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享你》 第48章 . 不许凶他。 “能让子狂奔的也只有你了。” 他的短发被风吹得散『乱』,大压在她头顶,带着强势的力,也『揉』『乱』了她的发。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胸膛轮廓深深起伏着,高温奔跑后的急促喘息,让他的低音炮听起来更了。 起初宋黎还想着和谐,可这位杜小姐似乎不愿与她和睦,说出那话也不知优越和敌意太强,还情商太低。 以后归以后,起码现在她盛牧辞的正牌友,宋黎不想受这委屈,脾气再好也耐不住自的情生活被一个陌生人指指点点。 所以她叫盛牧辞来,想说,喏,你的桃花,你自看着办吧。 可盛牧辞迎着热浪般的风奔向她的样子,让宋黎想起他不分昼夜,不厌其烦,不远万里来见她的每一次。 他『揉』一『揉』头,她的满腔不悦都被『揉』散了。 酝酿好的话嘴边又不想说了,宋黎仰着脸看他,不由地放柔了声:“低头。” 盛牧辞弯腰。 宋黎伸出,指尖拨开他前额垂落的黑发,向后拢整齐,重新『露』出漂亮的眉眼。 他乖乖垂着头,任她梳理自的发,不催不问,极有耐心。 旁边的人也没出声响,宋黎不知她何表情,就当自坏心眼好了,想把她刚刚的讽刺报复回去。 “杜小姐在那儿呢,你没看吗?”将他的短发拢整齐了,宋黎慢慢放,以一种很安宁的语气问。 盛牧辞侧目,这才看了那人一眼。 看宋黎时,杜悦童的眼里都轻蔑。 但和盛牧辞对视的那一刻,她顿时像换了张面孔,先前的傲慢骄矜不见,瞬息含起柔媚的,眼暧昧不明。 她艳红的唇轻启,正要开口,男人敛回眸,无视了她,前后也就一秒,一点面子都不给。 于这位富家千金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盛牧辞视线落回面前的孩子,就见这姑娘柔柔地眨着眼睫,盈盈望住他,那目光好似甜腻的糖浆,缠绵得能拉丝。 故意依模画样地较着劲,仿佛在问他,她和那人比,谁更能勾你。 很明显,他的小朋友吃醋了。 “谁啊?”盛牧辞还挺单纯地问。 宋黎递给他一个“你再装”的眼。 “真没印象。”盛牧辞了,抬起胳膊搭上她肩,勾她怀里:“走了,晚上想吃什么?” 杜悦童愣着,话听这儿,终于寻回自的声音,忙叫住他:“盛先生——” 她往前走近,就连这小半步都走得摇曳生姿:“前两天亚太区合作商十周年晚宴,我们还见的。” 盛牧辞对杜悦童真没多少记忆,属于看脸想不起人的那种,但宋黎刚刚一说杜小姐,他就隐约明白了。 这姓,他倒印象深刻。 杜氏在南宜并无分司,杜悦童出现在这里,又私找宋黎,何情况不而喻。 盛牧辞斜睨去:“想说什么?” 见他没有直接走掉,杜悦童微:“那晚岑姨和我妈妈商量婚事的时候,我们都在场的,你不记得了吗?” 宋黎皱了眉。 杜悦童看在眼里,没等盛牧辞回答,不动声『色』弯了唇,往后温声:“当时你没有拒绝。” 说着似有若无地瞧了眼宋黎,也不晓得这话要讲给谁听的。 宋黎谁也没看,只静静望着不远处拥堵的路口,杜悦童的话刚一落地,宋黎便怂了肩,顶开某人搭在她肩头的。 她抬脚就想走,盛牧辞反应得快,握住她腰一把将人勾回来。 盛牧辞和绅士这个词搭不上边,纯真不想跟人一般见识,可杜家人非要自找难堪,他就也没压着自的气:“你要不会说话就闭嘴,爱聊聊,我管你们。” 杜悦童哑然,被堵得失语。 “懒得拒绝,还不想拒绝呢?”宋黎突然轻飘飘地来了这么一句,带着小小的作,幽怨地看着他,一副争风吃醋的娇气包样儿。 这模样确实故意做给杜悦童看的。 后来想想,宋黎觉得自一定被盛牧辞带坏了,才会变得这么睚眦必报。 也不顾还在人前,盛牧辞便哄着她解释,捏捏她脸,又说自品味哪能差成这样。 “都没朋友漂亮,我不至于眼瞎。”他当时带着三分促狭说。 这完全就间接羞辱,杜悦童听得面『色』煞白。 宋黎哼声抱起胳膊,继续扮演着野蛮友,心觉以牙还牙得差不多了,所以没再语。 这姑娘的小心思,盛牧辞一就看穿了,但他十分配合,冷冷瞅着杜悦童,说:“别再招惹她,生气了子又得哄好久。” 简意赅撂话,他一句废话都没有,说完就搂着小友走了。 徒留杜悦童在原地难堪。 这情景如果拍,那颜面真的要丢尽,她没去追缠,立刻把墨镜戴回去,坐进车里。 开车的杜悦童的保镖,叫秦疏,个英俊的年轻男人,西装板正,一丝不苟。 见她上车,秦疏不管闲事,只问:“小姐,接来去哪儿?” “回酒店,还能去哪儿?”杜悦童心情郁结,没好气地反问他。 秦疏应声,发动车没再多话。 怎么也锦绣堆里娇养大的,杜悦童受不这气,略一思忖后:“那个叫宋黎的孩子,去查查。” 她真好奇了,这姑娘什么来路,有这段把桀骜难驯的盛三都『迷』得魂颠倒。 - 马路就地铁站入口,盛牧辞不在时,宋黎每天都坐地铁回家。 一走远,宋黎就抽回自的,径直走向入口的扶梯。 虽然他刚才的表现还不错,但宋黎还不太想搭理他,可能在不满别人给他谈婚论嫁时他没拒绝,也可能有其他素,总之那时宋黎心情有复杂。 宋黎机里有乘坐地铁的软件,打开二维码就能进入闸机,但盛牧辞出行从来没有顾虑,用不着坐地铁,肯定没有的,得先自动售票机购票。 那时宋黎没管他,刷了二维码闸机。 刚通,就被身后的人拉住了胳膊,宋黎不得不停步回头。 两人之间隔着闸机合的门,盛牧辞放软了声:“小阿黎,你男朋友还没去呢。” 他被在外面,叹着气,看起来有点可怜。 宋黎心止不住地软了,抿唇不语,把开着二维码的机拍他里,然后扭头就走。 通闸门,盛牧辞三两步追上她,着挽住她胳膊:“也不等等我?” 这男人明明高她一大截,却非要挽着她走,两个人跟别调换了似的,莫名怪异。 宋黎想抽回臂,可惜挣不开,四面八方都有目光投来,宋黎忽然意识他有多吸睛,不想被认出,探向包里,塞给他一只医用口罩。 盛牧辞戴上,无比听话。 其实宋黎气早就消了,或者说她就没什么气,如果一个陌生人就能挑拨离间成功他们,那她未免也显得太愚蠢了。 不杜悦童有句话倒真挺值得思考的。 她这样一个没有背景的孩子,凭的什么事敢站在他身边呢…… 正值班的时间点,地铁车厢里人头攒动,宋黎知不可能有空位,失算的,今天居然拥挤站不。 立杆横杆都站满了人,宋黎往里挤,寻两只空吊环,伸想去拉,眼前突然出现一双,抢先一步占了去。 盛牧辞拉着那两只吊环,在宋黎气恼的眼扬着。 地铁开动时一阵摇晃,宋黎被惯带着往前一栽,撞他身上,抓住他腰两边的布料才勉强站稳。 在宋黎撞他满怀的时候,盛牧辞眼底的意深了,他低头,她耳边,温声细语中含着诱哄:“小心点儿,抱着我腰。” 男人双唇的热度透口罩,暖着她耳朵。 确定他故意的,宋黎半羞半恼,压着声:“你分我一只不就好了?” 盛牧辞没有一丝悔意,甚至还有无辜:“瞪我做什么?我这不怕你抬久了胳膊酸。” 你就继续装吧! 四周密不透风都人,宋黎不想闹出大动静引起注意,深吸口气决定不理他。 却在一阵颠簸时大幅度栽歪,不得已伸抱紧了他腰。 头上传来轻轻的声。 宋黎埋在他身前,听得脸倏红,恼羞成怒地张嘴就咬,就不晓得咬哪儿了,他低嘶,唇贴近她的耳,声音哑了,但只有彼此能听见。 “等不及回家了?” 宋黎脑中顿时回放起某刺激的画面,仿佛一只思春期的猫,受他调教,他一开口调情,她就只有羞赧的份,一秒钟耳根都红了。 “流氓!”宋黎踢他,细若蚊『吟』的声让她的语气听上去嗲嗲的,像在娇嗔。 偏偏盛牧辞喜好逗她,慢悠悠地和咬耳朵:“你说不坐地铁多好,还能在车里……” 宋黎蓦地仰起脸,凶巴巴地不许他再说。 盛牧辞了,乖乖闭上嘴巴。 车还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停着,地铁达长宁路站,走鹿枝苑还有十分钟的路程。 黄昏后,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云空一片天青『色』,白日的暑热渐散,风捎来一缕阴凉。 两人没直接回家,走向商业街准备日料店先吃饭。 日料店讲究,有个说法,菜品要与空气接触的时间尽量短,第一时间尝的才最新鲜,此吧台要比包间贵。尤其在吧台还能观赏主厨考究的法,很有情调。 不这家店的吧台位很难预定,宋黎原只想看看有无空包间,不承想盛牧辞一通电话,就带着她坐上了吧台。 宋黎再一次见识了这人系网的强大。 日式和风的环境禅意清雅,主厨上了几冷盘前菜和清酒。 盛牧辞开了酒给自倒上一杯,酒『液』倾入玻璃杯的哗啦声中,他看了身边的姑娘一眼,她正低头吃着东西,安安静静的,很斯文。 “还气呢?”盛牧辞搁酒瓶,好又无奈地继续哄她:“我那晚真就没兴趣和她们废话,你要不高兴,我回去就开个新闻发布会,让全世界都知我不会和她订婚行不行?” 他真的……唯恐天不『乱』。 宋黎听得想,她没在生他气,就想杜悦童的话心里闷闷的而已。 “想想吧。”宋黎细嚼慢咽,依旧傲娇着,谁让他在地铁上使坏。 盛牧辞抬扫了眼黑金腕表:“给你想一分钟。” 宋黎蹙眉不解:“什么?” “还有50秒。” 愣了一会儿,宋黎回,扭头埋盯住他,半埋怨半恼火:“有你这么哄人的吗?” 主厨个可爱的日人,和盛牧辞某位朋友很熟,所以很容易聊上了。 他在中国日久岁深能听懂中文,但说起来有蹩脚:“小妹妹,就别和你男朋友闹小脾气了。” 盛牧辞喝了口清酒,着『摸』『摸』她脑袋:“你瞧瞧,都让人家看话了。” 宋黎有点搞不清情况,觉得这两个大男人合起伙在欺负自,她不乐意了,怼回去:“没看他先惹我生气的吗?讲不讲理?” 小情侣吵架,怎么先被攻击的他呢?主厨眨眨眼,无辜地低头制作自的寿司。 “真没订婚这回事儿,你在这儿,我哪敢顶风作案,不?”盛牧辞捉她一只,在指间轻轻『揉』着,又拉唇边亲了亲:“你说吧,想罚我什么都行。” “怎么罚?你还能哭给我看吗?”宋黎嘀咕着,指尖被他唇的温度烫得软绵绵。 吧台的座位并排,盛牧辞眼中拂不明意味的意,将她扯怀里,轻声问:“嗯?你这想调教我,让我哭着喊宋医生?” 这人…… 好端端的,又说不正经的去了。 宋黎立刻就想抽回,盛牧辞不放,噙着看她。 拗不他的力气,宋黎蓦地低头去咬他,在他左的虎口很用力地咬了一口。 “嘶……”盛牧辞吃痛,可就这样他也没松开,只在她牙齿离开后,惨兮兮地说疼。 宋黎抿住唇不吭声。 “真的很疼啊小阿黎,你看,都要出血了。”盛牧辞把抬近了给她看。 宋黎瞅着他虎口那一圈深深的牙印,前一秒还气着,眼突然间就心疼了。 也不知怎么就没忍住,宋黎将他的拉来,捧着细细地瞧,又去『摸』那圈牙印,心里头后悔极了。 这时,静观其变的主厨像个和事佬一般出了声:“回得注意啊,少惹人家小姑娘生气。” 宋黎护短的心一就上来了:“我男朋友惹我生气,你说他干什么?不许凶他!” “……”主厨懵住。 盛牧辞头一低,嘴角没压住地了。 第49章 . 做坏事来了。 顿晚餐最终的受害者是主厨。 宋黎就像是忘了天黑发生的所有事,『摸』着男人虎口的牙□□疼不已,盛牧辞搂她到怀里的时候,宋黎没有挣脱,拉着他左手不放,小小的身子他臂弯里窝着。 他夹食物喂她,她便张嘴,安安静静的不再怄,好似做错了事,很是温顺。 主厨全程吧台切烧煮炸,为他们服务,结束后他当面致电给那位共同的朋友,用日语揶揄说,对小情侣真是把他折腾得不轻。 对面不知说了什,主厨哼哼地笑,回着电话的人,眼睛却是直直白白地看着盛牧辞:“盛桑已经被他的小朋友『迷』倒了……是的,他陷入了热恋……” 盛牧辞刚夹起一只天『妇』罗放到宋黎盘中,闻,他慢悠悠撩起眼帘。 四目相视时,主厨满眼狡黠,语跟着浮夸起来:“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难以置信,我非常怀疑位小妹妹是妖精,他的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哈哈,你是对的,终于有人能治位狂徒了。” 盛牧辞听得笑了,由着他们调侃,举起酒杯欣然饮尽。 只有宋黎一脸懵懵的,虽然看过不少日漫,但完全听不懂日语,见盛牧辞表情,她狐疑地问:“他说什?” “夸你呢。”盛牧辞认真地望着她。 他吧台边闲闲倚着,薄唇翘着好看的括弧,手肘抵桌沿,垂落的指间捏一只透玻璃杯,能看到里面酒『液』的晃『荡』。 台面上空悬着一盏氛围灯,别有情调地静静笼罩他们周身,光晕温温柔柔,附着他的脸庞,柔了他硬朗利落的轮廓。 浓密睫『毛』下一双漆黑的长眸,映着光点,也映着她。 宋黎恍惚他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深情,那种他绝不该有的深情,她不由放慢呼吸,几乎要醉他样的目光里。 那一瞬间除了『迷』恋,她有不安,内心深处隐隐浮动。 - 宋黎实很清楚,杜悦童不是她和盛牧辞之间最大的阻碍,甚至她连阻碍算不上。 充量不过是冒头膈应了她一下罢了。 真正阻扰他们的,是她和盛牧辞的云泥之别,以及她自幼对京市的阴影和偏见。 想想似乎很容易解决,不要意就好了,能算什困难?可一深思,都是不可逆的事,那地让人能为力。 那天上午骨外科门诊室,周望坐诊,宋黎和他两个住院医一起跟着旁听学习。 一直到中午近十二点,所有预约的病患才问诊完毕。 结束后,周望让那两个住院医先走,留了下宋黎,“宋宋,有件事我一直挺想问的。” 宋黎就坐他旁边,疑『惑』片刻后,莞尔:“周老师您说。” “你毕业拿的是京市医学院证书,可以直接进京一院工作,为什要回南宜?”周望双手交握搁桌面,十分正经地问她。 宋黎眸光一漾,怔住。 周望观察了会儿她神情,接着:“京一院的实力和临床经验国内都是一流的,尤骨科方向,是医学界当之愧的泰斗,我相信你那儿,会比留里有更好的发展。” 个问题始料未及,宋黎捏着手指,故作轻松一笑:“周老师您不也没待京市,而是回来南宜了吗?” 周望难得收起工作时的严肃脸,淡淡弯了下唇:“我是因为妻儿都边,你呢?” 她呢? 唯一的亲人都要和她决断,事实上她南宜了牵挂。 “我……”宋黎不知从何说起。 周望从抽屉里取一张表格,放到桌上推至她面:“去年我美国进修,认识了teo老教授,你应该知他,他临床和科研上都有很高的造诣。” 宋黎当然知,teo教授是医学界着名的骨科学专家,关节科和骨肿瘤的研究上都取得了重大就,获得过数的世界奖项。 可以说,医学生没人不知他。 “teo老教授年事已高,想最后再带两个门生,目正物『色』,他的意向是中国医学生。”周望说:“两天他有问过我,学生里是否有天资聪颖的,可以推荐来他的研究所。” 他不急不徐地说,宋黎静静听着。 周望指尖点了点她面那张表格:“我里有一个预选名额,只是预选,最终定谁不确定,你愿意去的话,试试吧。” 宋黎惊诧地睁大了眼。 话至此,意思已经足够显,能得到teo教授亲自带教,全世界不超过两只手,机会足以配得上千载难逢个词。 周望直截了当地继续说清情况:“你的中级职称考试肯定没问题,他的研究所跟学年,通过考核拿到证书,回国能直接拥有副高级考试资格,他会为你封推荐信,年后你需实习,就能京一院任职副主任。” 美国年……年后去京市…… 宋黎捕捉到关键信息,彻底愣住,心控制不住地剧烈跳起来,久久难以语。 周望惜才,机遇难得,不想她错过:“宋宋,说实话,你是我带过最优秀的学生,当然他优秀的也不少,但看得,你是个很有抱负的孩子,所以我把个机会给到你。” 也许是看了她的犹豫,周望说,医生行能力要求很高,只是里年复一年地待着,她考到高级职称起码四十岁,如果能到teo教授的研究所进修,回国后十岁就能评上主任医师,对医学生来说是命运的转折。 宋黎回到南宜后就一直是由周望带教,他为人靠谱,倾囊相授,于宋黎而也算是职业上的贵人,他将话说得语重心长,是真心帮她铺展人生。 假如是从,宋黎一定会当场寻借口婉拒,她并不想到京市去。 但现,宋黎迟疑了,薄镜片后的那一双眼睛低敛着,沉浸深深的迟疑中。 “周老师……”沉思良久,宋黎仍法果断做决定,她指尖掐着手心,稳住心生,轻声问:“可以给我点时间想想吗?” “当然,关乎未来的事是要好好考虑,不过我私心希望你能尝试。” 周望说,九月给他答复即可。 那天从门诊办公室离开后,宋黎心悸得像一座不稳的天平,左□□斜激烈摆动。 尽管周望给了她一个多月的考虑时间,但宋黎没有头绪,所有顾虑都此刻转了纠结,她完全不知要怎办。 绝对是宋黎经历过最折磨的夏天。 一面疯狂热恋着,一面痛苦煎熬着,因为件事她谁都没说。 当月,被称之为内娱顶帅的实力创作型歌手今贺,主题“国风”的个人巡回演唱会下一站将到南宜市。 据说有邀请到天花板级别的神秘嘉宾。 演唱会门票开售当晚,各大购票app拥挤到几近瘫痪。 卧室里空调散凉风,宋黎和苏棠年开着语音,她盘腿床,握着手机努力刷新。 然而短短几秒,门票售罄。 “啊啊啊啊他们就能抢样?死我了!看不到我贺的演唱会我真的会哭!跟我抢票的一周拉不屎!半年拉屎没有纸!”苏棠年语音里呼天抢地。 “我也没抢到……” 宋黎看着灰白的购票页瘪瘪嘴,不能理解敌军的手速:“你说他们是不是有渠呀,可以提预定什。” 她随口一说,苏棠年却忽地静下来,郑重叫她:“崽崽。” “嗯?” 苏棠年的思路被点通:“不是,咱们抢啥,你男人肯定随便就能搞到啊!” “……” 宋黎弯身去『摸』蹲床边的十四,叹口:“……他不见得会帮我。” “怎可能!”苏棠年不相信。 宋黎可奈何地说:“路上我多看别人一眼他都要吃醋,别说要去听内娱顶帅的演唱会了,他应该不给我去。” 对面随之一阵寂静。 宋黎看了下语音没断开,疑问:“棠年?是网络不好吗……” “网络很好。”那边传来苏棠年失去灵魂的声音:“刚刚被你的狗粮噎住了。” “……” “靠!就没有帅有钱眼瞎的男人看上我吗!老头也行啊!” 宋黎扯了下嘴角:“老头是别了吧……” “老头好啊,老头有低保。” “……” 那天苏棠年的极力怂恿下,结束语音后,宋黎是给盛牧辞打了通电话。 斟酌着问他,能不能弄到两张演唱会门票。 果不然,听到她的要求,盛牧辞哼一声,可能正叼着烟,他声音有些懒散不清:“要举着荧光棒为别的男人尖叫,想着我帮呢?” “……” “宋黎你敢再能耐点儿?” 男人小心眼的境界简直登峰造极,宋黎嘀咕着:“要尖叫的是我闺蜜,我就是去听歌的。” “是?”他声里隐笑。 两个字听得宋黎心里『毛』『毛』的,她抱住枕头,低咳:“是。” 盛牧辞没立刻回她,大约是抽了一口烟,一声慵懒而悠长的呼后,他说:“就样?也不说撒个娇什的讨好讨好我?” “……你想怎样?”宋黎拧着枕头的边。 他刚过烟的嗓子略哑,声音压低下来:“宝宝,你知男人多少都有些特殊癖好。” 听罢,宋黎顿时噤声不语,他那语,就是故意要引着她往不对劲的地方想。 “能看你穿白大褂吗?宋医生。”盛牧辞慢条斯理地问。 宋黎一时没懂,着了他:“你不是看过的?” 他笑了笑,字里行间都是暧昧,轻着声:“想看你家里穿。” 深受苏棠年个亲闺蜜的荼毒,宋黎一下反应到他话中的深意,思维一经扩散,就联想到了日本小电影里常有医院主题个事儿。 宋黎顷刻间烫红了脸:“盛牧辞!你是不是想那种羞耻play!你……不要脸!禽兽!流氓!” 放声骂完,对面似乎有细碎的脚步声,不止一人,随即便听见他和谁交谈了两句。 宋黎讷讷问:“你那边,有人?” “昂,和朋友喝个酒,”盛牧辞咬着烟,漫不经心:“没多少,也就十几二十个吧。” “……” 接着是他低低的笑声:“宋医生,你可以再大点儿声。” “……” 宋黎恼羞得啪一下挂断了电话。 盛牧辞是老流氓。那晚宋黎就是怀揣着样的想法,脸红红入睡的。 翌日清早,宋黎查完房回到办公室,就有人送来一纸信封给她。 拆开一看,居然是两张今贺演唱会的门票,是排视野最佳的vip坐席。 宋黎坐工位讶异半晌,捂住嘴巴才没惊呼声,忙不迭给盛牧辞发信息,问是不是他叫人送的。 盛牧辞回得及时,但很欠揍:不然?你有比我更好的哥哥? 他总是样欠欠的,宋黎也总是想拉黑他,不过每回一看到聊天框顶“爱ss”的昵称,就消了大半。 宋黎勉为难:是是是,你最好了 对面的人不乐意:啧,都让你和偶像见面了,敷衍我呢? 他一说,宋黎就心虚了:……没敷衍你 盛牧辞:有个小没良心的,以说和我要好亏得很 “……” 他猝不及防旧事重提,宋黎一点底都没了,发给他一张卖萌的猫猫表情包装傻充愣。 然后甜甜地说:和你天下第一好! 盛牧辞似乎是给她下套:好啊? 可惜宋黎当时没多想:嗯! 盛牧辞:那能对你做点儿坏事 没等宋黎回过神,他问:今天几点下班 宋黎乖乖回答:五点 他只回了个“嗯”,再他。 哄完个男人,宋黎立马把个好消息告诉苏棠年,随后聊天框就被苏棠年的“啊啊啊”霸了屏。 苏棠年欢呼:盛大佬yyds!!! 两秒后,她问:该不会是我们仙崽崽昨晚卖『色』相了??! 卖『色』相倒没有,就是她被调戏了……想到昨晚和盛牧辞的通话,宋黎下意识低头去看身上的白大褂,思想莫名开始不纯洁。 宋黎耳朵一红,矢口否认:别胡说,昨天他不京市 苏棠年理所当然:不影响 宋黎:? 苏棠年嘿嘿两下,说:phonesex,or,videosex 几个单词都懂,合一起宋黎就不太白了:是什意思? 苏棠年:你甚至不愿意百度? 就知她不可能纯情。 两分钟后,宋黎百度回来:苏!棠!年! 苏棠年:暗中观察jpg 苏棠年:用双手就梦想jpg 紧接着她发疑『惑』:你俩异地恋,难都没有过?长夜漫漫没有朋友身边,盛大佬不寂寞吗? 苏棠年:他可是手指头粉的男人,不应该呀! 宋黎蓦地回想起那夜餐厅,她差点儿握不住,有最后被他的东西满手心烫到的感觉…… 办公室开着冷,宋黎却顿时热起来,她用手往脸上扇风散热,威胁苏棠年打住,不准她再聊话题。 苏棠年讪讪岔开话:好想知我贺演唱会的神秘嘉宾是谁哦,据说是天花板级别的老辈!妈的,要是真的,简直值回票价! 宋黎没当回事。 她只是喜欢听今贺的歌,至于神秘嘉宾是谁,并不是很关心。 那天,宋黎和孟映乔同一时间下班,两人一起外面吃过晚饭,宋黎才坐地铁回到家,电梯里她翻着手机,琢磨天热,要不要点杯『奶』茶喝。 琢磨着琢磨着,她不由就开始想,距离盛牧辞上一回过来已经有一周了,为什能动静呢?是忙到抽不空了吗? 电梯门叮一声,向两侧移开。 宋黎走去,目光从手机上抬起,冷不防和男人对上了眼。 她脚步倏地一顿,怔怔盯住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盛牧辞懒洋洋倚她家门,双臂环胸,一勾唇笑了:“门锁密码不告诉我,也不给我一把你儿的钥匙。” 宋黎抽回神识,忽而扬起笑,跑到他面:“你怎突然过来了?也没跟我说。” 她仰着脸,浅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惊喜,笑盈盈地望着他,从地铁站一路走回来,她双颊的雪肌透红晕,绑着的高马尾掉落几丝碎发,因汗湿沾额鬓。 盛牧辞瞧了她一会儿,心想,真是大事不妙了。 几日不见,就想她得要死。 盛牧辞直起身,话没说伸手就勾住她腰,把人捞进怀里,唇压到她耳边:“做坏事来了。” 下一秒耳垂倏地被他含住,宋黎心尖一颤,差点儿发声。 她咬住唇:“先进屋……” 第50章 . 补偿你。 她想要进屋,他出口却只有蛮不讲的两字:“不要。” 最后的音节哑得听不清,刹那间,他的脸埋下去,又咬上了她的耳朵。 宋黎敏感得一下子僵直了身,耳垂被他的牙齿磨着舐着,他舌尖的热度,烫得她话都说不利索了,声音断断续续:“监控……这里有监控。” 盛牧辞当做没听见,自顾贪恋着她的馨香。 那天宋黎穿的是粉白『色』的小吊带针织背心,配浅『色』牛仔裤,清晰的锁骨线延伸到肩头,曲线利落地连着纤细的手臂,锁骨和颈项『露』出一片白皙,倒是便了他作『乱』。 他游移着,宋黎被他堵在墙角,紧紧捏着他的衬衫微『吟』:“盛牧辞……” “密码是什?”他的唇回到她耳边,带着炽热的呼吸问。 宋黎『迷』『迷』瞪瞪,好一会儿才反应过,他是问门锁的密码,但数字密码很长,有麻烦。 缓着气息没回答,宋黎手从他胳膊下探出去,拇指扫过他身后门上的指纹识别区,嘀一声,门开了锁。 盛牧辞却又不进去了,搂紧她的身子,一掐她腰,压沉后的嗓音透着危险:“防我呢?” 宋黎扭着躲开,嘀咕:“不是……” 她在门锁上嘀嘀嘀按了几下,然后拉过他手指放到识别区,录入进他的指纹。 接着,响起一声人工语音:“录入成功。” “这还差不多。”盛牧辞拉开门,揽住她肩把人往屋里带。 两人到玄关,宋黎开灯后俯身脱鞋,耳后是砰的关门声。她没在意,兀自问:“你过,是不是还没吃晚饭?” “嗯。”盛牧辞站在她身后,等着。 宋黎自己换上拖鞋后,又去拿鞋架上他的拖鞋,摆到他脚边,再起身。 刚要说话,盛牧辞的嘴唇先压过,将她的声音堵了回去。 那天他亲得比往任何一回都要激烈,没有慢慢,不再是若即若离地先诱导她,从含住她的唇开始,便亲吻不停,节奏很快。 却克制着没使劲,女孩子的双唇柔软得不行,怕一不留神咬破了,舍不得。 宋黎跟不上,难控地缺了氧,被他锢着腰才不至滑到地上,在他的唇稍稍离开的间歇,她艰难出声:“你先……吃饭……” 又缠着她亲热了良久,盛牧辞终松开她舌,抵着她额头,指腹抚过她水光盈盈的嘴唇,喘息又深又促:“吃你行?” 他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了,一瞬不瞬注视着她,宋黎羞窘应不出话,腹诽着,一定要问吗,这种事要她怎好意思说,你就不能…… 她一面心里嗔怪,一面又后后觉到,他似乎有异样,尤亲吻的时候,轻易能够察觉出,他的绪不是很稳定。 宋黎后脑勺抵着门,轻轻环住他腰,试探着问:“今天心不好吗?怎了?” 盛牧辞不易察觉地愣了下神。 活到这岁数,他最擅长的就是伪装,自己足够不『露』声『色』了,她居然这样轻巧就发了端倪。 盛牧辞没有回答,低下头,脸压到她肩上,用力抱着她,避重就轻地说:“明早有股东会议,天亮前就得走。” 宋黎错愕一刹,偏过脸,颊侧被他短发的发梢戳着,微微泛痒。 感觉到他的疲倦,宋黎直觉公司出了令人头疼的事,她没问,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下回空不出时间,就不要过了,一晚上还要跑跑去的,多累啊。” 她的手很温柔,在他的发上抚『摸』着,通达的语气熨帖着他的心。 盛牧辞轻,蹭在她颈窝:“想你了。” 还是头一回见他这粘人,也是头一回,他如此直白地说想她。 宋黎心动着,软了嗓:“我……” 接着,盛牧辞就拉过发上她的手,按到自己腰带金属扣下的部位,低抑着声和她耳语:“也想了。” 突如地感受到坚实,宋黎一激灵蓦地缩回手,想也不想就钻到他胳膊下,含羞带嗔地逃了出去:“我去给你煮碗面……” 宋黎面红耳赤,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人扯住了马尾,下一秒,她惊呼着双脚离了地。 “待会儿再煮。”盛牧辞拦腰一把横抱起了她,朝卧室走去。 - 卧室没开灯,四周黑黑的,半掩的门将十四和客厅的光都挡在了外面。 盛牧辞放宋黎到床上,抽出腰带扔到枕边后,就从背后拥住了她,将那件粉白小吊带和里面的蕾丝一起往上推时,想起她怕黑,停了停,问她要不要开小夜灯。 宋黎忽地摇头。 当然不要了,这时候,暗着什都看不见才好。 “会害羞?” 耳后是他的热息,宋黎预想接下势必要发生事了,内心既羞赧又恐惧,攥住腹前他的一根手指,温温吞吞地呢喃:“我没有过……你、别太急……” 盛牧辞陷入片刻安静,忽地了,低声说:“宝宝,我没想今晚要那样。” 宋黎笃定他没说实话,明明回回都想。 耳膜被他沙哑的嗓音磨着,宋黎胀红了脸,嗫嚅着:“那你……” “没措施。”盛牧辞亲着她的耳朵,亲了会儿,又说:“下回我提前准备。” 原真是她想多了…… 宋黎咬住下唇,不再吭声。 他的手从身后绕到前面,抚到她下巴,用手指轻轻捏住,掰过,让她的脸面向自己。 再凑上前,亲到她的唇。 不见光亮的黑暗里,宋黎被他的唇和指引得晕晕乎乎,神志恍惚间,听到他说了句:“也不是非得那样才,你说是不是?” 他的呼吸烫着她的人中,宋黎开始思忖,又是用手吗?还是说他想要嘴了……听闻男人都喜欢后者。 她『迷』糊地想着,不过去长时间,听见他低哑着声,让自己抬腿的时候,宋黎倏地有一瞬的清醒。 - 那碗面终究是没煮成。 盛牧辞说过天亮前得走,所翌日睡醒,身边空空的,宋黎也没有感到意外。 她坐起身,看到昨晚被某人扔得七零八落的衣物,从里到外都整齐叠放在床头柜。 回想昨晚他心血『潮』的花样,宋黎敛住呼吸,双颊登时透了红。 在那事上的学问还是比不过男人,她自己手和嘴已足够懂了,没想到,居然还能用腿…… 宋黎试了一下没站起,躺回被窝里,『摸』过手机,给罪魁祸首发了张超凶的猫头表包。 那时盛牧辞刚下飞机,坐在开往公司的车里,看到她的消息,一路淡抿的唇终泛出一丝:怎,委屈了? 宋黎:磨红了……都是你 盛牧辞能想象到这姑娘当时的表,那双潋滟的眼睛肯定满是羞愤。 还有昨晚抵着她时,她羞得整张脸埋在他身前,涩声叫着他名字,那声音慢慢染上一点哭腔……后半夜他到浴室冲洗,回给她擦的时候,昏暗的夜灯下,她眼里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耷拉着睫『毛』,困倦又委屈地瞪他。 他唇边的弧度深了,事后主动认错:怪我用力过头,后注意 宋黎:没有下回了! 盛牧辞在商务车的后座靠着,难得闲:那怎办,我在对你的想法已不单纯了 她控诉:装什,你之前单纯吗? 这话惹得盛牧辞出了声,他别有用意地哄着:我错了还不行吗小阿黎,下次过去,补偿你 宋黎问:怎补偿? 他说,你说了算,还将曾她的话原封不动还回去:手和嘴,都行 那日聊天时,他们谁都没想到,这下次,竟然是在一月后。 这月,盛氏内部不出了什变故,从京市到南宜盛牧辞是连夜回的空都没了。 网上没有曝光任何消息,就证明那变故是不能与外人说的,所他说近期难抽出空,宋黎就没有多问,只说没关系,公司要紧。 所幸他每天还有通话的时间,尽管有时只有短短几分钟。 此前宋黎始终不觉得,一人会对另一人有那深的眷恋,随着分别的日子越越久,她也在这过程中慢慢,那种眷恋真的是会有的。 而她的眷恋,是在遇见盛牧辞后,日渐强烈。 就好像这世上所有值得欢喜的事,同时加诸到她身上,都不及见他一面得令人雀跃。 关到teo教授的研究所进修的事,周望还在等着她的答复。 是在九月前的某深夜,宋黎忽然意识到一事实——没有他,自己总有撑不下去的一天。 临近初秋,盛夏的蝉鸣声渐渐退场,那几天天气时闷时凉。 宋黎起得迟了,着急去上班,忘关房间里的空调,直到天黑回到家才发,冷气开了一整天。 十四也被冷气吹了一整天,因的窝在她的房间里,睡不惯别处。 起初宋黎没发觉异常,是在当天夜里,她睡意朦胧时,听见十四时不时发出奇怪的低闷声。 宋黎打着呵欠,叫了一声,『迷』糊着把手伸出床沿招了招,但十四迟迟都没过。 隐约觉得不对劲,宋黎坐起开灯,眯着眼适应光亮后,见十四病恹恹地趴在窝外,窝里都是呕吐物。 宋黎瞬间惊醒,她没有养宠物的验,一时不该如何做,慌慌张张给盛牧辞打电话,但一直都没打通。 幸亏苏棠年的电话通了,半小时后,苏棠年就开车到鹿枝苑接她,带上十四去宠物医院。 当时已是半夜,她们满城地开,找不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宠物医院。 十四瘫在后座蔫蔫的,很虚弱,宋黎扒在窗边不停张望,生怕错过亮灯的宠物医院。 但周边的城街全是暗的,甚至都没一人影,只有空旷黑魆,宋黎急得眼圈都是红的。 苏棠年踩着油门,在空『荡』『荡』的公路飞驰,安慰的声音散在猛烈的风里:“别慌崽崽,我们再开远一点,说不定就有了。” 又开出十几公里,惜还是没有。 就在宋黎绝望的时候,她总算是等到了盛牧辞的回电。 “还你睡了,有急事就没看手机,”他声息里含着浓浓的怠倦,却还是着和她说话:“大半夜的,这是怎了?” 盛牧辞的回应,是深夜最有效的抚慰剂,无力时听到他的声音,宋黎强忍在眼眶里的眼泪突然就失了束缚,掉落下。 “盛牧辞……”宋黎心焦着,更咽出声,告诉他十四好像生病了,是宠物医院都关门,她不怎办。 盛牧辞静止三两秒,清这件事,随后镇定地让她不要急,留在原地,他找人接她们。 没过多久,就有一辆黑『色』轿车开到她们所在的位置,在前面带路,领她们到了一家私人宠物医院。 黑灯瞎火的医院楼栋重新亮起烁目的光,是那天半夜,那片街区上唯一的光源。 的有两人,一是医院的老兽医,下车后他就带着十四进到诊疗室做检查。 另一是年轻男人,大约是受盛牧辞所托帮忙处这件事的朋友。 见她焦灼不安,在诊疗室外回走动,年轻男人安抚她说,陈老先生是动物医学的专家,宠物没有他治不出的病。 “麻烦你们了。” 宋黎有愧疚,都是因她没照顾好十四,连累他们深更半夜还要赶过一趟。 “阿辞和我说的时候,陈老正好还没睡。”年轻男人看出她心思:“别自责了,十四前在部队执行任务时受过重伤,估计是旧伤引起的。” 在宋黎惊诧的目光下,男人又说,十四差不多也有十岁了,抵抗力渐差,北的天气容易引发旧疾,所退役后阿辞才把养在南。 聊到后面,宋黎得,他和盛牧辞曾是同部队的战友。 十四没有大碍,确实是旧伤复发,但老先生建议十四留在医院几天,便喂『药』和观察病,叫她别担心。 那天晚上回到家,已是凌晨三点了。 苏棠年和她报平安后,宋黎独自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一丝睡意都无。 那时盛牧辞也没睡,她回家后,就及时给她打了电话。 小区里亮着几盏暗淡的路灯,宋黎手机握在耳边,望着黑灰的天,在那凌晨突然『迷』茫。 之前还有十四陪着她,这一下忽然间感觉身边好空,自己什都没有。 她不敢想,如果今夜没有盛牧辞会怎样。 似乎对他有了很深的依赖『性』,再回不到从前能独立到自己消所有负面绪。 “盛牧辞……” 宋黎在电话里唤他的名字,夜『色』中,她的声音很虚缈:“我好想你。” 人的崩溃有时真的就在一瞬间。 那夜折腾到半宿,宋黎忽然间就通达不下去了,迫切地想要见面。 他是她一难过就想要抱到的人。 盛牧辞在她的话里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柔声说,过两天,过两天我找你。 找她,然后呢? 他们还是要在久别重逢中不断循环往复。 后,天边渐破鱼白肚。 宋黎还在阳台坐着,她抱着双腿,目无焦距地不在想什,一直到晨曦的光落到眼睫,才好似恍然回神。 她突然起身,回到卧室,取出书桌的抽屉里周望给的那张预选表,落笔郑重。 - 宋黎的心在两天后变得晴朗。 老先生说十四恢复得很好,通她接回去了,那天盛牧辞也是出必行,告诉她自己刚到南宜机场,一小时后到她家。 今贺的演唱会就在当晚,苏棠年早已开始兴奋,在微信里尖叫了一整上午。 宋黎在客厅,终『露』出了这天最释然的容。 过去一小时不到,门锁嘀得一声。 宋黎猛地从沙发上站起,盛牧辞刚一开门,就见她奔过,他一,张开双臂,接住撞进怀里的人。 距离他说下次过去补偿她,已整整一月。 第51章 . 伺候到你满意为止。 一听到门开的声音,就道他来,当时怎么从沙发跌跌撞撞到门前的,宋黎全没留意,等回些神,人已经依偎在他的怀里。 脸埋进他衣领,感受着男人身躯的滚烫,鼻息却闻到浓郁的烟草味。 她曾说,让他少抽点烟,那以后他身上的烟味明显淡许多。 可见最近他烟又抽得很凶。 大抵这月来,公司的事太烦心…… 确定关系后的每一回见面,几乎都盛牧辞缠着她上下其手,要做点儿荒唐的事,看着小女朋友软软糯糯地窝在自己怀,羞红得抬不起脸,心情便无端愉悦。 可这回,倒宋黎先迫不及待。 都还在门站着,她仰起脸,等不及他低头,胳膊勾住他脖往下,一踮脚就亲上去。 他的唇依旧温热,压实,宋黎终于感到真实,那一刹那,她好似悬浮半空的人在地面落稳。 真要算起来,她颇有强吻的架势,盛牧辞扯得弯下腰,见她吻来,他笑下,手『摸』索到身后的门。 在门砰响的那一瞬,反客。 盛牧辞去含她的下唇,女孩的嘴唇柔软得像剥壳的荔枝,甜润得让舌尖上瘾,他吃着,时而用咬的……到后面两指捏住她下巴,抬高,他完全张开唇,教她怎么和自己吮吻。 宋黎的动也就刚开始那两秒,他一回应,她顿时就酥身,比吞钩的鱼还要无力,只有任摆布的份。 亲着亲着就到客厅,宋黎后背跌进沙发的时候,手臂还在他颈上挂着。 盛牧辞一只手握在她脑后,单手解着自己衬衫的纽扣,膝盖曲到沙发上,跪至她身侧,亲吻也没停止,顷刻间唇又欺去。 宋黎在他的千般温存里渐渐缺氧,『迷』糊间,『摸』到他的脸,抚他面部轮廓,线条硬朗分明,没么肉,只有属于一个男人的骨感。 瘦,这段时间他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盛牧辞随手脱下的衬衫扔到茶几,宋黎紧接着就探向他的身,『摸』『摸』看不真的瘦。 没一会儿,盛牧辞就察觉到她意图,捉住她手,唇从她唇上离开,带着吻后温湿亲下她指尖,低哑的嗓音略含调笑。 “慌么,会好好伺候你的。” 听见他的声音,宋黎忽然意识到,他话都没说上一句,一进门就亲热到这地步。 宋黎脸一点点红,偏开目光,不去看他肌理清晰的身躯:“我没……” “刚刚谁门都不让我进?”盛牧辞她往自己和沙发之间堵堵,故意附到她耳廓:“有监控,还得收敛一点儿。” “……”说得好像她多么饥渴难耐。 女孩脸皮终究薄的,宋黎扭着:“见到你开心,亲一下怎么?” 接吻后她呼吸还不稳,轻轻喘着,语调里裹挟着一丝嗲和软,听来像在撒娇。 盛牧辞笑起来,没戳破她的不应心:“不怎么。” 说着拉她的手,覆到自己重重跳动的心,盛牧辞气息落到她耳边,声音放得很轻:“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宋黎不说话,和他挤在狭小的沙发里,身和腿都黏连着,目光落进他的眸里,人慢慢静下来,盛牧辞也在看着她。 他望着彼此的眼睛,呼吸着。 沉静地瞧好一会儿,盛牧辞轻轻开:“和我去京市吧。” 这已经他第二次提,语气都很郑重。 宋黎略怔,眼波漾着光。 她和周望表示愿意去进修,但还不道自己否能选上,毕竟名额只有两个……还等出结果再告诉他,万一没成呢,那她又不确定。 “盛牧辞。”宋黎轻声唤他。 他支在她上方,低头注视着她。 宋黎眼睫慢慢扇动,凝着近在眼前的人,问:“你么对我这么好?” 盛牧辞深深望她一眼,忽地笑:“这个问题不该问我。” 看到她眼里的疑『惑』,盛牧辞掌心贴到她侧脸,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语气多分真诚:“宋黎,你教会我的。” 教会他对荒芜的世界重新燃起渴望和幻,浪,但她的话,他总能记得久一些。 理由他说不出,非要说的话,她就原因本身。 宋黎不问,握住颊侧他的手,唇移去,柔柔地亲亲他手心。 她还没好回答,盛牧辞也没再问,难得见到面,不该气氛烘得这么严肃。 他笑,下巴搁到她肩上,唇贴着她侧颈,语气玩味起来:“不我对你更好点儿?” 那天宋黎穿的也衬衫,一条浅紫『色』的短袖衬衫裙,摔到沙发那时裙摆卷到腰间。 宋黎还在他的话里困『惑』,他埋到裙褶里,指尖勾住蕾丝边沿。 “大白天的……”宋黎低低嗔怨。 按着他,按不住,他的指直往里去,耳畔他的声音也逐渐缱绻:“说要补偿你的。” 这人,永远都说两句就开始不正经…… 前方阳台,垂着一面白珍珠的帘,夏末温凉的南风推着进来,珠帘晃得撞出清响。 宋黎咬住唇,努力将哼唧声抑在喉咙里。 正值午间,面的天光照进来,光线好得她愈发羞赧,双腿很漂亮,白皙纤细,可她偏就拢着不松。 女孩的微『吟』混在珠的碰撞声:“……盛牧辞……” “怕么?乖乖躺着。” 不怕,太亮……他手指带出她的每个难以自控的表情,都瞧得清楚,从前没有,宋黎只觉得万分窘迫。 盛牧辞啄下她唇,哑着声叫她怕,安抚说,肯定让你舒服。 这一个温柔而热烈的午,面的阳光再明媚都化不开沙发上甜腻的氤氲,漫长亲密后,不经意就午饭时间。 宋黎走出雾气蒸腾的浴室,身上松垮着睡裙,脸颊到颈部的皮肤泛着一层薄薄的粉晕。 望一眼客厅,男人大开着腿,还坐在沙发上,下颔微仰,喝着水,喉结滚动。 起刚刚的旖旎,宋黎脸就烫得不行,没出去,转身躲进卧室。 盛牧辞回眸就看见她悄悄溜走的背影,道她害羞。 他薄唇勾起一弯括弧,手肘搭着沙发背往后一靠,垂着眸,回味她动情时的画面,瞳仁晶莹剔透,噙着泪雾,簌簌地抱着他,唇齿间时不时低呜出一声他的名字。 那懵懂可爱的模样,实在讨人喜爱。 盛牧辞唇边的笑痕泛深,放下玻璃杯,起身朝卧室走去。 没到一进门,就看到这姑娘站在衣柜前,弯着腰往上提牛仔裤,上面还只有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 他也没进去,就这么倚在门边欣赏。 宋黎余光瞥见他,忙扣紧裤腰,蓦地换下来的睡裙『揉』成一团直往他脸上丢去。 “你出去!”宋黎嗔声,急急从柜里抽出一件上衣挡到身前。 鼻息间一阵沐浴『露』的香氛,盛牧辞伸手扯下她的睡裙,捏在手里软软的很丝滑。 他挑眉看去:“又不没看。” 宋黎鼻尖都臊得红润。 盛牧辞故意似的,懒着声说:“我该出去吃饭宝宝,再不快点儿都能吃晚饭,你不还要看演唱会?” “怪谁?!” 他笑起来:“怪我。” 盛牧辞迎着她羞恼的眼神走去,将睡裙放回到原位,并着食指和指,指腹压到她嘴唇,轻轻摩挲着:“我小阿黎真的很润。” 宋黎其实还没反应来他意思,但下意识先瞪着他。 盛牧辞却笑意浓重:“刚刚不满意?” 说着低头亲到她眉眼,语气很轻:“现在来不及,等晚上,一定伺候到你满意止。” 他话说得暧昧不明,宋黎陡然间意识到,他按在自己唇上的手指,就在沙发时他用的那两根…… 心理作用,宋黎总觉得他手指沾上不对劲的气味,脸红个彻底,倏地背身套上衣服。 盛牧辞笑着,一边看一边等着自己的小女朋友。 - 今贺南宜站的演唱会地点在体育馆,入场时间当晚七点半。 宋黎和苏棠年约好,七点二十在场馆门会合,吃晚饭后,盛牧辞就开车送宋黎到体育馆门。 下车时,宋黎解开安全带,犹豫着问他:“你真的不来吗?” 虽然只有两张票,但宋黎觉得只要他进来,那肯定一通电话就能搞定的。 盛牧辞伸手捏捏她脸颊:“去吧,我接完十四,在车里等你。” “干等着?不无聊吗?”宋黎皱皱眉,不很安心,他千里迢迢来陪她,她倒自己去听演唱会,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宋黎,说:“你和十四回家好,结束棠年送我回去。” 他嘴角轻翘:“等女朋友怎么会无聊?” 一句话宋黎心里顿时软绵绵的,突然就不很去听演唱会,如果不和苏棠年说好,多出的时间她都只和他一块儿待着。 宋黎下车后,盛牧辞没有直接开车走,目光越副驾驶座的窗,望出去。 演唱会开场在即,灯火通明的体育馆人声鼎沸,她走远,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海里。 静默良久,盛牧辞敛回眸光,打个方向盘,开出体育馆。他没去宠物医院,而先去医院附近的茶室。 茶室环境清幽,楼阁间饰满绿植流水。 侍应领他到二楼雅室,坐在实木茶桌前的男人抬眼,见他到笑着站起身说:“见你一面不容易。” “很久没见。”盛牧辞弯着唇,一走近,胳膊就男人一拽,互撞下肩。 “你的小女朋友呢?”男人问。 盛牧辞笑一声,有些许无奈:“去听偶像的演唱会。” 闻,男人将他好一阵嘲笑,说他盛老三也有小姑娘冷落的一天。 盛牧辞挑一挑眉,似乎还乐在其。 男人叫易铭,曾经盛牧辞部队的兄弟,也就那夜带宋黎去宠物医院的人。 许久未见,两人寒暄好半天才坐下来。 “亏我穿得这么端正,都准备好要和弟妹正式认识。”易铭玩笑道。 盛牧辞接他递来的杯茗:“以后不没这个机会,准备好你的见面礼。” “你小!”易铭不留情地往他胸一捶。 盛牧辞笑着,淡定喝茶。 易铭表示对他谈恋爱的事情感到不可思议,当初他在部队可出名的冷『性』薄情,女孩追到跟前告白,他都一个正眼不给。 不止易铭,部队待的兄弟都很好奇,到底么样儿的奇女,能他这头傲狮给拖进红尘。 易铭试探:“奔着结婚去的,还……”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都心照不宣,盛牧辞睨他一眼,笑而不语。 “真认真?”易铭感叹。 盛牧辞没否认,桃花眼一笑弯。 他玩着手里的茶茗,安静片刻,略微心不在焉地说:“她好像……不太愿意跟我去京市。” 易铭诧异着:“家里人在南宜,舍不得?” 盛牧辞叹息着摇下头。 “难不成你盛三的名声太坏,人小姑娘不敢跟着你?”易铭调侃。 盛牧辞懒洋洋往旁边一靠,瞅着他。 总算有他的谈资,易铭继续拿他逗乐,啧啧道:“原来玩儿的你啊。” - 体育馆,演唱会已经去半个多小时。 因国风题,舞台上的男人一身黑红『色』古风劲装,正唱着新专辑里的打歌,一首古风与摇滚结合的曲,歌词曲调听得人如临金戈铁马的沙场,节奏感强烈,男人舞剑的时,声息依旧很稳。 音乐落地,舞台定格,场馆内瞬间热浪涌动,粉丝挥舞着荧光棒,激昂的欢呼声不绝于耳,千万束绚烂的蓝紫『色』『射』灯横扫舞台,不停变幻。 “今贺!今贺!!!” “安可——安可——” 大荧幕切个镜头,男人脸部的特,他流着热汗,深邃五官,冷白皮,越发显得俊美『性』感,像个一眼惊艳一的少年将军。 台下的尖叫声似热浪滚滚,猛烈袭来。 “啊啊啊啊啊我贺!!给妈妈冲啊啊啊啊啊啊!!!!”苏棠年激动到失控,抓着宋黎的手臂疯狂摇晃。 最前排的vip坐席还挺显眼的,距离舞台很近,观感巨佳。 宋黎觉得再不拉住她,她要直接往舞台上冲,忙她按回座位:“你冷静……” 片刻后舞美退场,今贺拿起话筒,一边喘着气,一边和台下互动,粉丝都那『性』感的喘息声『迷』倒,兴奋地热烈回应。 今贺说到演唱会的神秘嘉宾,台下齐齐呐喊着好奇,苏棠年还尖叫着,这样的氛围让宋黎也好奇心渐重。 他说,有首新歌今天要在这里首唱,这首歌挑战新的风格,有融入戏剧等多重国风元素,以特意请到戏剧界的专业前辈编曲。 今贺没直接说神秘嘉宾谁,而卖起关,说几个关键词。 戏剧界的老前辈,优雅温柔,仙男天花板。 指向『性』很明确,台下已经默契地喊出一个名字:“封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封哥!!!” 听到这儿,宋黎呼吸一窒,笑意忽散,面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僵住。 苏棠年也仿佛静音,尖叫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愣会儿,下意识去看身边的宋黎。 “很荣幸,今天能邀请到这位前辈,和我一起完成首唱舞台,”今贺展颜一笑,一挥手,声音高亮:“有请我京市大戏院的当家头牌,封哥!!” 第52章 . 永远不分手。 场馆内继而响起出场音乐,激越的背景声中,四面的气柱机同时喷射出几米高的气雾,升降舞台升到最高点,那人完全亮相的瞬间,束束聚光灯倏地定格到舞台正中央。 在震撼的现场效果下,他的出现燃爆全场,引得台下声声呐喊和尖叫。 男人一身白色长衫,中国风水墨刺绣,手腕带了串琥珀佛珠,蓄着中分过颈发,优雅中平添几许文艺和忧郁的气质。 颜如琬琰,眉似远山,空谷幽兰。 和网上说的一样,是个仙气十足的不老男神,完全看不出他的年龄已近五十。 “大家好,我是应封。” 男人含笑着抬了下手,声音温柔得犹若林籁泉韵,内敛中不乏稳稳的自信,他的登场,使得热烈如火焰山的舞台,仿佛瞬间成了晨间的山林。 观众都被惊喜到了,欢呼声久久不息。 显然是想不到,今贺的演唱会能邀请到这位出身戏剧世家,任京市剧院一级话剧演员和歌唱家的老艺术家。 二十多年前京市剧院还叫京市大戏院的时候,他就凭借剧目《锁麟囊》里的男旦一角,年少成名了,封哥的敬称便是从那时开始。 今贺上前和他拥抱,和观众一样兴奋激动,抒发对前辈的喜爱和感谢,并表达很有幸得到他的新歌编曲。 在外界眼里,应封是个相当斯文且温和的成熟男人,他高情商的回答也是听得人无端舒心。 应封的出现将演唱会的气氛直接推向高.潮,相关话题迅速登上热搜。 之后就是万众期待的合作表演。 宋黎坐着纹丝不动,身后是嘹亮的吆喝,和黑暗中千万支挥舞的荧光棒,前方是绚烂耀眼的舞台。 她在这个过程中渐渐静下来,出神地望着台上的人。 苏棠年突然间无措了,支吾片刻,她故作轻松地碰了下宋黎的胳膊:“没意思没意思,崽崽,咱们走,不听了。” 宋黎忽地眼睫一颤,散远的思绪扯回。 她眨了下眼,慢慢牵出一抹笑,声音竟意外地平静:“来都来了,听完吧。” 苏棠年担心地看着她,欲又止。 合作演绎完新歌后,应封还有个独舞台,表演的是他经典的成名剧目,《锁麟囊》中薛湘灵落魄时怅然命运的一段。 宋黎眼底情绪翻涌,却又一瞬不瞬地盯着舞台,像是要逼自己将这画面认真记住。 干冰机制造出云雾缭绕的舞台。 男人立在云烟朦胧间,声腔柔情悠远,风风韵韵,唱着:“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一开嗓就惊艳了万众。 演唱会结束是在晚上十点。 前半小时和之后的那段时间,宋黎截然是两个心境。 盛牧辞在一小时前给她发过消息,说他在停车场,结束后说一声,他开过去接她。 所以退场后,宋黎就让苏棠年先走。 那么晚了,体育馆门口的人群却迟迟未散,不少粉丝都想回后台碰碰运气,如果能偶遇今贺和应封就去要签名和合照。 走前苏棠年还很忧心,隐晦地劝她别在意,都过去了。 宋黎懂她意思,笑笑说没事,还说自己好得很,若无其事眨眨眼:“门票可贵了呢,不听完多浪费。” 苏棠年离开后,宋黎没有在体育馆等盛牧辞,这里人太多了,她散步到附近的公园,在滑梯口蹲坐下来。 这时间点,公园里早已没了遛弯的人,四周悄静,一盏路灯映照下一圈淡淡的橘光。 宋黎抱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从包里摸出一只钱夹。 香奈儿的经典黑金,皮质陈旧,明显有很多年头了,不过保存得好,没多大磨损。 打开钱夹,探进内层,有张薄薄的票券。 相当复古的淡红纸,是一张戏院门票,印盖了当年票务组的红戳,墨字信息全是繁体—— 京市大戲院。 1996.2.14,肆座包厢,晚七点。 鎖麟囊。 翻过票券,背面有一行蓝墨水的钢笔字: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字迹清雅娟秀,是她妈妈写的。 宋黎很小心地摩挲着票券。 她听完今晚的演唱会,其实就是想看看,他究竟是有什么样的魅力,能让妈妈一听声音就钟了情,一头栽进爱欲的沼泽,至死都无法自拔…… 宋黎把东西放回包里,脸埋进膝间,从应封现身演唱会开始,到现在,她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就这样蜷着闭了会儿眼。 突然,听见一点微弱的声音,似乎是有个很小的东西从滑道滑了下来。 没等宋黎作出反应,那东西不痛不痒地撞到她身后,在她臀后卡住。 宋黎疑惑地睁开眼睛,手伸到腰后,探了探,摸到方方圆圆的东西,拿到眼前一看,金箔纸上印着“crecacao”。 居然是一块巧克力糖。 宋黎抬起头,回眸往高处一望,就看见了滑梯站台上,他居高临下,立在半明半暗的光晕里,双手搭靠着木质围栏。 咬着烟,唇间一点猩红的光,翘着慵懒的笑意在瞧她。 宋黎愣住。 他是什么时候跑到上面去的? 滑梯站台大约有两米高,这种高度对盛牧辞而不足为道,他握住栏边,突然翻身,从高台一跃而下,稳稳当当站住。 宋黎却吓得尖叫一声,几乎在他跳下的同时,她猛地站起跑过去。 “你又这样!真摔了怎么办!”宋黎打他的胳膊,上回在阳台也是。 “摔不着。”盛牧辞不以为意。 宋黎惊魂不定,不理他。 盛牧辞拨弄了下她的耳垂,嘴里叼着烟,语气散漫:“蹲在这儿跟小孩儿似的,演唱会听得不开心?” “不是……”宋黎低下头。 盛牧辞夹下嘴里的烟,磕了磕灰:“那这是怎么了?是我哪儿惹你不高兴了?” 今晚的事发生得太突然,宋黎一时没能消化,脑子里乱得很,没多余心思想其他。 宋黎没有回答,只说,我们回去吧。 盛牧辞在昏暗里凝视着她,也跟着沉默了。 那辆军绿色牧马人就停在公园旁,盛牧辞已经先将十四送回家,车内寂静,宋黎独自坐在副驾驶,手里的巧克力糖纸捏得窸窣响。 盛牧辞抽完那支烟后,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手搭在了方向盘,却迟迟没去开动车。 车在路灯下,昏黄的光似在玻璃前窗镀了层薄薄的金,映得车内明一处,暗一处。 两个人都静着,各怀心事。 过一会儿,盛牧辞忽然出声:“不想和我去京市,是不是因为觉得……” 略一停顿,他偏过脸对着她道:“我没那么喜欢你?” 宋黎听得一愣,抬起眼。 对视间宋黎明白到,他是误会自己今晚心情阴郁的原因了。 前一刻宋黎还在深思,如何都想不通妈妈当年为什么会对一个不肯娶她的男人死心塌地,明知道那是天边不可能摘到的星,却依旧念念不忘,一直到死。 但这一瞬间,盛牧辞的目光笼罩着她,宋黎倏而就意识到,她不也有一颗心心念念的星星,甚至,她喜欢上的是月亮。 想着别人不理解,她自己却也是戏里的人。 不想去到京市,是怕他的喜欢不够深吗? 当然不是的。 宋黎摇摇头,犹豫片刻后,没来由地问他一句:“你知道……应封吗?他就是今晚演唱会的神秘嘉宾。” 话题岔得有些突兀,盛牧辞顿了两秒,才去想:“京剧院那个?我小时候他就很有名了,现在京市好多广告牌,还都是他。” 确实是很有名气,演艺圈的老前辈,在戏曲、话剧、影视、唱演……都有经典代表作,剧院有他的演出,场场座无虚席,一票难求。 尤其在京市,宋黎在京市念书那些年,只要一出校,就能随处可见那张脸。 所以如无必要,她几乎不出校门。 宋黎坐着不动,在黑暗里,去望他的眼:“他是我爸爸。” 盛牧辞眼里掠过诧异。 “我是他的……私生女。”她轻声又说。 听着她不为人知的事,盛牧辞难得失了语。 宋黎垂下眼,不再看他:“我妈妈在京市医学院毕业那天,去看了他的演出,对他一见钟情……后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那时候他应该对我妈妈很好吧,不让她辛苦工作,心甘情愿养着她……” “再后来,应先生的父母为他安排了婚姻,他选择了听从家里……”宋黎克制着渐重的鼻音,声音很低:“但他们分手的时候,我妈妈已经怀孕了……” 盛牧辞看着她,眸光沉浮。 想要尽可能平静地回想过去的事,可惜很难,宋黎酸着眼睛:“她不惜与我外婆外公决断,也要生下我……我出生那天,我外公气得去世了,所以我从来不过生日……” 所以,外婆一直不喜欢她,不想看见她。 “等我大些了,我妈妈带我去京市,想让应先生认下我这个女儿,但纠缠无果。” 宋黎双眼越发酸涩,眼泪强忍在眼眶里:“她一直都有产后抑郁,在我五岁那年跳河了……” 她在黑暗中满眼水光,余光里,男人的影子动了一下。随后,他的手掌压到了她后背。 盛牧辞搂她过去,按她的脑袋到自己颈窝。 宋黎脸低埋着,鼻息间充盈的全是他身上好闻的气味和烟草香。 也许是这些年来头一回,在她想起往事心里难受的时候,有人给她稳实的拥抱。 宋黎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洇得他颈侧的皮肤一片湿热,轻声叫他:“盛牧辞……” “我就是想说,我不愿意去京师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她吸吸鼻子,带着些微哭腔:“我不想……生活在到处都是应封的世界里。” 其实也有过害怕,害怕盛牧辞和应封一样,害怕自己是在重复妈妈的人生。 最迷人的也最危险。 盛牧辞眉眼凝重地敛下来,深刻觉得自己此时不该再说任何话,任何劝她和自己回京市的话。 他静着,手压在她后脑,轻轻拍抚。 如果是工作,或是舍不得谁,都不是大问题,他都能帮她解决。 偏偏这个问题不是人为能够化解的。 不想生活在到处都是应封的世界里。 这句话,就像王母娘娘用玉簪子一划,划出了不可逾越的天河。 那晚回到家,盛牧辞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她睡了一夜,整宿都搂得很紧,仿佛稍微一松开她就要跑不见。 但那天后,盛牧辞回到京市,宋黎继续着日复一日的工作,他们谁都没有主动找对方聊过天。 盛牧辞是怎么想的,宋黎不知道,不过她要承认自己还是不够坚定,明明前几天刚迈出了去美国进修的那一步,却在演唱会上看到生父时,决定去京市的心又动摇了。 那几天,宋黎在医院忙得昏天黑地,甚至还自己要求加班,像是刻意不给自己留一分一秒的时间多想其他事。 终于有一天晚上,宋黎洗澡的时候,那条情侣红绳手链不慎滑下手腕,浴室下水道的网盖正巧开着没合上,掉了进去。 似乎是有了宣泄的口,宋黎绷不住地哭了。 那夜苏棠年过来陪她喝酒。 鹿枝苑对面那家她们常去的烧烤店,宋黎醉眼醺然,泪雾朦朦,双颊酡得如同扫了腮红。 苏棠年这边安慰着,宋黎那边掉着眼泪。 “棠年,我喜欢他……”宋黎抱着啤酒,红着眼伏在桌面,眼里盈满了委屈的泪花:“好喜欢他,真的真的好喜欢他……” 老板坐在柜台后,抻着脖子往她们那儿瞅,见识过那小姑娘发酒疯,能把一百二杀价到五块……不由担心,这回喝成这样,总不会要他倒贴一百二吧? 好在他顾虑的事没有发生。 宋黎直接喝醉了,桌上一片狼藉,她趴在其中不省人事。 见她没知觉了,苏棠年正抓着头发犯愁,怎么将她扛回家,刚想问问傅臣他们有没有人在附近,倏地,一只修长的手凭空出现眼前。 苏棠年下意识抬眼,在看到盛牧辞的刹那,她大吃一惊,愕然得说不出话。 “我送她回去。”盛牧辞俯下身,揽住宋黎后背,另一只手勾到她腿弯,轻轻一下就将她抱了起来。 意识到这句话是和她说的,苏棠年猛地回神,只会疯狂点头,支吾着哦哦哦,好好好。 然后任由他把宋黎带走了。 那晚大约是宋黎这辈子喝得最醉的一回,本身酒量就很浅,一连几瓶下去,酩酊得一句酒酒语都没了。 只是痴醉间,她感觉自己被人放到了一张柔软的床上,接着面前覆落温热的毛巾……那人又轻轻在解她的马尾,恍惚听见他在耳边说,这样她能睡得舒服些。 但宋黎记不清了,他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 翌日醒来,宋黎躺在自己的房间里,睡眼惺忪地望着天花板,偏过头,十四在床边摇着尾巴,一如既往地有活力。 宋黎坐起来,迷糊着,揉了一把蓬松散乱的长发。 没还等她理清错综复杂的思绪,一通电话将她激灵了醒。 是外婆的邻居张奶奶的来电,张奶奶着急地告诉宋黎,她外婆在家里晕倒,刚刚被救护车送去二院了。 宋黎立刻清醒,昨夜残留的醉意蓦地消散,她着急忙慌地起床出门,赶去医院。 心律失常,反射性晕厥,老年人常有的毛病,万幸没有大碍,中午就从急救中心转去了普通病房。 宋黎和张奶奶一起在抢救室外焦急地等了一上午,闻总算是松了口气。 昨夜喝酒后她一直未进食,到现在犯了低血糖,出门得急没有带糖,头有些昏昏的。 但宋黎还是牵挂着外婆,径直往住院部去了。 病房里,老太太半靠在床头,插.着鼻导管,人已是清明的状态。 听护士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宋黎走进病房,看到外婆闭着眼,靠在那儿虚弱无力,才发现她头发花白,脸上的褶皱深了,比上回见时又老了很多。 “外婆,您好些了吗?”宋黎温声唤她。 听到声音,老太太忽地睁开眼,见她站在病床前,脸色一沉:“谁让你来了?出去!” “我就是来看看您……”宋黎小声说。 老太太情绪很不稳定,亏虚着声也要冲她发火:“你是来看我还是想气死我!” 宋黎咬住下唇,不敢再出声。 张奶奶上前打圆场,说黎黎知道她昏倒都急死了,叫她冷静些和孩子好好谈。 老太太压根不听,连声让宋黎走,她当时还很虚,一急就喘不过气,猛得一阵咳嗽。 宋黎一慌,忙走近拍背帮她顺气:“您别生气,先躺下来……” 老太太抓起旁边的水杯就砸过去。 宋黎刚靠近,话落就被水杯砸到了胳膊,她吃痛一声,往后退开,玻璃杯掉在地面摔了个粉碎。 好在杯子里的水不是很烫,宋黎只是上臂有点疼,衣服湿了些。 “走,走啊!”老太太合着眼不看她,面色很难看,气若游丝地赶她。 张奶奶见情况不妙,轻声劝宋黎先回去,说是让她放心,她会在这里看着的。 宋黎泛红着眼。 突然砰得一声,病房的门踹开了。 房间里的三人都惊了下,宋黎望过去,讶异的看着盛牧辞大步朝自己走过来。 盛牧辞捉住她手腕,冷眼睨着病床上的老太太:“老子跟她接吻都怕她疼,你凭什么?从今天起,她是我的,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出现始料未及,宋黎还惊诧着,盛牧辞二话不说,有几分强硬地拽她出了病房。 那时宋黎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他一来,她的泪就簌簌地落下。 有刚刚在外婆那儿受的委屈,也许还有这些天因他不联系自己而胡思乱想的后怕。 盛牧辞什么话都没说,拉着她一路走出住院部,往停车场去,经过道路旁的树荫下,宋黎终于抽回神识。 “盛牧辞……” 她扯了下他的手,盛牧辞顿足,深吸口气才回眸看身后的人,却见她眼睫湿嗒嗒的,上前轻轻抱住了自己。 女孩子娇躯贴近,盛牧辞一愣。 宋黎圈着他腰,嗫嚅着问:“我们能不能不吵架了?” 这话让盛牧辞迷惑半晌,回拥住她,病房时的戾气一丝不见,轻声:“我们什么时候吵架了?” 宋黎猫儿似的,脸在他身前蹭一蹭,微微更着:“你好几天都没理我……” 盛牧辞思忖着她意思,忽然低一失笑,声略哑:“我怕你要离开我。” 不是不想找她,是不敢找她。 怕她因不愿去京市,要和他提分手,结束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 闻,宋黎也怔住了。 醉酒的后遗加上低血糖,使得她当时头晕乎乎的,一时难以思考。 盛牧辞突然收紧双臂,用力把她抱在怀里。 “以后我只听你的话……”他从未这样低声下气地和谁说过话,此刻,却对着怀里的女孩子,卑微到了尘埃里。 盛牧辞脸往下埋,热息喷洒在她的耳廓,嗓音全是哑的:“我们永远不分手,好不好?” 第53章 . 为你千千万万遍。 他说,以后只听她的话。 他还说,永远不和她分手。 说出这两句话的盛牧辞有多么紧张,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些天他没有主动找过她,却频频到南宜,因为忙,都是连夜过来,有时在她家门口靠一会儿,有时在楼下看到她房间的灯暗了,再回去。 外界传十传百的,都是他盛老三这一生有多么轻狂,多么傲,是京圈惹不起的太子爷。 但他也是人,是人就有血有肉,在一个女孩子身上动了真情的时候,他也会患得患失,也会惶惶不安,怕她对自己说到此为止。 午间的太阳光倾泻下来,云朵和丝绒一般,嵌着金边,光线如水,浇过枝桠,星星点点落到他们身上。 他一只手压在她脑后,按在胸膛前,抱得那么用力,宋黎恍惚想着,原来害怕的不是只有她,他也是。 是在怕什么呢?怕看到生父想起旧事,还是怕盛牧辞也会那样辜负自己? 说实在的,都有。 但当他说出永远不分手的那一刻,无关真情假意,只是宋黎忽然确定,自己对他的喜欢胜过了所有顾虑。 也是在那一瞬,宋黎有些理解,为什么妈妈当初对着一份无以为继的爱情,也要孤注一掷了,那是她奔向了就没有回头路的真心。 自从五岁时住进靳家起,宋黎就努力学习,努力工作,扮演着乖巧懂事的角色。曾经的她每天都在劝告自己,绝不能迈上妈妈的老路,为了男人倾空自己的一切,到最后爱情没了,家没了,事业也没了。 就像二十多年前,生父不负责任的一句我养你,害得她妈妈盲目地断了事业。所以当初靳时闻要她辞职,宋黎是如何都不愿答应。 女孩子,无论爱得多深,都永远要有养活自己的本事,留退路不是错。 倏地,宋黎想起盛牧辞曾随口说的那句:“女孩子的理想,还是要支持的。” 或许,盛牧辞真的和他们不同呢。 宋黎没有回答,等眼泪不流了,她轻轻推开他一些,从他紧锢的臂弯里出来。 低着盯着自己的鞋尖,不不语。 怀中空了,她长久的沉默像是漫长的酷刑,盛牧辞眉心皱着,抬手捧住她的脸,声音柔而紧涩:“小阿黎,别离开我。” 他的语气不同于以往的诱哄,更像是请求。 宋黎有片刻的恍神。 其实她有感觉到,盛牧辞是喜欢她的,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喜欢得这样认真。 一个刹那宋黎又在想。 那她呢?她总不能因为害怕失去,就不去拥有了…… 顷刻过后,宋黎很小声:“知道了。” 在他深刻的目光里,宋黎双手拉下脸庞他的一只手,捏捏他的手指,再扬起湿莹莹的睫毛。 “……不会离开你。”她浅浅弯起眉眼。 盛牧辞终于舒展地笑了,一瞬释然,抬起手臂一把搂她回来,可下一秒,这姑娘还是将他推开了。 刚落下的心又提起来,盛牧辞无奈,轻声问:“怎么还不给抱了?” “不是……”因哭过,宋黎眼湿颊红,显出几分可怜,瞅着他埋怨:“你抱太紧,我喘不过气了。” 话慢一拍说真挺吓人的。 盛牧辞失笑着松口气,轻轻拥住她,一边哄着说,都是他不好。 宋黎在他怀里探出左手,空空的手腕伸过去,满眼都是委屈:“昨天洗澡不小心,手链掉进下水道了……” “我们去买新的。”盛牧辞摩挲着她细白的手腕,柔声说:“挑你喜欢的买。” 那天,他们去买了新的情侣手链。 宋黎选的碎钻链,女款是玫瑰金,男款是银黑色的,她想着,正好能和他的黑金腕表搭上。 手链简约低调,但能在环扣内侧刻下对方的名字。 说不清是不是收之桑榆的感觉,总之,戴上新手链的那刻,好似是一个新的开始。 看着他给自己戴上手链,又牢牢牵她在手里,宋黎想到他在病房和外婆说的那句——从今天起,她是我的。 有些事真是不能想当然,还是得要试试的,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宋黎心想。 就像她担心在京市随时看到那位年少成名的应先生,自己会被刺激到。 可万一有天,她能做到视若不见,甚至见到了依然能够古井无波呢? 从商场出来,还在路边,宋黎就站不住地抱上他腰,带着无限的依赖,软着声:“头好晕。” “让你喝那么多,”盛牧辞摸摸她头:“带你回去睡一觉。” 宋黎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喝酒了?” 昨夜哭得狠了,刚刚也有哭,她眼睛微微肿着,困顿间含着一点疑惑,懵懂又稚气。 “昨晚你是不是来过了?”宋黎回想脑子里残存的零碎记忆,猜测着问。 盛牧辞指腹抚过她红红的眼角,轻笑:“不然呢?除了我,谁还敢给你换衣服?” 早上一睁眼就赶去了医院,宋黎这会儿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睡醒时是穿着睡裙的。 他是不是又耍流氓了? 宋黎仰着脸,幽幽怨怨地一瘪嘴。 盛牧辞笑着低下头,啄了下她嘟起的唇,再抵着她的额头,慢悠悠地继续说:“还给你洗脸,脱鞋,擦身子,换内衣……” 说着说着就开始无耻了。 宋黎眨眼间红了耳根,立马抬手,往他嘴上一捂:“不许说了!” 他笑意泛深,自然上挑的桃花眼带出一丝色.气,舌尖温.湿,猝不及防扫过她掌心。 电光炸开,宋黎蓦地缩回手,人还被他拥在双臂间,抬眼羞愤地瞪过去。 这人倒还坏笑着,那眼神好似风雅又好似下.流,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那天吃过午饭后,盛牧辞就近开到白金公馆,带宋黎到家里睡觉。 也是真的困了,宋黎枕着他胳膊,一沾床就睡过去,一睡竟就是一下午,再睁眼时,落日辉映着余晖,窗外一片金麦色。 宋黎揉揉眼睛坐起来,身边是空的,起床想出去找他,卧室的门一推开,一阵悠扬婉转的钢琴声隐隐约约从楼下而来,漫进耳底。 踩着旋转楼梯往下走,听见的音符越清晰,宋黎越感觉到旋律的耳熟。 客厅,那架名贵的亮黑色立式钢琴前,他坐在那儿,背影挺拔,肩阔腰窄,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游刃有余。 宋黎站在他身后,心顿时静下来。 她回忆起在南迦山的那一夜。 玻璃房二楼,过道都是胭脂粉的玫瑰,落地窗外飘扬着大朵大朵的纯白雪花,橘光下,他为她弹奏钢琴时那迷人的样子,她依旧记得。 那夜,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她没忘记自己那时双眼莹亮,惊奇地望着他脱口而出——盛牧辞,你会弹钢琴耶! 不过当时宋黎有多不可思议,现在她就有多理所当然,因为,盛牧辞真的很好。 好到让她舍不得离开,或者说,她已经离不开了。 许延曾在安抚岑馥消气儿时,说,三哥不是故意和她对着干,他就是还没遇着中意的妹妹。 这句话如今想来,是对的。 当初宋黎就从未想过,他这样的拽王,也会有温柔深情的一面。 钢琴最后一段音符的尾音渐渐散去,宋黎轻步上前,如往日重现般,坐到他的身边。 盛牧辞回眸,看见她,眼里霎时有了笑。 他伸手环住她肩,揽她过来:“睡舒服了没有?” 宋黎应一声,脑袋枕在他肩头,指尖拨弄着琴键,刚睡醒,她语调酥酥懒懒地问:“这首叫什么?” 记得在南迦山,他弹的也是这首曲子。 盛牧辞说,这支钢琴曲的名字是,whatfallinginlovefeelslike. 坠入爱河是什么样的感觉。 毫无防备地,他讲了句情话给她的耳朵听,说,上一次弹的是疑问,今天弹的是回答。 宋黎听得心里高兴,勾上他脖子要亲亲。 对她撒娇的模样真的没有抵抗,盛牧辞笑了下,手心扣住她后脑勺,一低头,含住了她唇,唇齿相依,水光盈盈。 不知不觉间,宋黎后背压到了钢琴上,琴键因他们忘乎所以的深.吻,在那个十月的黄昏弥漫爱意,谱出凌乱无章的铿铮。 几天后,周望叫宋黎来一趟他的办公室,将teo亲自发来的邀请函给她。 一张精致厚实的墨绿金边卡。 折开来看,上面用刚柔的英文笔迹写着:宋黎同学,欢迎加入纽约医学生命研究院,请执本函于十月十四日前到研究院报道。 落款是teo. 宋黎自己都有些震惊,居然……真的选上了。 “不用怀疑,你的在校绩点、学历和工作考核成绩在预选名单里都是佼佼者。”周望露出罕见的笑容,恭喜她,也为自己带出的学生将有无量前途而高兴。 话是这么说,但宋黎不傻,知道其中一定是有周望极力推荐的原因,否则她这样没有任何背景的女孩子,很难当选得如此没有坎坷。 “谢谢你,周老师。”宋黎站在他办公桌前,捏着邀请函,眼中都是感激:“虽然大家都很怕您,但从我跟着您学习开始,您就一直很照顾我,我也从您这里学到了很多。” 其实第一面时,周望见这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并不看好她,但事实证明,她敢做敢问,从未让人失望。 周望也庆幸自己没看错人,始终相信她将来一定会是一名优秀的中国医生。 “我只是觉得,每一个努力的人都值得被看到。”周望轻描淡写,弯了下唇:“作为一名医生,除了专业过硬,有医德,最最重要的是,得保证自己身体健康。” 他说:“去了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 这份平淡却戳心的关怀,让宋黎不由地想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句话。 她眼睛微微一热,笑起来,说您也是。 这份邀请函带给宋黎的惊喜无与伦比,但同样的,它很沉重。 报道日期就在十月十四日。 也就意味着,一周后她就得离开南宜,赴国外开始为期三年的进修生活。 十月十四。 宋黎摸着邀请函上的日期,心想,她和这日子真的很有缘分,五岁在京市走丢那天,也是十月十四日…… 翌日外婆出院,宋黎不敢去看,怕她气坏身子,于是私下找了张奶奶,告诉她,自己下周就要去纽约学习三年,麻烦她照看外婆。 张奶奶一边为她开心,一边说着当然没问题,叫她尽管放心去。 要去纽约这件事,宋黎和苏棠年说了,以及孟映乔他们几个走得近的同事。 唯独盛牧辞,要她坦白有些艰难。 宋黎有着万般担忧,担忧他会不会不高兴自己事先都没有和他商量,担忧他会不会不愿意等,毕竟那是三年,不是三天三个月。 但终究是要说的,不可能瞒着。 宋黎觉得自己当面无法坦然开口,于是在那个早晨,给他打了通电话。 在电话里,温温吞吞地,总算是说出了自己一周后要去纽约进修的事。 凉秋清晨的风吹来透骨,宋黎穿着长袖睡衣坐在阳台,手机握在耳边,手心却都是汗。 心绷着,等他的回应,好似念书时在等老师公布考试成绩那么紧张。 对面安静一会儿,问:“去多久?” “三年……”宋黎声音几不可闻。 盛牧辞突然没有再说话。 他的沉默,让宋黎的心像是榻了一块,寸寸陷落下去……果然,他还是介意的,也是,到底要多宽容大度,才能在这个正当好的年纪,还能没有后顾之忧地接受异国三年。 宋黎睫毛半敛,遮住了眼底的难过。 其实她事先准备了好几套词,应对所有他可能的反应,或许很通透,或许有点傻。 宋黎做了个深呼吸,将提前备好的其中一段词一口气说了出来:“盛牧辞,我想你等我回来,但你也可以……” 卡顿片刻,她咬咬牙:“随时喜欢别人……只要我拿到证书,三年后,我一定会去京市见你的。” 宋黎说得很诚恳,音量却越来越低。 当然,这些话并非她本意,只是她怕,把感情和念想说满了,给他造成负担。 等待,本就是受她所累,再把他约束在等待里,她不想那样。 这番话讲完,宋黎就屏了息,心情复杂。 “我们不要在电话里说。”盛牧辞慢慢出声,语气异常平静,且郑重:“开完这个会,我去你那儿。” 还是逃不过当面聊。 宋黎咬住一点下唇,心重重跳着:“嗯……” 她做不到心平气和,等他的一整个上午,宋黎都坐在沙发想得出神,给十四倒狗粮时也是心不在焉。 因猜不到盛牧辞的心思,故而此刻的等待都染上了三分恐惧。 宋黎渐渐意识到,一直以来,这段恋情都只有一个等字,她无法随他去京市,他也无法永远留在南宜。 有他在的京市,她愿意去试着接纳,但进修三年外,她想不到第二个办法解决目前的问题。 那天宋黎全无吃午饭的心情,到下午一点,她还颓唐地陷在沙发里,估摸着这时间盛牧辞应该在来的路上了,想到这儿,心跳倏地又局促起来。 这时,宋黎接到一通陌生来电。 “你好,哪位?”她没什么精神,气短无力地问。 电话那边是个女人,音色很有辨识度,傲慢矜骄的语气,一出声,宋黎就听出是谁。 杜悦童。 宋黎意外须臾,猜她又是来寻麻烦的,淡淡问:“杜小姐有很重要的事吗?” 杜悦童的话一点都不含蓄,开门见山请她出来一叙,似乎是料到她会拒绝,直接抛出捏在手里的把柄:“我想,你应该不愿意别人知道,你是应封的私生女吧?” 宋黎在这话里惊愣住,难以置信她竟然查到了这事,但宋黎似乎并没有被威胁到。 怔了会儿,她没什么语气地说:“抱歉,我没空。” “就在你家楼下的书吧,十分钟。” 宋黎蹙起眉,听出她是将自己的信息和住所都摸清了,今天不答应过去,她肯定不会轻易罢休。 盛牧辞下飞机后就开车去往鹿枝苑。 他一路飞驰,开得很快,怕这姑娘又胡思乱想,早上还在电话里说什么他可以随时喜欢别人,她对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就这么没信心? 听到她说要去美国三年的时候,他确实失了下神,没有及时回答愿意等她。 但也不能怪他吧。 任谁突然得知这事不感到诧异? 宋黎有什么顾虑他都知道,话在手机里也说不开,于是开完会他就直接去了机场。 这事情,和他的态度,务必是要面对面和她说清楚。 车在公路上开着,搁在支架的手机忽而响起振动声,他随手按了下扬声。 那边的人向他报告情况:“盛先生,杜悦童小姐到了南宜,私下去找宋黎小姐了。” 闻,盛牧辞眉头深深一皱,用力踩下油门,沉声:“在哪儿?” 书吧就在鹿枝苑附近,也不远。 宋黎看了眼时间,想着盛牧辞到这里也许还要一会儿,只是十分钟,倒也不碍事。 这家书吧算是大的,有两层,一楼是静区,几乎都在默默看书,二楼提供隔间,可聊天或是喝咖啡谈叙。 宋黎到时,书吧里客人不多,她越过排排实木书架,走上二楼,在窗边的座位看到了那个穿着高定长裙的高贵女人。 宋黎抚抚裙摆,在她对面的沙发椅坐下。 杜悦童正端着一杯咖啡慢慢品着,抬眸打量她两眼,将圆桌几上其中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 “谢谢。”宋黎没去接。 杜悦童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架势,不慌不忙地挑着笑说,这书吧不怎么样,咖啡倒还可圈可点。 “杜小姐,请说吧,”宋黎没心情和她闲聊:“我稍后还有其他事。” 杜悦童不紧不慢放下咖啡,瓷杯磕在桌面浅浅一响:“只要你别妨碍杜氏和盛氏联姻,你和应封的关系,我可以不公开。” 宋黎静静望着面前捏着她把柄,自以为很有底气的女人,忽地笑了。 杜悦童凝眸看过去。 只听她说道:“杜小姐是不是搞错了,公开这件事情,身败名裂的不是我,是应先生。” 这话听得杜悦童锁起眉头,她没想到这小姑娘居然是这般不痛不痒的态度。 宋黎莞尔:“只是杜小姐要想好了,据说应先生在京圈的地位不算低,你如果将这事散播出去,或许最后不好过是会是你自己。” “宋小姐就这么无所谓?”杜悦童也不装模作样了,话语直白:“这事传出去,以你私生女的身份,你以为自己还配嫁进盛家?” “你喜欢他吗?”宋黎倏地问。 杜悦童一愣,狐疑地看着她:“什么?” “盛牧辞。”宋黎不避不退,目光注视着对面的人:“你喜欢他吗?” “这重要吗?” 宋黎不假思索:“我喜欢他。” 在杜悦童微恼的目光下,宋黎一张脸蛋清纯素净,却有着和她这年纪不相符气定神闲:“其实我觉得你挺可怜的,明明对他没有感情,却还要费尽心机嫁过去,就为了公司那点利益,白白搭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没办法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不委屈吗?”宋黎看着她的眼睛,很真诚地问。 似被戳中肺腑,杜悦童意料之外地哑了声,定定凝住她,眼神复杂。 “我们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只要对公司有利,没有什么不能做的。”杜悦童还是不愿放下自己的骄傲,嗤声一笑:“你说喜欢,你的喜欢有多少?能维持多久?” 宋黎站起来,唇边渲开笑容:“我的喜欢,让我想要努力做一个能配得上他的人,这就是我对这份感情最大的诚意。” “如果杜小姐还是想要劝我和他分手,那这就是我的回答,谢谢你的咖啡。”宋黎笑意温和,礼貌点了头向她告辞。 说完宋黎便回身离开。 刚走出两步,就和男人迎面撞见。 或者说,是她迎面撞上了他,而他似乎已经在那儿站了有一会儿了。 宋黎一惊,刚刚伶牙俐齿的本事顿时消失,和他对视着,全然失了语。 盛牧辞低头笑了下,忽然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手边的书架上正好有一本追风筝的人。 片刻后,他抬手取下,翻到最后一页,慢慢撕下一方纸条。 “宋小姐。”他撕着,声音温哑。 宋黎心一紧,因他这生疏的称呼,不声不响咬着唇,默默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纸条。 在她低头看纸条的时候,他轻声说:“我也愿意。” 而纸条上面写着。 为你,千千万万遍。 第54章 . 宋小水。 宋黎定定凝着纸条上的字,半晌,眼中的热意引得她睫毛忽地一眨。 抬起晶莹的眼睛,对上盛牧辞的目光。 而他自刚刚起,就一直在瞧着她。 午睡的时间二楼无人,书吧空静的氛围里,回荡着轻柔的纯音乐,射灯在他们眼前倾洒下暖黄色的光,他们站在两列实木书架之间,望着彼此。 ——我也愿意,为你千千万万遍。 她对这份感情的诚意,他都听到了,而这句话足以回应他的态度。 没有任何怨,为她千万遍也乐此不疲。 所有的惶恐不安都被这话打散,那一顷刻间,宋黎高悬的心终于降下来,仿佛由他捧着,平稳地落到实地。终于不用再担忧,他会不会因她要出国而不高兴。 宋黎眉眼不经意地浅浅一弯,转瞬想到自己方才那些话,他都听去了,突然有些难为情,垂下眼,不再直视他。 她盯住手里的小纸条捏着,嘀咕:“过来也不讲,偷听我说话……” 话里带着轻微的鼻音,听着完全是在撒娇。 盛牧辞随她笑了,没有回答,抬手揉了一把她低垂的脑袋后,越过她身。 宋黎愣着回首,见他走向窗边,双手抄在裤袋里,居高临下地睨着杜悦童。 “我说过吧,别再招惹她。”盛牧辞语气已经没了温度。 深知他气性,杜悦童在他突然出现的意外中回神,站起身,敛起倨傲,怀揣着诚挚和他谈:“盛先生,你哥哥出事后,盛氏集团内部想必严重分裂,如果能得到杜氏支持……” “你管得着么?”他冷不丁打断。 杜悦童话在喉咙里一卡,哑了声。 假如是在过去,盛牧辞绝对懒得和这些小角色废话,但干扰到宋黎,那就另当别论了。 盛牧辞声音随之又冷下去:“杜氏又算什么东西?” 气氛的剑拔弩张全都来自于他身上,他话说得平稳,但压在字里行间的狠厉令人发颤,像是下一秒随时都要暴怒。 杜悦童不可能不怕他,但她走投无路,家里下了死命令,嫁不进盛家,联姻对象只能是某个二婚的五十岁老董。 对面前的男人,她确确实实没有感情可,只是无论外貌还是身家,盛牧辞都是她联姻最优且唯一能接受的选择。 杜悦童咽了下,硬着头皮出声:“可是岑姨……” 他最烦这些傻.逼总要搬他妈出来说事,自以为能借她能降住他,简直愚蠢,他妈还没被他气死就算好的了。 盛牧辞凛眉,狠话都到嘴边了,倏地,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人轻一拉扯。 他顿住,回眸。 身后的女孩子目光清澈地望过来,朝他轻轻摇了下头。 盛牧辞的戾气在她摇头的瞬息淡去不少。 相视几秒,他深呼吸,将溢出的脾气强压回去,再看向杜悦童时,虽然依旧冷漠,但眼神没那么吓人了。 “再说最后一遍,我不可能娶你,你和我妈走得再近,那都是你们自个儿的事儿,识趣的,从现在开始离我女朋友远点儿,再有下次,后果自负。” 警告就到这里,盛牧辞说完就牵住宋黎的手,带着她离开书吧,走前也没忘了去付那本被撕的书的钱。 杜悦童独自站在窗边,在两人身影消失楼道的那一刹那,她好似力气尽失,忽地跌坐回沙发椅里。 她双手捂到眼前,脸埋下去。 话已至此,再无余地。 前面宋黎说她可怜,这话戳到了杜悦童的软肋,生来锦衣玉食,嫁给谁却身不由己,都是表面风光,她的确是很可怜。 可这圈子就是如此,感情是深是浅,甚至有没有感情,都无所谓,没有谁逃得过联姻这条路。但没反抗,不代表她能坦然接受。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有人靠近,随后耳上方响起男人温和的声音:“小姐,该回去了。” 杜悦童抬头,看向自己端方的保镖。 名媛圈里都是塑料情,她其实连个谈心的人都没有,能信得过的,大概只有眼前这个从小被她家收留的人。 “秦疏,你有爱过谁吗?”杜悦童没来由地发出一点疑惑。 秦疏眼神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下,声色不露回答:“未曾。” 杜悦童没追问,玻璃窗一尘不染,她侧目望出去,看外面明亮的天,卷翘的长睫微微一敛,自语般轻声说:“我挺羡慕她的。” 爱与被爱她都拥有。 无法不承认她的勇敢,仅凭一腔赤忱的爱意,就敢奋不顾身奔向那个让所有人都望而却步的人。 在此之前,杜悦童始终认为宋黎是杜氏和盛氏联姻的阻碍,眼下看来,并不是的。 就算宋黎单方面分手,盛牧辞也不见得同意,他们俩,是这辈子都要纠缠不休了。 羡慕归羡慕,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 杜悦童慢慢戴回墨镜,下一刻昂首起身,又变回了眼中杜家矜骄受宠的孔雀:“走吧,回京市。” 越野车开进鹿枝苑。 宋黎坐在副驾驶,还捏着那张小纸条,珍藏似的,她仔细收放到那只香奈儿钱包的夹层里。 现在只有他们独处了,宋黎想着自己在书吧间接的告白,始终不太能自在。 心里头也无端有一丝隐瞒出国事情的心虚。 宋黎轻轻咳了声,慢吞吞问:“你是不是又没吃午饭?我陪你去吃点东西吧?” 没听见回音,她瞅向开车的人。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不知想到什么,唇弯着明显的弧度。 有什么好笑的…… 宋黎抿抿嘴,也不吭声了。 “我一路赶过来就想给你撑腰,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说?”盛牧辞忽然问道。 宋黎略一怔忡,明白过来他是指在书吧,她拉着示意他别让杜悦童太难堪的事。 “好歹是女孩子……”宋黎小声,又心说,你真的是和绅士搭不上半点边。 “而且我说那话不是故意气她的,”宋黎一本正经地说:“是真觉得她可怜。” 盛牧辞挑眉:“哪儿可怜?” “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还不惨吗?” 耳边她温轻语地表达着困惑,盛牧辞偏过脸,见她睫毛扇动着,满眼少女的纯真。 他不禁笑了。 视线望回前路时,盛牧辞捉住她一只手,拉过来,按到自己腿上。 “那你可不许喜欢别的小哥哥了,我不想落得个悲惨的下场。”盛牧辞柔着声,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语气很轻,透着缱绻,同时又感受到他大腿硬朗的肌理,宋黎脸忽地就热了。 她扭扭手腕,手指从他掌心一点点抽回,低声怨了他一句:“好好开车,别贫了……” 盛牧辞笑,任她的手溜走。 回到家,宋黎给盛牧辞煮了一碗面。 早晨他在电话里说,要当面和她聊进修的事情,可见面到这会儿,他仍旧只字不提。 尽管在书吧时他的态度已足够明白,但宋黎总觉得,他还是有话要说的。 直到他们一起到小区楼下遛狗。 秋日的阳光暖得恰如其分,走在绿茵下,太阳光穿越稀稀拉拉的树梢,一明一暗地闪烁着他们的眼睛。 十四在前头不停闻着地面,宋黎握着牵引绳,另一只手和盛牧辞十指交扣着。 走到喷泉旁,宋黎想到长椅那边坐会儿。 “累了?”他问。 宋黎点点头,嗯一声,于是盛牧辞陪着她到木长椅那里坐。 牵引绳栓在椅子的扶柄上,宋黎今天穿着连衣裙,配了一双粗跟单鞋,因为不常穿,稍微有些磨脚后跟。 她低头瞧着自己的鞋,正犹豫着要不要把鞋扣松开一会儿,这时,男人疏懒但不容置疑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 “这儿挺清静的。” 后半句:“现在说说我们的事儿。” 宋黎心一跳,意识到要讲正事了,她温温吞吞扬起脸,虚虚地看向他。 “什么叫我可以随时喜欢别人?”盛牧辞直勾勾凝住她的眼,大开着腿坐,双手撑在膝上。 这痞气的坐姿,仿佛昭示着要开始和她算账了。 宋黎低下头躲开他的眼神,鞋跟往后抵到长椅的腿,悄无声息地蹭着。 “我劈腿了,你也无所谓?”盛牧辞这回没打算放过她。 怎么就说到劈腿去了…… “不是。”宋黎不得已出声,支吾着:“……我以为你不能接受。” 盛牧辞再问:“不能接受什么?” “异国……那么久。”宋黎手指不由搅着在椅面洒开的裙摆。 “宋黎。” 他叫了她的全名,宋黎拘谨地瞄他一眼。 “你给老子听好了,除了你要和我分手以外,其他我都能接受。”盛牧辞板着脸,用最严肃的语气,说着最温情的话。 此刻宋黎深刻觉着,自己想的那段词真真是太傻了,明明有感觉,他和应封不一样,不是始乱终弃的人,却还要那样说,倒是辱没了他的真情实意。 顾虑随之烟消云散,宋黎伸手,勾勾他的手指,语调放得很软:“我知道啦。” 盛牧辞依旧沉着眉眼。 “别生气了,”宋黎身子伏过去,抱上他腰,头抵到他的胸膛:“以后就是你想分,我也是要缠着你的。” 这姑娘是完全摸透了他,知道自己一撒娇,他就肯定再佯装不下去。 没过两秒,盛牧辞就耐不住揽上她背,用力拥住她,唇压到她耳廓:“去了美国,什么哥哥弟弟的,都必须保持距离。” 宋黎甜甜腻腻地说好呀都听你的。 她蹭在他怀里,乖得很,戳戳他心口:“你也不准和其他女孩子跑了。” 盛牧辞这才抑不住地笑了,捉住她手,拉到唇边亲了亲她指尖:“嗯,说好了。” 想到在书吧时,她说,想要努力做一个能配得上他的人。 盛牧辞眸光逐渐沉静下来:“还有。” 宋黎立刻从他怀里仰起头,眼里含着一点怨,那眼神好似在问他,怎么还有? 他嘴角不由上扬:“又不是星星月亮,说什么配不配的话。” 四目相对,宋黎心里一霎没了着落,静默须臾,她往他臂弯里窝回去,没了声响。 盛牧辞揉捏着她的耳垂,很有耐心。 一段冗长的安静后,宋黎终于轻声开口:“其实小时候有段时间,我特别恨我妈妈……她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明明有大好的年华和前途,却为了个男人都放弃了,我就想,她为什么不能不自尊自爱一点儿呢,离了他又不是不能活。” 这话宋黎没对任何人说过,第一次说出口,居然能如此平静,都出乎她自己的意料。 “后来长大些了,我才意识到……”宋黎枕着他的肩,目光邃远地望向水花四溅的喷泉:“妈妈不是生来就是妈妈,在生我之前,她也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喜欢上谁,忘不了谁,都没有错。” 盛牧辞垂眼,见她手指蜷在腿上,他将那只手拉过来,轻轻握住。 手在他指间拢着,宋黎慢慢坐直回身。 “我也是的,盛牧辞。”她从未这样坚定地和他对视过:“但我总不能重蹈覆辙,你说对不对?” 盛牧辞望进她的眼,过一会儿,那张五官漂亮深邃的脸拂过浓重的笑意。 他轻轻拨开她额鬓的碎发,在她额头落下浅浅一吻:“嗯,我们小阿黎想做的,我都支持。” 宋黎的眼睛在阳光下亮盈盈的:“那你会永远对我好吗?” “会。”盛牧辞翘起唇角:“会一直好好对你。” 十月十三日,是宋黎留在南宜的最后一天。 医院的离职都办理妥了,前两天她马不停蹄地在办践行宴,有和同事们的,还有和苏棠年傅臣他们的,情绪在不舍和庆贺间交织。 无可置疑,当中最舍不得她的,肯定是苏棠年了,十多年的闺蜜要分开,尤其将来她就要在京市发展,相当于一别后,再也不能随时见面了,还是很让人难受的。 或许是事先做足了心理准备,宋黎原本是很平静的,但和苏棠年告别那夜,她喝得烂醉如泥,抱着宋黎哭得撕心裂肺,宋黎分离的情绪忽地袭上心头,汹涌着。 到后面宋黎也熬不住地哭了,两个女孩子在包间里相拥而泣,哭到散席。 于是最后一天,宋黎的难舍到了极致。 家里用不着的东西都清空了,宋黎开始整理行李箱,把要带的衣服都叠起来,理到压箱底的那件京市一中的蓝白校服时,她顿住。 如果是从前,她也许会带走。 但现在宋黎最先想到的是,她还藏着别的小哥哥的外套,被盛牧辞知道他又得不爽了。 想到这儿,宋黎不由一笑,拿了只衣架,将那件蓝白校服挂进了柜子里。 盛牧辞是在中午到的鹿枝苑。 他理应很忙,但明天宋黎就要走了,就算天塌下来他也得过来陪她。 那时宋黎已经理好了,她随身的物品不多,就一只行李箱和背包,其他四季的衣物只需要办理跨境物流。 车子开上滨海公路,那天他们先将十四送回了舒姨那里。 再回到那栋设计感十足的灰白房子,宋黎恍然想起初见十四时,也是在这里,它迅捷地朝她扑过来,吓得她直往盛牧辞身后躲。 当时盛牧辞还取笑她说,怕什么,它比你乖。 那些画面在脑中一幕幕闪过,后来她被绑架恐黑症发作,那些不敢睡的日日夜夜,都是有十四陪着,她才能安稳入睡的。 好像回到了最初的,他们在这里见面,也在这里作别。 看十四吐着舌头,不停冲她摇摆着尾巴,宋黎眼睛一下就红了。 “十四再见。”宋黎更咽着,蹲下去抱它。 那时,盛牧辞难得安静着。 他们都清楚不可能带它去京市,哪怕三年后宋黎再回到南宜,十四还在不在都是个问题,狗狗的寿命有限,它已经十岁了,而且还有旧伤…… 所以,这一声再见,可能就真的是永别了。 他们走在沙滩上,午后阳光如碎金,风从澄碧的海面吹来,吹得他衬衫鼓动,吹得她裙摆飞扬,离开那栋房子,去往停车地的路上,他们都静着没说话。 宋黎将凌乱的发别到耳后,眼底郁郁的。 “汪——汪——” 倏地,身后传来叫声。 顿足回首,就看见十四飞奔着追了过来。 似乎是感受到他们要走了,十四使劲咬住宋黎的裙角,扯住,不松口。 就是在那一个瞬间,宋黎没憋不住,泪水顿时蓄满了眼眶,往下掉。 后来,十四是被舒姨牵走关在储物间里,他们才得以离开。 那天在海边,宋黎抱着盛牧辞哭了很久,过去她都没想过,分离会叫人这么难受。 这也让宋黎更加确定,选择进修是对的,因为自己不可能受得了离开他。 “不哭了。”盛牧辞捧起她湿嗒嗒的脸,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水,笑说:“舍不得十四,让舒姨天天给你录视频就是了。” 宋黎难以避免那一份伤感,抬起湿漉漉的睫毛:“我也舍不得你。” 盛牧辞看着她,想说什么,再思忖又决定不说了。最后他依旧笑着:“我们是不是,都没有好好谈过恋爱?” “嗯……”宋黎闷着鼻音。 确定关系后,他们就一直分在两地,隔十天半个月才见上一回都是常事,见了面也都是匆匆忙忙,从没像普通情侣那样过。 可一个宋黎,遇上一个盛牧辞,也就只能这样了。 盛牧辞勾住她的腰,仗着身高优势,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宋黎双脚倏地悬空了,紧紧搂住他脖子,晃荡着腿,声音里还有哭腔:“干嘛……” “等你回来,我们认真谈恋爱。”盛牧辞仰起头看她,阳光细细碎碎,泛着金光照耀着他完美的脸庞。 宋黎瞧得迷了眼,渐渐止了哭,喃喃嗔道:“知道了,你放我下来……” 盛牧辞勾起唇角,笑里透着一股坏劲儿,说不放,然后不顾她挣扎,就这样抱着她走向停车的地方。 “盛牧辞!”宋黎没什么力道地拍打着他肩,腿也在不停晃着。 女孩子的重量真的是不足为道,盛牧辞单手就能托住她,他笑着,还真腾出一只手,扶上她后颈,指尖穿过她发丝,暧.昧地摩挲着。 盛牧辞耐人寻味地压低了声:“宋小水,有这力气,不如留着等我晚上伺候你。” 这称呼,让宋黎瞬间面红耳赤。 想起那天他用手欺负完她后,还说了句什么……我们小阿黎真的很润。 宋黎恼羞地头一低,用力咬了一口他嘴唇,凶凶瞪他:“别乱叫!” 盛牧辞故意嘶声,仰望着她,浮浪的语气从嗓子里低荡出来:“宝宝,离别夜还这么狠,也不对我温柔点儿?” 离别夜三个字,听得宋黎心猛地一跳,她敛了敛眼睫,慢慢垂下头,下巴搁到他肩膀。 沉默半晌,宋黎忽然声音很小地在他耳边说:“你去买那个……” “嗯?”盛牧辞抱着她慢悠悠走着:“你想要什么?” 宋黎咬咬唇,抬起头,害羞但很认真地看住他,温吞着说,你去买……那个套。 第55章 . 饶了我吧。 海边风很大,盛牧辞的短发和衬衫在风中鼓动着,脸前时不时有女孩子柔长的发梢扫过,顺着风一下,再一下,带着不经意的诱.惑,直往他心里头痒。 那是一句令他意外的话。 盛牧辞抬头望着她,在短瞬的讶异后陷入怔忡。 “是我理解的意思么?”盛牧辞声音徐徐的,被风吹得散开。 和他目光相对,宋黎热着耳,方才一咬牙说的话,再一遍是说不出口了。 腹诽着,明明听懂了,他还要故意问…… 宋黎不搭腔,也不敢看他,眼睛瞟开看看海面,又看看绵白的沙滩,很轻很轻地“哼”了声,娇嗔一般。 盛牧辞笑了笑,人往下弯,让她双脚着落回地面,搂在她腰间的手却没松开,起身时唇掠过她耳廓,停住:“宝宝,我没想今晚欺负你。” 他温温柔柔地说着,呼出的热息暖着她的耳朵,像是真心要做一回体贴的正人君子,倒显得是她多么求而不满。 宋黎脸挨在他肩头,烫红烫红的,那瞬间她也不确定了,但下一刻,耳垂有温湿的感觉,再缓缓蔓延到颈侧,是他的舌尖。 “说谎……”宋黎因他的动作语调不稳,小声哼唧:“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就想了。” 盛牧辞听得不禁笑了。 忽然他觉得,还是低估了这姑娘对自己的感情,像她这样热烈而纯粹的女孩子,不说理性,起码在感情方面是很认真的,难能一时冲动,否则他当初也不用追那么久。 刚刚说那话时,她满目羞涩,却那么正经。 他就知道,她说了,就是愿意和他永远定下了,绝不是心头一热。 当时盛牧辞想的也不是自己快.活,而是,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这辈子得要好好疼着,不能让她失望。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上还是逗她为乐,盛牧辞唇移回到她面前,叹一口气:“就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我?” 宋黎不语,瞅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终于不装了,又好似说的是,看吧,被我说中了,就知道你一直不怀好意。 那天晚上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他们在外面吃过晚饭,散了会儿步后就回到家里。 只是饭前途径超市的时候,都心知肚明要买什么,宋黎没好意思下去,就说在车里等他。 某人那时使着坏心眼,故意让她下车挑,还说,不是你要买的?不下来怎么知道你喜欢哪种? 后果就是被这姑娘凶巴巴地捶了一拳,最后被她瞪着,无奈笑着自己下了车。 从南宜机场到纽约,要飞将近十二个小时左右,因时差,宋黎的航班在明天中午,这样抵达纽约时正好是白天。 不能错过飞机,所以按道理是要早睡的。 但宋黎对那事没有概念,提出时那么无畏,事实上心早就被害羞和紧张填得满满当当。 尤其回到家,都进了屋,听见身后咔嗒一下,是他关上门的落锁声。 她的心跟着一颤。 宋黎难为情得没法和他直视,直接抱着衣物,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时,蓦地撞见靠在门边的他,宋黎微微惊了一下。 盛牧辞双臂环胸,人慵懒倚着,似乎是准备洗澡了,束在腰间的衬衫散在外面,松松垮垮地,袖口和身前的纽扣都开着,肌理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跟我一块儿还锁门?”盛牧辞低声问。 他在门口堵着,宋黎出不去,她淋过热水的肌肤泛着清透的红,闻双颊的红晕更深了,身后是氤氲的水雾,蒸腾在浴霸的暖橙光里。 宋黎心跳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快速说:“你去洗吧,水还热的。” 她侧身想溜,被他胳膊一横捞了回来,盛牧辞带着她往浴室里走:“陪我一起。” “……” — 那天,宋黎里面是一套浅肤色的蕾丝,轻薄透气的款式,显衬着细腰长腿,包裹住的身型有一种很柔和的漂亮。 盛牧辞将自己的衬衫铺到洗手台,然后抱她到上面坐着。宋黎双手搭在他肩,刚想说她洗过了,后脑勺先被他掌心扣住,接着他的唇堵上来,含住了她的。 “盛牧辞……”宋黎避不及,声音被封在口中。 盛牧辞扶着她后颈,她的头发散着,似乎是妨碍到自己亲她了,亲吻间他慢慢拨开她披散的长发,指尖勾到左腕的黑发圈,扯下来,将她的头发拢到后面,松松盘住。 眼前还弥漫着朦胧的雾气,宋黎洗完澡后刷过牙,这会儿口腔里牙膏的清凉都被他淡淡的烟草味占据,让她莫名感觉自己像是也吸入了烟,中枢神经渐渐恍惚染瘾。 他的烟应该很贵,有着一股好闻的浅香,宋黎这样想着,搭扣不知不觉开了,感觉到盛牧辞往前倾,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他的唇撤开一点儿,宋黎沉浸在沐浴露的香气里,迷迷糊糊睁开眼,掌心在后面撑住,锃亮的大灯光晃得她迷眼,还没有这般明明白白地在他面前过,她窘得只想躲。 空气里浮盈着沐浴露的香氛,暖热的雾气袅袅升腾着,明亮的灯照在眼前,让宋黎不由眯拢起眼。 刚亲过,盛牧辞的嗓音是深哑的,问她想么。 这问题……是什么意思? 宋黎不懂,水盈盈的眼里浮现茫然,和他近距离对望着,想不明白,齿贝慢慢咬过下唇。 这柔媚的模样,特别像狐仙洞里走出来勾人的小狐狸。盛牧辞别有深意地笑了,眼底情绪忽而深浓,在她懵懂的目光里低了头。 时季也算是到了深秋,空气里泛着丝丝透骨的凉意,宋黎却感觉自己像是在盛夏的桑拿天,雷雨前乌云沉沉,意识是在夏季蓄满闷热的高温里,终于一声雷鸣轰响,沉迫已久的暴雨尽.情地倾落而下,一瞬间不再闷气,天朗气清。 灯光明晃晃地照着眼睛,照得宋黎阵阵晕眩,宋黎哼着很淡的鼻音,仰起下巴低促唤他的名字,那时她只要垂眼去看,画面都能瞧得清楚。 四周柔暖的雾气不知何时消散了,宋黎每根神经都像是已经疲软,没坐稳从大理石台面滑下去,像是闻到了古代的迷.香。盛牧辞捞她到怀中,笑声都含着哑意,坏坏地在她耳边问舒服了没有。宋黎没有回答,脸埋在他身前,在刚刚前所未有的感受里思绪彻底乱了。 浴室的水哗啦哗啦地响着,蒸腾的雾气再次弥漫而起,几分钟后,水声停了。 盛牧辞毫不费力地抱起她,进到卧室。 房间里只有那盏夜灯静静亮着,盛牧辞丢开腰间的浴巾,又去翻塑料购物袋,窸窣几声后,他将塑料袋子里那盒东西抛过去,落到床头柜。 宋黎敛回眸不去看,在他过来时,她一双漂亮含情的眼睛漉漉的,看着他,目光里都是羞涩。 盛牧辞低头碰了碰她额头,温柔地摩挲着女孩子白净的脸庞,时刻照顾着她的情绪,轻声问她是不是怕了。 “盛牧辞……开始了吗?”宋黎声音糅着丝更咽的腔,有点委屈,都这样了还要来问她,不问还好,一问她就没底了。 盛牧辞有些想笑,亲亲她脸:“还没。” 这事情宋黎完全不懂,虽然是医学生,但理论和实践总是有很大差别的,以为就是咬咬牙就过去了,所以她竭力敛住气息,提着心等待。 盛牧辞却只是亲她,热息从脸颊到耳朵,再亲到她的唇,慢慢地,他的耐心像是刻在了骨子里。 过一会儿,盛牧辞唇落到她的眉眼上,用带着薄汗的鼻尖蹭蹭她的脸,笑说:“我去拿你的小兔子过来,给你玩会儿?” 宋黎微微掀开眼,睫毛簌簌颤着,羞愤地凝住他,那眼神像是要打他了。这人永远没个正经的,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开她玩笑。 盛牧辞哑声在她耳侧安抚着说放松。 宋黎咬住牙关,很轻地嗯声,算是应了。 那个时候,盛牧辞真的是已经特别特别温柔,但宋黎过于畏惧,感觉自己的心好似压在枝头的厚雪,摇摇欲坠,以至于过了半小时毫无进展。 其实相比下,更不好过的是盛牧辞,他喉咙紧着,颈侧绷起一条青筋,就要失去耐性,想着干脆摁住了事,之后再哄哄。他确实也这么做了,宋黎却在临前的刹那猛得睁开了眼,眼泪涌出来。 盛牧辞指腹抹掉她眼尾的泪珠子,亲亲她耳朵,连哄带骗地哄着她。宋黎更到说不出话,连连摇头使劲去推他,她哭得太狠,盛牧辞一下就心疼了,最后只得深吸口气作罢。 盛牧辞呼出一口沉抑的气,拥她到臂弯里,拍拍她背,柔哑着声说:“不哭了,我去洗个澡就回来。” 他冲过冷水澡,又去阳台抽了会儿烟,再回到被窝里,那时宋黎哭得累了,没了声,脸陷在枕头里抽抽噎噎着。 盛牧辞搂她过去时,宋黎已经舒缓过来,她贴在他怀里,鼻音浓重,乖声乖巧气地小声:“我现在好了,你可以再试试……” 盛牧辞笑得无奈而纵容,他这辈子仅有的那点耐心是真的全都给她了。 “饶了我吧。”他笑着调侃一句,声音沙沙的,在那个深夜哄着她睡觉,温情地说,睡吧不欺负你。 宋黎抵不住困意地阖起眼,却在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他的不舒坦,她心跳着,磕磕巴巴地说:“你还……” “没事。”盛牧辞摸摸她头。 “……不是想耍你的。”宋黎心虚着,满心愧疚,声音轻到几不可闻,可她事前真没想到会是那样,真不是咬紧牙关就能熬过去的。 听见她又更了声,盛牧辞没说话,低头亲她,刚冲过冷水,他的唇是冰凉的,一开始只是浅浅地亲着,当宋黎尝试着去回吻的时候,他的嘴唇才渐渐有了温度,和她在昏黄的暖灯光里,吮着彼此的唇。 盛牧辞对她很好,宋黎是知道的,他这样在别人心中最无情的人,一旦对人好,这种感觉是要成倍的强烈,宋黎心因此也越发地虚了,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 这个亲吻温情而热烈,结束时宋黎脑袋枕在他胳膊上,抬起眼,目光蕴着万顷情意,柔柔地说,我帮你吧。 她那双眼里蕴着万顷柔情,话落盛牧辞还未作出反应,她便缩进被窝里,整个人毫不犹豫地往里钻。 宋黎未曾想过这世上还有人爱她到如此,哪怕是在情.事上,他都不会失去理智,永远尊重她,照顾着她的全部情绪。 她遇见过两种人,有的人对所有人都温柔,但有的人只对她温柔。 盛牧辞无疑属于后者,而宋黎的后者,有且仅有他。 热烈而虔诚的独享,正是相爱的意义。 翌日他们在南宜机场告别。 安检口,宋黎从盛牧辞手里接过行李箱,她不想哭哭啼啼,希望分别时是笑着的。 只是临别词穷,不知说什么,便将难舍藏在眉眼盈盈处,莞尔望着他:“我走啦。” 他们如有天生的默契,都不说那些肉麻的离别语。盛牧辞轻轻摸着她的白里透粉的脸蛋,也是笑着说:“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宋黎乖乖点头。 “去吧。”盛牧辞俯身,亲了下她嘴角,后半句话压得又低又柔:“别回头。” 宋黎眨了下眼睛,嗯了一声,抬手摸了摸他头发,再踮起脚回了他一吻,脚跟落地的瞬间,她回过身,拉着行李箱走向安检通道。 再见没必要张扬,不用扭扭捏捏一步三回头,又不是诀别。何况于他们而,这不算是普遍意义上的告别,而是她在努力奔向他。 所以,应该要满怀期待,愉.悦地离开。 眼睛里不听话地泛出一丝热意,宋黎很快就压回去了,她没有回头,过了安检径直去往候机大厅准备随时登机。 那天,盛牧辞站在安检口,一直等到她的航班起飞。 宋黎抵达纽约是在当地时间十二点,有研究所的负责人员接机,那天她没有见到teo,到纽约医学生命研究院报道后,就带着她去到分配的宿舍放行李。 teo的另一位准学生是法国人,叫伊纳,是个很热情开朗的女生,要比宋黎大三四岁。 宋黎到宿舍时,她已经到了半天,顺便把宋黎的房间也打扫了。见宋黎一来,就兴奋地上前主动拥抱她,像个小话痨,一口一个亲爱的,喋喋不休地和她说今天先适应,明天我们再一起见teo教授。 明明是初见,却热络得如同相识多年。 这真是一个良好开端,宋黎心想,庆幸她未来三年的同学兼室友这么好相处。 纽约和京市的时差整整十二个钟头,宋黎在纽约和新认识的同学相约吃午饭的时候,盛牧辞那边已是夜阑人静。 想着他可能在睡觉,不愿吵醒他,因此宋黎没打电话,而是发了微信,告诉他自己平安抵达纽约,已经在宿舍了,还说新室友她很喜欢。 研究院的宿舍条件相当优越,她们住在四楼,是两室一厅的套房,有厨房阳台,以及独立卫浴。 伊纳有午睡的习惯,吃过饭和她道午安,回到房间睡觉。 宋黎也回了房间,铺完被套后坐在床边,摸摸柔软的美式床垫,想着,自己会不会认床睡不着。 这时,盛牧辞给她回了电话。 这是他们在异国的第一通电话,宋黎接得很快,开口就问:“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盛牧辞笑一声:“这不是在等你电话。” 明明在机场各奔东西时,她还能抑住情绪,眼下到了异国他乡,一听见他的声音,宋黎突然就有些绷不住了。 宋黎憋了好几秒哭意,才轻轻出声:“我在这边特别好。” 话落觉着这话过于严肃了,说好要开心的,宋黎又立刻故作轻松,娇声怨说:“就是这边的床垫和国内的不太一样,我怕睡不着,那也太折磨人了。” 盛牧辞没有戳穿她,语气和她一样闲适:“我叫人给你换一张。” “不用,”宋黎忙说:“睡两天就习惯了,你大张旗鼓地给我换床垫,他们该觉得我娇生惯养了。” 盛牧辞都顺着她,最后笑说:“也是,床垫哪有你折磨人。” “我怎么了?”宋黎皱皱眉,不理解。 “你自己说,还有谁比你更折磨人的?” 他放慢着语调,耐人寻味的话语让宋黎回想到走前那夜,箭在弦上了还逼得他停止。 宋黎半是心虚半是羞窘,红了脸,咕哝着说:“那也不能怪我,是真的疼,你就不能……小点儿。” “这是我能控制的?”盛牧辞笑。 “……” 他又沉声道:“再这样会把你男人玩儿坏的。” 第56章 . 别哭。 宋黎手机举在耳边听,另一只手摸到床沿支着,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听语气,她不自觉便在脑中浮想出他说这话时的样子。 如果她在身边,他大抵是要掐一把她脸,故作严肃地凝住她,看着是要管教她了,可事实上每回都是佯装的,他拿她束手无策。 其实想想,那夜确实是她的错,都做到最后一步了还过分得要他刹住,尤其他还真的情愿自己受着也不委屈她……应该没几个男人能做到这样了。 或许,这就叫宠爱吧。 宋黎抿抿嘴角,想着他似乎很可怜,鼻息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笑。 “还笑呢?”电话里的人捕捉到动静。 宋黎唇边的弧度扬深了,压不住笑出两声,心虚和心疼的情绪糅杂着,她声音很小:“对不起还不行吗……” 那边,盛牧辞淡淡哼了声。 他倒是还傲娇上了。 宋黎想笑,自己的男人还是得哄的,她双颊泛着浅浅绯红,忸怩着说:“下次随便你做……你想做什么都行。” “你就玩儿我吧。”对面的人一声叹息。 “真不折腾你了……” 女孩子的温顺让人心动,盛牧辞静静品着,认命般忽地笑了:“折腾着吧,你的人,要杀要剐当然随你。” 宋黎垂眸去瞧自己的黑色小皮鞋,在他的话里弯起眉眼。 接着,他声音又蕴着无限的惯纵。 说,只要是她,他都认了。 假如要问医学生最憧憬的地方,那答案必定是纽约医学生命研究院,这所能够追溯到千年前的高等学府,从临床到科研,从实验室到研究设施,都可以说是世界顶级,培养出许多一流医生,产生过数不清的医学成果。 来到这里,还能拜师到teo老教授门下,宋黎觉得,除了遇见盛牧辞,这是她此生最幸运的事情。 学生宿舍和研究院就在同一片街区,步行只需几分钟,翌日宋黎和伊纳一同去到研究院,见到了久仰大名的teo教授。 那是一位极有气质的老人,尽管头发花白,络腮胡也是银白的,架着一副圆圆的老花镜,但身型高挺,西装领带端正,宋黎不由就想到了没刮胡子的美国队长,她想,优雅不分年纪,教授年轻时一定是个像美队那么帅的男人。 来时路上,伊纳还在问她说,亲爱的,我已经开始害怕了,听说teo教授很凶很严厉。 宋黎也不免有这样的担忧,毕竟他是世界级高水准医学先锋,对她们一定是高要求。 不过事实证明,是她们瞎操心。 teo教授十分和善,初见就请她们到研究院内部的咖啡馆坐,毫无架子地和她们闲聊。 他和伊纳感叹法国的tartiflette真是太好吃了,又向宋黎赞誉中国文化,说他很喜欢,毫不吝啬地夸中医的伟大,还笑着要她有机会带自己了解了解京剧和书法。 三人相处融洽,谈笑的气氛不像师生,仿佛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此前宋黎还在担惊受怕,想着进修生活的无数种可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天天被教授训斥,面对着冷冰冰的专业书和仪器,好似是被流放,想哭都只敢偷偷的。 但那一刻所有不安烟消云散。 异国的生活就这样不由分说地开始了。 宋黎在纽约,盛牧辞在京市,整整十二个小时的时差让他们彻底昼夜颠倒。 不出意外,他们每天都会通两次电话,早晚八点,因为只有那时他们的白天和黑夜都是抽得出短暂空闲的。 其余时间他们都在各自忙碌,宋黎在研究院每日都在进行高强度的理论和实践学习,而盛氏内斗愈演愈烈,盛牧辞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每天唯一放松的时光,大概只有和对方聊天的那半小时,有时临了事急,可能也就短短几分钟。 不过宋黎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在她这儿,和他通电话成了每天睡前醒后的盼头,面对厚厚一摞枯燥的知识和实验数据时,也有了动力。 这段恋情从异地到异国,是谁都没想到的,何况他们还是十二小时时差下的异国恋,飞机一来一回就是一整天,就目前来看,这时间他们都耗不起。 或许这三年他们都见不上面,就是见着了肯定也是屈指可数,不过宋黎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到纽约后,宋黎就跟着teo进行医学研究,一个接一个令人头昏脑涨的选题,每天都能消耗尽她所有精力。但宋黎时刻都惦记着在京市的那人,看到有趣的都会随手拍下来发给他。 有时是纽约的美食,有时是街区色彩斑驳的日落黄昏,盛牧辞会回一张京市日出的照片,他们的太阳都在地平线,却是一起一落。 就是研究院发下她的学生证,宋黎都会第一时间给他看。 有天,teo在实验室给她们讲解骨肿瘤,那里有一套质子重离子治疗系统,宋黎课后拍下一张照片,向盛牧辞惊叹,这仪器真的很厉害,就是太贵了,要十几亿呢。 盛牧辞的反应居然是,问她想要么? 她回过去一个问号,他说,我买给你。 宋黎吓得回他一张“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包,心想这事他也许真做得出来,于是再三申明自己不要,这是要为医疗做贡献的。 研究院红杉下总蹲着一只胖嘟嘟的小橘猫,也不知道是谁养的,那天中午宋黎拍给盛牧辞看,说好可爱,以后回国了她也想养一只。 消息刚发出去,她紧接着就自我否定,说还是算了,猫猫这么野,万一欺负十四就不好了。 下意识提到十四,宋黎心里又开始难过。 八小时后京市天亮,盛牧辞回复她,只字不提她的伤心事,只说你养吧,养什么都行,家里小阿黎说了算。 那个回宿舍的夜晚,宋黎走在流光溢彩的繁华街道,看着手机露出笑容。 他说得,好像他们真的有一个家了。 伊纳挽着她胳膊,凑过去瞧,可惜看不懂中文:“亲爱的,这是男朋友?” “嗯。”宋黎回眸,眼里藏不住甜蜜。 伊纳表示羡慕,宋黎笑说:“你男朋友也很好,前几天还特意过来看你呢。” 那晚他们还在房间制造出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和声音,两间卧室挨着,不是很隔音,宋黎全听见了,红着脸假装到客厅倒水,发出些叮铃咣当的响声,却也不见他们收敛。 “他是不错,可我们分手了。”伊纳耸耸肩,摊了下手。 宋黎诧异:“为什么?” 明明前两天还打得火热。 “异国恋太辛苦,他找到了更合适的女人,”伊纳说着,宋黎刚想安慰她,她下一秒就媚眼如丝地瞧过来:“正好,我也对纽约的猛男更感兴趣了,去他大爷的忠诚!” “……” 所以那晚是……分手.炮?宋黎算是见识到了法国开放的男女之情。 伊纳顿足,附到她耳边,说起悄悄话:“亲爱的,看到711门口那个金发帅哥了吗?” 宋黎顺着伊纳的目光望过去,看见马路对面的路灯下,有个穿卫衣工装裤的男人倚在那儿,夹着一支雪茄在抽,浓眉大眼,肌肉健壮。 见这画面,宋黎最先想到是盛牧辞,他眯着长眸,懒懒散散叼着烟,青白色的烟雾在他眼前升起,在夜色里光影迷离。 突然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他的心了。 宋黎走着神,伊纳就拉着她过马路,说,走,勾搭去。 必须要承认伊纳是撩汉的个中高手,三两句就和对方聊上了话,然而金发帅哥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宋黎,身边都是性感火辣的,见到这种乖甜的漂亮女孩,真的很难不生出欲念。 结果就是,那位金发帅哥看上了宋黎。 趁伊纳进便利店买水的功夫,金发帅哥勾着眼尾,向宋黎发出邀请,问她何时有空,他的公寓就在附近。 宋黎装作听不懂,若无其事笑说:“我男朋友不喜欢我在外面乱跑。” “宝贝,一个人在美国总会寂寞的,”金发帅哥咬住雪茄,压低了暧昧的烟嗓:“别有负担,这年头谁私下没个两段情?” 回到宿舍,宋黎洗过澡坐到床上,把这件事情讲给盛牧辞听,吐槽今晚遇见的那个坏男人,约炮都约得这么明目张胆。 没两分钟盛牧辞的电话就过来了。 那时是京市的日出时分,盛牧辞大约是刚睡醒,沉着沙哑的嗓音问:“哪儿呢?” “啊?”宋黎茫然地抱着枕头。 “那狗东西在哪儿?” 宋黎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悦,乖声乖气地回答:“不知道呀,我拒绝完就走了。” 电话里,盛牧辞低低咒骂了声操。 宋黎轻声问:“你在生气吗?” “我女人在外面被调戏了,我能不气么?”他说,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弄死那傻.逼。 其实宋黎一开始只是想和他抱怨下,他如此反应让她感到温暖,连带着那份想念,一瞬间无端袭上心头。 宋黎眼底漾出温情的笑意,柔声:“我说,我男朋友和我感情很好,还比他帅多了。” 她的心思很好猜,想他的时候就特别温顺或是黏人,就比如现在。 盛牧辞敛了敛怒气,轻问:“想我了?” “嗯,”宋黎低着头,指尖在枕头毛绒绒的面料上慢慢刮着:“想你呀。” 她是个容易害羞的姑娘,此刻却难得没有扭捏地掩饰自己情绪,那就是真的很想他了。 盛牧辞沉默,陷入一段安静。 “已经四个多月了呢……”宋黎在心里默默算着,还有三十二个月。 一忙起来好像时间晃一眼就过去了,可静下来想到他,又觉得日子好漫长。 盛牧辞的行程很紧,在南宜时他都做不到随时随地去见她,何况如今她在纽约。 但静片刻后,他还是说:“过几天,我去找你。” “不用。”宋黎出声得快,知道他百忙缠身走不开,否则早过来了,她寻思着说:“我很忙的,你来了我也没空见你。” 他笑一声,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怎么办,你男朋友很想见你。” “有多想?”宋黎眼睛弯起。 盛牧辞沉吟了会儿,慢慢悠悠叹口气:“每天想你想到手累。” 宋黎懵着没懂,琢磨了下陡然间明白过来他意思,她双颊一热:“盛牧辞!” “在呢。”他含着笑,很听话地应声。 宋黎低嗔:“……好好说。” “宝宝,正常男人都有生理需求。”盛牧辞理所当然的语气,给她下套:“自己解决的时候幻想点儿什么总不过分吧。” “那你……想什么呢?”宋黎禁不住好奇。 “我在想……” 他故意顿一顿,再放慢声,低音炮倦懒:“那天晚上,我们小阿黎的舌头真的好软。” 这话一深想,就能想到些刺.激的画面,宋黎羞耻得不行:“盛牧辞你不要说话了。” 盛牧辞继续逗着她:“害羞什么,我不也帮你了,不喜欢么?” “你才喜欢呢。”宋黎嘴硬。 “我是喜欢,”他笑:“你听不出来?” 宋黎直觉他这问题不安好心,但迟疑着还是问出口:“听出什么?” 盛牧辞缱绻着声,不紧不慢地说,都弄得他那么喘了,还明知故问呢。 “……”宋黎赤红着脸,不吭声了。 偏他还刻意强调,饶有兴致地笑着说:“你要还想听,以后有的是机会。” 纽约街头的情侣很多,宋黎每天在研究院和宿舍之间来回,路上总能看到几对在拥吻。 每次看见甜蜜的小情侣,宋黎都能想到盛牧辞,很羡慕他们能这样黏在一起,但想想,心里住着一个人的感觉也很美妙。 宋黎和盛牧辞开过定位,他们的距离是10999.5公里。这让她想到一句很土的话,虽然他们的身体分开这么远,但只要灵魂是紧紧贴在一起的,这段异国的恋爱就不那么难捱。 真正的感情不会败给距离,宋黎始终觉得,自己不会和伊纳那样。 盛牧辞时常给宋黎寄礼物,从国外的圣诞日,到国内的春节或情人节。宋黎也会给他寄些东西,比如在街上见着漂亮的领带,或是吃到味道超可的饼干巧克力之类,都会同他分享。 都这年代了,其实这些东西真没必要大费周章用国际快递。 只是经由对方的手,漂洋过海而来的东西,是要多几分情意的。 五月份是纽约樱花的全盛期。 研究院到宿舍那条欧式风情的街巷,一面是枝叶繁茂的菩提树,一面是染井吉野樱花,粉白色,开得正盛。 宋黎想到去年春天,她还在南宜,二院的樱花也是开得很漂亮,那是她就很可惜没能和盛牧辞一块儿看。 今年她在纽约,依旧不能。 那天是teo教授的生日,研究院组织举办了一次聚会,晚宴气氛热烈,因是teo教授的新学生,她们在起哄中被递上酒杯。 伊纳酒量不错,拿到酒爽快地一口就干了,宋黎不得已跟着抿了小半杯。 宴席结束,宋黎早已醉醺醺的了,坐某位老师的车回宿舍,被伊纳搀扶着回到房间。 当时酒劲上头,她困顿地沾床就睡着,睡了一小时左右,迷迷糊糊想起什么,宋黎蓦然惊醒,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从包里翻出手机。 一亮屏就看到,有无数个未接来电。 宋黎忽然间清醒了许多,匆匆给盛牧辞回过去,当时京市大约是上午十点,她想着他或许在忙了,没想到只两秒,电话接通。 盛牧辞开口就叫她的名字,似乎很着急:“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宿舍……”宋黎因心虚很小声,告诉他自己在教授的生日宴上喝了点酒,不小心睡着了,忘记看手机。 对面静默下来,良久都没声。 宋黎疑惑地看一眼屏幕,信号是正常的,她轻轻唤一声:“盛牧辞?” 过了会儿,他淡淡地“嗯”了声。 “真的醉了。”宋黎预感他在生气,蹙了下鼻尖,喃喃:“……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 盛牧辞深吸口气,低沉着声:“我是不是说过,我不在的时候不准喝酒?” 没想到他气的是这个,宋黎愣一瞬,支支吾吾:“说过……可他们都喝了,我拒绝好像不太好。” 电话里男人厉声说:“你到纽约是学习的,不是去交际的。” 宋黎心一颤,鼻子接着一阵泛酸。 后一瞬,盛牧辞就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了,缓两秒,他叹息着说:“离得这么远,你要出什么事我都不能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那是盛牧辞第一次这么凶她,宋黎很难不心生委屈,她人还在床边坐着,眼眶涩涩的:“对不起……我以后不喝了,你别生气……” 她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盛牧辞怔了下,意识到自己把人给骂哭了,态度急转直下。 他倏地柔了声:“别哭啊。” 宋黎那时没完全酒醒,还有一点点醉意,闻收不住,呜地在电话里哭出了声。 “乖,别哭别哭,”盛牧辞好声好气地开始哄:“我错了,跟你道歉。” 第57章 . 吻我吧,就现在。 那天,盛牧辞好哄歹哄,又是说再也不敢了,又是让她随便骂回来,一直哄了一个多小时,宋黎才抽抽噎噎着睡着。 也是一时情急,话不过心,惹哭了她。 当时盛牧辞正在机场准备登机,在她电话始终打不通的第一时间,他就让助理订了去往纽约最近的航班。 在美国,贺家的势力范围无处不在,于是他还及时联系到贺司屿,请他查找女朋友下落。 谁晓得这姑娘只是酒量太浅睡着了? 明明还在南宜时他就有讲过不能喝酒,去宴席之前也提醒了,他能不生气么。 京市机场的贵宾候机厅。 在盛牧辞结束通话后,助理询问他是否还要前往纽约,最近行程都很赶。 悬着的心落地,盛牧辞往沙发背一靠,望着繁复贵气的水晶吊灯,兀自陷入沉思。 …… 宋黎刚睡着,宿舍就响起门铃声。 是伊纳过去开的门,她正在刷牙,含着满口乳白色的泡沫,门一开,看到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男人外貌衣着都很端正,用一口流利的英文问道:“打扰了,请问宋黎小姐在吗?” 见是帅哥,伊纳一双宝石蓝的眼睛直放光。 “我是贺司屿先生的私人助理,”男人从外套内口袋取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态度一丝不苟:“烦请配合,我们需要确认宋黎小姐的安全。” 贺氏的掌权人……贺司屿? 伊纳听得倒吸口气,不小心一咽,牙膏全吞了:“她、她睡着了。” 确定宋黎无事后,男人礼貌告辞离开。 翌日,宋黎一睡醒就被伊纳堵在门口,质问她和贺司屿是何关系。 宋黎揉着蓬乱的头发,睡眼惺忪地看着她,茫然地说:“我不认识。” 这话伊纳显然不信,将昨晚贺司屿的人找上门的事说了出来,要她老实交代,是不是大佬的女人,居然隐瞒这么久。 宋黎讶异一瞬,想到昨晚盛牧辞那么着急,心里大约有了猜测:“可能是我男朋友误以为我出事了所以……他们比较熟。” 伊纳不可思议地瞪大眼,问他男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天上午,在teo教授的指导下,宋黎和伊纳分析完一整摞医疗数据,饿到头昏眼花。 中午走出研究院,她们准备到附近的商场吃顿好的补充能量。 伊纳在抱怨再这样学下去她起码得折寿二十年的时候,宋黎接到了盛牧辞的电话。 虽然昨晚被他凶了一句,但他都是出于担心,而且宋黎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对,毕竟事前答应过的。 于是她在电话里温温顺顺,盛牧辞问,要去做什么呢,宋黎乖乖地说,准备和伊纳一会儿去吃午饭。 盛牧辞带着不同寻常的懒意,温声说:“站那儿别走了小阿黎。” 没懂他话,宋黎发出一声疑惑。 电话那边的人突然轻笑了声:“再走就远了。” 尽管一时想不明白,但宋黎还是不由地放慢了脚步,懵懵问他是什么意思。 只听他用幽邃的嗓音,缓缓说,回头。 宋黎略怔,一下顿足,内心深处忽有千丝万缕的弦在颤动,又像是怕自己意会错。 安静三两秒,她倏地回首。 马路对面是一排红绿色地道的美式建筑,半圆形拱门前,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越过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宋黎一眼和他对上目光,他双手抄兜,在车头的大灯前懒懒靠着,远远望着她笑。 那一瞬间的心情,大惊大喜。宋黎从未想过那天能在异国他乡的街头和他重逢,可他就是出现了,那么猝不及防。 她喜出望外,立刻奔向对面。 头一回觉得几十米的距离都如此遥远,宋黎奋力地奔跑过去,见他笑着张开双臂,她整个人带着冲力直撞进他怀里,被他稳稳抱住。 那时,他们已经有半年多没见了。 宋黎一刹那像只黏人的猫,脸蹭在他身前,透过衣服轻薄的面料感受着他的体温,撒娇似的叫他的名字:“盛牧辞……” “嗯。”盛牧辞低头,吻了吻她的发。 在他怀里腻了好一会儿,宋黎才抬起头,语调软软的:“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盛牧辞看着她笑:“等你下课。” 一句话,惹得宋黎顿时红了眼,环着他腰,脸仰着:“也不和我说,白白在外面等。” 盛牧辞眸低着,将她笼在目光里。 他拨开她鬓边的碎发,细细端详自己许久未见的小女朋友,皮肤依旧莹白滑腻,好像瘦了,头发也长了些,穿着浅粉色的毛衣,他抱在怀里毛绒绒的。 “这不是昨晚惹哭你,给你赔礼道歉来了。”他玩笑着,一瞬不瞬地凝着面前的女孩子,想要好好看看她。 宋黎也是望着他,两人都突然不说话了,眼对着眼,静静地瞧着彼此。 他忽然而至,一定是临时过来的。 宋黎直觉他不能久留,轻轻开口问:“你待多久?” “纽约的行程提前了。”盛牧辞瞧着她红润的嘴唇,很想亲一亲,但想到她还要在这里生活两年多,被相识的同学老师看见,怕这姑娘日后难为情,于是打消了念头。 他乘坐昨天那趟航班到分公司,事情处理完就得赶回京市,确实不能长时间留这里。 盛牧辞按住她的唇,指腹摩挲着:“只能再待两小时。” 闻说不上失落,能有两小时都是恩赐了。 宋黎想了想,加上午休时间,她差不多也有两小时的空。 “嗯……”宋黎轻轻握上唇边他的手指:“你等我一下。” 宋黎给还在马路那头的伊纳打了通电话,告诉她自己不能和她吃饭了,要陪男朋友。 那天中午,盛牧辞带宋黎到餐厅,吃了她一直想尝却排不上队的惠灵顿牛排。也许只是因为他在,让宋黎感觉,那是她来到纽约后,吃到过最美味的一餐饭。 两小时也做不了什么,饭后他们走到那条欧美风情的街巷,在一大片染井吉野樱花的粉白色世界里,牵着手散步。 宋黎抿唇笑,想着,真好呀,终于和他一起看到樱花了。 他在,今天街上的情侣就多了一对。 “盛牧辞。”宋黎冷不丁出声唤他。 盛牧辞回眸,和她四目相对,她瞳仁里好似有清澈的湖水流动,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看着他,说:“吻我吧,就现在。” 得到应允的男人就像酣睡已久的雄狮蓦地苏醒,对视短瞬,盛牧辞几乎没有犹豫,握住她胳膊,将人一把托臀抱起,往身后的长椅一坐,面对面放她到自己腿上,紧紧搂住。 盛牧辞的热息烫到她耳廓,声音再抑不住地哑了:“小阿黎,你这样,我走不了了。” “你刚刚……不就是想亲吗?”宋黎小声,分开坐着,膝盖抵在他身侧,眼神羞涩眼里却又有笑意:“而且这里腻歪的小情侣这么多,也不差我们。” 盛牧辞凝着她,忽地笑了。 那一刻他有着猛烈的意识,喜欢上眼前的女孩子绝非偶然,也不是一时兴起,喜欢她不缺理由,只要遇见了,怎么可能对她没感觉。 盛牧辞再不迟疑,掌心扣住她后脑勺,去含她的下唇,女孩子久违的温软唤醒身体里的记忆,他毫不客气地张开唇,去寻她的舌,指尖陷在她发里,梳着抚着。 宋黎搂着他脖颈,闭着眼睛在他的亲吻间沉迷,努力跟上他吮舐的节奏。 公园里樱花落了满地,他们坐在长椅上热烈缠.绵的时候,春天的风一起,树上的花瓣悠然飘落,带出樱吹雪的景象。 那天的盛牧辞,特别像破了戒律就再难守住什么清规的僧侣,亲得深刻又用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似的。 走前,还压她在车前盖上亲咬好半天。 再见到伊纳时,宋黎嘴唇鲜红,是被某人吮的,他还不节制地将她的下唇咬破了个小口子。 伊纳见识多,一眼明了,直呼刺.激,一边感慨高且帅还重.欲的男朋友真是太让人着迷了,一边又笑说他都不怜香惜玉。 那天下午宋黎脸红了老久。 伊纳始终觉得小宋黎的男朋友不简单,时不时追问,原本宋黎不打算说的,不想太招摇,没承想几天后,她被盛牧辞摁在车前盖上吻的情景不知被谁拍到了。 就盛氏的名气,“盛三与小女友在曼哈顿街头热吻”的词条轻易便同时登上了微博和推特的热搜。 于是,盛牧辞的恋情终于国内外皆知了。 庆幸的是宋黎当时被压着,那几张照片没拍到她的脸,除却半知情人士伊纳,身边没人认出女方是她。 那天在宿舍,伊纳震惊到失控,在沙发疯狂摇晃宋黎的肩,呐喊,亲爱的,你果然是大佬的女人啊! 晚上和盛牧辞语音通话的时候,宋黎侧躺在被窝里,手机握在耳边,在昏暗的夜色里娇嗔:“都赖你,人那么多还要亲……” 他在那边笑:“不是你先勾的我?” 宋黎事后不认账:“……我才没有。” 刚睡醒,盛牧辞的声音哑着,无端问了句:“宝宝,困不困?” “不困。”宋黎没察觉到他深意,自投罗网般地回答:“还能再聊会儿。” 他当时应该也还在床上躺着,沙沙的嗓音带着些暧.昧:“我想了。” “想什么?”宋黎头枕着,下意识问。 她单纯的语气惹得盛牧辞笑了声,慢慢悠悠低着嗓,声音经由手机漫进她耳朵里:“想喘给你听。” 宋黎一秒钟恍然大悟,脸倏地红了,含羞带怯地嗫嚅着:“你……不要脸。” “跟女朋友要什么脸?”他慢条斯理反问。 “……” 那晚,听着电话里粗.沉而性感的声音,宋黎面红耳赤,屏着息,不敢呼出一丝气。 偏偏那人还低哑着声,要她说点儿羞耻的话,宋黎脸红到双颊像是烧着两团火,拗不过他,埋在被窝里,咬着唇很小声很小声…… 那之后好些天,宋黎和他煲电话粥都是细声细语,还在那夜的脸红心跳里不好意思着。 对面那人倒是满足,笑得像只狐狸。 宋黎在纽约前两年,他们稀稀疏疏的也算是见过几回面,尽管盛牧辞都待不了很长时间。 最久的一回是其中一年的圣诞,他在纽约停留了整日,陪她过完了美国的新年。 那年她的圣诞礼物是好几对价值千万的亮钻耳环,宋黎很喜欢,但真心感觉太贵重不值得。 那夜宋黎站在一棵灯光闪烁的圣诞树前,幽怨地看着他:“你怎么那么败家呢,尽乱花钱。” 盛牧辞伸手摸到她的耳洞,勾着薄唇说,这是为他打的,他得负责,可不能委屈了它们。 后来渐渐地,宋黎的耳环都堆积成了小山。 有时盛牧辞会提前告诉宋黎,他什么时候有空过来,能待多少小时,有时也可能来得很突然。比如有回他出差到华盛顿,办完事情还有空,临时起意赶去纽约,就为了见她一面。 宋黎记得那时正值纽约最冷的月份,纽约的冬天要比京市冷得多,深冬的夜,将近十二点,她接到他的电话。 他说,我在你宿舍楼下,半小时后走。 几分钟后宋黎裹着围巾跑出来。 空空如也的街区,夜空中飘着细细碎碎的雪籽,他站在一盏路灯下,周身笼在一片橘光里,一开口,呵出团团白雾,对她笑。 宋黎奔过去和他相拥,感受到他一身的寒气,忙解开围巾往他脖颈上裹,一抬眼,看见他的嘴唇都冻得有些干裂了。 只一瞬她的眼眶就濡湿了。 “就半小时还大老远地跑什么呀!”宋黎心疼地打了下他胳膊,又去握住他双手,拢到掌心想搓热,更着声:“穿这么少,不冷吗?” 盛牧辞却不以为意地笑着,勾住宋黎的腰抱住她,冰凉的唇压到她耳畔,话说得轻描淡写:“想见你。” “怎么还有一年半,好慢。”他将她搂得很紧,呼出的气全热在了她颈侧。 宋黎听得想哭,一眨眼,眼泪从他的领口滑了下去。 不想他受冻,哪怕只有半小时,那夜宋黎悄悄带他到宿舍,轻手轻脚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卧室里的暖气很足,宋黎轻掩上门,回过头一根手指放到唇间,嘘声:“隔音不好,我们轻点儿。” 她扎着马尾,穿着绒绒的粉紫色厚睡衣,两边的口袋上垂着兔耳朵的图案。 说完还冲他狡黠地笑了一下。 世上肯定没有更她可爱的女孩子了。 盛牧辞想着,弯起笑,喉咙间一声嗯压低了,不由分说吻住她的唇。 他在寒夜被风吹得冰冷的唇,终于慢慢暖起来,在与她唇齿相依间有了温度。 亲着亲着他就摁她进了软被里。 时隔几月甚至半年只见一面都经历过,宋黎原以为情况不能再糟糕了。 然而到了第三年,她们接到骨肿瘤临床用药方向的科研项目,由teo教授亲自带领她们,组成小团队进行研究。 很重要,关系到她们毕业证明的等级以及各项殊荣。 因此宋黎没日没夜地在和各类数据纠缠,常常在实验室跟教授讨论一个通宵,和盛牧辞聊天的时间少之又少。 盛牧辞也和她一样。 那年盛氏有高层叛出,向对手公司泄露了许多内部机要文件,抓出来的某股东不过是替罪羊,对方手段高明,不留破绽。 虽然盛牧辞在电话里从来不报忧,但宋黎能察觉到事情的严重。 又是一年春,他们在各自繁琐的领域头疼,一面都没有见过。 唯一见的那次,是宋黎趁午休尝试着给他打电话,结果是许延接的。 许延在电话里先叫了声嫂子,然后再和她解释,三哥病了,在挂瓶呢。 那时相识几年来,宋黎第一次听说他生病,着急地问他要不要紧。 电话里,许延无奈地说:“三哥这几个月简直不要命,睡都不睡,直接住在办公室了,我们都劝他缓缓,但是他说,要在你回来前解决了公司内部的事,不然都不能好好陪你……” 那个中午,宋黎手机举在耳边,蹲在研究院的红杉树下哭得不能自已。 是在一个短短的刹那,她萌生出念头。 想要去找他。 宋黎很诚恳地向teo教授请假,她当然知道自己的旷缺会直接影响到项目进度,所以只请求了一天,teo教授深思片刻后,答应了。 当天,宋黎订了机票直飞京市。 抵达京市时,是国内的深夜。 机场里到处都有广告牌,看到应封的人形立牌时,宋黎脚步顿了一下,只两秒,她便视若无睹地快速向外走。 再踏足京市,心境很特别。 那一刻宋黎感觉黑色童年的记忆都空了,满脑子只想着盛牧辞。 许延开车过来接她,带她到盛氏总部,路上告诉她老程来看过让她不用担心,走进办公室,许延指指里面:“嫂子,三哥在里间,应该睡着了,你进去吧。” 宋黎轻轻推开门,进到里面。 卧室里完全暗着,窗帘没拉,落地窗外的霓虹灯光漾进来,带出微弱的亮度。 盛牧辞没上床,而是躺在沙发上,面色病白,眉间深深皱着,显出几分虚态 宋黎走过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慢慢在沙发边蹲下,指尖探过他额头,不是很烫了,她松口气,再轻轻摸到他的头发。 未曾见他这般模样过,就是当初车祸出院,他都是一身狂拽无畏的刚硬劲。 宋黎眼前泛起细泪,那心情很不好受,像心口被剜去一块肉,疼得厉害。 那天,宋黎感受到了过去两年,盛牧辞每回不远万里也要来见她一面的心情。 这次她也同样的,不能久留。 盛牧辞因病沉睡着,宋黎抱起床上的被子,小心掖到他身上,套间里有个小厨房,她用养生壶定了时,煮着五谷杂粮粥。 再回到沙发边,低下头轻轻啄到他的嘴角。 做完这些就要回去了,她只有一天假,十二小时的航程耽误不起。 凌晨盛牧辞醒来时,宋黎已经坐上了回纽约的飞机,从许延那儿得知她来过,他霎时惊愕,立刻打电话给宋黎。 可惜那趟航班不接受通讯,电话没通。 翌日中午,宋黎下飞机后给他回电,盛牧辞在电话里问,过来了怎么不叫醒他。 宋黎没答,只轻声问:“好些了吗?” “没事儿,又不是大病。”他整个嗓子都是透哑的,话却说得若无其事。 宋黎坐在去研究院的地铁上,忍着眼角的湿意,再三叮嘱他要照顾好自己,不可以再这样。 盛牧辞乖乖应声,说知道了。 “我给你煮了粥,用养生壶温着,记得喝。”宋黎温声说。 他听话地回答:“好。” 之后宋黎便专心投入到科研项目,她想要尽快获得研究院的证书,尽快到京市见他。 皇天不负苦心人这句话总是有道理的,经过上百次推翻重理,原计划十月底完成的课题,在九月初就达成了学术成果。 在完成研究课题的同时,她们甚至和teo教授一起研发出了一款骨肿瘤新型预抗药物,可行性在九月底得到了专业机构的认证。 这项研究成果也获得了某世界性专业组织颁发重要奖项。 得奖的那天,师生三人喜不自胜,到最后相拥而泣。 十月初,宋黎和伊纳都拿到了项目殊荣证明和研究院盖章的证书。 这也就意味着,她们在纽约医学生命研究院漫漫三年的进修生活到此完满结束。 原本结束应在十一月份,但她们提前完成了,宋黎没和盛牧辞讲,想给他一个惊喜。 三年朝夕相处的感情,令宋黎在道别宴上,和伊纳以及teo教授依依不舍,教授和她约定将来到京市,请她带自己领略中国国粹。 在纽约度过最后一夜后,宋黎和伊纳在机场分别,伊纳抱着她说,亲爱的,祝你前途无量。 宋黎笑答,你也是。 那天,宋黎订的机票是到南宜,而不是京市,她想着,恩情不能忘,学成归来肯定是要先回去谢谢周老师的。 前两天苏棠年得知宋黎要回来了,开心到在电话里尖叫,还请了家政公司到鹿枝苑,提前把她的积灰三年的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晚上八点,宋黎抵达南宜机场,一回到这里,她恍惚想起当初离开时,盛牧辞送她走的情景,像在放映室里回忆录。 那时他在她耳边说,别回头。 后面还有半句,他们都知道,但他们都没说。 别回头,回头要哭的,哭着离开一点都不酷。 那画面仿佛就在昨天,可想想,又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终于回来了。 那天苏棠年到南宜机场接机,闺蜜两人一见面就抱在一起哭,坐到车里开始细数对方三年的变化,欢声笑语依旧,好似从没分开过。 “崽崽,明天有台风,预计晚八点登陆,你就在家待着别乱啊,听说有十六七级呢,超强台风!”苏棠年开着车,提醒她。 宋黎愣了下,望着窗外被吹得东西摇摆的树,渐渐恍然:“……难怪南宜风这么大。” 在异国太久了,都忘了先关注南宜的天气。 回到鹿枝苑,宋黎惊奇地发现,苏棠年连电视都给她接通好了。 打开电视,随便按了一台后,宋黎窝在沙发里开始看机票,想着得在台风登陆前到京市,否则航班取消了,就起码得两天后才能去了。 宋黎订了明天下午三点的航班,目前还显示正常起飞,这时,财经新闻频道传出女主持人规正的播音腔。 “一年前叛出盛氏的核心高管浮出水面……盛氏结束长达三年的内斗……” 宋黎指尖一顿,抬起眼。 窗外是猎猎作响的大风,客厅没开灯,电视机屏幕在夜色里,随着画面切换,散发着一闪一闪的亮光。 ——结束长达三年的内斗。 回味着这句话,宋黎眉眼间慢慢荡漾出欢喜的笑意。 翌日,宋黎到医院和周望见了一面,再和苏棠年约着吃过饭后,就拉着行李去到机场。 那天她喜形于色,坐上了去往京市的航班。 晚上五点多,宋黎抵达京市,她拉着行李走出航站楼,给盛牧辞打电话。 没想到对方占线,没打通。 宋黎想着等会儿再试,刚挂断没几秒,盛牧辞的电话就进来了。 她眼里盛着笑,声音愉悦而清甜:“盛牧辞!我在京市机场,快来接我!” 一口气说完,宋黎开始等他惊喜的反应。 那边却直接沉默了。 寂静片刻,盛牧辞突然含着叹息地笑了,无可奈何:“提前回国不说,还来来回回跑得这么快,故意折腾我呢?” “就是想给你个惊喜……”宋黎小声嘟哝着,她坐在行李箱上,望着京市逐渐暗下的天空:“你现在没空接我吗?” “不是。”他说。 怎么听到她回来了,都不见他激动呢? 宋黎哼声,抱怨着说:“那你还不快过来,我都饿了。” 当时,盛牧辞在那辆军绿色越野车里靠着,看着窗外的树在疾风中东倒西歪,再抬头,看向鹿枝苑那栋久别的高楼。 他重重叹了一声气:“我在你家楼下。” 电话里宋黎愕然好久,难以置信地问:“鹿枝苑?你去南宜了?” “嗯。”。 那姑娘顿时急了声:“你到南宜干什么?” “助理查到你的航班,说你回南宜了。”盛牧辞一时也不知道还要讲什么,他一方面是急着见她,一方面和她一样,想让她惊喜。 谁晓得他们都抱着这样的心态,结果在去对方城市的路上错过了。 “然后呢,你就过去找我了?”宋黎都要气哭了,嗔怪:“你傻不傻!” 盛牧辞笑得无可奈何,抓了两下头发,又是一叹:“等我,我现在回来。” “别回了。”宋黎忙说:“台风就要登陆了,飞机肯定是要停飞的,很危险。” 盛牧辞手搭到方向盘,听着外面狂风呼啸的声音,安静了。 宋黎冷静下来,接受了眼下的情况,柔声:“你现在上楼,家里还很干净,柜子里有被子,你睡一觉,等台风过去了再回来。” “我在附近的酒店等你。”她最后说。 盛牧辞理性思考顷刻:“你一个人住酒店我不放心,我叫人接你,我有间四合院,离你那儿近。” “好。”宋黎温甜地应声,又催他:“你快上楼,别待在外面了。” 他也说:“好。” 盛牧辞把车停到车库后上楼,用指纹开了门锁,看到屋子里熟悉的布局,就想起三年前和她在这里的许多画面。不经意抬唇笑了笑。 他走进卧室,听她的话,从柜子里搬被子出来铺床。 衣柜打开,眼前出现一件很眼熟的蓝白色校服,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挂在正前方。 盛牧辞略顿,眼波一漾。 他鬼使神差地抬手取下衣服,在校服胸口看到了京市一中的字样。 校服的袖口有记号笔画的“s”。 时经多年,却仍旧留有一丝淡淡的痕迹。 第58章 . 不会再停下。 南宜风声鹤唳,狂风骤雨的怒吼声有着能掀翻屋顶的气势,家家户户都在抗台。 而那夜,京市风平浪静。 到机场接宋黎的是邹渡,他似乎就在附近,所以到得很快,开着一辆骚气的粉色跑车,一来就嫂子嫂子地招呼,热情地一把拎起她的行李放到前备箱,说嫂子上车,送你去三哥那儿。 宋黎规规矩矩地坐进副驾驶,对他表示感谢:“辛苦你了。” “嗐,甭跟我客气。”邹渡把车开出机场,试探着问:“嫂子这趟过来,是就留京市了还是……” 他想问什么,宋黎都知道。 和她在一起后,盛牧辞不是来回跑南宜,就是百忙缠身也要挤时间去纽约,走得近的几个兄弟都晓得是怎么回事。 从一开始不理解他们异地还要坚持,到后来看不下去他折腾。 这圈子里没人相信真爱,但如今他们彻底意识到,三哥这辈子是真栽在这小姑娘手里了。 宋黎莞尔:“我过几天到京一院就职,以后在京市要麻烦你多多照顾了。” 话的意思很明朗,邹渡顿时眉开眼笑,高兴她可算是能陪着三哥了,开怀道:“嫂子今后有事儿一句话,绝对都给你办妥咯!” 说实在的,宋黎对他们那群人的初印象并不好,尤其邹渡,穿灰粉西装,挂着大金链子,浑身闪着钻,一眼就是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 但这种偏见现在不自觉地消失了,可能是因为盛牧辞的关系,对他的朋友,宋黎无端心生宽容,何况接触下来发现,其实他们都挺重情重义的。 “据中央气象台预计,今年第十九号超强台风‘卡森’于今晚8点登陆南宜,将对我市造成较强冷空气影响……” 车载广播里,响起标准的播音腔。 宋黎听着,不由走神地想,家里的门窗应该够牢固了,就是风撞窗的声音太吵,不知道盛牧辞睡不睡得安稳。 “嫂子听过盛氏内鬼那事儿吗?”邹渡把着方向盘,眼望前方突然问了句。 宋黎敛回思绪,回答:“听过。” 邹渡自顾和她讲,说那叛徒算三哥某个长辈,三年前就是他希望三哥能和杜氏联姻,那时候要是应了,都没内斗这回事儿。 宋黎顿一下,安静下来。 “嫂子千万别生气!”邹渡蓦地反应到自己提到敏感的话题:“我是想说,三哥他是真喜欢你。” 都是过去的事情,宋黎还没小心眼成那样,只笑着说不介意。 “嫂子,我再悄悄和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 邹渡难得一本正经地说起话:“其实这几年三哥忙到见都没空见你,最主要的原因是盛叔查出脑肿瘤,公司那帮老家伙都盼着盛叔倒台呢,所以这事儿不能声张,开颅手术都是秘密做的,盛叔不在,三哥得自己稳住公司,才走不开。” 倏地,宋黎愕然。 她居然都不知道,这几年,他究竟承受了多少罪…… “他没告诉我……”宋黎喃喃自语般,目光略失焦距,片刻后压了压情绪,微笑问:“你就这么跟我说了,不怕他怪你吗?” 邹渡一下咧嘴笑了:“我就是觉得,三哥的事儿,没必要瞒着你。” 望向窗外,商务中心灯影斑驳,高楼林立,尽显着首都的壮丽。可惜从前,宋黎不喜欢这里,一次都没有仔细欣赏过这座城市。 现在看来,有他在的四九城,真的很美。 她想着,不走了,他在哪儿,她都陪着。 车开过京市一中。 宋黎目光不经意间追随过去,留了会儿神。 再行驶没多远,邹渡开进一弄胡同,停靠在一间四合院门口:“到了嫂子。” 宋黎回神,应声下车。 这里很悄静,空无一人,仿佛地盘有了归属,闲人都不敢踏入,闹腾声皆被隔绝在巷外。 随着时移世易,这一弄胡同在几十年间不断翻新,但还保留着最基础的模样。 宋黎第一眼并没有认出来,她那时太小了,只是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总觉得自己来过。 这间四合院的如意门很高,有藤萝从碧瓦青檐之上蔓延而出,夜色寂寂,门檐边一盏长虹壁灯亮着橘色的光。 门口镇有汉白玉雕刻的千年抱鼓石,抱鼓石前的台阶下还不讲究地砌着两块小石墩。 一旁的石壁靠着辆陈旧的黑色老式单车,在外面风吹雨淋,年久空置,链断胎破锈迹斑斑,已经没法再骑。 是在看到石墩和单车时,宋黎的心猛地颤了下。 刺冷的风穿堂而进,似冰片刮过脸庞,宋黎在那一瞬深寒中恍然回忆起遥远的片段。 五岁时走丢,她到过一间四合院,湿着眼睛在门前的石墩蹲坐着,鼻头冻得通红。 后来有个哥哥骑着单车出现,把校服外套脱给她,坐到她旁边,侧脸浴在光里,痞里痞气地叼着烟,对她说——哥哥在这儿陪你等,不哭了行吗? 记忆里的画面和眼前的景象渐渐重合。 宋黎心跳忽地急促起来,惊怔着问:“这是……他的四合院?” “是,三哥从小就自己住这儿。”邹渡拉着她的行李箱走过来,抬望高门感叹:“这四合院都几十年了,现在起码值十几亿呢。” “不过嫂子放心,里面都改进过,全智能家具,比别墅住着还舒服!”他又笑说。 后面的话宋黎没听进去,单车的旧铁皮被穿堂风吹得咯吱咯吱在响,她脑子里盘旋着那句“从小就自己住这儿”。 宋黎突然问:“他以前是在京市一中念书吗?” 邹渡嘿嘿笑着说是,还说那时候三哥天天领着他们出去干架呢。 话落他自己倏地闭嘴噤了声。 宋黎缓了几口气接着问:“百花胡同?这里是叫百花胡同?” 在听到邹渡肯定的回答后,宋黎难以置信地望着这片地界,喉咙一更,讷讷呆站在那儿,头绪一时间彻底混乱了。 “外边儿冷,咱们先进去吧,你要冻病了三哥非得凑我不可。”邹渡玩笑着说。 宋黎忽略了邹渡的话,难以自控地重重呼吸着,突然低头,从包里翻出手机。 他们总是有着一种默契,就像此刻宋黎刚想拨出他的号码,屏幕先显示出了盛牧辞的来电。 “盛牧辞。” “宋黎。” 电话接通的第一秒,他们不约而同地叫了对方的名字,语气像是都有十万火急的事要讲。 “我有事要和你说。”宋黎夺声开口。 她到四合院了,盛牧辞知道,他略静,轻声说:“我也有。” 话到嘴边,宋黎眼泪先涌上来,打电话前她迫不及待想要问清楚,可电话一通,听见他的声音,她的心突然就沉静了。 命中注定的事,也不急在一朝一夕。 宋黎眨眼,眼眶的泪沾湿了睫毛,她慢慢放柔了声:“三年前你说过的,重要的事,我们不要在电话里讲……等你回来,见面说好吗?” “好,”盛牧辞声音温哑:“我们见面说。” 那时分不清是谁克制的情绪更多,隔了太多春秋,这一刻他们都怀着一种未曾对任何人有过的感情,感知着电话里彼此的呼吸,迫切却又耐心地等待接下来的见面。 宋黎声低下来:“衣柜里的被子是新的,就是薄了点,你把空调打开,不要睡感冒了。” “嗯,我有看到。”他说。 开衣柜找被子的时候,他一定能看到那件校服……宋黎想哭,但唇边分明扬着笑。 那天晚上,邹渡带宋黎进到四合院的正房,给她叫了份晚餐,出于避嫌,做完这些事邹渡就离开了。 走前他还让宋黎安心住着,说这里是三哥的地儿,只要不出这弄巷子,绝对安全。 宋黎睡不着,吃过晚餐后,她裹着厚睡衣在院子里逛,想看看盛牧辞曾经生活的地方。 这间三进四合院占地很广,估计有上千平,正厢分明,宽敞的院子种植着许多花草,让人想到那句“庭院深深深几许”,地下还有健身室,影音室,棋牌室,台球吧,酒窖等等,什么娱乐的都有。 他小时候肯定很叛逆吧。 宋黎在慢慢走着,不禁弯了唇,可转念又想,他那时年纪也小,一个人孤零零住在这么大的四合院里,会不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宋黎静静垂着眼睫,想起他曾说,自己很小的时候就抽烟了,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等他回来,得跟他说,以后不许再抽了……这样想着,宋黎走出地下回到主卧。 翌日下午,新闻报道台风已经过境,南宜机场的航班可正常起航。 宋黎刚在客厅看到这则新闻,就收到了盛牧辞的消息。 他说,三小时后到京市。 终于能再见到他,宋黎越发坐不住,在院里走来走去,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 三年都过来了,最后这三小时竟如此漫长。 到五点左右,天色将暗未暗,估摸着他快到了,宋黎走出四合院,在门口徘徊。 看到石墩,她不禁在想,自己当时是怎么哭的,看到旧单车又开始算日子,过去似乎也有二十二年了…… 巷口有叫卖声,老京市的小贩吆喝着“新蘸的冰糖葫芦”。 宋黎想去买,倒也不是想吃,主要最后的等待太难熬,寻些事情好打发时间。 走出巷子,宋黎要了串糖葫芦,小贩笑吟吟地从厚厚的稻草把子上拔下一串给她。 “谢谢。”宋黎咬着糖葫芦往回走。 当年自己在这里碰见过地痞流氓,她正在回想,几个摇头晃脑的男人忽然挡住她去路。 为首的那个冲她吹了声流氓哨,笑得流里流气:“妹妹条儿真顺,跟哥哥回家弄去啊。” 其他人一阵暧昧的哄笑。 宋黎皱着眉往后退,下一瞬,一块掌心大的石头凭空飞过来,准准砸中了那痞子的脑袋,他一声痛苦惨叫,疼得佝偻到地。 “看不见她从谁院儿里出来的?” 男人的京腔低沉而狠厉,带着沉沉的压迫感在身后响起。 宋黎一愣,惊喜回眸。 盛牧辞双手抄着裤兜,步步走过来,漆黑的眸底泛着澹澹冷意,睨着那群人。 地上的那个捂住汨汨渗血的头,原想咒骂,但一见到盛牧辞,刹那间惊恐到失声。 在这片混的都清楚,百花胡同是盛三的地盘儿,不能进,里面的人碰不得。 “爷,三爷饶命,真不知道是您的人,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那几个地痞认怂讨饶,在盛牧辞一声滚后,他们扶起领头的立马落荒而逃。 盛牧辞回头看宋黎,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直勾勾的,眼里有水光,像是要哭。 “吓到了?”盛牧辞伸手抱她到怀里,因她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没法搂严实。 他们之间隔着一段隐秘的空隙,宋黎摇摇头,仰起脸,笑里含着鼻音:“我刚想说是你女朋友,吓唬他们呢。” 盛牧辞笑,去摸她的头。 她却在这时毫无征兆地掉起了眼泪,似是昨夜忍到现在,他来了,总算是可以哭了。 宋黎低下头,泪珠子一滴滴落在地上衣上,心想相认是好事情,不应该哭,又忙仓促用手背抹去。 她一掉眼泪,盛牧辞便敛去笑意,捧起她脸,指腹轻轻揩去她眼角的潮湿:“我不在的时候受了气?是谁招惹你了?” “没有……没有……” 宋黎哭得不能自已,喉咙更住,调整了半晌呼吸,她紧紧拉住他一根手指,抬起眼睫:“盛牧辞,是你吗?是不是你?” 她噙着泪光,眸子里满怀期许,话说得语无伦次,急切地想要听到最后的答案。 盛牧辞懂她在问什么,把她的脸按到自己身前,轻轻在她耳边说:“我看到了,你衣柜里我的校服。” 真的是他…… 如果非要形容那瞬间的感受,大约是欣喜若狂。 宋黎眼一眨,泪珠子滑下来,再眨,流淌出的泪水把他的衬衫浸湿了一片。 “怎么回事妹妹,长大了还更爱哭了?”盛牧辞唇贴着她耳朵,轻笑调侃。 宋黎抽泣着,停不住。 其实她都不晓得自己哭的初衷,或许只是感性地在为和他错过的那十八年感到可惜。 为什么还没有人发明出预知未来的道具呢,她曾经以为自己什么都没了,寄人篱下地长大,还为一段错的感情伤怀。 如果早知道多年后还有他疼,那时候她就不走了,何必重新认识,又分隔两地这么些年。 “不哭了。”盛牧辞的手覆到她后背,拍抚着,轻哄:“怪我,怪我一直没认出你。” 糖葫芦啪嗒掉地,宋黎搂上他腰,呜咽着往他怀里蹭。 哭着哭着,到最后宋黎声音慢慢低下来,只偶尔有一下微弱的哭嗝。 盛牧辞离近她脸:“先回去好不好?” 那时宋黎才想起来,自己和他还站在杂沓的巷口,全程都有人瞧着……她咬唇,有些难堪地点点头。 盛牧辞牵着她走进四合院,如意门合上的瞬间,仿佛身处在尘世喧嚣打扰不到的净地。 当初在外面捡到这个小女孩的时候,谁能想到,二十多年后,自己会亲自牵着她走进来。 两回她都是在哭,鼻子都哭得很红,偏右那一点小小的朱砂痣很可爱,和小时候一样,显得人娇娇糯糯的。 原来在纽约的久别都不算久别,今天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久别重逢。 宋黎在缘分的奇妙中沉浸着,刚踏进院子,身子忽地被一把搂过去,撞到他胸膛,鼻尖瞬息盈满了这个男人的气息。 “终于没有人了宝宝。”盛牧辞顷刻间哑了声,牢牢握着她腰,另一只手陷到她发间。 宋黎清晰感觉到他心口气息的起伏,意识到,他似乎就要把不住了…… 她一仰头,他炽热的唇便压过去。 在巷口的冷静都是佯装的,昨夜起他就发了疯地想立刻见到她。 嘴唇上是真实的湿热,盛牧辞虎口锢着她下巴,往上抬高了,加深这个热烈的吻。 宋黎逐渐缺氧,眼尾都沁出生理性泪水。 屋檐垂莲柱用莲花装饰,额坊雕梁画栋,雀替彩绘,眼前的画面都在湿雾中晃得变了形。 宋黎眯拢着眼,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背后的搭扣开了,她心颤了颤,去推搡他:“外面,还在外面……” “我有分寸。”盛牧辞的唇绕到她耳垂,哑声含糊着。 宋黎想制止他,没制止住,耳和颈都被吮泛出了绯色的痕迹,站不住,软绵绵攀着他肩。盛牧辞又偏过头去吃了会儿她的嘴,突然间横抱起她,快步走过四合院长长的甬道,穿过垂花门,进到正房。 后背完全陷入被褥里,宋黎有一秒的清醒,在他扯掉衬衫覆过来时,她指尖抵到他心口,男人的体温好似永远都是烫的,带着一种热烈的情绪。 因着刚刚哭得厉害,宋黎当时鼻音很软,听着好似娇吟:“还没洗澡……” “等会儿再洗。”盛牧辞捏住身前她的手指,拉开摁到自己后腰,低头吻住她。 宋黎的心被他的唇牵动着,静默的空气里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喘息。 “这次我不会停下了。”盛牧辞透哑的声在她耳畔,他的指埋在薄薄的蕾丝里。 宋黎抱紧他腰,努力应对恐惧,仰高下巴敛住气,哑甜低呜着:“没关系盛牧辞……你做吧。” 夜色渐深,温柔地让她得到舒缓后,盛牧辞再抑不住,“宝宝……”他在她耳旁说了个腿字,又低语着,开点儿。 宋黎紧紧咬住下唇的时候,想起一句话。 凡事都有偶然的凑巧,结果却又如宿命的必然。 他们的相遇,就是一场宿命。 第59章 . [最新] 带我回家。【正文完结】…… 夜阑人静,卧室的窗帘半敞着,月色温温柔柔地在窗前渲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甜意。 盛牧辞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开亮壁灯,一束暗暗的暖橙光照下。 卧室静得连呼吸都清晰,盛牧辞轻轻下床,去到浴室,哗啦的水声停止后,他带回热毛巾,给被窝里睡着的女孩子姑且先擦一遍。 她湿漉的睫毛在眼睑耷着,不久前刚在他怀里簌簌地抖,咬唇掺着哭腔,都疼出眼泪了,还温温顺顺地在跟他说没关系。 盛牧辞坐在床沿,看着她白净的脸。 突然在想,早知今日,就不把她交给警察了,苦了她在靳家,自己养着多好。 他指腹抹去她眼角残留的水痕,俯下去在她鼻尖的小红痣上浅啄了下。 额上有温度落下,宋黎眼睫颤了颤,悠悠转醒,但困得睁不开,懒懒探出被里的手,摸到颊侧他的指尖,拉到自己唇边亲了亲。 盛牧辞鼻息溢出一丝笑,拨开她因湿汗沾在鬓边的碎发,低哑着声音:“再睡会儿?还是先吃点儿东西?” 都没吃晚饭,一回来就折腾到十二点多。 宋黎摇头,刚睡醒鼻音糯糯的,说都是汗,想要洗澡,听着有些委屈:“难受……” “来,抱你过去。” 盛牧辞搂住她的背,等她睡意惺忪地伸出手环住他脖子后,他轻轻一下抱起她,进了浴室。 那个夜晚,他对她待若珍宝,伺候她洗过澡,又拿吹风机给她吹湿发。 雾气在浴霸暖热的亮灯下蒸腾萦绕着。 宋黎坐在镜子前,双手支在洗手台托着腮,头顶有呼呼的暖风吹着。 抬眼,和镜里的男人对上目光,她弯起眉眼,浅浅地笑了一下,双颊白里透红,脉脉地望着他,好似含有事后春.情。 指尖穿过她的发,梳理着,干得差不多了,盛牧辞关掉吹风机,浴室里刹那重归安静。 吹风机搁到一旁,盛牧辞掌心往前按到台面,从背后拥住她身,低下头吻到她脸颊,在她耳边暗声说:“这么看着我,怎么,刚刚没要够?” 他的呼气暖着她耳朵,宋黎一回想就红了脸,瞪一眼镜子里的他,带着一点可爱的嗲意:“今天不能了。” 他故意问:“为什么不能了?” “累……都是你。”路都不想走,得他抱。 男人被她惹得笑了,笑里含着满足,柔声哄道:“委屈了?我错了还不成么?” 迎上镜里她羞愤的目光,盛牧辞笑意泛深,抚上她脸摩挲了会儿,再滑到她下巴,捏住,轻轻掰过来让她面向自己。 他低头吻过来,宋黎后仰,脊背没有硌到硬.实的大理石台沿,而是压到他掌心,被他护住。 他亲着她唇,从若即若离到渐深,她身上沐浴露和洗发露的气味很香醇,浮盈在鼻尖似在调着情,有过那事后,就是这样简单的亲吻都令人脸热。 宋黎在他的唇短暂离开的那瞬,揪住他睡袍的领子,半阖着迷离的眼看他:“……你抽屉里,怎么有那个的?” 难道是她不在的时候,有别的女孩子来过……心思顿时敏感了,她不敢再往后想。 盛牧辞轻轻地哑笑一声,仿佛看穿她心思:“女朋友要回来了,总得先备着,万一呢。” “……”原来是蓄谋已久。 宋黎咬了下嘴唇,还想说话,他的脸回到她眼前,再度吻上来。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还捏着他的领子,晕乎乎地就想到了过去那四年,那个不断分分离离的四年。今夜他们在这里,终于可以不用再管其他,不像过去,每次在一块儿的时候,心里都免不了夹杂着马上又要离别的忧伤情绪。 其实不想把那三年叫作分离。 他们只是在各自成为更好的自己。 盛牧辞在京市不止这一套四合院,还有不少天价别墅,各处都有,地理位置环境设施都更佳。 但宋黎还是想要住在这里。 百花胡同,是她第一次在京市感受到温暖的地方。 二十二年前的十月十四日,那夜京市的风有多寒冷,那件蓝白校服就有多暖和。 何况他从小住这儿,有年岁的沉淀才有生活气。 盛氏的叛徒已经承担了法律责任,公司又趁此时机清理了一批居心不良的管理层,内部日渐稳定。三年前盛牧辞的爸爸手术很成功,到如今恢复得也很好,有他在,可以省很多心,盛氏终于不再如从前那样,天天像吊在悬崖峭壁上,盛牧辞也不用像从前那样,行程紧凑,片刻都走不开。 这几天盛牧辞得闲,陪着宋黎走遍了附近大大小小的街巷。 宋黎从未与人在京市的老胡同里这样随心所欲地闲逛过,就是在医学院的那八年都没有过。 她看什么都新鲜,拉着盛牧辞的手处处都要过去凑热闹。 老京市的胡同在高楼大厦间纵横交错,青色的砖,灰色的瓦,如意雕窗,古槐下的红漆门,市井里的每一处都是风华百态,烟火人间。 这里是京市,不是南宜,京八件什么的都是最正宗的,尝到的时候,宋黎总是脸颊鼓鼓的,惊喜地冲他笑,说,盛牧辞,这个太好吃了! 盛牧辞眼里融着笑,由着她在前面拽着自己乱跑,像是也寻找到了新的乐趣。 那就是投喂她。 看她嘴唇沾满炸酱面的酱,将奶油炸糕咬出酥脆的声,捧着一碗小吊梨汤在喝,眼睛却急不可耐地往那盘驴打滚上瞟……他内心就无端生出一种满足感。 有时他也犯坏,给她买一串儿冰糖葫芦,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在四合院外的树荫下和她一起靠着。 宋黎喂他他不吃,等她咬完最后一颗,舔舔下唇,他再夹下烟,欺过去压她到墙根儿,去吃她甜滋滋的嘴。 每回这样亲过后,盛牧辞都会被这姑娘羞恼地瞪好久。 指间的烟咬回嘴里,他手按到她耳后的石雕墙,把这娇小的女孩子囚在自己与墙之间,低下头离近了,和她脸对着脸。 他笑里总透着股坏劲儿:“对我这么凶呢?” 宋黎瞅着他,不搭腔。 盛牧辞指尖拨弄着她耳垂,用好听的京调,懒洋洋地问:“以后对我们的小孩儿,你也这么凶?” 脸皮薄,宋黎一听脸倏地就浮起绯色。 好端端的,怎么就说到生小孩了,没个正形…… “你以后……不要抽烟了。”宋黎红着脸把话岔开,后背抵着墙,低头去看自己的蓝丝绒裙摆,和他的黑西裤贴着。 这要求于有烟瘾的人而,是很困难。 盛牧辞却一秒的迟疑都没有,在她话落后,就笑着说:“好啊,你说戒就戒。” 他爽快得宋黎都诧异了,眨眨眼看向他。 盛牧辞吐掉嘴里干咬的烟,拉过她手,掏出裤兜里的烟盒,放落到她手心。 “省下的钱都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他诱哄一般对她笑着,说完还在心里盘算了下,他这烟一盒的价格是五位数,如果她想吃巧克力钻石糖的话,他得再往里添点儿。 宋黎听得心里头泛暖,摸着手里的暗银色金属烟盒,小声说:“倒也不用一下子戒这么狠……先一周给你抽三支,再慢慢减。” “嗯,抽多少抽不抽,都照你说的算。”盛牧辞搂上她腰,去嗅她的发。 曾经答应过的,他会听话,只听她的话。 几天后,宋黎收到京一院的offer。 有teo教授的推荐信,以及纽约医学生命研究院的进修证书和科研奖项,宋黎可越过实习考核期,直接任职上岗。 而且下回,她还能参加副高职称考试。 在京一院工作几天下来,宋黎深切领会到,周老师当年的话是对的,她也很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进修这条路。 京一院一流的医疗水平和临床经验,都是南宜的医院所不能企及的,在这里,团队间的有效协作沟通,让宋黎在短短几日受益匪浅。 住院医时常没日没夜地倒班,如今宋黎考到中级职称,在京一院的工作时间白天门诊居多,值夜班也有,但只是偶尔。 盛氏总部离京一院不算很远,盛牧辞每天都会按时接送宋黎上下班,有时空了,他还会特意开到医院找她一起吃午饭。 期间他们有被拍到,上过几回热搜,“盛三与女友同居”、“盛三疑似隐婚”什么的,各种词条都有。 一大波cp粉天天过大年,高举着拽哥甜妹的大旗,还管他们叫绝美“宋词”cp。那磕生磕死的样子,就差半夜给这俩套上黑麻袋,密谋着绑进民政局了。 …… 戒烟说得干脆,事实上真没那么容易,最开始,盛牧辞每天都难受得很。 后来他想到个法子,犯烟瘾了就把自己的小女朋友揪过来,摁在怀里亲,一直亲到烟瘾压回去才罢休。 宋黎坐着他腿,最后都喘得短促,嘴唇被吮得鲜红。有天他咬用力了,她伏在他臂弯里,瘪着微肿的嘴巴哭嗔:“盛牧辞!你不可以再亲这么狠了,我明天还要上班的!” 也不晓得这人什么时候学会的卖惨那招。 她不应允,他就往她颈窝蹭,万分可怜地叹气:“烟不能抽,亲也不给亲了?” 每回宋黎都止不住地心软。 心软的后果就是被摁跪在床沿,卧室里全是亮的,睡裙在腰间堆着,有时窗外有淅淅沥沥的落雨声,有时深夜空静得只有她声里时轻时重的破碎,有时有不知名的鸟雀在院子里扑棱出声响。 白色的蕾丝小小的一团扔在枕边,盛牧辞从后面抱住她,唇在她耳后,嗓音喑哑地叫着宝宝,问她再撅点儿行么。 那时宋黎满眼含情的晶莹,喉咙烧似的说不出话,只能咬着唇脸深深埋进被褥里。 今年的十月十四日。 宋黎在医院上班,她的门诊时间到下午五点半。 这天盛牧辞来得早,五点半不到,他就开车到了京一院楼下,给她电话,没打通,料想她还在忙,就把车开进停车场,去到她办公室。 那时宋黎还在门诊室,盛牧辞到时,四人间的办公室其他三人都在,唯独宋黎的工位空着。 这间办公室里都是年轻的女医生,见这个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突然出现,霎时都惊到失声。 盛牧辞穿一身休闲西装,外套慵懒敞着,里面的黑色丝质衬衫很合身,隐约显着衣内轮廓优越的肌理。 他立在宋黎的工位前,慢悠悠地左右望着,侧颜的下颔线紧致利落。 女同事们的心脏都歇了瞬,不由想着,盛老三这颜值身材,和传闻中一样逆天。 就是他的脾气……她们也是深有耳闻。 屏着息没人敢说话,其中一个座位离得近,没办法,小心出声:“……盛、盛先生?” 盛牧辞循声瞥过去。 被他淡淡这么看一眼,那位女同事顿时后悔多管闲事,咽了下口水,开始害怕起来。 然而三秒后,却只是见他指了下宋黎的工位,平静地问:“宋医生呢?” 女同事怔愣顷刻,忙回答:“宋宋还在门诊,可能今天人有些多……应该也快结束了。” “喔。” 盛牧辞懒懒抱起胳膊,半坐半倚到宋黎的桌边,这模样似乎是准备在这里慢慢等。 办公室里的人都很意外他的和善,完全不是传里那样暴戾恣睢,不可一世的形象。 都是天天上网的,盛牧辞和宋黎的事她们都知道,只不过碍于当事人尚未公开过,没胆乱说话。 有人试探着问:“盛先生是……来找宋医生看病吗?” “不是。”盛牧辞长腿微曲着倚在那儿,偏过脸,目光落到桌面,这姑娘桌上还挺空的,只有文件夹,都整整齐齐叠放在角落。 他在想,要不要给她添些小植物,还有钢笔什么的。 橙红色的夕阳透过百叶窗,照到他侧脸,映出深深浅浅的迷人色泽。 盛牧辞伸手随意翻了两页纸,又合回去,慢条斯理地往后说:“我找她谈恋爱。” 随即,办公室里就有了阵阵微不可闻的抽气声。 片刻后,宋黎回到办公室。 看见盛牧辞时,她吓一跳,跑过去,压低声音问他:“你怎么跑这来了?” “等你下班。”盛牧辞笑了下,坦坦荡荡。 察觉到同事们虎狼般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而来,宋黎匆匆拽他出去,到了楼道里,才开口对他说:“我还得去主任那儿一趟。” 盛牧辞挑眉,点头:“那走吧。” 说着就要去牵她。 宋黎拍开他手,佯装肃容,一本正经地叫他:“盛牧辞。” “嗯?”他回过头。 他的眼神很是单纯无辜,宋黎瞅着他,欲又止,最后实在凶不起来,撒娇似的哼他一声,嘀咕着:“不要黏着我。” 盛牧辞瞧了她一会儿,很乖地依她:“喔,那我回车里等你?” 宋黎立刻点点头,催他快去。 走前,盛牧辞不着痕迹地张望了眼四周,头低下,极其自然地用唇碰了下她的唇。 也不顾她惊慌的反应,若无其事地转身。 紧接着就听见这姑娘在身后,恼羞成怒地小声叫他的名字,听语气也许正气得跺脚。 盛牧辞唇角上扬,露出一丝得逞的坏笑,不慌不忙地走了。 将近二十分钟后,宋黎坐进副驾驶。 她低头去系安全带,说着好了,我们走吧。 盛牧辞没有直接发动车,而是侧着脸,细细地瞧着她。 她脱掉了白大褂,身上是一件奶白色的v领针织连衣裙,锁骨漂亮白皙,修身的款式勾勒出一捻细腰,底下配着一双小短靴。 长发依旧是黑的,掖在耳后,但发梢烫成了微卷,弧度很浅,十分柔和,耳垂上坠着他第一次送的那对粉钻,轻轻晃动着。 金丝眼镜忘了摘,还戴着。 和在南宜见到她那时候相比,这些年来,她的气质中多了几分轻熟,不过那份清纯甜美仍在。 宋黎摘下眼镜,见他没动静,奇怪地问:“怎么还不走呀?” 他没说话,翘翘唇,凑过去想要吻她。 她顺手将眼镜往前一挡,镜腿搭到他的双耳,满眼警惕:“干什么?” 金丝眼镜架在他的鼻梁上,敛了些他的雅痞气,竟神奇地显衬出斯文感。 宋黎不由盯着他多看了几眼。 “又这么看我?”盛牧辞抬起胳膊靠到她的座椅上:“想在车里,玩儿点儿刺激的?” “……” 现在斯文后面还有两个字了,败类。 宋黎打了他一下,打在胳膊上,但还是诚实得可爱:“就是觉得,你戴眼镜特别帅。” “是么?”他笑起来。 “嗯。” “这么迷恋我?”盛牧辞弯着唇,指尖摩挲她下巴:“那送我们小阿黎一个小小的生日礼物。” 宋黎迷惘眨着眼:“今天不是我生日。” 而且她有和他说过,她的生日是外公的忌日,所以从来不过的。 “现在开始,每年的十月十四日,我都给你过生日。” 盛牧辞探身从后座拿了一张塑封精装的证书,回过头递给她,噙着笑说:“不能让你白白遇见我,你说是不是?” 宋黎垂眼去看。 是一张官方颁发的小行星命名证书。 上面详细注明了星座天体坐标和编号,星座是天秤座,登记日期就是今天。 盛牧辞,小行星是他的名字。 “现在,星星是你的独享的了。”他轻声说。 宋黎看着证书上的每一个字,眼眶忽地就热了。 曾经他在她心里始终是星星一般摘不得的存在,因为她说过想要配得上他,这话他就记到了今天……爱你的人真的不用等你诉说,在你拾级而上的日日夜夜,他能知悉你所有的心事。 《杜伊诺哀歌》里有句话,经常会有一颗星星,等着你抬头去看。 不用再抬头,星星已经在她手里了。 “这是我的。”盛牧辞笑着,在看另一张。 宋黎抬眼望过去,见他那张证书上写着,经官方协会批准,这颗小行星正式命名为。 小阿黎。 看坐标,这两颗星星离得很近。 星座物语也都是一样的。 ——youaredestinyinthegalaxy. ——银河之间,你就是命运。 是命运,他教会她成长,她教会他爱。 这人总有惹哭她的本事……宋黎眼前盈着一层细泪,想到自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过生日,再想到给她过生日的人是他,眼泪就收不住,啪嗒一下掉落到证书的光面。 盛牧辞静静看着她,笑着,什么话都不说,用指背揩去她眼角的湿泪。 他凑过去,嘴唇的温度在泪水的湿润里,落到她唇上,一下一下地吻着。指尖在她的发里,又慢慢滑到她耳垂。 那时宋黎的心柔得一塌糊涂,仰起头方便他亲,手臂也紧紧抱上了他的颈。 女孩子的主动是任何勾人的手段都管用。 她一抱过来,盛牧辞就稍微放开她,单手摘掉眼镜,随手往后座丢开,再一低头,沉着不平稳的气息,含咬住她唇。 回到百花胡同时,落日沉去,天是暗的。 盛牧辞牵着宋黎慢慢走着。 他嘴里咬着烟,是宋黎见他一周没抽了,忍得难受,就给了他一支。 巷口有几个小朋友嬉笑着在玩仙女棒,在夜色重绽着星光。 “盛牧辞,我也想玩儿。”宋黎抬头看向他,眼睛亮亮的。 盛牧辞笑一声:“回家等着,我去买。” 宋黎没有到四合院里等,而是在如意门前的石墩上坐着。 门檐壁灯的暖橙橘,屋顶之上的丁香紫,她裙子的梨花白,和他校服的海盐蓝。 都是记忆里的画面。 宋黎胳膊搭着膝,双手托在腮边,静静地去回想,那年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呢? 似乎是叼着烟,皱着眉头从单车上迈下来,一口京腔散漫好听。 ——谁家小孩儿啊? 他当时怎么就那么凶呢。 宋黎不经意垂眼笑了。 “谁家小孩儿在门口坐着啊?”面前,响起一声京味十足的调侃。 宋黎抬眼,见盛牧辞走近,蹲到她跟前,笑着把仙女棒给她。 嘴里的烟夹到指间,烟头抵到仙女棒顶端,去给她点。 仙女棒在他们之间噼里啪啦地闪烁着。 在眼前耀眼的星光里,宋黎眯起眼睛笑,那一双眸子弯得像月牙。 盛牧辞因她的笑容,扬起笑意。 二十二年,八千多个日日夜夜,那时的他们,绝想不到会有今天。 总有人出现在你的世界里,告诉你。 从白天到夜晚,会有人是你的不落星,这个世界舟顿人急,但不虚此行。 宋黎张开双臂,目光盈盈地望着他,笑得很甜。 “盛牧辞,带我回家。”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