这些人累死累活一辈子都没人家谈个生意喝杯酒赚得多。”岑怀玉扭头,像是在和李荣梅说笑。 岑意听出岑怀玉话里有话,直截了当:“是有什么事吗?” 岑怀玉索性也不打太极:“小宇中考成绩你也知道,公办的上不了,你伯父找人托关系想把他送进私立高中。” “什么意思?”岑意装听不懂。 她这个姑姑,平时从来没有消息,但是一有消息岑意基本上也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岑怀玉铺垫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要钱。 岑意眼睫低垂,没说话,只倍感疲惫。 岑怀玉很不满她的态度,又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拿出来说。 “我说句难听的,你现在有这么好的发展,难道不都是我们的功劳吗?” “当初家里都要过不下去了,我们还供你读书。” “现在轮到你弟弟了,你当姐姐难道不应该尽当姐姐的责任吗。” “要我说,还不如听你奶奶的,把你送到老王家当儿媳妇,人家现在是我们村的首富,房子都建了三套了。” “考上了大学一点用都没有!” 李荣梅在一旁一言不发,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些话早年间岑意听了还会鼻子发酸,现在只剩下无边的麻木。 辩解是愚者的自证。 更何况以血缘为名的绑架旷日持久,经久不衰。 最后岑意点点头,说钱明天汇给他们。 岑怀玉才如愿挂了电话。 世界恢复静默,岑意抱着腿,思绪逐渐放空,恍惚间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 岑意在三岁之前是没有名字的。 贱名好养活,家里都“狗妹狗妹”地喊她。 岑意的父母常年在外务工,她是跟着奶奶长大的。 在那个山后面还是山,怎么都望不到头的地方,家里只有个女儿是件丢人的事。 被笑话多了,李荣梅不顾岑意的哭喊,一把剪子让岑意留了好多年的短发,李荣梅也一直把岑意当男孩子养。 以至于后来上了大学,岑意很少剪头发,留的也都是长发。 三岁那年,山里来了两个年轻人。 一男一女,说是老师,来教学生识字算数的。 趁着村里有文化人,李荣梅让女老师带着岑意去镇上给她上户口。 老师问这小姑娘叫什么名字,李荣梅随手指着门口的小竹椅,说,就叫岑椅。 岑意躲在门后,露出半只眼睛往外看。 一路上,老师坐在拖拉机上心里闷闷的,她看着一直坐在边上,睁着水灵灵大眼睛的女孩,哪怕跟着陌生人走很害怕,却始终不哭不闹,一声不响。 到了派出所,工作人员再三确认孩子的名字。 老师很纠结,最后心一横,告诉工作人员说,小姑娘的名字叫“岑意”。 老师心里直打鼓,只希望这个孩子以后万事都能称心如意。 那会儿太小,那天的事情岑意其实记不太清,只记得回去的路上她和老师交换了名字。 元楚楚。 岑意。 她第一次对“名字”有了实质性的概念。 岑意喜欢别人叫她名字。 哪怕有时候李荣梅还是会叫她狗妹,生气的时候叫她岑椅。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会在元楚楚给她发的练习簿上,一笔一划认真写上自己的名字。 岑、意。 9、第 9 章 - 咚咚。 两声短促的敲门声,将岑意的意识拉回笼。 “出来吃饭。”宋郁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餐厅里,晚餐已经有人送来,宋郁澜面前的依旧是一份健身餐。 岑意慢吞吞地走过去,悄悄观察宋郁澜的表情。 她不确定刚刚他有没有在门外听见什么。 她没跟多少人讲过自己家里的情况,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 尤其是宋郁澜。 贫穷与咳嗽都是藏不住的,她也一直都明白两人之间是阶级程度的差距。 但真要把事情放在明面上,她还是会窘迫,会不安。 好在宋郁澜面色如常。 下周一是g大的二百年校庆,学校和各界媒体都很重视这次校庆。 岑意这周的课业任务很繁重。 她本科和硕士都是读的特殊教育专业,硕士项目是自闭症干预方向。 这个项目需要大量的实践经验和实习经历,工作内容也都是与自闭症儿童相关。 岑意读的第一个学期忙到直接印证那句“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 学校、实习地、宋郁澜公寓,三点一线的生活。 和宋郁澜做-爱的时间,都是硬挤出来的。 之前想和宋郁澜分开不无道理。 幸运的是,这周骆静水说这周搬家工程浩大,让她先休息一段时间。 以及作为校庆的优秀毕业生代表,宋郁澜也很忙。 工作日直接人间蒸发,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不来消息,岑意也就跟着装聋作哑。 难得有时间专注工作,岑意直接开启闭关模式,闲下来的时间就在宿舍闷头写论文。 现在不写,等宋郁澜空闲下来,她就没时间写了。 岑意莫名有种在赶ddl的压力。 周末依旧是荒唐的两天。 周一早上醒来,宋郁澜健完身出门了,岑意自己坐地铁去的学校。 岑意在闹哄哄的地铁上睡眼惺忪,又不敢睡过去,生怕坐过站。 她强撑着精神,心里默默感慨宋郁澜的高精力。 g大作为百年老校,校庆规模庞大,备受各界关注。今天光是来学校的各界名人就有几百号,校内外水泄不通。 学校里到处都挂上印有校徽的蓝色旗帜,旌旗飘扬,盛大壮阔。 岑意前一天和好友约了一起参加活动,两人约在食堂碰面。 食堂门口站着个人,在向岑意疯狂招手。 池荔知在人群中大喊:“岑意!这里!” 池荔知跟岑意同专业,一大大方方的东北孩子,让e人都害怕的存在,冷笑话与热幽默集大成者,常年混迹于宾城各大剧场,梦想是成为家喻户晓的脱口秀演员。 岑意曾有幸当过她的段子素材,可惜一直没能去看一次她的现场。 食堂人头攒动,她们今天来得晚,很多菜已经被洗劫一空。岑意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拿了两片吐司和一杯果汁。 “今天食堂好多人。”岑意在池荔知对面坐下。 “你也不看看今年有谁。”池荔知戳了一片培根,“宋郁澜毕业之后重回g大,那些新生只听过他的大名还没见过真人,当然挤破头都要来啊。” “他有什么好看的。”岑意嘟囔。 “不是谁都跟你一样清心寡欲,一门心思读圣贤书滴。” 池荔知本科是和岑意学校并肩top1的首都大,本科时期就听说过,隔壁淮大有个狠人,百万考生中厮杀出来的小镇做题家。 淮大云集各大省份的高考状元,岑意是那年云省的高考理科状元,前途亮得睁不开眼。 池荔知是当年填报志愿找了所谓填志愿的专家老师,千选万选才给她填了这个专业,这才有幸成了首都大学的吊车尾。 她一直想不明白,岑意那么高的分数居然跟她一个专业,按理说她的分数放开了选,淮大的专业任她挑。 岑意安静吃饭,池荔知一个人也能说嗨:“我今天一定要好好观察这位大神,争取把这位大神写进我的新段子里。” 岑意:“你又写新段子了?” 池荔知摊手:“没办法,灵感蹭蹭往外冒。我这次新段子叫‘论顶级富豪在三体人攻占地球后人类通过翘起地球弹射三体人中起到的深远作用’。” “只希望如果有一天,宋大神听了我的段子不要封杀我。” 岑神神情严肃,状作思考:“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岑意:“我瞎说的。” 宋郁澜可能听都听不懂。 早上的典礼在g大的体育场举行,全封闭的场所能容纳万人。场馆内所有的冷气都开着,但架不住人山人海,大量的二氧化碳释放,依旧热得要命。 池荔知领着岑意到她们的位置。 位置是池荔知的男朋友提前帮忙占的,男生主动跟岑意打了招呼,岑意多看了男生一眼,跟上次见到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岑意对外国人脸盲,感觉他们长得都大差不差。 “谢谢宝贝。”池荔知亲上去,两个人舌吻了几秒。 岑意知道外国文化开放。 但还是不自然地别过头。 男生宠溺地摸了摸池荔知的头:“honey,那我就先过去了,等结束了来找你。和朋友玩得开心~” 男生走后,池荔知见岑意面颊通红,故意逗她:“不是吧,这么容易就害羞了?” 岑意否认。 池荔知打趣她:“岑意你赶紧找个人谈恋爱吧,我好好奇谈恋爱的样子啊。” “近水楼台先得月,趁现在多吃点洋货,以后回去就很难吃到了。” 岑意眨眨眼。 要是被宋郁澜发现她谈恋爱了,她可能都没法直立走出他的公寓。 “还是算了。”岑意想了想,找了个不会出错的理由,“我怕我谈不好,我这人挺无趣的,也不怎么会说话。” 池荔知不置可否:“多试试呗,不适合就换。而且你找个有趣话多的不就好了,学校里这么多男生,总有你心水的。” 话题逐渐偏移,池荔知一副真的想给她介绍对象的架势。 岑意敛下眼,一时语塞,好在池荔知很快被前排的女生吸引去注意,忙着追女生衣服链接。 岑意暗自松了口气。 场馆闹哄一片,距离庆典正式开始还有三十分钟。 手机震动两下。 彼时,本应该准备候场的宋郁澜发来信息。 -【在哪。】 宋郁澜的聊天开场似乎总是这句,这在岑意眼里跟【在吗】没什么区别。 甚至比【在吗】更让人烦躁。 岑意直接拍了张照片过去。 -【来调控室。】 岑意谨慎道:【干嘛。】 宋郁澜没说话,又引用了一遍他的要求。 隔着屏幕,岑意胆子大了不少:【不去,马上就要开始了。】 宋郁澜:【忘词了,演讲稿也找不到。】 稿子不见你找我干嘛! 岑意扣了个问号过去。 那边:【你翻翻包。】 又一个问号。 岑意不解,但还是照做。 手提包的夹层里,还真有宋郁澜说的演讲稿。 岑意难以置信地敲键盘。 -【为什么会在我包里??我没拿!】 怕宋郁澜不相信,她又强调一遍:【真的不是我拿的,我早上起晚了,洗漱完一拿包就走了!!】 宋郁澜:【是我早上放的^_^】 “……” 岑意凝噎,盯着后面跟着的颜文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这么可爱的表情,为什么偏偏他用就有点渗人。 聊天记录还在往上挤。 -【当然了,我也可以让人过来拿,告诉我你的位置。】 岑意眼睛睁大:【不行!!!】 绝对不行,到时候怎么解释这东西在她这。 宋郁澜又引用她刚刚那句【马上开始了】。 -【乖,过来,马上要开始了。】 岑意已经能脑补出屏幕后宋郁澜的坏笑。 宋郁澜总有办法达到目的。 岑意叹了口气,捏着稿子起身。 “岑意你去哪?”察觉到身边人的动势,池荔知问道。 岑意肩背一僵,没回头,心虚答道:“我去上个厕所。” “好吧,那你赶紧回来,快开始了。” “好。” - 体育馆的后台和嘉宾的休息室连在一起。 岑意奇怪,这个时候宋郁澜不在休息室,怎么在调控室。 活动事项繁复严谨,后台很多校职人员和志愿学生忙前忙后,没人注意到一个闲杂人员溜进来。 岑意没来过这里,走在过道里,仔细辨认房间名称。 因为是功能性房间,调控室的门牌很醒目,隔了一段距离岑意就看见了。 她悄悄打量四周,手刚放在门把手上。 隔壁房间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 “雪莉小姐,你怎么在这?”宋景迁站在门缝里,见到她表情略显惊讶。 岑意浑身像被通了电,一个激灵,肩背一抖,门把手上的手乍然收回。 摩根集团作为g大最大的股东,自然不可能缺席这场盛典。宋景迁作为今天的开场嘉宾,出现在这里很合理。 但她就… 岑意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飘忽不定,随口扯谎:“宋先生你好,我、我就是来这里送个文件。” 她在心里狠狠批斗了宋郁澜一番。 跟他相处久了,怎么现在谎话张口就来。 “您这是要去候场了吗。” “那天真是抱歉,招待不周,早上都没能留你用早餐。”宋景迁一如既往地温煦,金丝镜片后的绿眸笑眯眯的。 “没有,宋先生能邀请我参加您的生日晚宴,我已经很荣幸了。” “那我有没有荣幸,下次再邀请你来斯薄里庄园来做客。” 岑意想说她再也不想去了,但也深知这是客套话,正要开口答好。 下一刻,旁边的调控室顷刻传出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里面的人似乎不耐烦了。 两人同时向调控室看。 调控室的门上有扇小玻璃窗,生怕宋景迁起疑,岑意扭头朝他说道:“宋先生,我先去忙了。” 巧的是,那边也有工作人员来提醒宋景迁快到时间了。 宋景迁抬手看了眼腕表,朝她点头:“好,注意安全,雪莉小姐。请不要错过我的开场演讲。” 岑意点头说好。 目送宋景迁的背影消失,岑意转身钻进调控室。 甫一进门,她的后腰就被人搂住,铺天盖地的香根草气息裹挟着她。 她的嘴被堵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还惦记着手里捏着的东西:“宋郁澜…稿子…” 宋郁澜心情似乎不太好:“不要了。” 又骗她! 岑意气得想推开他,几次无果后,咬紧牙关对着他不安分的嘴下口。 血腥味在口腔中漫开。 宋郁澜眉头微蹙,两人呼吸这才分离。 “你也知道疼。” 岑意瞪他,被咬的宋郁澜不怒反笑,嘴角有血渗出,衬得他皮肤极白。 他抬手蹭了下唇角,抬手将血抹在岑意脸颊上,肩膀抖动低笑出声,方才眼底的阴翳也一扫而空。 岑意躲不开,白皙的脸上冒出一道浅淡的红痕:“你又要干嘛。” 宋郁澜把她摁在怀里,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喘息浓重:“刚刚在外面那么乖,怎么一见到我就张牙舞爪。” “一点也不乖了。” 10、第 10 章 - 岑意听得耳朵烧起来,她别过脸,很快又被人捏着下巴转过来。 宋郁澜的气息再次覆上来。 岑意的手指顺势攀上他的后颈。 他的体温常年都是冷的,有时像久年不融的冰块,有时是淡漠的凉白开。 皮肤是冷玉般的触感。 摸起来很上瘾,浸入心肺的酥麻。 岑意总是不可避免地,在一次次的温存中悄悄沉溺,又卑劣没底气地用宋郁澜的恶劣去掩饰。 她没法做到像宋郁澜那样,将欲望暴露在空气中。 宋郁澜可以,但她不可以。 她深知。 在各取所需的关系里。 他们的价值并不对等。 仿佛只有这样,和他相处时她才能佯装从容。 宋郁澜的吻绵长潮湿,岑意费力地回应,同时也竖着耳朵,像是警觉敏感的素食动物,时时刻刻听着周围的动静。 门外人来人往。 岑意心跳快到爆炸。 彼时,忍耐的阈值临界。 某一瞬间,宋郁澜产生了当甩手掌柜的冲动。 丝丝缕缕的浅香从渗进鼻腔,躁郁的恶劣因子更加难耐。宋郁澜跟瘾犯了一样,置若罔顾地咬上她的脖子。 他细细摩挲着那块软-肉,手逐渐不安分。 理智尚未殆尽,岑意抓住宋郁澜的手,不让他继续向下。 岑意炸毛:“待会儿我还要出去见人!” 宋郁澜长臂越过岑意,修长匀称的手指轻推调音台的推键,岑意手边的鹅颈话筒蓦然发出诡异的动静。 他半睁黑眸,沾满欲气的眸光黏在她身上,缓缓抬手,食指贴上她红肿的嘴唇,声音清亮明晰:“安静点。” 场馆内也随之响起宋郁澜的声音。 原本吵闹等待的学生疑惑地安静下来,纷纷寻找声音的来源。 岑意吓得瞬间噤声。 好在简短三个字,不足以辨别出声音的主人。 宋郁澜变本加厉,轻叼她的耳尖,嗓音低压,冷沉吐息游蛇般掠过她的耳畔。 “如果你现在发出声音,全校的人都会发现,我和你在这里…” “偷、情。” 岑意瞳孔微微睁大,不可置信地看他。 也是这时,她才认真打量起他们所在的这个房间。 说是调控室,其实就相当于高中的广播室。 岑意身后靠着的设备,是连接着整个场馆的广播频道。 她算是知道宋郁澜为什么约她来这里了。 “什么情况?”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一阵窸窣声,有人在向这间房靠近。 大概是工作人员业注意到音控设备的异常,要过来这边检查。 岑意被吓得后背发凉,她转向身后的设备,但她并不了解这些按钮的作用,只能先捂住话筒。 宋郁澜失笑,伸手徐徐抚过她的肩背,像是在给猫顺毛。 门外脚步声渐近。 宋郁澜欺身靠近,气息温靡轻浮:“糟了,有人来抓我们了。” “都怪你不乖,这下好了。” 恶人先告状。 岑意急得想哭,慌不择路地求助罪魁祸首:“那现在怎么办?” 她另只手抓着宋郁澜西装外套的前襟,昂贵的面料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只能被发现了。” 宋郁澜神情散漫,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里面有人吗?” 一个大胡子工作人员敲门,透过小玻璃窗往里看。他们在的位置在视野死角,大胡子什么也没看着。 岑意神经紧绷,大气不敢喘一声。 逐又暗自庆幸进门后她顺手反锁了门。 两个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掌下的人在微微发颤,宋郁澜感觉自己也在跟着她一起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兴奋。 他正在被极致的兴奋吞没。 美好的事物就应该被破坏。 就像宋郁澜格外偏爱岑意额头上的疤。 他喜欢亲吻、摩挲那里,喜欢每次触碰时岑意在隐忍下流露出的恐惧。 恐惧是人类最强烈的情绪。 他拨弄着她的惊慌,眼底闪烁出病态的欢腾:“抖得这么厉害,胆子真小。” 岑意的睫毛蝴蝶般震颤,胡乱躲避他的呼吸。 她快被他逼疯了:“你到底要怎样。” “好好想想,你知道的。” 宋郁澜语速很慢,带着明显的勾引意味,似在循循善诱。 岑意讨厌宋郁澜这副置身事外,又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们看似在同一艘船上。 可事实是,她在水里苦苦挣扎,他却轻易拿捏着她的软弱隔岸观火。 不及岑意反应,敲门声又响起。 大胡子见迟迟没人应,自言自语,“今天真是见鬼了,门怎么也打不开?” 岑意猛地想起在斯薄里庄园那晚。 顷刻间,所有不堪的画面在眼前翻涌。 岑意瞬间会意,怒目圆睁。 宋郁澜眼眸低垂,继续挑衅:“这次要你来。” “疯子!你不要脸!” 岑意叫骂,但因为声音不敢太大,显得没那么有气势。 宋郁澜听笑了:“怎么会不要脸呢。我脸要是没了,当初还能勾引到你吗?” 岑意还是低估了这人的无耻程度。 明明只要他出面,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可他现在却偏偏在这里玩弄她。 她才不要! 就在宋郁澜好整以暇地看她时,岑意将宋郁澜往侧边一推,顺势松开捂住话筒的手。 宋郁澜个子高,小玻璃窗上赫然出现宋郁澜的脸。 门外,刚找来调控室钥匙的大胡子看见宋郁澜,呆愣住:“赫斯特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音控设备出了点问题,我来看看。” 宋郁澜显然没料到眼下的状况,他睨了岑意一眼,后者迅速心虚低头。 “抱歉,这里没什么大问题,是我刚才手不小心碰到了。”宋郁澜眉眼淡静,微微欠身以表歉意。 宋郁澜一向会装,而且演技很好。 以至于到现在为止,在外人眼里宋郁澜的人设都是清冷有礼的贵公子。 宋郁澜的声音没像刚才那样收着,场馆内顿时环绕着他的声音,连岑意在这里都能听见。 宋郁澜若无其事地关闭了话筒。 再次留下一堆烂摊子。 他的嗓音很有辨识度,冷沉磁性,因为听力问题,说话时留的气口略长,反倒会显得真诚谦卑。 偏偏他还总爱用这种语气说下-流话。 从调控室一侧的小窗就能窥见外面的光景。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巨大的声浪淹没体育馆。 面前站着这位,大胡子心生谄媚的念想,不想就这么一走了之:“我还是来给您看看吧。” “我说了,不用。”宋郁澜依旧笑着,却也只是勾着嘴角,黑眸里平静无波。 大胡子被盯得背后发凉,悻悻离开。 人走后,宋郁澜瞥她:“还挺聪明。” 同一时间,场馆内响起音乐,庆典正式开始。 “g大的同学们,大家好……” 是宋景迁的开场演讲。 “我要走了,典礼开始了,我朋友还在等我。”岑意不想再跟他在这里拉扯。 宋郁澜长腿一伸站在门前,挡住她的去路。 刚刚的戛然而止让他很不爽,他还没讨回来:“我让你走了吗。” 宋景迁的声音环绕着整座学校,潺潺如溪流,仿佛有能让人心静下来的魔力。 但此刻岑意无法平静。 岑意有些生气,宋郁澜总是不分时间场合地胡作非为,一次次将她逼到悬崖边,就赌她不敢纵身跳下去。 但她还是好好跟他说:“在你公寓怎么样都行,但这里是学校,我们约定过不暴露关系,而且现在宋先生已经上台了。” 岑意一一罗列,试图以理服人。 听到最后一句,宋郁澜嗤笑:“你倒是把他当回事。” “这是最基本的尊重,况且那是宋先生,我当然要对他尊重。” “谁对你好,你就对谁好。”宋郁澜又用他诡异的逻辑总结,黑眸定住,几秒后云淡风轻道,“那什么时候轮到我?” 岑意愣了愣,下意识思考他背后的意思,过了很久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所以真的是你给岑怀玉汇的钱?” 空气陷入静默。 岑意想起早上的短信。 岑意事后才知道,岑怀玉儿子一学期的学费是两万。 她算了一下,刨去必要的生活开支,岑意手上的钱还差一点,计划着等这一周的各种兼职工资拿到手,凑一起给岑怀玉汇过去。 因此这件事也只能一拖再拖。 期间岑怀玉不是没催过。 结果今天早上,岑意收到岑怀玉的消息,说已经收到钱了。 又发了好几条夸她有本事的话。 字里行间都透过一种笨拙又虚伪的讨好意味。 收到信息的下一刻,她谨慎地看了眼卡里余额,一分没少。 她以为自己困出幻觉了,难道现在花钱不扣余额了? 这事压在她心口半天了。 甚至她还大胆猜测过,是不是宋郁澜的手笔。 但岑意实在想不出他这样做的理由。 宋郁澜没说话,目光静静定格在她的脸上,算作默认。 …想让她对他好。 就只是这样吗。 一时之间,窘迫与难堪侵蚀着岑意。 “你为什么这么做?” 宋郁澜气息渐渐贴上:“我不希望被这些小事打扰。” 岑意眼睫微微颤动。 小事。 是啊,那些要将她脊背压弯的事情,在他的眼里根本微不足道。 岑意说不出责怪的话,哪有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 宋郁澜看着怀里的人没了刚才张牙舞爪的精神气,蔫了吧唧地垂着脑袋,他抬手摸了下她的发顶。 “所以你也要对我好,乖乖。” 宋郁澜喜欢叫岑意乖乖。 这个词他是跟岑意学来的。 岑意有喂流浪小动物的习惯。 她喜欢猫猫狗狗,但也深自己没能力去养一只,所以她包里会常备着小包的猫狗粮,路上遇到了便会喂一些,顺带蹭rua它们一把。 宋郁澜撞见过几次岑意喂小猫。 女孩蹲在草丛边,笑盈盈地看着几只幼猫吭哧吭哧吃饭。 她伸出根指头悄悄靠近,趁着小猫不注意,贪婪地rua了够:“乖乖好乖啊。” 幼猫们吃饱餍足后,攀上岑意的裤脚不肯让她走。 岑意痛心疾首,为她不能将它们全带走而一个劲儿地给小猫道歉。 后来宋郁澜就把这个词学走了。 他觉得岑意跟他一样,一样没有归宿。 不过他愿意喂养她。 11、第 11 章 - 台上主持人正在介绍下一位出场的嘉宾。 岑意趁着混乱,溜回位置。 “你怎么才回来?给你发信息也不回。”池荔知问道。 岑意将手里捏着的稿子又重新塞回包里:“迷路了。” 宋郁澜一出场,全场燃起爆裂的掌声和尖叫。 岑意被隔壁座吼得耳朵疼。 有时她也想拥有宋郁澜的助听器,听烦了就直接变聋子。 馆内整整六块imax巨幕,宋郁澜正对面就有两大块。 巨幕上,宋郁澜一身灰粉色西装,身姿挺拔肩背平阔,惊人的面部折叠度在数台摄像机前面依旧抗打。 他今天做了发型,额前的刘海全被梳上去,将他优越的骨相展现得淋漓尽致。 宋郁澜神色冷清淡漠,面对大场面也依旧波澜不惊。 唯有西装前襟的褶皱与周身矜贵的气质不符。 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就是事先写好的发言内容。 虽然宋郁澜语速不快,但全程没有卡壳忘词,流畅度极高。 他昂首自信,一如当年意气风发,游刃有余。 岑意恨不得把包里的演讲稿撕得稀碎。 - 校庆持续了两天,第二天已经没有需要学生参加的重要活动。 岑意在图书馆泡了一天,晚上收到骆静水的消息,让她这周四来上课,还附加了新住址。 新住址是一串长而晦涩的专有名词。 当即,岑意决定还是先和论文继续缠斗。 周四傍晚,实习项目结束后岑意直接去了骆静水家。 直到跟着导航抵达目的地,岑意才发现。 骆静水的新家,竟然跟宋郁澜的公寓在同一座大厦里。 岑意怀疑地图出了问题。 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被国外的地图带到奇怪的地方。 再反复确认后,岑意心如死灰。 她真跟这地方过不去了。 简直阴魂不散。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个人。 宋郁澜一直是知道她这份兼职工作的,就算今天碰见了,她腰杆子也挺得直。 斯坦勒大厦是整个宾城最具标志性的建筑物之一,位于宾城的腹地,整座大厦高达一千英尺,足够将宾城的天际线一览无余。 大厦里住满了各种富豪名人,寸土寸金的地盘,里面随便一套公寓够买座度假小岛了。 当然,岑意对这些没什么概念。 只知道,要进这座摩天大厦,首先得需要住户的面容。 岑意站在大厦对面的街边,给骆静水发信息:【骆女士,我已经到了。】 那边回复得很快:【我已经让人去接你了,烦请小岑老师稍等。】 -【好的。】 暮色吞食天光,天际线近在眼前,呈现出一种奇异秾丽的蓝橘色。 在橘色彻底被吞没之前,岑意隐约看见一个颀长的人影朝自己走来。 岑意有轻度近视。 配眼镜的人说她度数不高,平时可以不戴眼镜。所以岑意除了学习和上课,一般都不会戴眼镜。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岑意能感觉到,这应该就是骆静水说的“来接自己的人”。 他们越是靠近,岑意就越觉得熟悉。 在两人距离只隔着一整条车水马龙的时候,道路那边的人率先认出她,向她招手。 趁着车流稀疏,男人穿过街道,来到岑意身边。 岑意终于看清楚了。 顿时呼吸一窒,全身开始发热,只剩下脑袋嗡嗡响。 见真是她,陈桡难掩惊喜,意外地开口:“…岑意?真的是你。” 岑意怔讼了几秒。 嘴张着但就是发不出声音。 “刚听我姐说,小亦的家教老师叫岑意。”陈桡伸手,“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她也没想到啊。 在异国他乡遇见死去的白月光。 这么抓马的剧情都被她碰到了。 岑意面色平静地跟握他手:“好久不见,班长。” 实则内心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啊。 岑意只恨自己不是池荔知。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还能将今天的桥段记作新段子的素材,而不是像她现在这样大脑空白,假笑到脸都快僵了。 岑意视线漫无目的地乱飘。 其实岑意已经很久没听到过陈桡的近况。 关于陈桡的最新一条消息,是从高中同学那边听到说,陈桡前段时间分手了。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岑意没什么感觉,没想象中的高兴,仿佛喜欢陈桡已经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她现在的生活翻天覆地,已经没有空间去容纳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高中毕业后,你变了不少。”陈桡忽然盯着她看,“头发长了,也漂亮了不少。” 陈桡和池荔知一样,都是首都大学的。 尽管两座学校都在淮北,但淮北很大,不是说能见面就能见面的。 他们也没有见面的理由。 岑意只在大二时,两所学校的联合活动上远远见过陈桡一面,还是她单方面见的,陈桡或许都不知道她也在场。 再一面就是现在。 岑意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些。 李荣梅不允许岑意留长发,大学以前的发型都是利落的齐耳短发。起初也觉得很不好看,但上了高中后课业繁重,根本没时间打理,也就这样留着。 直到进入大学,岑意才有了头发的自主支配权,加上跟着舍友学习化妆护肤、穿搭技巧,美商提高了不少。 一般的出勤,岑意都会简单化个淡妆。 暮色四合,最后一点橘色彻底不见,两条人影被远处的灯光拉得细长。 今天岑意的长发被她挽起,扎成一个松散的低丸子头,耳边的碎发被晚风吹起又落下,也吹散了从前傍身的怯懦,多了几分温柔。 岑意不擅长面对夸奖。 突然被夸,一下子无措起来,连着腮红都变重了。 陈桡倒是没变多少,跟岑意记忆中大差不差。 他眉眼舒展,眼神清亮澄澈,身姿挺拔俊阔,许多年前的那股少年气依旧没散。 “走吧,进去聊。” 进了大厦,陈桡通过人脸识别带着岑意进了电梯间。 陈桡按下按钮,83层。 两人一下子有了独处空间,岑意肩背绷直站在陈桡身边,不免局促,尤其是她感觉到陈桡好像在看她。 岑意想说点什么,让陈桡的注视变得合理:“骆女士是你姐姐?” 一板一眼的称呼逗笑陈桡,他胸腔起伏:“对,是我表姐。我今天也是临时被她喊来帮忙的,挺巧的。” 岑意对于骆静水了解的不多,只知道那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目前在驻华大使馆工作,斯坦勒大厦毗邻大使馆,这也是她搬家的原因之一。 岑意早就知道陈桡背景很硬,家里也有钱。 陈桡本科学的是计算机,毕业后直接出国,现在技术入股了一家新兴游戏公司,拿着百万年薪。 听说他们公司旗下开发的游戏去年还登上了m国游戏榜榜首,单日流水破十亿。 谁知,年底盛大的庆功宴上老板迟迟不肯现身,是一个小猫公仔人代替他出席的宴会。 这事当时还被宾城的媒体大肆宣扬,网友们纷纷评价这位幕后大boss是不是丑得不敢见人,还是单纯是个死宅社恐。 因为被话题舆论影响,公司流水又翻了一倍。 作为同龄人,陈桡事业蒸蒸日上,前途亮得睁不开眼,岑意却还在学海里苦苦沉浮。 差距一下子拉开,岑意最后那一丁点少女情怀在此刻完全消失,只剩下老同学见面的尴尬。 电梯门打开,岑意如释重负,出了电梯轿厢。 一梯一户的户型,电梯外就是骆静水家,门口站着一位气质温婉干练的女人。 骆静水跟岑意打招呼:“小岑老师,在下面等久了吧,快进屋。” “没有,我到了也没多久。” “你俩认识?”刚电梯门一打开,骆静水就看见他俩在聊天。 “朋友。” “高中同学。” 两人同时开口。 岑意略微诧异地看了眼陈桡,后者笑笑没再说话。 骆静水比上次见面憔悴了不少,即使擦了粉,也掩不住她面上的疲惫。 前脚刚打完和前夫的离婚官司,后脚就马不停蹄地带着儿子搬家。 任谁都遭不住这样精神和□□的双重压力。 “小岑老师好。”一道稚嫩的声音从骆静水身后冒出。 岑意半蹲在小男孩面前,笑意盈盈地捏了捏他的脸:“小亦你好呀。” 小男孩是骆静水的儿子,今年八岁,从小就跟着父母生活在宾城。 骆静水早早就想回国,无奈和前夫的离婚官司一拖再拖。 骆静水的前夫也是在宾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这里面涉及到的财产分割、子女归属过于复杂。 陈桡找了律师朋友,委托他作为骆静水的代理律师,三个人齐心协力,从骆静水前夫的情人下手,终于找到他出轨的确凿证据。 直到今天早上,一切才尘埃落定。 前夫哥净身出户,儿子骆珩亦被判给母亲,骆静水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回国计划在即,奈何骆珩亦中文水平堪忧,简单的中文交流都费劲。 骆静水就想给骆珩亦找个中文家教老师,最好能年轻一点,这样他们交流起来也不费劲。 于是骆静水的目光就放在了g大的留学生群体里。 岑意来试教前很担心,她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些自闭症儿童,正常孩子她还没怎么接触过。 岑意当即花了两天的时间,制定了份详细的学习计划,整整六十页的文档,从头到脚分析了一遍骆珩亦,不亚于ai的个性化制定。 骆静水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好。 加之第一次试教的反响异常得好。 在骆珩亦跑到骆静水面前流畅背了首七言绝句后,骆静水当场敲定,岑意正式转正。 “小亦,带老师去房间吧。” 岑意跟着骆珩亦去了他的房间,今天的教学任务不难,主要是回到之前的学习节奏。 两个小时的课程,结束时天已经漆黑一片。 临走前,岑意给骆珩亦留了作业,说下次来上课时她会检查的。 路过客厅,骆静水和陈桡都在。 岑意跟骆静水打了声招呼:“骆女士,小亦今天的课程结束了,那我就先走了。” 骆静水叫住她,说下周五晚上有个乔迁饭局,问她有没有空。 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仪式感,家里但凡有点大事必须得下趟馆子。 岑意默默盘算了一下这周的计划。 周五是有空的,但她不想去。 “都是些同事朋友,我想着人多热闹。” 陈桡看出她有几分踌躇,朝她眨眨眼睛:“周五一起来玩吧,我在这里认识的人也不多,你要是不在,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姐弟俩一左一右夹击岑意,她知道他俩纯粹是好客没有恶意,她这人面子又薄,于是便应下了饭局。 “我姐订得餐厅远,那到时候我去接你,我公司就在g大附近。”借着由头,陈桡和岑意要了手机号码。 半分钟后,“a宋郁澜”不再是列表里的唯一。 陈桡收了手机:“走吧,我送你出去。正好我也要回去了。” 或许等电梯是住在这里,岑意暂时能想到的唯一的坏处。 告别骆静水后,一高一矮的两人站在紧闭的电梯门前等待。 电梯正从高层下行。 电子屏上的数字显示一百二十八。 “听我姐说,你现在在g大读自闭症方向的硕士。”陈桡率先打破微妙的氛围。 岑意:“对,明年就要毕业了。” “能申请到g大,很厉害了。” “不过我没想到,你会选这个专业,我记得你的当年分数挺高的。” “就…比较感兴趣。”岑意眼神飘移,下意识攥紧肩上的包带。 她说谎了。 填报志愿那天,她一个人去到镇上的网吧,拿着从同学那里抄来的一份往年的志愿录取线,给报了淮大的计算机专业。 谁知道后来岑怀玉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说学这个没用,女孩子家家当个老师最稳当,现在老师的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岑意习惯将一些重要东西记下来,当晚岑怀玉趁着岑意睡着,将她证考证号、填志愿网站的账号密码全翻了出来。 半夜托村里有电脑的去把岑意的志愿改掉。 两个人商量半天,最后定下了现在这个专业,说特殊教育肯定好,好在“特殊”俩字。 等岑意知道这事,填报志愿的时间已经过了。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岑意心都死了。 岑怀玉依旧振振有词,都是为了你好。 岑意最后还是妥协了,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进入大学学习,还阴差阳错地被宋景迁资助,这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当然,这些岑意不会告诉陈桡的。 “那毕业之后,你是打算留在宾城发展还是回国?” 电梯正在下行,岑意瞥了眼电子屏上的数字。 九十三层,还有十层。 她默默叹了口气:“还没想好。” “听我姐说,小亦很喜欢你,耐心又负责,要是未来想当老师的话,你一定会是一个好老师的。” “其实也没他们说的那么夸张。” “我在宾城也认识一些家里开特殊教育机构的人,如果将来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陈桡轻飘说道。 高敏感人群对情绪与恶意的捕捉很敏锐。 就像现在,岑意没觉得陈桡这话有多真诚,倒是被她读出一丝别样的意味。 岑意低头看着脚尖:“好,谢谢班长。” 在电梯还剩一层到达时,岑意拉了拉包带,不经意地往前走了两步,和陈桡保持出一小段距离。 陈桡视线微微向下,忽然注意到岑意脚边躺着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是个耳钉。 他回忆了一下,今天岑意好像就是带的这个。 陈桡弯腰捡起想拿给岑意。 等起身电梯已经到了,岑意顺势往前走,情急之下陈桡伸手抓住岑意的小臂。 “岑意——” 与此同时。 叮咚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电梯间的冷风吹出来,岑意被吹得心里发毛,忍不住打了个摆子。 再抬眼时,发现电梯里面还有别人。 男人一身纯黑装扮,卫衣帽子兜在头上,懒散靠在角落里,手上捏着部手机,修长匀称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敲点点。 见门口的动静,宋郁澜抬头,原本没有焦点的目光缓缓聚焦,眉宇间赫然攀升起明晃晃的阴翳。 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一番,最后冷冷定格在陈桡抓着岑意的手上。 周遭的空气正被一点点被抽空。 窒息感没过头顶,好像被人扼住了咽喉。 岑意霎时脊背僵硬,脸色微微泛白。 12、第 12 章 - “赫斯特。”碰见宋郁澜,陈桡有些意外地跟他打了声招呼。 两人显然认识。 宋郁澜对陈桡没什么反应,充耳不闻,只神经质地盯着岑意的小臂看。 陈桡一直是知道宋郁澜住这的,也知道宋郁澜不喜欢戴助听器,心想以他这样子恐怕今天也没戴。 没有人愿意在非工作时间碰见老板,更何况他的老板还是宋郁澜。 想起昨天方案刚被宋郁澜无情驳回,陈桡悻悻闭嘴。 时间凝固了一般。 宋郁澜的目光如有实质,恨不得要将视线的落点烫出个洞。 岑意微微低头,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心虚背到身后。 他不喜欢她被别人碰,上一次类似的情况被他发现,宋郁澜回去陪她洗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澡,人都快脱了一层皮。 也就是那次用的手-铐,腕上磨出一圈红痕,宋郁澜依旧不肯放人。 岑意呼吸凝滞,浑身想被针扎了一样。 陈桡看岑意不走动,悄声叫她名字提醒。 岑意迈不开腿,但也深知这时候但凡表现得心虚一点,落到宋郁澜眼里跟她主动认错没什么区别。 与其畏畏缩缩,不如坦率一点。 顶着宋郁澜的注视,岑意故作轻快地进了电梯。 陈桡捏着那枚耳钉,几次想伸手,最后还是收进口袋里,跟着岑意进去。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有这样一个不定时炸弹在,短暂思考后岑意走到宋郁澜三步之外,贴着电梯站。 背后抵着坚实的墙壁,她终于找回点安全感。 为人随和的岑意忽然很想反驳骆静水。 人多未必热闹。 密闭的空间冷到了极点。 身旁阴恻恻投来道视线,似有若无地附着在她身上。 如同恐怖电影里躲在暗处的阴暗男鬼,会在她神经紧绷的下一秒猛地出现,吓她一跳。 凉意从小腿一路攀升到头顶。 岑意试图放缓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察觉到岑意的不安,陈桡以为是宋郁澜的死人脸又吓到路人了。 他弯腰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这是我老板,他耳朵不好,别紧张。” 宋郁澜居然是陈桡老板。 岑意感觉自己被命运耍了,整整耍了两次。 嗯,很好。 她用余光偷瞟宋郁澜。 他垂眼盯着手机,手指轻点屏幕。 满满一屏幕深灰色的小格子,有些格子被红色的小旗子占据,远看密密麻麻一片。 岑意知道宋郁澜经常玩这个扫雷游戏。她还好奇去搜过,结果发现这是一款应用商店下载量只有648次的单机游戏。 宋郁澜一直很喜欢玩这种单一重复的游戏,这游戏对他来说也很简单。 排雷,插旗,排雷,插旗。 宋郁澜从不失误。 陈桡话音刚落,宋郁澜点击屏幕。 嘣,一颗雷爆了。 岑意心脏跟着猛地一炸,她温吞眨了眨眼,肩背挺直了点,装作一副坐怀不乱的模样。 “瑞恩,不介绍介绍吗?” 被点名的陈桡懵逼地看宋郁澜:“啊?” 岑意微微蹙眉,不知道宋郁澜又要发什么神经,但也松了口气。至少现在这个情况,他确实在装不认识她。 宋郁澜又沉声重复了一遍。 打工人仿佛对老板的各种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都有不可抗力。 陈桡下意识道:“这是我——” 话到一半,岑意想起什么,打断他:“赫斯特先生,我是陈先生侄子的家教老师。” 许是做贼心虚,岑意总觉得宋郁澜神通广大到,能通过蛛丝马迹查到她曾经为陈桡流过的眼泪。 多说多错,本来她也没做什么,岑意不想无端生祸。 宋郁澜锐利的目光定在岑意脸上,沉默片刻,似乎在辨别她这话的真假。 岑意努力迎上他眼中的审视,不自然地弯了下唇。 几秒后,宋郁澜幽幽道:“我是在问他。” 一般在这种时候,岑意的话可信度很低。 宋郁澜不傻,但总有人不会说谎。 他朝旁边的陈桡:“我要听你说。” 陈桡一头雾水。 赫斯特不说不近女色,他甚至连人类都懒得关心。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陈桡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岑意可能得罪过宋郁澜。 在他手底下做事的都知道,此人心眼有多小。 陈桡迟疑开口:“这我高中同学,岑意,她确实是我侄子的家教老师。” “哦,那你们应该认识很久了。”宋郁澜随意说道,像是在跟员工正常闲聊。 岑意却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是挺久的了,这么一算,差不多有…九年了。” 陈桡在心里掰手指头。 从高一,不对,初三暑假他们就认识了。 “九年了啊,那真是够久的。”宋郁澜尾调微微翘起,满脸玩味。 心跳疯狂溢出,传至四肢百骸,岑意感觉自己浑身的细胞血肉都在狂跳,连着腕上的电子手表也在震动不歇。 她有带手表的的习惯,因为心率常年偏低,当初买这块电子表也是为了监测身体状况。 诡异中,宋郁澜开始慢条斯理地挽袖子,动作缓而慢。 卫衣袖口被他拉至小臂处。 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青筋微凸,他的腕间也戴着块电子表,仔细看就能发现,他这块和岑意那块是同款不同色的。 岑意当然认识这块表。 表不是什么高奢品牌,只是杂牌子。 她买手表,正值官网购物节促销活动,买一送一。 岑意本想两只颜色不同的表可以换着戴,谁知当天晚上就被宋郁澜拿走了。 都被他拿走了,她也不好意思再要回来,反正他拿走的那只也是免费送的,也就随他去了。 岑意觉得宋郁澜霸占那只表的心理,可能纯粹是因为富人没见过便宜玩意儿,一时稀奇而已。 宋郁澜那么多名贵的手表,左右也不会把她这买一送一的表当回事。 没想到他今天居然戴着。 电子屏上显现出触目惊心的红,频繁的震动提醒着主人身体的异常。 岑意手腕阵阵发麻。 高频的震动声狭小密闭的空间也格外清晰。 陈桡也投来疑惑的注视。 岑意面颊染上绯红,没等她摘下手表,身边冷不丁冒出道平静无波的提醒。 “岑小姐,你的手表很吵。” “管不好它吗?” “抱、抱歉。” 急速下降的电梯带来失重感,岑意晕头转向,手抖了两次才把手表摘下来。 陈桡话多健谈,高中时在学校简直是交际花一样的存在,就没人不认识、聊不来的人。 但在职场中,陈桡属于是一门心思钻研技术,人情世故一概不通的极端。 说直白点,他看不懂话里话外的弯弯绕绕。 可就算是他这样一根筋的人,此刻都能看出。 宋郁澜在针对岑意。 他不知道两个人什么时候结下的梁子,面对慌乱的女孩,陈桡骨子里的骑士病开始作祟,忍不住替岑意解围。 “赫斯特,你别为难人家女孩子。”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宋郁澜低笑一声,视线缓缓从岑意的脸上往下移,最终落在她的手臂。 她皮肤很白,刚刚被陈桡抓过的地方已经泛着红,在白皙的小臂上格外醒目刺眼。 宋郁澜敛着眼,面色冷沉不悦,眼底泛着冷意,不再说话。 岑意低头看手机,努力将自己剥离出去。 下一秒,屏幕上方弹出信息。 -【车里等你。】 -【你现在可以想想,待会儿要怎么解释。】 又是叮咚一声,电梯稳稳落地,眩晕的失重感消失。 宋郁澜跟阵风似地擦过两人肩膀,离开轿厢,只剩下背影。 经过时,岑意听见他的冷哼声。 岑意和陈桡前后脚出了电梯。 没走两步,岑意蹲下来开始解鞋带,解好后又系起来,系好左脚系右边。 她悄悄抬眼观察四周。 确认宋郁澜彻底看不见之后,她温吞起身。 不料迎面对上陈桡的注视。 “你跟赫斯特认识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岑意也没有否认和狡辩的精力,用沉默当作默认。 两个人边说边走。 陈桡面色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岑意不自觉提速,生怕陈桡通过电梯里的那一幕推断出什么。 想了想还是说出来:“岑意,你以前是不是得罪过赫斯特?” 岑意发怔。 他居然是这么想的。 没等岑意说话,陈桡又把岑意短暂的沉默当作肯定。 “你也不用太害怕。” “虽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过节,但我们公司得罪他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他过两天准就记不得你了。” 顺应他的话,岑意只细微从喉间溢出一个单音节:“…嗯。” 走到外面。 天色已然漆黑,四周的玻璃大厦亮起色调统一的暖黄灯光,层层往上堆叠,霓虹灯光闪烁,遍地昂贵的跑车疾速驶过,引擎的轰鸣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夜幕降临后,城市也开始微微发热。 这才是这座城市的真正面貌。 陈桡提出要送岑意回学校:“大晚上这一块很乱,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我送你吧。” 岑意胡乱编了个理由拒绝了陈桡的好意。 心想,你送我回去我可能更不安全。 陈桡依旧坚持,忽然兜里手机响起,他说了声抱歉走到不远处接起。 片刻后急匆匆地回来,说公司那边临时出了点事,现在要他过去一趟。 “那你到宿舍后,给我发个信息。” 告别陈桡后,岑意按照宋郁澜发来的定位走。 晦暗莫测的夜色里,一辆通体漆黑的车停在无人区。 岑意莫名寒颤,慢吞吞走过去拉副驾的门。 没拉动。 她认命地又去开后排的车门。 人还没坐稳,一双冰冷的手已经揽住她的后腰,她顺势被带到一个冷涩的怀抱里。 肌肤相触的地方已经在悄然升温,宋郁澜就着姿势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湿-热的舌尖轻蹭她的脖侧。 良久,宋郁澜缓缓抬起头,黑瞳定在岑意脸上,描摹着她的轮廓,语调平缓:“他是谁?” 车里没开灯,昏暗狭小的车厢里,宋郁澜的脸半明半昧,看不真切,唯有眼睛乌亮,莫名让岑意喉头发哽。 有一瞬间,岑意真的觉得宋郁澜是鬼。 明明他现在很平静,却能让岑意心里发毛。 岑意张着嘴,好几秒钟都说不出话:“你不是知道他是谁吗?” 这个猜测很快就被印证。 宋郁澜动了动,眼底的光亮骤然消散,只剩下无边的漆黑,本就白的皮肤泛着病态的苍白,像是夜间游行的鬼怪,下一秒就要将岑意拆吃入腹。 他缓慢开口,声调没有起伏。 “我是问。” “他是你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