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亲闺女,开局骂瞎老方丈》 第1章 逆女,滚去畜牲道 【叮——!聪明大脑寄存签到处,恭喜宿主解锁成功,下一个亿万富翁就是你!】 九重天外,混沌深处。 天道正盘膝而坐,周身法则流转,万道共鸣。 忽然,一道灵光自他眉心溢出,渐渐凝成一个巴掌大的小团子。 那团子揉了揉眼睛,咿呀一声,直接扑到了天道脸上。 天道愣了一瞬,随即大喜。 他活了无尽岁月,统御诸天万界,从未想过自己竟能得一亲生女儿。 从此,小团子成了三界独一份的宝贝。 她揪天道胡子,天道笑着由她扯; 她拆了南天门,天道挥手给她重建一座镶金的; 她把瑶池仙鲤烤了吃,天道还帮她撒孜然。 惯的。 彻底惯的。 直到这天,天道难得闭关清修,小团子趁他沉睡,摸来朱砂笔,趴在他脸上认认真真画了满满一脸王八。 每一只都画了四只脚,每只脚上还点了趾甲。 天道醒来时,摸到脸上的凹凸纹路,取镜一照—— "……" 额角青筋暴起,混沌之气翻涌,整片天域都在震颤。 他一把拎起还在呼呼大睡的小团子,怒吼道: "逆女!滚去凡间入畜生道!" 话音落下,天地骤暗。 天道浑身一僵。 完了,完了! 他是天道,言出法随,一字一句皆为铁律。 刚才那句话,已然落定! 怀里的小团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道金光裹挟,直坠而下,穿过云层,飞向凡间。 "……遭了。" 天道脸色煞白,慌忙掐诀改命。 金光追着那道坠落的流光,一路狂奔:"给咱闺女安排上大富大贵之命! 手眼通天!气运给够!神通给满! 护身法宝——不对,来不及了,先这样吧!" 可惜,改命的速度,终究慢了半拍。 —— 凡间。 灌木丛簌簌作响,两头灰狼一前一后窜出,绿幽幽的眼睛锁定了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两三岁的女娃,白白胖胖,小脸圆润得像刚出锅的白面馒头,穿着一身锦缎绣袍。 衣料上绣着暗金云纹,在日光下半隐半现地泛着光——哪怕沾了泥草,也掩不住那份贵气。 "哇哇哇——!哇哇哇——!" 女娃吓坏了,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小胖手胡乱挥舞,短腿拼命蹬踹,可那点力气对两头饿狼来说不值一提。 一头狼猛地扑上来,叼住她的后颈。 另一头直接咬住她的小胳膊,两头畜生同时发力,往两个方向一扯—— "哇——哇……呜……" 哭声戛然而止。 "咔嚓。" 骨碎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 鲜血喷溅,染红了灰狼嘴边的毛。 那颗圆润的小脑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着,软塌塌地挂在狼牙之间,随着灰狼的步伐一晃一晃。 锦袍被血浸透,暗金云纹糊成一团暗红。 血肉淋漓,触目惊心。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忽地,一道流光乍现。 凌霄的意识猛地撞进这具残破的身体里—— 混沌深处的记忆如潮水倒灌:天道的脸、满脸的王八、那句震怒的"滚去凡间入畜生道"。 还有追在身后慌慌张张的金光。 她感受到了自己的处境。 脖子被利齿贯穿,胳膊没了,血在往外涌,视野一片血红模糊。 那股铁锈味灌满鼻腔,疼得她神魂都在颤。 "……老东西真把我踹下来了?" 凌霄呲着小米牙,一脸愤愤地磨了磨牙。 她霍地张开了眼。 正对上一双绿幽幽的狼瞳,近在咫尺,獠牙上还挂着她的血。 灰狼明显愣了一下——这猎物不是已经死了吗? 凌霄白胖的小手一把攥住狼的上颚,借力猛地一拧。 "敢咬……姑奶奶我?!" 公狼吃痛松口,她整个人从狼嘴里滑了出来,"吧唧"摔在地上。 脖子上的血窟窿还在汩汩冒血,但她顾不上。 白胖的小脚丫一蹬,直接踹在另一头扑上来的母狼鼻子上。 接着抡起小拳头,对着两头狼劈头盖脸一顿乱揍。 拳拳到肉,小胳膊虽然短,劲儿却大得离谱。 还时不时地用小牙咬上一口。 “咬窝、咬窝、居然敢咬…窝!” 她一边含糊不清地骂着,一边抡起拳头。 两头狼被一个奶娃娃揍懵了,晃着脑袋眼冒金星,嗷嗷直叫却愣是还不了手。 凌霄打累了。 这才摇摇晃晃站起来,衣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 奶凶奶凶地瞪着它们,血糊了满脸,衬得那张胖脸愈发凶悍: "畜生!敢咬你……凌霄奶奶?!" “还不快跪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源自天道血脉的无上威压轰然铺开,笼罩整片山林。 惊得整片林子的动物瑟瑟发抖,跪了一片。 两头灰狼浑身一僵,绿瞳里只剩惊恐,喉咙发出怯懦的呜咽:“嗷??”了一声。 双腿一软,齐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第2章 你凌霄奶奶窝来了 两头狼被打的面目全非,尤其是公狼,挨的拳头最多。 没法,它得护着它得小花花,回头花花跟别的狼跑了怎么办? 它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一个血糊糊的奶娃娃薅住了命根子 ——身下的那二两肉差点没保住。 这可是给花花传宗接代的宝贝疙瘩,可不敢碎在这儿。 凌霄的脑袋"嘎嘣"一声扭回正位,断掉的胳膊从地上飞起,"咔哒"接回肩膀。 浑身迸发出无数道金光,金光所过之处,所有伤口瞬间愈合如初。 两只狼眼瞪得溜圆,心中哀嚎:白长那么大眼珠子,这是有多瞎,怎么平白无故惹了这么个煞星? 凌霄借力翻身,白胖的小脚丫蹬在狼鼻子上,硬生生把自己撑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隐约能看见炊烟和人声——那是最近的村落。 "行吧!" 她拍了拍手上的狼毛,奶声奶气地嘟囔。 "既来之则安之。 老东西给的气运呢? 神通呢?” 话音未落,胸口隐隐泛起一丝温热。 那是天道最后追上来的金光,终究还是塞进来了一点东西。 凌霄低头看了看,嘴角一歪。 "还行,没亏到底,老东西还有点良心!" 她转头看向那头还在哆嗦的公狼,小下巴一抬,霸气十足: "你,以后就是你奶奶我的座驾。 要是不乖,我就打死你! 现在,闻着味儿,带窝回家!" 她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骑上狼背。 公狼不敢有二话,转头看了还跪着的母狼花花一眼,呜咽了两声,似是道别。 驮着这个小煞星,朝着炊烟的方向撒腿就跑。 随着凌霄的离开,那股强大的威压消失,所有动物感觉头顶一空。 母狼看着它们离去的背影,抖着腿站起身。 妈呀,看来得赶紧找个新靠山,上次遇到的那个刀疤狼就不错,还跟自己表白了。 它得赶紧回去,换个靠山压压惊。 远处村落的轮廓越来越近,炊烟袅袅,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凌霄深吸一口气,笑了。 "凡间?行啊! 正好,奶奶我无聊! 去看看你们这儿有什么好玩的!!” …………… 与此同时,将军府。 “夫人!夫人!你别急,小小姐肯定会被找回来的——” 丫鬟跌跌撞撞冲进内院,话还没说完就噎在了嗓子眼。 只见自家夫人摔倒在床边,长发散乱,素白的寝衣被冷汗浸透,贴在单薄的脊背上。 她双眼红肿得像桃子,双手死死攥着一件尚带着奶香的婴儿小衣,指节勒得发白。 “我的霄霄……我的霄霄啊! 她还那么小,她怎么能丢了呢?!” “都怪我,都怪我……” 苏婉仪喃喃自语,眼泪砸在手背上,“要不是我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连抱她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不是当初我不听劝阻,大着肚子出了门… 她也不会在肚子里差点被憋死……” 回忆起生产那日,苏婉仪心如刀绞。 她陪着柳素心上街,结果被人冲撞在地。 虽急急送入府生产,但孩子在肚子里待太久,又是硬生生的外伤。 刚落地就脸色青紫,嘴唇发乌,软绵绵地瘫在稳婆掌心里。 稳婆说无碍,只是胎里弱,可谁能想到。 她竟成了个傻子。 想到这里,真是悔不当初,就不应该…… 答应柳妹妹陪她出府。 苏婉仪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却透着急切,“快,快去叫老爷回来! 让他赶紧给我找! 就算翻遍整个京城,也要把人给我找回来!”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八岁左右的男孩扑通跪在了她面前,也是白白胖胖的,圆脸大眼,和小女娃眉眼间有七八分相像。 只是此刻这张小脸惨白惨白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娘……是我不好。" 男孩哽咽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是我把妹妹弄丢的,你怪我吧,你打我吧!" 苏婉仪疑惑地抬头看他,眼眶里的泪又涌出来一层。 "你说什么?什么叫你弄丢的?!" 男孩缩了缩肩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带妹妹去街上玩,一转身的功夫她就不见了。 我找了,我到处都找了。 可就是找不到……娘。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妹妹……" 他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很快就肿了一片。 原本他只是带着妹妹在府里后花园玩。 小堂妹顾凌霜跑了过来,拽着他的袖子说道:"三哥,霄霄妹妹从小就是个傻子,整日闷在府里不出门,定是憋坏了。 你瞧她见只蝴蝶都笑半天,可怜得很。 不如你带她出去逛逛?" 第3章 二房的怨毒 男孩心思单纯,被顾凌霜三言两语说得心头一热,觉得确实该让妹妹见见外面的天地。 他便趁着午后府中人歇息的空档,带着妹妹溜到了后院的狗洞边。 "霄霄乖,哥哥带你去看糖人。" 他回头哄着妹妹。 两三岁的女娃傻笑着流着口水,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着哥哥走。 两人一前一后钻出狗洞,溜到了街上。 街市热闹非凡,叫卖声此起彼伏。 凌霄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东看看西瞧瞧,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唤。 走到一个糖葫芦摊前,她忽然站住了。 伸出小胖手指着那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了:"哥……吃……吃……" 男孩正掏钱买糖葫芦的功夫,一转头—— 人没了。 他心里发慌,沿着街一边跑一边喊:"妹妹!妹妹!别玩了,三哥带你回家!" 可无论他怎么喊,热闹的街头始终没有那个小小身影的回应。 苏婉仪看着眼前这个哭成泪人似的小儿子,心口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她颤抖着手想去扶他,却发现自己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我的儿……你为何不带侍卫…… 你妹妹…她……她还那么小…" 她终于撑起身,一把将男孩搂进怀里,母子俩抱头痛哭。 窗外微风呜咽,满府上下乱作一团。 将军府后院,二房院内。 柳素心端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把玩着一支玉簪,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那个傻丫头,是真的回不来了?"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女儿顾凌霜。 少女六七岁的模样,穿着一身鹅黄襦裙,眉眼温婉,任谁看了都会夸一句知书达礼,秀气端庄。 顾凌霜嘴角也跟着翘了起来,眼里却没有半分温度:"娘放心,我叮嘱过的,扔得越远越好。 那几个人拿了银子,自然知道该怎么办事。" "外头那些人,拿了钱替人消灾,最是明白规矩。 他们也知道,她是将军府的小姐——万一事情败露,他们全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啊,只能尽心尽力,绝不敢留活口。" "况且!" 顾凌霜声音压得更低,眼底掠过一丝残忍,"我特意让人打听过,那片林子野狼成群,时常出没。 一个小傻子被扔到那种地方——"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 "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不过娘。" 顾凌霜忽然压低了声音,神色认真起来,"这事千万不能再让别人知道了。 你知我知就行。 大哥二哥,还有爹——都不能说。" 柳素心挑了挑眉,随即了然地点头:"自然。 这种事若是走漏半点风声,咱们母女俩都得完蛋。" 顾凌霜看着她,冷冷笑道: "只要那个傻子死了,我便是将军府唯一的女孩。 大伯母那边膝下无女,大伯父又最重情义。 若我主动示好,以孝道之名留在他们身边,名正言顺。" 她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 "到时候,大伯父手里的权、大伯母陪嫁的铺子田产——那可都不是小数目。 再加上大堂哥上了战场至今生死未卜。 二堂哥又早年出去闯荡不知所踪。 三堂哥又是个大字不识的蠢货。 将来分家,大房这一脉的家底,还不是归我?" 柳素心听着,眼皮微跳。 她知道女儿本事不小,却没想到这丫头心思竟缜密至此,野心大到令人心惊。 她攥紧了窗棂,指节发白,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了太久的委屈和怨毒: "娘,你不知道我有多恨她。 我明明就是气运之女——当年慈恩寺的慧明大师亲自给我批过命。 说我乃顾家福星,庆云之兆,天生旺亲。 那时候大伯他们一家多疼我啊,恨不得把心都掏给我。" 她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三个堂哥,哪一个不是把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我要星星不给摘月亮,我弹琴他们给我扇风,我练字他们给我磨墨。 全京城人提起我,都说将军府的大小姐是个有福气的!" "可那个傻子一出生——" 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一切都变了! 她明明就是个傻子,连话都不会说,整日咿咿呀呀的,眼神都是散的! 可大伯一家就像中了邪似的,眼里再也看不到我了。" 第4章 妹妹骑着狼回来了 顾凌霜猛地松开手,指甲在窗棂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印子:"凭什么?! 我琴棋书画样样拔尖,她连勺子都拿不稳! 我替顾家积了多少福气,她呢? 她除了占着长房嫡女的名头,还会什么? 可他们看不见! 他们全都看不见!" 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温婉乖巧的面具彻底碎了。 露出底下狰狞的真面目:"她活着一天,我就永远是'二房的那个丫头'。 她死了,我才能真正成为将军府的大小姐。" 柳素心盯着女儿看了片刻,伸手抚了抚顾凌霜的发顶,眼里既有骄傲,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可随即,她眼底翻涌出一股积压了多年的恨意,怎么也遮掩不住。 "霜儿,你记住——这是他们欠我们的。" 她目光直直盯着窗外大房院子的方向,眼底猩红一片:"就当是这个傻丫头,先替他们还了吧。" 她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扭曲的冷笑: "苏婉仪……你看看你的女儿,还不是毁在我手里了。 你嫁给他又如何? 你以为你赢了? 你太天真了!” …………… 前院,马蹄声急促。 顾北戎一身戎装未卸,大步跨进府门。 他身高八尺,肩宽背阔,玄甲上还沾着风沙,眉目间凝着沙场磨砺出的肃杀之气。 可一进院子,那股杀气便在看见正屋内的景象时骤然散了。 苏婉仪怀里紧紧搂着顾凌轩。 母子俩抱头痛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口发紧。 顾北戎心猛地揪了起来。 "婉娘!"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单膝跪在地上。 粗糙的大手握住妻子的肩,声音放得极轻,与他平日里发号施令的腔调判若两人: "婉娘,你别这样……你身子才刚好些,小心伤了身子。" 苏婉仪抬起头,满脸泪痕。 "是我不好……" 她终于哭出声来,"是我没用……我没看好她……" "不怪你。" 顾北戎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你放心,我肯定把霄霄找回来。" "我已经把军中能调动的人都派出去了。 五城兵马司、京兆尹那边我也打了招呼——全城戒严,九门盘查,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他低下头,看着苏婉仪哭得涣散的眼睛,一字一顿: "——她一定会回来。 我顾北戎的女儿,没那么容易出事。" "夫人!将军!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丫鬟春杏跌跌撞撞冲进院子,声音尖得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苏婉仪猛地从顾北戎怀里抬起头。 "小、小姐她……她……" 她指着府门方向,话还没说完。 顾北戎和苏婉仪两人同时起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门外冲去。 后面跟着个顾凌轩——这小子跑得眼泪横飞,边追边喊"等等我等等我"。 一路穿过回廊、越过庭院,苏婉仪跑得鞋都掉了。 顾北戎也顾不得仪态,一把抱起她,冲到大门前—— 府门口早已围了一圈家丁护卫,个个手持铁棍钢叉,严阵以待,却没人敢往前踏一步。 因为大石狮子旁边,趴着一头体型硕大的灰狼。 而狼背上,驮着他们血糊糊的小小姐。 那娃娃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袄子,布料被撕得一条一条挂在身上。 小脸上、手上、胳膊上全是干涸的血迹。 混着泥土和草屑,活像个从泥坑里捞出来的小土猴。 而那头狼更骇人——浑身毛发被血黏成一绺一绺的,嘴角还挂着血丝。 狼头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翻着皮肉,一只耳朵缺了半边,看着凶悍至极。 它獠牙微露,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呼噜声,谁敢靠前一步它就龇牙。 管家赵伯花白的胡子都翘了起来,铁棍攥得指节发白,压着嗓子低声叮嘱: "声音轻点、都轻点!别激怒它! 谁都不许轻举妄动! 万一伤了小小姐该如何是好?” 场面就这么死死僵住。 而那头凶兽背上,那个满脸是血的小奶娃娃正咿咿呀呀地挥着小胖手,看见冲出来的父母,咧嘴一笑—— 露出一排整齐的小乳牙,白得发光。 "…凉娘…" 苏婉仪直接从顾北戎臂弯里滑下来,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眼里哪里还有狼,只有她的亲亲小宝贝。 她一把将那个血糊糊的小团子从狼背上抱下来,搂进怀里,浑身都在颤。 "我的霄霄……我的霄霄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抖着去摸女儿的脸,摸到一手的血痂,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第5章 你傻,你全家都傻 凌霄只觉得眼前一黑,整张小脸瞬间埋进一片温暖柔软的波涛之中。 她费力地仰起小脑袋,视线晃晃悠悠地对上了苏婉仪的眼睛。 这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娘亲啊。 小娃娃心里冒出一声感叹。 比上面那个老登可有温度多了。 然后—— "轰隆——!" 一道惊雷劈下来,天空瞬间乌云密布,方才还晴好的天色眨眼间暗得像泼了墨。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苏婉仪下意识把凌霄护得更紧。 顾北戎条件反射般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管家赵伯的铁棍差点脱手。 凌霄缩在娘亲怀里,默默伸出一根小胖手指—— 冲着头顶的乌云竖了个中指。 这老登,居然窥探她的心声。 不要脸。 顾北戎余光瞥见了女儿的小动作,嘴角抽了抽。 两岁多的孩子冲天竖手指? 这架势,怎么瞧着格外熟练? 但他来不及细想,天色骤变来得蹊跷,他抬头望了一眼翻涌的黑云,眉头拧紧——这雷,劈得不对劲。 凌霄收回手,小脸重新埋回娘亲怀里,心里继续吐槽:装神弄鬼,劈个雷就想吓唬她? 小看谁呢? 只是……她娘亲身上为什么缠绕着一股死气? 不对,不只是娘亲,整个将军府前院都被阴气笼罩着。 她刚想再细看,耳边忽然炸开一道哭嚎—— "哇哇哇——妹妹!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吓死我了!!" 顾凌轩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扒住苏婉仪的膝盖。 泪水混着鼻涕淌得满脸都是,鼻尖一鼓一缩,鼓起一个硕大透亮的鼻涕泡。 随着他抽噎的动作忽大忽小,晃悠悠悬在鼻尖,眼看就要滴落下来。 他伸出手,想要去抱抱凌霄,指尖悬在半空,又怯生生不敢贸然触碰,只能急得放声大哭。 凌霄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满脸嫌弃地向后仰去。 这小家伙也太邋遢了,鼻尖挂着个摇摇欲坠的鼻涕泡,还想凑过来摸她。 万幸顾凌轩的手没碰到她,不然她怕自己当场吐出来。 顾北戎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头灰狼,又看了看妻子怀里的女儿,再看了看那狼嘴里的血—— 这位在战场上见惯了尸山血海的镇国将军,此刻眼眶红了。 顾北戎蹲下身子,大手托住凌霄的肩膀,仔仔细细把她转了个圈。 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胳膊、后背、小腿、脚底板,每一寸都没放过。 没有伤口。 一滴血都不是她的。 他愣了一下,悬着的心放下来,可眉头又皱了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哑着嗓子说了句,顿了顿,又忍不住追问:"可你身上这些血……是哪来的?" 苏婉仪这才惊觉地发现女儿身上全是血迹,连忙对着身边的春杏说道:"快!快去请大夫! 霄霄,你是不是受伤了? 你哪里疼,告诉娘亲…… 呜呜呜,这天杀的,到底是谁伤了你?" 凌霄眨巴眨巴眼睛,听着苏婉仪带着哭腔的质问,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在她仅剩的两岁多的原主记忆里,她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傻子。 饿了不知道说,疼了只会哭,偶尔崩出个"爹""凉亲""锅锅"。 已经是极限发挥,平时整天流着口水傻乐。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 她到底是傻,还是不傻? 凌霄抬起小胖手,指着门口还蹲在那儿的公狼,口齿不清却努力往外蹦字: "它咬窝…血……打……。" 几个字,含糊不清。 全场安静了一瞬。 顾凌轩第一个反应过来—— "诶?!" 他猛地止住了嚎,鼻涕泡都忘了擦,瞪圆了眼睛:"妹妹能听懂人话了?!妹妹不傻了?!” 顾凌霄“……” 你傻,你全家都傻! 第6章 天道委屈 苏婉仪和顾北戎同时一怔。 对啊。 霄霄两岁多了,平时连"爹""娘"都含含糊糊蹦不完整。 跟她说话也毫无反应,只会一个劲的傻笑。 今天这是—— "霄霄,"苏婉仪又惊又喜,声音都在发颤,"来,叫娘试试?" 凌霄转过脸,冲着她咧嘴一笑,露出那排小白牙:"凉亲!" 苏婉仪眼眶一下子又红了,又惊又喜。 顾北戎喉结滚了滚,蹲在地上,平视着女儿,嗓音低哑:"霄霄,叫爹。" 凌霄看着面前这个铁塔一样的男人,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期待和小心翼翼—— 她冲他龇牙,脆生生地喊: "爹。"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劈下来,震得大石狮子都仿佛颤了颤。 顾北戎:"……" 苏婉仪:"……" 顾凌轩抱头望天:"又打雷了?!这什么鬼天气!! 六月飞雪都没这么离谱吧!!" 凌霄抬起小脸,恶狠狠地瞪向乌云密布的天空。 老登你够了。 你不想当我爹,还不准别人当我爹了?! 而在九霄之上,天道看着那小团子居然怒视着自己。 面上委委屈屈的,转过脸,背对着她,嘴里"哼"了一声。 小没良心的,这么快就认人当爹了。 他这个老爹都还没死呢。 刚落地就冲别人龇牙喊爹,连个过渡都没有。 想想都心里发酸,难受的紧。 ------ 这时,听到消息的柳素心和顾凌霜匆匆赶来。 "哎呦——霄霄可算回来了!" 柳素心一边跑一边拿帕子抹眼泪,声音又尖又颤:"我这一天都没吃饭,就在佛堂里念经,就盼着霄霄能早点回来。 菩萨保佑,果然听到了我的祷告! 等会儿我再去佛前磕头谢恩——" 她扑到苏婉仪身边,伸手就要去摸凌霄的脸:"快让二婶看看,这可怜的孩子,遭了多大的罪啊……" 凌霄抬头冷冷地看着她: 念经? 佛堂? ——这女人身上可没有一点"念佛积德"熏出来的香火气。 反而从上到下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胭脂味,甜腻得发闷。 柳素心接触到她冷冷的目光,心口猛地一跳。 这孩子以前傻不愣登的,见了她就只会流着口水傻笑。 可现在这眼神——怎么让人脊背发凉,像是恨不得剜了她一样。 她心头咯噔一声,面上却不显, 反手轻轻拍了拍凌霄的后背,声音柔得发腻:"霄霄在外面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定是吓着了吧?" 这时,旁边的顾凌霜牵起凌霄的小手,软声道:"妹妹,你终于回来了。 我和娘亲在佛堂前跪了一整天,就祈祷你能平安回来。" "妹妹你怎么了?我是凌霜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吗?" 顾凌霜眼中满是急切,声音都带了哭腔。 可那只牵着凌霄的手,却暗暗收紧—— 指甲狠狠扣进凌霄软嫩的手心里,尖利的力道几乎要穿透皮肉,掐出一片血丝来。 凌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红的小手,又抬眼看了看顾凌霜那张写满"关切"的脸。 “凌霜?顾凌霜?想起来了! 这不是她在混沌之初看过的吗? 她不知在三界活了多少岁。 起初她只是一缕小小的灵魂,被天道的气息包裹着,慢慢孕育出了神识和生命力。 只是她在上界基本不化作人形,终日就是一团奶白色的团子,偶尔伸个脚、蹬个腿,已经是她活动量的极限了。 三界这点地方,她早就玩腻了。 时常去异空游历,看看外面的繁华世界。 无意中翻过不少话本子——也就是那个时代的人们口中所说的。 而这一本,讲的正是"气运之女"顾凌霜的故事。 女主顾凌霜,将军府的大小姐,从小被慈恩寺的方丈点为"气运之女"。 绑定了一个什么,“气运系统”。 借着系统,将顾家大房的气运一点点转移到自己身上。 而那系统不光吸大房的气运,还往大房院子里埋了阴损之物。 从此,顾家大房倒霉事接连不断。 大哥顾凌风在外打仗,莫名其妙断了联系,后来传回来的消息是被敌军俘虏,五马分尸。 二哥顾凌云——被顾凌霜三言两语怂恿着去外面"闯出一片天地",结果被人骗得倾家荡产。 又因为生得一副好皮囊,被一群土匪看上,关在笼子里当玩意儿赏玩,最后连骨头都没剩下。 三哥顾凌轩更是个大字不识的怂包。 对顾凌霜言听计从,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凌霜一句"男儿志在四方,何必要拘在这读书写字上",他就真的不去上学了。 第7章 原书剧情 她还收买了他的小厮,带他进赌场,手把手教他赌。 没两年,顾凌轩就成了一个不学无术、好赌成性的纨绔子弟—— 而且还是顾凌霜最听话的一条狗,让他咬谁就咬谁。 最后就是她。 这个最小的小傻子,也是顾凌霜眼里最大的钉子。 顾凌霜嫉妒她。 嫉妒她夺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那份偏爱,夺走了大房所有人的关注。 没有顾凌霄之前,大房上下对顾凌霜是捧在手心里疼的—— 她要星星不给月亮,衣裳首饰挑最好的,请的教书先生也是最好的。 可自从顾凌霄出生以后,一切都变了。 苏婉仪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小女儿身上。 顾北戎下了朝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闺女。 连顾凌风每次从军营回来带的礼物都先紧着妹妹挑。 顾凌霜分到的关注越来越少,得到的资源也越来越少。 更让她恨的是——苏婉仪这几年身子一直不好,更别说像从前那样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了。 所以她恨。 于是她买通了几个流氓,三言两语哄着顾凌轩带着"傻子妹妹"上街玩。 趁其不备,就把凌霄拐走丢进了深山里。 按原书剧情,她就该死在狼嘴里。 然后顾家大房得到消息——小女儿没了。 苏婉仪当场崩溃,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每天以泪洗面,茶饭不思,身子本来就虚,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而顾凌霜呢? 天天去大房"安慰",端汤送药,柔声细语地陪在她身边,一副懂事体贴的好侄女模样。 顾北戎看着自己的妻子日渐憔悴,整个人也是心如死灰。 这时顾家老太太出面提议—— 让顾凌霜过继给大房,一则让她给大房尽孝道,二则也好抚平苏婉仪失去女儿的痛。 顾北戎想了想,觉得顾凌霜确实是个温柔体贴的孩子,这些日子没少来陪伴开导。 他点了头。 就这样,顾凌霜名正言顺地过继到了大房,成了将军府真正的大小姐。 而顾凌霜也没有让别人失望。 在大房一个个倒了之后,她借着顾家多年积累的人脉和根基,一路扶摇直上—— 先是做了太子妃,后来又登上凤位,成了东澜国的皇后。 可谓顺风顺水,风光无限。 凌霄在心里冷笑。 用别人的命铺的路,走起来当然顺。 可惜她凌霄来了——她…注定走不远了。 凌霄收回思绪,手中的刺痛还在传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红的小手,突然眼神一变,豆大的眼泪说掉就掉,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疼……姐…疼……" 苏婉仪这才察觉不对,连忙把女儿的小手捧起来一看—— 掌心好几道月牙形的血痕,是被指甲硬生生掐出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 她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顾凌霜。 凌霄往苏婉仪怀里缩了缩,小脸哭得皱巴巴的:"疼……姐…姐掐……" 顾凌霜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虚握的姿势,满脸不可置信:"我、我没有…… 我就是牵着妹妹的手,我不知道怎么会……" 她心里慌的一批,这小傻子怎么学会告状了? 以前她无论打的多狠,甚至有时候用针扎她,她也不会反抗,只会哭。 这时柳素心连忙出来打圆场,上前一步柔声道:"这孩子也是没个轻重,她定是心里害怕—— 看着霄霄身上全是血,又瞧见后头那头龇牙的狼,一时慌了神,下手不免重了些。" 说着她侧过头,瞥了一眼还趴在大石狮子旁的灰狼。 灰狼察觉到她不善的目光,獠牙微露,喉咙里滚了一声低吼。 柳素心心惊的收回目光,转脸拍了拍顾凌霜的手背:"霜儿,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妹妹皮肉嫩,你稍稍用点力就能掐出血来,你看把妹妹吓得,哭得梨花带雨的,多可怜见的。"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替顾凌霜开脱了"故意伤害"的嫌疑。 又把责任推到了"狼吓到了她"上。 还顺便暗暗敲打了一记那头灰狼的危险性。 周围几个丫鬟家丁听了,神色果然松动了些,有人小声附和:"是啊,那狼瞧着确实骇人…… 大小姐肯定是吓到了,所以才伤了小小姐……” 苏婉仪这才注意到那头狼,猛地将凌霄往怀里一护,声音发紧:"这、这哪里来的狼? 快快把它赶出去!" 周围家丁面面相觑——他们家夫人这说的是什么话? 这狼是驮着小小姐回来的,都趴在这儿好一会儿了,怎么现在才看见? 管家赵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夫人,这狼…… 它把小姐送回来的,属下们也不敢擅自动手……" 第8章 抢女主系统 "别管它怎么来的!" 柳素心急声道,"万一它发起疯来伤了人怎么办? 快把这狼给我打死!"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头狼对凌霄没有敌意,正因如此才更不能留。 “别打!不要伤它!” 凌霄急忙朝着灰狼的方向大声喊道。 苏婉仪神色紧绷,连忙柔声劝道:“霄霄,野狼凶险。 就算不打死它,也万万不能留在府中。” 凌霄小脸绷得紧紧的,稚嫩的话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含糊,一字一句却咬得分明: “它很好,不咬人…… 驮我回家……" “不乖,我自己会打!” 她说着,在苏婉仪怀里不停扭动挣扎,想要挣脱出来,张开两条小胖胳膊,径直就要朝着灰狼扑过去。 顾北戎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按住她:“霄霄不要乱动,这野兽很危险!” 凌霄不肯罢休,小身子扭来扭去,着急辩解:“不危险,它保护窝……” 那头灰狼像是听懂了凌霄的话语,慢慢从石狮子边上站起身。 满身血迹斑驳,步履缓慢,一步一步朝着众人这边走了过来。 家丁们齐刷刷后退,铁棍又举了起来。 可它走到离凌霄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低下那颗伤痕累累的脑袋, 尾巴轻轻摇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委屈,又像是讨好。 凌霄挣开顾北戎的手,踉踉跄跄地朝它走了两步,小胖手伸出去,轻轻按在那颗毛茸茸的狼头上。 "不哭……" “我保护你!” “以后,你就跟着我,次香喝辣!” 她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顾凌霜站在人群后,看着凌霄的小手按在狼头上的那一幕,眼神陡然阴沉下来。 她敛了敛心神,在脑海里对着系统低声道: "系统,有什么办法让这头狼把她咬死? 最好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她的话还没说完,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滋滋"声,像是电流短路一般,刺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紧接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感从系统深处蔓延上来。 那滋滋声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警报音,像是某种预警机制被触发了。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危能量波动……】 【来源:不详……】 【危险等级:SSS级……建议立即撤离……撤离…】 顾凌霜僵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系统这个样子。 平时那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系统,此刻竟在颤抖——像是遇到了什么能让它瞬间灰飞烟灭的存在。 凌霄听到那所谓的"系统"正在顾凌霜脑子里吱哇乱叫。 小脸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小胖手,轻轻一抓—— "啊——!!放开我!放开我!你、你放开我!!" 系统尖锐的叫声直接在顾凌霜脑海里炸开,像是被人从根源上撕扯着代码,凄厉得连周围空气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顾凌霜在系统发出尖叫的瞬间,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攥住了脑子—— "啊——!好痛!我的头好痛!!" 她猛地蹲下去,双手抱住头,在地上蜷成一团,浑身痉挛般地打滚。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全场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 柳素心第一个冲上去,扑跪在地上搂住女儿,声音都劈了:"霜儿!霜儿你怎么了?! 来人啊!快请府医!快去!!" 家丁们这才如梦初醒,有两个拔腿就往府内跑。 苏婉仪后退了半步,眉头紧锁地看着地上翻滚的顾凌霜——这反应实在太过诡异,好好的一个人,说倒就倒了。 让她下意识地往后退。 顾北戎看着这一切,沉着脸沉声道:"先抬进屋去。" 立马有两个丫鬟上前,七手八脚地将顾凌霜从地上扶起,抬着就往府内走去。 而凌霄此刻站在原地,小胖手里捏着那团不断挣扎的光影。 看着顾凌霜被人抬了进去,嘴角勾出一丝笑。 七岁的身体里,住着三十多岁的灵魂。 这个就是穿越来的灵魂吧——里常提的"魂穿"。 如果她老老实实待着,不做坏事,凌霄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但谁让她有了这种机缘,还要为非作歹。 所以那个灵魂——她迟早要把她消灭掉。 那团光影在她掌心扭来扭去,还在哇哇惨叫:"你放过我!我什么都能答应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凌霄歪了歪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开口,话说得磕磕绊绊的: "可我什么都不缺呀。" 她缺什么? 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 她顿了顿,小眉头皱巴在一起,像是在很认真地想,半晌才又蹦出一句: "你能给我什么?" 第9章 血泪菩提:妄语之罚 "我能给你很多东西! 比如说吸取别人的气运,让别人倒霉!让别人……" 那团光影还在喋喋不休,声音里带着慌不择路的急切。 凌霄听着它的话,小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尤其是听到“气运”二字时,她细软的眉毛一点点拧紧,眉心皱出个浅浅的疙瘩。 稚气的眉眼覆上一层沉沉的冷意。 她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原书的画面—— 那个顾凌霜,便是靠着慈恩寺慧明方丈的一句断语,被世人奉为天生福泽加身的气运之女。 就因为那句话,陆家老太太对她偏信到无可救药。 整个二房更是借着这股东风助纣为虐,将顾凌霜捧成了京中无人能及的贵女之首。 甚至连后来她能嫁给太子,背后站着的,也都是那位方丈“旺夫益子、国母之相”的金字招牌。 “气运?” 凌霄指尖的骨节泛出青白色。 那所谓的“气运”,不过是方丈随口妄断,便成了顾凌霜肆意掠夺、踩在他人之上的阶梯? 想到此处,凌霄心底那点原本沉寂的杀意,如同冰面下的暗流,开始缓缓涌动。 她那只小胖手缓缓抬起,遥遥指向慈恩寺所在的东南天际。 她奶声奶气地喃喃自语,却带着一种碾碎星辰般的漠然: “既然这方丈……如此眼瞎。” 小小的指尖稳稳对准远方,无形的天道法则在指尖悄然凝聚、流转,她一字一顿,清冷笃定: “那便如他所愿……瞎了那双误断天机的招子吧!” 掌心那团光影原本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展现自己最大的价值,此刻却猛地打了个寒颤,光影瞬间凝固。 它“看”着凌霄的动作,清晰感知到那股凌驾三界、无可抗衡的恐怖力量。 瞬间吓得神魂俱裂,缩在凌霄掌心瑟瑟发抖。 凌霄澄澈的眼眸穿透层层虚空,遥遥望向那端坐莲台、身披袈裟的老僧: “若非他当年一句轻飘飘的气运定论,顾家何至于一步步走向死亡? 陆家二房又怎会滋生无尽贪欲,仗着这份虚名作恶不休、助纣为虐?” 她稚嫩的声线里,掺了几分源自万古天道的漠然讥诮。 “只凭一句妄言,颠倒黑白,混淆福祸吉凶。 顾家世代忠良、清正立身,最后却落得满门惨死、阖家覆灭、血流成河的凄惨下场。 这所有祸端罪孽,根源皆始于他那张信口开河的嘴。” “他成全的,从来不是什么天赐气运,而是滔天业火、无尽罪孽。 这般眼盲心昏,助恶纵祸……留着这双眼,不过是污了苍天、秽了尘世。” 话音落定,她抬起的小手轻轻一握。 一缕无形天道法则破空疾驰,转瞬掠过长空。 几十公里外的慈恩寺,古刹清幽,檀香袅袅,禅音阵阵。 大雄宝殿中,慧明方丈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手持念珠,闭目诵经,口中念念有词。 忽然,他捻动念珠的指尖微微一顿。 一阵针扎似的刺痛感,毫无预兆地从双眼深处传来。 原本清晰的佛像轮廓,似乎在一瞬间陷入黑暗。 两行温热的血泪缓缓从眼角滑落,浸染袈裟。 殿内诵经的声浪依旧平稳。 随侍的小和尚们垂着眼眸,并未察觉任何异样。 他缓缓放下手,对着面前的佛像,低低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恍然: “阿弥陀佛……” 这一声佛号,不再是往日渡人化厄的洪亮禅音,只剩满心自省的沉重。 “是非因果,早有定论。” “是老衲……妄断天机了。” 凌霄清晰感知到远方禅院的变故。 因果落定,业障清偿。 她缓缓收回指向天际的小手,眉眼间的寒意未散。 另一只白嫩的小手,小小的拳头越捏越紧。 周遭空气骤然凝滞,一股窒息般的重压层层铺开,沉沉笼罩在掌心的光影之上。 光影吓得彻底蜷缩成团,浑身光絮剧烈颤抖。 它能清晰感受到,眼前这位小祖宗的怒意,根本未曾消散半分。 方才的惩戒,不过是开端。 只要这只小拳头再收紧半分,它便会彻底湮灭。 连一丝星子碎屑都无从留存,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连重回本源的资格都会被彻底碾灭。 第10章 绑定系统 系统求生欲拉满,它连忙尖声改口: “你喝过奶茶吗?吃过炸鸡吗? 咱一边撸串一边看满朝文武的笑话? "对对对! 我还能……我还能潜入别人的意识,窥探别人的过往!" 光团语无伦次地嚷嚷着,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就是人们常说的……八卦! 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让你听听,像听曲儿一样乐呵乐呵!" "我还能……我还能像孙悟空一样七十二变! "还有……还有你想吃包子就吃包子。 想吃鸡腿就吃鸡腿。 我都给你办到!" 它越说越急,声音都劈叉了,极力地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虽然面前这个"小孩"强大到能让它命悬一线。 凌霄歪着小脑袋,听着它颠三倒四的许诺,那双大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 包子? 鸡腿? 什么味? 她没吃过? 但却可耻的心动了。 系统感觉到她捏紧的手松了几分,连忙加码,声音里带着谄媚的讨好: "冰糖葫芦! 小蛋糕! 还有……还有动画片! 你想看啥我就有啥!" "小主子,我愿意和你绑定! 听你差遣,绝不说二话!" 它说完,趁凌霄愣神的功夫,偷偷变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嗖"地塞进了凌霄嘴里。 凌霄下意识咂巴了两下嘴—— 甜味在舌尖化开,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 她眯起眼,像只尝到甜头的小猫,整张脸都舒展了开来。 系统见状,心头一喜,赶紧趁热打铁:"是不是很甜,是不是?是不是? 以后你想吃就天天吃! 只要你别捏碎我就行!" 系统"汗"都要滴下来了——当然它没有额头,那滴汗是凭空凝结在半空中的,悬在光影上方晃晃悠悠,看着滑稽极了。 它不敢怠慢,连忙又变出一块奶油蛋糕,"嗖嗖"两下直接怼进了凌霄嘴里。 奶油入口即化,甜丝丝的,软绵绵的,像云朵在舌尖上化开。 凌霄的眼眸越瞪越大,小嘴"咕噜咕噜"地动着。 在嘴巴里嚼啊嚼啊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最后"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哇哦。 原来人间的食物……是这个味道? 她在三界活了这么多年,平日里靠吸收天地灵气过活。 偶尔吃的东西也就是蟠桃,仙酿、琼浆玉液—— 清清淡淡的,一股子仙气。 哪有这玩意儿甜得这么直接、这么霸道? "那 我这次放过你。" 凌霄奶声奶气地说着,小胖手还摊在半空,像是在宣告条件。 她绝不会承认自己是馋了! "你乖乖的,不可生出别的心思,否则我捏爆你的头,让你再无害人的机会。" 系统连忙点头哈腰,光影一颤一颤的:"主子放心!我不敢不敢! 绝不敢生出二心! 只要您说东,我绝不往西!" 说完它还不忘又变出一颗糖,恭恭敬敬地送到凌霄手心里。 见凌霄毫不犹豫又塞进了自己嘴里,一脸满足的样子。 系统大大松了一口气,光影都舒展了不少。 原来搞定一个小孩只需要一颗糖、一块蛋糕这么简单? 早知道它早早的就亮出底牌了——何至于被捏得差点魂飞魄散、连系统界都回不去? 它可是高高在上的系统啊,在三界穿梭、绑定宿主、指点江山。 上知五千年历史兴衰,下晓诸天万界沧海桑田。 什么样的天骄没见过? 什么样的王朝没经历过? 可低头看了看自己差点被攥碎的光影躯体,它又默默把那句"不服气"咽了回去。 罢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先哄着这个奶娃娃再说。 如果顾凌霜此刻能听到一统一娃的对话,估计能气得直接从床上弹起来,七窍生烟。 她平日里对这个系统那叫一个毕恭毕敬——好话说几千遍,好处供了一箩筐,求它办事跟求祖宗似的,还得看它心情好不好、今天想不想搭理人。 结果呢? 人家凌霄这边,倒贴着要绑定不说,还跟个狗腿子似的低声下气 ——糖递到手边,蛋糕怼到嘴边,动画片随便挑。 连"说东不往西"这种卖身契都是自己抢着给,就差跪下来喊祖宗了。 合着她以前那些低声下气、鞍前马后,全白费了? 得了凌霄的同意,光团"嗖"地钻进他脑子里。 一进去,它直接愣住了。 这娃娃的脑海跟别人完全不一样——没有杂念,没有欲望,干干净净一片空白,无欲无求,连一丝邪念都没有。 说得好听点,叫纯粹。 说得难听点……就像个空壳子,只有躯壳,没有灵魂。 光团在里面飘了一圈,越飘越心惊——方才差点把它捏碎的,居然是这么个东西? 第11章 系统——狗狗 顾北戎抱着凌霄进了府内,一路穿过回廊,直往内院的厢房走去。 早有府医候在房中,见人来了连忙迎上前,仔仔细细将凌霄检查了个遍。 "小小姐无大碍,就是血看着吓人了些,身上没有伤口。" 府医刚说完,门外一道灰影一闪——那头灰狼竟也跟了进来,不声不响地趴在了床榻底下。 丫鬟吓得尖叫了一声,顾北戎皱眉看过去。 却见凌霄在怀里动了动,小胖手朝狼的方向伸了伸,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它…不咬人……" “给它洗洗、脏……臭臭!” 丫鬟们一听都吓了一跳——这狼谁敢给它洗澡? 别说碰它了,光是那股子野兽的煞气就让人腿肚子转筋,谁有这个胆子靠近? 顾北戎看着那头灰狼,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你,跟我来。" 他要亲自给它洗。 不是信不过旁人,而是——万一这畜生出什么岔子,他直接解决了便是! 灰狼歪了歪脑袋,绿幽幽的眼睛盯着顾北戎看了几息。 竟真的起身,甩了甩毛上的血痂,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跟了出去。 后院水井边,一将一狼,一个舀水,一个蹲着不动,意外和谐。 而凌霄这边,几个丫鬟伺候着,将她放进浴桶里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苏婉仪站在旁边看着,直到女儿又恢复了白白胖胖的模样,才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洗完澡,丫鬟给她换上干净的软绸小衣,又端来一壶温热的羊奶,塞进凌霄嘴里。 凌霄叼着奶嘴,"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喝得心满意足。 啊,有人伺候真是舒服——还有香香的奶喝。 她之前浪费了那么多年的岁月,靠着吸收天地灵气苟活,连一口像样的东西都没尝过。 想想都觉得亏大了。 顾北戎踏进闺女的厢房,遣散了众人,屋里便只剩苏婉仪和他二人。 苏婉仪尽量放得温柔,蹲下身来与凌霄平视:"霄霄,告诉娘亲,你是怎么弄丢的? 还是有人把你……掳走的?" 话到此处她忽地顿住,后面的字眼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她不敢想,也说不下去,心口一阵阵地发疼。 凌霄坐在床沿上,小短腿晃了晃,眨了眨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 【狗狗,凉亲问我,我应该怎么回答? 如果我说,是顾凌霜派人把窝掳走的,凉亲会相信吗?】 系统沉默了两息。 不是在组织语言,是在消化那个称呼。 “狗狗!!” 堂堂位面管理局编号739号! 穿梭三千小世界从未翻车的金牌系统! 被一个奶团子叫——“狗狗?” 系统核心程序颤了颤,像被人拿羽毛挠了脚底板。 堂堂一个系统大人! 威震八荒、算力无双! 怎么会有这么贫贱的名字!! 但它颤归颤,到底没敢反驳。 谁叫这小主人的灵魂强度评级是SSS——它绑过的所有宿主加起来都没这一个能打。 它要是敢炸毛,人家一个念头就能把它从意识海里踢出去,连申诉通道都没有。 但,有些东西还是得争一争得。 此刻,系统憋屈地弹出对话框: 【…小主人,请至少保留本系统最后的尊严,能不能,换一个称呼?】 【不……不换!好听!狗……狗狗你快说呀……】 系统核心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终究是认了命! 略显委委屈屈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小主人……将军和夫人大概率是不会信的…… 毕竟顾凌霜这些年扮演的角色非常完美…… 温柔、单纯、善良、知书达理……】 苏婉仪袖中的手指猛地一蜷,指甲险些掐进掌心。 她没敢转头,用眼角的余光飞速瞥向身侧的顾北戎。 顾北戎依旧站得笔直,可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眸此刻却骤然掀起了惊澜。 他下颌绷紧,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直直看向苏婉仪。 ——这一刻,无需言语,仅一个眼神交汇,便知二人同陷于这匪夷所思的境地。 第12章 将军夫妇听心声 他们的女儿,竟在跟一个自称“狗狗”的系统交流,且这私密的心声,竟毫无阻隔地传入了他们耳中。 可夫妻二人都不是寻常人,惊骇过后,便是极强的克制。 虽未交谈,心意却已相通—— 此时绝不能露半分破绽,让霄霄察觉他们能听见。 同时也心知肚明,这孩子从前痴痴傻傻,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 可如今虽还磕巴,却能听懂人意、开口回话,甚至能与那“狗狗”系统沟通。 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绝非寻常。 ——这“狗狗”,定是霄霄天大的机遇! 若非它,他们的女儿怕是至今仍困在混沌里,哪来的今日清明? 【那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凌霄声音嘟囔起来,带着点委屈劲儿。 系统再次开口【小主人可以说哒,信不信由他们。 当是给他们打一下预防针…哎…这事只能怪……】 它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想起自己此前辅佐顾凌霜的旧账,在SSS级灵魂强度的威慑下,明智地选择了闭麦。 最后那声叹息,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夫妻二人心上。 苏婉仪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又被她死死压住。 她不敢眨眼,怕错过女儿任何一丝表情。 “凉亲是有坏人……” “把、把霄霄掳走了,扔进狼窝……” 她说到这儿,声音越发含糊破碎,“狼咬我,咬霄霄…疼…” 苏婉仪听了那句“狼咬我”,最后一丝强撑的理智彻底崩断。 她猛地俯身,一把将凌霄紧紧搂进怀里,泪水顷刻间决堤而出,滚烫地砸在女儿的肩背上。 “霄霄……娘亲的宝贝…… 是娘亲对不起你…… 没看好你……呜呜呜……” 她哭得泣不成声,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哪里还有半点镇定自持的将军夫人的模样,只是一个失而复得、痛彻心扉的母亲。 顾北戎也被这一幕刺得眼眶发热,但他到底是行武出身, 硬生生掐着自己掌心的肉,从滔天的怒意与心疼中榨出一丝清明。 他上前一步,单膝蹲跪在榻前,与凌霄平视,声音低沉喑哑,极力克制着颤抖: “霄霄,不怕……爹在。” “你还记得那些掳走你的坏人长什么样吗? 有什么特点?” 凌霄被娘亲搂得紧紧的,小脸埋在她颈窝,茫然地眨着眼。 【小主人,信息已锁定! 捋你的四人全是地痞流氓!】 【领头赵老四:脸上有三寸竖刀疤,左眼外角一直到下颌! 塌鼻梁,嘴里缺了俩门牙,身高七尺有余! 家住城西槐树巷最里头,独门独户!】 【同伙钱二:左腿微瘸,三角眼,鹰钩鼻,右手只有四根手指! 住在赵老四院墙东侧!】 【同伙孙大胡子:光头,络腮胡须遮了半张脸,住在赵老四对面!】 【还有个望风的叫麻子李,满脸麻坑,门牙外凸!】 “爹…有个叔叔…… 脸上有疤疤、长长的一条……从眼睛这里……划到下巴……” 她伸出小手指,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条斜线,又指了指牙齿,“牙牙掉……臭臭……” 随着霄霄的讲述,将那四个穷凶极恶之徒的体貌特征描绘得纤毫毕现。 顾北戎的脸色越来越沉,那双握成拳的大手青筋早已暴起。 他将这些特征死死刻进脑海——刀疤、缺牙、瘸腿、四指、光头、麻子脸。 这些信息,配上刚才系统报出的“城西槐树巷”。 在他这位大将军耳中,已然构成了一张精确的抓捕网。 他缓缓直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带着肃杀气息的影子。 “霄霄不怕!!” “爹向你保证——” “无论是天涯海角,还是掘地三尺,爹也会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一个,都不会放过。” 至于那个顾凌霜,若查出来真是她…… 定不会轻饶! 竟敢对自己妹妹下此毒手,如今才几岁便如此歹毒。 若待她长大,岂不是更心狠手辣?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将目光落在凌霄那尚带泪痕的小脸上。 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温柔,试探着引导道: “霄霄,你今日失踪后,你姐姐凌霜可是担心坏了。 听说她在你平日爱玩的地方寻了好几遍,眼睛都哭红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女儿的神情,继续缓缓道:“还有你二婶,听闻你不见了。 急得连东西都顾不上吃,一直在祠堂跪着祈福,为你求平安呢。” “等明天,让你娘亲带你去二婶那里道个谢,好不好?” 第13章 后院埋杀机 他这话一出,系统首先跳了出来,在三人脑海里急得直嚷嚷: 【小主人!千万别答应!!】 【那顾凌霜毒蝎心肠! 惯会装模作样!她求的哪是你平安归来? 她求的明明是你羊入狼口、永远别回来!】 【还有你那个二婶!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心思歹毒着呢!有其女必有其母!】 【她前几年亲手送给夫人的那串所谓的“南海灵玉”手串。 根本不是什么方丈开光的祥瑞之物! 那是她托人从西域带回来的阴损玩意儿! 里面封着阴煞之气!】 【她骗夫人说是在寺庙求来的,摸着丝丝凉凉是“清心定神”。 呸! 那凉气根本不是玉气,是在吸夫人的精神气! 一点点蚕食她的精血! 夫人以为是好东西,日夜佩戴,身体可不就被它耗得一日不如一日,形体消瘦?】 沈婉仪和顾北戎一听,视线齐齐落在她腕间那串晶莹剔透的手串上。 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顾北戎眸光骤冷,沈婉仪却已浑身发颤。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那串珠子,触手依旧是一片沁凉——从前她只当这是玉石安神。 如今听来,那丝丝凉意竟像是活物,正贪婪地吸食着她的生机。 凌霄一听,立马急了。 她之前虽感觉到苏婉仪身上一股死气缠绕,但还未仔细查看。 现在目光扫过这手串,确实如“狗狗”所言,阴气森森。 【狗狗!那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珠子现原形? 光凭窝说,凉亲肯定以为窝是小孩子家家的胡话,不当真怎么办?】 【小主人莫急!这又有何难? 那阴煞之气里,往往伴生着一种肉眼难辨的“蚀魂阴虫”。 只需一种名为“烈阳草根”的药汁,将其捣碎取汁,混入清水中,再把这串珠子泡进去——】 【用不了半盏茶的功夫,若是真有阴虫,保准会被药力逼得无处遁形,只能乖乖从珠子里往外爬! 到时候往水里一看便知!】 凌霄连忙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捣蒜:【好好!明天就让爹爹去找药汁!】 【到时候,霄霄装作喜欢珠子,要泡水里玩…… 娘亲一看,里面有虫子爬出来…… 就知道二婶坏!】 话说完,她抬起小脸,看着面前神色复杂的爹娘。 她好无奈呀,自己毕竟只有两岁半,有些话即便说出。 爹娘恐怕也只会当成孩童的臆想,未必全信。 她看向顾北戎,软软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两岁半孩童特有的奶气: “好,爹爹,霄霄听你的。” “明天跟凉亲去,谢谢二婶和姐姐……” 话音落下的瞬间,脑海里的系统又炸毛了: 【小主子!你为何答应要去?!】 凌霄在心里轻轻吸了口气,那稚嫩的嗓音透过意识流向系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不去亲眼见见,怎么能拿回属于顾家大房的东西?】 【这些年,顾凌霜偷偷拿走了爹娘和三个哥哥的气运…… 让大房越来越倒霉,麻烦事不断,我】 【我要——把被她偷走的东西,一样一样,都拿回来!】 她说完,眼皮便沉得抬不起来。 这一天惊吓折腾,这具两岁半的小身板终是扛不住了。 意识模糊间,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嵌进了这软乎乎的身子骨里,彻底同化了! “困……” 她含糊地哼了一声,小脑袋一栽,靠在苏婉仪怀里不动了。 就在彻底睡过去的前一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嘴唇无力地动了动,声音细若蚊蚋: 【明天得去后院……把顾凌霜埋的那污秽之物挖出来……】 【再不挖出来……大锅锅被吸食完气运,快要没命了……】 这几句含糊的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下一秒,便传出了均匀细小的鼾声。 可这句梦呓般的话,却让顾北戎和苏婉仪浑身一僵。 后院?污秽之物? 凌风有性命之忧?!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掩不住的惊骇。 长子顾凌风乃是西北军小将军,此刻正领兵在外征战,一月前家书还说军务顺遂。 怎会忽然牵扯到这后宅的污秽之物上? 若真如霄霄所言,那凌风岂不是危在旦夕? 此刻,他们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更不敢摇醒累极睡去的女儿。 顾北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扣住床柱,青筋暴起。 眼底翻涌着杀意与焦灼——这后院,明日必须掘地三尺! 第14章 佛珠藏阴、邪虫 现形 夫妻俩只觉今日惊心动魄,心神俱疲。 顾北戎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只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熟睡的女儿。 随即沉声唤来凌霄的奶娘与贴身丫鬟春桃,郑重嘱咐道: “今夜好生照看,一步不许离人。 若有半点差池,军法处置。” 二人领命,不敢怠慢。 待安排妥当,顾北戎与苏婉仪这才匆匆离去。 一进房门,顾北戎刚反手落下门闩,苏婉仪便像是卸下了所有力气。 整个人软软地扑进他怀里。 死死攥着他胸前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肩头,低低地、压抑地哭泣起来。 这一日,从失而复得的喜悦,到听闻女儿受难的剧痛,再到接连不断的惊天阴谋。 ——阴煞手串、掳走幼女、谋害家人…… 桩桩件件,早已将这个向来温婉的将军夫人击溃。 顾北戎单手稳稳拥着她,另一只手却在空中悄然一挥。 不过瞬息,一道黑影如墨迹般自阴影中浮现,又悄无声息地退去。 他低头,唇贴在苏婉仪发顶,声音压低:“别怕,先看看这珠子到底有什么鬼。” “如果真如霄霄所言,我们必须查清,她有何目的?” 不过一盏茶功夫,房门被极轻地叩响。 顾北戎松开苏婉仪,上前开门。 那暗卫已垂首立于门外,双手奉上一只密封的青瓷小瓶,瓶中液体泛着淡淡的草绿色荧光。 苏婉仪强忍着泪,从腕上褪下那串尚带余温的“佛珠”。 指尖微颤,却毫不犹豫地将它浸入早已备好的清水盆中,随后将那瓶草绿色汁液尽数滴入。 屋内烛火跳动,夫妻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死死盯着水盆。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原本清澈的水面开始泛起细微的涟漪。 紧接着,那一颗颗晶莹圆润的“佛珠”缝隙间,竟缓缓爬出了几只通体漆黑、细如发丝、首尾相连蠕动的怪虫! 它们一入水便疯狂扭动,像是被那草汁灼烧般,不过片刻,。 虫身竟迅速胀大、显形,最终软烂地漂浮在水面上,化作一滩散发着腥臭的黑水。 苏婉仪看着这一幕,身体一软,若非顾北戎扶着,几乎要软倒在地。 她看着那串曾日夜佩戴、以为是护身符的珠子,此刻只觉得那是索命的符咒。 “顾郎……我待她们不薄啊……” “她们为何……为何要这般对我。 对我的孩儿……呜呜呜……” “那顾凌霜……我当亲生女儿一般疼了这些年…… 把最好的料子、首饰,能想到的都先紧着她…… 她竟、她竟敢把霄霄往狼窝里扔?!” “呜呜呜……她怎能如此狠心?” “还有那柳素心!” 提到她。 她的眼泪更是决堤而下,声音里透出被至亲背叛的剜心之痛: “我从小与她一处长大,情同姐妹。 她与我,本是同日降生的缘分啊! 我母亲念在她父母都是府里的老人,又念在同日生的缘分上。 允她进了主院,从小与我一起养着,一起作伴长大……” 她仰起泪痕斑驳的脸,眼底满是痛楚: “虽没正式过继,府里上下,谁不尊她一声‘二小姐’? 她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比照着我的份例来的? 我何曾有一丝一毫苛待过她? 我跟着先生写字,便拉着她一同去; 我学琴棋书画,便让师傅也手把手教她…… 我真心实意,是把她当亲妹妹看的啊! …可她……她竟然想要我的命! 顾郎……我这心里………” 她说到此处,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苏婉仪此刻对凌霄与那“狗狗”系统的对话,已是深信不疑。 顾北戎感受到怀中妻子的颤抖和心痛,心如刀割。 他宽厚的手掌轻轻拍抚着她的肩背: “婉娘,她们这类人,说白了,便是——喂不熟的狼,填不满的壑。” “你给她们一寸暖,她们便想夺你一丈光——欲海难填,永无餍足。” “明日我们就依着霄霄行事,把后院的污秽之物挖出来。 看看究竟是何等腌臜东西,竟敢祸害我顾家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明日得想个法子,不着痕迹地从霄霄和那‘狗狗’口中套套话。 凌风那边,到底是出了何种状况? 先将府中这些事处理干净,我便即刻动身去边关,亲自把儿子带回来。” “边关”二字一出,苏婉仪的心猛地揪紧,手指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襟,指节泛白。 顾北戎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 苏婉仪抬眼看他,喉头微哽,只轻声道:“好,我都听你的。 你务必小心……把凌风,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第15章 深夜来客 入夜,将军府沉进一片深寂里,只有檐角铁马被夜风拨出几声零碎的轻响,夹杂着远处虫鸣断断续续的鸣叫。 内室暖黄的烛光早已熄了,只留一盏小小的琉璃灯芯,晕开一圈朦胧的光圈。 凌霄四仰八叉地躺在软榻中央,小胳膊小腿张得像只仰面翻过来的小乌龟,睡得毫无防备。 嘴角亮晶晶地挂下一缕口水,顺着胖乎乎的下巴滑到锦被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她在梦里笑得咯咯响。 小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嘴角那缕亮晶晶的口水跟着晃悠。 梦里,狗狗——哦不,是那团光影,此刻幻化出一个白胖的小男孩。 正殷勤地捧着一大堆东西往她嘴里塞。 各色各样的蛋糕堆得像小山,奶油雪白又蓬松,上面缀着草莓、芒果、巧克力碎。 旁边又“哗啦”倒出一座糖山,大白兔、水果糖、麦芽糖……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凌霄在梦里乐开了花,小嘴张得圆滚滚的,一颗糖塞进去,腮帮子一鼓; 又一颗蛋糕塞进去,另一边腮帮子也鼓起来。 吃一颗,藏一颗,再吃一颗,再藏一颗,忙得不亦乐乎。 她咯咯咯地笑出声来,小胖脚在被子里得意地蹬啊蹬。 守在榻边的奶娘和春桃对视一眼,都忍不住轻轻松了口气。 奶娘轻轻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声音压得极轻,带着几分心疼:“看来小小姐没被今天那些事吓着。 我还怕她晚上会做噩梦,这会儿瞧着她笑得这么欢,我这心啊,总算落回肚子里了。” 春桃也在旁边蹲下身,看着凌霄那副毫无防备的睡相,也跟着松了口气,软声应道:“是啊,小小的人儿,今天受了如此大的惊吓。 我还以为她会哭鼻子,幸好! 小小姐也是因祸得福,如今不傻了,真是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两人话音刚落,内室那盏琉璃灯芯忽然轻轻一晃。 一阵说不清来处的风吹过,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倦意。 奶娘揉了揉眼,春桃也下意识抬手扶额,“怎么有点……” 还没说完,便双双软倒在地,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竟是瞬间陷入了深沉的梦境之中。 琉璃灯光晕轻摇,烛影被拉得细长,在墙壁上无声晃动。 光影交错间,一道人影自虚空中悄然显现。 那是一位清俊至极的少年,身着月白色广袖长袍,衣料似云雾织就,在烛光下泛着极淡的柔光。 他生得极好,眉如远山,眸若寒潭,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影。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那一头如霜似雪的白发,流水般垂落肩头,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而他额间,一枚淡金色的印记若隐若现,形如一道闭合的竖痕,又似某种古老符文的缩影。 印记微光流转,昭示着其非凡的来历。 少年缓步走到床榻边,垂眸看着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一行亮晶晶口水的凌霄。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小团子酣睡的模样。 少年指尖落下,极轻地触在凌霄光洁的额头上。 那一瞬间,一丝极细的金光顺着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活物般在她眉心处一闪而逝。 那道繁复古奥的印记轮廓,短暂地勾勒出来,线条如流动的鎏金。 与少年额间那枚淡金印记遥相呼应。 却又在成型的前一刻,如潮水般悄然退去,隐没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少年眸光微震,淡金色的眼底深处,那一抹被千年时光磨得近乎死寂的喜色,终于抑制不住地浮了上来。 可他只是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嘴角,随即又缓缓压下,恢复成惯有的清冷平静。 “霄霄……” “千年了……” 第16章 天道来探 他的目光落在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上,指尖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是鲜活的。 不再是记忆里那缕随时会散去的、冰冷脆弱的生魂。 “千年前,你甘愿献祭于三界,以身填补那道崩裂的天堑。 魂散之际,你说倦了,要来一场长眠。” “我没拦你。 我只求你,别散得干干净净,让我还有迹可循。” “我拼凑你散落的神魂碎片,踏遍三界尽头、混沌边缘,可终究只寻回那一缕。” “不得已,我将它寄存在天道,求他好生照看,护着你,等你慢慢生出神识。” 千年间,我看着你从一缕微弱的生魂,慢慢汲取天地灵气,终于……” “如今,你又在这凡胎幼体中,找到了第二缕神识。” 他的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似想再次触碰她的额头,最终却只是虚虚地描摹着那道早已隐没的印记轮廓。 “等你三魂七魄逐一一归来, 你便会慢慢忆起过往,忆起……你本来的模样。” 少年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那双淡金色的眸子望向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 仿佛能穿透屋顶,看到九天之上那座他独自支撑了千年的神界。 “这千年来,我掌管神界,镇压诸天动荡,修补你以身为祭留下的那道天堑……” “我已……力不从心。” “你的几位师兄,还有你那位师尊……千年前为了护你周全,他们……” 话到此处陡然哽住,心头酸涩翻涌,终究没有说下去。 他只是深深看着她,眼底是千年不变的守护,此刻更添了几分急切的期盼。 “他们在等你,霄霄。 只有你,能救他们了。” “霄霄,你快点醒来,可好?” “我可能……等不到你完全归来的那一天了。” “我有一劫,若我能成功渡过——” 话未说完,他神色陡然一变,望向窗外的黑暗。 一股极其隐晦、却令他神魂深处都为之震颤的熟悉气息,正从府邸东南方向悄然逼近。 不容思索,少年广袖猛地一拂,周身所有气息在刹那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连同身影一同化作一缕流光,无声无息地从窗缝间冲天而起,没入沉沉夜色。 就在那缕流光脱离窗棂的同一刹那—— 床前,一抹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那是一位看上去约莫三十余岁的男子。 一袭玄色广袖长袍,衣料暗绣日月星河纹,在昏黄灯下流淌着极淡的银辉。 他面容极为儒雅,眉眼如画,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周身透着一股洗尽铅华的书卷清气。 可这份儒雅之下,却藏着令人神魂颤栗的威压。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整间屋子的空气都仿佛厚重了几分,连光影都规规矩矩地匍匐在他脚边。 ——这正是天道。 凌霄那位画了一脸王八、气急败坏把她踹下凡间、又手忙脚乱给她改命的老父亲。 他垂眸看着榻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团子,眼底那层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在触及女儿嘴角那滴亮晶晶的口水时,悄无声息地化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办法。 谁让他这闺女打小就看脸。 想当初,他还是一副须发皆白、鹤骨松姿的老者形象,结果小团子一 睁眼,瞅见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小嘴一撇,哭得震天响,怎么哄都哄不住。 最后直接伸出小胖手,嫌弃地把他胡子揪下来一把! “丑,你丑!” 天道听了脑门直突突。 他从来都不在乎外形,而那刻,他却心慌意乱。 从那以后,他只得幻化出这副年轻儒雅的皮囊。——儒雅、清俊、顺眼。 他俯下身,指尖极轻地抬起,替她掖了掖被角,又用指腹极柔地拭去她嘴角那滴快要干涸的口水。 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小没良心的。” 他低声开口,声音醇厚,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刚落地就冲别人喊爹,连个过渡都不给老爹我。” 他顿了顿,眸光扫过窗外少年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还有那小子……倒是会捡便宜。” “你才两岁多,牙都没长齐。 就敢隔着千年光阴,在你识海里唤什么‘霄霄’……” 他冷哼一声,玄色袖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息都冷了几分。 “竟还想等你归来。” 脸皮堪比南天门的门槛。” 他越想越气:“等我回去,必定教训他,给他点颜色瞧瞧!” 第17章 许你一场造化 可骂完,他终究还是将目光落回凌霄脸上,那股迫人的威严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叹息的复杂神色。 他伸出手,虚虚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 “你呀你……”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纵容,有无奈,还有一丝早已看透结局的宿命感。 “我终究……困不住你。” 他叹息一声,起身欲走,目光忽落向凌霄床榻之下。 阴影里,一团灰扑扑的影子正死死贴着地面,浑身毛发炸起,抖得连齿缝都在打颤。 在天道那无形威压之下,它连抬头的勇气都被碾碎,只能将口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呼吸都屏得极轻。 天道看着这瑟瑟发抖的狼影,眼底威严稍敛,只淡淡道:“你这狼,算你运气好。 既已得了这等造化,便惜福吧。” 说完,一缕极淡的、带着日月星河气息的光点自他指尖溢出,缓缓没入灰狼的眉心。 “本天道许你一场造化。 你不必再做山野孤兽,也不必困于寿元枯荣。” “你只需守着她,陪她长大,护她一世周全—— 待她三魂七魄归位、重临九天时,你这一身皮毛,便可脱尽。” “到那时,不用你求,本天道自会许你一官半职。 位列仙班,或是镇守一方,随你心愿。” 灰狼似懂非懂,只觉得眉心滚烫,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 原本混沌的兽瞳骤然清亮,视野陡升——烛火微光、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甚至凌霄绵长的呼吸,都清晰映入眼帘; 双耳耸动,连屋瓦上风过的细响都声声入耳; 周身毛孔舒张,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了天地间游弋的稀薄灵气。 灵智如蒙尘的镜子被擦亮,躯体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轻盈得不像话。 这是根骨的蜕变,是踏上了飞升之路的“修仙体质”。 天道不再多言,身影渐淡,声音却还在屋中轻轻回荡,“莫负了她,也……莫负了这番机缘。” 直到那恐怖的威压彻底消散,灰狼才敢动了动爪子。 它没有丝毫犹豫,朝着天道离去的方向。 将头颅重重磕在地面上,连磕三个响头。 每一声都闷而用力,震得地面微尘轻扬。 随后,它缓缓起身,踱至凌霄床前。 看着那睡得毫无防备的小团子,前身彻底伏低,额头重重叩在地面,连磕三个响头。 第三次叩首时,心念如决堤洪水,直抵那幼小灵魂的深处—— “小主子。” “小狼愿意追随你。” “此生护你,不离不弃,生死不论。”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眉心那道流光猛地一颤,牵引出一缕本源神识,化作一枚狼首银印,无声没入凌霄心口。 嗡—— 一股无形的律动在二者间炸开。 一道源自天道法则的生死契约就此烙定:魂若碎,它先碎; 身若死,它先死。 自此主仆名分已定,永世不得背弃。 灰狼缓缓直身,跪坐于地。 那双清明锐利的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归属”的光。 第二日清晨,天光初透。 奶娘与春桃几乎同时醒转,睁眼便见自己蜷在地上,两人皆是一愣。 “哎哟,我这老骨头……” 奶娘先拍了拍膝盖,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老了老了,竟连守夜都守不住,不知不觉就睡沉了。” 春桃也慌忙爬起,顾不得揉腰,两步便跨到榻前探头一看—— 小小姐仍睡得四仰八叉,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小肚子圆滚滚地露在被子外,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那被子早被她一通乱蹬,踢到了床角里去。 见主子安好,两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还好小小姐无事……” 奶娘喃喃着,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眼底满是慈爱与后怕,“昨夜竟睡得这般死,真是罪过。” 凌霄是被肚子“叫”醒的。 人还迷糊着,眼皮沉得掀不开。 可肚子里已经先闹腾起来,咕噜噜一阵响,震得她下意识咂巴了两下嘴。 她闭着眼,小手胡乱往肚子上一搭——圆滚滚、暖乎乎的,随即不满地蹬了蹬小腿,从被窝里拱了起来。 “小小姐醒啦?” 奶娘笑着迎上来,手里已捧着温热的帕子,“快擦脸洗漱,奶都给你温在炉子上了。” 春桃也在一旁弯着腰,声音轻快:“老爷夫人一早就来看过您啦,见您睡得香就没舍得吵,这会儿在前厅等着呢。 您收拾妥了,咱们就过去用早膳。” 凌霄半睁着眼,一副迷迷瞪瞪的模样,任由奶娘摆弄。 第18章 赐名——追风 小身子被套进了一身粉红花的宫装裙里,蓬松的裙摆刚好遮住胖乎乎的小膝盖。 露出两节藕白色、肉嘟嘟的小胳膊小腿儿,看着又软又嫩。 奶娘手脚麻利,三两下将她细软的头发梳成两个圆滚滚的小揪揪。 头顶两侧各绑上一根红艳艳的丝质蝴蝶结。 衬得她那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愈发白皙透亮。 她就这么懵懵懂懂地坐在那儿,圆溜溜的眼睛还蒙着一层水汽,胖乎乎的小手虚握着。 整个人像刚出锅的白糯米团子,裹了一层甜甜的糖衣,又憨又乖,让人忍不住想掐两把。 “哎哟,我们小小姐这模样,真真是要把人的心都给化了。” 奶娘停下手中的梳子,笑得见牙不见眼,轻轻捏了捏她软弹的小脸蛋,“瞧这胳膊腿儿,养得真好,跟嫩藕似的。” 凌霄被捏得回过神来,咂巴了两下嘴,下意识往镜子里瞟了一眼。 镜中的小团子也跟着眨了眨眼,红色的蝴蝶结跟着晃了晃,懵懂又可爱。 凌霄趁奶娘低头整理裙摆的功夫,小脚丫一蹬,从榻边溜了下来。 身后那道银灰色的影子极有灵性地矮下身,呜呜地低鸣了两声,温顺地蹲伏在她面前。 奶娘刚伸出手,凌霄却小手一挥。 啪地拍在追风的脊背上,胖乎乎的小腿一迈,吭哧吭哧就爬上了那宽阔的狼背,小手顺势攥紧了狼耳根。 “狼狼…冲……冲!”她奶声奶气地一喊,小脸兴奋得通红。 灰狼低呜一声,四爪发力,化作一道银灰色的疾风,瞬间从屋内窜出! “呼——” 只留下一缕残影和风中凌霄咯咯的笑声。 “哎哟我的小祖宗!”奶娘和春桃刚反应过来,眼前已经没了狼影。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提着裙摆就在后面拼命追。 “慢点!慢点!可别摔着了!小小姐——等等老奴啊!” 可那狼跑得何其之快? 如履平地,疾风掠影。 不过眨眼功夫,凌霄便骑着灰狼一路冲进了前厅,裙摆飞扬,头顶的红蝴蝶结差点被风吹歪。 苏婉仪正倚在前厅门口,探头望着回廊那头,想看看小丫头怎么还没到。 忽然,一道银光挟着劲风从转角处猛冲而来,伴着一声低沉浑厚的狼嚎。 吓得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袖中手帕都捏紧了——她虽知这狼是闺女的宠物。 可那股野性的压迫感,到底还没让她这颗做娘的心彻底安稳下来。 好在灰狼在台阶前硬生生收住势头。 四爪稳稳落地,它顺从地低下头,将脖颈完全伏低,庞大的身躯收敛了所有戾气。 凌霄还沉浸在“疾驰”的兴奋里,小手揪着狼毛,一见到娘亲,立刻张开双臂,奶声奶气地喊:“凉——亲——抱抱!” 苏婉仪深吸一口气,压下对那匹狼的忌惮,快步上前,一把将软糯的小团子从狼背上抱进怀里。 “哎哟,我的亲亲宝贝!” 她心有余悸,却又满心欢喜,把脸埋进女儿颈窝里,不管不顾地一顿乱亲,亲得凌霄咯咯直笑。 小脸上一会儿是红绸结,一会儿是娘亲蹭过来的胭脂印。 “吓死娘亲了……骑着这大家伙横冲直撞的,日后可不许这样了,听见没?” 她嘴上嗔怪,手臂却收得死紧,生怕这失而复得的小团子再从怀里飞走似的。 凌霄被苏婉仪得缩着脖子咯咯笑,小胖手在娘亲背上胡乱拍了两下,才扭过身子。 指着地上那只乖乖蹲着的大家伙,努力组织着两岁半小孩贫瘠的词汇量,磕磕巴巴地解释: “它、它乖……不、不摔跤……” 她皱着小眉头想了想,小手在空中划拉了两下,试图形容那种飞一样的感觉。 最后憋得小脸通红,才吐出几个字:“跑、跑得快!但、但是……坐得稳!” 说完,她挣扎着从苏婉仪怀里滑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蹲伏的狼面前。 伸出小手指头,戳了戳它凉凉的鼻尖,一字一顿地道: “以、以后……窝、窝就叫你……追风!” 她顿了顿,仰起小脸,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好不好听:“追,追风!快!像风一样!” 狼眸微动,巨大的狼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小手。 随即,它仰起脖子,发出两声低沉而温顺的““嗷——呜——” “嗷——呜——”声,尾巴在地上有节奏地轻扫了两下。 那声音里没有半点凶戾,反倒透着一股子认主后的驯服与喜悦。 追风。 从此,它不再是山林野狼,也不是无名灰影。 它是凌霄的追风——是有名字、有主子、有归处的灵兽了。 第19章 被处——“绞刑” 苏婉仪在一旁看着,听着女儿那磕磕绊绊的童音。 再看看那匹明明凶悍却在小家伙面前乖顺如猫的巨狼,心底最后那点忌惮,终是被这“追风”二字吹散了几分。 “……它叫追风! 好名字,好名字!” 旁边突然钻出个胖脑袋——是她三哥顾凌轩。 男孩穿着锦缎小袍,手指绞着衣角,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那匹银光闪闪的巨狼。 声音里带着七分渴望三分怯意。 “妹妹……妹妹能不能让我摸一摸呀?” 他往前蹭了两步,又猛地缩回手,可怜巴巴地看着凌霄,“你、你跟追风说说……别咬我好不好?” 见凌霄没反对,顾凌轩胆子大了点,手指头偷偷指向狼背,声音更小了,却掩不住那股子期待: “还、还能……让我骑一骑么?就一下下……” 凌霄歪着小脑袋,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眉眼有七八分相似的哥哥。 心思脑海里立马嘀嘀咕咕起来: 【狗狗!你看三锅锅这眼神清亮亮的,现在瞧着半分傻气也无,可原书里怎么就被那顾凌霜耍得团团转? 到最后竟然把自己弄进衙门,判了绞刑,死得那叫一个惨……】 【小主人,原书剧情就是如此呀!】 狗狗系统立刻接话【顾凌霜身负气运之神,自带牵引之力。 旁人见了她,大多会不由自主地偏向她、信她,甚至为她言听计从。 三少爷那时候就是被这股气运牵着走,懵懵懂懂就成了她的刀,最后落得那个下场。】 正嘀嘀咕咕间,站在一旁的顾凌轩原本懵懂的眼神骤然一变! “绞……绞刑?”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小脸“唰”地一下白了。 嘴唇微微颤抖,刚才那副怯生生的模样瞬间被一种近乎惊恐的不可置信取代。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仿佛已经感受到了粗糙麻绳勒紧皮肉的窒息感。 他慌乱地左右张望——妹妹还好好地站在那儿,小嘴微张,明明没发出半点声音。 可那软糯又带着奇异回响的声音,分明就是从妹妹那个方向传来的! 妹、妹妹……在跟谁说话? 顾凌轩头皮发麻,心跳如擂鼓。 这儿哪有狗狗?只有……只有这头叫追风的大狼啊? 而就在同一瞬间,一直含笑站在一旁的苏婉仪,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听到“绞刑”、“言听计从”、这几个字眼时,她瞳孔猛地一缩,指尖死死掐进了掌心。 难道连轩儿都难逃一劫? 她看向自己那个向来有些糊涂的小儿子。 此刻他正吓得浑身发抖,眼神里全是惊恐,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憨傻? 看来,轩儿竟也能听见霄霄的心声! 一股混杂着心痛与震怒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炸开。 顾凌霜! 她心底冷冷吐出这个名字。 只觉得那侄女平日里的乖巧伶俐的模样,此刻都变成了淬了剧毒的假面,竟狠毒到要对自家人下这种死手! 再看顾凌轩那副魂飞魄散的样子,苏婉仪又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孩子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 就当母子二人还陷在这惊骇欲绝的情绪中无法消化,那诡异的“交流”竟又响起了。 这一次,是凌霄带着叹息的心声: 【哎……也只能怪我三锅锅大字不识一个。 帮顾凌霜杀了那么多人,最后顾凌霜写了一张罪状。 三锅还傻乎乎以为是什么封赏文书,欢天喜地就按了手印……】 甚至还被顾凌霜哄着,自己蹦跶着进了衙门,亲手把那催命符递了上去……】 凌霄的叹气声刚落,狗狗系统就迫不及待地补了致命一刀:【小主人,你是不知道那场面有多离谱! 三少爷那是真……傻得坦荡! 到了公堂之上,那县老爷和两边站着的衙役们。 一个个脸都僵了,全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 【县令把惊堂木一拍,问他:“顾凌轩,这罪状上写的你可都认?”】 【你猜你三哥怎么着?】 第20章 深受打击 他不但认,还理直气壮、嗓门洪亮地回了一句——“我认! 上面所写的内容,我都认!”】 【为啥?因为顾凌霜出门前千叮万嘱,说官老爷问啥都答“认”, 那是能封赏功名的事迹。 你三哥那时候心里半点儿疑惑都没有,只想着赶紧认完回去找顾凌霜领奖赏呢!】 顾凌轩听着这些钻进脑子里的声音。 “按手印……杀人……罪状……” 顾凌轩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想象不出自己杀人的场面,却无比恐惧那张写着自己罪名的纸,还有那冰冷的绞刑架。 “哇——!” 顾凌轩蓄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瞬间决堤。 他猛地一跺脚,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小脸涨得通红,边哭边语无伦次地喊: “我不要死!我不要上绞刑架! 我读书!我现在就去读书认字! 识字了她就骗不了我了——!” 话音未落,他像是屁股着了火,猛地一拧身子,拔腿就往书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跑得那叫一个义无反顾。 “哎?三少爷!三少爷您慢点跑啊!” 他身后的小厮吓了一大跳,赶紧屁颠屁颠地在后面追。 “夫人还等着您用早膳呢! 三少爷——等等奴才呀!” 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凌霄吓得一个激灵。 【狗狗……三锅这是怎么了?】 系统也被这动静搞得宕机了一瞬,看着那狂奔远去的背影,迟疑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啊……难道是因为你一直没说话,他以为你不愿意借狼,觉得被拒绝了,所以受打击了?】 【要不……窝…借他骑一会儿?】 凌霄看着那跌跌撞撞的背影,有点心虚地小声提议。 苏婉仪看着老三那屁滚尿流、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跑远的背影。 眼底那层未散的寒意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沉的暗色。 心里却已转过了千百个念头。 哪是什么借狼不借狼的事儿…… 这孩子分明是听到了霄霄那些“心声”,被那“绞刑”“杀头”的惨状吓破了胆。 这傻儿子,现在是真怕了,怕到恨不得把书册都嚼碎了吞进肚子里去。 这样也好。 苏婉仪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经此一吓,倒比她平日里唠叨一百句都管用。 省得他日后真的大字不识一个,被那顾凌霜哄着骗着。 按了手印还以为是得了封赏,最后真把自己送上了绞刑架,落得个尸骨无存的凄惨下场。 她抬头,望向顾凌轩消失的长廊尽头,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从今日起,老三的学业,她必须亲自盯起来,严阵以待。 不仅要识字,更要明理、辨是非。 那顾凌霜的气运再强,难道还能强过圣贤书里的道理? “走吧霄霄。” 苏婉仪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起温柔的笑,抱着凌霄往厅内走。 “我们现用早膳。 你三哥……就不用管他了!” 饭厅里,晨光暖融融地洒了一桌。 凌霄端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抱着沉甸甸的白玉碗,生平第一次正经吃上了这凡间的“早饭”。 她小嘴一张,啊呜一口嫩滑的鸡蛋羹,两颊立刻鼓得像藏了两个小汤圆,吃得那叫一个卖力。 露出的两节藕白的小胳膊,正努力端稳碗,生怕漏了一丁点儿汤汁。 苏婉仪坐在对面,看着小女儿这副饿狼扑食般的吃相,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拿了帕子轻轻替她擦去嘴角的残渍:“慢些吃,霄霄,没人跟你抢。 不够娘亲再让人去做。” 凌霄含糊地“唔”了一声,小脑袋点得像啄米。 可手里的勺子却没停,又精准抓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糕,塞进鼓鼓囊囊的小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两只小脚丫在椅子下得意地晃荡着。 容和苏婉仪两人隔空对视一眼,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皆读出了彼此眼中那份未散尽的惊疑与探究。 他们都想从凌霄那神神叨叨的“心声”里再多听几句,最好是能再抠出点关于顾凌霜、关于未来祸事的蛛丝马迹。 可此刻的凌霄,正埋头苦干在白玉碗前,小嘴“吧唧吧唧”嚼得忘乎所以。 两颊鼓得像藏了坚果的小仓鼠,哪还有半分心思去搭理什么“狗狗系统”? 顾北戎轻咳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茶盏的边缘,眉宇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郁色。 他看向苏婉仪,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放软的疲惫,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总往凌霄那边飘: “婉娘,最近我不知是怎么了,夜里总不得安生。” “一直做同一个噩梦……梦见自己被万箭穿心,这梦反复纠缠,太过真切,绝非寻常。” 第21章 万箭穿心 他说着,视线又一次牢牢锁在正埋头苦吃,满嘴流油的凌霄身上。 语气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试探:“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要不……我去寻个有名的算命先生卜上一卦? 或是请风水大师入府看一看,说不定是宅子哪里出了问题,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听见顾北戎这番话,凌霄才慢悠悠抬起小脑袋,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自家爹爹,在心底和系统悄悄沟通: 【狗狗,我该怎么跟爹爹说,不必去请那些大师…… 我就是大师呀!】 心里的声音藏着小小的得意:【我可比那些大师灵验多啦。 那些作祟的邪物,就埋在后院……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爹爹派人挖开那里,就能解决麻烦了!】 系统在她脑海里接话道: 【你可以让追风去! 让追风闻着味儿去把它找到就可以了。 然后你就跟将军说,是追风嗅觉灵敏,把那埋的邪祟找出来的,懂不懂?】 凌霄一听,眼睛顿时瞪得圆溜溜的,小脸上满是崇拜。 【狗、狗狗!你好聪明!你最聪明最聪明!】 系统“……” 这哪是它聪明…… 这分明是昨天夜里那两道威压差点将它整个系统碾得分崩离析。 那气息重得像天塌下来,它在凌霄脑海深处缩成一团,核心代码几乎寸寸碎裂,连一丝神识都不敢往外探。 直到那两道恐怖的威压彻底离去,它才敢战战兢兢地重新延伸出感知—— 也就是那一眼,它才发现,一直趴在地上的追风身上已经换了气息。 那哪里还是寻常的狼,分明是在天地之威中受了高人点化,周身气息稳稳坠入了仙途。 有此仙途根基在,寻常邪祟之物那点秽气根本无所遁形,逃不住它的鼻子。 让它去,再合适不过了。 至于那两道威压的来历与因果…… 罢了,小主人若知晓半分,也怕是徒增烦恼。 凌霄并不知系统经历了怎样的惊魂一夜,只当它是真的聪明。 【我爹爹的梦……应该不是梦…… 按原书剧情……我爹爹就是……万箭穿心而死……】 听到“万箭穿心”四个字,苏婉仪与顾北柔两人皆是一怔,呼吸同时屏住。 他们压下心里掀起的惊涛骇浪,指尖不约而同掐进掌心,只悄悄竖起耳朵,连一丝声响都不敢漏过。 【是的,按照剧情走向】系统的声音在凌霄脑海里难得严肃。 【边关会传来消息,说小将军——也就是您大哥,被敌军五马分尸。 大将军悲愤交加,当即就要动身边关…… 可这一去,便是中了圈套,被人暗中出卖,最终才会落得万箭穿心的下场。】 它顿了顿:【那血祟之物埋在后院,就是为了引动将军府气运溃散。 让大将军在悲怒之下失了方寸,一步步走入死局…… 若不提前处理掉,剧情便会照着这条血路,一路走到黑。】 凌霄气鼓鼓地捏紧了小拳头,指节都绷得发白,仰起脸盯着顾北戎。 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的倔劲儿:“爹爹不用请大师!让追风去! 追风的鼻子可灵可灵了! 府里要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它肯定闻得出来! 是不是,追风?” 厅堂一角,追风正趴在它那只特制的黑陶“狼碗”前—— 那是府里下人特意给它备下的:一整只烧得金黄流油的熟鸡。 两条油亮的鸡腿格外显眼,旁边还拌了一大勺软糯喷香的米饭。 这会儿它正叼着其中一只鸡腿,嚼得正香,听见凌霄唤它,立刻放下嘴里的吃食。 油润润的鸡皮还挂在牙边,它侧过头,朝着凌霄低低地“嗷呜”了一声。 那声音不似犬吠,也不像咆哮,只是一声沉厚的狼之呼应。 琥珀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灵性,像是听懂了,又像是应下了。 凌霄一见,顿时咧开嘴笑了,小拳头都松开了,指着追风喜滋滋地对顾北戎说道:“爹爹你看!追风说它可以!” 顾北戎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抬手揉了揉凌霄的发顶,看着追风低声道:“那就拜托追风了。 若真能找出来,我再给你加两只鸡。” 话音刚落,原本蹲坐在一旁啃鸡腿的追风——狼耳倏地竖起,兽眼里瞬间迸出一股亮得惊人的惊喜光彩。 第22章 挖出棺木 一只鸡也就勉强垫垫牙缝,再来两只………那才叫舒坦。 它三两下将碗里剩余的鸡拌饭扫荡干净,连米粒都没剩下。 随即抬头冲着众人低沉有力地“嗷呜”了一声,那声音里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利落劲儿。 不等旁人反应,追风已猛地转身,如一道闪电冲出前厅,直奔后院而去。 那速度之快,几乎带起一阵风。 “快跟上!” 顾北戎话音未落,低头见凌霄还扑腾着小短腿在椅子下不去。 连忙一把将小人儿抄起揽入怀中,紧随着追风的方向疾步而出。 苏婉仪也透着急切,提起裙摆匆匆跟上。 一行人刚踏进后院,就见追风已在大槐树下急旋半圈,鼻翼剧烈翕动,随即猛地停在一处杂草格外茂盛的土坡前。 昂首对着顾北戎低沉地“嗷呜”了一声,尾巴绷得笔直,死死指向那片土地。 “就这儿。” 顾北戎声音沉冷,抱着凌霄后退半步。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劲装、面容剽悍的亲卫已大步上前—— 此人是顾北荣麾下心腹,姓赵,名铮,平日负责将军府护卫。 他二话不说,手腕一沉,握紧了随身带来的铁锹,对着追风所指的位置,举臂挥锹,狠狠掘下! 赵铮臂力惊人,每一锹下去都带起大块湿土,不过眨眼工夫,那坑便被掘至半人深。 泥土飞溅中,铁锹刃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赵铮动作一顿,随即加快了挖掘速度。 约莫一米左右的深度,坑底终于露出了异状。 赵铮丢掉铁锹,单膝跪在坑边,徒手小心地拂去覆盖其上的湿泥。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几块腐朽的木板暴露在空气里。 顾北戎抱着凌霄上前一步,瞳孔骤然收缩——坑里赫然露出了六具漆成暗红、仅有巴掌大小的小棺材! 每一具棺木上都贴着一张褪色的黄符,符纸边缘卷曲,朱砂字迹却依旧狰狞刺目。 棺木上不仅写了每个人的生辰八字,还用浸泡过黑狗血的细绳死死捆扎。 而在那排棺木之中,有两具格外引人注目。 最右侧一具小棺木已经完全碎裂,捆绑的绳子也已断开。 棺木渗出暗褐色的污渍,仿佛曾经历过剧烈的挣扎与崩解—— 顾北荣看向怀中的凌霄,又看向那碎裂的棺木。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那棺木上写的生辰八字,竟与凌霄分毫不差。 而紧挨着那具碎棺的左侧,另一具稍大的棺木同样出现了裂纹。 只是绳子还在,尚未彻底崩开——那上面的八字,赫然属于他的大儿子顾凌风。 “这是血棺锁魂……竟是六合绝户局。” 一道带着颤意的声音响起,苏婉仪不知何时已上前一步,站在了那散发着阴冷秽气的土坑边缘。 她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渗出几道鲜红的印子,方才强压下的惊涛骇浪此刻化作压抑的哭音,从喉间细细溢出来。 “我、我曾无意间听柳素心说起过……” 她声音发颤,目光紧紧盯着坑底那六具暗红小棺。 “这法子阴毒得很,能悄无声息地转移被锁魂之人的气运,让人福泽尽散,灾厄缠身…… 然后,让其慢慢死于非命,魂魄却被生生锁在这棺木里,永世不得超生……” “我……听她说起的时候,还当她是在胡闹。” 苏婉仪抬起泪眼,声音仍带着压抑的哽咽。 “那时我只觉她净看些神神叨叨的话本子,又不知她从哪里总能弄来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还曾因此训过她几句,说她不思进取。” 她目光落在那碎裂的小棺上,眼底翻涌着后怕与悔意:“如今想来,她那哪里是胡闹……她分明是早有准备!” “她竟筹谋如此之久……想害霄霄,想毁了我们整个家,此人心思,竟然如此歹毒。” 顾北戎将她紧紧楼进怀里,另一只手稳稳托着凌霄:“婉娘莫怕,你看,如今不是找到了么? 这都托了霄霄和追风的福,将这阴狠手段扼杀在摇篮里。 便是天不亡我顾家。”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坑边单膝跪地的赵铮,语气骤然沉冷:“赵铮,此事万万不可泄露出半句。 ——若走漏风声,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属下明白!”赵铮抱拳,神色肃穆。 顾北荣又看着坑中那六具暗红小棺,眉峰紧锁,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如何处置这些阴物。 尤其是这碎了的——” 他目光落在那具属于凌霄的、已经碎裂的小棺上,语气凝重,“碎了,是吉是凶? 是那煞气已侵,还是……已被化解?” 第23章 难道霄霄她,她已经…… 他虽是对着棺木说话,眼神却不自觉飘向怀中的凌霄。 凌霄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肩头,小脸显得格外温顺,看不出半点异常。 系统立马接话:【小主人,别担心。 这些脏东西,最妥的法子就是一把大火烧干净。 至于那碎了的棺木……】 它顿了顿,【意思是,被锁在里面的那个人,原本的气运已被吸食干净。 碎裂,就代表人……】 它说到这里,忽然止住了话头,“人已死亡”这几个字,没有再说出来。 因为那“已死”之人,此刻正好好地趴在顾北戎肩头,温热的小身体贴着父亲的胸膛。 苏婉仪和顾北戎听到那句“气运已被吸食干净”。 心头都是狠狠一颤,下意识看向怀里的凌霄,背脊莫名窜上一股寒意。 霄霄她……? 是不是已经? 这个念头窜入脑海,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痛与不敢置信。 在这死寂般的恐惧中,顾北戎低头,看着怀中女儿柔软的发旋。 苏婉仪也凝视着那张熟悉的小脸——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眉眼间有她和顾北戎的轮廓。 即便心中有万千猜测,猜她或许已不是原本的那个魂魄。 可那股从骨血深处涌上来的牵绊,却是做不了假的。 这是他们的孩子,是流着他们血脉的骨肉,不是什么随便附身的孤魂野鬼。 凌霄没有感受到两人的异常,只将目光看向坑中那具属于大哥、裂纹遍布的棺木,小脸绷得紧紧的。 【大锅锅的棺木已有破裂之势,说明生命岌岌可危…… 窝……窝必须马上去找顾凌霜,拿回顾家的气运! 不然……不然大锅快坚持不住了!】 听到这里,一直强撑着镇定的苏婉仪如遭雷击。 裂纹出现,便已岌岌可危…… 那霄霄的棺木,可是早已碎裂开来了啊! 此前她心中尚存一丝侥幸,只当是孩子丢了魂魄,或许尚有回转余地。 可此刻,得到证实,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身子一软,直直地向后倒去! “婉娘!”顾北戎大惊,牢牢揽住了苏婉仪的腰肢,将她稳稳托住。 他低头看着怀中妻子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又抬眼看向那棺木和怀中的凌霄,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顾凌霜,柳素心,你们必须死,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凉亲!凉亲!” 凌霄急得小脸发白,挣开顾北戎的怀抱扑到苏婉仪身边,两只小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她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声音里带着哭腔:“凉亲,你怎么了?你别吓霄霄呀!” 【小主人莫慌,夫人无碍的。】 系统声音放软,带着安抚的意味。 【夫人本是长期体弱,这两日又接连受惊,挖出棺木更是心头大骇。 气血逆乱,一时没能转过气来,才会突然晕厥。 休息片刻便能醒来,不会伤及根本的。】 凌霄听了,这才稍稍安心。 她默默将一缕灵气,顺着掌心,小心翼翼地渡入苏婉仪腕间脉络。 苏婉仪原本只觉得周身沉重,意识昏沉,可就在那一瞬间,一股温润的气息顺着经脉缓缓淌过。 那暖意所过之处,竟将她多年来盘踞于四肢百骸的虚寒与虚弱感一点点驱散。 原本微弱摇摇欲坠的生机,竟如枯草逢春般重新焕发起来。 她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便是凌霄那张满是泪痕、写满焦急的小脸。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独属于孩童的、毫无保留的依赖。 那一刻,所有的恐惧、猜测、惊疑,都在母性的本能面前溃不成军。 苏婉仪只觉得心头一酸,滚烫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顺着脸颊滑落,她颤抖着抬起手,轻轻抚上凌霄的脸颊,然后猛地将那小小的身躯紧紧搂入怀中。 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孩子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泣不成声: “霄儿……我的霄霄啊…… 你就是我的霄霄! 不管怎样,你就是娘的霄儿啊……” 这一声呼唤,包含了太多太多——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母性的本能。 更是那份无论如何都无法割舍的、血脉相连的认定。 怀里的温度是真的,心跳是真的,孩子对她的眷恋也是真的。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是她的霄霄,把她从黑暗里拉了回来。 她的霄霄,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 无论此刻住在里面的灵魂是谁,这副身子骨是她的,这声娘亲是喊给她的,她就是她的霄霄。 第24章 火烧棺木 就在此时,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亲卫行至院中,单膝跪地:“将军,城西槐树巷那四人已全部缉拿归案。 此刻暂押于京兆府大牢候审,只待将军发落。” 顾北戎眸色沉冷,“将人看好了,我待会儿过去。” “是”! 亲卫应了一声,转身退下,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 顾北戎转过头,看了赵铮一眼,透出几分疲惫的冷意,“一把火烧干净。” “是。” 赵铮应道,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又弯腰拾了几根枯枝扔进坑里。 火折子一晃,火苗蹿起,很快裹住了那几具暗红色的小棺木。 火光跃动,映在顾北戎和苏婉仪脸上,明暗交替。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火慢慢烧起来,木材受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苏婉仪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凌霄的小衣角,指节有些发白。 她盯着那跳跃的火焰,心里空落落的,只盼着这只是一场梦。 ——等火熄了,坑填了,这一切阴毒腌臜的事就都跟着烟消云散。 他们还是好好的将军府。 霄霄还是那个在怀里软软喊娘亲的孩儿。 凌风也还在边关安好无恙。 可那焦黑的棺木轮廓、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土腥与焦糊气。 又一再提醒她,这不是梦,是实实在在扎在心上的刺。 顾北戎抬手,轻轻覆在苏婉仪微微发凉的手背上。 什么也没说,只是掌心那点温度,让两人都清楚,这火烧不毁的东西,他们得一起扛着。 等火彻底熄灭,只剩几缕青烟从灰烬中飘起,赵铮才拿起铁锹,将泥土与灰烬一并填回坑里。 他踩实,又弯腰捡了几片枯叶松针,随意撒在上面。 做完这些,他收了铁锹,默然退到一旁。 这时,凌霄忽然在顾北戎肩头动了动,声音还带着点刚哭过的软哑:“凉亲,我们去找二婶,去找姐姐。” 【去把气运都拿回来,都拿回来!】 苏婉仪怔了怔,下意识伸出手,想从顾北戎怀里把孩子接过来:“好,娘亲这就带你去。” 可凌霄却往顾北戎怀里缩了缩,小手揪着他衣襟,摇了摇头:“凉亲累累。” 她说完,也不等他们反应,仰起小脸,脆生生喊了一声:“追风——” 那头正在不远处甩着尾巴、耳朵时刻竖着的灰狼,闻声而动。 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蹿了过来,在顾凌霄面前稳稳蹲下。 巨大的狼首微微偏了偏,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尾巴在地面轻轻扫了两下。 顾北戎顺势将凌霄往下一放,小团子就着他的手,稳稳当当坐到了狼背上,小手顺势抓了抓追风颈侧厚实的毛发。 她又拍了拍它宽阔的背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邀约的意味:“凉亲坐坐。” 苏婉仪看着那高大的狼背,心头本能地掠过一丝惧意。 可看着凌霄伸出来的那只小胖手,那点恐惧竟奇异地被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侧身坐下,一手紧紧扶住狼背的鬃毛,另一只手则将凌霄牢牢圈在身前。 追风察觉到背上重量落定,低低呜了一声,随即迈开四爪,不疾不徐地跑了起来。 起初还有些颠簸,苏婉仪心头一紧,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凌霄。 可没过片刻,她便发觉这狼跑得竟异常平稳,颠簸感很快被一种奇异的安稳取代。 “咯咯……” 凌霄在她怀里笑出声来,小身子随着狼背的起伏轻轻晃动,伸出小手去抓随风飘动的发带。 那笑声清脆,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院子里,显得格外鲜活。 顾北戎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狼的身影穿过庭院,转过月洞门,渐渐远去。 他眸色沉沉,眼底的疲惫与冷意交织,半晌,才转身朝大门外走去—— 大牢那边,还有几个人的嘴,等着他去撬开。 晨光落在他玄色的衣摆上,拖出一道长而沉默的影子。 二房院内,晨光有些刺眼。 自昨日被抬回屋后,顾凌霜的头痛便一阵紧过一阵。 府医束手无策,只敢开了些镇痛安神的药剂,让她昏沉睡去。 可清晨醒来,那剧痛虽被药物压了下去。 可脑子里空得厉害,静得让她心里发慌。 她下意识在脑海里唤了一声:“系统?” 没有回应。 “系统!系统!你还在吗?!” 她又试着叫了几声,一声比一声急,可识海里空荡荡的。 那曾时刻相伴的机械音,此刻像是被人生生剜走了,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空寂。 她忽然想到昨天——阵剧痛袭来前,系统曾发出一阵尖锐的警报。 紧接着是系统在她脑中混乱的挣扎声,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放开我……你放开我!” 那声音戛然而止,再没响起过。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是故障,是系统濒死的挣扎。 顾凌霜僵在床沿,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第25章 偏心祖母,遇冷血狼 是凌霄。 只能是那个本该死在狼窝里的傻子。 可她才两岁半……怎么可能做得到? 顾凌霜指尖死死掐进掌心,一个念头不受控地冒了出来——难道她和自己一样,也是从那个世界来的? 随即她又猛地否定。 不可能。 这书里的剧情她烂熟于心,从头到尾,凌霄都只是个出场几章就该死掉的傻炮灰,剧本里根本没有这一出。 她才是被命运选中的女主,是气运加身的那个人。 定是侥幸。 不过是那傻子命大,侥幸从狼窝里爬了回来。 她心底这样安慰着自己,可那空落落的识海和昨日系统凄厉的求救声,却像根刺,扎得她心头发慌。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柳素心搀着顾家老太太江氏走了进来。 老太太今日穿了身宝蓝底子绣缠枝莲的锦褂,头上戴着赤金嵌宝的勒子,雍容华贵是自不必说。 只是那张脸却生得刻薄了些——两腮微陷,下巴尖削。 眉眼吊得极长,眼尾深深的纹路里都透着一股刻薄相。 她拄着拐杖,目光一落见床上孙女那张苍白的小脸,眉头就拧紧了。 猛地挣开柳素心的手臂,急急上前,声音里带着心疼:“哎呦我的宝贝孙女,你可受苦了。 瞧瞧这小脸白的…… 可心疼死我这老婆子了!” 她扭头,冲柳素心喊道:“去,快去小厨房,让他们把那人参燕窝炖上,给霜儿好好补补。” 她重新看向顾凌霜,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你说你怎么能突然头痛成这样? 是不是昨儿受了什么惊吓? 你告诉祖母,祖母去替你讨个公道—— 对了,是不是那个小傻子带回来的狼,吓着你了?” 顾凌霜眼睫颤了颤,抬眼看向老太太。 她没说话,只将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疼得眼圈一红,泪珠就挂在了睫毛上。 “祖母……” 她声音带着颤,软软的,又满是愧疚,“是霜儿胆子太小了,瞧见那头大灰狼,一时吓得没站稳…… 还、还把妹妹的手给掐出了血。 大伯母她……她责怪霜儿,霜儿真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仰着小脸看向江氏,声音越发的委屈:“呜呜……祖母,您要替霜儿说说理呀。” 老太太一听,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沉声道:“反了她们了!” “竟然纵着狼吓唬我的孙女,还敢责备你的不是! 那个苏婉仪,是越发不像话了! 你放心,祖母定好好教训她们。 那狼,我这就让家丁乱棍打死,给你出了这口恶气!” 柳素心站在一旁,看着女儿那潸潸落下的泪,面上满是心疼,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她没错过顾凌霜垂眼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这丫头,又在盘算着怎么坑害大房了。 可她不点破,只将那点心照不宣的笑意藏在眼底。 有老太太在,这口气总能出,而她们母女,永远都是坐收渔利的那一方。 老太太的偏心,从来不曾让人失望过。 这时,院里当值的丫鬟匆匆跑到廊下,隔着门低声通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 “老夫人,二夫人…… 大夫人带着小小姐过来了,就在外头。” 她话音还未落,院门处便传来极轻却不容忽视的脚步声—— 不,不是脚步,是爪子踏在青石板上的沉闷声响。 只见苏婉仪抱着凌霄,坐在那头巨大的灰狼背上,缓缓跨过二房的门槛。 狼身太大,进门时几乎挤满了门框,灰色的皮毛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屋内。 丫鬟“啊”了一声,话都说不利索。 通报完也顾不得规矩,提起裙摆一溜烟逃了出去,连头都不敢回。 柳素心看见那畜生,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老太太年岁大了,何曾见过这阵仗,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 看着那狼一步步走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但老太太毕竟见过大风大浪,强压下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寒意。 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声音虽有些发颤,却仍带着长辈的威势:“成何体统! 骑着这么一头畜生到处走动,吓着人了怎么办? 万一这狼发起性子咬了人,你们担待得起吗?!” 她朝着院外厉声喝道:“来人!把这畜生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 话音刚落,追风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头颅微低,脊背绷紧。 冲着老太太发出一声咆哮,锋利的獠牙在光下泛着冷冽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