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剑尊是我前夫》 1. 第 1 章 暮春三月,杂花生树。 日光和煦,家附近的紫藤萝灿烂开了一树瀑布。 昨天去市集上买的干巴巴饼子只剩两块,叶蓁小心翼翼啃了半块,险些被噎死,又咕噜咕噜灌了一筒凉水。这才扛着断了半条腿的摇椅躺在了树下。 隔着层层叠叠的浅紫花瓣望着湛蓝的天,听着一边溪水潺潺,被拴住的小鸡咯咯哒直叫,权当配乐。惬意而闲适,叶蓁半死不活的心终于恢复了些许跳动。 犹豫再三,又给自己掰碎半个饼子加餐。 这是叶蓁穿越的第十天。 也是她穷困潦倒当上搬运工的第四天。 刚发现自己穿越时,她是崩溃的。谁能想到她前一夜还在啃着炸串喝着奶茶打游戏,睡醒一睁眼就是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家徒四壁的场面。 这间草屋中除了贫穷的她就只剩下几扇漏风的窗户,一把躺椅和一张睡上去会吱呀呀响的床。 现代社会很难找到如此原生态的置景。 叶蓁推开那扇落灰而破旧的门,外面的景色如同游戏中新手村的宽阔和寂寥。 下一秒应当要出现一位慈祥奶奶或者指引大爷,告诉她背景故事与人设。 但叶蓁围着屋子绕了一圈,空无一人。 她在门口找到一条小溪,趴在溪边看水面中的自己。 除了没有熬夜导致的乌青眼袋,过劳工作导致的脱发和明显发缝,和她之前一模一样,身高也差不多。 应该不是占了别人的身体。 叶蓁微妙地松了口气,脑海中闪过数百本的剧情,坐在水边发呆了半小时后,才爬起来开始四处找点谋生的东西。 对穿越的既定事实她接受得很快,适应力极强。换个世界也还是地球online,老天只不过给她换了个区服,在哪活不是活? 在现代她是个可怜的社畜,朝九晚十还是大小周,大不多见小而常有,周末也不得安宁,八点会被电诈电话和健身房推销吵醒,每天起床第一句就是我怎么还没死? 一语成谶,这回真死了。 庆幸的是,妈妈前年去世,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和送葬这样麻烦的事留给她就好。 她擅长自我安慰,以前能哄着自己上班,现在同样快把自己哄好。 比起恶心上司和谄媚同事,过点野人生活比勾心斗角要简单。 而且开局一套房,绿化面积极高,无公摊也无吵闹邻居。开窗见绿,比她在二手房软件收藏了许多的树景房还贴近自然。 大抵种花人都有个田园梦,叶蓁想到的第一个谋生方案是种地。 虽然她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但总归有种花血脉加成。以前厨房里前任租客留下的土豆发芽,她埋进小花盆,没怎么管也长得郁郁葱葱,这足以见她在此道上的超绝天赋。 小院的右手边有一块隆起的土包,上面稀稀落落长着几株藤蔓,挂着几个早已干枯的瓜类,应当是南瓜,种子洒落一地。 南瓜好啊南瓜好,随便蒸一下就能吃,适合打工人潦草的早餐。 找遍房前屋后,叶蓁连一把铁锹或是锄头都找不到。倒是在树下捡到根笔直的棍子。 用棍子戳出来几排小洞,放入种子后用大的树叶做成漏斗,洞里灌点溪水,等待黄土变成黑泥后再踩上一脚。 叶蓁擦了擦鬓边并不存在的汗,自觉已经用尽全身气力,该去找点吃的。 厨房里空空荡荡,刀具没有,柴火没有,最起码的锅也没有。 到底是多穷? 叶蓁歇了在家里继承食物的心思,晃荡到屋后,屋后有大片大片的竹林连绵,看不清远处光景。 正值春季,竹林间生出了许多黑黄的笋尖,嫩生生带着湿润的水珠,叶蓁激动地围着笋子转了两圈。 春笋在超市能卖到二十一斤,现在她有一座山。 找到销路她何尝不能做农场主?笋子鲜嫩,她轻轻踹一脚就能踹断,飞出去很远。 找到了一点乐趣,叶蓁连踹了十几根,竹林里笋横遍野。拿地上的竹枝作捆,提起这一捆笋子时还挺轻松。 也不知道是好运还是倒霉,刚回到破草盖着的屋檐下,外面就开始噼里啪啦下起雨来。 刚刚还是晴空万里,现如今却有雷声隐隐轰鸣。 雷雨声是以往她失眠的白噪音,这回身临其境一听却变成了炸鸡被捞出来时滋啦啦的油珠跳跃。 叶蓁饿了,准备大展拳脚来做饭。虽说她最擅长的菜色是点外卖,找到的好吃店家不出三月就会倒闭,没有实战经验。 但她吃饭时总会看教学视频,收藏就是学会,按照她博览吃播的经验,笋子应该要焯水。 加百叶咸肉可以煮成腌笃鲜,最后撒上一把葱花,好看又好喝。 可她一没配菜二没有锅,类比用火烤一烤应该也能吃。好在之前用来戳地的棍子没有被雨打湿,叶蓁打算仿照求生节目钻木取火。 木棍轻松磨断了好几根,仍未现出半点火星,她恼羞成怒地踹开棍子,放弃了烧烤栏目。 又渴又饿。 叶蓁起身,站在在屋檐下用手接了一捧雨水,试探地舔了舔,微苦而涩,还不如自来水的消毒水味。 她叶蓁,就算是缺水而亡,也不要喝这种水。 她的视线落在屋内的笋子上,小段白嫩的笋肉破开笋衣,虽然沾上污渍,看上去也秀色可餐。 自来水不能喝,没洗过的苹果也不能吃,但自来水洗过的苹果可以啃。 同理可得,叶蓁用雨水洗干净笋肉上沾上的黄泥。 蹲在台阶边,开始了她穿越后的第一场进食。 生吃的口感涩涩的,但是挺清爽,也算吃上绿色有机食材,叶蓁一口气啃了两个,吃到舌尖都有点微麻。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本来还想往外探索一下的叶蓁只能缩回床上,盖着被子胡思乱想。 这算是古代还是什么?光看这破旧的房屋和荒凉的风景,应该是村里。 她的剧本是什么? 种田文美食发家致富吗?有点困难,她不会做麻辣烫小吃,也不会炒些正经菜做盒饭,唯一战绩是给做饭波特投稿自己煮炸的汤圆,收到了抵达恐惧边缘的评价。 凭借记忆改变历史吗?那更完蛋了,她学的是理工,金工实习造小锤子她能行,对历史的印象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卖沟子文学。 迷迷糊糊睡着前,她还在想,怪不得不长黑眼圈,怎么看都不像有夜生活的样子。 半夜,叶蓁被雨滴砸醒。 枯败的竹叶顺着房顶的洞飘进来,她舔舔嘴,尝到一股土腥味。 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 挺好的,足不出户就能欣赏到瀑布流水景观,除了水帘洞的底端是她悲伤的脸。 好在发现及时,被子还没有被打湿。 她抱紧被子,艰难把自己挪动到躺椅上,那是整个草屋里唯一干爽的地方。 应该不会再倒霉了,哈哈。 擦干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的潮湿,叶蓁决定明天到处走一下,她看过很多乡村生活vlog,隐士田园般的生活也不错。</ p>天不遂蓁愿。 这场大雨下了许久。 第二天,她站在屋檐下,眺望远方,小院里她种下的种子被雨冲了出来,混在泥水里看不清楚,早知道就当南瓜子吃了。 第三天,她打算冒着雨去溪边看看有没有鱼,吃笋子快把她吃成熊猫,淋一下应该死不了。但下一秒,惊雷乍响,有道闪电劈到小院前,一棵树轰然倒地,隐隐缠着紫光。 她收回了探出去的半边身子。 第四天,雨越下越大。 别说出去看大世界,光扛着躺椅四处躲雨就很困难。屋外变成一片淤泥,险些漫进屋中。 湿漉漉的床上长出来两三朵蘑菇,笋子似乎被泥水泡到变质发酸发臭。 腐败与潮湿的气味蔓延,凭她浅显的生活常识,这种东西实在没办法闭着眼吃下去。 原本充满希望的叶蓁被迫绝食,只能站在屋檐下等滴落的水,人光喝水也能活几天。 但意识模糊间,她睁开眼发现自己饿到在啃蘑菇,这比吃变质的食物还完蛋,那蘑菇一看就绝非善类,红伞白柄。 她哀嚎一声,吾命休矣,挤了半天挤不出为自己哭坟的眼泪后,安详闭着眼等待死亡的来临,第二天又不如愿地重新睁开了眼。 饿又饿不死,活又活不起。 叶蓁怒而拍了下躺椅的把手,成功把家里唯一一件完好家具砸断了腿,木屑掉了一地。 声音清脆而细微,似乎能听到木屑掉落的隐蔽响动。 等下! 叶蓁想起踹笋子时的轻松和刚刚随手一拍的力道。 力气似乎很大! 这绝对和之前自己弱鸡亚健康的身体不一样。 屋外的雨终于停了,和煦的日光从房顶的破洞和窗户纸透进来。 光线照到手边,叶蓁试探着从躺椅上爬起来。 屋外一片狼藉。她跳着躲过院子里一个个黄泥坑,饿了几天,居然感觉身轻如燕,和往日公园走三千步就开始喘粗气的体验完全不同。 树木茂密遮天蔽日,最高的那棵被雷劈了。 叶蓁选了棵第二高的,颤颤巍巍爬上树远望。 天气放晴,便能看见山下的炊烟袅袅,还有城镇的痕迹。 有人有食物啊!叶蓁兴奋地从树顶跳下来,翩然落地。后知后觉抬起头,才发现这树快有三层楼高。 难道是武侠世界? 她出拳砸了一下旁边的树,都没能用尽全部力气,合腰粗的树干咔嚓一声,整棵倒地,惊起一林飞鸟。 是修仙!!! …… 清衡宗,剑匣峰。 “师弟,你即将突破大乘,可这劫云?” 清衡宗宗主渊阁的话说到一半,又面露担忧地看向那人身影。 大乘已是修真界许久未有人达到的境界。 自然也没有史籍秘法记载过,这劫云还能消散又重聚。 这重聚后的劫云威压比之前更甚,紫黑色带着轰鸣,其余的弟子宗门都远在百里之外避险。唯有他修为高,能接近剑匣峰些许,却仍旧被这威压压得周身灵力流转艰难。 “无碍。” 沈逾白低头,细细用鲛纱擦拭着手中的坠月。 价值连城的鲛纱流光溢彩,如暖玉生温,更衬得坠月剑寒气摄人。 师弟负手持剑立于峰顶,青色发带随风而动。 清冷得过于薄凉的眼神,配上年轻隽秀的相貌,恍惚间,渊阁回忆起千年前初次见到师弟的模样。 那时,他还未入无情道。 2. 第 2 章 家里没有大门,叶蓁轻轻松松把倒塌的树干整个拖进小院,等晒干了当柴火烧。 想了又想,被雷劈的那棵也拖进来。 家里的条件肉眼可见,说穷困潦倒也算谬赞,只能遵循不抛弃不浪费的原则。 做完这一切后,对着溪水整理了一下仪容,叶蓁提着两捆笋子飞奔下山。 是物理意义上的飞奔。 以前跑八百米都需要五分钟,现如今提着几十斤的东西,轻轻一点就能飞起好几米远。 要是上班时有此等神迹,她一定睡到打卡前一分钟才睁眼,正好还能省一笔通勤费。 不是?怎么都有这技能了还想着上班,当然是去当跑酷主播逐梦自媒体啊!打工怎么发财? 看着身边一扫而过的风景,叶蓁深觉人是社会性动物,好几天没和人说过话,她的思维都迟钝下来。 山间没有路,叶蓁循着那条小溪,一路跑一路跳,蹦了不到半小时,就看见了几间和家里同款破旧的茅草屋。 茅草屋里空无一人,屋檐下挂着破旧的白布,只剩小院角落里几只抱团的小母鸡,扑棱棱扇着翅膀。 叶蓁馋了,有点怀念肯麦的汉堡。如今是吃不上洋人饭了,但她点外卖吃过汴京炸鸡,包装袋上写着千年传承,希望现在已经有了第一代。 同时祈求价格不要太高,她现在身无分文,纯靠一口气吊着死不了的命。 几分钟后,叶蓁看到了城镇和码头,正是清晨,港口边货船停靠江边,一箱箱货物被搬运下来,人群拥挤。 岸边自成一片市集。叫卖声砍价声喧闹,看上去是做生意的好地方。 她要在这赚第一桶金! 旁边有个大婶在卖鸡蛋,略带苍老的脸上满是风霜的刻痕,但叫卖的声音中气十足。 “一文三枚,鸡蛋一文三枚。” 在这样的大婶身边会让她有安全感,叶蓁有样学样,乖巧地提着笋子蹲在一旁。 见大婶没有排斥,只是看了她一眼,叶蓁开始盘算售价。超市里的鸡蛋大概一元一个,笋子却二十一斤。 但自己的笋子是山里打野打的,成本和人工费都接近于零,她就打个大折扣,三文售价一根,她带了两大捆,怎么算也能卖个六十文,初来乍到修真界,没有实习经历和大厂背景。拿到每月五千多的工资似乎也算合理,看来赚钱也不是很难。 贫穷所致,叶蓁脱下了孔乙己的长衫,清了清嗓子,犹豫着开始叫喊。 “三文,三文一根的笋子……”路人投来诧异的目光。 不太习惯他人注视,叶蓁有些退缩,但还是扯着嗓子喊。 “三文新鲜脆嫩的笋子。” 她回忆现代的营销手段,更新了广告词。 “只要三文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旁边姑娘大声叫卖,卖蛋的王婆却把摊子往远处挪了挪。 这姑娘,看着挺机灵的,可实在不是卖东西的料。 或许这笋子在别处还值点钱。 但雍州多山岭,遍布竹林,春季里的笋子更是漫山遍野,城里人往外走个几里就能挖到。即便是不想自己去挖的,三文也足够买下这姑娘整个摊子。 王婆自个挖的笋子还用来喂鸡呢。 可看那姑娘越喊越久,却无人问津,可怜兮兮蹲在一旁,把东西摆的整整齐齐,仿若插秧。 自己那早夭的女儿要是还活着,也是这般年岁,王婆犹豫着,还是打算开口提点一下她。 “诶,姑娘……” 那姑娘一点也不见外,眼巴巴就凑过来,满脸诚恳。 “你这价不能这么定。” 还没来得及多说。 远处爆发一声吼,人群骚动起来,王婆探头看了眼,看到了凶神恶煞举着棍子的管事,连忙踉跄着收好摊子,提着鸡蛋开始跑。 跑之前还顺手扯起旁边不知发生何事的叶蓁。 “怎么了怎么了?” 人群一哄而散,王婆上了年纪,还扯着另一人,自然跑的比旁人慢。 王婆急得气喘吁吁,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快走。” 下一瞬,她被那姑娘拦腰抱起,如房顶上的鸡一样飞了出去,呼吸之间就到了数十米外。 挽在臂间的竹篮子还稳稳当当,一颗蛋都没碎。 “哎呦……” 叶蓁以为自己弄疼了她,连忙跳到无人的地方把王婆放下。 可怜王婆第一次飞上天,苦着一张老脸,呆愣看着面前的姑娘轻柔收回动作。 她回过神来,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小心翼翼又毕恭毕敬开口,“大人,您可是修士?” * 王婆将寡淡的粗茶一饮而尽,放下有个豁口的茶碗,看着面前听得仔细的姑娘,手终于不再哆嗦。 她只是个村里的老寡妇,连雍州都没出过,哪能想到还能碰见这般厉害人物呢? 现如今修士还端坐在她家那把灰黑的木凳上,端着苦茶喝得很是满足的样子。 大概是这姑娘态度实在和善,不同于她想象中修士倨傲的模样。王婆紧张敬畏的情绪自然而然松缓下来。 叶蓁盯着茶杯,紧皱着一张脸陷入思考,听王婆来说,这个世界,似乎有点…… 她之前看过的都是套着修真皮的恋爱爽文,什么被埋没的天才捡到戒指老奶奶,激发出隐藏天赋,扮猪吃老虎而后大杀四方,顺便谈个天下人为之陪葬的恋爱。 这修真界也太正经了吧,比现代的教育体系还规格严格。 修真人士都是层层选拔的,自小就有灵根检测,先从村到镇,这是第一级修真义务教育。 然后从镇到城,第二级教授一些体术与心法。 再是从城到州,能进入州中的修士便可以接触不同的修炼门道,选修一些符道阵法和丹药。 普通修士到了年龄统一送去各宗门招生办,不同专业分类学习,如果天赋和灵根极纯则可以被特招,不用在不同等级中熬资历。 流程走得比高考还顺畅,所以这和高考有什么区别? 王婆说起她邻居家李婶的二姨的表妹家的小侄女的堂姐就是一位预备修士,听闻每日寅时就起床练剑,风雨不休,背心法背到子时才堪堪入睡,而这还只是修真界初中的作息。 堪比修真界007。 王婆满脸向往。“听闻,若是修炼到更厉害的仙人,连睡都不用睡咯,不分日夜都能修行。” “此等仙术,若是能用在种地养鸡上,不知道一天能翻多少亩地摸多少个蛋。”王婆面露慈爱地看向院中围起的一圈小鸡。 咕咕叫的小鸡看着未来可期,叶蓁却忽然绝了修真的心思。 她还以为修真就是躺着冥想呢?做白日梦,她很擅长。 结果听上去比高三还紧凑,上吊都抽不出时间。她是看透了,又不是活够了。 之前当社畜累死累活算她命苦,等穿到修真界发现自己力大无比时,她开始幻想自己否极泰来,靠笋子赚完第一桶金就可以等待事业腾飞,躺着做地主等钱入账。 但看着王婆刚刚倒进鸡圈里,堆成小山还被小鸡仔嫌弃的笋子。 残酷的事实告诉叶蓁,笋子不值钱,她也不值钱。 前世打工时好歹还能隔天买注彩票,怀着不劳而获的美好期望入眠。 这回听见王婆口中修士的作息时间表,长命百岁甚至长命千岁是个诅咒,比延迟退休还恐怖,叶蓁只觉得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 见她突然萎靡不振,好心的王婆又给她指了一条明路。 “姑娘,你要不?” “去码头试试当劳工。” 王婆那早死的丈夫待到农闲就会去扛货,身强力壮时也能赚上十几二十文每日。 这姑娘刚说自己不是修士也当不了修士,只是天生吃得多,力气大,又自学了些武术。 王婆就仔细给这姑娘讲了如何应对招工的法子,叶蓁脑袋一直点点点,听得格外认真。 被打击得有些自闭,但她不忘连连道谢,说不出什么感人肺腑的话表达自己的谢意,只能局促低语:“好人一生平安,感恩的心感恩的心…”说完又觉得自己嘴怪笨的,没什么实际性的感谢,只能转了个圈对着鸡圈碎碎念。 眼见着日头也晒到正中。 本没有吃午食习惯的王婆卡了壳,看着她真挚的神情,连带着对她惊人力气生出的恭敬和疏离都没了。 自丈夫和女儿离世,她就孤身一人,平日也没小姑娘和她这个老婆子说话,迟疑了下,她还是踩着凳子从厨房的顶上拿下一罐米酒,小心挖了一勺,敲了两个鸡蛋。 被叮嘱等下才能离开的叶蓁正盯着鸡 圈里小鸡发呆,手中就被塞了一碗热腾腾的冲花蛋酒,黄的白的煞是好看。 飘着的丝丝缕缕蛋花云雾一样,喝起来略带酸甜,带着股清爽。 王婆家里条件也不算好,养的小鸡也不多,和她印象中的鸡场完全不同,要不然她真想留下来给王婆打下手当养殖户。 每天伺候这些下蛋母鸡和小鸡仔也很舒坦。 但王婆还没有进化到资本家需要雇工人的地步,她只能含泪惜别面冷心热的王婆,偷偷把笋子放到厨房后开始了找工作之旅。 王婆给的信息非常好。 叶蓁在江边找到了一圈应聘处,不知为何,如今招工的并不多。 不过她还是顺利地用力能扛鼎的实力威慑住了码头的hr,成功打败一系列竞争者得到了职位,成为一名光荣的码头搬运工。 同期入职的还有个猴子一样的黝黑青年,一次扛不动半个包,但同样收到了这份offer。 工作内容很简单,每日晨起工作两个时辰,按件计费,把大包的货物从码头运到城里的存放处。她力气大,怎么着一天能赚五六十文。 刚开始说得好好的,等正式上班了才发现。 如今的大环境似乎不太好。 每天的货物不多,她力气大搬得飞快,不过半盏茶,一个人就干完几乎所有的活。 工资是十九文。 好在同事的工资只有三文。 对比起来,她心里瞬间舒坦多了,干起活来都更有劲。 不过同事似乎不在意这点钱,随手放进兜里,不像她健忘症一样数了又数,满意得不得了。 她新任上司,一个干瘦的老头一边敲着烟袋,一边在烟雾缭绕中画饼。 “听说有大人物渡劫,最近雍州的水运都快停了。”他吐了一口白烟,继续说,“好东西都紧着沅州那边送。” “等过了这一阵,船会越来越多的。” 他干咳了几声,又用沙哑粗粝的嗓音透露。 “听说现在沅州的船都是一船一船送灵石的,法器灵物更是数不胜数。” 她的同事也适时地做梦。 “哎呦,要是掉一块给我该多好,那灵石一定老值钱了吧。” 老头嗤笑一声,“看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随后看四周无人,谨慎地从兜里掏出一小块被布包裹的东西来。 “这就是灵石。” 蹲在一边装哑巴憋气不吸二手烟的叶蓁也凑了上去,她秉持着少说少错,不说不错的职场原则,一句话都没说,暗自窥屏。 老头把黑色的细布展开,露出里面绚烂的小石块。 像游戏中抽卡用的彩钻,不知道是切割成这样还是天然的,晃着盈盈的光。 一看就很贵。 真好看,叶蓁艰难地别过脸,不再盯着,脑子却和重复播放一样,一直闪着灵石彩色的光,比游戏抽卡出SSR的特效还吸引人。 她没忍住又多看了一眼,眼神快要吸在上面,只能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生怕没什么素质的自己冲上去零元购。 同事就比较莽撞了,想直接上手摸,老头立马把布盖了回去,厉声呵斥他。 “一颗灵石要十两白银呢。” “什么臭毛病,碰坏了赔得起吗?” “……二舅,”同事下意识低声喊老头。 老头用力地咳了几下,他立马噤声,两人浑浊的眼睛看向叶蓁。 灵石被盖住,那种诡异的吸引消失,防止和他们尴尬对视,叶蓁开始装听不清,貌似漫不经心转移视线,人也清醒过来。 她说呢,这么菜还有活干,该死的关系户。 那块灵石还放在老头掌心,布包裹着,灵石的轮廓格外清晰,她看完一眼后,又看一眼,记得快要比以前上班的地铁线路还牢固。 她能买吗? 叶蓁别的不行,但算钱算得最快,当搬运工按这样的时代黑利赚钱,不吃不喝要五百来天才能买一颗。 接近两年的时间,换一颗小石头值得吗? 理智告诉叶蓁不值得,但她真的迫切地想得到,并且愿意为了这个安心打工。 但一想到她买不起的东西,别人在用船装。 与她无关,叶蓁还是嫉妒到眼睛都红了,忍不住骂起这素不相识的泼天富贵。 该死的有钱人。 3. 第 3 章 经过三天勤勤恳恳的搬运工工作,叶蓁把自己的小金库扩充到五十五文。 成功凑整。 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本来算得上是普天同庆的喜事,但叶蓁还是低估了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成本。 她兴高采烈抱着小荷包站在铁匠铺门口,准备开始赚钱后的放纵大消费,按她以往习惯,发完工资都是先点开购物软件买些时尚小垃圾,然后激情等待快递大驾光临。 这回倒是要来买点正经生活用品,至少能自己做饭,外面的饭食太贵,而她连火都生不起来。 也没想买好的,只想买点便宜货,再攒点钱买小石头。 昨天晚上她做梦都是躺在五彩斑斓的小石头上睡觉,对小石头的喜欢已经超越了前世最爱的大金条。 但等在铁匠铺问完价格后,叶蓁瞬间变身吝啬又小气的守财奴,小声骂骂咧咧离开。 一把菜刀要80文,铁一两也要三四十文。 买个锅更是天文数字。 天杀的这是要她老叶家的命! 这样怎么买灵石?当搬运工是发不了财的。 她盘算着跳槽。 凭借自己的神力,当个保镖去护镖简直是专业对口,虽然不知道别人有多能打,但她这几天通勤,仔细计算过,她跑路的功夫也是一流,时速达到了惊人的五十公里每小时,比她现代开四轮车速度还快。 而且她底线低,过刀尖舔血的生活可以能屈能伸,实在不行就带着主家一起求饶装死。 可她去打听过,这样的工作需要自备武器,而铁匠铺里最便宜的刀器也要三百文,质量还很差的样子。叶蓁认为,如果那样的刀砍在自己的胳膊上,断的会是它。 只能勉强靠搬运先积攒一些武器费。 可叹这两天的工作机会越来越少,即使她无情掠夺关系户同事的工作量,将他的工资卷到了一文每日,她还是在工作半小时后成功下班了。 从来没工作过这么短的时间,叶蓁第一次热爱打工,怔怔地看着被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货物,浑身和打了兴奋剂一样,一身牛劲,恨不得从早搬到晚。 不用脑子的工作就是好啊,不用处理人际关系的工作就是好啊。 每天搬它十几二十个小时,快点搞些钱。 “小叶……你也别累着自己。”老头给钱时欲言又止,同事一脸无所谓地站在他二舅身后,领着自己孤零零的一文钱,啃着香喷喷的三文一个的肉饼。 工资是他二十倍,叶蓁却只能啃一文两个的干饼,纯干粮,有点类似于压缩饼干,吃一口饼要灌三口水。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 嗓子被磨得有点疼,像吞沙子。 “不累,”她拿随身的自制竹筒装了筒水,家里没灶也没壶,她回家不是喝门口的溪水就是喝屋檐下滴落的雨水,至少公司里水还是从正儿八经的井中舀的,虽然喝起来也很一般,但叶蓁不嫌弃。 她咕噜噜喝完一筒,这才又问他。 “林叔,每天来的船也太少了,今天还有能搬的吗?” 林丙若有所思看着她。 面前的小叶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看不清脸。 虽然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但林丙早就见识过她健壮的力气。 哪个普通人一次能扛两三个一人高的,装满货品的沉重木箱? 左肩一个右肩两个,用脑袋偏着夹住。 小叶只差没长出八只手,一次扛八袋,可谓天赋异禀。 他没往修士这方面想,和王婆不同,林丙是见过真修士的,他年轻时在雍州府城做工,主城中就有天地玄黄四级中的地级学府,修士们平日不外出,但某回修士们出府除魔。他得以远远看到身穿白色道服的年轻修士,个个仙风道骨,自带一股出尘风流。 让人望之生畏。 小叶除了力气大,哪有半分修士的影子,说是山野间刚化形的精怪还差不多。 如今人妖两界互通,四处乱跑的精怪也越来越多,不过精怪们大多习性单纯,在他们搬运这行是难得的好苗子,一妖能抵五人用,码头的管事们都爱招小妖,隔壁的罗管事之前就招了几只野猪精,力气大得很。 可惜后面嫌太累跑了,他可得想法子留下小叶,要不然到哪去找这样能干的伙计? 林丙的目光自叶蓁浆洗得发白的布衣上扫过,认真看了今日的船只记录才开口,“没了,今天你们先休息吧。”看着小叶失望的神情,他又补充,“说不定过几天事情就多起来了。” 闻言,他游手好闲的外甥林戊转身就走。 而小叶又从背后拿出了三个竹筒,自然而然从旁边的粗白瓷水壶中倒水,直把三个竹筒都装满,这才离开。 叶蓁没着急回家。 先到江边繁茂的叶丛中扯了几片很大的树叶。 有点像前世荷叶的加大加固版。 把细细的叶杆打成结,一顶自制的伞就做好了。 不过多时,身边的风景从晴空万里变成阴雨绵绵,雷声阵阵。 急促的雨滴打在头顶叶片上,砰砰作响。 可能她家风水不太好,天天下雨,电闪雷鸣,极端天气频发。 叶蓁大开脑洞,对着山林深处大喊,“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山林深处寂静无声,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过这雷也不怎么劈她,光劈门口那堆树,劈得满地柴火。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叶蓁举着破了一半的叶伞,迎着风雨回到家。却在小溪里发现只落汤鸡,正在挣扎着爬出小溪。 那鸡扇扇翅膀试图飞起,似乎是太沉,晃晃悠悠的,下一瞬却猛然撞上紫藤树,然后头一歪,晕了过去。 尾羽长而迤逦,闪着艳色的光。 叶蓁撑着伞,蹲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两分钟,确定这只鸡真晕过去了,不会暴起啄她。 立马动作飞快,一把捞起小鸡,闪进了屋内。 天降横财! 小饭馆里一只鸡三十文,她貌似不经意路过好几回,完全舍不得买。 这回碰上守株待鸡了。 手下的触感灼热,虽然刚从水中爬出来,但摸起来像团温的火焰,绒毛深处暖乎乎的。 鸡毛能做 羽绒服吗? 在脑中已经把小鸡做成炸鸡叫花鸡鸡柳里脊肉的叶蓁又看上了它的副产物。 流程应该要割喉放血,烧开水烫鸡毛,开膛破肚,才能吃吧? 按照叶蓁的力道,可以一把把鸡头拧下。 但真要下手就有些为难她。 某种意义上说,叶蓁挺挑食。 做好的肉食吃得很爽,但只要一想到生肉的气味,就总觉得哪里吃不下。 生肉黏黏的,摸上去像橡胶,带着些微血腥味。她能理解这个油煸火炒后会很香,但那种黏腻的触感始终停留在脑海中。 一个动物的灵魂始终盘旋在大地上,挥之不去。 冤魂小鸡崽在此时睁开了眼,和她来了一场意外的对视。 豆大的黑色眼睛熠熠生辉,仿若蕴着五彩的光华。 是甲方要求的五彩斑斓的黑!是只漂亮小鸡。 漂亮小鸡很有斗志。 缓过几秒后,它猛烈挣扎起来,像失控的牛,横冲直撞,但叶蓁也有的是力气与手段,牢牢抓住了鸡腿。 它扭头,直勾勾瞪着叶蓁。 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 急冲冲,似乎骂得很脏。 咕咕声回荡在空空如也的草屋,叶蓁冷漠地揪着它不放,无动于衷,反正她也听不懂。 见她完全不理睬。 小鸡在掌心一边踩一边踹,宛若踩单车追公交的烂俗偶像剧男主,激动得快要擦出火星。 叶蓁前些天每日都辛辛苦苦钻木取火,半分火苗没看见。 如今被小鸡跳踢踏舞表演一样踹两下,就已经窜出来一团小小的火焰,燃在小鸡的尾羽上,明黄色带着红的光。 眼见着有愈燃愈烈的趋势,半个手掌都被火焰裹住,虽然没察觉到几点热度,叶蓁还是眼疾手快地把小鸡往大雨滂沱的室外一扔。 动作做得潇洒而流畅。 等下变烤火鸡,谁赔她? 终于挣脱那个怪女人的控制,栖梧甚至来不及多加思索,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快逃。 这里有问题。 灵力都被削减,就算是渡劫之地也做不到如此地步。 堂堂一个金丹期妖修,居然能被一个普通村姑抓了,还在耳边报了一连串菜名,简直是奇耻大辱。 它一定会报仇的,栖梧扭过身子,试图记住那女人的脸,过段时间它就叫人来把这座山都平了。 “……咕?” 在他回头的一瞬。 一个圈牢牢地套在它脖颈之上,细弱一折即断的竹枝被挽成一圈,围在上面的竹叶尚且青翠,显然是刚摘下来不久,竹圈随着它的挣扎渐渐收缩,剧烈直抵灵魂的刺痛感如刀刃锐利,几近将元神都撕扯成破碎,似乎要在脆弱的灵体上烙上烙印。 “别跑啊。” 叶蓁一扯尾端,轻松把落跑小鸡扯了回来,直见着被套住脖子的小鸡都快翻白眼,她松了松竹圈,小鸡就安分守己地缩在她怀里,不知是不是又晕了过去。 她有鸡了!!!找王婆去看看,叶蓁转身就往山下跑。 4. 认主 栖梧再次睁开眼时,正被单腿提着吊在半空中。 一只粗糙满是厚茧的手正在羽翼上摩挲,像被挑选的货物般,它嫌恶地蹙起眉,视线受限,只能在乱蓬蓬的发间看到女子那双满是贪婪的眼。 原来是有备而来。 它自幼不知受到多少劫掠,唯有这次被困得死死的,定是费心尽力,暗地谋划许久。 她们要从它身上得到什么? 是觊觎它极佳的根骨? 王婆凑近再次观察,实在分不清这是何品种。 “公的吧……” 还是觊觎它凤族皇子的身份? 难道是皇姐?它就知道,皇姐意图皇位!!! 栖梧的豆豆眼中迸发出异样愤怒,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在场所有人。 它再次恶狠狠环视一周,看到那个抓它的村姑,更是咬牙切齿。这人乍一看普普通通,但最是这样普通的人,暗藏杀机,也不知道皇姐花了多少稀世奇珍请她做出如此狠毒之事? 它未必不能付出更高的价格,端看她想要什么? “啊?下不了蛋。” 蛋??? 怎么会是蛋? 栖梧准备迎战的身躯僵直了半瞬。 叶蓁失望至极,连带着看小鸡的眼神都带着满满嫌弃,旋即又像想到了什么,雀跃起来,掂了掂重量。 “那宰了吃肉吧,王婆咱们一起,正好补一补。” 她算盘打得极好,王婆家是正经过日子家庭,家里有火折子有刀有锅,再回家搬几摞柴火,公鸡也好,可以做黄焖鸡和重庆鸡公煲。 王婆却摇头摆手,坚决不再收她更多东西。 叶蓁只能泄愤似地甩了甩突然拼命挣扎的小鸡,又心生一计。听说有种猪之类的特殊职业,她快穷疯了,那她家的小公鸡能否送出去…… 她凑在王婆旁边,说着自己的计划,那小鸡却突然半空中弹跳起来,口吐火焰,一团团火球蓬松得如同蒲公英,轻飘飘地散出,明亮橙黄,但还未接触到叶蓁身边便自动消弭。 王婆大惊,像见了鬼一样后退。 “没关系没关系,氛围灯。” 叶蓁连忙开口解释。大概修真界的鸡存在变异,她对着自己试过好几回,这火球什么用都没有,想凑近烤烤火都没热度。 恰在此时,一团散落在远处的火球掉落在木凳之上,火球骤然膨大,猛地将木凳吞噬,不过刹那,原地徒留几抹灰烬。 “……” 叶蓁沉默些许。 “小叶啊,”王婆连声音都在颤抖,惊慌失措还在强装镇定,“还是带回去好好养着吧。” 叶蓁试图开口解释,或许是树木品种问题,这火烧自己家里的木头,完全无法燃起。 等看王婆急急忙忙关上鸡圈的门,瞄她手中公鸡眼神如临大敌充满畏惧,叶蓁连忙自行扫地出门。 飞奔回家的路上,小鸡仍旧一直吐火球,叶蓁只能一边提着它,一边到处拿袖子拍拍,按灭那些四处散落的火星,灭火灭得极其狼狈,只能一拳砸晕了它。 刚好它也抗揍。 门口的树一拳下去拦腰斩断,瘦弱小鸡一拳下去只是羽毛微脏。 莫不是什么宝贝……灵宠召唤师? 诶?叶蓁身形一顿,福至心灵。 难道是她的金手指来了?想必这个宝贝一定可以闻出方圆百里的奇珍异宝,然后带她挖金致富走上人生巅峰,或是这个宝贝乃上古宗门流落在外血脉,凭dna解锁能继承万千秘境遗产。 快给自己想美了,叶蓁低头仔细端详,才察觉到它身上每片羽毛似乎都闪耀着财富的光辉。 她肃然起敬,前倨后恭,本来随意得像提塑料袋手势都变成了关怀备至的抱婴儿同款。 只可惜有歹人危害,竟让此宝贝受此苦难。 虽然歹人是她。 叶蓁也在刹那间想出了应对之法pnb,她连忙换了件衣服,又临水自照换了个发型,还特意薅了两朵小花做装饰。之前她懒得收拾,天天当野人,如今也是为了前程进行一些容貌管理。 人靠衣装嘛,等下她就扮演孤身一人拯救小鸡于危难之间的正义女主。 然后,小鸡无以为报,以身相许给她打工,把找到的法宝都上交,她从此走上人生巅峰躺在灵石山上抱着185年下薄肌清纯少男平平淡淡度过往后余生。 哈哈哈哈哈钱辈请和她缔结契约吧! 栖梧再次……栖梧不敢再睁开眼。 它听到一阵狂笑,这回在头冠上摩挲的手是年轻女子的手,动作轻缓带着隐隐安抚之意。 颤着睁开眼睫,它漆黑的豆豆眼带着试探。 叶蓁瞬间收敛狂意,真情实感绽放出最为和煦的笑容,掐着嗓子问候它,开始模仿最天真无邪又善良的女主做派。 “你没事吧,我路过这里,看到有人在欺负你。” 小鸡呆若木鸡。 察觉到掌下的小鸡吓得发抖,她急忙开口安慰。 “别怕别怕,坏人被我赶跑了。” 见它毫无回应,叶蓁再下狠招,模仿起里最具有杀伤力的一招。 她轻轻提起鸡爪,恍惚间回到公司茶水间,虽然当时相见是无骨泰式柠檬酸辣口味。 “呼呼,”叶蓁轻吹几口气,很有演技地读完了台词,“痛痛~痛痛飞走了。” 四周寂静无声,花瓣飘落在水面之上的轻微响动都清晰可闻。 她发誓,她真的从豆豆眼中看到了嫌弃。 几大团蓄力之后更显庞大的火球朝她袭来,来势汹汹,变成白色的火焰热浪。 pnb失败,叶蓁“啧”了一声,随手烦躁地挥开。 “认得出我?” 栖梧没有点头,但下意识后退的动作暴露了些许。 叶蓁假笑的神情瞬间垮了下来,一秒都装不下。好声好气当恩人不让它当,还如此倨傲,想必有点后台。 等下跑了小的来老的……她神色一凛,此鸡断不可留。 察觉到生命威胁,栖梧将浑身秘术都使了出来,清鸣,涅槃,火羽诸类压箱底的杀招更是用了个遍。 直至把所有灵力耗尽,却仍旧伤不到面前的神秘女子分毫。 叶蓁在百闲之中抽空看了场小型烟花,伴着清脆的鸟啼,还挺热闹的。 等到它不再折腾,她才俯身伸出手掐着它的脖子。 栖梧紧闭双眸,似乎没了动静,实则暗暗蓄力。 女子看似纤细苍白的指尖搭在它脖颈间的命 门处,如同碾死一只再普通不过的蚊虫。 它只剩最后一招。 叶蓁环在它颈间的指尖慢慢收缩用力,不留神被短而坚硬的喙啄了一口,一点都不疼,像是翻书页时被未裁剪得当的纸张划了下,留条微不可察的血痕。 它立马伸出舌尖舔舐,舌尖卷着细密的血珠急切地吞咽而下。 “我命令你,不准再打我。” 脑海中突然出现一道声音,叶蓁下意识环顾四周。 又后知后觉与一双小黑豆眼对视,她伸出手掐了掐。 “我和你签订了主仆契约。” “我仆你主?”听到极品傲娇正太音的叶蓁杀心渐消,听到主仆二字像是被哄骗签下劳动合同的无知员工,有些错愕地拎着小鸡晃呀晃。 “……”栖梧沉默了一瞬,很不情愿地承认,“你是主人。” 哦哦,那没事了。 叶蓁“哦”了一声,把手一松,小鸡连忙晃晃悠悠飞在半空,迟疑着又靠近一点,看她没抗拒,小心翼翼蹲在她肩头。 “我命令你,不准打我了。”就算是皇姐派来的也不准打。 “之前我也想打你,我们算扯平了。”虽然它完全没伤到她。 没听到叶蓁的拒绝,栖梧得寸进尺,没忍住又开口。 “你以后要对我好一点,听到没有。” “把你的储物袋给我。” 会不会太直白了? 叶蓁把它从肩上推下去,倒反天罡了简直是,还要图她钱。 居然诡异地殊途同归了,虽然她的女主扮演计划极其失败,但经过一番小战,最终还真的给她分配了只碎嘴子宠物。 栖梧扇扇翅膀悬浮在她面前表示抗议。 “喂喂喂,我很厉害的。” 它都如此自信了,叶蓁打算考考它,“那你能不能找到附近有什么宝物?” 栖梧扇翅膀的频率降低了。 “那你是不是坐拥万千秘境可以随意拿取灵石?” 栖梧没动静悬停在空中。 叶蓁懂了,这只小鸡只配当个打火鸡。 一切尽在不言中,小鸡安分地飞回她肩膀停住,颓靡地靠在她发边。 罢了,打火鸡也算实用。 叶蓁新去摘了几个笋子,剥了笋衣,手刀砍成均匀厚度,然后指使栖梧生火。 “小点火,别烧成灰了。” “下次再在山里放火我还是要打你的。” 栖梧状似乖巧地点点头,发出一团一团小火球。 叶蓁上下扫视它一圈,“你不会偷偷往我菜里吐口水吧?” 栖梧浑身一颤,头顶的呆毛心虚抖了抖,立马在脑海中自证清白。 饶它小命一次。 等吃到热腾腾的烤竹笋后,叶蓁决定打赏它两枚铜币,她摘了条树枝编成项链挂在它颈间,想了想,又加了一枚。 栖梧没来得及嫌弃,只一心埋头苦吃这能恢复灵力的神奇食物。 但等叶蓁去溪边洗了个脸,他颈上挂着的钱币又被没收了一枚。 “给我搞纹身?” 叶蓁对着溪水使劲擦了擦,眉心那点火焰印迹隐隐发烫,更显灼热明亮。 完全擦不掉,影响她考公了知道吗? 5. 全自动家务机器鸡 次日,码头的工作仍旧前途渺茫。 栖梧困困乎乎站在她左肩,等她半偏着脑袋扛住货箱后就轻松一跳跳到货箱顶,像益智小游戏跳箱子,一蹦一蹦。 挺悠闲啊,叶蓁打工时看不得有生物享福,目无表情一把把它推下去。 “你干嘛?” “嫌弃我?!” 栖梧以为自己偷偷用她衣服擦爪子被发现,心虚地大吵大闹,没安分一两秒又贴上来,极有精力地在她头顶乱蹦,发号施令。 “我要饿死了!” “你给我去找点吃的。” 上班还要陪死鸡胡闹的叶蓁实在懒得搭理它,左手右手各拎一个大包保持平衡。又被胖鸡跳得脑袋疼,只能随口哄它,“你去码头整点薯条。” “薯条是什么?” 一听到吃的,突然清醒的栖梧睁着黑漆漆豆豆眼盯她,“你给我上供。” 叶蓁才略带怅惘意识到:“这里没有,”她又闻了闻各处传来的香味,对着栖梧勾勾手指,“但有别的。” 这死鸡嘴也是有够馋的,昨天晚上硬是折腾她让她去给她掰笋子,叽里咕噜吵到半夜,给了一拳才老实。 今天早上吃饼子时也是唧唧歪歪了一路,非吵着还要吃,叶蓁哪里来的钱? 管它这的那的,鸡来了也得打完工再走,能飞能啄,cos个海鸥叼点东西回来也不是不行。叶蓁眼见着栖梧活蹦乱跳,现在就盼望着它去零元购或者乞讨,她认真又忽悠了两句,叮嘱它劫富济贫,盯着码头那边的土财主抢。 急不可耐要飞走的胖鸡刚歪歪斜斜飞出十几米,突然又扭扭捏捏回来,语气中满是失魂落魄,“我不能离你太远,会被拴回来的。” 距离限制? 还有一键寻回系统? 叶蓁凝神看了一眼栖梧,脑海中就出现类似于雷达的图像,代表栖梧的红色小点紧紧贴在她身边。 看来修真界防走丢还做的挺不错的,和现代社会里小孩子的电话手表差不多,甚至于红色小点旁边还飘着阴雨图标,显示着此时此刻此鸡的失落心情。 叶蓁挑眉看了看代表哭哭的表情,放它一马,“没用,那你一边去等我。” 栖梧丧气在旁边的草垛蹲下,先盯着叶蓁扛包,她踹一脚,一个半人高的木箱就能在空中翻转一圈稳稳压在她肩膀,耍杂技也没这么顺畅。 看了毫无变化的几回杂耍后,它好奇心渐消,摸索着最远距离,又百无聊赖地去偷听旁边的管事聊八卦。 码头几个小管事吃得满嘴流油,个个都大腹便便,横肉挤得眼睛快要变成细缝,一看伙食就很好。 细细缝里却有很多暗示,眼神对上便心领神会,环顾一圈见四周无人后开始交头接耳。 “听说了吗?” “你说的是王爷从边疆带回一女子,上请圣听,要纳她入府,王妃不但不肯,还恶毒至极给王爷下药被发现,然后被休那件事?” !!! 还有这种事? 栖梧从未如此精神,绿豆眼快要睁成蚕豆,整只鸡都亢奋起来,连带着头顶那根呆毛都挺立,像簇燃起的火焰,它把自己缩小,激动地连连扑闪着翅膀悬在管事背后。 “现在要叫前王妃了。”左边的管事嗤笑一声,摩挲着掌间那串劣质玉珠,缓缓开口,“真是不识好歹。” 右边的管事低声附和,“谁说不是呢,也是造孽哦,姜家满门忠烈,几乎都殉了国,也算是英勇,留下的独苗却是个善妒女子,连妾室都容不下,简直是败坏门风。” “要是让我来当这后人……” “说句不好听的,也不安分点,被休了母家都没得回。” “王爷真乃吾辈男子典范,说休就休,从不纵容此等无知妇人作威作福。” 几人越说越激烈,本来还算谨慎小声,但显然是指点美了。从振夫纲谈到整个凡人界的风云变幻,什么公主王爷小姐世子的爱恨情仇,说完兽族又说妖界,什么皇子走丢蛟族篡位,又开始指点各宗门如今的招徒政策与计划,什么出山老祖师徒虐恋,抿口酒抽袋烟,在白烟缭绕中俨然登峰造极不知天地为何物。 栖梧耐着性子听完胡说八道,屏住呼吸,虎视眈眈盯着中间那一袋下酒的零嘴,趁几管事醉醺醺勾肩搭背时一翅膀扇走被他们碰过的上层,把干净的零食系好绳结,又猛地一脚踹在几人头顶,每个都踹了下,以示公正。 角落里传来凄厉几声惨叫,夹带着不堪入耳的连连辱骂,恰有大管事巡逻到这边,叶蓁这时正搬完今日kpi,吹了吹掌心几根杂草。 刚领完工资就被远处声响勾得去看热闹,她找了个绝佳观景位,只见那管事的女子从腰间展出一柄长鞭,鞭身泛着金属冷光,一甩下去便有猎猎风声,整个码头瞬时安静下来。 叶蓁差点下意识立正站好,余光却瞥见栖梧驮着一小袋东西摇摇晃晃飞了回来。 红色小点边的表情图标变成了窃喜与丰收的烟花,轰隆隆在识海炸开一小圈涟漪。 “什么货色,也敢妄议?” 女子长鞭一动,几个管事立马被卷成一团肥腻肉块,酒瞬间醒了大半,马上挣扎着试图跪地求饶。 “姑奶奶,别打了别打了。” “我再也不敢了。” 一代枭雄就此陨落,栖梧嗤笑一声。 叶蓁闻声定睛一看,才发现有个管事身上的衣服和栖梧刚扛回来的布袋是同一花色,凑热闹的心瞬间烟消云散,立马薅过发出反派桀桀声的栖梧往回跑。 一边跑一边盘算今日收获,她自己扛包赚了23文,栖梧劫富打猎回来一包蜜饯。 算是收成不错的一天。 “呸呸呸,好难吃。” 栖梧啄了颗梅子入口,又嫌弃地吐出来,而后状似大方地把袋子往她这边一推。 “赏你的。” 叶蓁没计较它的口吻,她的嘴也不太清心寡欲,没直接上手抢算遵纪守法。 等吃到小袋子中的零嘴,还没忍住笑了下,充满鼓励地拍了拍栖梧头顶那簇火苗,罢了罢了尽情去偷去抢吧,罪不及主人,惠却及她。 看叶蓁吃得开心,栖梧又试探地叼了一颗,确定毫无灵力残余,就是很普通的人族食物,和之前吃到的温养灵食完全不同,刚又想发射出去,却被叶蓁硬生生按了回来。 “不准浪费!” 叶蓁的轻拍变成重锤,这死鸡安分不了两秒,和豌豆射手一样不停突突突,糟蹋东西。她把蜜饯又塞回它嘴里,栖梧怔住几瞬,突然又兴奋地扑棱起翅膀来,对着她叽叽叽叫了半天。 识海里充斥着“喂我喂我喂我喂我”的鸡叫。 叶蓁没理它,它便土匪一样抢她掌心还剩的两颗蜜饯,她眼疾手快塞进嘴里。栖梧一脸视死如归,凑近她手边,舔舐残余的汁液,温热粘稠触感浸润在她指尖,舔的叶蓁浑身发毛,舔完手还想舔她脸颊边。 “啊啊啊啊,死鸡我砍死你!” 舔狗就算了,怎么还有舔鸡。 栖梧被她拎着脖子甩飞出去,却没生气如同醉氧一样,又飘飘忽忽傻笑着飞回来,依偎在她颈边。 回家路程中,半山的雨下的愈发大,林间雷声阵阵,响一次雷,栖梧就吓得一颤。 大团大团的雨滴打下来,冰凉入骨,叶蓁烦躁地甩水,尝试拧干衣角,栖梧没再舔她,反而开始用火球烘干她潮湿的发丝。 时而通人性,时而通兽性。 借着雨水仔仔细细洗净手的叶蓁没好气地指使它,“把火球捏把伞行不?” 闻言栖梧难得正经起来,疑惑道:“怎么捏啊?” 叶蓁其实也不太会,只是突发奇想,“捏面团一样,先拍扁?” 栖梧在她头顶正襟危坐,抬头朝乌云沉沉的天空吐出一团火球,又聚精会神用灵力捏成一块圆饼,雨水滴在其上不消一瞬就化成几缕青烟,只剩下被风斜吹进来的雨丝。 “行,再捏几个条条挂在旁边。”叶蓁点点头,对暂通人性的栖梧接着发送指令。 圆状的伞面边就坠下条条火焰流苏,烘干了无缝不入的潮湿水汽,伞下方寸空间变得干燥温暖。 只是维系不到多久,栖梧就燃尽般病歪歪躺在她头顶,把自己摊成一摊鸟饼。 叶蓁捻了颗梅子塞在它喙边,它就开始急切地啄啄啄舔舔舔,立马满血复活,吐出的火伞比之前还更大。 满意地拍拍手,叶蓁移形换影,快要看到家门口那颗被雷劈了一半的古树,下意识往昨天捡到栖梧的溪边一看。 万一又给她三瓜两枣丢点啥小宠物呢? 溪边连片飘落的花瓣都无,冷清寥落。 很遗憾,除了这只蠢鸡,没有别的生物能让她守株待兔。 栖梧在她头顶乱踩不停催促,叶蓁只得哞得一声下地开始挖笋,而后分工合作,她负责用掌刀劈成小块,栖梧负责烤成笋干保存,偶尔偷吃几口。 下午的时间很是充裕,她手刨出好几个大坑,挖了黄泥,对照实验几种配比,而后压着栖梧控制火候,火球被捏成各类高难度形状,来烘干烧制成砖瓦。 三无产品的砖瓦也够用了,叶蓁轻飘飘一点就转身飞到房顶上,冒着雨先补好卧房的洞,虽然房间内遗憾缺失水帘洞景观,但多少宜居些许。 而后掐着栖梧的小鸡嘴,开始烘干房间内潮湿不平漫着泥泞的地面,床脚几朵蘑菇也被烤干,发出不太美妙的焦香。 顺便将湿了几天快发霉的被子烤干,盖上去时居然有被日光晒过的温暖味道。 全自动空气炸锅,洗衣机,扫地机器鸡——栖梧,燃料只需她手喂的几颗蜜饯,但叶蓁仍旧取了五枚铜钱系在它颈间,以资鼓励。 终于能睡个好觉。 洗完热水澡躺在干燥被窝里的叶蓁安详进入梦乡,栖梧充当热水袋被放置在她腰间。 直到半夜,她听见女人哀怨的哭泣。 6. 鬼片开头 叶蓁艰难从温暖被窝中爬出,手提着常亮火球出门。 深夜,大雨倾盆,土路泥泞,深一脚浅一脚,肩上还背着个半梦半醒的胖鸡。 要是栖梧智商足够攻读小学学位,今日经历可成就一篇满分作文。 火球光亮照不到那么远,只能照亮身边方寸之地。四周总是暗的,黑沉沉快要淹没所有生物。电光倏忽一闪,短暂一瞬照亮了整个空地,叶蓁清晰看见,紫藤树边的小溪里,趴着个瘦弱的影子。 黑发泡在水中,如同一片茂盛海藻,衣物被彻底浸湿,急促冰冷的的水流快要挟带走所有热量,以至于她露出的半张脸有种无机质惨白。 有鬼!!! 叶蓁停住,当即决定转身回家紧急撤离盖好被子蒙住头睡一觉。 好奇心害死猫,鬼片里最开始的场景都是这样的蠢货毅然决然奔赴必死结局。 还是大意了,想着自己力大无穷就能安稳度日,精神攻击和物理攻击那能一样吗? “救……救命……”孱弱的女声断断续续,在夜中格外凄苦。 听上去有点惨,叶蓁犹豫着又停住,蹲下探出身子以扭曲的姿态隔着老远戳了戳她的手腕,热的。 是人!!! 不对,等下,要是修真界的鬼,有温度呢?叶蓁再次艰难卡顿,往后撤步。 女子杏眸湿润,先是乞求,看到叶蓁纠结退缩的神情后,眸中的期盼慢慢被绝望吞噬,整个人脱力一般,连扶住溪边的气劲都没了,无根浮萍似的。 万一是人呢?不救也太狠心了,她毕竟也是无任何违法犯罪记录按时缴税每月捐赠的大大良民一枚啊,总不能换个世界就变得心狠手辣视人命为草芥。 叶蓁还在犹豫,女子惨然一笑,眼看就要要被冲走。 下意识两步并做一步,豁出去的叶蓁刹那之间把人捞了出来,寒冷入骨的水贴过来,像大块的冰,而后叶蓁清晰闻见了她身上的血腥气,铁腥味太过浓重,连带着感官都变得迟钝。 “救……” 女子快失去意识,只会重复,飘忽声音在黑夜中格外瘆人。 “救救救,我救。”叶蓁老实人崩溃大喊,呜哇大叫地回应她,惊起林中一大片黑色阴影飞出。 “大夫在山下,你撑着点!” 来不及躲闪阴影,叶蓁急忙抱起人就往山下跑,还好之前闲逛时记住过医馆位置,栖梧也被命令折回去咬着钱袋在后面追。 山路崎岖,饶是叶蓁再过小心也难免有些颠簸,怀中女子只剩若有似无的呻吟,温热并不明显的气息洒在叶蓁颈边,孱弱得令人心惊。叶蓁第一次如此清晰认识到,生命的流逝是如此缓慢又快速,点点淡红色血滴洒下,她身上越来越冷。 眼看快要到沅水城的城门,怀中的女子强撑着清醒了些许,鸦羽似的眼睫轻轻颤动,她睁开眼看往沅水城的方向,眸底隐藏着畏惧与恨意,喉间也涌起腥甜的血意。 “……别,别进城,求你。” 请求的声音轻得快听不见,叶蓁顿住脚步仔细听,才分辨出女子的言语,而女子在说完这句话后,再次晕了过去。 叶蓁没停在原地,急得团团转,什么要求啊?是网游红名不能进城,进城自动激发悬赏令吗?虽说得遵循她人意愿吧,但等下命没了咋办? 她平时连车祸都没碰到过,见过最浓重血腥不过平地摔摔到膝盖脚踝,喷个云南白药消下毒就已经是最高医疗知识储备,早知道要穿越就学点急救了。 思索不过瞬间,叶蓁立马做好决定,求外援。 深更半夜,四处无人,荒郊远岭,王婆家的院门再次被敲响。 王婆年纪上来了,觉轻,往日里一点风吹草动都睡不安稳,这敲门声三长两短,是她和小叶约定的敲门方式。 暗夜里烛火微弱,被风吹得不停摇曳,王婆推开门就看到小叶浑身都湿漉漉的,焦急万分,怀里还抱着个浑身血痕的女子,肩后半空还悬着那只口吐火焰的神鸡。 “王婆,救命啊。”小叶没了往日里没心没肺的神情,紧紧蹙着眉,被吓坏了还在强装镇定,王婆来不及细想,连忙把人扶进屋内,而后小心地探出头去,看无人跟随才锁上了门。 “这是咋回事?” 叶蓁把怀中女子放在床上,“我在山上捡到了她,伤得实在严重,但她不能去医馆。”想到这,她有些难以启齿,“对不住,王婆你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人了……我实在没法子。” 王婆也知晓小叶的处境,一个人孤零零住在山上,要不然也不会每日下午都寻时间来找自己这个老婆子说话。她倒了杯热茶给小叶压压惊,马上去检查受伤女子。 受伤女子正是花信年华,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王婆借着烛火检查身体,女子背部有密密麻麻针扎的伤痕,被铁钉层层刺过一样,满是红点渗着血丝,点滴的血迹便足以汇成蜿蜒的河,与白腻的皮肉对比格外刺眼。 真是瘆人,王婆不忍直看,倒吸口凉气后嘶了声。 好在没伤到肺腑,她连忙起身在柜子顶部拿出个木匣,一边手抖一边将干净的麻布浸入滚烫热水,先小心擦拭。 血迹擦去后,露出的是被泡得发胀的乳白色肉孔,好在已经止血,只有几处轻微渗出,她再一层层敷上翠绿的药膏。 这药膏还是她家老头子当年进山时用的,如今有点干硬,还得用热水细细化开才能挑出些许,敷上时会有强烈的刺痛,女子意识昏沉,却仍会在涂上药膏时小声呼痛。 失了这么多血,王婆还记得村头那猎户,被野猪顶出碗大的口子,只觉口渴,喝了两大壶水后却死了。大夫看了后特意叮嘱村中众人,失血后不能喝多,喝些淡盐水即可。 收拾完这些,王婆才有功夫去看一边的叶蓁,叶蓁双眼早已经熬的通红,仔细盯着她的动作,给她递水递布巾,还给她擦额边的汗。 “应该没事,只是外伤。” 人都快捅成筛子了,叶蓁差点吓晕,听到这话才如释重负,卸力一般瘫倒在一边挤出个笑脸。王婆却皱起眉,她身上仍旧湿漉漉的,这怎么能行呢?到时候必要得风寒的。 王婆叹了口气,转身进了侧屋,侧屋里没什么生活的气息,却打扫得挺干净。女儿出嫁前住的屋子,她平日里也不进来,唯有逢年过节给她打扫下,想她时进来坐坐而已。 简陋木柜里还折叠着几身衣物,虽说旧了点,到底是能穿,阿苗肯定也乐意给那两个姑娘穿的。 叶蓁抱着熟睡的栖梧坐在床边一边打哈欠一边给女子换布巾。 王婆 拿着衣物过来,“我给这个姑娘换,”她递给她一身,“小叶你也去隔壁换一身,要不然该发热了。” 叶蓁呆愣愣看着,先疯狂在衣角擦干净手,这才接过衣物,衣服布料不算柔软,带着麻的粗糙,缝合的针脚却极为细密,一摸便知极为用心。 她穿越到这后只有一套衣服,好在修真界穿得厚,好几层呢。她前两天都是内外层换着穿,洗了也因为山顶下雨没干,之前换装也不过是换了套同样潮湿的外衣,也怪不得上司老头看她总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也不是她想这样的,衣服太贵了,成衣店里挂着的都不是她能承担的,有些布料倒是不贵,但是她又不会女红,前世连做拼豆都是手速最慢的那一批人。 反正凑合着也能穿,又有栖梧当烘干机了,她也没那么渴望买衣服。 现在换下湿哒哒的外衣,换上王婆给的衣物,像过了好久的梅雨天终于放晴,想来那昏迷女子换上也很舒服。 嘿嘿,叶蓁待在原地又嘿嘿笑了下。 衣服很合身,闻起来有种淡淡的草木香,和小时候姥姥家木箱里樟脑丸的味道一样,叶蓁转了圈,又有点讨厌现在没有手机,不能拍照留恋。 想了想,还是一拳把栖梧捶醒。 “看,”叶蓁转了一圈,“我的新衣服。” “好不好看?” “不……”又不是很好的布料,灰扑扑的,并不乐意被叫醒的栖梧下意识要讲实话,待看到她攥起的拳头后又只能改口,“还行。” 叶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指使它,“现在把这些衣服烘干,烧坏了的话我锤死你。” “小叶啊,换好了吗?” 王婆推开门,叶蓁站在女儿的房间,穿着故去女儿的衣服,笑盈盈跑到她身边挽起她的手臂,恍惚间她又想起阿苗,她苦命的阿苗也是如此,爱依偎在她旁边。 “换好了换好了,王婆你做的衣服特别舒服。” 叶蓁又转了一圈以作展示,王婆看着看着却险些落下泪来,她头发凌乱得很,也不会绾成发髻,明明是救人的好事,弄得颈边都血淋淋,露出来的手腕上还有淤青,倒像是做了犯罪同盟。 叶蓁登时慌成一团,顿感歉意,还有些后悔。 王婆自己日子也过的苦巴巴的,她还经常来打秋风,昨天带只鸡来验公母,今日又带个人来投奔急救。鸡倒是还好,已经被收入麾下,人还未知身份,说不定和一样还有什么离奇身世,血海深仇的。 原本安安稳稳过日子,现在被她带着见了一堆牛鬼蛇神。 里那些癫子男主还动不动让整个世界陪葬,王婆看惯世事,本来可以明哲保身,被她引来个陌生女子,身上的血洞都能当花洒了后怕也是应当的。 “王婆,你别害怕。”叶蓁揪着袖子给王婆擦脸,又怕没把握好力度,擦坏了她。 “以后我护着你。”也不管救的到底是谁了,叶蓁指着床上仍在昏迷的女子,替她承诺。“她也一起。” “王婆你可是救了我们两个人。”叶蓁花尽心思想名词,“功德无量,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眼见着王婆眸中含泪,但又快要笑出声来,叶蓁立马乘胜追击,“不习惯的话我们还可以桃园三结义,义结金兰也可以。” 7. 百鸟朝凤 晨起,叶蓁照例扛包领完了今日的低保,共计21文钱,随即狠狠心咬咬牙以明天不活了的姿态买了半边鸡回来。 回了王婆住处,晕过去的美人仍旧在沉睡,看上去气色虽说好了些,但还有种虚弱至极的感觉。 借着日光,忙碌了大半夜的叶蓁才来得及看清这女子的相貌。 白皙无血色的脸,眉眼温润如同水墨画,偏唇边有些浅淡的红,恰似冬日雪中一枝梅,未睁开眼时就尽是缥缈的仙人姿态,不敢想清醒时能好看到哪种地步。 哇哦,绝世大美人,要不是场合不对,叶蓁险些黄毛附体,快要把口哨吹成唢呐。 美人弱柳扶风面容憔悴,浑身都透着易碎的病弱感,叶蓁再次拍板,得补,好好补一下,砸锅卖铁也得补。 栖梧的鸡汤份例在它不知道的角落悄悄蒸发,叶蓁气势汹汹提着鸡肉进了厨房。 城里卖肉的摊子服务十分全面,清洗了内脏还砍成小块。准备工作太过齐全,叶蓁别的不会做,烧火炖个汤应该难不到哪里去吧。 王婆正在给女子熬药,拿着蒲扇轻摇,草木特有的苦涩清香就盈满整个小屋,叶蓁则坐在灶台前,指使着栖梧控制火力。 “啊……”本来稳妥扇火熬药的王婆显然还是没做足准备,看着这只口吐火焰的鸡不留痕迹地一直往角落退。 叶蓁还未发现,栖梧却从王婆举止中发现了自己“威压”尚存,难得找回些自尊自傲,瞬间狂妄起来。 “哼,老太……”婆字还未出口,脑袋后便飞来一掌,直把它往火堆里按。 “没素质,”叶蓁嫌弃地掐着它后脑,完全没控制力度,“给你王姨道歉。” 什么东西也配它道歉?叶蓁是它主人它不和她一般见识,随随便便一个糟老婆子也能站它头上了?一群死平民,凭什么?它迟早要把这群人都杀了! 而且为什么又打他,栖梧怒火中烧,下意识要放火烧了这个茅草屋,还在蓄力阶段又被一拳砸下来,快要眼冒金星,“再吵把你也炖了。” 脑后重逾千斤的力道不是开玩笑的,栖梧瞬间没气了,不得不识时务,只抽抽噎噎擦掉被打出的生理性泪水,不情不愿地低头。 收拾完小的,叶蓁这才和王婆官方交流,像极了介绍家中不成器的小孩。 “王婆你别介意,也别怕,这是我家养的仆人。”犹豫了下,又像巧舌如簧的媒婆,“它以前烧人,现在不烧了,挺老实一仆人。”虽然是陈述事实,栖梧仍旧不满地顶了顶她的手掌,叶蓁勉强改口:“灵宠。” “以后有什么烧火煮菜的活,尽管叫它干。” 没有体贴敏感高傲小鸡的义务,栖梧天天吵着吃东西,总得用劳动来换。 “不用不用,呵呵。”王婆显然心有戚戚焉,连眼珠子都不带往栖梧那边转,专心盯着面前的药罐。 我对待亲戚家吵闹魔童belike。 叶蓁只得狠狠再瞪了几眼面露不服的栖梧,把它瞪得低眉顺眼老老实实才罢休。 鸡汤浓郁醇厚的香味不多时就随着锅盖开启而逸散出来,可能是吃素太久导致荤食的冲击力太大,也可能是修真界的鸡真的很出类拔萃,还有可能是栖梧这小子的火焰不是凡物。 开锅那一瞬间叶蓁恍惚觉得自己真的看见了金色传说,沸腾咕噜冒着泡的浅黄色表层,油脂被热量催熟乳化成白色的汤汁,香味随着热气迸发而出,蕴成缭缭雾气。 先盛了一碗鸡汤给王婆,放上多多的肉,洒上小把翠绿脆嫩的葱花。端一碗在一边放温,打算等下喂给受伤女子,再分小半碗给望眼欲穿的栖梧,妥帖分好一切后,叶蓁这才来得及细细品味这碗花了她一天工资的鸡汤。 在现代时,支撑叶蓁上班的动力无外乎吃穿住,吃必定是第一位。工作日吃点外卖凑合凑合是无奈之举,等到了单休的周日,能让她放弃睡一整天的事件必定是一个人出门探店吃饭。吃得多了,虽然不会做,但关于鸡的365种吃法也算烂熟于心。 但无论是皮爽肉嫩的白斩鸡,还是清甜嫩滑的椰子鸡,还是咸香可口的盐焗鸡,或是加上多多配料香菇醇厚土豆绵软的黄焖鸡,居然都没有此时这一碗清炖鸡汤来得冲击力强。 她的舌头可是经过科技洗礼的,怎么会被这种乡里别修真界折服,叶蓁瞪大眼睛,快要不相信自己的味蕾。 但显然被折服的不只是她,王婆以一种不符合老年人细嚼慢咽良好传统的吃饭姿势狼吞虎咽,而栖梧的翅膀都快扇成龙卷风了,生怕有人抢一样暴风吸入。 再次确认了,看来它的品种不是鸡,要不然不会这般同类相食美味至极入口即化。 叶蓁和王婆尚且有些许自控能力,喝完了便放下碗,而栖梧核桃大的脑仁里只剩下吃,吃完了自己的又极其贪婪地舔干净了叶蓁的碗,甚至吃得比之前更加费心费神,就差没把碗吞下去了。 丢人。 十分丢人。 上不得台面。 虽然没吃肉,但也喂了它吃的呀,叶蓁本想给不成器的栖梧两拳,但看到它吃到兴起亮晶晶的小黑眼珠子和眼睫上残余的湿润泪水后又突然长出半点良心来。 虽然栖梧吵得要命又馋得要死,刚开始还想烧她,坏脾气一大堆,但经过正义铁拳教育后对她也算是听话。 她前世就想养只狗,可惜没机会。 养狗需要遛,而她每晚上完班后归家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哪里还能陪狗狗玩。 这辈子天降一只碎嘴灵宠,缺点有点多还时常噪音扰民,就当是养只比格了。 想到这,叶蓁放在它脑后的巴掌放了下来,轻轻摸了把,栖梧捧着饭碗狐疑又畏缩地看了她一眼。 叶蓁拿起筷子开始下配菜——大份不同品种撕成条的菌子。 她们住的这座山有点像种田文里的后山,漫山遍野都是笋子竹林,夹杂着别的树种。山下天气晴好,山上总是阴雨绵绵,下雨虽恼人,但也有好处。屋后的竹林雨后长了大片的山菇野蕈,叶蓁知道自己现在修真体质,吃了也不一定会死,但仍旧时刻谨记现代社会的安全教导,野生蘑菇有毒,食用需谨慎。 今早去摘了好大一盆,叶蓁分不清,王婆也认不全,勉强辨认出几种可以食用的蘑菇,不知道好不好吃,适不适合病人食用?只能和病人餐分开最后再煮,鲜美的菌子汤,叶蓁看着沉睡的大美人小叹一声,可惜美人没有口福。 足足舔了两大碗汤的栖梧看不太上这兑水煮的山野菜,只是迫于压力之下才老老实实当酒精灯烧火,然后百无聊赖看叶蓁喂床上的女子。 她动作轻柔地用小勺舀好鸡汤,喂得格外细心,还不时用手帕擦拭唇角溢出的些许汤汁。 怎么对它不见得有这么温柔?喂废物有啥用,喂它灵力还能涨更快呢,栖梧有些愤懑,小吼一声以表达自己的不平。 叶蓁轻飘飘看它一眼,没搭理它。 “气死了,为什么你对她那么好。” “都是门口捡的,你就打我,为什么不打她?” “她有哪里比得上我?”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好诡异的台词,谁家阴湿男鬼跑出来了? 一个建模是食材,见面就直接要烧死所有人,好比回到中世纪当女巫。 一个建模是大美人,见面被误认为女鬼也只会惨兮兮柔柔弱弱晕倒,让她保护欲爆棚变身骑士。 这能一样吗 ? 叶蓁不和它说话,低头思索些什么,栖梧更不爽了,不停跺脚,烦躁地掀翻摆着的板凳,小小的木制板凳歪斜倒在一边,比它更惨,这才舒坦一些。 不多时,热腾腾的菌汤也熬好了,叶蓁刚好喂完,用湿布巾再给女子擦了脸,也不知道是被布巾热气蒸的,还是这鸡汤有些大补的功效,女子脸上已经有了血色,两点红晕粉扑扑的,给出尘绝艳的样貌添了些接地气的朴实萌感。 王婆喝完鸡汤就和晕碳了一样,和叶蓁招呼了声就在隔壁沉沉睡了过去,如今小小的房里只剩下她和栖梧一人一宠。 四周突然陷入一片寂静,如同高中教室里莫名其妙的安宁,又像山雨欲来前的氛围,栖梧防备又试探地看她,叽里咕噜乱叫了几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偷偷在骂。 把它看成比格就能想通了,叶蓁摆正木凳,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示意它跳上来。 栖梧挪动一步,两步,慢吞吞挪到她脚边,又犹犹豫豫飞到她膝盖上坐下。 暖呼呼又干燥的一团绒羽,叶蓁摸了一把,它就气宇轩昂抖一抖变成一束羽毛花,行吧,也看习惯了,挺萌的。 叶蓁端着碗,用小木勺舀汤,凑到它嘴边。 “干嘛~”不会拿它试毒吧,栖梧试探地凑近脑袋,轻轻啄一啄,磅礴而丰裕的灵力随着汤汁流入所有经脉,不停温养着幼时因毒损害的内脏肺腑。困扰它多年,吃尽多少灵丹妙药都无用的绞痛似乎都得到了缓解,栖梧顿了下,随即低头猛啄。 “慢点,又不是啄木鸟。”听着嘟嘟嘟的接触声,叶蓁是真不怀疑它能把木勺啃成木屑,吃得还挺香的,整个小身子都摆出一副战斗姿态,温热的毛球变成了灼热的一小团火,显然是吃美了。 “我还要我还要。”它急切地乱喊,饿了八百年一样,叶蓁也只是摸摸它头毛,没嘲讽只安静喂它。 直到喂完半锅汤,栖梧才用翅膀捧着肚子瘫倒在她膝盖上,完全就是一颗球的形状了。它咳咳两声,虚张声势,小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今日这样很好,你以后也要对我如此贴心恭敬哦。” “看你表现吧,对该尊敬的人没素质还得打。” 栖梧嗫嚅两声,嘟嘟囔囔,”那就是对你和对老太……“它紧急改口,“对老太君尊敬呗。” “我态度好,你就好,我态度差,你直接啃都行。”光位置上一键跟随不够,情感上也得指哪打哪。叶蓁认真和它讲道理,明明说得也不算繁琐,栖梧似乎没怎么被管教过,扭扭捏捏,整张脸都皱巴巴。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啊。” “你有什么想法也直接提,这是你生火做菜烤干衣服的报酬。” 栖梧的豆豆眼瞬间亮了起来,“我要天天喝鸡汤,”它又忍不住抱怨,“那饼子太难吃了,吃得我羽毛都难看了。” “尽量,我尽量。”叶蓁打了个哈哈解释,“我也想让咱们吃点好的,但是我很穷啊,你叼过我们家荷包,总共不到一百文,买鸡很贵的,等我攒多钱了多给你买。” “不就是一些鸡嘛,本皇,”险些说漏口,见叶蓁沉迷摸它的羽毛没有在意称呼,栖梧骄傲地抖抖身子又换了个自称,“本少爷要多少是多少。” 它对天叫了一声,肥嘟嘟地飞到小院子,叽叽咕咕不知道在叫些什么。 禁止动物表演,但耐不住动物自己要表演。 应该是跳舞吧,叶蓁实在辨认不出这个球在干嘛? 不过一瞬,山林中传来莫名的响动,轰隆隆飞出大片的鸟禽出来,山鸡鸟雀黑沉沉一片落在院中,这站不下这么老多鸡,还有些就蹲在屋檐下叽叽喳喳,活像个养殖场。 叶蓁怔在原地,百鸟…朝凤? 8. 怎么还是异形 整个院子的鸟雀和鸡都在叫,吵吵嚷嚷快把王婆僻静小院变成摇滚乐圣地。 “哎呦……见鬼了。” 王婆颤颤巍巍扶着门框探头往外看,应该已经做了准备,但明显,还是做少了。 鸡圈里原本圈养的小鸡崽们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围成一团,飞来的长长尾羽的野鸡倒是活蹦乱跳耀武扬威占据了大片地盘。 “吃鸡吃鸡!” “方圆十里的鸡都给我叫过来了。”栖梧可汗大点兵似地一排一排点过来,被点到的鸡就站军姿,昂首挺胸等待。 哇,有栖梧这种货色当上司这辈子的前途也算是望到头,只剩锅碗瓢盆了。 平日里人还未走进就灵活飞远,而且翻遍整座山都难寻的野鸡这里有一大群,完全美食自助餐。 但叶蓁犹豫几秒还是没忍住说,“栖梧,这不是你小弟小妹吗?直接吃会不会不太好。” 栖梧却脑袋一歪,面露嫌弃。“谁要这种废物当下属,让我吃了是它们的福分。” 似乎是为了验证栖梧话语的真实性,面前的鸡群立马扇动翅膀,个个气宇轩昂以示自愿赴死的英勇。 “啊这……” 也行吧,尊重它鸡命运,但有的鸡都口吐人言了吃起来还是太过诡异,叶蓁挑了下,把几只大喊着谨遵少主吩咐的鸡都点了出来。 细细看过她挑得那几只,栖梧大喜,雀跃地跳上她肩头,乖顺极了,还侧头蹭蹭她鬓边,食欲大开,“主人你好有眼光,这几只活得最久灵力最高,炖起来一定更香。” “除了这几只,都留下来。”叶蓁享受着恭维,尾巴要翘到天上,却还是摇摇头,决定放生,这些东西都能说人话了,和人有什么区别?吃点好的吧! 她想起小时候在餐馆门口看到一道菜——水煮娃娃鱼。站在养殖的水箱前,娃娃鱼的叫声真的像是小孩子,她牵着邻居妹妹的手,两个人一边哭一边吵着要报警救人。 虽然长大后回忆起来有些搞笑,婴儿哭声是餐馆放的氛围曲,娃娃鱼的真实声音类似于水中呼气的声音。但她对于太过拟人的食物还是有些畏惧,连放模具里长成婴儿模样的人参果都不吃,总觉得心里瘆得慌。 栖梧有些失望,但显然不敢打破她难得的温柔时刻,挥挥头顶的呆毛让一批鸟雀飞归了山林。 “那剩下的全宰了!” 栖梧说得轻巧,但这里有差不多百只。 哪怕吃成黄鼠狼去讨封也不能这么吃啊,更何况明显有更优解。 比如进行规模化的养殖,什么叫一顿饱和顿顿饱?什么叫绿水青山才是金山银山?细水长流才是聪明鸟和聪明凤凰该做的。 “不,好好养着,生蛋,再生鸡,”叶蓁再次摇摇头,用传道受业解惑的姿态,还难得用一句有文化的言语形容此番行为,“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栖梧漆黑的眼珠转了两圈,实在没想明白她哪里来的资格说它狠心的,这做派哪里比它善良了?它只是吃下属给它们一个痛快,而叶蓁可是要奴隶它们全家与后代。 但基于自己能得到不少好处,它疯狂点头表示附和,还学她之前拍拍翅膀,发出叭叭叭的响声。 一人一宠诡异地相视一笑,连翘起的唇角都流淌着奴隶主的富贵与邪恶。 王婆快要习惯她们的特立独行与奇思妙想,一杯清茶后开始倾囊相授。 托前世看天灾末世文的福,许多极寒极热天灾下,女主都会在避难所建一个温室和生态循环系统来避免坐吃山空实现自给自足,叶蓁也大概了解基本流程。 而古代养鸡没恒温鸡舍,重点在于窝棚建设,被打湿了,水淹了小鸡容易生病,王婆面容严肃语重心长,“一定注意鸡舍的干燥!要不然淹水染了鸡瘟可不好。” 家住山顶,每天莫名其妙发生洪涝灾害的叶蓁:“……” 创业未开始而立马崩殂。 在家附近开养殖场的念想还未写计划书就已经结束,叶蓁立马开想pnbcd,王婆住在半山腰,天气倒是很正常,后面有大片竹林,如果在屋后再建几个同款的鸡舍,白天放它们进山里自己觅食,吃饱了养肥了再回来下蛋等她们吃,也不是不行。 王婆六十来岁,正是闯的年纪,有钱赚,连栖梧都不怕了。被叶蓁几碗鸡汤哄下肚,似乎连花白的头发都黑了些许,没思考多久就答应和叶蓁一起合作,王婆出场地出养殖方法出经验,栖梧出技能,叶蓁出劳工。 立下明面五三二实则五五开的分成比例后,叶蓁借了王婆的砍刀二话不说直接开干。先围着后山做小鸡们的集体宿舍,砍竹子砍木头,搭好栖架,围栏网是细小的竹枝,和基建放置游戏里的配方表一样,增加熟练度后,叶蓁越做越顺手。 这种纯粹的体力活,完全不用动一点脑子实在是太舒坦了。 而且,不是给别人打工,是自己当老板!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前世老板上班那么积极,全不似她和同事那般死气沉沉,赚的钱不用被剥削大半谁不乐意上班? 何况她穿过来之后一身牛劲,砍刀耍得虎虎生风,轻松就能砍倒一片,对于他人来说繁重的搬运和搭建工作,因为力气太大于叶蓁而言如同搭积木一样简单。 从下午忙到天黑,又连着忙了好几天,上午去码头搬麻袋顺便卖几只鸡当启动资金,下午立马奔回王婆家垒鸡窝。 公司的事再大也是小事,自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她在码头开始消极怠工,连麻袋都是踹着走,不像之前那样当救命稻草,俨然一副找好下家准备跳槽的模样,把林丙老头唬得找她谈了好几次话,还给她多加了几文钱工资。 但她在家里倒是勤勤恳恳,一鼓作气堆好五个约莫3.5x3.5的鸡舍*,大概能容纳五十只鸡,把聪明开了智的鸟雀赶走后也勉强够用。 栖梧也没能闲着,除了担任打火鸡这一长期工作之外,还增加了副业,训练下属进晚上回鸡舍并且安分收好上交自己的蛋。 它时常站在房梁上颐指气使发号施令,下面的鸡就乖乖地排队进鸡舍。 油然而生的成就感居然比在凤族里统领族兵还更让它满足,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什么大将军降世。 不过…… 栖梧挺直脊背,整理了下自己。 远远望去,烈日炎炎下叶蓁正在干活,砍着砍着又玩起来,拎着砍刀转圈圈,把一片的竹林都砍出完整的圆圈才满意停下,完全没有注意这边。 “少主。” 它面前毕恭毕敬蹲着一只清瘦的白鹤,将头俯得极低,甚至不敢直视它。 面对着跟了自己许久亦兄亦友的谋士,栖梧态度还算和善,嗯了一声。 “属下救驾来迟,请少主赐罪。” 瞧这话说的,栖梧呆滞了一瞬真思考起来,还能赐什么罪?主人又不吃能说人话的。别的罪也不过皮肉之苦,又没什么意义,从小一起长大的,总不能给人弄死。 “无事。”一想到一切事情都起源于自己的作死,栖梧大度极了,还假模假样安慰,“此事你们也尽力了。” “都是属下的错,没能及时找到少主。”纵然少主没有发难,鹤一的声音中仍旧满是自责。 前段时日凤栖梧偷偷出了领地长离州,一是散心游玩,二是为三月后凤皇生辰寻找庆礼。这是秘密行程,身边只带了一队亲信,谁知行至途中突遭围剿,对方虽然人少,但修为皆是不俗,所有护卫都拼尽全力才将对方制服,但谁能想到,一不留神间,战斗中角落被安稳护好的栖梧却被无名紫光卷走,自此下落不明。 最初它们还以为是对方计谋,定是使用了某种空间法宝,但等严厉审讯后方知,此事乃是真意外。 好在鹤一手中代表栖梧的凤翎火印记并未熄灭也并未褪色,少主并无性命之忧。要是少主身体出了什么差错,待凤皇发现,它们鹤族恐有灭族之祸。 它秘密联系部下一直搜寻,寻至前几日,才从空中传来的凤语中找到些许线索,飞了几夜才找到这里来。 鹤一泪眼朦胧抬起头,“少主,你受”苦了二字凝在喉间,鹤一突然梗住。 本来它应当说些瘦了清减了之类的话语以表示自己的担忧与忠诚,但是平心而论,它对着明显丰腴许多快胖成一个球且绒羽明亮得恰似一团火的栖梧真说不出这种违背良心的话。最终只能咳嗽一下掩饰异样,压低声音问,“少主你过得如何?” 栖梧:“……” 唉,怎么说呢。 虽然确实一直在被奴隶一直干活,但是伙食实在是太好了。 而且主人也温良了许多,不似之前绝望的疯妇模样,细看之下也是柔和可亲。 以前打它但现在不打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更何况爱能止痛,它对主人(食物)的爱已经完全可以掩去那些伤痛。 给它打伤了又给它治好了,顺手还把幼时中的毒治了个七七八八,好了伤疤忘了疼不外乎如此,它现在真心觉得叶蓁是个好主人。 甚至都觉得不用再费尽心思去找给母皇的贺礼,让主人随便煮点猪食都是至高无上的美味。 但一码归一码,乐意当仆人是一回事,它却仍存风骨,堂堂凤族皇子,传出去给村姑当仆人,它栖梧的面子还往哪里搁。 但再怎么掩饰,她们之间的契约也瞒不下去,光一个距离限制,有心之人就可轻易看出端倪。 思索之后,栖梧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神情,“尚可。”随即它又丢下一个爆炸信息。“吾签订了主仆契约。”它的言语带了些暗示的意味,“此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此女自有大用。” 果然,这样模棱两可的话语唬住了鹤一,它望向叶蓁的眼神中有歆羡和隐蔽的考量。能当少主的仆人,这在鸟族中可是至高无上的荣耀,而且主仆契约无论是对于主方和仆方,都是唯一的。 它本想待少主成年,再求一个仆人位以延续荣宠,却没想到意料之外,少主流落在这偏远之地,本来唾手可得的位置被人捷足先登。 眼见着鹤一的眼神带着些危险的挑衅,栖梧连忙出声转移话题,开什么玩笑,真要让鹤一对主人产生敌意,鹤一被打都还是小事,万一迁怒于它,它可真要冤枉死了。 听鹤一汇报完最近凤族和领地发生的大事还有刺客审讯结果之后,栖梧久违有点脑袋疼。 完蛋,这段日子除了干农活就是吃喝睡,本来就不是很聪明的脑子,现在更是退化得只剩下一些菜谱和火候控制的诀窍。 但在属下面前,它仍旧维持着高高在上又运筹帷幄的表象,反正于它们而言,只用说些语义不清又简单的话,底下的人自会细细揣摩然后帮它做好一切。 “青雀一族派的刺客?” “是,”鹤一语气中都带着寒意,说起幕后主使直咬牙切齿,“青雀对凤皇殿下的统治早有不满,但凤都守卫森严,您是殿下最宠爱的子嗣,趁少主秘密外出,用牵星司南确定了您的方位……“ 什么意思,欺软怕硬呗?有点良心的人会欺负它一只宝宝凤?有本事去打它娘啊?打它干嘛?栖梧怒气冲冲地跺脚,踩得房梁簌簌掉灰才罢休。 “属下已带人将主犯三人关押至长离监牢,听候少主发落。” “一刀割断动脉气管,先放血,再用开水烫去所有羽毛,一根都不能留,再开膛破肚,把 所有内脏都掏出来,躯体内部的肥油也得清干净,再剁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再用热油煎到焦黄。”一说到这个栖梧语速都快了起来,都忘了维持自己平日形象。 这完全就是撞它枪口上了,专业对口,它现在已经承担起屠夫的新工作,替主人解决她不喜欢的宰杀任务,它的心已经和它的刀一样冰冷。 鹤一倒吸一口冷气连忙遵命,不敢多出声,以往少主面对此类事,只会留下简短有力的一个杀字,这回竟如此狠厉,必定是对这群畜生恨之入骨。 “等下,能废了灵智运过来吗?”还没等鹤一回答,栖梧又连连否认,“算了算了,过来了也不新鲜。”给主人知道了又要上课教它仁义礼智信。 “你先回去坐镇长离州,再等我宣召。” “母皇贺礼我自有准备。” 怕聊久了被叶蓁发现,栖梧连忙吩咐了几句把鹤一打发走。 看着对方瘦弱一只鹤飞远,栖梧挺起的身躯立马放松下来,先瘫在屋檐上休息了半刻钟,思考些东西,最终什么也没思考出来。 本来还想好好谋划些许,都怪那死青雀,好端端地,都给它说馋了。 啃了两块鸡肉干,还是不解馋。栖梧这才歪歪斜斜地往叶蓁那边飞去。 刚好也快到开饭时间。 它先落在院门口那个大水缸边,先对着水中倒影整理了一下仪容,瞪大眼睛,圆溜溜的比较可爱,再夹着嗓子,确保声音都软软糯糯的,这才落在叶蓁肩头。 “主人主人,今天人家又想喝鸡汤了。”栖梧用翅膀托着自己的下巴,一边说话还一边疯狂眨眼,显得无辜又纯良,它试验过多次,主人最喜欢它这个样子了,讨吃的就没有失败过。 叶蓁果然就吃这一套,摸摸它的头示意它自己去挑口粮,又清点了下砍完的树木数量,可以结束,围一圈围栏都绰绰有余。 趁着栖梧杀鸡洗锅的功夫,她把竹棍木棍都削尖,扔标枪一样往远方扔去,落地时稳稳当当半头都插进了地里。 神乎其技。 以前夜市都打不到半个娃娃的水平,如今眼睛堪比瞄准镜,半眯着看一眼误差不超过一厘米。 就这个战斗爽! 她把身边的竹棍一根根飞了出去,最后一根插入泥中,严丝合缝围成了围栏,爽上加爽! 给自己呱唧呱唧鼓完掌,又默默欣赏一会儿后,叶蓁甩甩衣袖离去再洗手作羹汤。 吃饱喝足,屋外夕阳仿若落日熔金。 日子过得平淡顺遂,唯一不太美妙的是,她救回来的那个女子还没有醒。 叶蓁好几次指尖去探她鼻息,就怕她安安稳稳地过去享福了。 现代变成植物人,还能送医院打点滴打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现在在修真界,叶蓁就只能每天给她喂点流食,再给她擦拭干燥的唇。 今天也照例,只是女子的身上似乎多了一些灰尘,像从房顶掉落下来的,叶蓁和王婆商量了下,打算给女子洗个澡。 她背后皮肤已经完全好了,甚至都看不出一点受伤的痕迹,完完整整,乌发散落在背后,更显得白璧无瑕,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尊出尘的玉质雕像。 “你好,这里不让睡觉。” 果不其然没人回应,叶蓁继续擦擦擦,女子头发上也有一些灰尘,之前怕她感冒一直没给她洗头,正巧现在栖梧控火技术有所提高,已经能做到烘干头发压低温度还不烤焦。 叶蓁解开她的半盘起的发髻,修真界女子编发的技艺很是高超,小小的花苞型发髻解开时有什么东西滚落到木盆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叶蓁俯身去捡,是半根手指。 “……” 脏话呼之欲出。 叶蓁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容不得她迟疑,木盆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吸水声,原本那半根干瘪贴骨的指节以一种异常的姿态开始在水面上旋转,像化学课上烧杯里漂浮的钠块飞速游动,转瞬就丰盈起来,变得白白胖胖。 指节飞出水面,悬在半空,不知哪里来的气力,居然能拖着沉眠的女子往前飞,叶蓁只能紧紧抓住女子手腕。 一场诡异的拉锯战,叶蓁的力气本可以扯下女子,但如同真父母假父母抢襁褓中婴儿一样,比起没有中枢神经系统的指节,她真的怀疑女子会被她们撕成两半,只能先放手,改为抓住她的衣袖。 指节飞得很快,目标似乎是山顶,越来越熟悉的路,该死的怎么去她家啊! 叶蓁这几天都在王婆家蹭吃蹭喝蹭睡,完全没回山顶,照例暴雨倾盆,照例电闪雷鸣,照例……树前多了个身影。 天杀的把她家当刷新点呢咋又出来一个? 溪边又扒拉着一只半死不活的生物,下半身是类似于人类幼崽的模样。 白嫩肉嘟嘟的手,莲藕一样一节一节,看上去如同年画娃娃,格外惹人怜爱,如果不是手指刚好断了一节,又刚好和那个狂奔的指节恰好严丝合缝对上的话。 光是拼碎尸也不足为奇,如果她真有头的话。 正常长头的地方,长的是肆意生长的绿色藤蔓,从脖颈延伸出来,张牙舞爪地纠缠在一起,像被打乱缠绕的毛线,一根藤蔓紧紧缠住旁边的树梢,和晾衣杆一样笔直。 室外不允许荡秋千,啊不对不对。 怎么还是异形? 被指节带过来的,女子的身躯被藤蔓紧紧缠住,成千上万条根须一样细细密密的绿色藤条把她包裹成绿色的茧,人类幼崽的下半身依偎在女子胸前,像是寻求母亲的怀抱。 慢慢地,叶蓁听到婴儿的啼哭,尖利刺耳,再是女子幽幽的哭泣,树下雨声淅淅沥沥,雨滴浸润了绿色的茧,又流出翠绿的汁液。 9. 我还能再收一个仆人吗? 叶蓁拿着小木棍试探地戳了戳,茧极有弹性,像刚出炉的抹茶吐司的截面,韧性也不错,木棍留下凹陷,却没能戳破表层。 里面的人不会溶解了吧?类似于蝴蝶,变态发育不就是溶解成一团营养液,再组合重建成新身体吗? 眼见着茧边的翠绿汁液滴答滴答,叶蓁却只能抱着栖梧在一边守着,无措得如同误入高考考场的幼儿园学生,还在学拼音的年纪读到了一整篇英语读后续写。 叶蓁不敢移动茧,眼睛盯不了几秒就开始犯困,更何况她有栖梧这个发热源在怀里,听着咕噜咕噜的声音都像睡眠白噪音。 暴雨末世来临,十二星座请选择你的庇护所。她有点想睡觉了,决定选择自己的小破屋。 临走前,她又看了眼,犹豫起来,要是回去了,等下一醒来人茧两空怎么办? 虽然救回女子后至今得到零回报。但是,她说她不养了吗? 现在养鸡场正缺劳动力呢…… 她救了美人一命又悉心照顾喂药喂饭的,必定也是有所图谋啊,不是说淡淡的就会顺顺的吗?她可做好了温柔姿态就等美人一醒就开始伪装演戏,明面上高风亮节不慕名利不求回报实则最后什么好处都能得到。 她说不要是假的,如果真不给她就要闹起来了。 抓了栖梧,她有了火源与做饭小助手,偶尔还能聊聊八卦打发时光。 捡了美人,好处也少不了她的,不说给她发点见义勇为奖金,就算是美人也没什么钱,和她一起上班养鸡也是好事啊。 而且又不是什么面试的无领导小组讨论,她是养鸡场绝对的一把手好不好? 权力的滋味还是很美妙的。 她受过压榨的苦,要是当老板必定奉行上四休三和七小时工作制,月经放生理假。逢年过节节礼一定给到位,才不会用什么公司文创带广告的保温杯丑娃娃U形枕凑数,一定好好发礼盒里面再塞大额红包。每年再给一个月带薪年假。 要是她的员工在外面受苦受累她肯定要心疼的,恰巧,美人也可以是。 快给自己想美,叶蓁已然把女子当成初创员工开荒副手,就差把唯一的被子盖在茧上了。 形状奇怪了些,这可是修真界!肥鸡都能当凤凰了,谁说变态发育之后不能打工? 那个异形小孩也没关系,她的公司允许带娃上班的,培养第二代员工嘛,她懂。 想当老板的底层代码战胜了面对未知生物的恐惧,不行,不能走,叶蓁冲进雨里,把自家的破摇椅扛到树下,时刻盯着,守卫自家劳动力。 绿色的茧悄无声息,翠绿色蒙着一层水雾。 细看也不恐怖了,像个大号的抹茶牛角包。 嘿嘿。 叶蓁挪动摇椅,贴近牛角包,还顺手给牛角包插上几把荷叶伞。 滴答滴答。 叶蓁打了个哈欠,又盯了几眼,莫名的困倦袭来,栖梧也睡得正香。她保证,就眯一下,旁边守着呢,应该跑不了。 再次睁眼时天光大亮。 “……” 人不能对自己太好。 她迷迷蒙蒙睁开眼,一道人影站在她摇椅边,轻轻摇动摇椅,哄孩子入睡的温柔姿态。 烟雨缭绕间,女子撑着柄荷叶伞,遗世独立,她身形高挑,纤瘦得如同一株形销骨立的梅树,叶蓁抬起头,想看看美人清醒时的风姿,顺便也熟悉一下未来下属。 她缓缓看去,又生硬地闭上眼睛。 哈哈,见鬼了快睡。 女子却察觉到她的动作,凑近来,将指尖搭在她腕上。指尖的触感冰冷粘腻带着水汽,如同鳞片都泛着寒意的蛇。女子轻轻开口,吐气如兰,声音幽怨。“怎么不看我。” 叶蓁快把脸皱成一团咸菜,她攥紧沉睡的栖梧,忍不住内心咒骂,怎么还睡啊?祸到临头了还睡?栖梧你说句话啊! 手腕处的冰冷慢慢上移到她手臂,再是腰腹,再到她肩膀,再慢慢舔舐到她颈间。 “那个……”叶蓁实在受不了,整个人梦魇中惊醒一般坐得笔直,眼睛瞪得像铜铃,强装镇定还是开口提醒,“姐妹,你嘴巴和眼睛装反了。” “还有,我们人的手指头中间不是短的,”她伸出手演示,“你的大拇指和中指也装反了。”零件全对,拼装全错。 怕对方要牵上来细细观察,叶蓁立马缩回手,把手掌藏在背后。 女子无机质的笑容停滞了一瞬,随即四周变得寂静,只剩猎猎风声。 “哈哈,我也只是提醒,你觉得这样好看我也没关系的。" 叶蓁也不知道自己在开朗些什么?明明她余光瞥见,摇椅边还挂着一颗心脏,心脏仍旧在跳动,泛着诡异的绿烟。 再也不吃抹茶牛角包了,她发誓。 女子盯着她看了又看,叶蓁再不会读空气,也能看出女子下巴眼睛里透出的探究。 不行了,当赔本生意开盲盒失败吧,倒霉也是习惯了。 叶蓁从摇椅上爬起来,状若无事地收好东西,拿出上班时偷偷去茶水间摸鱼的演技,还打了个招呼,”那我先走了,工地上离不开人。” 她越走越快,走到后面快要飞起来。 不能往王婆家跑,别折磨老人家,她胡乱走了一条从未走过的道路,还控制着自己不要往回看,大概跑了十多公里才慢下来。 肉身追高铁的速度也不过如此了。 直到这时,她才扭头往后看,一片空荡,叶蓁长呼一口气,仍旧没有松懈,她又缓缓把头转了回来。 眼前赫然出现那张拼合失败的脸。 !!! 她就知道,完全恐怖片经典剧情。 叶蓁一拳砸到她额头的唇瓣边,随即又被对方舔了一口,濡湿温热的舌尖轻轻舔舐过她并拢成拳的手。 这怎么打?对方拒绝了你的攻击并且亲了你一下。 “别走,让我看看。” 她怀中的栖梧被藤蔓提着鸡腿倒挂在空中,数不清的粗壮藤蔓从女子宽大的衣裙下生长而出,紧紧缠住她的腰间脚踝与手腕,连带着肌肤上都勒出些许暧昧红痕。 上辈子看过的人外触手文投胎来祸害她了。 怎么说,还有点色。 叶蓁忍不住唾弃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啊喂。 女子饶有兴致地垂眸细致看她,只把叶蓁看得整个人色欲尽失毫无波 澜挺尸成一块钢板后才轻笑一声。异形幼崽从她身后缓缓飘起,脖子处伸出的藤蔓刺进女子白净的脸。 像掀开一张面具,女子的眼睛与嘴唇被剥离而出飘在空中,皮肉底下并非猩红的肌肉组织,而是密密麻麻的,泛着灰绿色的细小藤蔓。 异形也伸出藤蔓轻轻触碰着叶蓁的脸。 敢动她脸就啃树皮,当补充维生素了!叶蓁正要吭哧一口咬上去,藤条却拐了个弯,又轻柔地去摸她的五官,像是算命的瞎子在摸骨。 确实也没有视觉器官。 叶蓁看着忙忙碌碌的藤蔓操刀一台大型整容手术,把女子乱动的五官归位。还留着几根藤蔓,又牵上叶蓁的手,十指紧扣般慢慢收紧,终于明白了正常人类的构成后又去拼女子装反的指节。 期间也没冷落叶蓁,仿照着摇椅的样子给她编织了一把藤椅,把她按倒在椅子上,再把栖梧塞回她怀中,同时还踩着藤椅腿轻轻晃动,似曾相识,又是温柔唱摇篮曲的姿态。 叶蓁莫名其妙又晕了过去。 这回再睁眼时,站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大美人了。 栖梧也终于醒过来,毫无察觉地窝在她怀里眨巴眨巴眼。 女子仍旧遗世而独立,仍旧衣袂飘飘,仍旧指尖冰冷地搭在她腕上,仍旧还是语气幽幽说出那句话。 “怎么不看我。” 见鬼也得有个限度。 木头植物什么的,火烧一下才能现原形,她抓住栖梧,像握紧豌豆射手,一颗颗子弹似的小火球喷射而出,带着极高的灼热。 火球轻易穿过女子的身体,留下一个小小的孔洞,露出里面的木质纤维,不过几瞬却又轻易愈合。 女子没有出招,连藤蔓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伸出来,比起愤怒和坏事被发现后的羞恼,她的脸上似乎带着些哀怨与悲伤。 她看着叶蓁与栖梧的如临大敌,颊边有些陌生的湿润,她眨眨眼,想掩饰住奇怪的感觉,有种长辈不想被小辈发现脆弱的难堪。 “闭上眼,她有精神攻击。” 叶蓁通过心灵传话给栖梧,之前两次莫名其妙的睡眠和永远叫不醒的栖梧让她联想到某些精神控制催眠的戏码。 封闭视觉后,听觉反而更加明显,她用一大圈火将女子围了起来,就像森林救火中常见的隔离带一样,叶蓁又火速用手刨了一圈沟,内里是蔓延的火海,她力竭地躺在沟里,耳边却又响起呜咽的哭声。 不是那种女鬼般幽幽的哭声,先是那种哽咽,哭到快要断气,慢慢地,哭声变成二重奏,又混杂进小孩吵闹的哭。 叶蓁没有回头,她把栖梧举过头顶,让它往后看。 “有两个。” “哇主人你把她小孩烧出来了?” “恭喜恭喜一举得女啊。” 这还是人说的话吗? 叶蓁猛然起身,也往回看,女子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站在火中,对她笑的格外温婉,两人的瞳色是同样的翠绿色,泛着诡异的生机。 这样千锤百炼又打不死的样子让她回想起刚见面的栖梧。 于是,她开口问没摸清头脑的凤凰,“栖梧,我还能再收一个仆人吗?” 10. 哪来那么多规矩 不同于等待新同事来分活干的积极心态,栖梧是纯种的混世魔王,也不知一双漆黑豆豆眼是如何表达出如此蔑视的态度。 “哼,你不可能再有的,死了这条心吧。”说完后,似乎是为了惩治她的三心二意,还用力在她肩膀上跳了跳,完全肥鸡蹦迪。 这笃定的口吻,怎么有种她被强制结扎的错觉。 “为什么?你不想有人陪你一起打工吗?“ 不应该啊,凭栖梧这种偷奸耍滑好吃懒做的性格,怎么能拒绝三班倒的机会。 “我们的主仆契约,乃是一对一的。” “我可是你唯一的仆人。” 叶蓁严肃着一张脸暼它,显然不太相信,这到底是主仆契约还是道侣契约啊?修真界懂不懂雇佣关系?哪家正经公司只能有一个职员?也太家族企业了吧,又不是那种几代单传的命根子香火服。 她对主仆契约的了解程度还停留在编制层面,凤凰栖梧通过土蠢风穿搭向上社交得到了她这个大结果,最终以1:1进面比例上岸成功脱颖而出收到她的仆人offer。 但栖梧有编制了也不能妨碍她整点劳务派遣啊。 “真的吗?我不信。” “当然是!” 一人一凤直起身子开启战斗形态唧唧歪歪说了两句,又齐齐犯懒瘫倒在土沟中,身后是熊熊烈焰,耳畔是幽幽哭声。 没过两秒眼前又阴魂不散飘来一大一小两位白衣绿眸女子,四生物面面相觑,快要凑齐打麻将。 栖梧的豆豆眼看看女子,又看看叶蓁,示意问她是否还要再吐吐火焰,而叶蓁看着对方不通人性的翠绿瞳色和踏过火海仍旧衣角微脏的从容姿态,打算以和为贵。 “你继续说,别管她们。” 虽说是不太想管,实际也是完全管不了。 化形成功的小异形和外表正常的人类女子完全闲不下来,不停地用藤蔓编织出木凳摇椅,给她们安安稳稳捆好手脚,做成躺好的姿态,又无师自通编好两把大扇子,轻摇蒲扇送来微风,还扯着叶蓁的衣角擦拭鬓边并不存在的汗水,再擦拭唇角。 行吧,家家酒。 好在也只是捆住手脚,嘴还没堵住,栖梧还能继续阿巴阿巴。 “自古以来,主仆契约都是双向约束的。” “除非仆人死亡,主仆契约才能强制结束,而且要再等三年才能重新签订主仆契约。” 还有守孝这关呢? “仆人死亡时,主人会损失一半修为。” “主人死亡时,仆人则会损失全部修为。” 哇,那怪不得只能一主一仆制了,要不然几条命够这么玩。 但叶蓁总觉得这种契约机制太落后,她拿出研究公司合同漏洞的积极性,明面上还在嗯嗯啊啊附和栖梧的言语,却在心底传音问它。 【你上次强制爱给我当仆人时,是怎么搞的?】 哪有人为了当仆人拼尽性命的?还不是被她打得没招了吗?栖梧撇了撇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双方精血一滴,加上符文契约。 符文的画法类似于甲骨文,刀刻一样瘦削的文字边浮着淡金色光圈,悬空于识海之间,叶蓁下意识临摹一番,同样的文字就漂浮在旁,不过泛着淡淡紫光。 显然无法与藤蔓们正常交流,还不如直接契约呢,就当路遇宝可梦直接丢精灵球。 于是叶蓁吩咐栖梧:【我先试下,我契约不了就你上。】 啊?我吗? 栖梧看着明显很是强大的对手二人,不知作何感想,只能急得扇扇翅膀,又被条条藤蔓瞬间捆起来,快要捆成老北京鸡肉卷。 【要不然呢?一主一仆,又没说仆人不能再当主人。】 【没事,稳住,她们不是我的对手。】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但是赛前放狠话谁不会? 栖梧眼神都清澈起来,恍然大悟又兴奋不已。 【那契约大的还是小的啊?】 【小的,她才是控制者。】 叶蓁用指尖轻点捆住她的藤蔓,当做敲门,藤蔓尾梢重新裂开,生长出无数类人的口,密密麻麻,像夏日荷叶杆上长满的福寿螺卵。 红润唇瓣配着米粒般白皙的齿,濡湿舌尖急切地舔舐,把她的指尖舔的湿哒哒挂着粘稠的汁液,藤蔓的牙齿小心地收敛着,并未啃咬到她。 叶蓁却突然猛地弯曲指尖,在藤蔓把牙齿收回去前,把指腹按了进去,如同碰瓷毒蛇自动按毒牙的蠢笨人类。 直到一点猩红的血液被紫光符文包裹着,藤蔓才疑惑地歪歪头。 而她也终于听到藤蔓识海中不停重复的话语。 【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睡觉觉睡觉觉吃饭饭吃饭饭擦汗汗擦汗汗宝宝宝宝……】 ? 睁开眼看下,再看下,叶蓁大为震惊,不及她膝盖高的异形藤蔓怎么满脑子都在想着当宝妈? 她清咳两声,准备在识海里boss直聘。 快要准备好广告词,分析一下发展前景,展望一下美好未来,再顺便提一下薪资待遇与员工福利。 但还没等她开始画饼,小藤蔓便急切地一口吞下符文,她也无师自通和她碰碰指尖。 没有战斗,没有话疗,没有任何挫折,没有任何艰险困难,简单顺遂得好比邀请新成员入群。 怎么又在倒贴她?修真界人生易如反掌点击就送? 栖梧还在识海中做着等主人把藤蔓打服它就趁虚而入翻身当主人收下属的美梦,识海里属于小藤蔓的绿色标记就已经亮起。它错愕地看着自己在识海里的安心小家加入了新成员,都快要怀疑自己是否了解出错,明明妖族传承万年的说法皆强调了主仆契约的唯一性。 叶蓁疑惑不过一瞬,就把自己说服,就不能指望幼儿园肄业的栖梧懂什么契约之法。 就不该信它太多,还一生一世一主仆呢,去去去,那来那么多规矩。 契约之道,如此简单。 新仆人名字叫薜荔,一看就是草本植物。 原本还在模拟人类,一契约后,坐着的藤椅和轻摇的蒲扇以及铺天盖地张牙舞爪的藤蔓都化成了一段不足手掌长的枝桠,像手镯一样缠上了她手腕。 白衣女子眸中的绿光闪烁一瞬后就消失,女子也再次晕了过去。 努力努力白努力,经过一整晚的晕晕沉沉与一早上的风风火火打打闹闹,女子的清醒进度条再次停滞。 识海里薜荔一直叫宝宝的哀怨言语瞬间停滞下来,只剩栖梧冤枉地哇哇大叫恨不得自证清白,又急得团团转排斥新人。 “我没错啊,就是只能有一个仆人。” “她是怪胎,我不要她。” “滚出去滚出去。” 薜荔没有任何言语回应,但却自她袖中飞出一根藤蔓塞住了栖梧的小鸡嘴。 栖梧也不遑多让,直接火球乱飞突突突直吐。 都忙,忙点好。 叶蓁打算扛起女子归家,但薜荔打栖梧显然游刃有余,又分 出一小根根藤蔓接过了女子的控制权,女子自行站立起来。 像是个普通人类。 “她还能醒过来吗?”叶蓁开口问薜荔,她还记得剖开她的肌肤,内里已经完全纤维化了。 “你们什么关系呀?”刚开始那么亲密温柔,她还以为是母女,都不太忍心下手。 但很明显,木头和人不太应当出现亲缘。 没有任何回应,女子同手同脚,以十分稳当的步伐行走,似乎连跨多大步子都经过了测量,没有一丝一毫的差距。 等路程行至一半,叶蓁才听到回复。 “她本来没命了。” “我重塑了她的身体。” “她现在归我。” 不同于栖梧火一样的暴躁性格和连珠炮一样的语速,薜荔的反应速度极慢,像一台卡顿网络迟缓的AI,一字一句地吐出。都走了这么远了,她才开始回答,声音空灵得如同风中絮语,不带一丝波动与情绪。 叶蓁只能一次多问几句。 “那她多久能醒?” “你认识她吗?她之前怎么伤的那么重?” “归你是什么意思,你们之间也有契约吗?” 果不其然,问题过多,小薜荔什么反应都没有,像本来吵闹的群聊里突然冷场,一片寂静。 叶蓁也顺手把打起来的一藤一凤分开,还摸了摸安慰大获全败的栖梧。 等把女子送到王婆家,再等待了一长串时间后,薜荔才开始回答。 “今晚就能醒。” “把力量与识海借她,助她复仇,她受刑,带她逃出来。” “不是契约,识海紊乱,她也发疯了,好多记忆。” “现在已经好了,我的脑袋空空的,很舒服。” “不用再操控两具身体了。” 似乎有很多的隐藏内容,但无论叶蓁怎么问,薜荔只会重复一句,脑袋空空的很舒服。 是不是主仆契约给薜荔整得格式化了?不像和栖梧交谈,还能对上一双小黑眼珠子揣摩一下,和薜荔交谈起来,完全就是等待一片虚无。 叶蓁试过几次后,只能遗憾结束人同藤讲的交流去码头继续上工。 但格式化的阴影还在继续,傍晚,昏迷女子终于清醒。 刚开始还是正常的交流,名为慕容婉的女子千恩万谢地感谢了叶蓁和王婆的救命之恩,待叶蓁提溜出薜荔展示时,她却仿若失忆了一般,对薜荔毫无印象,薜荔所说的什么复仇和受刑更是记忆全无。 慕容婉声音轻柔,行礼走动间都是电视剧里封建闺阁女子的弱柳扶风,完全不同于之前薜荔操作时生硬的机械感。 据慕容婉所说,她是逃婚出来的。 叶蓁:“???”还有此等大瓜? 她又盯了大美人慕容婉一阵,难以想象长得如此温柔似水行事却能如此果敢? 慕容婉垂下眼眸,鸦黑似的眼睫掩去眸底晦暗不明的神色。 “我自幼与世交家的哥哥定下婚约,但他自幼体弱,未及冠就去了。”说到这,慕容婉颊边流下清泪,和之前伪人那种假装的泪水完全不同,端的是楚楚动人令人怜惜。 “家中本打算将我养在闺中,我也不愿再嫁人,哪知歹人使出奸计,”慕容婉嘤嘤哭了出来,一切都在不言中。 “不忍父兄因我受人挟制,趁上香途中我偷跑了出来,再醒来就是在这了。”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提出请求,“还能再收留我一段时日吗?” 11. 哪里来的破碎清纯少男 叶蓁真要怀疑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围着自己转了。 为何如此顺遂? 都还没挟恩图报呢,慕容婉就自己留下来打工了。 哈哈,那她就要开始许愿了。下一次给她掉落十九岁恋爱脑大奶宽肩细腰薄肌家财万贯清纯处男好吗?丑的敢来就死定了,她真的会叫薜荔把他捆起来假装玩S/M然后把他往死里打。 做着如此美梦,叶蓁连连点头,其实都轮不到她被美色诱惑,王婆早已色令智昏,在慕容婉讲故事时就老泪纵横,情感丰沛地抱着慕容婉哭,就差当场认下义女。 “没事,闺女,你安心待着这,我们这山头本就偏僻,没人能找到你。” 听了王婆这话,慕容婉柔柔一拜,趴在王婆肩头嘤嘤哭泣。 “对对对,山上才两三户人家呢。” 叶蓁附和,也安抚似地握了握她垂在王婆后背的手。 等到慕容婉哭完又沉睡过去,王婆给她掖了掖被子,这才和叶蓁商量,到底是将她安置在山顶好还是安置在王婆这。 “小叶啊,实话和你说,不是不愿意去你家。” “往日里,我们都登不上山顶,总容易在竹林那迷路。” “不如让这闺女住我这,看她着是个体虚的,也好有个照应。” 其实王婆不提这茬,叶蓁也觉得继续住在王婆这要好些。 鬼知道她家门口还能刷新出什么妖魔鬼怪呢,虽然祸不及自己,但说不定她也是随机刷新出来的。 这么一说,山顶的房子产权还归不归她了?不行不行,到时候还得回去再看下。 只是,叶蓁转身出门,又停顿半瞬,虚空握了握回忆触感,总觉得好像有些不对。慕容婉的手自应该是柔弱无骨,但摸起来,手心处好像有淡淡一层茧。 大抵是错觉,叶蓁摇了摇脑子里的胡乱猜想,又重新问薜荔,她之前说的复仇受刑是关于什么?慕容婉为什么完全不记得她? 但可惜,大概是小猪脑再次过载,薜荔等了半天,才慢吞吞开口,问她慕容婉是谁? 双向奔赴的失忆,叶蓁思索下还是让薜荔留了一小条藤蔓伪装成插花摆在房中当古法监控。 等熟络了几天她才发觉,薜荔的用处远比打火鸡栖梧多。 首先,薜荔催生叶片的速度极快,之前叶蓁用来围住山鸡的竹制围栏不够坚固,总被乱跑的肥鸡撞歪,但薜荔能用层层叠叠的叶片编成不透风的围栏,就算被啃食了也能快速复原。 其次,薜荔有非常多的“手”,叶蓁在养鸡场的空地准备重启种田计划,都不用自己耕地翻种,薜荔的藤条自地下钻过一圈后,土层都变得松软,薜荔甚至还能完成浇水重担,和自动洒水器一样,对着天空喷射出水雾,在日光下会形成一小道彩虹。 还有,薜荔创作能力极强,能编织出各种东西,编了几把小藤椅给王婆,又给她编织了个可爱的零钱小包,又在树下给她扎了秋千。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薜荔有极强的自我管理意识和人际交流能力。 因为反应慢,薜荔几乎不说话,不似栖梧那样口无遮拦,偶尔碰到栖梧霸之意志上身想欺负自己也不惯着,直接吊起来抽并且扣它零花钱。 薜荔和叶蓁,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等栖梧被教训得哼哼唧唧时再去安慰,主仆关系从未如此母慈子孝。 基于薜荔太过能干,叶蓁本来计划着存够钱后再开始的房屋修缮项目提前开工。 栖梧对于烧砖烧瓦片这件事足够驾轻就熟,她和薜荔负责施工,一人两仆加起来能顶整个装修队。 等到山林的春笋过季,山顶本来风雨飘摇的破草屋已经变成了几间大砖房,墙壁外沿攀缘生长着翠绿的植物,在雨水的浇灌下愈发生机勃勃。 屋内也大变样,南北纵向开了支摘窗,采光极好,阴雨天也不至于雾蒙蒙的。怕雨水漫进屋内,地面做了抬高,铺了青石板,不至于再冒出蘑菇来。 床倒还是之前那张,床上的被褥换了新的,慕容婉最近闲暇时跟着王婆刺绣,第一件成品就送给她当乔迁礼,被面上绣着好看繁复的缠枝花纹。 床边还有两张小床,一张用木头凿出火焰形状的属于栖梧,叶蓁本来想在院子里给它垒个鸡窝,但它誓死不从。另一张小藤蔓的属于薜荔,但她基本不睡,更喜欢缠在叶蓁手腕上cos镯子。 厨房更是迎来史诗级加强,说不上工具齐全,但基本的炖锅炒锅都被叶蓁搜罗来了,整整齐齐摆好。 生活水平肉眼可见奔入小康水平,有房有存款有事业。好日子过多了,叶蓁的心思也飘了,饱暖思淫欲,日久见人心。 她之前做完搬运工就往家里跑,忙着建筑经营养家糊口。这下子也学会劳逸结合找点精神食粮,时常在沅水城里乱逛。 其实也并非乱逛,近日似乎到了宗门外出历练之际,就连这偏远小城也来了几队修真者。 修真啊修真好啊。 少男们个个容色过人,风姿绰约,加上修真界每个宗门的校服都好看得不得了,加上搭配得当,时常还挂个玉佩叠个腰带什么的,多看两眼就多赚一点。 按照这里的说法,宗门弟子还算是修真界高校在读男大。 “啧啧,看看人家这长相。” “啧啧,听听人家这声音。” “啧啧,品品人家这身材。” 叶蓁灌下一碗凉茶,赞美了一整圈,还是没敢走上前结交。 “主人你都看了好几天了,一群小白脸有什么好看的。” “不如陪我出去玩。” “俗死了这群人,金玉共戴,俗不可耐。” 同为雄性,栖梧显然很是不齿这群小白脸打扮得花枝招展勾得它主人春心荡漾的行为,一味贬低。 叶蓁揉揉它头毛,完全无法赞同。 “哪有什么俗不俗的,这也就是我们买不起金银财宝,要是有钱了我多少得带串大金链子大金手镯再给你和薜荔也安排几个金戒指。” “好看,好听,好品。”这是慢一拍才加入话题的薜荔。 栖梧则眼睛一转,心生一计。 “那行吧,”它凑到叶蓁鬓边,小声说,“主人你喜欢哪个?我去给你抓过来。” 那谄媚的语调很难不让叶蓁怀疑是哪里的龟公出来冲业绩完成kpi了? 她可耻地心动一刹,又觉得虽小有姿色也不至于让她意乱情迷,还是忍痛拒绝,“那不行,我有原则,还是比较相信缘分天定。” “比如他的剑突然飞到我身边,死乞白赖找我认主。”这显然是篮球场被校草篮球砸中的剧情翻版。 “比如他被一群地痞流氓围住,而我挺身而出。”这回又是救赎文的开头了。 栖梧完全听不下她的幻梦发言,“不要算了,我自己去玩一玩。”代表栖梧的小红点飞远出去,叶蓁也继续自己的欣赏大业。 最终叶蓁等了一下午还是没能等到什么意外邂逅发生。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叶蓁失魂落魄,而后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在家门口硬生生拐了个一百八十度弯。 家门口那个复活点,在给她送了两个仆人后,再次出金。 也不知是出金特有特效还是怎么回事?天空中沉积多日的乌云都散开来。 而倒在树边的少男,手 中紧紧握着一把剑,剑身流转着灵石般蕴彩的光。 光温润不刺眼,恰好照亮那少男的全身,沉郁清隽的脸,眉间轻蹙,鬓角湿润,乌发贴在冷白的脸上,平添几分脆弱。 衣物破得恰到好处,像女性向游戏中刚好遮住上下三点。理所应当地,没有很严实,透出几处粉色。 能看见精致的锁骨,腰很细,腹肌的线条清晰,却并不过于夸张,单薄清瘦。 “栖梧,你和我说点交心话,你是不是真去给我抓男人回来了?”叶蓁阿巴阿巴,还是犹豫着开口。 “我不是我没有。” “骚/货/骚/货,不穿衣服的骚/货,主人你不要看!”栖梧却飞起来试图遮住她双眼。 那必定不是栖梧的馈赠了。 看完这里看那里,眼睛快要看花,叶蓁艰难移回视线。 据她博览群书的经验,路边的男人不要捡。 轻则骗身骗色,惨则骗财骗心家破人亡。 她应该扭头就走,或者再狠心一点,杀人夺宝,补上一刀。 可话又说回来,听不进去栖梧的任何声音,叶蓁挥开它。走近几步,盘腿坐在少男旁边,又挪近一点,盯着他认真思考。 抛开他颇有姿色的脸不谈,好吧,她抛不开。 抛开他的六块腹肌不谈,好吧,她抛不开。 抛开他的灵石剑不谈,好吧,这个她更是抛不开。 内心的边界感和理智已经摇摇欲坠,等摸到迟钝尖叫喊好好好的薜荔,叶蓁彻底清醒过来。 俯身抢过那把灵石剑,她本来还矜持了一瞬,想让薜荔操控对方站起来,但薜荔没有任何回应,似乎断线了一般,遇到这种货色神游天外,她完全能理解。 叶蓁只能遗憾,抿着唇角,弯腰把少男扛了起来,她可是扛一次包能赚一文钱的专业人士,能搬这男的,算他命好。 等这男的身体好了,她可是要收费的。 剑摸起来冰冰的,男人摸起来暖暖的,叶蓁不再哼哼唧唧。 恍惚间像回到了前世,她加完班,走出灯火通亮的办公楼,被吸干精/气,拖着沉重的身体赶地铁。 家里再也没有人等她,是到楼下的夜宵店解决,还是点外卖? 刚刚按亮屏幕。企业微信的消息又亮了起来,她只能点开,对着被挑剔的方案回复收到,又在各种会议通知下扣1和绿色拥抱。 一成不变的生活,一成不变的她。明明早已习惯,但莫名还是有些自厌。地铁里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她站在角落。 背着书包的女孩被潮水的人群挤到她身边,手臂和她的贴在一起。 “对不起对不起。”女孩像炸毛的小猫一样,急忙和她道歉。 温温热热的暖意自贴合处传来。 “没事。” 她靠在扶手边,安静地听一群青葱的少女少男,叽叽喳喳讲学校里的点点滴滴,某一时刻突然感觉,年轻真好。 无论是年轻的心,还是年轻的身体,都好。几缕发丝被风吹进她颈间,有些酥酥麻麻。 她偏过脑袋,看见一张隽秀风流的脸,被勾起的回忆瞬间消失,连带着淡淡的怅惘都无影无踪,只留下嘴角压不住的弧度。 看了一眼,再看一眼。 哈哈,她还是太谨慎,想得太多了。 凭这男人的姿色,要真搞上谁赚了她不必多言。 就算是骗钱又如何,她正处于事业起步阶段一穷二白,从未拥有何谈失去? 就算到时候两人之间擦不出爱的小火苗。 救命之恩涌泉相报,她拿这把亮闪闪的剑做报酬不算过分吧? 12. 菩萨们露点玉米棒子蜂蜜小面包^…… 山顶风和日丽,门口那大片泥泞的空地被晒得松软,叶蓁和薜荔负责开垦,栖梧则叼着种子袋播种。 阡陌交通,鸡藤相闻,俨然一副惬意富足的山水田园景象。 捡到无家可归的少男后,每日天气都如此晴好,之前的暴雨雷电更是无踪无迹,叶蓁绞尽脑汁,给少男赐名扫晴郎。 少男也是无来由地沉睡,和之前的慕容婉别无二致。一回生二回熟,照顾过慕容婉之后,她对于照顾扫晴郎简直可以说驾轻就熟。 只是,养慕容婉和养他终究是不同的。 第一日,叶蓁还有些矫揉造作的扭捏,戏台子还未搭好,她却已戏瘾大发。 面对着昏迷的扫晴郎,叶蓁以帕遮住笑意,眉间轻蹙,有些为难的模样,还装模做样自问自答。 “唉,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叶蓁一一细数家中众人,先是栖梧,显然胖凤凰是只有翅膀且无法用手喂食之物。再是薜荔,薜荔比起栖梧而言有许多藤蔓做手,毕竟也还只是个孩子,平日里虽然叶蓁也叫她干农活,但挖地是挖地,照顾归照顾。哪有雇佣童工当护工的理? 细数下来,这给美人喂食的任务不就只能落在她身上?这实在是无奈之举,却也是天命所归。 “看来,只能我来了。” 叶蓁轻叹了口气,十分不情愿地压着上翘的唇角,端起汤碗一甩裙摆大马金刀坐到床边。 少年冷白一张脸上睫羽鸦黑,唇色浅淡,叶蓁一捏下巴,唇瓣开合时能看到湿润殷红的舌尖。 一副说不了话又任君采撷的样子,会不会太考验她这种老实女人了?叶蓁感觉自己沉寂已久的少女心正扑通扑通跳,这种货色放高中她能暗恋三年,再狂写五本日记来记录少女的暗恋心事。 如果男生的成绩再好那么一些,为了和暗恋对象在同一个光荣榜,在同一张成绩单,再上同一个大学,她完全能把书读烂。 如今也只能喂个汤摸个脸当宴请年少的自己了。 她笑意盈盈,沉在幻想中。 栖梧却猛地一蹦,踩在少年右脸,像极了苦口婆心的老臣劝诫色欲熏心的君主。“主人,你不可以这样。” 栖梧从未如此严肃正经,黑漆漆豆豆眼里满是认真,连带着胸脯都挺直,还用翅膀拍了拍肩力求增加可信度。 “此人来历不明,主人你得当心。”先是言语劝解,再是行动指南,“最好丢出去,任其自生自灭。” 叶蓁心情正是舒畅时,闻言都没有生气,仍旧满脸笑意。 看栖梧这话说的,什么来历不明,这可是你的来时路。 当初不把栖梧捞出来后面也捞不出慕容婉薜荔,最后也捞不出如此一绝色少男。 一路流程走下来,叶蓁都忘记了自己刚开始怀疑的想法和博览群书的经验,谁说不能在路边捡东西了?她都捡到第四个了,都是好事啊。 这不是上天的考验,也不是扫把星和赔钱货,更不是什么灭家灭族的凶手,此乃她乐善好施的奖赏,而且这不是她抢的,这是她拾嘞。 叶蓁越想越觉得此乃恩赐,待再看扫晴郎的脸,油然而生一种心疼,她开口反驳栖梧,“不准这样说他,他看上去多善良。” “……” 听上去也太娇妻嗔怒了,只把栖梧都听得痴痴呆愣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它几乎是在少男脸上暴跳如雷,吓得叶蓁连忙把它推下去,又趁机轻抚了几下冷白的脸,栖梧这鸡爪也是有够锋利的,伤到别的地方还行,伤到脸怎么办? “这个雄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定是心机深沉又不择手段的,哪有好雄性衣服都不穿好白送上门的?” 栖梧连珠炮似地攻击对方,一直揪着衣服没穿好这件事不放。 而本该在少年身边安稳放好的灵剑似乎有些听不下去,一直颤动嗡鸣,发出的光彩闪烁不停。 叶蓁没就衣服这件事多和栖梧掰扯,衣服没穿好那能叫心机吗?明明是上天给她送福利来了,好东西凭什么不露出来,她以前玩游戏就指望着服设大方些,菩萨们露点玉米棒子蜂蜜小面包一样的腹肌给她看呢。 而且又没□□,半遮半掩才是真的风味别致。 她语调埋怨,表情幽幽,“你前些日子还说能帮我去抓几个回来呢,这下真有了怎么又诋毁人家?” 闻言,栖梧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它急切辩驳,“这能一样吗?我的母皇…母亲,她碰到的雄性都是如此的,外表柔弱不堪,内心狠理之际,吾…我这双眼睛看惯了太多。” 栖梧语气深沉,表现得讳莫如深。叶蓁意识到内有隐情有瓜可吃,眼神暗示它继续多说些,它却又稀里糊涂掩饰过去,只向她保证,“你喜欢哪个我再给你抢就是了。” “自己抢来的,安心些,送上门的咱不要了。”它语重心长,费劲口舌。 白听了一堆鸟叫,叶蓁不再理它,盯着昏迷男子的脸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等揉了揉晕红的颊边,就继续喜笑颜开喂汤,还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怎么会有如此色欲熏心之人,栖梧急得直踩灵剑,都摒弃前嫌,开始寻求薜荔的帮助。 “死草,你说句话啊。” 薜荔被点名,藤蔓自袖口飞出,从少男袖口处又钻进去,翻袖口的翻袖口,解衣裳的解衣裳,快速得不得了。 等过了许久,在白瓷勺碗清脆碰撞声,栖梧气得咬牙切齿声,叶蓁咯咯咯的笑声中,薜荔才慢吞吞回复。 “我觉得…挺好的。” “他身上味道……很干净。” 咦~叶蓁不由自主想到了一些恶俗的话语,什么处男幽香什么的。 她抿了抿唇角,试图掩饰自己的狂笑,喂得更开心了。 第二天,叶蓁仍旧兴致勃勃,打扮地光芒四射,连衣服都变成了慕容婉手作版,乌发上还簪了两串紫藤花,挂在鬓边甚是好看。 第三天,叶蓁仍旧神采风扬,对着溪水整理了许久,发丝扭曲的弧度都经过精心设计,确保少男一睁眼就能一举拿下。 第四天,叶蓁内心仍有些雀跃,不过 已经来不及洗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把汤勺往他嘴里塞。 第五天,叶蓁已经毫不在乎形象,刚刚刨完土,衣摆上还留有灰尘,她端着碗,把鸡汤往少男嘴里灌。 第六第七天,喂汤的任务已经被丢烫手山芋一样丢给了反应迟钝的薜荔,叶蓁实在不想再花一个时辰给扫晴郎喂饭。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思索,此人迟迟不醒,到底是不是来她这骗吃骗喝的? 普通人与修真之人的食量有差别,叶蓁能理解,慕容婉当初一天喝两碗鸡汤足以,而此男一天要足足喝八碗。 本来晕倒之人应该是没办法做出任何回应的,但扫晴郎没吃饱嘴就一直张着。 叶蓁之前怜香惜玉,见少男病怏怏又破碎的模样,大发慈悲表现贡献精神,把自己的床让了出来,让他睡了两天好觉。她自己就缩在躺椅上,清晨起来有种关节僵硬的疼。 而她怜香惜玉的心显然不够坚定,在自己睡得不舒坦后,虽是半夜,但她还是毅然决然把少男扛到了摇椅上,重新睡回了床,让自己过上了好日子。 摇椅对着窗边,月光清亮亮照进来,恰好照亮少年清隽的侧脸,不照还行,照亮后险些吓死叶蓁。 谁半夜起来看见一个开口僵尸躺在旁边不得酣畅淋漓叫两声? 而且这也太精了,饿就饿着,叶蓁想着汤汤水水也差不多,喂两碗水意思意思,半夜谁起来炖汤啊? 结果喂完几碗茶,男子仍旧半张着嘴,这下子叶蓁也不想什么美人小舌半露之类的浑话了,趁夜摇醒栖梧杀鸡开火,连续喂了好几碗汤才终于让他闭上嘴。 嘴还挺挑,素菜不吃,只喝鸡汤。 每天炖汤都要炖好几回,养鸡场都快吃倒闭了,这人到底是不是黄鼠狼转世啊? 秀色可餐,美色当饭吃但不能当钱用。 少男一日不醒,就要多吃两只鸡,实在养不起了,叶蓁在钱包和慷慨之间选择了慷慨对待自己的钱包。 经栖梧打听,沅水城最近聚集的仙门正是修真界数一数二的清衡宗和太玄宗,类似于前世的重点大学。 叶蓁问了码头的林丙老头,这种有名高校,宗门里都是天之骄子,所以格外爱惜弟子,如果真有人受伤离队,一定会大肆搜寻寻找,而且还会备下丰厚谢礼感谢恩人。 叶蓁让栖梧隐晦又急切地暗示了下,自己捡到了一位修真者,如今正在城外修养,而主家还有些养不起了。结果人家压根没搭理,还一副行色匆匆有正事要办的模样。 别的几个宗门更是毫无异样,每日忙着修行,显然没丢失弟子。 到底是什么野鸡大学出来的散修? 叶蓁如今看少男,都有种恨铁不成钢的痛感,长得这么好看白瞎了一副主角样貌,怎么丢了都没人找?卖都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吃吃吃,就知道吃。 如今薜荔都快不乐意给他喂汤了,再这样下去,只能让栖梧出手了,凭栖梧那性格,让它去照顾少男,和护工殴打病人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