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病娇女主O的赘A渣妻》 1、第 1 章 · “夫人……你已经跪在这里快两个时辰了,为娘子祈福的长生香也快烧完,要么还是先歇一下?” 帝京近郊青岚山的净心寺里,高广的大殿上几座镶金神佛宝相庄严,眉眼低垂,正怜悯地俯首看着世人,令人的心情也变得澄静。 佛香袅袅,内室无其他人,只有沈灯昼和永靖侯府拨给她的一个贴身婢女。 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只有连贯不断的低低诵经之声。 沈灯昼正跪在巨大的药师佛面前进行半月一度的虔诚祈福,她紧闭着双眼,双手合十,一副虔诚而又担忧的模样。 婢女小椿觉得自家夫人是真的没得说,寻常之人跪上半个时辰估计都会脚麻,更别说专心去祈福。 而自家夫人这一跪都两个时辰了,这期间没喊一声累一声渴,口中还默默念着经文,她听了快两个时辰,都觉得自己快被念叨睡了。 但她的夫人依旧跪姿笔直,动作从头到尾都没有大的改变。 只是,小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没听见沈灯昼念诵了,她觉得自家夫人肯定念累了,所以才没有再开声。 是真的不容易啊,小椿再次感慨,看着身侧跪得依然笔直的自家夫人心里满是心疼和崇拜。 她并不知道的是,她口中虔诚又不容易的自家夫人其实……在佛祖面前大逆不道地睡去已经有快两个时辰了。 换言之,沈灯昼从进来这里跪着祈福没多久就已经痛痛快快地去会见周公,根本就不是婢女小椿所想的那般,虔诚得令人心疼。 沈灯昼本是早就逝世的定北将军的小女儿,家道中落,又与永靖侯府这位自回京就昏迷的嫡女陆雪霁自小有婚约,后来逼于各种原因,还是于数月前与还在昏迷的陆雪霁成婚。 一直到今天。 然,别看沈灯昼这般诚心每过半月就来净心寺这里为陆雪霁祈福,实则是来放风,免得天天被永靖侯府那帮人精守着抓错处,光是想想都令人窒息。 净心寺这里清净,她一来就容易入睡,每次入睡总会做各种各样的美梦,令她的精神得到极大的放松。 只是,今天所做的梦和往常并不特别一样,她居然梦到了……她那位还静静地躺在永靖侯府清嘉阁里的新婚夫人。 自己……还莫名其妙地去冒犯她。 暂且不说在一个人深沉昏迷的情况下这样去做能不能获得不一样的感觉,就这件事情本身而言,她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然而,在梦里还真的是非常荒谬地发生了。 梦里的她像是她但又不如何像她,居然用一种近乎痴迷和病态的眼神看着榻上昏迷了不知道多久的人儿。 沈灯昼的新婚夫人陆雪霁,是现今永靖侯府侯爷早死原配唯一的女儿,也是一名坤泽。 好像由于她小时候体弱多病,疑似克着她亲娘永靖侯爷新娶回来继室新生的女儿,以至于被用各种借口毫不留情地送到乡下临州养病。 一直到今年二九年华才送回来。 但她非常不好运的是,在回来的路上遭遇了天灾,洪水将她的马车冲到下游去,加之她体弱,几近死在那里。 即使后来被侯府的人及时救回来,但依然昏迷不醒、缠绵病榻,看着很可能活不过三个月。 对于这个早逝原配唯一的女儿……永靖侯爷本来是没什么感情的,可看着她在病榻上是如此瘦弱可怜,坊间传闻又是逐渐传出很多难听的风言风语。 要么说他们永靖侯府虐待原配女儿,要么说她永靖侯爷寡义薄情,连亡妻唯一的女儿都容不下。 不仅没有好好护着她,刚刚回来连一天好日子都没过就要逝世。 真的是为这名命薄凄惨的年轻坤泽掬一把泪。 这些传闻传出来之后还越传越烈,某天侯爷四更天出门去上朝的时候,差点在侯府门口被滑倒,就着灯笼往地上一看,从来都整洁干净的侯府门口居然多了起码一打的香蕉皮、臭鸡蛋。 沿着侯府门口往外一直铺去,保证永靖侯爷必有一步是能滑倒在地上。 那天永靖侯爷虽然凭借机警和谨慎躲过了一劫,临走前还是命人将侯府前的那些秽物给清理干净,免得其他人受到戕害。 但她那天失策的是,在她走后又有人继续往侯府门前放臭鸡蛋和香蕉皮,她的夫人和二女儿那天刚好要出门采购一些什么重要物什,非常不幸地踩中地上的香蕉皮,重重地摔了一跤。 在摔了一跤的同时后脑勺着地,又是糊了一身臭鸡蛋,甚至还有猪屎……各种粪便的味道。 那天永靖侯府被笑了一整天,没有一个人可怜她们。 永靖侯爷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会被政敌弹劾到御前。 事实上,现在她在朝野之中已经被笑得面黄,甚至隐隐有鄙夷之色。 她活了几十年从来都是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回去当即对着她的继室夫人和二女儿发作,让她的继室夫人赶紧想办法妥善去处理昏迷嫡女陆雪霁的事情。 侯府夫人简直是叫苦不迭,那天踩中香蕉皮她摔伤了腰,身上即使好好洗干净了也还满是粪便的味道,过去好几天了,她依然觉得侯府众人看她和女儿的目光如避瘟神。 心里是恨不得将陆雪霁这个女儿给弄死,反正她都已经躺在榻上这么多天了,离死也是不远了。 怎么可能为她消灾解厄? 然而现在他们侯府的确是骑虎难下,如果陆雪霁真的在这个节骨眼死去的话,她半生的荣华富贵也到尽头了。 所以她千想万想,最后想出了一个不失侯府颜面又能完成侯爷给她任务,还能磋磨陆雪霁的方法—— 那便是招赘给陆雪霁冲喜。 这也不能怪她要给陆雪霁招赘,她一个躺在榻上不得动弹的人总不能在出嫁当天被抬出去这么吓人。 到时候全京城的人会怎么样去看他们永靖侯府?简直是不能想。 偏偏侯府放出这个消息来之后,京中各大世家和稍微有些权柄的家族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件旧事。 那便是侯府这位可怜的嫡出女儿在她小时候还没被送出去之前那是有过一段啼笑皆非的姻缘的。 那时候永靖侯府远远比现在风光,原因无他,现时的永靖侯爷,那时候的永靖世女陆书岚娶了当朝探花,也即是陆雪霁的生母上官泠,风光一时无限。 在陆雪霁五岁生辰宴那年,侯府大肆操办,主要是上官泠凭借治水有功一事加官进爵,全京城和苏杭那边的老百姓没几个是不感谢她的。 简直是功德无量,就差为她立碑筑庙纪念她。 这么一件大事连同她的女儿陆雪霁也沾了光,请了几乎半个京城的人来参加这场寿宴。 席间,当初和侯府同样地位,甚至远超侯府的定北将军府最小的女儿沈灯昼看见人家陆雪霁漂亮,居然不管三七二十一,非常霸道地当着所有宾客的颜面亲了陆雪霁一口。 并扬言长大后要娶陆雪霁做媳妇,非她不可。 当时众宾客自然哄堂大笑,简直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定北将军府的人可不是什么孬种。 即使是最小的女儿。 也是那次,定北将军府便和侯府有了实质上的婚约,两家为表重视还交换了信物和庚帖,就等两个孩子长大了,两家结秦晋之好。 然而,世事的确无常。 十数年后,永靖侯府即使权势不比当年,但凭借死去老侯爷留下的本钱加之陆书岚惯会左右逢源,是以永靖侯府在京城还是有头有脸,活得有滋有味的。 可定北将军府……落魄到……那当年最小也最有胆识的女儿沈灯昼变成了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不,说是纨绔那也是家中有挥霍不尽的钱财才能说是纨绔,而她沈灯昼算什么? 空有一张皮囊和一双上不了台面的巧手,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看见她都会绕道走且嫌晦气的浪荡()女郎。 但这样的人居然和永靖侯府有婚约,那信物听说还在当铺里保存得好好的。 永靖侯府和沈灯昼去赎的时候好像花了三倍价钱不止,气得永靖侯府的人差点甩面色掉头就走。 最后沈灯昼还是顺利入赘永靖侯府为一直躺在榻上没醒来过的陆雪霁冲喜,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只是入赘的沈灯昼本人并不介意,甚至没什么怨言,还任劳任怨每半个月就专门上净心寺为陆雪霁祈福。 堪称是转了死性,成了全京城已经成婚和未成婚的乾元的楷模,天天将她的名字挂在嘴边去和别的乾元对比。 今天沈灯昼自然照常为陆雪霁祈福,只是昨晚实在是太迟入睡了,今天又是一大早起来。 是以在净心寺这里实在是没能忍住,睡了过去。 只是她在会见周公的时候还能做到口中念念有词,起码看起来仍旧认真为妻子祈福。 但梦中的情景……已经渐趋白热化,朝着沈灯昼不认识的方向发展而去。 还愈发地少儿不宜。 梦里的那个她已经将榻上还昏迷着的陆雪霁给扶了起来,还陶醉地凑近陆雪霁颈后的脖子去嗅。 甚至还要贴近昏迷未醒的坤泽的信腺处去亲吻。 香艳暧昧却禁忌。 让沈灯昼在一旁看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要打断这样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 她在世人眼里虽然是个不学无术的落魄纨绔的形象,可从来没有对任何一名坤泽逾规过半步。 包括她的新婚妻子。 但即使这是她的梦,她依然无能为力,无法干扰更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梦里这个明显不正常的自己一点点去亵渎榻上的坤泽。 在人家颈后嗅了又嗅亲了又亲,将人家可怜的信腺亲得几乎红肿,浓郁信香弥漫了满室。 贪婪的乾元磨蹭和忍耐了半天,最后似乎也终于是容忍不住,对准坤泽纤弱白皙的后颈就是要张唇咬上去—— 沈灯昼在一旁看得急得冒汗,心里也莫名惊悸,总觉得这个梦继续下去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也是此时,耳边出现了一声焦急的大喊:“夫人,你醒醒,雪霁娘子出事了!” 2、第 2 章 · …… 事实上,沈灯昼在梦里算得上是相当难熬。 她本身就是忠良之后,即使家族落魄了,那她也做不来这样亵渎昏迷未醒坤泽的事情。 更别说,她就是穿书而来的,穿书之前所受的教育以及她的三观都不允许她本人作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所以她是非常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她是绝对不可能在一个坤泽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作出这样的事情的。 然而梦里的她不仅突破了她的原则和底线去做了,甚至……甚至还要更进一步……露出犬齿不知廉耻地去标记她。 这……这怎么可以? 眼看着梦里的她就要贴近陆雪霁颈后的信腺张唇咬下去,沈灯昼急得在梦里大喊:“不行!不可以!你在做什么?你究竟在做什么?你根本不是我!从我的身体上滚出去!” 但梦里的她依然置若罔闻,不仅没听她的话,甚至还偏过头来极其挑衅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摆着这样的美色却不享用,你自己愚蠢就罢了,可不要妨碍她享用美色。 梦里的她在表达完这样荒唐的想法之后,随即又是转过头去,毫不犹豫地再次咬上陆雪霁被吻得红肿的信腺。 沈灯昼无力去阻止,简直是目眦欲裂。 然而也是此时,“她”怀里本来昏迷不醒的坤泽陆雪霁忽而睁开了眼睛,眼里尽是嫌恶。 沈灯昼作为旁观者在旁边看着,心里不知怎地一突,觉得极其不对劲。 甚至是觉得身上莫名地起了阵阵刺骨寒意,压根就不受控制地。 沈灯昼觉得这样的感觉极其违和,传闻中的陆雪霁虽然有天人之姿,但她的确病弱,手不能抬肩不能担的,不然怎么可能在回京途中遇到匪徒和洪水的时候,连人带马车都被洪水冲走? 可梦里被冒犯的她却是露出这样令人胆寒的表情,沈灯昼微微愣愕,想要看她下一步会如何对付自己。 却是被小椿焦急的喊声吵醒,她觉得自己连耳膜都有她喊叫的回音。 “佛门清净地,稍安勿躁。”沈灯昼被迫从梦中抽离,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又是有些遗憾。 但她也的确是好脾气,面对这样的冒犯不仅没有发怒,还极其平静地说道。 小椿可顾不得那么多,再次将刚刚的话给多说了一遍:“夫人,刚刚侯府来的人快马加鞭赶来告诉我们,雪霁娘子出事了。” “怎么回事?”沈灯昼一听,可顾不得去琢磨刚刚做的那个怪梦,甚至自行忽略了后颈莫名发热的信腺。 立即着急问道。 “具体的……具体的奴婢也不知,只是侯府里来的人非常着急,让我们赶紧回去,不得有误。” 小椿说着已经上手去搀扶沈灯昼起来了。 毕竟沈灯昼今天一跪就是跪了好几个时辰,膝盖定然受不了。 事实上,沈灯昼穿书前后都是练武的好苗子,像是这样一跪就跪好几个小时的事情算是家常便饭,根本就不算是什么。 但她现在是一个没什么功夫还经常吃喝玩乐的落魄浪荡()女人设,那自然是受不了跪这么久的。 所以也没有拒绝小椿的搀扶,被搀扶起来之后还很没有形象地龇牙咧嘴起来,也不敢去揉跪得疼痛的膝盖,快步和小椿出去。 果然看见永靖侯府的人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 “夫人你出来正好,雪霁娘子出事了,我们现在赶紧回去!”来人是永靖侯府专门伺候清嘉阁起居用度的吴嬷嬷,也是陆雪霁从临州老家带上来的旧人,算是信得过。 现在沈灯昼听她这样说面色自然也是凝重起来:“怎么回事?” 吴嬷嬷欲言又止:“现在这事情在外面不方便说,你且跟老身回去侯府看看就知道了。” 沈灯昼蹙了眉,觉得她们神神秘秘的,但看吴嬷嬷这般着急,多半出了大事,想起永靖侯府那些人对陆雪霁根本就不友好的。 她不再多问,而是来到自己的爱驹面前,一握缰绳飞身上马,一声清咤,扬鞭直往京城的方向而去。 “诶,忒地这么快?”吴嬷嬷本以为她会坐马车,她也能在马车上提示这位新入赘的夫人几句,到时候才好和永靖侯府里的那群豺狼周旋。 没想到沈灯昼居然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着急,直接打马离开,让她们在原地吃了一嘴子的尘土。 “吴嬷嬷这不是好事么?起码咱们夫人看着是重视雪霁小姐的,而不像是外面的人所说那般,只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起码还是重情义的。” “话虽如此,但她未免太莽撞了一点儿。”即使吴嬷嬷是这样说的,但眼里还是含了些欣慰。 原因无他,沈灯昼和陆雪霁成婚这几个月以来,沈灯昼几乎事无巨细都先为陆雪霁着想,甚至不惜得罪永靖侯府那帮虚伪的人,为陆雪霁讨要应有的各种用度。 她不知道沈灯昼冲喜入赘永靖侯府心里具体是如何想的,愿意还是不愿意,又是想从其中获取什么好处,可起码从表面上来看,沈灯昼各种做饭都令人无可挑剔。 不然她也不会在陆雪霁一出事就立即赶来这里找沈灯昼。 自然是她还算是令人信得过。 然而,沈灯昼的确是信得过,她身下的这匹宝驹世代都是品种极其优良的战马,她这一匹自然也是。 所以她只是一扬鞭,这马儿是立即撒欢了似的往山下跑,根本连控制都控制不了。 沈灯昼也懒得去控制,她信得过自己的宝贝马儿。 但她在马背上并没有安逸多久,身下的骏马忽而扬起前蹄,暴躁地长嘶一声,几近都要将沈灯昼给甩下马去。 沈灯昼反应何其快,一下子勒住缰绳,拍了几下爱驹的马脖子,示意它冷静下来。 继而她看见沙地上寒光一闪,居然是不知道何时在这里布置了数根薄如蝉翼的银线,就等着将她绊倒在地让她出丑。 沈灯昼彻底寒了面色,从怀中掷出几枚飞镖将这几根银线给截断。 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来到这附近的一片高地上居高临下往下看去,果然看见这附近有一片专门打马球的场地,双方正激烈对峙着。 而其中有一队正是在京城里和她非常过不去的武平侯府所组成的人。 他们的主心骨韩景颖现在居然不在场上,平时她的几个跟班也不在。 沈灯昼这么一看自然明白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说不定这一路上还有别的陷阱等着她。 必须要将这件事情给解决了。 她重新打马,这次却是绕道而走,并没有往原本的那条路走。 在她附近不远处有另外一群人看见了沈灯昼的动向,中间被围着的那个衣着华美的乾元自然也看见了,直接啐了一句:“孬种。” “韩大,我们现在如何?是就这样放过沈灯昼么?”被围着的乾元不是谁,正是韩景颖,她身旁的跟班自然也看见沈灯昼如此做法,完全打乱了她们的计划,一时之间好像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先回去完成这次的马球比赛再说。”韩景颖恨恨地看着沈灯昼离去,此刻也的确无法和她周旋,只能带着众人先离开。 然而她们刚回到马球场没多久,韩景颖再次上场并且抢到了控球的主动权正要全速前进,球场上也充满了喝彩声。 却是突然发现自己身下的马痛苦嘶叫起来,两只前蹄齐齐往前扑,几乎要将她重重地掼倒在地上。 韩景颖只得滚身下马,狼狈非常,身侧莫名传来惊呼声,她辨出有另外一匹新的马入场,速度还极快。 居然就这般挥舞着马杆从她身侧擦过,将滚到不远处的马球一揽,又是漂亮控马掉了个头,从还没来得及起来的韩景颖身侧再次经过,差点打碎她的鼻梁骨。 韩景颖又惊又怒,抬头去看只来得及去看沈灯昼的背影,却是看见她极其流畅地帮助对面的马球队进了一球,全场瞩目欢呼。 沈灯昼本人沐浴在初秋的暖阳之下,在马上如同神祇下凡,还极其挑衅地看了韩景颖一眼,更是让她恨得牙痒痒。 “杨三,这球算是我还你的,当初我娘子初初入京时找不到大夫来诊治,若是没有你出手相助,也没有我今天和娘子的这桩姻缘。” “与此同时,我也想告诉给一些人知道,坏事做多了是会遭报应的,也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某些人在我娘子进京的时候做了些什么阴私事。” “今天我只是稍微取回一些利息,之后我沈灯昼随时奉陪!” 沈灯昼并不恋战,在进了一球之后便将马杆扔回到另外一队的领队杨颂优手上,临走之前还是遥遥对她说了一句。 顺便毫不掩饰讽刺了韩景颖一番。 引得满堂喝彩。 “多谢沈大你出手相助,我们皆是光明磊落之辈,不像某些人啊,打不过别人就只会耍阴招,一点儿都输不起。” “今天算她命大,哼!” 杨颂优是英国公府最小的女郎,也是一名乾元,此人和沈灯昼关系不错,却是一名真正的纨绔,为人虽则风流但讲义气,没什么坏心眼。 当初她也的确为昏迷不醒的陆雪霁聘请医师,这才保住了她一命。 “下次我和你组队,将某些人打个落花流水。” 沈灯昼来去如风,最后一句话远远地传来,等再见她人时,早已随着清风不见。 真真是一般不同人物。 …… 再回到永靖侯府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沈灯昼本想换一套新的衣裳净手净脸之后再去看陆雪霁。 怎料她刚到清嘉阁前,还未问清楚任何就被一双手给重重推到她与陆雪霁的婚房里去,还用力闔上了门。 伸手莫名一片昏暗,沈灯昼有些恼。 然而不等她拍门发作,鼻端忽而嗅到了一阵并不应该出现的浓郁信香,和她在梦里嗅到的来自陆雪霁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她家夫人……居然情热期了?! 3、第 3 章 · 不,不是……陆雪霁……她居然陷入雨露期了? 明明还在昏迷中,怎么……还能发()情的? 这、这怎么可能?! 沈灯昼几乎是立即屏住呼吸,觉得眼前这一切是真的不可思议。 她穿到书中都已经十几年了,也有去过国子监上学,学过最基础的分化知识,明明她记得只有身体在正常的状态下才会进入雨露期或是易感期。 而沈灯昼和陆雪霁成婚了也不是一两个月了,在过去两三个月里,她时常照顾她,可从来没遇到过今天这样的事情。 现在她突然这般简直是让她意想不到。 她几乎是立即往门的方向而去,绝对不能被她的信香给诱惑到。 然而,门纹丝不动,任由沈灯昼如何努力去推门依然如此,简直是糟糕透顶。 她深呼吸一口气,打算用上内力去将门震开。 但她刚刚提气,外面便响起了清嘉阁里另外一位莫嬷嬷的声音:“夫人,你好不容易才回来了,怎么还想着出来?去接你的吴嬷嬷难道没告诉你,雪霁娘子情热期到了,需要你回来标记她么?” “你快别做这样的无用功了,雪霁娘子可等了你不少时候,继续这样拖下去,对你们都很不利呢。” 明明这算是关心她的话语,但听在沈灯昼耳中莫名多了点幸灾乐祸和不屑。 沈灯昼想起这段时间在永靖侯府里的待遇,陆雪霁由于来京路上遇到袭击和各种灾祸,到达京城的时候其实都半死不活了。 即使也算是风风光光帮她冲了喜成了亲,甚至是让她入了赘,然而依然改变不了陆雪霁不受宠的事实。 被打发到这里来伺候她们的就没几个是真心的,即使表面忠心,但到了这样有所危机的时刻,那也是找准机会来落井下石。 不帮着数钱埋尸已经很好了。 这个莫嬷嬷也算得上是府里的老人了,平时就笑里藏刀的,现在更加不例外,在莫名发生这样奇怪的事情之后,第一时间不是找她商量,而是将她推进来让她标记还在昏迷之中的陆雪霁? 这还是人干事么? 沈灯昼在心里拼命狂骂,但她其实也骂不了多久,因为她突然察觉出自己颈后的信腺又是莫名发热。 不仅如此,她鼻端所嗅到的坤泽信香的味道愈发浓郁,让她丹田内也聚起了不必要的热量,正疯狂地催促她赶紧靠近榻上还在昏迷的陆雪霁……拨开她颈后的头发去标记她。 沈灯昼艰难地控制着神志,死死咬住自己的唇,即使浑身热得好像在火炉上被烤,但她仍旧努力控制住自己,绝不往陆雪霁的方向踏出一步。 可同时,她其实也不敢再凝聚内力去劈门,原因无他,刚刚在没用真气之前她控制自己还算是游刃有余。 然而一动用了内力,哪怕只是那么一个瞬间,她依然感受到了浑身如火般被焚烧,烧得她头昏脑胀,渴望着去标记一个信香和自己相匹配的坤泽去解渴。 “不——沈灯昼你是人不是禽兽,可不要去做这样的荒唐事!” 沈灯昼已经跌坐在不远处的圈椅上,重重喘着气,浑身已经汗湿,还不断冒着热汗,脑海里的意志好像也逐渐被这本来不属于她的本能所吞噬。 她知道再继续这样下去,不仅是她,就连莫名进入情热期的陆雪霁都会有危险。 “夫人,我看你还是别倔着了,你和雪霁娘子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妻妻,你帮她解决有什么问题么?” “而且,你继续自己这样忍着也不是一回事的,你或许可以扛过去,可雪霁娘子呢?她已经陷入雨露期好几个时辰了,还是得不到纾解,你忍心让她备受煎熬么?” 就在沈灯昼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外面莫嬷嬷手下的一个大丫鬟的声音又像是魔音那般传来,将她为数不多的意志力给土崩瓦解。 事实上,房间里乾元和坤泽的信香已经浓郁得让人都要睁不开眼来。 沈灯昼自分化成乾元以来可从来没试过这般可怕和高浓度的易感期,她觉得自己都快被信香烧得要死了,完全无法去排解任何。 她觉得现在她这样的状态极度不正常,自她分化成乾元以来,她的易感期都是温和甚至是无害的。 根本就没试过像是现在这样的来势汹汹。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都呼吸不了,眼前一片血色,泼墨一般,她再不想办法自救……很可能会死在这里。 不行……她不能……就算她真的要死也不能死在这里,更加不能死在现在。 她必须要自救,必须要熬过这一关,绝对不能让最糟糕的情况发生。 …… 等沈灯昼再回过神来,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上了榻。 就连她都丝毫回忆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样上了榻的。 只凭借本能往自己最想去的地方而去,最后理所当然还是选了还在持续散发着信香的坤泽这边。 榻上的坤泽还在无知无觉地睡着,可她的脸红得可怕,不小心碰了碰,那更加是烫得要命。 沈灯昼觉得继续这样下去,坤泽会比她先熬不住。 陆雪霁死在房间里无论因为什么原因,那都是极度不光鲜的事情。 不仅如此,她死之后也必定会有污名,永靖侯府这帮恶毒的人是不可能放过她的。 而她现在唯一能帮她的做法便是……沈灯昼头脑晕了晕,觉得自己简直是无法再去思考任何。 眼前的坤泽即使昏迷了好几个月,肤色苍白,双唇又呈现出不正常的红。 可她依然绽放出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美。 仿佛身上有什么魔力那般,总是诱着人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她身上,再也顾不得去理会什么。 这放在现在简直是灾难性的。 尤其她怀里的坤泽现在还昏迷着,没有丝毫反应—— 这就意味着,无论沈灯昼此时对她做什么,她都不会反抗,只能乖乖接受。 一想到这里,沈灯昼竟然诡异地兴奋起来,鬼使神差地伸手捻了捻怀里坤泽的红唇。 软和热是她接触到她的唇瓣之后的第一反应,可她现在更加感兴趣的不是她的唇,而是她颈后持续散发着信香的信腺。 她是真的有些被烧得神志不清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着什么。 心里唯一有的念头是标记她,她一定要标记她,仿佛着魔甚至丧失了理智那般,驱使着她去做出那些她平时清醒时候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 越是靠近她后颈的信腺,这个念头就愈发清晰和疯狂,逼得她什么都思考不了,最后只能完全被本能所折服,不顾一切地吻向她的信腺。 坤泽的信腺非常柔软且脆弱,现在又因着雨露期的影响,变得滚烫,好像被加热了酥酪那般,她都害怕自己再吻下去,她的信腺就要融化在她嘴里。 沈灯昼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不行,她不为自己都要为坤泽着想一下,她不能再让她这么不舒服下去,必须要好好帮她缓解。 而帮她缓解最好的方法……也只能是标记她。 沈灯昼本来心里还有所犹豫,但心里浮上这个念头之后,不知怎地,她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她现在是在帮陆雪霁,而她和陆雪霁都已经成婚了,是实打实的妻妻。 她现在有困难,她身为她的妻子帮助她一下又是如何? 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压根就不需要去计较这么多。 是的,就是这样,她没错,她现在这是在帮着她,她做的是好事……她最正确不过了。 沈灯昼仿佛在催眠自己那般,将心底深处那一缕莫名的隐忧给重重地压了下去,再而后……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一小块早已经被她吻得红肿的柔软信腺处咬去—— 只是在她的犬齿露出割破了坤泽信腺的一小块皮肉的时候,她忽而浑身一个激灵,好像被一大盆冰水兜头兜脸淋下来那般,让她彻底冷静下来。 是了,她想起来了,她彻底想起来了……想起来自己在净心寺里不是无缘无故去做那个荒唐而又离谱的梦。 那是在书里真正发生过的事情……她在书里真的是一个混混,从头到尾不学无术完全放弃自己的混混。 她也是被迫入赘永靖侯府,为陆雪霁冲喜。 刚开始时候她还算老老实实不敢对昏迷之中的陆雪霁做一些什么的。 但不知怎地被她的那帮狐朋狗友怂恿了几句,她居然还真的回来就要对陆雪霁作出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 梦里的自己也像是她现在这般莫名发了狂那般就要对陆雪霁行不轨之事。 然而,她刚想标记她,陆雪霁就醒来了,以一种极其虚弱且怨憎的目光看着她,好像恨不得她立即死去。 而她在书中的下场也非常不好,陆雪霁注定是人中龙凤、一人之下的那种天骄,后续情况是被她这个坤泽废掉腺体,还借刀杀人毁了她一生,最后还为了让她的心上人高兴—— 让人将她车裂,死无全尸。 “……”造孽。 沈灯昼想起自己在书中的下场简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现在是连看都不敢去看陆雪霁一眼。 只是,现在陆雪霁的情况比她在梦里梦见的还要危险,再不帮她,她是真的会死的。 沈灯昼看着怀里被烧得满脸通红,紧紧皱着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依然辛苦得无法呼吸的坤泽,把心一横,决定—— 可也是在她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怀里的坤泽赫然睁开了眼睛。 4、第 4 章 · 陆雪霁只觉自己睡了长长的一觉。 这一觉睡了之后就再也醒不来了。 无论她在梦里如何挣扎都无法醒来。 直至身体突然发热,也有乾元靠近,不知死活地去亲吻她的信腺,让她愤怒又羞耻。 她知道自己昏迷了,也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昏迷,按照平时那些人是无法轻易近她身的,只是这回京一路以来,出现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 天灾人祸不断,饶是她努力避过,还没喘一口气又有人过来对付她了。 最后她为了保护她最亲的嬷嬷而被山洪连人带车冲进河里,差点交代在那里。 现在她好不容易捡回一条烂命,却要经受这样的折磨……甚至是侮辱? 陆雪霁根本就无法忍受,尤其还在她身上有伤昏迷的情况下对她作出这样的事情。 她越想越难堪,越想越无法去接受,身上血气翻涌得厉害,尤其还感受到那个不知死活又贪婪的乾元还想标记她。 她几乎是一下子冲破迷雾混沌,就要睁开眼来去杀掉想进犯她的人。 然而,她拼尽全力睁开眼后所看见的居然是这样的场景—— 一滴猩红灼热的血硬是灌入她的口中,那乾元的手腕处皮肉翻飞诡异裂开,她……她……竟然割开自己的手腕给她喂血? 陆雪霁以为自己还陷在噩梦里变得神志不清,她眼前所看见那个近在咫尺的乾元情况没有比她好多少。 她也是满脸通红,脸上似乎都能滴出血来,独属于乾元看似没有攻击性实则将她的身体缠了一层又一层的信香汹涌澎湃,让她好像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明明她的状态应该比她还要混沌不清,可她的眼睛明亮清明到了极点,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着什么。 那手腕被她自己割了那么深的一道口子,新鲜的血液源源不断地喂进她的嘴里,陆雪霁只感觉自己嘴里满是血腥气,让她极致难受。 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她讨厌血腥,而且这乾元给她喂血是怎么回事? 她刚刚醒来浑身也是无力的,难受得很,但再难受都不可能吃她的血,她死死地盯着她,也是拼了命要移开自己的唇不再受她掣肘。 “你……醒了?”沈灯昼猝不及防看见她醒来,以为是幻觉,用满是鲜血的手去掐了掐她的脸,如愿看见坤泽吃疼的表情。 “你皱眉了那是真的。” 陆雪霁:“……” “你是谁?”她声音沙哑地问她,十足戒备,但依然不忘扮作人畜无害的娇弱模样。 “你再喝几口血不要浪费了。” 沈灯昼见她醒来真的很高兴,握住自己的手腕又是凑近她,让她赶紧喝。 陆雪霁瞪着她,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她现在还满嘴铁锈味,怎么可能再喝她的血? “喝吧,对你的病情有用的。”沈灯昼没和她具体解释,又是强行将手腕放到她干涸的唇边,强迫她多喝了几口。 陆雪霁刚刚醒来,浑身都绵软无力的,想要阻止她简直是天方夜谭,只能用要杀人的目光看着她,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这娇弱还没装呢,好像就已经要破功了。 然而她始终是一个坤泽,就算再凶那也是一个坤泽,做这样凶悍的动作时毫无威慑力,甚至让人怜爱她。 真真生得一副好皮相。 沈灯昼想起她是书中女主,柔弱无骨、我见犹怜,红颜知己也特别多,还有彼此爱慕已久的心上人。 而她只是书中不幸死在她手底下的炮灰前妻,差点活不过三集那种。 一想到自己车裂死无全尸的下场,沈灯昼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即使她再不在意女主对她的态度,也不能得罪她。 甚至还要和她好好打好关系,起码到时如果真的逃不过惨死下场的话,也能给她留一个全尸。 这般一想,沈灯昼就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这样粗暴对待女主了。 主要是她并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醒来,这血喂到中途总不能强行停止,这就不如不喂了。 现在沈灯昼只能努力补救,将自己的手收回来,用另外一只没受伤的手帮她擦掉唇角的血,讨好道:“娘子,你醒了?我的血其实比较特殊的,对你的病有治疗作……”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灯昼失血过多还是别的,她这话还没说完居然一头砸到了还不怎么能动弹的陆雪霁身上。 沈灯昼呼吸一滞,止住头脑的晕眩,硬是改变了方向,只是还是无可避免砸到了她唇角的位置,硬是在陆雪霁的唇上砸出一个微小的伤口来。 沈灯昼:“……”完了完了,阎王现在看我是不是一闪一闪的? 四目相对间,她还是无可避免地对上陆雪霁委屈又可怕的眼神,让她心口一颤,顾不得头脑晕眩,硬是扶着自己的额头想要坐起来。 然而,她这副身体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高估了,刚直起腰来没一半又是卸了力,再次砸到了陆雪霁身侧,重新吻上刚刚被她砸出血来的唇。 沈灯昼这次是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连看都不敢看她,生怕自己现在就要去阎王那里报道。 两人就只能维持着这个唇角贴嘴唇的姿势久久不动,从外人的视角看来,就像是沈灯昼强迫一个昏迷已久的病人那般。 不知廉耻!恶劣至极! “大小姐!大小姐——你千万忍着,我们来了!我们来了!” “轰隆”一声,随着外面陆雪霁的心腹丫鬟和嬷嬷的叫声传来,那么一道被锁了重重铜锁的大门居然就这般被从外面打开,烟尘四起。 沈灯昼知道她现在和陆雪霁这样的姿势定然会被人误会,想要努力往旁边挪去,但她还是力不从心,不仅没能移开。 甚至听见陆雪霁那心腹大丫鬟的一声惨叫:“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你个畜生,是要大小姐流血殆尽而亡么?!” 说着是悲从中来,抄起旁边的圆墩对着沈灯昼的脊背就要砸下去! 这不能怪这个心腹丫鬟如此激动,甚至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以至于都要不分青红皂白砸死沈灯昼。 主要是沈灯昼刚刚割腕的时候力度太大了,割得也太深了,血不受控制地染红了雪白的床褥。 这在外人看来,简直就成了惊悚片现场,更别说沈灯昼还一直维持着“强迫”她的动作,更加是惹人误会。 在心腹丫鬟听夏的眼里看来,沈灯昼不仅逼迫自家大小姐行周公之礼,还那般禽兽地让大小姐见了血。 还不仅仅是一点血那么简单,那是要她们大小姐死在榻上那么残忍! 那自然是不可能放过沈灯昼。 亏她还以为这个入赘的乾元虽然纨绔浪荡却是个好的,现在看来她简直连禽兽都不如。 必须要杀死她! 她这一下砸下去简直是没收着力,不将她砸死都砸得半身残废。 陆雪霁一看自家丫鬟的反应就知道她误会了沈灯昼,这个乾元虽然可恶,但没可恶到要死的程度。 可听夏来势汹汹,速度也快,几乎是一下子就来到她们身前,就这般举起圆墩毫不留情地往沈灯昼身上砸下去。 她甚至连开声阻止都来不及。 眼看着沈灯昼就要变成一滩肉泥,她忽而觉得身上一轻,眼前又是一晃,是沈灯昼在千钧一发之中搂住她的腰往榻里侧避去。 极其漂亮地逃过了一劫。 听夏没想到她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快,愣了愣,不等她再次行动,陆雪霁依然沙哑又柔弱的声音响起:“听夏,她没对我做什么,别冲动。” “可是……”这都满榻是血,屋子里还尽是浓郁信香纠缠的味道,怎么可能没对你做什么? “多谢——” 沈灯昼实则已经是强弩之末,中药过猛加上失血过多,还动用了一些真气抱着陆雪霁一起移开,她再也撑不住,对她道谢之后便彻底晕了过去。 她倒是会找位置晕,居然就晕倒在陆雪霁的怀里,面色苍白,仿若一朵即将飘散的雪莲,令人竟不舍得伤害她。 但陆雪霁可不是那样仁慈的人,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幕幕,她后颈信腺还刺疼着,那种被一遍遍吻舔信腺令人头皮发麻的颤栗还残留身上。 她从来没被如此无礼对待过,甚至还被迫喝了她不少的血,弄得她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般。 陆雪霁气得还是在她脸上刮了一巴掌,软绵绵的。 对乾元什么影响都没有。 这让她更加气了。 …… “大小姐,你先将解药服下,我回头就去帮你对付那些杀千刀的!” 一刻钟之后,陆雪霁的厢房勉强整理好,床褥换了新的,也通风和点了香去驱散那些浓郁到令人面红心跳的信香。 陆雪霁勉强能坐起来,她的丫鬟听夏立即拿来解药放到她面前让她服下。 “不必。”陆雪霁仔细感觉了一下身体的情况,发现除了后颈信腺还有些刺疼之外,其他的一切如常。 甚至令她的头脑清明了不少。 想起刚刚沈灯昼强行喂她血的时候所说过的话,她眼神莫名闪了闪,此乾元的血竟然真有解毒作用? 她和沈灯昼忽而陷入雨露期和燎原期想想都知道这并非是自然反应,而是有人蓄意为之。 但这么凶险的情况下,她的血还能止住几乎要将她烧干的雨露期? 陆雪霁不期然陷入了沉思。 “啊——大小姐……夫人她……她好像没了呼吸……” 吴嬷嬷的一声惊呼将她的思绪扯了回来。 再看沈灯昼躺着的位置,她唇红得吓人却面白如纸,全然没了气息—— 5、第 5 章 ·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让人根本就意想不到。 虽然沈灯昼刚刚帮陆雪霁解毒的手法太过……另辟蹊径了一点儿,但她好歹还是阻止了一场灾祸。 说白了,这场婚姻就是囫囵成事的,当不了真的。 更别说,沈灯昼这样的落魄户,还是败家女,无论从哪个方面都配不上陆雪霁。 所以,入赘可以,她们养着她也没问题,但让沈灯昼真的和她们主子有妻妻之实?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不论如何,为什么刚刚沈灯昼在也中了毒的情况下没有顺势成其好事,甚至不惜自伤都要为陆雪霁解毒,她们并不作深究。 现在她出事了,那她们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样没了。 “拿银针去刺她的百会穴、风池、太冲……” 沈灯昼并没有被移到别的位置,而是另外安置在她平时歇息的小榻上。 陆雪霁听见吴嬷嬷说她没了气息似乎在意料之中,十分镇定地让她帮她施针。 仿佛早就想到有这一遭这般。 吴嬷嬷立即听从她的吩咐去帮沈灯昼施针,一开始还好,施针的是比较常规的穴道。 到了后来就越来越凶险了,沈灯昼原本苍白的脸竟变得死白,让人看了都于心不忍。 吴嬷嬷也察觉出不对劲,停下了施针的手,一探沈灯昼的脉搏,这次摸到是摸到了,可那紊乱程度好像在弹着一曲将军令,听得人心头突突的。 更糟糕的是,她依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再这样拖下去,她恐怕会彻底变成一个废人。 “大小姐……她的情况很不对劲,已经不是只是施针就能解决的。”吴嬷嬷将沈灯昼的情况告诉给她知道,语气也是着急。 陆雪霁听着她这般关切沈灯昼的语气微微蹙了眉,她昏迷的这几个月里发生了什么,竟让一向对外人戒备的吴嬷嬷都放下了心防? 她静静地看了面色变得死白的沈灯昼一眼,想起方才她对她做的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就足够她死一万次。 而且,她直觉此人很危险,即使她看着一副鲁莽的模样,但刚刚在情急之下她割脉所展现的那股狠劲儿,可不是谁都能展现出来的。 她不知她是敌是友,又这般会收买人心,陆雪霁直觉这名乾元不能留。 现在便是一个极好杀她的机会,理由都不需要找。 就让她自生自灭,这是最好的做法。 吴嬷嬷见陆雪霁这么久都没说话,心里也是一点点地凉下去,知道陆雪霁现在冷静下来是后悔去救沈灯昼了。 毕竟……刚刚沈灯昼这般对待她,她又是如何能噎下这口气? 吴嬷嬷欲言又止,很想告诉给陆雪霁知道,她昏迷的这几个月以来沈灯昼是如何无微不至照顾她,甚至为了让她醒来而不惜寻求各种方法。 即使明知道是假的也去尝试。 每半个月也总会到净心寺去为她祈福,风雨不改。 这样的乾元……世间罕有。 更别说沈灯昼还是被迫冲喜入赘来的,在没什么感情基础的前提下还能如此,实属是令人感动。 现在……她为了救陆雪霁不惜付出自己的性命,而陆雪霁在清醒之后却是这般对待她…… 吴嬷嬷心下有些黯然。 “扶我过去看看她。” 就在吴嬷嬷以为陆雪霁让沈灯昼独自在小榻上等死的时候,陆雪霁微哑的声音终于响起,在吴嬷嬷耳中听来犹如天籁。 “是是!老奴现在就扶你过来。” 陆雪霁在进京途中被洪水冲到河里后直至现在还是伤了双腿不如何能动弹,只能靠别人才能起来。 吴嬷嬷和听夏合力将她扶到沈灯昼面前,陆雪霁坐到沈灯昼身边开始帮她把脉,发现她的脉象真的是极其奇特,令人好像都弄不懂是怎么回事。 如果她平时的脉象也是如此的话,能活到现在也真的是一个奇迹。 陆雪霁来不及多想,只下了结论:“她需要别人渡一口真气给她。” 说着她便看向吴嬷嬷和听夏,让她们各自做决定。 然而吴嬷嬷和听夏却是回望她,沈灯昼可是她的夫人,又是为了救她而出事,那自然是要她救她,而不能假手于人。 陆雪霁:“……” “听夏,你去。”她自然不可能主动为她渡气,她们爱救不救。 “不不不,夫人是你的娘子,怎么能假手于人?”给一百个胆子听夏她都不敢去给沈灯昼渡气,那可是要人命的。 “大小姐,还是你出马会更稳妥。”吴嬷嬷也在旁边劝,潜台词也有“你们刚刚都那样子了依然亲得难分难舍的现在又有什么好避讳的”。 陆雪霁扶额头疼,想要解释,又是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 最后索性直接朝着沈灯昼的位置俯身下去,就要给她渡气。 吴嬷嬷是见惯大世面的人,更何况自家小姐是在做着正经事,理所当然不会多想。 甚至为了避免尴尬而转过头去,但听夏毕竟年纪还是小,依然好奇地看着,被吴嬷嬷拍了手臂一下,这才回过神来转过头去。 陆雪霁实则没有注意到这两人的动静,而是将所有的耐心都放在沈灯昼身上。 这也是她第一次去认真观察这位素昧谋面新婚妻子的容貌。 沈灯昼这个乾元看上去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生了一张英气十足仔细去看还莫名勾人的脸。 似是一朵即将盛开的桃花,立在枝头不自觉地让人驻足。 桃花也有十分的好颜色,比如她的唇看上去似乎十分好亲吻。 陆雪霁又是无可避免地想起刚刚在榻上的那些迫不得已的亲密接触,掌心攥紧,恨不得将她给碎尸万段。 但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怒火,她尽量只是轻轻贴着她的唇给她渡气,绝对不深入半分。 陆雪霁刚刚醒来,实则身体还是虚弱得很,这渡气也不能太久,她在心里默念十个数,她醒不醒来她都只能终止。 她念到第八个数,实在是贴不住了,双唇在她的唇上抿了抿,忽而感觉到头顶好像有视线那般,立即抬起头来,对上了沈灯昼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眼。 此人的双眸竟然还是桃花眼,此时明亮到了极点,似乎有些讶异地看着她。 顾盼神飞,让人心间莫名一漾。 陆雪霁心头一滞,好像明白了她眼里的意思,重重瞪了她一眼随即离开了她的唇。 “娘子,我甜么?” “咳咳咳——” 咳嗽的人并不是陆雪霁而是吴嬷嬷,只觉得沈灯昼是真的不怕死,她不知道自己刚刚已经差点死了两回么? 现在还来招惹陆雪霁? “你最好闭嘴。”陆雪霁无意在她面前装什么仁善,如果没醒来时候的那一遭她或许还能装一下。 但现在她实在是无法去装。 “那我就多谢娘子刚刚不计前嫌给我渡气了。”沈灯昼也不是一直这么嘴欠,她只是感受到陆雪霁在给她渡气的时候还有心情品味她的唇。 说不定刚刚她对自己的吻或是血很满意,想再回味回味。 这也不能怪她。 她一向大度,她尽情品尝她也不会多说半句。 “吴嬷嬷、听夏,将我扶回去。”陆雪霁懒得和她说话,让吴嬷嬷和听夏过来。 “何必如此麻烦?娘子指使我便宜行事不更好?” 沈灯昼照顾了陆雪霁好几个月,这也不是假的,是实打实的,知道她的双腿摔伤了,直至现在都不能走路。 她刚刚好歹给自己渡了一口气,当然了,她就算不给她渡气她也死不了,至多就是重度昏迷几天而已。 听着是有些吓人罢了,实则没什么大碍。 可她一向不喜欢欠人人情,而且这可是女主,不给她留全尸的女主,和她打好关系是需要的。 于是主动请缨,直接从小榻上下来,一把将她抱起,往不远处的榻上而去。 陆雪霁一个“不”字被噎在喉中,更加是恼羞成怒,克制着情绪看向前方,只觉得多呆在她怀里一瞬都是耻辱。 “夫人,你的力气好大啊!”听夏没想到沈灯昼这般深藏不露,在还受伤的这个时候居然还能一把将陆雪霁抱起。 她家大小姐是不是没嫁、啊不,娶错人? “娘子不重,比刚来时候还瘦了半斤,是要吃回来的。”沈灯昼煞有介事。 陆雪霁听着她的话抿紧唇瞪着她,似乎在问为什么她知道得如此清楚。 沈灯昼见她连话都不想和自己说,虽然知道她想问自己什么,可她偏偏当作没看见,微微笑着将她放下。 陆雪霁见她这般得意的模样,更加气得牙痒痒,她刚刚渡气救她就是多余的。 “娘子肚子饿了么?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沈灯昼稳稳当当地将人放下,只是她抱人时候还是用力过度了,以至于手腕上的伤口再次裂开。 鲜血粘稠。 沈灯昼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随即伸手按住,依然微微笑着看向陆雪霁。 陆雪霁神色有些复杂,觉得她是不是有些病态,竟没有皱哪怕一下眉。 她不想再和她说话,“下去,处理好你的伤,成何体统。” “还是娘子疼我,那我将晚膳弄好了之后再来寻娘子。” 沈灯昼一如既往卖了句口乖,也不多作停留,向她施了一礼之后转身便离开。 【叮——亲密度+1+1+1+1+1……】 沈灯昼:“……?!” 6、第 6 章(之前错发一章可重刷一下~) · “系统?” 沈灯昼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刚刚她的确是听见什么亲密度播报。 但她穿书都十几年了,从来没遇见什么系统,现在骤然弄出一个亲密度播报来,她觉得系统是不是姗姗来迟了? 于是几乎是立即唤了一声系统。 然而脑海里并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那个亲密度数值静静地摆在那里,告诉她刚刚发生过的都不是幻觉。 沈灯昼:“……”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是失望还是别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她是文中的炮灰,给她这个亲密度有什么用?难道还有奖励么? 脑海里的亲密度进度条好像能知道她的想法那般,缓缓打出一行字:【可以改变书中结局。】 沈灯昼:……?! 真的假的?! 亲密度这个东西多了还能改变结局? 她这个炮灰竟然有这样的待遇? 可问题也来了,她怎么知道如何将和女主的亲密度提高? 难道就像刚刚那样……使劲和女主贴贴就行? 但之前她在陆雪霁昏迷的时候明明也有和她亲密接触的,却是没有得到亲密度啊? 沈灯昼想不明白了,觉得这改变自己结局的事情也不是很急,现在她的脑袋还晕着呢,还是先回去歇一歇再说。 清嘉阁这么大肯定不止有主卧,还有其他的房间。 只是沈灯昼平时不如何去睡,过去的几个月里为了就近照顾陆雪霁,也为了堵住侯府和京城众人的嘴,她选择歇息在陆雪霁主卧榻……旁边的小榻上。 也就是刚刚她昏迷时候歇息的那张。 现在既然她都醒了,肯定有一肚子的话要和自己的心腹说,她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便宜妻子自然没必要留在她面前碍人眼球。 所以早就出来了。 回到之前她自己在清嘉阁挑选的一个厢房里,先歇息歇息再说。 …… 清嘉阁主卧。 陆雪霁半靠在榻上,神色略带了疲惫,但她的气色看上去还是相当不错,起码雪腮红润,看着并不像是刚刚从昏迷中醒来。 吴嬷嬷端着一碗燕窝粥进来,看着靠在榻上连春光都偏爱自己主子的陆雪霁,心里暗叹一声:“主子刚刚说是夫人的血有用救了你,如果是真的话,那夫人的血是真的有用啊。” 陆雪霁看向她,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说这句话。 “主子的气色看上去很不错,侯府的人就算想看主子的笑话那也是不能的。” “吴嬷嬷,你与我说说过去三个多月来发生了什么?怎么我一觉醒来就娶……妻了?” 陆雪霁虽然知道大致发生了什么事情,可具体的她还是不知道的,尤其是她根本没遇到过像是沈灯昼这样堪称泼皮气人的人。 怎么……给她配一个这样的乾元? 陆雪霁倒不是那样不识好歹的人,沈灯昼的确救了她,让她免遭侮辱,但她刚刚也给她渡了一口气,两清了。 而且,沈灯昼救了她不代表她的做法就是对的,沈灯昼就是个值得托付的良人。 “这个……其实是这样的,”吴嬷嬷知道陆雪霁定然要搞明白现在的局势,“她是你从小就有婚约的娃娃亲,而且也不介意入赘冲喜,自然就……” “是啊,大小姐,你别看夫人好像不是很着调,过去几个月里很多脏活累活都是她包揽下的,照顾你也是。” 说到沈灯昼的好,听夏居然有一箩筐的话要说:“有次你在半夜病危,我和吴嬷嬷都没发现,还是夫人及时发现,当机立断请了全京城最好的大夫来给你治病,不然……” 她说到这里都有些哽咽了,转过头去擦了擦泪,一副后怕的模样。 吴嬷嬷听着听夏的叙述也微微点了点头,赞同她的说法。 “但这些还是改变不了她的可恶。”陆雪霁不是那般容易被蒙骗或哄弄的人,沈灯昼这个乾元好端端的,即使是个没什么权势的破落户,她也有诸多选择。 她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沈灯昼那张明若秾李却不讨人厌的脸,那张脸英气十足,偏偏有双勾人的桃花眼。 定力不太好的坤泽估计被她看一眼都会被她勾去魂魄。 就这样的人,祖上也是阔过的,怎么可能去履行和一个半死不活青梅的婚约? 更何况,她和她算哪门子的青梅? “主子,你有所不知,她是定北将军府的人,当年……”吴嬷嬷也只是说了半句便住了口,一副忌讳如深的模样。 陆雪霁听见定北将军府这几个字眼,恍如隔世,仿佛当年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让她有些恍惚。 她点点头,示意明白了,又是让吴嬷嬷去说一说别的事情。 比如永靖侯府的形势,现在京城又是如何。 吴嬷嬷心疼陆雪霁刚刚醒来还没歇一歇就要面临这么多的事情,但她也知道的是,有些事情的确不能拖。 只能边喂她边告诉她一些府里的事情。 永靖侯府虽然没多少权势,但侯府里人物关系还是错综复杂的。 “永靖侯爷现在的续弦名叫魏淑贤,是户部侍郎侍妾所出的女儿,育有两名女儿,其中一名是乾元,这两个女儿一个蠢一个坏,都不是什么好人……” “永靖侯爷还有两名侍妾,分别育有三个女儿和一个女儿、一个儿子,这两个侍妾一个仗着侯爷的宠爱很是嚣张跋扈,和魏淑贤并不对付……” “哟,我道说怎么远远地就嗅到从清嘉阁传来的浓烈的信香,原来是大姐姐醒了,怎么不早早派人来通知璇儿?” “抑或是……怕璇儿阻碍了你和姐妻之间的情感交流?” “可是大白天的,就……” “请三小姐慎言。”吴嬷嬷还没和陆雪霁说完永靖侯府里复杂的关系,魏淑贤所生的二女儿,也就是前阵子也一并踩了香蕉皮,被粪便弄了一身的那个三小姐便从外面进来了。 她只得停止了说话,站起来迎客。 只是,她的语气里全无对主子的恭敬,只有威严。 陆雨璇并不怕吴嬷嬷,在她看来,陆雪霁死去的坤泽母亲再有能耐那也是过去了十几年的事情。 陆雪霁和她的忠仆是从乡下来的上不了台面的土包子,名声还可能有碍,现在还被迫赘了一个全京城都有名的落魄浪荡()女。 就算她长得再勾人,那也只有被全京城笑话的份! 她现在就要第一个来笑话她,让她永远翻不了身。 “慎言?”陆雨璇极之轻蔑地看了吴嬷嬷一眼,“既然有些事情敢在白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就不要怕被别人说。” “噢,忘了跟你们说,你们的好姑爷方才鬼鬼祟祟地从侧门离开,找她的还是另外一个经常出入常春院的纨绔。” “简直是死性不改。”陆雨璇说着没能忍住嘲讽地笑起来,“同情”地看着吴嬷嬷:“你待会儿可要好生安慰一下大姐姐,别不小心被气死了。” “你……” “你就是陆雨璇?继室魏淑贤的小女儿?” 不等吴嬷嬷发作,陆雪霁便从屏风之后由听夏扶着出来。 她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仿佛看一件死物那般,明明没什么表情的,却让陆雨璇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煸过那般,周身都火辣辣地疼。 陆雪霁坐了下来,喝了一口热茶之后,似乎不如何满意永靖侯府供给她的茶叶,评价了一句:“这茶和三小姐你一样,恶劣。” “噗——” 听夏听着自家主子的话没能忍住笑出来,陆雨璇从没试过被人这样当面侮辱,气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早知道叫上她的姐姐来,帮她一起骂她! “那你的丫鬟也和你一样,没有教养。”陆雨璇无法噎下这口气,非要刺一刺陆雪霁。 “三小姐怕且平时没读过什么书,”陆雪霁看她一眼,语气十足嘲讽:“只会拾人牙慧,甚至连拾人牙慧也拾不到位。” “真是丢人。” “你——”陆雨璇又羞又怒:“你以为有一张利嘴就能改变自己的处境么?别忘记了你现在在侯府里没人疼爱和撑腰的,你得罪我又有什么好下场?” “这就不劳烦你挂心了。”陆雪霁似乎懒得和她说话了,神情也懒懒地,打了个无聊的哈欠:“吴嬷嬷,送客。” “你赶我走?!我话还没说完!我刚刚说你的妻子去了常春院狎妓你聋了么?!”陆雨璇被她气得都顾不上什么了,站起来来到她面前,瞪着她说道。 陆雪霁抬起眼睫看向她,依然是那副万事不在心烂漫的表情,她寸寸扫过陆雨璇处于盛怒之中的容颜,一言不发。 却不知怎地,看得陆雨璇心慌到了极点,浑身也发软,居然“噗通”一声朝着陆雪霁跪了下来。 甚至连眼泪都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狼狈到了极点。 “噢,三小姐这是……要向我赔礼道歉么?只是,光是跪下来又有什么意思?” 陆雪霁看她像看一只蝼蚁那般,眼皮半掀不掀的:“起码磕个几十个响头,我消气了你才停下来这才有诚意。” 7、第 7 章 · …… 正如陆雨璇对陆雪霁所说的,她在回自己的厢房没多久之后就和一个狐朋狗友离开出去了永靖侯府。 直至傍晚时分用晚膳的时候才回来。 一回到侯府发现清嘉阁静悄悄的,好像没一点儿活气,让沈灯昼有些疑惑。 她担心女主出什么事情,还是顾不得什么,先去陆雪霁所在的主卧看看。 刚走到门口迎面就碰上陆雪霁的贴心丫鬟听夏,也便问道:“娘子呢?” 听夏见是她回来,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姑爷,你居然会路回来的么?我还以为你流连花丛之中都认不得回府的路了。” “啊?方才是有朋友找我有事,我才着急出去一趟,”沈灯昼自然能听出她的阴阳怪气,但她没生气,而是认真解释:“大小姐没事吧?” “什么朋友什么事比你的身体重要?”听夏见她的面色仍旧苍白,手腕上缠着的绷带也隐隐有血迹,觉得她或许真的是去做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但她下午跟着出去的那个乾元叫蓝灵珺,是当今太后妹妹儿子的小女儿,这位可是真正的纨绔,娇生惯养长大。 最常出入的地方可是青楼勾栏,沈灯昼和她玩儿得好,也经常出入这些地方。 下午的时候她被此人叫出去,又是过了这么几个时辰回来,不是扔下自家主子去那些不正经的地方……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听夏可是嫌弃死她了。 可毕竟沈灯昼是她名义上的主子,她再生气也不可能真的越过陆雪霁去教训她,只能阴阳怪气她两句,见她手里还提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甚至是她家主子最喜欢吃的千金难求的鲥??鱼,听夏心情莫名复杂。 怎么她的这位名义上的主子好像……这么会做人呢? “下午……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沈灯昼很快就听出了一些门道,如果下午相安无事的话,她仅仅是出去一趟而已,应该不会惊动一些什么。 偏偏现在……这个丫鬟火气这么大,句句为自家的主子打抱不平,还时时刻刻看她不顺眼,她有理由相信下午真的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比如被永靖侯府的其他人找茬,又或者是陆雪霁又病发了。 但不论发生哪件事情,那都不是什么好事情,沈灯昼的面色愈发不好看。 “哼,你自己去问大小姐,你这个姑爷都不外如是。”听夏依然和她置气,都已经不想再和她说话,转身便离开去忙碌别的事情。 沈灯昼只得快步往主卧而去,刚到主卧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几声咳嗽声,听着令人揪心。 “那位三小姐……真的是目无尊长,以为自己真的能越过你了去,还……还弄伤了你,老奴……老奴当时也没能护住你……” 说着竟是伤心地哭了起来。 沈灯昼一听,顾不得什么,以为陆雪霁真的被侯府其他人欺负了,立即提着鱼进去,看见陆雪霁面前的地面上有着一大滩的血迹,简直令人触目惊心。 再看陆雪霁,面色苍白,愈发衬得唇色红润病态,她微微垂着眼,真真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娘子,你……你是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沈灯昼没能看见陆雪霁哪里受伤了,这更加糟糕,伤在不可告人的地方,那个陆雨璇简直该死。 她说着已经快步来到陆雪霁身边,握住她的手腕就要开始帮她检查。 明明只是那么随意一握,看着也没什么力度的,偏偏陆雪霁被她握住了就再也抽不回来自己的手。 她恼火得很,抬眸看向她,说话也带了机锋:“夫人终于舍得回来了?握我的手还挺熟练?这是握过多少红颜知己才练就出来的本事?” “啊?”沈灯昼停下了动作看着她眨了眨眼:“或许娘子可以猜猜?” “吴嬷嬷——家法侍候!” 陆雪霁被她气得七窍生烟,这人是聋了还是瞎了看不出她在生气?她甚至非常嫌弃她,她竟然还敢在这样的情况下和她说这样气人的俏皮话。 尤其对上她那双讨人厌的桃花眼,更加让她火冒三丈。 “等等等——什么家法?我入赘进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些的。”开玩笑,沈灯昼今年都十九了,怎么可能还被家法侍候? 她和女主又不是真的妻妻! “之前没有,现在就有了,哪只手摸过哪个姑娘,哪只脚先踏入常春院,都给我剁了。” 沈灯昼:“……” 怎么她觉得女主好像提前黑化了?在书中早期的时候她明明不是这样的性格呀? 虽则陆雪霁生气时候模样也很好看,但……但也不能这样吧? “娘子,你……你这是吃醋了?”电光石火之中,沈灯昼好像领悟到了一些什么,很是讶异地看向她。 不应该不应该。 陆雪霁神色极其坦荡,她有一张连冬雪都会眷顾的姝丽脸庞,一顰一蹙之间尽显风情,看人时候眉峰更是冷丽如冰峭。 明明这种目光目空一切极其不讨喜,偏偏她眉心间多了几道不易察觉的愁绪,平添几分不应有的爱怜。 令人只想知道究竟是什么让她不高兴了。 此刻,她盯着沈灯昼一字一顿地说道:“吃醋?我是嫌你丢我的面子,你既入了我的房,就很应该守我的规矩,不该去的地方一个都不能去。” “娘子说得对,”沈灯昼点头,心里那点异样也消散无踪,她才不要女主喜欢,也不需要她另眼相待,保持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那是最好:“可我……今天没去常春院,我去……买鱼给你吃了。” 说着便举起手里还活着的鲥??鱼,眉眼弯弯地对她说道。 陆雪霁觉得她的笑容极其碍眼,她一眼都不看那条鱼,只冷冷盯着她:“别想糊弄我。” “哎,看来娘子过去十几年里在临州过得应该不是那么好,肯定经常被骗,不然……我说的可是真话,你都不相信了。” 吴嬷嬷在旁边听着听着,都不自觉默默点头,继续拿出帕子抹眼泪了。 陆雪霁听着她的话依然岿然不动,“我过得好不好不关你事,但你一日是我的夫人一日都要守我的规矩。” 说着便看向吴嬷嬷,示意她行动。 吴嬷嬷的神情立即严肃起来。 这看得沈灯昼微微戒备,生怕这位女主一个不高兴提前将她给斩了。 吴嬷嬷转身离开了好一会儿,回来时候又是拿了一个匣子进来,她站到陆雪霁身侧,等着陆雪霁进行下一步。 沈灯昼默默观察着她,手上也做好了防御的动作,只要她一出手,她定然能避开。 陆雪霁轻抬素手,将面前的匣子给打开了,与此同时沈灯昼也想动手。 然而,她忽而被眼前的金光闪花了眼,那吴嬷嬷捧着的匣子里装着的竟然是满满一匣子的黄金?! 不是,也没有人告诉给她知道陆雪霁这位女主这么有钱啊! 她前半生的经历可是异常坎坷的好不好。 沈灯昼怀疑剧情出了问题,要么是眼前的人出了问题,不然她想不通怎么变动如此之大。 可如若眼前的陆雪霁是假的,那占着这么一个不受宠的身份要干什么?永靖侯府可是一个泥潭,里面满是污糟事。 她看着都觉得烦。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等她下文。 “这些,都是你的。” 意料之中的偷袭、惩罚并没有,她竟然还白得这么一大匣子的黄金? 不是,这摆的什么八卦阵?又有什么可怕的事情等着她? “如何?夫人不喜欢此等黄白之物么?据我所知,你每月必有两三天是混在赌坊不出来的,赌得倾家荡产更是常事,”陆雪霁轻飘飘地将话给说出来:“现如今,你有了足够的本钱不就能赌个天昏地暗?” “娘子,我自从赘了你之后从此没再进过赌坊,”沈灯昼很是真切地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以后……也不会拿娘子的钱进。” 不会拿她的钱进。 换言之,即是仍旧会进。 陆雪霁真的是被她气笑了:“沈灯昼,我不会一直留你在我身边,但你一天在我身边一天就要遵守我的规矩,这是原则。” “那娘子直接给我立规矩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拿这些来引诱我?”事后不一定真给她呢。 陆雪霁听明白了她话里的不满,轻轻掀眸看她,似是冷笑了一声,“我不至于这么一点儿的酬金和月例都出不起。” 她示意吴嬷嬷将那一匣子的黄金都放到沈灯昼面前:“这些……都是你的。” “多谢你这几个月以来对我的照顾,咱们两不相欠。” 沈灯昼听着前面一句话,见她居然会向人道谢原本还挺稀罕的,但听见后一句她就不乐意了:“娘子,什么叫‘两不相欠’?我与你既然是妻妻,妻妻之间本为一体,我照顾你天经地义,何来这些俗物玷污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你如此这般,真的伤我的心啊。”说着还痛心疾首地捶了自己的心口一下。 陆雪霁看着这泼皮,看着她手腕上为了救她而留下的明晃晃的伤,眼眉直跳:“你待如何?” “那……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沈灯昼忽而凑近她,几近能碰上她的鼻尖,她用一种特别明快甚至带着恶作剧意味的语气对她说道:“娘子不间断亲吻我一刻钟,就算是给我的酬金。” 陆雪霁:“……” 8、第 8 章 · “沈灯昼,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腌臜事情!” 陆雪霁本来对她还存了几分愧疚,但听她这般一说,便知道自己一腔良心喂了狗。 永靖侯府给她选了一个什么人让她赘进来?简直可恶。 “娘子,咱们是妻妻,妻妻之间做这样的事情不是很正常么?与其给我酬金,倒不如让我真真切切对娘子好岂不是更好?” 沈灯昼极其没皮没脸,那张看着英气十足又让人恨得牙痒痒的脸就在眼前,凑得极近,几乎是一倾身就能吻到她。 陆雪霁怎么可能让她得逞?一把推开她的脸,将话题给扯回来:“你我之间还是谈钱为妙。” 她对沈灯昼的要求不高,听话、配合她演戏就行,并且要对她忠心,其他的,她并不在乎。 她本不知道她是敌是友,但依今天的情况和吴嬷嬷所说的过去几个月沈灯昼待她的态度这些来看,她暂且认为沈灯昼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起码今天她没乘人之危。 既然如此,她自然可以以利诱之。 至于其他的,她想都别想。 “娘子是不是对我有哪里不满?还是早有心上人所以不能接受我?”沈灯昼刚刚让她亲自己自然是恶作剧居多,主要是想试探那么个亲密度是个什么情况。 要亲密到什么程度才能有积分。 所以看着是孟浪了点。 “沈灯昼,你我之间只需相敬如宾即可,其他的你别多管。” 陆雪霁没再和她多说什么,也不让她再说一些什么,只将吴嬷嬷刚刚在退出去之前放在小几上的那一匣子黄金再推到她面前,不容她拒绝。 “既娘子如此说,我不收下那真的是不识好歹。”沈灯昼微微垂了眼,柔软长睫的阴影覆盖在她的脸上,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伤。 她这副模样无端惹人怜,尤其是她看着面色不如何好还受了伤的情况下。 但陆雪霁是那般铁石心肠的人,只淡淡看她一眼:“日后你的月例也不会少。” “娘子对我了解有多少?是不是也认为我是那样上不了台面的乾元?”沈灯昼忽而饶有兴致地再次凑近她面前,那双桃花眼流光溢彩,令人惊心动魄。 仿佛刚刚的那些哀伤全然不见,情绪变换之快,让陆雪霁暗嗤。 她离她实在是太近了,近得都快贴近她的鼻尖,让陆雪霁相当不自在,伸出一根纤指抵住她的额头让她远离自己一点儿:“好好说话。” “娘子,你脸红了。”沈灯昼眉眼弯弯地看向她,毫不忌讳地指了出来。 陆雪霁心口起伏了两下,无法再和她对话下去了,指着门口:“你出去。” “娘子说不过别人就只会让人出去。”沈灯昼不服气,但也大致摸清了陆雪霁的部分性格,发现这名坤泽莫名古板,而且很说规矩。 不仅自己说还让身边的人也遵守。 这种感觉莫名怪怪的,她一个自幼失恃还失宠被送回临州老家十几年,身体也好不了哪里去的情况下还如此讲这些规矩? 她的举动与她的身份并不如何符合。 还有,她好像真的很富裕,在她面前毫不掩饰,吃穿都是最好的,即使永靖侯府里很多人都看不出来。 这种风范……不可能不让她怀疑。 然而沈灯昼还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疑惑来。 她也没将装满黄金的匣子给拿走,依然放回原位:“我的钱即是娘子的钱,还是放在娘子这里好点,待要用的时候我再找娘子要即可。” 她本身也懒得在永靖侯府里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徒惹人眼热,自然让陆雪霁保管为妙。 说罢也不管陆雪霁是否同意,起身朝她施了一礼,施施然往外而去,明明步伐无甚可取之处,甚至说得上毫无仪制,却依然赏心悦目。 陆雪霁看她走的那几步,莫名看得出了神。 然而那步伐到了门口的时候停了,陆雪霁抬眸,对上了她的眼,乾元的眼神莫名狡黠,笑着指了指她的耳朵:“娘子~你连耳朵都红了哦~” 说完还真的转身就走了,只留下发作不得的陆雪霁。 陆雪霁:“……”气死了! 沈灯昼提着那条鲥??鱼慢悠悠地逛到了灶间,已经嗅到里面传来的美食香气,令人食指大动。 从陆雪霁的房间里出来之后她发现脑海里并没有亲密度的播报,想起自己刚刚和女主都这么亲密了,竟然一点儿进度都没有? 那……那难道要亲亲什么的才能有么?这也太地狱了。 “姑爷,你回来了?还、还提了鲥??鱼回来?”沈灯昼正出神地想着,只是还没想多久,灶间里一名厨娘便出了来,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看见她手里的新鲜鲥??鱼,不由睁大了眼睛。 她身为一个厨娘那是最清楚不过鲥??鱼有多难找了,竟然被沈灯昼给带回来了? 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你会做么?”沈灯昼和清嘉阁里的人的关系都搞得不错,尤其是这边灶间的人更是如此。 毕竟天天都要吃饭的,和谁关系都可以不好,和灶间的关系绝对要好。 “……我、我不怎么会做。”主要临州多山地,且那里也不是产鲥??鱼的地方,厨娘是真的不太熟悉。 “那我来吧。” “可你的手……还伤着。” 手腕处染上的斑驳血迹让人看着都疼痛。 “噢,你放心,我待会儿重新包扎一下带上护腕,定然不会弄脏鲥??鱼。”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厨娘发现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想要解释几句,沈灯昼对她一笑,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提着鲥??鱼进了灶间,开始准备。 下午她的确是出去了,也的确是和京城里的纨绔蓝灵珺出去了,但的确没去常春院更加没去赌坊,而是去了一间酒楼的雅间吃茶。 当然了,事情并非吃茶那般简单,而是在蓝灵珺的安排下见了常春院的花魁。 花魁的妹妹失踪了,还是失踪了好几天都找不到,她急得团团转,在没办法的情况下还是只能找来常春院的常客蓝灵珺前去问问。 蓝灵珺深知自己就是个好吃懒做的纨绔,哪里能知道这么多弯弯绕绕?叫她过去帮忙也是白问,自然要叫上深藏不露的沈灯昼一起。 沈灯昼一开始并不想去,即使约在正经的酒肆里。 主要是她要塑造一下良好的形象,毕竟陆雪霁刚刚醒来,而她的手腕又受了伤,那自然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但蓝灵珺竟用两条鲥??鱼来诱惑她,让她无法不出去。 须知道鲥??鱼万金难求,她还一次性给她两尾,她想推脱都不可能。 也因此,她还是冒着被女主讨厌的风险跟着蓝灵珺出去了,没想到竟带来了如此大的风波。 陆雪霁现在不见得有多讨厌她,但对她的确没什么好脸色,这也算是正常,她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她现在不杀她就好。 而那常春院的花魁名叫柳诗唯,二八芳华,她的妹妹是她拼死保下来的让她不入勾栏住在外面的亲妹妹,名叫柳诗情。 那天失踪也正是过来看过她之后失踪,她自责不已,认为定是自己害了她的命。 她暗中找人寻了她很久都找不到任何踪迹,那是她最疼爱的妹妹,还体弱多病,左思右想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找上蓝灵珺这个有点权势的恩平侯的小女儿。 想让她来帮忙。 沈灯昼属于友情出场,但好歹收了蓝灵珺两条鲥??鱼和柳诗唯一罐顾渚紫笋??,她再为难也还是需要出一些力。 这么一商谈就过了快两个时辰,回来之后发现清嘉阁出事了。 只是,她回来时候地上的那滩血迹是谁的……肯定不是陆雪霁的。 既然不是陆雪霁的那只能是过来找事情的三小姐陆雨璇的,就陆雪霁那般病弱的姿态又是刚刚醒来……也能逼得陆雨璇吃亏,还吃了不少亏? 沈灯昼愈发觉得陆雪霁不容小觑。 不过她本身就是女主,有能力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不杀她,其他事情都好说好说。 就只是……陆雨璇如果真的是铩羽而归的话,过不久以陆家人的德行只会来找她们更大的麻烦。 说句实话,今天陆家的人搞出这么一出让她标记昏迷中的陆雪霁,已经触碰到了她的逆鳞。 沈灯昼一向不喜欢别人算计她,甚至算得上睚眦必报。 既然有胆子算计她,她们也有承受必要的代价。 沈灯昼心里这般想着,操起利刀便是一刀朝着鱼头下去,气势吓人。 …… 半个时辰后,天色快黑齐了,也是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沈灯昼出去了一个下午又在灶间待了不少时辰怕身上味道不好熏着女主,还是先回自己的客房换了一套衣服再过来。 等她换完衣服过来后,便听见从里面传来夸赞之声:“小姐你快试试,这鲥??鱼的味道香传十里,令人食指大动,是不可多得的滋补之物。” “是谁弄的?”听陆雪霁的声音似乎还挺满意的。 “是我亲手弄的,”沈灯昼步入雅间,也不藏拙,一双桃花眼光华流转,又是狡黠地看向陆雪霁:“娘子是不是要赏我?我也不要别的,我只想要娘子傍晚时刻未应下的奖赏——” 一个长达一刻钟的热吻。 9、第 9 章 · 陆雪霁看她一眼,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并不想理会这样厚脸皮的人。 她当作没听见,只是目光还是落在她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楚伤势的手腕上,语气也不怎么好:“你这手断了可不关我的事。” “能为娘子做好吃的东西是我的荣幸。” 沈灯昼在她对面坐下来,看陆雪霁的面色仍旧苍白,没什么血气,但饶是如此,她还是坐起来用膳,并没有躺在榻上,光是这份毅力以及坚持足以让沈灯昼另眼看待。 女主不愧是女主,纵然昏迷了几个月刚刚醒来还是要强得可怕。 “但娘子,你刚刚醒来,肯定没恢复,为何不歇在榻上?等休养好了再起来?” 沈灯昼觉得她虽然能坐起来,而且坐姿端庄矜持,一板一眼的,像是被戒尺量过那般,看着就累得慌。 愈发觉得她是强撑着的。 陆雪霁当作没听见她的话,执箸用膳,似是食不言寝不语。 沈灯昼想起书中剧情,女主也的确是这样沉默寡言的性子,只是陆雪霁给她的感觉可不仅仅是沉默寡言那么简单。 更多的还是带了一种莫名的冷漠以及自律。 给人的感觉莫名压抑。 她暗暗观察她用饭,想要得知她的喜好,只是出乎意料的是,明明她看上去很喜欢那道鲥??鱼,但从头到尾也只是夹了两筷子,再多的居然没了。 而且离她远的菜肴她一道都没有夹,就只是吃自己面前的,看着……是相当克制守礼。 沈灯昼穿到书中十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书中对坤泽这个性别的群体总是比较宽容的。 并不会因为他们喜欢吃什么多吃一些什么还是别的而有所责难。 这也就是说,这个朝代没那么封建,也不会规训女子太多。 然而,陆雪霁身为女主即使前期吃的苦多,那也不会到这种克制守规到苛刻的地步。 这和虐待自己有什么两样? 现在明明不用过苦日子,这饭菜又甚是可口易克化的,怎么就不能纵容刚刚清醒过来没多久正需要好好补补的自己多吃点? 沈灯昼觉得这样不是很对劲。 “娘子,这道香椿炒蛋甚是鲜美,尝一尝?”沈灯昼用一双没用过的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她碗里,微微笑着说道。 陆雪霁看这碗里的香椿无甚表情,也不说话,看着不是那么在意,只是直至用完一顿晚膳了,她都没有动过沈灯昼特地给她夹的菜肴。 沈灯昼眉梢稍扬,什么都没有说,但在心里倒是得出一个结论:女主真的是一个倔种。 这样的人……在后来黑化要杀尽所有欺负过她的人也不奇怪了。 为了保命,她也只能尽量多攒一些亲密度才行。 晚膳过后,陆雪霁任由她的大丫鬟听夏搀扶着在庭院里消食。 沈灯昼自然不放过这样有可能增加亲密度的机会,主动从听夏手上接过陆雪霁,笑吟吟地对她说:“娘子,很应该让我来。” 陆雪霁并未因为她的笑脸而给她好脸色,眸光滑过她的手腕:“夫人缘何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是真的不明白,明明受伤不轻的情况下,怎么还要这样不断作践自己的身体? 甚至还如此不在乎。 “娘子,你说我的时候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沈灯昼还是第一次听她叫自己“夫人”,明明是平平无奇因为出于契约而叫的,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耳膜像是被烫了一下。 幸亏陆雪霁这一生都不可能对她说情话的,不然她可受不了。 “我?你看我像是有事?”陆雪霁觉得她太过小看自己,颇为不屑地看向她,“在管别人之前还是先顾好你自己。” “那行——” 沈灯昼倒也不恼,甚至很听劝,立即放开了自己的手让她自己站着。 陆雪霁本来就伤了腿,加之数月没有行走,被沈灯昼这般突然一放手她压根就反应不过来,整个人也站不稳,只能往后跌去,根本站都站不住。 沈灯昼在旁边看着,等她快跌到地上的时候才将她扶稳让她站好,“娘子,有时候还是不要逞强好点。” 陆雪霁知道她是故意的,也认为这样可以给她教训,让她好好保重身体。 她简直是被她气笑了,甩开她的手让听夏过来,她才不需要让一个陌生人在这里指指点点。 “娘子,我刚刚所说的都是真心话,你不为自己,也要为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着想一下。” 沈灯昼苦口婆心地对她说道,是真的关心她。 陆雪霁不以为然,没听进去,让听夏继续扶着她离开,一刻都不想留在这里。 “小姐,其实……姑爷她说得也是对的,这段时间要说谁最着紧你那非姑爷莫属……” “听夏,知人口面不知心。”陆雪霁打断她的话不想听:“以后别再在我面前说她的好话。” “可是……” 陆雪霁不想再和她说下去,不轻不重地扫了她一眼,让听夏头皮一麻,不敢说话了。 沈灯昼目送她们主仆离开,然后自己一个人在庭院里溜达散步了。 永靖侯府给陆雪霁的清嘉阁就是她坤泽生母十多年前待过的院子,这处院子简直是风水极好,景致也极好,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那种。 能看得出当时永靖侯府还是非常重视这桩姻缘的。 谁知……后来的一切竟然都变了味儿呢? 沈灯昼想起陆雪霁坤泽生母死前的那些凄惨经历,心有戚戚,也怪不得陆雪霁会是这样的性格。 她在庭院里待了好一会儿之后发现那个亲密度还是没有动静,让她都怀疑这玩意儿要么是个摆设,要么是遛她玩儿的。 沈灯昼心里不满可也无法表现太多,等散步散得差不多了,她才施施然回去陆雪霁所在的主卧外坐着,看着仆人们已经开始从外面抬热水进来给陆雪霁洗浴了。 仆人们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安排好,陆雪霁让人出去包括让听夏出去,她要沐浴。 听夏不放心:“主子,奴婢还是留下伺候你吧。” “不必。”陆雪霁几乎想也不想便说道。 “可是……” “出去吧。”陆雪霁不想多说,只再次说道。 听夏知道自家主子说一不二,即使心里担心也无法再去多说一些什么,只能离开。 在到了外间时候看见沈灯昼居然在很是诧异:“姑爷你怎么……” “我来守着你小姐便好。”沈灯昼也不多话,直接这般对她说道。 听夏想起陆雪霁方才所说的知人口面不知心,不知道沈灯昼是敌是友,可现下她这般情态实在很难让听夏相信沈灯昼是个要害自家小姐的坏人。 而且,她其实也没办法让沈灯昼出去,只能福了福身便离开了。 沈灯昼仍旧等在外间并没有立即进去,虽则陆雪霁不喜欢她也喜欢逞强,她也不能真的放任她不管,若是她自己能洗澡没事那自然是极好的。 若是不能,她也好及时去帮助她。 于是沈灯昼还是在外间耐心守着。 当然了,她也不可能干坐着等着,随意从袖口中拿出自己之前还没雕刻完的小玉雕继续雕琢。 沈灯昼很穷,不是她想这么穷,而是因为十多年前的那桩大案也牵连到定北将军府,她的乾元母亲不肯站队,也宁死不屈,最后在不牵连家人的情况下死谏。 她是为了心中的坚持和原则死得其所,可她死了之后定北将军府还是被清算。 本来沈家便人丁单薄,世代几乎全死战场上,现在再被朝廷那帮虎狼一清醒更是如此。 沈家现下只剩下孤儿寡母几人还苟延残喘着,她还有一个病弱的妹妹和年迈的祖母,坤泽母亲还好点,身体起码康健。 然而一家人生活的担子还是落在她肩上。 沈灯昼在穿书前便是非遗武术和瓷器制作的的传承人,在穿书后本来都不知道自己是穿书来的,但或许是在看见自己乾元母亲惨死之后受到的刺激过大,以至于她全都想起来了。 街头卖艺赚钱什么的自然不可能,但凭借自己的手艺去接点活儿养活家人,给家里人看病那还是勉强可以的。 现下她手里的这个小玉雕就是不知道哪位达官显贵秘密订做的,所给的赏金也是分外丰厚。 除此之外她也要伪装人设。 沈灯昼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忙很忙。 现在陆雪霁醒了那是更忙了。 不过出乎所料的是,她还以为那位被欺负得够呛的三小姐陆雨璇会立即回去搬救兵,没想到直至现在都相安无事。 是被教训怕了还是要放什么大招? 但无论是哪一点,沈灯昼都不如何在意。 只要别阻止她调查就行了。 沈灯昼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玉雕收尾,见里间如此久没动静只有一些水声传来,她不由得放心下来。 估摸着时间让听夏重新进来伺候便好。 然而她刚站起来,里间便传来极大的一声响,像是什么狠狠跌倒在地的声音,听得沈灯昼都心惊胆颤的。 她心里一紧,顾不得什么,朝着陆雪霁所在的里间便是疾步前往。 刚转到屏风之后便看见一大幅美背现于眼前,冰肤腻骨,玲珑雪海半隐半现,如一轮满月现于眼前,触手可及,让沈灯昼呼吸一滞—— 10、第 10 章 · 沈灯昼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如此堪称超出想象的画面。 虽然她的确经常进出青楼勾栏,但如何去说,她都没怎么在里面花钱,也不可能花钱过夜。 自然没如何见过如此春光乍.泄的情景。 当然了她也不是将陆雪霁和其他人比,只是一时没想到她的身体竟然这般不堪一击,又是逞强到什么地步? 然而陆雪霁即使跌倒在地也没有立即让人帮忙,而是在原地静静地呆了好一会儿才好像想着起来那般。 实在是倔强到了极点。 只是她好像也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以为自己可以没问题,在失败了多次之后才不得不承认她的双腿好像真的是废了。 害她气恼得不管不顾地双手就往腿上砸,好像这样砸一砸就能让她的双腿站起来那般。 沈灯昼看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看不下去了,眼前的画面太过有冲击力,让她怜悯她的同时,乾元该死的本能也有些苏醒。 毕竟没有一个正常的乾元能忽视眼前脆弱柔香与近乎偏执混合在一起的矛盾画面,令人顿生旖念。 沈灯昼定定神,快步来到她身边拿了一件寝衣披在她身上:“娘子,急不来。”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陆雪霁没想到她突然出现,又是不知道她看了多久、看了多少,连声音都有些颤了。 “从你跌倒到现在。”沈灯昼非常坦荡,弯腰直接将她抱起,陆雪霁来不及去闪避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只能被迫抱起。 更糟糕的是,为了让自己别掉进去,她只能憋屈地伸出双手去搂住沈灯昼的脖子,却是连看都没看她。 “娘子,你在昏迷的时候我也伺候过你,你不必如此戒备与紧张。” 沈灯昼看她雪腮一直红到至脖颈,昏黄灯光之下细看美不胜收,但其实也不必这么害羞。 大家都是女子又是妻妻,陆雪霁还不良于行的情况下,她断然不会对她做一些什么。 “一码归一码。”陆雪霁做不到她如此坦然,心里又是憋着一口气,被如此对待实在是让她措手不及。 她简直觉得沈灯昼是她的克星,讨厌到了极点。 “那娘子总不能一直都不看我吧?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沈灯昼边说已经将她抱到了外间的榻上。 时值暮春,夜晚依然凉如水,加上陆雪霁刚刚醒来,身体没好到哪里,沈灯昼刚将她放下便唤了听夏进来服侍她。 而她则是重新到了外间等待。 听夏一进来就看见她狼狈的模样吓得都要哭了:“小姐这是要吓煞奴婢,为何要如此逞强?” “不过是跌了一跤罢了,不必这么紧张。”陆雪霁反过来安慰她。 “小姐,下午时候大夫也来看过你的双腿本来就需要好好恢复,不能着急,你怎么就不听呢?” “我日后会注意了。”陆雪霁无意惹婢女伤心,她只是没想到如此严重罢了。 “现在这大腿上都肿了这么多了……”听夏看着她雪白纤长的大腿上那么一大块瘀伤,语气里尽是疼痛。 “没什么大碍也不如何疼痛。” “小姐又在遛奴婢玩。” 看这么大一块瘀伤就知道不可能疼痛:“我让姑爷进来。” “为什么要叫她?”陆雪霁短时期内都不想看见沈灯昼了。 “平时都是姑爷照顾你的,她力气大,这瘀伤必须要揉散了,不然更疼。” 实则不用听夏去将沈灯昼叫回来,她的声音已经从屏风外传来:“娘子,我非有意冒犯,身体要紧。” 这是没得商量的意思了,果不其然,沈灯昼直接从外面进来,手里也拿了一瓶药酒,她来到她身侧撩裙坐下,很是恳切地对她说道:“若娘子仍是觉得害羞,可以将我当作是你的婢女或是帮你诊病的大夫……” “我在你面前为什么要害羞?大家都是女子,我怎么会害羞?” 陆雪霁觉得沈灯昼是真的很有让人生气的本事,她现在都快气死了。 但还要保持微笑。 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淡然看向沈灯昼,已然看不出任何紧张和羞赧了。 只是还红着的颈子昭示着她并不如何平静的心情。 沈灯昼不再多说,只是将她的一缕不听话的头发挽到耳后,净手之后重新回到她身边倒上药酒帮她揉散大腿上看起来相当恐怖的瘀伤。 陆雪霁有好几个月没见过日光,加上她本身皮肤就白,一有点儿颜色在她身体上浮现都异常明显。 这瘀伤看着的确吓人,但沈灯昼帮她按摩下来发现她也只是皮外伤而已,没甚大碍。 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尽职尽责帮她揉散,免得愈发严重。 好不容易熬过这一关了,沈灯昼看向她的时候发现她是半靠在榻上闭着眼,黛眉轻蹙,神情隐忍,好像在遭受着什么酷刑那般。 她……应该没如此吓人吧? 沈灯昼不确定地想。 陆雪霁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睁开眼来看向她,声音都似乎沙哑了几分:“都结束了?” “尚未。”沈灯昼摇摇头。 “我还有哪里伤了?我怎么不知道?”陆雪霁听着她的话又是起了几分戒备,语气怫然不悦。 “娘子,你的双腿为何行走不了你可知?”沈灯昼没生气依然很有耐心:“那是你的双腿经脉淤塞不通血气,那依然是要按摩才行。” 更好的方法其实是针灸,只是沈灯昼知道陆雪霁非常不信任她,没必要加深她的不信任。 “我让听夏来。”陆雪霁实在是不想和沈灯昼有更深的接触,刚刚那样的……简直是噩梦,让她心里都在打着颤,惊悸与渴求竟然并存。 这明明十分不喜她,甚至厌恶她,怎么身体还产生如此难堪的反应? 简直是不可理喻。 “你将我当作听夏便可。”沈灯昼依然是这句,又是很认真地对她说道:“娘子,我知你经过下午的事情后不相信我,但我和你一样也是被人陷害。” “而且,这件事情……没那么容易便过去。” 沈灯昼看似将下午的委屈给吞掉了,可她这人实在是睚眦必报,下午不是没空么她才将事情放一放。 可过后……她不报复回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你可以相信我。” 也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受伤的手腕又露了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抱她时候用力过度,以至于伤口又开始渗血。 陆雪霁一看见她的伤口就无话可说了,什么都可以骗人,她甚至也可以使苦肉计,只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明明她都可以标记自己寻求解脱依然这般伤害自己…… 陆雪霁不认为她是陆家的走狗。 就只是,她习惯戒备,尤其这一路上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和沈灯昼夜不熟,自然需要更加谨慎。 陆雪霁与她对视,一时之间没有说话,眼前乾元那双眼不笑认真的时候令人看不出深浅,愈发分辨不出她话里的真假。 只是,陆雪霁知道的是,自己稍不留神就很可能会坠下去,迷失在她的双眸之中再也找不到出路。 那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而现下,她除了选择相信她好像也别无他法。 “好,那就劳烦夫人了。”直至最后她只能这般说道。 沈灯昼微微笑了笑:“娘子是我见过最聪明最讲道理的人了。” “你好好说话,莫要将我当成你常春院里的那些好姐妹。” 换言之,她不需要她说那些个甜言蜜语哄她,她也不屑去听那些,只需要她好好说话便可。 “娘子,你是我娘子,我可从来没将你和别人相比。”沈灯昼也不解释那么多,这劳什子纨绔、败家女的身份就是对外掩饰用的。 实则她也没亲近那些女子半分。 不然,真的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她不再多说,而是让陆雪霁坐好放松,她会好好帮她的。 陆雪霁怎么可能真的放松?她还在时刻防范着沈灯昼生怕她会对自己做一些什么事情。 尤其双腿是一名坤泽禁忌的地方之一,她又是如何能放松? 沈灯昼似是明白她的想法并没有多说,而是专心帮她按摩,只是她的手握上她的脚踝的时候手底下的坤泽明显僵了僵,甚至想要踢她一脚。 如若不是力气不够可真的不好说。 “娘子放松,或许娘子可以做点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沈灯昼很明显是懂推拿按摩之术的,一上手就精准拿捏住她的穴道帮她按压,尽量去疏通她的经脉。 “你倒是说说我能做什么转移注意力?”陆雪霁尽量不去感受沈灯昼那双手所带来的异样又逐渐令人难堪却莫名渴求的感觉。 明明她只是专心帮她按摩推拿,而且力度也把控得刚刚好,可她就是无可抑制地感受得愈深,身体也是愈发地敏感起来,令她根本就避无可避。 尤其从她的角度去看,只能看见沈灯昼愈发专注的眉眼,长眉如染墨,直入发鬓,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微垂,似蕴了不知道多少情绪。 足以教不知多少红颜倾心。 她恍然间想起她是将门之后,也合该有这样吸引人的本事。 就只是,谁都可以动情唯独她不能。 陆雪霁微微蜷缩了一下脚尖想摆脱身上异样,只是沈灯昼的动作忽而顿了顿,抬眸来看向她,欲言又止,仿佛是看见了什么让她难以启齿又暧昧的事情。 眼前不知何时嫣红了一张脸却极其厌恶她的坤泽大概没察觉到的是,独属于她身上的信香甜息不知何时蔓延,直勾到她后颈的信腺上,无声、极尽挑逗,湿腻惑人—— 11、第 11 章 · “有话就直说,在这里遮遮掩掩干什么?” 陆雪霁确信自己在她面前没闹什么笑话,但看着沈灯昼这般模样就不高兴,冷着脸说道。 只是她这般情状实在是威慑力不太够,与其说是训斥她,倒不如说是无意识地在撒娇。 沈灯昼看着她已然红透的脸,知道自己给女主的初印象不好,她对自己不信任甚至是这般针锋相对也是很正常的。 于是还是好声好气地解释,她指了指她的后颈:“信香泄露了。” 陆雪霁:“……” 她绝对不相信会因为她的一个按摩而泄露了信香。 沈灯昼这个乾元对她的影响没这么大。 “还有,娘子的亵裤……好像脏了,要不要重新换一条?”沈灯昼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好像非常想看她出丑那般,偏偏语气又是认真,她指了指她亵裤的某个位置,迟疑提醒。 “……登徒子!”陆雪霁很快就反应过来,合拢了双膝不让她看,骂出来的这三个字真的是真情实感。 “娘子,我刚刚怕你难堪所以不是很想说,但你非要我说,我说了你又不高兴,”沈灯昼脸上难过:“所以你想我如何?” 那表情看着也是可怜的,尤其像是她这样有着惑人心智皮囊的人更加能达成这样的目的。 让陆雪霁看着是更加戒备,甚是嫌恶地看着她:“别碰我。” “娘子,你我同是女子又是妻妻,你也说了要相敬如宾,每人心里也是有渴求的,何必这般压抑自己?” 沈灯昼是真的不解,直面内心欲望罢了,也不会真的会去做一些什么,她觉得没必要这般避讳。 而且,她也不会不自量力地认为陆雪霁有点反应就是喜欢她的表现,这只是人之常情。 “出去。”陆雪霁闭了闭眼,已经不想再和她对话了,也不想去面对这般如此没有定力的自己。 为什么在沈灯昼面前她会变成这样?简直是不可理喻,完全让人无法接受。 她不想再看见她,甚至认为沈灯昼就是故意的,故意看她出丑。 沈灯昼知道女主现在在气头上,一时之间也不可能接受自己变成这样。 她现在也是彻底看出来了,陆雪霁是真的比古人还古人,这般古板克制真的不知道是学了谁。 不过,人家也有可能是为了另外一个正牌女主而守身也说不定。 她没再留下来,而是下了榻穿好丝履便往外走了。 衣袖伸缩之间又是露出了那半截有血的手腕,看得陆雪霁心烦,时刻告诉她是眼前这名混账的乾元保住了她的性命与清白。 而她自己又是过得如此不好。 “柜子里有一瓶止血生津的药膏,你拿去用。” 就在沈灯昼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陆雪霁忽而出声。 然而久久没得到回答,陆雪霁脸上更是红得厉害:“你……” “多谢娘子,我就知道娘子是心疼我的。”沈灯昼不等她说话,立即接上了她的话。 她这人好像没脾气那般,听见她这句话之后脸上的严肃全没了,又是用那种笑吟吟让人讨厌的目光看着她。 明晃晃的,非常惹人嫌。 陆雪霁气闷:“我说了,你和我好好说话。” “我只是将事实说出来而已,这也不算是好好说话么?”沈灯昼不解。 “……罢了,拿了药离开罢。”她已经懒得和她计较了,只想这个令人烦心的乾元赶紧消失在自己眼前。 “娘子好梦,有事记得唤我。” 沈灯昼听话拿了药,不是她没骨气不会和女主生气,而是她的小命更重要,在自己的小命还拿捏在别人手上的时候,其实就要乖一点儿。 就像是她现在这般,反正根本就没任何损失。 她拿了药之后又是故意返回至陆雪霁面前,对准她道谢并且祝安,害陆雪霁没好气地看她一眼。 沈灯昼喜滋滋地拿了药离开了,仿佛当她给她的药膏是什么宝贝那般,笑得像个傻子那般。 愈发讨人厌了。 “主子,你是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么?” 沈灯昼离开没多久之后听夏便进来了,看见陆雪霁自个儿坐在榻上,唇边却有浅淡笑意,真的吓了她一跳。 沈灯昼是如此有本事逗笑她的主子? “什么好笑的事情?你说与我听听。”陆雪霁回神,敛了情绪,并不承认方才笑的人是她自己。 “啊……我是看见你……” “查出来了么?” 陆雪霁不想听见沈灯昼这个名字,只换了话题这般问听夏。 “查出来了……竟然是侯爷那名大侍妾何媛最小女儿陆雨枫做的。”听夏说起这件事情就生气,恨不得立即去找陆雨枫去对峙。 陆雪霁还未醒来就遭遇这般令人难堪、屈辱的事情,不用陆雪霁吩咐听夏都主动去查。 陆雪霁也绝对不可能在昏迷之中突发雨露期,之前她昏迷的三个月里都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自然是不相信的。 而现在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是没错的,如若不是下午沈灯昼在进房之后发现燃着的香不对劲首先灭了香,很可能引发更可怕的事情。 顺着香炉中的熏香去调查,果然被她调查出了一些东西来。 所有证据都是指向陆雨枫! “陆雨枫?嬷嬷今天和我说她性格胆小,和何媛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格,你肯定是她?” “不是她还能是谁?” “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陆雪霁仍旧冷静分析。 虽则她昏迷了三个多月,但并非是对永靖侯府复杂的各种关系没有任何了解。 整个永靖侯府几乎都是她的敌人,她怎么可能毫无准备和调查就回来? 根本不用吴嬷嬷向她多作说明她就能精准把握不少情报和阴私事。 就是沈灯昼是个意外,完全没想到她会同意入赘冲喜。 现在听夏说陆雨枫陷害她,她实则是持怀疑态度。 “可能是为了讨好那对不要脸的母女?”听夏说的是魏淑贤和陆雨璇。 “是么?她在府里没地位,月例也没多少,平时不如何出门,又是从哪儿去寻那样的虎狼之药?” 陆雪霁不紧不慢地将心中的疑点说出,这般问听夏。 “哎呀主子,你就别跟我打哑谜了,你是不是已经猜到是谁了?”听夏被她这样的分析都弄得头大。 弯弯绕绕的怎么这么费脑? “我怀疑是她的大姐姐陆雨馨做的。”陆雪霁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将话说出。 “怎么会是她?她在府里是出了名的老实听话,而且有礼数,你昏迷期间来探望过你好几次,给了不少好东西我们呢。” 当然了,这些好东西陆雪霁自然是不缺的,但是给和不给那是两回事。 听夏对陆雨馨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她最近快要议亲了是吧?”陆雪霁只说这一句。 听夏眨了眨眼,眼神很清澈,好像听不懂陆雪霁在说什么那般。 陆雪霁:“……” …… 与此同时,沈灯昼也回到自己之前所挑的客房了。 她的婢女小椿早已经在房间里……打着瞌睡等着她。 可将她给等累了。 沈灯昼轻手轻脚来到她身边,很坏心地吓了她一跳,还做着美梦的小椿惊醒,看着沈灯昼那张漂亮却欠揍的脸,都要吓哭了。 “夫人,你怎么如此吓奴婢!”小椿是真的被吓哭了,眼泪汪汪的。 “我的错,请你吃糖赔罪。”说着便从香囊里取出几颗糖放她手里了。 “夫人,雪霁娘子对你好么?有没有为难你?”小椿一脸担忧地看着她,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好像将沈灯昼当作是那种靠美色留住主子的姬妾。 都让沈灯昼觉得有些好笑了。 “有啊,我今天为了救她而割伤自己,可她还是不喜欢我。” 【亲密值+1+1+1+1+1+1+1+1……】 【喜爱值+1,当前-89999】 沈灯昼:“……”喜爱值-89999???这是认真的么? 不过,起码+1了,虽然不知道为何+1,但好歹是+1啊。 “怎么会?这世间没坤泽能不喜欢你!”小椿有些急了,觉得陆雪霁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我又不是铜钱更不是黄金,怎么可能让人人都喜欢我?”沈灯昼不知道为什么小椿对自己的滤镜特别深,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能在女主手下苟住小命就已经是胜利了! “那……那雪霁娘子之后迟早会喜欢你的。”小椿觉得她说得不对,但又无法反驳,只能这般闷闷不乐地对她说道。 “行了,你家夫人我今天被人暗算差点酿成大错,让你帮我留意的事情你留意了没有?” 沈灯昼不和她讨论陆雪霁了,在她看来陆雪霁是不可能被选中的对象,没必要讨论这么多。 倒不如讨论讨论哪个王八敢暗算她和陆雪霁更好。 沈灯昼敢相信,如若今天的事儿真成了,不出三日,她和陆雪霁这样的丑事定然会传遍整个京城。 到时候她和陆雪霁的名声就全毁了,陆雪霁即使后续去争在永靖侯府里的恩宠和权力也只会矮人一截。 因她沈灯昼饥不择食的缘故而死戳陆雪霁的脊梁骨,这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即使她们已经是成了婚的妻妻。 是以,今天发生的事情可大可小,她绝对不可能放过幕后主谋。 她看向小椿,就等她的答案。 然而,不等小椿回话,窗纸却被人穿了一个小孔,一阵轻烟悄无声息地便从外面吹进来,陆雪霁那边竟也是同样的情况,似非要她们不正常标记,出丑事不可—— 12、第 12 章 · 沈灯昼在屋子里仍和小椿谈着话,仿佛没留意到窗外的那阵轻烟那般。 让窗外那人成功得逞,悄然回去复命。 沈灯昼知道那人走了,并没有去追,而是让小椿前往,叮嘱她小心点。 小椿将布帕从自己鼻子处取下来,郑重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两人之间的谈话就此中断。 只是,在小椿离开之前她还是让她也去看看陆雪霁那边的情况。 “算了……还是我偷偷摸摸去看一眼吧。” “夫人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不能光明正大么?”小椿不解,这搞得偷情似的不见得光。 “你不懂。”沈灯昼一想起女主对她可有可无的态度就忍不住蹙眉。 “嗯,奴婢不懂。”不懂你们妻妻之间的情趣。 …… 沈灯昼在小椿走后还是去陆雪霁的院子外看了一眼,察觉她那边没事,纤秾玲珑的身影浮现在屏风上,令人不自觉驻足。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好一会儿,陆雪霁也发现了她在院子外的踪迹。 这个时辰过来……难不成…… “夫人缘何在外也不作声?”陆雪霁主动问道。 “无事,担心娘子刚醒来不习惯便过来看看你。” 沈灯昼从屏风外进来,态度坦然,只一双深邃的桃花眼看着她,眼底沁着笑。 “你已经看过了我现下无事,你也可以回去了。” “诶娘子真的无情,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什么?” “我还以为……娘子会让我给你一个吻让你好梦安睡。” 陆雪霁:“……” “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你自己的院子里好梦安睡了。”她对上她含笑坦荡的眼,愈发觉得她可恶。 “诶,娘子总是这般不待见我,我伤心啊。” 沈灯昼虽然这般说着,脸上却毫无伤心失落,甚至笑得愈发可恶了。 陆雪霁闭了闭眼,已然不想再和她对话。 沈灯昼却是行至她面前,再次帮她捏了捏香肩,捏的都是安神活血的穴位,话里多了几分关切:“不和娘子开玩笑了,只希望娘子好梦。” 她说着便收回了手,施了一礼,转身便离开了,只留下一缕淡香在她指尖,莫名勾缠着她。 陆雪霁看着自己的指尖,忽而像着了魔那般去靠近,然,赫然停住,重重握紧了自己的掌心,颈间已然浮上了薄红。 …… 沈灯昼自是不知道后面所发生的一切,重新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去梳洗了一番,只是看着自己的手腕伤得这么严重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心疼自己。 虽则她当时也算是自救,但如何去说,还是太不划算了。 到头来什么亲密值没得到多少,女主对她的仇恨值也极深。 就不能一走了之不掺和这些破事么? …… “啊——” 清嘉阁主卧里,听夏本来伺候着陆雪霁睡下来的,忽而像是想起什么那般“啊”了一声。 陆雪霁微微蹙眉看向她,觉得她大惊小怪。 “主子,我只是想起……姑爷伤了手腕不能碰水,若要梳洗的话其实不是很方便。” “你倒是为她着想。” “姑爷平日里对你很好的,什么事情都亲力亲为,每过半月必定会去净心寺为你祈福诵经,祈求你早日醒来呢。” “跪拜神佛有用这世间就不会有如此多消除不了的灾业。”陆雪霁冷嗤:“再说,一桩被强行塞过来的姻缘,她不怨恨我便罢了,怎么可能还希望我醒来?” 这不能怪陆雪霁将人心想得这么险恶,这是受了不知道人情冷暖得出来的结论。 她说的也是客观事实。 “……那她图我们什么?”在外人看来,入赘冲喜给陆雪霁这样半死不活的人简直是一无是处,但她还是做了,这是为什么? “还能图什么?永靖侯府给她的好处大过入赘冲喜的好处,自然愿意了。” “姑爷不像是这样的人。”听夏还是不能被陆雪霁说服。 陆雪霁无所谓沈灯昼是什么人,也不想去了解,只要她不要妨碍她报仇就行了。 …… 深夜,整个永靖侯府都陷入安静之中,连虫鸣几乎都没有。 沈灯昼从睡梦中睁开眼,准时在子时醒来。 这没办法,本来今晚她是没任务的,但临睡前却是收到小纸条,只能去出任务了。 她换上了一套夜行衣,见小椿已经在外间睡着了,也没多说什么,而是出了门,找准时机翻墙出去往指定约定的地方而去。 这晚约定的位置是在一家废弃的民宅,沈灯昼轻功好,很快就到了约定的位置,废弃民宅的书房里早已经有一抹人影在等着她。 正是当朝皇太女秦定虞。 只是皇太女也是穿了一身黑,坐在桌前不知道看着什么,也好像没察觉到她来。 沈灯昼也不打扰她,随意寻了一张椅子靠着,双眼一闭,继续休息。 等秦定虞看完手头上的情报之后发现耳边想起了细微的呼吸声,虽然不刺耳,甚至让人觉得她睡得香甜。 可秦定虞刚刚看完复杂的情报也是不知道多久没歇息了,找来的下属不仅没能替她分担,还在这里睡得香甜,那就过分了。 她轻咳了几声打算提醒沈灯昼一下,但不知道她是不是太累了,竟然还是一动不动。 这样的警惕性如何能做她的刀? “沈灯昼!”秦定虞气得直接叫她的名字,沈灯昼这才一下子惊醒,眼神还有些朦胧。 “殿下,你叫我。”沈灯昼强行让自己清醒,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到她面前,行了一礼。 沈灯昼此人,身段是极好的,像一株白杨,脊背永远挺得笔直,也像一柄入鞘的利剑,让人看不清锋芒。 但她身上的气质绝对说不上清澈,甚至给人一种浮浪不可信、玩世不恭的姿态,并不敢轻易将重要的大事托付给她。 可秦定虞知道这些都是她装出来的,自从她帮她办事,直至现在从没失手,就是此人太过我行我素,在她眼里也似没有尊卑。 根本不懂得尊重她。 “很累?”秦定虞语气不善,在问责刚刚她睡着的事情。 “陆雪霁……我娘子今天刚醒,发生了不少事情,是有些累。”沈灯昼如实答道。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在孤面前那般睡着没及时醒来早就能死一百次了?” “殿下不是敌人,没什么事不会杀我不是么?” 沈灯昼语气讨好,主动帮她斟了一杯茶水放她手边:“殿下恕罪。” “你的手腕怎么伤了?”秦定虞看见她露出的半截手腕缠了绷带,立即不愉。 “殿下放心只是轻伤,绝对不会妨碍我替殿下办事。” 她说着还是拿出黑色的布带将手腕缠得更隐蔽点,免得被发现。 “孤是问你为何受伤了。”秦定虞看着她就来气,逐字逐句又是问了一遍。 “此事说来甚长,殿下还是直接跟我说这次要出什么任务好了。” 定北将军府门庭败落,孤儿寡母的,沈灯昼又是此等败家女,在朝廷上也不可能有官职,就算有那也只是虚衔。 偏偏她受过太女的恩惠,甚至还因为十多年前的事情受过太女母妃的恩泽,这才避免了她们孤儿寡母被流放岭南的惨剧。 单凭这两点之中的其中一点,沈灯昼都有义务报恩。 更别说,她的妹妹多病,祖母亦是病弱,所需要看病的钱不少,她当时刚刚清醒记忆一蹶不振,将军府更是无甚余财,后面也是靠着坤泽母亲偷偷留下来的一些嫁妆才勉强度过难关。 可以说是沈灯昼虽然是书中炮灰、路人的角色,但命途真的多舛,她自小就是在苦难之中度过,等年岁大点的时候,她玉雕、木雕、制瓷的名气也有了点。 只是某次接了一桩单子,花费快十个日夜才将那瓷器做好了送过去之后一直收不到酬金,她一气之下找人算账。 一身功夫被彼时还不是太女的秦定虞看中,一番试探拉扯之下,沈灯昼最后没得选,只能自愿入了秦定虞的麾下,辅助她。 说是辅助,实则是做她的暗刀,专帮她去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这么几年下来,秦定虞成了太女,沈灯昼手里的肮脏事也有不少。 不过,秦定虞的确是个好上峰,让她做的大部分也不是什么坏事,沈灯昼觉得倒没什么,反正她也需要秦定虞给予的帮助,两厢互惠也没什么。 现在她就是等着她的吩咐。 “你看看。”秦定虞见她不肯说也不多问,只将手头上的情报给她看,她则是靠圈椅上吃茶。 呸——这茶一入口居然是冷的还苦,果然让沈灯昼去讨好任何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的心腹在旁看她吃茶吃得直皱眉,禁不住剜了毫不知情的沈灯昼一眼,也不明白为什么殿下总是对她如此纵容,甚至青眼有加。 明明定北将军府早已不复清名,沈灯昼还这敢这副态度,真是可气。 “这说的是……手无寸铁的女子坤泽被拐卖的事情?”沈灯昼一目十行,看完之后抬眸看向秦定虞。 “是,已经有不少人家的女子坤泽突然消失不见,不论什么身份的,良籍还是贱户。” “所以殿下是想我做什么?” “查出这些女子坤泽被拐卖到何处,背后作案的人又是谁。” “殿下,如此大的工程量未免太能看得起下属了。” 沈灯昼觉得自己累死都未必能查出来啊。 不过,接了这桩案子也不亏,常春院那花魁的妹妹柳诗情不也突然没了? 听蓝灵珺那厮说柳诗唯为了不让妹妹也做这样的勾当竭力保住自家妹妹,花了大价钱让她脱离了贱籍,安置在以前拼命将自己赎出去了的姐妹那处。 日子还算过得安稳。 现在出了如此大的变故,竟有可能是蓄谋已久? “你需要什么帮忙?”秦定虞问道,觉得她真的是鬼精鬼精的。 “殿下借你身边的苏护卫我用就好了。”沈灯昼眨眨眼。 “我苏乔是专门护卫殿下安全的,你技不如人应趁早向殿下言明,莫要害人害己。”苏乔断定沈灯昼是故意的,不想查就直说,何必这样推托? 她愈发看不上她这样投机取巧的人了。 沈灯昼被她说了没说话,而是掀着眼皮等秦定虞发话。 “大家都知苏乔是孤身边的人,你让她去未免打草惊蛇,不妥。” “殿下,暗报上说了这样的拐卖案已经持续了一年甚至数年之久,最近有愈演愈烈的迹象……” “与其在这里畏首畏尾的倒不如下一剂猛药,不然,最近被拐卖的这些女孩儿也要找不回来了。” “你意思是……” “正是!” 沈灯昼见她已然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桃花眼里漫上了笑意:“殿下圣明。” 即使在昏暗中秦定虞仍旧被沈灯昼脸上清澈如朗月的笑给晃了晃神,她有些不如何高兴地蹙了眉。 沈灯昼这名乾元……最近变化是不是太大了点? ……不,她其实一向如此,一向都能让人将目光停驻在她身上,久久地。 “那殿下就这样安排了?若无别的事情……” “你很急着回去?” “是挺急的,家里娘子有些凶等着我嘛。”说着脸上还浮现出了一丝红晕。 这非常不沈灯昼,让秦定虞看了又忍不住皱眉。 最后她还是眼不见为净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沈灯昼随意行礼,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乔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任何。 …… 清晨,天光还未大亮,两声尖叫划破寂静的永靖侯府。 “啊出事了!我家大小姐出事了!” “啊——你们……你们怎么能睡在一处?!” 沈灯昼一觉醒来,从清嘉阁主卧和侯府另外一个方向传来两声惊叫,惊破了清冷的早晨。 有好戏看了! 13、第 13 章 · 沈灯昼早就知道陆雪霁对昨天的事情不会善罢甘休,而且昨晚陆家的人还不死心,还想暗算她们。 既然如此她定然要将计就计去报仇。 果不其然,一个晚上过去,陆雪霁这边还有魏淑贤大女儿那边双双出事。 但陆雪霁这边是真出事还是假出事她就不知道了,反正魏淑贤大女儿那边绝对是真出事。 沈灯昼昨晚去见了太女之后就直接回来了,本来还想再做一些坏事然后才休息的,怎料她到了目的地就发现自己想做的坏事已经有人代劳了。 既然如此,她自然乐得回去歇息。 这么一睡就到了早上了,被两道尖叫给吵醒,马上披了衣服急匆匆仿佛什么事情都不知道那般先往陆雪霁所在的主卧而去。 “娘子娘子,发生什么事了?”沈灯昼很是紧张,也是刚刚睡醒还没有梳妆好的模样,看着虽然衣衫不整,但这人皮相好,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也暂且不管她一脸担心的表情是不是装出来的,可她连鞋履都来不及穿便赶来了,的确能让人生出好感来。 起码听夏对沈灯昼的印象还是相当不错的。 可陆雪霁不是这样看了,她可能又是犯病了,虚弱地靠在榻上看着她,黛眉微蹙,一副很不满意她的模样。 沈灯昼当作没看见,来到她面前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像冰一样冷:“娘子,哪里不舒服?” 陆雪霁见她如此自来熟还是不习惯,将手抽回来,语气也不怎么愉悦:“好好说话。” “娘子,你手这么冰,我帮你取暖又有什么问题呢?”沈灯昼自然不是什么登徒子,也不是想占陆雪霁的便宜,而是想起自己的小命和亲密值。 这就只能尽可能去和她有些无伤大雅的亲密接触了。 只是,陆雪霁这身体是不是太差了点?简直是毫无温度的。 “不必。”陆雪霁还是坚持,也不如何想去和沈灯昼有什么亲密接触。 主要是她摸不透沈灯昼这个人,也不想去深入了解她为人如何。 “那好吧,娘子是哪里不舒服了?昨晚休息得好么?可需要我去请大夫来?” 沈灯昼被她拒绝了也没生气,依然像是没脾气那般温和问道。 陆雪霁抬眸看向她,对上她过于清澈真诚的眼神,完全看不出半点表演的痕迹,单纯是真的担心她。 这让陆雪霁觉得更加怪异了。 她没能忍住伸手捏住了她一边脸颊扯了扯,“说吧,你有何企图?” 她用极度怀疑和不相信的目光看着她,两人也是离得极近,近得能看清楚彼此之间眼里的倒影。 沈灯昼被她捏得皱了皱眉,其实不怎么疼,就是蓦然觉得陆雪霁比想象中还要戒备,她对她也没什么图谋,只想要一些无伤大雅的亲密值而已。 “我……想……” “什么?” 沈灯昼说得太小声,陆雪霁疑心她是不是在玩弄自己,下意识靠近了一点儿,就察觉到自己脸颊上一热,她竟然、竟然胆大包天地亲了自己一口。 “你——” “沈灯昼……你们……” “你们光天化日之下这样……成何体统?!” 沈灯昼刚亲了陆雪霁一口,清嘉阁就来了一大堆的人,将她刚刚亲陆雪霁的举动全都看在眼里。 简直是傻了眼了。 完全没想到这桩是被强行凑合的姻缘居然是有如此风雅的一面。 魏淑贤的大女儿陆雨冰率先出声,看着怒不可遏。 沈灯昼淡定将陆雪霁给遮在自己背后,看着她们居然来了这么多人,很是错愕,随即而来的便是愤怒:“你们这些人怎么不经过我娘子同意就进来?有没有礼貌?!有没有教养?!” “侯爷和魏小娘是怎么样教你们的?!” “你……”陆雨冰被她一番话给震慑住了,最重要的是她说得也是有理有据的,她如何都无法反驳。 “你们还不出去?再有紧急的事情也需要待我娘子梳洗换衣之后出来再说。”沈灯昼根本不惯着她们,甚至算得上是狐假虎威,利用陆雪霁的名义去发号司令,全都将她们赶出去再说。 最后陆雨冰的气焰直接被她打压,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最后也只能憋了一肚子的气退避出去。 “娘子,我刚刚那样做对么?”沈灯昼等她们都出去了这才重新转头过来看陆雪霁,笑着邀功道。 她这副算得上讨好的模样让陆雪霁压根就无法去对她说半个字的不是,只能对她说:“你也回去好好收拾一下再过来。” “娘子,我刚刚和你装完了恩爱你就赶我回去换衣服梳洗……她们看见了难保不会给你难堪。” 沈灯昼自然不可能离开,这般对她说道。 “那你想如何?”陆雪霁问道。 “我在娘子这里梳洗便好,顺便让娘子品品我梳发的手艺,看看娘子喜不喜欢。” 沈灯昼很是大方地说道,脸上也有不少笑意。 陆雪霁无法拒绝她,甚至有些贪恋她脸上的笑,即使她觉得莫名刺眼。 但她的确正在用行动和言语来告诉她,她是站在她这一边的,让她不要担心或是怀疑她的真心。 既是如此,她就给她一次机会。 她让听夏给她拿一套崭新的没穿过的衣裳,只是沈灯昼比她的身量高,她毕竟是一名乾元,身体构造也是有些不一样的。 那套崭新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勉强合身,沈灯昼自己倒没什么,就是察觉出陆雪霁给她这套衣服的料子很好,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那种。 所以,陆雪霁……是有自己的生意或是门路? 陆雪霁自铜镜处看见她换好了衣裳从屏风后出来,看着她明显短了的裙摆微微蹙了眉似乎不太满意。 沈灯昼一无所觉,笑着回来陆雪霁面前向她展示她给的新衣裙:“娘子,你眼光真好,这裙子穿得我真好看。” “不够好。”陆雪霁淡淡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不想对上她的笑容。 沈灯昼的笑容似乎有轻易影响人心绪的能力,陆雪霁不想被她牵着情绪走。 “是么?那定是我衬不上娘子给的裙子。” 陆雪霁:“……” 她最终也只是不怎么愉悦地蹙了蹙眉,没再说话。 沈灯昼自然不知道她在不愉悦什么,只来到她身后执起了牙梳开始帮她梳发。 “娘子的头发养得可真好,不像我的。”说着有淡淡的惆怅。 “姑爷很简单的,以后你与我们大小姐同吃同住,咱们大小姐用什么法子养发你也跟着用,保管你的头发也好看起来。” 听夏觉得眼前自家主子和姑爷对镜梳妆的这一幕很是令人欢喜,又听得沈灯昼说得如此怅然,没能忍住邀请了一句。 “我可没资格与娘子一起沐浴梳妆,况且娘子也会害羞的,我已经习惯了自己的头发这般了,不要紧的。”沈灯昼主动拒绝,脸上还作出了一些羞涩的表情,顾盼灵动,恰到好处。 “谁说让你与我一起沐浴了?你可别多想了。”陆雪霁见不惯她这副装相,而且,她都说到哪里去了? 明明是养护头发的事情,又是说什么别的? 简直是可恶。 “噢,那是我多想了,抱歉。”沈灯昼被她当面驳了面子也不恼,依然低眉顺眼,让陆雪霁心里莫名憋了一股闷气。 沈灯昼一无所觉,帮陆雪霁梳顺了头发之后就开始思考梳什么发型适合今天的对峙。 她觉得自然要为陆雪霁梳一个霸气而不失柔媚的发型才行,这是助女主在侯府站稳阵脚的关键一战,可不能怠慢了。 心里有了想法之后沈灯昼的速度很快,她手非常巧,不断穿梭在她的一头浓密黑亮的云发之中,将她的头发尽数挽起,前面还是做了一些发辫的设计,端庄而不失妩媚。 等头发尽数挽起后,沈灯昼又拿来一顶金丝发罩套住她的发髻上,簪上一枚栩栩如生的掐丝宝石牡丹簪作为点缀。 而前面的发辫设计则是夹了一些由她之前闲来无事打磨出来的松石玛瑙夹子,犹如点睛那般,将陆雪霁整张脸衬得愈发风致冷艳。 令人不敢逼视。 沈灯昼看向铜镜,欣赏了一下自己帮她设计的发型,笑着凑到陆雪霁耳边:“娘子喜欢么?” 陆雪霁全程压根没看自己,而是看着沈灯昼,被她近在气息的一句话给扯了回来,觉得她好像抓紧时机就要和自己亲近,让她又是彻底回神。 不论沈灯昼如何讨好她,她靠近她就是有所图,还不肯说出口。 “尚可。”陆雪霁潦草看了铜镜上的自己一眼,没什么情绪地说道。 “大小姐,这……这怎么能说尚可?这、这明明很好看,姑爷的手好巧!”听夏都沉浸在陆雪霁的美貌里不能自拔了,这可太好看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仙子下凡了呢。 “娘子说尚可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以后会继续努力的。”沈灯昼丝毫没觉得委屈,笑着说道。 陆雪霁看她一眼没说话,但眼底多了点东西,她就要看看沈灯昼能装多久。 接下来点妆这件事情沈灯昼就没继续了,太过殷勤反倒显得虚假,更加惹人怀疑,她只是静静地守在陆雪霁身边,以一种欣赏又有耐心的表情看着她。 任凭谁都无法对她这般模样无动于衷。 尤其是……她偷瞄沈灯昼不小心被她抓住,她还俏皮地对她眨了眨眼,让陆雪霁心脏莫名漏跳一拍的同时又是恼羞成怒—— 14、第 14 章 · 陆雪霁非常讨厌自己的思绪被人牵着走。 尤其还被一个别有用心还口甜舌滑的乾元牵着走,这更加令她无法承受。 凭什么她就要这般被她影响心绪?这非常不公平。 于是,她索性不回避了,而是直直地看过去,甚至可以说是瞪着她,丝毫不客气。 沈灯昼没想到她居然这般应激,被瞪着也不恼,只是微微愕然,继而依然眉眼弯弯地看着她,真的是好脾气得很。 “你这是在看我笑话?”陆雪霁见不得她这般笑,遇到情绪分明的人她不怕,怕是怕遇见沈灯昼这般表面上笑着,实则脑海里都不知道转过多少弯弯绕绕的人。 这才是真的可怕。 “娘子怎么会这般想?就不能是我觉得娘子今天实在是好看才看得目不转睛么?” “我让你好好说话难道你没听见?” “我难道不是一直都好好说话?”沈灯昼实在是有些不解。 “你如何有好好说话?”陆雪霁简直被她气笑了:“你当我是傻子还是什么不成?” “我说实话娘子觉得我在胡说八道,我也不知道我该如何去说话。”女主是真的难伺候。 “不准夸我,不准说那些轻佻的话。” “为什么不准夸你?” “你一个入赘冲喜进来的,又有什么资格对我评头论足?” “……我明白了。”沈灯昼听着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看来用这样的方法来拉近和女主的关系不可行。 而且,炮灰果然是炮灰,无论她做什么女主都是看她不顺眼。 看来以后也只能少说多做了,反而说女主多少好话其实也不会给什么亲密值、喜爱值加分的。 索性也不用说了。 沈灯昼接下来也没说话了,更加没盯着陆雪霁去看,而是来到窗边坐下,拿出别的一个小玩意儿来雕刻。 她的妹妹快要过生辰了,她想凑一套极好的文房四宝给她。 其中的镇纸她便想亲力亲为。 还有祖母和母亲平时所需的一些用度,她也要赶紧做出来才行。 陆雪霁所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并没有影响沈灯昼,她很有自知之明,这条路不行那就走别的路,横竖也就是活命而已。 于是她雕刻得认真,并无任何情绪波动。 但陆雪霁这边的氛围莫名地还是有些凝滞。 听夏觉得自家主子在对上沈灯昼的时候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克制内敛,而像是竖起浑身的尖刺去保护自己。 通常这样的情况下就是她没有别的招数的时候,可……姑爷也只是说了几句好听的话,真诚实意夸了夸她,也没去做一些什么呀。 为什么……自家主子还是这么戒备? 听夏觉得不是很对劲。 有心想替沈灯昼说几句又怕火上浇油,索性不说了。 “她在做什么?”虽则沈灯昼没杵在陆雪霁面前,但她还是能看见乾元在做着什么,似乎是在雕刻着一些什么? 实在是让人有些讶异。 堂堂定北将军府的世女居然做这样的活儿,这说出去成何体统? “姑爷好像在雕刻着一个玉雕儿。”听夏看了沈灯昼那边一眼如实禀报。 “她如何会这些的?” “姑爷会的可多了!”说到这些听夏就忍不住盛赞沈灯昼了,是真的非常欣赏的那种。 陆雪霁看她一眼示意她继续往下说:“姑爷的厨艺好,又会各种雕刻和活儿,主子你不知道,我们刚回侯府,给我们的并不是清嘉阁而是别的一个破的院子,屋顶居然还漏水!” 听夏想起三个多月前的光景就忍不住生气:“侯府简直不当我们是人!” “我和吴嬷嬷去交涉根本没人听我们的,后面是他们迫于舆论的作用而让姑爷来履行婚约,还要姑爷入赘。” “本来以为姑爷不会履行婚约了,这入赘……的确是太欺负人了,岂料姑爷没有立即拒绝,而是要先来看看小姐你。” “来看我?”那时候陆雪霁应该是在昏迷中,她听着听夏的话,觉得挺不可思议。 “是,姑爷来看了你之后发现我们住在这么破烂的屋子里,当即要求换院子。” “虽则清嘉阁被保存得很好,还被那位三小姐住了,他们离开的时候将很多东西都搬走了,连凳子都没几张。” “后面还是姑爷在清嘉阁后面辟出一个小院子来才将东西给补全。” “你是说……我房间里有很多东西都是她亲自做出来的?”陆雪霁觉得她是不是在说笑,堂堂将军府世女……怎么可能去做这样的事情? 不是她看不起匠人,而是……术业有专攻,沈灯昼明明应该做符合她身份的事情。 “不止你房里的,清嘉阁很多地方都有姑爷亲手做的东西,替我们真的省了不少功夫,也堵住了侯府那些人想看我们笑话的嘴脸。” 陆雪霁听罢迟迟没有作声,听夏觉得自己说完沈灯昼的这些事迹之后陆雪霁好像是更加不喜欢沈灯昼了。 总之,气氛很是窒息。 让听夏也不如何敢说话了。 好不容易帮她画完妆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沈灯昼时刻留意着陆雪霁那边的情况,听见她准备妥当出来了也将东西给放好,起了身去迎接她。 陆雪霁抬头看她一眼,见她好像又是没事人那般站在她面前,脸上甚至有笑,只是她这次没有夸她:“娘子,可以出去了么?” “嗯。”陆雪霁收回视线,看向她的手腕:“伤势如何?” “小伤,没什么大事。”沈灯昼察觉到她的目光下意识将手往后藏了藏,不如何想让她看见的模样。 陆雪霁看着她的动作微微蹙了眉,一副不如何高兴的模样。 沈灯昼一无所觉,安静伴在她身侧,一路随着她来到外面的大厅。 然而她们刚刚转过一道屏风,便有一个茶杯朝着她们的方向砸来。 陆雪霁的腿脚其实非常不好,就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她们都走了很久很久。 沈灯昼其实觉得陆雪霁不应该逞强,很应该坐轮椅。 好不容易和她一起出来了,又是遭遇这样的事情,沈灯昼下意识挡在她面前,任由茶杯砸到她身上。 “哐啦——” “娘子,你可还好?” 茶杯应声破碎,沈灯昼下意识回头来看她,很是担心地问道。 陆雪霁将看着她的衣袖被弄得一团狼狈,又是蹙了眉。 她越过她看向等在客厅中的一大堆人,从容来到主座坐下,看着底下的这些人:“诸位大清晨闹到我清嘉阁是有什么事情?” “这话难道不应该问你的夫人沈灯昼么?” 陆雨冰等人已经是在会客厅里等得没脾气了,从她们来到清嘉阁到现在等了都有一个时辰。 气到都气饱了! 看着这妻妻二人容光焕发地出现,慢条斯理地,更加是气死她们了。 “我?我做什么了?”沈灯昼本来是站在陆雪霁身侧的,但陆雪霁示意她坐自己旁边,沈灯昼自然不会拂她的面子,也就坐下了。 现在听陆雨冰这样问她其实没如何搞清楚事情是什么。 陆雨冰见她还装傻,更加气得恨不得上去抓烂她的脸:“这贱婢昨夜敢爬我的床是不是你指使的?” 说着踢了旁边一个衣衫不整的婢女一下,这下是真的用力,踢得那婢女惨叫痛哭,却一句话不敢出。 “据我所知,二小姐出了名的风流多情,红颜知己更是数之不尽,既然这婢女喜欢你非要跟了你,你成全她不就好了,这点小事……” “什么这点小事?!”陆雨冰是真的火了,满眼怨毒地看着沈灯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舒妍今早会来找我,所以故意暗算我?” 如果只是婢女爬床的确如沈灯昼所说的那般私下处理便可,问题就是出在……今天一大早当朝太傅最疼爱的孙女袁舒妍来找她踏青。 这是早就约定好的,岂料被她撞破她与那名贱婢的奸情,气得她一走了之,陆雨冰之后再想求取袁舒妍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这才气得她带了一群人浩浩荡荡来找沈灯昼和陆雪霁。 断定就是她们做的好事,起码沈灯昼有份参与这件事。 “二小姐,我在侯府里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赘妻,平日里月例、各种的吃穿用度你们侯府都没给过一分的,我这样近乎隐形的人又如何进去你的主院里去陷害你?” 沈灯昼觉得十足荒谬,矢口否认。 “你……你现在这般陷害我,侯府不给你月例也是应该的。”陆雨冰听她这般说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正确,定是沈灯昼怀恨在心,所以过来陷害她。 “什么叫‘侯府没给过一分月例’我夫人?”陆雪霁听了全程下来什么都没听见,就只听见了这个重点。 她锐眼看向陆雨冰:“你来解释解释。” “我……”陆雨冰明明是一名乾元,却在陆雪霁这名刚刚醒来还病弱的坤泽面前矮了气势,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怪不得我夫人如此瘦弱,连阿猫阿狗都能来欺负,原是你们侯府这般苛刻,连几两银子都出不起,还来污蔑人。” “实在是令我大开眼界。” 陆雪霁依然是那般平淡的口吻,可她一句话骂了很多人,陆雨冰更加是无法反驳,憋屈得很。 “能嫁给娘子便是我最大的幸运,灯昼不觉得委屈。” 沈灯昼自然知道陆雪霁这算是为她撑腰,虽然目的不一定就是撑腰,可她还是配合她,情意绵绵地与她对视:“但如若侯府能补十倍的月例给我,并为娘子增添若干衣裙与各项吃穿用度那便好了。”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剧变—— 15、第 15 章 · ——她是真的敢想啊! 当沈灯昼那句话出口的时候,永靖侯府那班人脸上不仅神情变化很明显,心里也是想着这样觉得沈灯昼实在是太过贪心了。 她一个入赘冲喜进来的,当初不仅免了她聘礼甚至还补贴了不少礼金给她的人,居然敢和他们叫板?! 按理来说,她既然能收他们的礼金也很应该站在他们这边,而不是为陆雪霁撑腰。 还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你想得美沈灯昼,你只是一个冲喜进来的赘妻,又有什么资格要求要月例?还要补十倍?简直是狮子开大口。” 陆雨冰都要被这对妻妻气得心口疼,觉得她娘亲几个月前真的是引狼入室,怎么就给陆雪霁招了一个这般厚脸皮的人物回来? “我夫人既然入了我的屋,就是我的人,我娘亲当初还没去世的时候大部分嫁妆都存在了你们侯府,”陆雪霁听着陆雨冰如此轻蔑不屑的话,也不用沈灯昼去说话:“你们侯府既然连我夫人的月例都出不起,那将我娘亲的嫁妆全都清点回来。” “我给你们三天的时日够吧?” 陆雪霁压根不去看这些人变得如同吞了苍蝇般的表情,也不让他们去说任何拒绝或是反驳的话,说完这番话之后,直接让听夏和吴嬷嬷送客。 “大姐姐……” 陆雨冰被“请”出去之后才终于反应过来:“我……我们……” 但后面她说了什么话陆雪霁压根就不想知道。 一大早上的就将她的清嘉阁弄得嘈杂不宁,虽然现在人都被她赶出去了,但陆雪霁还是被吵得有些头疼,甚至有些发昏的迹象。 她闭上了眼睛很是疲累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不如何能缓过神来。 忽而一双温热的手轻缓抚上她的额角,找准了穴位帮她松弛紧绷的头脑。 但她由头到尾都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帮她舒缓,乾元身上那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冷香一股股地钻进她的鼻子里,让她不是特别习惯。 好闻是好闻,其实也没什么存在感那般,但就是霸道地占据了她所有的呼吸。 让陆雪霁愈发心烦。 她拂开了她的手,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又没有说。 “娘子,你舒服点了么?这个点也该吃朝食了,我命人传膳可好?” 沈灯昼脸上有些担心,但她那双桃花眼居然亮了几分,看得人莫名晕眩,陆雪霁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问道:“很高兴?” “娘子方才为我出头,我难道不应该高兴?”沈灯昼听她主动提起这件事情,眼里又亮了些许。 “我并非是为了帮你……” “我知道,”沈灯昼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娘子是为了夺回岳母的嫁妆,可我始终是受益者。” “我感激娘子那是非常应该的事情。” 陆雪霁见她说得如此通透,话到了嘴边也只能重新吞下去,心里又是莫名憋着一口气,也不知道这股气是从哪里来的。 明明她这位赘妻乖巧听话,还心灵手巧,甚至完全站在她这边,方才在侯府那些虚伪嘴脸的人面前也表现得很好。 她合该都满意才是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让她不如何能辨别出来。 尤其是看着沈灯昼那张完全没脾气看不出深浅的脸更是觉得烦躁。 事情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娘子,那我先去了。”沈灯昼见她好像没话再和她说了,也就不多说,转身便要离开。 “他们……侯府在过去几个月里没给你月例,我昨日给你的你也不要,你是有自己的营生?” 定北将军府门庭败落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昨天吴嬷嬷也告诉给她知道沈灯昼府里孤儿寡母的,妹妹和祖母都多病,经常要吃药。 而沈灯昼也经常出入烟花之地,哪里来这么多银两去支撑这么多? “唔,营生倒是谈不上,只是偶尔替别人做点小玩意儿,赚几个辛苦钱罢了。”沈灯昼没打算隐瞒陆雪霁有几分手艺这件事情。 她也瞒不住,与其之后被她查出来倒不如大大方方现在就承认。 但是,她懂武艺这方面则是需要隐瞒了,反正过去这十多年她为了藏拙还真的装作不晓武艺,甚至还弄了个风流不求上进的名声,好掩人耳目。 “能连我给你的月例和酬金都不要,怎么会只有几个辛苦钱?”陆雪霁觉得她没说实话,但她其实也没必要打破沙盘问到底,只要她不影响她的计划。 沈灯昼去杀人放火赚赏银也不关她事。 但现在她莫名地很想……对她做一件事情,一件极其难以启齿又莫名禁忌的事情,思索良久,她还是抬起她那双剪水秋瞳,极具蛊惑地对她说道:“你过来——” 16、第 16 章 · 沈灯昼还是第一次看见女主这般蛊惑人心的模样,人明明还是那个人,也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可她这般随性而莫名风情绰约的姿态还是令人心尖不自觉一漾。 后颈信腺也似乎微微热了起来。 沈灯昼并不觉得自己是个见色起意的乾元,但现在她明知道女主对她不怀好意,甚至会玩弄她。 她还是色令智昏地走到她面前,犹如临水的一掬月那般,任由她搅乱,泛起涟漪。 “娘子要对我做什么?”沈灯昼微微倾身至她面前,那双桃花眼极其专注地看着她。 “对你做什么都可以?”陆雪霁暗暗告诫自己不能被她蛊惑,轻轻侧了头避开她的目光,像是随意问道。 “那是自然,我是娘子的夫人,以娘子为马首是瞻,更是对娘子千依百顺,娘子想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若然……我要你去死呢?”乾元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且理所当然,甚至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来得让人动心。 但陆雪霁理所当然认为这是假的,甚至想揭穿此乾元的真面目,故意微微笑着问道。 她那只纤手更是不知何时握上了她的颈子,在她颈间轻缓摸索,似是真的在挑选一个角度拧断她的脖子。 这是一个危险至极莫名带着试探的动作,任何一名会武的人都不可能被如此威胁。 偏偏沈灯昼像是一无所觉,还以为眼前的坤泽和她玩儿什么情趣游戏那般,依然眉眼含笑地看着她,甚至还看出了她眼里的一丝纵容和任君采撷。 她也抬手扶上坤泽似是细藕般的手腕,似是认真地说道:“娘子刚刚醒来恐怕力气不济,需要我借点力气给你么?” 陆雪霁:“……” 她万万没想到乾元这么疯,甚至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她想杀她,她竟然给她递刀? 看向她的眸色不由深了几分,似是要看清楚她话里是真是假。 “只不过,娘子在杀我之前……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娘子之前欠我一个长达一刻钟的热吻还没……” 陆雪霁听着她说出口的话面色微变,顾不得任何直接用掌心捂住了她的唇,不让她说了。 明明是她要玩弄她揭穿她,怎地现在被她反守为攻玩弄回来了? 她咬咬唇,十分不甘心:“你就不能让让我?” 这句话说得非常轻,似是埋怨又像是嗔怪那般,让沈灯昼不自觉呼吸一滞,连耳朵都有些麻和痒。 后颈信腺更是蠢蠢欲动。 她不由暗骂自己一句,女主方才可是想杀她诶,就算不是真的那也是想试探她,她如何就……现在还想那些旖旎之事? “所以,娘子让我过来其实是想做什么?”沈灯昼只得当作没听见,但还是放轻放柔了语气对她说道。 端得专注而蜜意柔情。 “……忘记了。”她虽则这般说,但脸上还是微微红了一下,眼里也似是浮上了水光,好像难以启齿。 分明就不是忘记了。 沈灯昼想了想,好像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什么那般,执起了坤泽的手,俯身,在她透粉似凝脂的指尖上亲了亲。 轻而缠绵刻骨。 “你……你……”陆雪霁没想到她会这样做,立即想将手给收回来,脸上也涨红了,被她吻过的那点儿地方更是烫得她心神不宁。 沈灯昼却是握紧了她的手,了然那般笑着对她说道:“我知道的,娘子想对我做一些什么,既然你害羞不敢亲我,那由我来亲也是可以的。” “谁……谁说我要亲你。”陆雪霁才不可能像她那般没皮没脸,几近有些恨恨地说道。 却是衬着她那张芙蓉脸如同冬雪枝头盛开的寒梅那般,美不胜收。 沈灯昼依然温和含笑看着她,笑而不语。 “方才……娘子说到月例问题,我其实不是不要,而是给娘子暂时保管,怕我又是大手大脚拿了娘子的银钱挥霍一空那便不美了。” “是这样么?”陆雪霁勉强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只是颈间仍是泛出一抹红,对她的话也不知道信没信。 “自然是如此。”沈灯昼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陆雪霁看她片刻,不但没能看出一些什么来,还看得自己心跳如雷,根本无法控制。 仿佛眼前乾元是什么绝世珍宝似的,又是恼了,索性摆了摆手让她去忙。 沈灯昼毫无所觉,微微施礼,转身便离开,陆雪霁看见她衣袖上多了点污渍,正是方才帮她挡陆雨冰扔过来的茶杯导致的。 她还是叫住了她:“传膳的事情交给底下的人便行,你去换件衣裳。” “噢,娘子说的是。”沈灯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亦是看见袖子脏了,也便应声离开。 陆雪霁目送她离去,勉强压下自己乱撞的心跳,仔细去思索方才沈灯昼在她面前的所作所为。 除却一如既往风流、不按常理出牌之外,她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妥来,也没看出半分当年定北大将军那等的风采来。 反倒是觉得她脚步看似沉稳实则虚浮,色厉内荏罢了。 更可气的是,她、她就……只会亲她,猝不及防占她便宜,简直可恶。 一想到沈灯昼过往的那些经历,陆雪霁的面色变得不是那么好看,但她现在既然赘了给她,只要安安分分的,之后她肯定也不会对她做一些什么。 甚至会大方补偿于她。 如此一想,似乎也不是那般难以忍受。 只是她还是一直紧握着自己刚刚被她亲过还发着麻的指尖,按捺住不听话莫名发烫的信腺。 …… 片刻,早膳传上来了,沈灯昼也换了一套沉色朴素的衣袍过来,陆雪霁也已收拾好了心情,见她这般模样还是多看了她两眼。 沈灯昼立即有所察觉:“如何了娘子?” “你没好的衣裳穿么?”看她的模样似乎不如何喜欢她这一身素衣。 “有,方才那套便是了。” 却是被弄脏了。 “你今早莫要出门,让人给你多做几套衣裳。” “是,多谢娘子。” 沈灯昼没有推辞,从善如流应了下来,脸上有高兴和愉悦的笑,是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情。 陆雪霁看不得她这副这么没有出息的模样,心里又是不争气地快跳了几分:“也就几件衣裳而已,至于如此?” “娘子你不懂。”沈灯昼说话只说半截,然后就开始一个人在傻乐。 “我不懂什么?”陆雪霁似被她的好心情所感染,没再计较方才的事情,多问了她两句。 沈灯昼瞥她一眼,端得林下风致清濯惑人,像被她这轻飘飘的一眼荡了魂儿去那般,让陆雪霁又是一怔。 她见乾元像是思考了一瞬,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回答:“娘子,朝食该冷了,要趁热吃。” 陆雪霁:“……” 她最终还是没有多问,坐到她身旁,与她同食。 沈灯昼用膳的时候倒是不如何说话,也没像是昨夜一起用晚膳时候那般时不时搛点菜给她,而是自顾自地用膳,沉静得很。 陆雪霁本应觉得是件好事才是,过去十几年她一直也是这样过来的,但看她如此沉默的模样,她又是觉得是不是自己扼杀了她身上的朝气。 “娘子怎么了?”沈灯昼见她颇有些神思不属的模样,也便问道。 “无事。”陆雪霁不去多想,也是察觉自己被沈灯昼影响了思绪,愈发不愉了。 她才不至于被她几个吻弄得魂儿都没了。 沈灯昼见她脸上神色变幻莫测,但又不说出来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心里诧异,觉得这女主是不是一个受虐狂? 又还是她训了自己太多次了现下不好意思再说她了? ……如果将来女主如此仁慈就好了。 这顿早膳就在这般奇怪的氛围之下用完了,沈灯昼用完之后也没立即离开,而是伺候陆雪霁净手漱口,问她是否吃得惯。 京城和她临州老家始终不同,不仅是气候不同,饮食也不见得一模一样。 女主刚刚醒来又不肯好好休息的,沈灯昼自然要多花一点儿心思。 “尚可。”陆雪霁对食其实没什么要求,能入口便可。 “小厨房里的人都是我们的,娘子不需要委屈自己,想吃什么尽管吩咐便可。” 陆雪霁觉着她话中有话,正想多问几句,但又有小厮来通报外面有人找沈灯昼了。 沈灯昼猜测是蓝灵珺找的她,毕竟人口拐卖的事情刻不容缓,她既答应帮忙,自然要上心点。 只是,她答应了陆雪霁早上不出门,现下人命关天,只得向她告罪:“娘子,这量体裁衣的事情其实不是很急,可否等我空了再进行?” “谁来找你如此繁忙?”陆雪霁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这般问道。 “是恩平侯家的小姐,找我有点要事。” “又是出入常春院么?” “并不是……” “阿灯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新来了一批姑娘,就等你去挑了……” 沈灯昼正想找个正当的理由和陆雪霁解释,没想到还没说出几句话,蓝灵珺就好像等不及那般,风风火火地进来,并满嘴胡话。 “……” 沈灯昼看着陆雪霁轻轻怔住变得微微嘲讽的目光还有脑海里骤降的喜爱值,哀叹一声—— 17、第 17 章 【当前喜爱值为-90002,还望宿主继续努力,争取让女主早日喜欢上你。】 沈灯昼:“……” 脑海里浮上了冷冰冰又滑稽的一行字,那-90002的喜爱值也是在明晃晃地嘲笑着她,沈灯昼简直被气笑了。 她像是看杀娘仇人那般看向蓝灵珺,真想撬开她的脑子看看她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怎么能说出这样害死人的屁话来。 “啊……哈哈哈哈……我刚刚说错了,是来了一批新的茶叶,阿灯你不是说你家娘子爱品茶么?所以我就特意过来告诉你一声看看你喜不喜欢。” 蓝灵珺的确是心急了,在外面等了又等始终没能等到沈灯昼出来,想起她这桩婚事简直是一个巨大的麻烦,害怕她昨天答应得好好的,今天便不管了。 顾不得什么,首先冲了进来要看看沈灯昼是什么说法。 没想到她竟然和她的新婚娘子在一起。 二人坐在一道看着也真的是恩爱。 她的目光自是不自解落在沈灯昼身侧的坤泽身上。 该要如何去形容陆雪霁? 这算是她第一次正式见她,数个月前她进京时候是在马车上的,那时候她还是呈昏迷状态,还被那杀千刀的韩景颖设计给看了去。 然后在京中大肆宣扬永靖侯府迎回了一个活死人,她也知道陆雪霁和沈灯昼之间的婚约,也大肆宣扬沈灯昼即将要娶一个活死人,定北将军府从此要绝后。 简直是可喜可贺。 那日沈灯昼与陆雪霁成婚,虽则她也在现场,但那时陆雪霁还昏迷着,根本无缘得见陆雪霁的模样。 这也就是说,她直至今天才第一次看见陆雪霁,那眉眼似是凝了霜雪的模样,容颜恍如玉雕,精致不似活人。 美得令人惊心动魄。 但在她面前站着竟连大气都不敢呼出一口,不知是惊还是艳。 她忽而就不敢出声了,抬眼看向沈灯昼示意她赶紧出声,再这样憋下去她都觉得自己要憋死了。 沈灯昼当作没看见不理会她,而是看向陆雪霁:“娘子,别听她瞎说,她不要脸我要脸。” “那你们是要去做什么?”如若是去做别的事情,陆雪霁定不会过问那么多。 但她并不容许身边的人,尤其还算是她亲近的人去做那样伤风败德的事情。 “其实是要去寻一个人。”沈灯昼现下也无法再去隐瞒她了,没有太多犹豫将话说给她听,但具体是去哪里寻人又是寻什么人,她还是没有说。 “既是寻人,为何又要遮遮掩掩的?”陆雪霁不是什么傻子,她也不容许沈灯昼对她有半点隐瞒。 “因为委托我们找人的身份不如何能见得光。”沈灯昼又是这般说道。 陆雪霁听着她的话大概明白了,她静了下来不再说话,沈灯昼大概知道她这算是默认她出去帮忙的意思,正正经经朝她行了一礼,“多谢娘子。” 而后便和蓝灵珺一起离开了。 厅堂里又是安静了下来,一阵穿堂风吹过,微凉。 听夏就这般看着沈灯昼和其他乾元走了还说要去寻人,这如何听如何不可信。 可陆雪霁既然还真的相信了让沈灯昼离开? 怎能如此? “主子,你还真的相信刚刚姑爷说的话么?”听夏都有些着急了。 “要不然?我总不能一直将她困在身边?” “那……那也不是真的相信她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沈灯昼在撒谎。 “听夏,你要明白的是,无论是我们现在的处境还是这桩婚姻,都是暂时的,只要她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别违背我的原则,其他的我不管也罢。” “可……可姑爷她现在分明就是有事情瞒着你。”听夏觉得陆雪霁可太淡定了,就真的这么不在乎么? 而且……明明她这么一个婢女都能看出自家主子和乾元之间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像是藕断了丝……还连在一起。 “她方才不也说了?谁会在大白天的去常春院找姑娘呢?她不嫌丢人我都嫌。” “不行,奴婢要跟着姑爷去一探究竟。” 听夏可是挺看好沈灯昼的,可不能再让她行差踏错了! “听夏,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而不是将目光停留在不相干的人身上。”陆雪霁不是很明白自家婢女的执着来自哪里,但她还是对她说道:“外人不知我进京之时为何掉进河里,以为真的是因为山洪的原因,你们是知道的。” 陆雪霁在进京的时候的确是遇到了不少事情,其中就遇到了人口拐卖这件事情。 对方似乎早就盯上了她们,即使她提前作出防备,也因为意外最后坠入河中,而被抓到了的那些人也尽数死亡。 根本就无从去查证太多。 那些人似乎极有经验,一招不得手便尽数隐藏,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抹除,即使能查出一些事情,但最终还是会断掉线索。 现下陆雪霁既然醒了那自然不可能放过那些曾经想将她拐走的人,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而且搞不好也能从中调查到更多更深入的东西来。 可以说的是,她现阶段忙碌得很,可没那么多闲情逸致去管沈灯昼的事情。 更是不会花多余的心思去想那些乾元与坤泽之间不值一提的情长。 “但主子,这件事情我其实一直有去查,却没能查出什么东西来,现下我可以如何去办?”听夏知道陆雪霁的意思,现下也只能听她的吩咐。 “去茶楼闹肆里搜集消息,绝对不止拐卖一两个人,这背后必定有一个超大的幕后推手。”陆雪霁知道听夏过去几个月里一直要照顾自己,肯定没那么多的时机去查证。 现下不一样,她已经醒来,她自然有了更多的时日去查。 “还有,让鸾凤阁的管事秘密来见我。” “可主子……只有吴嬷嬷在这里陪着你行么?”永靖侯府内里藏污纳垢,昨天发生的事情都足以让她恶心半日,听夏是真的担心自己不在,陆雪霁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 “听夏,我在你眼里看来就如此病弱与无能?”陆雪霁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似乎在认真询问。 “奴婢不敢。”听夏立即低头,头皮发麻。 “去吧。”陆雪霁不再多说,挥了挥手让她去行动。 厅堂里又是恢复了安静,陆雪霁以手支颐,微微阖眼,似乎累极。 …… 那边,沈灯昼和蓝灵珺出府之后,蓝灵珺好像才活了过来,立即喝了几口热茶压压惊。 “沈大,你家娘子实在是太吓人了。”现在想来都心有余悸。 “吓人?不是还好?她伤病未愈,又是如何吓人?” “……气势上就很吓人好不好?刚刚她只是轻轻扫我一眼,我就想跪地求饶了。” “蓝灵珺,你可是恩平侯的女儿,还是一名乾元,如何就怕成这样了?” “沈灯昼,我在这里也不妨与你实话实说,不是什么乾元和你一样面对那样深不见底的厉害人物时能面不改色的。” “反正你也算是迫不得已入赘冲喜的,现下她已经醒来,你应该也能想想方法顺利脱身了吧?” 蓝灵珺是真心为沈灯昼好,陆雪霁那般人物……简直是顺我昌生逆我昌亡的那种,可不是谁都能去驾驭的那种。 “自然是会的,却不是现在。”沈灯昼漫不经心地说道,似乎并不把她的话给放在心里。 “罢了罢了,我可管不了你,我们现下还是赶紧去找人更好。” 蓝灵珺见她似乎真的不如何上心的模样也不再多说,沈灯昼一向主意大,脑子也和别人的不一样,她连管的资格都没有。 “我昨夜已经将事情复盘了一下,”沈灯昼将京城的舆图给拿出来,展开给蓝灵珺一起看:“我们先去这几处地方看看,或许能有收获也说不定。” 如果只是她自己去查没有任何情报那定然没这么快知道全局。 但昨晚皇太女秦定虞也是给了不少情报她,沈灯昼在分析一番过后,得出了图上的几个地点可疑,自然可以去一探究竟。 蓝灵珺听她这么一说立即来了精神,一看舆图上的标注,高兴起来,用力去拍沈灯昼的肩膀,却被沈灯昼避开。 可依然掩饰不了她的好心情:“阿灯你是真的厉害啊!” “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据我所知,昨日又有两名坤泽失踪了,还好像有乾元莫名疯癫起来。” 沈灯昼的语气不容乐观,隐带担忧:“他们要这么多坤泽究竟是为了什么?那些乾元又是怎么回事?而且,其实也有人去官府报案,官府却不如何去管。” “这可是京畿重地,都能如此胡作非为的,这背后所涉及的势力可不少。” “那……那会不会将我们都牵扯进去的?我……我只是想找一个人而已。” “迟了,到时候你真被牵连的话,我会勉为其难为你收尸的。” 沈灯昼瞥她一眼,很是无情地说道。 “哎呀你怎么能如此?要死那肯定要一起死,哪有只是我去死的道理。”她说着便想死皮赖脸蹭过来,被沈灯昼一把推开脸,并附赠一个“滚”字。 随后两人还真的是认认真真地去了舆图上各个可疑的地方开始查证起来。 …… 如是又是极快的一天过去。 终于夜幕降临,沈灯昼忙碌了一整天也踏着夕落回来,这次她提了一盒崇菱阁百金难求的新款糕点回来,直接给了吴嬷嬷。 她过问了几句陆雪霁的状况,察觉今天无大事发生,便一头扎进了自己在永靖侯府里辟出来的小工坊里。 直至晚膳时才重新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裙坐陆雪霁对面,笑着问道:“娘子可有尝崇菱阁的糕点?” 然而陆雪霁的视线落在她微肿怪异的唇上,一言难尽:“夫人的唇是被常春院的哪位花魁亲肿了么?” 沈灯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