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我靠炫富系统吃香喝辣》 第949章 晚晚妹妹,你当真对我有这般心思? 林晚晚观察着她的神色,发现这个王翠花确实沉得住气。 她那小拳头也就是捏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继续装老实,不接茬、不多话、不露破绽。 行,那就再试一轮。 林晚晚微微前倾身子,声音轻柔温和,听着毫无攻击性,话语却句句带着挑弄:“说起来,我还从没见过清山哥与人争执闹脾气的模样,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不过我瞧着王姐姐性子这般软和温顺,日后若是家里几个兄弟起了争执,姐姐定然是安安静静、好好劝和,绝不会跟着撒泼胡闹,对吧?” 这话看似夸赞,实则挖坑。 王翠花身子微僵,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憋闷的火气,却硬生生压了下去。她依旧垂着眉眼,声音细若蚊蚋,温顺得近乎怯懦:“应当……应当以和为贵,万事好好说,不该吵闹。” 说完便立刻低下头,不敢与人对视,一副老实本分、深明事理的乖巧模样,完美贴合长辈眼中贤良温顺的姑娘模样。 王氏夫妇听得满脸得意,嘴角止不住上扬,暗自庆幸自家女儿装得好。等过了门之后兄弟敢打锤闹仗?我呸!长嫂如母懂不懂!谁气大嫂谁就是不孝! “对对对,这过日子哪儿有马勺不碰锅沿的,日后磕磕绊绊都是难免的,最重要是兄弟间别伤了和气。”赵氏也松了口气,暗自觉得王翠花性子软,日后好拿捏,不会给陈家惹事。 可林晚晚看得清清楚楚,王翠花垂在膝头的手,指节已经悄悄泛白,紧绷的下颌线藏不住一丝隐忍的戾气,只是强行绷着体面而已。 林晚晚不紧不慢,继续加码,笑意浅浅,语气真诚:“也是。王姐姐看着这般文静内敛,定然最懂规矩体面。不像有些姑娘,平日里装得老实,一旦不顺心,就当众撒泼打滚、骂人扯衣,半点脸面都不顾,闹得人尽皆知,实在难看。” 这句话精准戳中王翠花的痛处。她素来极其好面子,最忌讳旁人说她泼辣蛮横、不懂规矩。 尤其是林晚晚说的这事儿——王翠花正月十五那天去镇子上看花灯,才跟人家吵了一架,可不就是当众撒泼打滚、骂人扯衣! 再想到林晚晚就住在镇子上,王翠花甚至觉得,她那天的行径已经被林晚晚看到,林晚晚今儿个就是故意来落她面子的! 她肩头猛地一僵,呼吸瞬间乱了半拍,眼底的温顺淡了大半,隐隐翻涌上戾气。 胸口剧烈起伏两下,显然是动了真怒,可当着满屋子长辈的面,依旧死死咬牙强忍。 王翠花慢慢抬起头,脸上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语气已经带了几分刻意的生硬,却依旧维持着端庄姿态:“姑娘说得是。女子本该端庄守礼,撒泼胡闹,最是失仪丢人。” 字字端正,句句讲理,可眼底的阴冷与不耐,已经藏不住了。 王婆子还在一旁乐呵呵附和:“对对对!我家翠花自小就文静懂事,从来不跟人拌嘴吵架,性子软得很!” 越是被众人夸赞乖巧,王翠花脸上的笑意就越僵,心底的火气就越盛。她死死憋着怒意,竭力维持人设,可紧绷的身体、发冷的眼神,早已暴露了情绪。 林晚晚将对方那点强撑的体面和隐忍的小心思看得透彻分明,眼底戏谑笑意更浓,不慌不忙趁热打铁,轻飘飘补出最诛心的一刀,语气温温柔柔,字字却精准扎进王翠花的痛处: “可我刚才远远瞧着,王姐姐听你爹娘盘算着留在陈家讨清闲、占好处的时候,嘴角可是悄悄翘得老高呢。我原先还以为王姐姐心性清高,最是不屑贪小便宜、攀附亲事,如今看来,倒是我看走眼了,原来你也满心盼着不劳而获的好事呀?”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堂喧闹骤然凝滞,落针可闻。 当众被人戳穿暗藏的贪婪心思,精心维系了一整场的温顺乖巧、清高懂事的假面被彻底撕碎,还被扣上贪图小利、攀附姻缘的名头,王翠花紧绷许久的心态,瞬间彻底崩盘。 那层裹在身上、用来糊弄长辈、拿捏婚事的怯懦假皮,轰然碎裂,半点不剩。 她猛地抬头,方才垂眸低眉、温顺内敛的模样荡然无存,一双眼睛狠狠瞪圆,眉眼骤然变得尖利刻薄,戾气翻涌,语气陡然拔高,尖锐又泼辣:“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何时贪过小便宜?你少在这里空口白牙污蔑我!” 突如其来的厉声呵斥,瞬间打断了满室的客套闲话,正说笑攀谈的王老汉、王婆子猛地僵住,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满眼错愕地看向自家女儿,刚才还装得好好的,这咋就突然不装了呢? 赵氏也张大了嘴巴,全然不敢相信这是之前那个文静懂事的王家闺女。 隐忍多年的脾气一旦破防,便再也收不住分毫。 积压的羞恼、憋屈、怒火尽数喷涌而出,王翠花胸膛剧烈起伏,眉眼间满是蛮横刁钻,嗓门越喊越响,十足的撒泼架势: “我安安稳稳坐在这儿,安分守己、一不发,到底招你惹你了?你从进门开始就处处针对我、挑我是非!分明就是看我性子软、好欺负,故意找茬刁难!” 话至此处,她眼珠一转,陡然揪住最扎心的疑点,尖声质问,直接把矛盾拉到极致:“还是说你自己早就觊觎陈清山,暗地里对他存了龌龊心思!看不惯我和他定下亲事,心存嫉妒,今日特意跑来陈家捣乱、拆我姻缘!” 这一刻,她身上所有端庄规矩、温婉贤淑尽数消散,往日藏在骨子里的市井戾气、尖酸刻薄彻底暴露无遗,活脱脱一副撒泼打滚、蛮不讲理的市井泼妇模样,狰狞又刻薄,和方才温顺怯懦的模样判若两人。 满堂残存的热闹客套瞬间彻底冻结,空气里满是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赵氏脸上强撑了整场的笑容彻底僵死,心口猛地一沉,暗道糟糕!最怕的场面,终究还是爆发了。 林晚晚依旧稳稳端着茶杯,指尖轻扣杯沿,眉眼弯弯、笑意温润,看似一派淡然无辜,眼底却藏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与戏谑。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王翠花二十年后的蛮横泼辣、刁钻撒泼,从来不是婚后凭空养成,不过是年少时擅长伪装隐忍,平日里藏起锋芒、扮作温顺模样,一旦被人戳破心事、逼至绝境,骨子里自带的贪婪与凶悍,终究藏不住、瞒不过。 全场混乱之际,一直默默看戏的陈清山却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黏在林晚晚身上,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隐隐的期待,轻声开口:“晚晚妹妹,你……你当真对我有这般心思?” 第950章 她要撕掉他家虚伪的面子 不等任何人回应,陈清山又自顾自红了耳根,带着几分羞赧、几分得瑟,几分嗔怪,喃喃低语:“你咋不早说呢……你若是早表露心意,我何苦费尽心机折腾这门亲事……” 这话一出,全场更乱了。 赵氏彻底被自家儿子的脑回路整迷糊了,一头雾水地上前追问:“晚晚呐,你跟婶子说实话,你到底是看上我家哪个儿子了?难不成……你也中意我们清山?” 这句糊涂问话,彻底点燃了王翠花的怒火。 她当场原地跳脚,双目赤红,死死瞪着陈清山,尖声嘶吼:“陈清山!你还要不要点脸面!我的手、我的脸都被你碰过了,亲事都快定下来了,你转头就对别的女人眉目传情、勾三搭四!你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今天你必须给我说清楚!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这门亲事我当场就黄!我王翠花清清白白,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凑合嫁的破烂货!” 一旁的王婆子见女儿受了委屈,当即护崽心切,跟着跳起来帮腔,指着陈清山破口大骂:“好你个表里不一的陈清山!看着人模人样、老实本分,背地里一肚子男盗女娼、花心薄情!我家翠花是水灵灵、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白白被你轻薄占便宜,往后名声、脸面全毁了!你必须给我们王家负责到底,这事没完!” 婆媳还没进门,两家倒先彻底撕破了脸。赵氏被这母女俩的撒泼吵闹搅得头疼欲裂,再也懒得维持和气、长辈体面,彻底撕破脸皮,跳着脚对着王婆子狠狠回怼,字字尖利:“你少在这儿倒打一耙!你家闺女又是什么金贵好东西?八字没一撇、亲事未定,就敢跟男子拉拉扯扯、让人随便摸索,这般不检点!谁知道她早前是不是就不安分、身子不清白!” “自身半点规矩没有,还好意思张口要十两银子聘礼?你当我们陈家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就你家这不知检点的破烂姑娘,白送给我们,我们都嫌晦气、断然不要!赶紧把先前收的定亲碎银退回来,这门亲,我们陈家不娶了!” “你放屁!”王婆子气得浑身发抖,叉腰怒吼,“定亲礼数都走了大半,亲戚邻里都知晓了,岂是你说黄就能黄的!想悔亲就悔亲,欺负我们王家没人是吧!悔婚也行——彩礼不退!” “我就欺负你了又如何!”赵氏寸步不让,气焰嚣张,“六礼未全、婚书未定,压根作不得数!你若是执意不退银子,我明日就去县衙击鼓告状!告你家女儿举止轻浮、品行不端、不清不白!我倒要看看,往后方圆百里,还有谁家敢娶你王家的闺女,还有谁肯跟你们狗尿苔村结亲!” 两个老太太面目狰狞、互不相让,指着彼此的鼻子当众对骂,污秽语满天飞,彻底没了半分长辈仪态,场面混乱不堪。 另一边,王翠花见陈清山眼神痴痴、满心满眼都是林晚晚,半点不在意自己的委屈,彻底妒火攻心、丧失理智。 二话不说冲上前,扬手就对着陈清山的脸狠狠扇了两巴掌,指尖尖利,当场在他脸上挠出六道鲜红的血痕,触目惊心。 此刻的陈清山,还沉浸在不切实际的美梦之中,思绪飘得老远。 他满心幻想着:若是林晚晚当真对自己有意,那自己何苦执着王翠花?林晚晚手握林家铺子,家财丰厚、眼界开阔,只要攀上她,自己日后便能甩开农家苦日子。不用辛苦种地受累,轻轻松松就能接管林家偌大的产业,坐拥数不尽的银钱。 只是林晚晚年纪太小,成亲是不是还得再过两年? 他要如何安抚陈清文,以后接管了林家铺子,那么多银子该咋花,要不要把爹娘也接去镇子上? 还有清云,是不是就可以近水楼台,去旁边的白木匠铺子里做学徒?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日后成了林家铺子的主子,身份体面、家财万贯,是不是可以纳几房貌美小妾? 虽说林晚晚模样清秀,可身板单薄、看着干瘪寡淡,着实无趣,哪有王翠花这般丰盈养眼、让人舒心…… 漫天美梦正做得酣甜,脸上骤然传来火辣辣的剧痛,瞬间将他拽回现实。 陈清山又疼又怒,当场炸毛,脱口怒骂:“你疯了!干什么动手打人!简直是蛮不讲理的泼妇!” 美梦破碎的落差、脸上的剧痛、当众被打的难堪,让他彻底失了分寸。 王翠花此刻早已卸尽所有伪装,双手死死扯着陈清山的头发,又抓又挠,嘴里污秽语骂个不停,尖利刺耳,半点看不出往日十五岁小姑娘的温顺乖巧,活脱脱一个市井悍妇。 两人当场扭打在一起,你扯我拽、互不相让,场面愈发失控。 王老汉见自家闺女被打、老伴和人对骂还落了下风,瞬间恼羞成怒,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攥着拳头就要上前帮腔干仗。 可他身形矮小、骨架单薄,看着毫无气力。陈家老汉和陈清云见状,立刻跨步上前,并肩挡在他面前,眼神凌厉、气势逼人,死死拦住了他的去路:“你想干什么?敢在我们陈家院里动手闹事?真当我们陈家没人了,任你们欺负是吧!” 王老汉原本一腔怒火、气势汹汹。可对上两个壮实汉子的阻拦,看清对方紧绷的神色,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嚣张气焰瞬间泄得一干二净,双脚牢牢钉在原地,当场秒怂,半点不敢再动弹。 陈家大院此刻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骂声、哭声、撕扯声、劝架声搅和在一块儿,鸡飞狗跳、乌烟瘴气,半点往日邻里和睦的模样都不剩。 林晚晚冷眼旁观着这场荒唐的闹剧,眼底没有半分看热闹的笑意,只剩一片平静淡漠。 趁着两家人互相撕扯、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吵架打架牢牢吸引的空档,林晚晚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悄无声息退出来。 吴二已经把骡车调好了头,见她出来,赶紧迎上来:“少东家,里头咋了?我听着跟打仗似的。” 林晚晚跳上车,拍了拍身上的灰:“人脑袋都要打成狗脑袋了,看来这门亲事是黄了。” 吴二嘿嘿一笑,鞭子一甩,骡车动了起来:“那感情好,陈清山那个德性,娶谁都是祸害人家姑娘。” “那些跟咱没关系。”林晚晚靠在车壁上,两只手揣在袖筒里,眼睛看着路边的枯树往后倒退。 她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坏了陈清山的婚事。陈清山娶不娶王翠花,跟她林晚晚有什么关系! 她今天去陈家,就是要让陈家不能仗着林家铺子的势,还有就是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他家的一堆烂事儿。 赵氏好面子? 她就偏要撕掉他家虚伪的面子! 第951章 不对劲! 王婆子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今天在陈家受了这么大的气,回去之后不出三天,狗尿苔村就能传遍陈家的丑事。 再往后,杏花村的人也会知道。 林晚晚就是要彻底断了陈家仗着和林家铺子有几分交情,就到处炫耀、捞好处的歪心思。更是要把他们一家子自私自利、吸血啃人的烂底子彻底扒开。 只有让所有人都看清他们的真面目,才能提前逼出分家,彻底杜绝大房、二房没完没了趴在陈清文身上吸血、拖垮他的龌龊心思。 陈清文考中秀才之前,陈家那老两口和两个哥哥最多就是对他不疼不爱。 可他考中秀才之后,这个家是如何从他身上扒下一层又一层的皮,林晚晚可是清楚得很呢! 她得在那之前,把陈家那些个烂事儿全都抖落出来,让分家变成顺理成章的事儿。 从陈家出来,林晚晚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吴二也看出来林晚晚有心事,从车辕上回头看了她一眼:“少东家,可是有什么事?” “不光有事,还是大事——”林晚晚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她今天在陈家坐了小半天,陈老汉在,赵氏在,陈清山在,就连做学徒的陈清云都回来了。 陈清文那边是因为林晚晚提前跟山长打好了招呼,赵氏没能把人叫回来,其他人可是全都在场了。 可是,小妮儿呢? 全家人都在的日子,小妮儿去哪儿了? 林晚晚脑子里头飞快地转起来。 全家老小都在家,热热闹闹待客吵架、闹亲事纷争,唯独年纪最小、最弱势、最需要家人照看的小妮儿,不见人影,从头到尾都没露面。 甚至刚才进门的时候,她几次三番想要提起小妮儿的名字,都被赵氏打断了—— 这不对。 林晚晚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那种冥冥之中的违和与窒息感,越来越清晰。 她在心里头喊了一声:“统统,我觉得,命运的齿轮虽然开始转动,但有些地方还是卡住了。” 怎么讲? “小妮儿——我如果没猜错的话,她现在应该在梅香那里。” 系统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我超!小妮儿要是真在梅香那里,那不就离死不远了! 林晚晚的眼神暗了暗,赶紧拍了拍车壁:“吴二叔,走,快回家!” 吴二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从林晚晚的语气里头听出了急迫,鞭子抽得更响了,骡车在官道上跑得飞快,车轮碾过冻硬的泥地,颠得林晚晚在后座上直晃。 赶到铺子里,骡车还没停稳,林晚晚就跳下车,冲进院子就问:“方荣哥呢?我找他有事。” 四妮儿正坐在院子里编竹篾,手指头灵巧地翻着篾条,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林晚晚一脸紧张,赶紧站起来:“方荣哥刚说有事儿,出去了。” 林晚晚的脚步一顿:“有事?是他自己突然说有事,还是有人来找他?” “这个……”四妮儿抓了抓头,想了半天还是摇摇头,“我没留意。刚才李员外府上的嬷嬷来了,说要定制一批花篮,我和师父都在听嬷嬷讲的要求,方荣哥就是那会儿说有事儿,然后就走了。” 说着转头问林大强:“师父,您看到方荣哥是被人叫走还是咋回事吗?” 林大强坐在竹编架子前头,手里还捏着一根篾条,闻也摇摇头:“我跟你一样,一门心思都在竹编上,没留心。” 林晚晚转头看刘氏。刘氏正站在柜台后面给客人包茶果,一摊手:“今儿个生意特别好,我这儿一直忙着,没留意到。” 还不等林晚晚问,柜台边上站着的妮妮就跟着一摊手,奶声奶气地说:“没看到!” 铺子这边的人全都没看到,小作坊那边整日关着门,就更不可能看到了。 林晚晚刚叹了口气,旁边木匠铺的一个小徒弟倒是搭话了。 那小子正蹲在木匠铺门口啃窝窝头,见林晚晚着急,把嘴里的窝窝头咽下去,站起来说:“少东家,您是找方荣哥吧?我看得真亮的,他上午是被一个妇人叫走的——喏,就是往城东那边走了!” “城东?我去!该不会又是城东破庙吧?”林晚晚嘀咕了一句,这回不用吴二跟着,她自己直奔城东。 系统忍不住吐槽:你有上次找四妮儿时候系统给的奖励,只要你想找方荣,就没有找不到的。现在不管他是不是去城东破庙,既然你说是破庙,那他就只能在破庙里等你了。 “那不是正好!”林晚晚加快脚步,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穿过东街,拐进一条窄巷,又走过一片荒废的菜地,远远就看见了那座破庙。 这座破庙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还好,每次来,都能找到想要找的人。 林晚晚喘了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庙里头光线昏暗,只有从破屋顶漏下来的几道光柱,照在满地的灰尘上。 她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清方荣就坐在角落里那堆稻草上,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沉默的一团。 林晚晚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慢慢走到方荣身边,轻轻叫了一声:“方荣哥?” 一直垂眸沉思、神色凝重的方荣,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猛然回过神来,猛地抬头看向来人。 见是林晚晚,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连忙收敛心绪,沉声开口:“少东家?您怎么会来这里?这里偏僻荒凉,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林晚晚没有半点拐弯抹角的心思,她直直看着方荣的眼睛,开门见山地质问: “我为什么来,你心里应该清楚。方荣哥,你老实告诉我,今天是不是梅香派人来找你了?是不是她让你过来的?” 方荣浑身一僵,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与错愕。 他先是下意识重重点了一下头,似乎想要据实回答,可转念思索片刻,又立刻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含糊:“不是梅香亲自来的。”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反而更坐实了所有猜测。 林晚晚步步紧逼,丝毫没有给他躲闪隐瞒的余地,语气坚定锐利:“不是她亲自来,就是她身边的人来找你了,对不对?” 方荣嘴唇微张,迟疑片刻,终究是抵不过林晚晚笃定的眼神,缓缓低声应道:“是。是她贴身的丫鬟来找我的。” “那我再问你。”林晚晚眼神愈发锐利,句句紧逼、层层深挖,“她专程让人来找你,还把你约到这么偏僻的破庙,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方荣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数次,眼底满是挣扎与犹豫。 第952章 小妮儿呢? 方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全盘托出,话到嘴边,终究还是硬生生把实情咽了回去,只含糊其辞地敷衍。 “没什么大事……就是说她最近日子过得艰难、处境不好,想要给自己谋一条出路。” 这般轻飘飘的托词,漏洞百出,根本瞒不住心思通透的林晚晚。 “谋出路?”林晚晚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继续追问,“她好好的郑家姨娘,哪怕不受宠,也衣食无忧、身居宅院,用得着专门找你谋出路?” “方荣哥,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也别刻意隐瞒。” 林晚晚盯着他的双眼,语气平静却极具分量,字字清晰、句句戳破真相:“她之所以日子不好过、急着谋出路,是不是因为她好不容易找回来的那个女儿,出问题了?是不是那个孩子,根本就不对劲?”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精准戳中了所有隐秘的核心。 方荣瞬间浑身巨震,瞳孔骤然放大,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看着林晚晚,语气满是惊愕:“少东家!您……您怎么知道这件事?她……” 梅香昨天才找回孩子,林晚晚昨天一整天都没出门,今天也只是去了一趟杏花村,她怎么会知道梅香找到了女儿? 不对,林晚晚怎么知道梅香在找孩子? 看着他震惊失态的模样,林晚晚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打消,所有猜测全部落地属实。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方荣哥,你没必要再瞒着我了。事到如今,隐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愈发失控。你把所有实情,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 眼见再也瞒不住,加之林晚晚神色真诚、沉稳可靠,方荣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动,卸下了所有顾虑与伪装,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出了所有不为人知的阴私往事。 “少东家,您猜的没错。之前兰香、马氏两个人莫名其妙跑到咱们林家铺子闹事、缠着我,从头到尾,幕后真正的指使者,根本不是旁人,就是梅香。” “其实最开始,梅香压根没打算跟咱们林家铺子结怨,更没想过要找我们的麻烦。她最开始派人四处打探、找人奔走,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她丢失的女儿。” 说起梅香的身世境遇,方荣眼底满是复杂,语气沉重:“梅香当年被抬进郑家,只是一个毫无名分、毫无靠山的小妾,地位低微、无人依仗。她唯一的依仗,就是她生下的那个女儿。” “郑家老爷郑守业子嗣单薄、人丁稀少,府上姬妾众多,却没几个人能诞下子嗣。梅香虽只生了一个女儿,但好歹算是为郑家开了枝,凭着这个孩子,她才能在后院站稳脚跟,勉强混一口安稳饭吃。” “可谁也没想到,天降横祸。梅香明明足不出户,她身边的女儿,竟然凭空消失、不知所踪!” “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没有哭闹、没有征兆、没有痕迹,就这么在深宅大院里悄无声息不见了!” 说到此处,方荣语气愈发凝重,满是唏嘘:“孩子失踪之后,梅香彻底慌了神、乱了分寸。她在郑家无权无势、孤立无援,能调动的人手少得可怜,唯一能帮她办事、找人的,就只有……” 方荣有点难以启齿,毕竟他是个男人。 是男人,在提起自己脑袋上那点颜色的时候,多少都有些难堪。 林晚晚此刻也顾不得那些,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梅香以为她进了郑家能过使婢差奴的好日子,没想到她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妾室,能用的人少之又少。所以遇上事儿的时候,她只能找她的情人——秉坤!” 方荣的脸色猛地变了几变,最终无奈地叹息:“是,没错。她和秉坤……” 方荣没有继续说那些事儿,反正林晚晚已经知道了,他索性也没再隐瞒:“梅香要找孩子,能调动的人手就只有秉坤手下的那些人……我估摸着她是跟秉坤说那孩子是秉坤的,所以秉坤才会那么用心找人。” “也就是这些人四处搜寻孩子踪迹的时候,意外查到了我的下落,知道我如今在林家铺子安稳做工、有了落脚之地。” “他们亲眼看见咱们林家铺子生意火爆、日进斗金,梅香得知消息之后,当场就动了歪心思。” 方荣缓缓道出梅香的阴毒算计,字字句句都让人脊背发凉:“她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一来,她可以借着打探咱们铺子秘方的由头,搅黄我的差事,断了我的出路;二来,只要她能拿到咱们林家铺子的独家秘方,就能自己开一家铺子,手握产业、财源不断,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一份傍身的底气。” “她对郑守业,从来没有半分真心实意。” 方荣语气坦然,彻底撕开了梅香虚伪的面具:“当初她甘愿委身郑守业、嫁入郑家做小妾,从头到尾就不是动情动心,纯粹就是贪图郑家的钱财家底。可她万万没想到,郑守业看着家财万贯、阔绰富贵,实则对后院女人吝啬至极、分毫不舍。” “尤其是对她这种没能生下儿子、只有一个女儿的姨娘,更是冷漠刻薄、半点不予优待。平日里衣食供给堪堪度日,想要半点额外赏赐、银钱补贴,比登天还难。” “梅香心里清楚得很,她之所以能勉强在郑家立足、不被随意打发,全靠那个女儿撑着。若是连女儿都没了,她在郑家后院,连最底层的丫鬟婆子都不如,往后余生,只会受尽磋磨、毫无出头之日。” “所以她才孤注一掷,打定主意要拿到咱们的秘方。她心里甚至自私地想着,只要手握赚钱的秘方、有了自己的产业,哪怕这辈子再也找不回丢失的女儿也无所谓!” “她还年轻,日后依旧可以再生养孩子。可若是没了傍身的产业、没了立足的底气,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之前派来的兰香、马氏接连失败,不仅没能打探到秘方,反而当众出丑、落荒而逃,彻底断了梅香迂回试探的路子。走投无路之下,她今天才特意派贴身丫鬟来找我,把我约到这里,直接逼我交出林家铺子的核心秘方。” 讲到这里,方荣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与无奈:“她还对着我满腹抱怨、倒打一耙,说我如今安稳度日、衣食无忧,在林家铺子过得风生水起,日子舒坦自在。” “可她自己呢?困在深宅后院,日日煎熬、步步维艰,活得水深火热、憋屈难忍。她质问我,凭什么我能安稳度日,眼睁睁看着她受苦受难、无依无靠!” 第953章 你不懂,这叫情趣 “她说她如今只求一份能傍身立足的本事、一份安稳基业,根本不算过分,我没有半点理由拒绝她!” “最后,她还抛出了最诛心的一句话,死死拿捏我,说那个丢失的孩子,本来就是我的女儿!我身为生父,本就该对她们母女负责,理应帮她、护她,替她挣下一份家业!” 听完所有前因后果,林晚晚瞬间了然,心底所有的疑惑、伏笔尽数串联,真相彻底浮出水面。 梅香这步步为营的算计、自私狠毒的心思,当真是可怕至极、令人不寒而栗。 她定定看向方荣,沉声追问最后一个关键问题:“所以,你信了?你真的觉得,那个丢失的孩子,是你的骨肉?” 这是所有事情的核心,也是梅香拿捏方荣最大的筹码。 面对林晚晚的追问,方荣神色淡然,眼底没有半分迟疑,只有全然的笃定与清醒,语气铿锵有力、字字落地有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抬眸望向远方,眼底闪过一丝沧桑与释然,缓缓道出多年隐秘:“少东家,有一件事,我从未对外人提及过。当年我落难受伤,不仅仅是伤了腿脚、落下残疾,伤及筋骨。” “那场重伤,直接伤了我身体根本。后来我遍寻名医、多方诊治,所有大夫给出的结论全都一模一样。” “我虽然尚且完好,寻常行事起居与常人无异,可我这辈子,注定子嗣艰难、终生无子。我根本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所以,梅香那个凭空丢失的女儿,千真万确,绝对不可能是我的骨肉!她从头到尾,都是在骗我、拿捏我、利用我!” 林晚晚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担心方荣对梅香余情未了,但眼下看来,倒是白担心了一场。 “方荣哥,你还记得我让你去郑家做的事吗?” 冷不丁提起这件事,方荣眼睛里滑过一丝迷茫:“记得,你让我把所有人的头发给你带回来一根……还有画出郑家的地形图。少东家,这和眼下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不过我需要你今晚再去一次郑家!” 当晚,方荣揣着林晚晚写的一封密信,趁着夜色摸到了郑家宅子外头。他翻墙进去的时候,正看见后门出去一辆小车。那车灰扑扑的,连个像样的车篷都没有,赶车的是个缩着脖子的老头,车厢里隐约传出来低低的呜咽声,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方荣没放在心上,以为是他家的仆从犯了事被送走,便直接进了郑家的院子,飞檐走壁摸到郑守业的书房。 此刻郑守业正在生气,旁边还有两个漂亮的通房在劝慰。 “老爷,消消气吧,为这种人,不值得的!” “是啊老爷,反正已经把她送去庄子上了,从此以后就眼不见为净!让她自生自灭就是了!” 郑守业还在气愤,一巴掌拍在书案上,茶碗跳起来摔在地上碎成八瓣:“我就算再想要孩子,也不能给别人养野孩子!” 今儿个本来是个挺高兴的日子。前阵子梅香的孩子丢了,郑守业也着实心疼了一两天,不过毕竟是闺女,大不了以后再生就是了,他也没那么放在心上。 昨儿个梅香忽然说把孩子找回来了,郑守业高兴得从府城赶回来,本想去看看梅香和孩子,谁想到还没等走到梅香的院子,就听到两个婆子在那嘀咕,说听到梅香亲口说的,孩子是前夫的,根本不是郑守业的! 郑守业起初还将信将疑,可是那俩婆子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算下来——嘿,还真就不是过门之前怀上的孩子! 郑守业大怒,怒气冲冲来到梅香的院子时,也没让粗使丫头通传。进门的时候刚好梅香在给小妮儿换衣裳,看着小妮儿的屁股嘀咕:“怎么有个洞呢?以前那个胎记怎么不见了?” 丫鬟小声问:“梅姨娘,会不会这个孩子不是小姐啊?” “不可能!”梅香硬着脖子说,“这就是小姐!以后不管谁问起,她都是老爷的女儿!” 郑守业本来就在怀疑梅香的孩子是不是自己的,如今听到这话更来气了。原来那个还有几分可能是自己的,而这个后找回来的,却是真有可能不是自己的种! 郑守业一怒之下狠狠抽了梅香一顿,让人给她灌了哑药,连同小妮儿一起,用一辆灰扑扑的小破车拉去庄子上自生自灭。梅香院子里的人也连夜发卖了。 饶是如此,郑守业还是生气,所以今天才叫了两个通房来给他泻火。 只不过这些事方荣不知道。 方荣把林晚晚的信用钉子穿好,抬手一掷,钉子“唰”地穿过窗户纸,钉在郑守业书房的柱子上,吓得他差点尿了。 “什么人?” 两个通房也嗷嗷大叫:“快来人呐有刺客!” 可是等家丁来了,哪儿还有什么刺客的影子! 方荣早就走远了! 剩下郑守业捏着那封信看完,气得七窍生烟——他养了一院子的女人,居然个个都给他戴绿帽! 那些孩子,有花匠的,有车夫的,还有管家的,可就是没有他郑守业的! “来人!查!给我狠狠彻查!” …… …… 此时的杏花村,陈家。 陈老汉、赵氏、陈清山和陈清云四个人围坐在桌子边上,愁眉不展。 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子跳来跳去,把四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的。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锅里的面条汤凉透了,谁也没心思去热。 陈清山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画圈圈,画了半天,忽然抬起头来,一脸纠结地看着赵氏:“娘,你说林晚晚到底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啊呸!”陈清云本来正靠在墙上生闷气,听了这话差点没从凳子上摔下来,他猛地直起身子,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大哥,你可别犯傻了!你还没看出来吗?那小黄皮子精今天就是没安好心!——她就是故意来坏你的事儿的!” 陈清山还是纠结,换了一只手撑下巴,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要是对我没意思,她坏我的事儿干啥?特地跑这么老远来,是不是还是不乐意我跟别人?娘,要不我等她两年?” 陈清云翻了个大白眼,那白眼翻得都快看见后脑勺了。 他拿手背拍了拍桌面,声音又急又冲:“大哥你咋这么执迷不悟呢?林晚晚在咱家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好好想想,她心里除了清文,还能装得下别人?你上次想要清文的家具都被她给收拾了,她要是能看上你,还会这么偏帮清文?” 陈清山认真地问:“那万一是她故意跟我打情骂俏呢?——你还小,你不懂,这叫情趣!” 第954章 这些都是林晚晚以前给赵氏画的饼 陈清云彻底不想搭理他了。 他把身子往墙上一靠,两只手抱在胸前,闭着眼,嘴里嘀嘀咕咕的:“打情骂俏……打情骂俏……你见过谁家打情骂俏是当着人家未来亲家的面,把人家老底儿全揭了的?你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 赵氏也听不下去了,拿筷子敲了敲桌面:“清山,你醒醒吧!她今天就是故意来捣乱的!你没看咱们家闹起来之后,她马上就跑了?” 陈清山倒是认真地说:“娘,我觉得她不是来闹事儿的,只是让咱们看清老王家这一家人的真面目——你想啊,我以前每次去狗尿苔村,他们家都装得人五人六的,那个王翠花,每次都是扭扭捏捏害羞得跟没见过男人似的。可是今儿你再看看——被林晚晚这么一刺激,他们一家子可就都露馅儿了!” 赵氏琢磨了一下,这话倒也在理。 她本来还心疼那十两银子的聘礼,可仔细一想,今天王翠花那副撒泼的样子,这才第一次上门就这么凶,以后要是真娶进门,那还得了? 她想要的是个能拿捏住的儿媳妇,可不是王翠花这种,十五六岁撒起泼来就跟个资深泼妇似的。 这种儿媳妇以后要是真进了门,哪怕就是一个鸡蛋问她要一两银子,她都不敢说太贵了不给钱。 “既然这样,那咱明儿个就跟村长说一声,带上几个棒小伙子,再去一趟狗尿苔村,把那十两银子要回来。他们要是不给,咱就报官!为了狗尿苔村所有女孩的名声,他们也不能不给!” 赵氏说完又叹了口气,拿手拍了拍桌面:“还好那四季衣裳还没做呢,就她那个身段,做出来的衣裳以后想给别人改,都不好改。” 想起王翠花的身段,陈清山忍不住又吞了一下口水。 该说不说,身材真招人稀罕! 可是再怎么招人稀罕,也没有白花花的银子招人稀罕呐! 陈老汉一直闷着头抽烟,烟锅子里的火星一明一暗的,抽了半天,终于把烟杆子从嘴里拿出来,在桌腿上磕了两下,烟灰簌簌地落在地上。 他最后跟陈清山确认了一遍:“清山,你可想好了,那王翠花你当真不要了?” “不要了!”陈清山翻了个大白眼,两只手往胸前一抱,那架势跟陈清云刚才一模一样,“都还没过门呢就敢跟我动手,我吃饱了撑的娶个泼妇进门!” 陈老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把烟杆子往腰上一别,站起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赵氏:“明儿个去狗尿苔村,我跟你一块儿去。” 赵氏应了一声,把桌上的碗筷收了,端到灶房去洗。 陈清山还坐在桌边发呆,陈清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自己那间屋走。 经过陈清山身边的时候,陈清云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他大哥一眼,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听我一句劝——林晚晚那种女人,你驾驭不了。趁早死了这条心。” 陈清山抬起头,一脸茫然:“为啥?” “因为她看你的眼神,跟看清文的眼神,根本就是两种。你看不出来吗?” 陈清云说完就回屋了,把门帘子一撂。陈清山坐在桌边,油灯的火苗跳了几下,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赵氏进了灶房半天没出来,陈老汉觉得奇怪,就去灶房找她。 一进门就看到赵氏蹲在灶台边上,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吧嗒吧嗒掉眼泪。 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灶台上还堆着没洗的碗筷,锅里剩的面条汤凝成了一层白花花的油皮。 赵氏也不点灯,就那么黑灯瞎火地蹲着,眼泪一颗接一颗地砸在灶台上。 “哭啥么!”陈老汉点燃旱烟蹲在门口抽着,烟锅子里的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暗的,把他的脸照得跟走马灯似的,“这桩婚事不成也是好事,那王翠花跟个泼妇似的,她要是进了门,是你能镇得住还是我能镇得住!” “我哭的不是这个!”赵氏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哽咽道,“我是想小妮儿了……” 陈老汉沉默许久,烟锅子里的火星也暗了好一阵,他才闷声开口:“小妮儿是去享福去了,你哭啥么!她以后就是高门大户的小姐了,跟咱可就是天壤之别!她以后找婆家都得找有钱有势的——那不就是一辈子的好日子!你要是把她留在身边,能保证给她找个这么好的亲事?” 赵氏硬着脖子说:“那可未必!要是清文真考中了秀才,咱家小妮儿咋不得嫁个员外爷!” “那清文要是考不中呢?” “哎呀你这个当爹的就不能盼着孩子好!”赵氏抬手用抹布摔在陈老汉身上,抹布砸在他肩膀上,留下一片湿印子。 “清文才多大嘛!过了年才十四,今年不中就明年再考,反正有林晚晚供着他,考个十年八年的总不能一直考不上吧! 他不是一直吹嘘自己成绩有多好吗?区区一个秀才,还能难得住他!说不定以后他还能考上举人呢!到时候咱小妮儿不也能当个官太太!” 这些都是林晚晚以前给赵氏画的饼,那时候赵氏还觉得这个饼离自己很遥远,但现在却觉得,这原本就是近在眼前的事儿。 可是现在她觉得这一切并不遥远。 遥远的,是女儿。 事情还得从挖了两天苦菌子,山里就出大太阳说起。 苦菌子挖不成了,家里赚的钱不够用。 原本赵氏和陈老汉琢磨着,两个儿子的事儿都是大事儿,既要给陈清山娶亲,又要让陈清云换个师父,可是家里的银子不够,两人就琢磨着出去找点活儿。 反正年底了大户人家需要散工的多。 还真别说,他们还真就在镇子上找到一家要散工的。 陈老汉一天给三百文钱,赵氏也能赚一百五十文,还管两顿饭,一共做十天。 两人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一波稳了。 十天就能攒下四两多银子,再加上卖苦菌子的钱,还有家里的一点余钱,陈清云想去别的县找个好师父学手艺也不是不行。 可是没想到,这活儿才干了三天,再回家,小妮儿居然没了! 这几天出去做活儿,赵氏都是把小妮儿放在隔壁老张太太家,让她帮忙看着。 可是这天回去,她去隔壁接孩子,老张太太一脸古怪:“小妮儿早就让清山接走了啊!” “啊?可能是清山带着妹妹出去玩了我没看到,谢谢了婶子!”赵氏说着要走。 老张太太叫住她:“今儿个有辆马车来你家。” “马车?”赵氏不认识能坐马车的人,林晚晚家里也就是辆骡车:“可能是林家铺子的吧?” 她也没当回事儿,转身就回家了。 第955章 你也会这么选 待陈清山和陈清云哼着小曲儿回来,赵氏才知道——这两个人居然把小妮儿送人了! “你们两个畜生啊!”赵氏一边哭一边捶打两个儿子,只是她舍不得下手,捶下去也跟挠痒痒似的,陈清山和陈清云压根不在乎。 “娘,你傻啦!人家可是大户人家!开布庄的郑老爷!这是郑老爷的老来子,要不是咱家还留着妮妮当年穿的里衣,衣服上绣着她的名字,人家还不认呢!” 陈清山也说:“是啊娘,小妮儿在咱家那就是个泥腿子。可要是去了郑家,那就是小姐啦!以后这使婢差奴的好日子,她就过去吧!” “可那是你们妹妹呀!”赵氏最心疼的就是小妮儿,小妮儿被带走,她觉得她的心都碎了。 陈清云严肃地说:“正因为是我们的亲妹妹,才要让小妮儿去过好日子!” 陈清云说着拉起赵氏的手,“娘,你好好想想,妮妮和小妮儿都在你身边养过,如今现在只有一个机会,抓住这个机会的,以后就是千金小姐,而留下来的,以后就是贩夫走卒——你希望小妮儿以后过什么样的日子?” “这……我……”赵氏说不好了。 陈清山也说:“人家为了找回郑老爷的老来子,可是给了咱们五十两银子呢! 有了这五十两银子,清云就能换个地方换个师父,用不着每天跟着王木匠后面受苦——爹,娘,这事儿换了是你们,你们也得把小妮儿送出去吧?” 赵氏还没说话,陈老汉就点点头:“可不就是!咱家毕竟只是普通的庄户人家,吃顿白米饭都得琢磨半天。 可小妮儿出了这个门,就是大小姐了,以后顿顿吃肉穿金戴银——过得比林晚晚好!” “还是爹通透!” “那五十两银子呢?拿来,爹收起来。” 陈清山和陈清云对视一眼,从炕洞里摸出一锭沉甸甸的大元宝:“喏,在这儿了。” 爷们儿三个美滋滋地欣赏银元宝,只剩下赵氏哭哭啼啼想女儿。 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如果她追去郑家说这个是她的女儿,不光赏银保不住,说不定还要被打。 那便只能忍着眼泪和血吞。 陈老汉还特地叮嘱:“以后对外,咱家就只有三个儿子,你娘从来没生过第四个孩子! 反正这小妮儿出生也是在你娘回娘家的日子,以后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那是表舅家的孩子,养不起了给咱家养两年,现在人家有钱了,就把孩子带走了!” 陈老汉已经敲板,赵氏还能说什么!她也只能期盼着,小妮儿以后真能过上好日子吧。 今儿个家里大闹了一场,赵氏也是一肚子苦水没地儿倒,便借着想孩子的由头再哭一场。 陈老汉劝了两句,见她越劝越哭,便也不吱声了,熄了旱烟,转头回屋,还不忘跟赵氏说:“烧点热水,我烫烫脚。” 赵氏抹了一把脸,把眼泪吞回去。 不管怎么说,日子还得过下去。 第二日。 天一亮,陈老汉洗漱完毕,腰杆一挺,直接找上了本村村长。 “村长,劳烦你出面一趟,帮我们陈家把这门荒唐亲事彻底退了!王家欺人太甚,女儿蛮横撒泼,当众殴打我儿,这亲我们万万不敢结!” 村长一听昨日两家人闹得大打出手、差点干出人命,当即点头应允。 眼下正是农闲时节,田里无事可做,全村老少个个闲得发慌,正愁没热闹看。 再加上年前家家户户能赚到一笔丰厚年钱,全靠林晚晚指点门路,而林晚晚又是陈清文当初好心救回来的姑娘。 村里人心里都拎得清,这笔机缘绕来绕去,说到底,都欠着陈家一份人情。 如今老陈家有事开口求助,哪里有推脱的道理? 村长一声招呼,村里一众壮劳力、年轻小伙纷纷扛着胳膊、踩着晨雾聚了过来,个个精神抖擞、气势十足,齐刷刷站在村口,陪着陈老汉撑场面。 陈老汉拉上赵氏和陈清山、陈清云兄弟俩,一群人浩浩荡荡、乌泱泱一大队,直接朝着隔壁狗尿苔村走去。 声势浩大,尘土飞扬,远远看着就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另一边,狗尿苔村的老王家,此刻还全然不知。 王婆子一大早搬着鸡食盆,站在院子里慢悠悠喂鸡,嘴里还嘟嘟囔囔嘀咕昨日的事,一会儿骂赵氏小气抠门,一会儿骂陈清山花心不靠谱,心里还打着小算盘。 在她看来,亲事闹归闹、吵归吵,礼都收了、脸也摸了,这门亲铁定黄不了,最后顶多陈家赔个不是、再添点好处,这事就能揭过。 她正美滋滋盘算着日后怎么拿捏陈家、捞更多好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田埂上黑压压一队人影,气势汹汹直奔自家院子而来。 人头攒动、脚步震天,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王婆子定睛一看,打头的可不就是老陈家那几个人! 她吓得她一哆嗦,瞬间慌了神。 “他爹!他爹你快出来!” 她扭头朝着屋里疯狂大喊,声音都变了调,“不好了!老陈家带人过来了!乌泱泱一大群人,看着就是来找事的!你赶紧的!快点去村里喊人帮忙!晚了要出事!” 屋里的王老汉正躺着抽烟,悠然自得,听见自家婆娘惊恐的嘶吼,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他趿拉着鞋冲到门口往外一看,瞬间头皮发麻、心底发怵。 我的娘! 对面足足二三十个壮汉子,个个身强力壮、气势汹汹,陈家兄弟带头,陈老汉压阵,摆明了来者不善! 王老汉这辈子最懂看人下菜碟,欺软怕硬、胆小怕事是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对方人多势众、来势汹汹,自家村里本就人心涣散、没人愿意帮他们家占便宜惹事,真对峙起来,铁定吃亏! 他连犹豫都没有,脑子转得飞快,二话不说,回身冲到里屋,蹭地一下翻窗户直接跑路,溜得比兔子还快,半点担当没有! 前一秒还在院里叫嚣的王家,下一秒男主人直接脚底抹油、弃家逃跑。 院子里只剩王婆子一个妇人,瞬间孤立无援,吓得脸色惨白。 可她还硬撑着不肯认输,心里憋着一口气,死活不肯让到手的银子飞了。 她慌忙转身,一边手脚慌乱地去推院门、想要落锁关门,一边扭头朝着屋里大喊。 “翠花!翠花你别出来!赶紧把房门关好!死死锁上!待会儿不管外面吵成什么样,你都别露头!乖乖待着,看娘眼色行事!” 屋里的王翠花正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嗑瓜子,昨日撒泼打架的火气早就消了,心里还暗自得意,觉得自己昨天闹一场,反倒能拿捏陈家、抬高身价。 听见她娘慌张嘶吼,她心里咯噔一下,也知道事情不对,不敢再嚣张,立马麻利儿关上自己的房门,躲在屋里装乖巧,打算藏起来避风头。 院门外的陈家众人已经步步逼近,根本不给王家半点关门设防的机会。 几个年轻壮小伙眼疾手快,看见王婆子要关门落锁,立马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死死抵住门板,顺势猛地一推! “哐——!” 第956章 找到了吗? 老旧的木门直接被推开大半,门缝大开,彻底挡不住人。 王婆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死死扒着门框,又怕又慌、又急又横,当场尖叫起来。 “哎妈呀!你们干啥啊!你们这是强闯民宅!无法无天了!我要报官!我要让县太爷抓你们!” 她扯着嗓子撒泼喊冤,试图用气势吓退众人,脸上又怕又硬撑,滑稽又狼狈。 院外众人顺势一拥而入,稳稳站满王家小院,气场碾压全场。 陈老汉往前一步,面色冷硬、气场十足,开口便是掷地有声:“我们今日不是来闹事,是来退亲!昨日你家女儿当众撒泼、动手伤人、污蔑我儿,这门亲,我们陈家绝不敢高攀!今日必须当众了结!” 王婆子一听“退亲”两个字,瞬间红了眼,也顾不上害怕了,叉着腰当场跳脚嘶吼。 “退亲?想都别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家翠花清清白白一个黄花大闺女,脸也被你家陈清山摸了、便宜也被你占尽了!人都让你白轻薄了,现在你说退亲就退亲?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那十两定亲银,是我闺女的清白钱、脸面钱!一分都不退!打死我都不退!我们闺女不能白白被人占便宜!” 躲在人群后的陈清山,顶着一脸浅浅的抓痕,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气,听完这话当场炸毛,往前一步,冷声回怼。 “你凭什么不退?我还白白挨了你闺女一顿打呢!我脸上的伤还在,疼得我一宿没睡!我这脸、我这名声,全都被你家闺女毁了!” “我也是平白无故吃亏!这亲事黄了,银子必须全额退我!一分都不能少!” 两边当场对峙拉扯,吵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眼看着就要动手的时候,王老汉终于带着狗尿苔村的村长出现了。 狗尿苔村的村长是个拎得清的,路上听王老汉说得囫囵半片的,就知道老王家肯定有所隐瞒。 到了现场,先跟杏花村村长打招呼,然后指着陈清山说:“小伙子,昨儿的事儿,你说一遍。” “凭啥让他说!”王翠花跳脚:“要说也是我们家说,村长,我们家才是咱村的人!” “我已经听你们家老王说过了!”村长不满:“可是凡事都不能偏听偏信,我总得听听人家是咋说的。” 陈清山就把昨天的事儿也说了一遍。 王老汉说事儿的时候着重强调陈清山见异思迁,陈清山则是重点强调林晚晚只是个十岁大的小姑娘,而自己却被挠了两巴掌。 ——这都是出门之前赵氏交代的,这样说,对自家才更有利。 果然,陈清山把事儿说完之后,狗尿苔村的村长脸色也挂不住了。 他沉吟片刻,安抚了一下杏花村的村民,便把王老汉和王婆子带进屋去,关起门来说话。 关上门之后,村长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指着王老汉的鼻子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王婆子不服,村长对她瞪眼:“吵!你再接着吵!再吵就经官!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闺女还没过门就跟男人摸摸索索的,如今还被退婚!” 王婆子一下子不敢说话了。 王家心里明镜似的,自家理亏在先、女儿撒泼动手、男方清白被污,这事真闹到官府,王家不仅丢人现眼,还落不到半点好处,甚至还要被邻里耻笑、被官府训诫。 他们从头到尾只敢私下撒泼耍赖,根本不敢真正经官。 “那也不能让我家翠花就这么白白被占了便宜啊!” 村长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他出面跟对方村长斡旋。 摆规矩、论人情,把昨日前因后果、谁对谁错、谁失规矩、谁丢体面,一条条摆得明明白白。 最终敲定调停结果: 王家理亏在先、撒泼闹事、毁约在先,必须将十两定亲纹银全额退还陈家; 至于此前陈家上门送的鸡鸭、糕点、布匹、果品等各式礼品,属人情往来、日常馈赠,无需退回。 亲事当场作废,男女双方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往后互不纠缠、互不诋毁、互不攀扯。 王婆子听得心如刀割,死死攥着银子不肯松手,可当着两村村民、两位村长的面,理亏词穷、百口莫辩,再闹下去只会更丢人,只能咬碎牙咽肚里,不情不愿地把十两银子掏出来退了回去。 躲在屋里的王翠花听见外面定论,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半点不敢出门撒泼,彻底蔫了气焰。 …… …… “查到了吗?” 油灯昏黄摇曳,映得屋内光影沉沉,林晚晚抬眼看向身前的方荣,轻声开口问道。 方荣重重点头,神色沉得厉害:“查到了。郑守业把那对母女扔在了臭水沟村旁边的那座荒庄子上。那地方挨着深山,离镇子极远,偏僻得很,郑守业一年到头都未必会去一次,压根没人管。” 如今的郑家,早就彻底乱成一锅粥了。 眼下民间认亲,只有滴血认亲这一个笨办法,半点都不靠谱,可偏偏世事凑巧,一出天大的笑话硬生生摆在了众人眼前。郑守业拿着府里这群儿女一一滴血验证,结果次次都是血不相溶,没有一个是他的骨肉。 而后林晚晚之前整理的那份奸夫名单,郑家人照着挨个去验,滴血一试,居然全部相融! 郑守业这人最是阴鸷鸡贼,面上装得宽宏大量,不动声色。特意备了一笔丰厚银两,打发大夫人和府里的老管家,让他们带着他们的孩子离开青州府,远远去别处安稳度日。 院里其他妾室,一开始看着滴血结果还不死心,百般狡辩、哭嚎喊冤。可她们亲眼看见,背叛最甚的大夫人和管家,郑守业都能大度放过,瞬间觉得有了希望。 只要郑守业这个守财奴给钱,她们乐不得的跟奸夫私奔啊! 一个个全都老老实实招认了。 无非是后宅争风吃醋,为了抢宠固位,也为了排解常年独守空房的寂寞,背地里全都私通外人,做了龌龊勾当。 既然全都认了账,事情就好办了。 郑守业当夜就压下滔天怒火,连夜从城外庄子调了几十个精壮家丁,火速赶回府中抓人。 把她们一个一个……不对,是一对一对地抓起来,手段狠绝至极。 所有奸夫,尽数被拖下去活活弄死,化作地里花肥。一众姨娘、还有她们生下的庶女,无一幸免,全都被灌了哑药,随后低价卖到最下等的勾栏院里,永世不得翻身。 这么多人里,唯独梅香,算是下场最好的那一个。 只因为她事发得最早,郑守业盛怒之下处置众人,早早就把她抛到了脑后,没来得及对她下死手。 可林晚晚没忘。 第957章 很不好 林晚晚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放心不下小妮儿,更怕梅欣欣的残魂,早已趁着混乱附体在了年幼的小妮儿身上,硬生生受这份苦楚。 所以她第一时间就让方荣去追查梅香和小妮儿的下落。方荣足足查了整整三天,才终于摸清二人的踪迹。 “怎么样?找到她们了?”林晚晚连忙追问。 方荣眉头紧紧拧着,脸色难看至极,语气沉重:“找到了……就是她们现在过得,实在太不好了。” 他自己都没想到,郑守业的心肠居然狠到这种地步。 不光给梅香灌了哑药,废了她的嗓子,还特意让人打断了她的双腿,让她彻底沦为废人。 梅香生得貌美,哪怕落得这般境地,为了一口吃食苟活于世,即便没被卖到勾栏院,在那偏僻荒庄里,过得也是和风尘女子别无二致的屈辱日子。 林晚晚眼神一冷,语气坚定:“方荣哥,我只有一个要求,你把小妮儿给我救出来。要做得干净点,神不知鬼不觉,半点痕迹都不能留,务必把孩子平安带回来。至于梅香,你想帮就帮,不想帮就算了,我不管,也不拦着。” 方荣闷闷地点了点头,心里五味杂陈。 他和梅香夫妻一场,哪怕早已和离,哪怕她背叛在先,看着她落到这般凄惨境地,心里终究是不忍。 可若是真的把人救出来,他又该如何安置这个给自己戴了无数绿帽的前妻? 终究是左右为难。 林晚晚不是圣母,没那份闲心同情可怜梅香,也懒得揣测方荣的心思。她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目的——救下小妮儿。 小妮儿不光是陈清文的妹妹,如今更有可能还附着着晶晶的不死之魂! 方荣办事稳妥,不负所托。 第二天夜里,他就趁着夜色悄悄摸进荒庄,成功把小妮儿带了出来。 林晚晚早就提前在客栈开好房间,静静等候。 她原本盘算着,等方荣把孩子送回来,她就跟那老妖精来个坦白局。 可等亲眼见到小妮儿的那一刻,她彻底愣住了。 孩子的状态,凄惨得根本无法用语形容。 林晚晚满眼错愕,声音都发颤:“这孩子……是被吓傻了?” 方荣重重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沉痛,缓缓点头:“嗯。我若是再晚去一步,这孩子,怕是连命都保不住了。” 林晚晚心头骤然一紧,急声追问:“到底出什么事了?庄子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东家,你别问了。”方荣死死咬着牙,脸色青白交加,眼底满是恶心与愤懑。 那场景太过污秽、太过残忍,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说出口。 不管林晚晚怎么追问,他都死死闭着嘴,一字不吐。 林晚晚看他这副极度痛苦的模样,也知道事情必然惨烈至极,便不再多问。 她轻轻走上前,小心翼翼抱起浑身僵硬的小妮儿。 “少东家,我在外面等你。”方荣说完,便顺着窗户翻身出去,自己站在冰冷的夜风中,让寒风吹醒他混沌的头脑。 林晚晚把小妮儿放在床上,蹲下身,放轻声音,小心翼翼试探:“你是欣欣,对不对?” 小妮儿眼神空洞,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回应。 林晚晚心里一沉,猛然反应过来,这个时间点,梅欣欣的魂魄应该还没彻底附体。她连忙换了问话,轻声哄道:“那你是晶晶吗?” 小妮儿依旧呆滞沉默,毫无反应。 林晚晚心里渐渐发凉,眼看就要彻底放弃,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那个名字,低声试探:“你还记得阿泽吗?” 这话落下,原本死寂呆滞的小妮儿,终于有了动静。 她缓缓转动眼珠,抬起那双不符合三岁孩童的沉静眼眸,深深定定地看着林晚晚。 沉默了许久许久,才用一种异常成熟、沙哑微弱的语气,轻轻开口:“帮帮我。” 林晚晚瞬间慌了,连忙抬手摸向怀中,急声道:“你别怕!我马上给你拿药,我能救你!” 小妮儿却一把抓住她的袖子,那只小手没什么力气,可攥得死紧,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是救我,是帮我。” 一瞬间,林晚晚彻底懂了她的意思。 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般轰然将她席卷,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晶晶的灵魂不死不灭,前提是每一具身体都只能是自然死亡,不能自杀,否则便会灰飞烟灭。 可想而知,这具年幼的身体,究竟承受了何等毁天灭地的痛苦。她撑不住、活不下去,却连自尽解脱都做不到,只能忍着无尽折磨,求林晚晚帮她彻底了结。 眼泪瞬间砸落,林晚晚哽咽出声,哭得浑身发抖:“欣欣……不管你现在是欣欣、是晶晶,是小妮儿,还是梦辞,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真的能救你,你信我,好不好?你还小,一切都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小妮儿只是凄然地轻轻笑了一下,抬起颤抖的小手,缓缓解开了自己腰间的布带。 宽松的棉裤缓缓滑落,里面贴身的衣衫上,赫然布满了刺眼的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我……太痛苦了……帮帮我……顶着这幅身子,我就会一直记得……” “这……他们……畜——生——”林晚晚瞳孔骤缩,心口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悲痛欲绝。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晶晶,又一次承受这种地狱般的苦楚。 小妮儿反而格外平静,抬起微凉的小手,轻轻擦掉林晚晚脸上的泪水,语气温柔得让人心碎:“乖,不哭,我没事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林晚晚泣不成声。 她清清楚楚记得,晶晶是不死之魂,只要肉身陨落,魂魄离体,十二时辰之内找到新的躯体附体,就能再次存活。可看着眼前这具遍体鳞伤、受尽凌辱的小小身体,她的眼泪根本控制不住。 更何况,帮人了断解脱,嘴上说得轻巧,可让她亲手对一个两三岁的孩子下手,她如何能忍心?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难得的温柔:宝儿,别哭了。你随便说句话,我给你发放专属奖励。 林晚晚纵然再不舍,可是为了晶晶不再痛苦,她也只能一边哽咽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开口:“我是蔡神医的女儿,我的医术极高明,我有一味秘药叫安乐丸,服下之后,能让人毫无痛苦,安稳睡去,在沉睡中安然步入轮回……”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不成章法,可系统面对晶晶这独一无二的不死之魂,格外宽容破例。 下一秒,奖励即刻到账。 奖励宿主:安乐丸一瓶。服用后可无痛沉睡,安然离世,无半点苦楚。 宿主,别再哭了。早一刻给她服药,就是早一刻把她从地狱里捞出来,别再让她受罪了。 小妮儿也挤出一个笑容:“来,帮帮我。” 第958章 再没人能欺负你了 林晚晚哭得狼狈不堪,满脸泪痕,却还是强撑着拿出一颗通体雪白的安乐丸,闭紧双眼,颤抖着手,轻轻塞进小妮儿的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 林晚晚忽然猛地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急忙攥住小妮儿微凉的小手,急切又认真地开口:“欣欣,你一定要记得回来!晶晶,你听好!阿泽这一世叫佟诚达,他跟着十四皇子去边关打仗了,等战事结束,他就会平安归来!他这一世,终身未娶,你也要等他,你们会做夫妻!” 原本眼神黯淡、毫无生机的小妮儿,眼眸骤然亮了一瞬。 她终于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浅浅笑意,轻轻回握了一下林晚晚的手,气息微弱却笃定:“我会回来的。” 话音落下,那双清澈的眼眸缓缓合上,彻底没了气息。 林晚晚抱着小小的身体,哭了很久很久。 哭够了,她才强忍着满心剧痛,一点点给孩子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又从自己的储物空间里,翻出一套最华美崭新的衣裙,小心翼翼给她换上,细细梳理好她凌乱的发丝,戴上精致小巧的珠花,让她走得体面、干干净净。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绞得她几乎窒息。 她从未想过,陈清文的妹妹,这一世居然落得比上一世更加凄惨的结局。 更让她悔恨刺骨的是,因为她的插手干预,打乱了原本的命运轨迹,让晶晶这一世,受了更深、更痛的磨难。 良久,林晚晚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压下翻涌的情绪,推开窗户,看向楼下等候的方荣,声音沙哑低沉:“孩子走了。你找一处风水好、安稳的地方,把她好好安葬了,别让她再受打扰。” 方荣此刻的悲痛,甚至比林晚晚还要浓烈数倍。 他双手颤抖着,小心翼翼接过小小的、冰冷的躯体,沉默伫立了许久,一不发,转身大步离去。 方荣独自进山,寻了一处山清水秀、风水极佳的僻静宝地。 他亲手挖了极深的坟坑,认认真真将孩子安葬妥当,深挖厚埋,杜绝野兽刨坟惊扰,保她安眠无扰。 最后,他又在坟前亲手种下一棵小树,对着孤坟轻声呢喃:“好孩子,安心睡吧。下辈子,愿你一生安稳顺遂,享尽世间荣华,再也不受半点苦楚。” 话音落,往日里顶天立地、从未示弱的七尺男儿,终于绷不住,蹲在坟前,失声痛哭。 那日庄子上惨绝人寰的一幕,再次在脑海中翻涌浮现,每一幕都刺得他心口剧痛。 当日自己连夜赶去荒庄时,心里还存着一丝善意与旧情。 原本打算救下小妮儿之余,顺带把梅香也一并带走。就算不方便安置在身边,也打算给她单独租一处小院,雇个婆子贴身伺候,让她下半辈子安稳度日,不用再受这般屈辱折磨。 可他万万没想到,踏进庄子院门的那一刻,所见景象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怜悯。 被灌了哑药、无法说话的梅香,正一脸谄媚地坐在门口,卑微抱着一个陌生男人的大腿讨好献媚。 她抬手指了指屋内,姿态卑微又轻浮,示意那男人稍等片刻。 那男人满脸猥琐,嘴里尽是不干不净的污秽语,双手在梅香身上肆意摩挲,淫笑不止:“那小丫头忙着是吧?行,那老子先玩你,等会儿再好好玩玩那个小的!” 话音刚落,屋里就传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声,凄厉又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 方荣瞬间脸色煞白,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进去。 入目那一幕,堪称地狱,刺眼得让人不忍直视。 “哕——” 方荣胃里翻江倒海,当场弯腰吐了出来。滔天的怒火和恶心感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理智,他抬手猛地发力,直接将那作恶的男人狠狠撂倒在地。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赶紧扯过一旁的薄被,手忙脚乱将浑身发抖、已经吓傻的小妮儿严严实实裹住抱起来。 可那时候的孩子,早就被彻底摧垮了。除了止不住的发抖、流泪,什么反应都没有,任他怎么轻声安抚,都半点回应都无。 方荣心口又酸又痛,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他是真的不敢信,也想不通。 梅香怎么敢? 她怎么忍心! 为了苟活,她居然能亲手把一个几岁的孩子推进深渊,亲手葬送自己女儿的性命和清白! 说实话,当初知道梅香背叛自己的时候,方荣并没有太生气,他更多是自责,自责自己没本事,不能经常陪在妻子身边,所以才让郑守业趁虚而入。他理解梅香的空虚,也理解梅香想要过好日子,所以这件事纵然是梅香理亏,但他依然没有休妻,而是选择了和离。 后来知道梅香和秉坤有一腿的时候,方荣生过气,但是也没有这么气。 他依然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觉得若是自己再努力一点,梅香就不会看上比他更有本事的男人。 但是今天,看到梅香为了过活,竟然可以出卖女儿——且不说这女儿是不是亲生,毕竟小妮儿还是个孩子啊! 这一刻,那点仅剩的旧情、愧疚、怜悯,彻底被碾得粉碎,一丝不剩。 一个连无辜稚子都能狠心出卖的女人,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同情。 方荣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只剩彻骨的冰冷和杀意。 他转身走出房门,一掌劈晕了附在梅香身上的男人。 门外的梅香见他现身,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她嗓子被药毒哑,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拼命对着他比划手势,脸上满是欣喜和急切,以为方荣是念着旧情,特地赶来救她脱离苦海。 可她对上的,是方荣毫无情绪、死寂冰冷的眼神。 方荣看都懒得再多看她一眼,他把门外那个男人的腰带解下来,挂到房梁上系了个死结,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紧接着,他转身看向满脸茫然、还在期盼救赎的梅香,不顾她的挣扎,把她挂上那个死结。 接着,方荣又找出屋里欺负小妮儿的那个男人的腰带,如法炮制,把那个男人也挂上房梁。 两条人影双双悬挂在房梁之上,在空荡荡的破屋里轻轻摇晃,他甚至没有给他俩整理衣衫。 …… 收回思绪,方荣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坟包,轻轻抚摸着那棵小树:“孩子,你安心走吧。害你的人,我已经让他们血债血偿、付出代价了。往后,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 …… 郑守业很快举家搬迁,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有人说是北上了,有人说是南下了。 林晚晚也没打听。 就让陈清文以为他的妹妹只是被卖了,现在还跟郑守业不知道是在南方还是北方,过着富足的生活,这样就挺好。 只是从那以后,林晚晚一直郁郁寡欢,晚上还经常哭醒。 第959章 让他装好人还真是为难他了呢 白天在铺子里,她强撑着笑脸,该算账算账,该招呼客人招呼客人,该跟妮妮逗趣跟妮妮逗趣,谁也没看出来她有什么不对劲。 可一到晚上,她躺在床上,闭上眼就是小妮儿解腰带时那个凄然的笑,就是那片触目惊心的血,就是“帮帮我”那三个字,就是她亲手把药丸塞进小妮儿的嘴里。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头又是小妮儿蹲在灶房门口吃面条的样子,她走过去喊她,小妮儿一回头,满脸都是血。 每次做到这个梦,她都会哭醒。 醒了之后把脸埋在枕头里,不敢出声,怕隔壁的妮妮听见,怕刘氏听见。 她就那么咬着被角,肩膀一抽一抽的,直到哭累了,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系统陪着她,没说话,也没安慰。 它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终于在一次哭醒之后,睁开眼,眼前不是大虞的瓦房,而是现代,韩梦辞的家里,她躺在沙发上,韩梦辞则蹲在她面前,认真地看着她:“晚晚,你怎么了?” 林晚晚恍惚了一下。 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侧边是落地窗,窗外头是秋天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被风吹得沙沙响。 空气里有蛋糕的甜香和淡淡的消毒水味儿。她花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她回来了,回到现代了。 “梦辞!”林晚晚猛地坐起来,扑到韩梦辞怀里大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林晚晚一直说着对不起,却不说是为什么。 韩梦辞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抚:“乖,不哭,我都活了几千年了,好多事儿早就忘了!” “可是……这次是因为我……” “不,不是因为你。”韩梦辞虽然不清楚林晚晚遭遇了什么,但她知道,一定是林晚晚在二十年前做了什么,导致后面的蝴蝶效应,才让她如此崩溃。 “晚晚,不是因为你,是因为那个吃人的社会。” 林晚晚哭了许久,把压抑在心里的歉意全都哭出来,哭到天都黑了,她的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了才停下。 期间周姐和徐姐过来给小奶包喂奶换尿片,给韩梦辞送饭,韩梦辞也都摆摆手示意她们出去,还让周姐把小奶包也抱过去。 虽然小奶包心大,不受干扰,但林晚晚也不知道要哭到什么时候,儿子身边得有人照顾。 周姐和徐姐见状也赶紧抱着孩子离开,把饭菜放在桌上,等她们饿了再吃。 林晚晚仿佛关闭了五感,什么都察觉不到,就这样窝在韩梦辞的怀里哭啊哭,直到哭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才抽抽搭搭地停了哭声,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饿了。” 韩梦辞拍拍她的肩膀:“还行,穿来穿去的没把你穿傻了,还知道饿。” 桌上的饭菜早就凉了,韩梦辞打电话让徐姐过来把菜热一下,自己去卫生间拿了条湿毛巾,又裹上两块冰块,给林晚晚敷眼睛。 徐姐从来不让韩梦辞吃剩饭,说是为了奶水的质量,每顿饭做得虽然都很丰富,但每样菜都是少而精。 她也不嫌麻烦,直接把冷饭端走,给韩梦辞和林晚晚做了新鲜的饭菜送来。 想来是为了照顾林晚晚突然的情绪,下午趁着林晚晚哭的功夫,徐姐还特地给林晚晚烤了个蛋糕:“吃点甜食会让心情好。” 徐姐关门出去,林晚晚有点不好意思:“我这次走了多久?” 韩梦辞嫌弃地给她倒了杯水:“你还是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吧!说话跟鸭子叫似的!” 待林晚晚喝了半杯水之后,韩梦辞才说:“你这次走得蛮久的,都走了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林晚晚震惊,“那不是下半年最后的长假都过完了?” 韩梦辞扶额:“咋的?你还想回来七天乐啊?”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晚晚有点抓狂,“我是说……” “你放心!”韩梦辞安抚,“作为枕霞听晚的二老板,我已经给员工们准备了丰厚的双节礼物和节日礼金,轮休的事情也安排得妥妥当当,节日期间所有员工工资都是三倍发放——保管错不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你放心!”韩梦辞继续安抚,“许攸回来过了,不过只回来两天就走了,也不知道搞什么,他们今年的业务好像特别多特别忙。” 好在韩梦辞的灵魂活了几千年,早就习惯了这种小别离的日子,并没有多难过。 林晚晚拍着脑门:“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 “行了行了!”韩梦辞咯咯笑着拉下林晚晚的手,“我知道,你是想问李宝强。好了,我不逗你了,我就跟你说说他吧。” 说到李宝强,韩梦辞脸上的笑容变了。 她往沙发上一靠,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嘴角撇了撇,那表情又像嫌弃又像觉得好笑: “你说这小子是聪明还是傻呢?我要是他呀,就把心里那些个阴暗的玩意儿先压下去——反正在这边是吃你的喝你的! 只要他不犯错,你就得一直养到他成年——甚至成年之后都可以打感情牌,煽动舆论让你继续资助——那才真的叫癞蛤蟆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呢! 等他学业有成,功成名就了,你也成小老太太了,老张家和老李家那些人能出来的也就都该出来了,到时候他们再来找你的麻烦,或者一起组团恶心你,那你不也得受着!” 林晚晚轻轻掐了她一把:“反了吧你!你到底是跟谁一伙儿的!” “我这不是就事论事嘛!”韩梦辞嘿嘿一笑,躲开她的手,“我只是觉得,这一家子人都不聪明,所以养出来的这个孩子吧,也是个二货!” 林晚晚挑眉:“他在蜀黍面前装得不是挺好么。” “是啊,可那毕竟是装的。李宝强的本性就是个天生的坏种,让他装好人——还真是为难他了呢!” 韩梦辞从茶几上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又接着说:“本来他在学校里还真装了两天好人,可五中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名校! 全员都能考上省市重点高中的名校!哪儿是他说装就能装的!第一天他还好好上课,可是老师在台上讲什么他完全听不懂——听不懂还不问,还要笑话老师讲得不清楚。 老师在台上大声讲,他在台下小声讲,怪声怪气地学老师说话,还把讲课当相声——说他自己是捧哏! 被罚站几次之后,他索性就开始上课睡觉、看小说。老师把他丢到最后一排靠墙角的位置坐,他居然还沾沾自喜,用闲置的桌椅板凳把自己围起来,说那是他的‘寝宫’!” 林晚晚听到“寝宫”两个字,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寝宫?他还真敢说。” 第960章 陈阿姨有来头? “可不是嘛!”韩梦辞也笑了,“老师气得打电话叫家长——可那会儿你不在,你去‘那边’了。我就给陈阿姨打了个电话。 陈阿姨去了学校,跟老师客客气气地道了歉,说孩子刚转学不适应,回去好好教育。 老师看在陈阿姨一把年纪的份上,也就没再追究。可李宝强呢?他以为陈阿姨好欺负,回家之后变本加厉。” 林晚晚挑眉:“在学校都这么能作妖,回家之后就更不老实了吧?——陈阿姨没来告状?” “这个倒是真没有!”韩梦辞挑了挑眉毛,眼睛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光,“这个陈阿姨想必很有来头吧?” 林晚晚抿嘴不语。 “陈阿姨”当然很有来头。 她以前是许攸的战友,也是特种兵出身。级别比许攸高,还救过许攸的命。 只是一次执行秘密任务的时候发生了意外,被敌人残忍虐待,还给打了一种毒素,让她的身体迅速衰老。 许攸不忍心昔日的战友就这么英年早逝,还死得这么憋屈,就来求林晚晚,希望林晚晚能救下“陈阿姨”。 并且再三跟林晚晚保证,他们特种兵都是有纪律要求的,像林晚晚这种能人异士,他们保护都来不及,绝对不会泄露秘密。 林晚晚这才用回春丸救了“陈阿姨”,条件就是让她看着李宝强。 “陈阿姨”答应了林晚晚的条件,即使已经恢复了健康和体能,但依然用高超的化妆术,让人以为自己已经六十几岁了。 李宝强最多只是在帽子蜀黍面前装老实,在学校他都装不住,更何况,“陈阿姨”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个保姆——一个伺候人的下人。 他在陈阿姨面前,绝对不会老实! 陈阿姨虽然没来告状,但那个出租屋里除了陈阿姨的房间和卫生间,其他地方都是360度无死角的监控,就连陈阿姨的眼镜、耳钉、项链上也都是针孔摄像头。 李宝强的书包、鞋底,全都装了定位器和监听器,他的一举一动都是透明的。 李宝强每天在做什么,林晚晚翻翻监控就知道了。 两人直接把监控投屏,把那个画面当电影一样边吃边看。 李宝强只知道那出租屋让林晚晚装修得很舒服,他却不知道,出租屋到处都是监控,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而且那监控不光林晚晚能看,陈阿姨也能看。他在家里的一举一动都是被监视的。 “看这个不得有点好东西伴着!”韩梦辞给徐姐打电话,“徐姐,加个班呗?给我俩弄点炒海鲜,什么麻辣小龙虾、爆炒花甲、炒螺蛳啥的,我们看个电影放松一下。” 徐姐刚才看到林晚晚大哭,以为小姑娘遇上什么事儿,心里有解不开的结,这会儿被韩梦辞哄好了,打算看电影放松一下。 她赶紧答应下来,打车去市场买了一大堆海鲜,回来又是洗又是炒的,送过来的时候还特地叮嘱韩梦辞:“你是产妇,少吃两口解解馋就得了!我弄了点烤串给你解馋,这个海鲜你让晚晚吃就是了。” “行,徐姐放心,孩子先放你们那边你和周姐带着,我哄哄晚晚。” “我们带孩子你放心!你俩看一会儿电影就早点休息。想看孩子明早我再给你抱过来。” “好。” 关上门,韩梦辞一边把菜摆到茶几上一边感慨:“得亏你把对门租下来了,要不然家里有孩子有月嫂的,还真是不太适合咱俩干这事儿!——看到哪儿了?” 林晚晚冲着电视努努嘴:“看到他第七次吃饭的时候挑三拣四,和陈阿姨拍桌子,然后第九次躲在屋里看小黄片自己玩自己。” “要我说你就是故意的!”摆好所有菜品,韩梦辞毫无形象地跟林晚晚歪坐在一起,顺手捞起一只蛋黄焗冬蟹啃起来。 “徐姐说不让你吃寒凉——你得产奶!”林晚晚赶紧把剩下的螃蟹都拢到自己身边,还没等摆好就被韩梦辞抢回来。 “反正有你在,我吃两只螃蟹怎么了!大不了一会儿睡棺材嘛!” 两人吵吵闹闹逗了一阵子就继续看监控,四倍速的画面看起来有点滑稽可笑。 起初无非就是那些:晚上不写作业不睡觉,不是打游戏就是看小黄片。 早晨不起床,陈阿姨叫过三遍就不叫了,任由李宝强睡到日上三竿,然后送他去学校罚站。 一般来说李宝强睡起来到学校最多罚站个十几二十分钟就该午休放学了。 所以陈阿姨也就不回家,就在学校门口等着,等他出来再一起回家。 当然,这个过程从来都不是很顺利。 李宝强不是非得要买校门口的小吃,就是冲着陈阿姨大喊大叫。 陈阿姨也不恼,要小吃——没钱。 对她吼——没用。 陈阿姨永远笑眯眯地看着李宝强,就像看一只被困的疯狗。 “你说李宝强是不是脑子有病?”韩梦辞嘴里嚼着螺蛳,含含糊糊地说,“陈阿姨不给他买小吃,他就蹲在校门口不走,堵着路不让别的同学过。 陈阿姨就站在旁边看着,也不催他,也不拉他。他蹲了二十分钟,腿麻了,自己站起来了。” “他不止蹲过一次。”林晚晚翻了一页监控记录,“上周三,他在校门口撒泼打滚,把书包扔到马路中间,陈阿姨没去捡,门卫打电话找了学校老师出来,最后是他自己跑过去捡回来的。 上周五中午,他故意从学校后门翻出去,以为陈阿姨接不到他会着急,没想到陈阿姨自己回家了压根没管他。他身上没钱,在这个城市谁都不认识,想去哪儿都找不到路,最后绕了一圈只能回来。可是陈阿姨以过了门禁时间为理由,压根没给他开门。一直到下午上学时间到了,陈阿姨才出来,依然是笑眯眯地带他去上学。到了晚上,李宝强也不敢不回来——还不是乖乖走正门跟陈阿姨回家!” “陈阿姨这个人,真不是一般人。”韩梦辞感慨了一句,又捞起一只小龙虾,“换了我,早把他拎起来打屁股了。” “陈阿姨要是动手打他,那就落人口实了。”林晚晚剥了一只虾,蘸了点醋,慢慢嚼着,“她要让李宝强自己把自己作死。” 监控画面快进到某天晚上。李宝强从学校回来之后,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摔,冲进厨房翻冰箱。陈阿姨正在灶台前切菜,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饭马上就好,别翻冰箱了,吃了零食又该不吃饭了。” 李宝强不理她,从冰箱里掏出一盒酸奶,撕开盖子就喝。陈阿姨还是没回头,只是声音平平稳稳地又说了一句:“把冰箱门关上。” 李宝强喝了一半,把酸奶盒往桌上一搁,咣当一声,酸奶溅出来几滴。陈阿姨终于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切菜:“擦干净。” 李宝强没动,站在那儿盯着陈阿姨的后背,那眼神又冷又狠,跟要扑上去咬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