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空降成顶头上司》 1、Chapter 01 《暗恋的人成了我上司》 宜糖/文 文学城首发 —— 劳动节假期后的第一周时间过得格外缓慢,好不容易熬到工作日的最后一天,云策创意设计部的气氛却不算太好。 原因无他。 只是甲方在他们改了十八版稿件之后,选择了使用第一版产品画册。 许言初看着群里甲方发出的消息,长长叹了一口气,瞬间感觉自己苍老了几岁。 各味香水这次的产品画册要求繁复,过去两周的时间一直在不停修改。 又正撞上五一,时间来不及,她便在假期里加了班。导致她没有回海市看爸妈,也没有出去旅游。 好在,她已经参加工作四年多。 不是第一次遇上在修改了无数个版本后,甲方选择第一版的情况。 她觉得疲累的同时,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个项目的设计可以交差了。 再加之。 云策创意给的工资是蓉市行业内最高的,加班费也是按照法律规定的两倍给。 项目完成还有丰厚的奖金。 平面设计师这个在任何公司都要加班的岗位,能得到远超出平均线的报酬,她便没有太多要抱怨的。 许言初很快调整好心态,不能跟钱过不去。 她利落打字回复道:「好的。」 各味香水员工:「辛苦许主管了。」 许言初:「分内之事,感谢贵方的理解和支持。」 回复完消息,许言初觉得有些口渴,拿了水杯去了公司另一头的茶水间。 云策创意是家规模不大的广告公司,在蓉市南面的一个高档写字楼里面,只占了整层的一半面积。 员工人数不到一百,设计部这边算上她一共只有五个人。 因而。 她从一开始的普通设计师,升迁到副主管,最后到现在的主管位置,仍然要亲自参与设计工作。 路过前台的时候,她察觉到了不寻常。 公司大门外围了好些人,都拿着手机在拍照,悉悉索索的交谈声也传了过来,但听不真切。 许言初看着趴在一旁会客室门口几个的身影,走了过去拍了其中一人的肩膀。 “你们在看什么?” 被拍的人是前台。 她惊了一瞬,转头看到许言初,凑过来小声说着:“许主管你看里面,孙雪来我们公司了。” 会客室外侧是一整面透明玻璃,许言初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到了里面的人。 孙雪。 只见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手坐得笔直。 一身亮黄色的蓬蓬短裙露出她修长的双腿,卷曲的头发染成了棕色。脸上精致的妆容被墨镜挡了一半,只留了大红色的唇在外抓人眼球。 总之。 很不低调。 许言初在网上经常刷到孙雪。 营销投放了很多,头几年在国外出道,最近三四年才回国发展,是个流量不小的明星。 “有什么项目请了孙雪代言吗?”许言初继续问着。 前台摇了摇头,“不是工作,她是来找纪总的,说是有私事。” 私事这两个字落在许言初耳朵里,令她产生了好奇,“她有说是什么私事吗?” 前台继续摇了摇头,“没,她没说。” 许言初“嗯”了一声,见问不到答案,便抬脚往茶水间继续走去。 没几分钟,就走到了茶水间。 她接了半杯热水,而后倚在了岛台边。 茶水间的设计很不合理,在总经理办公室的正对方向。不论人在哪边,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 这事儿没少被员工诟病,但因为经费有限,一直没有整改。 烫度透过杯壁传达到了她指尖,她眼神落在水面上,轻轻摇晃着水杯,试图让水温快速降下来。 直到纪韵办公室的大门关闭,百叶帘严丝合缝拉上,她水杯里的热气仍飘散不绝。 —— 总经理办公室内。 纪韵静静听完办公桌对面女人的话,没有立即给回应,只用深邃幽暗的眉眼打量着她。 眼前的人妆容精致,衣着华丽张扬。 西斜的阳光从落地窗落进来,映在她蓝黑色半透明的墨镜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沉默悄然蔓延。 片刻后。 孙雪觉得氛围不太对,开了口:“我刚刚说的,你没听明白?” “你是孙伯伯的女儿?” 纪韵在记忆中搜索了一圈,勉强将眼前这人对上了号。 孙雪娇笑了一声,将墨镜取下,她撩了撩耳边落下的头发,“你认不出我了?我们小时候还经常跟着大人一起吃饭的。” “我只记得上初中之后就没再见过你。”纪韵又看了她两眼,“你跟小时候长得太不一样了,你做过面部调整?” 孙雪的笑僵在了嘴边,这话真是委婉点出她整容了。 但常年娱乐圈摸爬滚打的经历,令她表情管理得极好,眉眼弯到了恰好的弧度。 嗔怪道:“你可真会开玩笑。都说女大十八变,我就不能越长越好看了。” 纪韵没兴致与她叙旧,直接了当问道:“所以你今天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我在蓉市有通告,就想着过来跟你见一面。”孙雪说,“早听说你回国了,本想找机会跟你聚一聚,结果去年一年我都很忙,等我得了空,你又把自己调到了这里。” 她啧啧两声,颇有些大为不解的意味,“也不知道你图什么,放着家里市值几百亿的公司不管,跑到这偏远的小地方来......” “孙小姐。”纪韵皱着眉,不适应她的自来熟,“我记得我们不熟,真用不着你特意跑这一趟。” 孙雪话语被打断,眼神变得思索。 很快。 她意识到了什么,“你家里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原来真没跟你说啊。”她恍然,解释着,“前两天,你爸妈到我家吃了个饭,两家人聊到你二十六岁了也没个女朋友,就说找机会让我们相看相看。” 她说完又补充着:“虽然我网上绯闻不少,但那都是工作需要,我也是单身的。” “相看?” “就是相亲。” —— 许言初在茶水间等了一会儿,对面办公室的百叶帘依旧紧闭,看不到一点动静。 临近下班的时间,茶水间只有她一个人,也安安静静的。 蓉市五月的天气已经起了热度,公司开了空调,在冷气的作用下,她杯里水的热度很快降了下去。 她喝了一口,端着剩下的水准备回去。 脚步刚踏出茶水间,便想起来各味香水设计稿敲定的事情,应该要跟纪韵说一声。 于是。 她脚步一转朝着对面走了过去,走到纪韵办公室门口才停下。 他办公室是黑色的木质门,左上角用烫金字体写着他的名字和职务。 纪韵,总经理。 许言初听到里面若有若无的交谈声,有些犹豫要不要敲门进去。 下一刻。 办公室的门从里面“啪”的一声被拉开了,孙雪和她直接打了个照面。 两人身高差不多,目光正好对上。 许言初反应很快,礼貌点了点头打招呼。 孙雪见门口有人明显愣了一下,不太开心的脸上又皱起了眉头,不悦扫了身前人一眼。 什么也没说也没做,只将墨镜带上,快步从许言初身侧离开。 “许主管。”纪韵的声音拉回了许言初的注意力,“你找我有什么事?” 许言初收回目光,进入到办公室,手里还端着水杯,看起来不太正式。 “你之前特意嘱咐过的重点项目,各味香水的产品画册设计稿已经敲定。”她答,“我过来跟你做个汇报,客户选择了第一个版本。” “好。”他面上的神情变得很放松,眉眼间染上了笑意,“你做事我总是很放心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纪总客气了。”她转了话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刚刚那个是孙雪?公司有什么代言要跟她合作吗?” “没有。”提起孙雪,他原本充满笑意的眸子,又有了一丝不耐,“她是来找我的。” 他说着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浅浅扫过,“也没什么事,爸妈朋友家的女儿,顺路过来打个照面,联系方式都没有加。” 她笑了笑,随意接着话:“之前怎么没听你说,你和孙雪还认识?” 一年前纪韵调过来的时候,两人很快就对齐了高中校友的身份。 有了这一层他乡遇老乡的关系,一年多来,纪韵和她相处,要比跟其他员工相处更亲近一些。 她才能向他打探些私事。 可是显然纪韵不太想谈这件私事。 “不认识,不熟。”他轻描淡写地答道,“小时候跟着爸妈在生意场上和她打过几次照面,初中以后就再没见过。她今天过来没提前约,不请自来的。” 许言初听出了他的回答中终结话题的意味,本还想打探些什么,似乎不太合适了。 便只应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纪韵的家世背景她了解的不多。 对别人的身家刨根问底,她觉得不太礼貌,所以至今没有详细问过他。 而他提起的也不多。 高中道听途说,从他口中所述,拼凑起来,也只知道纪家的集团公司以星河盛世娱乐为中心,向外辐射涉及了娱乐产业的多个领域。 云策创意就是下属好几层的广告公司。 至于他为什么从集团总公司的执行总裁,调任到云策创意做总经理。 这个她当初倒是问过,他给的回答说是为了下基层锻炼。 这个理由很站得住脚。 纪家作为星河盛世绝对控股的股东,而他又是纪家的独子,没有派系斗争,也没有继承权纠纷。 他被外调远离核心的位置,似乎也只有下基层历练这个理由。 “对了。”纪韵的话打断了许言初的思绪,“东灵的整套宣传图今天能出来吗?客户都催到我这里了。” 这个问题很不合时宜,让她好不容易内心泛起的波澜逐渐平息。 下班前几分钟,老板问能不能交付某样东西,等于让打工人今天加班做出来。 临近下班这个时间点,她都不好安排给手下的人。大家收拾好东西,半只脚跨出公司大门了,让人留下来班,实在太拉仇恨值。 所以,她选择自己来弄。 “没什么问题,本就做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些收尾工作,应该七点前就能弄出来。”她调整好表情,又补充了一句,“这个项目按照合同要求是三天后才交付,设计部是提前完成的工作。” “东灵的营销方案调整,所以要得急。”他抬手看了腕表的时间,十分娴熟地转移了话题,“正好到饭点了,晚上一起吃个饭?你想吃什么?” “就楼下的快食西餐。”对于习以为常的加班,她也没有什么要争论的,“你等我放个水杯,手机也在办公室里没拿。” 许言初说完就转身离开。 她刚到门口,就碰到了纪韵的特助蒋回。两人匆匆打了照面,往各自要去的地方。 “纪总。”蒋回汇报道,“孙小姐已经送下楼了,经纪人等在地下停车场的。” 纪韵收拾着桌面文件,语气不咸不淡,甚是不关心,“知道了。” 蒋回说完没有离开。 纪韵问他:“还有什么事?” “孙小姐这人黑料太多,争议也大,绯闻隔几天就是一个。”蒋回说,“不建议您跟她来往,免得让人误会。” 孙雪在娱乐圈的情况,纪韵不了解,也没有兴趣去打听。 但他不想节外生枝,“以后她再来找我,就说我不在。” —— 许言初拿了手机,将工牌摘下,便朝着公司大门走去。 走到时,发现纪韵已经在门口等着她。 正值下班点,自动玻璃门开开合合,不时有员工下班离开。 三三两两的人群从他身侧经过,而他就站在左边的角落里,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左顾右盼,就这样安安静静等着她。 偶尔有员工跟他告别,他便微微点头示意。 纪韵个子很高,足有一米九,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出他欣长的身材和利落的肩线,往那一站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这样的他便是候在角落里,也让许言初一眼就注意到了。 大概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他将头抬起,眼神也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对上,她扯出一个笑,加快了脚步走过去。正巧赶上电梯到楼层,两人一同进了电梯。 电梯里一大半都是云策创意的员工。 他们对于许言初和纪韵结伴吃饭的事情并不惊讶,没有人侧目,也没有人询问什么。 管理层和领导层走得近,偶尔一起吃个饭,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下班高峰期,电梯一层一停。 约莫三分钟后才到了负一楼的餐饮层。 餐厅里人还不多,两人就近在靠窗位置坐下。 服务员走过来倒了茶水,柠檬水的淡酸味飘散开,透明玻璃杯顶上很快沾染了小水珠。 许言初扫码点了两份套餐,突然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调回总公司?” 纪韵听到问话,抬眸看着她,不答反问。 “你很希望我调回去?” 2、Chapter 02 “当然没有。”许言初连忙摇头表忠心。 再说了,这种上下级公司之间领导层的调动,也不是依着她的意志能改变。 纪韵早晚是要离开的。 她继续说着:“你调过来的时候,说是下基层锻炼。我想着这都一年多了,云策创意利润也翻了好几倍,一般这种情况也该往回调了。” 纪韵沉默了一小会儿。 他眼神扫了眼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许言初,语气变得有些闷,随口答着:“还没有接到通知。” “这样啊。那你要走的时候要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送送行。” 他语气变得更闷了,“我怎么觉得你就是希望我调回去。” 两人说话间,餐食送了上来,两份七分熟的菲力牛排,铁盘边缘还能听到滋滋的响声。 等到服务员离开,许言初正要接话,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她将手机拿起来,是有微信电话打进来,对方是梦洁洗护的产品负责人。 电话接通,对方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有些着急,“许主管,你现在空吗?” “李总,我还在吃晚饭。”许言初点了公放,将刀叉拿了起来,“你有什么事找我?” 对方没理会她言语中不方便的意味,直奔主题,“母亲节的营销系列海报,需要麻烦许主管再安排人改下。” 许言初微微皱了眉头,“是海报出了什么问题吗?这个项目一周前就交工了。” “我们这边确实出了点问题。” 听到不是云策创意的问题,许言初态度缓和了下来。“可是明天就是母亲节了,今天晚上临时要改,怕是有点困难。” “这个我明白。”李总叹息一声,“需要额外付费的话我们会给的。”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母亲节主推的一款产品,其中一项原材料爆出了造假,爆出的名单里面有梦洁的供应商。对应产品已经紧急下线了,所以海报需要临时修改。” 这确实是个十万火急的事情。 许言初抬眼看向纪韵,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若是老板不在,她作为部门负责人自然可以拍板。但老板在,那便要尊重他的想法了。 纪韵一直听着两个的对话,只淡淡回了话,是对着许言初说的。 “合同约定的内容已经在半个月前完成了,要不要继续改,你自己决定。你不想改,公司不会认为你工作不到位;你想改,公司也认可你的劳动付出。” “纪总,晚上好。”那头听到了纪韵的声音,立马打起了招呼,“您理解理解,我们确实措手不及,临时找别的公司也不现实。” 许言初接了话,“李总,麻烦你把需求发群里,我改好了给你。” 梦洁洗护是云策创意的长期客户,这种事于情于理她都没办法拒绝,就当是维护关系了。 “感谢感谢。”电话那头的人松了一大口气,“许主管人美能力强,又有责任心,改天请你吃饭。” “吃饭就不必了。”纪韵插了话,“我们现在要吃晚饭了。你记得补费用就成。” 电话那头“哦哦”了两声,说了句客套话便掐断了通话。 电话挂断后,纪韵开口问着:“梦洁这个海报改起来麻烦吗?你今晚还要弄东灵的,会忙到很晚吗?” “倒是不麻烦。”她已经看到了修改要求,“都是些小改动,我一小时内能搞定。” 他了然,说出他要说的事情:“明天晚上有个拍卖会,你陪我出席一下。” 许言初嘴角职业性的微笑一僵。 大意了。 合着他不是关心她,是还有事儿等着她。 —— 晚上八点半。 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黑透,繁杂的霓虹灯从下而上照射进来,提醒着这座城市夜间生活的开启。 云策创意设计部一片黑暗寂静,只有许言初的办公室还亮着。 键盘的敲击声回荡。 半晌后。 许言初将改好的海报发到梦洁群里,对方确认后,连发了好几条感谢的话语。 她动了动脖子,轻轻敲了敲肩膀,舒缓着长时间久坐的僵硬身体。 总算将东灵和梦洁的事情都弄完了。 眼睛看到了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拿出手机,发了消息给纪韵:「纪总,我加完班了,现在准备回家。你加完了吗?」 发完之后。 她趴在办公桌上,盯着聊天界面,等待着他的回复。 没半分钟。 纪韵回复了过来:「我也加完班了。」 许言初:「好。」 她收了手机,将背包拿起,关了办公室的灯,便往公司门口走去。 说起来很是凑巧,纪韵和她住在同一个小区。 不同的是,她住在高层拥挤的单身公寓,而他住在小区正中央的别墅区。 因而。 两人加完班后,便顺路一起回家。 至于这个结伴而行是怎么成为默认,许言初觉得,大概是因为习惯成了自然。 纪韵刚调过来的那一段时间,经常在公司加班,而她也经常因为工作加班。 没过几天,纪韵便邀请她加班时候一起吃宵夜。两人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多,在某次交谈中,他发现两人住在同一个小区,便提出顺路送她。 确实是顺路过了头,让她拒绝都难以找到理由。 之后每次加完班,他便会提出顺路送她,而她也没有拒绝。 她当然不会拒绝。打工人给资本家加班,让资本家顺路送送,她觉得非常合情合理。 这样的事情多了,一来二去,便成了两人默认的相处方式,谁都没有提出异议。 公司大门外的电梯间灯光微弱,没了白天的亮敞。 一道昕长的身影立在那里,许言初看不清他面容,但她知道是纪韵。他不管做什么都雷厉风行,就连下班也比她先到电梯口。 “纪总。”她开口叫他。 他低垂的眼眸抬起,带了很轻的笑,“饿了没有?要不要吃个宵夜再回去?” “不用,我不饿。”她接了话,“你要是饿了,我就坐地铁回去,不耽误你干饭。” 他沉吟一声,“也不是很饿。”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楼层。 两人抬脚走进去,电梯下行到了负三楼,纪韵的车就停在电梯口。上了车,车往蓉市更南面驶去。 夜晚街道上的车辆不多,车辆行驶得很平稳。 因为假期堆积了很多工作,连加了一周班的许言初精力早已耗尽,倚在副驾驶位上闭目养神。 慢慢地。 接着轻轻晃动的车身,她很快睡着了。 等到她清醒过来,才发现车辆已经停在了小区地下室,就在她家楼下的电梯口。 车内开了空调,控制在最适宜的温度,车机屏幕上显示着九点四十五分。 她瞬间清醒,想到自己在他身边睡了将近一个小时,耳尖泛了红,“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熟。”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最近是工作太累了吗?” 许言初点头,又摇了摇头。老板的客套,不好当真的。“假期堆积了太多工作,这一周是挺忙的。” “那明天晚上的拍卖会,你还去吗?” “没关系,我答应了要去,自然会去的。” 周末陪纪韵参加商业宴会,这种事一个月会发生两三次。 原本这不是她的工作。 只是纪韵刚调过来的时候,对蓉市的商业环境不熟悉。而他的助理蒋回,是他从星河盛世带过来的,对蓉市的商业环境也不熟悉。 这个事情最终就落在了,她这个在蓉市待了七年的高中校友身上。 之后。 又是习惯成自然,他现在参加商业宴会,都会让她当陪同。 当然。 纪韵还算有些良心,给她算了很高的加班工资。 “嗯。”他将车门锁解开,“明天下午六点我们出发。” “好。”许言初应声。 拿了包,下了车,和纪韵挥手告别。直到他黑色的豪车消失在拐角,她转身进了电梯间,按了电梯按钮。 到家时间太晚,许言初没有做什么别的事,只洗漱完就躺在了床上。 窗外夜色正浓。 她却翻了好几个身也没睡着,她想,可能是在车上睡了一觉,所以不怎么困。 越睡越精神,最后彻底没了睡意。 她索性起了床,将房间灯打开,又拿了平板过来随意刷起了网页。 没一会儿功夫。 她觉得大数据真是很诡异,给她推有关孙雪的视频越来越多,她想到今天的事,鬼使神差地都没有划走。 —— 同样没有入睡的还有纪韵。 他洗完澡出来,只穿了一条短裤,露出肌肉线条完美的上半身,能看出他常年健身的成果。 发丝湿漉漉的滴着水,水滴落在他肩头,顺着手臂往下滑落,最后淌过左手手腕上的心型纹身。 别墅里很安静,只住了他一个人。 他将头发擦到半干,穿上睡衣,拿起桌上的手机,正好看到了纪母两分钟前发的朋友圈动态。 估摸着纪母还没睡,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了,一道温柔的女声传了过来,“你还没睡呢?” “没有。”纪韵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倚在靠背上,“你才是要早些睡,上了年纪的人,可不能这么熬夜。” “你说谁上年纪了?”对面温柔语调一转,变得不悦,“我每年花大价钱保养,哪里就看起来上年纪了?” 纪韵失声笑了笑,没再打趣纪母。正色道:“妈,我问你个事情。” “什么事?” “孙雪是你们给我找的相亲对象?” 3、Chapter 03 “孙雪?”纪母的声音略带困惑。她沉默了好半天,才问着他,“相亲这事儿你怎么知道?” “这么说来,还真有这回事了?”纪韵眉头轻轻一挑,“怎么?想要儿媳妇了?” “我们可没给你找相亲对象。”纪母言简意赅。 之后是颇为抱怨的语气从听筒中传来。 “头几年找了些不错的姑娘,说让你去见见,结果你连照片都不愿意看,还跟我好一阵埋怨。我可不想再给你找什么相亲对象,出力不讨好。” “那孙雪是什么情况?”纪韵仍没听明白,“她今天来了趟蓉市,当面跟我说,她是你们给我找的相亲对象。” 纪母:“她专门来找你的?” “不是。”他只能按照白天听到的回答,“她说是蓉市有通告,顺路来看看我这个相亲对象。” 电话那头啧了一声,“我大概知道原因。” 纪母解释道:“前几天有个项目要合作,跟孙总吃了个饭。你孙伯伯喝了些酒,说起你和孙雪年纪差不多,都是单身,要不然让你们处处。” 纪韵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接过话茬,“你们同意了?” “那哪能啊。”纪母否认道,“我们只是说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家里做不了主,得问问你的意见再说。” 他“嗯”了一声,“对方没听出你委婉的拒绝,当成是你默认了。” “这不能够吧?”纪母不这么认为,“在商场认识几十年了,客套话哪里听不出来?也不知道孙家这是什么意思。”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再说了,我要真想给你介绍对象,那也不会找娱乐圈的,圈子复杂工作又忙的。” “哎这事儿闹的,孙总是不是那天喝糊涂记岔了?我改天跟他好好说清楚,哪有上赶着非要相的。” “这个倒不用了。”纪韵困意上来了,起身往房间走去,“我今天已经跟孙雪说明白了,孙家应该明白我没那个想法。” “那也行。” 话题截止,他说起了别的事。 “我给你买的母亲节礼物明天会有人送过来,你注意让阿姨收一下。” “知道明天是母亲节,也不知道回来陪我。”纪母轻声不满,“蓉市那边有什么?让你一去就是一年多,都快扎根了。你到底什么时候从蓉市回来?” 纪韵语塞。 这个话题从半年前,每次打电话他爸妈都会提起。 对面没听到回应,继续说着:“你说你没经验想去基层锻炼,那就去锻炼吧,可这都一年多了,你还要继续吗?” 她着实是疑惑,“公司的股东没人对你担任执行总裁有意见,真搞不懂你非要执着于下基层干什么......” “妈。”纪韵打断她的话,“很晚了,我先睡了,这个话题下次再说。” 电话那头没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纪韵看着亮起又熄灭的的屏幕,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抬头看向窗外,透过黑夜,能看到零星亮着灯的高层公寓。 他想。 可能很快就回去了,也可能一年半载还回不去。 —— 许言初是过了中午才醒过来的。 一睁眼就感觉到了脖子后的濡湿,靠近窗户的地板被太阳光晒得发烫,给房间又添了一份热度。 她坐起身,脑子还有些熬夜后的混沌。 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脖颈,手上立刻被汗水浸得黏腻。 蓉市的天气在入夏前诡异多变。 上周还只有二十来度,这几天就飙到了三十度,再过几天又要下降回到二十来度。 她摸过枕头旁的手机,看到屏幕上下午两点的时间,惊得立刻清醒了过来。 脚刚踩在拖鞋上,才意识到今天是周末,提起的心瞬间又放了下来。 手机上还有几条尚未查看的微信消息,她坐在床边点开,发现是她妈妈发过来的。 一张照片和几条语音消息。 照片是一个粉色的礼盒,是她给许母买的母亲节礼物。 第一条语音,是许母表示感谢,很喜欢她送的礼物。 第二条语音,先拉了拉家常,而后十分生硬地转了话题,问她什么时候谈恋爱,一个人在外地总要有个人照应云云。 第三条语音,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海市工作,同时依旧表示不理解她为什么毕业后留在蓉市。 不止是许母不理解,很多人都不理解。 她记得刚入职的时候,同事听说她是海市本地人,都很惊讶她为什么不回家乡发展,反而留在了内地的城市。 要知道,年轻人大都往海市这种大城市跑,而她却反其道而行之。 但这事儿还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在蓉市读大学,毕业了就近找工作,而后一直生活在了这里。 于她而言,在海市在蓉市,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许言初打字回复:「祝妈妈母亲节快乐,永远开开心心。」 她选择忽视后两条语音。 发完消息,肚子才反应过来似的,咕噜咕噜开始抗议。 连续十六个小时没进食,她现在最要紧的是填饱肚子。 许言初走到厨房,在冰箱里翻找了一阵,最后拿了袋速冻水饺出来。 平日里她工作忙,早饭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解决,午饭在公司吃,晚饭大多数时候是和纪韵吃。 周末她倒是会在家里做饭,只是昨晚睡得太晚,一早没起来去小区旁的菜市买菜。 因而现在只能简单对付。 起锅烧水,水开下饺。 等填饱肚子,距离和纪韵约好的时间只剩不到三个小时。 所以,她得抓紧时间去收拾自己。 纪韵带她参加的宴会都是商业性质的,她不需要让自己浓妆艳抹,也不需要让自己惊艳出场吸引目光。 许言初按照日常的打扮很快化好了妆,对着镜子审视时,觉得甚是满意。 她是典型的南方长相,五官精致,轮廓生得柔和。不太浓烈的妆容,能让人一眼注意到她浅茶色的瞳孔。 黑色的长发没有做造型,只简单披在身后,随着她的动作落了几缕在身前。 妆化好了,在挑衣服的间隙,门铃响了起来。 许言初听见响动,将手里正挑着的衣服放下,走到了门口。 一打开门,就看到了纪韵。 他今天穿得不是很正式。 上身是一件米棕色的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锁骨露出了一半。下身是一件休闲的米色西装裤,没有系腰带,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平和。 这样的装扮,她见得不多,记忆里他总是工作的状态,总是西装革履、一丝不苟。 “不是约好的六点?”她开口询问,侧身让出位置,“你提前过来找我,是临时有什么事情吗?” 纪韵走了进来,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我给你送衣服过来的,你的型号没有现货,是今天早上刚送过来。” 许言初虽然是南方人,但身高却不低,有一米七。他看上的这一款没有她的尺码,今天才从隔壁市调货过来。 “衣服?”许言初很是困惑,将袋子里的衣服拿了出来。 是一条香槟色连衣裙,领口很大是露肩款,裙尾内收做出鱼尾造型。一看就是很贵的那种。 “你为什么给我带礼裙?”她仍旧没明白。 纪韵早已自顾自坐在沙发上,他眼神扫过她手里的裙子。 解释着:“今晚参加的是拍卖会,不用穿着正式,我没见你穿过礼服,想着就给你备了一条。” 许言初闻言想了一会儿,大概是相处一年多的默契,她很快明白了过来。 “今天晚上不是商业宴会?” “不是。”他答,“今晚的拍卖会,有一件拍品是我爷爷喜欢的一个画家的画作,他让我帮忙去拍下来。” 他看着她的神情,突然意识到什么,“抱歉。我往常习惯了和你参加宴会,忘了告诉你,这次不是工作安排,是我的私人行程。” “私人行程吗?” “是的。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可以不用陪我去。” “你都帮我准备礼服了,我不去岂不是显得不给你面子。”许言初打趣着。 况且。 他早点不说?现在她妆都化好了,怎么都得出门的。她还没去过拍卖会,就当是去见识见识。 —— 两人到拍卖会场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天边已经被橘色的夕阳染红。 黑色的豪车停在会场门口,纪韵从驾驶位下来,走到副驾绅士地替许言初打开了车门。 她轻声谢过,弯腰从车里走了出来,站在他身侧。 车辆被工作人员开走,两人并肩往里而去。 纪韵目光看着前方,眼神却飘飘忽忽,不时往身侧瞅。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打扮得这样漂亮。 许言初白皙的肩颈线完全显现,在夕阳的映照下,发出淡淡的的光泽。 香槟色的礼服裙将她的身材曲线利落勾勒出来,鱼尾裙摆随着她的走动,一晃一摇像花瓣散开。 她脖子上没有戴珠宝,只有一缕黑色的直发垂落,越是这样的简单干净,就越是让人挪不开眼。 拍卖会的会场很大,两人并肩走了几分钟才到了大厅。 此刻里面已经人满为患。 许言初扫过会场里的人,有一些熟悉的面孔。有几个是和云策创意有合作的客户,还有打过照面的老总。 虽然说不是工作场合,但遇上了,总免不了要上去寒暄一番。 正说着话,一道女声插了进来,“你到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许言初侧头,看到了说话的人。是孙雪。 4、Chapter 04 和第一次在云策创意见到孙雪那样,她依旧打扮得很张扬,像是来走红毯的。 孙雪款步走了过来,停在两人对面。 她无视许言初,对纪韵说道:“那幅画我看过了,保存得很不错,纪爷爷收到了肯定会很开心。” 纪家爷爷喜欢张平的画,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而这次的拍卖会就正好有。孙雪一看到纪韵,就猜到他是为了拍画而来。 她语气软软柔柔的,“对了,这次的拍品有很多珠宝首饰,其中有一条粉色钻石的手链,我看了实物,真的超级漂亮。” 那条手链也是纪韵的意向拍品。 在孙雪参观时,工作人员不小心说漏嘴告诉她的。 纪韵眼神垂下,正好对上孙雪的目光。他没接着她的话题,只微微皱了眉,“你怎么在这里?” 被人拆穿套近乎,孙雪也不恼,“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来蓉市有通告?拍卖会的主办方请我来开个场。” 周围有人接了话,问着纪韵,“纪总,你和大明星还认识啊?之前都没见你们合作过,真是太低调了。” “这你就太孤陋寡闻了。”有人接着说道,“纪总家的星河盛世可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和孙小姐认识多正常。” 孙雪笑着接了话,“我们两家有些交情,生意上也有往来,所以我和纪韵是从小就认识的。” 三三两两的话语,围绕着纪韵和孙雪。 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许言初露在外面的肌肤被吹得发凉。她觉得肚子有些饿,下午对付吃的水饺到现在已经发挥完作用了。 她拉了拉纪韵,凑到他身侧小声说道:“我下午没吃饱,有些饿了,我去那边吃点东西。等拍卖会结束,我就不跟你去吃饭了。” 纪韵点头,提醒着她,“拍卖会的主场在二楼,七点半开始。” 她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 餐食区在大厅的左边角落里,比起大厅中央交谈的人群,这里显得冷清很多。 长条形的桌子排开,用米色的桌布覆盖,围成了一个大圈。 每张桌子中间都放着插了鲜花的透明花瓶,花瓶里有半瓶清水,衬得花杆铺满了瓶身。 银白色的餐盘整齐摆放,里面是些精致的甜点,还有各类酒水。 许言初随便拿了几个小蛋糕,装在镶嵌花边的白色陶瓷盘里,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开始吃了起来。 她目光随意,在大厅中扫过,却没再看到纪韵的身影。 他已经不在刚刚交谈的人群中了。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她估摸着,他应该还在大厅里,只是换了别的人攀谈去了。 他好像总是在工作。 在公司几乎每天都加班,在酒会也要和各行各业的老总交流经验,以寻求新的发展机会。 难以理解。 怎么会有人喜欢工作?连私人行程都不放过的那种。 最后一口小蛋糕下肚。 许言初正要起身,耳边传来了均匀的高跟鞋声音。鞋跟敲击着地面,在这个不吵嚷的角落格外清晰。 她转过头,又看到了孙雪。 来人笑意盈盈看向她,打着招呼,“我听他们说,你叫许言初。” 许言初将瓷盘放到沙发旁的矮桌上,站起了身。不清楚对方的来意,只礼貌接了话:“你好,孙小姐。” “你好。”孙雪回应着,“我叫孙雪,你应该认识我,我对自己的知名度还是有些自信的。” 许言初点头,“嗯,在网上刷到过。” “别站着了。”孙雪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伸手拉了拉许言初,“我们坐下聊会儿。” 许言初刚站起来,又被拉着坐下。 她在社会上混了几年,自然能很快想明白一些事。她和孙雪素不相识,是没什么可以聊的。 她和对方唯一的交集只有纪韵,孙雪来找她,多半是因为纪韵。因而她不想与她虚以委蛇,直截了当问了她,“你找我是想聊什么?与纪总有关?” 对方眼神闪过诧异,没想到许言初这么直接。她嘴角的不减,“我听他们说,你是韵哥的得力助手,他出席很多场合都会带着你。” “他们?” “就是刚刚和我们聊天的那些人。” 得力助手这个形容许言初听到过很多次,老板工作总是带在身边的,自然是心腹一般的人。 她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她也知道,孙雪的话还没有说完。 果然对面见许言初不接话,自顾自说了下去,“你还挺厉害的,能把蒋回挤下去。蒋回可是集团层层筛选出来的,韵哥调到基层都还带着,没想到最后被你比下去了。” 孙雪说完这话停了下来,目光看向许言初,是在等着许言初接话。 这种场景在工作上并不少见。不熟悉的人初次对话,总是要商业互夸一番的。 但孙雪出道这么多年,也没个代表作,她想夸都夸不出来。 “蒋特助很优秀,我跟他不是竞争关系。”许言初说着些不痛不痒的话,“纪总和蒋助理都是从海市调过来的,不熟悉蓉市的商业环境,所以纪总外出才带着我,让我从旁协助。” “那韵哥怎么带你,不带别人呢?” “你问这话是想打探什么?”许言初看了眼时间,拍卖会快要开始了,“不如直接一些,免得绕来绕去。” 听到许言初直接又疏离的话语,孙雪面上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来找你确实有些冒昧,你不高兴也是应该的。”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我实在是拿不准。” “拿不准什么?” “拿不准你和韵哥的关系。” 许言初心下叹息。 果然是来打探这个的。年轻多金的单身老板,身边跟着一个年轻漂亮的下属,任谁都会多想一层。 可许言初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她和纪韵私下什么关系,关旁人什么事。 她刚要开口,却被孙雪打断了。 孙雪朝她靠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讲,你不要告诉别人。” 她左右看了看,“我家和韵哥家里有意让我们联姻,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许言初如实答着。 纪韵没说过,她无从得知。 这一出偏离了许言初预想的轨迹。 她原本以为孙雪是和别人一样,是来通过她打探纪韵私人情况的单向爱慕者。 原来,竟还有这一层关系。 她回想起那天在云策创意见到孙雪,大概也是因为联姻的事情,孙雪才会找过来。 “这事两家还没有宣布,你不知道也正常。”孙雪神情有些纠结,“我来找你,是觉得你和韵哥关系好像不一般。” 她试探问着:“你们不是情侣吧?没有在谈恋爱吧?” “不是。”许言初在这种事上从来不撒谎。 尽管她此刻内心已不再平静。 “那就好。”孙雪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心口,“你知道的,联姻这种事都是家里长辈做主,我们两家门当户对是世交,前段时间两家坐在一起吃了饭,才刚敲定的这个事。” 她眉眼笑得更深,“要是你和韵哥在恋爱,那我就拆散有情人了,我心里可过意不去。” 冷气从头顶泄下来,明明很凉,许言初的手心却出了汗。 她回想起昨天纪韵提起孙雪时候的话,他说,他和孙雪不认识、不熟。 两人的话语出现了矛盾。 而孙雪现在的模样,显然是把许言初当纪韵外面的花花草草了。 她内心的躁郁升起来,“你拐弯抹角说来说去,不就是想来宣誓主权?这事儿你不该来问我,你应该去问纪总。” 话语里的善意和恶意,不管怎么隐藏,也还是会露出端倪。许言初很敏锐,她能感觉到。 孙雪愣了一下,随即调侃着:“你怎么还生气了?你要是觉得我胡乱猜测你和韵哥的关系,冒犯了你,那我跟你道歉。” 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就算你和韵哥没有男女关系,但他去哪都带着你,想必是很信任你的。既然你是韵哥的亲信,我也该来见一见你的。” 许言初站起了身,她垂下眼眸,眼中是被人无端针对的愤懑。 “你用不着专门来见我。”她说,“我又不是纪总他妈,你来见我,我也不会给你见面红包。” 许言初说完,不再关注孙雪的笑脸是否还如面具一般挂着,转身就离开了。 —— 许言初面色不算好看,在大厅里转了一圈,没有看到纪韵的身影。她发了消息给他,而后径直去了二楼的拍卖主会场。 二楼会场的灯光出了拍卖台上,其余地方都不亮。 铺满暗色的绒绸桌布的圆桌,依次摆放在会场里。每个桌子旁只有三四个椅子,桌上还放着鲜花和茶水。 许言初走到放着“一号”牌子的桌子旁坐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心里的烦躁慢慢降下来。 没一会儿,会场里三三俩俩坐满了人。 纪韵是在开场前两分钟到的。 他一坐下就察觉到了许言初的情绪,他目光投过去,看着她的侧脸。 “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 “没什么。”许言初回过神,保持着体面,“刚刚在大厅和孙雪说了一会儿话。” 她说着眼神闪烁,移开了目光,话语带着似有似无的试探,“她说话我不太喜欢,聊得不怎么开心。” 纪韵“嗯”了一声,“她说话是不讨喜,你不理她就是。” 这话落在许言初耳中有些意味不明。 她躲开的眼神又挪了回来,想问些什么,被拍卖会开场的声音打断了。 聚光灯亮起,被音响放大的声音传到各个角落,将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压了下去。 许言初将注意力放在拍卖台上,看到了身着白色西服的工作人员,以及他身旁的孙雪 此刻的孙雪换了一身礼服,同样的扎眼,同样的引人注目。她在聚光灯下笑得极为优雅,一举一动都精心设计得恰到好处。 许言初看了一会儿,看得她肚子不舒服。 她对着纪韵耳语一番,起身离开了座位,去了卫生间。 在卫生间里,许言初找到了她内心躁动的原因,或者说是推波助澜的导火索。 她的例假提前了两天。 找工作人员要了卫生巾,处理好自己,再回到主会场的时候,开场仪式已经走完。 她脚步停在门外,眼神看着一号桌那头。 纪韵身旁坐了人,一个从头到尾都扎眼的人。 许言初脑海里适时浮现了四个字。 避无可避。 5、Chapter 05 下腹传来的丝丝不适感,将许言初的注意力从会场上拉回。 她突然觉得拍卖会也就那么回事。 掏出手机发了消息给纪韵,「我肚子不舒服,打了个车,我先回家了。」 发完消息,没等对方回复,她转身就朝着楼下而去。 拍卖会开始后,除了主会场,其余地方几乎没了人影,整个会场安静得只能听到她略略急促的脚步声。 头顶金色的灯光洒下来,将她的身影拉长再拉远,直到消失在大门口。 出了大门,门外各种嘈杂声起来,让一路都烦闷的许言初轻轻吐出一口气。 天气暗了下来。夏季将至,昼长夜短,天空一片灰色中还能看到漂浮的白云。 不远处的路灯亮了,将黑暗驱散,照亮了夜晚的蓉市。 许言初手机响了几声,是微信的提示音,但她没有点开去查看,也猜到是纪韵回复的。 拍卖会位于市中心,又赶上周末的晚上高峰,打车软件显示还在排队中,前面还有二十几个人。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直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唤回了她的思绪。 是纪韵的车。 驾驶位打开,纪韵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眼神带着担心,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你还好吗?吃坏肚子了?” 说实话,许言初有些意外,“你怎么出来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离谱的话,轻轻皱了眉。看到消息的下一秒他就离开了拍场,她这话却觉得他不该出来。 “你的意思是,我会不管身体不适的你,继续待在拍卖会上吗?我在你看来,就这么冷血无情?” 许言初微愣,随即想了想回复,“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扯出一个笑,“纪总向来体恤下属,是个有人情味的上司,当然不会丢下员工一个人。” “那你就丢下上司自己离开?”纪韵几乎是下意识回嘴。 他说完觉得不妥,叹息一声,将副驾驶的车门拉开,“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许言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用不着去医院,我就是......” 后面的话,她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纪韵思索片刻,没有勉强,“那我送你回家。” 许言初没动,“可是你还要拍......” “没有可是。”纪韵不是在和她商量,“你是我带来的,我有义务送你回去。” 两人僵持了几秒钟,她想到排着队的网约车,钻进了车辆副驾的位置。 车门关上,纪韵也上了车。车车辆发动,从拍卖会的大门驶离。 光影倒退,车内很安静。 安静得让许言初不安,她手抓着安全带,偷偷侧目观察身边的人。 纪韵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放在黑色的方向盘上,能更清晰看到他手背的青色脉络。 他目光看着前方,面上神色有些凝重。 她拿不准他的心思,开口问着:“你今天不是要给你爷爷拍画吗?你走了,画怎么办?” “拍卖会不要求本人一定到场。”他轻描淡写答着,“我委托了工作人员代拍。” “哦。”许言初收回目光,手指在安全带轻轻扣弄,“那你走了,孙小姐怎么办?” 走到了红绿灯路口,正值红灯,车辆缓慢停下。 纪韵上半身转了过来,他很不理解她的话,“她怎么办关我什么事?” 许言初张了张嘴,想问的话没能说出口。 纪韵对于自己的私事谈起得不多,也不太打听她的私事,平日里两人谈得更多还是工作。 所以她拿不准,她是不是可以和他聊联姻的事,聊他的私人感情。 “你很在意孙雪?”他兀自猜测着,“你该不会是她的粉丝吧?” 许言初哽了一下,立马否认着:“不是。” “那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他不解。 “我倒是不关心她......”许言初欲言又止。她想了好一阵,直到路灯亮起,才继续开口问着:“纪总,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吧?” 纪韵目光不再看她,只专注开着车。虽然这个问题毫无铺垫,问得很突兀,但他还是给出了答案,“我不打算和你做朋友。” 许言初的问题彻底问不出来了,她抓着安全带的手松开。 两人不是朋友,以后也不会是,她便不该自讨没趣去打听他的私事。 本来也与她无关。 但她有点不满。 如果两人不是朋友,那这一年多超越同事关系的相处算什么?同事之上,朋友未满? 什么神经关系。 —— 车辆行驶到小区地下室,许言初情绪不算太好,和纪韵告别后就进了电梯。 回到家后,她没有开灯,将高跟鞋带解开,两只脚随意一甩,最后赤脚站在了地板上。 夜晚还残留着白日的燥热,地板并不凉。她背靠着玄关的墙壁,微微抬起头,眼神不知落向了何处。 她失态了。 不管是孙雪找过来,还是面对纪韵,她都有些手足无措。像极了纪韵刚调过来的时候。 她承认,孙雪的出现,搅乱了她已经平静很久的内心。但这场慌乱,随着他的一句“不会是朋友”再次终结。 许言初摇了摇头,又拍了拍脸,把自己从情绪里拉出来。 下一秒,灯光被她按开,明亮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照亮了这间不大的单身公寓。 她将礼服换了下来,正想着要怎么处理,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她的高中室友兼好友,林茉。 “言言,你睡了没?”林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许言初坐到沙发上,整个身子半倚着,“你不废话,我都接你电话了。” 对面“嘿嘿”了两声,“这不是你最近挺忙的,我给你发消息你都第二天才回我,我想着给你打电话可能都没人接。” “晚上有时候加班,没注意回你消息。”她从倚着变成了躺着,“你特意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林茉接话很快,“没什么事,就是找你聊聊天。” “是吗?”许言初不太相信,“我还以为你又要跟我讲你大学那个前男友。” 林茉:“我讲得很多吗?” 许言初:“你自从几个月跟他重新遇上,之后每次跟我聊天,都要提到他。” 林茉沉默了一会儿,“那今天不说他了,聊聊你的情况呗。” 她声音带着十足的八卦,“你和纪韵呢?这么久了,窗户纸捅破了吗?” “捅破了。” “真的?!”林茉声音都高了起来,“那我得祝你得偿所愿了。” 许言初苦笑了一声,“那你祝福得太早了,他对我根本没有别的想法,他说我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 电话那头“唔”了好一阵儿,兴奋的声音褪去,“那你还要继续喜欢他吗?” 这个话让许言初变得恍惚。 是的。 她喜欢纪韵,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他。 正因为喜欢,才会一直留在云策创意。 也是因为喜欢,才会放任自己不在意社交距离,不顾旁人的闲言碎语和他走得越来越近。 更是因为喜欢,才会在孙雪面前失了态。 许言初的声音很平静,“打工人和资本家没可能的。打工人爱人老板,这世界不癫了吗?” 林茉:“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你的情况不一样。你是先喜欢的纪韵,后来他才成为你的老板的。” 许言初想了想,“也没差。我对他的喜欢早就没有当初强烈了。” 说起当初,要回溯到高中时期。 那个时候的纪韵很耀眼,长相帅气,十项全能,在人群中永远是最亮眼的那一个,也是她心中纯白的月光。 少女心事难以言说,她将他藏在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期待着与他擦肩而过,也期待着有朝一日与他正式认识。 可惜他离开得很早,高三就出了国。直至他离开,都不曾记得她的名字。 这场暗恋随着时间流逝,淹没在了滚滚的洪流里。 偶尔想起,偶尔怀念。 她没想过还会见到纪韵。 可是,她就是再遇见了。在一年前的那个夏初,他从上级公司调任过来,成了云策创意的总经理。 她酸涩自尝的暗恋,在跨越了漫长岁月后又短暂苏醒,占据她的整颗心。 林茉的声从听筒传出,打断她的思绪。她显然不信,“真的?九年的暗恋诶,就这么容易放下了?” 这话令许言初从回忆里挣脱,笑了好一阵儿,笑得林茉都发渗,“你笑什么?你这样不行哦,怎么能嘲笑过去深情的自己呢?” “不是。”许言初解释着,“他刚调过来的时候,我确实每次面对他都心跳得快要过载。但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着实是磨灭了太多我对他的喜欢。” 林茉不是太理解,“怎么说?” 许言初看着天花板,话语带着一丝疲惫,“一个男人,如果一年工作日的三分之二时间都让你加班,好不容易休个周末也让你加班。就算是爱了十生十世,爱得死去活来,这辈子也只想捅他一刀。” 真不怪她心如止水,实在是资本家太过压榨,两眼一睁就是打工,还讲什么情情爱爱。 林茉“咦”了一声,“我靠,他这么变态?果然资本家的心都黑。” 许言初隔着电话疯狂点头,“所以还讲什么暗恋?我不暗杀他,都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了。” 林茉笑了声,劝解道:“你还是想开点,至少纪韵给的工资高,就算爱情消散了,可是人民币没有,还会越来越多。” 许言初很是赞同,“所以这是我现在都还没有离职的原因。” 林茉:“那你打算留一直这样吗?我记得一年前你跟我说想换个公司,结果因为纪韵调过来,所以你没换。” “我最近也在想这个问题,现在大环境不好,行业也受人工智能冲击,我都在考虑转行了。” 许言初感觉到手机发烫,拿下来看了眼时间,“九点半了,我该洗漱准备睡觉了,有空再聊?” “诶,等等。”电话那头还有话要说,“我给你打电话,其实是有事要跟你说。” 许言初从沙发爬起,往卫生间走去,“我猜你就有事。” 直到许言初将牙膏挤好开始刷牙,电话那头都没有动静。 她皱了皱眉,含糊不清自言自语,“断线了?” “没有。”林茉还在。 许言初将口里的泡沫吐出来,“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说?很难以启齿吗?” 电话那头深深吸了一口,“我下周末在海市办婚礼,请你一定要来参加。” 许言初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她抹了一把嘴,语气是藏不住的震惊,“谁?你要结婚了?不会是和你前男友吧?” 6、Chapter 06 周一许言初请了假休息,周二才到公司上班。处理了一会儿工作,便去了纪韵的办公室。 周天晚上从林茉那里听到她要结婚的消息,还以为是她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直到电子请柬发过来,许言初才彻底相信了。 因而。 她得找纪韵提前说一声,免得他周末又要她陪同去参加宴会。 走到那扇黑色的木质大门前,她一抬眼就看到了正在低头工作的纪韵。 他眼神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她抬手轻轻叩响房门,对方注意力移开,抬起头看到了她。 “许主管。”纪韵不动声色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招呼了她一声,眼里染上了笑意。 许言初抬脚走了进去,坐在了她办公桌对面,回应着,“纪总,早上好。” “你找我什么事?”他问。 她轻轻笑了笑,将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这里是四月设计部的项目进度,节后太忙了,一直没空给你过目。” 纪韵接过去,简单翻了翻,而后放到了一边。“年后事情多,辛苦你们了,承诺的奖金会按时发放。” “那我替设计部的大家谢过纪总了。”她答。 今天蓉市气温降了一些,但阳光却不错。 纪韵办公司的落地窗很大,此刻百叶帘没有拉上,柔和的光线争先恐后钻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许言初目光流连了半刻。 她虽然周末对着林茉说什么喜欢被磨灭,但纪韵这张脸,确实生得完美,她还是喜欢的。 食色性也。她并不否认这个事情。 “对了。”他想到周末的事情,“你昨天请了假,身体还好吗?如果还有不舒服,工作的事情不要勉强。” “没什么事的。”提到拍卖会,她还真还有件事要说,“就是你给我的礼裙不太好,我弄脏了,已经拿去干洗,洗干净了我再还给你。” 他眼神倏然抬了起来,看向她的眼神带着不解,嘴角的笑意淡了很多。 这是他第二次听她说离谱的话。第一次是拍卖会那天晚上,她因为身体不适独自离开,还觉得他不应该出来送她。 “你还给我做什么?”他语气略略憋闷,“衣服是你的尺码,你还给我是让我自己穿,还是要我送给别人?” 许言初语塞,“呃......那我把钱转给你?” 这话似乎更不是他爱听的,他的情绪明显出现了起伏。 他抿了抿唇,“我送给你的东西,你要还回来,还说要给我转钱,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纪韵原本以为拍卖会那天,许言初只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会突然自行离开。 可是现在,他真切感觉到了她身上突然产生的疏离感。 这是之前没有过的。 “那谢谢了。”许言初不想因为一条裙子跟他争论。 对于赚得盆满钵满的资本家而言,一条奢品连衣裙,应该真的不算什么。 “你以后还是不要送我这些东西了,我就是一个打工的,收了这样贵重的礼,不太好回礼的。” 纪韵闻言沉默了半晌。 这个问题他确实没考虑过,他只是单纯觉得,他让许言初陪同,自然应该帮忙准备好需要的东西。 “你不用有负担。礼裙你很少用到,如果不是陪我参加拍卖会,你平时也不会穿,所以我应该给你准备。” 他说着话锋一转,“你如果实在过意不去,这个周末......” “这个周末不行。”许言初打断他的话,果然得提前打招呼,“这个周末我高中室友结婚,我得回趟海市,下周一也得请假。” “高中室友?” “对。林茉,你应该不认识。” 见他垂眼思索着什么,许言初将手机拿出来,直接截了聊天界面给他,以证明她说的是真话。 “多年的好友结婚,我想要回去参加,纪总应该是能理解的吧?” 纪韵看了眼她发过来的聊天截图,电子请柬的链接上能看到新郎和新娘的姓名。 他点点头,“当然理解。” “谢谢纪总理解。”她站起身,“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她说完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等到许言初离开后,纪韵将微信点开,发了消息给蒋回,「周末的餐厅不用订了。」 蒋回回复得很快,「好的。」 「那玫瑰花还需要吗?」 纪韵:「也不用了。」 蒋回:「那是否需要挑别的日子呢?比如下周三,五月二十号。」 纪韵略微思索后,「可以。」 「还有,我从这周六开始不在蓉市,下周三下午回来,公司的事情你先代为处理。」 —— 许言初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径直回到了设计部。刚跨进办公区,就看到员工挤在了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什么。 她朝几人走过去,“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言初姐。”说话的是设计部的实习生白霜霜,她挤眉弄眼,压低着声音,“我们公司有大事发生。” 许言初不是个严厉的主管,因而和下属相处得很和谐,平时也和下属一起聊些八卦。 “什么大事?”许言初倚在一旁的办公桌上,好整以暇地等着听。 坐在一旁的甘玉接了话,“一些八卦记者捕风捉影的事情,正好主管你和纪总走得近,你看看是不是真的。” 这话说的许言初更好奇了,“跟纪总有关的?” “纪总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一来就整个大的。” 白霜霜滔滔不绝说了起来,她问着许言初,“孙雪你知道吧?一个很有名的明星,上周才来过我们公司找纪总的。” 许言初心下一跳,八卦好奇的心思瞬间湮灭,大概猜到了什么。 白霜霜并没注意到许言初的情绪变化,自顾自问着她:“孙雪和纪总是真的吗?营销号说他们好事将近了了。” 许言初扯出一个笑,保持着平和,“这个我不清楚,营销号说的事也不一定是真的,还是等官方消息的好。” “可是以纪总的身家,要不是真的,八卦新闻也不敢报道吧?不然还要不要在娱乐圈混了?” 白霜霜显然很相信,她越说越兴奋,“听说昨天蓉市有个拍卖会,纪总花四百万拍到了一条粉钻手链。而这条粉钻手链,孙雪在拍卖会前半小时发过博文,说是特别喜欢。” “四百万诶。”她强调着,“就蓉市这个房价,两套房戴在手上了。谁要是能送我一条,我立马转手卖了,然后不上班了。” “你要笑死我。”设计部唯一的男性员工赵子明开了口,“收到这种礼物,居然是要转手卖了。” 白霜霜不以为意,“那咋了?送给我就是我的,戴在手上只能看不能吃的,还不如换成钱稳当。” 还在忙工作的胡晓燕抽空插了一句,“那还不如直接送钱。” “我确实觉得送钱更实际。”白霜霜答。 许言初没听他们插科打诨。 她回想起来,昨天在拍卖会见到孙雪的时候,她确实当纪韵面提过有条粉钻手链好看。 “主管。”甘玉见许言初出神,出声叫她,不死心又问了一遍,“纪总是不是真的去了拍卖会?还拍了一条粉钻手链?” 她凑近了过来,眼神带着一丝期待,“你平时周末要陪纪总参加各种饭局,你肯定知道内情的,就满足满足我们八卦的内心。” 许言初调整好情绪,又换上温和的笑脸。“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 拍卖会刚开始,纪韵就和她一起离开了。拍卖他是委托的工作人员代拍,她确实不知道纪韵在昨天的拍卖会拍了些什么东西。 她不想再听这个八卦,“好了,要是集团有好消息,应该会告诉大家的,快去工作了。” 主管发了话,大家也就散了,各自回了工位。 许言初坐下之后,继续着刚刚的工作。 只是敲着键盘,思绪还是跑偏了。一个没忍住,拿了手机出来在网上搜索着关于孙雪和纪韵的消息。 搜了好半天,一点关于孙雪和纪韵的八卦都没有。她想问白霜霜在哪里看的,但又觉得不该这样在意。 因而,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 今天许言初没有加班,到点就下了班。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气还大亮,主路上已经慢慢拥堵了起来。 她抬头看了眼天边,又看了地铁口眼街边成排的小吃摊,以及来来往往的行人,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上一次天色亮着下班,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她住的离公司不远,虽然平时总是蹭纪韵的车回家,但其实地铁只有几站路,20分钟便能到。 回家前,她绕路去了家附近的菜市场,简单买了些菜食。 等到吃完晚饭,天色才暗下来。 许言初半倚在沙发上,吃饱喝足,现在只想找部电视剧消遣。 只可惜电视剧还没找到,纪韵的消息先发了过来。 「在家吗?」 许言初想装死。 对面又继续发了消息过来,「你如果在家,拿着电脑和文件来我家。」 许言初悠闲的心情荡然无存。 这是什么新品种的黑心资本家?一晚上不让她加班浑身不舒服吗? 她正要打字回复不方便,对面的消息接着蹦了出来。 「江湖救急!」 许言初的消息没有发出去。 这样的说话方式,纪韵几乎没有用过。 他不管是在公司,还是私下,总是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如此迫切急切的语气,预示着他好像真的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许言初:「哪个项目?家里不一定有文件存档。」 纪韵:「随便哪个。」 许言初没再多问,将信将疑拿了电脑,又在书桌随便拿了文件夹,出了门往别墅区而去。 别墅群在整个小区的中心,而中心区域设有公共设施,因而进入别墅区的道路没有关卡,她很顺利就到了他那栋。 简单白色的院墙偏高,阻挡了视线,让人看不到墙内的情况。 走过拐角,她才发现他家的院门大开,院门上方的吊灯开着,将这一处照得极亮。 她抬脚走进去,还没走到房门,就听到了孙雪的声音。 许言初脚步突然停下,几乎是本能将自己藏在了花坛后面。她微微侧头,看到了孙雪和纪韵。 这两人站在房门口,面对着面,而纪韵堵在他家大开的房门前。 7、Chapter 07 许言初有些不明白当前的状况,这是需要她救哪门子急? 不过这两人周身的氛围,确实看着不太和谐,纪韵的脸色都快黑得不能看了。 她上一次看到他这个脸色,还是业务部一个实习生,把公司的大客户当小偷报警抓进警局的那回。 所以。 是让她来缓和气氛的? 就在她还没想明白的时候,听到孙雪开了口,她声音有些恼,“你就打算一直把我晾在门外?” “我请你来了?”纪韵的眼神很冷,他穿着居家服饰,身上的气势却暴露无遗。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想再跟她东拉西扯演戏。“怎么?你安排的狗仔不拍到你进我家门,不会罢休是吗?” 孙雪面色没一点变化,“你真是误会我了,我明天要离开蓉市,应家父要求,过来给你送东西。” “那你东西送到了,可以离开了。”他毫不客气,“要不是两家这么多年的情谊,你说孙伯伯托你带了东西给我,我今天都不会给你开门,你不要得寸进尺。” “那就看在两家的情谊的份上,请我进去喝杯茶?”孙雪将手里的袋子晃了晃,“我给你拿进去。” “不必了。我不傻,这东西想必不是孙伯伯让你交给我的。”他说着冷笑了一声,“如果不是担心你找的营销号乱写,我现在就想亲自动手把你扔出小区。” 饶是脸皮再厚的孙雪,一再听到这些不客气的话,面上也再绷不住。 “纪韵,我不明白。”她的声线回归了正常,捏紧了手里的袋子,“我的新剧星河盛世也有投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避之不及?合作共赢不好吗?” 纪韵皱了眉,见她不再装模做样了,他也摊了牌。 “你再在这里纠缠,这剧我看也别上了。一个s级的电视剧而已,星河盛世再赔十个也绰绰有余。” 孙雪闭了嘴,彻底意识到,她的营销策略没选对人。 她眼神落在纪韵身上,上下巡视着。 这种打量的眼神无疑让纪韵颇为恼火,“你真当我不敢动手?” “我觉得你不敢。”孙雪无所谓回答,“你要是跟我有肢体接触,等回去我再画点伤,到时候热搜起来,网友群情激奋,你就是想压也压不下来。” 纪韵抿了抿唇,任何行业都怕遇到无赖。 不管是资本暴打女明星,还是职场身心霸凌,都会是要命的话题。就算最后舆论压下来,他和星河盛世也会被贴上标签。 孙雪突然笑了一声,眼神落在他手腕上。 “小时候我家里人总说你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没想到也会纹身。” 接着门厅的光,她看清了纹身的图案,“还是个造型独特的红色爱心,看起来纪总在国外有段刻骨铭心的恋情,怪不得不愿意配合我。” 纪韵没有接话。他现在没心思和孙雪讨论纹身的事情。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发现孙雪是个爱演的戏精,总要装得体面无比。而她今天借口过来,在他礼貌接应后,就非要往他家里去,他便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原本他想着叫许言初过来,借工作的由头劝退孙雪,给两家留点余地。只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之后这短短几分钟,两人就聊破了脸皮。 他现在想直接关门,但估摸着时间许言初该过来了,又担心她一个人和孙雪碰上。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纪总。”是许言初。 她从侧面的花坛后走出来,“我们今天晚上约了项目讨论,你现在方便吗?” 她又转头对着孙雪说道:“孙小姐,不好意思,公司项目赶得急,今晚我和纪总还有工作要处理,可以请你先离开吗?” 孙雪看着许言初,跟川剧变脸似的,眉眼弯了起来。“不影响呀,我们可以一起,我保证安安静静的不打扰你们。” “孙小姐,我录像了。”许言初将手机举了起来,点了播放键,两人刚刚的交谈声从手机里放了出来,“距离很近,你和纪总的话录得清清楚楚。” 她笑着继续说道:“我也叫了保安过来,你这样一个大明星,也不想被保安拖出去吧?这可太不好看了。” 孙雪脸上的神情垮了下来,咬了咬牙,很快做出了选择,“我离开,你删视频。” “不删。”许言初直视她,“你可以选择继续赖在这里,等保安把你拖走。当然,只要你离开,我不会曝光什么,我没兴趣给自己找事。” 孙雪将墨镜戴上,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纪韵家门口。 等到孙雪走远,纪韵开了口,情绪已经调整好了,“进来吧。” “啊?不用了。”许言初答,“从刚刚的情形看起来,应该不是真的叫我来工作的。” 纪韵嘴角勾起,见到许言初,坏心情一扫而空,“你真的很聪明,还知道录像,看来我改天也得在家门口,装个能录音的摄像头才行。” 许言初谦虚道:“我看你俩聊崩了,想着录个像有备无患。” “所以我该感谢你。”纪韵侧身让开,“进来歇一歇再回去?我家里有你喜欢的那款红茶。” —— 许言初很少到纪韵家里来。 两人虽然住得近,平时也经常一起回家,但考虑到异性关系,还是很少入侵对方的私人空间。 纪韵家里装修很简单,没有繁复的花纹,也没有复杂的布局,一切都干净利落。 她此刻坐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五米挑高的空间悬挂着巨大华丽的水晶灯,灯光被他调成了暖黄色。 她低头看着地板上自已的影子,被暖黄色的顶灯照得小小一团。 用来救急的电脑和文件,则被她放在了旁边的小桌子上。 “尝尝,托朋友刚从国外带回来的。”纪韵走了过来,将一杯红茶递给了她。 “谢谢。”她接过来。 茶杯很精致,净白色的陶瓷,边缘是金色的描边,红色的茶汤在白色中显得十分透亮。 她托着杯托,轻轻抿了一口,眉眼弯了起来,“好喝的,很香很醇。” 纪韵坐在了她侧旁的沙发,眼神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 她看起来出来得匆忙,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头发也用皮筋扎成了低马尾。此刻正坐在他家的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像小动物一般,一点一点小口喝着茶水。 他移开视线。说起了正事,“你今天录的像发我一份。” “马上。”她将茶杯放下,掏了手机出来,直接通过微信发送给了纪韵。 她有些好奇,“你拿这个视频是要曝光她吗?毕竟她想陷害你,我可以给你当人证的。” 他突然笑了一声,眉眼变得温柔。 “看来许主管不仅聪明,还是个仗义之辈。” 他接收到视频,保存到了手机上。“我不会去曝光她,视频里也有我,我可不想再和她有什么牵扯。这人做事的方式有问题,一整个剑走偏锋。” 插科打诨的话语让气氛轻松了不少。 许言初垂眸思索着。 门口发生的事情,刚刚的对话,倒是印证了前几天纪韵所说,他怎么看都跟孙雪不熟。 即便刚刚听了个墙角,她仍旧没理清他俩的关系。现下既然遇上了,她还是想问一问。 “可是你俩不是要联姻了?”她调侃着,没再拐弯抹角,“现在这样针锋相对的,看起来我们纪总不太满意这个联姻对象。” 纪韵闻言,原本笑着的神色收起,语气变得极为严肃认真,“谁告诉你,我要和她联姻的?” “就设计部员工刷到了八卦新闻。”气氛变得太快,她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想到周末的事又补充着,“而且孙雪本人也当面跟我讲过,就在拍卖会那天。” 纪韵听完神情变得很凝重,他只关心一件事,“你信了吗?” 许言初轻轻“呃”了一声,“这事儿你没告诉过我,说到底也是你的私事,我也不好胡乱猜测。所以你放心,我没有出去乱说什么。” 她面上的神情很轻松,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个事情。 纪韵眼神暗了一瞬,他揉了揉眉心,挑着最关键的信息传达给她,“我和孙雪没有联姻。” “前几天我家和孙家吃了个饭,饭桌上孙雪父亲提到让我们可以接触试试。”他开始解释,“我爸妈没同意,上周孙雪过来,我也当面跟她讲了我没这个想法。” 他又继续说到网上的事,“那些八卦报道,是孙雪找人发的,集团公关部门在监测到后,不到半小时就全部下架了。还有她在拍卖会上来找你说的话,应该是想借你的口,在公司内部传播。” 许言初了然,原来是这样。 不管谁知道了自家老板这样大的八卦,都很难忍住不和同事分享,只是恰好她心思烦乱,没有说出去而已。 但她仍有疑惑,“既然你早都跟她说清楚了,那她为什么今天还要堵到你家门口来找你?” 她猜测着,“她是不是喜欢你?所以即便被拒绝,也还是三番两次来招惹你。” “为了炒作而已。”纪韵倚在沙发上,身体微微朝她倾斜,解释得很认真,“我们俩十几年没见了,本身也不熟悉,压根扯不上喜欢。” 纪家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自然很快就看明白了其中的门道,“孙雪的新剧《锦绣记》正在宣传期,这是一部大女主剧,剧里没有感情线,不太合适像其他剧一样炒cp,所以她才盯上了我。” 许言初兀自思索了一会儿。 这个解释串起来看是通的,“因为这部剧你家也有投资,所以她才觉得你会配合她?” “对。” 纪韵说到这里,心中有了决断。 真是遇上神经病了。孙雪凭什么认为,他会因为一个电视剧,把自己都搅进去? “这事儿我会处理,她如果再来找你,你不要理会她。她在娱乐圈混久了,心眼很多,你别不小心被她坑了。” 许言初“哦”了一声。 “以后你再遇上这种事,可以直接来问我。”纪韵将注意力放回到她身上,“毕竟她是因为我找上的你,我不想给你增添困扰。” 她没否认因为这件事产生了困扰。只说了别的:“我还真有事想问你。” “什么事?” 许言初眼神落了过去。 他穿着居家服饰,衣着轻薄的长袖被他挽起,完完整整露出了他左手手腕上的纹身。 她开了口,“你手腕上的纹身,是因为喜欢的人而纹的吗?” 8、Chapter 08 纪韵左手手腕上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纹身,是红色镂空的心形。 许言初第一次看到这个纹身,是他刚调过来不久,有次开会他挽起袖口的时候。他的皮肤偏白,红色的纹身很显眼,她一眼就瞅见了。 在她的记忆里,纪韵一直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高中他的手腕上是没有纹身的。所以,当她看见的时候,和孙雪的反应一样很是意外。 后来。 她也在闲聊中问过,他只说是一时兴起,并未解释太多。 “是你离开海市二中后纹的吧?”许言初觉得自己不应该关心太多,但还是问出了口,“我记得我们高中管得很严,教导主任每天在学校闲逛逮人,不让纹身的。” 随着她的话语说出,纪韵抬起了左手,目光落在了自己手腕上,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片刻后,他将手放在,看向了许言初,“对。是因为喜欢的人纹的,也是在高中毕业后纹的。” 她不知应该如何作答,只胡乱接着话,“那还挺浪漫的。” “你觉得很浪漫吗?”他反问,声音变得低了一些,“挺疼的才对。” 她机械点了点头,“应该是的吧,我家里管得严,我也没纹过身......” 要说不好奇,那是骗人的。她手指轻轻抠弄着沙发垫子,“对了,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是你女朋友吗?” 对面安静了下来,久久没有回答。 久到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越了界,不该问这个问题。直到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后,他才开了口。 “我是单身你知道的。只是这个故事有些长,等有机会了,我慢慢讲给你听。” “哦。” 等有机会这种说法,在成年人的社交里,等于没有机会。 她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那孙雪的事情你不发个声明吗?万一你喜欢的人误会了呢?” “不会误会的,我已经解释过了。”他的神情反而很是轻松。“再说了,消息出来不到半小时就被压下去了,如果事后专门发个声明,反而让没看到的人注意到这件事。” “原来已经解释过了,看起来是我多虑。”许言初尬笑一声接了话。 纪韵话里话外,她能听出来的,便是他和那个人还有联系。 她觉得很尴尬,回想起过去一年的相处,真是尴尬极了。特别是他现在视线落在她身上,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人在思考过载的时候,说话容易不过脑。她觉得她应该说些什么,表明自己是个清白立场。 “可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发个声明。”她嘴巴有些发干,“她虽然知道了真相,但还有不明真相的路人。这个消息应该有不少人看到,光设计部就传开了。” 她越说越来劲,“纪总,既然你还没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就得注意自己的名声。不然以后你们在一起了,别人说她闲话怎么办?” 许言初的话语戛然而止。纪韵没有回答,只低垂着眼,像是在思考她的话。 但沙发那头的许言初却后知后觉。 真是要死了。 她在口出什么狂言?还让他注意名声? 她闭了闭眼站起身,飞快站起身,“纪总,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纪韵的别墅,甚至忘了电脑和文件。 —— 夜色逐渐变得浓郁,周围的声音慢慢消失,最后,只剩下临近街上时不时传来汽车行驶过的声音。 许言初洗漱完坐在窗边。 她的公寓有一面极大的玻璃窗,窗边地上有个飘窗,飘窗上铺了米色的软垫,而她此刻就坐在这里。 客厅的顶灯没有开,只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幽幽暗暗的暖黄色光线,从房间中间向四周散开,而后慢慢爬到她身上。 她头贴着窗户,看着不远处的街道,那边路灯整整齐齐亮着,偶尔还能看到深夜未回家的人影。 许言初今晚到点没有睡着。 她回想起来,高中的纪韵虽然有很多人喜欢,但却没有和哪个女生传出过什么,她也是时至今天才知道了纪韵有喜欢的人。 她又回忆起过去一年的相处,仍然没有找到蛛丝马迹。也不知道是他隐藏得好,还是他觉得这种事没必要和她提起。 总之。 她不得不承认,最近发生的事情,不论是孙雪,还是关于他手腕的纹身,都搅动了她沉静下来感情。 可她并没有太难过。大概是习惯了一厢情愿的状态,她竟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夜深了,她的睡意总算到来,等一觉睡醒,又会是新的一天。 周三早上许言初到公司的时候,感觉到气氛不太一样,同事们三三俩俩聚在一起,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到了设计部,设计部的四人也凑到了一起。 白霜霜看到许言初,立马出了声,“言初姐。” 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刚毕业大学生的清澈,“集团发的声明你看到了吗?昨天我提起孙雪,你那么淡定,还让我们等集团消息,是不是早就知道是假的?” “什么声明?”许言初不解。 白霜霜惊讶,“你还没看到吗?” “我说霜霜。”甘玉打趣,“我们和你这个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作息可不一样,集团大半夜凌晨发声明,许主管早睡了,没看到多正常。” 白霜霜眨巴眨巴眼睛,直接将声明找了出来给许言初,“就是这个,辟谣的。” 许言初将她的手机接了过来。 是星河盛世发的严正声明,主要针对昨天孙雪和纪韵之间的绯闻辟谣。 她笑了笑,“孙雪和纪总确实没有男女关系,官方既然发了话,以后大家就别乱传了。” 白霜霜狠狠点了头,“主管说的是!” 说着她又调侃了一句,“不过,纪总这个辟谣速度不太行,昨天的新闻,今天凌晨才发声明。” “纪总又没对象的,他着什么急?”赵子明接了话,“再说昨天的新闻,我后面去看都搜不到了,多半也是纪总压的。” 他说着啧啧两声,“我刚刚看到孙雪那边也转发了,这事儿算是彻底坐实是谣传了。” 许言初没再继续和他们闲聊,径直去了自己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前,她还是将社交平台点开,看到了挂在榜首爆了的词条——“星河盛世严正声明”。 她点开词条,又看了一次声明的内容。 “近日,网络平台上出现多家自媒体发布及传播的,关于我司执行总裁纪韵先生和文辉旗下艺人孙雪女士存在恋情关系、即将订婚等不实言论及虚假图文。相关信息纯属凭空捏造、恶意杜撰,严重偏离事实真相。 该类不实信息传播,已经对我司负责人的个人名誉、公众形象造成了严重不良影响。 为澄清事实、杜绝谣言继续传播,我司特此郑重声明: 1、所有网传二人恋爱、订婚等相关内容均为虚假不实信息。我司负责人与孙雪女士无任何私交,并不相熟。 2、网络空间并非法外之地,我司坚决抵制一切造谣传谣、恶意抹黑的不良网络行为。相关行为已涉嫌构成侵权,我司已完整固定相关证据,将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依法追究其全部法律责任。 3、同时,我司呼吁广大网民理性吃瓜、明辨真伪,不信谣、不传谣,自觉抵制虚假信息,共同维护清朗的网络环境。” 是一则十分正式且官方的辟谣声明。 再配上了几个营销号截图,在图片中间用红色的字体,打上了一个大大的“假”字。 许言初有些意外。 没想到纪韵居然采纳了她脑子短路的建议,还在凌晨就发出了辟谣声明。 她往下滑到评论区,里面的评论却印证了他昨天说的话。 纯纯路人:【瓜都还没吃到,先刷到了辟谣声明,一脸懵的我进来,一脸懵得出去。】 今晚不下雨:【纪韵?这人谁?从来没听过。】 雪雪天下第一:【哪来的戏精给自己加戏?还给你个人名誉,公众形象造成了严重不良影响。你以为自己很大牌吗?我请问呢?】 唯爱雪回复雪雪天下第一:【不知道哪里的跳梁小丑。怕不是自己买的营销号,结果传播不出去,然后再反手一波辟谣,想要引起我们雪雪的注意。笑死,零人在意好吗?】 绝非扇贝:【评论区有些人才真是笑死了。你家主子炒绯闻还少吗?谁买的营销号自己心里清楚。素人被碰瓷了发个声明还被嘲,真当你家姐姐是天仙了?】 今晚不下雨:【妈耶,我找到纪韵的照片了,这个长相惊为天人啊。(图片)】 第一街溜子回复今天不下雨:【帅哥照片在哪儿呢?怎么挂了?】 琴琴爱吃饭回复绝非扇贝:【她们真的太自信了。不认识纪总,总该知道星海盛世吧?这公司说是国内娱乐圈的半壁江山都不为过。还星河盛世老板碰瓷一个三线女明星?就是给我八百个脸,我都说不出这个话。】 今晚不下雨回复第一街溜子:【发不出来会被夹,你自己去星河盛世官网看,有照片的,真的超级帅。我反正不信这种有钱有颜的帅哥,会闲得慌自己造谣自己。】 第一街溜子:【看了照片了,我将无条件支持纪总。他长得对,哦不,他说的都对。】 太阳花:【照片在哪呢?我来晚了,官网搜不到了。谁有照片发我下,快让我看看帅哥,我只想看看惊为天人是怎么个惊为天人法。】 后面的评论许言初没有看了。 她退出来,往下滑了半个屏,就看到了孙雪在今天早上发出的动态。 孙雪转发了星河盛世的声明,只简单配了几个字,“不信谣,不传谣,共同维护网络坏境。” 至于孙雪的评论区,许言初没有看,粉丝会控评,也没什么好看的。 许言初正往下翻着网页,微信消息弹窗出现在了屏幕上方。 是纪韵发过来的,「方便来趟我办公室吗?」 9、Chapter 09 许言初回复道:「有什么事吗?」 纪韵:「你昨天把笔记本电脑和文件落在我家里了。」 许言初居然直到他提醒,才想起来这个事。她觉得很是失态,「不好意思,我马上过来拿。」 到纪韵办公室时,他正低头看着文件,神情带着些严肃。 她抬手敲响房门,将他的注意力从手机上转移到她身上。她整理好情绪,扯出一个笑容,“纪总。” 纪韵抬起眼,轻轻点头示意。“坐下说话。” 正巧此刻茶水桌上的烧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沸腾的水泡争先恐后冒出。 纪韵站起身走了过去。 白色的烟雾从茶水壶的嘴里冒出,但又因为天气渐热,慢慢往上变得透明。 他从茶桌上拿过透明茶壶,将烧好的开水倒了进去,透明的水遇上茶杯里的茶末,顷刻间变成了浓郁的红色。 最后。 端到许言初面前的,是一套白色的瓷骨茶杯,里面是他刚泡好的红茶。 “谢谢,麻烦纪总了。”许言初抬手接过。 纪韵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他没说起她遗失的东西,而是说起了孙雪的事情,“星河盛世的声明,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她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端起茶杯闻了闻,红茶浓郁的香气窜入她鼻腔。“我也看到孙雪转发了,没想到她这么配合。” 纪韵轻笑了一声,“她当然会配合,不然她的新剧上线时间就会被延后了。她仗着两家是多年世交,以为我不会跟她计较,才不知轻重搞出这些事情来。” “确实有些过分。”她附和着,想着该问他拿回自己的东西,还没开口,他先截住了话头。 他问她:“你觉得这个声明怎么样?” 这个问题许言初听在耳中,有些不甚明白。她将茶杯放下,杯底和托盘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那则声明一看就是专业的公关公司写的,措辞官方且严谨,她又不是公关专业的,提不出什么专业见解。 她保持着微笑,“我觉得挺好,很专业,想必孙雪之后也不会再来碰瓷你了。” 许言初觉得这个回答很得体,但纪韵听后却没有立即接话。 他垂眼想了几秒钟,换了一种问话方式,“这个声明你满意吗?” “啊?”她轻声讶异,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问她满不满意。 但很快她想通了。 发声明这个事情,是她思考过载随口提出来的,现在他采纳了她的建议,所以来问问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满意与否。 “挺满意的。”她回答,“声明写得很清楚,与孙雪的界线也划得很分明。” “那你觉得这则声明发出去,我的名声保住了吗?”他继续问。 许言初回想起昨晚大言不惭的话,有些尴尬,“星河盛世的声明挂在了热搜第一,这样大的传播范围,自然是......保住了名声。”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相信你喜欢的人看了这个声明,也一定是满意的。” “那就好。”他接着话,眼尾带了很轻的笑意。 许言初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发现纪韵身上的紧绷感突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感。 大概是因为她不过脑的话,搞得他这样在意。 但她现在不太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对了纪总,我工作上还有事没处理,我的电脑和文件麻烦你给我一下。” “没在我办公室。”他答,“我放在车上了,晚上一起回家的时候我再给你。” 一起回家。 这个如往常一般、心照不宣的事情,在此刻许言初听来却格外不合适。 如非必要,她应该要与他保持距离。 “不必了纪总。”她斟酌着用词,“我今晚就不和你一起回去了,你看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车钥匙给我,我自己下去拿。” 纪韵眼神闪过一丝错愕与意外,“不用麻烦,我待会儿让蒋回拿给你。” —— 接下来两天,许言初都没有再蹭纪韵的车回家,也没有再和他一起吃饭。 这种有距离的上下级关系,她觉得处起来也不错。 周六一早她上了飞机,十一点就落地了海市。 出了机场,打车回家。到家正好赶上饭点。 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停在深灰色入户门前,她刚掏出钥匙,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人不是她爸妈,是她的三姨金月华。 金月华看到她,抬手接过她的行李箱,“言言回来啦,就等你了,赶紧洗洗手吃饭了。” 直到进到家里,她才发现有亲戚来串门,是三姨和舅舅一家。而她爸妈在电话里也没提前说一声。 她顾不得赶路的疲惫,扯开笑挨个招呼着:“三姨,三姨夫,舅舅,舅妈,好久不见。” 舅妈正坐在沙发上,正扒着橘子,黄色的橘子皮汁将她粉色的美甲染了色。 她脸上笑着,“过了年好像就没见过你了,现在交通这样发达,得了空也可以多回家看看。” 舅舅金安正也接了话,“五一节好像没回来。” “年后工作太忙了。”许言初解释道,“五一节临时加班,原本都买了机票的,最后退掉了。” “言言姐姐。”一个十岁多的女孩跑了过来,是金月华的小女儿。 她个头偏矮,到许言下巴的位置,她眼神落在许言初头发上,“你的头发怎么拉直了?” “卷发不好打理。”许言初低下头,眉眼变得弯弯的,“姐姐的老板天天让姐姐加班,就只能把头发拉直了,这样节省时间。” 女孩点点头,“我觉得你卷发好看,直发显得......有点生人勿近。” 金月华极少听许言初提起自己的工作,但她对于蓉市那样远城市的小公司嗤之以鼻。 她接了话,“让你毕业回海市你不听,那种小地方的公司,老板都是一言堂的。你看都压榨得你,连漂漂亮亮的发型都没有时间打理了。” 她又看了看许言初的脸,“脸上看着也憔悴了好多,我看你还是回海市工作,我让你表哥在公司给你安排个岗位。” 许言初的表哥在海市一家上市公司工作,做管理层,工作体面,工资也高,金月华每次提起来都骄傲得不行。 “可以呀,三姨。”许言初笑眯眯接着话,她知道三姨喜欢听什么话,“等我想回海市了,就靠表哥给我找工作了。” “等你想回海市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许言初妈妈金玲从厨房端了菜出来,不做声色维护着,“不过你那个工作工资挺好的,不然我还真觉得,待在外地不如回来考个公务员。” 金月华闻言,顺着就问了下去,“多少钱一个月?” 许母打着哈哈,“没多少,够她用的。” 许言初没管她们的对话,径直去了厨房洗手。 她家的厨房不太大,侧身从许父什么挪过去,走到了水龙头前。 她一面洗着手,一面招呼着,“爸爸,我来帮你。” 许父将灶台的火关灭,又将锅里的菜盛了出来。吩咐着:“把饭打上。” “好。”许言初应声,洗完手甩了甩水,就弯腰去拿橱柜里的碗。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饭菜,许言初盛完饭拿了一把筷子出来,众人围着餐桌坐下了。 “我提一个。”舅舅坐下后开了口,“言言难得回来,我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现在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们做家长的就要做好后勤工作。” 金月华斜了他一眼,“行了,吃个饭你搞些仪式出来。你这还没喝,就开始表演欲强烈了?” 舅舅嘟囔了两声,没再反驳什么。 话匣打开,众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聊了起来。 许言初夹了一筷子菜,想起来什么,插了话,“对了,二姨今天怎么没过来?” “你二姨家里今天去吃喜酒了。”许母接话,“这两天是好日子,宜嫁娶,你说你明天也要去吃喜酒,是谁结婚?” 许言初了然,“是林茉结婚,你还记得她吗?” “记得记得。”许母回忆,“高中的时候,她来我们家吃过几次饭,这姑娘性格挺开朗的。” “那你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许言初问。 “不了。”许母答,“你们同学结婚,我们跑去不合适。” 金月华听了两耳朵,问着许言初,“你高中同学要结婚了呀?” 许言初点头,“高中室友。” 金月华算是找到了话题点,“你看你高中室友都结婚了,你还连个对象都没有,自己也不知道着急。” 这话倒是跟许母统一了战线,“就是说,你都二十六岁了,眼见着就要奔三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许言初没有接话。 这一幕刚在过年的时候上演过。 国内的父母在子女恋爱结婚这件事上,出奇的统一。读书时候怕早恋,大学毕业又恨不得马上就结婚。 毕业超过一年没有对象,那便是整个家族的头等大事。 许言初则更倒霉了,她妈妈这边,除了一个上初中的妹妹和她,其他的都已经结婚。 因而。 逢年过节,她成了唯一征讨的对象。 金月华语气变得恨铁不成钢,“前段时间我让你妈妈给你推的男生微信,你为什么不加?那么好的条件,你不加,人两个月后就被别人收走了。” 直接问到面前,许言初没办法再装哑巴,囫囵找了个理由,“他在海市工作,我在蓉市,我不接受异地恋的。” “什么异地恋?”金月华不理解,“都是海市的,你难不成打算一辈子在蓉市那个小地方待着?” 她也不管许言初会不会拒绝,“算了,我改天再给你找找,这次不许不加人微信了,你搞得你三姨多尴尬。” 许言初勾起嘴角礼貌笑了笑。 她想起去年另一个室友唐欣瑶的吐槽,说是家里给介绍了一个二婚离异带娃的,学历收入都不如唐欣瑶。 唐欣瑶当即破防了,直接骂了回去。 然后在室友群里打电话吐槽,那天她正好有空,听了完完整整的过程。 很多亲戚介绍对象,并不是出于真心,只是想贬低看笑话而已。 很可惜,金月华不是这种亲戚。 她的三姨优越感很足,小的时候时常听她讲体制内如何如何,又因为老公有钱便提前退了休,现在变成了炫耀名校毕业有出息的儿子。 同样因为优越感很足,许言初从小在三姨那里拿到的红包都是最大的,逢年过节,三姨来串门还会给她带礼物。 并且在给许言初介绍对象这件事上,始终以掐着尖的姿态。有好几次对方条件好到,她都怀疑金月华被杀猪盘盯上了。 所以。 她没办法像唐欣瑶一样当场翻脸,只能委婉打着哈哈,“到时候再说。” “言言。”许母接了话,“这些年给你介绍对象,你都没看上,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10、Chapter 10 许言初这些年拒绝相亲,原因与纪韵有关也无关。 有关在于,她心里藏着人,还没有完全放下,就不应该去开启另一段感情。 无关在于,即便没有纪韵,她也不想太早进入婚姻。她连自己都还没有完全了解,实在没功夫去了解另一个人。 她突然想起纪韵手腕上的纹身,小小的一个,若不是去年夏天他挽了袖子,她可能都注意不到。 那枚红色纹身贴着他的脉搏,会随着他的每一次心跳而跳动。 金月华接话打断她的思绪,“你要真有喜欢的人,要跟三姨讲的,不要让三姨一把年纪了白拉线。” “没有的。” 从前隐藏的感情,如今在许言初知道纹身的由来后,更无必要再提起。 “我只是还没做好准备,去接受一个人进入我的世界。” “这种事还要准备什么?”金月华不理解,“缘分到了,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你不要想那么多才对。” 许言初眉眼笑得很弯,藏着浅浅的情绪,“那我再等等缘分。” 金月华张了张嘴,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之后话锋一转,开始讲她儿子的女朋友。 说是女方还在读研究生,等研究生毕业之后,就会要结婚了。家庭条件也很好,和她儿子天生一对。 许言初默默听着,没敢搭腔,怕话题再回到她身上。 吃过午饭,三姨和舅舅一家就离开了。 许言初帮忙收拾了桌子,又去到厨房帮忙洗碗。 收拾完家务出来,打算先去房间整理行李。许母叫住了她,递给了她一个精致的袋子。 许言初接了过来,“这是什么?” 红色的盒子严丝合缝,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也不好拆开。但盒子上的logo她认识,国外一个很有名的护肤品牌。 “你三姨给你拿的。”许母解释,“她过年见你憔悴了很多,前段时间去国外玩就给你带了回来。听她说效果很好,就是不便宜,要一万多块呢。” 她语气有些嗔怪,“这些侄子侄女里面,你三姨最疼你了,哪次不是有好东西都想着你?你上次不加那个男生微信,你三姨还生了一阵气。结果今天过来,还是愿意给你找对象......” “妈妈。”许言初打断她,“我会谢谢三姨的。我行李还没整理,就先回房间了。” 许母还想说什么,被许父拉了拉胳膊。“孩子才刚回来,又念这些事做什么?她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许母闻言没再说什么,许言初也顺利拿着礼盒回了自己房间,并关上了房门。 —— 许言初的房间很干净,家里应该每天都在打扫。窗帘大开,明亮的光线透了进来,能看到小区内庭中央那棵最高的银杏树。 海市的房价很贵,而她的爸妈只是普通工薪阶层,并没有再购置一套房的资本。 因而,这是她从小就生活的地方。 老式的步梯楼房,不太好的隔音,繁华的闹市区。 吵吵嚷嚷,热热闹闹。 还有邻里儿时玩伴,有氛围和谐家庭,她回忆她的童年和青年时期,日子过得很惬意。 行李箱放在了床尾的地上,许言初蹲下打开,将里面的衣物拿了出来。 海市五月的天气稳定,近来保持在二十多度,清晨和夜间都会偏凉,所以她带了不少长袖的薄衣服。 许言初整理好东西起身,行李箱打开放在地上,她绕着走时没注意,将一旁的书架撞歪了。 “言言,怎么了?”许母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就看到许言初整蹲在地上,捡拾着从书架上掉落的书。她抬了下头,“没事,不小心撞到书架了。” “也不小心一些。”许母责怪了她一声,也帮忙捡起了东西。 书架是许父自己拼的,很简单不厚重,这一撞落了不少书下来。 许母抱了几本在手上,准备放回书架,一张照片从书的夹缝里滑落了出来掉到了地上。 她弯腰捡了起来。“这是你高二参加奥数培训的照片吧?” 许言初凑了过来,视线落在了上面。 这张照片她很久之前就找不到了,原来是被她夹在了书里。时隔九年的相片因为有塑封,里面的画面一点没有花掉。 她应了一声,“嗯,对。” 许母看了一会儿照片,而后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她语气很是惋惜,“当年要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错过决赛,要是没错过决赛,说不定都不用参加高考了......” “不是说好不提这事儿了吗?”许言初没多大触动,将剩下的书放回书架,“再说了,我又没参加过专业的竞赛培训,就算参加了决赛也不一定能拿奖,没什么好可惜的。” 眼见着许母又要说什么,许言初将照片拿了回来,“我想休息一会儿,你出去看看电视。” 许母没再说什么,离开了许言初的房间。 等到房门关上,许言初仰躺在床上,将手中的照片举了起来。 光线从照片背面透过,像是时光穿透次元,重新显现在她眼前。照片上的学生不多,只有十来个人,中间是培训的三个老师,两男一女。 在三个老师背后的是许言初,而她身边往左数两个人是纪韵。 少年稚嫩的眉眼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气。出众的长相,高出周围同学一大截的身高,令他一眼就会被看到。 许言初时隔多年再看到,才发现照片里的他嘴角微微向下,似乎是有些不太开心的。 他为什么不开心,她记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这是她和纪韵高中唯一的合照,存在于高二的上学期。 她放下照片,从床上起身,随手找了本书夹着。 又想到什么,拿出手机给金月华发了消息。 「谢谢三姨的护肤礼盒,三姨你真好。」 「(亲亲表情包)」 金月华没有回复,她刚要放下手机,微信又弹了一条消息出来。 是纪韵发的,「到家了吗?」 许言初看着这条消息,盯了好几分钟。他们的上一条消息停留在周四晚上,他问她要一个工作文件。 自从那天从他家里出来,后面的这几天,她和纪韵除了工作,几乎没有了别的交流。 说实话。 她有些不习惯。 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复,又有消息弹了出来,这次是高中寝室的室友。 唐欣瑶建了一个临时群聊,里面除了林茉,包括她在内的另外两个室友也在。 唐欣瑶:「林茉结婚,你们随礼随多少?」 「大家统一一下,免得到时候有高有低的,显得尴尬。」 宋美:「这倒也是,我昨天就犹豫想问你们,但是没好意思。」 「林茉结婚也太早了,英年早婚了属于是。作为我朋友里第一个结婚的,我连个份子钱参考都找不到。」 许言初想了想,「我准备随两千。」 唐欣瑶:「我问了我妈,她也说这个关系,随两千左右差不多。」 宋美:「哈?!」 「你们海市随份子钱给这么高?」 许言初:「每个地方不一样,我们这边是这样的。」 「你如果觉得高,就按你们那边的来。林茉不是那种计较的人。」 宋美是她们寝室唯一一个外地籍的学生,高中在海市二中借读,大学回了家乡本地发展。 宋美:「你俩都给两千,那我给几百块怎么好意思。」 「算了,反正她也要回礼的。」 唐欣瑶:「宋宋,你该不是也要结婚了?」 宋美:「前半年刚分手,现在单身狗一条,结不了一点。」 许言初:「这怎么还分手了?我记得去年和你联系的时候,你说在看婚纱照了。」 宋美:「说来话长......就是结婚谈崩了,真的是多年真心喂了狗。为了钱扯来扯去的,你一退让人觉得你好拿捏。反正就挺没意思的。」 唐欣瑶:「讲讲。」 「(嗑瓜子表情包)」 宋美:「行。」 之后。 宋美将自己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尤其着重讲了两人闹掰的全过程。 唐欣瑶越听越气愤,开始在群里发语音。 时间慢慢过去,许言初侧躺在了床上,认认真真看着消息。 她回想起来,上一次几人凑在一起聊天,好像已经是前年的事情了。 大学的时候大家还能偶尔聚一聚,每周也都会在宿舍群里聊天。可工作了之后,总是凑不齐人,也总是抽不出时间来。 林茉这次结婚,怕是四人凑得最齐的时候了。 许言初看着越说越激动的两人,正准备加入,电话猝不及防打了进来。 是纪韵的电话。 她一下从床上坐直身体,下意识的动作比脑子更快,等她意识到,已经将电话接了起来。 “你安全到家了吗?”纪韵的声线从听筒传来,带着浅浅的呼吸声,问着之前她没有回复的问题。 许言初“嗯”了一声,“到家了。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声音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我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有回,所以打电话过来问问。” 他的话语结束,她没有接话。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如果是之前,她大概会笑着打趣,问他是不是怕她撂挑子不干了。 可是现在,她越回想越觉得尴尬。 “你周一的请假,我已经批了。”对面开始找话题。 许言初“嗯”了一声。 又是几秒的沉默。 对面给了结束语,“你安全到家了就好,我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嗯,拜拜。” 电话挂断之后,许言初才看到纪韵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隔了半小时,隔了一小时,隔了一小时二十分钟。而她沉浸于听八卦,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消息,他才会打电话过来。 她歪头想了想。 如果换作是她,对方去其他省,而她连发几条消息都没有回应,她也会打电话过去。 无关于对方和她的关系远近。 她平复着心情,最终还是回复了,「抱歉,在忙没有看到你的消息。」 「多谢关心。」 纪韵:「我感觉到了你的疏离。」 一句话,将许言初刚刚的自我心理建设打得稀碎。她有种被看穿的慌乱,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 打出字,又删掉。最后不知道要怎么回复,她选择了不回复。 —— 周末。 海市天气很好,一早就有了日光。 许言初早早就被许母薅了起来。在家里,是没有办法睡懒觉的。 吃完早饭,她很快收拾好了自己。 她选了一条天蓝色的长袖连衣裙,脖子上的同色衣带绕过脖子一圈做了装饰,衬得她皮肤很白。 再搭配上一双白色的半根高跟鞋,让本就长得高的她看起来更加高挑。 黑长直的头发打理得没有一丝毛躁,亮金色的耳饰随着她撩头发的东西显现出来,反射了阳光熠熠生辉。 她站在落地镜前,仔细检查着。 妆容完美,衣服得体,配饰也恰到好处。 一切都刚刚好,好到她忍不住发了条朋友圈,展示今天的穿搭。 到婚礼现场时,时间走到十点钟,宾客陆陆续续到了,迎宾台处变得很热闹。 许言初走过去,没看到新娘和新郎,但看到了林茉的父母。她将红包递了过去,“叔叔阿姨,恭喜恭喜。” 林母接过红包,“是言初吧,几年没见越来越漂亮了。” 她抓了一把糖给她,还有伴手礼给许言初。“茉茉应该在休息室里面,你可以上十六楼去找她。茶室在十二楼,茉茉请了很多高中同学,你们可以先聊聊天。今天会很忙,照顾不周要体谅哦。” “好的阿姨。”许言初接过东西,就往里走去。 婚礼场地与其说是酒店,不如说是庄园,从大门到迎宾台是需要工作人员用观光车接送的。 这个地方许言初知道,是海市最高级的庄园式酒店,没有之一。自然也很贵。 林茉说过她前男友很有钱,至于怎么听说的。是她分手时,大骂她前男友一家是为富不仁的狗资本家。 但现在两人和好了,这些事便不应再提。 当然。 许言初没打算去找林茉,婚礼上事情很多,她还是不去给朋友添麻烦了。 于是,她径直去了十二楼。 酒店是欧式风格,整体雕塑很多,抬头还能看到屋顶上的壁画。今天这里包了场,只接待林茉的婚礼,因而整个内部环境很是安静。 许言初问了工作人员,在带领指引下乘坐电梯到了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往茶室越来越近的路上,交谈的声音也变得清晰。提前来的宾客都聚集在了此处。 “许言初。”从一侧传来了许久未听的声音,是唐欣瑶,她朝着这边招手,“这里这里。” 许言初快步走了过去。 山水画的屏风将这一处角落围了起来,旁边巨大的落地窗户,能看到庄园一角的景象。 墨绿色的沙发围成直角,中间是欧式风格的茶几,上面摆放着各种精致的甜点,以及欧式的茶壶茶杯。 林茉大学读的海大,大学毕业后又在海市工作,和高中的同学平时偶有联系。 这次她结婚,请了许多高中同学,现在到场的加上许言初有八个。 “你坐我这里。”宋美开了口,往旁边挤了挤唐欣瑶让出一个位置。 许言初刚坐下,她对面的人就开口了,“数学课代表好久不见了,之前同学聚会你也没来,今天我是高中毕业后第一次见你。” 说话的是以前的数学困难大户陈文。许言初作为数学课代表,自然和他有很多交集,当初也算是熟悉。 许言初笑了笑,回答道:“近两年工作忙,又隔得远,所以才没来。” “对了,你现在在哪里上班?”又有人提了问题。 “在蓉市。我大学读的蓉大,毕业就留在了那边。”许言初眼神看了过去,神情有些疑惑。 唐欣瑶见状笑着接了话,“这个是班长秦宇,你没认出来是不是?我刚刚也没认出来。” 秦宇坦荡笑了一声,“伙食混得不错,比高中胖了几十斤。” 众人笑着附和,纷纷表示自己也长胖了。 愉快的交谈声伴随着一阵脚步声靠近,这个声音许言初有些熟悉。极有节奏,也极为从容。 最先注意到的是坐旁边沙发的秦宇。 他瞅了走过来的人半天,实在没在记忆中对上号,“你也是我们班?我们高中同学里面有这么高这么帅的?” 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来人穿着一身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白色的内衬没有一丝褶皱,领口系着湖蓝色的领带。 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又矜贵自持。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认了出来。“你是纪韵。” 11、Chapter 11 这个结论很快就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 秦宇恍然,“好像还真是。” “你们好。”纪韵笑着打了招呼,走到沙发的空位坐了下来。 他正好坐在了沙发边缘的位置,一手撑着沙发扶手,另一手放在翘起腿的膝盖上。眼神从许言初侧脸划过,最后落在了秦宇脸上。 “我记得你是8班的班长,我们班的化学老师是你们班的班主任,高中时候我跟你打过几次照面,还说过话的。你记不起我了?” 秦宇笑着打趣,“纪总说笑了。就你的名号在海市二中都成传说了,我只是没料到能在这见到你,一时间没想起来。” 意外的不止秦宇,许言初也很惊讶。她发了消息给林茉,「你邀请了纪韵?」 只是婚礼这样繁忙的场合,林茉一时间是无法回复什么的。 许言初从高中喜欢纪韵这个事情,以及纪韵现在是她上司这个事情,高中同学里只有林茉知道。 因而唐欣瑶也好奇,“你什么时候跟林茉有来往了?高中从来没见你们说过话。” “我不是新娘这边邀请的。”纪韵解答着众人的疑惑,“我们家和新郎家里有些生意往来,所以婚礼邀请了我和我家人。听说新娘是海市二中的,所以我过来和大家叙叙旧。” 这话说得抬举了些。 纪韵这样的家世背景,这样不在一个层次的聪明脑袋,和在场这些人基本没什么交集,也谈不上有什么旧。 但是。 过去高中生涯里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人物主动出现在了面前,还说了要叙旧的话,难免勾起了大家的好奇。 陈文问着他,“听说你高三就出国留学去了,什么时候回的国?” “去年回来的。”纪韵答。 “那你这学留得够久的。”陈文点头,说着场面话,“那以后大家都在海市了,得了空也可以聚一聚。” “不太方便。”纪韵接话,眼神有意无意扫过许言初,“我现在在蓉市工作,平时不怎么回海市。” 这个消息让人很意外。 纪韵的家世背景在高中时不说是人尽皆知,但也传了七七八八。大家所知道的,他家公司在海市。 “我记得你家公司不是在海市么?”秦宇问了出来,“你怎么跑到蓉市去发展了?在自己创业?” “没有创业,去了家里下属的一家广告公司。”纪韵解释,“这家公司叫云策创意,设立在蓉市。” “云策创意?”唐欣瑶惊呼一声,“那不是......” 后面的话她紧急咽了回去,眼神看向许言初,似乎是在求证什么。 一直装死没说话的许言初,这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接话,“巧了不是。我跟纪总在同一家公司,他现在是我的顶头上司来着。” “这也太巧了。”陈文不禁调侃了两句,“那你俩这老乡在外地,可要相互帮助才是。” 纪韵情绪肉眼可见有了变化,神情多了一份欣喜,“这个是自然,许主管在工作上帮助了我很多。” 秦宇也参与着话题,“你们公司待遇怎么样?我最近在考虑换公司,考虑考虑我呗。” “你学石油勘探的,去广告公司能干嘛?”陈文拆他台,“去公司楼下挖石油吗?” 话匣打开,又是许久没见的高中同学,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不知是谁开了头,话题讲到了国际大事。 许言初听了一会儿,不感兴趣,又被手机消息响声拉走了注意力。 是高中室友群里有人发了消息。 唐欣瑶:「@许言初,你嘴够严的,跟纪韵一个公司居然不往外说。」 宋美:「就是。我要是你,我就做成生意,把纪韵的消息卖给高中那些喜欢他的女生。」 唐欣瑶:「@宋美,你有毒吧?」 宋美:「人穷疯了是这样的,我也就想想。」 许言初:「这有什么好说的?他临时调过来的,应该很快会调回海市了。」 唐欣瑶:「他调到下属公司干什么?」 许言初:「说是下基层历练。」 宋美:「太子爷微服私访考察民生。」 许言初看到宋美的消息,没忍住笑出了声。 引得旁人将目光看了过来,纪韵的眼神也落在了她脸上。 她极快将手机屏幕按灭,尴尬笑了两声,脸上有些发烫。强硬转移着话题,“那个最近你们有买黄金吗?” 秦宇叹息一声,“最近黄金跌了,我之前买了不少,赚的全亏出去了。” 陈文摇摇头,“我家倒是没买黄金,买了些股票。” 话题被扯走,没人在意刚刚许言初的笑,是因为什么。 就在她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纪韵的消息发了过来,「你喜欢黄金?」 许言初这个年纪,还看不懂黄金:「......不喜欢。」 纪韵:「那就好。」 许言初:「?」 纪韵:「宝石会喜欢吗?」 许言初虽然觉得话题莫名其妙,但还是如实答着:「还行,亮晶晶的石头也挺好看的。」 纪韵:「ok」 许言初:「?」 对面没有再回复。 时间过得很快。 十一点的时候,工作人员过来,通知大家婚礼仪式要开始了,请去庄园的草坪观礼。 人群陆陆续续从茶室往电梯口走。 一时间电梯厅变得拥挤,身边熟悉的人也被人群冲散。 许言初抬头在人群里寻了一番,没看到唐欣瑶和宋美,又看了一眼挤满的电梯,选择了走楼梯。 她今天高跟鞋是半根的,走在楼梯上不会累。 楼梯间在电梯厅拐角的尽头,她走到时,已经有和她一样想法的人在往下走了。 她刚要抬脚,听到了纪韵叫她,“许主管。” “纪总。”她脚步停了下来,转头看他,扯开一个礼貌的微笑,“电梯难得等,我准备走楼梯下去。” 纪韵走到她身边,并没停留,继续往下走去。并回复着她,“英雄所见略同。” 许言初抬脚跟上,与他并肩走在楼梯间。 他的脚步沉稳,杂糅着她高跟鞋踩出的哒哒声,响起在这个不大的空间。 “你怎么没跟我说,你也要来参加今天的婚礼?”她问。 “临时决定参加的。” 她“哦”了一声,找着话题,“那还挺巧的,你跟男方认识。男方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都举行婚礼了,你现在帮忙打听男方家,是不是晚了一些?”他打趣着。 许言初笑了笑,“早一分钟知道也好。” “我跟男方不是朋友。”纪韵认真回答着。“所以我对他不了解,但圈子里没传出他什么负面新闻,也没有什么丑闻。我和他打过两次交道,对他印象不错。” 许言初点点头,侧头过来看他,“你没骗我吧?” 楼梯的转角有扇窗户,他刚好走到光影落下的地方。 金色的光打在他身上,他侧头看了过来,神情似是不解,“这种事我有必要骗你吗?” 许言初有片刻失神,记忆中的某些画面开始重叠,时光开始倒带。 高中时意气风发的纪韵像蝴蝶一样掠过她心口,最后晃晃悠悠,落在面前这处熟悉又沉稳的眉眼间。 她回神,闪躲开目光。 情绪平复下来,不咸不淡“哦”了一声。 —— 婚礼仪式在酒店旁边举行,这里有块极大的草坪。 整个草坪都被布置过,随处可见的都是鲜花和花瓣,人还没走近就已经闻到了香味。不浓,但很让放松。 关于婚礼的憧憬,在年少时期的高中寝室,在夜晚熄灯以后,女孩们躺在床上畅想过。 林茉曾经憧憬的的婚礼,应该是在一个百年的古堡里,周围的一切都有历史的厚重。 由一个头发花白的牧师主持,两人深情对视说出誓言、交换戒指,最后拥吻。 如今,倒是和她想的差了很多。 前几天她跟林茉聊天的时候聊起过,原本男方是同意在外国举办婚礼。但林茉考虑了很多,还是定在了国内。 她觉得在从小长大的地方举行婚礼,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你以后结婚想要什么样的婚礼?”身侧的人像是猜中了她心中所想,突然开了口。 许言初微愣,这个话题有些暧昧了。她只不动神色推走这个话题,“我对象都没有,现在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太早了?” 他脚步踩在松软的草坪上,并不意外她不顺着话。他漫不经心解释:“我就是看到这个场景,突然想问问。” 许言初笑了笑,没有再接话。 对婚礼的憧憬,她年少时候当然有过。 和林茉喜欢带着历史沉淀的厚重不同,她向往的婚礼,应该只有两个人,在悬崖峭壁的海边。 汹涌的海浪拍打着崖壁,为她的婚礼发出庆贺的轰鸣声,溅起朵朵白色浪花作为点缀。 崖顶的风会很大,将她的白色头纱掀起。她不用穿着宽大的婚纱,可以是牛仔外套碎花的长裙。 她牵着另一个人的手,迎着海风奔跑。 可是憧憬归憧憬,十六岁的想法总归是不切实际的。 就好像林茉,最终还是会选择大众的婚礼方式。普通没有特点。 “我到处找你,你怎么突然人就不见了?”柔和的女声响起,“你那些叔叔伯伯阿姨都在问你去哪儿了。” 来人是个估摸不准年纪的中年妇女。她一身精致打扮,脖子上的宝石项链,在阳光下晃着了许言初的眼睛。 她看到了许言初,转头问向纪韵,“小韵,这姑娘是......?” “这是云策创意设计部的许主管。”纪韵向中年妇女介绍着。 转头又指了指中年妇女,向许言初介绍:“这是我妈妈。” 12、Chapter 12 许言初突然想起,刚刚在茶室纪韵说的话。他说他家和新郎家里有些生意往来,所以婚礼邀请了他。 换句话说,两家有来往,婚礼自然邀请的是一家人。纪韵的父母当然也赴宴了。 意识到这个事情,许言初心里紧了一下。 “阿姨你好。”她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我叫许言初,是云策创意设计部的负责人。” 纪母点点头,眼神不由得在许言初身上转了一圈。 得体、知性、落落大方。 她多看了两眼许言初身上湖蓝色的连衣裙,又看了眼纪韵领带的颜色。陷入了沉思。 今早出门的时候,纪韵戴的是一条棕绿色领带。 上了车,司机刚开出别墅区大门,纪韵就让掉了头,说是有事要回一趟。她当时没多想,因时间尚早也没阻止。 她在车上等了他不到十分钟,纪韵就下来了,身上衣着未变,只是领带换成了现在的湖蓝色。 之后一家三口顺利到了婚礼现场。 她又想起前几天。 纪韵大晚上把星河盛世危机公关部门的人叫起来,凌晨时就火急火燎发了篇声明。 第二天她看到的时候,都还在疑惑什么时候的谣言,一点风声都没影的,辟谣倒是大张旗鼓。 可是如今。 纪母好像全想明白了,眼神都亮了起来。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纪母笑着夸赞,“人长得也大方,我们小韵在工作上有你分担,真是辛苦你了。大周末的,你还陪他来参加婚礼。” 她顺势接着说道:“蓉市离海市这老远来一趟不容易,要不然你明天到家里吃个饭?” “啊?”许言初看了眼纪韵,对方没什么反应。 她眼神收回来,脑瓜子极快分析了下,明白纪母是误会什么了。 于是不着痕迹解释着:“工作上都是分内的事。今天我高中室友结婚,正巧和纪总碰上了,没想到纪总和新郎那边认识。” 纪母的眼神暗了一瞬,嘴角笑意也浅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如初,“新娘是海市二中的,这么说来,你跟小韵也是高中校友咯?” “嗯。”许言初笑着点头,“我们是一届的,不同班。” “这样啊。”纪母眼神带着探究看了眼纪韵,又继续问着,“那你高中是海市读的,也是海市本地人吗?” “对,我是海市人。大学考到了蓉大,毕业后就在蓉市工作了。” 纪母听完突然笑了起来,“那也挺好的,西南片区那边这几年发展得不错。” 她说着朝不远处招了招手,“老纪,老纪,快过来。” 许言初顺着纪母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个中年男性就走了过来。他眉眼间和纪韵有七八分相似,但整个人看起来更沉稳内敛。 “什么事?”他问。 纪母兴冲冲介绍了起来,“这个是云策创意设计部的主管,她叫许言初。” “叔叔你好。”许言初打了招呼,感觉到纪母仍旧有些误会,特意强调了一句,“我今天来参加高中室友婚礼,没想到会在婚礼上遇到你们,真是我的荣幸。” 纪父轻轻颔首示意,“你好,许主管。” 纪母适时补充了一句,“她和小韵还是高中校友,言初也是海市本地的。” “嗯。”纪父应声,有些不明白纪母的意思。 纪母见状轻笑了声,“脑子转不过弯。” “爸、妈。”纪韵出声打断了略显尴尬的氛围,“早上你们不是说有人要见我?” 纪母这才想起正事,她摆摆手,“也没多大事,等你以后回海市了多的是时间见。” 但纪父的看法不同,他声音威严不容商量,“你一年没回来几次,叔叔伯伯们都很挂念你。刚刚一下车你就不见了人影,你现在跟我过去打个招呼。” 纪韵转头对着许言初说道:“我先过去一趟。” “好。”许言初答。 纪韵和纪父抬脚往那侧的人群走去,在那边,是一群衣着正式的商务人士,正手拿香槟围在一起谈笑风生。 纪母无奈扁了扁嘴,看向许言初的时候又带上了笑,“言初,阿姨先过去了,待会儿有机会再聊。” “好的,阿姨再见。”许言初礼貌应着。 —— 等到三人走远,许言初在观礼处找了个中间位置坐下。坐近了,她才听清角落现场演奏的交响乐声。 没一会儿。 唐欣瑶和宋美就过来了,两人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 “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唐欣瑶整理着这身上的裙子,“还以为你去哪了,突然就看不到人。” 许言初这才看到微信消息,“电梯太挤了,我走的楼梯,没注意你们的消息。” 宋美打量了下周围,“林茉这婚礼办得挺隆重的,整个庄园酒店都包下来了。我听她说,今天还请了些明星来。” “都是新郎家里公司旗下的艺人,老板结婚那哪能不来?”唐欣瑶左右张望了下,“话说你俩去看过林茉了没?我一上午都没见着她,给她发的消息也没回。” “结婚当天挺忙的,她应该没空回消息。”许言初接话,“我的消息她也没回。” 三人说话间,观礼处陆陆续续坐了人。台上的司仪穿着白色西装,正在调试设备。 这个司仪有些面熟,好像是某个综艺节目的主持人,但许言初一时间想不起来。 几秒钟后。 有人急急忙忙走上台,在司仪耳边说了些什么,司仪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张嘴问了些什么。 来人点了点头。司仪闻言皱了眉,随即面容又放松下来,应了两句,那人又离开了。 又过了几分钟,音响的声音传了出来。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挚爱亲友,欢迎大家来到林茉小姐和段泽先生的婚礼现场。我是今天的婚礼主持人邓建,相信现场有人已经认出了我。” 司仪冷静的声音响起在现场,令周围逐渐安静了下来。 “相信大家和我一样,都很期待今日的婚礼。”司仪声音带着冷静,“新郎和新娘是在大学相爱,经历了分别与重逢,在今日喜结连理。” 司仪看了眼手表时间,“现在是上午的十一点二十分,原本婚礼仪式定在十一点半,但出了一些小插曲,婚礼仪式推迟到十二点钟。” “让我们给新郎新娘一些时间,在等待过程中,主家准备的一些节目,请大家先欣赏。” 随着话音落下,音响开始播放起了动态十足的音乐。 没一会儿,礼台交给了专业的歌星,很快就将场子热了起来。刚刚的插曲被快速翻了篇,现场气氛转变成了演唱会。 许言初眼神看向了礼台旁边,那里站着林茉的父母,此时神情有些复杂。林母正拿着手机打电话,但电话那头显然没有接通。 两人边还站着一个人,从穿着和胸花来看,应该是男方的父亲。 比起林茉父母的严肃,这人看起来轻松多了。段父笑着对着林父林母说话,似乎是在宽慰着什么。 “林茉啥情况啊?”唐欣瑶没忍住,音乐声太大,她只能提高了音量,“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许言初也大声回复着:“估计流程出了问题,还是好好等着,万一添乱就不好了。” 宋美显然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妈呀,好多大明星,待会儿能不能要签名啊?” “应该不太好吧?”唐欣瑶答,“他们今天这种应该算是私人行程。” 话题被转移走,三人没再继续婚礼的话题。 礼台上的节目换了好几个,许言初才发现不远处赶来的林茉和段泽。 林茉穿着一字肩的白色婚纱,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是拉着段泽,正朝礼台这边赶来。耳朵上红宝石的耳坠,随着她的奔跑左右晃动着。 她身后还有穿着白色工作装的人,帮她拎着拖尾的裙摆,一起跟在她身后。 看起来,确实是有些赶场。 但比起林茉的焦急,段泽面上倒是没太多表情,步伐也不快不慢。 只是下一秒,林茉皱着眉转头骂了他两句,他眉眼低了下来,抿着唇默默加快了脚步。 两人走到礼台旁边,两边父母和司仪全围了上来,隔得太远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茉的妆容和服饰因为奔跑有些凌乱,工作人员过来做了调整。等到一切准备就绪,音响的音乐声才停止,艺人纷纷下来了台。 婚礼仪式才正式开始,刚好卡在十二点钟。 仪式中规中矩,由司仪开场,所有的流程全部走完,时间又过去半小时。 —— 中午十二点半酒席终于开了餐。 酒店准备了很多种类的餐食,分了好几个宴会厅供宾客选择。 许言初和她两个室友选了中餐厅。 在餐厅里又遇上了刚刚在茶室聊天的高中同学们,自然而然凑成了一桌。 几人一边吃着饭一边闲聊着。 许言初有一搭没一搭接这话,眼神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纪韵,也没有看到纪家父母。 下午直到晚饭结束,纪韵都没有过来找她。 纪韵再和她有联系,是晚饭结束她回家的时候。他发了消息给她,「这边是郊区,你怎么回家?我可以顺路送你。」 「我爸妈不一起。他们临时公司有事,叫了家里其他司机来接,现在已经坐车走了。」 许言初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回了消息。「不用了,我高中室友送我,她有车,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纪韵:「好。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许言初:「下午两点。」 「你呢?明天回蓉市吗?」 纪韵:「我明天不回蓉市。后面两天要去京市出差,我周一下午直接飞京市,周三下午回蓉市。」 许言初:「嗯。」 之后聊天结束,对面再没有回复。 坐在后座的宋美突然将身子往前凑了过来,开了口,“言初,纪韵他有对象了吗?” 许言初没回答,只问着:“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这不是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他和孙雪的八卦了,有些好奇。”宋美仍扒在前排座椅背后。 她很快又纠正道:“哦不对,是看到了辟谣声明,然后我好奇去搜,结果啥也没搜到。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唐欣瑶一边开车一边接了话,“你这么好奇,今天上午怎么不当面问他?” “这种事儿怎么好意思当面问,他公司都辟谣了。”宋美无所谓耸了耸肩。 唐欣瑶回她,“你也知道白纸黑字都辟谣了,你还觉得有事呢?” “那倒不是,就是这全网都搜不到一点东西,看起来像是怕被谁看到。”宋美一脸八卦问着许言初,“所以我才想问,纪韵是不是有对象了?怕对象误会,所以全网下架谣言信息。” 许言初眼神落向窗外,晚间的风将她的头发撩起,发丝缠绕打圈成了小结。 她略微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回答着:“他是单身,没有女朋友,别的不清楚了。我们是上下级,接触更多的还是工作上的事情。” “是吗?我看他满面春风的,还以为是谈恋爱了。”宋美没多想,又问着许言初,“那你有对象了没?” “没有。”许言初答。 “你怎么还不谈恋爱?”宋美追问道,“你这条件是怎么母胎单身到现在的?” 唐欣瑶也啧啧接话,“令人费解。” 开到市中心的位置,唐欣瑶将许言初放在路边,又继续送了宋美去机场。 宋美不是本地人,明天周一又没请假,得连夜赶回去上班。 和两人道别,许言初回了自家小区。 上楼回了家,家里黑黢黢的没有开灯,也没有人。这个点许父许母会出去遛弯。 她将灯打开,洗漱收拾的时候,许父许母才回来。一家三口在客厅坐着又聊了会儿天,她才回了房间。 时间尚早,她刷起了短视频。 短视频的算法很厉害,等她有困意的时候,时间都走过了十二点。 于是,她放下手机睡了觉。 —— 翌日一早,许言初是被手机消息声音吵醒的。 窗外的天气依旧很好,阳光透过窗户在她床尾投下了一片光亮。 她翻了个身,拿过手机,就着侧躺的姿势看起了消息。消息是林茉发来的。 林茉:「纪韵来了?我没邀请他啊。」 过了两分钟,「哦,我老公邀请的,他们两家生意上有些往来。」 许言初嘴角微微勾起,调侃着:「一个月前还在叫狗男人,现在就改口叫老公了?」 「(捂嘴笑表情包)」 林茉:「需要我提醒你,我们是合法夫妻吗?」 许言初:「那不需要。」 林茉:「昨天不好意思了,都没有好好招待你们,我实在太累没有精力了,仪式结束就在休息室睡着了。」 许言初:「没事的,办婚礼本来就累,没人会怪你的。」 林茉:「其实也不是因为办婚礼累,婚礼的事情我没什么插手,都有专业的策划师在弄。」 「我是因为昨天被段泽骗上了飞机,等下了飞机,我才才发现他带我去了国外,然后今天又火急火燎赶回来,搞得我很累。」 「(流汗表情包)」 许言初:「你去国外干什么?」 林茉:「办婚礼。」 许言初:「?」 林茉:「你还记得我高中发梦的想法,说以后要去外国古堡办婚礼吗?这事儿我大学跟他讲过,没想到他记到了现在。」 许言初了然,「所以,你们前天去国外古堡先办了一场婚礼?」 林茉:「对。」 欲许言初不解:「怎么选前天去,这样太赶了。」 林茉:「两边父母找人算了日子,昨天是黄道吉日,所以定了婚礼的日期。但前天是我们的恋爱纪念日......」 「(捂脸表情包)」 许言初:「不管怎么说,他圆了你少女时期对婚礼的期待,也没耽误今天的正事。」 林茉:「原本一开始,他是计划去国外办婚礼的,但要是去国外,我们这边的亲戚多半不会到场。」 「他提出可以包机票酒店,但我爸妈不太愿意。他们觉得自己家的亲戚应该自己负责,只是去国外这个成本我家确实负担着吃力。所以,最后定到了国内。」 「我没想到他国外也准备了,婚礼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前天突然带我出国,确实有点突然了。」 「昨天幸好是赶上了,不然我们家亲戚肯定要蛐蛐死我。」 林茉似乎讲到了兴头上:「我给你看古堡现场照片。」 「(图片)」 「(图片)x3」 「(图片)x20」 许言初看着图片刷屏:「......好了。你别在我这个单身人士前面秀恩爱了,我不适应你这个转变。」 林茉:「(贱兮兮笑表情包)」 「那不说我了,说说你。今天纪韵和他爸妈都来婚礼现场了,你见到了没?」 许言初如实答着:「见到了。」 林茉:「他爸妈对你印象咋样?」 许言初:「能咋样?一个下属公司的同事兼高中校友。我觉得你的思维过于发散了。」 林茉那边停顿了一会儿,才发了消息过来。「我知道你还是喜欢纪韵的。」 「可能工作的负累让你没有了当初的冲动,但你对他的喜欢,贯穿了你整个青春时代,哪有那么容易就放下了。」 「你要不试着去给他告白看看呢?」 13、Chapter 13 主动告白这个事情,许言初想过没实践过。 她和纪韵在高中的交集很短,短到她还没有让他记住她时,他就已经离开了海市二中。 之后步入高三,在整个学习生涯最紧张最重要的时刻,她再没有了一丝空闲去想情情爱爱。 告白之事,自然也就无从说起。 等到高中毕业,她才恍然意识到,这个如明月高悬般的人,已经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她和他再没有一丝交集,也再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 再遇见是在云策创意工作的第三年,纪韵回国空降成她老板。 她是想过缘分使然,或许他们会有新的故事。 也想过,她是不是应该主动一些,告知他关于她的心意? 可惜过去一年的相处,让她渐渐发现,纪韵满心满眼都只有工作,无瑕念及其他的事情,于是她内心的悸动又慢慢平静了下来。 消息的提示音打断了许言初的回忆。 林茉又发了消息过来,「怎么不说话?不高兴了?」 许言初整理好情绪,「没有不高兴。我不会去告白的。」 知道了纪韵手腕纹身的由来,知道他心里有喜欢的人,她便更不会去告白。 如果一段感情,需要她和其他人去竞争,需要让他二选一,那她就没兴趣了,也不要了。 林茉:「试试又不吃亏,不要给自己留遗憾嘛。」 许言初:「万一他不接受拒绝了我,那以后工作要怎么展开?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道要我辞职吗?」 林茉:「你不就是考虑辞职的吗?」 许言初:「我可以自己辞职,但不能是因为回避老板而被迫辞职。」 林茉:「那我们往好处想,万一他接受了,皆大欢喜。那他要是拒绝了,你就让他把你开了,你拿笔赔偿费走人。」 许言初:「......左右都赚是吧?」 —— 和林茉聊完天,许言初才起了床。 她坐在床沿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的好天气,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周一是工作日。 许父许母还没退休,一早就出了门上班,给许言初留了早餐在餐桌上。她吃过早餐,将碗筷收拾干净,便出了家门。 许言初是下午四点半的飞机,时间尚早,她打算去趟海市二中看看。 她家离海市二中不远,只有几条街的距离,她每次回来只要时间充足,都会去那边转一转。 海市是一座繁忙且快节奏的城市,在一周开始的这一天尤其明显。 各色各样的车辆被堵得走不动道,又因为居民区禁止鸣笛,只能听到高高低低引擎轰鸣的声音。 街边行人来往匆匆,面无表情从她身边快步掠过。 许言初不知不觉间也加快了脚步,花了十来分钟,就走到了海市二中门口。 海市二中的大门中规中矩,巨大的石柱刻着校名的几个大字。石柱旁边是学校的公告栏,还留着去年高考的喜报和光荣榜。 学校正是上课期间,大门口的电动伸缩门将校内和校外分割开。外面是围绕学校开着的商店,里面安安静静的校园。 “李叔。”许言初走到大门侧边的保安室,招呼着里面的中年男人。 被叫李叔的中年男人抬起头,将手中的手机放下,看清许言初后。扯开一个笑,“小许,又来学校逛逛啊?” 李叔是海市本地人,和许言初家里拉着关系算个远房亲戚。又因为她在这里上高中,借着这个缘由,两家逢年过节有些来往。 所以,她每次回来想去学校逛逛,李叔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嗯。”许言初点头,塞了一包烟给他,“劳烦你给我开个门?” “你之前都是节假日来的,现在学校在上课,不是很方便。” 李叔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将烟接了过来。许言初从小成绩就不错,性格也好,他倒不担心她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所以你今天不能逛太久,免得干扰到学校正常教学,最多一个小时你就得出来。” “明白。”许言初立马答应,“谢了,李叔。” 李叔从保安室里走出来,用手里的小卡片将闸机刷开,放了许言初进去。 在许言初读高中的时候,还没有这种闸机。后来疫情,学校为了管理方便才装上的闸机,至今没拆。 许言初走过学校大门,踏上主干道,就进入到了学校里面。 主干道两边种满了香樟树,树枝伸展蔓延过来,覆盖在道路上方。茂密的树叶将阳光截碎,落下斑驳的光点,一点一点印在水泥地上。 学校正值上课期间,校园里很安静,只偶尔能听到教学楼里传出的读书声。 为了不干扰正常教学,许言初去了远离教学楼的花园。 花园没有种太多树,阳光大片大片洒了下来,期间有曲曲折折的小道,连接着操场的方向。 她沿着小道漫无目的走着,感受着已远离她的校园气息。 小道的尽头是操场,操场上正在有学生上着体育课。 许言初沿着操场边缘走了一截,到了海市二中长达二十几米的宣传栏处。她记忆里,这里会张贴三好学生、优秀毕业生、国家奖获得者等。 她挨着看过去,比起春节来那次,又多了一些内容。一个个青春洋溢的面庞,让她再次感慨岁月匆匆。 走到三分之一的位置,许言初停下了脚步。 她眼神静静落在了宣传栏上,透明的玻璃反射出她温和的眉眼。 里面是纪韵十七岁的照片,旁边写着“2017年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金奖”。这个表彰栏从纪韵获奖开始就张贴着,到今日也没有撤下。 全国数学竞赛金奖可以保送国内top1的大学,但纪韵走的是留学路线,这个奖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她手指无意识隔着玻璃轻轻抚了上去,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天才见到了纪韵,她的思绪被拉回了高中的时光。 —— 许言初和纪韵在高中时候的交集很短,唯一有关的便是数学。 她的数学成绩很好,属于偏科型选手,中考总成绩中等偏上,但数学考了全市唯一一个满分。 而纪韵虽然因为长相和家世常被同学议论,但她一开始并没有过多注意到他。 直到高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他以压倒性优势占据了年级第一的位置,并且成了全校唯二数学满分的人。 另一个数学满分的,是许言初。 她开始注意到这个和她一样数学很好的人,也才知道他没有参加中考,是从私立初中保送上来的。 如果他参加中考,可能全市中考数学满分的便要多一个人。 后来旁人讨论到纪韵的时候,她便会下意识听一耳朵,但一直没见过真人。 第一次见到纪韵,是高一下学期的一个下午。 那天她正在上体育课,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接着大雨倾泻而下。慌乱之中,她和同学一起躲到了操场旁边的器材室。 她正拍打着身上沾染的雨水,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快看,纪韵在门口。” 这句话让许言初抬眼看了过去。 果然在器材室门口的位置,看到了几个男生,他们来得晚一些,身上单薄的衣物被雨淋了个透彻。 她一眼就看到了纪韵,因为他身量很高,在人群中十分好辨认。 纪韵浑身都被淋湿了,夏季校服贴在他身上,年轻蓬勃的肌肉若隐若现。 原本手肘夹着的足球被他扔到了地上。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又抬起手臂,用肩部的衣服擦了擦。 他头发湿漉漉的一缕一缕滴着水,被他用双手拨弄,一时间水珠飞溅。 不知是不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纪韵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抬眼朝她看了过来。 许言初反应很快,在和他视线对上的前一秒转开了头,差点被抓包偷看的心虚令她心跳也快了起来。 再后来,因为见过了他本人,两人班级又隔得不远,许言初时不时能在楼道里遇见他。 但那个时候他们互不相识,只能擦肩而过。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高二上学期。 高二上学期的时候,许言初参加了全国数学竞赛,联赛后拿到了直辖市一等奖的成绩,有了进入决赛的资格。 对于拥有决赛资格的学生,市里统一安排了集中培训,地点选在了海市二中,时间在每周三和周天的下午,为期一个月。 而纪韵也拿到了决赛资格,两人高中唯一的交集就是这样产生的。 —— 玻璃上突然出现模糊的身影,打断了许言初的回忆。 耳边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模糊的身影由远及近,最终变得清晰,与宣传栏里的照片慢慢重合。 她转过身,意外看到了熟悉的眉眼,与照片上的青涩不同,是成年男性的成熟稳重。 “好巧。”对方先开了口,“我在楼上看到你,还以为是看错了。” 14、Chapter 14 许言初调整好神情,扯出一抹笑,“早上好,你也是回母校逛逛的?” “算是吧。”纪韵答道,“我舅妈在海市二中教书,我过来看看她,顺便逛一逛学校。” “你舅妈在海市二中教书吗?”她有些意外,这事儿高中她没听人说过,他自己也没提过。 纪韵“嗯”了一声,“我们读书的时候,她在另一个年级当班主任,跟我们这一届没什么交集,平时在学校也没特意来找过我。” “本来我家里是想初中毕业就送我出国,但是我舅妈觉得我年纪还太小,才让我来的海市二中读书,她方便照应我。” 他说着眼神落在她身后的宣传栏上,十七岁的照片,令他有些怀念。 转了话题,“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全国数学竞赛的表彰还在,我的照片看起来都褪色了。” 这话让许言初想起,她刚刚看着宣传栏回忆往昔的模样。也不知道他看没看到自己对着他的照片发呆,还满眼感慨用手去触摸。 她耳尖有些发烫,好在被头发掩盖,没有暴露在空气中。 “全国数学竞赛获得金奖的,海市二中这么多年也就出了你一个,当然会一直放在这。” 她接了话,抬脚往前走,将他带离这个宣传栏,“说起来,当时我也进了决赛,还和你一起参加了集中培训,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纪韵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宣传栏边缘位置,“海市二中就我们两个进了决赛,又在一起上了八次课,我怎么会不记得?” 他问起困扰了他很久,也一直没有机会问起的问题,“你当初为什么没有参加决赛?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当初决赛是在杭市举行的,头一天的开幕式他没有参加,比赛当天他才去。再加上两人不在一个考场,直到考试结束进行学术活动时,他才发现她没有参加。 他也问了市里的带队老师,老师当时脸色很不高兴,只说是她家里有事,但不清楚是什么事。 纪韵看她的神情带着试探与认真。 诚然,这样重要的考试缺考,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但实际情况并没有。 “不用这么严肃。”许言初笑着开口,她早就不纠结这个事情了,“出发的那天我妈妈摔了一跤,把脚和腰伤了,正巧我爸爸出差了家里也没人,所以我留下来陪我妈妈了。” “那你妈妈伤得重吗?”他继续问道。 “不重。”她答,“就是活动很不方便,在床上躺了一周才好,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原来是这样?”他了然,语气缓和下来,“那还挺可惜的,你要是参加的话,应该也能拿奖。” “我没觉得可惜。”她认真说道,“是我自己的选择。开幕式后的第二天才正式比赛,我如果要赶过来其实来得及,但我不想我妈妈一个人在医院,所以才没有来。” 是她自己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那个时候她年纪很小,还不懂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只觉得不能放她妈妈一个人在医院里。即便是她成年后再回看这个事情,也觉得当初的选择没有问题。 “其实比赛完回到学校,我就想问问你的,但是......” 突兀的下课铃声打断了纪韵的话,让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也因为铃声,许言初没听清,下意识问着:“什么?” 但紧随着铃声之后的,是一段熟悉的音乐声,从学校的各个角落响起,彻底淹没了两人的对话。 上午第二堂课之后,大概十点半左右,是海市二中的课间操时间。 没一会儿。 穿着统一的学生就从四面八方往操场上涌来,从两人身边慢慢走过去。 蓝白色相间的校服与他们高中时一样,只是换了样式,但也差别不大。 许言初看着如潮水而来的年轻面孔,像是被过去的时间拥抱。 这是她毕业后,节假日来海市二中所感受不到的。这种感觉很奇妙,令她忘记了问纪韵刚刚要说的话。 等到铃声变小,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一小半学生。周围变得嘈杂起来。 “小纪?”一个中年女声响起在两人耳边,“你又回来看你舅妈啊?” “曲老师。”纪韵招呼了一声。来人是和他舅妈同一个办公室的老师。 曲老师看到了许言初,眼神打量了一瞬,“这位是......?” “我和他一起来的。”许言初赶忙接了话。 她是李叔违规放进来的,和纪韵来看亲戚不一样,她属于无关人员,自然不能给李叔添麻烦。 曲老师反应了下,调侃着:“小纪你女朋友这么漂亮,怪不得你舅妈之前给你介绍对象都不成。” “曲老师,曲老师。” 不远处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个胖乎乎的男生,他双手捧成喇叭状,大声叫着:“莫子宁和李文博打起来了。” 曲老师啧了一声,眉头一皱,都忘了还在跟许言初和纪韵说话,风风火火小跑了过去。 “曲老师好像误会了。”纪韵开了口,“你介意的话,我让舅妈跟她解释解释。” “都可以。”许言初不是很在意。她简单说了一下,“门卫是我家远方亲戚,今天教学期间他放我进来是违规的,所以......” 纪韵了然,“我知道了。” 操场上的学生越来越多,很快将两人淹没在了流动的蓝色人海中。 “我们要不然先出去吧?”许言初提议。 纪韵还没来得及点头,就听到被音响放大的声音传了出来。是德育主任,纪韵认得他说话的语调,因为高中被他抓过。 德育主任站在主席台上,开始指指点点,“跑起来,跑起来。赶紧到各班的位置上,拖拖拉拉的干什么?” 他又点名了许言初和纪韵,“宣传栏边上那两个老师,别在那边闲聊,有好多话讲不完?赶紧回自己的班级去组织纪律。” 即便离开学校多年,当众被点名还是让许言初背后浅浅一凉。 因为德育主任的话,周围好几个学生和老师都转头过来看他们。有点尴尬,也有点社死。 许言初正打算遮脸离开。 下一瞬,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整个手掌被包裹,一股不大的力道带着她往人群中溜走。 她抬起眼,纪韵高大的背影占据了她全部的视线,让她跟着他逆着人流,往校门的方向而去。 耳侧的头发在跑动间被风撩起,露出她有些发烫的耳垂。 周围的嘈杂被风掩盖,她什么也听不到,只能听到自己快速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她恍然想起来,高中时她总会在和他擦肩而过时转头偷偷看他。比起他的面容,她更记得的是他的背影。 高大的背影一如现在,只是从青春洋溢的蓝色,变成了整洁稳重的黑色。 —— 等穿过小花园,远离了人群,纪韵才放开了她的手。 “我俩看起来像老师吗?”他因为跑动变得有些热,额角有细细的汗珠,声音变得不稳,“我反正没见过哪个高中老师上班穿正装的。” “德育主任高度近视,他可能没看清楚。”她回话,快步往外走去。又将跑到身后的头发撩到前面,盖住发红的耳垂。 她手心出了汗,很黏,也很热。 往常与他出席宴会,偶尔会挽他的手臂,但都没有刚刚那样肌肤相贴让她觉得紧张。 两人走出学校大门,广播体操的音乐声便响了起来,好在校门的位置离操场远,不影响正常交谈。 许言初一出校门,就看到了门外左边的推车小摊。她走了过去,“阿姨,你居然还在这里卖玉米饼。” “卖好多年了,五块钱一个,要不要?”阿姨接了话,从推车前面坐着的位置站了起来,扯了一个塑料袋,“我自己磨的玉米,和的面,好吃的。” 许言初转头问了纪韵,“你要吗?” “不用,我不饿。”纪韵短暂将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回答完又看了回去。 “要一个。”许言初说着,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 又和老板拉了会闲天。 纪韵则打字回复着他舅妈陶静怡的消息,「不是,她不是我女朋友。」 舅妈:「哦,我还说你女朋友一起来了,也不带上来给我看看。」 「你没对象就好。」 纪韵:「嗯?」 「这是看开了?不催我找对象了?」 舅妈:「改天跟你说,我这边忙。」 “你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许言初啃了一口玉米饼,看着他一言难尽的表情。 “没什么。”纪韵收了手机,“我舅妈在问你,我澄清了一下。” 她啃饼的动作顿了顿,滚烫的手心冷了下来。她咽下去,调侃着,“纪总这次有进步,比当初孙雪的事情辟谣快。” “倒也不是辟谣。”他眼神移开,没敢看她,“只是不想不清不楚的......” “我明白。”她打断他,抬脚往前走去,“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没什么好模棱两可的。” 许言初明白的。 她知道,他不喜欢她。 这样的笃定,来源于她的亲耳所听,她听到了纪韵否认喜欢她这件事。 而事情要回溯到数学竞赛决赛之后。 15-20 第15章 当时整个海市二中只有两个人进入了决赛, 一个是她,另一个是纪韵。 高中生涯的学生面临高考压力,没太多功夫去关注别人, 因而她没有参加决赛这个事情, 班上同学没人知道,自然也没人问起。 但是纪韵打听过来了。 许言初记得是在一个下午, 第一节 课后的课间休息时间。 她有事去了趟班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教学楼的最上方, 很少有学生前来。 拿完东西回教室时,走到楼梯口她听到了纪韵声音。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 听到他在问话,“你们班的许同学, 上周没参加数学竞赛的决赛,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许言初吗?”回话的是她所在班级的班长秦宇,“她没参加决赛?这事儿我不清楚诶。” 停顿片刻后, 又听到他开口,“要不然我帮你问问?” 纪韵沉默了片刻,“不用了。” 说完他准备离开,被秦宇叫住了。秦宇语气很是调侃,挤眉弄眼的,“你是不是喜欢我们班的许言初?你俩竞赛培训的时候,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没有。”纪韵打断了秦宇的话,语气中带着不悦, “我们没发生什么事情, 你不要胡乱猜测。” 隔着楼梯间,许言初都感受到了他的低气压。 他的语气变得不客气,“我只是出于对她的关心问一问, 希望你不要出去乱说,如果我发现你胡乱编排,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话给秦宇都说愣了。他张了张嘴,愤懑但碍于什么,点了下头。 “知道了知道了。你可真横,明明是来找我打听事情,搞得像我欠你什么似的。” 铃声响起前,她听到了纪韵的最后一句话,“对不起,我有些激动了。” 秦宇哼了一声,“谁稀得编排你俩。” 之后说完话的两人分开。 许言初躲到一旁,估摸着纪韵回了教室,她才快速赶回班级。 所以。 那个时候,她便知道纪韵是不喜欢她的,才会不希望和她传出什么绯闻来。 —— 许言初吃完了玉米饼,顺手将塑料袋扔进了身旁的垃圾桶。 “纪总。”她看了眼手机,“快到十一点了,我得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去机场了。” “你是下午两点的飞机,现在还不到十一点,要不要吃个午饭?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小馆子味道不错。” “不用了。”许言初也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心情,但她想回家了,“我中午要回家和父母吃饭,难得回来一次。” 听到她这样说,纪韵便没勉强,“那下次有机会,我再请你。” 许言初没应声,他继续开口问着:“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她仍旧拒绝,“我家隔得不远,刚吃了玉米饼,我走一截消消食儿。” 学校里课间操的音乐声依旧,因为两人的沉默,反倒感觉更清晰了。 一辆车不快不慢驶过,轰鸣声一闪而过,却让两人之间的沉默更加清晰。 纪韵的神情变得深沉,开口打破了沉默,“我这段时间总觉得你在疏远我。” 这话许言初是第二次听他提到,第一次是前天她刚回家,在家里犹豫要不要回复他消息的时候。 她抬眼看向纪韵。 他的感知有时候很好,有时候又很迟钝。他总能察觉她情绪的变化,但无法察觉她情绪变化背后的原因。 那他现在问出来,是想知道她疏远他的原因吗? 他也会在意她的态度吗? 很快,她在心里默默叹了气。 对于纪韵而言,她只是一个下属而已,就连将她介绍给他家人,身份关系也是所属的职务。 所以,她没必要给自己加太多戏,也没兴趣陷入三角关系的纠缠中。 “你想多了纪总。”许言初接话,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我们共事一年了,你对我很照顾,但我不能总是麻烦你的。况且你今天还要去京市,我不好耽搁你的时间。” 纪韵闻言略略思索。 原来是他想多了吗?原来只是怕麻烦他吗? “我五点的飞机去京市,送一送你没什么耽误的,而且我从来不觉得你是麻烦。” 说到这里,他话音止住。他觉得自己不该继续就这话题说下去,搞得非要她坐自己车才行。 于是将话头一转,“你不需要我送的话,那我们蓉市见?” 她“嗯”了一声,“蓉市见。” 和纪韵告别完,许言初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十来分钟后,她就回了家。 家里依旧很安静,许父许母中午并不回来,和父母一起吃饭只是她随口扯的理由。 她坐在沙发上,掏了手机出来点了外卖,之后回到卧室,把行李打包好,将行李箱推到了客厅。 她坐回沙发,玩了会儿手机,外卖到了。 吃过外卖,许言初给爸妈发了消息,检查过家里门锁关好,便打了车去到机场。 —— 落地蓉市的时间,是下午的四点。 许言初将手机从飞行模式切换成正常状态,下一瞬,消息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她正准备点开消息,有电话先打了进来。 是设计部的胡晓燕。 “主管,不好意思,在你休假的时候打扰你。”胡晓燕的声音沉稳,但也夹着一丝急切,“你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方便的。”许言初从座位上站起,跟随着人群下了飞机。 “花泉520活动当天的产品宣传册出了问题。”胡晓燕言简意赅,“印刷厂那边送过来的成品和样品不一致,我们要求印刷厂重新制作,但遭到对方拒绝。” 许言初皱了眉,“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印刷厂和云策创意合作了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样的问题。” 胡晓燕接话:“印刷厂更换了,不是之前合作的那家。” “什么时候更换的?谁同意更换的?”许言初疑惑,“为什么没有通知到设计部这边?” “这事儿说来话长。”胡晓燕接话,试探问着,“要不等你明天来了再说?” “不必,我马上过来。” 电话都打到她这里,自然是设计部的下属处理不了又紧急的事情。 这个项目的设计和落地,都是胡晓燕负责的。虽然碍于她还在休假,提了一嘴明天再说,但当然不是真的希望她明天再处理。 许言初以极快的速度取了行李,在机场就打了车往公司而去。 约莫三十分钟后,她连人带行李出现在了云策创意公司楼下,行李不方便寄存,她直接拉着上了楼。 当许言初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时,发现设计部吵嚷成了一团,每个人都在打电话。 但又在看到她的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挂了电话。 白霜霜年纪小,憋不住话,一个箭步就走到许言初面前。 “主管,你可算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们跟印刷厂说成品和样品不一致,让他们重新制作。他们说样品又不是他们做的,不可能按别厂的标准来评判,拒绝重新制作。” “成品给我看看。”许言初将行李箱扔到角落里。 很快,一张A5纸张大小的手册送到了她手机。她翻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 小问题很多。 除了内容排版没问题,色彩有轻微偏差,部分成品的覆膜有起泡,达不到和花泉合同的约定交付标准。 “业务部那边知道情况了吗?”许言初问。 “还没有,想先等你回来商量下。”胡晓燕答。 “那采购部那呢?”许言初又问。 “联系过了。”胡晓燕接话,“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印刷厂更换了,前天刚换的,正好赶上这一批活动产品宣传册。” 她又继续说道,“采购部的高主管,说他们更换印刷厂符合公司内部流程,所以成品不达标,是我们设计部没及时对接的原因。” “当然我也有责任,虽然他们前天周六节假日临时更换的印刷厂,但我也应该去现场盯着的。” “我也有问题。”白霜霜弱弱举了手,她耷拉着脑袋。 “上周有天采购部有人来找主管签字,然后你们都下去吃饭了,当时只有我在办公室。那个人说只是告知事项,让我代签也是可以的。我本来不同意,让他等等你,但他很着急一直催一直叭叭,我也不知道咋的就签了。” 她很是自责与抱歉,“我本来想等你上班了跟你说一下,但是我玩了一中午手机给忘了。我也没注意那是更换印刷厂的流程单。” “不是你们的问题。”许言初将成品手册和样本手册都拿在手上,“印刷厂更换需要设计部主管签字,采购部的人没有权限随便找人代签。” 采购部之前的主管跳槽,这个高右主管是一个月前刚入职的。 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采购部这新官上任三把火,没想到第一把就烧到我们设计部。” 她越想越气,抬脚往外走,“我去趟采购部。” “要我们一起吗?”白霜霜问。 许言初头也没回,“不用。” —— 云策创意办公区不大,许言初很快就走到了采购部。 采购部的人见她沉着脸前来,立马就明白她为什么来,因为设计部的人刚刚才过来吵过。 许言初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采购部主管办公室,将手里的两份手册拍在了高右的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花泉产品宣传册的事情,我需要采购部给我一个解释。” “许主管真是心系工作,我听说你休假了,没想还专门来趟公司。”高右一点不慌张,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你坐下慢慢说。” “不必。”许言初出声拒绝,垂眼看着对面的人。 她身高本就高,此时穿了带跟的鞋,又站在坐着的高右面前,在气势上竟压了他一大截。 高右轻咳了一声,“这个事儿犯不着着急上火的,更换印刷厂的事情,一周前就跟设计部说过了。采购部的流程符合规定,你们自己不跟新的印刷厂对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怪得了谁?” 职场甩锅很常见,很明显高右擅长此道。 “符合流程?”许言初轻哼了一声,“这个宣传册早就进入了印刷环节,即便公司要整体更换印刷厂,按照合同约定,正在进行中的项目也该继续由之前的印刷厂完成,而不是中途更换。” 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况且采购部新选的印刷厂,我在来的路上刚查过,它两个月前才刚注册,业内没有历史信息可查,根本达不到公司选用印刷厂的标准。” “什么标准?”高右回避了许言初的第一个问题,抓着标准两字放大,“印刷厂的选用标准,公司并没有白纸黑字的文件规定。旧印刷厂的合作到期后,采购部有权在综合评定后提出更换新印刷厂的要求。”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姿态很随意,“更何况总裁办公室都签了字。” 云策创意是家小公司,很多制度并不完善。印刷厂的选用确实没有形成文字规定,只有很早之前的会议讨论过。 再加上流程完备,总裁办公室也签了字,所以高右一点不带慌的。 而且他的话也提醒了许言初,印刷厂的合约五年一签,现在好像是到期了。 这家印刷厂与云策创意合作了十来年,她压根没想到采购部会更换印刷厂,便没太关注合作期限的事情。 “不管公司的选用标准是什么。”许言初用手指了指两份宣传册,“这样的成品完全达不到交付要求,那这个新的印刷厂便是不合格的。” 她不想再和他有太多争辩,“如果采购部觉得自己一点问题没有,那我们现在就去纪总面前好好分辨,让他来定夺。” “纪总不是出差去了?”高右反问。 许言初拿出手机查看,然后怼到高右面前,“今天就有去京市的飞机。” 高右扯了扯嘴角,愣了半晌才问道:“你认真的?” 见许言初不像是开玩笑,高右坐正了身体,不情不愿将两份手册拿起来看了看,确实有差别,但他觉得不是很严重。 “纪总事忙,这点小事倒也不用麻烦他。”他选择自以为的退一步,“这样,既然许主管都出面了,我让印刷厂那边重新做。” 虽然高右觉得这是个小事儿,但许言初较了真,要真闹到老板面前,他也怕闹太大牵扯些别的出来。 “这便是你给出的解决方案?”许言初眼神变得犀利,“这家印刷厂的成品我已经看到了,我不觉得它能做出和样品一样的效果。” “我看这两个册子差别也不是很大,这次让他们再弄仔细一些,差不多就行了。客户又不是火眼金睛,哪里能看出来?” 高右没觉得那里不妥,“我知道许主管要求严格,新印刷厂那边刚接手不熟悉业务。你看你哪天有空,我让厂长请你吃个饭,大家熟悉熟悉?” 许言初听完,事情在心里有数了。 印刷厂更换的事情有猫腻,高右甚至还想拉她一起下水。 “不必。”她将两个册子拿回去,“我会找之前的印刷厂弄。” “这个我记得这是520的活动项目,许主管要跳过合作印刷厂,找其他印刷厂,走完流程怕是时间来不及了。”高右提醒着。 “这个不劳你费心。”许言初冷笑一声,“你还是想想,怎么解释自己搞的这些小动作。” 许言初说完便离开了采购部办公室。 她走到茶水间,打了电话给之前印刷厂的刘厂长。 刘厂长电话接得很快,两人寒暄了两句,便说到了正题上。 “花泉的宣传册我想来想去,还是要麻烦刘厂长,你们的样品客户很满意的。” “新印刷厂的事情,我们内部流程上确实出了问题,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们两家合作这么多年,哪能是莫名其妙就不合作了的。” “是是是,我当然知道刘厂长业内有口皆碑,那不然我不也能舔着脸给你打电话,求你帮忙呀。” “我知道现在520活动厂里忙不过来,你就看在双方都合作了十来年的份上,帮帮忙给我们插个队?价格就按之前的合同约定走?” 对面又说了什么,许言初咬了咬牙,“行,以后的合作我来想办法,设计部反正只认刘厂长的。” “好嘞,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挂断电话,许言初呼出一口气。 刘厂长答应帮忙,但他提出一个要求,要和云策创意续签合作。 续签合作不在许言初能拍板的权限范围内,但她觉得就现在新印刷厂的表现,她能说服纪韵换回之前的。 她抬眼看向纪韵的办公室,那边百叶帘紧闭。想到他这几天不在蓉市,通过视频也可能展示不出两个册子的差别。 于是。 她脚步一转,去了旁边的总裁助理办公室找蒋回。 蒋回看到许言初进来,有些意外,“许主管,我记得你今天请假了。” “是请假了,有急事又来了。”面对蒋回,许言初神色放松了些。 蒋回观察着她的面色,不确定开口询问,“你看起来有点情绪?” “嗯,刚跟采购部的高主管吵完架。”她拉开椅子在蒋回办公桌对面坐了下来,将两份宣传册递出去,“蒋特助,你看看这两个册子。” 蒋回将册子拿起来,仔细翻看着,又看了下许言初的神情,最后得出结论,“产品册子的成品不达标?” “很明显不达标。” “我只看得出确实有差别,但我不是专业人员,具体细节分辨不太出来。” 蒋回抬起头看她,“那许主管因为这个事情来找我,是有什么要我处理的吗?” “新的印刷厂不符合公司选用标准,做出来的成品和上一个厂的样品差距太大。”许言初言简意赅,“这是花泉520当天要用的宣传手册,明天下午就要交付出去,我打算用之前的印刷厂重新制作。所以,需要蒋特助特批单次费用。” 她说完补充着,“还有几个项目520当天也有线下活动,需要制作物料,我也希望用之前的印刷厂。” “这个自然没问题。”蒋回一口答应,直接从一旁的抽屉里拿了审批单出来,甚至帮许言初写好了申请事项,然后签了字和给她。 “审批单我已经签字了。你填一下需要支款的项目,待会儿给到财务那边,他们今天就能打款。” 但他也提出了两个疑问,“新印刷厂我记得设计部也签字确认了,怎么现在才说不符合标准?” “还有花泉的宣传册已经进入印刷环节,按照和之前印刷厂的合同,即便不续签,也该由其完成在办项目,怎么用了新的印刷厂?” “之前的印刷厂合作了十来年,一直合作的很好,他们给出的成品也基本没出过错,我还是更倾向不更换印刷厂。” 许言初接过审批单,叹了口气,“总之,这事儿说来话长,等纪总回来了我跟他讲。目前先处理520活动急需交付的几个项目。” “好的,辛苦许主管。” 等许言初离开了总裁助理办公室,蒋回想了阵儿,还是掏出手机给纪韵打了电话,将这件事完整告知了他。 对面沉默了一阵儿,开了口:“你把更换印刷厂的审批单拍照发我下。” 说完便挂了电话。 蒋回从文件中找到审批单,拍了照发过去。「(照片)」 「这个审批单是我周六上午加班批的,您当时不在蓉市,所以是我代为处理。」 纪韵:「设计部的主管签字不是许主管本人签的,这不是她的字迹。」 蒋回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对许言初的关注度,还没有到能肉眼分辨她笔迹的程度。 况且要是到这程度了,纪韵该有意见了。 他回复着:「抱歉,是我的疏忽。」 纪韵:「她没提自己没签字的事情?」 蒋回:「没有。」 纪韵:「先不管这事儿了。」 「查一下高主管和新印刷厂之间的联系,资金往来、背景关系都查一查。」 「如果查出来有问题,你直接处理,不用跟我汇报。」 蒋回:「好的。」 他想到许言初的话,「如果这个新印刷厂有问题,是否要换回之前的那家呢?」 「许主管也倾向于继续使用之前那家。」 纪韵:「可以。」 —— 许言初拿着蒋回签字的审批单,直接去了财务部,赶在下班之前将款项打给了之前的印刷厂。 刘厂长收到款项后,答应帮忙加急制作宣传册。 之后。 许言初带着胡晓燕和白霜霜赶去了西边郊区的印刷厂,现场盯着宣传册的制作,确保成品与样品无差,免得明天没有东西交付。 刘厂长正好在厂里,跟许言初聊了好一阵儿,最后又问起合同续签的事情。许言初只说纪韵在外地出差,这件事大概要周三或者周四才会有结果。 刘厂长点点头,表示理解。 其实即便许言初搞不定续签合作的事,凭着双方多年友好合作的基础,刘厂长也愿意帮忙,毕竟送来门来的生意没道理不做。 从印刷厂离开,夜色已经深了。 胡晓燕和白霜霜家在一个方向,一起打车离开了。许言初与她俩不顺路,便自己打了车回家。 回去的出租车穿越过半个蓉市,到家时候已经快要接近凌晨。 房门吱呀打开,门外过道的灯短暂照亮房间的一角,又很快被关闭的房门挡住,只留下黑暗蔓延开。 许言初没力气抬手开灯,就着黑暗走到客厅中间,面朝下将自己瘫在了沙发上。 她迷迷糊糊趴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行李还在公司,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出去一趟拿行李了。 肚子传来咕咕的声音,她也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吃晚饭。 今晚在印刷厂,刘厂长因为合作不续的事情,拉着她聊了很长时间。 胡晓燕和白霜霜两个人去周围吃了面,吃完给她带了一份,但等她得空时候已经完全坨掉了。 她本想着在家门口的便利店买些速食,结果回来路过的时候又忘记了。 此刻,她应该爬起来觅食,但身体的疲累先做出了反应。 她睡着了。 沙发空间有限,许言初睡得不是很安稳,第二天醒来时浑身都酸痛不已。 睡觉前没来得及卸妆,面上出了油,黏腻得厉害。身上的衣服没换,经过一晚上的揉拧,也变得皱皱巴巴。 她拉伸了下身体,看到窗外大亮的天色,将手机掏出来点开,已经是上午的九点十分。 她上班迟到了。 但她没什么慌乱的。云策创意还算人性化,如果头一天加班超过十点,第二天可以晚到两小时。 许言初从沙发上起身,然后去了洗手间。 卸了妆,洗了脸,电动牙刷在嘴里嗡嗡作响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呆。 可能因为熬夜又没睡好的缘故,镜子里她黑眼圈很重,整个人都憔悴了很多。 她回想起来,自从参加了工作,她总是在加班、总是在赶项目。 就拿最近来说,五一节商家有活动,接着就是母亲节,明天又是520 情人节。再然后,高三学生高考完的毕业季,过半个月又是年中大促,到六月底便迎来暑假消费小高峰 一个消费活动季刚过,商家又迎来下一个消费活动季,她永远都有赶不完的设计稿,加不完的班。 她突然很迷茫,难道她要一直这样忙碌下去吗? 洗漱完,许言初简单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做完这些正好外卖也到了。 吃完早饭,她收拾好自己便出了门,到公司时是上午的十一点半。 这个点接着午休,许言初去楼下买了咖啡,又在公司周围的公园逛了逛,到了下午上班时间才回到工位。 刚坐到工位上,手机便响了起来,是刘厂长打过来的。 她一接起来,对面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许主管中午好。” “刘厂长,中午好。”她礼貌应声。 刘厂长声音听起来很高兴,“不愧是许主管,办事效率就是高,今天云策创意已经通知我要续约了,这一切都要多谢许主管从中帮忙。” 许言初“啊”了一声,她明明还没跟纪韵说,“你们厂出来的东西质量都特别好,公司又不傻,肯定要和刘厂长续约。” 她转移了话题,“不好意思,明天就是520了,我确实抽不开空,等我空了我们再聊聊?” 刘厂长满口答应,“好的好的,改天请你吃个饭。” 许言初“嗯”了一声,当做答应了。 挂断电话,许言初想了想,点进了工作邮箱。果然看到了一个小时前,总裁办公室抄送给全公司员工的邮件。 是一封辞退通知书,内容简短。 “经公司查明,采购部主管高右利用职务之便,违规引入其亲属控制的公司做为供应商,并收受高额回扣,严重违反公司廉洁制度及法律规定。 现公司对高右作出辞退处理,并移交公安部门处理,相关处理结果不再公示。” 许言初有些意外。 她昨天和高右说完话,其实就猜了七七八八。这中间明显是有利益关联,才会突然更换合作了十来年的印刷厂,只是她没有想到公司处理得这么快。 昨天快下班反应的情况,准确来说是还没反应,今天下午公司就调查处理完了。 她拿出手机发了消息给蒋回,「高右被辞退了?」 蒋回回复得很快,「辞退了,一个小时前发的邮件,你可以去查看。」 许言初:「我看到了。」 蒋回:「那你是还有什么疑问吗?」 许言初:「没什么,就是觉得处理挺快。」 蒋回:「你昨天来找过我,我便向纪总汇报了。」 「纪总一听说是你反应的情况,就让我立刻核实情况,如果有异常便直接处理,不用向他汇报。」 「这都是他特意交代的。」 许言初:「那他还挺会安排任务,大半夜让你去查东西。」 蒋回:「」 之后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了很久,蒋回都没有发消息过来。 许言初盯着看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自己回点什么,赵子明就敲了门进来。 她按灭手机屏幕,抬起头,“有什么事吗?” “主管。”赵子明神情有些疲倦,“业务部那边又给了新需求过来。” 许言初“额”了一声,“是之前项目的新需求,还是新项目的需求?” “新项目。” 许言初一下就觉得脑仁子疼。 业务部临时塞新项目不是什么新鲜事,每逢消费活动季,业务量都会增加,临时找过来的客户不在少数。 “新项目给过来的多吗?” “还好,但今天设计部肯定要加班的。”赵子明指了指她的电脑,“我刚刚整理出来了,已经发给你,麻烦你看看怎么分配。” 他往后退了一步,“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好。”许言初应了一声。 在赵子明离开办公室时,她已经点开了表格,点开看了下最前面的计数。 确实是需要加班到晚上的数量。 许言初按照紧急程度做了区分,直接在表格后面进行了项目分配,弄好后直接发了工作群里。 「业务部给了一些新需求过来,我把 520的项目都挑出来了,麻烦大家先做这部分。」 「辛苦大家了,晚上我请吃宵夜。」 胡晓燕:「收到。」 甘玉:「收到。」 赵子明:「收到。」 白霜霜:「不辛苦,命苦。」 「夜宵能吃小龙虾吗?我要加麻加辣!」 许言初:「可以的。」 —— 工作起来的时间过得极快,窗外的天色由亮转黑,直到甘玉过来敲门叫她一起吃晚饭,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肚子饿了。 吃过晚饭,设计部全员又回了办公室,各自沉默加着班。 手头大部分工作做完,时间到了九点半,许言初想起来要请客吃宵夜,于是在手机下单了小龙虾。 小龙虾是将近十点送过来的。 大家停下手头的工作,将办公室后面的大桌子腾空,坐在一起吃起了宵夜。 “你们手上的活怎么样了?”许言初一边拆包装,一边问着。 “我的差不多了。”胡晓燕接话,“这次还好,比五一节那次少了一半。” “五一节才真是够呛,我假期出去玩都带着电脑的,就怕业务部突然要东西。”赵子明接话。 白霜霜尴尬一笑,“我五一倒是没加太多班,主要业务部的也不找我。” 甘玉笑了声,“等你业务熟练了,他们就吻上来了。” 众人围着桌子坐下来,带上手套,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吃起了宵夜。 是设计部加班夜晚,为数不多的消遣。 “对了。”胡晓燕起了话题,“采购部的高主管被辞退了,你们都看到邮件了吧?” “看到了,只能说恶人自有天收。”白霜霜愤愤接话,“我听行政那边说,新印刷厂钱都还没赚到,高右就要了他们一大笔,他属于两头吃,自家亲戚也不放过。” 赵子明接话:“高右带来的那个人也被一起开了,就是级别不够,用不上通报。” “他还带了人一起入职?”白霜霜问。 “你不知道?就是他们部门那个叫张林的,和高右前后脚入职。” 白霜霜激动接话,“那我知道了,就是忽悠我签字那个人!原来是一伙的,怪不得忽悠我。” 她说完有些担心,“话说这事儿现在处理完了吗?什么时候处理我?” 甘玉:“又没人找你,你担心什么?” “花泉的宣传册顺利交付了吗?”许言初提起了新话题。 胡晓燕“嗯”了一声,“给过去了,客户挺满意的,好在用了之前的印刷厂,不然新印刷厂那个成品是真要扯皮了。” 许言初点头,表示知晓。 众人说说笑笑吃完了宵夜,又各自回到了工位上继续加班。 直至夜深,设计部员工陆陆续续下了班,最后离开的是许言初。 地铁已经停运,她拖着行李箱打了车回家。 夜色深重,周围十分安静,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没有睡。她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月亮被完全遮住,星星也没有露出一颗。 回到家,面对满室的静寂,她下了决心。 是时候辞职了。 她不想未来的生活总是披星戴月回家,连一场灿烂的日落都无法欣赏。 辞职的想法早在一年前就出现。 那个时候,她因为纪韵的空降暂缓了这个想法,将已经打好离职申请塞回进了碎纸机。 而现如今,她似乎找不到再继续留下来的理由。 —— 520当天,作为广告公司的云策创意很是繁忙,整体氛围都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 许言初一早上和好几个部门负责人发生了小摩擦。 但大家都是为了工作,争执过便过去了,总归无伤大雅,只是会让她愈发心力憔悴而已。 纪韵便是在这样忙碌的下午回到的公司。 他今天穿的很是正式,一身浅色的西装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亲切。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一点看不出是从外地出差回来的模样。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室里,静静等着许言初过来。 这段时间蓉市的天气降了温,只有二十多度,气候很是适宜,再赶上今天这样的日子,更加适合约会。 约会吗? 这个念头升起来,让纪韵心底不受控浮现出一丝期待。 原本他是打算上周末约她出去,向她表明心意,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和她过一个520。 只是没料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最初的想法被林茉婚礼打乱,便只能推到今天。他觉得倒也不错。 办公室大门被敲响,他的思绪回笼,笑着回应,“请进。” 许言初进来时,手里还抱着几份文件,还没等纪韵说话,她便开始了汇报工作。 等到她说完,纪韵才开了口,“工作的事说完了吗?” “还有一件事。”许言初合上文件夹,“是关于高右的事情。” 纪韵点头,“高右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也按公司规定处理完毕,是还有什么没处理到的吗?” “是关于审批单上我的签字问题。”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签字。”纪韵开了口,“那个审批单是蒋回处理的,前天晚上我让他拍照给了我,我认得你的字迹。” 许言初没有拐弯抹角,“是设计部的实习生代签的,她刚毕业没什么社会经验,被人忽悠几句就签了字。” 纪韵当然听得懂她的意思,“她是你部门的人,既然你觉得她的问题可以被理解,那我尊重你的处理意见。” “扣10%的奖金吧。”许言初将这件事说出来,也是没打算过于包庇。 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况且一直不处理,对于白霜霜来说也诚惶诚恐的。 “她的专业能力是够的,只是人年轻不够成熟,这个处罚就当是让她经事一些。” “好。”纪韵应允。 “然后她实习满两个月了,住房补贴的条件达到了。” “一扣一补,倒也没损失了。” 许言初点头,“她学校离得远,在蓉市南边租了房,实习工资也不是很高,扣了钱她生活会比较拮据。” “你是部门负责人,你决定就好。”他顿了顿,打算说到正题上。 可是约异性共进晚餐这种事,他是第一次做,到底有些紧张,“你今天晚上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 许言初脸上露出一副果然的表情。 她从文件夹里拿了一个信封出来,推到了他跟前,“纪总,这是我的辞职信,我打算离职了。” 别叫她加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许言初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寂静。纪韵心中旖旎的情绪,被她的话冲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面前的小小的一个信封,正面上写着“离职申请书”五个大字,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认识中文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很疑惑, 也问出了他的疑惑,“什么意思?” 许言初没听出他话语里的情绪, 只当是他在问离职理由。 “我想过了, 目前的工作和我未来的职业规划不符, 所以我想辞职。” 眼前的人又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 “你是说你要离职?” “对。”她有些不明白他的反应,她已经表达得够清楚了, “纪总,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等等。” 他开口叫住了她, 拿起了桌上的信封,眼神像是黏在了上面,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许久。 他没有拆开信封,而是放在了一旁,抬起眼看向她,“为什么突然想要离职?” 许言初愣了一下。 合着她刚刚说的理由, 他是一个字都没有听。 她只能再重复了一遍,“目前的工作和我未来的职业规划不符合。” “未来的职业规划?”他脑袋有些宕机, 下意识重复着她的话。 “为什么不符合了?我记得你大学是学税务的。”他思绪有些杂乱, “哦对,你不是学平面设计出身的。” 说着他觉得这不是重点,“你做设计都做了四年多了, 现在是打算做回本专业吗?公司也有相应的岗位,你想换的话我来安排。” 许言初毕业于蓉大税务学,大三的时候对平面设计产生了兴趣,在校外报了班学习。 当时只当是个兴趣,也没想到毕业后第一份工作会做设计师,还一直做了四年。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应该不会做这个工作了,因为加班实在太多。 但辞职之后要做什么,她其实还没有想好,只是想从这份高强度的工作脱离出去。 “不用了。”她不打算和准前老板讨论自己的未来规划。 况且员工要离职,老板当然要问两句走个过场,又不是真的关心。“我之后的规划应该不影响我现在辞职吧?” 纪韵的情绪平稳了下来,思绪也从万千烦乱中抽离。 “当然不影响,员工有辞职的自由。”他组织着语言,“许主管在云策创意工作了四年,现在突然要离职,我当然想知道是不是公司哪里做得不到位。” “没有。”她带上礼貌的笑,“云策创意很好,特别是纪总调任过来后,不管是营收还是员工福利都变得越来越好。” “那你为什么要离职?” 许言初嘴角的笑一僵,看着他略带幽怨的眼神,怎么有种纪韵被她甩了,还非要缠着问理由的即视感。 她闭了闭眼,摒除掉这个离谱的念头。 “我对于你的工作情况一直很满意,公司也不希望流失掉你这样的人才。”纪韵继续开了口,“所以,如果是公司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到位,你可以提出来,我们可以商量改进。” 许言初琢磨出味儿来。纪韵不问到她的离职原因是不会罢休了。 她便直接说了:“设计这个工作加班太多了,我考虑换个行业,但具体做什么还没想好。” 对面的人闻言明显怔了一下。 “加班太多?”他反问,似乎是不相信。思索几秒钟后,顺着她的话,“这个也好解决,以后云策创意不允许加班,到点就必须下班。” 许言初“呃”了一声。 她知道员工离职,上司都会象征性挽留一下,她之前手底下的人离职,她也会做这一步流程。 但是像纪韵这样不依不饶的,还是有点过头了。 不对。 她反应了过来。她是决定了要离职,并不是借着离职和老板讨价还价。 差点被他带偏了。 “我打算创业了。”她想结束这个话题,编了个她认为的终结理由,“所以,我不打算给人打工了,我想自己当老板。” 她眉眼弯弯的,打趣着,“我就是在云策创意工作再久,公司也不会是我的。你说是吧?” “可以是。”纪韵接话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意识到不妥。 他轻咳一声,“许主管的工作能力很强,做管理层也有两年了,你如果想当总经理,公司也可以考虑。” 空气又陷入安静。 许言初奇怪看了他一眼,为了让她留下来,这是打算退位让贤? 她只当他出差忙昏头了,“我还有工作没做,我先出去了。” 说完也不等纪韵回话,赶忙离开了他办公室。 只留下纪韵一个人,对着她的离职申请陷入了深思。 —— 提完离职,许言初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种感觉上一次发生,还是在高考最后一科结束的时候。 回到办公室,她靠在办公椅上,身体往后躺在椅背上,将椅子往下压了很大的幅度。 她脚下轻轻一蹬,整个人都跟着椅子旋转了起来,她第一次觉得办公室的装潢看起来这么顺眼。 很快。 她直起身,拿出签字笔,在日记本上的六月二十号上画了一个圈,写上了“最后一天”这四个大字。 然后掏出手机,从网上找到了周树人的表情包。就是他穿着中山装,拿着一个竖匾额,上面写着“不干了”三个字那个。 她把这个表情包换成了自己的微信头像。 做完这些,许言初才哼着小曲继续开始工作。 之后的半小时时间,她的微信消息提示声陆陆续续响了起来。 忙完手头的工作,她才打开微信。置顶的设计部工作群消息最先映入眼帘。 白霜霜:「主管,你要辞职了?」 胡晓燕:「你不工作,在群里乱说什么?」 白霜霜:「你看主管的头像,都换成不干了。」 胡晓燕:「(震惊表情包)*3」 「什么情况?谁进去办公室问一问?」 甘玉:「?」 「发生什么了?这也太突然了吧?」 白霜霜:「该不是印刷厂的事情吧?那也该辞退我,管主管什么事?」 「(大哭表情包)」 赵子明:「主管,你不要抛弃我们啊!」 许言初一边笑着一边看消息,设计部人少,这几年大家相处得很融洽。 现在她要离职了,说实话,还真有些舍不得大家。 许言初:「对,我要离职了,刚刚跟纪总提了,预计六月二十号走。」 「@白霜霜,放宽心跟你没关系。但你被忽悠签字这个事,还是要处理,我和纪总商量下来,这个月扣你10%的奖金。」 白霜霜:「好吧」 许言初:「不过你入职满两个月了,住房补的1500元可以领了,我已经把你名字报给行政了。」 白霜霜:「主管,你不要离职哇!!」 胡晓燕:「@许言初,你下家公司找好了吗?」 许言初:「还没有。」 甘玉:「裸辞啊?」 「(竖大拇指表情包)」 赵子明:「什么时候约个饭吧?就当给主管辞行了。」 白霜霜:「吃饭太老套了,我知道郊区有家沉浸式剧本杀,大家要不要抽一个周六周天去玩?是两天一夜的那种。」 甘玉:「两天一夜?这么长时间?」 白霜霜:「(商家链接)」 「他这个最少都要六个人参与,如果大家觉得可以的话,我叫上我室友一起。」 「她保研了,现在在学校里特别闲。她那份钱她自己给。」 许言初点开粗略看了眼,是角色扮演的剧本杀。 她打字回复着:「我觉得真可以诶。」 甘玉:「那我也可以。」 胡晓燕:「去!」 赵子明:「加我一个。」 许言初:「它是两天一夜的,这周有点赶,下下周末吧。」 众人:「可以。」 设计部的聊天群回完消息,许言初开始回复其他部门的。 她在云策创意工作四年,算得上老员工了,再加上离职得很突然没有征兆,许多人都跑来问原因了。 她没说太多,只说自己不想干了。 消息回完,她伸了伸懒腰,又重新开始工作。她现在还没有离职,工作也还是要做的。 当一天和尚就得撞一天钟。 五点一到许言初就下了班,要离职的人没有加班的义务。 出了办公大楼,久违的夕阳照在她身上,她只觉得,这个批班终于可以不用上了。 —— 凌晨两点被纪韵从酒吧薅出来的江峥,现在正一脸便秘地看着眼前的人。 眼下是凌晨三点,两人在江峥位于海市西郊的别墅里。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江峥没好气瘫在沙发上,“今天是520,你单身没人陪就来搅我的好事?” “你不也是单身?”纪韵反怼他。 “我本来今天可以脱单的!” “去酒吧脱单?” 江峥气不打一处来,“你可是出国留过学的人,怎么还对酒吧有偏见?你清朝人血脉觉醒了?” 别墅的灯光很亮,反射在明亮的地板上更为刺眼。 纪韵坐在旁边沙发上没有接话。 他一手抵着太阳穴,一手轻轻摇晃着酒杯。琥珀色的西洋酒在半透明的酒杯中慢慢流淌,修长的手指搭在杯口边缘。 两人一回别墅,纪韵就开了一瓶酒,此刻喝了一小半,周身有些微醺酒气散开。 江峥感受到他的情绪,忍下抱怨,“你大晚上来找我,发生什么事了?” “确实有事。”他的声带被酒精侵润,带着些沙哑,“我想来想去,也就能找你聊一聊。” 纪韵和江峥小时候住在同一个别墅区,是儿时的玩伴,后来小学和初中当了同学,直到高中才分开。 但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是纪韵在国内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跟女人有关?”江峥不确定问着。 “嗯。”纪韵深深呼出一口气,神色迷茫,“我好像永远都看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纪韵生得好看, 成绩也从小好到大,在人群里总是最亮眼的那个,因而他身边都是桃花不断。 和他一起长大的江峥, 对此可太有发言权了。 只是, 纪韵虽然很受女孩子青睐,却一直没有谈恋爱, 江峥直到现在才明白, 原来是因为他心里藏了人。 江峥眼睛一亮, 瞬间来了兴趣,也顾不上计较被他从酒吧薅出来这件事了。 赶忙问着他:“什么时候的事?” “高中时候的事, 我高中就喜欢她了” “高中?”江峥语气拔高,打断了他的话, “高中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有没有拿我当朋友?” 纪韵情绪被打断,幽幽的眼神递过去,“你还听不听了?” “听, 当然听。”江峥坐直了身体,一本正经接了话,“520你大老远从蓉市跑回海市找我,我当然要好好给你答疑解惑。” 纪韵给了他一个“你最好是”的眼神,开始讲起了关于他和许言初的故事。 故事很久远,也有些长, 他喝了酒脑子模糊,先讲起了两人这一年发生的事情。 凌晨的郊区别墅很安静, 只有纪韵缓缓讲述的声音, 不大的语调穿过空旷的别墅,像是上世纪的留声机,播放着喑哑的旋律。 江峥坐在对面听着, 越听越是困惑,终于他没忍住打断他,“等会儿,先不提你的心酸暗恋往事。” 他很快抓住了重点,“你是说,你和她相处的时间几乎只在工作上,你还借着加班和她有更多的相处。然后你今天打算表白,结果她因为加班太多抢先提了离职申请。” 他大为震惊,“现在你困惑的事情,是她为什么看不懂你的心意?” “对。” “对个头啊。”江峥算是知道了,“你天天让人加班,谁能知道你喜欢她?对仇人都没这么狠。” 纪韵反驳道:“不是我让她加班,我调过来的时候天天碰到她在加班,我以为她喜欢工作,喜欢加班。她喜欢的东西,我当然要给她。” “正常人谁会喜欢加班?” “可我都按照加班工资十倍给她,奖金也是翻了好几倍,一日三餐我都包了,加班后还主动送她回家。” 江峥第一次听纪韵提起感情的事,他实在没料到这人在感情上这样单蠢。 他只想叫苍天,“吃饭、送女孩回家都可以周末做,但你倒好,周末还带人去宴会社交。” 周末这事儿,纪韵有自己的看法,“我带她去商业宴会,可以给她拓宽人脉,见见各行各业的大佬。这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啊。”江峥都气笑了,“所以她现在财务自由,人脉铺开,打算离职单干了。” 纪韵:“” 话题卡住,两人相顾无言。 江峥沉思了一会儿,继续问着:“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没见你对哪个女孩儿上过心。我实在是好奇,你为什么喜欢她?” “聪明,脑子好使。”纪韵不假思索回复道。 这个理由江峥没料到,“那你和她是高中同学,你高中就喜欢她了,你高中怎么不告白?” “高中告白吗?”纪韵呢喃着,周身的温度逐渐上升,思绪慢慢回到了过去。 高中时候纪韵确实是打算告白的。 他是高二离开的国内,去了国外读书。 但高考结束那天,他特意赶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回国。担心打扰到许言初,又特意等到高考最后一科结束才找过去。 他找过去的时候,门口人太多,有家长有学生还有记者,现场吵吵嚷嚷乱作一团,他没有看到她。 好在。 两人在培训班时候加了社交好友,他掏出手机想给她发消息,消息发出前他犹豫了。他不知道她有没有考好,不知道她现在状态,一时间竟不敢贸然打扰她。 他犹豫挣扎了很久,却在消息发出去前看到她空间的动态。 内容是她和同学去KTV庆祝高考截图的照片,看起来她心情和状态都不错,他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通过图片里的包间装潢,他很快就认出了是学校附近那家KTV,于是赶了过去。 KTV难得包厢满员,他一走进去混杂的音乐声扑面而来,好听的难听的歌声不受控制钻入他耳朵。 但他全然不在意,他握紧了手中送给许言初的鲜花,脑中还在思考怎么解释自己在这里。 纪韵一间间包房走过去,用于在尽头的房间找到了她。 她正坐在一群同学中间,面上的笑容很灿烂,还用手挠了挠头,似乎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他正准备给她发消息,想让她出来一趟的时候,包厢里的音乐突然间就停了下来。 接着,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带着羞恼带着愉悦,“陈海,你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随着她话音落下,包厢响起了起哄的喧嚷声,期间的言语很乱,他没有心思去细听。 他耳边只重复着她告白的声音。 原来,她心有所属了。 他透过包厢门的玻璃看进去,那个被她告白的人已经紧紧抱住了她,两人笑得直不起腰。 而他隔着一道门,像是隔着两个世界。 他来晚了。 又或者说,他什么时候来都晚了。 光影交错之间,他看不清那个人的样貌,只看到那个人紧紧抱着许言初。 横亘在她肩膀处的手臂,一大片龙形纹身蜿蜒盘绕,猝不及防闯入他眼中,外露的獠牙就像是在嘲笑他的失败。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记得离开之前给她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祝福她毕业快乐。 此后,再没有用过那个社交软件。 “发什么呆?”江峥的声音将纪韵从回忆中拉出,“我问你高中为什么不告白?” 纪韵想了想回答道:“她高考后我特意回了趟国打算告白,但是出了些意外,我没说出口。” “高考后?”江峥注意力没在他说的什么意外上,“你的意思是,你八年前回国,不是为了庆祝我高考结束?” 纪韵无语瞥了他一眼,“就你那成绩有什么好庆祝的?” 江峥只觉得真心错付,他又想到什么,“那四年前你回国,也不是为了庆祝我大学毕业了?” 纪韵没有回答,用眼神代替了肯定的答案。 “靠。”江峥没忍住爆粗口,“老子一直以为你顶着疫情回国,是为了来给我庆祝毕业的。” —— 许言初头一天晚上睡得很好,第二天起来时容光焕发、神清气爽。 悠哉悠哉吃完早饭才往公司赶去。 520活动结束,这两天可以暂时放松一下,之后就是高考毕业季的项目。 她恍然想起来,高考毕业时还收到了纪韵的祝福消息。她当时很紧张,回复了他谢谢。 想了想又问他在国外怎么样,结果他根本没回。她过了好几天才意识到,他应该是群发的。 那是她和纪韵最后一次通信,之后他的头像再也没有亮起过。 走进办公室,设计部的员工都已经到岗了。 “早上好。”许言初出声打了招呼,将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在桌上,“给大家买了咖啡,一人一杯。” “谢谢主管。”白霜霜率先接话,挑了一杯不苦的,眼神在许言初面上停留了片刻,“你今天看起来好漂亮。” “主管哪天不漂亮?”赵子明打趣接了话。 白霜霜轻哼一声,“别想给我挖坑,今天主管尤其漂亮。” 许言初笑盈盈搭着话,“不打工了是这样的。” “对了。”白霜霜转了话题,“昨天晚上的烟花你们看到了吗?” “什么烟花?”许言初没看到。 “哦你应该看不到,在市中心那边放的。”白霜霜捧着咖啡,眼神羡慕,“好大一场烟花,放了好久,市中心的人应该都看到了,也不知道是谁放的。” “我看到了。”甘玉接话,“我跟我男朋友正好在市中心吃饭,烟花炸开的时候吓了我一跳,整个天空都被照亮了。” “市中心不是禁放烟花很多年了吗?”赵子明住在蓉市西面,昨晚也没看到。 胡晓燕接话道:“规定都是死的,跨年的时候市中心那个高塔不也放烟花了?昨天是520,估计是哪个不差钱的公子哥搞的。” “那还是挺有实力的。”赵子明感慨。 许言初没继续参与话题,她拿着自己那杯咖啡回了办公室工作。 只是人一但要离职,工作的心思就变得格外漂浮。她做了几张图,就转而去梳理手头的项目,以方便离职后的交接。 梳理完她去了纪韵的办公室,打算跟他讲下情况,结果发现他压根没在。 纪韵是下午三点才来到云策创意的。 昨天他临时飞了趟海市,一来一回折腾,也没休息太好,就来了公司处理事务。 蒋回在他刚坐下不久,敲门进来了,“纪总,这几份文件需要你签一下字。” 纪韵没有说话,伸手接过来,翻看完就签了字。 在纪韵签字的时候,蒋回观察着他的神色。昨天的餐厅是他订的,因而餐厅给他打电话时,他才知道纪韵和许言初都没有去。 他正想问问时,纪韵先给他发了消息,让他帮忙订一张回海市的机票。 所以。 他斟酌着开了口:“昨天在市中心和官方合作的烟花环节,已经如期燃放了,今天我看网上评价还不错。” “嗯。” 蒋回顿了顿,试探问着:“烟花挺漂亮的,我拍了照,要不要发给许主管看看?” “不用。”纪韵签完了所有文件,递回给蒋回,“你可以回去工作了,门帮我带上。” “好的。”蒋回手心有些冒汗,接过文件,赶忙离开了总经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闭,纪韵往后靠在办公椅上,拉上的窗帘透出一点微弱的阳光,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 他昨天晚上和江峥讨论过后,才明白了一些事情,一些他自以为是的事情。 许言初不喜欢加班,甚至因为加班太多要离职单干。前段时间她开始疏远他,大概也是因为有了这一步打算。 找到了症结所在,他感觉豁然开朗。 于是拿出手机,找到和许言初的聊天界面,转了十万块钱给她。 纪韵:「这是我的补偿,请你收下。」 许言初回复得很快:「?」 作者有话说: 女主高中告白的事是误会 第18章 许言初看到纪韵的转账和消息, 困惑得放下了手里的工作。 「你是不是发错人了?」 纪韵:「没有。」 他开始解释,「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加班,便给你安排了很多工作。」 「但我已经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你并不喜欢加班, 甚至因为加班太多才要离职。」 「所以,这个钱是这一年来让你做不喜欢事情的补偿。」 许言初看着他的消息一条一条蹦出来, 差点没绷住, 他居然对她有这样的误解。 除了资本家, 应该没有哪个打工人会喜欢工作。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加班?」 纪韵:「我一年前刚调过来的时候,总是碰上你在加班, 才让我有了这样的误解。」 许言初回想起来。 一年前刚和纪韵重逢,那个时候他为了尽快熟悉业务经常在公司加班, 而她为了多看看他,便也留下来加班。 原来是因为这个事让他对她产生了误解。 她无奈叹了口气,「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 都是工作上分内的事。」 「公司给了加班工资,每季度还给了奖金,所以你不用单独给我什么补偿。」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也不用再挽留我了,离职的事不是我一时冲动,我已经想得很明白。」 纪韵:「这是我个人的补偿,与公司无关。」 许言初不想和他争辩什么, 「你的心意我领了,没什么事我要工作了。」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没有回复, 转账她也没有点接收, 就这么静静躺在两人的聊天记录里。 这个茬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但接下来两天,他的行为表明并没有过去,且愈演愈烈。 周四这天中午, 纪韵约她一起吃午饭,许言初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却不想她刚和同事走出设计部的大门,迎面就撞上了纪韵,手里还提了一个很大的袋子。 “纪总。”许言初礼貌打了招呼,“你来设计部是有什么事吗?” 纪韵停下脚步,理所当然接话,“和你一起吃午饭。我已经打包上来了,是你喜欢吃的那家西餐店。” 此话一出,白霜霜脸上表情很精彩,揽着许言初的手默默放开了。 她眼神在两人身侧流转了几圈,“纪总,主管,我们先下去吃饭了,你们慢用。” 说完,设计部的员工赶忙开溜,一点不给许言初解释的机会。 等到其他人离开,许言初和纪韵就这么在设计部门口大眼瞪小眼。 午休路过的员工很多,她不想被人围观,有些头疼,“就在这里吃吗?还是去你办公室?” “去你办公室行吗?” 许言初咬牙,“行。” 两人在办公室默默用了餐,谁都没有开口聊些什么,是她入职以来和上司吃的最诡异的一餐。 吃完饭,许言初没拗过纪韵,饭盒剩饭被他打包带走扔了。 下午风平浪静,纪韵没再给她发消息,也没再来设计部。 设计部群里小小八卦了一下,她表示没什么事,大家也就闭嘴了。 她以为他的补偿就此打住了,却不想到了下班的点,比下班时间更先来到的,是纪韵的消息。 「今天别加班,下班一起吃个晚饭吗?」 许言初:「不了,我回家吃。」 纪韵:「那我送你回家。」 许言初觉得他有点不正常,「也不用,我到点就会下班,赶得上地铁。」 对面没有回复。 她却在下班走出办公室大门时,见到了等在一旁的纪韵。 他安安静静站在设计部门口,高挑的身影像是一座艺术品,衬得周围都变高级了,自然也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许主管。”他笑着迎了上来。 路过的白霜霜没忍住,打趣着:“纪总,你又有什么事找我们主管。” 他也毫不避讳,“送她回家。” 白霜霜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什么话都没说赶忙开溜了。 许言初无奈笑了笑,这样执拗的纪韵,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认命接话,“走吧。” 下班通勤的路上很堵,许言初不知怎的,总觉得两人之间隔了什么,根本没办法像之前一样轻松交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很快就到了小区楼下。 她想了一路,斟酌开了口:“纪总,其实你没必要做这些事。” “为什么没必要?”他抬眸看向她,像是陷入迷宫找不到出路,“不做这些,你怎么能明白我的心意?” 她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什么。 算了。 一起吃饭、送她回家,这些在往常两人就会做的事情,在离职前一个月维持原状也没什么。 回到家后,许言初从冰箱里翻了袋速冻饺子,打算简单解决晚饭。 正吃着饺子,手机来了消息,是她妈妈发过来的。 许母:「下班没有?」 许言初:「下了,正在吃晚饭,你们吃饭了没?」 许母:「我和你爸早吃过了。」 「你三姨又给你找了个对象,我看了条件不错,你考虑考虑?」 许言初看到消息有些无奈,三姨怎么还没放弃给她介绍对象,「三姨手上哪来的那么多单身男青年啊?她转行当红娘算了。」 许母:「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三姨想着你,你别总是这么抗拒。再说了,靠你自己十来年了也找不到个对象。」 许言初:「妈妈你人身攻击。」 她想起三姨给她带的礼物,一再拒绝似乎也不太好。决定敷衍一下,「那你把对方微信推给我。」 许母:「你三姨说每次给你推微信都不加,这次不推微信,直接给你们约了见面。」 许言初:「啊?」 许母:「这周末晚上七点,你不许推脱。」 许言初:「这有点陡了吧?」 许母:「你三姨已经约好了,你要不去你三姨面子过不去。」 许言初纠结了片刻:「那行,地址发我。」 许母:「地址我问下你三姨再发你。」 许言初:「哦。」 —— 周五到办公室的许言初以为自己心理建设做得很好,却在看到一大捧送给她的鲜花时,还是崩盘了。 关键这束花,还是纪韵亲自送过来的。 设计部直接就炸开了锅,白霜霜像是沸腾的高压锅,没忍住惊叫了一声,吓得胡晓燕直接上手捂了她的嘴。 纪韵将花束交到她手里,给了她一个温和的笑,然后就离开了。 云策创意很小,办公室八卦传得尤其快,不少同事都打听了过来,问她是不是和纪韵有什么私人关系,问她辞职是不是因为他。 许言初觉得头大,她觉得不可以再让他继续下去。 她去到了纪韵办公室。 彼时,纪韵还在思考明天要送什么花束,或者送什么礼物。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看到许言初过来,他眉眼立马舒展,笑,“今天的花还喜欢吗?” “你别再做这些事了。”许言初直接说明了来意,“加班的事你真的不用太在意,我这个岗位本来加班就多,即便你不是我上司,其他人当我上司,也会给我安排很多工作。” 她挑明,“所以,你不用再做这些来补偿我,我真的不需要。” 纪韵听完沉默了半晌,“你觉得我是在补偿你?” “不是你说的要补偿我?”许言初觉得他最近是真不正常,“总之,你堵到设计部要和我一起吃饭也好、要送我回家也好,我都会觉得很困扰。你不觉得你这样,像是赶鸭子上架吗?” 纪韵彻底沉默了,他默默倒扣下手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不久后拍卖会的拍品。 “抱歉。”他的声音有些低,“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不仅没让你明白我的心意,反而给你造成了困扰。”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你别再做这些了。”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你不明白。” 许言初“呃”了一声,“反正我也要离职了,明不明白的也不是很重要。” 她往后退了一步,“我先回去工作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纪韵的办公室。 等到许言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纪韵才收回了目光。 他好像搞砸了。 请人吃饭,送人回家,给人买花是他以为的追人方式。但实际上她一点没感觉到,还让他不要这么做。 在恋爱这方面他没有半点经验,但他现在回想起过去两天的行为,好像是有些不合适,也确实是像她说的勉强她了。 他很挫败。 她本就因为加班对他印象不好,现在变得更不好了。 纪韵靠在办公椅上,低垂着头,一张挺立的肩膀稍稍塌了下去。 约莫十来分钟后,微信语音响起在了安静的办公室内。 他机械接了起来,“舅妈,什么事?” “你现在方便接电话不?”陶静怡声音从听筒传出来,“我要跟你讲一件重要的事情。” “方便,你讲。” 陶静怡直截了当说明了来电的意图,“我高中同学有个侄女跟你年纪相当,我看过了,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你抽空去见见?” “不用,没兴趣。” “别着急拒绝,我先把人照片和个人信息发你,你看看。”陶静怡说完,也不等他拒绝就挂了电话。 而后,一张照片猝不及防闯入了他眼中。 纪韵自从十七岁就去了国外生活,比起国内的文化,他其实更适应西方的环境。 但此刻,他脑中却不自主浮现起了初中时候学的一首古诗。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和相亲对象约在了市中心的一家餐厅里, 是对方选的见面地点。 许言初听过这家店但没去过,因为人均消费很高。 她出发之前看了眼网上菜品的价格,本就是打着见一面的态度去的, 这A下来是真让她肉痛, 但说好了也没临时反悔的道理。 下午临出发前,她才简单收拾了下自己, 化了个淡妆, 换上了一身休闲的服饰, 首饰也很简约不夸张。 头发因为近几天蓉市气温上升挽了起来,简单束在了脑后, 扎成了一个低丸子头。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简单大方不讨好,是她觉得最适合相亲的打扮。 餐厅离她家有些距离, 原本她妈妈说对方要来接她一起过去,但她拒绝了,并不好麻烦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相亲对象。 她准点到了这家名叫云水间的餐厅。 餐厅在一个小巷子里, 小巷不宽开不进来车,周围是小块小块青石砌成的两人高围墙。再往里走进去一段,就完全听不到了外界的嘈杂。 许言初走了大约八分钟就到了餐厅门口。 餐厅是复古的装修风格,中式的大门和雕花的木格窗,门檐上挂了风铃,随着风吹过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清幽雅静。 是她对这家店的第一印象。 大门敞开门口没有人。 许言初抬脚走进去, 沿着走廊走了一小截才遇上了前台。报了包厢号码,很快被服务员带着往里。 走到餐厅里面, 扑面而来的是中式美学。 她沿着庭院往里面包厢走去, 中间的庭院很大,地上用白色的小石子铺成路,期间种着造型各异的矮松树。 四周的屋檐上挂着黄色的灯笼, 灯笼上写着餐厅的名字。 走到包厢门口,她谢过服务员,轻轻推门而入。 包厢只靠着悬挂在周围的几盏灯笼取光,不明亮但也不昏暗,因而,她看清楚了坐在包厢正对着门口的男人。 许言初往里走的脚步一顿,抬眼打量着眼前的人。 与她穿着休闲不同,他穿得很正式,剪裁合体的手工西装,若隐若现的金色表带,浑身上下都一丝不苟。 房间内染了熏香,淡淡的白色烟雾萦绕在他身后,勾勒出他的矜贵的气质。 看起来对今天的相亲很是上心。 他垂着眼看不清表情,修长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看起来等了她很久。 而后。 因为听到推门的动静抬起了眼,眼神在看到她时,浮现起她熟悉的温和神色。 “你来了。” 许言初愣了两秒,往后退了一步去看门口的牌子,确认自己没走错包厢。 关于今天的相亲对象,她没有上心,自然也没有过多询问。 在见到纪韵之前,她没有看过相亲对象的照片,也没有询问相亲对象的个人信息,以至于她现在十分意外。 三姨这个人脉网也太强了,连纪韵这样家世的都能薅来介绍给她。 “你不坐下吗?”纪韵开了口,“我本来说和你一起过来,但中间人说你想自己来。” 许言初恍然惊醒般坐在了他对面,而她身侧的椅子上,放着一大束红色的玫瑰花,将整个椅身都遮住了。 玫瑰花侧躺在扶手上,花面那一头朝着她,很是精美。 她闻到玫瑰的香气,用手指了指,“这是你买的?” “对。”纪韵点头,嘴角带着笑,“总不能空着手来和你见面。” 许言初语塞,她真是空着手来的,尴尬笑了两声,“我我不知道今天是和你相亲。” 纪韵给她倒茶水的手一顿,很是意外。他将茶水递到她面前,“中间人没给你我的信息和照片?” “我没问。”许言初颇为尴尬开了口。 她总不好说,反正就是见一面也没然后,所以没兴趣问。 “我想留点神秘感。”她干巴巴挤出一个理由。 纪韵没深究,将手里的平板递了过去,“你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这家店没那么辣口味。” 许言初没推辞,随便点了几个招牌菜,又将平板地回去,“我点完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加的。” 他看了眼已经点的菜,又加了几道特色菜。 放下平板等菜的间隙,他开了口:“既然你没问我的个人信息,那我做个自我介绍?” 许言初没接话,已经陷入自己的思绪里。 说实话,相亲相到顶头上司,她现在脚趾都已经抠地了。 但他除了是她老板,也是她喜欢的人。所以,她原本平静下来的心中,也隐隐升起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 她在想,他既然出来相亲,是不是意味着他过去的那段感情已经结束了? 虽然许言初不接受另一半心里有别人,但人都会有过去,如果对方已经放下,她倒不会揪着不放。 见许言初不搭话,只一味喝着茶水,纪韵直接开始了。 “我身高一米九,体重七十一千克,17 岁去了国外留学,毕业于宾大法律和金融系,拿到了双硕士学位。本人常年健身,身体康健,无各种不良嗜好。” 他说完又介绍起家庭情况,“我家庭成员简单,双亲俱在,家庭和睦,再上面有一个爷爷,奶奶去世多年。姥姥姥爷也尚在世。我是家里独子,没有其他兄弟姐妹。我独立很早,早已独自居住,婚后也不会和父母同住” 婚后两个字钻入许言初耳中,令她被茶水呛了两声,打断了纪韵的自我介绍。 对面的人见状连忙起了身,递了纸巾给她。她接过捂在口鼻前,擦掉嘴边溢出的水渍。 而纪韵也顺势坐在了她身边的位置。 许言初用纸巾捂着嘴,额角的发丝垂下遮住了侧脸。她微微侧目去瞅他,却见他神色平静如常。 她耳尖泛了红。 明明知道相亲与结婚这件事挂钩,但听到他提起的时候,还是猝不及防吓了一跳。 “还好吗?”他出声询问。 “没事没事。”她顺好了气,将纸巾放在桌上,“现在是不是该我做自我介绍了?” “不用。”他轻声回应,“我看了你的信息。” 他的话令许言初心下一颤。 这话言外之意便是,他知道相亲对象是她,但还是来了,并且对这次的相亲很上心。 “你为什么会出来相亲?”她着实是好奇,“你这样的家世,应该不至于通过相亲的方式找对象吧?” 她其实想说,不至于和她相亲。倒不是她妄自菲薄,只是两家的家世背景和社会地位就放在那里,明眼人都会疑惑。 普通工薪阶层和资本大鳄世家,怎么看都不在一个相亲圈子里。 纪韵反问她:“那你觉得我应该通过什么方式找对象?” 许言初想了想,“商业联姻?” “商业联姻我身边确实有,但也不准确。”他笑了笑,给她解释着,“很多都是从小认识,后来情投意合结了婚,外人便觉得是商业联姻。” 他更直白解释着,“现在这个社会,很少有家庭会把孩子的婚姻拿去做交易,家里有钱的就更不会了。谁都希望自家孩子未来能够幸福,我父母也是如此。” 许言初听完他的解释,理解了一阵,“就是说,现在有钱人找媳妇儿都不看家世了?” “是不是全部我不清楚,但确实很多都只看人品性格和喜欢与否。”纪韵接话,“林茉和段泽不就是现成的例子?” 两人说话间,包厢就进来了服务员上前菜。 “这家的凉拌菜味道很不错。”纪韵将菜品放到她跟前,“这几天蓉市气温上来了,先吃着爽口的小菜会更开胃。” “好。”她应声。 菜品陆陆续续上桌,两人开始吃晚饭,气氛也逐渐融洽。因为本就相熟的缘故,话匣子打开,便也聊了起来。 纪韵还讲了许许多多他在国外留学的事情,那些她不曾参与和知道的故事。 晚饭吃的差不多接近尾声时,纪韵突然开了口,“你今天对我的印象如何?是不是这样的相处方式,你更能接受?” “啊?”许言初之前没相过亲,原来是要现场给答案的吗? 但她没有回答,而是问着他,“我其实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她眼神直视着他,看进他眼里。她还是想确认,“你跟我说过你有喜欢的人,那你出来相亲,是不打算继续喜欢她了吗?” 这个问题令纪韵思考了一阵。 “不是。”在许言初困惑的目光中,他继续解释,“两件事情并不矛盾,过段时间我会好好告诉你。” 对于纪韵而言,告白这件事,需要正式的场合,需要鲜花礼物,需要浪漫的仪式感。 而今天是相亲的饭局,他也没带早就准备好的那个礼物。 当然。 这件事不会拖延太久,应该就在下一次约会。 但对他心意一无所知的许言初,他的话却是另一番解读。 这个回答令她十分震惊。 什么叫不矛盾? 意思是相亲结婚的是一个人,心里喜欢的是另一个人,这两者在他看来是可以共存的吗? 她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最开始见面心中涌起的希冀,此刻彻底破碎,变得面目全非。 原来他对待感情是这样的态度。 许言初不得不承认,从前他在她心里的形象轰然倒塌,因为她的喜欢为他赋予的光芒彻底消失。 她觉得纪韵突然烂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结婚了还要继续喜欢别人, 纪韵对这件事的进一步解析,许言初没兴趣听。 但成年人的体面和上下属的关系,令她只能尽量扯开嘴角, 露出礼貌的微笑, “这样啊。” “蓉市这几天晚上气温很舒服,待会儿要不要去江边散散步?”纪韵转了话题。 “不了。”许言初接话, 没半点兴趣, “我得回家了, 明天还要上班。” 他没勉强,“好, 那我们一起回去?” “可以。”她没推辞。 就当是听他逆天发言的补偿了。 回去的路上赶上周末回程高峰,车子在路上走走停停。 半小时后,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红色,道路上也被车流的尾灯堵出了一长条红色。 就像她多年的喜欢摔在地上, 变得血肉模糊。 到回到家,许言初去冰箱拿了一瓶冰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冰凉刺骨的凉水越过喉咙,顺着食道往下滑,再一齐涌到到胃里。冷意从内蔓延到外,再到四肢百骸。 冷静下来了。 正巧这时, 许母来了电话。 许言初接了起来,“妈。” “今天相亲怎么样?”许母直奔主题, “看不看得上?” “不怎么样。”许言初走到沙发仰躺下, 将手机开了免提,“我们不合适。” 她才不要这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即便对方是纪韵。 许母声音都提高了, “不合适?才见一面怎么就不合适了?人家家里这种条件,都愿意跟你见面,你还挑起别人了。” 许言初将右手抬起,手臂搭在了眼睛上,阻隔了屋顶的灯光,“感情这种事,就是王八看绿豆,对不上眼有什么办法?” “言言,你都二十六岁了” “二十六还很年轻啊。”许言初打断许母的施法,“只有该结婚的感情,没有该结婚的年龄。” 许母噎了一下,仍不放弃,“那你多见两面再说,对方条件我看了,你能跟他凑上,都是我们家祖上积德了。” “妈妈,找对象也不能光看钱呀。” “那他不看钱,别的难道不够看?长相、身高、学历你告诉我,哪一样看了不能让人中意?” 许言初话语一顿。纪韵这样的,掉到相亲市场怕是真要抢破头。 手慢无。 她连忙转了话题,“这么优秀的男性,三姨是怎么找到的啊?” “纪韵的舅妈跟你三姨是高中同学。”许母解释着,“说起来他舅妈是海市二中的老师,说不定还教过你。” 原来是这样。 许言初了然,感慨了一句,“世界还真是挺小的。” “都是缘分。”许母又将话题绕了回来,“你好好考虑一下,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这样优秀的错过了,哪还有下一个。” 许言初笑了一声,打趣道:“我们应该相信三姨的本事,说不定下一个更厉害。”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许母没好气,“这是你的人生大事,自己好好掂量。” 许言初脸上的笑很快收了起来,她觉得有些累了,“知道了,我要准备睡觉了。妈妈再见。” 和许母打完电话,许言初将手臂拿下来。 灯光重新涌入视线,她坐起了身。她想了想许母的话,其实就相亲来说,确实不能太多指望找到情投意合。 如果今天和她相亲的是别人,说出结婚对象和喜欢的人不矛盾这种话,她还真不会在意。 不对。 她摇了摇头,双手拍在自己脸上,打得“啪啪”两声。 从一开始就是打算敷衍了事,怎么这会儿开始分析起来了? 她拿出手机,发了消息给纪韵,「今天的晚饭多少钱?我A一半给你。」 相亲完AA,是心照不宣没下文的意思。 纪韵回复得很快,「不用了,和我吃饭怎么会让你给钱?」 许言初:「这次不一样的。」 从前是上司和下属吃饭,上司给钱,她作为打工人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纪韵:「那你要是过意不去,明天中午你请我吃个午饭?」 许言初看着这个回复,微微侧了头,不太理解他的话。 这是不懂言外之意? 她思索了片刻,发了消息给金月华,「谢谢三姨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我们今天见面了,但我对他没那个想法。」 「(道歉表情包)」 不到半分钟,金月华的电话就杀了过来。 许言初认命接了起来,又听了一番长辈对晚辈的劝诫。 一个苦口婆心,一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 许言初周一按时到了工位上,处理了一会儿工作,有工作需要给纪韵汇报,便走去他办公室。 去他办公室门的路上,她内心还是有些忐忑。 毕竟昨天两人以相亲对象的身份见了面,见完面,她还跟中间人表示没看上。 好在她快要离职了,也不至于尴尬太久。 刚走到对面办公区,迎面就撞上了蒋回,她招呼了一声。 “许主管。”蒋回却停下脚步叫住她,“你有事要找纪总?” “对。” “你最近跟纪总是不是闹矛盾了?” “啊?”许言初讶异。 昨天的相亲还算和谐体面,即便最后她跟三姨说了不合适,也不至于到有矛盾的地步,毕竟相亲不成是很正常的事。 她想了想回话道:“应该没有什么矛盾。” 蒋回默了几秒钟,提醒着她,“今天纪总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你自己注意一些。” “多谢提醒。” 和蒋回分开,许言初很快到了纪韵办公室。在敲门之前,她偷偷瞄了他两眼。 确实如蒋回所说,脸沉着,看起来心情很是不佳。 “纪总。”许言初抬手敲了门。 纪韵听到敲门声,抬起的脸上很冷,目光触及她情绪又收敛了起来,“进。” 许言初走进去,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尼莫亚项目的创意方案出来了,业务部那边看了觉得没问题,麻烦你最终确认一下。” 尼莫亚是个二线奢品公司,但对于云策创意这个小公司来说,属于重要的大客户了。双方又是第一次合作,创意方案便需要总经理过目。 纪韵翻看了起来。他看得很仔细,也很慢,将文件一页一页从头看到尾。 办公室突然变得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许久,他将文件合上,“很不错,就这样执行。” “那你这边觉得没问题,我就报给尼莫亚了。”她拿回文件就准备走。 他叫住了她,“能给我几分钟吗?” “嗯?” 纪韵眼神看向她,认真问着她,“我舅妈跟我讲了,你相完觉得我们不合适,你具体对我是哪里不满意呢?” 他停顿了一下,“我都可以改。” 昨天和许言初见完面,他连下次见面的米其林餐厅都选好了,没想到一早醒来就听到了坏消息。 她没看上他。 他得知这个结果很是震惊,脑袋一片空白。 原本以为,凭他的学识、相貌、家世再加上这一年的相处,她对他应该是有好感的。 可实际上,即便他在许多地方都做到了顶尖,但也不代表她就一定要接受他。 她有选择的权利。 但他从小到大的经历,令他想不明白,她是对他哪里不满意。 他想争取她。 对面的许言初明显愣了一下,相亲不成反被相亲对象堵着问原因,她以为这种情况不会出现在纪韵身上。 她又想起蒋回的话,突然醍醐灌顶般想明白了。 他可是纪韵,那个众星拱月的天之骄子,想必从小到大都是他拒绝别人,还没有被别人拒绝过。 所以,他被气得心情不好。 所以,他想要知道原因。 许言初想明白了这一层,斟酌着开了口。 “纪总,我没有对你哪里不满意,你各方面都很优秀。但是相亲这种事,讲究一个两厢情愿,我对你没有结婚的想法。” 纪韵沉默了很久,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回道:“我知道了,不打扰你了,你去忙你的。” 看着许言初离开的背影,纪韵的眼神变得暗淡,慢慢光亮全无。 他脑海里是她刚刚的那句两厢情愿。 她说的没错。 感情要两厢情愿,他现在不过是一厢情愿。 —— 许言初回到设计部,将方案发到了项目群里,等待尼莫亚那边的确认。 又点开了设计部的内部群,将消息拉到最上方未读的地方。 白霜霜发了消息出来,「@许言初,主管,我室友谈恋爱了,她这个周末要陪男朋友,剧本杀就来不了了。」 「(流汗表情包)」 胡晓燕:「那就我们五个呗。」 白霜霜:「不行诶,这个本最少都得六个人才能来,我们钱都交了。」 「对了,我大学室友那份,她说不用返给她,因为是她爽约了。」 赵子明:「那要不然谁带个家属?」 胡晓燕:「我娃周末有兴趣班,我老公得一起去守着,我这出不了人。」 甘玉:「我对象这周末出差」 赵子明:「(捂脸笑哭表情包)」 「那不然在公司里再找一个同事算了。」 胡晓燕:「我觉得可以。」 甘玉:「可以问问谁要来。」 「@许言初,主管你觉得呢?」 许言初没太多想法,「行。」 白霜霜得到大家一致同意,于是去了公司群里发消息,「我们设计部这周末要去玩剧本杀,还差一个人,谁要一起呀?」 「(商家链接)」 「(乖巧等待表情包)」 很快,群里有人回了消息。 纪韵:「我可以。」 白霜霜看到回复人都傻了。 设计部群里也跳了消息出来。 甘玉:「@白霜霜,你怎么发到公司的大群里了?」 白霜霜:「(抱头狂叫表情包)」 「我发错群了!我本来是想发领导都不在的那个群!」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第21章 白霜霜即便才出来实习两个月, 也很快明白了一件事。部门的内部聚会,一旦沾了老板,那就玩不尽兴了。 她直接从工位站了起来, 满脸的生无可恋, “要不然我去跟纪总说,已经有其他同事先私下回复了, 他来晚了?” 甘玉接了话, “你发出去还没两秒钟, 纪总就回了,哪有其他同事手这么快?” “发生什么事了?”没看到消息的赵子明有些懵, “一惊一乍的?” “你看一眼手机消息。”甘玉回复着赵子明。 赵子明看完消息,附和着:“确实, 那要是纪总问你是哪个同事呢?你总不能随便编一个出来吧?” 同样刚了解完情况胡晓燕开了口:“而且纪总都说要去了,其他同事就算有想去的,也不会跳出来跟他抢了。” 白霜霜坐了下来, 想了想继续说道:“那要不然先答应,等到周五就说临时有事取消了,我们另外找时间去?找店家改个期应该不难。” “我劝你不要。”作为老职场人的胡晓燕否定了这个提议,“纸包不住火,万一后面被纪总知道了,大家还要不要在云策创意工作了?” 白霜霜直接趴在了桌上, “这怎么弄?我才因为更换印刷厂的事情被处罚了,现在又要去直拒老板吗?” 她这职业生涯才刚开始, 就要到头了。 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 纪韵在公司群里又发了消息出来,「周五还是周六出发?我来安排车。」 设计部众人看到消息,都默契地没有回复。 大群里的工作消息很多, 没一会儿就将纪韵的回复刷到得没影了。 约莫七八分钟后,消息赵子明没忍住,“我们真不理纪总吗?当没看见?” 赵子明话音落下之际,设计部门外走了人进来。是蒋回。 他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面上带着笑意,“纪总给大家买了下午茶,大家工作辛苦了。” 他说着将纸袋放在了办公桌上,“周末的剧本杀是两天一夜的,纪总看你们没回复,特意让我过来统计下大家的住址,到时候他安排司机上门来接大家。” 白霜霜摸向甜品的手顿住了,她“咻”得一下站起身,都结巴了,“周末的剧本杀我们” “我们打算周六上午九点出发,地址的话,我们待会儿私发给你?”胡晓燕接了话,给了白霜霜一个眼神示意她坐下。 蒋回点点头,“好的,请大家在周五下班之前发我。” 蒋回说完便离开了。 等他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外,白霜霜尴尬笑了两声,“你们这是打算跟纪总一起去玩?” “那不然呢?”胡晓燕站起身,朝着放着下午茶的桌子走去,“他都差蒋特助找过来了,总不能当面拒绝他吧?” 赵子明也接了话,“这才几分钟,连下午茶都给我们买好了,摆明了就是一定要去。” “楼下那家甜品店的小蛋糕。”胡晓燕将东西一一拿了出来,“都是成品,上下跑趟楼也费不了多少时间。” 甘玉接过一个小蛋糕,拆起了包装,“纪总跟主管是高中校友,平时关系走得近,主管要离职了,他估计是真想一起。虽然我跟纪总接触不多,但他这个老板还算和蔼,出手也大方,跟他一起玩我能接受。” 胡晓燕也接受了这件事,“大家各有各的事情,周末能都有空凑到一起挺不容易的,等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那你们没意见,我也没啥意见。”赵子明接话。 白霜霜已经塞了一口蛋糕,嘿嘿笑了两声,“那就这么定了,人找齐了。” 众人正说着话,许言初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刚刚谁来了?”她走了过来,看到桌上的甜品,“这谁送过来?” “蒋特助拿过来的。”白霜霜答。 许言初几乎下意识反应过来,“纪总买的?” “嗯。”白霜霜接话,“楼下那家连锁甜品店挺贵的,我一直舍不得买,没想到还真挺好吃的。” 甘玉打趣,“贵有贵的道理。” 许言初多看了两眼摆了一桌的蛋糕,纪韵这段时间怎么一阵儿一阵儿的? 但她见众人吃得挺开心,便没有多说什么。 十分钟前。 许言初将创意方案发到群里,尼莫亚那边就打了电话过来。她注意力在工作上,完全没有去听设计部办公室里的对话。 再加上公司工作大群的消息早就变成了99+,她自然也没关注到白霜霜和纪韵的消息。 她现在尚不知道周末的剧本杀纪韵要一起。 —— 直到周六上午,许言初打开房门看到纪韵的时候,她才知晓要一起去的这个同事是他。 尼莫亚的项目占据了这周工作日的大部分时间,纪韵没有过多来打扰她,两人也没有谈起周末的安排。 她对于周末剧本杀的记忆还停留在,白霜霜室友有事去不了,大家说要找一个公司同事一起。 而这个同事是怎么变成纪韵的,她没有一点记忆。 “你打算让我在门口等你?”纪韵没忍住出了声。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米色的上衣,深棕色的休闲裤。头发随意抓了发型,少了几分平时工作的时候的严肃。 许言初往旁边让了一下,“那你先进来,我马上就收拾好。” 纪韵带了早餐过来,顺手将保温袋放在了她桌上,“我给你带了吃的,隔壁商场打包的广式早茶。” 她看了眼包装精致的袋子,选择转身去了房间里面继续收拾。“你稍等我一下,我把东西装好就走。” 这次的剧本杀是两天一夜的,需要在外过夜,她得简单收拾些洗漱用品还有换洗的贴身衣物。 剧本的背景在民国,是悬疑推理类型,店家负责妆造,因而她不需要化妆,一早起来洗漱完就简单打了底。 收拾完东西,许言初还是在群里再确认了一下,「这次剧本杀纪总要和我们一起吗?」 甘玉:「对啊,没人跟你说吗?周一就定下来了。」 许言初:「(笑哭表情包)」 「没人跟我讲,估计这周大家太忙了,忘了跟我说。」 胡晓燕:「@白霜霜,周一的事情,你现在都没跟主管说一声?」 白霜霜:「我以为主管知道,公司大群里主管在啊。」 「(傻眼表情包)」 许言初:「没事儿,我就问一句。」 赵子明:「主管你们出发了没?我和甘玉已经出发了,大概九点四十分就能到店里。」 胡晓燕:「我和霜霜也坐上车了,正在往目的地走。」 许言初:「啊?不是说有车到家门口来接吗?不接我,你们就先走了?」 胡晓燕:「我们住的地方分散,纪总安排的车,说是分三路走方便,接你们的车估计要等一等?」 白霜霜歪了楼:「哇!劳斯莱斯真的有星空顶诶,车里面空间好大,还一点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我第一次坐豪车,估计这辈子也就这一次机会了。」 「蒋特助说这是纪总自己的车,还专门找了司机来开。纪总好大方啊,原来有钱人也不全是抠门的。」 「(竖大拇指表情包)」 群里没了有效信息,许言初便没再看了。根据刚刚所说,她也很快就明白了。 胡晓燕和白霜霜同住北面是一路,赵子明和甘玉住在西面是一路。而她纪韵和她住在南面,还是同一个小区,自然分到了一路。 只是事到如今,她懒得去问这些出乎意料的安排了。 她带着一个中等型号的手提旅行包走出了房间,问着纪韵:“我准备好了,车什么时候到?” “不着急。”他指了指餐桌,“你先把早饭吃了?” 许言初本想说她一起来就喝了包牛奶,但看到他专门带过来的早餐,出于礼貌便没有拒绝。 这家广式早餐店她去吃过几回,因为是连锁性质的,味道很统一不会踩雷,她还算是喜欢。 纪韵打包了两个菜,红米肠和蒸排骨,还有一根油条和一碗豆浆。 豆浆应该是特意晾过,不烫带着温热,在微微燥热的夏季早晨恰到好处。 她坐在餐厅安静吃着饭,他便坐在客厅沙发静静等着她。 两人都没有交谈什么。 许言初很快就吃饱了。 他买的有些多,她没能吃完。但这个天气,等她两天一夜玩完回来也不能吃了。 只能全部扔掉。 她将餐后垃圾收拾收拾全装了原来的袋子里,又转身去检查家里的电器。 等到所有出远准备工作做完,她发现纪韵已经站在门外等她。 手里还提着她刚刚收拾的垃圾袋子。 她目光一顿。 不得不说,这人眼里还挺有活。 两人一起出了门,进了电梯,到达负二层。 直到去了地下室,她坐上车辆的副驾驶位置,而他坐在了驾驶位上。 她才明白了些什么:“我们这路没有司机?” 纪韵目光落在前方,兀自系好安全带,将车子发动了起来。 车辆启动,方向盘转了向,他才开口回答:“我们这一路,我就是司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白霜霜找的这家店在蓉市西边的郊区, 一条高速公路大道直通,距离许言初居住的小区有五十分钟车程。 她和纪韵坐在车内。刚开出小区时,他还起头聊了些话题。 后来两人聊得有一搭没一搭, 距离目的地还有十分钟时, 车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许言初几次张嘴想聊些什么,却什么也想不到, 这种情况是从前没有的。 两人之前的相处总是平和舒适的, 但经过这一个月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之后, 反而变得有些尴尬。 没错,她觉得尴尬。 或许是知道了他心有所属, 为自己的一厢情愿尴尬。 又或许是相亲见面后,她拒绝了对方, 但又不得不面对他而尴尬。 总之。 她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待完剩下的工作时间,不再期待和他有什么发展,最后离开云策创意。 只是没想到这次的部门聚会, 他会跑过来一起。 她想到这,总算是找到了话题,“你为什么会参加我们部门这次活动?平时也没见你对剧本杀感兴趣。” “你们部门不是缺人吗?”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又像是经她提醒想起什么,“说起来你要离职创业,我这边有不少认识的投资人, 你看你什么时候空了,我带你去见见?” 她嘴角抽了抽, 不该提这茬。她打着哈哈, “今天大家出来玩的,不聊工作的事情。” 说话间,车辆到达了目的地。 许言初刚下车, 就感觉到了和市区不一样的温度。 郊区植被丰富,又靠近山脉,温度较市区低了不少,空气中湿度很高,也没有了夏初的燥热。 她抬眼打量起周围。 这里看起来是个古镇的入口,地面是青石板铺成的小路,颜色又青又黑,两侧分别种了一棵极大的小叶榕。 小叶榕拇指大的果实落了一地,又被游客踩碎,在又青又黑的青石板印出粉色的斑点。 入口旁放着一块很大的人工石头,上面刻着古镇的名字——“青溪镇”。 这个古镇不大出名,不是热门景区。 纪韵将车辆停在了古镇旁边的专用停车位,便走了过来。 许言初见到他手里的行李袋,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下车忘了拿行李袋。” “没关系。”他接话,却没有把袋子给她,“袋子不重,我帮你拿着。” 今天是周六,即便是不出名的小镇也来了不少人。 行李袋谁来拿这个问题,她觉得不重要,也不想大庭广众和他拉抢一个包,便由他拿在手上。 两人顺着导航往里古镇里走去,去找剧本杀的店。 还没走到,设计部群里发了消息出来,是给许言初的。 白霜霜:「@许言初,主管你们到哪里了?我们四个都到了,就等你们了。」 「店家说角色先到先得哦,我们已经选完了,给你们留了俩。」 许言初:「我们刚进古镇大门,正沿着导航找过来。」 甘玉:「你从古镇大门入口进来,不用拐弯,沿着主街直接走到底,见到一个很大的门就是了。」 很大的门,许言初见到了,还是一个古色古香的高门。 深灰色的大门看不清材质,朝两边大敞开。正中间顶上是一个巨大的匾额,上面写着店家的名字。 大门外六根圆柱依次排开,尽显气场,再往下两座石狮子一左一右护卫在门口。 若不是旁边放着几块架子,宣传着店里的特色剧本,她都要以为是穿越到古代哪个大户人家门口了。 “这里看起来不像是后来修的,以前可能是某个地主的。”她得出结论。 他笑了声,接着话,“然后因为鱼肉百姓,最后被国家没收了?” “我乱说的。”她轻咳一声,没想深究这个宅子怎么来的,“我们先进去,他们已经到了。” 两人登上阶梯走了进去。 刚走过大门店家就出来了,是个年纪不大的女生,她笑着迎了上来,“你们是‘落尘’本剩下的两个人吧?你们朋友已经到了。” 她带着两人往里走,“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你们可以叫我八月。我还说怕你们找不到出来接你们。” “没有,还挺好找的。”许言初接话,“这个场地好大。” 八月点点头,“这里以前是个有钱人的宅子,几十年前被国家征收了。最开始是封存起来的,后来开放租给商家使用了。” 往里穿过两道院门,周遭的一切和许言初想得一样,是个非常古朴的宅院。 这里屋檐接着屋檐,将天空圈成一块小小的方形,里处光线昏暗,深宅大院的感觉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们店受场地的限制,基本都是民国的本子。为了给顾客更好的沉浸式体验,与现代相关的东西我们都藏了起来,剧本正式开始的时候,你们不会见到现代相关的东西。” 八月继续讲解,“你们晚上的话也是住这里,但房间是现代化的酒店装修,空调淋浴都是有的。如果你们住不惯,也可以去古镇上的酒店住。” 说话间,三人到了房子侧面的一间房,这里改成了前台。 接待台旁边是一张很大的方桌,设计部另外四个人已经坐在这里了。 白霜霜看到许言初,赶忙抬手招呼着:“主管,纪总,坐这边来。” 桌子短边的一角还坐了一个年轻男性,见许言初和纪韵到了,便招呼着他们。 “你们到啦。”他扯开微笑,脸颊两侧泛起很深的酒窝,“市区过来挺远的,一路上辛苦了。你们找个位置自己坐下,我们先把选角色确定了,然后再去房间里放东西。” 等许言初和纪韵坐下来,他将手里的两份角色卡举起来,继续开着口:“这里只剩下两个角色了,主家老爷和太太,我按照性别分给你们,还是你们想反串?” 主家老爷和太太。 那不就是两口子? 许言初觉得生活有点捉弄她。 她才拒绝了和纪韵的相亲,转头又要扮演夫妻。但这是游戏,她不想因为自己扫大家兴,她玩得起。 “我要太太,反串我不太会。”她坦然开了口,接受了这个的角色。 纪韵也顺势开口,“那我就是老爷的角色了。” —— 分配完角色,坐在短边一角的年轻男性开了口。 “欢迎各位来到【落尘】沉浸式剧本杀体验现场,我是本次的 DM(主持人),将在本故事中担任管家的角色,引导故事发展。请记住,在这里,眼睛看到的不重要,背后暗藏的关系更为重要。” “民国二十年,谷雨,金陵城北周府。 周府主家姓周名瑾川,今年四十有一,祖上富裕,颇有家产,以经商陶瓷制品为生。主家太太姓徐名淑仪,与周老爷年少时成婚,夫妻恩爱,家宅和睦,育有一女名唤周甜儿。 周老爷生母生前甚喜一女子,离世前作主纳为周府的二姨太。周太太对此颇有微词,但受礼教道德压束,最终点头同意。周老爷亦不喜此女,非佳节良辰甚少接触,三人相安无事。 周老爷有一兄长,早年不幸离世,留下孤女周婉。四年前嫁去南城费家,可惜所托非人,一年前离婚回金陵,现居住在周府西苑。周婉喜静,甚少出院。 周老爷故人之子裴明留学归来,在金陵城一中学任教师。故人有恩于周老爷,周老爷便将裴明接入府中暂住。 此外,府上还有管家一人,仆从若干。众人各司其职,府中大小事务井井有条,气氛融洽。 直至两月前,管家招揽一丫鬟阿云入府。阿云无爹无娘,从南城躲避战乱至此,为求温饱,投于周府门下。 周老爷一个月前的夜晚酒醉走错房间,在阿云房中待了一夜,直至清晨离开,离开时被府中仆从多人瞧见。事情很快传至太太耳中,府中气氛骤然巨变,老爷与太太心生嫌隙。 背景信息陈述完毕,故事由此展开。” 管家讲述完背景,停顿了一下,“现在请各位玩家查看自己的角色卡,角色卡上有相应关键信息,请各位熟记,并且不要告知他人。若有忘记的情况,可在故事中向最近的npc询问确认。” “为了各位玩家更好的体验,我简单交代几个注意事项。 请严格按照给到各位的剧情提示进行故事,不要编造剧本中不存在的内容。 请不要透露自己拿到的剧本信息,请不要偷看他人的剧情提示 请不要自行篡改剧情,严格按照剧本要求进行剧情演绎,剧情出现偏离时会有npc帮忙控场。 请不要擅自中途离场,若有急事,提前告知管家,管家会做出相应的调整。 请不要在游戏结束前上网查找攻略,影响大家的游戏体验。 请保管好个人随身物品,贵重物品可交由店家代为保管,离店时也请检查清随身物品。” 随着主持人话音落下,许言初翻开了放在自己面前的手册。 第一页是刚刚主持人讲述的背景信息,手册第二页是 6个人物介绍,都属于公开信息。 【周老爷】(纪韵)金陵城南周家之主,名唤周瑾川,年四十有一。有一正房,育有一女,还有一偏房,偏房无所出。爱好喝酒听曲,结交好友。 【周太太】(许言初)金陵城东徐家之女,名唤徐淑仪,年三十五。自小生长闺中,上过几年私塾,识得文字略通书画。年十六嫁与周瑾川,生有一女周甜儿。 【二姨太】(胡晓燕)姓名不详,小名燕儿,年二十三,居住于周府东院,不得主家喜爱,膝下无子女。 【周甜儿】(白霜霜)周瑾川和徐淑仪之女,年十八,府中称为二小姐。从小性格骄横,喜爱新鲜事物,喜欢西洋文化,对从海外留学回来的裴明颇有兴趣。 【周婉】(甘玉)周瑾川的侄女,父母已亡故,年二十。与南城费家二儿子有过三年婚姻,一年前离婚回周家。府中称为大小姐,现居住于周府西院,喜静,甚少出门。 【裴明】(赵子明)周老爷故人之子,年少时赴海外留学,如今学成归来,在金陵城一中学任教师。因住所尚未修缮完毕,暂住于周府。早出晚归,与周府众人交集不多。 许言初看完了公共信息,便看到了自己的第一条隐私信息。 非常短。 「对阿云态度:忌恨。」 这个不难理解。 自己的老公和别的女人睡了,若是放在现在,那就是离婚再也不见。 但放在民国时期,思想没有现代开放。况且,周老爷还有姨太太,睡了府上一个丫鬟,周夫人明面上也只能咽下这团恶心。 “我怎么是个问号?”赵子明皱着眉头开了口。 甘玉接话“我也是个问号。” “请不要透露自己的剧情信息。”主持人提醒道,“我待会儿拉一个群,在群里给大家再发一次注意事项。” 赵子明闭了嘴,道着歉,“不好意思,不太懂规则。” “没事,第一次玩嘛。”主持人笑着接了话,“背景和角色信息讲解完了,大家可以去选妆造了。做完妆造之后吃午饭,吃完饭,会给大家发接下来各自的剧本。” “因为时间有限,每个人都有一到两场小剧情,两场全员剧情,一场结局剧情。今天晚上走完剧情,预计在十点前就能卸完妆,明天请大家早起,九点前要做完妆造。” —— 许言初去选妆造前,先去了一趟房间放行李袋。 房间干净明亮,设施一应俱全,与她出差时住的商务酒店差不多。 放好东西去到化妆间,白霜霜和甘玉已经换好衣服坐下了,两人的角色都是府中的小姐。 一个西洋派,一个中式。 因而在风格上,白霜霜选择了白色的西洋裙,此刻正在卷头发。甘玉穿的是一套暗色的宽大衣裙,发型师正在给她盘头发。 “主管。”白霜霜开口叫她。 许言初左右看了眼,只看到了还在选衣服的胡晓燕。“纪总和赵子明呢?” “他俩是男生,不想化妆,换件衣服就完事了。”白霜霜接话,说着指了指后面,“你快去边选衣服,好多旗袍,可漂亮了。店家说妆造全凭自己喜欢,不一定非要贴合角色。” 甘玉接了话,“我还是选了贴角色的,周婉是离婚回家的,又不爱出门怕生,所以我觉得她平时应该穿得低调。” “我去看看。”许言初径直走到了挂着衣服的地方。 她选了一件浅青色的旗袍换上。旗袍是修身的款式,面料上有浅浅的芍药印花,随着她的走动,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妆容她选择了简单的淡妆,发型是妆造师挽的。 弄完后,她对着镜子左右转头看了看,提出自己的想法,“我选的旗袍很年轻,头发全部挽起来不太搭,老气了些。” 妆造师立马接话,“那我给你放一边头发下来,再斜着挽一个小髻?现在很多小姑娘出去旅游穿旗袍,都挽这种头发。” “哪种?”许言初没太明白。 妆造师直接在手机上划拉了几下,递给她,“就是这种。” “那行。”许言初点头。 妆造师的手很快,不一会儿,就给她换好了发型。在小髻处,还插了两根素色发簪。 许言初站起来,对着全身镜打量了一番,很是满意。“谢谢,很好看。” “主管,你好了没有呀?”白霜霜催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来了。”许言初应声,抬脚往外走去。 出了化妆间,穿过院子拱门,便看到了其他人。 她一边走过去一边抬眼打量。每个人都换上了民国的装扮,很是让人眼前一亮。 但却没看到纪韵。 “纪总呢?”许言初开口问着。 旁人还没回答,她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夫人可是在寻我?” 作者有话说: 剧本纯属虚构,无现实参考原型纪韵(周老爷),许言初(周太太),白霜霜(周甜儿),胡晓燕(二姨太),甘玉(周婉),赵子明(裴明)剧本杀剧情从本章一直到 27 章 第23章 许言初感觉到身后有一片阴影投射下来, 光亮被遮住,熟悉的气息从后袭来。 她转身,抬眼便看到了纪韵。 他换了一身中式的印花藏青色长衫, 色调偏冷, 将他一贯沉稳的气质衬托出来。 外面穿了同色系的外袍,门襟对开, 一排手工盘扣从领口扣到了底。外袍肩部有一小块梅花刺绣, 是整件衣服唯一的装饰元素。 金丝框眼镜架在他高耸的鼻梁上, 目光透过没有起伏的镜片落在她身上,配合着他刚刚叫出口的那句“夫人”, 眼神中的温柔竟变得具体起来。 许言初在历史影视剧中见过不少中式长袍,在她印象中一直都是肥大的, 很符合四十岁地主老爷的形象。 但他身上这件明显是改良后的修身款式,让他本就挺拔的身形变得更加利落。 纪韵并没有按照人物的设定去选服饰,而是选了他自己喜欢的。 “纪总, 你这就演上了?”白霜霜挤眉弄眼调侃着,“还没开始走剧情呢。” 这话打断了许言初专注在纪韵身上的目光,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一直在盯着他看。转移了话题,“现在人齐了,可以去吃饭了。” 说话间,老板八月也走了出来, 带着众人出了大门。 午餐是在古镇上吃的,八月订的当地的特色菜餐厅。菜品没有很惊艳, 但也没有很拉跨, 属于中规中矩。 吃完饭,各自回了房间短暂休息。在休息期间,八月挨个敲门, 发放了每个人的第一场剧情信息。 许言初坐在床边,翻开了她的剧本。 第一场剧情发生在周府外,周老爷和周太太在街上,聊起关于丫鬟阿云的后续处置问题。 地点:周府后门专用场地。 npc:秦嬷嬷,管家,及其他仆人。 她要做的,就是在下午的一点半,赶到府外大门的左边,然后开始剧情。她也只需要在合适时机问出一个问题:阿云后续如何安排? 其余的自由发挥。 剧情信息很简单,但只有她自己的,看不到别人的。 许言初等到离规定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时才出了门。 离周府后门越来越近,便听到了门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走出大门,眼前的景象映入她眼中。这里远离古镇主街,在宅院的后方,是一处极大的空地。 空地上店家搭建了一些场景,离她最近的位置有一些小摊,其间还穿梭着不少穿着民国百姓服饰的npc。 “太太,城东新开了一家裁缝铺子,听说那个裁缝是从京城来的。” 许言初身侧走来了一位中年妇女,应该就是剧情上npc提示出的秦嬷嬷。 “听说那个裁缝手艺了得,做出来的衣裳像画出来似的。下个月是您生辰,要不要去订一身新衣服,如何?” 许言初调整了下情绪,尝试着入戏,“秦嬷嬷,你说我现在哪还有心情去做什么衣裳,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过日子总有磕磕绊绊的。”秦嬷嬷叹了口气,“今几个赶集,不想那些不高兴的,老爷在门口等你很久了。” 许言初转头,便看到了不远处等着她的纪韵。她抬脚走了过去,秦嬷嬷跟在了她身后。 “夫人,你今天真美。”纪韵眉眼含笑,入戏是真快。 许言初想到故事的背景,忍住嘴角,板着脸,“老爷今天也很利索,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 纪韵“嗯”了一声,“你应该叫我相公。” 许言初顿了一秒,随即反驳道:“四十来岁的老夫老妻,称什么相公?” “老爷,太太。”管家出声打断了两人对话,“百乐汇的戏要开场了,我们还是先过去看戏吧。” 管家说完,微微俯身便正前方抬手,示意两人往前走。 许言初看这意思,应该是要让他们往前走。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纪韵抓住,轻轻带着她往前。 管家,秦嬷嬷,还有几个仆人跟在了他们身后。 许言初眼神落在自己手腕上,低身问他,“你拉着我手干什么?” “剧本上说我们夫妻恩爱。”纪韵解释,“沉浸式剧本杀体验,自然要全身心投入。” 许言初轻哼一声,“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剧情?夫妻恩爱那是之前的事,现在出了阿云这档子事,这两口子关系应该有了嫌隙才对。” “是吗?”纪韵这样说着,却没放手。 —— 两人走过一个拐角,就在许言初疑惑店家是不是真的搭了一个戏院的景时,听到了一声惊叫。 “二小姐,阿云错了。” 许言初脚步停了下来,看到白霜霜和赵子明,以及突然“扑通”跪地上的阿云。 阿云跪地的动作给白霜霜明显吓了一跳,但她很快镇静下来。 牙尖嘴利指着阿云开了口:“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蹄子,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出来,还敢故意往我身上撞。” 她啧啧两声,“穿得这样招摇,真当自己是什么主子不成?” 这边动静不小,还吸引了一些路人看过来, “二小姐这么说,真是冤枉我了,我怎么敢来故意撞您?”阿云眼眶泛红,眼角变得湿润,“我不过是在府里呆着闷出来走走,没注意才不小心撞上您的。” 白霜霜突然卡了壳,她身后的丫鬟赶忙接了话,“我呸,这街上人这样多,你偏就往二小姐身上撞。莫不是前段时间二小姐不让你吃饭,你想报复回来?” “没有的,真的没有。” 阿云说着开始磕起了头,白霜霜默默挪了下脚,错开阿云的磕头。 丫鬟指着阿云的头发,白霜霜说道:“二小姐,你看她的发钗。” 这话提醒了白霜霜,她走上前去,一把扯下阿云头上的发钗,“这发钗虽然玉质一般,但也不是你能买得起的。说,这是哪里来的?” 丫鬟接了话:“莫不是偷了府上的钱?” “这发钗”阿云话语吞吐,看了眼白霜霜,又看了眼赵子明。最终咬牙,“求您还给我,我没有偷府上的钱,这是别人送我的。” “送你的?”白霜霜挑眉冷笑,“就你也配?谁送的?” 赵子明突然开了口,“甜儿,这丫鬟看起来挺可怜的,要不就别为难她了。” “你来这一出是什么意思?”白霜霜短暂从剧情里脱出来,“你剧情要你护着阿云?” “二小姐。”丫鬟接了话,“我看阿云定是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才敢从府里偷拿钱财,出来购置这些东西。” 白霜霜看了眼手里的玉钗。 玉钗手感凉凉的,看起来是大理石的材质,应该很容易摔碎。 于是,她按照剧情要求,将发钗摔在了地上,“今天就当给你一个教训,让你知道,什么是你不该沾的东西。” 阿云看着破碎的发钗,伸出手去将它们一一拾了起来。 “还敢捡?”白霜霜大喝一声,“来人,给我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 随着丫鬟话音落下,许言初身后的 npc 走上前去将阿云围了起来。 眼见着身侧的仆人越聚越近,阿云慌乱后退,在人群缝隙中看到纪韵,便扑了过来,跪在他脚下。 “老爷饶命,您救救我。我我怀了您的骨肉,你就当发发善心,看在孩子的份上饶过我吧!” 许言初一脸震惊看向纪韵,顺势抽出了他抓着自己的手。 纪韵也颇为意外,朝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他的剧情里没这个提示。 “老爷,太太。”管家接了话,“府外人多口杂,不然先将阿云带回府中,等后面再发落?” 纪韵不置可否:“先依你的意思。” 管家抬了抬手,便有仆从上来带着阿云往后走去。 阿云站起身,不敢看纪韵和许言初,却在走出去几步时,回头看了眼赵子明。 白霜霜看到许言初,问着身边的丫鬟,“我的剧情是不是走完了?” “二小姐,裴少爷。”丫鬟开口,“这里的事情有老爷和太太处理,电影快开场了,我们先过去。” 这话白霜霜和赵子明都听懂了,两人默默跟着丫鬟离开。 退场了。 —— 许言初在房间时,还在思考怎么引发剧本要求她说的话,没想到是有其他剧情铺垫的。 于是。 她清了清嗓子,脸拉了下来,神色变得愤怒,“阿云可是真怀孕了?若不是今天撞见了,你打算一直瞒着我?” “这我不知道。”纪韵接话,“我真不知道。” 许言初冷笑,“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你说你不知道,那她是怎么怀的孕?” 她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说吧,阿云后续要怎么安排?” “当然是纳进来当三姨太了。”一道女声插了进来。是胡晓燕。 她摇着一把团扇,走到纪韵身边,有些放不开,“老爷,阿云是个好福气的,不像我,这么多年都没怀上个孩子。” 胡晓燕拿到的剧情要求,是要引起周老爷和周夫人的争执,并且进一步挑拨离间,让这两人更生出嫌隙。 于是。 她又转头对许言初说道:“太太,你平时身体也不好,往后多个姐妹帮你分担,挺不错的。” 许言初抬眼看向纪韵,“你也是这么想的?” “当然不是。”纪韵扯了扯衣角,将阿云的手挣开。 他走到许言初面前,目光看进她眼里,语气坚定又温柔:“夫人,我不会把阿云纳入府内,我身侧心里只有你一人。” 他的目光太过深情又毫不掩饰,这样直直撞进她眼里,即便知道是在演戏,许言初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在她愣神之际,秦嬷嬷没好气接了话,“老爷这话说得不对,府里还有二姨太呢。” 许言初回过神,声音嘲讽,“你这些哄骗小姑娘的话,我如今这个年纪听着都觉得好笑。” “二房怎么来的,你明明知道。”纪韵皱着眉解释着,“母亲的遗愿,你和我都没有办法违背。二房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当初便发过誓,不会再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许言初像是听到了笑话,“你一个月前做都做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她越说越入戏,也对这种扯远话题的行为极为不满,“我们现在是要讨论阿云的事情,你不要给我扯别的,别一遇到要负责任便是逃避。” 纪韵说的话大概是剧情的要求,如果不是,npc会出来调整。 也就是说。 周老爷在事发一个月了都不管阿云,现在阿云怀孕了也不想负责,甚至还在这大言不惭说只爱他老婆。 呸,渣男。 “我哪里逃避责任了?”纪韵反驳,“这事儿太过蹊跷,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他的剧情没有透露太多信息,只能按照当前的剧情提示进行。 “那天晚上我确实是喝醉了,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我醒来时衣衫完整,并不一定就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现如今都是阿云的一面之词,我们夫妻成婚至今已有二十年,你为何信她不相信我?” 他语气带上了恼怒,声音拔高,“你若是这样不相信我,我们夫妻做着还有什么意义?” “那就别做夫妻了。” 许言初听得火大。这样狡辩的台词从纪韵口中说出,竟让她觉得,他也有了一副可恶的嘴脸。 现实和剧本短暂重叠了。 “我这人接受不了另一半不干净,你若是心里还留着别的女人,我不要就不要了。” “我哪里不干净了?哪里就还留着别的女人了?” “你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许言初几乎是脱口而出,“你的感情和婚姻可以完全分开,我不理解也不能接受。人的心只有一颗,怎么可以同时兼顾两三个人?” 说到这她兀得意识到自己说岔了,找补了一句,“你还说什么只爱我一个,你就是这么爱我的?” 纪韵皱眉,朝她走了一步,“我当然只爱你一个人。” 他像是在走剧情又像是没有,“我出去参加宴会从来只带你一个,吃饭也总是和你一起,一有机会就来找你。” 他顿了顿,恼怒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哀怨,“我记得你的每一个喜好和厌恶,记得你所有的小习惯,记得关于你的一切。我对你的心意,你真的一点都察觉不到吗?” 管家瞅了秦嬷嬷一眼,默默挪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他们这对话,怎么越到后面越听着不太对剧情?” 秦嬷嬷低低沉吟一声,“自由发挥嘛,总归整体走向没问题就行。” 一旁的胡晓燕好几次想张嘴,但一句话都没插上。 不过。 她感觉她的剧情好像已经走完了,这俩人自己吵得挺起劲,都不用她去挑拨离间、煽风点火。 “说这些真是笑死人了。”剧情里的许言初入戏太深,已经上头了,“这些都是丈夫应该做的事情,从你嘴里说出来,竟成了你自诩深情的证据?” 她冷哼一声,“你要是真这么深情,那你把二姨太休了,然后去把自己” 后面的话她紧急刹了车,把“阉了谢罪”四个字吞了回去。要说出来确实太不文雅。 偏纪韵追问:“把自己怎么?” “阿云到底怎么处理?”许言初将话题扯回最开始。 纪韵显然并不回答这个问题:“你说到底还是不信我对吗?” 说罢,他转身拂袖而去。 许言初看到他走远的背影,便转头看向秦嬷嬷。果然见秦嬷嬷满脸心疼走上来,“太太,天凉了,我们回府休息了。” 许言初明白,这段剧情结束了。 —— 秦嬷嬷带着许言初走回了宅院里,越走越深,周围也越来越冷清。 “我们是要去哪里?”她没忍住问出声。 “还有些公开剧情,是店里的npc演绎的。” 秦嬷嬷褪去了剧本里的人设,语气变得平常,一边走一边回头。 “剧本杀的时间有限,能给出的剧情都是有效信息,你可得好好看,说不定就是找出凶手的关键。” “凶手?”许言初疑惑,“这是个推理缉凶剧本?” 秦嬷嬷也怔了下,“你没看团购网页的剧情前言吗?” “没有。”许言初尬了一下,还以为是个体验民国生活的本,“工作太忙了,没注意看。” 秦嬷嬷笑了声,“也没事儿,剧情都是慢慢发展的,没看过也不影响玩。” 说话间,两人到了后院的一间屋子。 这是一间靠墙根的屋子,与前院精致景象相比,这里只有破败的冷清。 屋外空地的青石板缝隙间长着不高的杂草,屋角放着一个盛满水的大水缸。 许言初走入屋内,秦嬷嬷没有跟着进来。 屋内陈设十分简陋。一张铺着灰色粗布被子的木板床,一张圆形的旧木桌,一架落满灰的屏风,还有一个很大的衣柜。 没有华丽明亮的装饰,一看就是下人的屋子。 屋子空的一边放了几张凳子,凳子上其他人已经坐着了。 “这里这里。”白霜霜开了口,抬手招呼着,“就等你过来了。” 许言初走了过去,只有两个位置空着,都在纪韵身旁。众人的坐次,像极了开会时,老板身边没人的样子。 “主管,你好会演。”白霜霜转过头,“剧本给的信息好少,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自由发挥,尬死我了。” 许言初礼貌商业互吹了两句,“我觉得你也挺好的,那股跋扈劲挺可爱的。” 她看到甘玉,开口问着:“你的剧情是什么?我没看到你。” “我下午没剧情。”甘玉接话,“我这人不怎么放得开,有点尬,所以选了一个戏份最少的角色。” 许言初了然,“原来是这样。” “那我演的怎么样?”纪韵适时开了口询问,“我的剧情只说要回避否认阿云的事情,还要和你因为阿云争执。” “纪总,你的个人剧情怎么能透漏!”白霜霜接话提醒,“这个不能说的。” “可你们不是在一边看?” “额,好吧。”白霜霜思索了下,“既然npc允许我们看,那是公开剧情。” 门外传来脚步声,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只见几个大汉架着阿云走了进来,将她直接扔在了地上。 而后几个大汉离开,阿云卧在地上一时间没站起来,卧在地上呜呜呜哭了起来。 声音带着委屈,带着无助,也带着绝望。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纪韵在间隙凑近低声开口,“我演得如何?” 许言初眼神都没转,压低了声音回复:“看剧情!别开小差!” 见她没心思搭理,他便说出自己想说的,“刚刚都是在演戏,我平时不这样。我遇事很冷静,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对着你那样说话的。” 她的眼神总算落在了他面上,神情有些莫名,正想说些什么,被阿云的动静打断了。 阿云像是哭累了,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走回自己的床上坐下,从枕头下拿出一沓信件。 拆开一封一封看了起来。 红彤彤的眼睛一会儿带了笑意,一会儿又变得伤心。 信件没几封,变得皱巴巴,看起来她经常拿出来看。但观众看不到信的内容。 突然门外传来人声和脚步声。 阿云赶忙将信件塞回了枕头下,有一封信还来不及装回。 很快。 管家带了几个下人走了进来,在他身边还有个提着木箱子的老者。 “去给她把脉看看。”管家冷冷开了口。 那位老者坐在了桌边,将医药箱打开,拿出来搁手的小枕。 “还不滚过来?”管家皱了眉,呵斥着阿云。 “是。”阿云应声,起身走到了桌边坐下,将手腕伸了出来。 她的手因为常年劳作,指尖布满了细茧,皮肤也变得很粗糙,手腕上还有些青紫痕迹。 脉还没把完,管家便着急询问,“如何?” 医生收了小枕,装回药箱,“确是喜脉,一月有余。” “能看出是什么时候怀上的吗?”管家又问。 医生奇怪看了管家一眼,“大概上月初五六七八的时候。” “现在能看得出是男孩女孩吗?” 医生收东西的手一顿,将小枕又拿了出来,“没注意,我再仔细把一把。” 阿云重新伸出手腕。 医生仔细把了许久,捻了捻白色的胡须,定定开了口,“从脉象上看,是个男孩儿。” 管家差人将医生请出了房间,自己坐到了桌子边上。 阿云赶忙起身,跪到了他跟前。 “你肚子里的孩子真是老爷的?”管家声音依旧很冷。 作者有话说: 纪韵(周老爷),许言初(周太太),白霜霜(周甜儿),胡晓燕(二姨太),甘玉(周婉),赵子明(裴明) 第24章 阿云怯怯点了头, “医生说了是上月初六,时间也刚好对上,是老爷在我房间的那晚。” “你是我从府外招进来的, 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我也不能免责。虽然老爷没有纳你的意思,但你运气好, 怀的是个男孩。” 民国时的观念尚不开放, 总认为是要有个儿子继承家业的。 周老夫人只生了两个男孩, 一个是现在的周老爷,一个是已经去世的周老爷的哥哥, 偏偏两人都只有一个女儿。 周老夫人在世时就极为在意子嗣的事情。 但周家老大夫妇早亡,周夫人生周甜儿时难产, 费了极大的周折才保住性命,所以不适合再生育。 因而,周老夫人去世时, 才会坚持给周老爷纳了二房,希望能给周家添个男丁,能有个后。 现如今,阿云肚子里怀了个男孩儿。 算是桩喜事。 管家声音低沉,没有什么情绪,“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阿云低着头, 声音残留着刚哭过的涩,“我从小就被父母卖到了有钱人家做苦工, 后来他们去世了, 家里亲戚便没了往来。” “我在罗城李家做工到了十三岁,那家人欠了债,我便被卖往了南城, 在南城费家做工。后来南城战乱,我跟着人群一路逃到了这里。” 她抬起头,露出可怜的神色,“我在这个世上一直是一个人,并没有什么亲人,也没有朋友。” 管家难得神色动容了些。 乱世之中的可怜人,就像一粒浮尘一般,无依无靠、无人在意。 “你这段时间先待在房间里,哪里也别去了。”管家开口吩咐,“你的事总要有个结果,在老爷想好怎么处置你之前,你便老老实实的,别去太太和小姐跟前招惹是非。” 阿云松了一口气,“是,管家。” 房门关闭,阿云跌坐在地上,心口剧烈起伏。 她垂着头,呼吸变得急促。 过了好一阵儿。 房门重新打开,走进来了另一个丫鬟。她将饭盒放在桌上,有些没好气,“吃饭了。” “什么时辰了?”阿云看向门外问着。 “天黑成这样,你说什么时辰?”丫鬟皱了眉,满是抱怨,“你和我一样是下人,居然还让我来伺候你。我明明是大小姐的丫鬟,管家非说我平时总待在西苑闲得很,打发我过来一日三餐给你送饭。” 她喋喋不休,“什么我闲得很?分明是欺负我们小姐是离婚归家的。要不是周大老爷死的早,这个家” 她说着闭了嘴。见阿云没反应,走到她身边,用脚尖踢了踢跌坐在地上的阿云。 “你在这装什么死?难道还要我喂到你嘴里?” “你放着吧。”阿云声音很弱很低,“我待会儿自己吃。” “那不行,管家吩咐我一定要看着你吃完饭才行。”丫鬟蹲下身,叹息了一声,“你说你,好端端的去招惹老爷干什么?我们做下人的,好好做工就是,犯不上惹祸上身。” 阿云抬起头,逆着光,她看不清丫鬟的面庞。她的声音悲戚,“为何都认为是我的错?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我只是我只是” 丫鬟豁然站起身。 迎着屋外的光亮,她看清了阿云的面庞,“竟然是你!小红你改名字了?” “管家给我改的。”阿云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终于看清了丫鬟的脸,“你是采月吗?二太太身边那个采月吗?” 丫鬟面上闪过震惊,忙捂住了自己的脸,“不是,我不是。”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喃喃自语着:“我得赶紧告诉大小姐,小红就是阿云。” 丫鬟的身形消失在门外。 房门再次关闭,隔绝了门外的光亮,屋内的灯光也熄灭。 阿云待在这间屋里,静静等待着她的命运,或许云开见月,又或许跌入更深的黑暗。 —— 灯光重新亮起,戏曲落了幕,阿云不见了踪迹。 老板八月从外面走了进来,站在观众席跟前,“辛苦各位了,今天的剧情就走完了。” 八月身边还跟了两个工作人员,手里拿着照相机。 她继续说道:“在你们走剧情的时候,为了不打扰你们,便没有安排摄影老师跟拍。” “现在离晚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这个时间是留给大家拍照的。我们也安排了专业的拍摄老师,免费的,包修图出片。” “老板,你想的真周到。”白霜霜竖了大拇指。 “大家民国的装扮这么好看,当然要记录下来。后门出去搭了很多景,大家都可以去拍照。” 八月笑着接话,“如果想换新的衣服,可以去妆造室里面换。不想拍照的话,就回房间休息,到吃饭的点我会叫你们。” 她说着又提醒道:“但是我们吃过晚饭,晚上还有些剧情。每个人的开始时间不一样,请大家严格按照自己剧情上要求的时间出门。” “好的。”众人应声。 众人从阿云房间出来,一起往前院走去。八月在刚走出后院不久,便因工作往其他地方去了。 剩下的人继续在宅院里找着出片的景致,摄影师人数有限,无法照顾到每个人。 因而,大家也都掏了手机出来自己拍。 太阳难得露了头,明亮的阳光洒下来,将庭院中间的白色碎石照出细闪的光,整个宅院看起来不再沉闷。 这次剧本杀本就是为着许言初要离职的缘故,所以,她成了合照必备的主角。 设计部的员工分着批和她照相,部门照片,双人照、三人照、四人照 到了傍晚,太阳躲回了云间,只在天边留下一抹淡淡的橘色。 拍照时间完毕,众人去吃了晚饭,随后回了会各自的房间休息。 回到房间,每个人的房间门上都放了一张对折的纸片。许言初将自己的拿下来展开。 里面是她晚上的剧情信息:【阿云怀的是男孩的事,管家下午便告诉了你。于是,你晚上七点去了趟阿云房间。 注意:请及时离开,不要被其他人看到。】 她看了眼时间,现下才六点,距离剧情时间尚早。 于是她进入房间后,倚在床头玩起了手机。 大约半小时后,伴随着消息提示音,一条消息弹出在了屏幕上。 是她高中同学陈海发过来的。 陈海:「我下周四要来趟蓉市出差,你有空没有?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许言初回复了过去:「我有空。」 她和陈海在高中是前后桌,关系还算不错,后来两人考到了同一个大学,就更亲近了些。 毕业后,陈海回了海市,而她留在蓉市工作。 陈海:「我只能跟你约工作日,你空出来别加班哦。」 许言初:「不加班了。」 她本想打字说她离职了,但想了想,还是到时候当面说。 陈海:「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不加班了。」 许言初:「嗯,可喜可贺。」 陈海:「我周四上午到蓉市,下午处理工作,周五上午就得走。我们周四晚上约饭?」 许言初:「没问题。」 「但你这也太赶了,一个整天都待不到吗?」 陈海:「没办法,周五下午还排着事。」 「我都不想说了,一天天工资没多少,上个班跟宫斗剧一样。」 许言初:「(拍拍头安慰表情包)」 陈海:「不行,我得说!」 下一秒,陈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许言初接了起来,静静聆听了所谓的宫斗剧一般的工作环境。 等到好不容易和陈海聊完,许言初才想起来剧本杀的事情。 —— 郊区的傍晚见不着太阳,温度降了下来,混合着水汽,让空气变得潮湿。 周府变得很安静,长廊上见不着人影,只有许言初略微着急的脚步声。她和陈海聊得久了些,导致她没来得及按照剧情要求的时间出门。 现下晚了十分钟,只能着急忙慌往阿云房间赶去。 好在宅院的设计不复杂,白天秦嬷嬷又带她走过,她很快就到了阿云房间门口。 阿云的房间没有关门,大门敞开,里面的灯光打了出来,将门框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许言初没有想好见到阿云要说什么,也不确定周夫人对于阿云怀了男孩的态度。她思来想去,决定让npc带着走剧情。 可惜,她的担心多余了。 房间内空无一人。 “阿云?”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却无人回应。 她又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房间布置简陋,一眼就能确认阿云不在房间内。 就在她思索要不要在房间等阿云回来时,门外传来了一个小厮的声音,“老爷。” 许言初下意识看向门外,脑海中想起剧情的要求:不要被其他人看到。 她心下一紧,左右看了看,最后打开衣柜藏了进去。 衣柜不算大,里面是空的,容纳她一个人还算够用。 柜门关上,将视线隔绝,她听到脚步声传来。而后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清晰,停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 她听到了纪韵的声音,不大,像她刚进来那样在叫着阿云。 许言初在衣柜中靠着柜体坐了下来,慢慢放松了下来。 阿云不在屋内,想必纪韵也很快会离开,等他离开了,她便也赶紧离开。 但她等了许久也没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 慢慢地,气氛安静得有些不对劲,她扒着柜子门缝,偷偷看了出去。 只见纪韵坐在了桌子旁边,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她皱了眉,难道他的剧情,是要等到阿云回来?那她要出去吗? 在她还没想明白的时候,纪韵突然朝她走了过来,一把将柜门拉开了。 明亮的光线骤然打在许言初眼中,令她眯了眯眼,下意识抬手挡住。 “你怎么躲这里?”他调整位置,高大的身躯给她挡了光。 她放下手,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感觉有人在看我。”他双手仍放在门外,微微俯下身,像是将她困在了柜子里,“我刚刚就在想,我是不是在你前面,我要不要等你过来。没想到你先到了,还躲起来了,是在等我吗?” 许言初盘腿坐在柜子里,被他视线从上往下看着,看得她耳尖有些发红。“我才没等你,是我来晚了。” 她眼神错开,手指扭着头发。解释着:“我跟朋友打电话没注意时间,晚了十分钟过来,跟你的剧情时间撞上了。但是剧情要求我不被别人看到,所以我才躲柜子里的。” “你看我俩的剧情时间安排得这么近。”纪韵思索着,“说不定就是想让我们遇到呢?” “然后再吵一架?” “我的剧情没这么写。”他接话,很是坦白,“我的剧情要求和你一样。” “那正好。”她提议着,“既然我们的剧情都要求不被其他人看到,那我们就当没见过对方。” “好像不太行了。”他低声说完这话,突然跨进了衣柜里,轻轻关上了柜门。 本就狭小的空间,一下挤进来两个人。纪韵宽厚的肩膀、修长的双腿,将空间占据完全,让她直接撞进了他怀里。 一瞬间,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气息。 她刚抬头想说话,就被他的手掌捂住了。 他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耳畔,金丝框眼镜却很凉。他低声耳语:“嘘,有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纪韵(周老爷),许言初(周太太),白霜霜(周甜儿),胡晓燕(二姨太),甘玉(周婉),赵子明(裴明) 第25章 果然, 房间内很快便响起了脚步声。步履匆匆,来得很急。 许言初贴在纪韵身前,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落在头顶, 撩拨着她敏感的神经。 郊外的夜间气温很低, 但在这个狭小的衣柜里,她却觉得很热。身上出了细汗, 呼吸变得黏腻。 她还是第一次和纪韵贴得这样近。 之前两人最近的距离, 还是在某一次宴会上和他跳舞的时候。 即便她不再对纪韵抱有什么幻想, 但此刻,这样近的距离令她的心跳声变得很快, 从胸腔震动传导到她耳中,像钟声一般剧烈。 她不想他听到她混乱的心跳声, 身子往后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 却不想,他放在她身后的手臂用力,将她直接拉入他怀中, 脸颊直接贴上了他的胸膛。 胸腔内强有力的心跳声传来,他也是乱了节奏。 “别动,会被发现的。” 他低头在她耳边,凑的很近,她甚至能感觉到热气在往她耳里灌。 她缩了缩肩膀,“痒。” “忍一忍。”他的声音又低又哑, “外面的是胡晓燕,她在下药, 应该很快就走了。” “下药?”她想凑过去看, 被他用手压住了头。 他的手掌很烫,按在她后脑勺,手指间是她丝滑的头发, “这个衣柜看起来不怎么结实,一动就会有声音。” 许言初闻言没再动了。 没一会儿,脚步声从房间内传到房间外。胡晓燕离开了。 她双手撑在他身前,将头抬起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面上发了烫,“她好像走了,我们也赶紧离开了。” “再等一会儿。”他低低沙哑的声线响起,“胡晓燕刚走,万一她的剧情还要折返呢?” 她看着两人如今蜷缩在一个衣柜里的模样,不用想也知道她现在很是狼狈。若是被人看到,也不知会传出什么八卦来。 “她下的什么药。”她将话题引到剧情上。 “不知道。”他答,“一小包牛皮纸包着的,是白色的粉末,倒到了水壶里。” 她闻言思索了会儿,“二姨太和阿云有什么仇吗?这是要杀人灭口?” “也不一定是毒药,万一是糖粉呢。” “大半夜跑人房间里下包糖粉?” 玩笑打岔的话令他低声笑了起来。 缝隙里透进的光亮打在他金丝框的眼镜上,又斜斜照进他含笑的茶褐色眼眸里,他的面庞在这样微弱的光线下清晰了几分。 他倚在那里,像一副中世纪的油画。 许言初承认,她喜欢他带眼镜。 ——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内依旧静悄悄的。 “胡晓燕应该不会回来了。”他的呼吸太近,许言初觉得不能再待下去,“我们得赶紧走了。” 纪韵语气有些可惜,“好。” 两人手刚搭上门,他却突然抓住她的手,压低着声音,“等一下。” 脚步声再次响起,房间内又进来了人。这一次许言初透过柜门缝隙看到了,是甘玉。 只见她鬼鬼祟祟左右看了看,确保没人之后,掏出一小包牛皮纸,摊开,将里面的白色粉末倒到了水壶里。 做完,她将牛皮纸捏进手心,走之前还将水壶摇了几下,把药粉摇匀。 等到甘玉走远。 许言初没忍住吐槽:“你耳朵也太灵了,这都你听到有人来了。” “外国自由过了头,自然要眼观八方、耳听六路,才不容易被人误伤。” “国外很危险吗?” 纪韵眼眸在黑暗中变得温柔,可惜她看不见。“没有,我开玩笑的。” 许言初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回了剧情本身。 “这个剧本老打哑谜。周老爷和周夫人是一个剧情,二姨太和大小姐也是一个剧情。” “甘玉也下药了?”缝隙太窄,这次纪韵没看。 许言初“嗯”了一声,“也是白色粉末。周婉的剧情披露太少了,我完全想不到她为什么要下药。” 他也思索了起来,“周婉的设定是久居西苑不出,所以下午没她的剧情,唯一出场的就是她的侍女。那个叫采月的。” “周婉的信息应该明天会再披露一些。”她接了话,“我们要不然等他们都走完剧情再出去?在这看全程也挺有意思的。” 他的嘴角勾了起来,在黑暗里却被完全掩饰,“也好,我们不能被人看到,没说不让我们看别人。” 原本两人是这样打算的,只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却再没有什么人过来。 柜子慢慢变得闷热,她额角沁出了汗珠,打湿了额角的碎发。 不知是不是许言初的错觉,她总感觉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只是周围环境太暗,她看不清楚。 “感觉没人来了。”她开了口,看了眼时间,“这都快九点四十了,我们要不然先走了吧?” “和我待在一起,让你觉得不自在吗?” “啊?”她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我们总不能在柜子里待到明天早上吧?我脚都快麻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了她一个问题:“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什么?”她下意识回复着,这个问题更是突兀至极。 “没什么。” 他别过头,用手背挡住了自己的唇,似乎是觉得自己失言了。 柜门缝隙透进来的光,重新打在他左侧的眼睛上。茶褐色眼眸透出的情绪,她看不太清,也看不明白。 许言初想开口追问,却被手机的消息声打断了。她拿起手机打开,看到设计部群里发了消息。 赵子明:「主管你去哪里了?纪总跟你一起吗?你们不来卸妆吗?」 「工作人员说你俩的剧情是安排在最前面的,应该早就走完了。」 白霜霜:「@赵子明,快撤回去。」 赵子明:「?」 许言初回了消息:「我们剧情走完了,马上就过来了。」 回完消息,许言初感觉柜子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的喉间仿佛被堵住,快喘不过气了。 她抬手推开柜门,光线涌入,她适应了一会儿才睁开双眼。“他们剧情走完了,在卸妆的地方,不会再有人过来了。” “哦。” 许言初准备起身,却因为盘着腿太久,有些站不稳。 一只手扶着柜子,另一扑腾的手搭在了一个温热的手掌里,转头便对上了纪韵的视线。 他的眼眸藏在金丝框眼镜的后面,被镜片遮挡了神色。他的脸和耳尖变得很红,大概是因为柜子里缺氧又热的缘故。 她想她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对她而言,热和缺氧并不是主要原因。 她像是触电一般收回了手,心跳一直没有平复正常过。移开眼神没再看他,“谢谢。” “你能走吗?我扶你?”他问。 “不用了。”她往前走了两步,“不严重,可以走路。” 纪韵没再勉强,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阿云的房间。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一片雾蒙蒙,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 走廊上装了灯,此刻亮起来,将道路照得清清楚楚。 凉爽的夜风吹来,拂过许言初发热的面颊,带走热气,让她慢慢冷静了下来。 到了卸妆室,其他人都已离开,只剩了一个化妆师在这里。 纪韵不用卸妆,只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许言初换完衣服、卸完妆后,才发现他没有离开,而是在静静坐在一旁。 “你在等我?” “当然。”他扬起笑,拿腔拿调的,“夜深露重,道路不明,我得陪着夫人才是。” 化妆师表情有些微妙,“你男朋友真体贴。” “不是”许言初连忙否认,“他入戏太深了而已。” 化妆师没再说什么,只笑了笑。 许言初将而后的头发拨弄下来,遮住了发红的耳尖的,微低着头抬脚往外走去。纪韵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两人一路走回房间,明明是凉爽的夜晚,她却觉得很是燥热。 —— 许言初躺在白色的床上,黑色的头发散开。她望着天花板,脑中回忆起不久前的场景。 不知怎得,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一手抓着被子翻过身,将被子裹在了身上,整个陷在床铺里。 她的思绪混乱,直到喋喋不休的消息声才将她拉出来。 打开手机,是群里在发照片。 她一一翻过去,最终停留在了一张照片上,是她和纪韵的合照。 这不是两人的第一张合照。 公司周年庆、酒会、商业场合两人都留下过照片。只是民国装扮的,还是第一张。 照片里的她笑得有些拘谨,站在长廊的柱子边。略带橘调的太阳光线,被屋檐切割,只留了一小部分打在她旗袍的下半。 而她身侧的便是纪韵。 比起她的拘谨,他倒是放松很多,眉眼含笑带着柔和,身子微微侧向她。两人距离很近,她的手肘几乎压在了他的上衣下摆。 不得不说。 她觉得还挺般配。 这个念头升起来,让她的心更乱了。 手机随着她躺下的动作,又被扔在了一边。 理智告诉她,一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男人,不值得在他身上浪费太多精力。可多年喜欢的感性,让她不可抑制地产生了情绪波澜。 无法控制,难以自持。 她突然想起,纪韵没在设计部群里。 于是。 她又爬起,将刚刚的照片转发给了他。转完后,她觉得自己刻意,便在群里又找了几张有他的照片一起发了过去。 许言初:「照片发我们设计部群里了,我转发给你。」 纪韵:「谢谢。我很喜欢,特别是第一张。」 许言初猛地坐起身,手指在屏幕上打着字,发出去前又删掉了。 她冷静了下来。 万一他说的喜欢第一张,只是因为觉得自己拍得好看呢?她要是自作多情胡乱回话,岂不是很尴尬。 纪韵:「怎么不回话?」 许言初:「在洗漱,你喜欢就好。」 —— 第二天剧情开始,许言初在餐桌前打了个哈欠,面上神色有些倦怠。 坐在她身旁的白霜霜一边嚼着油条,一边问着:“你昨晚没睡好吗?” “嗯。”许言初答,“可能有点不习惯。” 实际上,并非是住宿的问题,而是她昨晚脑子乱哄哄的,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睡着后,又开始做梦,她梦到了纪韵。梦境跳来跳去,一会儿是高中时期,一会儿又是工作后。 导致她确实一晚上没睡好。 “那你要不要回去休息?”纪韵开了口询问,“今天上午半天剧本杀就会走完,我让老板把时间调整到下午?下午再开始?” “不用。”许言初赶忙拒绝。行程是安排好的,她不能耽误其他人的时间,“没那么夸张,只是没睡好而已,又不是没睡。” 许言初拒绝得坚定,纪韵也没再说什么。 “这油条真脆。”白霜霜话题已经跳到另一件事了,“好久没吃这么正宗的油条了,还有豆浆也好吃,一吃就知道是兑出来的。” 甘玉没忍住笑了一声:“兑出来的还叫正宗?” “就是兑出来的才正宗。”白霜霜接话,“我小时候家里楼下就是买的这种,我就喜欢兑出来的。” 赵子明将筷子放了下来,看了眼时间,“别闲聊了,马上九点半了,要开始剧情了。” “知道啦知道啦。”白霜霜伸手拿了个馒头,“我再啃两口馒头。” 过了一会儿,时间走到九点半。 门外进来了好几个npc,其中有昨天跟着白霜霜的丫鬟,还有采月,秦嬷嬷,管家 丫鬟走到一侧,直接开了口,“今天稀奇了,大小姐居然来正厅用餐了。” “大小姐在哪里用餐还要向你报备不成?”采月直接呛了回去,“这个家姓周,我们大房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丫鬟撇撇嘴,“我就说一句,跟吃了枪药似的。” 管家轻咳一声:“主家还在用饭,你们在这叽叽喳喳成什么体统。” 丫鬟和采月噤了声。 突然。 从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小厮慌张的叫喊声。“不好了。” 他从门外跑进来,在门槛处还摔了一跤,整个人跌在地上,滚了一圈。 “发生什么事了?”管家皱了眉,“你这样大喊大叫,惊扰到老爷夫人怎么办?” 小厮忙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头,话语结结巴巴的。 “阿云阿云没了!” 作者有话说: 纪韵(周老爷),许言初(周太太),白霜霜(周甜儿),胡晓燕(二姨太),甘玉(周婉),赵子明(裴明) 第26章 “没了是什么意思?”管家追问。 小厮用手指着一个方向, “我刚刚在池塘边洒扫,看到池水里浮了人打捞起来才发现是阿云,已经没了气息。” 他声音带着颤, “阿云整个人都泡得发白了, 看起来落水很久了。府里其他下人也瞧见了。现在他们守在池塘边,我过来报信的。” 管家面上震惊, 但还是朝着纪韵开了口:“老爷, 要过去看看吗?” 纪韵站起身, “那便去看看。”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了身。 阿云会遇害,这是网页剧情介绍里就写明白的, 众人并不意外。 而许言初昨天经过秦嬷嬷的提示,也猜到了整个故事里, 只有阿云看起来像是被害者。 众人在小厮的带领下,往后花园的池塘走去。 等到了池塘边,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下人, 个个面色凝重。他们中间躺了一个人,身上盖了白布。 这个池塘很大,几乎占了整个后花园的一半,一大半水面被荷叶荷花覆盖。 昨天他们拍照才来过这里,没想到居然是剧情里的凶案现场。 管家走了过去,将白布掀开, 看了一阵儿,走回到纪韵身边, “老爷, 太太,确实是阿云。” “淹死的?”纪韵问。 “还不太清楚。”管家回答,“这里晦气, 还是请老爷太太先去大厅里等着。” 管家说着又对着其他人吩咐着:“来几个人,先把阿云抬走,再把城里的仵作请来验验。” 交代完,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这是我们府内的事请,在没查清楚前谁也不许声张,更不许让警察署那边知道。要是让我知道谁走漏了风声,定是严惩不贷。” —— 众人重新回到大厅,早上吃饭的桌子已经撤了,将空间留了出来。 大厅是中式宅院的风格,分为上位的主座和两侧的客座。纪韵和许言初坐在了主座上,其他四人分别坐在了两侧的椅子上。 除了六个玩家,npc只剩下了管家,秦嬷嬷以及采月。 大约两三分钟后。 从门外出现了一个穿着深色素衣的老者,身上斜挂着一个旧木箱,和昨天扮演医生的是同一个人。 老者将木箱放在门口,自己走了进来,做了一揖,“周老爷,周太太。” “这位是义庄的李先生,他已经查验过阿云了。”管家介绍着,又对着李先生问道,“她的死因是什么?” 李先生直起身,眼皮耷拉着垂下,声音沉沉。“那位姑娘鼻腔都有许多淤泥,应该是淹死的。” “可还查验出了什么?”管家继续问。 “她身上还有许多伤,看起来很新,应该是最近被伤的。脖子后半部分有道淤青,手指甲里也有泥土。” 李先生抬眼观察了下,继续说道:“从她现在的状态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的九点到十点钟。” 管家上前,将一小包银元交给了李先生。 “辛苦先生,此乃家事,还望先生不要外传。” 李先生接过布袋,颠了颠放进怀里,“放心,我是最懂规矩的。” 说完,他便离开了大厅。 管家在大厅眼神扫视了一圈,叫了一个名字,“采月。” 采月吓了一跳,忙走到正中间。 “阿云在房中禁足,你是给她送饭的,昨天应当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管家目光凌厉,“你昨天见到阿云,她可有什么不对劲。” “没没什么不对劲。” “那你是看着她吃完饭,然后才离开的?”管家追问,“离开时门可锁好了?” 采月腿一软,跪在地上,“我我有事先离开了,并没有看着她吃完饭。门门也忘记锁了。” 管家皱眉,“你为什么要离开?” 采月眼神闪躲,看了甘玉一眼,支支吾吾的,“我我” “来人。”管家朝外喊了一声。 下一瞬就进来了两个小厮,管家指着采月,“带下去好好问问。” 采月慌了神,被架出去时,嘴里叫着屈,“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害阿云。大小姐大小姐救我” 呼喊声渐渐远去。 管家站在了众人面前,“大家可要去阿云的房间?说不定凶手有留下什么证据。” 众人点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整个宅院,去到了阿云的房间。 这里和昨天一样,乍一看并没有什么不同。 “府里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情,我作为管家难辞其咎,接下来我会一一盘问府中下人。” 管家说完,切换成了主持人模式,“搜查的工作,就烦请各位来完成,找到的东西请交给我们的npc统一保管。也请大家不要毁损证物,以免导致线索中断。” “十点半搜证完成,请大家自行安排,可以休息调整,也可以研究剧本和各种线索。下午一点,请准时到前台的方桌处集合,进行最后的推理环节。” 他提醒着:“凶手就在六位玩家之中。目前只是调查阶段,推理阶段会由主持人引导进行,请勿私下打乱游戏进程。” 管家离开后,门口留了一个人,是他口中保管物证的npc。 阿云的房间不大,此刻站了六个人,空间有些拥挤。 “我记得昨天看剧情时,阿云看信时管家进来了,她塞在枕头下了。” 白霜霜进入状态很快,直接将枕头掀开。 枕头下果然有几封信件,信封是空白的,没有写任何字。信封口是开口的状态,还有一封信纸被拿了出来。 “让我看看写了啥。”她一边说着一边拆了信。 信件一封一封展开。前面几封没什么特别,都是些情情爱爱的酸诗,字迹歪歪扭扭的,还有好几处错别字。 最后一封,笔迹更乱了,信纸上还有些水渍。 上面只有一句话,「我真是痴心妄想,才会沦落到如此结局。」 前几封信展现了少女怀春,最后一封信则是彻底清醒的心灰意冷。 “阿云她暗恋周老爷?”凑过来的许言初得出结论。 “不能吧。”甘玉反驳,“周老爷都能当她爹了,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喜欢的?” “话说,阿云一个做工的丫鬟,还会写字?”许言初提出疑问。 “不要在意细节。”白霜霜接话,“你看这字歪歪扭扭的,应该是会一些但不多,倒也不算崩人设。” “我这里找到一张手帕。”赵子明突然插了话,将三人的对话打断。 一张粉色的绣花手帕被他拿在手上,“在桌子下面压着的。” 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还绣了小字,仪君。周夫人的手帕?徐淑仪?” 白霜霜将信件交给了npc,走过来拿起帕子看了眼,右下角的字样确实是“仪君”二字。 “茶壶的水里有白色粉末。”胡晓燕开口。 “衣柜有昨天被白霜霜摔碎的那个发钗。”纪韵将碎掉的发钗拿了出来。 “不是我。”白霜霜开口纠正,“是周甜儿摔的。” —— 十点半,搜集完证据,众人将所有物证给到了npc。 物证方面。 找到了阿云的信件,摔碎的发钗,一张手帕,带着白色粉末的水壶,以及一些贴着“跌打膏”的药瓶。 时间到早不晚,众人在古镇小逛了一下,便去吃了午饭。 午饭后,各自回了房间休整。 下午一点,许言初准时到了指定地点集合。 方桌的每个座位上放了一个本子,本子封面写着角色名字。 众人已经按照名字依次坐好了。 许言初在自己位置坐下后将本子打开,最前面是背景介绍,之后是玩家信息介绍。 再往后,则是她的剧情信息。 最后,剧本上写明:「周夫人不是凶手。」 「周夫人因为没能给周老爷生儿子,一直觉得愧对周家。在得知阿云怀了男孩,便趁夜去了阿云房间,打算给阿云一笔钱,让她生下孩子后离开。」 「周夫人离开时没注意,将贴身手帕遗落在了阿云房间里。」 她刚看完剧本信息,管家,现在应该称主持人,就走了过来坐在方桌的短边。 他身上的长衫已经换了下来,此刻穿着白色的上衣和黑色的短裤。“我怕热,就先换回自己的衣服了。” “上午给到了大家完整的剧情本,里面有每个人从头到尾的剧情安排,以及自己是不是凶手。” 主持人抬眼扫了一圈,“相信大家都已经看过了,谁是凶手,想必凶手自己已经知道了。大家有两次机会找出凶手,如果两次之后都没有找到,那这个本大家便没有通过。” “物证大家都搜集得很齐全,在正式推理之前,还有两个信息需要给到大家。” 他朝门口说着:“带进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门外两个小厮架了一个丫鬟进来。 丫鬟发丝凌乱,身上的衣物也变得脏兮兮的。她抬起脸,原来的是采月。 “采月。”主持人发话,语气严肃,“把你昨天为什么突然离开阿云房间解释一下。” “是管家。”采月低着头,语气恭敬。 “我是大小姐周婉的贴身丫鬟,前四年陪着嫁到了南城费家,直至一年前随着大小姐离婚回到周家。” 她缓缓讲述,“阿云在来到周府前也在费家做下人,我昨天便是发现了这件事,才慌忙离开,忘了锁门。” “为何认出阿云后要慌张离开?”主持人问。 “因为”采月微微一顿,“大小姐一年前是因为犯了错才被休弃,费家为了脸上过得去,便称是感情不和离婚。” “阿云在费府做了七八年,对此事知道得一清二楚,我担心她将此事抖出来,才慌忙离开去汇报大小姐。” “犯了什么错?” “这”采月跪了下来,“管家你别问了,我不会说的。” 管家没为难,抬了抬手,“下去吧。” 采月离开后,众人目光看向了甘玉。 甘玉嘴角抽了下,感情这是冲她来的。只是她还没说什么,主持人便接了话,“来人,架下去。” 等到采月离开,刚刚架她的小厮又走了进来。 主持人继续开口问道:“阿云身上的伤可查清缘由了?” “查清了。”小厮回答,“经过府里下人回复,昨晚九点半,阿云在花园撞上了二小姐。二小姐震怒,着下人打了她一顿。” 主持人了然,“可还问出什么?” “近来裴明少爷和阿云有过接触,还给过阿云钱财。”小厮答。 主持人“嗯”了一声,“可还有其他信息?” “没有了。” “那你出去吧。” 小厮离开,房间内只剩下了玩家和主持人。 “现在所有的线索和信息都给到了大家。” 主持人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接下来我给大家两个提示信息。一,凶手在玩家之间。二,所有玩家在昨天九点到十点之间,都离开过房间。三,水壶里的粉末经过化验,是堕胎药和砒霜。” “现在,请大家开始推理,半小时后找出凶手。” 现场冷了两分钟。 主持人开口控着场,“大家可以先说一说,昨天的九点到十点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纪韵(周老爷),许言初(周太太),白霜霜(周甜儿),胡晓燕(二姨太),甘玉(周婉),赵子明(裴明) 第27章 白霜霜率先开了口:“我昨天晚上确实离开了房间, 在花园里被阿云撞倒了,所以我很生气让人打了她一顿。” “但是阿云是被淹死的,并不是被我打死的。”她为自己开脱着, “这点当时在场的下人都可以作证。” “那万一是阿云不堪受辱, 投河自尽了呢?”甘玉接话,“这样也算是周甜儿害死的。” “不是投河。”许言初接话, “仵作说过, 阿云后劲有淤青, 手指甲有淤泥。应该是被人脸朝下按在水里溺毙,手指甲里的淤泥是挣扎时候留下的。” 纪韵思索了一瞬, “那如果这么说,凶手得是男性, 不然没有那个力气。” “这个不一定。”赵子明反驳,“阿云瘦瘦小小又怀了孕,力气大点的女性, 也能将她按到水里。”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她脖子后面的淤青,不一定是昨天被杀害留下来的。阿云一直被周甜儿针对,也可能是之前弄伤的。” “你昨天九点到十点在哪里?”白霜霜突然发问。 “我昨晚去了前院散步。”赵子明答。 “从后院到前院要经过花园,你没遇上周甜儿为难阿云?”纪韵问道。 赵子明摇头,“应该是剧情时间错开了,我没遇到。” “你有不在场证明吗?谁能证明你在前院散步?” “没有。”赵子明磕巴一下, 又对着其他人说道,“你们昨晚九点到十点在哪里?有不在场证明吗?” 许言初:“我去了阿云房间, 但阿云不在, 那方手帕就是我不小心遗留下来的。” “至于不在场证明。”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纪韵,“我昨天在阿云房间碰到周老爷了, 他能为我证明,我没有去杀害阿云。” 纪韵点头:“是的,昨天我们在阿云房间遇上了。” 接下来是胡晓燕:“我昨天九点半左右出的门,也去了趟阿云房间,但她房间没人我就回去了。”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胡晓燕答,“我去的路上,回来的路上,都没有遇上谁。” 众人把目光投向甘玉。 甘玉淡定接了话,“我昨天也是九点半左右出的门,在西苑附近逛了逛。我一个人出的门,没有不在场证明。” 所有人都交代了昨天的行踪。 白霜霜总结道:“也就是说,目前二姨太、周婉、裴明没有不在场证明。” “周老爷和周太太也没有。”赵子明接话,“他俩都是嫌疑人,相互作证,这并不可信。” 白霜霜点头,“有道理。” 如果这样一盘,周老爷和周太太不在场证明存疑。二姨太、周婉、裴明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不对。”赵子明开了口,“大家不在场证明要么没有,要么存疑。” 他话锋一转,“但是偏偏周甜儿有不在场证明,这太特别了。有没有可能她在误导我们?” “嗯?”白霜霜眯了眯眼,“府里好几个下人都可以给我作证,我确实没有杀害阿云。反倒是你,现在是在搅浑水?” 她上下打量着赵子明,“我现在觉得你的嫌疑最大。” “我能有什么嫌疑?”赵子明双手一摊,“我跟阿云几乎都没交集的,凶手最不可能是我。” 白霜霜眼睛一亮,“谁说你们没有交集?阿云的房间的信件,很明显是写给情郎的。在我们之间,就只有周老爷和你两个男人。我觉得她信件中所指的人,是你的可能性最大。” “一个留洋归来的,一个封建底层的丫鬟,这俩怎么可能搭上?”赵子明反驳,“而且她的情郎可能根本不在我们之中。” “这有什么搭不上的?”甘玉看热闹不嫌事大,“留学归来的公子哥,最喜欢哄骗没见识的小丫鬟了。” “就算我是阿云的情郎,那我也没有杀人动机啊。”赵子明继续反驳。 “要说到杀人动机,周婉才是最充足的吧?” 他开始祸水东引,“阿云知道周婉是犯了错被休弃的,她极有可能为了隐瞒这个秘密,杀人灭口。” 甘玉噎了一下,“阿云是淹死的,我一个弱女子,哪里按得住她?而且我是因为顶撞了费老夫人被休的,哪里值得杀人灭口?要说到动机,周老爷周太太二姨太都有啊。” 她分析着,“周老爷喝醉酒走错房间,这种丑闻不想传出去,那就会对阿云下手。而周太太和二姨太都没有生儿子,也可能因为嫉妒下手。” —— 众人开始讨论,场面变得有些混乱。 许言初和纪韵对视了一眼,两人对于凶手是谁,其实心中已然有数。 这一切都源于她昨天出门时间晚了,被迫和纪韵,在阿云房间看完了二姨太和周婉的剧情。 二姨太和周婉都往壶里下了药,再根据两人的身份和故事背景。大概率二姨太下的堕胎药,周婉下的砒霜。 而她和纪韵全程在阿云房间,没有作案的时间,周甜儿又是有不在场证明的。 凶手嫌疑最大的是裴明。 不过。 为了别人的游戏体验,许言初不能直接说出来。 只能看着其他人推理地天马行空,相互推诿扯皮,各种假设层出不穷。 主持人看了眼时间,开口维持着现场秩序:“一轮的时间已到,请各位综合目前的推断,每个人给出一个结论。” 众人安静下来。 从左往右依次开始发言。 白霜霜率先开口,“我认为凶手是裴明。物证里面遗留的信件,指向的人便是裴明。” “杀人动机?”主持人问。 “至于杀人动机,因为阿云和周老爷发生了关系,两人不欢而散,冲动之下就溺死了阿云。”白霜霜推测。 胡晓燕:“我认为凶手是周婉。我觉得她说谎了,能让丫鬟慌慌张张离开,肯定不是什么顶撞老人的错。能够搞到被休了,应该是别的更严重的事,严重到要杀人灭口。” 甘玉:“我认为是周老爷。至于动机,因为周老爷和周太□□爱人尽皆知,现在阿云怀了孕,是为了掩盖丑闻动手。” 赵子明:“我认为凶手是周婉。我同意胡姐的推论,我也认为周婉说了谎。” 到了许言初这里,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给个答案。因为她被透题了。 “我没想出来,这轮我弃权。” 纪韵也接话:“我也弃权。” “哪儿还有弃权的?”白霜霜嘟囔了两句,“你俩要是拿不准,就和我一起投赵子明。” “我怎么感觉你针对我?”赵子明叫屈。 “我不是针对你。”白霜霜伸手手指晃了晃,“这是我玩了很多场剧本杀的直觉。你这种跟被害人不怎么有交集的,最有可能是凶手。那种一看就是凶手的,才最不可能。” 主持人打断两人的对话,“目前周婉两票,周老爷一票,裴明一票。” 他朝许言初和纪韵确认着:“你俩确认弃权,那这一轮的凶手就是周婉了。” “嗯,弃权。”两人异口同声答着。 主持人眼神扫了一圈,宣布了结果:“凶手不是周婉。但周婉确实说了谎,她当初被费家休弃,是因为出轨了费家下人,所以她想要将作为知情人的阿云灭口。” “她昨晚九点到十点之间去了阿云房间,往阿云水壶里下了砒霜。可惜阿云还没有喝,就溺水而亡。因而导致阿云死亡的直接凶手,不是周婉。” 他往后靠在椅子上,“大家还有一次机会。周婉这轮出局,不参与下轮投票。我再给大家一个提示。阿云被杀的原因,与她怀孕有关。” “我还真信了。”白霜霜吐槽,“我想到封建大家族,不敬长辈应该挺严重的。” 甘玉笑了一声,“主要出轨下人这个事,一说出来真是太有动机了。我肯定得找个别的理由,可惜我想了一中午也没想到。” “会关注阿云怀孕的人,就是周老爷,周太太,二姨太了。”胡晓燕跳过了上一轮,继续推断着,“凶手在这三人之间?” “还有裴明。”白霜霜突然想明白了,“阿云肚子里的孩子,也可能不是周老爷的,是裴明的。” 赵子明笑了声,吐槽着:“你想象力很丰富。” “物证我们还没分析过。”白霜霜没机会裴明,“手帕是周太太的,水壶里砒霜是周婉下的,跌打药膏是因为我。现在还有信件和摔碎的发钗,指代不明。” “信件指代周老爷或者裴明。”胡晓燕接话,“那发钗指代的谁?总不能是周太太或二姨太送的吧?” “哦,水壶里还有堕胎药。”白霜霜提醒着,“手帕已经指代周太太了,堕胎药我倒觉得指代的是二姨太。” 她恍然,“这样就说得通了。信件指代裴明,发钗是周老爷送的,毕竟有过肌肤之亲。” 纪韵立马反驳着:“你别污蔑我,我没有,也没送过东西。” 白霜霜脑袋一晃,“不管了,大家信我,把裴明投出去。” 胡晓燕:“行。” 赵子明:“玩个游戏,你拉帮结派搞霸凌?” 许言初:“我也投裴明。” 纪韵:“那我跟一个。” “现在裴明四票。”主持人问着赵子明,“那扮演裴明的玩家投谁?” 赵子明无语:“我投谁还重要吗?” 大家都笑了起来。 在笑声中,主持人宣布了结果:“恭喜大家成功找到凶手。”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阿云幼时被卖到有钱人家做丫鬟,命运颠沛流离,经历父母双亡、东家破产、战乱饥荒,而后逃难到了周府。” “到周府后的一周,阿云在外采买物品时,被地痞流氓为难,裴明替她解了围。她对于留洋归来的裴明产生好感,裴明似乎对她也有些意思。” “两人慢慢私下来往密切,裴明教她识字读书,还送了她一只白玉发钗。一个月前两人温存后,阿云提出想和他结婚,遭到了裴明拒绝,并且被羞辱了阿云一番,嫌弃她是下人奴婢。” “当晚,周老爷醉酒走错了房间,阿云也因为情伤喝醉了酒,两人在一张床上睡了一觉,却什么都没发生。” “阿云受到裴明下人奴婢言论的刺激,没有向任何人解释和周老爷之间的事。她思想变得偏激,她想攀上周老爷这棵大树,不想一辈子做奴婢。也因为此事,她开始被周甜儿针对。” “后来,阿云发现自己怀孕,但她知道孩子是裴明的。她找到裴明,但对方不相信孩子是他的,并且表示,即便是也不会认可。阿云只能继续闭口不言,将孩子赖到周老爷身上。” “直至昨日阿云在集市被周甜儿为难,裴明替她解了围,她心中升起希望,约了裴明夜间相见。却不想两人话不投机,阿云威胁要将事情公之于众,还要将孩子生下来滴血认亲。裴明恼羞成怒,将其溺毙于池塘中。” “夜深的池水很凉,埋葬了阿云悲哀的一生。她就像一个毫不起眼的尘埃,被命运的车轮无情碾压,最终什么也没留下。” 主持人说着抬起眼,换了语调:“恭喜各位玩家成功完成【落尘】剧本,希望大家对本次体验感到满意。” —— 几百个字讲述完了阿云令人唏嘘的一生。 但故事终究是故事,众人情绪并没有太过沉浸,很快从故事里脱离出来。 店家叫了摄影师过来拍合照,还给每个人送了纪念品。 两天一夜的剧本杀到这便是结束了。 众人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又回了房间收拾东西。 收拾完出了宅院,到古镇门口,纪韵准备的车辆已经等在了此处。 只是这一系列事情弄下来,也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 算了算回去正好赶上周末返程高峰,吃上饭可能得一个多小时后。所以,众人选择在附近的县里解决。 纪韵临时订了一家私人餐厅,虽比不上市区里的高档,但胜在安静。 席间,不知是谁起了头,开始感谢许言初这几年的指导和付出。众人才意识到,这次聚会是给主管的饯行。 于是。 在这突如其来的离别氛围里,大家絮絮叨叨说着不舍,又祝福她前程似锦。 越说情绪越到位,便都喝了两杯。 当然。 纪韵没喝,他还要当司机。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按照来时的坐车方式和路线,各自告别返程。 夏日的白昼长,吃过晚饭天还亮着。 此刻。 日光渐斜,阳光从前玻璃窗落进来,照在许言初微微泛红的下半边脸上。 她看着周遭越来越茂盛的植被,疑惑开了口:“还没上高速吗?我记得高速入口就在县城。” 纪韵目光看着前方:“我们现在不回蓉市。” “那我们要去哪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云安山。”纪韵回答道, “青溪镇附近山上的日落很美,来一趟不去看太可惜了。” 许言初的酒意发出来,脑袋有些钝。 刚刚吃饭时, 白霜霜提议回蓉市了去 KTV再玩一玩, 大家都表示明天要上班,今天只想早点回家。 那现在纪韵又把大家薅来看日落吗? 她转头看向了车辆后方。宁静的乡间小道上, 只有他们这一辆车。 后知后觉问着:“就我们两个?” “对, 就我们两个。” 许言初没在说什么。她倚在座椅上, 侧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没一会儿,车辆开始爬升, 他们已经进入了云安山。 云安山是开发的景区,道路被当地政府修整过, 不宽但足够平坦。黑色的沥青公路蜿蜒曲折,深入山林,一眼看不到尽头。 路边的绿叶将阳光切碎, 落下斑驳的光影,从眼前一闪而过。 封闭的车内空间,让她回忆起昨天两人拥挤在衣柜中的场景,耳尖漫出红色。 她身上发了热,抬手车窗打开。 山间凉爽的风灌了进来,将她身上心底的燥热都压了下去。 大约二十分后, 车辆开到了山顶。 山顶处平坦,道路两旁都开辟出了空地, 铺满了白色碎石子。 空地上面停了几辆车, 车旁有的搭了帐篷或者天幕,有的直接摆了桌凳。是一家人出游,度过周末的。 纪韵将车往前开了一截, 到了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 窗外的阳光已不再刺眼,逐渐变得柔和。 许言初从副驾驶下来,看了眼空空荡荡的山顶。 提议着:“外面风挺大的,也没个地方坐下。要不然你调个头,我们在车里看?” “不用。”纪韵将后备箱打开,捣鼓了几下。 一个不大不小,能坐下两个人的位置就弄出来了,“坐这里就行。山上的日落时间在晚上七点左右,应该快到了。” 许言初“哦”了一声走过去。 车子有些高度,她用手撑了一下才坐上去。 抬眼看了眼高高扬起的后备箱门,心下感慨车子贵果然不一样。 一般的车后备箱打开,放东西还行,坐个人背都打不直。更不要说坐两个人,中间还能有二三十厘米的距离。 “我在网上刷到过云安山的落日,确实很漂亮。”她找着话题,“当时安排清溪镇剧本杀的时候,都没有想起说过来看看。” 她眼神看着脚下,问着他,“你怎么突然要过来看日落?” “不是临时起意的。”纪韵接话,眼神看向远方,声音很轻,“我还没有和你一起看过日落。” 许言初愣了一下,随即调侃着:“也对,我俩一般天都黑了才下班,确实没机会一起好好欣赏日落。” “以后,我还能约你一起看日落吗?”他问。 “当然可以。”她接了话,“我虽然离职了,但我们好歹也共事了一年,还是高中校友,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出来聚聚。” 以后有机会聚聚。 许言初并不确定他们以后是否还有机会,但是共事一场,这样的场面话自然是要说的。 天边的太阳变得很大,颜色也越来越深。 空地外是山崖,往下看去,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此刻。 橘色的夕阳洒下来,将叶片染成了亮色,一大片一大片连起来,竟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许言初大学毕业后忙于工作,很少有时间出去游玩。 这样美丽的日落,上一次看到,她已经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 但这一瞬,她觉得很满足。 “你不讨厌我对吗?”身侧的人开了口。 他不去看这样美好的日落,反而将视线落在了她身上,“也不会拒绝再见到我?” 许言初闻言转过头,眼里满是困惑。 诚然。 她不赞同纪韵处理感情和婚姻的方式,也为自己一厢情愿的喜欢感到不值。但她并不是爱而不得就会恨上的性格。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你为什么这样想?” 纪韵看着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今天喝了酒,脸上泛着红,眼眸里像是沁了水。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眼中,如星光一样铺开。 他觉得,她比夕阳更美。 “之前相完亲,你对我并不满意。”他低声开了口。 她没料到他还在意这茬,“相亲这事儿是家里安排的,实在不好推脱才去的。我其实并不着急结婚。” “所以,你拒绝我,不是因为对我不满意?” “额你要是这么想能好过些,也可以这样认为。” “我感觉你最近跟我相处不是很自在。”他继续问着,“我想给你介绍投资人,你也总是不接茬。” 她酒后的脑子有些迟钝,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辞职时扯的谎。 “我其实没打算创业,当时你一直问,我才随口扯的理由。这段时间,你都没问我要做什么创业,就要给我介绍投资人。” 她尴尬笑了笑,“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才总是避开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好一阵儿,声音竟有些委屈,“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帮助你,原来说要创业,是拿来堵我的话。” “不要在意嘛。”她打着哈哈,“我理解的。工作多年的下属突然要离职,是我也会尽力挽留。下一份工作要是能帮上忙,我也会伸出手的。” “你是这么理解的?”他突然凑了过来。 狭小的空间,令她退无可退,抬眼与他视线相对。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其来。 声音低低的,心跳也变得快起来,“不不然呢?” “我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对每一个下属都倾尽所能。如果我用行动,你是不是就能理解我的用心?” 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眸往下,越过白皙透红的脸颊,最后停在了她唇上。 日光逐渐变红,山间的风更冷了。凉风吹过,她的发丝扫过脸颊。 很痒很痒。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和昨晚在衣柜里时一模一样。 唇瓣近在咫尺,她却如梦惊醒般往后一撤,伸手推开了他。 然后打了一个喷嚏。 她想,她真是酒精上头了,而他看起来还没出戏一样,两个人跑到这里来发癫。 “山顶是不是太冷了?”他问。 “是有点。”她搓了搓手臂,“我身上出了汗,现在太阳落下去被风一吹,是有点冷。”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那我回去了?” “行。” 许言初看着也从座位站起身,往副驾驶位走去,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下山的路上两人很安静。 两人心照不宣没有提起刚刚在山顶发生的事,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 —— 回到蓉市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许言初喝了酒,又坐了一路的车,到家的那一刻脑袋昏沉,只想躺下睡觉。 她没有精力去思索日落时发生的事情,甚至以为是自己在纪韵车上做的梦。 直至第二天醒来,她才发觉大事不妙。 喉咙肿痛,浑身发热,声音嘶哑。她感冒了。 喝了酒身上发热,又去山顶吹了十来分钟的风,冷热一刺激,便是感冒的原因。 好在是在离职期,工作也交接了出去,她心安理得请了假。 而后手机一扔,爬起来找了感冒药喝下,连早饭都没吃,就又倒头睡过去。 在药物的作用下,她意识变得昏沉,身上的热气发出来,汗水一直流个不停。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自己上一秒踢掉的被子,下一秒又盖回了自己身上,像是时刻被裹在了热炉里。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轰鸣声将她惊醒。 许言初猛地从床上坐起,体位的突然改变,令她头一阵发晕。 房间门外传来的响动,让她立马从床上翻身而下,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从门缝看到厨房里熟悉的背影时,她提起的心才放下去。 轰鸣声是厨房的油烟机。 “你怎么过来了?”她裹了件薄外套,站在了厨房门口,声音嘶哑模模糊糊,“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你的请假流程是我来审批,我看你请了病假,便给你发了消息,结果你没回。我放心不下回来你,敲门你也没应。” 纪韵解释着:“所以我就自己开门进来了。” “你知道我家密码?” “我试了你的生日,一下就打开了。” 他关切问着:“是我吵醒你了吗?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不睡了。”许言初走到沙发坐下,浑身没什么力气,“我从昨天晚上八点过睡到现在,已经没觉可以睡了。” “那你要吃午饭吗?我给你熬了粥,还做了几个小菜。”他问。 “你还会做饭?”她有些讶异。 “我一个人在外国生活了很多年。”他弄完关了煤气灶,“国外的白人饭很难吃,做饭是留子的基本技能。” “我还以为你会带着保姆一起出国。” “我是去留学的,又不是去度假的,而且保姆的签证也是个麻烦事。” 两人说话间,她肚子叫了一声。她不好意思开了口:“我早饭就没吃,一觉睡到中午,现在确实是饿了。” 她顿了顿,“真是麻烦你了。” 他解围裙的手一顿,“你不用和我这样客气。” 许言初本想去帮忙端菜,却不想被他打发到了餐桌边等着。 没一会儿。 已经放得半凉的白粥,清炒的时蔬,凉拌的小菜,还有一碗姜汤放在了桌上。 她嗓子疼不想再说话,只默默吃着饭。 吃完饭,见他撸起袖子要洗碗,她着实是没办法继续好意思了。 “你都帮我做饭了,碗就我自己洗,你先放着,不用管。” “你是觉得我今天的行为过界了吗?”他发问。 “啊?”她一愣,“我只是觉得不好意思了,而且你家里是洗碗机,想必平时也不怎么自己动手,所以” “是我自己乐意的。”他打断她的话,语气认真,“要不是我拉着你去看日落,你也不会被风吹着凉。” 听见他这样说,许言初了然。不再争执,“那麻烦你了。” 说完她离开了厨房,掏出感冒药又泡了一杯。喝完感冒药,她坐在沙发上等他。 药效上来得很快,困意席卷而来,不知不觉她便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许言初的意识昏昏沉沉,仿佛掉到了无底洞,周围一片漆黑,直到尽头处才迎来光亮。 耳边是G大调小步舞曲,很熟悉,她想起来是高中的下课铃声。 舞曲中还夹杂着人声在叫她“许同学”。 她缓缓睁开眼,喉咙间的疼痛,身上发热的迹象,提醒着她,她感冒了。 今天是周三,学校统一奥数培训的时间。虽然她生了病,但还是坚持出席了,只可惜课听到一半,就扛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现下培训课已经结束,周围的同学都已离开,教室里只剩下了她。 还有出现在她面前的纪韵。 少年的眉眼青涩,面上带着热汗和红晕,他微微喘着气,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她桌上。 “许同学,我去校门外给你买了粥还有感冒药。”他似乎有些紧张,“喝点热的会舒服些。你吃了赶紧回家吧,待会儿天黑气温降下来,加重感冒就不好了。” 她张嘴想说谢谢,可是他离开地很快,只留了一个背影给她。 他离开了,却住进了她心里。 年少时的心动来的迅速又直接,明明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却像一阵惊涛骇浪在心底涌起。 久久不能平复。 白粥被他裹了好几层保温袋,打开时还不停冒着热气。感冒药则是装在了另一个袋子里。 她没记错的话,纪韵是住校生,除非周末是不能出校门的。 那他是怎么出去买粥和感冒药的呢? 但她没能想出问题的答案,就被人叫醒了。 纪韵蹲在沙发前,轻轻推着她:“许主管,你别在这里睡。” 见她醒了,他又将茶几上的感冒药拿起来。 “我刚刚过来时发现你感冒药都快过期了,这是我用外卖软件重新给你买的。” 许言初定定看着他。 明明是同一个人,眉眼间的神态却完全变了,但不管是哪一个,都能乱了她的心神。 她用沙哑的声音问他:“你能不能叫我的名字?” 不是许主管,不是许同学。 而是,许言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这个要求提的突兀没有铺垫, 纪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他下意识接了话。 许言初眼神仍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叫我的名字。” 不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这一次。 他明明白白听清楚了她的要求。他神色有些发懵, 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能叫出口。 年少时的暗恋含蓄又小心翼翼, 喜欢人的名字连带着这份心意都是个秘密, 他从没有办法冷静叫出她的名字。 而如今, 随着年岁增长,他却没能有所成长。 明明想过再见时的无数场景, 但真到那一刻,思绪变得烦乱, 只平静称呼了她一声“许主管”。 可是。 他想要叫出口,叫出那个在无数黑夜,呢喃出口的名字。 纪韵抬起眼眸, 与她视线相接。 他心跳变得很快,冲击着他的鼓膜。只是他还没叫出口,她便移开了视线。 许言初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觉得自己真是烧糊涂了,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给人都说懵了。 既然决定了要离开,就不该如此摇摆不定。 “我想休息了。”她下了逐客令, “谢谢你今天来看望我,你有事的话先去忙, 我烧退了些, 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 “还好,我不怎么忙” 他的话还没说完,许言初已经走到了门口, 将门打开了。 “今天是周一,公司肯定有一大堆事没处理的,不好再继续麻烦你了。” 太过明显又不容抗拒的逐客令。 纪韵没再强求,拿了手机和车钥匙,便往门口走去。 出了门,他嘱咐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回应他的,是迅速关上的房门。 —— 周四晚上,江峥坐在纪韵的家里,一口茶水差点没给他呛着。 “你给我发消息,说有大事,速来蓉市。” 他睁大了眼睛看向纪韵,“我放下手头的事,坐了最近一班飞机赶过来,结果只是因为你那个主管不回你消息?” “不止。”纪韵眼神从手机屏幕上一扫而过,“她还连请了几天假,不仅不回我消息,还不让我进她家门。” 周一快下班时,纪韵收到了许言初继续请三天病假的申请。 他批过之后,担心她是不是病情加重了,于是发了消息给她,想问问情况。 但她没有回复。 他放心不下,于是立马放下手头工作赶了回来。敲了很久门都没开,就在他开始输密码,刚输了一个数,门就开了。 她将门开了一个缝,露了一个脑袋出来,神色不是太友好。 交谈两句以后,她说她没看手机。 然后门都没让他进,直接让他回去了,还特意告诉他门的密码改了,请他不要随便开她家门。 之后两天,他给她发消息,她都没回复。直到他突发奇想发了条工作消息给她,她便回复了。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不敢再上门。 “生病了请假不是很正常?”江峥倚在客厅的沙发上,“而且她一个独居女性,你又不是她对象,她不让你进门不也很正常?” 他啧啧两声,数落起来:“你倒真是个人才,人不给你开门,你自己试密码开门进去。我要是她,都吓死了,连夜改密码。” “她请了病假,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我只是担心她出意外而已。” “那她在蓉市生活这么多年,就没个闺蜜朋友啥的?” 江峥不赞同这个做法,“你但凡是从她闺蜜嘴里知道密码,都比你自己试出来强。” “我不知道她在蓉市有什么好朋友,她没讲过,我也没见过。” 江峥愣了一下,补了句刀,“也是,你天天让人加班,有朋友也没机会维系感情。” 纪韵眼神垂下,没什么神采。 “我觉得我还是有机会的吧?”他做着最后挣扎,“她现在又没对象,家里也在催她找对象。” “而且我们之前相处得一直不错,家里还有长辈认识,给我们组了相亲局。上周末我们一起出去玩,扮演了夫妻,还一起看了日落” “打住打住。”江峥打断纪韵的话,“这些都是你自己的想法,你问过她的想法吗?” 这话让纪韵泄了气,“相亲结束后,她说她对我没有那个想法。” 江峥第一次见到纪韵这种神情,觉得挺稀奇。 “那你还挺执着,人都明确拒绝你了,你还没放弃,还要硬贴上去。” “我喜欢了她九年,不想轻易放弃,所以想再努力试试。” “那你明确告诉她,你的心意了吗?” “还没有,找不到机会。” 江峥皱了眉,不太相信,“你们在一起上班,还住在一个小区,你跟我说你没找到机会?” “总不能随随便便就告白吧?”纪韵回复,“我在网上看了,女生很注重仪式感,至少要去一个高级餐厅,要有鲜花,要有礼物,才显得真诚。” 江峥不知道怎么反驳,有道理,但怎么听都觉得刻板。“那你看好时机了吗?” “现在这样的情况,时机不时机的不是重点。”纪韵看向江峥,认真询问着,“是不是我给她造成困扰了,所以她现在这么直接回避我?”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好了,你不用说了。”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江峥叹了一口气,“先别纠结了。” “我饿死了,接到你消息就赶了过来,连晚饭都没来的及吃。” 他站起身,抱怨着:“那个航班,不仅头等舱没有了,连晚餐都没有。你先陪我出去吃饭。” 这话说得纪韵难得不好意思,解释了一下。 “她生病了,我怕她需要我,所以我才没回海市找你,而是让你过来。” 江峥:“” —— 小区附近不远有家购物商场,餐饮在商场四楼。 纪韵连车都没开,带着江峥走过去,随便找了一家中餐店。 江峥左右看了看,有些嫌弃,“蓉市就没有高级餐厅?我大老远饭都没吃过来找你,你就带我吃这?” “这有什么不能吃的?”纪韵直接掏了手机出来点餐,“南边离市中心要开一个小的车,我哪有精力陪你过去找什么高级餐厅。” “行。”江峥坐在窗边,看着商场里来来去去的人,“那至少选个包厢吧?这人来人往的,怎么吃?” 纪韵点完了餐,将手机放下,“现在是饭点,早没有包厢了。你到底吃不吃?实在介意,我回去给你点外卖?” “吃吃吃。”江峥懒得争辩了。 点完餐,纪韵身子往后靠在了椅子上,眼眸垂下,双手交叉放在腿上。 看得出来,他内心很烦躁。 江峥和他说话,他也有一搭没一搭接着。 到后面,江峥见他实在不想交流,闭了嘴拿了手机出来,和其他人聊天去了。 没一会儿,餐食送了上来。 江峥早就饿了,此刻也不管是不是高档餐厅了,拿了碗筷就开始吃。 吃着两口开始喝水,“蓉市的菜可真辣,你怎么适应的?” “习惯了。” 江峥喝完一大杯水,避开了那两道辣的菜。见纪韵不动筷,他问着:“你不吃吗?” “没什么胃口。”纪韵答。 “你不吃,你给我点两道辣菜?”江峥不满接话。 纪韵叹了口气,“你吃你的饭,不用管我。” 江峥没再说什么,低头专心干着饭。 纪韵没兴趣看江峥吃饭,眼神飘忽不定,最后看向了窗外。 就这一眼,他看到了对面店铺里靠窗的那一桌。左边坐着的,正是那个令他现下烦恼不已的人。 她今天出门穿得很随意,脸上只化了淡妆,头发随意在脑袋后面挽了起来。 面上带着笑,一边吃饭一边和对面的人说着话。 坐在她对面的人,穿了一身淡蓝色的衬衫,里面是件白色T恤。一头黑发做了造型,长度到耳朵中间,刚好露出耳垂上的蓝色耳钉。 这个人,纪韵认识。 他在许言初高中毕业时见过,也在她大学毕业时见过。虽然只是远远的两眼,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高中毕业时告白的就是眼前这人,大学毕业时也和这人在一起。 是她的初恋男友,陈海。 他高中撞见两人在一起后,意识到自己来晚了,不想打扰她,便出国回了学校。 之后,因为疫情和学业他一直在国外。 等到国内彻底放松,他赶着她的大学毕业典礼回了国,却看见了两人在一起的画面。 原来,他一直没有机会。 再后来。 他学业完成回国,发现许言初在集团下属公司工作,并且个人资料显示单身。 他便毫不犹豫选择调任自己下来,生怕又来晚了。 可是现在,这两人为什么又搅在了一起? “你在看什么?这么出神?”江峥察觉到什么,接了话。 他眼神顺着纪韵的看了过去,仔细分辨后,才跟纪韵给他看的照片对上。 他“嘶”了一声,发出了疑问,“你不是说她是单身吗?” 纪韵没有接话,眼神也没有收回来。 在两人的注视下,那边的人丝毫没有察觉。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对面的人将自己的蛋糕用勺子挖了一勺,递到了许言初面前。 许言初自然张口吃了下去。 江峥挑了挑眉,不怕死补了一句,“她看起来不是单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许言初周一感了冒, 在家休养了四天,到今天虽然没彻底好,但症状几乎没有了。 在家吃了四天稀饭青菜, 她迫切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于是和陈海定了在烤肉店吃晚饭。 陈海体谅她大病初愈, 主动来了南边和她见面。 工作日的烤肉店人不算多,两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这样烤肉产生的烟不会太重, 对一个感冒刚好的人比较友好。 老朋友久别重逢, 自然免不了叙旧。 这一叙就是一个多小时, 从生活聊到八卦,又聊到工作。 但实际上, 同为打工人见面,聊得最多的还是工作。 许言初吃得差不多了, 撑着脑袋听着陈海吐槽了半小时,全是关于本次出差的。 她听完总结了下。 原本这次出差是另一个同事的活。但因为这次出差是公司产品出了问题,派人过来解决善后的。 但蓉市这个客户不好说话。 该负责的人跟领导关系不错, 直接请了假把活推了出去,陈海很倒霉,成了那个过来收拾烂摊子的人。 “工作而已,别太上火。”许言初宽慰着,“这次你同事甩锅给你,你下次记得甩回去。” 陈海喝了口饮料, “我可不会那么没底线,该是谁的问题就是谁的问题, 扔给别人算怎么回事。” “有责任心。”许言初竖大拇指。 “光听我骂同事骂老板骂公司了, 你最近工作咋样?” “我还好,没有要骂同事、老板、公司的事情。” “是吗?你以前可是骂得比我还狠。”陈海将信将疑,打量着她, “咋了,你公司破产了?” “没有。”许言初笑了起来,“大集团的下属公司,除非集团出问题,不然怎么都不至于破产的。” 陈海“哦”了一声,“其实你工作也挺好的,虽然加班多累一点,但至少做多少得多少,工资给得够。不像我那个抠搜老板,生怕我出差多待两天给他亏了,让我明天就回去。” 许言初想起来还没跟陈海说辞职的事,“对了,我辞职了,干到 6月20日就自由了。” “辞职了?”陈海讶异,“干得好好的怎么要辞职?你那工作工资那么高,辞了多可惜,估计很难再找到同等待遇的。” “其实之前也不算多好。”许言初说,“一年前总公司调了老板过来,统一调高了的。但加班比以前多太多了,我确实不想干了。” “职业倦怠期。”陈海总结,又问着她,“那你下一份工作找好了吗?” “没有,想休息一段时间。” “裸辞啊?” 许言初点头,刚想说什么,身侧走过来了一个人。 “打扰一下。” 陌生的声音吸引了许言初的注意。她转过头,看到了一个穿花衬衫的男子。 男子年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面上带着笑,弯弯的桃花眼显得他格外亲切,眼尾的小痣又添了一分妖媚。 “这位小姐我注意你很久了。”江峥面对着许言初,将背影留给了陈海,掏了手机出来,页面是个二维码。“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够认识你一下?加个微信?” 许言初扯出一抹笑,礼貌拒绝了,“不好意思,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江峥收回了手机,一点没有被拒绝的尴尬,“标准就是用来了打破的,说不准你会喜欢我这款呢?大家都是单身,就当多认识个朋友了。” 许言初脸上的笑意收敛,大庭广众居然还被缠上了。 只是她还没说话,陈海先出了声,“你是瞎了吗?看不到我在这?” 江峥闻言转过身,故作惊讶,“哦,原来还有个人呐。可惜我是异性恋,对你不感兴趣。” “兄弟,你当着别人男朋友面,要人女朋友微信。”陈海眉眼压了下来,“你觉得合适吗?” 江峥打量着陈海,“你是她男朋友?看起来不怎么般配啊。” “他看起来不像是来搭讪的。”许言初出声,附和着,“倒像是来找茬的。” 江峥没有丝毫慌乱,问着许言初,“这人真是你男朋友?” 许言初只想打发了人,点了头,“是,所以我们没有认识的必要。” “那好吧。”江峥说完便离开了。 等到江峥走远,许言初打趣着,“你好熟练,是不是经常给人挡桃花?” “也不是经常。”陈海接话,“主要我好使,又顺手,帮同事还有朋友挡过几次。” “你这外形倒是有了用武之地。”许言初看了眼手机,“快九点钟了,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你今天要不然住我那?” 陈海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不用,我酒店都订好了,公司报销,干嘛给资本家省钱。” 收拾完东西,许言初付了钱,两人便离开了烤肉店。 出了商场大门,将陈海送到了地铁口,她转身往小区回去。 —— 蓉市最近下了雨,地面湿漉漉的,天气也有些阴冷。 她啃着在小区门口因为嘴馋买的酱香饼,加快了脚步往家走。刚走到小区中庭,背后传来的声音叫住了她。 她一回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小区的灯光不算太亮,纪韵的剪影在黑暗处显现出轮廓,直至走到她身前,才被旁边的路灯照亮了脸庞。 他的神情恍惚,眼神里是藏不住的低落。 “纪总,好巧啊。”正面碰上了,她便打了招呼,“你出来散步吗?” “不是。” 她等了两秒,没有下文。 他一双眼眸定定看着她,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想回家,“最近天气挺冷的,你注意保暖,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他开了口,语调平稳,声音低沉,“我有话对你说。” 许言初脚步站定,将酱香饼收了起来,站在他身前,等着他的话。 却不想一分钟过去,他什么都没说。 “纪总,你真有话要跟我说?莫不是拿我寻开心?” “当然不是。”他否认着。 两人现在在小区的中庭,没有设计感的绿化,忽明忽暗的灯光。他没有打理自己,穿着也很随意。 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不一样,他准备的说辞派不上用场。 “一年前在蓉市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其实很开心。令我没想到是,你也记得我,这令我我更加惊喜。” 他遵循着自己的内心,慢慢将心底的话说出来,“后来我们在一起工作、出差、加班我看到你工作上的认真,看到我从前不知道的那一面。这一年来,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关系是越来越亲近的,可最近我才发现,是我想错了。” 许言初静静听着,不太明白他到底要说什么。 这听着像是领导给离职员工的评价感言? “纪总,我觉得这些话,你没必要现在说给我听。”她忍不住打断他,“要不然你发个邮件给我?” 她摸着有些发凉的酱香饼,再次转身准备离开,“时间不早了,我先回了。” “是我不够勇敢。”他突如其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令她彻底停下了脚步。 而他的话语却没有停,“是我胆怯,我害怕被你拒绝,我更害怕被你拒绝之后变成陌生人。” 她眼神闪过惊诧,转过身就对上了一双深邃的双眸。 他朝她走了两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借着路灯的光线,她看清了他眼中的悲伤。 没错,是悲伤。 他的声音继续响起在这个安静的夜晚,不再有什么铺垫。 “所以,我一直藏着自己的喜欢,我甚至希望你能够主动走向我。我总想再等一等,等你也喜欢我了,我再告诉你我的心意。” 什么时间不合适,什么地点不合适,什么想等她对自己印象改观,都只是他胆怯停滞的借口。 纪韵内心压抑的感情无法再回避,像是到了临界水位线的大坝,下一瞬就要决堤。 “可是不久前,我才发现我错了。喜欢你的人是我,想要跟你在一起的人也是我,要直率表明心意的人也该是我。” 他手腕内侧的心形纹身开始发烫,那是独属于他的生长痛,陪伴他经历了过去八年的日日夜夜。 如今,在又一次见到那个人后,皮肤逐渐变得溃烂,痛意顺着手腕蔓延至心底。 “许言初,我喜欢你,这场喜欢要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 他脑海里浮现起那个午后,阳光从教室的玻璃窗外透进来,落在她蓝色的校服边缘,一圈一圈金色的光晕开。 她仰着头,目光专注,纤细的手指捏着粉笔,将黑板上留下的那道难解的数学题,一笔一划解了出来。 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声音,唤醒了浅睡的他。许言初解开了令他困惑的难题,也解开了他尘封已久的情窦。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话,可能会造成你的困扰,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他眼中的悲伤漫开,是他没有抓住机会,一而再再而三拖延,才会导致再一次错过。 “你不必为我的感情买单,我也不会对你有所要求,不管结局如何,我都希望你能遵从自己的内心。” 夏天到了,草丛里有虫鸣声,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变得格外清晰。 月亮从云层探出了头,柔和的月光落下来,却被城市的霓虹灯掩盖。 但许言初知道,月光一定落下来了。 她被他的话打懵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去回应。 “我那个” “擅自开了你家门,我很抱歉,以后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 他打断她磕磕巴巴的话。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眼神变得温柔,是她常见的神色。 “许言初,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30-37 第31章 许言初机械回到家, 房门关上,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 照亮了房间一角。 她后背贴着房门, 口袋里酱香饼早就冷了。 她伸手摸向自己的心口,里面的心脏因为激动正在剧烈跳动, 带动着血液涌上脑袋, 双颊和耳尖后知后觉变得很红很烫。 脚上忽然没了力气, 顺着门板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 她手中的东西落地, 双手盖在发烫的脸颊上,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刚刚纪韵的话。 他说他喜欢她。 在她决定彻底放弃和离开的时候, 他猝不及防向她表明了心意。 她的思绪变得很乱,但有一点她很明确,她是欣喜的。 原来她不是一厢情愿。 地板的凉意传来, 令许言初起了身。房间的灯光亮起,将一室的黑暗驱散。 她走到沙发坐下,拿出手机,指尖因为激动有些发颤。 最终发了消息给林茉,「纪韵跟我表白了。」 这个点林茉正好在玩手机,几乎是秒回, 「什么?纪韵跟你告白了吗?」 「还是你给纪韵告白了?」 许言初:「是他跟我告白了,他说他喜欢我。」 林茉:「!!!!」 「那你们是在一起了吗?恭喜姐妹得偿所愿啊。」 「(庆祝礼花)*3」 许言初:「那没有。」 「他说完喜欢我, 还说什么不需要我为他的感情买单, 然后转身就走了。」 「我都还没来得及说话,目送他一路远去。」 「(挠头表情包)」 林茉:「?」 「他跑来自顾自告完白,然后没等你回应, 又自己跑了。」 「他干什么来了?」 许言初的心跳平缓下来,这才回忆起纪韵不对劲的地方。 他告白的神情确实很奇怪,当人在告白的时候,不说是激动、紧张、充满爱意至少不该是低落和悲伤的。 许言初:「他说他之前没有跟我告白,是因为害怕被我拒绝。」 「所以是怕听到我拒绝,赶紧跑了吗?」 林茉:「我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我分析不出原因。」 许言初倒在了沙发上,举着手机,「那我还要回应他吗?」 林茉:「你先说你想和他在一起吗?」 许言初:「我得想想。」 林茉:「这还想什么!他可是你的白月光,管他那么多,先摘下来尝尝再说。」 许言初没有再回复,将手机贴在了心口。 她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头顶的吊灯炫目,令她眼前一阵出现重影。 她脑海里播放影片一般,浮现了许多画面。 关于她喜欢他的每个瞬间,关于两人高中极少的交集,关于一年前重逢后的时光。 最后。 她看到电视柜旁边的时钟,指针走过了十二点,才意识到她该睡了。 —— 第二天许言初醒得很早。 她昨晚脑子很乱,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天才睡着。感觉没睡着多久,闹钟又响了。 于是。 她现在颇有些憔悴地出现在了办公室里。 “主管。”甘玉迎面撞上她,语气有些意外,“你今天来上班啦,感冒好了吗?” 许言初回了一个笑,“多谢关心,已经大好了。” “前几天下雨,温度骤降,就是容易感冒。”胡晓燕接了话,“这几天也有雨,大家都要注意一些才是。” “是的。”许言初赞同,“所以我今天穿了件薄针织外套。” 和同事聊了两句,许言初就回了自己办公室。 她的工作几乎都交接了出去,现下在办公室里,她居然罕见地找不到什么事情做。 许言初找了些琐碎的事情干,在十点半的时候,从工作上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外走去。 从设计部出来,穿过前台,走到另一边办公区。 越是靠近纪韵的办公室,她的心跳就变得快,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些。 她第一次觉得两人办公室之间的距离,走起来这么漫长。 她最终还是站在了他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面灯光亮着,门和百叶帘却紧闭着。她抬手敲了敲,心跳声和敲门声重叠在了一起。 很快,门开了。 许言初看着开门的人,提起的情绪一下落了下去。 “蒋特助。”她眼神朝里看了看,“纪总还没来吗?” 蒋回手里拿着文件,往外走了两步,与她一同站在门外。“纪总说他今天不来公司。” “不来?”她问,“为什么?” 蒋回笑笑:“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他是老板,不来不需要任何人批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许言初抿了抿唇,抬脚走到办公室里,“有事,我自己联系他。” 蒋回没阻止,微笑着离开了。 许言初在办公桌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将手机点开,发了消息给纪韵,「你今天不来公司吗?」 对面等了一会儿才回复:「我这段时间都不来。」 许言初很直接:「为什么?」 对面没有回复,她继续问着:「你总不能打算等我离职了,再来公司吧?」 对面依旧没有回复。 她皱了眉,有些不悦:「我在你办公室里等你,我有话跟你说。」 这话纪韵回复了:「那你等我半小时,我这就过来。」 目的达到,许言初放下了手机,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的办公室装修简单,东西也不多。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总觉得周遭空荡荡的。 —— 许言初只等了纪韵二十五分钟,他便到了办公室。 沉稳的脚步声和略微粗重的喘息声传来,令她抬起头,看到了一步一步走进来的人。 他的神色不太好,眼睛里有许多血丝,连带着眼眶都泛着红。看起来比她睡得还不好。 “你来了。”许言初站起来,手心出了汗,“把门关上行吗?感觉关上可能好些。” “好。”他应声,转身又去关上了门。 门外的工作环境被隔开,不太大的空间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人。 纪韵站在她身前不远的地方,微微垂着眼,好像迎接她指示。是她没见过的模样。 明明经过一个晚上已经想明白,也明明想好了说辞,但此刻她却很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个我来找你,是为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嗯。”他轻声应道。 她抬眼看向他:“你说你喜欢我,是真心的吗?”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也抬起了眼眸,对上她的视线,回应着她:“是。” “你现在,是只喜欢我吗?” 许言初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这件事占了很大的原因。 纪韵手腕的纹身是因为别人存在的,她对于这个人一无所知。但如果他心里还有别人,即便他现在喜欢她,她也不会接受。 “是。”他给了答案,“我只喜欢你。” 她不安定的心,在他的答案里落了地。 “你昨天跟我告白的时候,为什么情绪那么低落?”她朝他走了两步,就像他昨天走向她那样,“你为什么会露出悲伤的神情?” 他眼中的情绪开始波动,原来他昨天的情绪这样明显,那样暴露无遗。 他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我以为我跟你告了白,你不会想再见到我。我一想到这件事,就忍不住难过。” 他久未睡眠的大脑思绪烦乱,无意识般继续说着,“昨天晚上的话,我不是一时兴起,虽然也是有些冲动在里面,但却是我一直想说的话。”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很冒昧,也很打扰你,你如果今天是来责怪我的,或者是来和我说清楚的,我都全盘接受” 纪韵的话语被猝然打断,他被她扯着领带低下了头,陷在温柔的触感里。 满室寂静,只有两人呼吸声。 一道紧张急促,一道窒息不可置信。 她用她的吻,接住了他所有的不安。 这是她的答案,是她的回应。 比起点头说自己愿意,她更想用行动告诉他,她也喜欢他。 许言初双手拽着他的领带,整个人贴在他怀里。她踮着脚,眼睛紧紧闭起,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她没有接吻的经验,只凭着本能用唇贴上去。但接下来要怎么做,她不知道。 而纪韵也没有这样的经验。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整个人僵在那里,面庞上全是她呼出的气息,将他的思绪扯得七零八落。 半晌,他回过神。 正打算回应她时,办公室房门被突然打开。 许言初被突然而来的动静惊吓,身子往后一倒,又被纪韵反应极快揽住腰,落在了他怀里。 纪韵眼神冷冰冰看向门外,蒋回张开的嘴闭上,迅速关了门。 房门再度关闭。 怀里的人却没有抬起头,她将头埋在了他胸膛处,露在外面的耳尖红了个透彻。 他没有强求将她扒出来,而是将她更紧圈在怀里。 即便他还有些发懵,但惊喜和笑意先爬上了眉梢。 像是在做梦一样。 如果真是梦,那他愿意永远沉溺其中。 —— 几分钟后。 许言初推开纪韵,整张脸仍红着。她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抬脚就往外走。 纪韵拉住了她,声音中的低落荡然无存,“这就走了吗?” “他们找你有事。”她没回头,“我也要回去工作了。” 说完,她使劲甩开他的手,加快脚步离开了他办公室。 纪韵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被她填的很满。 许言初离开不到两分钟,蒋回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有些尴尬敲了门,得到应允后走了进去。 他心虚看了眼纪韵,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纪总,设计部总管的接位人选,HR那边初步面试了三个,看您要不要做个最终面试。” 纪韵接了过来,翻都没翻,“我知道了,你等我通知。” “好的。”蒋回接了话,没忍住解释着,“我刚刚是进来拿文件的,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来办公室了。” 纪韵没接茬,“你还有事吗?” “没有了。”蒋回扯出一个笑,“我就先离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自己的唇,“纪总,公司人多眼杂,您记得处理一下。” 等到蒋回离开,纪韵才疑惑抬手,用中指抚过嘴唇。 在看到指腹沾染的红色口红时,才明白蒋回的意思。他弯起眼眸,低低轻笑着。 指尖的口红被他捻开,涂抹了整个指腹。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擦掉。 但他突然想到什么,嘴角的笑意浅了一些。 拿出手机发了消息给许言初。 「新的设计部主管,HR那边已经初步定了人选,你确定要离职吗?」 许言初下一秒就回复了:「要。」 纪韵:「我还以为你会为了我留下来。」 许言初:「跟你没多大关系,我本来就是计划要离职的。」 纪韵:「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许言初:「你问。」 纪韵:「我是正室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许言初坐在公司的厕所隔间里, 身下是抽水马桶。 她从纪韵办公室出来后,觉得脸上很烫,肯定红得不能看了。 这样的状态穿越大半个公司回设计部, 不是太合适, 所以她去了厕所暂避。冷静冷静。 她现在看着纪韵发过来的消息,歪了歪头, 没理解他的意思。 想了阵儿, 觉得是她刚刚离开得太快, 没有跟他说清楚。 于是回复了过去:「当然,正牌男朋友。」 纪韵:「我的荣幸。」 「(开心笑容表情包)」 许言初低着头, 看着那个雀跃笑着的表情,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她傻傻看着手机屏幕, 直到屏幕熄灭,倒映出她藏不住笑意的眉眼,和仍然红着的脸颊。 她觉得生活很奇妙, 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原本她是打算彻底结束这场喜欢,也打算彻底离开他的生活,却没有想到几分钟前,他们在公司里接吻。 这个吻还是她主动的。 要死了,她主动去亲纪韵。 —— 许言初在厕所待了十来分钟,等到心情彻底平复下来, 才回到设计部。 一走进设计部,白霜霜就开口叫了她, “主管。” 许言初停下脚步, 语气欢欣,“什么事?” “纪总刚刚在群里发消息,说要请全公司的员工喝奶茶。”白霜霜答, “人事让按部门来点,我们部门还差你没点了。” “啊?在哪里点?”许言初问。 “链接就在我们群里呀。”白霜霜奇怪看她,“你没看群消息吗?” 她说着一脸惋惜,“那你错过太多了,刚刚纪总在大群里发红包,好多超大的红包,我都抢了500多块。” 许言初笑着接话,“我刚刚没看手机,我看看。” 她点开手机,大群里的消息已经99+了,划到最上面,是纪韵十分钟前发的。「大家辛苦了,今天请大家喝奶茶。」 「@人事,按部门统计下,不喝的可以买别的东西,咖啡、蛋糕都可以,我个人报销。」 「(红包)*10」 下面是员工的感谢,以及夹杂着不少,在问纪韵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许言初嘴角抿着,确实是喜事。 “主管。”白霜霜开口提醒她,“点奶茶,点奶茶。” “哦。”许言初退出大群,点进设计部群里。点开链接,选了一杯牛奶。“我点好了。” 白霜霜低头看了手机,“这下齐了,提交。” “对了。”甘玉没忍住开口,“纪总是遇上什么喜事了吗?主管你知道吗?” 许言初点头,“知道。” “是什么?” 众人好奇都凑了耳朵过来。 许言初抬脚往自己办公室走去,转回头打趣着:“他发现自己的下属都刻苦工作,所以给大家发些小福利。” 众人收回了耳朵,好官方的回答。 许言初回到办公室,坐在办公椅上,没一点上班的心思。 她手指在手机边缘敲了敲,又给纪韵发去了消息。「好可惜,红包一个都没抢到。」 纪韵:「(转账52000元)」 「这是你的专属红包。」 许言初没推辞,直接点了接收。「(跪地谢老板表情包)」 纪韵:「中午一起吃饭吗?」 许言初:「吃。」 纪韵:「想吃什么?」 许言初:「老样子,负一楼那家。」 时间过得很快,没多久就到了饭点。 许言初从办公室离开,而纪韵就在公司门口等她。 他的状态和早上完全不同了,怎么形容呢?就,人逢喜事精神爽。 两人之前在公司一起吃过很多次饭,但这一次,她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目光在她出现后,就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她顶着他的注视走过去,像往常一样称呼他,“纪总。” 他眼神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着回复:“许主管。” 电梯到了楼层,两人离电梯很近,被人挤到了最里面。 午休的电梯一楼一停,挤满了打工人。 因着许言初还有一周多要离职嗯缘故,同为管理层的同事遇上,总会问上她两句。 比如现在,策划部的朱主管,“许主管,你下家去哪里?” “还没找好。” “我有认识的同行,要不给你内推一个?” 许言初话语一顿,不是因为朱主管的话,是因为纪韵在人群里偷偷牵她的手。 她不敢有太大动作,怕被别人发现。 虽然云策创意不禁止办公室恋情,但她今天刚谈,就在人前和老板这么高调,她有些不习惯。 “许主管。”朱主管叫她,“那家公司规模也不错,你需要的话,我推人事微信给你?” 许言初礼貌笑笑:“谢谢了,不过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朱主管没强求:“说得也是,上了这些年班,是该休息休息。” 电梯到了楼层,人群往外涌走。许言初放开纪韵的手,抬脚往外走去。他则默默跟了上来。 两人去了常去的西餐厅。 点完餐,纪韵给她倒了水,开口说道:“你是打算跟我地下恋吗?” 她知道他是在说电梯的事情,干笑了两声:“又不是明星,没想搞什么地下恋。就是我觉得在公司,也不用那么高调。” “我牵我女朋友的手,也算是高调了吗?”他颇为不满。 她听到“女朋友”三字,有些脸红,岔开了话题,“HR定的设计部主管人选,是胡晓燕吗?” “有三个。”他没追着之前的话题,“胡晓燕,业务部的副主管,还有一个从外面应聘过来的。” 她点点头,没打算对公司用人发表太多意见。“胡晓燕比我晚进公司半年,现在是副主管,各项能力都还不错,也熟悉设计部。” “许主管这是已经找好接班人了?”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能做主一样。公司有自己的用人标准,我只负责推荐。” 纪韵嘴角的笑意绽开,“你现在当然能做主。” 他低声打趣着:“老板娘。” 这三个字比“女朋友”还有杀伤力,许言初直接撑着脸,侧开头不搭理他了。 她觉得恋爱中纪韵,和她之前认识的不太一样了。 话多,还用力过猛。 没一会儿,餐厅上了餐,两人默默吃着。 纪韵脑海里浮现出昨晚她在商场吃饭的画面,对面的人给她喂了一口蛋糕。 于是。 他切了一块牛排,用叉子递到她面前,眼神充满爱意地看着她。 许言初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果然用力过猛。 “纪韵,你正常一点。” —— 自从许言初中午在餐厅拒绝了纪韵的投喂,并且让他正常一点后,这一下午都风平浪静。 她也总算能静下心来,认真开始工作。 工作起来时间就会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 许言初拿起手机,发现里面一条消息都没有,于是发了消息出去,「晚上一起回吗?我今天不加班。」 纪韵:「好,现在走吗?」 许言初:「对。」 纪韵:「晚上想吃什么?」 许言初:「你定。」 发完消息,许言初收拾完毕,就拿了包包离开。 纪韵一如既往在门口等她。 被她敲打过后的纪韵收敛了很多,没有在电梯里偷偷牵她手,行为举止也总算和平日差不多了。 纪韵定了市中心的米其林餐厅,在安静的环境里伴随着音乐吃完了饭。 而后两人乘车回了家。 车辆停在地下室,高层公寓基本都是出租,开车的人不多,因而周围很是安静。 许言初解开安全扣,想要下车,被纪韵拉住了胳膊。 “我想继续早上被打断的事情。”他眼神定定看着她,带着某种渴望,“这算是正常的吧?” 她坐回副驾驶位置,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虽然她是第一次谈恋爱,但她今年是二十六岁,不是十六岁。对于亲密行为,她不排斥也不扭捏。 “嗯。”她轻声应道,“我们是情侣,这种事你可以不用问我。” 她说完眼神不敢看他,内心紧张又期待。 但没想到的是,他松了手,打开了车门的锁。神情平和:“到家了。” 许言初怔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单纯询问她,有这种想法正不正常吗? 但她没纠结,只有点小情绪。 早上她情绪上头主动去吻他,可是不能每一次都是她主动。不亲就算了。 于是。 她下了车,和纪韵说了再见,钻进电梯回了家。 回家后,她卸了妆,简单洗漱之后坐在了沙发上。 想了想给林茉发了消息,「你猜怎么着?我和纪韵在一起了。」 林茉:「意料之中。」 许言初:「那你可真是料事如神。」 林茉:「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也没有现实因素阻止你们。这在一起多正常。」 许言初:「我昨晚想过了。」 「就像你说的,既然是相互喜欢,那就应该给彼此一个机会。」 林茉:「不管怎么说,祝福我的姐妹!」 许言初还没回消息,门铃就响了起来。 她有些困惑,走到门口,问了声:“谁啊?” “是我。” 是纪韵的声音。 她将门打开,下一瞬,他高大的身躯就挤了进来。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右手手掌就按在她脑后,将她的头托了起。 而他的吻,就这样毫无征兆落地落下。 房门关上。 他的吻来得猛烈又猝不及防,迫切地索求着她的一切。 她的身子后仰有些站不稳,被他另一只手揽着腰,整个人都贴在了他怀里。 鼻尖全是他的气息。 她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感受着两人的呼吸交缠,心跳叠加。 等到他的唇移开,她才发现她已经被她按在了沙发上。 她靠着沙发靠背,而他倾压过来,一只脚跪在了沙发上,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他的声音沙哑,呼吸沉重。 他问:“你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到下周三一个榜单周期刚好更完,所以我选择一次性放出来 第33章 许言初面上因为缺氧变得很红。 早上在办公室两人的吻浅尝辄止, 只嘴唇触碰后便分开。 刚刚的吻却太过强势,她的呼吸全部被他剥夺,脑子也变得混沌。在她快要窒息时, 他才放开了她。 而现在, 他整个人覆在她上方,眼神带着侵略性, 垂着眼看着她。 他问她, 喜不喜欢他。 许言初觉得这是个蠢问题。 两人都在一起了, 答案已经很明确了。 她气息不稳,还起了逗弄的心思, “你觉得呢?”她反问他。 他头更低了下来,热气打在她脸上。他是带着答案来问她的, “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她没躲闪,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鼻尖相贴。她的声音温柔又缱绻,“喜欢,纪韵,我喜欢你。” 意料之中的吻又落了下来,却没有了刚刚的强势。 他的吻一点一点落在她唇上的每个角落,珍重又轻柔地描绘着她的唇线。 时间变得缓慢, 黑夜变得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纪韵终于结束了这场亲吻。 他从她身前离开, 转而坐在了她身侧。 许言初仍是害羞, 她还不习惯亲吻,耳尖脸颊全红了,没分出眼神去看他。 他将放在沙发一侧的礼盒拿了出来, 放到她跟前,“送你的。” “这是什么?”她接了过来。 礼盒是深蓝色的丝绒外观,不大不小整好两个巴掌大。 她轻轻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粉色的手链,小颗的粉色宝石精致,一个接一个排成了一圈。 此刻,粉色宝石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浓烈的火彩。 “手链?真漂亮,送我的吗?” 他伸手将手链拿起,戴在了她的左手手腕上。戴完仍牵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轻轻摩挲着。 “还记得我们五月去了一个拍卖会吗?就是在那场拍卖会上拍的,是粉钻的手链。” 他抬眼去看她的表情,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我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适合你,所以就想拍下来送给你。” “五月的拍卖会?”她回想了阵儿,想起了那天的事情。 语气酸溜溜的,“我还以为你是买给孙雪的。你是没看到第二天营销号的阵仗,铺天盖地宣传,说是你们的定情信物。” “可是我不是澄清了吗?” “你只澄清了你和孙雪的恋情是绯闻,可没说手链不是买给她的。而且现在我还会刷到一些言论,部分网友还是觉得你们有事,当初的辟谣不过是避嫌。” “是吗?”纪韵没想到手链这茬,也没关注过后续。 他有些不悦:“都专门澄清了还觉得有事,这些网友看不懂中文还是怎么的?” “嘴巴长别人身上,别人想怎么说,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她转头过来看他,眉眼间笑意盈盈的,不是太在意。“零散碎语掀不起什么风浪的,你下次注意就行。” “不会有下次。” 她眉眼弯得更厉害了,很满意他的回答。 盘了盘时间继续问他:“这条手链你是不是打算情人节送我的?结果我那天我提了离职,所以你没送。” 她忽然想起来那天的场景。 怪不得她提离职的时候,他反应那么反常,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合着是她打乱了他的计划。 “我是打算告白的时候送你。” 他语气有些惋惜,“520情人那天,我原本定了一个旋转餐厅,准备了玫瑰花,也准备了手链,结果你突然提了离职,打得我措手不及。” “对了,那天我还放了烟花,你有看到吗?” “烟花是你放的?” “是。那天晚上的烟花,都是为你绽放的。” 许言初惊诧,故作严肃,“纪总,遵纪守法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市中心禁止燃放烟花,你怎么能去放呢?” 她好奇:“你被罚了多少?” 纪韵没料到她的关注点在这,没忍住笑出了声。而后直接往后仰倒,躺在在了沙发上。 “我好困,想睡觉了。” “是该睡觉了。”她看着墙上到十点三十五分的钟,又看了看瘫在她沙发上的纪韵。 “我这只有一张床你还是回家睡?” 纪韵半眯着眼看她,脑子变得模糊,“我已经超过36个小时没合眼了,现在身子疲的不行,一点都动不了了。” 他眼睛阖上,“我就在你沙发上睡,不会影响” 后面的话语因他睡着而消失。 许言初诧异。 这样算起来,他昨晚就没睡。 她眼神落在他的脸上。 他睡相很好,呼吸轻浅,没有打呼,也没有说梦话。规规矩矩睡着,手脚也没有乱动。 心里天人交战了许久,到底是刚交的男朋友,她还是不忍心。 “要不,你还是跟我一起睡床吧?”她开了口,“沙发太窄了,睡着会不舒服。” 可惜沙发上的人并没有回应。 她伸手去推他,发现他纹丝不动。又在他耳边叫了他两声,也没有回应。看起来睡得很熟。 也对,他36个小时没合眼了,倒头睡过去很正常。 许言初无奈作罢,去房间里找了条薄被子,拿过来盖在了他身上。 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睡觉。 —— 清晨的太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了许言初脸上,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周末的早上很惬意,没有闹钟,可以睡到自然醒来。 在这样的惬意里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腰上揽着她的有力手臂,后脖颈处滚烫的呼吸,以及后腰感觉到的异物感。 都在提醒着她,纪韵半夜爬床了。 她将身子往前挪了挪,没好气说道:“你不是说你睡沙发吗?” “沙发睡着不舒服,所以我当然要找舒服的地方睡。”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脑袋也蹭到了她脖颈,“你放心,我换了睡衣的,不会弄脏你的床。” “你哪来的睡衣?”她着实困惑。 “我回家拿的。”他回答得理所当然,“我怕吵到你,洗完澡收拾干净才过来的。我还带了些生活用品和衣服过来,先放在客厅里了。” “不是。”她想转身,却被他按着没法动,“你回了趟家,那你怎么不在自己家里睡?” 他继续理直气壮,“你答应了让我在你家睡。昨晚你说的话我听到了,你还让我去床上睡。” “那你出去又怎么进来的?”她仍不解,“密码我都改了。” “玄关处有把机械钥匙,我试了下,是你家门的钥匙。” 许言初语塞。 从前没发现,纪韵真是太有心机了。装睡,扮傻充愣,溜门撬锁。 她闷声闷气开了口:“我要起床了。” “再陪我躺会儿。” 他不依,闭着眼手上用了力,将她拉回了怀里,紧紧拥着。 刚刚被她避开的异物感,因为他的动作重新抵在了后背上。 她的耳朵很快就红了。 偏偏他不规矩,灼热的呼吸在她颈侧流连,他的吻很轻很轻落在她肌肤上。 她慌了神,下意识闪躲,“别,家里家里没套。” 纪韵闻言却放开了她,从床上坐起身。 捂了捂自己额头,一脸好笑的神情,“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 他说着觉得不准确,继续补充道:“我现在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昨天才在一起,如果一切都体验得太快,我觉得并不太好。” 在这事儿上搞了乌龙。 许言初脸更红了,她瞪了他一眼,喉咙里的“那你硬什么”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 气得她一个转身就爬下了床。 她迅速进了洗手间,反手将门给关上,还上了锁。 昨天回来太晚,她没来得及洗澡。于是现在一大早带着小小的火气,仍由水流从上往下冲刷下来。 洗完澡,打开门她便听到了厨房传来的声音。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客厅。 在看到厨房里系着围裙,有条不紊认真做饭的背影时,她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一大半。 算他有眼力见。 许言初吹完头发,纪韵也做好了饭。 早饭很简单,白水煮了鸡蛋,煎了冰箱里的水饺,还有现榨的豆浆。 她很满意。 顺手从旁边拿了水果出来,洗了洗切好,又添了一道。 “今天怎么安排?”她喝了一口豆浆。 他手里剥着鸡蛋,剥出来的第一颗很自然就放在了她盘子里。“今天我得回趟海市,估计周一回来。” “海市?”她诧异,“有工作吗?” “不是,明天我爷爷生日,我得回去一趟。”他想了想问她,“你要一起吗?” “不了不了,现在见家长还是太快了。替我祝你爷爷生日快乐。” 许言初其实还有点小小的失落,以为今天两人要出去约会。 但给家人庆生这事儿很重要,她能理解。 —— 许言初一边吃着早饭,一边将手机打开了。 很快。 发现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设计部群里很热闹,源头是白霜霜发了链接出来。 白霜霜:「我就说纪总昨天满脸喜气,原来是恋爱了,还直接拿集团号官宣。」 甘玉:「你还真是在吃瓜第一线,早上九点发的,你九点零三分就看到了。」 胡晓燕:「可惜女方信息一点没有。」 后面的回复许言初没看了。 她有些忐忑点进了链接,看到了星河盛世半小时前发的动态。 “东家有喜,恋爱进行。这份甜蜜想与大家分享,评论转发本博文,抽取520名幸运观众,免费送星河视频一年会员。 特别说明:纪韵先生于5月9日在芙嘉拍卖会拍到的粉钻手链,现在已等到了它的主人,并非网上传闻的送与孙雪小姐。 星河盛世再次声明,纪韵先生与孙雪小姐无任何男女关系。” 配图是那条粉钻手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许言初完全没想到纪韵会让集团官方号发这种东西。 她有点尴尬, 也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点开评论区,最顶上的就是孙雪粉丝的评论。 雪雪天下第一:【啊啊啊啊哪里来的神经病?有病就去治,自己谈恋爱带我雪雪干什么?素人一个怎么那么爱蹭?!!再删我还发!!(怒火中烧表情)】 让我看看你是谁:【恭喜恭喜, 抽中我抽中我。】 上网当皇帝回复雪雪天下第一:【还不是之前那个绯闻, 很明显,人女朋友不乐意了, 这是在宣示主权。】 唯爱雪回复雪雪天下第一:【我要气死了气死了!我要给这么司寄刀子寄大便!!(掀桌表情)】 讨厌吃苹果回复唯爱雪:【不要啊, 打工人做错了什么?还要替自家老板收大便!】 希望每天周末回复上网当皇帝:【我替人尴尬的毛病都要犯了。老板谈恋爱用公司官方号秀恩爱, 代入打工人已经要蛐蛐死这个纪总了。】 不许骂我回复上网当皇帝:【之前什么绯闻?】 长宁区熬夜冠军第一名:【恭喜纪总找到真爱!】 上网当皇帝回复不许骂我:【你直接去这个官方号里面搜,应该能找到, 之前发过一个声明。】 磕糖我最行:【啊?真是假的吗?我还以为之前的声明是为了避嫌。我磕的cp be了。(哭泣表情)】 减肥20斤就改名:【恭喜!】 雪雪天下第一回 复磕糖我最行:【拒绝捆绑素人,抱走不约。】 反驳我就是你对回复磕糖我最行:【你真是什么邪门cp都磕啊!上次的声明都写得那么清楚了。】 评论下面吵成了一锅粥, 但很明显星河盛世在控评,甚至找了水军,一水刷恭喜。 她退出到软件主页面, 看到热搜词条有好几个。 纪韵 孙雪 星河盛世再发澄清声明 禁止公号私用 下一秒她再刷新,词条就齐刷刷不见了。 许言初觉得眼前一黑。放下手机,抬起眼问对面的人。“你让星河盛世发声明了?” “对,早上九点让发的。”纪韵不在意答着,“你刷到了?” 她嘴角抽了抽,“刷到了, 你干嘛又发一条?原本网友都不记得了,你现在又整出热度。” 他停下动作, 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让星河盛世发这条声明, 一来是昨天你说我没澄清手链的事,二来既然网上还有人觉得有事,那就再澄清。” 他语气逐渐认真, “至于最后,我是想公开我的恋爱状态,避免以后再会有人碰瓷我。” 许言初“唔”了声,“虽然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是官方号用来发这些说实话,明明没出现我的名字,我都觉得尴尬。” “我看评论,甚至还有人觉得是我让发的,就为了宣誓主权。” 纪韵思考了两秒钟,“那我再澄清一下,不是你让发的?” “我求你了,别搞了。”她觉得头大,“你再发东西又得有人骂你了。” 他倒是满不在乎,“没关系,骂我的我都让人删了。而且我又不是明星,网友看过就忘了,说不好下午就没热度了。 话音刚落,纪韵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他看了一会儿才接起来,“哪位?” 电话那头声音很大,听筒模式下许言初都听到了。 “纪韵你有病是不是?”是孙雪,“你官宣恋情就官宣恋情,你带我干什么?上次的事我都配合澄清了,你还要干什么?” 纪韵皱了眉,开了公放。“是你先招惹我的。” 他找出事情最关键的问题,“如果不是你找营销号乱写,我也不至于一次又一次澄清。” “事情明明都过去了,你现在一而再再而三提起,真不怕我和你撕破脸?” 纪韵不慌不忙:“你别忘了,我手里还有个视频。” 对面顿时哑声,能听到孙雪的呼吸声。“最后一次。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如果你还要揪着这个事,那就都别过了。” “行。” 纪韵应声,对面立马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两人继续吃着饭。 许言初默默又打开了手机,蹲了一会儿,看到孙雪发了动态。 “宝石配佳人,恭喜纪总觅得所爱。也请大家不要再传谣言啦,我与纪总清清白白并无私交。 6月12日晚上7点,我主演的《锦绣记》将在星河视频和云享双平台同步上线,请大家多多支持。” 配图是她主演《锦绣记》的宣传海报。 孙雪的动态一发,评论区立刻被粉丝占领。 粉丝自发列队发着《锦绣记》的宣传话语,还有些粉丝在安慰她。以及少部分网友觉得是联合炒作,但很快被粉丝刷屏刷下去了。 舆论另一方发了话,乱糟糟的事态总算平息了不少。 —— 吃过早饭,纪韵出发去了机场,许言初跟着一起去送他,以及赖在他家里的江峥。 一路上许言初看了江峥许久,终于在要过安检时想了起来。 “我认出你了。”她看着江峥眼角的小痣,“你是前天找我要微信那个人,穿的花里胡哨的,眼睛下面有颗痣。” 彼时江峥嘿嘿乐了两声,“嫂子,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别当真。” “去安检。”纪韵出声打断两人的对话,催促着江峥。 江峥朝里走去,转身对着许言初挥手,“有机会等你回海市了,我们再约着一起玩。” 纪韵恋恋不舍抱了一下许言初,一步三回头才进了安检通道。 等到两人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许言初才打了车回家。 回到家后,她看到玄关放着的男士拖鞋,竟然开始想念他。明明才分开不到一小时。 坐在沙发上,一时间不知道做什么。 她平时的周末她怎么过得呢?哦,在加班。但现在无班可加。 她倒在沙发上,将手机点开。 如同纪韵所说,上午的事网上已经没什么热度了。倒是孙雪趁着这个挡头买了热搜,开始宣传新剧。 网上总是哄闹一阵,很快就被人抛到脑后。 纪韵和孙雪的事,她不是当事人,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参杂在里面。 很快,也就没有关注了。 中午到了点,她自己简单煮了饭,吃完饭困意上来,便又去了床上睡觉。躺下不到五分钟,就爬了起来。 走到衣柜前,她将柜门打开,看到了纪韵的睡衣整齐挂在里面。 她的脸变得很红,内心很羞赧,但还是将他的睡衣拿了出来,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感受着他的气息。 最后抱着他的衣服一起午睡了。 下午许言初是被手机消息声音吵醒的。 迷迷糊糊摸了过去,点开看到了纪韵的消息,「在干什么?」 她没了睡意,「刚睡醒。你到家了吗?」 纪韵:「下午一点钟到的。」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的两点,她睡了快一个小时。 从床上坐起身,继续回复他的消息:「那你现在在干嘛?」 纪韵:「挨我爸的训。」 许言初:「嗯?」 纪韵:「我爸说我得意忘形,以后不准用官方号发工作之外的东西。」 许言初赞同:「本来星河盛世的官方号一贯走的是严肃风,你发这些东西不利于企业形象。」 纪韵:「但在我的据理力争下,今天发的保留下来了。」 「(得意小狗表情包)」 许言初看着屏幕上仰起头的小狗表情包,嘴角不自觉上扬了起来。 她问出关心的问题,「你爸妈知道你恋爱了,是什么态度?」 纪韵:「我终于有人要了,他们很开心,对你也十分满意。」 许言初:「鬼扯,他们都没见过我。」 纪韵:「你忘了我们相过亲?」 「我舅妈给我介绍对象,肯定是过了我爸妈的眼,他们满意才会让我们见面。」 「所以,你且放宽心,我们家非常欢迎你的加入。」 许言初:「那你想的太远了。」 她刚回完消息,纪韵的微信语音就打了过来。她点开,顺势又倒在了床上。 “干嘛?对我的话有什么意见?” “没有意见。”他的声音顺着网线响起在耳边,满含笑意,“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他问着她:“你今天想我吗?” “也没有很想。”她眉眼弯起来,看着房间的天花板,“只有一点点,没有很多。” “哦。”他拉长音调,“那我明白了,你今天很想我。” 她看着床上被她揉皱的睡衣,确实被他说中了。但她才不想承认,“你爸没骂你了?” “没有了。”他接话,“我说我要跟对象打电话,他就熄火了。估计担心我冷落你,你跑路了,他没儿媳妇了。” “八字没一撇的事,你倒是安排上了。” 她嘟囔着,却听到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人声,接着是纪韵的声音,“我妈妈想跟你说两句话,可以吗?” “啊?可以的。”这一听就是纪母在旁边,她怎么好直接拒绝。 没一会儿,听筒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言言,我是纪韵的妈妈,我们上次婚礼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阿姨你好。”她礼貌又嘴甜回话,“阿姨这么漂亮,我当然记得的。” 纪母笑了两声,“阿姨也记得你。我当时就想,这么乖的囡囡要是我家的该多好,结果现在梦想成真了。” “咳咳。”纪韵轻咳一声。 纪母顿了下,“丝巾阿姨很喜欢,有机会来家里玩,家里阿姨做的海市菜可正宗了。” 许言初听出来这是结束语,“好的阿姨。” 两人说完再见。 随着听筒那头传来关门的声音,纪韵的话语才重新传来,“我就说我爸妈挺喜欢你的。” 她“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两人跳过家人的话题,继续腻腻歪歪聊起了天。 —— 周末两天过得很快,许言初在家里结结实实休息了个透彻。 她和纪韵刚在一起就分开了两天,因此语音通话几乎就没断开过,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纪韵是周一下午到的公司。 他没回家,直接从机场打车就过来了。办公桌上堆积了很多没处理的文件,但他全都视如无睹。 直到敲门声响起,他抬眼看到心心念念的人,才轻声又平缓开口:“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纪韵看着许言初走了进来, 又看着她坐在了办公桌对面。 他的目光自见到她后就再没能移开。今天的她特意打扮过,整个人很是精致,连口红的色号都比往常深了几度。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 都能看出她的心情极佳。 因为他回来了。 他想, 肯定是这个原因。 但许言初没和他腻歪,也没多给他两个眼神, 只公事公办开始汇报起了设计部的工作。 没一会儿她就汇报完了。 “以上这些就是目前设计部的进度情况, 还有我离职后需要重点关注的项目。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当然有。”纪韵身子往前, 一瞬不瞬盯着她,“见到我开心吗?” “自然是开心的。纪总顺利来了公司, 说明奖金能正常发放了。” 云策创意是家小企业,公司大小事情都是一把手说了算。基础工资到了发薪日财务直接打, 但奖金是需要经过纪韵签字的。 而今天8号,是发工资的时间。 “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他语调带着怨,“我这两天特别想你, 下了飞机都没回家,直接来公司了。” 许言初轻声失笑,她当然知道纪韵叫她过来不是因为工作。 她离职交接得差不多了,并没有什么工作可以向他汇报,刚刚不过是把之前汇报过的又再说了一遍而已。 “纪总。”她仍保持着距离,“这里是公司, 请你注意影响。” 他知道她的顾虑。他不理解,但尊重。“那你在这陪着我工作行吗?” 她欣然点头, “好。”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渐渐响起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纪韵工作的时候很专注,许言初原本撑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没抬头, 便又拿了手机出来刷。 两人各在办公桌的一边,十分和谐地共处一室。 和谐到来汇报工作的蒋回,收回了敲门的手,默默给两人关上了房门。 大概十来分钟后,许言初想起什么,开口打破了安静氛围,“这周三晚上各味香水举办三周年庆典,你知道吧?” “这个我知道,各味香水给了请柬,我打算让蒋特助备份贺礼送过去。”纪韵从工作中抬起头。 又意识到她主动问起,他便回问着:“你想去参加吗?” “嗯,想去看看。”她点头,“之前给各味香水做宣传册的时候,就发现他们很有想法。说实话,我有点好奇。” “那便去。”他一口答应了。 “行。”她收了手机站起身,“我先回去了,待太久了打扰你工作。” “不打扰的。”他挽留。 “怎么会不打扰?”她已经迈开脚步往外走,“刚刚蒋特助过来找你,结果发现我在这里,直接就离开了。” 她将门拉开,回身朝他招手,“加油工作哦。” 说完离开了他办公室。 —— 许言初回到工位上,将各味香水项目下的文件调了出来。之前做过设计工作,对这家公司的背景信息和产品说明都有留存。 各味香水是家初创公司,管理层也都不超过二十五岁。 公司成立到现在只有三年,虽然比不上老牌企业,但在小众领域很出名。 她思索了一会儿,给纪韵发了消息,「各味香水这次的主题是年轻,所以你周三晚上最好不穿正装。」 纪韵回复了过来,「那穿什么?」 许言初:「我来安排。」 纪韵:「好。」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了消息过来,「给你开了亲密付,你做决定,我来买单。」 许言初:「老板豪横(竖大拇指表情)」 因着工作都交接了出去,许言初本身也没什么事可做,干脆直接翘了班,去了附近的商场,打算买两身周三晚上要穿的衣服。 时间晃晃悠悠,她也没太注意,等到拿起手机看时,才发现还有五分钟就到下班时间。 在飞速跑回公司打卡还可能打不上的情况下,作为快离职人员,打不打下班卡已经不重要了。 她选择提着两袋衣服在商场等纪韵过来。 大概十来分钟后,纪韵便到了商场。 两人很自然牵了手,在商场找了家饭店。吃过晚饭,两人便乘车往家回去。 到了小区地下室,许言初将其中一个袋子留在了他车上,拿着另一个下了车。 她低头,透过窗户看他,“我先上去了,晚安。”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纪韵也跟着下了车。 她不解:“别墅区离我这有段距离,你把车停这走回去挺远的。” “谁说我要回自己家了。”他装作听不懂,“我的东西都放你那里了,我回去没的用。” “上次是意外情况,因为你太累了才让你住下来。”她不允,一本正经解释,“我们刚在一起,两个人之间还是需要有距离。” “我们都分开两天了,还不够有距离吗?” 但他没打算逼迫她,朝她走了一步,离她很近。垂下眼看她,“你亲亲我,我就不登堂入室。” 许言初双手抓着袋子的提绳,红晕悄悄爬上了耳尖。她眼神闪闪躲躲,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嘴角。 只贴了一下便要离开,却没能顺利分开。 他的手掌顺势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紧紧拥着她。头低下来,加深了这个吻。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仿佛周遭的空气都被抽走,他偏要和她抢这方寸之前的氧气。 高层的公寓住户很多,电梯使用的频率很高。 她心跳变快,担心被人看到。 见他没有收手的迹象,她从他的吻里挣开,正张口想说什么,却被他抓住了机会进一步索取。 温软的舌探了进来,巡视着她口腔里的每一个角落,将她的呼吸进一步剥夺。 陌生的触感令她不知所措,眼角泛起了红色,双手死死抵在他身前,但没有力气推开他。 不知过了多久。 她将头埋在他胸口,而他将她完全拥入怀中,轻轻抚着她的背。 “还满意吗?”他好死不死问着。 她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吓到我了。” “抱歉。”他滑跪道歉,“这种事我没有什么经验,但我能感觉到你也是喜欢的。” 他凑到她耳边问她:“你喜欢吗?” 她推开他,从他怀里退出来,默默去按了电梯,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偏偏他就要问:“满意吗?喜不喜欢?” 电梯“叮”一声到了楼层,她白了他一眼,抬脚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前,他看到她羞红的脸和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知道了答案。 —— 周三傍晚,两人吃过晚饭,换上许言初提前买好的衣服,便驱车前往了蓉市东边。 晚上6点的时间,正值下班高峰期,花费了一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各味香水的公司在市中心,但周年庆选了东边靠近郊区的一个文创园区。 两人下了车,徒步往文创园区里面走去。 这里原本是个废弃工厂,后来政府牵头做成了文创产业园,很多年轻人喜欢来这里,倒也符合各味这次的周年庆主题。 许言初为了切合这次主题,特意选了两身偏运动风格的衣服。 她的上衣是件白色短袖,胸口处有蓝色的刺绣图案,搭配了一件蓝色百褶短裙。 头发被她高高扎成了一个马尾,妆容也很素雅。手腕上是纪韵送的那条手链,原本她觉得不搭,但在他期待的目光中还是戴上了。 纪韵的一身与她相似,白色的上衣,蓝色的长运动裤,再搭上一双白色球鞋。 头发也放了下来,几乎没怎么做发型,十分自然顺和。 两人走在一起,颇有些年轻大学生情侣的味道。 文创园区虽然在靠近郊区的地方,但这里是个旅游打卡点,人一直都很多。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手牵着手才找到了目的地。 与寻常公司的周年庆不同,各位香水的场地是露天的,而且是全开放的形式。 这里精心布置过,花草绸缎一应俱全,边缘的地上放着造雾机。水汽氤氲弥漫,其中夹杂着香味。 许言初认得这个味道,是各味这个季度的主推香水,在做产品手册时她闻过样品。 两人在入口处出示请柬,签了名字,工作人员给两人各发了一小袋子,袋子里装了一瓶香水。 工作人员说是专门给每位受邀宾客定制的。 “纪总,许主管。”各味香水的老板凌和闻讯赶了过来,“欢迎你们来参加我们的周年庆典。” 凌和不着痕迹打量着两人,看到了两人相牵的手以及许言初手腕的手链,压下了心中的讶异。 “两位今天的装扮真是让人眼前一亮,你们这么用心和重视,是我们的荣幸。你看你们是在场地里逛逛,还是直接去里面观众席歇歇?” “我们自己逛逛就好。”许言初接了话,“今天凌老板肯定很忙,不用管我们的。” 凌和客气带着两人往里走,“确实有点忙不过来,我就不陪你们谎了,有什么事跟工作人员讲。” 纪韵客气回应:“凌老板辛苦。” 寒暄客套完,凌和又回到了入口处。 纪韵和许言初则是走到了一扇扇落地屏风式展板组成的创业历史墙。 走过这面墙,便到了香水展示区,这里也是人最多的地方。每一款香水都可以试用,导致了各种味道混杂,但却没有难闻。 场地不大,两人很快就逛完了。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两人坐在了最里面的观众席上,这里是专门给受邀嘉宾的席位。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场地里的灯串亮了起来,像是星光从天上落下。 许言初将在出口处领的香水拿了出来,小小的瓶身很精致,颜色很浅,味道是很淡的桂花香。 纪韵的则是厚重的书卷香气。 小袋子里还有个卡片,她拿了出来,上面写了香水的名字——坦白。 卡面翻过来还有一排小字。 “致云策创意许言初小姐: 有幸与您在这季度有过合作,您的聪明通透,为人坦诚,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款香水专为您定制。 祝您事业顺利,生活美满。” 纪韵凑了过来,眸光一转,若有所思开了口。“这名字很特别,也很适合情侣之间,需要彼此坦诚。” “你可真会扯话题。”她斜了他一眼,“凌老板怎么可能知道我们谈恋爱了,这个坦白当然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她说着,目光掠过他手腕的纹身,似乎有了借题发挥的理由。 “但话说回来,坦白确实是感情里极为重要的一件事。” 她抬眼看向他,“我们来一场坦白局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许言初的提议倒是正合了纪韵的意, 他挑了挑眉,凑近了些:“怎么个坦白法?” 她没闪躲,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比如”她话音停顿, 手指抚上他手腕内侧的纹身。指腹下是他跳动的脉搏。 眼神看了过去:“你之前说过, 这个纹身是因为喜欢过的人纹的。我想知道关于这个纹身的故事。” “纹身吗?”他将手臂抬了起来,心型纹身暴露在两人跟前。 他眼中思绪万千, 最终想明白, 原来她不知道这个纹身是因为她而存在。 也对。 他确实没有明确讲过。 他眼神扫视过她的神情, 从她装扮良好的面容上看到了一丝紧张。 心情莫名很好,但他不希望两人有误会。 “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他轻声开了口, 手心覆上她的手背,在她震惊的眼神中继续说道, “这个纹身也是因为你而存在。” “可你不是高中毕业以后才纹上的吗?”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高中毕业后。”他答,“但这与我一直喜欢你,因为你去纹并不矛盾。” 许言初思考着他的话, 脑海里浮现出许多场景。 他说,有机会好好讲给她听。 他说,有喜欢的人和跟她相亲并不矛盾 这一切模棱两可、语焉不详的回答,好像在这个解释下变得合情合理。 她心跳兀得快了起来。 原来他们一直两情相悦、两厢情愿。 “那你是从高中就喜欢了我是吗?”她的语气变得欢快起来,“为什么要因为我纹一个心形纹身呢?” 可他没有回答,“这是下一轮的问题。” “既然是坦白局, 那就应该一人一个问题。”他顿了顿,问出他关心的话题, “既然你问了我的感情经历, 我也想问问你的。” 他的声音变得紧绷,“你和陈海之间的故事可以讲给我听听吗?我想知道关于你的过去。” “陈海?”许言初歪了歪头,“这有什么好讲的?” 纪韵见她回避, 直白开了口:“你和你前男友没有什么故事可讲吗?” “前男友?”许言初震惊了,“不是,她” “你不用否认,我知道的。”他以为她不想承认,打断了她的话。 他语气有些小小的哀怨。“你高考完那天我回了一趟学校找你,正好看到你跟他告白成功。之后,在你大学毕业时我也来了,看到了你俩浓情蜜意。” “所以你不用隐瞒我。”他笃定地说道,“我答应你,我听完不会生气。” 这一幕似曾相似。 像是她在短视频里看到的情侣,女生都说自己不会生气,结果男方讲完都会红温。 但,她这个情况完全不一样。 她没有想到,当初大家一起玩的一个游戏,会让两人这样错过。 说起来很是惋惜,但好在多年后,他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不想回答?”纪韵出声,将她的思绪唤回,“坦白局可是你提出来的,你自己怎么还不乐意了?” 许言初眼神一转,“你手腕上的纹身该不是发现我‘恋爱’了,伤心之下留的纪念吧?” “算是。”他答,“当时KTV的光线很暗,我没怎么看清他的长相,只看到了他抱着你的手臂上有块很大的纹身。” “我当时就想,原来你喜欢有纹身的男生,所以我就也去想纹个花臂。” 他缓缓讲述着过去的故事,“可是刚纹了一个红点我就清醒了。我想了想,最后让纹身师纹成了一个心形。” 他笑了笑,“我都回答了你下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嗯?” 许言初愣愣看着他。 她不知道纹身背后是这样的故事,也不知道他当初是这样的心路历程。 但不知怎得,她忽然狡黠轻笑了一下,她偏不回答,“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讲给你听。” 原话奉还。 纪韵怔了下,还想说什么,舞台上的音响发出了声音,掩盖住了两人说话的声音。 各味香水的周年庆典开始了。 凌谦的声音被话筒放大,在这个精心布置的角落响起。 纪韵没再继续追问,侧过脸去听台上人讲话。但从他嘴角向下的弧度,许言初知道他有些不高兴。 但此刻的她没心思去关注周年庆。 许言初拿了手机出来,发了消息给林茉。「纪韵以为我跟陈海谈过恋爱。」 林茉几乎是一下秒就回复了:「啊?他以为你是拉拉?」 许言初:「不是。你还记得我们高考完那天,去KTV玩的游戏吗?」 林茉:「不怎么记得了,是真心话大冒险还是国王游戏来着?哦,我想起来了,你当时游戏输了跟陈海告白。」 「这事儿被纪韵知道了?」 许言初:「他当时就在门外。」 林茉:「!什么狗血剧桥段?所以,他就以为你跟陈海谈上了?我就说陈海这穿衣打扮,迟早有一天会被人误会。」 许言初:「他刚刚问了我,但我没解释。」 林茉隔了一会儿才回复:「姐妹你好坏。」 许言初收了手机,继续听着凌谦讲品牌的故事。 周年庆典不繁杂,讲话、游戏、抽奖不到一个半小时便结束了。 游戏两人没参与,抽奖两人也没中。 回程的路上纪韵有些沉默,许言初没有主动找话题。路灯一根根穿梭倒退,光影在车内交错。 夜间的道路没了高峰期的拥堵,两人半小时后就回到了小区地下室。 车辆停稳,车锁开启。 许言初没下车,她侧头去看他,见他此刻低垂着眼眸,神情也很是低落。 于是。 她解开安全带,主动凑过去亲他的唇。 她看到他眼里的惊讶,也感受到他下意识的回吻。 大概是哄好了。 —— 周五早上,许言初收到了人事部门发出的任命邮件。 同时公司大群里也同步通知了,设计部的新主管为胡晓燕。 许言初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发了祝福,「恭喜晓燕,设计部未来就交给你了。」 纪韵也发了两个字,「恭喜。」 老板发了话,其他同事见状也纷纷跟上,恭喜的话语刷了屏。 她放下手机,将柜子上的重要文件都拿了下来,找胡晓燕交接了具体工作。 彻底交接完工作,她找到行政和财务办理离职最后的程序。 现在设计部任命了新主管,她这个旧主管还在便没有必要了,可以直接跑路。 回到工位,许言初整个人都透露着快乐。她的私人物品离职交接这一个月陆陆续续搬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了一个粉色的毛绒靠枕。 她将毛绒靠枕拿起来放在桌上,才想起来还没跟家里说辞职的事情。 于是发了消息在小家的群里,「终于不上班了,我辞职了!」 意料之外的是许母许父没太大反应。 许父:「你那个工作加班挺多的,辞了也好。」 许母:「那你什么时候回海市?」 许言初:「过两天吧。」 许母:「下周五是端午节,你不上班了就早点回家里。」 许言初:「好的妈妈。」 许母:「钱够用吗?我给你转一些。」 许言初:「够的够的,我工作这几年还是小存一些,你们不用担心。」 许言初放下手机,办公室的门却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了。她抬眼看去,看到了纪韵在门口。 她还没说“进”,他便大大方方走了进来。 “我听蒋回说,你人事财务那边都办理完了,连工牌都交回去了。”他问,“是打算今天就离开公司了吗?” 她“嗯”了一声,“工作都交接完了,新主管也定了,我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儿做。” “陪我不算个事儿吗?”他小声抱怨。 “纪总。”她义正言辞回复,“公司是工作的地方,不是来给你谈恋爱的。” 纪韵泄气一瞬,“你现在要回家吗?我送你回去。” “回。”她答,将桌上的粉色毛绒绒抱枕塞到他怀里,“这个你帮我拿着。” 他抬手接住抱枕。 这个抱枕他见过很多次,是她中午抱着一起睡觉的。 许言初将包包收拾好挎在肩上,抬头看到纪韵时怔了一下。 “你干嘛?” 他镇定自若将抱枕从脸前面拿下来,放在腰的位置,“上面有你的味道。” 她有些无语,“走了。” 说完抬脚往外走,在经过他时,伸手牵起了他没拿抱枕的那只手。 纪韵眼神闪动,不自觉将目光落在了两人相牵的手上,面上顷刻间就被笑意笼罩。 “现在不担心被公司的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我都离职了纪总。”她回头,眉眼弯了起来,“以后要面对蛐蛐的人是你,我眼不见心不烦。” 于是。 设计部前主管和公司现任总经理,两人手牵着手,堂而皇之从设计部走到公司大门。 许言初一路走一路和同事告别,而纪韵乖乖拿着抱枕跟在她身后。 员工见到这样的场景纷纷傻眼了,好在还有些镇静的,回应了她的告别。 云策创意不大的办公区,两人像是走红毯一样,迎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目光。 终于,电梯门打开,又合上,将这些目光彻底隔绝。 —— 纪韵将许言初送到了小区地下室,又因为下午要开会,不得不回了公司继续工作。 许言初回到家,感觉身上一阵轻松。 她半倚在沙发上,先看了回家的机票,算了算时间,选了下周二上午的航班。 至于这几天,她不打算出门。 工作这些年她已经不知道毫无负担休息是什么感觉了,所以她打算趁这几天好好找回来。 宅在家,要么打游戏,要么看剧。她不会打游戏,因而选择了后者。 她之前工作很忙,经常晚上还在加班,几乎没有哪部剧完整看完过。 网上有一句话:求一双没看过某某爆剧的眼睛。 那她这里就有一双。 许言初在家里快乐躺平了三天,纪韵也陪着她在家里胡闹。 一直到周一下午,她开始收拾回家要带的行李,纪韵也在一旁帮忙。 她在蓉市待了许多年,东西很多很杂,打算找物流打包一部分回去。 纪韵跟着收拾了一个多小时,没忍住开了口:“早知道你要收拾这么多东西,我就给你叫个搬家公司了。” “怎么?”她斜眼过来,“不乐意亲自帮我?” “没有没有,我非常乐意。”他立马表态,“你对象我有的是力气。” 许言初“哦”了一声没搭理他。 他看了眼乱七八糟的客厅,“你这架势是不打算再回蓉市了?” “应该短时间不会回来了。”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复,“你本来就是下基层锻炼的,迟早要调回海市,我未来在蓉市海市都可以。” 她抬起头,看向他,“我没打算和你长时间异地恋,所以后面可能还是考虑在海市发展。” 他闻言嘴角勾起,“我很开心,你将我规划进未来里面。” “少自恋了。”她将注意力回到行李上,“我爸妈天天念叨让我回海市,我这次回去估计他们可不会轻易再放我出市。” 他不在意,“怎么都好。” 两人从客厅收拾到卧室。 卧室里东西不多,衣服轻便,她打算下次再说。 她目光看向书架,书架上的书很多,不少都是她从海市带过来的。 虽然现在电子书盛行,实体书越来越少,但她妈是人民教师,要是让许母知道她扔书,怕是会被骂上三天三夜。 纪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书要搬吗?” “搬。” 他得了指令很快行动,将书从书架上一一盘下来。 书本被她保护得很好,几乎没有破损,但还是有些碎纸页掉落到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微微泛黄的纸张在他手中展开。上面的字迹有些眼熟。 “这个东西”他脑子宕机,话语都结巴了。 许言初凑了过去,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时也很意外,这玩意儿她原来一起带过来了,估计是夹在书里没注意。 她轻咳了一声,“是的没错,就是你高中竞赛培训时候的草稿纸。” 理直气壮的话语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我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这些草稿纸说是许言初偷的并不准确。 当时参加赛前培训的学生不多, 为了方便管理,大家都坐得很近,上课前总会聚在一起讨论题目。 讨论完题目, 草稿纸便是随处乱飞, 她出于私心收集了好多纪韵的草稿纸。 他的字很好看,哪怕是在打草稿, 也是字迹工工整整, 一排一排写下去。 她在无数个放学后的晚上仔细端详过。 “这上面不只有我写的。”他眼神难以置信, 指着右下角的名字,“我写名字不是这样的。” 他内心有所猜测, 但不敢确信,“这个是你写的吗?” “是。”她没有隐瞒。 年少的她总以为喜欢能够藏起来的, 但实际上,它早就从字里行间里跑了出来。 就比如她在他的草稿纸上,一遍又一遍写下他的名字。 那个时候的她没有想过, 这些带着喜欢的字眼,会在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后,猝不及防出现在正主面前。 “为什么?”他的声音都颤抖了,“你为什么要在草稿纸上写我的名字。” 她抬手揽上他的脖颈,明亮的眼眸抬起来,“因为我喜欢你很久了, 从高中开始,我就是喜欢你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纪韵感觉心脏的跳动都暂停了, 他深深看进她眼里, 急切向她确认着:“你是说你从高中就喜欢我了?” “对呀。”她又一次肯定的回答,“纪韵,我喜欢你, 喜欢了很多很多年。” 他感觉他的眼中很重,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掉出来。 原来他从来都没有来晚。 如果八年前高考结束时他勇敢一些,如果四年前大学毕业时他勇敢一些,他们故事开始的时间会不会更早一些? 现在的他们会不会已经迈向了新阶段? 可惜没有如果。 有的只是他的悔恨以及对自己迟疑的自责。 “对不起。”他的眼眶变得湿润,声音变得喑哑,“对不起,是我的错。” 身前的人不解,“你有什么错” 她的话语没有说完,就被他汹涌而来的吻堵回了喉间。 纪韵的吻来得汹涌又热烈,让人难以招架。 她被他吻得身子后仰,放在他脖颈的手下意识收紧,像是攀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步一步进攻。 一点一点吞噬她的意识。 最终她再也无法支撑,往身后一栽,带着他一齐倒在了床铺上。 头发散乱,铺开一片。 他的身材高大,将她完全笼罩在怀里,抱着她的手臂用了力,两人在床上放肆拥吻。 就在许言初越来越沉沦时,纪韵突然清醒过来,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 他覆在她上方,额头与她相贴,气息不稳,“不能再继续了。” “为什么不继续?”她的眼眸不再清明,唇瓣变得嫣红,“家里有套,我前天才买的。” 他不语,只定定看着她。 她眼睛缓慢眨了两下,思考片刻后,主动撑起身体去吻他。 黏黏糊糊的话语从吻里面遛出来,“纪韵,我肖想你很久了,你给个机会。” 爱人主动的亲吻,主动的索求,他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也无法拒绝。 炙热的吻重新被点燃。 星火燎原,寸草不生。 房间因为打包行李变得杂乱不堪,但都远比不上凌乱纠缠的两人。 许言初脱了力坐在床上,被他紧紧拥在怀里。黏腻的皮肤贴在一起,热度仍旧持续攀升。 她往后挪了挪,却被他禁锢住腰身,他的话语带着沙哑的低笑,“还没结束呢?你感觉不到?” 她本就红透的脸变得更红。 这事儿她没有经验哪里会判断,以为他不再动作就是结束了。 况且以她的生理认知,一个多小时居然还没完吗? “休息好了吗?”他将她低下的头抬起来,“我们继续?” “再再歇一会儿。”她的腰腿很酸。 可是一向好说话的他却没有听,他将她压回被单上,轻咬她的耳垂,“不可以歇太久,对身体不好。” 许言初不知道为什么对身体不好,她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但很快。 她又被拉入欲望的深渊,久久无法逃脱。 —— 周二早上,许言初差点没起得来。 昨天下午两人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收拾得好好的就开始接吻,吻着吻着就擦枪走了火,折腾到傍晚肚子饿了才停下来。 吃过晚饭,两人在沙发嬉闹,闹着闹着又滚在了一起。 黑夜放大了所有感官,让人肆无忌惮探索起彼此,一直探索到天快亮。 有了开始就会变得放肆。 许言初打着哈欠、揉着发酸的腰,在机场候机时,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 手机收到了消息,是纪韵发来了的,「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许言初:「好。」 纪韵:「我给你父母买了礼物,今天晚上七点送货上门。」 许言初:「嗯?」 纪韵:「你忘了,我们有亲戚介绍相亲这个事?爸妈已经知道我们谈恋爱了,你爸妈早晚也会知道,那我当然要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许言初:「你这样显得我很不懂人情世故,你爷爷过生日我都没送礼物。」 纪韵:「放宽心,我帮你买了的。爷爷的,姥姥姥爷的,还有我爸妈的。」 许言初突然想起什么:「那天跟你妈妈打电话,你妈妈说的那个丝巾?」 纪韵:「嗯。」 许言初:「我说她怎么突然提了句喜欢丝巾,原来是‘我’送的。」 纪韵:「给我爸的是茶具,我爷爷的是一副国画,姥姥姥爷的是高尔夫球杆。」 机场的登机提示音响了起来,许言初快速回复了消息,「不聊了,我要登机了。」 说完收了手机,跟着人群排队上了飞机。 十点十五分,飞机从蓉市起飞。 十二点四十五分,许言初落地了海市。 从机场出来打了车,折腾到到家里已经快下午两点。 父母没在家,给她留了午饭在冰箱。 实际她在飞机上吃了餐食。但她父母就是这样,说是飞机上的餐没有营养又吃不饱,让她回来再吃一些。 她将饭菜从冰箱拿出来,放到微波炉里面打热,吃了一小半又放回了冰箱。 吃完饭困意来袭。 在飞机上的两个小时,伴随着轰鸣声她根本无法安眠。 于是。 她行李也没收拾就直接回了房间,倒在床上,在闭眼之前强撑着精神给纪韵报了平安。 之后,一场酣睡。 —— 许言初再醒来,是被许母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房间里很昏暗,只有打开的房门从客厅透进来的光。 “起来吃饭了。”许母站在床尾,伸手将灯“啪”得一声打开。 她语气有些埋怨,“你买的东西到了,零零碎碎一大堆,堆了一客厅都是。你现在不上班了,钱要省着点花。” 堆了一个客厅的东西。 她刚开机的脑子思索起来,应该是纪韵买的东西到了。 “没花钱。”她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站起身,“天上掉下来的。” “我看你像天上掉下来的。”许母没理会,“晚饭做好了,赶紧出来吃了。” 许言初走出房间,饭菜的香味已经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她看了眼餐桌,走到厨房去拿了碗筷,盛好了饭。 一切准备就绪,一家三口便吃起了晚饭。 餐桌上,许父问道:“你接下来怎么打算?” “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说。”她答,“这几年上班给我上得够够的,我暂时还不想回归职场。” “休息完之后呢?还去蓉市吗?” “应该不去了。” 许母闻言面上显现出笑意,“留在海市挺好,以后就在家附近找个工作,女孩子没必要太奔波。” 若是放在以前,许言初应该会出声反对她妈妈这种“女孩子就应该怎么样怎么样”的言论。 但在经过社会毒打和生活折磨之后,她觉得爸妈这话只是在心疼她太辛苦了。 “到时候再说吧。”她话没说死。 “老许。”许母开口问着纪父,“你们单位还招人不?有空给女儿看看。” 说着又转向许言初:“进国企也不错,你爸单位不加班,早九晚五,工资跟你上家虽然没法比,但也够用了。” 许言初没排斥,“可以考虑。” “你还勉强上了,现在事业编很挤的。”许母叹息一声。 转了话题,“你既然打算回海市安定下来,个人问题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许言初明白许母说的是什么。 她思考一会儿,不太想讲前因后果、费力解释,选择了和纪韵一样的说法。 “已经上日程了,上次三姨给我介绍的那个,我俩成了。客厅里那一堆东西,就是他送给你们的礼物。” “真的?”许母简直惊喜,“我就说嘛,小纪这孩子我看着就喜欢,你俩成了真是太好了。” “得给你三姨打个电话问问,成了怎么不告诉我?再看看什么时候,两家父母见个面,商量下结婚的事情。” 许母喃喃自语,想起身去拿手机,被许父拉住了。“着什么急?饭吃完再说。” “对呀。”许言初附和,“我们是相亲成了,又不是结婚匹配上了,哪里就要两家父母见面了。” 许父赞同:“年轻人跟我们不一样了,相亲成了还要谈恋爱磨合磨合的。” “这个我知道。”许母有自己的理论,“我们两家都在海市,又是两边亲戚牵线介绍的,就算不商量定亲结婚的,也该见上一面才是。” “那我跟纪韵商量商量。”许言初答。 她既然选择说纪韵是相亲来的,就做好了准备父母要催进度。毕竟在父母辈眼中,相亲的进度是要比自由恋爱快的。 “我觉得等逢年过节最好,有个由头大家出来吃饭不显得突兀。” “我觉得可以,等中秋再说。”许母接话。 话题聊的差不多,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许言初作为只吃没做的人,洗碗自然落到她头上。 她收拾完碗筷和厨房,便回来到客厅,窝在沙发上和纪韵发消息。 许父坐在沙发另一头调了新闻节目看,许母则是在阳台上跟金月华打着电话。 一家三口各干各的,十分和谐。 —— 许言初在海市的生活很惬意,没有工作烦恼,每天都精气神十足。 就是和纪韵煲电话粥时有些想念他。 6月下正值云策创意上半年结束的节点,他近来都很忙碌,经常加班到深夜。好几次连着线她都睡着了,他都还在工作。 端午节后的周五晚上,许言初刚逛完商场时接到了纪韵的电话。 她一边和他聊着自己买了什么,一边往商场外走去。走到门口才发现天上下起了小雨,而她没带伞。 “海市下雨了。”她望着细雨绵绵的天空,“你那边呢?” 听筒里的声音很轻,“也下雨了。” “骗人。”她轻声反驳,“我看过天气预报,明明没有下雨。” “真的下雨了。”他停顿了一下,听筒传来了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听到了吗?” “天气预报背刺我。” “没有。”他轻笑一声,“你抬头。” 许言初闻言抬起眼眸。 商场外的花砖地面全湿透了,湿漉漉地反射着街道上五颜六色的灯光。 行人纷纷在商场檐下躲雨。 她看到纪韵拿着一把深蓝色的雨伞,破开雨幕,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正文完】 第38章 许言初放在耳侧的手机传来“嘟嘟”的声音, 不远处的人已经挂断电话。 她眉眼间绽开笑意,将手机收进包里。也不管这丝丝绵绵的雨幕,直接小跑到了他跟前。 深蓝色的雨伞下, 是短暂分开又相拥在一起的情侣。 她将头埋进他心口, 闻着身上属于他的味道。闷闷的声音传出来,“我好想你, 我还说过两天就回蓉市找你了。” “我也好想你。”他低下头, 下颌蹭在她头顶, 微润的头发裹着香气弥漫在他鼻间。 “别在雨里站着了,先上车里去。” “好。”她抬起头, 眼眸很是明亮,手上却没有放开。 他低头看她, “你不放开,我们俩没法走路。” “再抱一会儿。”她仍赖着不放手,“你怎么突然回海市了?” “想你就来找你了, 我下周二回蓉市。” “啊?”她语气有些失落。 他轻拍她的背,安慰着她,“工作交接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我会尽快,不会让你久等。” 过了几分钟,许言初才从纪韵怀里退出来。 他行动自然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 两人依偎在同一把伞下,朝着车辆停驻的地方走去。 上了车, 车门关闭。 外界的声音被完全隔绝, 只能看到雨滴落在玻璃上的画面。 “去我家?”他问。 “啊?”她语气不太情愿,“太突然了吧?我今天出门都没有化妆,而且我总不能提着我刚刚在超市买的零食去你家吧?这多不合适。” 他闻言笑了起来, 而后才回答她:“相亲那天我就说过了,我已经独立居住很久了,是去我家,不是我爸妈家里。” 她恍然,放松下来,“那可以。” 周五遇上下雨,让本就拥堵的海市变得难以前行。 好在纪韵的房子离这个商场不远,也就堵了半个来小时就到了家。 车辆直接开进了地下车库。 两人从地下车库乘坐电梯上了楼,灯光自动打开,将整个房子照得十分明亮。 “你喜欢的装修风格还真是很统一。”许言初见到屋子里陈设感慨着,“要不是我知道自己在海市,我还以为这里是你在蓉市的房子。” 纪韵去找了干净毛巾出来,“你要是不喜欢,砸了重新装修就是。” 他将毛巾递给她,“擦擦头,刚刚淋雨了。” “那不至于,我对装修没太多想法。”她接了过来,随意擦了擦,“雨不大,没沾多少水,而且现在早都擦不下来什么了。” 他思考着她的话,“那去洗一个热水澡?” “没那么娇贵。”她往沙发上一坐,很软,软到她直接半倚了上去。拿出手机,抬头看他,“wifi密码。” 纪韵伸手,“手机给我,我给你连。” 她将手机交出去,他顺势坐在她身侧,很快连上了wifi。她伸手去拿,他将手往后一撤,没有还给她。 “你干嘛?”她不满,身子往前越过他去够手机。 但他像是故意一般,手又往一旁退。她皱眉,转头过来想骂他。 下一瞬。 他低头凑近,气息扑面而来,准确无误袭上了她的唇瓣。 他很想念她的吻,想念她的一切。 短暂分别的情侣在重逢的吻里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唇齿纠缠,呼吸密不可分,沙发上的靠枕被挤到了地上。 “我很想你。”他在她上方,紧紧抱着她,轻声呢喃着,“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不太行。”结束亲吻的她呼吸仍是急促,“我晚上不回家,我爸妈要骂我的。” 他“哦”了一声,很是失望地拉着她一起坐起身,“你几点回家?” “我们家但是没什么门禁。”毕竟她都成年很久了,“我爸妈十点半睡觉,我一般在这之前回去,免得吵到他们。” 随着许言初的回答出口,手机似乎是为了配合她一般响了起来。 她趴着够到了手机,点开了接听键,“喂妈妈。” 电话那头许母的询问声传出来:“这都九点半了,你还不回家吗?买个零食要买那么久?” “下雨了呀。”她没说跟纪韵在一起,“我躲一阵就回来了。” 许母不理解:“也没多大雨,你打个车,或者在商场买把伞不就行了?” 她“唔”了一声,“知道啦,很快就回来了。” 母女俩聊完挂了电话。 许言初蹭到纪韵身边,整个人倚在他身上,去听他的心跳声。 “我十点钟走。”她说,“我们好久没见了,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他不置可否,仍由着她倚着。 时间过得很快,到晚上十点十分,雨已经停了。 纪韵将许言初送到了她家的巷子门口,他将车门锁打开,“今天太晚了我就不上去了,改天再拜访你父母。” “好。”她应声,将车门打开,下车之前通知了他一件事,“明天我约了陈海吃饭,你也一起可以吗?我刚在车上她发过消息了,她说可以。” “陈海?”他愣了下,“他也在海市?” “对,大学毕业以后,她回了海市发展。不久前她来蓉市出差,我请她吃了一顿饭,她这次想请回来。” 她眉眼笑得很欢乐,“所以,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当然。”他语气认真。 对方都挑衅上了门,他自然要奉陪到底。 得到回答,她下了车,“时间还有地点我回家发消息给你。” —— 周六天气晴朗,昨天晚上下了雨,今日的天空格外蓝,空气也难得清新。 纪韵提前到了巷口等她,限量版豪车往窄窄巷道里一停,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也引起了不少人的议论。 但他视而不见,只一味高调。 没一会儿,许言初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打扮得很清新,一身草绿色的吊带连衣裙,身上斜挎了一个的小包。 头发斜扎了一个马尾辫,发丝全拢到了身前,发尾处是与裙子同色系的发带。 总之,看着很是青春活力。 “久等了。”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我们出发吧,陈海已经到了。” 他眼神在她裙子上停留了良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发动车辆离开了此处,往目的地而去。 十一点两人准时到达了商场。 一下车纪韵就牵上了许言初的手,两人从地下室乘坐电梯到了一楼。 许言初按照指示牌找到了一号门的位置,看到了在门口低头玩手机等待的人。 “陈海。”她叫着名字,挥手示意,“这里这里。” 陈海左右晃着脑袋,总算是找到了人,两边往中间走汇合。 “你来晚了,刚刚有对情侣在这吵架,吵得可厉害了。”陈海人还没走进,八卦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她凑近许言初,继续说道:“我看了全程。女生去上厕所把包和手机给男生,结果正巧手机收到了消息,是女生的出轨对象发的。然后女生上完厕所出来,两人就地就吵了起来。” “哇耶。”许言初惊呼,“胆子这么大,出轨还用同一个手机?” 纪韵挑了挑眉,看了眼陈海,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他晃了晃手,将许言初的注意力拉回他身上,“你对这种事好像很有见解?” “这个就是你对象吧?”陈海先接了话,眼神上下打量了一阵,“不错不错,配得上我们言初。” 我们言初? 纪韵轻哼一声,没接话,心里开始源源不断冒酸水。 好气,但不能失态,失态就输了。 许言初这才开始介绍起来,“这是我男朋友,纪韵。” “这是我高中同学兼大学校友,陈海。” 陈海自来熟,率先打了招呼,“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嗯,你好。”纪韵不咸不淡回了。 陈海感受到纪韵的态度,有些尬,他转移了话题,“言初,你不是说想买两身衣服吗?现在吃饭还早,我们先去逛逛。” “成。” 三人从大门口离开,乘坐扶梯往楼上走去。 陈海和许言初并排站在了一起。 纪韵站在了两人前面,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心里很不是滋味。不是他不想跟许言初并排,而是一个没注意就被抢了位置。 陈海看了眼纪韵一身昂贵的手工西装,一个没忍住,小声问着许言初:“海市今天有30多度,你对象他不热吗?” “应该不热吧。”许言初不确定回答,“商场有空调,而且他商务人士嘛,经常穿西装,应该都习惯了。” 陈海若有所思,压低了声音,“我说句话你别生气,我觉得你对象好装。” 这话直接给许言初说乐了,在扶梯上就笑出了声。 纪韵一转头就看了身后两人有说有笑,凑在一起不知道聊什么。 他深吸口气转回了头,更气了。 二楼开始到四楼都是女装。 许言初买东西喜欢去固定的几家店,挨着试了过去,最后在三楼的一家女装买了到心仪的衣服。 她在试衣间将衣服换下来,拿着去了收银台结账。 陈海很自然从包里掏出卡递过去,却没料到纪韵抽出银行卡也递了出去,递出去时还用手臂把她挤开了。 “刷这张卡。”纪韵对着收银员说道,“我的女朋友,还不用别人买单。” 陈海愣了一下,“我这是会员卡,能打八折。” 收银员接了话,“我们系统升级了,报手机号就可以,要用会员吗?” “要的。”许言初立马回答,将纪韵想说不用的话堵了回去。 陈海报了手机号,收银员验证完,“会员卡里还有一千多块,要不要直接划?” “你用我卡上钱,然后转给我可以不?”陈海提议,“我很久没在这家买衣服了,卡上钱都存两年了。” 许言初点头,“好。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这家店的男装,现在不喜欢了吗?” “喜欢总是会变的嘛。” 纪韵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 同时,他也为许言初感到不值。 分手了买个几百块的衣服都舍不得,还拿人套现,关键许言初还一点不觉得有问题。 买完衣服出了店,纪韵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三人走了几步,正好到了厕所门口。 “我去上个厕所。”许言初将包和手机塞给纪韵,“你帮我拿着一下。” 陈海抬脚跟过去,“我也去我也去。” 纪韵眼看着两人往厕所走去。 下一瞬,他一个跨步往前走,挡在了陈海身前,目光阴沉,“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陈海被吓了一跳,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我上厕所啊。” “这边是女厕所。” 陈海满脸问号,“我是女的我不上女厕所去哪?我只是喜欢中性打扮,不代表我要当个男人。” 她说完绕过他进了厕所,只留下有些没反应过来的纪韵。 —— 许言初从厕所出来后,纪韵就开始变得沉默。 闲逛的时候沉默,吃饭的时候也沉默。 期间。 他问了一句陈海手臂纹身怎么洗得一点痕迹没有,对方告诉他,高中毕业是拿一次性纹身纸贴的。 他听完变得更沉默了。 纪韵不再说话,开始仔细听着许言初和陈海的对话,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在分别前,他才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两人下到地上室,坐上车,开始往回走。 “我们下午去哪儿?”许言初没察觉到纪韵的情绪变化,“看电影?话剧?或者音乐会。” “回我家睡觉。”他答。 她想了想,“也可以,睡个午觉再想想要去哪。” 两人很快到了纪韵的别墅。 从车库乘坐电梯上了一楼,电梯门打开,她刚跨出去一步,就被他扯住了手臂。 重心失衡,她往他身前栽去,被他带领着抵到了一旁的墙上。 汹涌又不克制的吻落了下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她的呼吸被掠夺,唇齿纠缠的感官被放大。放在他胸膛的双手被他单手禁锢,举起压在了墙上。 整个人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任他予取予求。 过了一会儿。 似乎是嫌站着不方便,他又将她扛起,走到沙发前扔了上去。 他俯身下来继续吻她。 身后是柔软的沙发,身前是强势的他。 她的大脑开始无法思考,只本能回应着他。 模模糊糊间她听到他说了什么。 而后。 别墅的空调被打开,灯光全部熄灭,遮光极好的窗帘也全部合上,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昏暗。 空调似乎没什么作用,她感觉越来越灼热,身上出了很多汗。 草绿色的吊带裙被他揉皱,最后落在客厅的地毯上,也没能减退这份热度。 她像是踩在云端,每一步都没有实感。眼角的泪水涌了上来,她轻声唤他,“轻一些有点受不了了。” 他的声音又闷又哑,十足的强势,“轻不了,我很不开心。” 她混乱的脑袋勉强能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我可以解释的。” “我现在不想听,只想睡午觉。” 对方拒绝她的解释,并且持续耕耘。 她在沉沉浮浮之间意识到一件事,陈海的事玩脱了。 这场午觉睡了很久。 等到她再睁开眼,两人已经到了卧室。卧室的窗帘拉开了,远处的夕阳将天空染上了红色。 “醒了?”他倚在床头,神情恢复了以往的平和。 她靠在他怀里,未着寸缕,浑身酸软。 “陈海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求生本能让她一下就想起了解释。 “我知道。”他平静开口,“我看到她进女厕所了。” 他问着心中的困惑:“所以你高中毕业跟她表白,是因为什么?” “大家在玩游戏。” 他闻言深深叹了口气。 果然,与他猜的大差不大。 “我不知道当时你在门口。”她将头蹭在他心口,“如果我知道,肯定会跟你解释,不让你误会的。” “是我的不对。”他在反思。 他现在确定,因为他的迟疑才导致了两人错过这八年。 “也不能这么说。”许言初不是很在意,“很多时候都是要看缘分,只能说那个时候,我们的缘分没有到。” “嗯,听你的。” 他的手抚上她的肩头,慢慢滑动到锁骨下方。 她精致白皙的锁骨下方,是一个红色的心形纹身,与他手腕上的别无二致。 两颗相同的心,在此刻彼此贴近了。 “这个你是什么时候纹的?痛吗?”他问。 “不痛。”她抬头,笑意盈盈看着他,“我在蓉市趁你睡着的时候偷拍了下来,然后回海市找到纹身师傅一比一复刻的。” 她像是邀功一般,“是不是一模一样?”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脑海里回想起八年前去纹身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沉浸在失去所爱的悲伤里,随便在街边就找了家纹身店。 进门就表示要纹一个又大又显眼的花臂。 纹身师跟他反复确认,他当时就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一定要纹。 可纹身针刺在皮肤上又热又疼的感觉,一下就将他的理智拉回。 他在做什么? 他叫了停,看着那处鲜艳的红点,瞬间就想明白了。 许言初难道是因为那个人手腕上有纹身才喜欢的吗?当然不是,是她喜欢的人恰好有纹身罢了。 是他本末倒置了。 他看了那个红点看了很久,将图案换成了一小颗镂空的心。 他想,总要留点什么做纪念,为他酸涩暗淡的青春留一个句号。 走出纹身店后,他彻底意识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如今在得知陈海的纹身是一次性贴纸之后,更是显得他愚蠢至极。 可就是这样的愚蠢,却被她会用最真诚的情意接住了。 她明知道他的纹身是因为误会而产生,但她还是选择纹上相同的。 此后。 这会是他们相爱的证明。 “谢谢你喜欢我。”他的眼眶开始发热,眼尾洇染出红色,“喜欢这样怯懦的我,喜欢迟疑的我,喜欢如此愚蠢的我。” 她抚上他手腕的纹身,眼眸中的爱意漫开,“谢谢你也喜欢我。”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写完啦,感谢各位陪伴——贴俩预收文案——《夜莺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