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灯》 1、第一章 过年这一阵子,章宜禾过得很平和。像是提早进入退休,每天睡到日晒三干才昏昏然醒来。一醒来,章母就做好了午饭,隔着扇门,喊她起来用餐,像是回到了儿时念书的时光。 在这闲适几乎趋于放纵的日子中,章宜禾又生出几分茫然和困顿,怀疑她是否适合演艺圈这条路。 进入演艺圈这七年,章宜禾一直不温不火。像一盅煨不熟的夹生饭,咽也不是,倒了也不是,倒成了尴尬的存在。 起初章宜禾会进入演艺圈,不过是阴差阳错,那时她是去戏曲学院找好友邵艾嘉,刚好碰上大导黄家能在戏曲学院挑选演员。 黄导圈内圈外面试了一圈,都没挑到合适的人选。临要走的时候,无意往窗外一瞥,就这一眼,看中了从车窗外走过的章宜禾,当即拍板了她饰演剧中的女主。 那部《风月无边》上映那一阵子,章宜禾确实火了一阵子,但后来很快就哑火了。并非科班出生的章宜禾,没了名导的一帧帧抠表情抠细节,章宜禾的演技就像退了潮的海水,满目疮痍,令人不忍直视。 有个影评博主曾辣评章宜禾的演技,说没有名导的调教,章宜禾的演技就像失了灵魂的木偶。 这句评价,章宜禾一直记在心上,这几年她私下也找过老师系统上过表演课。但因为过往的经历,找她的班底,大多都是没什么挑战内核重复的角色。而以章宜禾目前在公司的情况,只能公司接什么,她演什么。 章宜禾力不从心中,又有一种没着没落感。 “宜禾,醒了吗?” 章母推门进来,就见章宜禾额头抵着玻璃,看着窗外出神。她又呼唤了两声,章宜禾才如大梦初醒般看了过来。 章母担心地走近:“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章宜禾适时收敛了表情,挽着章母的手腕,露出小女儿的姿态:“没想什么,妈,饭菜做好了吗,我快饿死了。” 章宜禾并不愿意让父母过多担心,她进入娱乐圈这几年,父母没少为她提心吊胆。 特别是她当初拍完黄导电影那两年,又接演了一部电视剧,断层下降的演技和奇差的卫视收视率,令她一时之间成为媒体围攻的对象。舆论哗然,某家娱乐周刊还专门写了篇文章,拉出黄导执导的电影捧红的历任新人女演员,纵横向对比,指出唯独她是混得最差的一个。 末了,还隐喻一句,即便是站在风口上的猪,也是有飞不起来的时候。 那两年,章母因为这些报道,连睡眠都成了障碍,往往需要借助安眠药才能安稳入睡。章宜禾常常觉得自己不孝,让父母为她遭受这些。 章母又仔细看了看她的神情:“早就烧好了,你爸半个小时前就喊饿了,就等着你醒来。” 章宜禾:“爸爸饿了,你们就先吃,不用特意等我。” 章母笑笑:“以前你常在外面拍戏,大半年没能见着一面,好不容易这阵子能在家里休息,我们一家三口能坐下一块吃饭饭聊聊天,哪能不等你。” 章宜禾一时动容,试探道:“妈,那要不我不当演员了好不好,找份朝九晚五的工作,这样也能多些时间陪陪你和爸爸。” 章母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敏感地问:“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一定要跟我们讲,爸爸妈妈虽然在你工作上给不了什么帮助,但你有不开心事还是能和爸爸妈妈讲的。” 章宜禾摇头:“妈,你想哪去了,这不是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嘛,你别瞎担心了,我最近休假待在家里,哪有什么工作上不开心的事。” 章母这才打消余虑。 陪父母用饭时,章宜禾接到好友邵艾嘉的一通电话。邵艾嘉打来电话并无什么大事,不过是约她晚上出门看电影。章宜禾不拍戏的时候,非常宅,基本都是待在家里,看书看电影,就能消磨一整天。 她还没进入演艺圈,邵艾嘉就说她很难约,进入演艺圈后,她更忙了,就更难约出来的,她很享受一个人的空间,如果有什么宅家挑战类的游戏,章宜禾大概能夺魁。 曾经在《风月无边》宣传期时,有主持人采访邵艾嘉,让她说出章宜禾作为好友,身上一个难以接受的点,艾嘉曾这样评价过她。 往常章宜禾大概是不怎么愿意出门的,但她今天突然挺想出去走走。 章宜禾没有化妆,只是简单涂了裸色口红,穿过膝的藏蓝色风衣和牛仔裤,戴了黑色冷帽和圆框眼镜就去了。 邵艾嘉已经在火锅店等她,章宜禾打门口进来,邵艾嘉遥遥冲她招了招手。章宜禾近到身前,邵艾嘉第一句话就是:“你就这么来了,怎么也不戴个口罩,万一有狗仔蹲你呢。” 待章宜禾拉开椅子坐下,邵艾嘉又说了见面的第二句话:“哎,宜禾,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胖了一点。” 章宜禾点点头,不以为意:“嗯,是胖了五斤。” 邵艾嘉:“那你经纪人知道了,可不得追杀你。” 章宜禾用筷子夹了条鹅肠涮锅:“我这阵子没什么戏,再说我经纪人这阵子忙着盯林岸呢,应该也顾不上我。” 林岸是章宜禾经纪人吕亚妮手下带的另一个当红流量明星,人长得帅不说,演技在那些当红流量明星中也算是在及格线上。这两年风头正盛,算是娱乐圈新生代流量,就连今年的春晚都邀约了他,吕亚妮这阵子一直在京陪他排练。 邵艾嘉星星眼:“林岸确实挺帅的。” 章宜禾笑了笑,低头吃起蘸料碗里的牛肉丸,又听邵艾嘉问:“你们公司那边对你有什么安排?” 章宜禾这两年很少拍戏,即便有接到项目,也不过是女配的角色,但即便是女配的角色,也遭遇过几次临要入组又被换掉的经历。 章宜禾沉默了会儿,抬头看向邵艾嘉:“艾嘉,你觉得我退圈怎么样?” 邵艾嘉瞪圆了眼睛:“宝贝,你不是认真的吧?” 章宜禾托着下巴,转头看一眼车来车往的街道,又重新看向邵艾嘉,故作松快道:“你说工作是不是也跟婚姻似的,也有七年之痒的说法,最近我总是冒出这个想法,可惜违约金实在不是我所能背负的。” 这是邵艾嘉第一次见章宜禾这般消沉的模样,这么多年的好友,章宜禾在她心里一直都是韧性十足的人,但她知道章宜禾同她聊这些,并不是想要她给什么建议。 邵艾嘉说:“下个月,我在平江剧院有演出,你来看看呗。” 邵艾嘉是戏曲专业,常年奔赴在各个剧院演出。 章宜禾问:“演的什么?” 邵艾嘉:“《桃花扇》。” 那天,章宜禾同邵艾嘉吃完火锅后,又去看了场凌晨电影。从电影院出来,两人站在街边等出租车,繁华和喧闹褪去,街上很安静,偶尔驶过一两辆出租车,车尾气卷起几片落叶,萧瑟又寂静。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路灯,发在微博上,没有只言片语,就一张硕黄的大灯泡掩映在葱郁的枝叶间的照片。 2、第二章 平江剧院落成那天,邀请了许多戏曲团参演,邵艾嘉所在昆曲剧院也被受邀在列。 章宜禾是在开幕的前一晚到达平江市的,她刚到酒店不久,邵艾嘉就来敲她的房门,还拎着一只巨大的蓝色袋子。邵艾嘉半个小时前,给章宜禾发了条信息,问晚上要不要出去吃。 章宜禾懒得出去,让她给她随便带点披萨或汉堡之类的。 邵艾嘉揭开披萨盒子,徒手拿了一片咸蛋黄嫩鸡披萨递到章宜禾嘴边,章宜禾咬了口,囫囵吞下,含糊问道:“晚上不需要排练吗?” 邵艾嘉:“这剧目,我都表演了十多次,哪里需要排练,都成了我本能了。” 章宜禾抱着膝盖,蜷坐在单人沙发上吃披萨。 邵艾嘉说:“后天,我们一起在平江市转转,据说平江市金明寺挺灵验的,我们一起去拜拜。” 章宜禾:“下次吧,我后天一早的机票回栌市。” 邵艾嘉问:“去栌市干嘛。” 章宜禾抽了张湿巾擦拭手指:“我经纪人联系我,说莫导想要见我一面。” 前一周,吕亚妮给章宜禾打来一通电话,让她三号回栌市一趟。莫导之所以会想要见章宜禾,不过是缘于吕亚妮在某次晚会的后台,碰见了自己的师姐,师姐是从事制片人行业。 两人好多年没见,这会碰上了,顺势聊了几句。吕亚妮问起师姐最近怎么样,师姐一脸苦大仇深,说最近有部片子要筹拍,资金导演后期什么都码好,但唯独主角的人选还没确定,挑了一圈,导演不是觉得这个木愣愣的,就是觉得那个少了点什么,头大得很。 吕亚妮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便推荐了章宜禾,吕亚妮那会并不觉得能成,没想过了两周后,师姐联系吕亚妮,说导演还是想和本人见一面。 邵艾嘉来了兴趣:“电影还是电视剧?” 章宜禾:“电影。” 邵艾嘉说:“那我后天去金明寺,顺道保佑你这次试戏顺利。” 对于这次的试戏,章宜禾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很多时候,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在未清楚一件事的结果前,章宜禾总会让自己尽量放低期待,这样即便最后的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她也能平和的接受。但她的经纪人吕亚妮似乎对这次的见面,抱有很大的期待。 章宜禾感受到了一点压力。 不,很大的压力,她不怕自己失望,唯独怕看见别人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她。 章宜禾入睡前,经纪人吕亚妮再次打来了通电话。交代她后天见面,不要化妆,这两天最好做个皮肤管理。争取以最好的状态和莫导见面,虽然这导演不是什么大导,但吕亚妮看过本子,本子质量很不错。 不知是不是吕亚妮的这通电话,章宜禾当晚睡的并不太好。一整晚都在做梦,梦里的场景乱七八糟,东一榔头,西一榔头,毫无逻辑性可言。 以至于章宜禾醒来时,差点错过邵艾嘉他们剧团的演出。 章宜禾对戏曲最初的印象,缘于她十岁那年去外婆家过暑假。外婆住在镇里,那镇上每年庙里都会组织戏曲表演。但不是在这种庄严肃穆的剧院,露天搭的台子,许多镇上的老头老太太吃过午饭后,拿上自家的凳子和蒲扇,摇摇晃晃走着去看戏。 章宜禾那时年龄小,对着这些脸上画着大红大绿,目露“凶光”的戏曲演员,只觉得害怕。 后排传来一阵骚动,章宜禾扭头望后看了一眼,靠近入口的座位坐着个气质很好的男人,男人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穿着黑色的雪衣,等看清男人英俊的五官,章宜禾怔了怔,是方柏文。 在娱乐圈混的演员,大多听说过这个名字。 不仅羡慕于他未到三十,便拿下最有含金量的金槐影帝奖,也艳羡于他的演艺之路,一路走得非常顺畅,属于老天爷强行喂饭吃的那种,毕竟方柏文这个三个字也渐渐成了娱乐圈另一种“好命”的形容词。 章宜禾进入演艺圈这七年,在大大小小的场合中,从未碰到过方柏文。除了两人咖位差太多外,也跟方柏文一直拍电影有关,他保持着一年一到两部电影的节奏。 以至于他的粉丝常常在他万年不更新的微博下留言,希望他哪天可以拍部电视剧。方柏文入圈至今,唯一的一部电视剧作品,还是他早期刚入圈的时候拍的,扮演一个民国大家族的花心公子哥儿。 章宜禾看过这部电视剧,他把花心公子哥的角色演的浑然天成,以至于后来,在娱乐周刊上看到他和异性同框的照片。章宜禾会想,他是不是压根就是这么一种对感情随意的人。 章宜禾收回目光,有些纳闷方柏文怎么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演出结束后,章宜禾收到了邵艾嘉的短信,让她去后台。后台里人影杂乱,邵艾嘉的妆只卸了半边脸,看起来几分滑稽,她一把拽过章宜禾的手,压低声音说:“等会跟我们一块吃夜宵。” 章宜禾还未反应过来,邵艾嘉又坐在化妆镜前卸妆了。 章宜禾站在一旁,有个戏曲演员似乎认出她,边打量她边问:“你是章宜禾吗?” 章宜禾脱下口罩,点了点头,那女孩激动的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章宜禾不易察觉地顿了顿,女孩兀自陷入亢奋的情绪中,高兴道:“真是你啊,我好喜欢你哦,从你入圈,我就一直关注你了,能合张照吗,要是不方便的话,那可不可以签个名。” 等合照完签了名,章宜禾将黑色马克笔还给女孩。邵艾嘉已经卸完妆,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朝她走过来。 章宜禾说:“你们剧团吃夜宵,我去不合适吧?” 邵艾嘉说:“有什么不合适的,这次吃夜宵,也有你们圈里的人。” 章宜禾想起刚才在观众席看到的方柏文,一瞬间又打消了这个想法,没想到下一秒邵艾嘉便证实了她的猜测:“是方柏文哦,今晚他请我们吃夜宵。” 看出章宜禾脸上的疑惑,邵艾嘉解释道:“方柏文曾经拍的那部《醉舞狂歌》,扮演的角色不就是戏曲演员吗。当时他找了昆剧老师指导,就是我们剧团的关白凤老师。自那部电影后,每年过年,他都会给我们老师拜年。这次不是平江剧院邀请我们剧团演出,他这两天的行程刚好在平江,也就顺道来看老师的演出了,你刚才在观众席,有没有看到他?” 章宜禾点头。 邵艾嘉:“据说表演前,他来了后台一趟,不过我倒是没看见本人,我们团的人说很帅很有气质,而且很有风度。他就那么待了几分钟,我们后台就到处弥漫着粉红泡泡。” 吃夜宵的地方离剧场不远,步行就能到达。或许是顾及方柏文身份的缘故,怕引起混乱,特意订了间大包厢。 他一进来,就摘了鸭舌帽,和大家打招呼,看起来十分平易近人,身边也没跟着助理什么的。 席上有个女生试探道:“方老师,方便给我们签名吗?” 那阵子,演艺圈的粉丝习惯以“某老师”称呼那些演员歌手们。 方柏文还未说话,那女生已经从包里拿出一叠他的相片和马克笔,他怔了下,笑笑道:“原来早有准备。” 女生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他接过女生的那摞照片和马克笔,边低头签名,边漫不经心道:“别签完了,又挂二手市场。” 女生连忙保证:“不会,不会。” 他签完照,将一叠相片递还给女孩,坐了下来。 关白凤主动提起章宜禾,道:“艾嘉的朋友小章也是你们演艺圈的,你们见过面吗?” 章宜禾去过几次邵艾嘉的剧团,关白凤也认识她,见关白凤这样问,她主动接过话头:“关老师,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方柏文其实刚才进来,就注意到她,穿着件长及脚踝的黑色羽绒服,素面朝天,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不怎么说话,看起来非常的纤细苍白。 他觉得有点眼熟,也就在她开口的档口,方柏文忽然想起来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她拍过黄导的《风月无边》,他上个月刚好看过这部片子。 3、第三章 那个晚上,方柏文没待太久,坐了一会儿就先行离开了。 章宜禾和邵艾嘉回酒店的路上,邵艾嘉还在赞叹方柏文有多帅多好,一点明星的架子都没有。难怪他除了电影宣传期露面外,基本不怎么出来,粉丝粘性还那么高。 直到进入酒店的房间,邵艾嘉还在赞叹,章宜禾捂着额头,哭笑不得地打断她:“小姐,你念叨一晚上了,该睡觉了。” 邵艾嘉这才停了下来:“说实在,我没想到方柏文能认出你,还能说出你的名字。” 章宜禾顿了一下,在饭桌上,方柏文提起他看过她的电影《风月无边》,她确实挺意外的。他不知道他是出于客套,还是真看过,她点了点头,说:“我也挺意外的。” 邵艾嘉趴在床上刷手机,看向蹲在地上章宜禾:“你明天几点的航班。” 章宜禾打开行李箱,拿了套睡衣出来:“明早七点。” 邵艾嘉叹口气:“这么早,不是说晚上的饭局嘛,那等你回来,我们再聚。” 章宜禾进入演艺圈这么多年,七点的航班对她来说,还不太算早。《风月无边》宣传期那会,章宜禾甚至还坐过凌晨三点的航班。那些披星戴月昼夜颠倒的日子,章宜禾曾经身在其中,觉得还有点累,如今却有些怀念了。 到达栌市后,章宜禾打了辆出租车到酒店。 敲响吕亚妮的房门,吕亚妮裹着浴袍来开门,确认她没水肿后,甚是满意道:“状态不错,先进来坐会。” 章宜禾对吕亚妮的态度很复杂,想必吕亚妮对她也是如此。曾经吕亚妮以为签到了章宜禾,就是捡到了明珠,却没想到不过是昙花一现,很快就凋零了。有时候吕亚妮闲下来,会想是不是章宜禾这颗明珠暗投,还是她看走眼,鱼目乱珠了。 以至于章宜禾签入华娱公司这么多年,吕亚妮和章宜禾的关系一直不疏不近。 吕亚妮从洗手间出来,还是被章宜禾站在窗前的侧影给惊艳了下。她穿了件灰色大衣,窗外细雨霏霏,房间暗淡的光线,越发凸显她身上那种清冷中透着一点忧郁的气质。 吕亚妮从事演艺圈这么多年,不愿承认也不觉得自己会看走眼。她的确长了一张会说故事的脸,塑造性极强,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她的长相就像水这种液体,装入任何形状的瓶子里都不显突兀。 或许眼下只是她时运不济,“明珠蒙尘”罢了。 去见莫导,章宜禾心里其实是忐忑的。吕亚妮或许看出她的情绪,进门前,不着痕迹地安慰了句:“就当吃顿饭,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别有太大的心里负担。” 章宜禾颇为意外地看了吕亚妮一眼。 一进门,章宜禾就看到了莫导,莫导长得很儒雅,戴着副眼镜,看起来像是高校的教授,不像是拍电影的。 吕亚妮跟莫导寒暄了两句,一行人坐了下来。说是吃顿饭,但连饭都没吃上。莫导似乎很忙,只是抽空聊了两句,不到二十分钟,加了章宜禾的联系方式,莫导和他的助理就先走了。 章宜禾和吕亚妮回到车上。 吕亚妮说:“找个地方吃个饭先,莫导不吃,我们也不能饿着肚子。” 刚才的聊天过程中,莫导始终不显山不露水。章宜禾有些摸不准他的态度。章宜禾几次想问吕亚妮的看法,话到嘴边,又突然失去了问的欲望。 两人找了家火锅店,吕亚妮点完菜,见章宜禾还是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不由道:“你可真沉得住气。” 章宜禾怔了怔,抬头看向她,吕亚妮施施然道:“你就不好奇这莫导究竟是看中你了还是没看中?” 章宜禾问:“亚妮姐,什么看法?” 吕亚妮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说:“一半的概率吧。” 吕亚妮说有一半的概率,章宜禾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出这个概率的。至少在见完莫导一周后,吕亚妮那边都没收到莫导反馈,就连吕亚妮主动发去的询问消息,也如石沉大海般,一声响儿都听不见。 就在章宜禾快要把这事抛诸脑后时,吕亚妮那边半夜收到了莫导发来的一条模棱两可的短信。 「亚妮,我以为你们应该是聪明人,不该不明白我的意思啊。」 章宜禾盯着吕亚妮的这条截图信息,一时陷入沉思。不管哪个圈子都会有灰色地带,在演艺圈这种事屡见不鲜。 章宜禾早已习惯,但她不得不承认,她第一眼看到这条信息时,脑袋里第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不是恼羞成怒,而是在想这种可能性有多少。然而理智回归,她又产生了一瞬的羞愧与自我厌恶。 原来她也不是多么坚定的人,只是还未到穷途末路时。 手机的来电铃声,打断了章宜禾的思绪。她垂头看向手机屏幕,是亚妮姐打来的。 章宜禾抱着膝盖,按了接听键,吕亚妮问:“还没睡?” 章宜禾:“没有,在看书。” 吕亚妮说:“这老东西,没想到打的这主意,他这戏,我们就算了。” 章宜禾淡淡笑了下,低声说:“我还以为亚妮姐要我“以身入镜”呢。” 吕亚妮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推心置腹道:“虽然我签了你后,你这几年确实没给我带来什么经济效益,但我也不至于这么下作,的确这种事在演艺圈算不上什么,但我这人还是有职业道德的,我是经纪人,又不是扯皮条的。” 章宜禾由衷地道:“亚妮姐,谢谢你。” 吕亚妮说:“早点休息,这阵子,你就当休假,可以和朋友出去转转,感受下生活,也许哪天运气来了,你到时候想休息都空不出时间。” 章宜禾知道亚妮姐是在宽慰她,但她还是接受了她的好心,虽然她也不知道,时来运转会在哪一天。 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章母的声音在门后响起:“睡了吗?” 章宜禾起身去开门:“还没呢。” 章母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叮嘱道:“睡前把牛奶喝了,刚才谁给你打电话呢,都这么晚了。” 章宜禾轻描淡写:“我经纪人,和我聊些工作上的事。” 章母对章宜禾事业上的事其实并不太懂,但想起章宜禾上回说要换工作的事儿,想了想,还是在床尾坐了下来,语重心长道:“你要是当演员不开心,那我们就不做了,虽然我们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养你还是能养得起的。” 章父章母一个是大学老师一个是高中老师,两人对章宜禾的未来规划也不过是大学毕业后当个老师。从没想过章宜禾有一天会踏入演艺圈这个行业。在他们老一辈人看来,虽然这份职业看着光鲜亮丽,但毕竟这个圈子什么人都有,鱼龙混杂,她一个女孩子,他们终究还是不太放心。 章宜禾倚靠在章母怀里,搂着她的腰:“我还没想退休,让你们养我呢,你不是说喜欢新区那房子的格局嘛,我还想着到时候给你们买一套呢。” 章母拍了拍章宜禾的胳膊,轻笑道:“我和你爸不需要你给我们换房子,我们就你一个女儿,这套房子我们一家人住正好呢,哪里需要换房。” 母女两聊了会儿,章母看着时间不早了,也就回房休息去了。 三月底的时候,章宜禾还是听从了吕亚妮的建议,和邵艾嘉自驾出去玩了一趟。 章宜禾高中毕业就考了驾照,但开车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有邵艾嘉这个老司机在,两人的旅程倒也顺利。一路开开停停,吃吃喝喝,每晚睡前,有聊不完的话。 章宜禾也会拍些风景照发在微博上,偶尔会看到几个事业粉在底下问她怎么还不进组时,她的情绪瞬间就会从眼下的快乐中抽离出来,陷入一瞬间的消沉。 这段旅行,她终究还是没法做到全身心地投入到风景中。 旅行的第四天,章宜禾在夜里忽然发起了高烧,高烧又呕吐,把邵艾嘉给吓坏了,连夜打出租车,去了急症室。挂了药水,她的脸上才恢复了些血色。 邵艾嘉心有余悸:“刚才你那样,可真是吓死我了。” 章宜禾这会已经缓过来了:“估计是这几天吃东西没节制,胃一下子受不了。” 邵艾嘉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你回酒店休息吧,我过会挂完药水,自己回去。” 章宜禾话音刚落下,邵艾嘉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邵艾嘉没多想,径直挂了电话。没几秒,那号码又打来,邵艾嘉嘴上嘀咕道:“这谁呢,这么烦人。” 接了电话,说了没两句,她将手机递给章宜禾:“你经纪人的电话。” 章宜禾接过电话,正纳闷亚妮姐怎么把电话打到艾嘉这里来,就听到吕亚妮在说:“什么情况,怎么一连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接通?” 章宜禾下意识去摸身上的手机,摸了个空,这才后知后觉刚才出门急,估计把手机落在酒店了,吕亚妮说:“行了,你明天来趟栌市,有个项目找你,是王篪导演的项目。” 章宜禾顿了顿:“王篪导演?” 王篪导演,是中国的第四代导演,年近四十才拍出第一部电影《退守》。《退守》上映后,不仅揽入国内大奖,就连国际的奖项也获得提名。后来拍摄的一些影片,也陆陆续续获得国内外奖项。 有的电影有奖项,却并不一定有票房。王篪导演执导的影片,却是竟不愁票房也不需要愁奖项。 “是,你没听错,虽然是女二的角色,但毕竟是王篪的项目。”吕亚妮的语气隐隐听上去也透着几分激动,“你赶紧订最近的一趟航班到槐市,明天我们跟导演碰个面。” 4、第四章 事情来得突然,第二天,章宜禾和吕亚妮在槐市的机场碰了个面,便直接打车前往王篪的工作室。 出租车上,吕亚妮神秘兮兮道:“根据圈内的小道消息,据说王导这次拍得《余波荡漾》,男女主人选已经确定下来,虽然你试的角色是女二,但戏份其实没比女主少多少,而且这个角色内核很丰富,要是你能拿下这个角色,到时候上映后,肯定能圈一波粉丝。” 章宜禾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吕亚妮笑了:“你就不好奇这戏的男女主是谁?” 章宜禾道:“亚妮姐,说实话,现在我满脑子就一个想法,到底等会要怎么做,才能拿到这个角色。” 吕亚妮说:“王导这个人,没那么多花架子,你等会去,就正常和他沟通就行。” 王篪的形象和维基百科资料上的相片一样,常年不变的寸头,穿着身黑色的棉麻衬衫和休闲裤,刷洗发白的棕色帆布鞋,看起来是个生活非常朴素的中年男人,一点大导的派势都没有。他的眉眼有点凌厉,但接触了,发现他讲话很温和,透着一种文人的腼腆。 章宜禾在和王篪沟通的过程中,或许是他偶尔露出的那一种腼腆,让她的那种紧张感慢慢的消逝了。 最后结束时,两人从王篪的办公室出来,章宜禾说:“王导和我想象的感觉不太一样。” 吕亚妮问:“怎么个不一样?” 章宜禾想了想,说:“看上去觉得应该是个非常难相处的人,但是,接触了发现他是挺温和的一个人,而且还有点害羞,感觉好像我们的身份调换了,像是我在面试他,而不是他在面试我。” 吕亚妮说:“王导是这个圈子里真正在追求艺术的人。” 和王导的见面很顺利,当天晚上十点左右,王篪的助理就给吕亚妮发来了合同,章宜禾心里悬的石头这才落了地,她没想到这次的试戏过程会这么的顺利。 吕亚妮也很高兴,当即叫了烤串和外卖,来到着章宜禾的房间。 章宜禾很有节制,就喝了半杯酒,尝了两串烤串就停下了筷子。 吕亚妮显然是高兴坏了,喝得有点多了,拉着章宜禾说了很多话,谈及未来对她的规划什么的。这是章宜禾第一次见吕亚妮情绪这样外露,不像以往那般稳重自矜。 最后还是章宜禾扶着吕亚妮,将她送回了房间。 回到了自己房间,章宜禾一点睡意也没有,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将先前吕亚妮发给她的剧本仔细读了一遍。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微微亮时,章宜禾才睡着。 距离入组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章宜禾在休息的这阵子,胖了快十斤。这一个月的时间,她需要控制饮食,在进组前瘦到九十斤。 在她减重的这段期间,吕亚妮也给她找了个生活助理。 章宜禾觉得没这个必要,但吕亚妮希望她能在王导的电影中拿出最好的状态,不受其他外因干扰,所以还是给她安排了个助理,跟着她一起进组,照顾她的日常生活。 生活助理叫齐苗,二十出头的年龄,一口一个宜禾姐,嘴甜又很有眼色劲儿。 在进组之前,章宜禾回了一趟全州,陪章父章母待了待了几天,便前往槐市围读剧本。 第一天围读剧本是在王篪的家里,很少有导演会将围读剧本会安排在自己的家里。章宜禾有些意外,还想着上门前,是不是需要带瓶红酒。她犹豫不定,给吕亚妮打了通电话,询问她的意见。 吕亚妮觉得她可以带点礼物,毕竟这次拍摄的演员中,属她咖位最小,而且也能给王导留下点好印象。 章宜禾倒没这么功利性,只是觉得第一次上门,虽然是因为工作,但也不好空手上门。她思前想后,还是买了瓶1998年份的帕图斯干红,刚好是王导和他夫人结婚的年份,也有个意义。 剧本围读那天,章宜禾放了齐苗几天假,让她自己安排。 章宜禾敲门时,是王导的太太来开的门,接过她递来的礼物,笑着道:“小章,你有心了。” 章宜禾换上拖鞋进了门,她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却听王导的太太道:“柏文也来了,正和王篪在院子里看剧本呢,我带你过去。” 虽然那天去王导工作室的路上,亚妮姐问她好不好奇这戏的男女主是谁,那会章宜禾确实不怎么想知道,毕竟那会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下这角色,后来还是签完合同的第二天,她在微博热搜上看到了男女主角人选,是方柏文和秦黎。 这部戏里,方柏文和秦黎扮演一对夫妻,而章宜禾的角色不怎么正面,是方柏文精神出轨的对象。但章宜禾很喜欢这个李霓这个角色,特别是剧本中描绘的她和孔鹤如深度迷幻的感情戏,克制中忍不住的靠近,靠近中又退缩,像是跳探戈,你进一步,我退一步,你退一步,我进一步。 虽然在如今的这个时代,情感好像成了“嗟来之食”,但章宜禾挑选剧本,往往最看中里头对情感的描写,在她看来一部戏要打动人,里面的情往往要够真,才能打动人心,不管是亲情爱情还是友情。 院子里,除了方柏文和王导,还有编剧和制片人。 几人正在闲聊,见章宜禾来了,编剧崔姐拉开旁边椅子:“来,宜禾,坐我身边来。” 章宜禾在编剧崔姐身边坐下,崔姐又朝方柏文道:“柏文,你和宜禾这也是第一次见面吧?” 方柏文朝她颔首示意:“这算是我和宜禾第二次见面。” 她的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有一股缱绻温柔的味道,章宜禾心里莫名跳了下。 崔姐纳闷道:“也没见过你们以前有过什么合作啊?” 章宜禾将年前在平江剧院见面的事简单地提了提,崔姐赞叹道:“这缘分巧得很,冥冥之中,老天自有安排啊。” 过了会儿,秦黎也来了,几人不再闲聊,开始围读剧本。围读完剧本,临近饭点,王导的太太留他们吃晚饭:“刚好宜禾带了瓶帕图斯红干,等会开了,大家一起尝尝。” 秦黎的小儿子学校明早有活动需要她出席,她等会就要出发去机场,也就不留下来用晚饭。 方柏文和王篪导演这算是第三次合作,同王导的家人经很熟稔,崔姐和制片人也是王篪的老搭档,唯独章宜禾算得上是个生人。 距离开饭还有一段时间,章宜禾干坐着也没意思,便主动去厨房帮忙。 王太太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小年轻都不怎么愿意下厨。” 章宜禾一面低头摘豆角,一面道:“我平常休息在家,偶尔也会下厨做顿饭给我爸妈吃。” 王太太道:“那倒是不错,就不知道你和柏文谁的厨艺更好一点。” 章宜禾没接这话,今天见到方柏文,她发现他给人的感觉跟那天不太一样,不怎么多说话,但看起来更放松一点。 或许是因为那天有影迷在,他有意让自己看起来更亲和一点。这大概是艺人的本能,在有影迷或粉丝在场,总习惯于调整自己的状态,尽量呈现友好风趣的一面,以免落人口实。 王太太:“这道凉拌河豚干的步骤,我倒一时有点忘了,我去问问柏文就来。” 王太太走了出去,再回来时,方柏文也跟了进来,王太太朝宜禾解释道:“这道菜,柏文那会来家里给做过一次,你们王导就给惦记上了,偶尔夜里喝点白酒就爱拿这当下酒菜。” “柏文,今天刚好你在,干脆你来做河豚干,王篪那家伙老是说我做的没你味道好,我就纳闷了,加的都是那些调料,哪里差了。” 方柏文道:“河豚干这道菜,做完了需要及时吃,不然口感就硬了。” 王太太吐槽:“那还不是他的原因,每次我弄完,他磨磨蹭蹭的才从书房出来。” 期间,王太太出去了趟,厨房一时只剩下两人,气氛很安谧,章宜禾主动搭话:“没想到方老师还会下厨?” 方柏文看向她,笑道:“你以为我五谷不分四体不勤,我也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章宜禾在媒体上了解过方柏文的家庭背景,他父母就是平常的务工人员,而且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又各自成立新的家庭,他基本是跟在他姥姥身边长大的。 章宜禾说:“你经常下厨吗?” 方柏文挽起袖子洗了手,道:“偶尔会做做,但不经常。” 章宜禾点了点头,一时又找不到别的话题,幸好王导的太太及时回来了。 5、第五章 用过晚饭后,时间已经很晚。王导的太太问章宜禾怎么回去,章宜禾说自己叫出租车回酒店。 编剧崔姐一听这话,便道:“你干脆跟我一起坐柏文的车,让柏文也送你一趟。” 方柏文问:“你住哪家酒店?” 章宜禾说了个地址,崔姐说:“这不是顺路嘛,小章,你就别客气了。” 章宜禾同崔姐钻进后车座,一路上基本都是崔姐在同章宜禾聊天,章宜禾偶尔回答几句,方柏文很少开口。 临要到章宜禾入住的酒店,崔姐似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宜禾,你还没进群里吧。” 章宜禾略显困惑:“什么群?” 崔姐说:“哎呀,就是咱们的剧组群,对了,我好像也没你的微信,我们先加一下,我等会把你拉入群里。” 两人加了微信联系方式,车子已经停在酒店门口。章宜禾同方柏文道了谢,便推开车门下去。 一进入酒店房间,章宜禾便蹬掉了高跟鞋,换上了一次性拖鞋。她翻身平趴在床上,闭着眼睛休息了会儿,手机震动了两下。她胡乱摸了会儿,才摸到手机,点开微信一看,是编剧崔姐把她拉入了剧组群。 章宜禾握着手机,正犹豫她是不是需要在群里发个表情或说句话时,邵艾嘉发来了视频通话,一脸八卦地问她同方柏文拍戏的感觉怎么样。 章宜禾拿过一只枕头,垫在胳膊底下:“还没开机呢,这几天不过是在围读剧本。” 邵艾嘉敷着面膜:“你们要围读几天啊?” 章宜禾拧眉:“四五天吧。” 邵艾嘉:“这次我一定要找个机会去探班,啧啧,都是一线大腕啊,哪是那么容易见到的。这还不是我邵艾嘉命好,找的朋友这么有出息。” 章宜禾忍俊不禁。 同邵艾嘉通过电话后,亚妮姐也打来了电话,问她第一天剧本围读感觉怎么样。章宜禾说挺顺利的,确实是挺顺利。 吕亚妮又问起秦黎,让她多跟秦黎探讨表演技巧,毕竟都是同性,接触起来应该更方便。 章宜禾难得起了玩笑的心性:“你怎么不让我跟方柏文探讨演技,你觉得他演技不好?” 吕亚妮在那端呸呸两声:“他可是得过金槐奖最佳男演员,我哪敢质疑他的演技,只不过毕竟人是电影咖,要是接触太多,保不准有些媒体乱写,你已经被媒体诟病演技,我可不想他们再写些其他乱七八糟的。其实吧,我对你未来的规划,是按照秦黎的路线走的。” 秦黎同章宜禾差了一辈,是个实力派的女演员。她并不怎么拍大银幕,拍的最多还是电视剧。她保持着两三年一部电视剧频率。如果说王篪导演是既不愁票房也不愁奖项。那她参与的电视剧,那是既不愁收视率也不愁口碑。 这么多年,她已经打出了个人“品牌”。这次会来参演王篪执导的《余波荡漾》,除了觉得剧本不错外,也有一部分人情因素,碍于她丈夫和王篪导演是多年的好友。 毕竟这部剧章宜禾的角色虽然是女二,其实戏份跟女主一样多。秦黎出演这部电影,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大有给章宜禾抬轿的意思。 挂了电话后,章宜禾却有点失眠了。 隔天醒来,章宜禾没想到昨晚方柏文送她和崔姐回酒店的事,一大早就上了微博热搜。 虽然当时章宜禾同编剧崔姐都在车里,但那些娱记还是去头掐尾,拍了几张章宜禾开车上门的照片,以及方柏文坐驾驶座的照片,起了个招人噱头的标题“方柏文现身半岛酒店,夜会气质美女”。 章宜禾的困意瞬间便消失了。 不过这条热搜并没有发酵太久,方柏文那方很快就做出回应,编剧崔姐也转发了方柏文工作室的微博,还戏谑了句“难道我不该在车上,而是在车底。” 章宜禾询问吕亚妮,她是否需要做出回应。吕亚妮说既然方柏文那边已经表态了,她这边就不需要再做回应。 到了王导的家里,方柏文看向她,开门见山道:“早上的事没对你造成困扰吧?” 章宜禾摇摇头:“没有。” 崔姐大咧咧道:“宜禾,你应该还单着吧。” 章宜禾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 崔姐松了口气:“幸好你这会没男朋友,不然这些娱记乱写,这不是破坏人感情嘛。这些没良心的狗仔比我们编剧还能扑风捉影,你说编就编吧,我还在车上,直接把我这个大活人给忽视了,什么意思嘛。” 制片人笑说:“这不是俊男美女在一起,就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嘛,也能理解。” 崔姐道:“那也不能瞎编嘛。” 今天天气不太好,外面下了点小雨。围读场地转换到王导的书房,王导的书房很大,视野开阔,三面墙都装了大书柜,有一个通往露台的落地窗,露台放着两把椅子和一张小圆桌。 因为下着雨,外头天色灰暗,王导开了窗不说,连书房的灯也打开了。 几人坐在沙发上,开始聊剧本,探讨了两个小时,大家头昏脑胀。中场休息,秦黎到洗手间回电话,王导和方柏文到露台抽烟。 崔姐问:“李制片,你怎么不去抽根?” 制片李岩:“我倒是想呢,这不最近和老婆打算要二胎,这戒烟期呢。” 崔姐啧啧感叹:“方柏文抽烟还真有范,简直就是电影级别的赏心悦目。” 章宜禾循声看向露台,王导坐着,方柏文靠在宽阔的露台栏杆上,不知道王导说了什么,他垂着头淡淡笑了下,抽了一口烟,偏过脸,突然迎上她的眼睛。 章宜禾躲闪不及,一下子愣在那儿。 制片李岩:“崔姐,没想到了你这个年龄还会犯花痴。” 崔姐不满:“你懂什么啊,女人即便到了一百八十岁了,还会为帅哥动心,宜禾,你说是不是?” 章宜禾微微一顿:“是这样的。” 李岩无奈地摇了摇头。 过了会儿,秦黎打完电话回来,王导和方柏文也抽完烟从露台进来。 剧本一连围读了四天才结束,开机仪式后就是正式进组,这中间有一周的休息时间。这两天,章宜禾同齐苗在槐市转了转,围读剧本这几天,章宜禾天天两点一线,白天在王导家里,晚上回半岛酒店,几乎就没怎么停下来看一看这个城市。 这个城市,还是她第一次来。 北方的工业城市,不像南方的城市看起来那么绿意盎然,随处可见高塔烟囱,看上去即肃穆又萧瑟。 齐苗在章宜禾给她放假这几天,已经把槐市转了个遍,还找到几家犄角旮旯美食店,俨然像是生活了十几年的本地人似的,驾轻就熟。 章宜禾其实有点路痴,对方向感没那么强。最明显的是以前念书,大学附近有条学生街,小吃街很绕,章宜禾往往能绕好久,才能给绕出来。 章宜禾同齐苗打卡了一家泥路炉烤肉店,开在灰扑扑的门楼里,店里布局有点乱,谈不上规划设计,进入门头,左边是后厨,右边便是用餐区,狭长的空间里摆了十几张桌子,几乎坐满了顾客,满屋子都是炭烤的肉香,挤攘中却不失烟火气。 两人点了三盘肉和两盘蔬菜,齐苗是个主食党,不管吃什么,最后都需要来一份主食,她又添了份辣白菜炒饭。章宜禾自然不敢像齐苗那样放肆,但还是分了一小碗。 这顿饭基本都是章宜禾在烤,齐苗埋头哼哧哼哧吃。齐苗吃到一半,打了个嗝,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让老板给她烤肉,有些过意不去,讪讪道:“姐,还是我来烤吧。” 章宜禾拿着夹子给牛肋条翻面:“不用,我喜欢做这些事,你多吃点。” 齐苗拿了片生菜叶子包肉,边吃边说:“姐,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章宜禾抬眼看向她:“怎么不一样?” 齐苗挠挠眉毛:“第一次见,你看起来感觉会是个很有距离感的人,觉得应该很难搞。但是吧,通过这几天的相处,我发现其实你是一个很好相处很柔和的人,不过就是长相具有欺骗性而已。” 章宜禾说:“那是你没看见我发脾气的时候。” 齐苗噎了下,迟疑道:“姐,你发脾气的时候很恐怖吗?” 章宜禾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挺恐怖的,你要有心里准备。” 齐苗眨巴眨巴一双大眼:“姐,你是逗我玩的吧?” 话音落下,瞄见章宜禾眼底泄出的一丝笑意,齐苗这才反应过来章宜禾跟她开玩笑呢,顿时松了口气,没心没肺继续吃起盘子里的烤肉。 6、第六章 章宜禾去前台结账,店员告诉她有位方先生已经结过账了。 章宜禾一头雾水,店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见她面露迷茫,又特意压低声音说:“是方柏文先生,您是章宜禾吧。” 章宜禾点了点头:“你好。” 女孩眼睛一亮,双手合十,激动道:“没想到我们家这店也有明星光临,一天之内还是两个明星,真是老祖宗显灵了。” 章宜禾又回想了遍刚才进门时的场景,她是真没注意到方柏文。齐苗拿着两人的外套,跟了上来:“姐,怎么了?” “没什么。” 两人出了门,司机师傅堵在路上,还有几分钟才能到。 章宜禾戴上渔夫帽和口罩,同齐苗在外面等车,转过脸问齐苗:“你刚才在烤肉店,有看到方柏文吗?” 齐苗扭头朝店里张望,恨不得一双眼能穿透紧闭的大门:“方老师也来了吗?” 章宜禾抬手将她的头掰转回来了:“早走了,我们的这顿饭是他结的账。” “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吃上方老师请的饭。”齐苗又嘿嘿一笑,“不过我这还是沾姐的光。” 上了车,章宜禾握着手机,在琢磨是否要给方柏文发条微信讯息,表达一下谢意。围读结束那天,章宜禾同方柏文也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思忖许久,直到在机场等候登机时,章宜禾才把那条感谢短信发了出去。 收到方柏文的信息时,章宜禾已经落地栌市,刚办理完入住。方柏文的信息很简单,说只是一顿饭,让她不用太客气。章宜禾猜测他的这顿饭,大概有弥补那天因为他被牵扯上热搜的意思。 其实那次热搜,虽然不怎么正面,对章宜禾来说并不是没有益处。通过那次热搜,章宜禾再次被大众看见。 大家也知道了她要拍王篪执导的《余波荡漾》,引起了一番讨论,各种猜测都有,正面的负面,靠金主上位诸如此类,还有对她演技的质疑,觉得以她糟糕的演技未必能接住实力派演员的戏。 吕亚妮怕那些言论会影响她的心态,还特意给她发了条短信,让她不用太在意那些议论,到时候进组好好拍,努力把戏演好。 若是刚进入演艺圈那几年,章宜禾或许还会在意那些评价,但她在经历过那些灰暗时刻后,她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现在对这些言论已经不太那么看重。 但因为“感情”上热搜,章宜禾确实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齐苗正给她收拾进组后的服装,章宜禾穿衣风格大多以轻便舒适为主,再者她个子高挑,就算是破布套在身上,也自有一种韵味。 但齐苗觉得她这外貌身形,不好好打扮,还真是浪费了。而且齐苗大学还辅修过几节形象设计专业的课程,在尽量契合章宜禾舒适的需求外,挑挑拣拣,搭了几套凸显她气质的服装。 晚上,吕亚妮忙完,过来检视章宜禾入组的服装,还夸齐苗品味不错,说看齐苗自己穿衣风格一般,但这几套衣服搭配得很好,线条干净利落中不失柔和,都很适合章宜禾的风格。 齐苗说:“我就是没宜禾姐那高挑的个子,不然我绝对把各种风格的衣服尝试一遍,所以姐,你可别暴殄天物了,咱们这脸蛋这身形,就该好好打扮。” 吕亚妮:“苗苗这话说的对,毕竟这人靠衣装,马靠鞍呢。” 齐苗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 两人一唱一和,章宜禾在旁边但笑不语。 吕亚妮今晚来没什么别的意思,后天章宜禾进组。吕亚妮打算一起出发,在剧组待个两天。毕竟是大导的项目,合作的搭档又是实力派演员,她作为经纪人即便不为日后的合作着想,也得出面斡旋一番。 齐苗回房间休息后,吕亚妮问她:“齐苗工作怎么样?” 章宜禾:“挺好的,人简单也没什么心思。” “你们合的来就行。”吕亚妮又转了话题,“名导效应果然厉害,知道你在拍王导的电影后,最近有几个项目找上我,不过我看了一圈,都推了,目前你的任务就是把李霓这个角色演好。” 章宜禾说:“我知道。” 吕亚妮抬手看了下腕表:“时间不早了,明天还得赶飞机,你也早点休息。” 吕亚妮离开后,章宜禾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换上睡衣,钻进被窝里。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齐苗来敲她房门,催她去机场,章宜禾已经拾掇齐整了,齐苗说:“姐,你几点起的啊,这就收拾好了。” 章宜禾:“六点。” “好早哦,那我现在去叫亚妮姐。”齐苗都走出去,又探进脑袋问,“姐,你早饭想吃什么?” 章宜禾:“我这会没什么胃口,你给我带杯咖啡就行。” “好嘞。” 吃过早饭,看着时间差不多,三人也就出发去机场,出席明天的开机仪式。 开机仪式在姚兴举行,《余波荡漾》大部分拍摄场景都安排在姚兴。前期剧本筹备期时,王导和摄制团队就前来勘过景,觉得这个潮湿多雨带点香火气息的南方小城,很适合这部剧的基调。 姚兴是南方的一座二线城市,近几年成为热门旅游城市外,也大受影视圈青睐,最近上映的几部电视剧,就把取景地安排在姚兴。 齐苗就是姚兴人,知道《余波荡漾》这部剧拍摄地安排在姚兴,她简直乐开了花。在飞机上就很激动,还跟章宜禾和吕亚妮推荐本地美食,又说她们家的小店食物也不错,有机会可以去尝尝。 吕亚妮开玩笑:“那有折扣吗?” 齐苗豪气的一摆手:“哪能让你们出钱啊,自然是免费了。” 齐苗和吕亚妮在聊天时,章宜禾不怎么开口,坐在座位上静静地看书。 演艺圈这种名利场,已经很少有演员能静下心来看书,她还一直保持着阅读这个习惯,吕亚妮表示很欣慰。 在她看来,演员这个职业,除开演技不说,其实更需要有丰富的学识和内涵,才能更深刻的去挖掘人物的行为动机背后的一套逻辑,若是大脑空空,只能浮皮潦草地了解人物,那是无法将自己和角色融为一体的,更何谈能让观众入戏。 飞机落地姚兴机场,剧组安排了车来接,三人直接上车前往酒店。 酒店是剧组统一安排的,吕亚妮临时要来,章宜禾事先让齐苗在线上给吕亚妮订了房间。酒店三楼被剧组统一包下,吕亚妮的房间在六楼。 电梯行至二楼,章宜禾同齐苗先出了电梯,进了房间,齐苗便开始忙起来,打开行李箱,将搭配好的衣服一套套挂在衣柜里,边问:“姐,是不是秦黎姐和方柏文也住这层楼。” 章宜禾搭手帮忙:“应该是吧。” 齐苗嘀咕了句:“就不知道方柏文住在哪间房?” 章宜禾问:“你好奇这个做什么?” “要是住在我们隔壁,每天起来都能看见帅哥,啧啧,这每天起床的动力都有了。” 章宜禾故意逗她:“那要不我问问方老师,看他是不是还需要一个小助理,推荐你过去。” 齐苗立即拍马屁表忠心:“方老师虽然长得帅,但是吧,可远观而不可靠近,不然我怕他那些粉丝分分钟钟把我开盒了,我还是乖乖待在姐身边,人身安全才能得到保证。” 齐苗又笑嘻嘻问:“姐,晚上开机宴,你要穿什么?” 虽然是开机宴,但并不怎么隆重,不过是主创人员和投资方摄制组简单一块吃顿饭,剧组已经包了酒店二楼的宴会厅。 章宜禾并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出众,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棉质短袖和牛仔裤,戴一顶黑色鸭舌帽。 晚上六点,吕亚妮陪章宜禾出席开机宴,放齐苗回家待三个小时。 一进宴会厅,吕亚妮便先过去和王导打招呼,接着又去跟秦黎搭话,让秦黎在片场多指点指点章宜禾,她年龄小,要是有哪不到位的,让她尽管提点。 吕亚妮又问:“怎么没看到方老师。” 秦黎说:“王导说柏文有点事,要晚点过来。” 一整个晚上,吕亚妮就没坐下来过,不是跟投资方敬酒,就是跟导演寒暄。到宴席结束,成功把自己给灌醉了。但吕亚妮面上倒是看不出醉态,一直强撑着直到进了房间,便往卫生间奔。 章宜禾给她烧了点热水,吕亚妮吐完了从洗手间出来,脸色看起来有点发白,章宜禾递了杯水给她:“先喝点水。” 吕亚妮喝了两口,便放下,懒懒的半靠在床头上:“你去休息吧,不是明天开机仪式结束,还要拍定妆照。” 章宜禾:“你一个人可以?” 吕亚妮:“有什么不可以的。” 章宜禾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道:“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给我打电话。” 吕亚妮笑着点点头:“能有什么事,你放心去休息吧。” 章宜禾回到房间,时间还早,一时闲着无事。她洗漱过后,坐在床头,又翻出剧本来看。 静静看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低微的说话声,还伴随着几声刻意压低的咳嗽声:“没什么事,你回吧。” 章宜禾竖耳凝神听了一会儿,是方柏文的声音,过了会又响起关门声,接着走廊就安静了下来。 还真让齐苗给蒙对了。 听关门声,方柏文的房间大概就在她附近,反正不会太远的距离。她以为以他的身份,怎么也该跟秦黎姐一样住总统套房,没想到他住的倒是跟自己一样,只是普通行政套房。 章宜禾想起围读的几次见面,他穿的衣服,基本看不出什么牌子。又想起曾经有网友目睹过他在地摊上买过短袖,说没想到这年头也有这么朴实无华的明星。 章宜禾觉得他大概是不怎么在乎外物的一个人。 7、第七章 开机仪式当天,章宜禾四点多就醒来,今天的行程很紧,开机仪式结束后,便马不停蹄开始拍定妆照。 妆发师在给章宜禾做造型,章宜禾拿着手机回章母的信息。齐苗给她点了份沙拉,让她趁着化妆的时间,抽空吃上几口。从早上开机仪式忙到现在一点多,章宜禾除了早上喝的那杯咖啡,压根就没吃什么。 章宜禾问:“亚妮姐下午几点的航班。” 齐苗说:“三点,亚妮姐已经坐车去机场了,她让我跟你说一声。” 章宜禾点点头。 做完造型,章宜禾去摄影棚拍摄。拍摄的过程倒挺快,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定妆照的拍摄,接下来倒没什么事情,章宜禾同齐苗坐车回酒店。 齐苗说:“姐,你猜我今早去找你,看到谁了?” 章宜禾明知故问:“谁啊。” “方老师啊,他就住在305,就你房间的斜对面那。”齐苗自顾自道,“没想到方柏文也住行政标间,还真让我给说中了。” 章宜禾面上没什么反应。 回到了酒店,统筹发来了明天的通告单,章宜禾明早没什么拍摄,明天主要是方柏文和秦黎姐的拍摄。虽然她明天没通告,但章宜禾还是起了个大早前往片场。 崔姐见到她,诧异道:“今天不是没你的通告吗,还起这么大早?” 章宜禾笑笑道:“在酒店也没事做,还不如来片场观摩老师演戏,也能顺便反省自己还有哪里不足。” 崔姐赞赏地拍了下她胳膊:“态度不错。” 一整个白天,章宜禾就猫在监视器旁边看秦黎和方柏文的对手戏。方柏文扮演的角色是个大气晚成的作家,在他窝在家里创作,没挣钱的那几年,都是秦黎饰演角色王悦君靠着自己的工作,支撑着家里的一切开销运转。 然而两人的婚姻发生变动,正是在他四十岁这年,创作上的成功,让他一时名声大噪,而两人的婚姻也迎来了挑战。 方柏文扮演孔鹤这个角色比他实际年龄大上一轮,他在造型上做了改变,蓄起了胡茬,让他整个形象更契合这个角色。 章宜禾饰演的李霓是一家国营出版社的编辑,为了将孔鹤的新书签到其出版社,为此颇费了一方功夫,才同孔鹤联系上。两人第一次见面,约的便是咖啡店。 这是章宜禾和方柏文的第一场戏。这场戏没什么难度,导演组布置好了灯光和机位,就开始拍摄。整个过程很顺畅,章宜禾把角色情绪状态拿捏的很好,一遍就过了下来。 下了戏,齐苗迎了过来,递给她保温杯,章宜禾怕弄花唇妆,用吸管喝了两口,齐苗说:“姐,你和方老师在一起的那个画面感还真挺吸引人的。” 章宜禾下意识寻找方柏文的身影,他脱了黑色大衣,身上穿着挺括的衬衣,站在几步远的一棵树下抽烟。 虽然眼下是六月份,天气炎热,但剧里设定还是冬天。 章宜禾望着他的身影,莫名察觉出一丝寂寞和孤独感。 她忘记在哪本书看来的,说艺人外面承受压力,里面忍受孤独,是艺人的常态。艺人越有名,压力就越大,人就越孤独。别看前呼后拥,没有安全感的正是这些红得发紫,热得烫手的艺人。 今天下工早,秦黎姐的丈夫来探班。秦黎姐的丈夫宋普厨艺很好,王导跟他是十几年的老同学,趁着他这会来探班,指挥他到他的房里做几道菜,今晚喝点小酒,老朋友两聊一会儿天。 宋普说两个老家伙干聊有什么意思,把年轻人叫上一起聚聚。 不过这菜需要去附近菜市场买,王导打算叫助手去购置食材,方柏文主动揽了这个活,章宜禾想了想,说:“王导,我跟方老师一起吧。” 王导叫司机送他们,方柏文打算自己开车,向剧组借了辆车,拿了车钥匙。菜市场离片场只有两公里的路程,是剧里王悦君经常去的地方。 章宜禾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方老师,拿驾照有几年了?” 方柏文转过头:“有十几年了。” 章宜禾会心一笑:“那我就放心了。” 方柏文微微一顿,继而又笑了,但他没说什么,没解释不拍戏的时候,出门都是他自己开车,他打开了车上的音乐。 一首歌播完的间隙里,章宜禾又开起了话题:“方老师拍戏,都不需要助理吗?” 昨天和今天拍戏,章宜禾都没看到他身边有什么助理,方柏文皱了皱眉,道:“我倒是不太喜欢工作的时候,有人在身边跟前跟后的。” 章宜禾点点头,觉得她跟他之间,倒也有些许相似之处。要不是吕亚妮想让她在片场心无旁骛的拍戏,也不会安排齐苗照顾她的日常生活。 但也有不像的,有了生活助理后,章宜禾还是真香了。至少不像以前没助理的时候,下了戏还要到处去找自己的私人物品,多多少少还是减轻了一些琐碎。 聊着天,很快就到达菜市场。 方柏文打转方向盘找了个位置停好车,一下了车,章宜禾就翻出外套里的那张清单来看,宋老师写的食材清单,宋老师的字过于潇洒飘逸,有几个字,章宜禾辨不太清,也就把注意力都放在清单上,压根没注意脚下。 她脚下一趔趄,幸好方柏文及时握住了她的胳膊撑了她一下。 他只是虚虚握了下,很快就抽回了手,章宜禾短暂地愣了下,反应过来,裸露的手腕皮肤还能感受他掌心的温度。 章宜禾问:“宋老师这几个字写的是什么,我看了老半天也看不懂。” 他欠身低头过来看,章宜禾的目光触及他的衬衫领口,似乎还能闻到衬衣领上淡淡的烟味,他顿了下,皱着眉困惑道:“应该是茴香,桂皮。” 章宜禾说:“宋老师要做什么卤味吗?” 方柏文道:“应该是,王导说宋老师的卤味比外面那些连锁店还好,估计趁着宋老师这次来,让他多卤一些,下了戏后可以当下酒菜。” 章宜禾又仔细翻了翻清单,里面还有内脏和鸭舌之类的。 章宜禾回想了遍,想着王导穿着t恤衫和大裤衩,坐在桌旁酌着小酒吮着鸭舌,这副画面和坐在监视器后面,一脸严肃的王导对比,怎么想怎么违和。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方柏文不知她在笑什么,有些讶异地看了看她。 章宜禾脸一热,敛了敛笑容。 两人按着清单在菜市场挑选食材,菜市场里摆什么的都有,海鲜的腥气和生肉味混杂一起,味道并不太好闻,更何况还有直接在过道边上养鸡鸭。 方柏文看起来倒很自在,像是他就住在这附近,每天早上都要过来买菜般自然。他挑选蔬菜的动作也很娴熟,章宜禾默默打量了一会儿,他现在这副样子还真有一点像为妻子洗手做羹的丈夫的况味。 购置完宋老师需要的食材,街边停了辆后车头上装满西瓜的三轮车,方柏文问了价钱,又挑了两个圆滚滚沉甸甸的西瓜。 天气炎热,饭后再吃上两片汁水丰盈的西瓜,就连食欲都要好上几分。 方柏文拎着西瓜回去,王导高兴地直拍方柏文的肩膀,跟个小孩似的:“还是柏文做事周到。” 王导就是一个老饕,没什么忌口。他的人生除了拍电影外,另一大嗜好便是美食。就连他这次来拍戏,还让他夫人给熬了两大罐猪油,偶尔自己下点面条拌点猪油。 宋老师没打算做什么大餐,就卤点肉,再下几碗面条,挺简单的一餐。 章宜禾是里头年龄最小的,自然不好意思当甩手掌柜,便问宋老师有什么能帮忙的。宋老师让她洗点青菜,又说:“等会教你做个宋家小面。” 秦黎笑:“别听你宋叔瞎说,什么宋家小面,就那味道。” 宋老师不满了:“哎哎,什么宋叔,我有那么老吗?” 秦黎说:“怎么不老,人宜禾才24岁,叫你叔都便宜你了。” 宋老师:“叫你姐,叫我叔,这不是差着辈吗,别人还以为我们不是两口子呢。” 秦黎说:“那没办法,谁让我天生丽质。” 章宜禾发现宋老师来探班,秦黎姐整个人看上去不太一样,更平易近人,或者说更活泼外放些,不像一开始那么冷淡疏离。 “我还是叫宋老师吧,这样显得尊重。” 宋老师笑了笑:“你第一次见你秦黎姐,是不是觉得这人有点冷,有一股压迫感。” 章宜禾想了想,坦率道:“那倒是没有,其实我知道我和秦黎姐给人感觉都有点像。我助理第一次见我,也觉得我难搞难相处,后来说接触了发现我是个很柔和的人。其实我们都是外冷心热的人,但是吧,我感觉宋老师来了之后,秦黎姐看上去,该怎么说呢,更鲜活了,想必你们两的感情一定很好。” 宋普指着章宜禾,冲秦黎说:“你看这丫头嘴真甜,你秦黎姐其实不怎么擅长跟人打交道,所以会给人难相处的错觉。这不,她每次进组,我都要第一天去探班。按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我就是个社交达人,这来剧组,给你们做顿饭,你们不就熟悉起来了。你秦黎姐离了我,不能转啊。” 秦黎羞赧地嗔骂了句:“尽给自己脸上添金。”就离开了厨房。 宋普说:“你秦黎姐害羞了。” 章宜禾抿嘴笑了笑:“宋老师,我感觉我被喂了一嘴狗粮。” 方柏文走进厨房,宋普又让方柏文将放凉的牛腱子切了装盘。章宜禾洗完青菜,放在沥水篮里,往水槽边挪了挪,给方柏文让出位置。 方柏文洗了手,拿过菜刀,他先对半切开,仔细观察了番,逆着纹理切片。 宋普瞅一眼,说:“看来柏文也是个会吃的,切牛腱子就需要逆着纹理切,这样吃起来才不塞牙缝。” 方柏文笑了,道:“这都是家里老人教的。” 章宜禾说:“没想到这切块牛肉,也有这么多门道。” “那是,什么事都有门道,就像你们拍戏也不简单。” 宋普装了锅水,准备下面条,指挥章宜禾从橱柜里拿出几只碗,准备调味道:“来,小章,教你宋家小面的做法,宋家小面的灵魂就是这猪油,再放点生抽味精和盐,就差不多了,虽然步骤看着简单,但等会吃起来,你就知道香了。” 宋老师说得神乎玄乎,章宜禾起初有几分怀疑,不过那热水浇化猪油,那葱香味瞬时就被激发出来,充盈在厨房里。章宜禾尝了口,面条清淡又不失肉香,确实挺合她胃口。 章宜禾没控制,放纵自己吃了一碗。 宋普见章宜禾连汤都喝了一半,笑眯眯道:“怎么样,小章,没骗你吧,这味道是不是不错?” 章宜禾点点头:“很好吃,虽然调料简单,但吃完挺舒服的。” “没那么多科技与狠活吧。”宋普不知想到什么,使劲握了握秦黎的手,“人的一生,一碗面一位知己,足矣。” 秦黎不太自在:“发什么神经。” 吃过晚饭后,又坐着聊了会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大家也就各自回房间休息。 章宜禾回到了房间,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她妈妈打来的。章宜禾站在窗边,给章母回了通电话。 章母似乎已经睡着了,但被她的电话给吵醒:“妈妈,你已经睡了吗,那我挂了,你继续睡。” 章母:“别挂,妈妈还没睡呢。想着这几天都没怎么联系,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给小齐打了个,小齐说你在和剧组同事吃晚饭,今晚吃的什么?” 章宜禾说起晚上事,章母静静听了一会儿,说:“宜禾,你状态看起来比过年那阵子好多了。” 章宜禾微微一怔。 章母不说,她都没发现自己的变化,确实没有过年那会那么消沉,也许是有戏可拍,将她从那种困顿迷茫的状态中拉了出来。 母女两说了会儿,电话又转到章父那里,章父让她拍戏的同时也照顾好自己。聊了会儿,顾及明早章父章母还有课,也就互道晚安挂了电话。 8、第八章 《余波荡漾》拍摄的第三天,迎来此次拍摄的第一场夜戏。拍摄地点在城南地铁站,李霓下班乘坐末班地铁,在地铁上意外碰见了孔鹤,这是第一次两人不是因为工作而碰见。 剧组跟相关部门都报备过,为了不影响市民的生活,他们只能在末班地铁时段进行拍摄。 这段剧情主要拍摄李霓意外在地铁上碰见孔鹤,两人在地铁上交谈了会儿,后来李霓因为上班太累,无意间靠着孔鹤肩头睡着的剧情。也就是这个无意间的动作,引起了双方对彼此的情感的变化。 就像一颗石子投进波澜不惊的湖水里,引起阵阵涟漪。 地铁车厢在摇晃中前行,李霓昨晚没怎么睡好,今天又审了一整天的稿子。班车的地铁不像早高峰沙丁鱼罐头那般拥挤,在这摇晃中,此刻她又困又累。 虽然身边坐得是大作家孔鹤,李霓一直在绞尽脑汁找话题同孔鹤交谈。却在话题短暂的中断中,不知不知觉睡着了。 方柏文肩膀一沉,他微微低下头,入眼的便年轻女孩饱满光洁的额头,鼻息间还能闻到一点她乌黑柔软发间的洗发水香味,像揉碎的薄荷般清新的香气。 孔鹤没叫醒李霓,就让她这么倚靠着他的肩,直到地铁到站。 这场戏拍摄的很顺畅,两人的神情到位,画面效果不错,王导很满意。 章宜禾睁开眼,站起来时,余光扫视到方柏文灰色的大衣肩头沾上一缕发丝,估摸是刚才拍摄时,她的头发弄到他的大衣上,她没多想,伸出手将着那缕发丝捏起来。 方柏文低头去看,章宜禾抬眼,触及他的目光,这才忽然惊醒般,意识到这个动作多少有些亲昵,她将头发丢了,解释道:“我的头发不小心弄到了你衣服上了。” 方柏文点点头道:“没事。”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戏,拍完已将至凌晨。街上没什么行人和车辆,霓虹闪烁,却凸显几分萧条和冷清。 一收工,章宜禾就回到车上,换回自己的衣服,白t恤和粉色运动长裤。 即便换上自己的衣服,身上还是不大舒爽,厚重的剧组服装已闷出一身的湿汗。后脖颈儿有点发痒,章宜禾挠了两下,摸到一片颗粒感,便呼唤齐苗看一看。 齐苗趴在她椅背上,撩起章宜禾脖颈后的长发:“姐,你脖子后面好像长痱子了。” 章宜禾蹙眉:“严重吗?” 齐苗说:“就一小片,我等会去药店给你买支药膏,估计是给闷的。” 六月溽热的天,又裹着一层层厚实的衣服不说,还围着针织围巾,能不给闷出痱子来嘛。 章宜禾回到房间,立即就奔向卫生间洗了个澡。吹完头发,齐苗买完药膏回来了。章宜禾趴在床上,齐苗蹲在床边给她抹药膏:“那药店医生说了,厚涂个两天,就能消了。” “诺,我还给你买了一大包冰凉贴,你到时候就贴在身上,能凉快些。” 章宜禾趴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齐苗说:“我刚才给你送药膏,刚好碰上有个人来找方老师。” 章宜禾稍稍清醒了些:“男的女的?” 齐苗说:“男的,戴着圆框眼镜,应该是方老师的朋友吧,不过瞧着不像是圈里人。” 大晚上来拜访方柏文的是音乐人常松磊,常松磊接了个音乐剧的项目,这两个月都会在姚兴,知道方柏文也在姚兴拍戏。下了飞机,就直接过来找他。 常松磊一进门,便将身上的背包往沙发上一放,四处打量了眼,笑了:“怎么住的是行政房,这住房标准下降了。” 常松磊这话也是玩笑,方柏文没搭理这茬,道:“吃了没?” 常松磊坐在单人沙发上,摸出烟盒,拿出两支,递了支给方柏文:“吃过了。” 方柏文打开窗,也点了一支烟。 常松磊来找他,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只是他自己打算创办个音乐公司,所以来找方柏文聊一聊,想问他有没有这个意向。 他从包里翻出了个项目书,方柏文接过来,扫了两眼,便放在一旁:“等我看过后,再给你答复。” 谈完正事,两人又聊了些别的。方柏文明早还有通告,常松磊没坐太久就走了,反正他这两个月都在姚兴,两人有的是时间聚。 送走常松磊后,方柏文又接到了他父亲那边的电话。也没什么事,无非是方览打算跟女朋友今年结婚,准备买套婚房,支支吾吾中那点意思表露得很明显。 方柏文说过两天给他打一笔钱过去,方父那边才如释重负,又带点小心翼翼讨好的意思。 挂了电话后,他继续抽烟,心里翻涌的情绪很复杂。 章宜禾今晚一直难以入睡,不知道是不是齐苗说了有人来找方柏文,她一直留意着走廊的动静。后来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理智想尽快睡着,但脑子很活跃,控制不住的想些乱七八糟的,她一时烦了,干脆坐起来翻起书来看。 过了会儿,快两点的时候,走廊传来开门声,她听到那人的声音:“再联系啊。” 声音听着很亮,像是个很蓬勃的人。她以为方柏文的朋友,怎么都跟他一样,是个很沉稳很闷的人。但这人不太一样,听声音就能感觉出来。 过了两天,章宜禾见到了那晚来见方柏文的人常松磊。 常松磊人来了不说,还给剧组工作人员点了咖啡和甜品。他非常能活跃片场气氛,也是个擅于打交道的人。就连秦黎姐那样有距离感的人,他三言两语就跟人家混熟了。 片场放饭的时间里,常松磊吃着剧组的饭盒,问章宜禾都拍过哪些电影。 章宜禾稍微提了提,常松磊表示没什么印象,章宜禾也不太在意地一笑。 末了,常松磊可能觉得这话有点伤她了,又找补似的指了指方柏文说:“嗨,你别介意,他的电影,我都不怎么看。” 章宜禾目光移向方柏文,他手里端盒饭,坐在凳子上,此刻他穿着灰色毛衣和西裤,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衬衣领尖。昏黄的灯光斜照过来了,他整个人溶在泛黄蒙尘的光线里。 这画面看起来有一点可怜,有点天之骄子跌落神坛为生活所迫那意思。有的人就是有那种魅力,他一坐在哪儿,即便不开口,都能看出一种故事感。 他蓄胡子和没蓄胡子,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原本他的整个人的气质给人的感觉,沉稳持重中又掺杂几分温存脆弱感,蓄胡子显得他整个人更深沉外,也多了一点迫人的严肃感。 章宜禾说:“我的电影可以不看,方老师的电影还是挺值得一看的。” 方柏文抬眼看向她,道:“那也不至于,也有片子一般的。” 章宜禾乘胜追击,意味深长地问:“哪部片子一般?” 方柏文被她这直截了当的问话弄得一愣,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常松磊笑道:“宜禾,你这话问的,他要怎么接,要传出去了,人要骂他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了。” 章宜禾抿嘴一笑:“开个玩笑。” 吃过饭后,又接着开始拍摄,这场拍的秦黎和方柏文剧情。 常松磊也没走,坐在一边观看,不时发表两句自己的看法:“演员这种职业,我还真是干不了,特别是那种感情戏,现实和剧里真能分得清吗?” 章宜禾托着下巴,说:“别人分不分得清,我不清楚,但方老师肯定能分得清。” 常松磊看向她:“那你呢?” 章宜禾皱了皱眉,说:“这种事不是那么容易的,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得碰上好本子,只有那种把恋爱写的足够虐心足够动人,让主创都深入其中,才会让人很难出戏。不过,我还没遇到这样的本子,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演艺圈也不乏因为合作一部剧,而在现实中结婚的夫妻。 常松磊说:“是吗,我觉得你和柏文合作的这部电影,你们两的戏就挺有看头的,虽然谈不上多虐心,但也有一种缺憾美。缺憾美这种东西有点微妙,剧里没法圆满,现实里往往想要弥补这种缺憾。你拍到最后,会不会想要弥补这种缺憾。” 常松磊的这话多少有点鞭辟入里,章宜禾一时无法招架,转了话锋:“常老师这话说的,好像你也经历过这事似的。” 常松磊说:“我一个音乐人,哪有什么入不入戏的,只是有人经历过。” 章宜禾微妙地顿了顿:“你指的是方老师?” 常松磊模凌两可道:“不是他,是别人入戏里,后来发现真相处起来,压根就不是那回事。” 9、第九章 自那天后,常松磊忙完事总会来片场转转,这么一来二往,章宜禾同常松磊已经很熟了。 今天收工早,常松磊说发现了一家潮汕牛肉火锅店不错,准备请他们去吃饭。秦黎的小孩来了,打算多陪陪孩子就不去了。王导更没时间,他要去剪辑室看一遍前天的顺剪。 也就章宜禾和方柏文,还有常松磊的助手几人去吃火锅。 火锅店开在一处居民楼里,常松磊要了个包间,清净也不容易引人注意,毕竟带着两个明星呢,常松磊调侃道。 章宜禾说:“我就是透明,扔在大街上都不会有人注意。” 常松磊笑道:“宜禾,别妄自菲薄啊,你也不错。” 几人坐了下来,常松磊招来服务员点单,问了章宜禾有什么忌口,章宜禾摇摇头:“我没什么忌口的,方老师有什么不吃的吗?” 方柏文见她把话题抛向自己,道:“我都可以。” 常松磊说:“你别看他在演艺圈名气大,其实我们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对吃什么的,还真没什么讲究,毕竟也是穷过来的。” 章宜禾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方柏文,说:“方老师在我们演艺圈可是好命的形容词。” 常松磊喝了口啤酒:“纯属扯蛋,他还没出名那阵子,也和我住过京市的地下室呢,那时候可穷了,每天只能买几个大馒头填肚子。” 章宜禾有些意外,她以为他演艺圈的路走得很顺遂,没想到也有这样不不为人知的过往,说:“那段时间,你们应该也不好受吧。” 方柏文淡淡道:“都是过去的事了。” 常松磊似乎也觉得这话题有些沉重,又谈起别的事来,说起他们音乐剧剧组的事儿。 章宜禾对音乐剧不怎么了解,问了许多。常松磊说他们白天弄完,晚上都会出去转转,都是年轻人。她要是收工早,待着无聊,可以过来找他们玩,又说到时候音乐剧开演,给她寄门票,邀请她来看。 吃完火锅,几人没急着回去,在边上的公园转了转,刚好碰到附近的居民在空地上跳广场舞。 常松磊甩着胳膊,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也去活动活动就当消食了。” 话音还未落下,常松磊跟他助理已经站在那些大爷大妈后面,起劲儿地摆动着舞姿。 章宜禾倒也想上去,碍于方柏文在,有些抹不开面子。常松磊和助理潇潇打了个眼色,潇潇秒懂,跳了会儿,从队伍里出来,一把握住将章宜禾的胳膊,把她拽了进去。 章宜禾起初还有点收着,不太自在,过了会儿,或许是被身在其中的氛围感染,反倒是彻底放开了,身体跟随音乐摆动。 方柏文站在旁边的路灯下,点了根烟,远远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拂过队伍后方的章宜禾,她看起来并不是擅于调动自己身体的人,跳起舞来,谈不上柔美,反而有种一板一眼的僵硬。 章宜禾跳着跳着,老觉得有人在看她,抬了下头,看见路灯下的方柏文正看着她。 他被她逮个正着,倒也没一点慌乱,仍旧平静地抽着烟,好像他看她并没什么别的意思,像是在看一棵树或一朵花。 常松磊就这么蹦跶了半刻钟,跟打了场篮球赛似的,大汗淋漓的。章宜禾倒没怎么出汗,她本身就是个体虚的人,不怎么容易出汗。 常松磊的助理潇潇突然凑到章宜禾身边,深深地嗅了一大口:“宜禾,你们女明星是不是有什么天赋异禀,为什么运动完后,闻起来还是香香的。” 潇潇和宜禾同龄,章宜禾直接让她叫自己的名字就好。 章宜禾说:“我也出了点汗,不过今晚的温度没那么高,还有点凉风,挺舒服的。” 常松磊:“我这一身汗,得赶紧回酒店冲个澡,你们两开我的车回去得了,打车也不方便。” 吃火锅的地方离常松磊他们住的的酒店只有五百多米的距离,他们打算直接走回去,便把车子让给了方柏文,说他过两天去他们剧组,再将车子开回来。 两人上了车,章宜禾坐在副驾驶座上,将车窗摇到底。她趴在车门上,夜间清凉的空气迎面吹来,她不禁闭上了眼睛,感受夜风轻柔的抚慰。 不知是不是这夜风吹得太舒服了,过了会儿,章宜禾在车上睡着了。方柏文看了她一眼,将副驾驶座那边的车窗摇上去了点。 这一觉虽然时长很短,但章宜禾睡得很沉,还是在车子快到酒店的时候,被远处的一声烟花声给吵醒的。 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人还有点未清醒的迷茫劲儿,呆楞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车上。章宜禾抬手梳理了下睡得凌乱的头发,车子已经拐进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章宜禾忽然问了句:“方老师,我刚才睡觉没发出什么不雅的声音吧。” 方柏文探究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是指什么?” 章宜禾有些不太好意思:“譬如磨牙之类的。” 他笑了,道:“那倒是没有。” 章宜禾松了口气,她有时候太累了,睡着的时候会发出磨牙的声音。这还是她初中那会,在奶奶家过年,跟堂妹挤一张床睡觉,才发现自己有这个现象。 隔天早上醒来,堂妹问她昨晚睡觉梦到什么好吃的,一整晚在砸吧嘴,勾得她半夜嘴馋,开了包薯片躲被窝里吃了。 回到了房间,章宜禾洗过澡没一会儿,齐苗来了,跟她沟通明天的通告。聊完正事,又说了会闲话,齐苗才离开。 章宜禾掀开被子,准备入睡时,忽然想给章母打个电话,打了两通没人接听。这个点,并不是她妈妈休息的时间。她心下奇怪,又转而拨给章父,电话倒是接了,不过那端确是堂弟章一舟的声音:“姐。” 章宜禾略带疑惑地问:“一舟,怎么是你接的电话,我爸呢?” 章一舟嗫嚅了老半天,硬是说不出个所以来,过了会儿,兴许觉得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便干脆利落道:“算了,姐,我也不瞒你了,大伯晚上洗澡摔了,这会正准备做手术呢。” 章一舟话音刚落,那边响起婶婶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这个死孩子,不是让你别跟你姐说嘛,你还说。” 电话转到婶婶的手里,婶婶缓了缓语气,轻声说:“宜禾啊,没事,你爸就摔了跤,应该没什么大事,你就安心拍你的戏。” 章宜禾:“婶婶,我妈呢,你让她接个电话。” 婶婶:“你妈被主治医生叫去谈话呢,过会,我让你妈给你回个电话。” 过了会儿,章母从章一舟那里得知章宜禾已经知道章父摔倒的事儿,也不瞒着了,给章宜禾回了电话,说让她安心拍戏,她父亲这边有她和二伯一家,不会有什么事的,等章父从手术室出来,会给她发信息。 挂了电话,章宜禾无论如何是睡不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久,还是给齐苗打了通电话,让她帮忙订机票。她看过通告,她明天只有上午的一场戏份,戏份也不重,应该很快就能拍完。 结束时差不多十点,订下午一点的航班,晚上十点回来,虽然行程赶了点累了点,但她还是要看过章父才能安心拍戏。 第二天的戏份,主要拍摄李霓所在的出版社经营的旗下电子杂志,想要采访孔鹤。该杂志采访的对象都是当代值得记录的人物,各个行业的都有。杂志主编杨悦可找到李霓,想让她搭桥请孔鹤吃饭,同他谈采访的事。 这场戏没什么难度,章宜禾很顺利地就拍完。 齐苗想同她一起回去,章宜禾觉得当天来回太累,而且也是私事,便让她在片场待着,要是有什么事也能及时通知她。 航班抵达全州,已经下午三点。 章宜禾直接打车前往医院,她要回来的事,她没告诉父母,只告诉堂弟章一舟,章一舟给她发了病房位置。 章宜禾进去时,章父躺在病床上,戴着老花眼镜在看书,那眼镜还是去年章宜禾给他买的,章父摘下眼镜,有些诧异:“宜禾。” 章母在洗手间清洗餐具,听到章父的声音,也从洗手间出来:“宜禾,你怎么回来了?” 章宜禾将包放到一边:“爸做手术,我能不回来看看嘛,不回来,我在那边拍戏也不放心,我跟剧组请了假,爸,你腿还疼吗?” 章父道:“做了手术好多了,就是要修养一个月,你跟剧组请假几天,可不能让大家为了你耽误拍摄进程。” 章父在工作生活上一向是个好强的人,很少麻烦别人,即便有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况且演艺圈又是个复杂的地方,他并不希望女儿因为自己而影响剧组的拍摄,受人诟病。 因为女儿进入演艺圈,他和妻子这几年也通过相关的书籍了解了一些,知道拍电影就是烧钱的艺术,耽误一天拍摄进度,所花费的费用也就越多。 章母说:“孩子还不是关心你才回来的。” 章宜禾明白章父的意思,说:“晚上就回去了,我今天通告拍完才赶回来的,不会耽误剧组的拍摄进度。” “都说让你别回来了,本来拍戏就昼夜颠倒,休息不好。这一天来回的,更不能好好休息了。”章母有些心疼,又问,“吃饭了吗?” 章宜禾这会确实有点饿了,她拿过果篮里的一颗苹果咬了口:“我不饿,吃苹果就行。” “这孩子,苹果还没洗呢。” 章母将她咬了一口的苹果,拿到卫生间里洗了洗,再递给她:“我去楼下给你打份饭回来。” 章宜禾拦住她:“妈,我真不饿,我等会饿了,自己下楼去吃。” 章母不放心:“那你等会可得记着吃饭,这有一顿没一顿的,迟早要把胃给熬坏。” 章宜禾笑笑:“知道了,我都多大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10、第十章 章宜禾在病房待了一整个下午,刚巧收到邵艾嘉的信息,问她收工了没有。 章宜禾说她在全州,这条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下一秒,邵艾嘉就直接将电话打了过来,问她怎么突然回全州了,不会是在片场遇到什么事吧。 章宜禾有些触动,低声说:“没有的事,你别瞎想,是我爸昨晚洗澡摔骨折,我回来看看他。” 邵艾嘉这才松了一口气:“我找个时间去看看叔叔。” 邵艾嘉在电话里说找个时间来看章父,没成想,一个小时后,她就拎着果篮,直奔病房来探望章父。 章宜禾还真佩服她的行动力,这就是她和邵艾嘉的不同之处。以前读初中那会,章宜禾想打耳洞,但又因为怕疼,一拖再拖。直到初二认识邵艾嘉的第二天,立马就被她拽着去店里打耳洞。 邵艾嘉也只能待一会儿,他们剧团要去外地演出,晚上八点的机票,刚才正收拾行李呢。听到章宜禾说章叔叔摔了,想着等演出结束回来,也要一周后,也就立刻打车过来先探望。 章宜禾送邵艾嘉下楼。 邵艾嘉上下打量她一番:“我怎么觉得你又瘦了点。” 章宜禾:“还好吧,我没感觉太大变化。” 邵艾嘉说:“那可能是我胖了,所以看谁都觉得怎么那么瘦啊。” 章宜禾好笑地看着她。 邵艾嘉又说:“行了,你就别送我到楼下了。你回去吧,阿姨不是没在病房嘛,别等会叔叔有什么事找不到人。” 回到病房,章父同病房的大爷一直盯着章宜禾看,把章宜禾看得怪不自在的,便主动询问大爷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她帮忙。 大爷犹豫了一会儿,问她是不是演员,是不是演过《风月无边》。 章宜禾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受众年龄这么广。大爷这才解释是自己孙女喜欢她,孙女的房间里贴了不少她的海报。说晚点下班了,他孙女就会来病房。 问章宜禾等会还在不在,章宜禾说她七点就得去机场。 大爷很遗憾,孙女这几天都在加班,下了班过来也要十点。大爷打开抽屉,拿出本子,让章宜禾给签个名,说既然见不到本人,有个签名也能让孙女高兴高兴。 出发去机场前,章宜禾陪着章母到楼下食堂吃了一碗面。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章宜禾打车前往机场路上,她给章一舟发了信息。章一舟在全州市医院实习,她让他多帮忙照看一下章父,又给章一舟发了个大红包。 等她办理登记手续后,才收到章一舟的回复。 章一舟:“姐,都是一家人,发红包就见外了,你还是给我买一双aj4kawsblack。” 章宜禾笑了,给他回:“你还真不见外,一双鞋就要我小一万块。” 章一舟:“我们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自然不能跟你见外了。” 回到姚兴,已经凌晨一点多。霓虹熄灭,人行道上不怎么瞧得见车声人影,整个城市有一种空荡荡的安静。 这个点不怎么好打车,齐苗在她登机前就给她发了信息,说会让郑师傅开车来接她。 一坐进车里,章宜禾向郑师傅道:“郑师傅,真是麻烦你了,这么晚还来接我。” 郑师傅回头,笑道:“章小姐,客气了,这就是我的工作职责,您要是收工的时候想去哪里转转,尽管给我打电话。” 章宜禾同郑师傅寒暄了两句,便闭上眼睛休息。齐苗知道她奔波一天,累了,也不跟她说话,默默坐在座位上玩手机。 章宜禾这么睡了四十分钟,人倒是舒服点,那点疲惫也散去。 车子停到酒店门口,章宜禾同郑师傅道了声谢,便同齐苗一块下车。 走进酒店,齐苗问:“姐,你饿不饿,需不需要给你点些吃的?” 章宜禾摇摇头:“我现在没什么胃口,就想洗个澡,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玩会手机,这么晚了,你也回房间休息吧。” 到了三楼,她走出电梯。 走廊里铺着厚重的灰色地毯,走上去一点儿声响都听不见。到了她房间门口,她拿出房卡正准备开门,身后传来一声开门声,她循声回头,看到门后的方柏文。 她整个人看上去有点疲态,他看着她,道:“你父亲怎么样了?” 章宜禾:“手术很成功。” 方柏文点了点头,把身后的门带上,章宜禾忽然叫住他:“这么晚了,方老师要去哪?” 他似乎有些惊诧于她的直截了当,怔了怔,道:“王导找我有点事。” 章宜禾嗯了一声,收回了视线,打开门走进房间。 关上房门,章宜禾才后知后觉刚才那问话多少有些唐突,语气又有几分女友查岗那意思,她的脸一热。但她今天来回奔波两个城市,实在太累了,也懒得去琢磨自己刚才问那话的心思。 泡了个热水澡,好像浑身筋骨都被打通了似的。她钻进被窝里,舒服地长舒了一口气。 第二天是秦黎的生日,王导提早三个小时收工,订了家日料店,邀请主创人员晚上一起吃饭,给秦黎过生日。 章宜禾并不清楚秦黎的生日时间,也是临时得知,便让齐苗给郑师傅打电话,去商场给秦黎姐买个礼物。 其实章宜禾不怎么擅长给人挑礼物,往往挑着挑着就容易心烦意乱起来,要是送不到心坎上,对收礼的人来说也是个负担。所以好友邵艾嘉生日时,她每次都给她发一个大红包,让她自己买礼物去。 好在齐苗在这方面倒挺擅长的,建议她给秦黎送条披肩式样的丝巾,这礼物既不俗套又雅致。 章宜禾将礼物拿给秦黎,秦黎笑着说:“都怪王篪,搞得兴师动众的,让你破费了,本来按我的意思,倒也不需要特意提早收工,多耽误拍摄进度。” 王导说:“你来拍这部电影呢,还是你吃亏了,你生日怎么都要请你吃顿饭。” 秦黎笑了笑,轻声说:“王篪,你这样就是把我想俗了,我接戏的首要条件就是看本子合不合我口味,至于是不是主角戏份多不多,我倒没太大想法,一部好的电影,每个角色都很重要。” 王导道:“这是自然的。” 饭桌上大多是王导在主导话题,方柏文基本也不怎么开口,除非王导他们问到他,他会说上几句。 期间,秦黎问起章宜禾对王导的初印象是什么感觉。 章宜禾斟酌着语气:“第一次见王导的时候,我感觉王导有种文人的腼腆和不善于交际的感觉,本来那天试戏,我还挺紧张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拿下李霓这个角色,后来看到王导比我还不自在,我那点紧张劲也就慢慢松了气。” 王导笑一声:“嗨,我就不习惯面试人,总觉的不自在,所以这才不又找上了柏文。” 方柏文手指拨弄着酒盅,淡淡一笑。 这顿饭没吃太晚,不到九点就散了。章宜禾晚上喝了点酒,她以为应该度数不高,没想到就喝两盅,就有点上脸了。 齐苗看着她泛红的脸,说:“姐,要不要我给你泡点蜂蜜水解解酒。” 章宜禾觉得头有点晕眩,她趴在床上,懒懒道:“房间里没热水,你帮我烧点水吧。” 齐苗在等到水烧热的间隙,拿着玻璃杯在水槽边冲了冲:“今天亚妮姐给我打了电话,还问我你最近在剧组的拍戏情况,。” 章宜禾侧着脸看齐苗:“你是怎么回答的?” 齐苗笑嘻嘻道:“我说你很努力呗,下了戏也不走,就拿着把凳子坐在王导旁边观摩其他老师演戏。” 章宜禾笑了:“马屁拍得不错。” 齐苗嘿嘿一笑,又道:“哦,对了,亚妮姐给我转了钱,打算过两天订点甜品和饮料,以你的名义送给剧组的工作人员当作下午茶。” 章宜禾皱了皱眉:“这钱还是我这里出吧,不然名不副实的,我也不好意思接受工作人员的道谢,等会你把钱退给亚妮姐。” “行,我过会就把钱退给亚妮姐。” 齐苗打开冰箱,拿出蜂蜜,舀了一勺兑在温水里,搅了搅,将蜂蜜水递给她。 章宜禾从床上坐起来,她啜了一口,温度还有点烫,她把玻璃杯放在床头柜旁,想着过会再喝。 齐苗:“姐,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章宜禾点了点头。 11、第十一章 这天拍的戏是李霓和孔鹤自地铁后,两人第一次见面。拍摄的地点是在姚兴一家饭店,为了不影响饭店营业,特意在饭店停业的时段进行拍摄。 杨悦可请孔鹤吃饭,李霓作陪。这场戏很微妙,自那次地铁身体接触后,两人对彼此的情感悄悄发生了变化。 这场戏看似平常,但很考验情绪和神情的微妙变化,有点草蛇灰线伏脉千里那意思。 特别是李霓和孔鹤,看似正常的沟通,底下却涌动着情愫。 期间有个片段是杨悦可去上洗手间,包间一时只剩下两人,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孔鹤先开口同李霓说话,两人聊了几句,直到杨悦可回来,再次同孔鹤交谈,希望他能接受这次采访,李霓就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喝着碗里的汤。 这场戏拍得挺晚,结束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色将亮未亮,呈现一种厚重深邃的蓝,过了会儿,蓝色消融,又幻化成银白色。 王导打算直接开车去市里吃早餐,邀请方柏文和章宜禾一块去尝尝当地的特色早点。 他们拍了一夜的戏,为了避免疲劳驾驶,还决定是让司机开车。 熬了一整晚,或许过了困意,章宜禾这会看上去还是神采奕奕的,王导夸道:“还得是年轻人,身体素质好,能熬得住,我早几年拍戏还能熬,但过了四十岁,身体情况就不大允许了,岁月不饶人啊。” 方柏文道:“导演也是一种消耗身体的职业。” 王导笑笑说:“那还是比不上你们演员。” 说着话,很快就到了王导说的那家早餐店,店面就开在姚兴市医院旁边低矮的房子里,玻璃拉门贴着红色胶带字,姚兴面线糊。 这个点,店里没什么人,三个人找了张靠柜台的桌子坐下。点单需要自己跟厨师说要加什么,章宜禾只简单要了份醋肉和虾卷的面线糊,王导倒是内脏什么加了一堆,方柏文要了份店里标配的套餐。 不到三分钟,三人要的面线糊就端了上来。 这家店看着平平无奇,没想到味道是真不错,汤里带着胡椒的辛香味,油条浸在里头,也别有一番滋味。 王导直接捧着碗喝:“这倒挺适合解酒的,喝醉的时候来上这么一碗,胃倒是舒服了。” 章宜禾:“我助理就是姚兴人,她一直说让我来尝尝这里的特色早点,没想到今天倒是喝上了。” 王导看向她,问:“宜禾,你是哪里人?” 章宜禾道:“我是全州人。” 王导说:“全州人好,江南水乡吴侬软语,你们江南的女孩子长相都偏向于温润柔和,没有攻击性,这种长相塑造性更强,演绎角色风格也更多。在演员这个行业,长相漂亮是好事,但要是长得过于洋气或过于甜美,那往往塑造的角色就有局限性,这和演技好不好没关系,你和柏文塑造性就很强。” “王导这话说得我心花怒放。”章宜禾一笑,又看向方柏文,“方老师是哪里人?” 方柏文道:“肃北的。” 肃北这个城市,让人一听,就想起黄沙弥漫大漠孤烟直的浩荡场面。 章宜禾说:“一听到这个肃北这个城市,我就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本书。” 他看着她,问:“什么书?” 她笑笑,有些不好意思道:“《平凡的世界》,那会看这本书的时候,我还在念高中,就觉得长大后一定要嫁给孙少安这种顾家又让人安全感满满的男人。” 方柏文往她脸上看了看,她说这话时坦荡中又含着一丝女孩羞赧的样子,有点纯真动人,不由让他多看了两眼。 王导问:“你现在还看书吗?” 章宜禾说:“不忙的时候,每天都会看上两个小时。” 王导:“这个阅读习惯挺好的,在如今这个浮躁追求快节奏的社会,大多数人已经没那个耐心能坐下来看本书,你要继续保持住。” 章宜禾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一行人就打道回府,下午还有戏份,章宜禾赶紧回酒店先眯一会儿,不然怕状态不好,影响下午的拍摄。 这一觉章宜禾从九点睡到了十一点,连闹钟响都没听见,还是齐苗打电话给她喊醒,两个小时深度睡眠,足以让章宜禾恢复精力。 下午这场戏是接着昨晚的剧情。饭店见过面后,某个周六,李霓一个人去看话剧,在剧场意外碰见了孔鹤,两人还是在同一排位置。观看完话剧,孔鹤也就顺利成章邀请李霓一起去吃晚饭。 自这顿饭后,两人的联系渐渐密切起来。 换场布光的间隙,章宜禾坐在凳子上看剧本,胃隐隐有点难受。 她胃疼的毛病好久没犯了,这会却莫名疼了起来。章宜禾蹙了蹙眉,齐苗心思细,立刻就发现了她不对劲儿,轻声问:“姐,你哪里不舒服吗?” 章宜禾:“我有点胃疼,你有止疼药吗?” 齐苗一时很紧张:“疼的很厉害嘛,要不我和导演说一声,我们去医院看看。” 章宜禾摇摇头,道:“还能忍受,算了,都快拍了,等结束再说吧。” 这场戏不知道还要多久才结束,齐苗想了想,给郑师傅打了个电话,让他开车出去转一圈,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药店,帮忙买盒止痛药回来。 灯光组布好光,摄制组架好轨道,就准备开拍。 章宜禾以为疼痛能忍受,但没想到开拍后,那点疼意愈演愈烈。她脸色发白,感觉后背都出了一身冷汗。她强忍着说完台词,方柏文没接下去,她有些奇怪地抬头看向方柏文。 他皱起了眉,道:“你哪里不舒服?” 章宜禾勉强笑了下,轻描淡写道:“我没事,方老师。” 方柏文点了点头,章宜禾以为他会继续拍摄,没想到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王导在监视器后拿着对讲机发问:“柏文,怎么了?” 章宜禾这会疼得都站不直了,她缓缓地蹲下身。 王导也在监视器后发现了章宜禾的不对劲,快步走了过来,章宜禾这会疼得额头出了冷汗,有气无力道:“我就是胃疼。” 王导:“身体要紧,赶紧叫了辆车,让司机送你去医院看看。” 刚好郑师傅买了药回来,章宜禾还是有些顾虑,说她吃粒止疼药缓一会儿就好。 方柏文似乎看出她的顾虑,他看着她,难得有些强势道:“去医院看。” 章宜禾心下一跳,抬眼看他。 王导也劝说:“身体不舒服可不能强忍着,别占着年轻,就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章宜禾上了车,齐苗让郑师傅开去最近的医院,又拿出保温杯给章宜禾倒了杯温水:“姐,喝点热水暖暖胃。” 章宜禾摇摇头。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一查是肠胃炎,需要挂水。 章宜禾在输液大厅挂水,让齐苗给剧组的统筹发条信息,说她得等挂完水才能回片场。齐苗发完,放下了手机,又问;“姐,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去食堂给你打份粥。” 章宜禾:“我不饿,你饿了先去吃饭吧,等会回来给我份粥就行,别陪着我在这干熬。” 输液大厅冷气打得很足,输液椅是那种不锈钢连排椅,坐在上头凉丝丝的。章宜禾打发走齐苗,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脑子里不合适宜闪过刚才方柏文让她去医院的语气。 强势中又有一种莫名的迷人。 章宜禾摇摇头,觉得她大概疼得神经混乱了,这会功夫还有心思琢磨这个。 12、第十二章 齐苗吃完晚饭回来,给章宜禾带了一份小米粥,顺便还给她带了件披肩回来。 章宜禾问她:“哪里来的?” 齐苗说:“这医院冷气打得太低了,你又穿这么少,这附近刚好有家女装店,我进去转了转,看有条披肩就给你买回来。” 章宜禾坐在输液大厅,确实觉得挺冷的。她接过披肩,喝了小半碗粥,也就饱了。 齐苗将外卖盒收拾了丢在垃圾桶,折身回来,刚好碰见护士给章宜禾换上新的输液袋:“姐,还有几袋药。” 护士调了下滴速,抬头看她一眼,道:“这是最后一瓶。” 齐苗点点头,在章宜禾身边坐下来玩手机。玩了会儿,章宜禾手机响起,是常松磊打来的,问她身体怎么样。 章宜禾有些意外:“常老师怎么知道的?” 常松磊说:“嗨,我这没事,上你们剧组转转,不是听说你上医院去了,哎,年轻人不抗造啊,这方柏文还没倒下,你就先倒下了,好歹他还比你大呢。” 章宜禾笑笑道:“肠胃炎,输了液好多了。” 常松磊:“得,原本找到一个好馆子,想着叫你们一块吃饭,看来是吃不了。” 章宜禾:“那这顿饭先欠着,哪天,我来做东请常老师吃饭。” 两人说了几句,也就挂了。 常松磊讲完电话,他看向站在窗口抽烟的方柏文:“这小章还真不抗造。” 方柏文皱了皱眉,淡淡道:“她什么情况?” 常松磊:“肠胃炎,在医院输液呢。” 章宜禾并不知道常松磊是在方柏文的房间给她打的这通电话,输完液将近十点,郑师傅开车来接两人回酒店。 章宜禾回到酒店,经过长廊,留意了眼方柏文的房间,里头很安静,估计他已经睡下了。 回到房间,章宜禾简单梳洗了下,连面膜都懒得敷,直接钻进被窝休息。 医生给开了点药,让她这几天注意忌口,尽量清淡饮食。 睡了一觉起来,隔天章宜禾就感觉好多了,去了片场,导演和方柏文他们已经到了,章宜禾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方柏文看了她一眼。 王导问:“医生怎么说,没事吧?” 章宜禾说:“就是肠胃炎,没什么事。” 王导笑道:“昨天早上吃饭,还说你们年轻人身体好,这到了下午拍戏,你就突然胃疼了,这语言的力量还真是玄妙。” 编剧崔姐说:“语言确实有玄妙的力量,不然佛家也不会把不把口纳入三业中,这口业其实也跟避谶差不多意思,不过现在的年轻人不太把口业当回事,一副我命由我不由天,你要是跟他们说这个,他们还要骂你封建迷信。” 制片人李岩顺着话题就聊起如今屡见不鲜的网暴现象:“现在的孩子太偏激了,一点观念跟他们不一样,就喊打喊杀的,还是太年轻了,你们当演员作为公众人物,应该深有感触。” 章宜禾淡淡一笑:“那也没办法,你没法堵住别人的嘴,只好尽量不去看不去听,别让这些影响到自己,虽然这行为多少有点驼鸟。” 秦黎也说:“是这样的,年龄越大,特别是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对外界的看法就越不太重视。毕竟维持自己平和的情绪比什么还重要,着实没必要因为别人的言语而影响到自己。人家通过评判你来体现自己的优越感,所以大可不必投去注视,当然我们演员免不了被评头论足的,这是这个职业的宿命。” 聊了会儿,也就开工了。 章宜禾这两天需要清淡饮食,齐苗不好意思麻烦剧组,自己买了点食材,在酒店房间熬粥给她喝。 章宜禾没看出来齐苗年纪比她小,厨艺倒是很好,虽然做的都是家常小菜,但吃起来味道不比外面的饭店差,齐苗嘿嘿一笑:“我爸妈都是开饭馆的,我估计也遗传了他们的做饭天赋。” 厨艺这种事确实也讲究天赋,像章父简直就是个厨艺白痴,但章宜禾的叔叔厨艺却很好。过年回爷爷奶奶家,基本都是叔叔下厨,往往过完年后,章宜禾在体重秤上一称,往往都要重上几斤。 秦黎说;“你这小助理很有一手啊,这菜做的色彩搭配真好看。” 齐苗立马表态:“秦老师要是愿意尝尝,我明天也给秦老师做一份。” 秦黎笑了笑:“那太麻烦你了。” 齐苗立即说:“不麻烦,那是我的荣幸。” 秦黎道:“那我这也算是沾宜禾的光了。” 章宜禾玩笑道:“姐,你要是吃了她做的饭,她回家可就能跟她父母吹嘘了,哪是沾我的光,是齐苗沾你的光。” 齐苗也叠声附和:“那是那是,我就可以跟我爸妈说就连影后都夸我的厨艺好,我爸妈可不羡慕嫉妒死我了。” 秦黎被哄得合不拢嘴。 晚上八点收工的时候,章宜禾接到了邵艾嘉的电话,说她到姚兴了,让她发个定位过来。 章宜禾说:“你这来之前也不事先告知我一声,幸好我这会已经收工,要是没看到电话,你不是要傻等?” “这不是打算给你个惊喜嘛,我都想好了,你要是没接,我就打给小苗。” 章宜禾气笑了:“你在哪,我打车过去接你。” 邵艾嘉:“别呀,你不是刚收工嘛,整得这么麻烦,你发个地址,我直接上酒店找你。” 邵艾嘉这么说了,章宜禾也不跟她客气,毕竟她又不是外人,将酒店地址发了过去,便和齐苗上了车,回到酒店等邵艾嘉。 齐苗扒拉着洗手间的门框,探进脑袋:“艾嘉姐应该没吃饭吧,要不要给她点些什么。” 章宜禾取几片棉柔巾卸妆:“我们自己看着来就行,忙了一天,你快去休息吧。” 刚卸完妆,邵艾嘉已经到酒店了,房门被敲响,章宜禾走过去开门。 邵艾嘉说:“可算到了,累死我了。” 章宜禾问:“你吃饭了吗?要不要给你点些什么吃的?” 邵艾嘉把自己摔在单人沙发上:“等会吧,让我先缓缓。” 章宜禾也没管她,继续去做自己的事。两人这么多年的朋友,早已培养了默契。即便在同一间房间,各做各的事,也不会觉得尴尬抑或冷落对方。 邵艾嘉缓过来,趴在椅背上:“你进组这么久,还没问你呢,和实力派演员合作的感觉怎么样?” 章宜禾回头:“挺好的,能学到很多东西。” 说了会闲话,邵艾嘉说要去洗澡,趁着邵艾嘉洗澡,章宜禾给邵艾嘉点了些吃的,点完放下手机,她拿过床头的剧本翻看明天的台词。 邵艾嘉洗完澡,裹着浴袍出来,坐在圆桌旁沾着番茄酱吃薯条:“在看什么呢?” 章宜禾抬头:“剧本。” 邵艾嘉还不怎么了解《余波荡漾》这部电影大概讲了什么故事,拿过章宜禾的剧本翻看了两眼,说:“这个故事蛮妙的,特别是李霓和孔鹤的感情线,还挺有意思的。” 章宜禾点点头,也拿了根薯条:“我也这么觉得。” 邵艾嘉:“等上映后,我请我们剧团的同事去观看,给你贡献票房。” 章宜禾微微一笑。 邵艾嘉似想起了什么,又问:“章叔叔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出院了吗?” 章宜禾:“已经出院了,在家休养呢。” 章宜禾前几天给章母打了电话,章父已经出院在家休息。但骨折这种事伤筋动骨一百天,还是需要卧床休养一阵子。碍于章母白天又要上班,章宜禾在电话里和章母商量是不是要找个阿姨上门做饭,也能减轻章母的负担。 但她父母并不喜欢自己的小家里有外人在,说自己能忙得过来,章宜禾尊重父母的想法,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13、第十三章 邵艾嘉来姚兴找章宜禾玩,章宜禾并没什么时间陪她。邵艾嘉倒无所谓,自己在姚兴转了一圈。看到什么有趣的吃到什么好吃的,就发给章宜禾,也不管章宜禾是否能及时回复。 邵艾嘉在外面转了一整个上午,中午便回酒店房间休息,一觉睡到三点起来,打车去片场探班。 邵艾嘉到的时候,正好正在拍孔鹤和李霓的戏,这场戏的拍摄环境是在李霓的家里,一间两室一厅的出租房,房间虽然小,但布置的雅致温馨。 这是孔鹤第一次上门,也是两人关系的进一步的突破。不过这场戏,两人并没有什么肢体上的接触。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场戏,不到五点就拍完,很快就收工了。 邵艾嘉说:“有时候我真佩服你们演员的信念感,这么多人在,还能演得这么旁若无人。” 章宜禾失笑:“你也不是戏曲演员吗?” 邵艾嘉摇摇头,若有所思道:“那还是不一样的,我们至少有个舞台,怎么说呢,有一条明确的界线,你们拍戏,这种界线感明显比较模糊。” 两人正说着话,章宜禾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常松磊的声音,她扭头去看,片场的场务和常松磊也已经很熟悉了,调侃他:“常哥又来视察了。” 常松磊和那人戏谑两句,走了过来,章宜禾说:“常老师。” 常松磊扬了扬眉:“今天有生面孔啊。” 章宜禾给两人介绍:“我朋友,邵艾嘉,常老师,音乐人。” 常松磊说:“你怎么也不介绍你朋友的职业。” 邵艾嘉接话:“常老师猜猜看。” 常松磊皱着眉,思忖片刻,说:“戏曲演员。” 章宜禾有些诧异,挑了挑眉:“常老师猜得真准,怎么猜到的?” 常松磊说:“戏曲演员眉目间都有那么一种英气,特别是眉眼那块,自有一种神韵。” 邵艾嘉:“你们演艺圈的人真会说话,简直说到我心坎上去了。” 常松磊摆手:“哎,我可算不上什么演艺圈的。” 常松磊来找方柏文有事,闲聊了两句,也就去找方柏文了。 今天收工早,章宜禾带着齐苗,跟邵艾嘉去打卡姚兴的一家火锅店。因为章宜禾在忌口中,齐苗特意要了份鸳鸯锅,她和邵艾嘉吃麻辣锅,章宜禾只被准许吃菌菇锅。 邵艾嘉说:“这近看方柏文,简直比电影里长得还要迷人,现在的演艺圈,长得好看男演员很多,但都好看的千篇一律,像方柏文这种英俊成熟男人味道的男演员很少。” 齐苗嘴里嚼着东西,也忙不迭点头应和。 章宜禾脑海里不由又闪过那天,他让自己去医院的画面。 齐苗问:“艾嘉姐,你要在姚兴待几天?” 邵艾嘉说:“我订了明天的机票。” 章宜禾筷子一顿,抬眼看向她:“怎么不多待几天。” 邵艾嘉说:“我来就是看看你,等你杀青了,我们回全州再聚,小苗,你到时候也来,我请你吃饭。” 齐苗高高兴兴应道:“好嘞,姐。” 吃完火锅,几人结账时,章宜禾被粉丝认出来,便停下来,拍了几张合照。 邵艾嘉说:“每当这种时候,还真有点我的朋友是大明星的感觉。” 章宜禾笑了笑:“我可算不上什么大明星。” 对于章宜禾而已,演员这份职业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一份工作。她没觉得这份职业有什么特殊,往往有时候走在街上被粉丝认出来,要求合照,章宜禾时常会有一种混沌感。 齐苗立即嚷嚷道:“在我心目中,你就是superstar。” 引得街上的行人往几人看来,章宜禾伸手去捂齐苗的嘴:“我可不想明天早上醒来,看到自己上娱乐周刊,标题写着章宜禾痴人说梦,扬言自己是超级大明星。” 齐苗嘿嘿一笑:“那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着嘛。” 章宜禾轻笑:“那你就放在心里想想。” 回到酒店,邵艾嘉没回自己的房间,说晚上要和章宜禾一起睡。以前念书那会,周末的时候,她们时常会去对方家里睡觉,带上睡衣,夜里叽叽喳喳聊到三点,隔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长大后,彼此都有各自的生活要忙碌,这种机会反倒越来越少。 洗过澡后,两人换上睡衣,躺在床上说了会话,不过没说太久,两人就睡着了。 早上醒来,两人在酒店餐厅吃了顿早餐,邵艾嘉拦了辆车前往机场,章宜禾直接去片场开工。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姚兴下起了雨,阴雨绵绵的。姚兴是个少雨的城市,特别是夏季,难得今天下起雨来,不过今天拍的是内景,下雨天对拍摄并没什么影响。 但今天的这场戏,章宜禾拍摄得很不顺利,连拍了十多遍都没过。 虽然这场戏,章宜禾没多少台词,但神态和情绪的反应却很难拿捏。不可太过,要恰到好处显出一点心虚,又参杂着几分迷恋。克制中的靠近,靠近中又恍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已经是个有家庭的人的痛苦与失落。 不管章宜禾怎么调动情绪,那种失落和痛苦总是差了一点点。拍到最后,连章宜禾自己都有点迷茫了。 后来王导见她情绪不太对,干脆让她休息半个小时,过会再继续拍摄。 章宜禾猫在一处安静的角落,调整情绪,齐苗见状,也不敢上前打扰,给她空间让她酝酿情绪。 章宜禾调整了会儿,目光忽然静静地落到远处的方柏文身上,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心脏一点一点地揪痛起来,她似乎触及到一点李霓的心痛与失落。 过了会儿,章宜禾找到王导,说自己已经准备好,可以开拍了。 这场戏拍得是两人在李霓的出租房,李霓做了一桌菜,孔鹤忽然接到妻子王悦君的电话。 李霓坐在餐桌旁,看着站在阳台接电话的孔鹤,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是有家室的。在前面两人的频繁的接触中,两人都有意识地回避孔鹤已婚的身份,也就是在王悦君打来电话的这一刻,才戳破了这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方柏文讲完电话,回头触及章宜禾的眼神,她一动不动地地坐在餐桌旁,那纤薄的身体看上去有几分落寞,她的眼神流露出一种悲伤,他有些恍惚,心里好似被什么触动了下,他轻轻地皱了皱眉。 这场戏很顺利地就拍完。 王导直夸她演得很灵,章宜禾却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有点心不在焉。下了戏,她还是没走,还是跟往常一样坐在监视器旁边,观看方柏文和秦黎演戏。 直到拍摄结束,章宜禾坐车回到酒店,想一个人呆了一会儿,她挥挥手让齐苗回自己房间休息。 酒店的房间临着街道,不时能听见一两声尖锐的车鸣声。章宜禾嫌吵,又起身关上了窗户。她平躺在床上,双眼瞪着天花板。 章宜禾并非懵懂无知的少女,下午那场戏,她将方柏文代入孔鹤,她清楚那一瞬的心痛和失落意味着什么。 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章宜禾起来卸妆洗了个澡。 14、第十四章 邵艾嘉走后的第二天,吕亚妮在附近出差,也来姚兴逗留了一晚。这次来姚兴,不单纯是探班,吕亚妮还带着个项目来。 这个项目的档期是在十一月份,那会《余波荡漾》也已经杀青。时间安排上也合适,而且这个项目是部年代剧,根据当代著名作家梁晓胜老师的《南城旧时》改编的ip,码的盘子都是老戏骨。 递给章宜禾的角色是其中的一个三妹角色,这个角色很有人格魅力,吕亚妮觉得挺适合章宜禾。这次前来,就是和章宜禾商量,看看她的想法。 吕亚妮并非那种说一不二的经纪人,对于她来说,剧本是合适,但毕竟不是她来扮演这个角色。她还是得问过演员本人的意见,如果章宜禾对这个角色没有共鸣,那她觉得再合适也没用。 章宜禾粗略翻了翻剧本,她觉得这个人物确实挺有挑战性的。不过眼下剧本也没看完,她让吕亚妮把剧本留下,等她仔细过了一遍后,再给她答复。 章宜禾问:“合作方着急嘛?” 吕亚妮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那倒是不急,不过最好这一周内,就能给他们答复,虽然你是三妹的第一人选,但毕竟有些事还是得趁热打铁。” 章宜禾点点头,明白吕亚妮话里的意思:“后天,我给你答复吧。” 吕亚妮嗯了一声,又问起她肠胃炎怎么样了。 章宜禾说:“好多了。” 估摸着章宜禾上次肠胃炎吓到了齐苗,这阵子齐苗捣腾着怎么给章宜禾滋补身体,买了养生壶回来不说,还让齐妈妈给章宜禾炖了个鸽子汤。 吕亚妮听了说:“这小姑娘做事不错,我没挑错人。” 章宜禾想着等齐苗过生日,到时候给她包个大红包,不过这话,她没跟吕亚妮说。 吕亚妮忽然感叹了句:“时间过得还真快,再有一个多月,《余波荡漾》也要拍完了。” 章宜禾也有些恍然,一晃眼,进组已经快有两个月了。想想过年那会,她整个人还处于一种迷茫不得劲的状态中,眼下那种郁郁寡欢的心情早已悄然远去。 吕亚妮又说起了其他的事:“有个杂志要采访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意向。” 章宜禾一顿,问:“什么杂志?” 吕亚妮说:“叫《众声》,你听过没。” 章宜禾知道这个期刊,有点偏向于人物传记类刊物,采访的对象没有统一标准,各个行业的都有。她曾经在某阅读软件读过几篇,挺喜欢主笔的文风。 章宜禾没想到《众声》会找到自己,虽然他们也确实采访过演艺圈的一些演员。 吕亚妮:“这期刊对你本身没什么加成,也没多少曝光率,毕竟是个小众的期刊,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找个借口给推了。” 章宜禾思忖了片刻,说:“没什么不愿意,我倒挺想试一试。” 章宜禾在演艺圈这几年,还没怎么正经八百接受期刊采访,她觉得新鲜的同时又挺好奇的,也想看看其他人笔下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说完了正事,吕亚妮也就回了房间。 章宜禾洗漱过后,拿过一只枕头垫在腰后,靠坐在床头翻看吕亚妮给她的剧本,翻看了会儿,她又拿过手机,从网站上购入《南城旧时》的实体书。 隔天醒来,齐苗来到她的房间,看到枕头旁摆的《南城旧时》的剧本,兴冲冲举着剧本道:“哎,我看过这本小说,写得还挺好看的,姐,这是新项目嘛,你演哪个角色?” 章宜禾笑着问:“你觉得里面那个人物适合我?” 齐苗思忖了片刻:“那个三妹,叫林西什么来着?” “林西喜。” 齐苗拍了下脑袋,叫嚷起来:“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姐,你是演林西喜吗?” 章宜禾点点头:“嗯,不过我还在考虑当中,想把剧本都看过后再决定。” 齐苗:“这本小说写得挺好看的,毕竟像我这么一看书就犯困的人,都能把将近八十万字的小说看完,说明这个剧情还是挺吸引人的。我觉得上映后,应该能热播,林西喜这个角色也挺有意思的,不扁平化,很有性格。” 章宜禾道:“分析得倒是头头是道,要不,以后你别当我生活助理,当我的文学统筹吧。” 齐苗一脸迷茫:“姐,这是做什么的啊?” 章宜禾:“帮我筛选剧本,觉得哪些剧本好,我可以接。秦黎姐就有个文学统筹团队,合作方要跟她合作,都要先把剧本拿给统筹先筛选一遍,然后她自己再看一遍。” 齐苗讪讪的:“啊,这多费脑细胞啊,那我还是当你的生活助理吧,我还是比较喜欢照顾人,嘿嘿。” 吕亚妮执行力很强,没过两天,接受《众声》采访的事宜很快就敲定下来了。 《众声》那边的对接人给章宜禾发来了采访提纲,确认提纲没有异议后,《众声》拍摄团队在周六的晚上入驻姚兴的一家酒店进行采访。 在酒店的一处偏厅搭了个摄影棚,进行采访和拍摄。《众声》的团队都很年轻化,看得出来都是一群有学识有追求的年轻人。 章宜禾收工,从片场坐车过来,一坐下,化妆师便马不停蹄地给她化妆。 从吕亚妮跟她说《众声》要采访她时,章宜禾心里就一直有个疑惑。 化妆间隙,大家都比较放松,章宜禾这人没什么架子,很快就跟她们聊开,便问起心中的困惑,她们为何会想到采访自己,毕竟期刊采访对象都追求时效性。 若是在《风月无边》上映那阵子,她们采访自己无非厚非,毕竟那个时候,她这个人还有可探讨的空间,还能吸引来公众的目光,但眼下她早就过了那会热乎劲。或者换句话说,已经是一盘凉了的黄花菜。 《众声》采访的记者邱遥轻声道:“其实采访你,只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一个私心啦。” 章宜禾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的小女生。 化妆师解释说:“嗯,遥遥是你粉丝,一直想要采访你,这不前几次她的稿子反响都不错,所以主编这次松了口,同意了这个选题。” 章宜禾抬头看向邱遥,玩笑道:“要是出刊后,发现预期效果很差,不会让你丢工作吧。” “那也不至于这么严重吧。”末了,邱遥又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丢了就丢了,反正算是实现了我一个愿望,人生无憾了。” 其他人工作人员也戏谑道:“瞧瞧,这就是脑残粉的典型症状,没救了。” 整个拍摄和采访都在一种轻松愉快的氛围下进行的。 这次的拍摄,章宜禾没让齐苗跟来,结束后,她换上自己的白色t恤和粉色运动长裤。坐上了车,章宜禾才有空看手机,看到两个小时前,齐苗发来的信息,说她家里人出了车祸,她赶去医院了。 章宜禾给齐苗回来电话,第一通没接通。打了第二通,电话才接通,章宜禾问了车祸的情况。 齐苗似乎哭过,声音还带着鼻音说好在并不太严重,她母亲就是脑袋磕破了,需要包扎伤口。说她哥哥在外地,得明天才能回来,最后小声道她晚上估计要守在医院。 章宜禾让齐苗先顾好她母亲,不用管她这边。挂了电话,章宜禾又给齐苗转了一笔钱过去。 放下手机,章宜禾转过头看向窗外,此刻已经很晚了。虽然她身体感觉到疲惫,却没有多少困意,或许是刚才采访,调动了情绪,眼下情绪依然还有几分隐隐的亢奋。 章宜禾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等回到了酒店,章宜禾站在紧闭的房门口,在身上摸了一圈,才后知后觉想起她的房卡还在齐苗身上。 章宜禾叹了口气,正准备给齐苗打个电话,问她在哪个医院,她打车过去一趟。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过脸,方柏文他们收工回来。 方柏文走近,见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不由皱着眉问:“怎么不进去。” 章宜禾心下一动,扬起脸看他,道:“我的房卡在助理身上,助理在医院,一时半会回不来,方老师,我能去你房间坐会吗?” 方柏文顿了一下,低头探究地看着她,他不说话,章宜禾自然也不说话,她面上表现得波澜不惊,心下却直打鼓。静静地对视中,直到章宜禾耐心告罄,想说算了吧。 方柏文平静道:“进来吧。” 章宜禾跟在他身后进了门。 方柏文房间的布局跟她那间差不多,只不过,他的房间看起来比较规整,不像她衣服乱放,这个沙发搭件外套,那张椅子搭条牛仔裤,看上去总是乱糟糟的。 章宜禾走到窗前,方柏文给她递了瓶矿泉水。 章宜禾接了过来,手指圈着瓶盖,正要说些什么,方柏文的手机响起来,他走远了点,接听电话。 章宜禾侧过身,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他此刻穿着自己衣服,宽松的灰色t恤和黑色亚麻短裤,很闲适年轻化的着装风格。 这通电话是秦黎打来的,她觉得先前拍的那场戏不太合理。这会她正在导演房间,崔姐也在,让方柏文过来一趟,再重新设计那场戏。 方柏文挂了电话,回头就迎上章宜禾看过来的眼神,她的目光很直接,他微微一顿,道:“我需要去王导房间一趟,你——” 章宜禾:“我就在这坐会休息一会儿,方老师不用管我,等会我助理回来,我自己就走。” 他点了点头,带上房门出去。 方柏文走后,章宜禾在房间里慢慢逛了起来,她打开冰箱,里面装了几瓶矿泉水,并没其他什么东西。厨房看起来很干净,没被使用过的痕迹。 她又走到他房间,房间的门虚掩着,露出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章宜禾停驻了片刻,又转身走回客厅。 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玻璃茶几上摊放着一本《伯格曼工作笔记》,旁边还放着几本导演方面的书籍。她拿起那本《伯格曼工作笔记》,空白的地方有他写下的笔记,他的字迹遒劲有力,章宜禾拿过一只抱枕垫在腰下,窝了个舒服的姿势,饶有兴趣地翻看了起来。 方柏文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沙发上躺着一个人,起初他还怔了下,末了才反应过来什么。他把门在身后关上,慢慢走了过去,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躺在长沙发上睡着了,脸朝着外头,蜷缩着身体,怀里抱着那本他看了一半的《世界电影史》。 他没叫醒她,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又起身拿过烟盒和打火机走到窗口。 他点了一支烟,静静地抽起来。 窗外密雨斜风,雨丝刮到裸露的手臂上,凉丝丝的。 章宜禾醒来,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齐苗打来的电话问她在哪儿,她看了眼站在窗旁抽烟的方柏文,接听了电话。 齐苗在电话那端说她到酒店了,过来给她送房卡,章宜禾问:“那你妈妈那边呢?” 齐苗:“我哥哥赶回来,我这会抽空出来一趟,姐,你在哪啊,我在你房间门口。” 章宜禾避重就轻道:“我现在就过去,你稍微等我一会。” 章宜禾挂了电话,从沙发上起身,方柏文揿灭了烟,走了过来,她道:“方老师,我助理回来了,我就先走了。” 他只是看着她,没说话。 章宜禾面上端得正经,也默默地看着他,似在等他说什么,等了会儿,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也就转身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齐苗看到章宜禾从方柏文房间出来,有些诧异,愣了愣,呆呆地问:“姐,你怎么在方老师的房间?” 章宜禾轻描淡写道:“我回来才发现没房卡,就在方老师房间坐了一会。” 章宜禾语气正常,齐苗也不做他想,将房卡拿给章宜禾,就打车赶回医院。 进入房间,章宜禾关上门,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躺在床上。 手机收到邱遥发来的信息,说等定稿后,会把稿子发来给她过目一下,又问她今天的访谈有没有哪些不能写的。 章宜禾:“没什么不能写的,你尽管放心大胆的写。” 邱瑶给她回了个ok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章宜禾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想起刚才去方柏文的房间,看到茶几上摆着那些书,他这是要转型导演的意思嘛。 这种事对演艺圈的演员来说不算新鲜事,很多演员到了后期,积累了一定的资本和人脉后,除开当导演这个选择外,也有当监制和投资人的。 章宜禾只是有些意外,他竟然有转型导演的想法。 15、第十五章 次日,章宜禾醒来,手机收到了邵艾嘉的中秋祝福短信。她才后知后觉,竟然已经到九月末了。 在片场的日子,容易让人对时间产生混沌感,仿佛不知不觉间,时间就如流水般从指尖流逝而过。 中秋节毕竟是团圆的日子,这天的拍摄还是准时收工。王导的妻子带着王导的父母和儿子来片场,打算一家人一起过节。就连宋普也带着双方的父母,一儿一女来同秦黎姐过节。 片场里只有方柏文和章宜禾两个孤寡年轻人,王导的妻子便邀请方柏文和章宜禾一起过节,刚好碰上常松磊来找方柏文,便叫着一起。 王导租了个公寓,让父母和妻子他们住一起。两位老人不愿意出去外面吃饭,便打算在公寓亲自下厨。 七八多个人挤在一处三居室里,闹融融的,很有过年氛围那意思。 这是章宜禾第一次见到王导的儿子,十七八岁的少年,浓眉大眼的长相。他的样貌更多的遗传到王导妻子的优秀基因,行为举止也落落大方。 王导的父母都是平实的老百姓,没什么距离感,就跟家里的长辈一般。章宜禾到厨房帮忙打下手,不由同她唠嗑了几句家常,聊着聊着,不免就问起她的感情情况。 章宜禾说她单身,王母道:“小章才二十四岁,还不着急,柏文今年三十二了,倒是该找了。” 话题陡然转到方柏文的身上,王太太笑说:“柏文以前接受采访,不是说三十五岁前想要成家立业,这眼看还有不到三年的时间,是该在这方面多费费心了。” 方柏文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章宜禾转头看了方柏文一眼:“方老师这话应该是拿来应付媒体的吧。” 演艺圈的娱记特喜欢问这些问题,就连章宜禾都被过问过对未来的另一半有什么标准。 方柏文拧开冷水洗手,道:“倒也不是应付媒体的,我这人比较传统。” 常松磊却笑笑道:“即便他不着急,他家里老人也着急了。” 王母突然冒出一句话:“我看小章倒是不错,长得好看不说,性格也平易近人的,也没那些女孩子身上娇滴滴的毛病,你们又都是演员,也不愁没共同话题。” “我也觉得我不错,方老师,不然你考虑考虑我呗。” 章宜禾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他。 章宜禾这话在外人听来,不过是顺着王母话题接的玩笑话,并没有人当真,就连常松磊也只是配合说小章确实不错。 方柏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眼里的笑意敛去,神情多了几分认真,便挪开了眼。 过了会儿,菜做得差不多,王母将他们赶出了厨房,招呼大家坐下:“都是家常菜,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吃不吃得惯。” 常松磊说:“外面的大鱼大肉吃多了,就爱吃这些家常菜,再说今儿还是中秋节,图得不就是一个家的氛围,吃这些家常菜再适合不过了。” 王母笑盈盈道:“小常这嘴啊,可真能哄人高兴。” 这顿家宴说说笑笑,吃得倒是热闹。一直到九点才结束,饭桌上都是残羹冷炙。自然不好再让两个老人收拾,方柏文主动干起洗碗的活儿,常松磊打下手。 收拾好厨房,几人也就没再多打扰,把空间留给王导他们一家人。 常松磊今晚来找方柏文,也不过是因为他的音乐剧导得差不多,明儿就要回去了,原本想请方柏文和章宜禾一块到外面吃饭,顺便过个节,不成想这顿饭阴差阳错在王导家里吃了。 章宜禾道:“常老师,我还欠你一顿饭呢。” 常松磊不大在意地嘿了声:“这饭还愁没机会吃,我记着呢,早晚会让你请我。” 王导给家里人租的公寓离他们剧组租的酒店不远,穿过一条马路就到了。常松磊住的酒店就有点远了,他有点想抽烟,便走远了点,拿出烟盒,点了一根烟。 章宜禾没有先进酒店,就站在哪儿,看着他们说话,或者说是看着方柏文。 街上车水马龙,霓虹璀璨,高楼大厦如暗影般林立在夜色中。 常松磊是背对着她的方向,方柏文站在常松磊跟前,越过他的肩头,能看到章宜禾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看了她一眼,她也不避开,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瞧。 两人站着聊了会儿,车来了,常松磊也就上车走了。 章宜禾站在原地,等他走过来了,她才挪动脚步,说:“都没问过你,你和常老师是怎么认识的?” 方柏文往她脸上看了看,说:“大学同学。” 章宜禾点了点头,还想说些什么,正好电梯门打开了,两人进入电梯。电梯里除两人,还有其他外人在,章宜禾也就没说话。 一出电梯,章宜禾就接到家里人的电话,是她妈妈打来的,问她吃晚饭了没。 今天是中秋节,章父章母到叔叔家过节,章宜禾在外面拍戏,两人过节多少显得有些冷清,大多数像这样的节日,叔叔婶婶都会把她爸妈叫过去。 章宜禾说:“刚吃完回酒店,你和爸爸还在叔叔家吗?” 章母:“已经到家了。” 聊着话,已经走到房间门口,章母没有要挂断的意思,章宜禾也就边说电话,看着方柏文推开房门进入房间。 章宜禾也进入自己的房间,阖上门,她倒在柔软的床铺上,伸过一只手搭在眼皮上。 想着先前在王导家里,她说的那句话,是不是有点过于直接了。 躺了一会儿,门铃又被按响,她起身去开门。齐苗从家里回来,给她带了鸡汤,装在保温桶里,说是她妈妈熬的,特意让那她带回来。 齐苗努努嘴:“我这才吃七分饱呢,我妈就赶我下桌,让我来给你送鸡汤。” 章宜禾这会已经很饱,但这是齐苗妈妈的心意,她还是盛了一碗汤出来,坐在餐桌旁,小口小口地喝着。 鸡汤里放了红枣和人参,喝起来甜滋滋,胃很舒服,章宜禾道:“帮我跟你妈妈说声谢谢。” 齐苗说:“其实我一开始干助理的活儿,我妈不怎么放心。觉得不是个正经工作,一直想让我考个老师或考个公,老实待家里上班来着,不过这次,我妈倒是改观了,觉得你是个好人,应该不是那种甩助理大嘴巴子的明星,所以放心让我在你身边工作。” 章宜禾抿嘴一笑:“没想到阿姨对演艺圈还挺了解的。” 齐苗兀自点头道:“别看我妈虽然年纪五十出头,但她年轻的时候,还追过刘天王呢,就现在她手机的壁纸还是刘天王呢,只不过是从年轻的刘天王换成老了的刘天王。” 章宜禾笑了笑,说:“老了的刘天王也很有魅力。” “那是,要不都说父母那个年代吃得是真好,演员有实力又没有脂粉气。”齐苗眨眨眼,又补充了句,“当然,姐,你也是很棒滴!” 章宜禾好笑:“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你就别拍马屁。” 齐苗贫嘴道:“那不能啊,你是我老板,哄老板开心就是我的工作。” 16、第十六章 方柏文回到房间,给家里老人打了通电话,简单说了几句,也就挂了。 手机里有不少朋友或合作方发来的节日祝福,方柏文基本不怎么回复,正准备放下手机,又有电话进来,是他母亲那边的,问他过节,剧组有没有休息。 有些生硬的交流,电话又几经转手,方柏文应付几句,那边似乎看出他没有什么说话的兴致,也就挂了电话。 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放映了一部电影,静静地看了起来。 电影放到半程,手机突然响起了声信息提示音,方柏文随意瞥了眼,拿过手机查看,章宜禾发来的。 “方老师,中秋快乐。” 方柏文并没有回复这条信息,他自然能察觉到章宜禾对他生出别样的心思,但他并不想同她有太多牵扯,毕竟两人年龄差距搁在那儿。 再者,过了三十后,他如今更渴望一种平和稳定的生活,即便是感情生活,他也不希望有太多的冒险和刺激。 第二天的拍摄,章宜禾一早就到了片场,崔姐见到她,感慨了一句:“哎,我今天看了下日历,没想到就剩一个月的时间,咱们这电影就要杀青了,以前跟剧组的时候,就想这啥时候是个头,等到了真要结束,却又觉得不舍,女人啊,就是这样变化莫测。” 章宜禾怔了怔,虽然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内,但蓦地听崔姐提起,她隐隐生起几分失落。 她自然清楚这失落的原因,除了方柏文外,还有其他因素,在她陷入困顿迷茫的那阵子里,是这部电影把她从那样混沌的状态中拉出来的。 过了会儿,方柏文和秦黎也就来了。 等摄制组和布光组准备后,也就开始拍摄。投入拍摄中,很难让人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一整个白天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日暮西斜,天边隐隐透着暗色。 拍摄休息的间隙里,章宜禾忽然问他:“方老师昨天很早就睡了吗?” 方柏文还没意识到她问这话的缘由,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接着就听她施施然道:“昨天,方老师没回我信息,我以为方老师很早就休息了。” 方柏文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顿了顿,低眼瞧着她。章宜禾也不躲避,迎上他看来的目光。 方柏文淡淡道:“昨晚没怎么留意手机。” 章宜禾不知真信了还是佯装信了,顺水推舟道:“我还以为方老师对我有意见呢,昨晚提心吊胆了一晚上,都没怎么休息好,方老师,是不是需要表示一下。” 方柏文探究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表示?” 章宜禾说:“改天请我吃顿饭吧,一顿饭,方老师总不至于拒绝吧?” 他问:“什么时候?” 章宜禾又道:“过阵子吧。” 说完这话,章宜禾就转身走了,齐苗迎了上来,道:“姐,你跟方老师说什么呢?” 章宜禾面不改色:“聊了会下场戏的细节设计。” 齐苗说:“姐,你可真努力。” 收工后,章宜禾让郑师傅开车送她和齐苗到齐苗家里,今天是齐苗的生日。章宜禾原本打算趁着收工后,同齐苗在外面吃顿饭,给她庆祝生日。 齐苗说她爸妈已经做好了饭菜,还邀请她也去家里吃饭。章宜禾想着这阵子,多少受到齐妈妈的照顾,也就趁着今天收工早,干脆同齐苗一道去她家里吃饭,顺便向她母亲表示谢意。 上了车,章宜禾就将座椅旁的大黑色纸袋,递给齐苗:“你的生日礼物。” 齐苗看着纸袋上那个白色的logo,双眼一亮:“姐,你对我也太好了,这可是我人生第一个名牌包。” 章宜禾:“先看看喜不喜欢,要是不喜欢,到时候给你换个款式。” 齐苗:“喜欢,哪能不喜欢,你买什么,我都喜欢,嘻嘻,谢谢姐。” 除了给齐苗买生日礼物,章宜禾给她家里人也准备了礼物,齐苗表示很感动,说要给她打一辈子的工。 今晚的这顿饭是在齐苗爸妈家里吃的,是在老房子里,院子里摆了张大圆桌,圆桌上铺着红色的塑料桌布,有点乡下摆酒席那意思。 这样的场面莫名让章宜禾想起小的时候,有一年暑假,她待在姥姥家里。 每到傍晚,姥姥便把餐桌支到院子里头,在院子里吃晚饭,桌子底下还点着蚊香,姥姥摇着蒲扇给她打蚊子。 章宜禾一下子觉得亲近了几分。 齐苗的父母都很朴实,见到章宜禾还透露着几分腼腆。齐苗的哥哥看起来也是个老实人,不怎么爱说话。倒是齐苗的嫂嫂主动跟章宜禾寒暄了两句,说看过她演的电影,她本人竟比电影里还要来得好看。 齐苗的侄女七八岁,直愣愣盯着章宜禾看了老半天,最后冒出一句:“姐姐,你长得真好看,跟天仙儿似的。” 章宜禾微微俯下身子,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谢谢,你长得也很漂亮。” 齐苗故意逗侄女:“琪琪,你一直说想要当明星,你得长得像这位姐姐这么好看,才能当明星哦。” 琪琪一脸天真地看着章宜禾:“姐姐,你今年多少岁?” 章宜禾语气温和:“我24了。” 琪琪掰着手指数了数,最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我今年七岁,那我还有17年的时间,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努力长成像姐姐这样美丽。” 话音落在,在座的大人都笑了。 齐嫂嫂笑道:“真是傻小孩。” 寒暄过后,齐苗父母也就招呼着章宜禾坐下,几人围着大圆桌坐下,齐母和齐父做了一桌子的菜,很有过年那氛围。 齐苗就坐在章宜禾的身边,不停让章宜禾尝尝这道菜,又尝尝那道菜。又问她今晚哪道菜最合她口味,章宜禾端水道:“每道菜都很好吃。” 这话是真心的,齐父齐母厨艺很好,很合章宜禾的口味,她一下子没忍住,到最后真把自己给吃撑了。 分了蛋糕后,时间挺晚的,章宜禾也就让郑师傅送她回去,她没让齐苗跟着她回去,想让她今晚和她父母多待一会儿。 坐上了车,章宜禾回到酒店。 接到了邵艾嘉发来的信息,问她晚上在哪儿吃得晚饭,是剧组聚餐嘛,看起来那么丰盛。章宜禾很少发朋友圈,一年中发朋友圈的次数屈指可数。 章宜禾今晚心情挺好,给她回了个视频电话:“在齐苗家里吃得饭,今晚是她的生日。” 邵艾嘉已经洗漱过,这会正躺在床上敷着面膜刷手机:“你的生日不是也在下周,不过我下周有演出,应该没法给你庆祝生日了。” 邵艾嘉没提,章宜禾都忘了自己的生日也快到了。其实章宜禾自己本身对过生日没什么感觉,对她来说不过就是平凡的一天,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出生,而在那一天赋予特殊的意义。 章宜禾的生日只有身边亲近的家人朋友清楚,她身份证上的月份是错误的。在小学毕业准备转档案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出生月份登记错误。后来他父母也想过去重新登记,但那些程序太繁琐了,章宜禾也就不了了之。 不过这事在她进入演艺圈后,倒是造成了一点小麻烦,偶尔一些合作的品牌方在根据她身份证上的日期送来生日礼物。 章宜禾是解释也不行不解释也不行,后来想着解释起来也太麻烦了,所以合作方送来礼物,她也就表示谢意后收下。 17、第十七章 章宜禾说让方柏文请吃饭,但后来也就没再提起。方柏文也就当她那天不过是心血来潮,渐渐得也就把这事抛诸脑后。 过了几天,收工的时候,他回到酒店,还未坐下,房间门被敲响。 他走过去开门,章宜禾就站在门外。 她戴着顶灰色的鸭舌帽,穿着黑色的卫衣和淡蓝着的牛仔裤,脸上也没化妆,素面朝天的,倒是有一点符合她年龄状态。日常拍摄,她的着装风格都偏轻熟化,而且她身上的那种沉淀的气质,也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比她年龄更稳当一点。 他低头看她,还未开口,她就道:“方老师还欠我一顿饭,没忘记吧?” 他道:“没忘。” 章宜禾:“那顿饭就今晚请了吧。” 两人出了门,方柏文以为她要去的应该是什么西餐厅,不过跟着导航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旮旯小巷里。 方柏文透过前挡风玻璃望一眼,门面很朴素,一家挺不起眼的小店。 章宜禾说:“下车吧,方老师。” 方柏文推开车门下去。 门面瞧着没什么特别,一走进去,里头却别有洞天,是个露天院式的餐厅,院子种了两棵杨桃树,茂盛的树叶在半空交缀,红砖竹椅灯笼堆砌出的古朴静谧感。 这会将近十一点,并无什么客人。 他问:“哪里找来的这家小店。” 章宜禾略有几分得意:“我助理推荐的,怎么样,氛围还不错吧。”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道:“是挺不错的。” 她问:“是坐院子里,还是去包厢。” 方柏文道:“就坐这儿。” 两人在靠近杨桃树的那张小圆桌坐了下来,一坐下,竹椅发出吱呀几声闷响。 章宜禾将菜单递给方柏文,他又推了回来,让她点说主随客便。 毕竟已经这么晚了,章宜禾并没点太多食物,怕吃多了夜里不好消化,睡不着,只是简单点了三道菜,都是店里的招牌。 章宜禾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不怎么开口说话。打小父母对她的教育就是食不言寝不语,若是两个不怎么熟悉人同桌吃饭,不说话倒是有几分尴尬,不知为何,她和方柏文坐在一起,即没有这份不自在。 透过绿意盎然的树荫,能瞧见天边的一轮明月。 这顿饭,方柏文基本不怎么动筷子,吃了几口也就停下了。相反,章宜禾倒吃得十分舒心,吃到六分饱,她就放下筷子,抬眼看了下腕表。 这个动作被方柏文捕捉到了,现在的女孩子基本很少戴腕表的,大多在手腕戴上各种式样的项链,重重叠叠的,看上即不显美感又多了几分累赘。她简简单单戴一只腕表,反倒很好修饰了她手腕的纤盈之感。 他问:“等会还有急事。” 章宜禾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嗯,一件挺重要的事。” 他正准备起来,她忽然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唇轻启:“还有两分钟,我的生日就快过了,方老师跟我说声生日快乐吧。” 方柏文微微一顿,往她脸上看了看,似在辨认这话是真是假,道:“你认真的?” 章宜禾听了这话,有些不满道:“生日这种事,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吧。” 他以为今晚不过就是平常的一顿饭,竟从未想到会是她的生日。方柏文他自己对这种日子,并非有什么特殊的感受。就连他自己的生日,他都没怎么过。但想着大多数像她这个年龄阶段的女孩,生日这种日子,对她们来说都是深刻而有意义的。 他心下微动,道:“生日快乐。” 她轻哼:“真敷衍,不过我还是接受了。” 时间太晚,吃得差不多,两人就回到了酒店。 章宜禾回到了房间,她今晚的心情很好,手机上父母和朋友发来的生日祝福短信。章宜禾洗漱过后,躺在床上,一一回复了他们的短信。 睡了一觉醒来,第二天齐苗来她房间,递给她一只盒子:“亚妮姐给你的生日礼物。” 章宜禾看了眼,是某个大牌的包包,也没拆开就放在一边。 齐苗叹一口气,感慨道:“姐,你真是我见过生日过得最简朴的女明星了,也没鲜花也没大餐和蛋糕的。” 在酒店楼下吃过早饭后,章宜禾就坐车去机场。 章宜禾这两天没什么通告,因为秦黎姐下个剧组时间临时有变动,急需入组,所以这几天就紧着秦黎姐的戏份先拍,王导给她放了三天的假。 章宜禾想了想,还是打算回家一趟,前两天和章母通话,章母提起过几天要带章父去医院复查腿伤。 章宜禾这次回来,并没有事先给章母打过电话,想着给两人一个惊喜。到了家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进了家门,每个房间找了遍,并没看到章父章母的身影。 她心下奇怪,这一大早的两人上那去了,拿出手机正准备给章母打个电话。 楼道口传来熟悉的说话声,下一秒,章母就推开门进来,见到有个人站在客厅,还吓了一跳,等看清是章宜禾,有几分讶异:“囡囡,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章宜禾走过来,接过章母手里大袋小袋,拿到料理台上,将一盒鸡蛋从袋子里拿出来放进冰箱:“你和爸去哪呢?” 章母打开水龙头洗了手,说:“跟你爸爸上医院复查,复查完顺便去超市买了些菜和生活用品回来,要回来也不早说一声,早知道我多买点菜。” “这不是打算给你两个惊喜。”章宜禾看向章母,“本来打算我回来陪爸爸去医院复查,今天爸爸复查,医生怎么说?” 章母道:“恢复得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章父问:“你这突然回来,是电影杀青了吗。” “没呢,还有十天左右才拍完,这两天没我的通告,所以我就想着回来一趟。” 章母摸了摸她的胳膊,说:“要是昨晚回来,我跟你爸也能给你过个生日。” 听章母这么说,章宜禾忽然心里小小的内疚了下,她搂着母亲:“明年不管多么忙,我都飞回来,跟你们一起过生日。” 章父笑了笑:“行啦,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女儿这会不是也回来了,不然我再出去买点食材,下午多煮几道菜。” 章母立刻使唤章父:“那你去老张那里买条鲈鱼,我给女儿煮酸菜鱼。” 章父无笑呵呵道:“我这屁股还没坐热呢,又要起来给你做事,也就我骨折那天,你妈妈才不使唤我。” 章母怨怪道:“瞧瞧,这说的什么话,难道女儿是我一个人的,不也是你们老章家的嘛。” 章宜禾也笑:“爸,我陪你去吧。” 小区附近就有一家菜市场,开了二十多年。平常章父章母都是在这儿买菜,二十多年的老相熟,一见到章父,便热络地叫章老师。有时候章父章母来买菜,有的摊主还会让他们顺便指导一下小孩的功课,末了,再额外送块肉送把葱。 章父买了条鲈鱼,让老张给他切成片,又在鱼摊上,和老张寒暄几句。 买完鱼回去,章一舟也来了。 章宜禾道:“怎么突然过来了。” 章一舟在喝水:“伯母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回来了,让我过来吃饭。” 章宜禾打趣:“有好吃的,你寻着味儿就来了。” “这我不是属狗的嘛,自然鼻子灵。”章一舟道。 过了会儿,章母做好了饭菜,一家人坐下吃饭。 期间,章母打探起上周章一舟和女孩相亲的事儿,章一舟和章宜禾同龄,只不过章宜禾早他半年出生。 初听到章一舟相亲的事,章宜禾微微有些讶异,转过脸看向章一舟:“婶婶还给你安排相亲了?” 章一舟低头喝汤,还未回答,章母就说:“一舟今年过年也要二十五了,以前学业忙,没时间找女朋友,这会是该找一个了。” 章一舟笑道:“伯母,在医院上班只会比读书那会更忙,更何况我这会还是规培生,我觉得我简直就像一头拉磨的驴,人驴至少跟前还吊着根胡萝卜,我那两千的工资还不够我交房租的呢。” 章宜禾问:“人家女孩看没看上你。” 章一舟抬头,笑了笑说:“你怎么就不问我有没有看上人家?你弟我虽然做不了演员,但也不至于这么差劲。” 其实章一舟的长相并不差,姐弟两的鼻子,完全是章家人的典型样貌特征,挺直的鼻梁,利落的线条。就连她章父和叔叔都是同款鼻子。何况在念书那会,也没少人追章一舟。章宜禾问这话,也不过是同他开玩笑。 章母说:“我倒希望你姐跟你一样,念个医学专业,在医院里当医生,每天早九晚五,多稳当。” 章一舟说:“当演员也没什么不好的,姐挺适合这份职业的。” 章宜禾:“说起演员这份职业,我想起圈里有老一辈的演员接受采访时,提及即便他现在快五十岁了,某天回去,他母亲说他都快五十了,拍了几部电影,也该是时候找份正经工作啦。” 章父笑道:“这一点我得解释,我和你妈倒没觉得演员不是正经工作,只是觉得这个环境比较复杂,你一个女孩子,我们没在身边,多少有点不放心。” 章宜禾没就着这个话题聊太久,又转了话锋,问起章一舟的相亲对象身上,章一舟说第一次见面感觉还不错,两人这几天都在微信上聊天,也约着这周末去看场电影。 章一舟吃过午饭后,接了个医院的电话,也就走了。 18-20 第18章 章宜禾在全州这两天, 除了陪了父母外,也抽空跟邵艾嘉见了次面。 隔天章宜禾就飞回了姚兴, 回到姚兴的那个晚上,《众声》团队那边给章宜禾发来了初稿,让她先过一遍,看下有没有需要改的。要是确定没有问题,下周就可以发刊。 吕亚妮也向《众声》团队要了稿子,虽然这种期刊, 应该不会写什么太过火内容,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众声》的主编给她发来稿子。 章宜禾洗过澡后,窝在床上看稿子。 她的这篇稿子是邱遥写的, 邱遥虽然年龄不大, 但文笔老道中又透着几分柔软, 文风中自有一种迷人的吸引力,章宜禾很容易就被她的文字带入进去,看得兴味盎然。 篇幅只有一万字,不过十分钟,章宜禾就看完了,她拿起手机给邱遥发了条信息, 表示自己对这篇稿子的喜欢。 邱遥给她回了个摇头晃臀的表情。 《众声》杂志发行后, 众声那边给她送来了最新的期刊,还是邱遥人肉送来的。 刚好那天,章宜禾收工早, 便请邱遥和齐苗一块吃涮肉。 邱遥说:“要说这涮肉还是京市的好吃,改天有机会,你要是到京市, 我请你吃。” 章宜禾问哪家店。 邱遥说了个店名:“那麻酱简直太香了,我从小吃到大的,不是百年老店,但至少也有二十多年了。” 邱遥是京市本地人,讲话带着一种利落感,相处起来挺舒服。 涮肉店开在姚兴的一处旅游景点附近,从涮肉店出来,三人就到中山路转了转,散步消食,夜里的中山路十分热闹,身边皆是摩肩接踵的行人。 邱遥和齐苗两个倒还挺有胃口,时不时买些街上的小吃,分食一份。 逛了一会儿,齐苗接到了个电话,是吕亚妮打来的,问她们在那儿。章宜禾问是谁的电话,齐苗做了口型:“亚妮姐。” 章宜禾拿过手机,寻了一处僻静处讲电话。吕亚妮打来电话,也没什么事。只是明天有个品牌的线下活动需要她出席,吕亚妮已经跟王导那边打过招呼请了一天的假,打来电话不过是让齐苗抓紧时间订机票。 明天的线下活动是国内的一个女士腕表牌子,价位亲民。和该品牌的合作缘由也有些玄妙。《风月无边》上映那阵子,她颇受大众的关注,那会她和章一舟出去吃饭,被狗仔拍到了几张照片,拿来做话题,报道上明晃晃的几个大字“章宜禾贴心为男友整理发型”。 其中有一张,是她抬手拿掉章一舟头发上的落叶,也就是标题的由来。后来她发微博澄清,图片中的男性并非男友,只是家里的堂弟。 那张照片的风向又转而讨论她的穿搭,顺带扒起她佩戴的腕表牌子,说平价的腕表给她戴起来也别有一番味道,连带着档次都高起来,有人带头艾特品牌找她合作,其他网民不知是出于凑热闹还是无聊也纷纷喊话品牌。 那会章宜禾并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不成想过了半个月后,时钰品牌真找到她合作。这么一合作就持续了七年,在章宜禾进入低谷期,时钰都没想过换过代言人,在演艺圈这种只看商业利益的环境中,倒成了最后的一点真情。 齐苗订了早上七点的航班,两人起了个大早赶到机场。 昨晚章宜禾多喝了些饮料,今早起来有点水肿,齐苗给章宜禾点了杯美式。 章宜禾还有点困,在候机室里直打哈欠,熬到七点广播通知登机,章宜禾一进入机舱,便睡了过去。 落地广市,深入睡眠两个小时,章宜禾一扫先前的疲态,整个人看上去有点神采奕奕。 坐车到酒店,章宜禾换上睡袍,便开始化妆弄造型。 下午的活动是一点开始的,这会是午饭时间,章宜禾让齐苗自己去吃饭,不用在这陪着。齐苗问需不需要给她带点吃的回来,章宜禾说她不饿,让她不用管自己。 化完妆弄完造型,章宜禾在酒店休息了一会儿。 齐苗吃完饭回来的时候,还是给她带了份沙拉。章宜禾就吃了几口,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有工作人员来敲门,带她前往活动现场。 章宜禾换上品牌方准备的服饰和鞋子,高跟鞋挺高,章宜禾走了几步,高跟鞋的鞋带刮擦着后脚脖,她微微蹙眉,停下来,低头看了眼。 品牌方的工作人员看向她:“章老师,怎么了?” 章宜禾摇摇头,忍下这点不适:“没事。” 这次的线下活动的场地,是在广市的一处商场举办。除了章宜禾这个核心代言人外,还有时钰集团的高层出席。 此次活动就是为了宣传新出一系列松玉兰款的女士腕表,章宜禾站在后台做准备,等前台的男主持热场子,最后引出她的名字,她才慢慢走了出来。这场线下活动同直播相结合,章宜禾佩戴了新款的女士腕表,同男主持一唱一和宣传新出的几款女表。 两个小时的线下活动,最后章宜禾同时钰的高层剪了彩,拍了几张照片,活动才算圆满结束。 回到房间,章宜禾脱了高跟鞋,站了两个小时,脚后跟被磨了破皮,隐隐可见红色的血丝,看上去有点触目惊心。 齐苗这才发现她的异样,立即皱起了眉头:“呀,看起来好疼啊,姐,你刚才怎么不说啊,早知道让她们给你换双鞋。” 章宜禾淡淡一笑:“你包里有创可贴吗?” “没有。”齐苗道,“不然我给酒店工作人员打个电话问问。” “算了,不是还要赶去机场,我先穿酒店的一次性拖鞋,等到了姚兴再处理。”章宜禾说。 这点疼跟拍戏时遇到伤痛比起来,倒也算不上什么。章宜禾并非不能忍受的人,反倒齐苗在车上时不时瞧两眼她的脚,叹一口气,好像她受了很严重的伤似的,弄得她哭笑不得。 到了机场,章宜禾这会确实有点饿了,候机的时候,在机场的面馆随便点了碗面条,将就着饱腹。 回到姚兴时,姚兴下了一场暴雨,雨势噼里啪啦砸在地面,天边不时有银光闪过,风吹着街边的绿化树枝叶乱颤,有点末日电影的意味。 齐苗被吓得紧紧搂着章宜禾的胳膊,直到进了酒店,她才没再一惊一乍。 下车时,章宜禾淋了点雨,一到酒店,她就先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出来,接到了吕亚妮的电话,问起时钰线下活动的情况,以及和时钰高层沟通的过程。高层有没有透露点什么,她和时钰的合约年底就要到期,眼下时钰还没表示续约的意向。 吕亚妮不知时钰那边是什么想法,章宜禾自己倒看得很开,她的商业性和号召力确实不如其他人,即便时钰真想换代言人,也情有可原。 两人聊了几句,吕亚妮那边有事,也就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这章50个小红包。 第19章 《众声》期刊发行一周后, 吕亚妮一直有留意这方面的动向,期间章宜禾还上了次热搜, 大概是吕亚妮和《众声》那边联合的手笔。章宜禾自己没怎么留意外界这次对她访谈的评价。 上热搜那会,她还在片场,手机由齐苗看管着。 今天是李霓和孔鹤的最后一场戏,拍完这场戏,《余波荡漾》就正式杀青。这场戏是两人在整场戏中唯一的一场亲密戏。 这个剧情是在秦黎姐饰演的妻子王悦君到出版社大闹一场后,李霓辞去了出版社的工作, 打算离开姚兴这个城市之前,再见孔鹤一面。 那晚,李霓打扮得很漂亮,烫了头发, 穿了件米色的风衣, 里头是件黑色的吊带连衣裙, 衣香鬓影的。 从餐厅出来,李霓站在一处酒店楼下,抬头望了眼林立的高楼,说她在十二层订了个房间,这话说完,她不等孔鹤再说什么, 率先转身走进了酒店。 孔鹤在原地杵了一会儿, 慢慢跟了上去。 乘坐电梯时,碰到一对年轻情侣,两人在他们跟前亲昵打闹, 她和孔鹤默不作声站在电梯两侧,像是不熟悉的陌生人,倒不像是要去开房的。 电梯门开, 两人走了出去,进入酒店房间。 这场戏没有露骨的床戏,只有一个章宜禾露背的镜头,但情绪很难拿捏,决然不舍中又带着一点羞涩,章宜禾在拍这场戏中,王导始终不太满意,觉得那股决然总是缺了一点,没那个味道。 王导从监视器后出来,又跟章宜禾说戏,抽丝剥茧地分析这场戏的李霓心理状态。 章宜禾静静听着,调整好情绪,重新开拍。 李霓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走到衣架旁,当着孔鹤的面,脱下浴袍,套上孔鹤的大衣。 在整个过程中,孔鹤就站在窗户旁抽烟,静静地看着她。直到李霓走到他的身前,他将烟头揿灭在圆桌的烟灰缸里。 他的黑色大衣有些年头了,穿在她身上,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错觉。孔鹤打量了她一会儿,撩开李霓的大衣,她里面什么都没穿,他的手滑入进去,抚摸她的皮肤。 李霓将脸埋在他颈窝,过了会抬头轻轻亲了下他的下颌,便从他怀里退开。 这场戏剧本最后一幕是这样写的,李霓在孔鹤下颌应下轻轻一吻,最后她什么话也没说,穿着孔鹤的那件黑色大衣,转身离开了房间。 章宜禾的身影在门后消失,导演喊了声卡。 话音落下,在场的工作人员喧哗起来,夹杂着杀青的愉悦。 长达四个月的拍摄,在傍晚时分结束了,章宜禾有几分怅然若失。 剧组准备了杀青蛋糕和鲜花,工作人员给她递来鲜花,又招呼大家拍合照和切蛋糕。 摄制组给大家拍照留念后,王导已经让场务订了酒店,这边一结束,大家便马不停蹄地坐车去订的饭店吃饭。 章宜禾那点怅然若失还未发酵,便被众人杀青的愉悦冲散。 席上的氛围倒还好,秦黎喝了几杯酒,人也有点外放,将章宜禾拉到一旁,难得感性道:“宜禾,这次合作挺愉快,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再次合作。” 章宜禾拥抱了秦黎一下:“姐,我也期待下次和您的合作。” 秦黎又拿着杯子,去跟方柏文交谈了几句。 晚上,章宜禾也多喝了两杯,期间,她觉得整个人有点闷,便去外面上了个洗手间。上完洗手间回来,刚好看见方柏文在旁边的小偏厅抽烟。 她慢慢走了过去,静静地站在他的旁边。 夜风拂来,她身上特有清甜的果香飘了过来,带一点葡萄的馥郁,他适时掐了烟,低头看向她。她也定定地看向他,在这静默中,他能察觉到她似乎有话要说,但等了一会儿,又不见她有要开口的意思。 崔姐的声音倏地响起:“原来你两在这儿呢,我还以为你们上哪去呢,让我一顿好找。” 章宜禾若无其事地开口:“崔姐,是有什么事吗?” 崔姐这会已经喝高了,一把拽住章宜禾的胳膊:“王导打算再拍几张合照,让我来找人呢,走走,赶紧的。” 回到了包厢,拍完了合照,一直到凌晨两点才结束,各自坐车回到酒店。 章宜禾额角隐隐作痛,这是她生理期来临的前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她前天额头作痛,第二天生理期便会如期而至。 一到房间,她简单洗漱了下,倒头就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齐苗来敲她房门,她才清醒过来。 在酒店待了四个多月,杂七杂八的东西倒不少,齐苗拿了两个纸箱,将那些面膜养生壶都打包好,等会邮寄回去。 章宜禾洗了把脸出来,想起什么,装作不经意问了句:“其他老师他们都走了吗?” 齐苗蹲在地上打包,头也没抬道:“秦黎姐是早上的航班走了,方老师好像昨晚就走了。” 章宜禾微微一顿,昨晚人那么多,她都找不到机会跟他说句话,没想到他昨晚饭局一散,他就走了。 齐苗并没有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兀自埋着头勤勤垦垦打包纸箱。 《余波荡漾》杀青后,章宜禾有半个月的假期。章宜禾没让齐苗跟着她回全州,让她在姚兴陪陪家人,放松一阵子。 章宜禾是下午一点的飞机,她没回全州,先去了趟栌市,同吕亚妮见了一面。 她刚坐进出租车,就收到了吕亚妮的信息,说时钰那边已经同她发来了续约合同。 这对章宜禾来说是个好消息,稍微冲散了一点杀青的郁闷。章宜禾到达公司,吕亚妮将时钰的续约合同递给她,章宜禾看了两眼,拿起桌上的钢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吕亚妮说:“《城南旧事》进组的时间在下个月,这半个月,你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 章宜禾点点头。 吕亚妮:“不急着回去吧,等我处理完工作,过会一起出去吃顿饭。” 等吕亚妮忙完,两人出去吃饭,到常去的那家餐厅。 吕亚妮要间包厢,点好了菜,等菜上桌的功夫,她盯着章宜禾看了一会儿,奇怪道:“我怎么感觉你情绪不太对,怎么,杀青了还不高兴?” 章宜禾轻描淡写道:“应该是杀青忧郁期吧,毕竟拍了这么久,又是和名导的合作,也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这种机会。” 吕亚妮表示理解。 这顿饭没吃太久,吃到一半,吕亚妮临时接了个电话,听语气好像是林岸和女朋友出行,被狗仔偷怕到。狗仔并没有马上将照片发布出去,而是将电话打到吕亚妮这里。 吕亚妮菜没吃上几口,接了电话,便急忙赶回了公司。 从餐厅出来,章宜禾没急着回酒店,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她停下了脚步,心里翻涌过一个念头。但她并不想让自己看上去那么迫不及待,她将目光落在过往的行人身上,渐渐的,那股冲动也就淡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50个小红包。 第20章 章宜禾在栌市待了一晚, 第二天就回了全州。 落地全州的当天晚上,邵艾嘉就打来电话, 约她出去吃饭。全州最近新开了家日料店,邵艾嘉一直想找人陪她去,但她苦于身边亲朋好友都不怎么喜欢吃生鲜。 其实这种事,一个人去倒也没什么。但邵艾嘉不喜欢一个人去餐厅,别人成双成对的,反倒衬得她可怜兮兮的, 也就一直提不起兴致。 所以章宜禾一落地机场,她立刻就安排上,亲自开车来机场接她不说,还贴心地给她准备了杯咖啡。 章宜禾拉开车门, 坐进副驾驶, 好笑道:“不知道的, 还以为你这辈子没吃过好东西,这馋猫劲儿,你就不能让我休息一天,明天再去吃。” 邵艾嘉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你的时间变化莫测的,虽然今天休息, 保不准明天又要进剧组, 还是赶紧趁着你有空,让你陪我去,我可眼巴巴地等了快一个月。” 章宜禾靠着椅背, 道:“进组是下个月的事,我有半个月的假期。” 邵艾嘉:“你下部戏是什么题材?” 章宜禾说:“年代剧。” 邵艾嘉侧头看过来:“女主角?” 章宜禾摇摇头:“你高看我了,配角。” 邵艾嘉说:“最近年代剧挺火的, 刚上映的那部《春风》不就挺火的,我爸妈每天晚上准时守在电视机前观看,还问我你哪天会演这种类型的剧,这不是巧了,你下部戏也是年代剧。” 两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邵艾嘉说的那家日料店。 章宜禾陪邵艾嘉吃完日料,邵艾嘉又开车送她回去。在小区楼下告别后,章宜禾乘坐电梯上楼,进了家门。 章父章母这会还在学校,章宜禾将行李箱提到房间,将脏衣服收拾出来,丢到洗衣机里清洗。洗衣机嗡嗡运作时,她接到了章母打来的电话,问她到家了没。 章宜禾坐在沙发上:“刚到家,妈,你这会没课吗?” 章母在笑了笑:“课间时间呢,晚上要吃什么,等妈妈下班了,到菜市场买菜回来给你做。” 章宜禾:“妈,我这会跟艾嘉刚吃完饭呢,实在想不出来要吃什么,你回来给我带一份你们食堂的馄饨吧,也别做饭了,怪麻烦的。” 以前章宜禾读幼儿园的时候,章母章父忙于工作,有时候来不及做饭,就常带她去任教学校的食堂解决三餐。这会听章母问她想要吃什么,章宜禾突然有点想念附中食堂的小馄饨的味道。 傍晚时分,章母下班回来,章宜禾没看到章父,问了句:“爸爸呢,还没下班吗?” 章母换上拖鞋,走进来,将钥匙放在鞋柜的瓷碗里,道:“你爸爸出差都快一周了,估计明天才会回来,你这次能休息多久?” 章宜禾给章母倒了杯水,说:“有半个月的假期,刚好可以给奶奶过个生日,奶奶今年八十大寿,爸爸和叔叔打算怎么过?” 章母:“前两天,你爸还和我商量这事,想着好好给你奶奶办一办。” 第二天,婶婶打来电话,让章母和章宜禾来家里吃饭,刚好商量章奶奶寿宴的事。章一舟那天也休息在家,便说这事由他和章宜禾安排,一定把奶奶的寿宴办得妥当漂亮。 章一舟海口是夸下了,说他全权负责,但因为医院工作忙,他时不时被一通电话叫走。差不多都是章宜禾在负责,这天难得趁着章一舟休息。章宜禾让章一舟当司机,载着章母和婶婶去酒店试菜。 要了间小包厢,几人坐在包厢里喝茶聊天,等着服务员上菜的工夫。章宜禾接到了常松磊的电话,问她地址给她邮寄音乐会的门票。 章宜禾问:“什么时候?” 常松磊笑道:“下周一,门票给你寄了,你有时间就来了,没时间就算了。” 章宜禾想问问方柏文去不去,但又觉得这么问出来有些唐突,便道:“我肯定到,不仅人到,花也给送到。” 常松磊:“好,那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章宜禾回到包厢,章一舟冲她眨眼:“姐,谁的电话啊?” 章宜禾:“说了你又不认识。” 章一舟道:“我不认识,这不还有维基百科吗?” 婶婶道:“别跟你姐贫嘴了,上菜了,我们赶紧试试,后天就是你奶奶寿宴,你说你由你负责,还不是都是你姐给操办的。” 章一舟摸摸鼻子:“我这也是身不由己嘛,医院的领导恨不得把我们这些规培生二十四小时拴在医院,我都觉得,我总有一天要猝死在手术台上。” 婶婶变了脸色,斥骂道:“呸呸,快二十五的人说话嘴里还没把门。” 试完菜,确定了宴席的菜品。章一舟将她们送回住处,又被一通电话叫回了医院。 这次的寿宴,除了邀请亲朋好友外,还有章奶奶的那些老家伙,订了差不多十桌,就连邵艾嘉也来凑热闹。章一舟还找来了摄影师拍照记录。 宴席到晚上八点结束,章宜禾这天也难得发了条朋友圈。 方柏文看到章宜禾的朋友圈时,是在入睡前看到,她简单发了张合照,并没有说些什么,看照片是家里老人寿宴,方柏文停留了两秒,也就划了过去。 方柏文并未把这条朋友圈放在心上,不成想第二天就见到了章宜禾,还是在常松磊的音乐剧上。常松磊这两天忙得团团转,并没把章宜禾来音乐剧的事告诉方柏文,所以当章宜禾出现在他旁边的位置,他还是有几分意外。 章宜禾神色自若:“又见面了,方老师。” 方柏文点了点头。 大厅的灯光暗了下来,在平静的黑暗中,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章宜禾其实有些心不在焉,眼睛盯着台上,心思总是留意身旁的方柏文,走马观花般捱到结束。 音乐剧结束后,常松磊打算请主创人员吃宵夜,便把方柏文和章宜禾也叫上。 这场景有几分熟悉,章宜禾不由想起她和方柏文的初次见面。 宵夜吃的是烧烤,要了间大包厢,常松磊玩笑道:“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异性送的花篮,倍感荣幸,我说你买一个意思意思就行,怎么还破费买了两个。” 章宜禾:“常老师说笑了,我进场的时候,还看到几个女性送的花篮呢。” 常松磊咧嘴一笑:“女演员倒是头一次。” 夜宵过后,几人站在路边拦车。 章宜禾时不时地打量方柏文几眼,目光里参杂着一种研磨的意思。方柏文被她看得迷惑起来,想忽视这道目光,但她目光灼灼,他想忽视都难,不禁道:“看什么?” 章宜禾如实道:“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方柏文看向她:“哪里奇怪?” 在剧组那几个月,他都蓄着胡子,已经看习惯了,这会刮了胡子,整个人看起来还真是新鲜又奇怪。 章宜禾说:“就是觉得方老师刮了胡子后,看起来又年轻了点。” 常松磊听了一嘴,笑道:“哎,宜禾,你可真会说话。”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我这话可是诚心的,一点虚话都没有,句句肺腑之言。” 他低眼看着她,她这话讲得倒挺坦荡真诚,一点儿忸怩的意思都没有。 说着话,车子来了,章宜禾住的酒店跟他们不同方向,她钻进车子里,看了眼站在车外的方柏文。 有那么一瞬间,章宜禾想干脆下车,同他把那层窗户纸捅破算了。 回到了酒店后,章宜禾忽然有点后悔,怎么就没多待一会儿。 洗漱后出来,手机收到常松磊的信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去,要是不急着回去,明天他的团队和方柏文准备到清源山转转,问她愿不愿意来。 章宜禾答应了下来。 此时已快十一月初,天气微凉,不冷也不热,是爬山的好时节。 早上六点多,常松磊他们开车来接她,方柏文看了眼窗外,章宜禾穿着黑色的紧身长袖和牛仔裤,头上又戴了顶着黑色的鸭舌帽。她本就瘦,穿黑色越发显得轻盈几分,好像一阵风就能刮跑了似的。 常松磊的助理潇潇一见到她,就感叹:“宜禾,你也太瘦了吧,你到底有几斤啊。” 章宜禾:“最近也没上过秤,大概八十二斤左右。” 潇潇目测章宜禾大概快一米七左右的身高,上下打量了会儿,说:“我觉得风再大点都能给你刮跑了。” 章宜禾笑道:“没那么夸张。” 方柏文开了辆suv,车型比较宽敞,常松磊坐副驾驶,章宜禾同潇潇坐后车厢。 一行十几个人,沿着石梯往上走,倒是有些惹眼。 章宜禾平时不怎么运动,就这么走了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章宜禾跟不上大部队,索性也就就慢慢在后面走着。 或许是她落大部队太远,有人去而复返。 方柏文往山下走的时候,葱郁的枝叶间浮现他的身影,等他走到眼前了,章宜禾抬眼看向他,拍了拍旁边的石凳:“方老师,陪我坐会吧。” 方柏文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彼时有一对头发发白的老夫妻,从他们眼前经过时,停驻脚步,同他们攀谈了两句,话语里不见丝毫喘息,聊了几句,又互相搭扶着精神矍铄地往山爬。 章宜禾倍受打击,颇为郁闷道:“没想到我的身体素质连八十岁的老人家都不如。” 方柏文道:“这是演员职业的常态,常年透支身体拍摄,身体素质自然也就差了点。” 章宜禾忽然又转了话题,悠悠道:“那天杀青后,我原想第二天跟你说句话,没想到方老师当晚就走了,我还小小失落了一下。” 他转过脸,波澜不惊地看着她,平静道:“你要说什么。” 她也看着他,过了会儿,别开目光,看向山下重峦叠嶂,缓缓道:“这会我又不想说了,等哪天时机对了,我再告诉方老师吧。” 作者有话说: 50个小红包。 20-30 第21章 从姚兴回来后, 章宜禾在全州又待了几天。 某天晚上,她看书看得脑子发涨, 放下书,拿起手机刷了会儿视频,无意间刷到某个粉丝剪辑了男明星抽烟合集。 第一个画面便是方柏文拍摄电影里的一个素材,光线打得很暗,他穿着白色的衬衣,歪靠在床上若有所思地抽着烟, 眼神很沉寂,一眼便能将人吸引进去。 章宜禾突然间就想见见他。 这会也有航班去肃北,但她还是按耐下来,她想尽量显得松弛有度一些, 不想那么冒冒然。她又去看朋友圈, 凑巧看到常松磊在朋友圈发了张图片, 定位地址是在肃北。 章宜禾在那条动态下给他留言,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在评论区聊了起来,章宜禾提起自己还没去过肃北,常松磊顺势邀请她过来玩玩,刚好他这几天也在肃北。 章宜禾二话不说就买了第二天下午的机票,给常松磊发过去。 常松磊那会正好在方柏文家里, 两人喝着酒看球赛, 他把手机拿给方柏文看,说章宜禾明天要过来。 方柏文看了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章宜禾落地肃北的机场, 常松磊和方柏文一起来接她,依旧是方柏文开的车。 章宜禾坐进车里,纳闷道:“几次见面, 都是方老师开的车,常老师不喜欢开车吗?” “他就享受静静开车的感觉,我这人其实不爱开车,以前自驾出去玩,十多个小时,坐得我腰酸腿麻,他到还是平常人一样,看不出累。”常松磊又回头问,“你呢,拿驾照了吗?” 章宜禾道:“驾照倒是拿了,就是车子没碰过几回。” 常松磊道:“你们的职业,倒不需要自己当司机,需要别人给你们当司机。” 章宜禾点点头:“话是这么说,但是平常在家的时候,出门打车终究还是不方便,还是自己开车来得自在。” 常松磊道:“也是。” 方柏文将车子开到了他住处附近的酒店,说给她在这儿订了个房间。章宜禾办理了入住后,几人又去找个地方吃饭。 常松磊说:“今天就休息一天,明天带你到肃北转转,你有没有想去哪逛逛的,或者让方柏文这个本地人给你推荐?” 方柏文道:“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章宜禾直直望着他:“去哪里都行,我这人很好说话,方老师怎么方便怎么来。” 方柏文抬头看了她一眼。 吃过晚饭后,方柏文他们就送她回酒店休息,毕竟坐了快四个小时的飞机,虽然章宜禾挺想跟方柏文多待一会儿,但想着来日方长,也不急于这一时,便回到酒店。 第二天早上,章宜禾醒来时,还未到七点,手机收到常松磊发来的信息,说他临时有事,得回家一趟。她待在肃北的这几天,就由方柏文招待她。 章宜禾给常松磊回了信息,便放下手机,想着再睡一会儿,但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她便起来洗漱。 章宜禾换了身衣服出门,慢慢地往方柏文住处的方向走去。他住的小区,看起来颇有些年头了,并非是肃北市寸土寸金的地段,但进门还是需要人脸识别。 她来得正巧,便跟着一个遛狗的老奶奶身后进了门。 老奶奶看着她,道:“小姑娘长得真好看,又高又瘦的。” 老人家又问章宜禾住哪号楼,长这么好看见过,她一定有印象。章宜禾说她不住这儿,是来找朋友的。 章宜禾并不清楚方柏文住哪号楼,昨天常松磊只提了一嘴是这个小区的。老人家似乎聊兴渐起,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同章宜禾聊起天来。 章宜禾不知方柏文这会起了还是没起,索性也就坐了下来,跟老人家聊天,问老奶奶养的狗是什么品种的,花多少钱买的。 “不用钱,田园犬,大街上碰到的流浪狗,看着怪可怜的,就领回来养了。” 老奶奶又同她科普养田园犬的妙处,身体素质好不怎么生病,即便花钱也不多。 章宜禾以前也想过养只狗,不过她常年在外拍戏,又怕自己养了狗,成了那种离开狗都觉得愧疚的人。 毕竟逢年过节,她在外头无法陪父母过节,就让她有些歉疚,再来只狗,无来由给自己增添了心理负担,索性也就没再动过这个念头。 方柏文下楼时,并没注意到坐在绿道旁边的章宜禾。 章宜禾倒是早就看见了他,但她故意不出声,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能察觉到,直到他从她眼前走过,都走出去很远了,她才不甘不愿出声:“方老师。” 方柏文回头,眯着眼睛看过来,怔了怔。 章宜禾跟老人家说了声朋友来了,也就朝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方柏文看到她走到近前,有些意外她一大早出现在小区里,道:“什么时候来的?” 章宜禾抬手看了下腕表:“有半个钟头吧。” 他问:“吃早饭了吗?” 章宜禾摇摇头,直直地看着他:“坐着等你那会,倒不觉得饿,眼下看到人了,才发觉真有一点饿了。” 她话语说得倒若无其事,仿佛只是一句稀松平常的话,并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他低头看了看她,倒也没说什么。 两人没走太远,就在这附近的一家连锁早餐店吃早饭,章宜禾要了份温泉蛋葱油面,方柏文点了一份生煎包和馄饨。 章宜禾吃了一半,便饱了,搁下下筷子,观察起店里的其他食客。大多都是年轻的上班族,但是吃得都有些匆忙,他们两人置身这个环境中,看起来倒是有些不紧不慢的。 章宜禾:“方老师要是不当演员的话,有想过要做什么吗?” 方柏文没回答,反倒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她。 章宜禾想了想,道:“大概会当老师吧,我爸妈都是老师,我应该也会跟他们一样。” 方柏文点点头,问起她爸妈都是教什么科目的。 章宜禾:“我妈是教化学的,我爸是教法律的。” 吃过早饭后,两人又走回小区,方柏文去取车,章宜禾坐进车里,方柏文问她想去哪里,章宜禾想了一会儿,说去肃江公园转转。 肃江公园离这儿倒不太远,四十分钟的路程。 眼下时间还早,公园里基本没什么人,除了早起跳舞或练太极的老头老太太,他们两个人年轻走在这么园里,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晚些时候,公园里的人倒渐渐多了起来,有不少人携家拖口来露营,搭个帐篷,摆上些精美的食物。 两人逛了一圈,有点累了,便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休息。 坐了一会儿,天声忽然暗了下来,要下雨的征兆,章宜禾道:“总感觉要下雨。” 话音刚落,就有两滴雨落了下来,两人起身往停车的方向走。他们坐进车里后,雨倒是突然大了起来,密密匝匝地落在地面上,章宜禾转过脸看向窗外,心有余悸道:“幸好我们跑得快,不然要被浇成落汤鸡了。” 方柏文道:“送你回酒店休息?” 章宜禾看着他,问:“方老师,等会有事要忙吗?” 他顿了一下,不明所以道:“没什么事。” 章宜禾顺势道:“那陪我去看电影吧,有部电影,我一直想看来着,但是一直找不到机会,今天这天气倒挺适合在影院看电影的。” 方柏文开车去了附近商场的影院,挑了个人少的场次。 章宜禾距离上一次在影院看电影,已经是两年前的事。念书那会,有什么新上映的电影,要是觉得有意思,立即就抽时间去影院观看。工作后,这种热情反倒就少了一点,有什么想看的片子,宁愿等到下映后,独自一人在家里观看。 章宜禾问方柏文上次去影院看电影是什么时候。 相对于去影院,除了职业因素外,方柏文其实更享受自己一个人窝在家里静静看电影。仔细回想了下,正儿八经去影院看电影,大概还是三年前的事了。 影厅里稀稀落落坐了几个观众,座位很松散,或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大家不爱出门。 章宜禾和方柏文的位置在中间那一排,两人坐下来,静静看起电影。 章宜禾以为自己会像上回看音乐剧那会一样心不在焉,毕竟这部电影不过是她临时胡诌的借口,没想到电影故事挺吸引人,她很快就沉下心看了进去。 看完电影出来,又找家餐厅吃饭,吃过晚饭后,方柏文便将章宜禾送回酒店。 章宜禾乘坐电梯上楼时,靠着电梯,回想两人这一天的相处,觉得这一天的相处模式倒有点像恋人的相处氛围。 回到房间,接到了邵艾嘉的电话,约她明天一块吃饭,章宜禾说:“我不在全州。” 邵艾嘉奇怪道:“你不是说有半个月的假期嘛,又跑哪儿去。” 章宜禾:“临时有工作。” 章宜禾没有和邵艾嘉说她和方柏文的事儿,毕竟这事还没有个结果。好在邵艾嘉也没察觉到什么,问了她什么时候回来,再同她约时间后,也就挂了电话。 章宜禾洗了个澡出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推开窗户,望向楼下潮湿的街道,荧灯点点,夜风吹来也透着几分凉意。 这是一个沁人心脾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50个小红包 第22章 第二天, 方柏文带着章宜禾又去别的景点逛了逛,结束时, 准备到外面的餐厅吃饭。 章宜禾却说外面的食物吃腻了,想吃点家常小菜,倒不如买些食材自己下厨。 方柏文抬眼去看她。 章宜禾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没挪开眼,又若无其事道:“方老师要是介意别人去你家的话,那就算了。” 他顿了一下, 道:“谈不上介意不介意,这附近就有个超市,去看看吧。” 开车又去了附近的超市,超市不大, 但该有的食材都有, 章宜禾边逛边想着菜谱, 最后倒是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等结完账又发觉得好像有点买多了,但想着方柏文自己也会下厨,这些多买的食材倒也算不上浪费。 方柏文开了门,章宜禾跟在他身后进去。 她有点好奇他家里的装修风格,等真进来后, 发现跟自己想象得不太一样, 房子内部看上去也有些年头,装修谈不上什么独具特色的设计感,是很常见的那种老式家庭装修风格, 不像是他住的,倒像是年过半百的老人住的房子。 她目光转了转,道:“方老师在肃北的时候, 就住这儿吗?” 他点点头,道:“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住在这里。” 章宜禾说她下厨来答谢他这两天的照顾,他也不跟她客气,便由着她在厨房里捣腾。方柏文其实对她的厨艺抱有怀疑的态度,虽然她说她自己在家里偶尔也会下厨。 等她把几道家常菜端上桌时,方柏文才意识到她那话确实不假,她做菜的味道确实不错。 吃过晚饭后,章宜禾便说要回酒店了,外面下着雨,方柏文说送她,她又拒绝了,说这几步路,她自己走回去就行。 他的目光移到她的脸上,看了她好一会儿,但也没说什么。 她走后,方柏文将碗筷收拾到水槽里,洗过碗后。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他走到阳台,静静地点了一根烟抽。 抽完了烟,方柏文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一部电影看了起来。电影看到后半程,他去洗手间洗漱,发现洗手台多了块女士腕表。 他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章宜禾在肃北待了两天就回去了,回去的当天晚上,章宜禾给方柏文打了通电话,问她的腕表是不是在他家里。说她回来后,才发现自己的腕表不知道放哪儿去,包里找了通都没有,给肃北的酒店打了电话,酒店那边的服务人员说她住的那间房间,并没有找到她的手表,让她再仔细想想。 她思来想去,说那只能落在他的车上或他的家里,麻烦他找一下,那手表对她挺重要的,要是找到了,就先放在他那儿,她到时候再去取。 挂了电话后,章宜禾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手机收到方柏文发来的信息,说手表在他那儿。 章宜禾说那先放他那里吧。 门外响起敲门声,章母切了一盘水果端进来。 章宜禾说:“妈,怎么还给我切水果。” 章母笑道:“你不是没胃口吃饭,这不切点水果让你尝尝。” 章宜禾:“这么多,我也吃不完啊。” “吃不完,等会剩下的让你爸爸吃了,早点休息。”章母又说,“你婶婶邀请我们明天去她那儿吃晚饭。” 章宜禾:“不年不结的,怎么要去婶婶家吃饭。” 章母说:“一舟和那女孩不是处得挺好的,明天来家里吃晚饭,婶婶叫你也去,你们年轻人也比较有话题聊。” 章宜禾诧异地扬了扬眉:“进展这么神速,这发展到到家里吃饭了。” 章母说:“可不是,我看那女孩也挺乖的,还是幼儿园的老师呢。” 隔天,章宜禾中午同邵艾嘉在外面吃饭,吃过饭后,她又让邵艾嘉陪她去商场转转,打算给章一舟的女朋友买个礼物,毕竟人家女孩子第一次上门,她作为男方这边的亲戚怎么也得表现热络一点,不能让人觉得受到了冷待。 邵艾嘉感叹道:“我看这速度,一舟估计要比你早结婚,不过你们女演员确实得晚点结婚,一结婚后,戏路就受了限制。” 章宜禾深有同感,演艺圈有不少女演员隐婚,也有这个因素在内。 到了晚上,章宜禾便跟着章母一起到婶婶家,章父晚上有会议,也就没出席。章宜禾进门的时候,人姑娘正坐在客厅上。 章宜禾打了个招呼,女生叫王尔若,不大上相,本人比照片上好看,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章母聊了两句,就去厨房帮婶婶去了。 章宜禾将礼物递给她:“第一次见面,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给你买了瓶香水。” 章一舟调侃道:“姐,你可真有心。” “你可别嘴贫了。”王尔若拍了下章一舟,又扭头朝章宜禾道,“宜禾姐,谢谢你给我准备礼物,你本人看起来比里还好看。” 章宜禾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会儿,聊得差不多,也就进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婶婶见她进来,问:“宜禾,你怎么进来了,你去外面,陪他们说说话呀。” 她道:“我来给你们打下手,给他们留点私人空间。” 婶婶笑起来:“还是你们年轻人懂年轻人,那你帮婶婶把这鲍鱼洗了吧,这一堆菜搞得我团团转。” 章母道:“我看不是忙得团团转,是一舟带女朋友回来,你乐得找不到北了吧。” 婶婶道:“瞧你说的,嫂子,要是哪天宜禾也领男朋友回来,你能不高兴。” 章母笑了笑,道:“那是自然的。” 婶婶说:“嫂子,那你希望宜禾的男朋友是圈里人,还是圈外的?” 章母:“圈外圈内倒没什么要求,最重要的一点是人要有责任心,不过老章跟我的想法可不一样,他就希望宜禾能找圈外的,他觉得演艺圈这个职业环境还是太乱,诱惑力太多,最好呢,还是找个医生。” 婶婶说:“这也是,不然让章一舟看看他们医院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到时候让两人见一见。” 两人当着章宜禾的面,就这么聊起来,章宜禾倒也没插嘴,默默听着,觉得有点好笑之外,不由得又想起了方柏文。 她的手表还在他那里,但章宜禾没想立即过去取,她想过两天,再去一趟肃北。 不过章宜禾在去肃北之前,先飞了一趟渝市,配合时钰那边的广告拍摄,就一天的拍摄时间。邵艾嘉那天刚好在休息,有些好奇广告拍摄的流程,便打算跟着她一块去渝市看看。 这次拍摄,章宜禾没让齐苗跟来,毕竟就一天的时间,没必要大老远地把她从姚兴叫来,而且距离她入组还有一周多的时间,还是让她多陪陪家人。 落地渝市,品牌方的接洽人员来接两人,将两人送到下塌的酒店后也就走了。 明天才开始拍摄,章宜禾和邵艾嘉在酒店休息了一会儿,饭点前,两人出去转了转,顺便找个餐厅吃晚饭。转了圈,最后进了一家做本帮菜的餐厅。 没想到会这么巧,碰到了常松磊。 起初章宜禾还没注意到,是邵艾嘉先发现的,说斜对角那桌有个人看着有点熟悉,好像是常松磊。章宜禾回头去看,还真是他。 除了常松磊本人外,他那桌还坐了几个男人,看他们聊天的架势,估计也是的认识的朋友之类。 不过章宜禾并没过去打招呼,等用餐结束时,她直接在前台,替他们那桌结了账。 回到酒店的时候,倒是接到了常松磊的电话,有些意外她也在渝市,章宜禾说她来拍摄广告,又道:“原本就欠常老师一顿饭,正巧今天碰上了,就给结了,不然老欠着,我总觉得心里搁着一件事。” 常松磊说她太客气了,又问她在肃北那两天玩得怎么样。章宜禾说挺好的,两人又说了几句,他那边还有事要忙,也就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章宜禾拍完广告的当天, 就和邵艾嘉一起回了全州。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倒是接到了吕亚妮的电话, 吕亚妮打来电话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问她广告拍摄是否顺利。 回到全州的第二天,章宜禾就去了趟肃北,但去之前,她并没有事先给方柏文打电话。 直到人到他的家门口,她才后知后觉,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家,要是没在,她可不是白白跑一趟。这样想着,她抬手按门铃, 过来会儿, 隔着扇门, 听到里头传来的脚步声,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方柏文听到门铃响的时候,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电影才看了个开头,就听到门铃响。 他走过去开门,见门外站着章宜禾, 有几分意外, 就见她神色自若道:“我来取手表。” 他点点头,让她进来。 章宜禾进了屋,看到放了一半的电影, 转过身问:“方老师在看《卧虎藏龙》。” 方柏文嗯了一声。 她说:“我看这片的时候,还在念大一那会,方老师是第一次看吗?” 他看着她, 道:“以前看过,这会闲着无事又翻出来重新看看,你坐会儿,我去取手表。” 他正准备去房间,章宜禾忽然若无其事道:“我一大早就坐飞机,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倒是有点饿了,方老师,这里有吃的吗?”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问:“你想吃什么?” 章宜禾别开眼睛:“随便什么都行,我不挑。” 她上次在超市买的饺子,倒还剩下一盒,方柏文打开冰箱拿了出来。 章宜禾就站在旁边看着他烧水煮饺子,她突然想起前阵子她刚好看过李导的传记,里头提及阴阳男女之论时,李导谈到做饭对他来说是一种兴致,反而对他太太来说倒像是一种刑具,实在是可恨的很。 章宜禾觉得对方柏文来说做饭大概也是一种兴致。 简简单单的一碗饺子,他做得倒是有色香味俱全。 她坐在餐桌边一口一口吃着饺子,方柏文回房间给她取了手表出来。 她大老远跑这一趟,吃了碗馄饨,拿了腕表也就走了。好像她来这一趟,确确实实只是为了腕表。 方柏文实在摸不准她的想法,关上了房门,他走到沙发上坐下,继续看起电影,倒是有点心不在焉,无论如何这电影是看不进去了。他关了电影,点了一根烟,抽着烟时,未免怀疑刚才的一切不过只是场幻觉。 抽完烟后,方柏文就出门了。 今天他母亲谭蓉带着女儿和外甥从盐城过来,在外婆家里小住几天,外婆打来电话,喊他过去吃晚饭。 方柏文到的时候,谭蓉在厨房下厨,沈悦和外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沈悦见到方柏文进来,立即站起来喊了声哥,方柏文点点头,道:“乐一呢?” 虽然她同方柏文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但说句实在话,两人其实跟陌生人差不多,再加上如今方柏文从事演员职业,那种明星的光环下,一下子那种距离感就拉得更远了。 以至于沈悦每次见方柏文呢,总觉得像是对待什么重要人物似的,敬重中又透着几分疏远。相对于她同方柏文的生疏,自己的儿子同方柏文只见过几面,他对方柏文反倒更亲热一点,也更愿意亲近方柏文。 沈悦冲屋里喊:“乐一,舅舅来了,快来打个招呼。” 李乐一扔了平板,咚咚地从屋里跑出来,立即就扑到方柏文的怀里:“舅舅,好久不见。” 方柏文笑了,摸摸了李乐一的头,道:“是挺久不见的,你看着倒是长高了不少。” 李乐一挨着方柏文坐下,嘴上说个不停:“我听妈妈说你前阵子刚拍完电影,舅舅,你这次拍的是什么电影,是不是扮演一个武林高手,到时候我要跟我同学说,我和我同学说你是我舅舅,他们还不相信,还说我吹牛。” 沈悦见状,怕儿子惹人烦,道:“乐一,别缠着你舅舅,你去房间玩会平板。” 李乐一振振有词道:“妈妈,你刚才还说平板玩多了对眼睛不好,怎么这会又叫我去玩平板,你们大人真奇怪,老是变来变去的。” 方柏文道:“没事,让他待会。” 方外婆拍了拍沈悦的手,不悦道:“让乐一跟自己舅舅待一会儿怎么了,又不是外人,瞎讲究。” 沈悦笑道:“哎,这家伙就是个话唠,一张嘴啊就没停的,我跟他爸有时候都受不了,在学校里上课,因为天天缠着同桌说话,都不知道换了几个同桌了。” 方外婆道:“小孩子活泼外向点总归是好事。” 过了会儿,谭蓉从厨房出来,喊他们上桌吃饭。到餐桌边坐下,乐一也紧紧挨着方柏文,仿佛一刻都离不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看着方外婆甚感欣慰。 吃过晚饭后,方柏文待了一小会儿,也就开车回去,路上接到了常松磊的电话。 常松磊开音乐公司的事儿,推进了又一阵子。打来电话就是跟方柏文提这事儿,聊完了工作,常松磊提起那天和朋友在渝市吃饭,倒是碰到了章宜禾,说人还悄不声息的给他结了账,这人还挺真诚的。 方柏文静静听着,没说什么。 章宜禾在肃北的机场候机时,也觉得就这么走了,有点可惜了,但也不可能再折返回去。 落地全州,回到家后,洗了个澡出来,碰上章父章母进门。 两人今天去参加了章父学生的婚礼,那学生是章父的研究生,同章父关系处得挺好。在婚礼前两周,研究生携着女朋友上门来给章父送请柬,特意邀请老师和师母参加婚礼。 看得出来章父今天挺高兴的,进门的时候,脚步都有点虚浮。 章宜禾问:“爸爸喝醉了?” “可不是,今晚高兴多喝了两杯,你的爸的酒量三杯就倒,今晚倒是突然来劲了。”章母怨怪道。 章宜禾:“爸爸可能高兴吧。” “这个学生,你爸是喜欢得很,要不是人家有女朋友,你爸都想着介绍给你。” 章宜禾倒不知道还有这一茬,章母又让她烧点开水,冲杯蜂蜜是给章父解酒。 章宜禾拿着水壶烧水,又加了点蜂蜜搅了搅,送进主卧。章母接过,喂了点蜂蜜水让章父喝下,说:“行了,你也去休息吧,不是刚从肃北回来嘛,应该也累了。” 章宜禾去肃北前,倒是告知了父母,但只说是因为工作去,其他的倒也没提。 手表取回来后,再去肃北便没了借口。 转眼就到了进组的时间,进组前一天,齐苗飞来全州,同章宜禾汇合。章宜禾原本想让齐苗直接从姚兴出发,两人在海市机场碰面就行了,没成想,齐苗直接飞来了全州。 齐苗来的当天,章宜禾也就叫上邵艾嘉,三人到外面吃饭。 邵艾嘉问这次拍摄周期要多久,章宜禾喝了口柠檬水:“大概一个多月,没有《余波荡漾》那么久。” 章宜禾原本打算给齐苗订酒店,齐苗说不用浪费那个钱,直接住进了章宜禾的家里。章母将客房收拾出来,齐苗也是第一次见到章父章母本人。 章母切了盘水果出来,招呼齐苗吃。 齐苗看了看章父,悄悄对章宜禾说:“姐你长得真像章老师,章老师年轻的时候大概也是个帅哥吧。” 章母笑了,佯装嫌弃道:“一把年纪,都成老头子了,还什么帅哥不帅哥的。” 话是这样说,又起身从书房拿出了家里的相册给齐苗,说里头有章老师年轻时候的照片。齐苗看完章老师的照片后,说:“姐,你可以去投稿有个长得跟建模般的父亲是什么体验。” 聊了会儿天,明天还要赶飞机,看着时间不晚,也就休息下了。 这次进组拍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多的时间,毕竟只是个配角的角色,戏份并不多。不过章宜禾倒挺喜欢这个人物的,是她没演过的角色类型,有点新鲜。 次日一早,两人到机场,航班误点,章宜禾在候机室等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交谈,提及了方柏文的名字。 她竖着耳朵听了会儿,猜测大概那两位是他的粉丝,吐槽他这几年除了两年一部电影节奏,基本都不怎么拍戏了,本人见不到就算了,隔着大银幕竟然也不怎么有机会看到,要是想他了,也只能翻翻那些老剧一饱眼福,整个粉圈,再也没有比她们更苦命的追星人了。 粉丝的语气听起来倒有一点像是抱怨成天不着家的负心汉似的,章宜禾听了不免觉得有趣又可爱。 过了会儿,那两位粉丝也就登机了,这片区域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那她们提及方柏文,章宜禾这会突然很想见他,看着这人来人往的候机室里,不知道他们又是去往哪里,去见什么人。 齐苗买了两杯咖啡回来,章宜禾忽然起身:“你先飞回海市,我去肃北一趟。” 齐苗弄不明白章宜禾怎么好端端地突然要去肃北:“姐,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章宜禾:“没什么事,我只是突然想去见一个人。” 就在齐苗买咖啡的时间里,章宜禾迅速买了张飞往肃北的机票。此刻差不多快到检票时间,章宜禾去了另一处登机口,留下一头雾水的齐苗站在原地。 坐上飞机后,章宜禾才发现自己有些冲动了,渐渐冷静下来后,那点想要去见他的心情却丝毫未减。她觉得自己这种心境,倒有点像情窦初开初次谈恋爱的女孩,迫不及待要去见自己的初恋。 她想起大学的一位舍友,是北方人,家里很有钱。她说有次去见自己的男朋友,男朋友家境不好,住在很偏远的一个小镇,那边交通不怎么发达。 她暑假期间为了去见他,又是坐飞机又是坐动车和大巴,转了好几趟车,屁股都坐麻了,但一点儿都不觉得累了。后来出国念书,即便是坐头等舱,七八个小时飞行时间都觉得难以忍受,只觉得疲乏和无聊。 章宜禾到了湖林小区,抬手按门铃,却不见有人来开门。 方柏文这会人在医院,前天晚上方外婆洗完澡出来,突然头晕脑涨,脸色发白,连站都站不稳,倒把从屋里出来倒水的沈悦下了一跳。 当晚连夜送到了急诊室,做了一系列检查,碍于患者年纪大,血压又没降下来,便安排了住院输液观察。 方柏文白天都待在医院,赵乐一明天还要上学,谭蓉不放心,让沈悦领着乐一先回盐城。等方外婆出院了,她再回盐城。 方柏文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他也没吃饭,开车回到了湖林。 从电梯出来,看到家门口蹲着个身影,他身形一顿,朝她走了过去,就听她轻叹了一口气:“方老师可算来了,在等方老师这段时间,我做了一个决定。” 他垂眸看着她,道:“什么决定?” 章宜禾平静道:“我本来想着要是在七点之前,等不到你了,那就算了。原本以为今晚会等不到你,没想到还真让我等到了。上回在姚兴爬山,我不是说有话要跟方老师说嘛,那会时机不太对,所以这话也就拖到今天来说。本来,我想稳妥一点,过阵子再说,但明天我就要进组了,想了想,还是现在说了吧。” 他没说话,波澜不惊地看着她。 在他平静无波的目光下,章宜禾舔了舔唇角,觉得那话要是直白地说出来,多少有点失却氛围和遐想。临到关头,她又改了主意,决定付诸于行动。 她凑近去亲他,快要碰到时,他往后退了退,低眼认真地端倪了她片刻。 在《余波荡漾》的片场,她的那些行为,他自然看得出来,但他并未放在心上。因为演员这份职业的关系,在剧组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也有为了打发寂寞互相慰藉的,但大多数杀青过后,那股热情也就淡了下来。 《余波荡漾》杀青一周后,她都未曾再联系自己,他以为她也是如此,没想到音乐剧碰面后,她突然又热络起来。方柏文不知是那天的见面又挑起了她的兴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这个动作多少有些伤到了她,她眼里闪过一抹黯然,但仍旧执拗地看着他:“你对我没感觉吗?” 方柏文没否认。 “那是为什么。”章宜禾不解地看着他,末了,又想起在片场和常松磊说过的话,福临心至道,“难道方老师觉得我喜欢你,是因为入戏太深。” 他沉思了一会,淡淡道:“宜禾,距离电影杀青也不过才半个多月,演艺圈不乏有因为入戏而产生感情的,这点你也应该清楚,我们不妨先不联系三个月看看。” 演艺圈的感情大多混乱而轻佻,方柏文承认自己对她有点感觉,但那点感觉还不足于跨过现实。三十过后,他对感情的心态和以往也不太同。两人的年龄差距太大,对人生的节奏规划也不一样,以后总会有矛盾,变性太大。倘若她只是因为入戏而产生的感情,那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她冷静下来。 章宜禾听到这儿,算是明白过来,冷冷道:“说来说去,方老师不过是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是轻佻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那章会凌晨更,是过渡章节,先说一下。二十七章两人就在一起了。 第24章 方柏文说了三个月不联系, 章宜禾也就恪守着这个规则,没去联系他。 在片场因为要拍戏, 每天忙得团团转,倒是很少再想起他,除了晚上洗漱过后,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那么一会儿,会想起他外。有几次都拿出手机,想要给他打个电话, 但想着他那些话,她又放下了手机。 今天收工后,戏里的大姐蓬虹老师邀请章宜禾和二姐扈钰逛街。 章宜禾戏份不多,在片场存在感不强, 但因为她没拍戏的时候, 也会在旁边观摩其他演员演戏。而她为数不多的戏份中, 同蓬虹老师的戏份最多,所以两人也很投契。 章宜禾挺喜欢跟蓬虹老师相处的氛围,蓬虹老师的年龄比章母小了五六岁。但她思想言行很年轻化,心态上跟年轻人没什么差别。 除了认识蓬虹老师,章宜禾同扈钰认识的过程也挺玄妙的。两人前一个月,一句话都没说过。 那天收工后, 下着雨。 扈钰没带伞, 章宜禾撑着把伞,扈钰忽然走近她的伞下,就这么一下, 两人的关系忽然就拉近了。这让章宜禾想起高中三年,和班里的一个同学认识的过程,那会也没什么交流, 只互相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临要毕业前夕,某天早上,两人坐公交车去学校,在公交车上碰上了,聊了几句,就那一下,就熟悉了。后来即便上了大学后,两人还联系着,也就大学毕业了,大家有各自的工作和生活,才减少了联系。 扈钰是电影学院的,本来念的是动画专业,后来莫名其妙被挖掘成为了演员,连她自己都匪夷所思。又说其实到现在,她还是有点不适合演员的这个身份,也许是这点类似的经历,让两人有了共同的话题。 三人外面逛了会儿街,又找了个地方吃饭,期间蓬老师的女儿打来视频电话。蓬老师的女儿叫蓬野,是个非常极具个性的名字。 虽然名字听起来几分野性气,但蓬野的言行倒很贴心,先是问蓬老师收工了没有,接着又问蓬老师吃饭了没,可别饿着肚子,不然到时候又要喊胃疼。 两人的身份好像调换了似的,倒像蓬老师的女儿是妈妈的。蓬老师对女儿的这些叮嘱倒是很受用,脸上一直挂着笑容,聊了几句后。蓬老师给蓬野介绍章宜禾和扈钰,两人也跟视频那端的女孩打了个招呼。 蓬野:“我妈妈年纪大了,我不在身边,麻烦姐姐们多照顾照顾我妈妈,以后有机会见面,我请两位姐姐吃饭。” 蓬老师道:“瞧你这话说的,你妈还没五十呢,你说的你妈我跟七老八十似的,行了行了,你忙去吧,我们也要吃饭了。” 挂了电话后,蓬老师谈起离婚那几年,最难熬的那段时间,唯有女儿是自己的慰藉。 蓬老师年轻的时候也大红大紫过,后来成立家庭后就息影了。因为婚姻的破裂,为了生活,她又重新出现在银幕上。原本以为年龄这么大,再次拍戏,大概是接不到什么好的角色,但所幸老天待她不薄。她重新开始拍剧一年后,就接到了本民国题材的本子,因在里面扮演的大姐角色而再次翻红。 蓬老师深有感触道:“你们还年轻,要记得,即多爱一个人,也不能为了他,丢了自己的事业,人心易变。” 章宜禾问:“那蓬老师后悔过跟曾先生结婚吗?” 蓬虹笑道:“那倒没后悔,毕竟那个时候,我是真喜欢他,他也是真心喜欢我,只是感情这种事捉摸不定。” “当然我说这些话,也不是让你们断情绝爱。特别我们又是演员这一行业,表演说白了无非就是把感知放在那儿,把自己揉碎了给大家看。所以恋爱还是要多多谈,虽然我上一段爱情失败,但爱情这种东西还是挺玄妙的,多体验体验不是坏处。” 从餐厅出来,蓬老师的司机来接她们,三人上了车。 章宜禾回到房间,洗漱完出来,扈钰来敲她的房门,问能不能和她一起睡。 章宜禾看着她。 扈钰有些不自然道:“以前都是我助理跟我一起睡的,这两天有点事,她回去了,这我白天没通告的时候,刷了部恐怖电影,躺在床上,总觉房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心里毛毛的,实在不敢一个人睡了。” 章宜禾没忍住笑出了声 扈钰的长相是明艳大气款,看上去倒像天不怕地不怕得人,没想到却不敢一个人睡,这行为倒是和她本人有极大的反差,更增添了几分可爱。 扈钰见章宜禾笑了,羞恼道:“哎呀,你别笑了,到底行不行啊。” 章宜禾侧身让她进来。 扈钰也没客气,掀开被子钻进床里,看到被面上搁着本书,拿过来瞧了眼:“《小李飞刀》,没想到你也会看武侠小说?” 章宜禾道:“嗯,闲的无聊翻来看看,发现还挺有意思。” 扈钰翻了两页,没什么兴趣,也就放在一旁了。 扈钰来了,章宜禾自然不好再继续看书了,期间,扈钰接了个电话,是她男朋友打来的。 扈钰的男友也是圈里人,选秀团出生的,他是当时那一批选秀团里人气最高的。她记得何靳舟的年龄比扈钰还小上两岁。 挂了电话后,章宜禾问两人是怎么认识的。 扈钰也没隐瞒,直接说了两人认识的过程:“一次媒体活动上认识的,其实我不喜欢年龄比我小的男生,所以他追我那会,我都不怎么搭理他,后来吧,被他追着追着,我又发现这人虽然比我年龄小两岁,但行事作风还是挺成熟的,也就水到渠成地在一起了。” 章宜禾道:“和当红流量在一起,压力很大吧。” 扈钰笑了笑,颇为傲娇地哼了一声:“姐要外貌有外貌,配她们哥哥绰绰有余了。” 章宜禾也笑。 扈钰说:“说是这么说,毕竟他选秀出身,要是让那些粉丝知道他有女朋友,那些女粉可不分分钟钟撕了我和他。” 那晚的交谈,又拉近了章宜禾同扈钰的关系。 过了几天,章宜禾也就杀青,她本就戏份不多,今天杀青比原定的还晚了两天。 杀青那天,扈钰和蓬老师还给她买了束鲜花,为表庆贺。像她们这种小角色杀青,一般没人什么注意。这个圈子很现实,所以扈钰和蓬老师的举动,就显得弥足珍贵。当晚,扈钰又叫上蓬老师和她,三人出去吃了顿晚饭,就当是章宜禾的杀青宴。 章宜禾杀青后,就回到了全州,接下来倒是有一大段空闲时间。 突然间闲下来,章宜禾一时无事可做,发现她对方柏文的感情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她总是时不时地会想起他,又加上她赋闲在家,有大把的时间,又好几次她都生出冲动想订张机票去肃北,最后还是按耐下来了。 她不想让自己看上去这么沉不住气,至少要熬过这三个月再说。 为了少想起方柏文,章宜禾开始包揽了家里的一日三餐,她发现在下厨的过程中,能让她专注在这件事上,不会再有闲心想些其他的人和事。 期间,章一舟上门来吃晚饭,看见章宜禾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怎么看怎么怪异,便问章宜禾下部戏是不是做饭的场景比较多。 章宜禾说没有。 章一舟戏谑道:“那你扮演这贤妻良母的样子是为什么,难道是看上了某个男人,想锻炼自己的厨艺。” 章宜禾顿了顿,心想自个的这个堂弟什么时候这么敏锐了,便装糊涂道:“什么意思。” 章一舟老神道道:“不是有句话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一个男人的胃,我听大伯母说你杀青后 ,就在家里苦练厨艺,心想我姐莫非是喜欢上什么人了?” 这算是歪打正着让他给蒙对了。 章宜禾只笑了笑,没说什么。 章父章母倒挺乐意品尝女儿的厨艺,不过就是怕女儿太累了,但看她反倒挺乐在其中,也就随她去了。 作者有话说: 表演说白了无非就是把感知放在那儿,把自己揉碎了给大家看。——雷佳音 第25章 扈钰没通告的那两天, 倒是来了全州一趟,找章宜禾玩。 章宜禾招待了她, 刚好那两天,邵艾嘉在全州有一场演出。章宜禾就带着扈钰前去观看, 扈钰没看过昆剧,对这些传统文化没什么接触,最多的印象便是来源家里老人吃过晚饭后,打开电视调到戏剧频道, 里面咿咿呀呀绵长的唱腔。 这会沉下心来去听,倒也能发掘出其中的趣味来。 两个小时的沉浸体验,结束时快十点。 邵艾嘉刚结束一场演出,此刻又困又饿, 但她这人困能忍受, 饿是万万忍受不了的。她说想要吃椰子鸡火锅, 但又不想在外面吃,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吃顿椰子鸡火锅,最好是吃完后,立刻就能躺在床上。 最后还是说去她那套两居室,毕竟领着两个明星,还是在家里吃夜宵方便些。 这房子是邵艾嘉她父亲在她高中毕业那会买给她的, 邵艾嘉上大学后, 就搬出去独立住。还撺掇章宜禾哪天考虑在全州再买套房子,一定要考虑买在她附近,这样两人还能做邻居。 章宜禾大学毕业那会, 章父章母也给了她准备了小套的两居室,不过章宜禾这个人恋家,又常年在外面工作, 没拍戏的时候,基本都是跟章父章母住在一起,很少去那套两居室住。 三人打车去来邵艾嘉住处,车上司机多看了扈钰两眼,说她像一个演员,就是姓不知道怎么念,名是钰来着。 扈钰戴着了顶鸭舌帽,一本正经道:“广子头那个姓吧,念hù??来着,我跟她确实长得有点像,我身边朋友都这么说,不过我感觉我比那个扈钰长得漂亮多了。” 司机师傅是个五十左右的大叔,闻言,仔细瞅了瞅扈钰两眼,摇摇头道:“那还是有点差距的,毕竟人家是明星,跟我们普通人还是不太一样。” 司机师傅又看了看扈钰旁边的宜禾,说:“哎,你长得也像哪个明星来着,嘿,奇了,今晚拉的乘客都长了张明星脸啊。” 坐在副驾驶的邵艾嘉没忍住乐出了声,又去逗大叔:“叔,你瞧着我像哪个明星?” 司机师傅打量了会儿:“看不出来看不出来,我一把年纪了,老古董,哪里认识那么多明星。” 邵艾嘉的房子说是两居室,但其实是三居室,不过邵艾嘉把其中一间卧室的墙面打掉,把面积划给了客厅,所以邵艾嘉房子的客厅很大,房间整体设计风格很温馨,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外卖还没到,邵艾嘉趁这会时间,快速去冲了个澡,让扈钰自便,就当是来自己家怎么舒服怎么来。 扈钰走到墙边的立体柜上,那上头放了黑胶唱片机。那是有一年,邵艾嘉生日,章宜禾送给她的。扈钰从架子上挑了张唱片,是Kath Bloome here》。 扈钰看向她:“你看过这部电影吗?” 章宜禾笑了笑,道:“看过,恰巧还很喜欢他们两在唱片店视听室的那一幕。” 这首e here》就是男女主在试听室听得那一首。 扈钰说:“我答应和何靳舟在一起,那天刚好就是在看这部电影,那会刚好播到试听室这个片段,或许氛围所致,好像有人在你耳边一直说靠近点再靠近点,我情不自禁就吻了他,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 章宜禾道:“听起来还挺浪漫的。” 等邵艾嘉洗完澡出来,外卖刚好送到了。 三人坐下来吃火锅,邵艾嘉从酒柜里拿了瓶红酒出来,说晚上一起喝点,又说喝醉了,晚上直接在这儿休息,反正还有间客房。 不过当晚章宜禾倒是没喝醉,扈钰和邵艾嘉喝了不少。 扈钰酒醉后的多少有点闹腾,邵艾嘉倒是安安静静地跑到房间睡觉。扈钰闹了一会儿,估计也困了,便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章宜禾从客房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扈钰蹙了蹙眉,嘴里不知嘟哝了句什么。 章宜禾倒没什么睡意,倒了杯红酒,坐到阳台上吹着夜风,慢慢啜饮。 邵艾嘉是个很会生活的人,阳台这块地方种着十多盆花卉,有蓝星花绣球玫瑰,还种了盆香水柠檬。这一点,章宜禾倒不像邵艾嘉,什么植物到她手里,养了不到两天,最后都会枯死。 所以邵艾嘉外出演出时,从来不会让章宜禾上门给这些花花草草浇水。 章宜禾在阳台坐了会儿,有了点困意了,这才回到房间休息下。 次日,扈钰醒来,三人一块吃了顿早餐,扈钰便回剧组继续拍戏去了。 章宜禾又闲了下来,过了两天,她忽然接到王导的电话,让她去趟槐市,有个剧情她的音没收进去,得重新再配一下。《余波荡漾》这部电影,所有台词都是演员自己配的音。 章宜禾立即订了第二天的机票,飞往槐市。 落地槐市当天,章宜禾直接去了王导工作室,王导让助理带着她去录音棚配音。 本身剧情就不多,半个小时就结束了配音。 章宜禾从录音棚出来,到王导办公室找他,推开门进去,没想到里头除了王导,编剧崔姐也在,还有制片人李岩。 时隔两个月,崔姐再次见到章宜禾倒很高兴,招手唤她:“来来,正好一起看看王导初剪的视频,一起过一会儿。” 李岩道:“柏文还没来,不等他吗?” 章宜禾心下一跳。 王导道:“柏文还在医院,等会过来了,我们先看一遍再说。” 章宜禾装作不经意道:“方老师去医院,是有什么事吗?” 王导提起了方柏文去医院看望窦松云导演,窦导对方柏文有知遇之恩。方柏文在演艺圈初露头角那会,就是因为拍了窦松云导演的《无情剑客》,后来演艺圈事业也就渐渐打开了局面。 窦松云导演如今快八十岁的高龄,但身体情况却日渐愈下,前几年罹患阿尔兹海默症,也就没再拍电影。前两天,窦导摔了一跤,被送进医院。 方柏文得知消息,便赶到槐市来看望,现在人还在医院里。 章宜禾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不是他自己出了什么事。 初剪的《余波荡漾》看到一半,方柏文就来了,他把门在身后关上,走过来,在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他进来后,章宜禾虽然有些心不在焉,但也没去看他,依旧将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 直到看完初剪的视频,王导开了灯,问大家的意见。 章宜禾觉得挺好的,故事娓娓道来,很容易就将观众带入进去。崔姐和李岩也觉得不错,不过王导自己倒不太满意,他觉得还得再剪一剪。 说完了正事,眼看到了吃饭的点,王导让大家上他家里吃晚饭,说太太已经准备了晚饭。 一行人又坐车前往王导的家里,上次来王导的家,还是《余波荡漾》拍摄前期,那会大家还不怎么熟悉,如今倒是很熟悉了,有说有笑有笑。 不过今晚这顿晚饭,章宜禾全程没跟方柏文有什么接触,就跟没有这个人似的。 崔姐不愧是干编剧的,心思细腻,看出了点什么,还笑着打趣章宜禾:“怎么,方柏文得罪你了,你今晚都没跟他说什么话。” 章宜禾装傻,道:“有吗?” 崔姐笑笑,也没点破。 吃过晚饭,坐了会儿,大家也就散了。 李岩是开车来的,不过他晚上喝了点酒,准备让方柏文开他的车,又问章宜禾酒店在哪儿,顺便送她一趟。章宜禾笑笑说已经叫了车,就不麻烦李哥了。 她走出门的时候,方柏文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从槐市回来后, 章宜禾又去乡下陪奶奶住了一段时间。 乡下的生活很清静,清净中也有几分寂寥。章宜禾住了一周, 回全州当晚,接到吕亚妮的电话,让她订个机票,明天飞横店试个戏。 《美人兮》剧组的女四出了点事,投资人害怕影响后期上映,便打算换了该演员。所幸该演员也只拍了两场戏, 影响并不大。吕亚妮跟《美人兮》的祝导有过几次的接触,一打听到这事,便给祝导打了通电话。 祝导让她先发来相片看看,看过相片后, 便让吕亚妮带着演员来横店一趟, 但他没松口说用还是不用, 一切等见了面再说。 挂了电话后,吕亚妮就给章宜禾发来了该剧本,是宫斗剧的本子,章宜禾饰演的角色是女主的婢女,虽然这个角色是女四,但也挺出彩的。 隔天一大早, 章宜禾就乘坐航班, 飞往杭市。 章宜禾和吕亚妮在机场碰了个头,吕亚妮说导演今天还有拍摄,估计要试戏也得收工后。说两人先去吃个午饭, 休息一会儿,再坐车前往横店。 吕亚妮的态度有一点奇怪,有种想见又不想去见祝导的感觉。 章宜禾说不太上来, 等晚上祝导收工后,三人碰了面,章宜禾才察觉到哪一点奇怪是因为什么,前任相见,又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有求于他,确实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祝导让章宜禾试了段戏后,也就当场拍板下来,让章宜禾饰演女四这个角色。 试完戏后,祝导看向吕亚妮:“怎么多年没见,一块吃顿饭吧。” 吕亚妮说:“吃饭还是算了,我等会还得赶飞回沪市,改天有机会,我请客做东,在剧组,就麻烦祝导看在我们以往的交情上,多照顾一下我的演员。” 祝导笑了笑:“竟然这样,那你就别祝导祝导地叫我,怪生分的,叫我名字吧……” 两人从祝导工作室出来,一直到坐上车,章宜禾都没说什么。吕亚妮反倒沉不住气,看着她,道:“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还沉稳,我还以为你应该会问我点什么。” 章宜禾笑了笑:“问你和祝导是什么关系?” 吕亚妮点点头。 章宜禾:“其实在机场那会,我就看出你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吕亚妮扬了一扬眉,有些好奇起来:“哪里不一样。” 章宜禾:“有种想见祝导又不想去见的感觉,要是以前你带我去试戏,哪里还会惦记吃饭这事儿,肯定早早就去现场候着了。” 吕亚妮笑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章宜禾想了想,说:“你也不必为了我这么做。” 吕亚妮往后靠着椅背,露出几分疲态:“也不算是为了你,毕竟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你好了,我才能好。” 车子停在酒店楼下,吕亚妮却没下车的意思。 章宜禾道:“我以为你刚才那话是推脱祝导来着。” 吕亚妮:“林岸明天有品牌活动,我得跟过去盯一下,齐苗应该已经在酒店等你了。” 电视剧拍摄的流程都不是按照剧情发展线进行拍摄,基本上主要集中在某个场景进行拍摄,这样既不费资金也不费人力。 《美人兮》的拍摄流程先集中在室内拍摄,而章宜禾扮演的角色,大多数的戏份都是在室内的。 所以不到半个月,章宜禾的戏份就拍摄完了。 收工那天,已经是早上七点,章宜禾熬了两个大晚的夜戏,此刻又困又饿。 收了工后,章宜禾回到酒店房间,说自己先睡三个小时,有天大的事,也等她睡醒了再说。关了上门,她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中午十一点,看了下时间,也就睡了两个小时差不多。放下手机,想再睡会儿,却又睡不着了,她也只好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过了一会儿,齐苗过来敲门,怕她一天没吃没喝,别等会低血糖睡晕过去了。 章宜禾给她开了门,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人倒是精神了一点。 齐苗问她要吃什么,章宜禾说突然想喝点海鲜粥,最好还是加了花生酱的那种。 等外卖送来的功夫,齐苗帮她的东西收拾到行李箱里,边收拾边跟章宜禾聊天:“哎,姐,我今天刷微博热搜,刷到方老师要和他前女友邬映青合作的事。” 章宜禾顿了一下:“合作什么?” 齐苗道:“就那部《天黑之前》,悬疑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你说方老师和邬映青合作,他们两会不会旧情复燃啊。” 邬映青是方柏文那些绯闻中,唯一被他承认的女友。但这事并非是方柏文自己透露,他一向在媒体面前对自己的私事都避而不谈。两人的恋情是某次邬映青接受媒体的采访,自己透露出来的。 邬映青透露出来后,方柏文再被媒体追问这事,也就承认这段恋情。不过这段恋情在媒体公布后,维持了仅一年多,两人就分手了。 齐苗走后,章宜禾收拾了外卖盒丢到垃圾桶里,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搜了下微博,确实有相关两人合作的热搜,传得有眉有眼的,就不清楚这里头究竟有几分真。 放下手机,她又打开了电视,随便找了部电影来看,但无论如何这电影是看不进去了。她心里清楚是因为什么,过了会儿,她长叹了口气,啪得一声关了电视,换了身衣服便出门了。 章宜禾在候机室给齐苗发了条信息,说她有事先回去,她房里的东西让她帮忙邮寄回全州,她就可以回姚兴了。 落地肃北机场,暮色四合,天边还剩最后一抹余晖。 像他们的职业,常年在各个机场周转,机场对他们来说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地方,但似乎因为他,连肃北机场都对她有了别样的意义。 章宜禾也不知道方柏文这会在不在家,但她想无论如何,她今天要见到他的。 到了小区门口,这会倒是没碰上那遛狗的老奶奶,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一个人影出来。章宜禾也就不想再等了,拿起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过去。 方柏文初在电话里听到她的声音,还有点意外,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有一些微妙的变化,更柔和了些。她问他在不在家,又说她被拦在门外,如果他在家的话,那就下来一趟吧。 方柏文顿了一下,说他不在家,让她在附近找个咖啡店坐一会儿,等他过去。 章宜禾倒没找到咖啡店,只有一家连锁的奶茶店,她走进去,要了杯红茶拿铁,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方柏文来得很快,章宜禾一杯咖啡还没喝完,隔着玻璃门就看到了他。 她站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那章先更了,明天就不更了哈。 第27章 距离上回章宜禾来他的家, 已经隔了快三个月。方柏文开了门,章宜禾却不进去。 方柏文看向她:“先进来再说。” 章宜禾摇了摇头, 平静道:“就在这说,等说完我想说的,我再决定进去或不进去。” 方柏文自然知道她要说什么,那天在王导家碰面,她那淡然的态度,他以为她已经放下了。属实没想到过了三个月, 她还会跑来找他。 他定定看着她,章宜禾也没回避,认真道:“今天来,我只想要个答案。我是认真的, 虽然这三个月没联系, 但我时不时还是会想起你, 忙的时候想你,闲下来也想你,睡着了想你,睡醒也想你。其实我不喜欢这样情不自禁的自己。我也不是执迷不悟不懂变通的人,如果今天没结果,我可以放弃。” 章宜禾一鼓作气说完, 去看他的反应, 但他只是波澜不惊地看着她。他不说话,她自然也不说了。 等了一会儿,她渐渐的有点失望, 心想他大概是不忍让她过于难堪,转身要走时,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凭什么她抓心挠肝三个多月, 他还是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 这样想着,愈不甘愿就这么走了。 她突然踮起脚,吻了上去。她都做好了他回避的准备,却没成想,他没躲开,她怔了怔,微微拉开距离,仰头略显困惑地看着他。 她这副惶惑的样子,倒有一点意外的动人。他握着她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但这个吻两人没吻太久,毕竟还是在入户门外。章宜禾将脸埋在他肩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方柏文垂眸看着她:“笑什么?” 她抬头看他,道:“我以为今天不会这么顺利呢。” 他皱了皱眉,问:“为什么?” 章宜禾道:“还没给你打电话那会,我在你小区门外等了好一会儿,还想会不会碰上小区的住户,跟着进来,谁想等了老半天,一个人影都没瞧见,就觉得吧有点出师不利,你今天大概会拒绝我。” 方柏文笑了,道:“那现在呢?” 章宜禾道:“现在吧,觉得你要是拒绝我,也是你亏了,毕竟我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还这么有——” 他一直盯着她看,她也就不好意思把这自卖自夸的话说下去,却见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几分认真道:“确实有点道理。” 章宜禾抿嘴一笑,又说:“我饿了,弄点东西吃吧。” 方柏文把门在身后关上,道:“没吃午饭?” 中午因为齐苗提起他和前女友要合作的事儿,章宜禾那份外卖也吃不下去,草草吃了两口也就搁下了。这会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才察觉出一点饿劲来。 “嗯,中午没什么胃口。”她又道,“我有件事想要问你。” 他低眼看着她:“什么事?” 她有些几分迟疑:“你和你前女友是不是要合作?” 方柏文皱眉问:“哪里传出来的消息。” 章宜禾怕他不信,拿起手机点开微博:“都上热搜呢,还是我助理看到告诉我的,你没看微博吗?” 方柏文扫了一眼,淡淡道:“没有的事。” 末了,他忽然有点明白过来什么,道:“你就是为了这事儿,今天才火急火燎来了。” 章宜禾也没隐瞒,如实道:“本来我想着再晚个把月来找你,但又看到你们合作的消息,要是真得话了,万一你们旧情复燃,煮熟的鸭子还没到嘴边就飞了,那我可不是亏大了。” 方柏文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打开冰箱,只问她要吃什么。 章宜禾倚着门框站在那里,问他冰箱里有什么,又说只想吃点清淡热乎的,让他看着来吧。 方柏文烧开水煮饺子时,章宜禾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末了,走过去,拿额头抵着他的背,双手环绕着他的腰,闷闷道:“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方柏文微微一顿,没回头,拿筷子搅着饺子,低声问:“为什么。” 章宜禾声音里含着几分困顿:“就觉得吧,你看着好像挺刀枪不入的,没想到还真被我追到手了。” 章宜禾就这么贴着他的背,静静站了一会儿,耳边是水烧开的汩汩响声,在这持续均匀的白噪音中,她轻轻地打了个哈欠,说自己有点困了,先去沙发上眯几分钟。 方柏文从厨房出来,章宜禾蜷缩在沙发上,已经睡的很熟了。她个子在同性里不算矮,这会这么缩在沙发上,倒显得有点显小了。 方柏文没喊她起来,拿过沙发上的毛毯,给她盖上后,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副场景倒莫名有点熟悉,让他想起在剧组的时候,那天晚上她说房卡在助理那儿,能不能去他房间坐一会。演艺圈里这种事并不新鲜,剧组男女关系更是混乱。 他并非是那种男女关系混乱的人,但媒体娱记往往热衷于给他增添些风流韵事。他听之任之后,没想到那些娱记倒愈演愈烈,往往给合作的人造成错觉,也有不乏半夜敲门的。 章宜禾这一觉睡的很沉,直到早上七点多才醒来,醒来时还以为是晚上,看了眼外面,天光大亮,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现在在哪里。 没想到,她一觉睡到天亮了,大概是真得太累了。她走出房间,去找方柏文。 去厨房转了一圈,没看到人,书房的门倒是虚掩着,她推开进去,他也不在书房。她又回了卧室,准备给他打个电话,听到外头传来开门声。 章宜禾走了出去,就瞧见他手里拎着的早餐:“我还以为你一大早上上哪儿去了,你什么时候醒的。” 方柏文道:“差不多六点。” 章宜禾在餐桌旁坐下,解开袋子,咬了口小笼包,味道倒是不错,她又咬了口,含糊道:“没想到我一觉睡到天亮,你怎么也不叫醒我。” 他道:“我看你好像困得厉害,也就没叫醒你。” 她点点头,叹一口气:“熬了两个大夜的戏,昨天早上才杀青,又赶来找你,方老师,感不感动?” 他也喝了口豆浆,没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什么本子?” 章宜禾小声嘟哝了句不解风情,接着道:“嗯,宫斗剧,有个演员出了点事被撤,我就被拉去救急了。” 方柏文嗯了一声。 章宜禾早上吃的不多,喝了半杯豆浆,吃了四个小笼包,就不吃了。 方柏文蹙眉看向她:“就吃这么点。” 章宜禾托着下巴,轻声道:“我一般都不怎么吃早饭,今天算是不错了,毕竟美色当前,就连胃口也比以往好了几分。” 方柏文不作声,饶有兴味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道:“过来。” 章宜禾不清楚他要做什么,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他一把握住她的胳膊,让她坐在他的腿上。章宜禾双手架着他的肩膀,低头看他。这么坐在他腿上,以这种角度看他,她发现他的五官还真没什么死角,显得他鼻梁更挺拔了。 像她拍戏,往往左脸比右脸更上镜,她道:“我等会要回全州一趟,本来就跟我爸妈说好了,今天要回去。” 他嗯了一声,问:“几点的航班。” 她道:“四点。” 他道:“等会我送你。” 她坐在他腿上好一会儿,见他又没有动作,不由推了推他的肩膀:“方老师,你什么意思?” 他皱了皱眉,略显困惑地瞧着她。 她低声说:“好端端叫人过来,我以为你要吻我呢。” 他闻言,倒是笑了笑,握住她的下巴,要吻上来。她一偏头又躲开了,将脑袋枕在他肩头,傲娇地轻哼一声:“我好歹也是个女明星,嗟来之食还是不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临到要出发去机场时, 章宜禾又有点不想走了,但又觉得两人刚在一起, 还是别成天黏在一起,放慢一点节奏比较好。 方柏文送完章宜禾,开车去了外婆那一趟。 方外婆出院后,方柏文就给找了个阿姨。老一辈的人,不喜外人在跟前伺候,更何况又是节俭一辈子的人。但有了上次高血压晕倒的事后, 方柏文再找阿姨上门做饭,方外婆倒也没再说什么。 方柏文来时,外婆刚吃过晚饭,坐在客厅看京剧, 吴婶在厨房洗碗筷。 方外婆道:“来了, 晚饭吃了没, 没吃,让吴婶给你下碗面。” 吴婶闻言,也走出来问了句。 方柏文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吃过了。” 吴婶收拾干净厨房,也就下班回家了。 方外婆看着门关上,这才开口道:“前几天,听你妈说, 听说方览今年准备要结婚了。” 方柏文目光落到电视屏幕, 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方外婆叹了口气:“方览都准备结婚了,就连子皓都快十岁了,你也要抓紧点。” 近两年, 外婆对这事倒越发殷勤,大多数这种时候,方柏文也就静静听着她说, 并不插话。又陪着外婆看了会儿电视,见时间挺晚的,也就准备走了。 回到了家,他把门在身后带上,也没开灯,走在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支烟。 平常一个人在这房子,倒也不觉得有什么,这会突然觉得有一点寂寥。 他正想着她,下一秒,倒是接到了她打来的电话,他还未开口,就听她在那端幽幽道:“我一直在等你的信息,没想到你都没发条信息关心关心我,问我到家了没。” 语气里带了一丝怨怪的意思,她又问他这会在做什么,吃过晚饭了没。 他说还没吃,她笑起来,道:“怎么,是不是我不在你身边,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他倒挺配合地嗯了一声。 章宜禾抿嘴一笑,又问:“你明天有事吗?” 方柏文不明所以顿了顿,道:“没什么事,怎么了?” 她便说:“那方老师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不知道愿不愿意来全州转转?” 方柏文煞有介事道:“我考虑考虑。” 章宜禾却不干了,蛮横道:“你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每回都是我跑去肃北找你,怎么也该让你来找我一回。” 他笑了,说等会订机票。章宜禾这才高兴起来,说让他订完机票,把航班时间发给他,她到时候去接他。方柏文说机场人多眼杂,还是算了,让她把家里的地址给他就好。 挂了电话,章宜禾倒有些睡不着了,辗转反侧到一点多才入睡。 方柏文定的是下午的机票,章宜禾早上找了个阿姨去她那套小两居室打扫一下卫生。虽然章母偶尔也去那套房子看看,但毕竟没怎么住人,多少还是有点灰尘。 门外响起门铃声,章宜禾走过去开门,方柏文站在门口,低眼瞧着她,她身上系了条围裙,头发在脑后用抓夹拢起来,这样子看着有点新鲜。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有点久了,她也看回去,施施然道:“怎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方老师认不出我了。” 方柏文笑了,道:“弄什么吃的?” 章宜禾往厨房走,说:“我手艺不如你,做了牛排和意面,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方柏文打量了眼房子的布局,点了点头,道:“我不挑,吃什么都可以。” 方柏文挽起袖子洗了手,也走到厨房。厨房的空间并不大,站了两个人倒显得有些拥挤,方柏文也就没进去,倚着门框看她:“你平常都住这里。” 章宜禾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这人比较恋家,没拍戏的时候,我都住我父母那儿,毕竟常年在外拍戏,休息的时候,能多陪陪他们,尽量就多跟他们待一起。” 方柏文看了看她,她流露出小女儿的姿态,倒有些新鲜。 不到二十分钟,章宜禾就做好了牛排和意面。只不过她火候掌握不太好,牛排似乎煎得有些老了,但好在还不至于难以下咽。 章宜禾问方柏文要不要来点红酒,方柏文问她放在哪,她说在厨房的柜子里,他走进厨房,取出了一瓶红酒,打开往酒杯斟上红酒。 吃过午饭后,方柏文收拾碗筷,章宜禾刚才喝了点红酒,这会不知道是酒意上来,还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犯困,便缩在沙发里看电视。 方柏文从厨房出来,就见她闭着眼睡着了。 他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将电视给关了。他以为她睡熟了,没想到关了电视,回头又瞧见她睁开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他怔了怔,走过去,在她腿边坐下来。 章宜禾顺势将腿搭在他身上,说:“我感觉我好像有点喝醉了,脑袋昏昏的。” 他抚摸她的手臂,低声道:“就这点酒量。” 她坐起身,靠近他,有点好奇:“你酒量很好吗?” 他身体靠着沙发:“还行。” 她将头枕在他的肩上,掀起眼皮看他,眸里水光盈盈:“这么一说,我突然有点好奇,你喝醉后会是什么样,哪天得试一试。” 她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看得方柏文有些好笑,她又说:“把电视打开吧,不然怪安静的。” 方柏文打开了电视,章宜禾还是靠着他,闭着眼睛,过了会儿,说:“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 方柏文将手臂从她手里抽了出来,环绕过她的肩头揽着她,道:“什么?” 章宜禾又往他身体贴近了点,仰着头,直勾勾地看着他:“以前是不是有人对你入戏过,所以你才担心我是因为拍戏的缘故才会对你着迷。” 方柏文皱着眉,道:“你从哪里得出这个想法的?” 章宜禾小声道:“就当初拍戏那会,常老师不是常来片场,我和常老师聊过你。” 他淡淡道:“他都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常老师和我聊起演员拍感情戏,会不会因此而对对方产生感情。不过我听那意思,好像有人对你入戏过,后来发现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所以你才觉得我是因为入戏造成的错觉。” 她搂着他的脖子,歪着头看他,眨眨眼道:“方老师,你也太小瞧你的魅力吧。” 他一动不动注视了她片刻,将手放在她的脸上,抬起她的下巴,低下头吻了上去。吻了一会儿,方柏文将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手指顺着她衣服下摆抚摸进去。 他的指腹有点粗粝,手指抚摸过的地方,激起一片颤栗。她敏感地贴紧他,身体变得柔软又紧绷,那是一种有点陌生的感觉。章宜禾在这方面的经验并不太多,她只谈过一段恋爱,还是在大学那会,不过那段感情并没维持太久,章宜禾进了演艺圈后,两人就草草分了手。 客厅的温度逐渐攀高,直到一通电话打断了两人的纠缠。两人都出了点汗,章宜禾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呼吸还有点急促。 他倒是很快就平静下来,拿过手机接听电话,声音听起来也很平常。 章宜禾从他怀里起来,他看了她一眼,她指了指厨房,说有点口渴。他点了点头,她穿过客厅去厨房倒水喝,他也起身走到阳台将电话,听谈话内容,那端的人像是他的朋友。 这通电话没聊太久,章宜禾听了一知半解,听那意思,对方好像要来找他。 电话是方柏文大学舍友赵叙东打来的,赵叙东毕业后利用家里的人脉和资源开了家传媒公司,业务主要聚焦于影视营销和投资。其中在2006年大火的《神药》,他们公司便是该片子的出品人之一。 十月的电影展创投会,他们看中了个本子,视角很新鲜,他们准备筹备开拍,但聊了一圈,那些没眼光的对这个故事都不是很感兴趣,便打来问问他的想法。 方柏文让他先把本子发过来再说,赵叙东是个急性子的,做什么事都火急火燎的。直接说当面谈,又问他在哪,得知他在全州,立即订了机票,说晚上见面详谈,便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方柏文和赵叙东见面前, 问章宜禾要不要一起。 章宜禾并不太想去,两个男人谈事情, 她夹杂在其中,他们谈的不尽兴,又得顾及不要冷落她,多少有些没意思,便让方柏文一个人去了。 方柏文出门,章宜禾自己待在那套小两居室, 也没什么意思,也就回了父母的家,陪着章父章母一块吃晚饭。 赵叙东下了飞机,便直接在机场附近找了家面馆。 方柏文坐车过去, 赵叙东正窝在店里低着头吃面, 见方柏文来了, 倒没谈正事,让他先坐,说自己饿死了,先把这碗面吃完再说。 这会正是晚饭的时间点,方柏文也叫了一碗面。 赵叙东填饱了肚子,这才开口问了一嘴:“你怎么上这儿来, 有戏要拍?” 方柏文说最近在休息, 没拍戏,赵叙东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多在意。 两人吃完面条, 出去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说事,毕竟面馆人来人往,确实不是个适合谈话的地方。 在附近找了家咖啡厅, 赵叙东一坐下来,就取过黑色的背包,从里头掏出剧本递给他:“本子不错,角度也新鲜,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故事情节,我先给你说个大概,具体的,你看过本子后再给我回复。” 方柏文接过,翻了几页,就放在一旁。 两人聊了快三个小时才结束,分开时,赵叙东直接乘坐航班回去。 方柏文从咖啡店出来,外面下起了雨,经过一处地下通道,角落处坐着个头花发白的老人,老人身前装了满满一筐的栀子花,不时给栀子花洒点水,翠绿欲滴中显出几抹清雅的白。 方柏文停下脚步,买了了一束。 进了家门,房子里关着灯,方柏文去卧室看了一圈,并没找到她的人,又想着她先前发信息说回她父母那边吃晚饭,估计这会人还在那边。 章宜禾在家里吃过晚饭后,陪着父母到楼下散步消食,她想着方柏文应该不会那么快回来,也就回房间看了会书,却没想到看书看到一半,她就睡着了。 醒来是已经是早上六点,章父章母还在熟睡中。章宜禾洗漱后,轻手轻脚地出门了。 打车到南丰花园城,章宜禾乘坐电梯上楼,想着他这会应该还在睡。 一进门,她一眼就看到鞋柜的空矿泉水瓶插着几支栀子花,她顿了下,伸手碰了碰。她以为方柏文应该在卧室休息,没想到他就这么躺在沙发上睡着,茶几上放着看了一半的剧本。 章宜禾放轻脚步走了过去,他长手长脚的,这么睡在沙发上倒显得局促了些,他双手交叉抱在身前,头微微倾斜着,他睡着的样子倒不显得那么稳重,难得多了几分少年气。 这种感觉很奇怪,章宜禾这套房子除了父母来过,就再没什么其他人进来过。她坐在茶几上,这么一动不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过了会儿,她进了卧室,拿了条毯子出来,俯身准备替他盖上时,他睁开了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章宜禾蹲了下来:“你怎么不去卧室睡。” 方柏文用手抹了把脸,坐起来,伸手将她拉了起来:“昨晚在这看了会剧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章宜禾道:“那栀子花是你买的?” 方柏文说昨晚和赵叙东谈完事,经过一处地下通道,看到有老人在卖栀子花,也就挑了几支回来。 章宜禾笑着道:“没想到方老师第一次送我花,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的栀子花,我还以为你会给我送999朵玫瑰那种呢。” 方柏文沉思了一会儿,看向她:“你喜欢那种的?” 章宜禾半真半假道:“女人嘛,自然越高调越浮夸的越喜欢了。” 方柏文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道:“那下次给你买。” 章宜禾又笑了起来,说:“你去洗漱一下吧,我去弄早餐。” 方柏文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章宜禾正在厨房煎鸡蛋和午餐肉,见方柏文出来,又让他帮忙洗点蓝莓。 忙了一通,总算弄出了两份早餐,看卖相倒也不错。两人坐下来吃早饭,章宜禾问起昨天那本子怎么样,方柏文说内容挺好的,算是女性主义的题材,应该票房不会太差。 聊起这事,章宜禾倒想起在剧组时,看到方柏文房间里的那些导演相关的书籍,便问他是不是有要转行当导演的意思。方柏文说是有这个想法,本来他也是导演专业的。 刚毕业那会,阴差阳错做了演员。过了三十后,自己想拍片子的念头倒越来越强烈。章宜禾有些意外他是导演专业的,怎么会当演员。 方柏文淡淡一笑,道:“导演没有权和钱,很难玩得起来。” 章宜禾:“那你这算是是曲线救国了。” 方柏文笑了,道:“倒也不是,只是这两年萌生了想自己拍片子的念头。” 吃过早餐后,章宜禾接了通电话,是吕亚妮打来的。吕亚妮打来电话无非是为了工作上的事,让章宜禾过两天去趟坞市,参加一档户外竞技真人秀节目的录制。 章宜禾知道这挡综艺节目,从h国引进的综艺节目,反响不错,已经连续录制了好几季。不过章宜禾有些意外节目方会邀请她来录制一期,她猜想吕亚妮大概在其中做了不少斡旋。 有工作自然开心,但又有几分不舍,章宜禾想这大概是因为自己刚谈恋爱,两人还处于热恋期:“过两天,我得去坞市录制一档节目。” 方柏文道:“什么节目?” 章宜禾说:“z台那个《running》。” 方柏文很少看综艺,而且他本人除了拍电影外,也没参加过什么综艺节目,但对这档节目还是有耳闻,毕竟属于户外竞技类的,便让她录制的时候注意安全。 她故意说:“反正方老师也是闲着,要不还是跟我一起去吧。” 他低眼看着她:“你认真的。” 章宜禾自然是开玩笑的,《running》这档节目常驻的几个嘉宾人气很高,每次录制都有一大批粉丝围观。她可不想方柏文陪她去,万一被拍摄到就麻烦了。 章宜禾并不想两个人的恋情被媒体曝光,在这点上她和方柏文不谋而合。 她摇了摇头,道:“我可不想你被拍到,在私人感情这方面,我和你一样,并不想将自己的感情过多地暴露在媒体镜头下,那样太难受了,而且——” 他问:“而且什么?” 她抬头看着他,笑了下,道:“你不觉得这样偷偷摸摸,掩人耳目也蛮有意思蛮刺激的嘛。” 作者有话说: 导演没有权和钱,很难玩得起来。——李安。 第30章 章宜禾前往坞市录制节目, 方柏文也回到了肃北。 回到肃北的当晚,刚下飞机, 赵叙东就打来了电话,问那本子他觉得怎么样。 方柏文问他缺多少资金,赵叙东说了个数,他说明天打过去。 聊完这剧本的事儿,两人又顺势聊了几句其他,赵叙东提起他心仪的这剧本的导演, 不过才二十八岁女孩。原本赵叙东打算让她当编剧,再另找经验丰富的导演拍摄,但人女孩倒挺强势,说这本子只能由她拍。 赵叙东虽然答应聊下来, 到底心里还是有些犯怵, 也不知道那姑娘能不能挑起这大梁来。 方柏文道:“疑人不用, 用人不疑,既然用了就别想太多。” 赵叙东笑了笑,说那可是白花花的八千多万,一下子砸进去,能不发虚嘛。末了,又问他有没有想法拍片子, 毕竟演艺圈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演而优则导,再加上方柏文也是学导演出身的。 又说他要是打算拍片子,一定让他当监制和出品人, 方柏文说他手头有个本子,改天约个时间聊一下。 赵叙东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方柏文真有这想法, 他也来了兴致,便说到时候见面聊。 出租车到了,方柏文也就没再多说,钻进了车里。 进了门,方柏文刚开了灯,就接到了章宜禾打来的电话,问他到家了没。 他道:“刚进门。” 章宜禾道:“你看我这时间掐得,不多一秒也不少一秒,刚刚好。” 他笑了下,将外套脱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章宜禾忽然又不说话了,方柏文顿了一下,问:“怎么了?” 她说:“真奇怪。” 他不明所以地皱了下眉,道:“什么奇怪。” 她淡淡道:“我原来谈恋爱也没怎么黏糊,怎么我们才分开这么一会儿,我就有点想你了。” 她这话说得很平常,但看似很平常一句,这么无意间说出来,倒显得格外动人。 方柏文心下一动,倒也没说什么。 她却不满了,幽幽道:“方老师,你不应该也要表示表示什么嘛?” 他明知故问:“表示什么?” 章宜禾轻哼一声,说:“你自己琢磨去吧。” 撂下电话后,她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手机倒收到了一条他的信息,想着这人还真够内敛的,也真够言简意赅的,就简简单单地想你两个字,再没别的只言片语。 但看着久了,倒也读出一种克制深沉的绵绵情意来。 综艺节目需要录制两天,这两天章宜禾算是沉浸式体验了一把户外竞技的乐趣,愉快是愉快,但确实也挺累人的,更何况还是她这种长年不爱运动的人。 录制节目结束当晚,章宜禾和《running》的几个演员吃完晚饭,回到酒店休息,便接到了酒店的客房服务的电话,说有人给她送了花,问这会是否方便送到房间。 章宜禾让她们直接送上来,心里还纳闷是谁给自己送花。 花送上来的时候,齐苗去开的门,章宜禾在洗手间卸妆,就听齐苗哇的一声:“好大的一束花,得有九百九十九朵吧。” 章宜禾从洗手间出来,就见地毯上搁着一大捧粉荔枝玫瑰,简直快有半人高。 “姐,你哪个朋友给你送的啊,今天也不是你的生日,这没节没日,难道是你的哪个追求者。”齐苗一脸八卦。 章宜禾但笑不语。 门外又响起门铃声,齐苗嘀咕着不会又是花吧,开了门,却是吕亚妮站在门口,齐苗怔了下,打了声招呼:“亚妮姐。” 吕亚妮点了点头。 章宜禾也有些意外吕亚妮会来这儿,吕亚妮说来这边出差,订的酒店也在楼上,也就顺便下来看看她。 吕亚妮来了,齐苗待了会儿,也就先回了房间。 吕亚妮看了眼房间里那半人高的粉荔枝,说:“这花谁送的,还挺好看的。” 章宜禾原本也没想瞒着吕亚妮她谈恋爱的事,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冒冒然地去跟吕亚妮说,她和方柏文在一起,多少有些奇怪。 眼下的时机倒挺合适,章宜禾也就和吕亚妮提起了这事。 吕亚妮的反应倒很平常,问两人有没有公开的打算。章宜禾说她没有这个想法,毕竟两人刚在一起,感情还不够稳定,即便稳定了,她也不想公开,让自己的恋情暴露在媒体镜头中。 吕亚妮点点头,问:“方老师也是这个想法?” 章宜禾嗯了一声。 吕亚妮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让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要注意保护隐私,毕竟那些狗仔灵敏得很,这不前阵子就有个小花和男朋友在家里见面,都被狗仔拍得一清二楚。 在这方面,章宜禾是信任吕亚妮的,她不是那种为了曝光度不择手段的人。 聊了会儿,吕亚妮也就走了。 章宜禾想看看方柏文会不会发信息来问她花收到了没,但等一晚上,也不见他发来一条信息。她不禁有些怀疑,难道这花不是他送的,但如果不是他,她实在想不出还会是谁送的。 第二天,章宜禾飞往肃北。 落地的时候,章宜禾直接打了辆车前往方柏文的住处,不过她没事先告诉他。进入了小区,她径直乘电梯上楼,输入了密码。 原想给他个惊喜,进了屋,房间里静悄悄的,他并未在家。 她倒也不着急给他打电话,在房间里逡巡了圈,找到了个喝空的红酒瓶,打开水龙头装了点水,她将带来的两支粉荔枝插在瓶子里。黑色的玻璃瓶身搭配粉色玫瑰,看着倒也有一点艺术感。 飞机上的餐食并不合她的胃口,章宜禾这会也有点饿了,打开冰箱的冷冻柜,发现里面还有一些速冻饺子,拿了盒出来,烧水煮饺子,将就着吃了。 吃完后,有点发懒,那碗筷也就搁在水槽里,回到卧室休息了会儿。 床上铺着一整套灰色的被套,章宜禾掀开被子钻了进去,鼻息间似乎还能闻到他身上坚实的松木香味。她原本只想躺了一会儿,没想到还真睡过去了。 醒来时,窗外天色渐暗。 客厅里没什么动静,她走出卧室,发现方柏文还未回来,正准备给他打通电话,门外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她也就放下手机。 方柏文打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客厅里章宜禾,有些意外。 他关上了门,走了进去,问:“什么时候来的?” 她却不回答他,眼波流转道:“人家等了一天,你上哪野去了,这个时间点才回来。” 她这佯装跋扈的样子,像是妻子对晚归丈夫的不满,着实透着几分趣味。他也不搭腔,静静地看着她。她演了会儿,觉得没意思了:“你怎么也不配合我一下。” 他笑道:“什么时候来的。” 章宜禾:“中午就到了,发现你没在,就睡了一觉。” 她又想起什么,问:“你是不是给我送花了。” 他点点头,道:“怎么样,喜欢吗?” 章宜禾搂着他的腰,仰着头看他,道:“喜欢是喜欢,但感觉还是太浮夸了,而且也不符合你本人的气质,倒不如你上回送的几支栀子花来得清俗淡雅,又有朴实的生活感。” 他轻笑,伸手摸了摸她环在腰间的手臂,摸到了一处粗糙的地方,握着她的手看了看,靠近手肘的皮肤有一小片擦伤,虽然已结了痂。 他问她怎么弄的,章宜禾说:“录节目的时候摔了跤,不小心擦伤的。” 方柏文轻轻摸了摸,她又道:“你没发现家里有什么不一样吗?” 她这么说,他目光打量了一圈,落到旁边茶几上插在红酒瓶的玫瑰上,低声道:“你买花了。” 她摇摇头,道:“是你买的那束,实在拿不回来,就抽了几支回来,借花送佛了,怎么样,方老师喜欢我送的花吗。” 他笑了一下,也不说喜欢或不喜欢,只是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唇舌纠缠中,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 两人站在客厅吻了一会儿,他将她抱了起来,走进卧室。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第31章 他将她抱到床上, 后背抵上柔软的被单,章宜禾带着一丝难得的紧张。 虽然拍摄《余波荡漾》时, 有一场她穿着他大衣的亲密戏,但那不过只是拍戏的障眼法,她里头是穿了衣服的。 房间里关着灯,窗帘也紧紧拉着,四野漆黑。 一切细微的感官都被放大,他的手滑入T恤底下, 轻轻抚摸着她。他的手带着点粗粝的薄茧,并不像其他男演员般,一双手保养的比女演员还细嫩。 手指游弋之处,令她一下子绷紧了身体, 她的脸变得滚烫, 咬着嘴唇, 下意识搂紧他的颈背。 两人亲了一会,他脱掉了衣服,手指顺着腰线下移,放在她的髋上,她配合地抬起。太久没做过了,她有些紧绷, 疼得轻哼了一声, 他低下头,安抚地吻了吻她的唇。 起起伏伏中,两人的身体都裹出了一身黏糊糊的湿汗。 待结束后, 他抱着她去浴室清理,在浴室里,两人没忍住, 又弄了会儿。最后,她被他抱到床上,连根手指都懒得动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缩在床上。 躺了会儿,听到外头有水声,她便起来去客厅去找他,就见他站在水槽前,洗她先前的搁在水槽里的碗筷。 水槽的高度对他来说有些低了,他站在那儿,肩膀微低,身上的灰色的T恤有点皱。 章宜禾走进厨房,从背后搂着他的腰,道:“方老师可真是上得了卧房,下得了厨房,妥妥的良家妇男。” 他微微顿了下,笑着道:“谁让你吃完就把碗筷搁这的。” “这不是刚下飞机,又给自己做了顿饺子,吃饱后就懒得动弹了。”她振振有词道,“不过在做家务这方面上,我们两以后肯定不会为这事吵架的。” 方柏文边清理水槽边看她,问:“怎么说?” 她道:“做家务这事,就是谁先看不下去谁去做。最怕的是谁都看不下去,但谁都不去做,那矛盾可就多了,这方面来看,我们两还是挺合适的。” 他笑了下,也觉得颇有道理。 她又道:“我曾经看过一篇人物杂志的期刊,其中有一期采访黄晓菊女士,黄晓菊女士提起史铁生察觉到她的钦慕时,曾委婉地拒绝她,说爱情这个词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大,它是具体的,比如两个人能不能好好商量是买茄子还是黄瓜,我觉得挺有道理,所以要是哪天,方老师看不过去我这么懒的话,我也是能适当洗一两次碗筷的。” 他点了点头,道:“那倒是不用。” 章宜禾立即顺竿子往上爬,搂着他的手臂,给他戴高帽:“就知道方老师舍不得我做这些粗活。” 方柏文笑了笑,又问她明天有没有别的安排,章宜禾说没什么安排,问他明天是不是有事。 方柏文说他明天要去梧州一趟,和赵叙东见个面,她要是没什么事,就陪他一起,章宜禾自然说好。 梧州离肃北需要两个小时的航程,次日,两人乘坐中午的的航班前往梧州,落地后,两人先到酒店放置行李。 到了晚上,方柏文接到了个电话,赵叙东开车来酒店接两人。 赵叙东初见到章宜禾倒也没表现得很惊讶,大概方柏文事先跟他通过气,伸手跟章宜禾寒暄两句,便让两人上车。 赵叙东坐进驾驶座,说晚饭就在他家里吃,清净也方便谈事,又问起章宜禾是哪里人,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章宜禾说:“全州的。” 赵叙东透过后视镜看了章宜禾一眼,道:“前阵子我去全州找柏文,他是不是在你那,我还纳闷他也没进组,怎么好端端跑去全州,敢情是陪你去了。” 章宜禾抿着嘴笑了笑。 赵叙东的房子买在梧州的寸土寸金南郊庄园,庄园里苍松翠柏,花势繁盛,独栋的别墅分布其间,看得出来他是乐于赚钱也乐于享受高品质生活的人。 赵叙东的别墅临近湖边,湖边种着几株垂柳。 进了门,赵叙东的妻子桑青就迎了上来,桑青的气质一看就是学艺术的,有种长期浸润于艺术中沉淀出来的白描的气质。 章宜禾听方柏文提起过两人,说桑青也是他们电影学院的,不过是学美术的,小他们一届。两人一毕业后就领了证结婚,如今还孕育一儿一女,不过小女儿是今年二月生的,还未满周岁。 几人洗了手,桑青招呼他们坐下吃饭。 方柏文问怎么不见他大儿子张乐奕,桑青说:“在他姥姥那,晚上有兴趣课,也就让我爸妈帮忙接送。” 赵叙东从酒柜里取了瓶红酒,又拿了几只高脚杯,问了句:“小章,你能喝点吗?” 章宜禾点了点头,说她可以喝一些。 赵叙东给几人的杯子斟满了红酒,便坐了下来,边吃边聊,谈得大多是方柏文准备拍电影的事儿。 桑青倒挺好奇章宜禾同方柏文是怎么认识的,章宜禾说是拍王导的《余波荡漾》认识的。桑青又问章宜禾多大,得知她才二十四岁,不由感叹一声真年轻。 又提及刚毕业那会,她也觉得自己还年轻,没想到转眼就成了两个孩子的妈了。 刚好阿姨出来,说小宝醒了刚喂完奶,让桑青照看一下,她先去把奶瓶洗了。 桑青便邀请章宜禾去婴儿房看宝宝,章宜禾也就起身跟着她进去了。 小孩刚喝完奶,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桑青将孩子抱了起来,逗弄了几下,偏头问章宜禾:“你觉得她像我还是像赵叙东?” 章宜禾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一打眼看比较像赵总,但仔细看又有她眉目的影子。 桑青道:“我刚生她的时候,他们都说像赵叙东,好在赵叙东的五官不算太丑,不然可委屈我女儿,你说是不是啊,可乐。” 章宜禾笑了笑。 小孩突然嘟起嘴,接着房间里就传来一股酸臭的异味,桑青低头凑近宝宝的屁股闻了下,无奈道:“得,又拉屎了,天天喝完奶就要拉屎,宜禾,劳烦你把赵叙东叫进来,让他给他女儿换个纸尿裤。” 章宜禾出去叫赵叙东,赵叙东起身去卧室,方柏文还坐在餐桌旁,在喝剩下的一点酒。 他明显有了点醉态,耳朵有点红,章宜禾走到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柔声问:“有没有喝醉?” 她身上的馨香浮动在鼻息间,方柏文心猿意马地握住她垂放在他胸前的手,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还好,你和桑青在房间聊什么。” 章宜禾俯身道:“桑青姐问我她女儿像她还是像赵总。” 方柏文淡淡笑了笑:“你觉得像谁?” “感觉一打眼简直就是赵总的小翻版,但看久了,又觉得眉眼间也神似桑青姐,你不觉得孕育一个新生命真得很玄妙嘛,既像父亲又像母亲。” 方柏文嗯了一声。 章宜禾又说:“不过令我没想到的是堂堂影视公司的老总,回到家里也会给女儿换纸尿裤,不过看着赵总的样子,我倒是可以想象出你以后应该也会是一个好父亲。” 他饶有兴致地看向她,道:“怎么说。” 她道:“毕竟物以类聚,你的朋友都是这样的人,你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方柏文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道:“有道理。” 章宜禾噗嗤一声笑了:“方老师倒一点也不谦虚,还顺着竿子往上爬。” 他道:“做人谦虚点自然是好的,但也不能太过于妄自菲薄了。” 桑青和赵叙东从婴儿房出来,就见章宜禾俯着身子站在方柏文的椅后,双手环绕着他的肩头,整个人贴在他的后背上,她不由轻咳了一声,玩笑道:“你两这画面看着还真养眼,就跟拍电影似的,我刚才一出来,还以为来了片场。” 赵叙东也附和道:“这就是演员的魅力。” 章宜禾被两人打趣的有些不好意思,方柏文面上到没什么表情,神色自若地将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将剩下了一点红酒喝完,几人就散了。 赵叙东原本想安排司机送两人,方柏文拒绝了,说他们正好准备走走消食,过会自己叫车就行了。 从别墅出来,两人走在林荫道里,章宜禾挽着方柏文的手臂,道:“我觉得赵总比你会享受生活,你看这一栋别墅估计要几千万吧?” 他半真半假道:“我对房价没什么研究,改天给你问问。” 她故意说:“方老师好好奋斗,改天你也让我住上这大别墅。” 他淡淡一笑。 两人走出小区,在街边揽出租车。如今虽是二月底,但昨天还下了场雨,朔风砭骨,章宜禾身上是件米色的齐膝长风衣,布料有点薄,被风吹的打了个寒颤。 方柏文揽住她的肩,他身上穿了件黑色的短裤羽绒服,章宜禾的脸贴在他胸前微凉的面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他,说:“突然有点想吻你。” 他垂眸看着她,道:“在街上呢。” 她故意做出委屈的样子来,可怜巴巴的:“那我忍着吧。” 他轻笑,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下她的额头。 坐车回到酒店,方柏文去卫生间洗澡,章宜禾接到了邵艾嘉的电话,甫一接通,邵艾嘉就道:“我刚才和同事在街上,看到了个姑娘,那身影简直跟你一模一样,我差点就要上前去看看是不是你,不过那姑娘旁边站着她男友,两人还挺亲密的,我也就不好意思上去。” 章宜禾顿了一下,问她在哪里看到的。 邵艾嘉:“梧州的梧桐街上。” 章宜禾道:“我在梧州,你刚才看到的那姑娘就是我。” 邵艾嘉怔了怔,过了会,回过味来,立即就抓住了重点:“你身边的那男的是谁?” 章宜禾说:“方柏文。” 话音刚落,那边就爆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她闭了闭眼睛,又听邵艾嘉问:“你什么时候和方柏文好上的!” 章宜禾平静道:“大概两周前的事。” 邵艾嘉在那边接连感叹,最后道:“所以方老师这会在你身边,我这会打电话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章宜禾啼笑皆非:“你想哪去了,他在洗澡。” “再见,等你回全州详聊。” 邵艾嘉二话不说就撂了电话,章宜禾愣了下,又觉得有些好笑。 方柏文从洗手间出来,问她在跟谁讲电话,她转头看着他:“艾嘉,她在梧州有演出,和同事出来吃晚饭,在街上看到我们了。” 他道:“那她怎么没上来跟你打招呼。” 她道:“她不知道是我,而且我还搂着你,她还以为认错人了,在今晚之前,我还没告诉她我和你在一起的事。” 方柏文嗯了一声,轻握她的下巴,低下头吻上她的嘴唇。他刚洗了澡,身上都是沐浴露淡淡的馨香。吻了会儿,章宜禾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气息还有点喘。 两人在梧州待了一周,除了商讨剧本的操作细节,赵叙东还给方柏文引见了个摄影师。 从梧州回来后,章宜禾就回了趟全州。 邵艾嘉得知她回来,立即跟她约在一家日料店见面。章宜禾去赴约的时候,邵艾嘉还往她背后看,问:“怎么就你,方老师呢。” 章宜禾说:“他在肃北。” 邵艾嘉托着下巴,佯装失落:“还以为今天能一睹方老师的芳颜呢。” 章宜禾笑道:“你也不是没见过他本人,再说以后也有的是机会见面。” 邵艾嘉点点头:“说的也是。” 两人边吃饭便聊些其他的,吃完日料,又去看了场电影。出来时,将近凌晨,章宜禾就没回到她爸妈那里,怕吵醒两人,拦了辆车前往南丰花园城。 进了家门,打开了灯,她走到沙发上躺下,又莫名想起那天从她爸妈那里过来,一进门就见到他长手长脚缩在沙发上的样子,突然也就愈发想他了。 虽然已经这个点了,估计他应该睡下,但她还是想打通电话,没接通也没事。 这样他明天醒来,看到她的未接电话,一定会问她昨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她就说昨天躺在沙发上,忽然想起他睡在这沙发的样子,就有点想他了,一大早就接到这么温情浪漫的一通电话,即便是麻木不仁的人也该被打动。 章宜禾越想越美,原本都做好了他没接的准备,不成想电话却接通了。她倒是呆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听他在那端叫她的名字:“宜禾。” 章宜禾顿了下,问:“你还没睡啊?” 他问:“睡了一会儿,你呢,怎么还没睡。” 她也就如实道:“我和艾嘉刚看完电影回来,这会躺在南丰花园的沙发,就想起了你上回睡在这里的样子,忽然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她的声音在夜里听起来很轻,但却格外地撩动人心。听着她平静的声音,他竟动了一点想立刻去找她的念头。 他定了定神,倒有些意外自己这般沉不住气,原本以为过了三十后,自己对待感情稳重成熟了不少,竟也有毛头小子般冲动的时刻。 不过这通电话没持续太久,毕竟夜很深了。 挂了电话,方柏文坐在沙发点了根烟,抽了一会儿,渐渐的,那点冲动倒被按压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哪个男主完事后还起来刷碗的!方老师就是一个有这么生活感的人。 第32章 回来没两天, 章宜禾接到了吕亚妮的电话,又开始进组的生活。 齐苗一见到她, 便笑嘻嘻地看着她,弄得章宜禾怪不自在的,问她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吗。 齐苗挤眉弄眼:“当然啦,你和方老师在一起,我可真高兴。” 章宜禾笑道:“亚妮姐跟你说的?” 齐苗重重地嗯了一声,说:“亚妮姐说要是方老师来探班什么, 让我注意点媒体狗仔,别让他们拍到你们同框。” 章宜禾道:“亚妮姐考虑的倒挺周到。” 齐苗又说:“姐,改天你帮我向方老师要个签名照呗,我嫂子是方老师的影迷。” 章宜禾:“我到时候跟他说。” 齐苗:“谢谢姐, 那我就先回房间了, 你也早点休息。” 齐苗刚走没一会儿, 又有人敲门,章宜禾走过去开门,门外却是扈钰,她有些意外,问扈钰怎么来了。 扈钰走进房间:“看到你助理发的朋友圈定位,正好我也在横店拍戏, 问了你的房间号, 就过来找你玩。” 章宜禾问她是拍哪个戏,扈钰趴在窗沿上:“侯辽导演执导《春风又吹》。” 章宜禾是知道侯导的,因拍年代剧而出名,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他执导的几部年代剧播出后,反响都很好。所以在圈内, 倒是有挺多演员希望能同他合作。 章宜禾让扈钰先坐会儿,她先去洗个脸,总觉得皮肤有点干。她洗完脸出来,扈钰忽然暧昧地看着她:“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是方柏文,我先声明,我可不是故意看的,刚好你手机响起来,我就瞥了一眼,顺势就看到了。” 章宜禾笑道:“看到了也没事。” 扈钰:“所以你是和方柏文在一起了。” 章宜禾轻轻嗯了一声。 扈钰来了兴头,追问道:“你两谁先主动的,我想象不出方柏文主动的样子,你知道的,他给人的感觉就很四平八稳的那种。” 章宜禾也没隐瞒,如实道:“我主动的。” 听到章宜禾说是她主动的,扈钰也有些诧异。她想象不出方柏文追人的样子,但也不觉得章宜禾会去追人,毕竟她本人呈现出那种气质,是真不像会主动去追人的人。 章宜禾笑道:“我虽然外表看起来很冷淡,但其实内里热情似火。” 扈钰也笑了:“也是,那时候我们刚合作,我看你也不主动同我搭话,以为你大概是很不好相与的。后来发现你是属于那种,别人先跨越第一步,那接下来你就会走第二步第三步的人。” 扈钰在章宜禾房间待了会儿,见时间挺晚的,也就回去了。她走后,章宜禾给方柏文回了个电话。两人聊了几句,章宜禾故意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来探班。 方柏文虽然没拍戏,这阵子也在忙剧本的事儿。章宜禾也是知道这事,问这话只是一时兴起,但他真说抽不出时间的时候,章宜禾多少还是有一点低落。 但那点低落她并没有表现在面上,也没维持太久。 章宜禾这次拍的剧是一部都市情感剧,根据知名作家纪岭的小说改编,讲诉了四对不同年龄阶段的夫妻情侣在都市奋斗打拼的故事。章宜禾饰演其中一个女性角色,戏份算起来是女四。 这次扮演中年夫妻的主角是两个实力派的演员,其中一个是周备。章宜禾跟周哥曾经在拍摄《风月无边》时合作过,没想到时隔六年,两人又再次合作了。 周备很感慨,在片场也不时指点章宜禾的演技,教她一些技巧和方法。 连续拍了两晚的大夜戏,收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两点。 章宜禾一坐进车里就闭着眼休息,所以并没察觉到齐苗今天有点亢奋的情绪。 迷迷糊糊睡了半个钟头,车子停在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齐苗喊醒了她,章宜禾还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感。 齐苗笑着说:“姐,你这迷糊的样子好可爱啊,好想掐一下你的脸。” 章宜禾实在太困了,连话都懒得说,接过齐苗递来的房卡,就乘坐电梯上楼。 拿出房卡刷开了门,进了房间,一眼看到沙发上个坐着的方柏文,她怔了怔,以为是自己太困出现幻觉了。 直到方柏文走到她身前来。她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他:“不是说太忙了,不过来了嘛。” 方柏文低眼看着她,道:“我要是不来,你不生气。” 章宜禾面不改色道:“方老师,你也太小瞧人了,你别看我年纪虽然小你几岁,但其实我还挺通情达理的。” 方柏文没说话,只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章宜禾被看得久了,有点心虚,就顺势搂住他的胳膊,道:“不过你没来,我虽然不会不高兴,但你来了,我还是挺高兴的。” 他笑了下,手指抚摸过她的眼下的青影,低声问:“这几天没睡好?” 她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闭上了眼睛:“熬了两个大夜,今天才收工了,困死我了,我卸个妆,你陪我睡会吧。” 章宜禾卸完妆,又快速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睡衣,便钻进被子里。方柏文没什么睡意,靠在床头看剧本。 没过一会儿,身边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方柏文低头看了眼,她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睡得还挺沉的。 窗外传来车流的声音,他将手臂从她怀里抽了出来,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章宜禾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天都黑了,她以为应该很晚了,看了眼时间,不过才六点多。 方柏文坐在沙发上看电脑,她走了过去,挨着他坐下,将下巴靠在他的肩头上,也不说话,静静地享受这片刻的静谧。 方柏文侧头看她:“饿了没?” 章宜禾轻轻地摇了摇头:“饿倒是不饿,就是不知道太累了还是怎么了,睡完后感觉更累了。” 方柏文道:“先去吃点东西。” 章宜禾起身:“我给扈钰发个信息,问她收工了没,喊她一起去吃晚饭。” 章宜禾给扈钰打电话的时候,她已经收工,在酒店休息呢。扈钰让他们直接坐她的车,说她知道这附近有家私人饭店,味道做得不错,也有独立的包间。说她去过几次,有老板的私人联系方式,可以让他留个包间。 章宜禾换了身舒服的衣服,便同方柏文出门。 扈钰说的那家餐厅离横店也不远,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店里这会人并不太多,几人由老板迎着进了间包厢。 扈钰拿过菜单问:“方老师有什么忌口的吗?” 方柏文道:“没有,我吃什么都可以,不用顾及我。” 扈钰点了点头,点了几道菜,又将菜单递给两人。章宜禾直接让扈钰全权做主,毕竟她是这里的常客,哪些菜好与不好,她都清楚。 点完菜,等菜上桌的功夫,几人一面喝茶一面聊天。基本是章宜禾和扈钰在说话,方柏文不怎么开口,除了偶尔扈钰在有些事问上他几句,他简单回答两句。 这顿饭吃到九点,也就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方柏文在剧组待了一周, 也就回去了。 毕竟剧组人多眼杂的,待太久难保不会被媒体拍到。方柏文回去后, 章宜禾又全心投入到剧组的生活。 一晃眼,三个月的剧组生活即将结束。原本杀青倒是高兴的事,没想到拍完最后一场戏,章宜禾出了点意外,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当即就送到医院,拍了片子确诊髌骨骨折, 但好在并没严重到需要动手术,采取保守治疗,打石膏固定。 事发第一时间,齐苗就给吕亚妮打了通电话。 章宜禾固定完石膏, 吕亚妮人也赶到了医院。 所幸章宜禾是在导演喊cut的时候, 下楼梯摔了, 并没有耽误剧组的杀青进度。 章宜禾倒庆幸自己如今处于透明状态,不然要是消息传出去,她爸妈知道了又要担心。 吕亚妮来的时候,章宜禾不放心还叮嘱了句,千万别给她安排个因为拍戏太累受伤之类的敬业热搜。 吕亚妮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有这么没下限吗。” 演艺圈倒是有不少明星受了点小伤就上热搜, 来吸引大众的关注度。但章宜禾并不喜欢这种热搜安置在自己的身上, 有种自卖自夸的意思。 吕亚妮问:“你准备回全州还是哪里?” 章宜禾想了想,说:“去肃北吧,在方老师那里养一会儿, 免得让我爸妈担心。” 吕亚妮道:“那你养伤这期间就好好休息,就当给你放一段假了,明天让齐苗先跟你回肃北, 你要不要给方老师打个电话,让他明天到机场接你。” “等回酒店,我再给他打电话。” 次日,章宜禾同齐苗飞往肃北。她并没有在电话里告诉方柏文她受伤的事,只说剧组杀青,她明天会飞去肃北。 方柏文开车来接她,他穿了身黑色的短袖和灰色的五分短裤,看到她坐着轮椅出来,眉头微皱:“腿怎么了?” 章宜禾还未出声,齐苗就抢先解释说:“方老师,姐拍戏的时候摔倒,髌骨骨折,需要修养一个月。” 章宜禾张开了手:“来吧,方老师,先把我扶上车。” 方柏文俯身,双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章宜禾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他将她放到副驾驶座椅上。 齐苗:“方老师,那姐就交给你了,我就不跟你们出去了,坐等会的航班回家。” 章宜禾摇下副驾驶车窗,探出脑袋:“到家了,给我发条消息。” 齐苗点了点头,冲两人摇摇手,就转身走了。 方柏文关上了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转过脸看着她,问:“怎么摔的。” “没留神,下楼梯的时候踩空了一脚便滚下去了,这一个月要麻烦方老师照顾我了。”章宜禾道。 机场离湖林小区一个小时的车程,到达小区的车库。方柏文先把人抱上去,又下楼去拿她的行李。拿着行李箱进门,章宜禾人不在客厅,洗手间里传来声音。 过了会儿,洗手间的门开了。 章宜禾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方柏文站在客厅讲电话,他边说话,边不时看她一眼。章宜禾经过他身边时,他抬手揽住了她的腰,一把将她抱到沙发上。 章宜禾听了一会儿,电话那端的声音好像是常松磊,他道:“你过来吧,顺便去附近的市场给我挑条鲫鱼。” 常松磊问他买鲫鱼干嘛,方柏文说给她炖点鱼汤喝。 他挂电话,她抬头问:“常老师要过来?” 方柏文点点头:“过来谈点项目上的事,等会顺便在家里吃饭。” 章宜禾却好奇起别的问题,好整以暇地盯着他:“我听常老师那语气,好像早知道我们两在一起,是你跟他说吗?” 方柏文淡淡道:“赵叙东跟他提起的。” “常老师和赵总也认识?” 他道:“都是一个学校的。” 她说:“那你们电影学院还真是人才济济,开公司的,搞音乐的,演戏,可算是遍地开花了。” 不到半个小时,常松磊就拎着条鲫鱼上门了,一见面,常松磊倒没调侃章宜禾和方柏文在一起的事,只问她怎么好端端的打上了石膏,章宜禾说拍戏不小心踩空,就骨折了。 常松磊:“幸好没太严重。” 章宜禾自己其实也有点心有余悸,演艺圈拍戏演员出事故的倒也不少,重则便是失去了生命,好在她这次并不是大问题。 常松磊聊了几句,就去厨房给方柏文打下手。 医生叮嘱让她多休息,石膏固定期间尽量少走动,章宜禾也就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电影播了一半,方柏文也就做好了饭,招呼她上桌。 常松磊和方柏文喝了点红酒,章宜禾因为骨折还需服药,也就没碰酒,喝方柏文给她炖的鱼汤。 他炖的鱼汤不比外面饭馆差,汤色又白又鲜。 常松磊也盛了一碗,说:“这汤味道还真鲜美,还是我这条鱼挑得好。” 章宜禾莞尔一笑:“不应该是他的厨艺好吗?” 常松磊侃侃而谈:“这厨艺再好,食材不新鲜,那也没辙。” 章宜禾沉思了会儿,点点头:“常老师说得也有道理。” 章宜禾吃得差不多,也就下桌,准备先去洗个澡。 方柏文和常松磊两人还在饭桌边,边喝酒边谈事,等她洗完澡出来,常松磊已经走了,客厅里只剩下方柏文。 他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电视里在播放她先前看了一半的电影。他喝了酒后,整个人的状态呈现出一种放松的懒散劲来,他虽然目光落在屏幕上,但神情像是在想着事情。 章宜禾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常老师回去了。” 他将手边的烟头掐了,回过头来看她,道:“走了。” 他将她抱坐在她的腿上,握着她的脸,低头吻了上去,因为章宜禾腿上还有伤,这个吻也就浅尝辄止,并没持续太久。 吻罢,章宜禾靠在他怀里,说:“我发现你喝了酒和没喝酒,有一点不大一样。” 他皱着眉,问:“哪里不一样。” 她说:“看上去更感性一点,更容易亲近,不会像没喝酒时那么四平八稳,有点距离感。” 他顿了顿,道:“是吗,倒没有人这么说过。” 章宜禾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说:“那我还是有一点私心,希望你只在我面前感性,在其他人跟前,特别是在异性跟前,越疏离越好。” 方柏文看着她,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章宜禾在肃北休养这一个多月, 算是真真切切体验了把被人照顾的感觉。 这天,两人起了个大早, 方柏文开车送她去医院拆石膏。拆完石膏,便直接开车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些食材。 这一个月,章宜禾几乎成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闲人,几乎都是方柏文在准备一日三餐。她准备亲自下厨做几道菜,表示一番。 买了食材,一到家里, 章宜禾便让方柏文去书房,接下来就让她自己来弄这些食材。 方柏文道:“真不需要我帮忙?” 章宜禾摇摇头:“不是说了,今天让你也享受一回被人伺候的感觉,等着吧, 你要是在厨房, 还容易让我分神。” 她竟然都这么说了, 方柏文也就随她去了。 章宜禾洗了手,系上围裙,便在厨房忙活起来。 方柏文手头确实也有些事要处理,剧本的事儿已经改得差不多,接下来就是选角和外地勘景的事儿。方柏文无意找圈内的演员,他想找些新面孔, 身边的朋友倒也推荐了几个, 他看过后都觉得不大适合。 在书房忙了两个小时,外头也没什么动静,静悄悄的, 他看了眼时间,快五点了,也不知她这顿饭能不能做出来。 他走出书房, 一眼就看到餐桌摆了几道菜不说,餐桌上还放了瓶开了的红酒和两只高脚杯。 章宜禾瞧见他出来,便走过去,露出几分得色:“怎么样,看着还不错吧。” 他点了点头,道:“卖相上是不错,我还以为这个点你都没什么动静,这晚饭估计要吃不成了。” 章宜禾轻轻哼了声:“小瞧人,不过可惜的是起先出门没买花和蜡烛,不然也怎么也算得上是一顿烛光晚餐了。” 他道:“这样就不错。” 章宜禾说:“洗个手,坐下来吃饭吧。” 吃过晚饭后,方柏文去洗碗,章宜禾舒服地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过了会儿,方柏文从厨房出来,在沙发上坐下,陪她一起看电影。章宜禾换了个姿势,将脑袋枕在他的膝盖上。 方柏文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揉捏了两下,章宜禾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电影播完,客厅暗了下来,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声衬着屋里更静。 章宜禾突然窸窣起身,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他被她这动作搞得一愣,略显困惑地瞧着她,就见她双手捧着他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她休息的这一个月,方柏文顾忌她的腿伤,即便情到浓处,他也克制着没继续下去。她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他的意志力,但多多少少有点郁闷,怀疑自己的魅力,在她看来她的腿伤根本算不上问题。 章宜禾吻了一会儿,见他没什么反应,不由有些气恼地瞪着他。 他的手扶在她的腰上,去看她,她这恼羞成怒的模样,倒也有几分生气。他压下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吻着吻着,两人的气息渐渐乱了起来。 他抱着她,将她抵在沙发扶手和靠背处。他脱掉了上衣,又俯下身来。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他手里绷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顷刻之间又变得柔软,任他搓揉捻弄。 慢慢的,一股空虚席卷了她,接着又被充实地填满。沙发沉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吱呀作响。她忍不住溢出一丝呻吟,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那些暧昧潮热声音吞没在一波又一波的冲击里。 从沙发辗转到卧室,最后两人又到浴室清理。 待结束时,章宜禾浑身软绵绵,累的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或许真是太累了,没过两分钟,她就沉沉睡着了。 这么大汗淋漓弄了两场,方柏文那点睡意倒是散了,人格外有精神。他伸手给她掖好被子,关上了卧室的房门,去书房静静地抽了一支烟,便继续处理工作。 章宜禾一觉睡到了天亮,醒来时,方柏文还在睡。 这一个多月,章宜禾醒来时,床边基本空无一人,他一般不是在书房就是去楼下的健身室锻炼,难得今天睡了这么久,她倒是有点不习惯。 章宜禾也没叫醒他,侧身躺着,盯着他的面容看了会儿,放轻脚步去浴室洗漱。 洗漱完,章宜禾一个人到楼下的早点铺买早饭。 小区门口摆了家肠粉店,门面很小,味道虽然比不上广市地道,但也还算可口。有不少住在这附近的居民送孩子上学,顺道来买早点的,章宜禾等了十多分钟,才拿到她的鸡蛋肉末肠粉。 回到了家,她将打包的肠粉放在桌上,穿过客厅走进卧室,方柏文还在睡。她心下疑惑,难道昨晚给他累到了,等她走到床头时,方柏文倒是醒了,睁开眼看着她。 她收拾得倒是齐整,方柏文坐起身:“什么时候醒的?” “半个钟头前。”章宜禾道,“你今天倒是睡得挺久,要是再没醒来,我还以为你体力不济。” 方柏文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昨晚某人一沾床睡着后,我又去书房处理了会工作。” 她脸上一热,故意转移话题:“弄到几点。” 他道:“差不多四点。” 她点了点头,立即换上另一套说辞,搂着他的脖子,道:“看来咱们方老师宝刀未老啊,就睡了三个钟头,看起来还这么容光焕发。” 方柏文一笑,拍了拍她的臀:“别拍马屁,下去,我去洗漱。” 方柏文洗漱后,两人坐在餐桌旁吃早饭。章宜禾胃口小,吃了一半,剩下的就给方柏文解决了。 这时门铃被按响,章宜禾正纳闷这么一大早会是谁来找他,开了门,门外确实个陌生的老太太。 方外婆见到章宜禾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姑娘大概是外孙的女友,便问方柏文在不在。 方柏文听到外婆的声音,走了过来,给两人介绍。 方外婆说包了点饺子,拿过来给他放冰箱冻着,不想做饭的时候就弄点饺子对付。 方外婆送完饺子就要走,临走之前,又邀请章宜禾晚上到她那里吃晚饭,章宜禾答应了下来。 到了晚上,两人上门前,章宜禾还特意去买了些礼品。虽然方柏文说倒不需要这么客气,就当寻常吃顿饭。但章宜禾没听他的,还是拉着他去商场买了些东西。 两人敲门时,是吴婶来开的门。 吴婶道:“来啦,你外婆在厨房呢,说你们晚上要来吃饭,想自己做两道菜。” 方外婆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见章宜禾手上拎着礼品,笑道:“哎,怎么还买东西了,我一个老人家用不了这些,这花了不少钱吧。” 章宜禾笑着说:“外婆,没多少钱。” 吃过晚饭后,又陪着方外婆坐了会儿,基本是方外婆在过问章宜禾的情况。 聊了会儿,方柏文手机接到了通电话,是方父打来的。他让章宜禾陪着外婆说会话,走到阳台接通了电话。 这通电话没聊太久,还不到两分钟,方柏文就回来。 方外婆问:“谁打来的?” 方柏文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道:“我爸。” 方外婆警惕地问:“他不是又来找你要钱的吧?” 方柏文道:“方览年底结婚,他打来电话跟我说这事。” 方外婆这才松了口气,说:“你要是赶紧成家,你妈和你爸那边也不好意思开口跟你要钱,还得顾忌着你媳妇的意见。” 方柏文淡淡一笑,道:“没那么严重。” 过了会儿,时间挺晚,两人也就准备走了。这是老小区,没什么停车位,方柏文来的时候,将车停到了小区外面。 小区里载着夜香树,夜风拂来,暗香浮动。 章宜禾手臂环着他的腰,道:“你父母他们经常向你要钱吗。” 章宜禾是知道方柏文的家庭背景,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了婚,各自成立了家庭,他都是跟在他外婆身边长大的。 他眉头微蹙,淡淡道:“倒也没那么频繁。” 方柏文其实对两边父母要钱没太大所谓,虽然他和他们没多大感情,但到底还是养育过他。 他骨子里其实是个极传统保守的人,重视亲情和血缘,也有可能血缘里就有一种割不断的复杂。 他自己一个人怎么过都行,有这个经济能让家里人过好点,他倒也谈不上不乐意。 她仰着头看他,问:“那在这过程中,难道就没有一丝怨气吗,如果我是你,我大概无法做到这么心无芥蒂。” 他顿了顿,道:“说心无芥蒂那倒是假了,谁也不是圣人,早些年还是有一点情绪,这几年倒是看开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石膏拆了后, 章宜禾的假期也就结束了,她又进组拍戏。 章宜禾在延洲拍戏, 方柏文也在忙他的事。这一个多月,他跟团队在外地勘景,微信上偶尔会收到他发来的路上的风景照。 章宜禾让他发点他自己的照片,他说最近在外地勘景,胡子拉碴灰头土脸,没什么可看的。即便章宜禾再怎么软磨硬泡, 他还是没发来照片,说平常总在别人的镜头下,一个大男人拿着镜头对着自己,那感觉实在太奇怪。 章宜禾心想他还真是一个大直男。 这天拍摄, 章宜禾一早便到片场做准备, 原本都轮到拍她和女主对手戏的部分, 但因为扮演女主的演员容易水肿,想等消肿后再拍摄,章宜禾即便做好了妆造,也只能干等着。 剧组就是个小型的社会圈,名气就是话语权,章宜禾对此早已习惯, 等拍摄的时候, 就坐在一张小凳上看书。 齐苗给章宜禾倒了杯热水,小声吐槽:“估计今晚又是一个大夜戏。” 章宜禾的心情已经很平和,这部剧的女演员于佳奈是资方塞进来的, 本人也是当红的流量小花。虽然戏里,章宜禾扮演于佳奈的好友,但下了戏后, 两人并没什么交集,于佳奈除了和扮演男主的演员有过攀谈,基本上都不怎么搭理其他演员。 章宜禾对于佳奈本人没什么看法,只想着这戏能早点拍完早点结束。 到了下午一点,于佳奈才姗姗来迟来,化妆师过来给章宜禾补妆,正式开拍,一直拍到晚上才收工。 章宜禾今天生理期,多少有些不舒服,听到导演喊收工,她这才长松了口气。 齐苗立即拿着保温杯上来,她知道章宜禾今天生理期,特意给她熬了红糖水。章宜禾说这会喝不下去,先坐车回酒店。 回到酒店,章宜禾先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齐苗给她点的餐送到了,章宜禾裹着浴袍坐下来吃晚饭。 齐苗想起今天被晾一个上午的事,还是有些气不过,嘟囔道:“我对于佳奈的滤镜还真是碎了,对外是甜美可爱的人设,没想到本人反差这么大。” 章宜禾蹙眉道:“这话你在我跟前说说就好,千万别在剧组说这事。” 齐苗努努嘴道:“我知道的,姐,我就是越想越气,才在你面前吐槽几句,我不说了。” 章宜禾喝着汤,说:“倒不是怕你给惹我麻烦,剧组鱼龙混杂的,就怕被有心人听到大做文章,所以慎言慎行不是坏事。” 齐苗点了点头。 毕竟演艺圈也出过有些演员同朋友私下的交谈,被录音曝光放到网络上,最后引起公众的讨伐。 好在这次拍摄时间也就两个月,并不难熬。 临近杀青的前一天,扈钰来剧组找章宜禾,说她最近在休息,闲着无事便来找她,得知章宜禾明天杀青,便邀约她一起出国玩,说不想一个人旅游,那样看起来也太凄惨。 章宜禾能看出扈钰情绪有些不太对,但她没说什么。 当晚订了后天飞往旧金山的航班,杀青的第二天,齐苗回姚兴,两人乘坐航班飞往旧金山,十一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落地机场,两人直接叫了车,前往酒店稍作休息。 这几天的行程都比较散漫,没什么必须要去的景点,两人睡到自然醒,再出去找家餐厅吃饭,吃完饭便四处走走,看到什么好玩有趣的小店,便进去看看,或者打车到金门大桥,在桥上走一走吹吹风。 算是一段惬意的小假期,回去的前一天晚上,两人到酒店顶层的酒廊喝了点酒,一直待到九点,才乘坐电梯下楼,一出电梯,就看到房间门口站着的何靳舟。 扈钰脚步一顿,但装作没看见,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何靳舟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扈钰不得不停了下来,何靳舟脸色发青:“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章宜禾见状,先回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两人。 回到房间,章宜禾洗了个澡后,便开始收拾行李。收拾完行李,她坐在阳台的沙发上,给章母打了通电话。 章母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章宜禾说明天的机票,和章母聊了半个小时,扈钰也就回来了。 扈钰的神情看上去倒挺好,就是眼睛有点红,明显刚才哭过了。 章宜禾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和好了?” 扈钰正喝水,闻言呛了下,回头看向她,有些差异:“你怎么猜到。” 章宜禾笑了下,说:“看你情绪还可以。” 扈钰轻叹一口气,在床尾坐了下来,提起这次找她出国散心的原因。说前阵子,两人和朋友在外面吃饭,被媒体拍到上了热搜。 章宜禾并没有留意到这件事,扈钰只是上了还没十分钟,就被他们公司买下来了。 何靳舟发微博否认,说只是好友吃饭。扈钰自然能理解这份声明是他的公司授意的,并不是他本人的意思,毕竟他又是选秀出道的,承认恋爱对他自身的事业具有很大的损害。 但理解归理解,不舒服也是真不舒服,越想越觉得这恋爱谈得真憋屈,而且她又不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人,至于这么躲躲藏藏的嘛。 后来虽然两人还是照常相处,她心里总归有一点不舒服,某天因为一点小事起了争执,扈钰也就提了分手,何靳舟刚好也在气头上,也就同意了。 扈钰问起要是哪天她和方柏文在一起的事,被媒体知道了,要是方柏文否认了,即便不是出自他本人的意思,她会不会有隔阂。章宜禾想了想,说:“大概不会,说实话,我并不太希望媒体时刻关注我们的恋情。” 扈钰躺到在床上,低声道:“那我比较小气,我虽然理智上理解,但情感上还是过不了那一关,目前还有感情就先处着吧,等哪天感情淡了,实在忍受不了再说。” 从旧金山回来后,章宜禾回了全州,方柏文还在外地勘景。她陪父母待了几天,期间是章母章父的结婚纪念日,她特意带父母出去吃了顿晚饭,顺带叫上了二伯和婶婶。 餐桌上,章母问起章一舟和王尔若有没有打算定下来,婶婶透露了点消息,道:“我是想着明年中旬让两人先把婚订了,两个孩子处得也挺好的,小王那姑娘,我是越瞧着越喜欢,没那些骄纵脾气,也是个同情达理的人。” 章母点点头,说:“过了这个年,一舟也就二十六,即便结婚也不算早。” 婶婶说:“可不是,这时间过得可真快。” 吃过晚饭后,章母和婶婶打算去看场电影,他们四人老夫老妻的,章宜禾便玩笑说她就不当电灯泡,先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章宜禾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坐上车,她一时又不想回去, 想了想,让司机把车开到南丰花园。 到了小区,她上楼,拿出钥匙开门,走进屋里,又不知道要做什么, 便找了部电影来看。 章宜禾才看了开头,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动静。 她心下一紧,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抱枕,蹑手蹑脚走了过去。 门被打开, 却是方柏文。 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 又有几分意外的惊喜, 轻声抱怨道:“我还以为家里进贼。” 方柏文看了看她手里的抱枕,道:“要是进贼了,你就打算拿这抱枕对付?” “这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事,没经验嘛,下次就有经验了。” 时隔一个月没见,他刚从外地回来, 身上穿着黑色的冲锋衣, 背着黑色的双肩包,有些风尘仆仆,人看着变糙了, 好像也晒黑了点,但同时又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她要过去抱他,他往后退了退, 她面露几分不满,仰头脉脉瞧着他,幽幽道:“人不是说小别胜新婚,方老师,你怎么回事,不该你一看到我,就给我个法式热吻嘛,人家主动来抱你,你还这么不解风情。” 他笑了,道:“身上脏,先去洗个澡。” 他上回来换下的衣服还在这里,章宜禾这折回卧室,打开衣柜里把衣服拿给他。方柏文去浴室洗漱,章宜禾到厨房给他弄点吃的。 方柏文洗完澡出来,坐在餐桌旁吃阳春面。 他低着头吃面条,章宜禾就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盯着他看。过一会儿,他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拭了嘴,越过桌子看着她:“过来。” 章宜禾起身,走了过去,他抬手将她拉到大腿上坐下,她顺势将手环上他的脖子,低下眼看他,抬手摸了摸他的脸,说:“方老师,我发现你出去这么一趟,你的颜值有点打折扣了。” 他抬起头看她,道:“是吗?” 她的手又探入他的衣服下摆,摸了摸他的结实的腹肌,上下齐手道:“不过这腹肌摸上去好像手感更好了。” 他笑了,也没将她的手抽出来,伸手将她额角处的一缕头发理到耳后,握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两人一个月没见,他似乎也被憋久了,边吻边去揉她,她很快就被撩起欲望。这回,他倒也没像以往那么沉得住气。将她抱坐在餐桌上,不由分说就挤了进去。听着身下桌腿移动的声音,章宜禾耳朵红得都要滴出血,她将脸埋在他的肩头。 到了后来,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但那动静实在太大了,她还真怕惊动楼下的邻居上来敲门,小声贴着他的耳边催他回房间。 他抱着她进了卧室,衣服剥落一地。一直持续了很久,两人才结束。 事后,章宜禾像被从水里打捞出来一样,浑身湿淋淋的,脸颊坨红,像是被热气熏的,但眼里却多了几分潋滟的水光。 方柏文低下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背,章宜禾轻轻翻了个身,双手搂着他的脖颈,低声说:“看来方老师这次出去勘景是真憋坏了。” 他笑了笑,将她的头发拨到脑后,垂着眼看她:“去洗澡?” 章宜禾撒娇:“我懒得动了,你抱我去。” 两人去浴室清理了后,又睡下了。 章宜禾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早上七点多才醒来。她迷糊醒来时,床边没人。她径直去了浴室洗漱,又走出卧室找他。 方柏文在厨房弄早餐,章宜禾走了过去,道:“我这次陪扈钰去旧金山,给你准备了个礼物。” 他低下头看她,皱了皱眉,问:“是什么?” 章宜禾却打了个哑谜:“等你收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点点头,倒也没继续追问。 吃过早餐后,章宜禾收到了条信息,是李秀梅发来的。 那天方柏文带她去他外婆家里吃过饭后,方柏文的外婆就加了章宜禾的微信。章宜禾在剧组拍戏,时不时的会收到方外婆发来的信息,让她不忙的时候,和方柏文到家里吃饭。 章宜禾倒不觉得这是一种困扰,收工后,拿到手机要是看到信息,都会及时给方外婆回复。 章宜禾说:“过两天,我跟你回一趟肃北,我们上你外婆家吃饭。” 方柏文嗯了一声。 章宜禾又问:“你的电影大概什么时候开机?” 方柏文想了想,说:“等选角的事确定下来,也要到十一月底,再过两个月也就过年了,应该会推迟到明年三四月份开机。” 周末的时候,章宜禾跟方柏文回了趟肃北,上门之前,还特意给方外婆发打了通电话。 方外婆在电话那端声音听起来很高兴,让她哪天想来就来,不用特意打电话问方不方便,就当成自己的家。再说她一个人老人在家里也是闲着,有人陪她说说话也是好的。 刚好是十月假期,方柏文的母亲带着他的外甥来家里小住。章宜禾没见过方柏文的妈妈,等真见到本人,发现方柏文的眉眼长得还是挺像他母亲谭蓉的。 方柏文的外甥李乐一,一见到方柏文就粘着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定定地盯着章宜禾看,过了会儿,一只手拉拉方柏文的袖子,示意他低头,方柏文配合地俯身,他凑到方柏文耳边,小声问:“舅舅,姐姐是你女朋友吗?” 方柏文笑了,反问他:“你觉得呢?” 李乐一说:“我觉得是,要是不是,你也不会把她往家里带啊。” 章宜禾故意逗他:“那带到家里也不一定是女朋友,就不能是朋友嘛。” 李乐一想了想,认真道:“我爸爸说了异性之间没有纯洁的友情。” 章宜禾轻笑:“你懂得可真多,那我问问你,你舅舅有没有带别的异性回来过。” 李乐一摇摇头:“我只见过你。” 章宜禾说:“是吗?” 李乐一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怕章宜禾不信似的,补上一句:“我舅舅可是很专情的。” 章宜禾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说:“哦,你知道专情是什么意思吗?” 李乐一挠挠眉毛:“就是只喜欢一个人的意思。” 因为有李乐一在,这顿饭倒吃得别有一番乐趣。吃过晚饭后,方柏文和章宜禾要回去,李乐一看起来还有点依稀不舍。直到方柏文说明天带他出去玩,他这才开心了,还再三叮嘱方柏文明天千万别忘了来接他。 出了门,章宜禾挽着他的手臂,说:“你这外甥看起来跟你感情倒挺好的。” 方柏文道:“他这小孩不怕生。” 章宜禾笑了笑。 次日,章宜禾想着方柏文要带李乐一出去玩,倒是一大早就醒来,在厨房准备爬山吃的寿司。不过她的技术不太好,寿司卷看起来倒还好,但一切就散了形,不成样子。最后越弄越烦了,她干脆弄成了饭团。 方柏文让她去换身衣服,说剩下的他来弄。 章宜禾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出来,灰色开衫搭配乌木色休闲裤,她懒得化妆,便戴了黑框眼镜。 方柏文倒是第一次见她戴眼镜,还是那种大框架黑框,往脸上一戴,几乎在盖住了半张脸。他看得有点久了,她有点不满地瞪他一眼:“怎么,不好看吗,方老师这么看着我,跟不认识似的。” 他在水槽边洗了手,伸手拿下她的眼镜看了看,发现并没有镜片:“怎么没有镜片?” 章宜禾从他手里拿过眼镜,重新戴了回去,道:“这就是个装饰品,戴着修饰气色的。” 两人吃了早餐后,看着时间不早,也就开车去接李乐一。 谭蓉将李乐一送到楼下,说他头一回起这么早,不到六点就醒了,吃了早饭就坐在客厅等方柏文的电话。 李乐一上了车,就追问方柏文要带他去哪里,得知要去爬山,他整个人就跟泄了气的气球似的,立即就瘪了下去。这状态的转变之快,令章宜禾忍俊不禁。 方柏文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李乐一,说:“你外婆不是说你妈前阵子带你去视力检测,眼科医生是不是要你多户外活动,多接触大自然,别成天待家里捧着平板玩,等会去山上转转,下山舅舅带你去吃披萨。” 李乐一讨价还价:“那我还要吃冰淇淋。” 方柏文略带几分无奈,道:“行,都答应你。” 李乐一虽然听到方柏文说爬山,跟霜打的茄子焉了似的,但真到了地方。他爬得还挺起劲,反倒章宜禾成了跟不上的那一个。 爬了半个小时,章宜禾实在走不动了,三人也在一处亭子休息。方柏文递给李乐一矿泉水,让他补充点水分。 爬了这么一段路,李乐一手心出了汗,打不开矿泉水:“舅舅,我手上都是汗,打不开。” 方柏文接过了,拧开冲洗递给他。 章宜禾也学着李乐一的语气,巴巴地看着他:“方老师,我手上也都是汗,打不开。” 方柏文去看她,还未说话,就听李乐一道:“舅舅,你女朋友跟你撒娇呢。” 方柏文摸了摸你李乐一的脑袋,李乐一喝着水,嘿嘿一笑。 方柏文走到章宜禾身边坐下,替她打开了水,她喝了口,方柏文接过去喝几口,便放在一旁。章宜禾靠着他的肩头,看着山下的景色。 今天天气算不上好,山色苍翠,雾色茫茫,但这么静静的坐在亭子里,吹着山风,倒也有几分山林野趣。 从山上下来,方柏文找了家西餐店,要了间包厢。 李乐一爬了一整个上午,运动消耗太大,这会吃饭倒没想昨晚在家里那样,吃了几口就搁下筷子,说饱了。 从餐厅出来,李乐一还不想回去,说要去方柏文住处玩一会,晚上再回去。方柏文便开着车,将他带回湖林小区。 进了家门,章宜禾先去洗澡,爬山出了汗,她总觉得身体粘粘的,不大舒服。 方柏文打开了电视,让李乐一坐在客厅看电视。 章宜禾洗完澡出来,发现李乐一不在客厅,问他人呢。方柏文说看了会儿电视,就睡着了,他给抱到房间睡去了。 章宜禾走到他身边坐下,说:“估计是早上醒太早,又爬了山,给累着了。” 方柏文靠着沙发,拿着遥控器换了个频道。 章宜禾吐槽:“人家满心期待一天了,谁能想到舅舅竟然带自己去爬山。” 他道:“现在的小孩成天接触电子产品,多去大自然里走走,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乐一在客房睡觉,两人也没其他事可做。章宜禾想起方柏文是电影专业,便让他把毕业作品放出来看看。导演系的毕业作品大多都是半个小时左右的剧情短片。 方柏文看向她,道:“拍的一般,没什么好看的。” 章宜禾说:“我就想看看,顺便感受一下方导青涩的青春。” 她都这样说了,方柏文起身,到书房拿了电脑出来,将影片投到电视屏幕上。三十来分钟的短片,是个边缘人物的情感故事,里面倒有不少露骨的镜头。 想着客房里还有个小朋友,章宜禾有些不放心,问:“客房的门你关上了吧,别等会乐一醒了,看到这些,教坏小朋友。” 方柏文笑了笑,道:“他估计一时半会醒不了。” 两人将他的毕业作品看完,李乐一也还没醒,直到方柏文做好了晚饭,这才走进客房叫醒了他。 李乐一刚醒来,人还有点懵,还问这是在哪,方柏文让他去洗个脸,来餐厅吃饭,李乐一这才想起自己是在舅舅的家。 方柏文做了意面和牛排,李乐一倒挺捧场,吃得嘴角都是番茄酱汁,还说方柏文弄得比他妈妈好吃多了。 章宜禾有些好奇:“你妈妈厨艺不好吗?” 李乐一拿刀叉插了块牛排,便吃边说:“我妈做饭可难吃了,连她自己都吃不下去,我们家里都是姥姥做饭,姥姥做饭好吃,我估计我妈妈没遗传到姥姥的厨艺,舅舅遗传到了。” 章宜禾抿唇一笑,说:“那你多吃点。” 李乐一点头如捣蒜。 吃过晚饭后,方柏文开车送李乐一回去,章宜禾不怎么想出门,也就没跟去。 不到一个小时,方柏文就送完乐一回来了,章宜禾说:“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会在你外婆那待一会呢。” 方柏文走了过来:“送到楼下就走了。” 章宜禾故意说:“是怕我一个人在家无聊吗。” 他笑了笑,没说话。 章宜禾双手搂着方柏文的脖子,直直地看着他,眼波流转道:“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啊,方老师,是还是不是?” 他低眼瞧着她,道:“你怎么这么黏人?” 她说:“怎么,你不喜欢,我看你好像挺受用的。” 他思索了片刻,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道:“确实挺受用的。” 她又笑了,脑袋一歪,靠在他的肩上,柔声道:“对了,你弟弟婚礼是哪天?” 他伸手抚摸她的手腕,道:“十二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十二月底, 方览在临市举办婚礼。 方柏文前去参加婚礼,章宜禾虽然也去了临市, 但没有出现在婚礼上。毕竟婚礼上人多眼杂的,两人要是同框,他们交往的事指定是瞒不住了。 不过在婚礼前天晚上,章宜禾倒是同方柏文,跟他父亲那边的家人一块吃了顿晚饭。 吃饭的地点在临市的一家酒店,章宜禾见到方父和他的现任妻子, 以及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方览。 方柏文和方览看起来倒是没一点相似之处,方览更多的遗传他母亲的五官,唯有脸型是像方父的。 方父对待方柏文,言行之中倒是透着几分拘束, 不像是对待自己儿子, 倒有点像是对待领导。不过方览的母亲, 倒是显得殷切热情。 饭席上的气氛基本靠她来调动,不时招呼章宜禾吃菜,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又不时奉承两人几句,说这明星果然就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举手投足就跟拍戏似的有范, 不像他们。 方览有点看不上他母亲这奉承的姿态, 脸上的神色显出几分难堪,最后实在是忍不下了,沉下脸道说:“妈, 吃饭吧,少说两句。” 方览的母亲却不理他,仍旧殷勤道:“这你哥难得回来一趟参加你的婚礼, 还不赶紧跟璇璇,敬你哥一杯。” 方览只好携着女友,跟方柏文和章宜禾碰个杯意思一下。 这一顿饭面上倒也还过得去,但总归还是有几分不自在。 期间章宜禾出去上了个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发现方柏文在外面的大厅抽烟,他嘴里含着烟,站在窗前一动不动,似在想什么事情。她朝他走了过去,道:“怎么出来了?” 方柏文掐了烟,淡淡道:“出来抽根烟。” 章宜禾却不说话,盯着方柏文看了一会儿,方柏文皱了皱眉,道:“看什么?” 章宜禾忽然伸手抱住了他,将脸贴在他身前,叹了口气,说:“就觉得今晚这顿饭吃得好像不怎么舒坦,我们进去一会儿,等会找个借口先走吧。” 两人进去后,又坐了十分钟,后来看时间差不多了,也就说先走了。 方览的母亲热情地邀请章宜禾明天出席婚礼,章宜禾说明天有工作在身,实在走不开。方览的母亲还要再说什么,最后还是方父开了口,方览的母亲才讪讪地住了嘴。 两人打车回酒店。 章宜禾的父母关系和睦,所以章宜禾实在没怎么接触他这样的家庭关系,亲人不像亲人,陌生人又不像陌生人。 章宜禾说:“我看今天吃晚饭,方览也不怎么跟你说话。” 方柏文和方览并没接触过,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他从小跟着方外婆的缘故,反倒跟沈悦碰面的次数还多一些。 章宜禾点了点头,抚着他的脸,说:“方老师,我怎么有点心疼你。” 方柏文顿了顿,将她拉开了一点,抬起她的下巴,垂眸看着她一会儿,皱着眉道:“宜禾,不要可怜我。” 章宜禾撇撇嘴,轻声说:“什么嘛,我只是有点心疼那个小时候的方老师,方老师现在事业有成不说,身后又有一大批影迷,又要准备当导演筹拍电影,不应该是方导可怜可怜我,给安排个角色什么的。” 他笑了笑,又正色道:“你希望拍我的戏?” 章宜禾摇摇头,说:“当然不愿意,我希望我们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拍《余波荡漾》的时候,我们还不认识,这会都在一起,还是不要一起合作的好。” 章宜禾试想了下那个画面,总觉得几分怪异,方柏文在监视器后面指导自己演戏。 方柏文也是这个意思,他并不太想把私人感情牵扯到工作当中。 次日,方柏文去参加婚礼,章宜禾待在酒店休息,她下午有场线上直播的工作。 她昨晚说有工作在身,并非是拒绝的托词。前一周《城南旧事》在某平台上映,收视率突破0.723%,片方趁热打铁紧急安排了线上直播活动,章宜禾也就待在酒店里,和主创人员连线直播。 这算是近几年刚新起的线上宣发行为,章宜禾还从来没直播过,第一次连线一头雾水,还不小心触到了美颜,以至于自己的脸在镜头里显得有些扭曲怪异。按理来说,她不过只是女三的角色,要线上直播也轮不到她。 但因为林西喜的角色她塑造的不错,同圈内的老戏骨搭戏,也能接住对方的戏,倒是意外收获了一批观众的好评。所以这次线上直播活动,片方也把她安排了进来。 吕亚妮对于这个结果也很满意,说因为《城南旧事》的热播,最近也有合作方向她递来几个本子,吕亚妮看过了,其中也有不错的,但她并不急于安排章宜禾进组,打算先让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先陪家里人过个年。 章宜禾开玩笑说:“就不怕过完年后,人家又改了主意,不找她拍戏吗?” 吕亚妮说她有预感,借着林西喜这个角色的热度,明年章宜禾的事业会打开新的局面,只要接下来她好好挑本子,也许有机会走实力女演员的路线。 章宜禾倒没那么乐观,她没想过自己还能再火,只要还能接到好的项目,即便不是女主的戏份,她也乐意接受。 线上直播持续从下午四点开始,直播四个小时,不到九点便结束。 方柏文还未回来,章宜禾直播前点了份外卖,没成想外卖刚到,就被拉进连线直播。放了这么一会儿,面早就凉了。她又重新下单了份,等外卖到的间隙里,她先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方柏文倒是回来了,章宜禾仔细看了看他的脸,他脸上瞧着还好,看起来不想喝多了的样子。 她道:“没喝多吧?” 方柏文说:“没有,直播结束了?” 章宜禾点了点头,刚要说话,方柏文的手机就响起来,是他父亲打来的,问他怎么走了。方柏文推说自己有事,便挂了电话。 章宜禾给他倒了杯水,问他怎么不多待一会儿,方柏文说没什么意思,也就先走了。 门铃被按响,是她点的外卖到了,章宜禾起身去拿外卖。 方柏文皱了皱眉,问:“还没吃晚饭?” 她道:“嗯,刚才点了外卖,想趁着还没直播先垫吧两口,没成想外卖到的时候,正好开始直播了。” 章宜禾蹲在茶几旁,边解外卖袋边问:“你有上台说祝词嘛?” 方柏文嗯了一声。 章宜禾来了兴趣,问:“说什么,不会是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的吧。” 方柏文道:“差不多。” 章宜禾笑了,道:“一点新意都没有。” 方柏文道:“俗是俗了点,但也是他们最朴实的心愿。” 章宜禾:“那也确实是,早生贵子也是你的心愿吗?”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道:“贵女贵子都可以,我这人很好说话。” 章宜禾脸上发烫,半羞半恼地白了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这个年过完后, 章宜禾开始忙了起来。 元宵一过,她就马不停蹄地进组了, 这次接的本子虽然不是女主,但也是女二的角色。章宜禾看过本子,本子扎实,剧情落地,并不是那种飘渺经不起推敲的剧情走向。 这次合作的演员因为有蓬虹老师加持,让章宜禾多了几分惊喜。上回同蓬老师合作后, 章宜禾一直有跟蓬老师保持着联系。 蓬老师的女儿蓬野,因为学校还未开学,便跟着蓬老师在剧组待几天。 那次在视频中见过蓬野一面,那会她还是长发, 这会已经剪了利落的短发, 看起来有点酷也很有个性。不过一开口声音却十分好听, 甜甜地叫章宜禾章姐姐。 这天提早收工后,蓬老师请章宜禾吃饭,让她把齐苗也叫上。 四人在片场附近找了家火锅店,蓬野无辣不欢,章宜禾和蓬虹有工作在身,并不敢吃辣锅, 便只吃菌菇汤。 章宜禾问起蓬野大学是什么专业, 蓬野吃了口牛肚,打哑谜:“章姐姐,你觉得我是学什么专业?” 章宜禾沉思了片刻, 抿着嘴笑道:“感觉你应该是学艺术类的?” 蓬野摇摇头:“我是学化学的。” 章宜禾倒是几分意外,看蓬野的行事风格可真不像学化学的。蓬野似乎也猜到了章宜禾在想什么,眨眨眼道:“是不是觉得, 我学化学很有一种反差感。” 章宜禾如实道:“是有点。” 齐苗说:“本来觉得学化学没什么,但你一学化学,就觉得化学这个专业也好酷啊。” 蓬虹笑了笑,道:“你这个小助理真会说话,她当初要念化学,我还真不怎么愿意,这种出来找工作也不好找,就想说要不学个表演什么的,以后工作,我至少能帮上忙,这化学我还真是不懂。” 蓬野不以为然:“你们做父母的就爱为孩子操心,要知道即便是你的孩子,她也有自己要选择的人生,章姐姐进入演艺圈,也未必是章姐姐的妈妈所希望的。” 章宜禾笑道:“确实,我爸妈是不怎么赞同我进入演艺圈的,不过我也从没想过自己会当演员,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蓬野说:“是吗,我前阵子还找了你《风月无边》来看,章姐姐,你演得是真好,连我一个女的都被你打动了,我有个同学还是你的粉丝来着呢,你等会帮我写个签名照呗,我到时候拿给她。” 章宜禾说:“好啊。” 吃完晚饭,几人从餐厅出来,打车回酒店休息。 章宜禾回到了房间,先去洗了个澡出来,手机上有方柏文的未接电话。她坐在床上,将电话回拨了过去,但没人接听,章宜禾估计他可能在忙,也就没再拨过去。 方柏文的电影临近开机,他最近这阵子也忙得脚不沾地。他虽然不说,但章宜禾倒也能感受到他的一点压力,毕竟是第一次当导演拍戏,和当演员又是不一样的情况。 她躺在床上边看剧本边等方柏文的电话,看着看着,倒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章宜禾给他回了条信息,便去化妆间弄妆造换衣服。趁着中午换景的时候,她给方柏文打了通电话,两人聊了十多分钟也就挂了。 过了半个月,章宜禾有两天没安排通告,她便让齐苗给她定了张机票,准备去探方柏文的班。他现在是导演,管着剧组的人,跟当演员那会不同,不是想走就能走的。 不过章宜禾去探班,并没事先通知他,只和赵叙东通过气。落地南济的机场,她便叫了辆车前往《北郭闲思》片场。 赵叙东也在剧组,他作为《北郭闲思》的监制,基本都待在片场。她到片场的时候,剧组正在拍摄内景戏。方柏文坐在监视器后,看着镜头前的演员演戏。 这场戏的调度场面比较复杂,方柏文对光比度不太满意,让布光师重新调整了下。 章宜禾没过去打扰,只是远远站着,他站在镜头前和在镜头后,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镜头后的他,多了几分严肃,整个人更沉静下来,看着也有点难以接近,也有几分压迫感。 赵叙东站在她旁边,说:“怎么样,这么看他坐在监视器后,是不是还挺新鲜的。” 章宜禾莞尔:“确实挺新奇的。” 赵叙东笑了,说:“说实在的,我还挺佩服他,演员当得好好,竟然有拍片的想法,多少有些吃力不讨好的。毕竟你知道,其实男人年龄越大,就越追求稳妥。如果这电影到时候成绩不如预想的,转头又去演戏,到时候议论可就大了。” 《北郭闲思》这部作品讲的是中国传统父子的关系,向来关系不和的父子,因为晚年的父亲得了阿尔茨海默症,没人照料,儿子不得不回来照顾生病的父亲的故事,是方柏文自编自导的一部影片。 第一次当导演,便执导自己所写的故事,确实很有几分压力。 章宜禾说:“是吗,我倒觉得这部电影票房不会太差。” 赵叙东转过头看了看她,笑了笑,道:“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看他觉得什么都好。” 章宜禾也不否认,兀自点了点头。 这戏一直拍到五点多才收工,章宜禾站在监视器旁边,故意不出声,想看他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没想到这人起身后,也没去看她,径直走去同赵叙东说话,还是赵叙东提醒了他,他才回头看了过来。 章宜禾靠在门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 方柏文走了过去,章宜禾不满地瞟他一眼:“方导,你怎么回事啊,人家眼巴巴地飞来探班,在边上站了四个小时,你收工了,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就这么没存在感吗?” 他笑道:“没留意,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道:“这不是想着给你个惊喜嘛。” 他点点头,道:“吃饭了没?” 她说:“下了飞机,就直奔这里,哪来得及吃饭。” 他拉过她的手:“走吧,带你去外面吃饭。” 章宜禾却道:“算了,你拍了一天的戏也累了,就不出去了,你们剧组不是有盒饭嘛,我就吃点盒饭,顺便看看你们剧组的伙食怎么样。” 他垂眸瞧着她,道:“你确定要吃盒饭。” 她嗯了一声,抬头看他,问:“怎么样,方导,你女朋友是不是很贴心,很善解人意。” 他笑了笑,将她拉到怀里。 两人在片场简单吃了点盒饭,方柏文便开车,载着章宜禾回到酒店。 一进入酒店,方柏文便将门关上,他的手臂撑在她头侧的墙上,低下头吻了上来。章宜禾搂着他的脖子,回应他的吻。 他的手慢慢顺着她腰线下滑,身体深处被撩拨起更深的欲望,她紧紧咬着嘴唇,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呼吸声渐渐急促。 他扳过她的脸,又去吻她的唇。亲了一会儿,他的手落到她腰上,将她压向自己。 身体紧密贴合,她的声音逐渐变得破碎颤抖。 过了会儿,他又将她抱到浴室,热水一浇,神思清醒了几分,她觉得自己变得饱满,像小时候被胀满水的气球,下一刻就要破裂,溢出一摊液体。 结束时,她裹着浴袍说自己饿了,方柏文去看她,问:“不是刚吃过晚饭。” 她怨怪地看他一眼,意味深长道:“还不是刚才太累了。” 方柏文难得几分不自然地清咳了一声,拿起房间的电话,叫了酒店餐食送来。 章宜禾裹着浴袍坐在客厅低着头吃面,方柏文道:“这次休息几天?” 她道:“就两天时间,后天我就得回剧组了。” 他道:“什么时候杀青?” 她说:“杀青也得六月份了。” 他点了点头。 她吃完面条,两人也不急于去休息,似乎都有意将这个夜晚延长。 章宜禾将头枕在他的腿上,方柏文摸了摸她的头发,她舒服地闭上了眼睛,过了会儿,轻声道:“方老师,我们要不同居吧?” 他一顿,低眼看她,问:“住哪里?” 章宜禾睁开眼睛,说:“肃北或者我那里都可以,看你想住哪里。” 他想了想,说:“要不就住你那里。” 她一下子坐起身,搂着他的脖子,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就这么说好了,等你的电影拍完了,你就搬到我那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二天, 章宜禾倒是在《北郭闲思》的剧组见到了桑青。 桑青带着女儿来的,还带了家里的阿姨过来。赵叙东快半个月没见到女儿, 便让桑青探班的时候顺便带着女儿过来。 那会见面,可乐还是个皱巴巴的婴儿,喝了奶就睡。这次再见,小家伙五官长开了,已经能扶着墙站立了,妥妥的小美女。 章宜禾感叹说:“时间可真快, 那会我见可乐,她还那么一点呢。” 桑青笑说:“我还觉得慢呢,我恨不得一下就到他们上大学的时候,到那时候, 我可就轻松了。宜禾, 我可告诉, 你可别千万那么早结婚,即便结婚了,也别那么早要孩子,多享受一会儿二人世界。” 话题突然转到这上头,结婚这事对章宜禾来说还太过遥远,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赵叙东抱着女儿, 闻言, 笑了笑道:“宜禾等得了,柏文可未必等得了。” 不过好在两人并没在这话题上持续太久,到了晚上剧组收工的时候, 几人找了家餐厅吃饭。 常松磊给方柏文打电话,没接通,转而打给了赵叙东, 赵叙东说他们在餐厅吃饭,给他发了个餐厅的定位地址,让他直接过来。 常松磊来的时候,看到这么一桌人,道:“得,你们这拖家带口的,凑得那叫一个齐,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常松磊接了个音乐工作,在南济这边,知道方柏文和赵叙东在这片拍戏,也就打了通电话,想说好不容易在一个城市,一起聚聚吃顿饭。 赵叙东指了指常松磊身后的潇潇,玩笑道:“潇潇不是还跟着你。” 潇潇立刻撇清关系:“赵总,我跟常哥就是清白的上下级关系,常哥就不是我的菜。” 常松磊回头瞧了潇潇一眼:“瞧你这话说得,就不能给我点面子,再怎么说,我也是你老板,别老板夹菜你转桌,老板讲话你唠嗑。” 潇潇嘿嘿一笑,挨着章宜禾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常松磊喝了口茶,问章宜禾不是在拍戏呢,怎么还来南济。 章宜禾解释说:“这两天刚好休息,也就来探方老师的班。” 几人在桌上又聊起《北郭闲思》,方柏文说后期的配乐,打算让常松磊制作。 常松磊半开玩笑道:“没问题,不过咱们是老同学,我就给你们打个折扣。” 他们几个聊电影,章宜禾同桑青聊别的,桑青提起六月中旬她有个个人画展,邀请章宜禾和潇潇到时候一起来看展。 章宜禾在南济待了两天,又飞回剧组继续拍戏,接下来倒没什么休息的时间,两人也就电话联系,一直到五月杀青。 杀青的当晚,她又飞到沪市,准备第二天的杂志拍摄。 这次的商务拍摄是吕亚妮前一阵子给她接的,??《sightline》是一本聚焦于当下视觉文化的月刊杂志。章宜禾能接到杂志的邀拍,也是因为林西喜这个角色带来的影响。 因为这个角色的演绎,让大众对她的演技有了改观。吕亚妮也借着这个势头,连续发了几个有关她演技长进的通稿。 商务拍摄当天,章宜禾身体有点不适,前天的杀青戏,遇到她的生理期,又在池子里泡了一整天,估计是着凉了。 齐苗给她冲了感冒冲剂,她强撑着拍了一整天。 结束时,整个人头重脚轻,跟踩在棉花上似的,重一脚轻一脚的。坐车回酒店的路上,齐苗看了章宜禾好几眼,说:“姐,要不我们去医院吧。” 章宜禾:“等会吃点东西,再吃颗退烧药,睡一晚就好了。” 齐苗给章宜禾点了外卖,等到酒店就能让她吃上。回到酒店,章宜禾没什么胃口,喝了半碗粥,又吃了颗退烧药,就躺下休息。 睡了一觉起来,精神倒恢复了点,她睁开眼睛,发现齐苗没回房间,缩在长沙发上睡着了。 章宜禾轻声叫醒她,齐苗迷迷糊糊睁开眼,人还有点懵:“姐,你醒啦?” 章宜禾说:“怎么不回房间睡。” 齐苗坐了起来,挠了挠额头,笑笑说:“你发烧呢,我怕你万一在房间里晕了,没人知道,想着要不就在这睡得了。” 章宜禾:“就是发烧,吃了颗退烧药,已经好多了,你回房间睡吧,在这沙发上睡也不舒服。” 齐苗拿过医药箱,取出体温计给她:“姐,那你测个体温吧,我看看多少度。” 章宜禾测了下,三十七度,还是有点低烧,但温度总算是降下来了。齐苗稍微放了心,说:“姐,那我就先回房间,你要是等会有哪里不舒服,给我打电话。” 章宜禾:“你去睡吧,我能照顾好我自己的。” 章宜禾倒了杯水喝下,现在已是夜里三点多,她又钻进被子里继续睡。 商务拍摄结束后,章宜禾就乘坐航班回到了全州,准备参加章一舟和王尔若的订婚宴。两人谈了一年多,虽然感情稳定,但这么快就订婚,章宜禾还是有几分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章父章母提起章一舟和王尔若要订婚,倒也很高兴,晚上一家人吃饭时,章宜禾也就顺势跟章父章母交代了自己有男友的事。 章宜禾的父母一向不怎么过问她的感情,得知章宜禾有男朋友,章母看起来倒挺高兴,问:“也是演员吗,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章父得知是也是圈里人,面上的神色看着不太满意,但也没说什么,只说改天找个时间,一起见一面坐下来聊聊。 章一舟和王尔若的订婚规模并不大,包了个小厅,两家的亲朋好友一起吃顿饭,并没有邀请太多的人。王尔若当天穿了件粉色的旗袍,看起来挺显气色,章一舟就简单的白衬衣和灰色西裤。 章奶奶是最高兴,整顿饭都面带笑容。王尔若的父母也是老师,跟章父章母倒挺投契,聊个没完。 章宜禾就坐在旁边,听他们聊天,过了会儿,王母突然把话题转向了她:“哎呦,过年那阵子不是在播《南城旧事》,宜禾就是演里面的西喜吧,演技可真不错,特别是她跟剧里父母吵架的那一幕,都给我看出眼泪来,我们办公室的同事都在追这剧,还真挺好看的。” 章母道:“就是小打小闹。” 王母说:“哎,演员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当,能做演员这一行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宜禾啊,你等会给阿姨签几个签名照,阿姨到时候送给同事,也能卖弄一下阿姨的人脉。” 章宜禾抿嘴笑着道:“好,等会我就给阿姨签几张。” 王母笑眯眯道:“好嘞,多签两张,阿姨也给你宣传宣传。” 王尔若有些无奈:“姐,你别听我妈的,意思意思签几张就行。” 章宜禾说:“没事,阿姨喜欢,我就多签几张。”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方柏文打来的电话,章宜禾起身到走到安静的地方接听,一接通,她便佯怒道:“方导总算想起你还有一个女友了。” 方柏文一拍戏容易进入忘我的状态,当演员跟当导演不一样,当导演要操心的事太多了。 即便演员收工休息了,他还得跟剧组其他部门开会,安排明天的拍摄场面调度。或者再回看一遍顺剪,看看有无穿帮的镜头。 章宜禾知道他忙,也就不怎么给他打电话,就等着他什么时候有时间什么时候联系自己。没想到隔了快十天,他才给自己打来电话。 她语气里多了一丝幽怨,方柏文顿了顿,笑笑说道:“在外面?” 章宜禾嗯了一声,解释说:“今天我堂弟的订婚宴,在外面吃饭。” 方柏文问:“你那戏杀青了。” “前两天刚杀青的。”她突然意会到什么,悠悠道,“方老师是想我了吗?” 方柏文没说想或不想,只是道:“明天过来吧。” 章宜禾这会生起了玩性,不愿让他就这么糊弄过去,道:“你先回答是不是想我了,我再决定去或不去。” 他笑了笑,在她的连番逼问下,才略带几分无奈地说想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其实还不到一周, 他执导的《北郭闲思》也就杀青了,大可不必让她来这么一趟。他原以为自己过了三十后, 一贯理智冷静,没想到也有这样情不自禁的时候。 章宜禾是下午的航班到达南济,她这一周都没通告,便打算待在南济,心无旁骛等方柏文的电影杀青。 因为临近杀青,基本每天方柏文拍戏都拍到很晚, 章宜禾不去剧组的时候,就待在酒店房间看看书或看看剧本。 吕亚妮最近给她递了几个本子,章宜禾看了看,都没太适合自己的角色。自从因为林西喜的角色受到观众的再度关注后, 吕亚妮便不想再让她接那些乱七八遭的项目, 宁愿减少曝光度, 也不让她去消耗自己的路人缘。 再说再过一阵子,《余波荡漾》也要上映了,今年并不缺曝光度。 虽然如此,章宜禾倒底还是有几分不确定,毕竟以她现有的粉丝粘度和商业价值,也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角色, 但她还是愿意去信任吕亚妮对她的规划。 吕亚妮和章宜禾聊完工作的事, 又问候了方柏文:“方老师的电影什么时候杀青?” 章宜禾:“这一周就杀青了。” 吕亚妮叹了一口气,感慨道:“还真没想到方老师会去当导演,毕竟他当演员也很优秀, 何必去选择当导演,导演可比演员来得不确定多了。” 章宜禾其实也多少有点佩服他,演员这条路对他来说已经是坦途大道, 他却又选择了当导演。章宜禾想她要是方柏文,大概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两人聊了会儿,吕亚妮又让她在剧组注意一些,别被狗仔拍到了,也就挂了电话去忙了。 电话刚挂完没一会儿,方柏文也就从剧组回来了,他推门进来,两人对视片刻,他走了过来,低下头吻了吻她:“谁的电话?” 她搂着他的脖子,道:“我经纪人。” 他皱了皱眉,问:“有新工作?” 章宜禾摇摇头,说:“没有呢,最近没什么好的本子递来,亚妮姐让我休息一阵子,她觉得我目前的状态,宁愿接一些好项目,也不要接些乱七八糟的,消耗自己的路人缘。” 方柏文点点头,道:“你经纪人考虑的挺周全的。” 章宜禾道:“不说这些了,我饿了,方导带我去吃晚饭吧。” 他问:“你想吃什么?” 章宜禾想了想,还真想不出要吃什么,便道:“算了,还是不出去了,下点馄饨吃吧。” 方柏文去洗澡,章宜禾去煮馄饨。 等他洗完澡出来,馄饨也煮好了,两人坐在桌边一口一口吃着馄饨。章宜禾在提起下个月她父亲生日,打算让他跟她回家见章父章母。 方柏文说等她安排好时间,再通知他。 杀青那天,除了一直待在剧组的赵叙东,常松磊也来了。电影拍摄的周期,没有电视剧那么长,最多也就三个月。这部《北郭思闲》拍了两个月,今天算是正式杀青,接下来就是剪辑和后期配乐等事宜。 赵叙东倒很是感慨,杀青宴还喝多了,竟然还红了眼眶。章宜禾十分意外,没想到赵叙东也有这样感性的一面。 方柏文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两人回到房间,章宜禾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直到他被她看得疑惑起来,皱着眉问他看什么。 章宜禾扬着脸瞧他:“你怎么看起来还没没赵总来着激动。” 方柏文原也以为真到杀青这一刻,自己情绪上多少有点起伏,但真拍完了,他发现拍完也就拍完了,倒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化。 章宜禾说:“咱们方导可真够冷静的,不过,我喜欢你这样从容冷静的一面。” 方柏文往她脸上看了看,章宜禾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静静瞧着她半晌,握着她的脸,低下头吻了上来。章宜禾顿了下,双手自发地攀上他的肩头。 他今晚喝了点酒也抽了烟,唇舌勾缠间,她能尝到一点香烟的涩意,但这点涩意又勾出了他身上浓厚的男性气息。 他抱着她,进入卧室,将她放到床上。他在这方面向来传统,更喜欢面对面的姿势。章宜禾有时候在他专注的目光下,有些难以为情的别开了眼,他又掰过她的脸,吻住了她的嘴唇。 低低的喘息中,他抵了进来。章宜禾下意识搂紧了他,肌肤相贴,两人都出了一身汗,分不清身上湿粘的汗液到底是来自谁的。她咬着嘴唇,将那些险些要溢出的呻吟都吞咽下去。 《北郭思闲》杀青后,章宜禾同方柏文先回了趟肃北,去看望方外婆,两人在方外婆家里吃了顿饭。 方外婆看到章宜禾,握着她的手,直说她比上次见又瘦了,让她没拍戏的时候要多吃点,又说她们这演员的职业,一会儿要瘦一会儿要胖,可真是折腾身体。 在肃北待了一周,两人就回到全州后,章宜禾同方柏文去了趟超市,购置一些生活用品。原本章宜禾想着自己先去添置些他的生活用品,但又觉得一个人去超市买这些,不如两人一起来得有意思。 便等着他空闲下来,一起去了趟超市。南丰花园的房子有一间书房,她收拾出来让方柏文作为剪接室用。 两人同居了半个月时间,这段时间,方柏文每天醒来便先去锻炼,然后买好早餐回来,吃过早饭后,方柏文便到书房剪片子,章宜禾就窝在沙发上看书,倒是过了一段散漫悠闲的生活节奏。 章宜禾以前听人说同居的时候,情侣间最容易看出彼此是否真的合拍,但这么半个月下来,两人倒是没什么相处上的摩擦。 六月底的时候,桑青的个人画展举办,方柏文特意抽出几天的时间,同章宜禾去看桑青的个人画展。 桑青画展的整个策划方案都是她自己设计,地点在梧州的八角鼓巷的一处艺术馆。 方柏文和章宜禾到的时候,桑青和赵总已经在馆内了。 馆内并没多余的装饰物,除了头顶的照明灯,四面悬挂油画的墙面上刷上灰色的油漆,地板铺设着白底子带灰色纹路的瓷砖,整个展给人一种沉静冷肃的氛围,让人一走进来就不自觉地平静下来。 馆内来了许多人,大多都是桑青和赵总的朋友,潇潇倒也来了,还特意跟章宜禾打了个招呼:“借着桑姐的画展的邀请,成功让老板给我放了两天假。” 章宜禾问:“常老师没来吗?” 潇潇说:“我老板这两天在录制节目。” 章宜禾有些讶异:“常老师还去录节目,是什么节目?” 潇潇:“z台的《天籁之音》。” 当初在《余波荡漾》的片场,几人吃饭时,聊起如今平台上层出不穷的音乐类综艺节目,常松磊还好一番评价。看他那态度,还挺排斥的,没想到现在又接了音综。 潇潇眨眨眼,戏谑说:“没办法,谁叫给的钱实在太多了,刚好我老板不是和方老师开了个音乐公司,最近手头也比较紧。” 章宜禾偏头问方柏文,打趣道:“你和常老师还开了音乐公司,没想到方老师产业遍布啊。” 方柏文低头看着她,轻描淡写道:“我就投了点钱,具体的经营还是松磊负责。” 看完画展,一行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喝点东西。 桑青提起最近看到《余波荡漾》预告片,问具体是什么时间上映。 章宜禾从吕亚妮那里得到消息,说是打算放到七夕档。 赵旭东笑了笑,道:“你们这电影的宣发公司是哪家,还挺不按常规路数来的,这个题材的电影放在七夕档,倒是可以反向宣传一波。” 章宜禾对宣传这事不太懂,不过想着电影即将上映,倒也有几分期待,期待之余,对电影的成绩倒也有些忐忑。有点像以前念书的时候,每到老师发成绩的时候,总会提心吊胆的。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第41章 《余波荡漾》上映后, 因为有方柏文和秦黎的加持,首周的票房便突破了一亿。《余波荡漾》的成本算不上大制作, 所以这个成绩还是不错的。 因为《余波荡漾》的上映,倒也有不少人磕起剧中孔鹤和李霓的感情线的,将两人的片段剪成了个小视频,再配点悲情的bgm,往社交媒体平台一放,点击转载率倒挺高。 就连邵艾嘉都给她分享了网友剪辑的视频:“为李霓和孔鹤的爱情流泪了。” 章宜禾给她发了个无奈的表情。 邵艾嘉显得有些激动:“说实在的, 如今的电视或电影很少能看到把感情拍得这么细腻扣人心扉的,还第一次看到这种,王导拍得真是太好,没想到男人也能这么懂爱情。” 当然有人磕, 也有人骂的, 虽然两人在电影中并没实质的肢体接触, 但这确实算是一段背德的恋情,这些谩骂倒不怎么影响他们的生活,大多数人还是理智的,能将虚幻和现实分开来。 宣传期最后一次电影路演结束,王导订了家餐厅,几人坐下来吃饭。谈起电影的票房, 王导对这个成绩还是满意的。 章宜禾和方柏文在一起的事, 并没有瞒着《余波荡漾》的主创人员,不过第一个发现的还是崔姐,第一次路演时, 她便将章宜禾拉到一边,悄声问:“宜禾,我问你件事, 你老实告诉我。” 章宜禾见崔姐这么正色,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没想到是问她是不是和方柏文在一起了。 章宜禾有些意外,毕竟这是《余波荡漾》杀青后,两人第一次见面,因为顾忌着有媒体在场,她始终和方柏文刻意保持着距离,倒没想到还能被崔姐给看出来了,不由想果然写故事的就是观察细致。 章宜禾没否认。 崔姐笑起来:“哎,还真让我猜对了,我就觉得当时杀青,你跟柏文站在窗前那氛围有点怪怪的,没想到还真在一起了,恭喜啊。” 章宜禾笑了笑。 饭桌上,秦黎对于《余波荡漾》成绩,也很感慨:“说实话,第一次拍大银幕,我还有点发虚,真怕票房不好,没想到票房成绩还挺好的,柏文和宜禾在电影里的化学反应也很好,挺吸引人的。” 王导说:“他们两视觉效果确实不错。” 秦黎看向方柏文,问:“前几天听人说你也在拍片子了,这事一直想问你来着,忙起来倒又给抛到脑后了。” 方柏文点了点头,道:“前两个月刚杀青。” 秦黎来了兴趣:“什么题材的。” 方柏文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缓缓道:“关于亲情方面的。” 王导笑着问:“第一次拍片便是自编自导的故事,不轻松吧。” 方柏文笑了笑道:“确实不轻松,但自己编的故事搞砸也就砸了,要是把别人的故事给拍砸,那心理上的压力会更大一点。” 王导理解道:“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这顿饭大家吃得都挺轻松,说说笑笑间,一直持续到将近凌晨才散,王导临要上车时,还让章宜禾有空的时候,同方柏文来家里吃饭。 路演结束后,章宜禾跟章父章母说好了,要带方柏文回去见他们。 那天是章父的生日,便在外面的饭店订了间包厢,怕就他们四人过于尴尬,章母把婶婶也叫上了。 章一舟那天刚好休息在家,知道方柏文要上门,便也带着尔若一起来了。章一舟向来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见到方柏文,就自来熟得称呼他方哥。 一顿饭吃下来,桌上的气氛倒也算和谐。 婶婶看着方柏文,是越看越看越喜欢,私下跟章母悄悄道:“这瞧着还真是一表人才,看着也成熟稳重的。” 章母自己觉得女儿带回来的男友确实不错,虽然年龄比宜禾大了八岁,但男人年龄大点也有好处,至少成熟会照顾人,而且这八岁的年龄差距倒也不算太过分。 方柏文本人看上去也稳重从容,并不像其他的那些演员给人一种轻浮不踏实感,讲话也实实在在,有一句是一句,没半点虚的。 反倒章父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基本不怎么说话,对待方柏文也很客气,客气中带着几分距离感。 从饭店出来后,方柏文开车送章宜禾父母回到了家,上楼坐了会儿,两人就回了南丰花园。 章宜禾洗了澡出来,手机收到了齐苗发来的信息,分享了一条网友的微博,章宜禾用小号点了进去,网友昵称是今天孔鹤和李霓在一起了吗。 这个网友发了条博文,说感觉两人宣传时那氛围有点微妙,有点谈了的意思,并逐帧分析了她和方柏文同框时的肢体语言。 章宜禾有些佩服这名网友的灵敏,她自己都不觉得她那些行为有什么异样,被她这么一分析,还真有几分那意思。不过章宜禾看了会儿,也就关掉了微博。 《余波荡漾》上映了一个月后,吕亚妮那边接洽到了一个项目,是女一的剧本。剧本是根据某部古言小说改编,讲得是前世今生的故事,剧本的编剧也是圈里有名的邸荃老师改编的。 章宜禾花了两天时间,过了一遍剧本,还是挺喜欢这个故事的,便接了下来。 得到章宜禾的答复后,吕亚妮立即和对方敲定了签合同的时间。签了合同没多久,章宜禾就飞了一趟沪市,准备拍定妆照。拍完定妆照,《红尘嚣嚣》也就开机了。 进组后,章宜禾同方柏文又开始了异地生活。如今感情进入稳定期,倒也没有一开始那么依依不舍。 她在剧组拍戏,方柏文在南丰花园的房子里剪片子,他每天醒来,冲一杯咖啡,便进入书房,坐上十个钟头剪片。熬了一个多月,初版剪完时,赵叙东来了趟全州,来看他初剪的效果。 赵叙东进来的时候,打量了眼四处环境:“这是宜禾的房子?” 方柏文抽着烟,点了点头。 赵叙东笑了笑,说:“我还以为她搬去你那住呢,没想到你倒是搬这儿来,怎么不见她人?” 方柏文道:“她在剧组拍戏。” 赵叙东问:“哪个剧?” 方柏文:“《红尘嚣嚣》。” 赵叙东挑了挑眉,几分意外道:“这部剧班底不错,编剧也是圈里有实力的邸荃,到时候收拾应该不会太差,播出后对宜禾的在圈内发展还是有所加成的。” 两人聊了几句,便坐下来看电影,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长,看完后,赵叙东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觉得节奏还是有点问题。 方柏文自己也意识到,当然剪片子这种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剪辑也是一种艺术,艺术这种事就是来回的推翻重来重来推翻,急不得,是一个慢工出细活的过程。 看完初剪版,赵叙东同方柏文聊起后续的影片放映宣传推广方案,方柏文觉得目前谈这事还太早,但未雨绸缪也不是坏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红尘嚣嚣》整个拍摄周期长达六个月, 六个月的时间里,章宜禾除了请了两天的假去拍摄广告, 所有的时间都泡在剧组里。 章宜禾杀青后,方柏文又忙了起来,《北郭闲思》整个后期制作结束了,便开始着手安排参加影展做宣传。 章宜禾回到全州那天,方柏文人在国外,带着主创人员参加柏林电影节。 全州下着雨, 章宜禾直接从机场坐车到丰南花园,她明天在全州还有个品牌活动,齐苗也就跟着她一起来。 进了门,家里倒是干干净净的, 但随处可见他的生活迹象。阳台上还晾着他的衣服, 章宜禾收了进来。 齐苗将行李箱放好, 问:“方老师不在家啊?” 章宜禾打开冰箱,给齐苗拿瓶矿泉水:“他到国外参加影展。” 齐苗哦了一声。 当晚,章宜禾给吕亚妮打了通电话,同她确认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明天的品牌活动结束后,她倒是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吕亚妮倒是猜出了她的用意, 问:“我看方老师最近在柏林宣传《北郭闲思》, 你问我接下来的行程,是不是打算去柏林。” 章宜禾也没否认。 吕亚妮笑了笑,但还是叮嘱了句:“注意点, 别被拍到就行,毕竟柏林电影节,也有不少国内的娱记过去。” 隔天的行程是参加一个国内化妆品的品牌线下活动。 章宜禾一大早就被拉起来化妆, 拍了六个月的戏,整个生物钟都混乱,夜里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的。 化妆的时候,章宜禾一直打哈欠,捱过了眼妆区域,她便抓紧时间闭着眼睛休息。 品牌安排的妆造师,直夸她皮肤好,说算是她化过的女演员中,皮肤底子最好的女明星之一。 章宜禾睁开眼,笑着问她化过哪些明星,妆造师一一数来,末了又同章宜禾悄悄吐槽,说曾经给一位特难搞的女明星化妆,差点都让她不敢再接给明星化妆的工作,末了,又找补道:“估计她那天心情不太好吧,但大多数的女明星还是挺客气的。” 化妆室的门被敲响,齐苗去开门,是她点的咖啡到了,齐苗给化妆师也点了一杯。 线下活动在下午一点开始,两个小时的活动流程。活动一结束,章宜禾回到酒店,卸了妆,换上自己的衣服后,戴了顶帽子和黑框眼镜,便坐车前往机场。 将近二十时小时的飞行时间,途中还要在法兰克福中转。 飞机降落柏林时,刚好是早上七点多。章宜禾直接叫了车,前往方柏文下榻的酒店。 二月的柏林还有点冷,没什么阳光,外面飘着小雪,树木光秃秃的,一派萧条落寞的景象。 她站在门口按响门铃。 方柏文一开门,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就见眼前扑上来一个身影,他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握住她的肩膀,章宜禾仰着脸瞧他:“异国他乡一觉醒来就见到女友,感觉怎么样?” 方柏文盯着她,低声道:“还不错。” 话音甫一落下,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嘴唇,原本只是浅尝辄止的一个吻,倒是越吻越久,唇舌搅弄间,又勾出对彼此的渴望。 章宜禾贴上身后的门板,大衣剥落在地,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挤了进来。他们还没试过这种的,她有些不安地搂紧他,紧密贴合中,能清晰地感受他身体的轮廓。 结束后,他抱着她洗了个澡,将她放到床上,章宜禾累的已经睡着了。时间还早,方柏文搂着她,又继续睡。 章宜禾一觉睡到下午两点,起来的时候,床边空无一人。 方柏文并不在房间里,她穿上拖鞋,去浴室洗了个脸出来,听到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她走出浴室,方柏文走了过来,问:“饿了吗?” 章宜禾点了点头:“睡了一觉,总算舒服多了。” 他问:“出去吃,还是在酒店吃?” 章宜禾想了想,说:“懒得出去了,就在酒店吃吧。” 两人到酒店餐厅吃东西,章宜禾吃得并不多,吃了点也就放下刀叉。 方柏文看向她:“不合胃口?” 章宜禾说:“我是中国胃,再加上睡了一觉刚起来,只想吃点清淡的。” 方柏文说:“那带你去中餐馆。” 她摇摇头:“太麻烦了,你们晚上有什么活动吗?” 柏林影展的每个晚上,这些亚洲电影人都会找间餐馆或酒吧聚会,但方柏文今晚并不怎么想去,说带她出去转转。 两人正说着话,赵叙东找来了,他旁边还跟着桑青。章宜禾倒不知道桑青也来了柏林,很是意外。 章宜禾问桑青是什么时候来的。 桑青道:“刚到没一会儿,我听叙东说你也是今天刚到,早知道和你定同一个航班了,还能说说话解解闷。” 赵叙东同方柏文道:“《时代》期刊记者想要采访你,同你聊聊《北郭思闲》。” 方柏文看向他,问:“什么时候?” 赵叙东说:“下午三点,就两个小时的访谈时间。” 方柏文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原本参加电影展,就是为配合四月的《北郭思闲》上映造势。《北郭闲思》在媒体场的试映后,受到的反馈不错,有多家媒体记者和影评人要求采访方柏文。 毕竟他从演员转为导演这一行为,也有诸多可深谈的地方。 章宜禾问:“首映日是哪天?” 赵叙东道:“后天,原本我还有点不踏实,不过试片后,收到的反馈倒是不错,心里悬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下午的访谈约在酒店附近的一家西餐厅,两人边吃边谈,采访的记者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性,叫郭惠。从电影话题引入,谈起剧中的父亲关系,又说这是他自编自导的第一部电影,想必拍片的过程中也很艰难。 谈了一番,又转而提起一个尖锐话题,问他第一部电影就是讲父子题材,是不是还是受他家庭背景的影响,毕竟大家都知道你父母在你小学的时候就离婚,各自成立了家庭。 记者这问话多少有点冒犯和尖锐。 方柏文抬眼看向她,面色如常。 方柏文采访,章宜禾倒没跟去,毕竟也是他的工作,她并不想打扰他,便和桑青两人待在酒店。 桑青问:“你这能休息多久?” 章宜禾喝了口咖啡:“有半个月的假期。” 桑青说:“那能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期间,桑青跟家里阿姨通了会视频电话,这会可乐刚醒了,章宜禾也跟镜头那端的可乐打了个招呼。 视频通话了二十分钟,可乐要去吃晚饭,也就挂了电话。 五点的时候,方柏文访谈结束回来,几人在外面找了间中餐厅吃饭。 吃完晚饭,从餐厅出来,不急着回去,又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吧,打算坐会喝点酒聊聊。在户外的桌椅找了个位置坐下,边上还有几桌外国人在吸着烟闲谈。 桑青啜了口红酒,靠着椅子,看向路过的行人:“这感觉有点像大学那会,我刚跟叙东谈恋爱,那会没上课,就会跟他舍友还有他舍友的女友约着去外面看看电影吃吃饭。” 章宜禾目光闪动,来了兴趣:“舍友的女友,也包括方老师的女友吗?” 桑青看向方柏文,笑笑问:“能说吗?” 赵叙东接口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有什么不能说,我看宜禾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章宜禾笑道:“没想到我在赵总眼里这么通情达理,不过这也没什么,谁大学没谈过恋爱。” 闻言,方柏文转过头看她一眼。 章宜禾下巴枕在他的肩上,道:“方老师,我大学也挺多人追的,你可别小瞧我的魅力。” 他低眼瞧她,握着她的手,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是吗,那我可得抓紧点了。” 章宜禾笑起来,倏地凑近,亲了一口他的嘴唇,他怔了怔,又去看她。 她却不去看他了,坐了回去,若无其事拿起酒杯,喝了口酒。 赵叙东叹口气,半是调侃道:“哎,这恋爱还是得看别人谈才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北郭闲思》在电影节首映后, 引起了挺大的反响,口碑传出。方柏文他们趁热打铁, 便安排同年的三月中旬在国内上映。 原本赵叙东还在三月和六月档期之间犹豫,想着趁六月的父亲节上映,毕竟《北郭闲思》也是讲父子关系的。 但顾忌着在柏林影展造势后,后续要是没抓着这个热度上映,等捱到六月的档期,时间线拉得太长, 估计大众也就失去了兴趣,那前面的宣传也就付之东流。 随着上映日期渐近,方柏文这阵子也忙得脚不沾地。他向来身体素质好,没想到上映一周后, 他倒是累倒了。 除了跑路演, 还有些媒体的采访, 应接不暇中,他忙得分身乏术,特别是他悄不声息的从演员转为导演,这事在去柏林影展前,并没有透露出一点消息来。 直到《北郭闲思》上映三个月后,宣传进入了尾声, 方柏文才得以休息一阵子。 《北郭闲思》的票房成绩突破二十亿, 毕竟是他执导的第一部电影,对于这个成绩,方柏文是满意的。 在《北郭闲思》热度淡下来的时候, 两人买了零点的场次,去电影院看《北郭闲思》。 去电影院看电影倒不算稀奇,但坐在影院里, 看他拍摄的电影,那感觉还真有一点奇特。 方柏文的感受就更加难以描述,毕竟电影的整个剧情都在他脑海里,此刻坐在影院,置身于陌生人中,看着自己导的电影,倒有一种不太真切的感觉。 票房成绩不错,赵叙东为此还张罗办了个庆功宴,说是庆功宴,倒也不算上,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大家下厨弄几道菜,聚一聚。 地点还是在梧州赵叙东的住处,那个时候,章宜禾同方柏文来梧州,还是《北郭闲思》的筹备阶段。 除了叫了椰子鸡火锅外卖外,赵叙东还亲自下厨,做了道柠檬酸菜鱼。 章宜禾在水槽边清洗蔬菜:“没想到赵总也会下厨。” 桑青递了只盘子给章宜禾,笑着说:“他追我那会,就靠得这一手好厨艺,不过自从他创业后,越来越忙,倒是没什么机会能让他下厨。” 章宜禾说:“那今天,我算是沾方老师的光了。” 桑青看向她:“柏文厨艺不是也挺好的,他没做过给你吃。” 章宜禾道:“《余波荡漾》围读剧本那会,他倒是下厨做了道菜,不过是给王导做的。” 桑青感慨了句:“哎,缘分这事还真难以捉摸,你拍《余波荡漾》那会,大概也没想到会和柏文在一起吧,算算时间,你们谈了也有两年多了。” 桑青这么一提,章宜禾倒也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总感觉两人相处没太久,没想到算起来竟然有两年多了。 她端了盘水果出去,方柏文正坐在沙发上,可乐坐在他腿边玩积木,方柏文时不时地递给她一块积木。 章宜禾穿过餐厅,走了过去,方柏文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章宜禾低头逗弄着可乐,柔声道:“可乐在搭什么呢?” 可乐声音软软糯糯的:“我在搭城堡呢,城堡搭好了,邀请章阿姨来住。” 章宜禾托着下巴,好奇道:“好啊,那可乐安排阿姨住哪间呢。” 可乐仰着脸道:“你和方叔叔住这一间。” 常松磊闻言,抬手揉了揉可乐的脑袋:“小可乐看着不怎么爱说话,没想到还挺聪明的。” 过了会儿,准备开饭,桑青让阿姨带可乐去玩,几人坐在餐桌边坐了下来,赵叙东打开酒柜,拿了瓶红酒出来:“这瓶罗曼尼康帝放了快八年,今天开了,正合适。” 常松磊道:“还是赵总大方,二十万的酒说开就开了。” 赵叙东道:“谁让我们还是同窗呢,开给你们喝,还不算太亏。” 赵叙东醒了酒,给几人的杯子倒过去,大家一起碰了个杯,赵叙东坐了下来。 几人喝酒闲谈。 阳台的落地窗开着,夜风吹来,章宜禾啜一口红酒,静静听着他们聊天,觉得些许惬意和放松。 方柏文的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章宜禾靠在他的肩上,他侧了下头,下颌擦过她的头发,低声问:“困了?” 章宜禾轻轻摇了摇头,说:“这么听你们聊大学的事,还挺有意思的。” 这顿饭吃得挺晚,直到快十点,几人才准备散了。 叫了辆车,三人坐车回到酒店,常松磊跟他们定的是同一家酒店,只是不在同的楼层。 两人进了房间,方柏文今晚喝的不少,但看的出来,他今晚心情挺不错的。章宜禾身上都是火锅味,她先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方柏文趴在阳台的栏杆上,静静抽着烟。 她朝他走了过去,从他臂下钻了进去,身子往后靠着栏杆,抬头看向他,说:“你去洗澡吗?” 她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沐浴露淡淡的馨香,方柏文掐了烟,将她揽到怀里,手扶在她的腰上,低声道:“过会再去。” 章宜禾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看着他:“今晚桑青姐提起我们在一起都有两年多了,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方老师,会不会对我腻烦了?” 他也去看她,反问:“你对我腻烦了?” 章宜禾沉思了会儿,煞有介事道:“嗯,有那么一点点吧。” 他故意皱了皱眉,配合地道:“那说来听听,哪不满意了?” 她倒绷不住了,自己先破了功,悠悠道:“方老师如今可是事业有成,简直帅气又多金,放在婚恋场那可是香饽饽,我可不得把你牢牢抓住,哪里还敢不满意。” 他道:“那你可抓牢点了。” 从梧州回来后,章宜禾便出国去录制综艺节目。近几年旅行节目层出不求,吕亚妮给她也接了个旅综。为期二十多天的录制,七八个演员一起出去旅游。 她仅有的几次旅行,不是跟邵艾嘉,就是跟家里人,都是知根知底。 第一次跟陌生人旅行,而且还是为期二十多天的录制。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摩擦,一言一行都特别容易被观众放大。章宜禾倒有几分迟疑,扈钰录过类似的旅行真人秀节目。 为此,章宜禾还给她打了个电话,向她求经。扈钰让她记得备点感冒药,又说这种节目,一般不会遇上什么难相处的人,毕竟有镜头时刻盯着,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演,除非真遇上脑子缺根弦的。 相对于章宜禾的担心,吕亚妮倒挺放心的,不觉得她在这档节目中会有什么被黑的点。 她的性格本就不争不抢,说好听一点,有点佛也挺有包容度的,她不觉得这次的录制,她会出现什么问题,或大面积被黑的。 吕亚妮也确实了解章宜禾,节目播出后,章宜禾受到的评价都是正面的,当然除了个别不喜欢她的观众吹毛求疵的,在一些留言底下谩骂她的。这种事避免不了,公众人物毕竟不是人民币,做不到让所有人喜欢。 章宜禾对那些小范围负面评论没什么所谓,就像一道菜,总有人喜欢也有人不喜欢,千人千味,不必太苛求。不过这次的旅综还是给她又圈了一波好感度,她的微博粉丝量也涨了五十多万。 吕亚妮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不过章宜禾自己倒不太喜欢录综艺,过多的综艺曝光,其实会消耗演员的神秘感。某些表情动作在综艺中出现太多,剧中重现时,容易让观众入不了戏,这和演技是否精湛无关。 所以章宜禾也能理解方柏文当演员时,除了拍戏,基本不参加综艺节目,也不怎么过度曝光自己。这种行为也是出自于对演员这个身份的一种保护。 作者有话说: 文里的电影节架空来看哈,和现实会有出入,根据本文剧情安排会做相应改动。 第44章 旅游综艺节目播出后, 紧接着《红尘嚣嚣》也在岁末年初那阵子开播。《红尘嚣嚣》是章宜禾第一次作为女主的影视项目,虽然她清楚剧本扎实, 成绩并不会太差。 越临近开播的日子,又有几不确定。就连齐苗都察觉出的心情微妙的变化,但好在首播周的均收视率便达到2.41%,章宜禾这才松了口气。 《红尘嚣嚣》热播时,她还在片场拍戏,直到三月杀青, 《红尘嚣嚣》也完美收官,不管是在电视台还是网播数据都非常不错,为此剧组还搞了个庆功宴。 《红尘嚣嚣》的热播,算是整个扭转了章宜禾在演艺圈的咖位。除了接连不断的项目递来, 还有些知名品牌的合作邀请。 一过完年, 章宜禾便忙碌起来, 像是不停旋转的陀螺,几乎没有停下来歇息的片刻。这样高强度的工作,身体上虽然有点吃力,但她精神上是充实的。 因为她个人商业价值和作品的实绩,公司也不断将优质资源倾向于她,连吕亚妮都升为经纪总监。 因为两人忙, 一直抽不出时间吃顿饭。刚好这周末吕亚妮来槐市出差, 章宜禾特意让齐苗订了家日料店,在当天收工后,三人坐车前往日料店, 权当庆祝吕亚妮升职。 吕亚妮今晚是真开心,不怎么吃东西,一直在喝酒, 章宜禾劝她少喝点,别等会醉了不舒服。 吕亚妮摇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蛊酒:“以前灌自己酒是为了拿项目,这次喝酒,是我发自内心的想喝。” 章宜禾:“那也别喝太多。” 吕亚妮一只手撑着脸,醉醺醺地看向章宜禾,目光涣散,说:“你还记不记的我带你去试那劳什子莫导戏的那次。” 章宜禾点了点头,不知道吕亚妮怎么好端端地突然提起这事来。 吕亚妮说:“那天你来酒店找我,我不是让你在房间里等我一会儿。我从洗手间出来,看着你站在窗户前的侧影,当时我就想到底是我鱼目混珠,还是你明珠暗投了。” “虽然也这样怀疑过,但我还是不愿承认自己看走眼,觉得那会大概只是你时运不济,明珠蒙尘了。就靠着这股气,我打算再试一试,再赌个三年看看,到底结果会如何,事实证明我没看走眼,宜禾,你确实是颗明珠。” 章宜禾顿了顿,吕亚妮拿起酒杯:“来,我们三个干一杯。” 三人碰了碰酒杯,章宜禾刚放下杯子,又瞧见齐苗偷摸摸的抹眼泪,章宜禾笑着逗她:“我都没哭了,你怎么要哭了。” 齐苗吸了吸鼻子:“我感动嘛。” 章宜禾给她递了张纸巾,齐苗拭了拭眼角,说:“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吕亚妮说:“小苗这姑娘也挺感性的。” 这顿饭吃到最后,吕亚妮整个人已经醉得不清醒,伏在桌子睡着了。 章宜禾叫了车,和齐苗两人将吕亚妮送回酒店。 章宜禾倒了杯水放在床头,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走出了房间。 两人乘坐电梯下楼,齐苗小声道:“亚妮姐今晚是真高兴啊,我从来都没看到过亚妮姐有情绪怎么外放的一面,以前其实我还有点怕亚妮姐,总觉得她很有距离感,今天倒觉得她还挺可爱的。” 到达四楼,两人走出了电梯,齐苗道:“姐,我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起来拍戏呢。” 这次的戏一直到五月才杀青,杀青的第二天便是广告拍摄,章宜禾当晚坐飞机回了趟肃北,方柏文这几天在肃北拍戏。 《北郭闲思》结束后,方柏文又开始凑备新的项目,只不过这次倒不是他自编自导的本子,赵叙东看到一个本子不错,准备找方柏文来拍摄。 这次的合作团队,还是《北郭闲思》那些人,毕竟都在上个电影都磨合出默契来,换新的班底,又要再度过磨合期,太耽误时间和精力。 目前已经在肃北开拍了一周,听桑青说这次的女主角也是新人,但长得很漂亮,是个大美女。 章宜禾去肃北,没有告诉方柏文。因为在肃北取的景,方柏文并没住酒店,每晚到会回到湖林小区休息。 收工后,方柏文开车回了家,家里很安静,他也没开灯,走到阳台,靠着栏杆静静地点了根烟。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搂上他的腰,他微微一顿,转过身来,垂眸看了看身前的人,笑道:“不是说还在剧组。” 章宜禾故作不满道:“这不是给你个惊喜,想着你什么时候能发现家里有个田螺姑娘,没想到你进门这么久都没察觉到,田螺姑娘憋不住只能自己出来了。” 方柏文笑了,低声问:“做什么了?” “给你做了碗长寿面。”章宜禾看着他,道,“生日快乐。” 他怔了怔,她不提,他忙得都没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两人在一起后,她倒是每次生日,都会亲自下厨给自己做碗长寿面。 她又道:“今天拍摄怎么样,顺利吗?” 方柏文点点头:“挺顺的。” 章宜禾说:“听说你们这部电影有个大美女。” 方柏文问:“哪个?” “就是你们剧组的女主角,听桑青姐说还是个大美女。”章宜禾打趣道,“方导,每天有美女在眼前晃,是什么感觉?” 他笑了,低声道:“是吗,我只认识眼前这个大美女。” 他难得解风情地配合了一回,章宜禾没忍住笑了,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齐苗打来的,她没接,凑过去亲了亲方柏文,道:“不说了,我得走了,不然就赶不上飞机了,明早还有个广告拍摄,你记得把面给吃了。” 他一把握住她的胳膊,说:“我送你去机场。” 章宜禾想着他刚收工,想让他早点休息,但又想跟他多待一会儿,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让他开车送她去机场。 坐上车,章宜禾说:“等你这次电影拍完,我们出去玩一趟吧,仔细想想,我们好像还没一起出去旅行过。” 方柏文握着方向盘,问:“你想去哪?” “就国内找个地方转转。”章宜禾想了想,说,“不然去云市,你看怎么样?” 方柏文道:“听你的。” 章宜禾说:“那就这么说好了,我到时候提前跟亚妮姐调好时间。” 章宜禾就这么从年初一直忙到六月,直到临近章一舟婚礼的前一周,吕亚妮才没给她安排通告,给她放了个小长假,让她得以休息一阵子充充电。 章宜禾对于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倒没什么抵触的情绪。毕竟演员这个行业,你不接这个项目,那这项目就给了别人。演员的高峰期只有那几年,没有人会一直红火下去。这个圈子很现实,一旦女演员过了三十五,就很难再接到戏。 而且吕亚妮对她的工作安排,并不是只看片酬来决定接或不接,她并不是短择只看片酬的经纪人。她对她未来的规划,有一套合理方案,她所追求的是细水长流,这是符合章宜禾的理念的,她也愿意去信任吕亚妮。 章一舟和王尔若的婚礼安排在周六,日子特意找人算过。这算是他们章家近期的一件大喜事,连带着章父章母这几天都笑容满面的。 方柏文同章宜禾一起出席章一舟的婚礼,不过章宜禾可没那么轻松,由于她长姐的身份,还得一大早同章一舟去接亲。直到晚上的宴席,她得以在方柏文身边坐下来。 她感觉章一舟结婚,就跟她自己结婚似的。 举行仪式的,宴厅的灯暗了下来,一束白色的光柱投向两扇木门,王尔若由父亲牵着缓缓朝章一舟走去,这个庄严盛大的画面忽然一下子冲击了她,她没忍住流下了眼泪,这种情绪连带着她自己都有些匪夷所思,愣了好一会儿。 仪式举行完,章宜禾和方柏文又待了会儿,也就先走了。 两人坐车回到南丰花园。 一进门,章宜禾忽然从背后搂住了方柏文,方柏文怔了怔,摸了摸她的手背,问:“怎么了?” 章宜禾闷声道:“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一舟结婚,心里忽然有种怅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 他笑了笑,转过身来,垂眸看着她:“他只是你弟。” 章宜禾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贴在他的身前,小声道:“就是有点感慨,我们竟然也到了结婚的年纪。” 方柏文握着她的脸,低下头吻了吻她,忽然道:“你想结婚吗?” 章宜禾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在想他是随口一说,还是认真的,但看他的神色倒不像玩笑,像是真有这个打算。她自然想跟他结婚,但她不想这么早结婚,她也知道经济公司是不可能会让她这个时候结婚的,毕竟目前她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 她目光闪躲,心里有点乱,勉强笑道:“方老师不会是触景生情,看到别人办婚礼,也想结婚了吧。” 他端详了她一会儿,认真道:“我今年三十五了,旭东都是两个孩子的爸,我是该抓紧一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那天之后, 两人没再提起结婚这个话题,虽然面上都还维持着跟以往的相处方式。但章宜禾总觉得两人之间间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薄膜。 小长假结束后, 章宜禾又进组了,在桐市拍戏。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因为什么,拍了没几天,章宜禾就感冒了,好在并不严重。 收工的时候, 齐苗跟她说吕亚妮来了,在房车等着。 章宜禾点了点头,两人往房车停靠的位置走去,周边有围观的粉丝, 章宜禾冲着粉丝打了个招呼, 就跟着齐苗上了房车。 章宜禾道:“亚妮姐,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吕亚妮带了餐食来的,说:“刚好这两天没什么事,就过来转转,顺便探探班,饿了吧, 先吃饭。” 章宜禾说:“你跟苗苗先吃, 我先把这身衣服换了。” 章宜禾身上穿的是立领对襟长衫和浅青色的荷花纹百褶裙,她这次的饰演的角色,倒是她从没尝试过, 讲的是明朝官宦家庭不受待见的三女儿沅芷,靠着自己智慧忍辱负重成为当家主母的过程。 章宜禾换了衣服出来,到餐桌边坐下, 吕亚妮说:“我还带了桂花条头糕,你不是喜欢吃吗,给你多带了几盒,你明天可以分给其他演员尝一尝。” 章宜禾嗯了一声。 吃完晚饭后,齐苗收拾餐盒,吕亚妮多看了章宜禾两眼,说:“我怎么觉得你情绪不太好。” 章宜禾笑了下,说:“是吗?应该是我这两天有点感冒,精神看上去有些萎靡。” 吕亚妮道:“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跟方老师有什么矛盾呢。” 章宜禾静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亚妮姐,你觉得我要是结婚怎么样?” 吕亚妮脸色变了变,一瞬不瞬的地盯着她:“宜禾,你是认真的?” 章宜禾没说话。 吕亚妮又放缓了语气:“你现在这个势头,你应该清楚这个决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即便我同意了,公司那边也不会松口的。而且你也知道这个圈子里,女演员之间的竞争有多激烈,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还没站稳脚跟,一旦被爆出结婚,你的商业价值和个人资源肯定会受到影响。” “而且你现在也才二十七岁,还年轻,如果你是三十四岁,那你想结婚,我也没什么可劝的了,是不是方老师有这个打算,用不用我去找他说说看。” 章宜禾勉强笑了笑,说:“不用,我就是随口一说,我知道眼下的情况,这几年我是不会结婚的。” 吕亚妮仔细看了看她的脸,道:“你能想清楚就好,爱情虽然美好,但女人的事业也是挺重要的。” 吕亚妮原本只想探班两天,但因为那天章宜禾同她提了结婚的事儿,她又留下来多待了几天。后来公司有事,不得不先离开,她前去机场之前,偷偷叫住齐苗,让她这几天多关注一下章宜禾,要是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她。 这几年的相处,吕亚妮也了解章宜禾的性格,她既然说了这几年不会考虑结婚,那就不会考虑,在这点上她是相信她的,她并非是那种脑子不清楚的女演员。 齐苗因为吕亚妮的这番话,有些一头雾水,心想章宜禾这两天也没什么不对劲儿,怎么亚妮姐突然让她多关注章宜禾。 中午收工吃饭的时候,齐苗在章宜禾跟前提起了这事:“姐,你这几天心情不好吗?” 章宜禾看向她:“你觉得我心情不好吗?” 齐苗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摇摇头道:“看不大出来,我觉得你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啊。” 章宜禾笑道:“那就是没有了,不过是亚妮姐怕我拍戏太累了,身体会吃不消。” 齐苗点点头说:“也是哦,你这一年的工作强度确实挺大的。” 隔天拍戏的时候,章宜禾有一场落水的戏,前几天的感冒还未好全乎,又在水里泡了将近两个小时。一收工,章宜禾就发起高烧,吃了退烧药,就睡下了,连晚饭也没什么胃口吃,还是齐苗硬逼着才吃了一点。 章宜禾迷迷糊糊睡了一觉,梦里也睡得不踏实,做了些乱糟糟的梦。她是被渴醒的,睁开眼,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影,吓了一跳。 等看清是方柏文,她忽然又生出一股莫名的委屈来,就那么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也去看她,过了会儿,她听到他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起身走了过来,章宜禾扬起脸看他,低声说:“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没告诉我”。” 他道:“临时决定的。” 章宜禾嗯了一声,又问:“你吃饭了吗?” 方柏文道:“飞机上吃过了。” 她头一歪,靠在他的肩上,闷闷地道:“我饿了,你给我弄点吃的吧。” 他眉头微微皱了皱,抬起她的脸,问:“我要是没来了,你是不是打算今晚就饿着肚子。” 她定定看着他,说:“本来这几天都没什么胃口,看到你来了,突然又有胃口了。” 他顿了顿,往她脸上看了看,她也不躲闪,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他问:“为什么没胃口。” 章宜禾又别开了眼,低头看着被套上的花纹,头发滑下肩头掩住她半边的脸,她轻声道:“你心里清楚。” 话音落下,她又溜下床,说:“我去洗个澡,身上闷出一身汗。” 剧组给章宜禾订了间带厨房的套房,章宜禾洗完澡出来,阳春面已经端上了桌。 方柏文站在阳台抽烟。 她在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吃着面条。 吃完面条,她起身走到阳台,方柏文摁灭了烟,问:“吃完了吗?” 她摇摇头:“还剩一点。” 他挑了一下眉,道:“不是说看到我就有胃口了吗?” 她目光闪动,说:“有胃口,又不是胃口变大,方老师还没这么大的功效。” 他凝视了她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抬手将她拉到怀里,掰过她的脸,低下头要吻了上去。章宜禾却偏开了头,躲开了他的吻。 方柏文略微一顿,皱了皱眉,低眼去瞧她,她却故意板着脸,不吭声。过了会儿,自己又绷不住,抬手环上他的脖颈,又主动去吻他。 方柏文一把抱起了她,将她放到床上。 这几天刻意压制的情绪,都通过肢体接触释放了出来,身体的紧密结合倒是消弭了那一点若有似无的隔阂。 方柏文握住她的下巴,低下头去吻她,唇舌勾缠间,身下的力道也没见丝毫放缓。 接连的撞击中,她的身体倏然地绷紧,崩成一张紧绷的弦,又在某一刻攀到顶点后骤然急降下来。她忽然有些委屈地一口咬上他的肩头。 他虽吃痛,但力道不减,直至到结束时,他将她的头发撩到一边,亲了亲她的颈背。 章宜禾将胳膊垫在脸下,看着他:“你的电影杀青了吗?” 方柏文:“前天刚结束。” 方柏文这次能过来探班,是因为他执导的电影《烘炉点雪》刚杀青,能暂时休息两天。 章宜禾轻轻嗯了一声,又伸手摸了摸他肩头的那枚牙印,问:“痛吗?” 方柏文摇了摇头。 她倾身凑近,作势要再咬一口,方柏文倒也没躲,一动不动地靠在那里,她又没了兴致,将头靠在他的身前,软软地打了个哈欠,眼皮越发沉重。 没过一会儿,身边便传来低缓均匀的呼吸声。 方柏文垂眼看了一会儿,见她睡熟了,掩上卧室的房门。他拿上烟和打火机,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 作者有话说: 明天那章就周四零点更哈。 第46章 方柏文待了几天, 也就回去剪片子。他前脚刚走,后脚扈钰就来探她的班, 还给剧组工作人员点了饮料。 晚上收工的时候,章宜禾同她在外面找了家餐厅吃饭,期间扈钰还同章宜禾自拍了两张相片,发在微博上。 吃完晚饭,又去附近的夜市逛了逛,两人戴着黑色的渔夫帽和口罩, 逛了一个小时,扈钰收获颇多,买了不少精巧的小玩意,章宜禾倒是两手空空。 逛到最后, 有个粉丝认出两人, 两人同粉丝合了照后, 也就叫车回酒店。 回到酒店,章宜禾让扈钰先回房,她去了趟齐苗的房间,她前两天感冒刚好,齐苗又病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给传染的。 齐苗这会已经醒了, 看着精神倒不错, 章宜禾给她打包了份鸡肉粥回来:“现在没在发烧吧?” 齐苗道:“吃了药,没到三个小时就退烧了,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谢谢姐,给我买鸡肉粥。” 章宜禾叮嘱她:“你明天再休息一天,就别跟我去片场了。” 齐苗:“我都好了, 我不跟去片场,你要渴了热了,谁给你看那些水杯电风扇。” 因为拍的是古装剧,身上穿的是厚重的戏服,又是在炎热的七月,常常拍完一场戏,就能闷出一身汗。 大多数演员其实都不喜欢在夏天拍戏,宁愿被冻着,也不愿被热到。章宜禾也是如此,而且大夏天拍摄,也确实容易让人心气浮躁。 章宜禾看着齐苗把粥喝了,也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扈钰正在浴室洗澡,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 隔着一扇门,章宜禾靠着床头,玩了会儿手机,微信收到了条信息,是蓬虹老师发来的,她下个月有场话剧演出,说给章宜禾留了两张门票,让她有时间就来看看。 章宜禾给蓬虹老师回了信息,又登陆微博,看了眼蓬老师的微博,里面倒是有一条话剧演出的宣传博文。 平常她的微博都是齐苗打理得,她很少会登陆,她跟方柏文一样,也不怎么玩这些社交软件。她转载了这条微博宣传,微博发出去没两分钟,底下就有不少粉丝留言。 扈钰洗完澡出来,见她在看手机,问了句:“你在看什么呢?” 章宜禾道:“蓬老师给我发信息,说她下个月有话剧演出,给我留了两张门票,一起去吗?” 扈钰擦着头发,道:“你不找方老师陪你去。” 章宜禾:“毕竟是话剧演出,我估计到时候应该有不少圈里人,要是被拍到就麻烦了。” 扈钰点点头,又看向她:“也是,不过你们两谈了都快三年了,还没打算公开啊。” 章宜禾摇摇头,说她没这个打算。 七月中旬,章宜禾在剧组有两天的休息时间,她订了趟飞往沪市的航班,同扈钰在沪市的剧院碰头,观看蓬老师的演出。两人还特意订了花蓝庆祝蓬老师演出顺利。 章宜禾在剧院里还看见了蓬老师的女儿蓬野,自从上次合作,蓬野陪蓬老师拍戏,两人见过后,倒是好一阵子没再见面。 蓬野一见到她,就给她一个结结实实的大拥抱,抱完她,又去抱扈钰,又说带两人去后台跟蓬老师打个招呼。 两人跟着蓬野去后台,蓬老师正在跟其他话剧演员排练,章宜禾和扈钰待了一小会儿,便回到座位上等待演出。 今天是周末,来看话剧的人倒是不少。章宜禾和扈钰看的是下午场,话剧结束后,几人找了家餐厅一起吃了顿饭。 蓬老师在餐桌上问她:“你最近不是在剧组拍戏,怎么还有空来看我的演出。” 章宜禾说:“刚好有两天休息的时间,又刚好是您演出的时间,就过来看看,顺便学习一下。” 蓬虹笑着道:“还是你跟扈钰有心了,谢谢你两来给我捧场。” 扈钰也笑道:“蓬老师客气了,我们拍戏那会,你就很照顾我们两,你演出我们再忙也得抽出空来,不然不就成了白眼狼了吗。” 蓬虹无奈的指了指扈钰,笑说:“小扈还是这样快人快语。” 席上的氛围倒是不错,蓬虹提起了当初三人合作时的逗趣事儿来,章宜禾倒有些怀念那个时候合作的氛围。 三人边吃边聊,吃了一个小时多,也就准备散了。 蓬虹明天还有演出,晚上还得回去排练话剧,问起章宜禾和扈钰晚上的安排。 章宜禾说她订了九点的机票,要回肃北一趟。 扈钰明天有个商拍的行程,晚上便在沪市住下来。 从餐厅出来,章宜禾便叫了辆车前往机场,飞回了肃北。 她进组的时候,方柏文一般也就回到了肃北那套房子,只有她休息的时候,他才会住在南丰花园。 到达湖林小区时,已经将近凌晨。 章宜禾乘坐电梯上楼,打开了门,房间里静悄悄的,卧室的房间虚掩着,方柏文已经睡下了。 章宜禾没叫醒他,他本来睡眠就不太好,她拿了睡衣,到浴室洗漱了下,便到客房睡下了。 次日一早醒来,走出客房,方柏文正在厨房做早餐,她走了过去,紧贴着他的脊背,听到他问:“昨晚什么时候来的?” 章宜禾闭着眼睛,闷声道:“凌晨一点多。” 方柏文侧头问:“怎么跑去客房睡了。” 章宜禾松了手,走到他旁边,道:“我看你不是已经睡着了,就想着还是别吵醒你了,毕竟都那么晚了,何苦再把你叫醒。怎么样,你的女朋友是不是很贴心。” 他带着笑看她。 章宜禾目光灼灼:“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贴心还是不贴心。” 他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只叮嘱道:“下回要是这么晚来,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章宜禾瞟他一眼,柔声道:“方老师这是担心我的人身安全了。” 方柏文点点头道:“大晚上的打车,总归不大安全。” 她笑了,一本正经道:“也是,我这么一个大美女晚上打车,确实需要注意点。” 他瞧了她一眼。 她靠在料理台边,脉脉瞧着他,道:“看什么,没见过美女吗。” 方柏文道:“来吃早饭。” 章宜禾撇撇嘴:“方导,你可真不解风情,这时候不应该来一句,美女,来吃早饭吗。” 吃完早饭,方柏文回书房剪辑,章宜禾走进去,随手抽过书架上的一本书,打开翻了翻,就看到她当时在旧金山给他邮寄的明信片,他竟然已经收到了。 章宜禾转了个身,扬了扬手中的明信片:“你收到了,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 方柏文身体靠着椅背,抬头看了过来,道:“后来忙起来也就忘了。” 章宜禾又将明信片插入书页中:“我还以为这么久没听你提起,应该是寄丢了,没想到还真能收到了,一张明信片漂洋过海送到你手里是什么感觉?” 他想了想,道:“蛮浪漫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转眼到了九月, 章宜禾这边《深院》杀青,又赶往下一个剧组。 仔细想想, 她和方柏文倒有快一个月没见面。这阵子两人都忙,她忙着在剧组拍戏,方柏文这阵子也在忙《烘炉点雪》的宣发事宜。 《烘炉点雪》的整个拍片过程倒是非常顺利,录好同期声,便开始剪片子,但剪接的过程并没那么顺畅, 熬了三个月,方柏文才同另一个剪辑师确定了最终版本。 这次《烘炉点雪》出品方和发行方还是赵叙东的公司,上回的《北郭闲思》没有参赛,这次赵叙东准备参加电影节的同时, 也参加竞赛单元。 《烘炉点雪》是个武侠风的电影, 武侠电视剧常见, 但武侠电影并不怎么多见。而且《烘炉点雪》又有属于艺术片,偏艺术风格的东西,门槛高了,就容易出现曲高和寡的现象。 但对于电影来说,曲高和寡并不是一个件好事,毕竟拍电影本身便是商业性质, 前期大量的资金和人员投入, 是需要看回报率的,并非只是一项纯粹的艺术行为。 这种时候,你就不得不为电影造势, 赵叙东他们公司在《烘炉点雪》拍摄期时,就准备了一整套发行方案,准备直接在国外上映, 打出口碑后,再接着在国内上映。 国人大多数有点国外的月亮比国内圆的思想,国外说好,无论如何都得去尝一尝咸淡,有时候搞宣发也得抓住这种从外的心理现象。 赵叙东在宣发这方面很有一套想法,方柏文并不需要操心这些事,只要专注于拍电影就行。 这天赵叙东和方柏文飞往瑞士,同诺伽影展的选片人碰面,三人在酒店附近的中餐厅见面,边吃饭边聊公事。 这顿饭相谈甚欢,看那意思,选片人对《烘炉点雪》很有几分兴趣,但话并没说得太死,只说看过影片后,再给他们答复。 选片人离开后,赵叙东和方柏文又找间酒吧坐了会儿,喝了些酒,谈了下接下来的安排,才各自回到酒店房间休息。 诺伽影展的选片人看过《烘炉点雪》一个月后,就传来《烘炉点雪》入围竞赛的消息。 赵叙东自然借着这个点,又宣传了一番。 十一月诺伽电影节举办,方柏文和赵叙东带着主创人员,前往瑞士参加影展。 常松磊刚结束了一个选秀节目的录制工作,知道方柏文他们要去参加影展,便打算同他们前去瑞士,也感受感受国际影展的气氛,或许能给他的音乐创作带来灵感。 诺伽电影节颁奖典礼当晚,《烘炉点雪》获得了最佳影片金石奖。这一趟不算白来,当晚国内便有各个娱乐网站报道《洪炉点雪》获得金石奖报道。 章宜禾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人还在剧组。还是她收工后,齐苗跟她说刷到《烘炉点雪》获得了金石奖的热搜。 回到酒店房间后后,她就给方柏文打了通电话,不过估计他在忙。章宜禾也就没在接着打,放下手机,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接到了方柏文回拨的电话。 她甫一接通,便道:“恭喜你啊,方导。” 他略微顿了顿,笑着问:“看到消息了?” 章宜禾:“一收工,我助理就说看到了《烘炉点雪》获奖的消息上了微博热搜,你现在在外面吗?” 方柏文嗯了一声,道:“在参加影展的闭幕酒会。” 章宜禾问:“什么时候回来?” 方柏文他们接下来还要跑其他的影展,回国估计也要是一个月后的事。 章宜禾自然能理解,《烘炉点雪》获奖,也意味着他接下来的行程也并不轻松。不过她也在剧组拍戏,有工作在身,不能见面的心情,倒也没那么难熬。 挂了电话后,方柏文没急着回宴厅,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点了一支烟。 烟抽了一半,赵叙东来找方柏文,说等会还有两个采访。 方柏文抬头揉了揉眉心,神情难得流露出几分倦色。他其实不怎么愿意接受采访,但当了导演后,这种事并不是那么容易能推拒的,倒也有几分身不由己的意味。 赵叙东也没急着进去,点了根烟,同方柏文聊了两句,话题一转,又问起他和章宜禾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倒不如趁着这次《烘炉点雪》获奖,喜上加喜,这事业家庭也算是双圆满了。 赵叙东是清楚方柏文那个三十五岁结婚的计划,并非是应付媒体的敷衍之词。 方柏文没说话,静静抽着烟。 从一开始,章宜禾主动接近他那会,他就清楚两人年龄差距太大,对人生的节奏规划也不一样。最终还是感情战胜了理智,同她在一起。 赵叙东见方柏文没吭声,一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也没再多问什么。 直到一个月后,章宜禾才见到方柏文。那天是方外婆的生日,两人便一起到肃北,给方外婆过生日。 方柏文的母亲谭蓉也来了,还有方柏文同父异母的妹妹沈悦。这还是章宜禾第一次见到沈悦,不像方览跟方柏文的两模两样,她跟方柏文眉眼上倒有些许相似之处,能看出一点兄妹的影子。 相对于李乐一的自来熟,她这个当母亲的倒是不怎么爱说话,即便主动跟章宜禾交流,也带着几分不自在,这种不自在倒也不是对她有什么敌意,而是她性格如此,并非是长袖善舞之人。 方外婆倒很高兴见到章宜禾,拉着章宜禾的手说个不停,说方柏文看着倒瘦了点,让她叮嘱方柏文要照顾好自己,别忙起来连三餐都忘了吃。又说她这个老婆子讲话没多大作用,讲多了惹人嫌。她这个做女朋友的多管管他。 他最近一直在跑影展,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路途上,确实挺忙的。 因为方外婆的这句话,章宜禾多看了方柏文几眼,看着看着,还真觉得他好像瘦了些。 那时两人在厨房,章宜禾打算亲自下厨给方外婆做道糖醋排骨,方柏文在给她打下手,他留意到她的视线,转过头看她:“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章宜禾说:“外婆不说,我还真没发觉你瘦了,外婆这么一说,你好像真瘦了点。” 他笑笑道:“这一个月行程太多,难免累点,过段时间缓过来也就好了。” 吃过晚饭后,又切了蛋糕,几人各自分了一块,在客厅坐下来聊天。 方柏文不喜欢吃甜的,并不怎么动。章宜禾倒挺喜欢的,但也只敢吃一小块。 李乐一追问太太许得是什么愿望,方外婆笑眯眯道:“你太太这一辈子也就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能早点看到你舅舅成家,工作上不管取得多大的成就,身边没个知冷知热能说上话的人,这日子总归还是孤独的。” 李乐一道:“那让舅舅跟章阿姨早点结婚,不就好了。” 章宜禾心下一紧。 方外婆忽然拉着章宜禾的手,柔声道:“宜禾,你跟柏文这谈了也三年,有没有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章宜禾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在这沉默的间隙里,方柏文替章宜禾解了围,说这事以后再谈。 沈悦留意到章宜禾神色的变化,便开口说:“乐一,你不是还给太太准备了生日贺卡,快拿出来给太太看看。” 章宜禾松了口气,感激地朝沈悦看了看,沈悦冲她微微笑了笑。 从方外婆家离开后,章宜禾心里总归有点不太舒服。自那天方柏文来剧组探班后,两人恢复如常,但谁都没再提起这件事。 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却没察觉到这事其实一直是两人的隐雷,并非已经过去了,不过一切只是她在自欺欺人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方外婆生日后的第二天, 章宜禾就回到了剧组。 忙碌的片场生活,倒是能让她暂时把她和方柏文之间的矛盾抛诸脑后。但等收了工, 一个人回到房间,又难免不会想起结婚这件事。 她发现自己竟然也有了躲避的心态,看到方柏文打来的电话,她总怕他会在那端提起结婚的话题,但他一次都没再提过。 章宜禾有些捉摸不透他现在究竟是什么想法,但她也不敢去问。 她怕问了, 她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他也给不了她想要的,而她也不想跟他分手。 她没想到自己也有这样退缩的一面。 这天收工后,回到酒店房间, 章宜禾中午拍戏的时候, 不知是吃坏了什么, 吃得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好在吐完后,胃倒是舒服了不少。 齐苗想让她去医院看看,章宜禾觉得没什么问题也就没去,齐苗不放心,就跑去药店给她买了点肠胃炎的药,让她晚上要是有不舒服, 可以吃一颗。 洗过澡后, 章宜禾没什么睡意,便窝在床上看了会剧本。 看了半个小时,微信上突然收到邵艾嘉给她转发的一篇报道。 章宜禾疑惑地点开, 是关于方柏文的采访,这采访还是一年前《北郭闲思》上映那会,他在柏林接受的采访, 那会她也在柏林。 郭:“谈完了电影,现在我们来聊聊您自己,在当今断亲越来越被推崇社会环境下,对您来说,血缘关系是否也那么容易断绝呢?从以往的采访中,我们也知道你至今一直跟您的父母保持着联系,也不乏经济上的帮助。” 方:“对我而言,血缘关系是很难断离,人非草木,人的情感是非常复杂的,很难说得清楚。或许还是我这个人比较传统,思想上还比较守旧。” 郭:“那你有设想过,以后要是成家,您当了父亲后,你理想中的父子关系是怎么样的状态。” 方思考了一会儿,道:“亦父亦友的状态吧。” 郭:“你以前接受访谈说打算三十五岁结婚,如今距离你三十五岁,还有一年的时间,你现在还是这个想法吗?” 方点了点头。 郭:“哦,那看您这个反应,目前是有想要结婚的对象吗?” 方看着郭,没说话。 郭讪讪一笑,又转了话题:“从今天的访谈中,可以看出其实你还真是一个挺传统的人,说实话,我有点惊讶,或许是受你以往扮演的角色或绯闻的影响,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不怎么重视家庭的人。 方笑了笑:“你也说了是绯闻。” 郭也笑,反问:“所以方导也是借此澄清,过去那些绯闻不过是子虚乌有。” 方:“你可以这么理解。” 章宜禾看完后,退出了网页,她说不出此刻是何种情绪,原来他在那个时候就存了结婚的想法。 手机又震动了两声,是邵艾嘉发来一条讯息:“没想到方老师这么传统,哎,方老师有跟你表示什么吗?” 章宜禾怔了怔:“表示什么?” 邵艾嘉叹了一口气:“方老师不是说打算三十五岁结婚,这不现在都十二月了,明年方老师就三十六了,他就没跟你说打算结婚。” 章宜禾咬着唇,给她回了个信息。 下一秒,邵艾嘉就直接打来电话,激动道:“真假的,方老师是怎么求婚的?” 章宜禾轻描淡写提了几句,说也算不上是求婚,只不过是在章一舟婚礼当晚提起结婚的话题。 邵艾嘉听出章宜禾的语气不太对,笑着打趣道:“哎,姐妹,我怎么觉得你情绪不太对,难道你不想跟方老师结婚。” 章宜禾没隐瞒,如实告诉邵艾嘉她心里的想法,眼下对她来说结婚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就算她自己愿意,她的公司也不会同意。 邵艾嘉认同道:“也是,对于演艺圈来说,结婚确实对事业上会有所影响,而且目前你的演艺生涯也处于上升期,结婚这件事确实需要慎重对待。” 这确实是一个难题,设身处地的想,邵艾嘉要是章宜禾也很难做决定。 往好了想,等她三十一可以结婚的时候,那时候方柏文也三十九了,而且感情这种事谁也无法打包票,要是五年后,章宜禾又喜欢上别人呢。女人的时间经不起耗,男人的时间也是一样的。 邵艾嘉问:“那你跟方老师聊过这事吗?” 章宜禾:“自从那天后,我们都默契地回避这个问题,因为不管是公司的意思,还是我自己的意思,我目前确实不想因为结婚影响到我的事业,但我也不想跟他分手,你说我是不是有点自私。” 邵艾嘉心绪复杂,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即便身为章宜禾多年的好友,她也无法插手太多。 和邵艾嘉聊完后,章宜禾的情绪并未得到排解。但她也不想过于沉浸在这种压抑的情绪中,关了灯,钻进被窝睡觉,躺了一会儿,却迟迟无法进入睡眠。 心里搁着事,无论如何是睡不着了,她又起来,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坐在餐桌边慢慢地喝完。 《烘炉点雪》在国外上映了一段时间,反响不错,便决定一月份在内地上映。这一阵子,方柏文跟主创人员在各个城市辗转跑宣传,几乎所有的时间不是在影院里,就是在机舱上度过。 但因为国内的上映一周票房成绩不错,这点辛苦倒也算上不什么,大家拧成一股劲儿,都想着多跑几个影院,让票房成绩更好一点。 这么奔波了一个月,回程那天,一上飞机,大家就各自睡去,方柏文倒没什么睡意。 深夜十一点,飞机降落肃北,方柏文穿过廊桥,透过廊桥的玻璃往外看了一眼,深冬时节,外面雾气蒙蒙的,下着小雨。 他手机刚开了机,就有几通未接电话,都是谭蓉打来。谭蓉很少会给他打电话,即便打来,他不曾接到,她也不会接连打上好几通。 方柏文眉头微蹙,脑海里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在等待取行李箱的间隙,方柏文给谭蓉回了通电话,电话甫一接通,就听谭蓉道:“柏文,你外婆走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49章 方外婆走的时候, 并没太过遭罪。她是脑出血死亡的,就那么一下子的事。 章宜禾得知这个消息, 是在第二天的早上,她特意跟剧组请了一天的假,赶到肃北。方柏文看上去倒没什么异常,淡定从容地处理了方外婆的身后事。 从墓地回来,谭蓉在厨房下面条,忙了一天, 大家都没吃什么东西。 方柏文在阳台抽烟,章宜禾准备去厨房,打算问问有什么要帮忙的。 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谭蓉的声音:“要是你哥和宜禾能早点结婚, 你外婆也不会带着遗憾走了, 你外婆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哥这事。” 沈悦看了眼门外, 压低声音道:“妈,这话你可别在哥和宜禾面前说,再说谁能料到这事,估计哥和宜禾心里也不好受。” 谭蓉叹了口气,道:“我心里清楚,我也只敢在你跟前念叨几句。” 章宜禾在原地站了会儿, 又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明天她还有通告, 章宜禾不得不在当天晚上赶了回去,剧组经费已经超出了预算,这一阵子都在赶进度, 导演能让她请一天的假,已经很为难了,章宜禾也不想让导演难做。 回到剧组的当晚, 章宜禾做了个梦,梦的内容乱七八糟的,先是梦到了方外婆,梦里方外婆一直握着她的手,追问她打算什么时候跟方柏文结婚。 画面一转,又是方柏文喝的大醉找上她,一脸冷漠地看着她,说都是因为她外婆才带着遗憾走的,又责问她为什么那么自私,只考虑自己不能多为他考虑一些。 梦里两人起了争执,吵得面目全非,那种看着爱过的人变成了仇人般陌生的痛意深深地裹挟着她,令章宜禾难以喘气。 等醒来后,发现那不过是一场噩梦,她松了一口气,但那种心痛的感觉还久久不散。 醒来后,她想继续再睡会儿,但心里压着事儿,怎么也睡不着,她干脆起身,走到阳台吹了会风,冷静了一会儿,但沉闷的心情并没有丝毫缓解。 隔天有六场戏,章宜禾几乎拍了一整天,直到夜里十点才收工。 坐上车,齐苗将手机递给了章宜禾,说:“有方老师的未接电话。” 章宜禾握着手机看了会儿,却没打算给方柏文回电话。她突然发现打过去,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她怕那个梦里的他,说的那些话其实是他心底真正的想法。他是不是也跟他母亲一样,觉得外婆带着遗憾走也有她的原因。 她清楚两人之间的问题所在,她回避结婚的态度,他是有情绪的,只是他刻意压着情绪并不表露出来。 可她也觉得委屈,为什么他就不能替她想想呢。他事业那么成功,她演艺事业刚有起色,她也不想自己处处落他一头。 章宜禾将手机收到包里,转过头看着窗外。 一周后,章宜禾杀青了,不过杀青后,她还得忙一段时间。这天章宜禾和齐苗飞往海市,参加艺奇视频平台的颁奖典礼。 做完了妆造,章宜禾穿着高定礼服,外边套了件黑色的披肩,到酒店旁边的海滩,配合团队拍了几张宣传照片。 海市的气温虽然比较高,但眼下已经一月底,穿着银色带亮片的长裙,背后裸露一大片肌肤,海风吹来,还是有几分料峭的寒意。拍完了照片,齐苗立即拿着披肩过来,披到她肩上。 拍摄结束,回到酒店时,倒是碰到了扈钰,扈钰也正在拍照,章宜禾同她打了声招呼。 颁奖典礼是六点开始的,章宜禾进场的时候,发现她和扈钰的位置在同一排。扈钰跟章宜禾身边的男明星换了个位置,坐到了章宜禾身边来。 扈钰问她:“你觉得我有没有胖了点。” 扈钰穿了件挂脖的裸粉色纱群,裙摆缀满了粉色的亮片,看起来很甜美,跟她以往的造型倒有挺大的差别。 章宜禾仔细打量了她一会儿,摇头道:“看不出来,这个风格挺适合你的。” “早知道就不穿挂脖的,我本来骨架就大,这一穿身材的缺陷都暴露了。”扈钰又说,“你今天这身倒挺好看的。” 章宜禾这会已经换了另一套礼裙,黑色的鱼骨抹胸礼裙,长发盘了起来,看起来既大气又柔和。 “对了,那天听圈里的朋友提起方老师,说方老师的外婆走了。” 章宜禾脸色微变,轻轻嗯了一声。 扈钰没察觉到章宜禾的脸色,叹一口气,提起自己外婆走的那会,自己还在拍戏,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事一直是她心里的遗憾,至今想起来还是有点难受。 颁奖典礼持续了五个小时,将近十一点才结束。 章宜禾回到酒店,脱下礼裙,换上自己T恤和长袖,顿时觉得舒适了几分。 齐苗将她换下的品牌礼裙收好,交还给品牌对接人。齐苗前脚刚走,后脚章宜禾就接到了章母打来的电话。 章母有一阵子没见到章宜禾,打来电话也不过是关心她的近况,问她哪天可以回一趟家,说章奶奶念叨着好久没见到她。 章宜禾明天还有个广告拍摄,不过广告拍摄结束后,倒有两天的休息假期,她说到时候回去一趟。 母女两聊了半个钟头,临要挂电话时,章母又再三叮嘱她,工作再忙,三餐也得按时吃,千万别饥一顿饱一顿的,本来她胃就不好。 在沪市拍完广告后,章宜禾便回了一趟全州。 章奶奶前阵子人不大舒服,说总是头晕,后来章母带到医院体检,是高血压,需要定时服用抗压药。人老了后,各种毛病就找上门,章母不放心让章奶奶先回乡下,便叫她在市里住一阵子再说。 章宜禾回来,章奶奶倒挺高兴,摸着章宜禾的手,只说她看着又瘦了,这要是台风一来,准被刮跑。 章宜禾宽慰奶奶,道:“为了上镜也没办法,都是工作需要,过一阵就能胖回来了。” 章奶奶道:“女孩子工作那么辛苦干嘛,差不多也就行了。” 章宜禾柔声道:“我还得给您和我爸妈养老,可不得多赚点钱。” 章奶奶笑眯眯道:“我都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哪里还需要你给我养老,再说我还有你叔叔和你爸爸呢,用不着你给我花钱,你赚的钱自己攒着。” 晚上的时候,一家人出去外面吃饭,章宜禾叫上了婶婶和王尔若,章一舟本来说下了班过来,结果刚准备下班,临时有台抢救手术也就走不开。 饭桌上,婶婶说了件喜事,王尔若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因为还未满三个月,便只和亲近的几个家人说说。 婶婶又去看她,道:“宜禾,你和柏文两人什么打算,我看柏文也不小了,他就没有打算定下来?” 章宜禾搪塞过去,好在婶婶也不是那种不知边界的长辈,见章宜禾没有要聊的意思,也就转了话题,提起别的事来。 从餐厅出来,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章父开了辆suv,只能坐四个人,章宜禾便说自己打车,让婶婶她们坐章父的车回去。 看着章父的车开走后,章宜禾伫立在路边拦了辆车,坐上车时,又让司机把车开去南丰花园。 章宜禾走进小区,却不急于上楼,在小区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白天刚下过一阵雨,夜晚还有一点潮湿的凉意。章宜禾没待太久,就起身上楼,开了门,见屋里亮着灯,她愣住了。 她在剧组拍戏的时候,方柏文大多时候都在肃北,章宜禾没想到,他今天会在南丰花园。 她走进屋里,书房的门虚虚掩着,她推开门走了进去,方柏文躺在书房的长沙发上,沙发空间不大,翻个身都困难。 章宜禾放轻动作走了过去,正准备将沙发旁的落地灯关了。 刚一抬手,方柏文睁开眼睛,一瞬不瞬地瞧着她。 两人目光相触,章宜禾被他眼神看得发虚,收回了手,别开了眼。 方柏文坐了起来,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他能察觉到这半个月来她回避的态度,大概也能猜到原因。但想着她这阵子还在剧组拍戏,不想影响她的工作,等她杀青了,再找个时间聊清楚。 他确实想结婚,但倘若她不愿意这么早结婚,他也愿意等几年。谁让他一把年纪了,还找年轻的姑娘,总得付出点什么,他不能把什么便宜都占尽了。 只是这番话,他还未说出口,就听到她平静道:“我们分手吧。” 方柏文的脸色变了变,握着她下巴的手倏地攥紧,沉声道:“你说什么?” 章宜禾抬头看向他:“我说我们分手吧,我知道你想在三十五岁结婚。但我没法做到,不管是公司的意思,还是我自己的意思,我也不想这么早结婚。一段感情要是两人都觉得委屈,那是很难走下去,我不想让你觉得委屈,也不想委屈我自己。” 方柏文冷冷地道:“我说了我委屈?” 章宜禾:“你外婆走的那天的,我听到你伯母和沈悦在厨房说的话,伯母说外婆即便走了也不会安心,因为没看到你成家。” 方柏文打断她:“你管她们说什么。” 章宜禾直直地看向他,红着眼睛道:“我可以不管她们说什么,那你呢,我这几年不想结婚,难道你没有情绪。我知道外婆是你最重要的人,难道你心里没想过因为我的原因,所以外婆带着遗憾走了。” “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一见到你,我就会想起伯母说的话,会想你是不是刻意压着情绪。而且我要结婚,也得五年后,等一年,也许可以,那两年三年五年后,谁能保证我们彼此间不会心生嫌隙。我能料想到我们最后的结果,以其最后我们闹的不欢而散,还不如现在好聚好散,还能留下些美好的回忆。” 章宜禾只想赶快结束眼下的局面,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继续道:“而且我现在想想,或许你当初的犹豫是对的,其实现在冷静下来,我发觉得我们其实不怎么合适,不管是年龄的差距,还是对人生的规划上。也许当初我确实有点受入戏的影响,我不应该强人所难的。” 方柏文脸色铁青,盯着她的脸,道:“你都想清楚了。” 章宜禾将脸转向书柜,不去看他,重重地嗯了一声。 他将她的脸掰了过来,逼视她看向自己,又问了一遍:“不后悔?” 章宜禾:“不后悔。” 方柏文沉默着点了点头,一颗心沉了下去,最后松了手,他的声音比脸色更冷,缓缓道:“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 他站了起来,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不更了哈。 第50章 方柏文走后, 章宜禾一个人在书房静静坐了会儿。 她脑子里很乱,心脏像是被打了个结拧着劲的疼。她想起他刚才躺在这沙发上睡着的样子, 又生起一股冲动,想冲出去拦住他,告诉他,其实她不想跟他分手的。 但她又怕即便现在不分手,最后两人也会因为生了嫌隙而分手。以其最后闹得不欢而散,还不如现在好聚好散。 过了会儿, 那股冲动渐渐按耐了下来,她起身,关了书房的灯,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 章宜禾并不想一个人待在南丰花园的房子里, 当晚, 她就回到了她爸妈那边。 自那天方柏文从她家里离开后, 两人就再没联系过。 旧历新年这一阵子,是章宜禾最忙的一段时间。除了参加春晚的联排,又要进入了新的剧组,几乎毫无休息的时间,忙的时候,一天只能睡上三个小时, 但她喜欢这种忙碌感, 生活被工作密密实实地填满,她就没什么心思想旁的。 关于她和方柏文分手的事,她身边的人除了吕亚妮和齐苗, 只有邵艾嘉知道。 吕亚妮得知两人分开,暗暗松了口气。她虽然心里清楚章宜禾并非是不理智的人,但感情是不可控的, 她难保不会哪天一时头脑发热跟方柏文领了证。 两人分手,吕亚妮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但她也清楚她刚分手心情大概不太好,有时间就来剧组探班,多陪陪她。 章宜禾察觉出吕亚妮心思,在她第三次来探班时,便直截了当道让她去忙自己的事儿,不用特意来探班,不过是分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吕亚妮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见她说这话时,神色平常,倒看不出一点失恋的影子来了,也就放了心。慢慢的,来探班的次数倒也没那么频繁了。 过年那天,章宜禾没在片场,刚表演完节目,人在京市总台后台。章宜禾进入演艺圈这么过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京市过年。 齐苗看着后台里不时走过的明星,感叹了一句:“今天真是把一辈子要见的明星的都见了,哎,我是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出现在春晚的后台。” 对于演员来说,能受邀作为春晚的表演嘉宾,确实是一件与有荣焉的事,除了这个邀请带来的商业价值和影响力不谈。不管是演员的本人,还是演员的父母,这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章宜禾在将被春晚邀请的事儿,告诉父母时,即便是章父那种不怎么表露情绪的人,难得都露出了几分高兴的神色来,还慎重其事叮嘱章宜禾,被春晚邀请也就意味着她作为一个演员影响力更大了,所以一言一行千万要注意,别给群众带来不好的影响。 章宜禾刚表演结束,接过齐苗递来的手机,就看见微信的家族群弹出的新消息。 章宜禾点开微信群,群里很热闹,婶婶和尔若拍了几张她刚才表演照片,在群里夸她唱得好听,章一舟还发了张年夜饭的相片,问她馋不馋。 章宜禾回了条消息,说想吃年夜饭那道糖醋排骨。 婶婶立即回了一句,等她回来就给她做,又问她晚上什么安排,有没有跟朋友去外头吃顿饭一块跨年。 章宜禾边往休息室的方向走,边回复婶婶的信息,说等录完春晚,和齐苗一起吃火锅。 她前脚刚到休息室,还没过一会儿,扈钰便推开她休息室的门,走了进来:“你表演结束了?” 章宜禾嗯了一声。 扈钰又道:“我还要等一会呢,哎呀妈呀,真怕等会表演失误。” 章宜禾宽慰她:“你也不是第一次录制了,还担心失误呢,放心吧,保准没问题。” 扈钰说:“等会春晚结束,你什么安排,直接回酒店休息吗?” 章宜禾:“我和齐苗准备去吃火锅,你要一起吗?” 扈钰:“好啊,反正也只有我跟我助理两人,我们四个人一起还能热闹点,毕竟这除夕还是团圆的日子。” 春晚结束后,已经是零点后,街上流光溢彩,空气里弥漫着爆竹烟花的烟硝味。 章宜禾让司机将车开到地下车库,扈钰直接跟她的车走,四人一起前往火锅店。吃完火锅,扈钰又不想一个人住酒店,觉得怪冷清,便入住章宜禾下榻的酒店。 两人回到房间,扈钰洗了澡出来,见章宜禾在打电话,以为是方柏文打来的,便调侃了一句。 章宜禾顿了顿,道:“是我爸妈的电话,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扈钰吓了一跳,立即走过来,问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她怎么也没告诉自己。 章宜禾艰涩一笑:“一个月前的事。” 扈钰看着她:“是为了什么分的啊,你们两不是挺好的吗?” 章宜禾简单提了两句,扈钰见她不怎么想多说,也就没再多问,当即开了瓶红酒,说:“算了,不提这个了,来,我们喝一杯,庆祝新的一年一切顺利。” 扈钰给章宜禾的杯子添了半杯红酒,两人找了部电影来看,看到后面,一瓶红酒倒是被她们喝的一滴不剩。扈钰喝完,直接蜷缩着睡在了沙发上。 章宜禾觉得头有点疼,但她又睡不着,她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 冬天的京市又干又冷,风吹来,刮得脸上生疼,她觉得脸疼,头也疼。 但她不想进屋,近乎自虐般站在阳台吹冷风,身体不舒服,脑子就能清醒一点,不然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给他打电话。 方柏文的这个年是在肃北过的,谭蓉携着沈悦一家来肃北过年。方柏文自然能察觉到谭蓉的心思,以往过年,都是他和外婆两人。 如今方外婆走了,谭蓉大概怕他一个人会随便对付,想着方柏文也很喜欢李乐一,干脆直接来肃北过年。 沈悦对此没什么意见,虽然她和方柏文谈不上兄妹情深,但她老公创业那阵子缺资金,方柏文也帮过不少,她嘴上没说,但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份情的。 谭蓉和沈悦在厨房忙碌。 客厅的电视放着春晚,沈悦的丈夫李贺有意投资影视项目,他有个朋友是做长剧开发的,最近找了李贺,问他有没有投剧的意思。 李贺也看过剧本和主创人员,觉得还不错,但他毕竟在这方面接触不深,便打算找个机会同方柏文聊聊。一直寻不到机会,刚好丈母娘提议今年来肃北过年,李贺父母在他小学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无父无母的,只要妻子孩子在身边,在哪过年都一样。 方柏文沉思了一会儿,道:“是大型电视剧,还是什么类型?” 李贺道:“轻量级的,我不是主投方,算是联投方,毕竟第一次投,也不敢一下子就来这么猛的,风险太大了。” 两个大人谈正事,坐在方柏文旁边的李乐一低着头玩平板,过了会儿,他突然听到电视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抬了下头,惊呼道:“哎,舅舅,这不是章阿姨吗?” 闻言,方柏文抬眼,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电视上的章宜禾穿了件红色改良版的挂脖旗袍礼裙,弄了个半披发的造型,红色的礼裙衬得她皮肤越加白皙,整个人呈现一种甜美活泼的气息。 李贺是没见过章宜禾的,便问儿子这章阿姨是谁,李乐一道:“舅舅的女朋友啊,她还来过家里吃饭呢,就这个家。” 从厨房出来的沈悦,也走过来看了一眼,道:“还真是宜禾哎,别说宜禾这个装扮也挺好看的。” 沈悦又去看方柏文,他已经挪开眼,跟李贺说起话来。 吃完年夜饭,从家里出来,方柏文一个人回到了湖林小区。 房间里静悄悄的,他也没开灯,走进书房坐了会儿,拿过桌上的一本书,打开翻了两页,一张明信片掉了出来。 是她当初在旧金山时,给自己寄来的明信片,翻过来,明信片背后,她抄了一首诗。 记得早先少年时/大家诚诚恳恳/说一句是一句/清早上火车站/长街黑暗无行人/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两人在一起,她时常很直白,但偶尔流露出这样含蓄内敛的一面,便越发显得弥足珍贵。 方柏文抽着烟,拿着明信片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直到烟灰险些烫了手,他才回了神,掐灭烟头,将明信片放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存稿用完啦,剩下几万字,我还是打算好好写,所以开始隔日更哈。 50-60 第51章 第二天, 章宜禾醒来时,有点受凉了, 但好在并不严重,她立即冲了包冲剂喝下。 扈钰头疼得厉害,躺在沙发上,捂着脑袋:“喝醉的感觉真难受,我再也不喝了。” 扈钰从卫生间洗漱出来,又问章宜禾接下来什么安排。 章宜禾:“下午的航班回剧组。” 扈钰在床尾坐下, 道:“大过年的也不休息几天吗,你也太卷了吧。” 章宜禾抿着嘴笑道:“这不是想趁着年轻,能多赚点就多赚点,毕竟过了三十, 女演员可选的本子就少了。” 扈钰叹口气, 深有感触:“也是, 不会我到了三十五岁,也就失业了吧,这么一想,我突然想让我经纪人把我推的本子再拿回来了。” 齐苗办了退房手续,章宜禾同扈钰在外头吃了顿午饭,便直接坐车去机场飞回剧组。 回到片场, 章宜禾让齐苗备了些红包, 在当天收工的时候,分发给工作人员。没想到这事倒是给弄上热搜,章宜禾以为是吕亚妮的手笔, 打了电话问吕亚妮。 吕亚妮说她压根就没操作,不过是几个粉丝发了截图,营销号转载后上了热搜。 吕亚妮道:“这以往想上热搜还得花钱买呢, 白上的热搜,不上白不上。这开年的第一天就遇上这好事,也意味着你今年的事业会更红火。” 吕亚妮说这话时,章宜禾心想她这算不算是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这事虽然上了热搜,但好在不到一个小时,就降了热度。 过了一周后,章宜禾忽然接到了桑青的电话,桑青说她这两天在惠州出差,问她哪天方便,打算约她一起吃顿饭。 章宜禾犹豫了一会儿,让齐苗看了看通告,齐苗说明天她只有两场戏,应该能早点收工,章宜禾便和桑青确定了时间。 次日,章宜禾收工后,让司机开车送她前往约定的小馆子,走进包间,桑青已经到了一会儿。 章宜禾不好意思道:“桑青姐,等久了吧。” 桑青笑道:“我也才刚到一会儿,饿了吧,来看看你想吃什么。” 章宜禾接过菜单,点了几道菜,便将菜单递给桑青,拿过一旁的茶壶,给两人的茶盅添了点茶水。 桑青说:“过年那阵子,你不是上春晚了,可乐还把认出了你来,指着电视一直叫章阿姨呢。” 章宜禾动容道:“我也好久没见可乐了。” 桑青啜了口茶,缓缓放下茶盅:“要是休息的时候,可以来梧州玩,你和柏文的事,我不管。反正你可不能因为跟柏文分手了,就不跟我们来往啊。” 章宜禾没想到桑青会看出自己的心思,顿了一下,说:“不会的。” 桑青道:“行了,不说这事了,来,吃饭吧,我可饿死了。” 这顿饭一直直到结束,桑青都没再提起方柏文,其实桑青约她吃饭的时候,她还以为桑青是为他来当说客,所以还纠结了一会儿,生怕桑青提起方柏文。 章宜禾承认自己有些鸵鸟心态,不想听到关于他的一切消息。 吃完晚饭,章宜禾回到了酒店,一时却不知道要做什么,她在床边坐了会儿,发了会呆,过了一会儿,她起身到卫生间洗漱。 分手一个月,因为桑青的到来,她平静的心情有了一丝波澜。章宜禾平复了两天,转而又将注意力投入到拍戏中。 一晃眼,便到了杀青的日子。 吕亚妮顾忌她这一阵子太忙,便给她安排了半个月假期,让她好好休息一阵子,再准备进组。 突然有了半个月的假期,章宜禾倒是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陪着爸妈在家里待了几天,刚好邵艾嘉有假期,知道章宜禾这阵子没通告,便约她在国内玩几天。 邵艾嘉问:“你有没有想去的城市,要不,我们去云市转转,怎么样。” 章宜禾顿了顿,想起她和方柏文还未分手时,便提起要去云市旅游,她定了定神,道:“行,你安排。” 邵艾嘉执行力很强,第二天就做好了攻略和酒店,订了当晚的机票,两人便飞往云市。 云市是高海拔地区,章宜禾没怎么去过海拔高的城市,还怕自己会高反,但好在整个旅程都很顺利,她倒没出现什么不适。不过这趟旅行,可苦了邵艾嘉。 一向自诩身体不错的邵艾嘉,倒是出现高反的症状,夜里头疼的厉害,睡也睡不踏实,全程靠着氧气瓶支撑,走一路吸一路。缓过前面的两天,邵艾嘉的身体倒渐渐适应了当地的海拔。 邵艾嘉想体验一把当体的扎染工艺,拉着章宜禾去了家扎染体验店。 章宜禾原本没什么兴趣,全当陪着邵艾嘉来着,店里摆着几个扎染的布偶,看着倒怪可爱的。又想起可乐的生日临近,便打算动手做个扎染的小马布偶,要是做的一般就自己收着,不丢人现眼了。 没成想弄好后,效果倒是不错,不比外面卖得差,就连邵艾嘉都夸她做得不错,还让她给她也做一个。 回程的第二天,章宜禾便将小马玩偶和其他礼物一同邮寄给了桑青。 桑青这一阵子都在京市,赵叙东和方柏文最近在筹备新的电影,这一阵子,两人在京市和投资人谈事情。桑青便带着女儿可乐,顺道来京市玩几天。 方柏文来赵叙东的房间找他,桑青开了门,说赵叙东在洗手间。 可乐见一到方柏文,便迈着小短腿哒哒地跑过来,嘴上甜甜叫着:“方叔叔,方叔叔,你快抱抱我。” 方柏文俯下身,一把将可乐抱了起来,可乐两手紧紧搂着方柏文的脖子:“方叔叔,我想你了。” 赵叙东从洗手间出来,见女儿紧紧贴着方柏文的样子,吃味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可乐是你女儿呢,我这当爸的还没你当叔叔来得亲。” 桑青在一旁笑道:“谁让柏文长得比你好看呢,这年头不管多小的姑娘,都喜欢长得帅的。” “你个小花痴。” 赵叙东故意逗女儿,伸手要去抱可乐,可乐头一歪,直接将脸埋在方柏文的肩头,拿背影冲着他。赵叙东看了,更哭笑不得:“行行,你就叫你方叔叔爸爸吧。” 桑青将女儿从方柏文手里抱了过来,说要带可乐去洗澡,把空间留给两人谈正事。 赵叙东和方柏文到会客厅谈事,这次的新项目,女主人选一直没敲定下来。赵叙东倒觉得某个人挺适合这个角色的,但碍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想了一会儿,缓缓道:“其实我觉得有个人倒挺贴合李苏木这个角色的,就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方柏文抬眼看向他,道:“谁?” 赵叙东道:“邬映青,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你要是介意,那就算了,毕竟你们有过那么一段。” 方柏文脸上倒没什么表情,思考了会儿,平静道:“你给她打个电话,让她来试个戏,看看效果再说。” 赵叙东道:“行,她这边就我来联系。” 聊完正事,两人抽了根烟,过了会儿,可乐洗完澡出来,摸着肚子说饿了。 赵叙东抬手看了下腕表,说:“得,没想都到这个点了,一起出去吃饭吧。” 方柏文起身,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赵叙东说:“你不去,我倒是没什么,我女儿可不乐意了,可乐,让你方叔叔请我们吃饭怎么样?” 可乐立即抱着方柏文的大腿:“方叔叔,你跟我们一起吃饭吧,让我爸爸请客。” 临出门时,可乐搂着方柏文的脖子:“妈妈,我要小蓝马,小蓝马肚子也饿了,也要吃饭饭。” 方柏文笑着问:“什么小蓝马。” 桑青回到卧室取了扎染小马布偶回来,边说边去看方柏文:“宜禾前阵子去云市旅游,做了这个扎染布偶送给可乐,自从收到后,她这个半月来,走到哪儿这小蓝马就带到哪儿,简直快成了她的阿贝贝了。” 方柏文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去,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可乐手中的扎染布偶上,有片刻的失神。 赵叙东和桑青互相对视了一眼,赵叙东想起刚才他还问方柏文介不介意邬映青饰演李苏木的事儿,顿时觉得自己有点傻得冒热乎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休息了半个月后, 章宜禾开始准备进组。这次的剧本是行业剧,涉及医疗行业。在进组前, 制作方特意安排了演员到医院实习一个月。 发行人跟全州当地的市医院领导相识,便安排章宜禾和其他主创人员在全州的市医院实习。虽说是实习,但上下班时间,同院里的其他医生一致,有些时候还要跟着带教医生一块值夜班。 章宜禾算是真切体验了一回医生的不容易,以往章一舟吐槽自己是那拉磨的驴, 她还觉得不过是他吃了不了苦。这么半个月实习下来,深感医生这行确实不容易,有时候忙起来,一天都泡在手术室里, 连饭都来不及吃。 章宜禾在剧中饰演的是麻醉医生, 医院里也给她安排了带教老师陆闻溪, 陆医生是麻醉科医师,大章宜禾两岁,也是全州本市人。 因为陆医生和章一舟是同门师兄弟,因着这一层关系。章宜禾和陆医生相处起来,倒也更自在几分。 这天从手术室出来,已经十二点多, 章宜禾跟着陆闻溪到职工食堂吃晚饭。 在电梯口倒是碰到了要去食堂的章一舟, 三人便一起乘坐电梯,到隔壁楼的职工的食堂吃午饭。 这个点职工食堂的医生还有不少,几人打了饭菜, 找了张空桌坐了下来。 章宜禾笑道:“以前只知道外科医生忙,这次实习了半个月,才发现原来麻醉科医生也挺忙的。” 陆闻溪喝了口汤, 微微一笑道:“你这想法倒不奇怪,这是大众的普遍认知,都觉得麻醉科医生工作轻松,不过就是打打针而已。前阵子不是有一则关于麻醉医生猝死的新闻,大家都觉得奇怪,怎么麻醉医生也会猝死。” “其实我们麻醉医生工作量也挺大的,外科医生一周最多三个手术日,麻醉医生几乎每天都是手术日,而且整个手术过程,我们都得绷着一根神经。用一句话形容,外科医生是利刃,我们就是那盾牌,谁都不轻松。” 章宜禾笑着道:“那要是让陆医生再选一次,陆医生还会选择麻醉科吗?” 陆闻溪抬眼看向她,目中露出沉思之色,道:“这问题我倒是真的没想过,不过要是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选择麻醉科,这份工作做久了,也有几分意思。” 章一舟道:“要是再给我个选择,换我就不学医了,改行从事金融行业去,不然这钱少事多的,老婆孩子都快养不起了。” 陆闻溪晚上没值夜班,章宜禾也就不需要再留在医院,坐章一舟的车回了家。 章宜禾坐在副驾驶,不怎么说话,静静地看向窗外。 章一舟忽然道:“姐,你觉得我师兄怎么样?” 章宜禾怔了怔,转过脸看向他:“什么怎么样?” 章一舟心直口快道:“你是不是跟方哥分手了吗,人家说忘记旧欢最快的方式,便是赶紧和新欢进入下一段感情。” 章宜禾没说话。 章一舟想了想,道:“其实大伯对方哥不怎么满意。” 章宜禾倒是不清楚这件事,坐直了身体,问:“你怎么知道的?” 章一舟双手掌着方向盘,目不斜视道:“你和方哥谈的那会,大伯还特意在网上搜了方哥的新闻,方哥的绯闻不是挺多的吗,所以吧,大伯那会不怎么满意,这都是伯母私底下跟我妈讲的。” 章宜禾道:“那绯闻都是假的,他的私生活倒也没那么乱。” 章一舟点了点头:“我看方哥也不像是那种人。” 方柏文若是那种人,早在拍《余波荡漾》那会,她在他房间休息那晚,什么都发生了。演艺圈这种露水情缘并不稀奇,太多为了打发寂寞而彼此在一起的。 章宜禾回到了家,章父章母今晚有饭局,两人没在家里。 她拿上睡衣,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 眼下已是六月份,夜晚的风吹来也带着一丝燥热。 章宜禾懒得吹头发,头发半湿不干地披在肩后,她从书柜上拿了本书,窝在阳台的藤椅上。 静静看了会儿,手机忽然传来一声信息提示音。章宜禾以为是谁发来的微信,拿过一看,微博弹出了一则热搜,方柏文携前任女友邬映青和好友共进晚餐,两人这是有意复合? 热搜里附上了几张偷拍的照片,隔着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偷拍,像素虽然不大清晰,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方柏文和邬映青赵叙东来,还有其他几个生面孔。 章宜禾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口渴,她放下手机,准备去厨房倒杯水,起得太急,膝盖用力地撞到玻璃圆桌锐利的边沿,疼得她眼泪霎时就要流了下来,她捂着膝盖,缓缓蹲下身体。 那疼绵绵密密,犹如钝刀割肉般。章宜禾就这么蹲着,缓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股疼劲儿慢慢过去了,她才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走进厨房。 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出来,手机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南丰花园的物业打来的。 物业说说她家楼下邻居浴室的天花板出现渗水,怀疑是她家里漏水,问她是否方便开个门。 章宜禾道:“我现在不在南丰花园,麻烦你们先等我一会儿。” 挂了电话,章宜禾折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出来,迎面碰上刚好从饭局回来的章父和章母。 章父道:“这么晚,你要去哪里?” 章宜禾解释道:“南丰花园楼下的邻居说她房顶渗水,物业打来电话,想排查一下是不是我们家的缘故。” 章父说:“这大半夜的,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章父今晚喝了点酒,也就没开车,两人打了车,前往南丰花园。 自从和方柏文分手后,章宜禾就没再来过南丰花园这套房子,拿出钥匙开了门。 物业跟着进去排查了一番,并没发现什么问题,向她们表示了歉意,表示这么晚还让他们来一趟。 章父理解道:“没事,问题排查了就好,毕竟这漏水也不是小事情。” 物业又仔细看了看章宜禾,道:“哎,老哥,你女儿是不是明星啊,瞧着跟某个演员长得很像。” 章父打哈哈道:“是吗,我倒看不太出来。” 物业讪讪一笑,也就走了。 章宜禾让章父先回去,说她晚上打算住在这里,顺便把一些东西收拾一下,章父倒也没说什么。 章父走后,章宜禾推开书房的门,他那天看的书,还搁在沙发上。章宜禾拿了起来,放回到书架上。 她又走进卧室,将他的衣物和私人用品都收拾出来,打包装在纸箱里。 零零散散倒是装了三只大纸箱,虽然两人同居,但她大多时候都在剧组拍戏,他不是在片场就是在外头勘景,满打满算真正住一起,也就一年的时间,没想到他的东西倒有这么多。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更。 第53章 邬映青接到赵叙东打来的电话, 说有个角色想要找她时,她倒是有几分意外。 虽然她和方柏文已经分手八年, 但毕竟都是一个圈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时常还能听到他的消息。也知道他现在不演戏,转型拍片子了。 邬映青在圈子里一直是个目的明确的形象,身上有股难以驯服劲儿劲儿的气质。她和方柏文一样,都是混电影圈的, 不怎么拍长剧。 只不过这几年电影圈新生代迭出,邬映青的竞争力倒不如从前,再加上她接连上映的两部电影,票房成绩都不尽人意, 眼下倒是有两年的空白期。 倒也不是没戏拍, 也有长剧递来本子。但邬映青和她的团队还在犹豫, 毕竟要是接了电视剧,收视率不如预期,那对她个人的商业价值是有损的。 正在邬映青犹豫的空档,接到了赵叙东的电话,说有个角色想让她来试一试。分手多年再见,却是因为去试戏, 和方柏文见面。 邬映青心绪多少有些复杂, 但她这个人向来分得清楚轻重,那情绪也就短暂浮现了一会儿,便烟消云散。 试戏结束后, 邬映青没急着走,等他们都忙完,才看着方柏文道:“这个圈子说大不大, 说小也不小,要不是这次叙东喊我来试戏,估计我们好久也碰不上一面,一块吃顿饭吧,我请客。” 方柏文还未说话,赵叙东便笑着问:“是只请柏文,还是我们也有份。” 方柏文道:“我订个馆子,喊上大家一起。” 赵叙东说:“我这就让大家收拾收拾,等会一道去吃饭。” 赵叙东走开后,这片空间一时只剩下两人。 邬映青看着方柏文,她发现分手八年后再见,他看上去比以前更添几分魅力,有种成熟男人的味道,像是经过岁月陈酿的美酒,时间越久余味越加悠长。 当晚聚餐的照片被偷拍后,隔了两天上了热搜。 方柏文并不清楚这事,还是赵叙东给他发来了消息,他才知道这事,不过他没什么所谓。 赵叙东在电话里问他,是不是要申明一下,不过只是公事上的合作。方柏文犹豫了会儿,直接让赵叙东发了个《东风楼》全阵容官宣。 刚挂了电话没一会儿,手机又进来一通电话,是邬映青打来的,问被拍到的事儿,她这边是不是要发个微博解释一下。方柏文说已经让赵叙东发了声明,至于她那边想不想要澄清,看他们团队的意思。 邬映青沉默了会儿,笑了笑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这通电话没持续太久,邬映青挂了电话后,还是让团队发了条澄清微博,说只是工作上的合作。 章宜禾邮寄来的纸箱,方柏文是在《东风楼》官宣阵容的第二天下午收到的,那天他在书房处理公事,门铃被按响。 方柏文走去开门,快递员说有他的快件,是全州寄来的。 他垂眸看着门口的三大纸箱,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签收后,那三只纸箱也就孤伶地放在玄关门口,他也没去拆开,径直回了书房。 在书桌前坐了下来,一时又没了工作的心思,他看了看手中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啪嗒一声将打火机随手扔在一旁。 章宜禾在全州市医院的实习已到了尾声,为了感谢市医院领导提供的帮助。剧组请了院里的医生吃晚饭,当晚除了没值夜班的医生,基本都来了。 章宜禾这一个多月,经过陆闻溪的指导,对麻醉科医生这个职业也有了深度地了解。章宜禾很感谢陆闻溪这阵子的帮助,拿起杯子,特意走过去敬陆闻溪,以表谢意。 陆闻溪伸手拿过她的杯子,给她换了杯茶水,说:“酒就不喝了,我明天还得上早班,我们还是以茶代酒意思一下。” 陆闻溪喝完了茶,将茶盅放回桌上,又问:“你们的剧什么时候开机?” 章宜禾:“下周就开机了。” 陆闻溪问:“在哪个城市取景。” 章宜禾说:“京市。” 陆闻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道:“要是拍戏中,有对某些医学知识有不了解,随时欢迎你来请教。” 章宜禾抿嘴一笑,道:“有陆医生的这句话,那我可不跟你客气了,到时候你可别嫌我烦。” 陆闻溪看着她,也笑:“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那就交点学费吧,改天请我吃顿饭吧。” 章宜禾怔了怔,抬眼看向他,好半晌才道:“好啊,陆医生哪天有空,跟我说个时间。” 陆闻溪点点头道:“好。” 那晚过后,章宜禾就进组了,有了在全州市医院实习的那一段时间,章宜禾对饰演的麻醉科医生孟钰这个角色,倒有些得心应手。 不过拍戏过程中,难免还有些不理解的医学知识,章宜禾遇到这种情况,倒也没真去打扰陆闻溪。 章宜禾直接去问章一舟,章一舟被她打扰了几回,直接打来电话问她怎么不去问陆师兄。又说他虽然也是医生,但也只是儿科医生,术业有专攻,科室与科室之间的差异还是挺大的。 章宜禾道:“问别人哪有问你方便,毕竟是家里人,再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平时我哪有麻烦你的,这不问你一些医学问题,你就嫌烦了。” 章一舟道:“我毕竟不是麻醉科,老是去问其他科室,倒不如你直接去问陆师兄来得方便。” 章宜禾没跟章一舟多聊,问了王尔若预产期是什么时候,也就挂了电话。 周末的时候,章宜禾向剧组请了一天的假,参加国内的金鸣电影节。金鸣电影节每年在各个城市轮流举办,今年是在南方的榆市举办。 章宜禾落地榆市机场,坐上电影节安排的车子前往榆市的大剧院的路上,接到了吕亚妮的电话。 吕亚妮打来电话只是为了告诉她,方柏文也会出席这次的电影节,他的电影《烘炉点雪》提名最佳影片。 章宜禾在剧组拍戏,压根就没有留意到这次的电影节邀请了哪些嘉宾,初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恢复常态,平静道:“我知道了。” 吕亚妮也不再多说,打这通电话不过是给她事先打个预防针,以防在电影节冷不丁碰上,被媒体拍到大做文章。 章宜禾接了吕亚妮的电话后,整个人的状态有些微妙的变化。 齐苗看了看她,不由问了句:“姐,亚妮姐刚才打来电话是说了什么吗?” 章宜禾摇摇头:“没说什么。” 榆市机场离剧院一个小时的路程,章宜禾先到剧院附近的酒店做妆造,品牌的礼服已经送来的,是今年chanel春夏的高定款,吊带低v开衩鎏金裙。 今晚的妆造风格偏大胆成熟化,长发烫了个波浪卷,脚下踩着双裸色细高跟。 章宜禾倒没试过这样的妆造,看起来多少有些不太自在。 齐苗在一旁哇哇直夸:“太美了,姐,你今晚一定艳压其他女明星。” 章宜禾对着镜子照了照,蹙了蹙眉,又问齐苗:“会不会太暴露了点?” 齐苗:“怎么能说暴露,太性感了,你身材这么好,就应该多穿这些性感的裙子。” 妆造师也说:“章老师是怕觉得太艳俗吧,其实一点儿也不会呢。整个露肤度刚刚好,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恰如其分,而且你这身妆造,整个一个摇曳生姿艳色逼人的状态,说实话,就连我都有点被你迷住了。” 红毯仪式是六点开始,走完红毯,嘉宾们便陆续进场。 章宜禾的座位在第三排的中间,她入座时,齐苗低着身子穿梭过一排排的座位,给她送来披肩。场馆内打了冷气,怕她等会要是觉得冷,手边没什么可以披的。 场馆的冷气确实打的很低,章宜禾刚披上米色的针织披肩,余光就瞧见场馆入口处站在几个人,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那一圈人中的方柏文身上,她很少看过他穿西装,即便两人谈恋爱那会,他也没怎么穿过。 他很适合穿西装,他今天穿了套挺括的黑色西装,里头是白色的衬衫,还系着同色领带。 过了会儿,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侧过头,目光远远地看了过来,两人视线相触,章宜禾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仍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直到他身边站着的邬映青突然抬手扫了下他的肩头,帮他捻去西装上飘落的彩带。章宜禾的目光仿佛被这个动作烫到似的,倏地挪开了眼。 方柏文远远地看着她,脸上看不出情绪,邬映青也随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却看不出他在看谁,疑惑问:“你在看什么?” 方柏文收回了目光,淡淡道:“没看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鸡鸣奖结束后, 章宜禾并没有在榆市休息一晚,当晚便乘坐航班飞回了剧组。 不知是不是这阵子, 章宜禾工作强度太大,某天收工,齐苗给她煎了鸡蛋,她吃完后,竟然出现了过敏的现象,好在过敏情况并不太严重, 只是皮肤浮现密密麻麻的红疹,看着倒有点慎人。 章宜禾从小到大都没出现过敏的情况,这还是头一回。 夜里,司机开车送她去医院, 医生给开了药又查了过敏原, 好在吃了药后, 第二天过敏的症状倒是消退了,没耽误剧组的进度。只不过原料里有鸡蛋的食物,是千万不能再碰了。 齐苗自从知道她对鸡蛋过敏,对她的饮食就更注意了,工作人员递来的糕点,总要先问清楚里头的原料有没有鸡蛋。 这天收工后, 章宜禾和齐苗回到房车, 她刚换上自己的衣服,搁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章宜禾拉开帘子,问齐苗是谁打来的。 齐苗将手机递了过来, 看了看来电显示,嘀咕了句:“陆医生,姐, 这位陆医生是谁啊。” 章宜禾怔了怔,接通了电话,就听陆闻溪在电话那端问:“这会收工了吗?” 章宜禾道:“刚收工。” 陆闻溪笑了笑,道:“那正好,出来吃饭吧。” 章宜禾愣住了,后知后觉地问:“陆医生现在是在京市吗?” 陆闻溪嗯了一声,说:“刚好这两天在京市参加学术会议,想起你在京市拍戏,又想起你还欠我一顿饭,赶巧不如今天在京市把这顿饭请了。” 陆闻溪给章宜禾发了餐厅位置,在市中心的位置,坐车过去要一个半小时。 章宜禾让司机郑师傅开车送她过去,眼下正是高峰期,又下着雨,车子堵成长龙,好半天都不见车辆挪动一下。 章宜禾给陆闻溪发了条信息,说估计会晚点到,他要是饿了可以先点餐,不用等她。他很快就回了条信息,说不着急让她慢慢来。 她放下手机,转过头看向窗外,雨滴落在车窗上,氤氲成一片,街上的行人都蒙上了一层潮湿的水汽。 车子经过一处商业广场,led广告屏闪过邬映青代言某奢牌的海报,章宜禾盯着看了一会儿,不由想起金鸣奖的那个晚上,邬映青抬手替方柏文捻去肩上彩条的画面。 司机郑师傅很喜欢听广播,这会切到音乐频道,恰好在放一首《其实这个人已与我无关》。 杂志说狮子座本星期艳遇很多/为什么我还是会眉头一锁/翻他的脸书翻得这么晚/不过是我手指头自作主张的坏习惯/其实这个人已与我无关/他前面的路是光明暗淡/我决定袖手旁观至少不能比他更慢。 章宜禾静静地听了会儿,不免觉得这首歌多少有点应景,好似有人一直在她耳边低吟。其实这个人已经与你无关,又有另一个人在她耳边道我决定袖手旁观至少不能比他更慢。 车子到达餐厅,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陆闻溪订的是家日料店,或许是顾忌章宜禾职业的特殊性,特意要了一间包厢。 章宜禾一进去,便不好意思道:“等久了吧。” 陆闻溪笑了笑,道:“没有,先看看,要吃什么。” “你来点吧,我吃什么都可以。”章宜禾又问,“陆医生这次在京市出差几天?” 陆闻溪道:“后天就要回去了。” 章宜禾点点头,又听陆闻溪忽然问了句:“最近拍戏顺利吗?” 章宜禾抬眼看向他,不明所以道:“挺顺利的。” 陆闻溪道:“这么看来应该是挺顺利的,我还等着你这个学生向我请教问题,这都一个月过去了,都没半点动静。” 章宜禾笑起来:“你们医生的时间争分夺秒的,我哪好意思天天打扰你。” 陆闻溪也笑道:“休息的时间总是有的。” 这顿饭没吃太晚,毕竟章宜禾明天还要拍戏,临去结账时,结账台的店员笑着道:“您身边这位的男士已经结过账了。” 章宜禾讶异地看向陆闻溪:“不是说好我请客的吗?” 陆闻溪道:“下次吧,下次回全州,让你请一回。” 章宜禾倒也没说什么。 章宜禾住的酒店离市中心有段距离,司机一直在停车场等她,就没让陆闻溪送她回去。陆闻溪也知道她职业的特殊性,他要是送她回去,这么一来一往指不定要被拍到,也就没坚持送她。 次日一大早,章宜禾和陆闻溪昨晚出现在日料店的照片便上了热搜。吕亚妮一看到热搜,就给她打来电话,问是什么情况。 章宜禾刚起来,整个人还处于将醒未醒的状态,一头雾水道:“什么?” 吕亚妮:“你昨晚是不是和陆医生吃饭了,被狗仔拍到了,一早就上了微博热搜。” 章宜禾解释道:“他这两天在京市出差,所以约我见了个面,一块吃了顿饭。” 吕亚妮单刀直入道:“你和陆医生没什么其他的情况吧?” 章宜禾微微一顿,道:“没什么情况。” 吕亚妮松了口气:“那我让工作室那边发个声明,就说是朋友间约饭。” 吕亚妮行动力很快,挂了电话后,就让工作室发了声明,说只是朋友吃饭,让媒体不要打扰圈外人的生活。 坐车前往片场的路上,章宜禾想了想,还是给陆闻溪打了个电话,向他解释了下上热搜的事情。 陆闻溪本人倒没什么所谓,说这事对他没什么影响,顶多就是同事间调侃一番,又笑着问她,他这边是不是要解释一下。 章宜禾说吕亚妮已经澄清过了,他这边倒不需要再做什么,网民们也是三分钟热度,等有新的热搜出来,他们也就把这事抛诸脑后了。 陆闻溪道:“看来你们当演员的也不容易,这些娱记倒还真是无孔不入。” 章宜禾笑笑说她已经习惯了。 这通电话没聊太久,很快车子就到达片场,章宜禾也就挂了电话。 只不过下午换室内拍摄的时候,她倒是收到了章一舟的信息,问她是什么情况。章宜禾看了一眼,没回这条信息。没成想到晚上收工回到酒店后,章一舟又巴巴地打来电话,问她怎么会和陆闻溪一起吃饭。 章宜禾避重就轻道:“看来你们医院还是太轻松了,你还有时间关注演艺圈的事。” 章一舟笑了笑,说道:“我这哪是关心演艺圈,不是关心你嘛。而且难得我们院里有医生跟女明星吃饭被拍到,今天一大早查房的时候,医院里的护士都在谈这事,有些知道你是我姐,还来打探消息,问我你和陆师兄是什么情况呢。” 章宜禾:“没想到你们医生也这么八卦,我还以为你们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泡手术台呢。” 章一舟:“医生怎么了,医生也是肉体凡胎啊,姐,你别打岔了,陆师兄怎么会跑去找你。” 章宜禾解释道:“你们医院不是有学术会议,他来参加会议,知道我在京市拍戏,就顺道约着一块吃顿饭了。” 章一舟不太相信,道:“就这样?” 章宜禾淡淡嗯了一声。 章一舟沉默了半响,又道:“姐,你难道看不出来师兄对你——” 章宜禾装傻充愣:“什么?” 章一舟:“你们演艺圈的人个个跟人精似的,我就不信你看不出陆师兄对你的好感。” 章宜禾没说话。 作者有话说: 53章章一舟和女主的对话移到这里哈。然后没那么快就复合哈,我知道大家想早点看两人见面,如果等不及,可以囤囤看,我的更新速度囤一下看可能体验感更好,反正我接下来也不申榜单啦。这本文写到现在,我目前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写得让自己满意! 第55章 《东风楼》的拍摄许可证延误了两个月才办理下来, 以至于《东风楼》推延到六月才开机。 开机前一周陆陆续续下了几天的雨,整个林榆似被一层水雾笼罩, 阴雨濛濛的。 赵叙东都做好了准备,要是开机前天,天气预报显示有雨,那就再推延几天,演艺圈拍戏也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 好在到了这天,老天爷给面子, 那雨是不再下了,接连几天都是大晴天。 这是方柏文拍的第二部武侠电影,因为有了《烘炉点雪》的成功,如今再拍这类型的影片, 心理上倒不如初次拍武侠片那样没底。 这天有五六场戏, 其中有一场武打戏, 是在沙漠拍摄,算是《东风楼》最重要的一场武打戏。 李如鹤和崔烟在黄烟漫漫的沙漠里,身穿一红一白的交领长衣,手执长剑交锋。 为了将武打戏拍得好看,方柏文特意请来了武术指导元老师。武打戏很难拍摄,竟要求打起来要好看又不能失了意境, 这对演员和导演来说都是不小的挑战。虽然拍摄前期, 剧组也特意让演员经过一个月的武术训练。 好在这场戏,抢着在夕阳落下之时,顺利拍完,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明天他们便需要转场,换到另一个城市拍摄,大家将器材运到车里, 便坐车回到酒店休息。 方柏文洗了个澡后,同赵叙东出去找了个馆子吃饭,刚坐下,赵叙东手机就接到了邬映青的电话,问他和方柏文在哪呢。 赵叙东道:“在外面吃饭,就酒店旁边的面馆。” 赵叙东挂了电话后,给邬映青发了个地址,放下手机:“邬映青和陈觉准备过来。” 方柏文没说话。 不到十分钟,两人就来了,陈觉人未到声先到:“还以为方导和赵总背着我们开小灶,没想到是来吃面了。” 赵叙东笑了笑,道:“你别看这店面小,可是开了二十多年的本地老店,味道是真不错。” 邬映青坐下,莞尔道:“是吗,那我可得尝一尝,有什么推荐的?” 赵叙东道:“牛肉面就不错。” 几人各自点了碗牛肉面,又要了几盘小菜,边吃边聊。 陈觉吃了口面,点着头评价道:“这店味道确实不错,面条筋道,油辣子也够香。” 邬映青道:“赵总推荐的店,味道是差不了的,他能吃也能做。” 陈觉忽然道:“映青姐和方导赵总是不是早就认识,我看你们相处方式倒不像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陈觉是新人,方柏文在电影学院找的,年龄小了他们七八岁。 赵叙东看了眼方柏文,又去看陈觉,饶有兴致问:“怎么说?” 陈觉皱着眉:“反正就是感觉吧,你们应该认识。” 邬映青接过话头,轻描淡写道:“我跟赵总方导确实认识,以前在朋友的聚餐上认识的。” 邬映青这话说得不假,她跟方柏文第一次见面,确实是在圈里的一个朋友家里碰见的,当时赵叙东也在场。 陈觉:“那还真是让我蒙对了。” 从面馆出来,几人回了酒店。赵叙东去方柏文的房间,准备和方柏文一起看下这周顺剪的内容,有没有漏拍的镜头。 两人正看着影片,赵叙东搁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是桑青发来的消息,赵叙东顺手点开了微信消息,以为是家里的兔崽子又惹他妈生气,桑青找他骂儿子来着。 点进一看,桑青给他分享了条微博热搜,热搜的标题是当红女星章宜禾同陌生男子共进晚餐,紧跟着桑青又发了条信息:“宜禾不会有新恋情了吧?” 赵叙东看手机时,并未避着方柏文,看完后,他放下手机,倒也没瞒着这事,清了清嗓子,道:“宜禾被拍到跟一个男的一起吃饭。” 方柏文闻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点了支烟,继续去看影片。 赵叙东点到为止,也就不多说什么,毕竟男人之间谈论对方的感情多少有点稍显奇怪,而且赵叙东也不是八卦的人。 看了两个小时的顺剪,赵叙东熬累了,边揉着后脖颈边回了房。 方柏文这会没什么睡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又重看了遍,烟抽了大半包,直到天色微亮,才从椅子上起来。 这天章宜禾有个杂志拍摄,拍摄时长一整天,齐苗昨晚已经跟杂志对接过拍摄妆造和服装等事宜。 次日一大早,章宜禾和齐苗便坐车前去摄影棚弄妆造。 为了拍摄效果好看,章宜禾没吃早饭,只喝了杯咖啡。妆造师给她化妆,齐苗也没闲着,拿着手机给她录了点拍摄花絮。 今天有七套衣服拍摄,早上先拍外景,下午转到室内拍摄。 弄完妆造,换上了第一套服装,便坐车前往外景拍摄场地。外景拍摄在海边,一个小时的路程。 到了地方,章宜禾在车里换上了长筒靴,这才从车里出来。 这会日头挺晒,章宜禾身上是灰色的西服套装裙,就这么站着拍了一个小时,她的额头沁出了点汗意,妆造师又过来给她补妆。 过了会儿,她回车上换第二套衣服,再次接着拍摄。她晚上还得赶回剧组,拍完了外景,一行人风风火火回到了摄影棚。 章宜禾连午饭也不吃了,重新弄了个发型,换了身衣服,又继续拍摄,总算掐着点,在六点前顺利结束工作。 饿了一天,这会真结束工作,反倒又没什么胃口。 不过在机场候机的时候,齐苗还是拉着她找了家面店,两人点了碗面,囫囵对付一顿。 夜里十一点,落地京市,司机前来接两人,章宜禾折腾了一天,脸色难掩疲倦。 入住酒店后,快速洗了个澡,便钻进被窝睡下了。 《医者仁心》拍了快三个月,眼下还不到一周就要杀青。章宜禾特意让吕亚妮推了后面的行程,给她空出一个月的休息时间。 这两年,她每天的行程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精神上倒也不觉得疲倦,但身体确实有点透支,动不动就感冒不说,偶尔身体还会出现一些小毛病。 吕亚妮倒也同意了她的要求,毕竟这两年,她的工作强度确实大,是需要好好休息一阵子,顺便调理调理身体。吕亚妮还给章宜禾推荐了个中医,让她去拿点中药调理身体。 《医者仁心》杀青后,章宜禾便回到了全州。 这阵子王尔若预产期将近,也没再工作,在家里卧床休息。章宜禾闲着的时候,就去婶婶家里,陪王尔若说说话。 这天,章宜禾在婶婶家吃过晚饭,又待了会儿,见时间挺晚的,也就准备回去,她刚在路边拦车,就接到了婶婶的电话,说王尔若要生了。 章一舟在医院值夜班,叔叔出差,家里就婶婶和王尔若两人,章宜禾立即就折了回去。 叫了出租车,赶到医院时,王尔若直接被推进手术室。 婶婶又给王尔若的父母打电话,章一舟这会在手术台,走不开。 等他下了班过来,王尔若已经生了,生了个五斤半的小男孩,婶婶抱着孙子,脸上笑的眼睛挤成一条线。 与他同来的还有陆闻溪,陆闻溪毕竟跟章一舟是同校师弟,师弟的老婆生了孩子,怎么也得过来探望一下。 他明天还要去国外出差,就想着趁着这会下班过来递个红包,没成想会在病房里看见章宜禾。 陆闻溪有几分意外:“什么时候回来的?” 章宜禾说:“前一周刚回来。” 陆闻溪笑了笑,道:“这次是休息多久,不会明天又要进组吧?” 章宜禾:“还有半个多月的假期,打算在家里多待一阵子,顺便多陪陪父母。” 陆闻溪点了点头,道:“工作虽然重要,但也要劳逸结合。” 章宜禾抿着嘴笑了下。 陆闻溪抬眼看向她,笑着问:“你在笑什么。” 章宜禾摇摇头,说:“没什么,只不过觉得这话从陆医生嘴里说出来,倒也有几分奇怪。” 陆闻溪疑惑地问:“奇怪什么?” 章宜禾如实道:“就觉得你们当医生的成天泡在医院,工作量也挺大的,反倒反过来劝我要劳逸结合。” 陆闻溪挑了挑眉,玩笑道:“我们这是身不由己,你知道拉磨的驴吧,我们医生就是那头驴,不趁着年轻多泡手术台积累临床经验,那老了就不吃香了。” 章宜禾认同道:“不过医生这份职业确实是越老越值钱。” 陆闻溪看着她,忽然道:“等我出差回来,一块吃顿饭?” 章宜禾一怔,眼睛盯着他,略一犹豫,最后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不更了哈。 第56章 陆闻溪出差回来的第二天, 就给章宜禾打了个电话,同她约时间见面。 见面那天, 医院附近的老旧居民楼突然倒塌,不少人伤亡人员被送到市医院。医院里人仰马翻,休息的医生都被召回,陆闻溪也被一通电话叫回了医院。 章宜禾接到陆闻溪的电话,倒也谈不上失落,只说那改天再约。 隔了一周后, 陆闻溪才有了休息的时间,那天陆闻溪开车来接她,两人去了家粤菜馆,还是要了间小包间。 章宜禾一坐下, 便感叹道:“看来你们医生是真得忙。” 陆闻溪微微一笑, 道:“遇到这种特殊情况就会忙一些, 平常倒也还好,一周至少还能休息一两天。” 章宜禾轻轻嗯了声。 陆闻溪看着她:“是不是过两天,你又得回片场了。” 她上次说她还剩半个月的假期,这么一耽误,估计也没剩两天了。 章宜禾喝了口柠檬茶:“后天要进组。” 陆闻溪问:“这次进组的时间多久?” 章宜禾说:“要拍三个月。” 陆闻溪点了点头,又问:“是什么类型?” 章宜禾搁下杯子, 一只手托着下巴:“古装剧, 陆医生应该不怎么看电视剧吧?” 陆闻溪:“现在电视剧看得倒少,但有不错的电影,偶尔也会跟同事一起去电影院看看。” 章宜禾:“你看的电影都是什么类型?” 陆闻溪皱了皱眉, 笑着道:“类型倒没什么要求,本身看电影也是打发时间,没对什么类型又钟爱的, 不过最近看的一部倒是《烘炉点雪》,你看过没?” 章宜禾微微一滞,很快就恢复如常,她摇了摇头,说没有。 “是部武侠电影,拍得挺不错的。” 吃完晚饭后,陆闻溪开车送章宜禾回去了,毕竟她这个演员的身份,去人多的地方不合适,眼下两人的关系也未发展到能独处一室。 章宜禾进门时,章父章母还没休息,两人坐在客厅边看电视边商量和和满月需要给他准备什么礼物。 见章宜禾回来了,章母招手喊她过来:“你什么时候进组?” 章宜禾在沙发上坐下,道:“后天,不是前两天,你刚问过我么。” “你妈年龄大了,这记性不太好,那和和的满月酒,你是吃不上了。”章母道,“你人不能到,做姑姑的可别忘了给你侄子准备个礼物。” 章宜禾道:“我给和和准备了金锁,就在我卧室里,到时候你和爸帮我拿给尔若就行了。” 章母说:“那拿来给我看看。” 章宜禾起身折回房间,将金锁拿出来给章母,章母打开看了看,说:“我跟你爸爸正商量要给和和准备什么,虽然你婶婶让我们不要买这。说和和的外婆会准备,我想了想,你既然买了金锁,那我跟你爸就一人买一对手环和脚环,倒是可以跟你这个金锁凑一套。” 章宜禾说:“你和爸爸决定就行,妈,我困了,我先回房休息了。” 章宜禾走进房间,拿了睡衣洗漱出来,手机有一通未接来电。是吕亚妮打来的,章宜禾给她回了过去,吕亚妮言简意赅,说明天临时有个工作,杂志拍摄。 吕亚妮跟杂志的主编是老同学,原本定好的演员出了丑闻,来不了。为了杂志不开天窗,主编得知章宜禾在休假,档期比较空,便找到吕亚妮救急。 《尚时》杂志算是国内比较有影响力的女性杂志,章宜禾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行程临时变动,挂了电话后,章宜禾通知齐苗将机票改签,先飞往沪市,到时候拍摄结束,直接从沪市出发前去剧组。 第二天一大早,章宜禾就醒来,也没化妆,戴着黑色口罩,打车去机场登机。 章宜禾同齐苗在沪市机场汇合,齐苗休假的这一个月,倒是胖了不少,看来休假的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杂志社派了司机来接,章宜禾上了车,司机便直接开往摄影棚。今天的拍摄时间不长,到下午一点就结束了工作。 两人定的七点的航班飞往槐市,章宜禾让齐苗看看有没有最近的一趟航班,有的话直接改签,毕竟明天还要早起,早点落地槐市,还能早点休息。 三点刚好有一趟航班,两人从摄影棚出来,直接坐杂志社的车前往机场。 《月满西楼》开机一个月后,章宜禾找了个时间,特意上门去拜访王导和王太太。毕竟当初拍《余波荡漾》时,王导和王太太都对她颇有照顾。 王太太热情地将她迎了进去,说:“怎么今天有空来家里了?” 章宜禾笑着说:“我最近一直在槐市拍戏,本来想抽个时间来的,一直拖到今天才有时间。” 王太太拉着章宜禾在沙发上坐下,又让家里的阿姨去倒杯水来,说:“忙就不用过来了,我听王篪说你这两年发展不错。” 章宜禾说:“那还是多亏了《余波荡漾》,王导能找我来演。” 王太太笑起来:“其实这事你真要谢,那是要谢谢柏文来着,不过以你两之间的关系,现在也不必谈这些,提携女朋友那不是应该的嘛。” 章宜禾怔了怔,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王太太瞧见她的神色,顿时明白过来,柔声道:“这么看来柏文没跟你提及了,他这人一向是做得多说得少。当初王篪一直在找扮演李霓的演员,什么电影学院都找过了,还是没遇到合适的,为这事愁的很呐,还是柏文向王篪推荐了你,王篪才联系到你经纪人。” 章宜禾一时心绪复杂。她从来不知道这事有他的因素,两人在一起时,他也从来没提及过。 王太太看了看她,又道:“王篪去菜市场买菜,等会就回来了,今天没工作吧,留下来一起吃顿饭。” 章宜禾今天没有通告,点点头应承了下来。 过了会儿,王导买菜回来了,王太太已经给他打过电话,说章宜禾上门来看他,所以当下他没什么多惊讶,就跟招呼个小辈似的,同章宜禾说了几句话,就去厨房下厨去了。 饭席上,章宜禾提及王导当初找李霓演员这个事,是不是因为方柏文的推荐,才注意到她。 王导笑着看了王太太一眼,道:“是我这个老婆子跟你说的吧?” 王导叹了口气,说:“当初为了找到合适的演员,我可愁了有一阵子,柏文推荐你的时候,那会我还琢磨是不是这小子看上你,问过他来着,他说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知道有这么个演员。联系你经纪人那会,你经纪人还问过一嘴。不过宜禾你放心,我会找你演李霓,也是因为你确实贴合这个角色,要是不适合,谁推荐的也没用。” 吃完午饭,章宜禾又陪着王太太坐了会儿,也就告辞了。 司机开车接她回酒店,章宜禾回了房间,想了想,给吕亚妮打了电话,问她当初王导联系她试戏,电话里是怎么说的。 吕亚妮不知道章宜禾怎么好端端地问起这事,打哈哈道:“你怎么突然提起这事来了,都过去多久了。” 章宜禾平静道:“我今天没通告,就去看王导,王太太跟我提起王导当初会找我拍《余波荡漾》,是因为方柏文的推荐。姐,这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吕亚妮心下一紧,也没否认:“我确实知道,不过现在谈这个也没什么意义,虽然确实是因为方柏文的推荐,王导才会找到你,但是要是你本人不适合李霓这个角色,就算是他方柏文推荐的也没用。” 章宜禾没说话,她不想跟吕亚妮吵架。 吕亚妮又继续道:“宜禾,你可不要钻牛角尖了,而且你现在已经和他分手了,去追究这件事没什么意义。” 章宜禾自然知道现在追究这个没有意义,只是从王导家出来后,她胸口总觉得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让她喘不过气。 坐车回酒店的路上,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过若这事在分手之前知道,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轻易跟他提分手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两人见面。 第57章 因为章宜禾昨晚的那通电话, 第二天,吕亚妮特意飞来槐市一趟。 章宜禾收工后, 听到齐苗说吕亚妮来了,倒是愣住了。 她自然清楚吕亚妮来探班的原因,怕她因为昨晚那事影响情绪。但经过一晚上的冷静后,她心里也明白吕亚妮的话是对的。 这件事早知道晚知道,对两人都没太大的意义。她给不了他想要的,即便当时不分手, 以后也会分手,只不过差别在于时间的早与晚。 章宜禾回到房车,换了身宽松T恤和短裤,便同吕亚妮到外面的餐厅吃晚饭。 这次吕亚妮特意没叫上齐苗一起, 为的就是两人能好好聊一聊。 点完菜后, 吕亚妮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一向在外是以强势的形象示人。 她清了清嗓子,拿起茶壶给章宜禾倒了杯茶水,有点讨好的态度:“我知道我瞒着这件事,你心里不舒服,当然一开始没说,我确实是觉得没什么说的必要, 你和方老师要分手那会, 我还瞒着,确实是出于我的私心。” “我确实打心里不愿意你这么早就跟方老师结婚,毕竟你还年轻, 而且女演员的高峰期就那么几年,中生代危机放在哪个行业都一样。你要是结婚了,不仅你的事业受影响, 我的事业也一样,经纪人和演员的利益是一致,我想这点你应该能明白。” 章宜禾平静道:“姐,我心里明白,不过是昨天刚知道,一时情绪上有点钻牛角尖。” 这一顿饭吃到最后,两人算是彻底解开彼此心里的疙瘩。 吕亚妮也松了一口气,毕竟艺人和经纪人要是彼此心底有罅隙,那往后的工作是很难进展下去。 问题解决了,吕亚妮第二天也就回去了,章宜禾没再受那件事影响,也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在拍戏中。 一晃眼,《月满西楼》也拍到了尾声。 杀青那天,章宜禾接到了常松磊的电话,还有几分意外。常松磊打来电话,也没什么其他的事,只不过是邀请她参加他的婚礼。 章宜禾初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惊讶,毕竟跟方柏文分手后,她除了跟桑青还联系,跟常松磊倒没什么机会碰面,压根也就不清楚他什么时候找了女友。 讶异过后,她笑着祝贺:“恭喜常老师。” 常松磊语气和往常没什么变化,热络道:“到时候可得来啊,不来可是不给我面子,我这朋友圈也就认识你这么一个美女演员,来给哥撑撑场子。” 章宜禾答应了下来,说无论多忙,也会抽出时间去一趟。 两人聊了几句,也就挂了电话。 常松磊的婚礼在海岛举行,章宜禾在婚礼的前一晚到达的。常松磊给来往的宾客都包了机酒,章宜禾刚办理入住,就接到了桑青的电话,问她到了没。 章宜禾说:“刚办理完入住。” 桑青笑道:“那等你收拾好,来酒店大堂,一道吃饭去,可乐念叨着要见你呢。” 章宜禾打开行李箱,拿出给可乐准备的礼物,带上了房门,乘坐电梯下楼。 电梯门一开,章宜禾就瞧见守在电梯口的可乐,她快步走了过去,微微俯下身,柔声道:“好久不见,可乐。” 可乐盯着章宜禾仔细看了看,奶声奶气道:“章阿姨你没化妆也好看。” 章宜禾被哄的莞尔一笑,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将手中的礼物递给她:“你这话说得章阿姨可是心花怒放。” 桑青说:“这家伙可精灵着呢,看到你手里的玩偶,就开始哄你了,我有时候想跟她发脾气,都被她哄的不知道是该笑呢,还是该生气。” 章宜禾牵过可乐,笑着道:“人家这么可爱,你还忍心跟她发脾气。” 桑青一副过来人的口吻:“等你以后有孩子了就知道,你别看她现在可爱是可爱,有时候烦人也真是烦人。” 三人往酒店大门走,司机将车子开了过来。 章宜禾问起常松磊的未婚妻来,她实在是有些好奇,毕竟当初常老师还宣称自己是不婚主义来者,也不知道能让他松口结婚的姑娘是什么样。 桑青忽然买起关子:“你猜猜他们认识多久?” 章宜禾想了想,道:“应该有一年吧。” 桑青不紧不慢吐出三个字:“三个月。” 章宜禾有些惊诧,但惊诧过后,又有些理解。毕竟感情这种东西最是捉摸不透不讲道理,有的人交往两个月也能白头偕老,有的人长跑十多年,最后还是分了手。 车子到达了目的地,下了车,走进酒店,远远地就看到庭院的石板小道边上有两人在抽烟。 即便隔着点距离,章宜禾还是一眼就看到方柏文。 他的个子比赵总高一些,他右手夹着烟,两人边抽烟边说话,不知道赵总说了什么,他淡淡地笑了笑,低下头,将烟头揿熄在垃圾桶盖上的灭烟沙里。 直到她身边的可乐叫了声:“爸爸,方叔叔。” 他抬起头远远地看了过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收住了脚步,可乐挣脱了她的手,朝两人跑了过去。 刚才一路上,章宜禾都表现得很镇定,没去细想她和方柏文会碰见的事。其实在常松磊邀请她参加婚礼的那一刻,她也不是没想过两人会在婚礼上碰见,也有过犹豫,但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赵叙东一看到她,便笑着招呼:“挺久没见了,要不是松磊这次结婚,估计都见不着你的面。” 方柏文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章宜禾别开眼,去看赵叙东,神色自若道:“是挺久没见的。”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还是桑青开了口,挽住章宜禾的胳膊:“在这喂蚊子呢,我们先进去了,松磊来了没?” 赵叙东道:“他在里面招待人,你们先进去。” 桑青又问:“你们呢,不准备进去?” 赵叙东抬了抬手上的烟:“这半根烟抽完再进去。” 桑青怨怪地瞟了他一眼:“少抽点。” 包厢里都是常松磊这边的朋友,晚上算是他婚前单身夜,有不少音乐圈的人,章宜禾基本都不怎么认识。 吃完了晚饭,有些年轻的还闹着等会去歌厅,可乐困地缩在桑青的怀里直打哈欠,赵叙东见状,就说他们先回酒店休息,小孩困了。 章宜禾跟着他们一起走。 方柏文不是爱闹的人,也起身准备离开。 赵叙东是坐方柏文的车来的,桑青他们一家人上了车,就没有空余的位置,赵叙东道:“宜禾,你坐柏文的车吧。” 章宜禾还未多说什么,赵叙东就让司机把车开走了,就跟她似洪水猛兽似的。 章宜禾自然清楚赵叙东的心思,但又觉得他堂堂一个公司的老总搞这种撮合的行径,莫名有一些好笑。 她挪动脚步,正准备离开,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到眼前,车窗摇下,露出方柏文的脸来,他波澜不惊地看着她,道:“上车。” 章宜禾站在车前,犹豫了会儿,心想来都来了,何不大大方方的。毕竟看他对待她的样子,还是很平静的。她也不能失了下风,这样想着,她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上了车,两人都没开口说话,车厢一时很安静。 章宜禾突然有些后悔上了他的车,好在吃饭的地方离他们入住的酒店不太远,也就半个小时的车程。 方柏文将车子驶到地下车库。 章宜禾解开安全带,客气又疏离道:“麻烦方老师送我了。” 他皱了皱眉,抬眼去看她,她被他看得心慌,心下一乱,忙不迭推开车门下去,几乎有些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常松磊昨晚和他那些音乐圈的朋友闹了大半夜, 喝了很多酒。 散场后,他将朋友送回酒店, 下了楼便失去知觉,直接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宿了一整夜。 隔天醒来,差点晚了时辰去接新娘,这事还是章宜禾在酒店的餐厅吃早饭时,桑青告诉她的。 桑青一面说着,一面拿着勺子喂可乐吃馄饨。 章宜禾没瞧见赵叙东的身影, 问了句:“怎么不见赵总?” 桑青说:“他和柏文跟着松磊去接新娘了。” 章宜禾顿了顿,抬头看着桑青:“赵总也当伴郎嘛?” 桑青摇摇头:“没有,他不过是当司机开车去了。” 章宜禾玩笑道:“常老师真有面子,都使唤上赵总给他当司机。” 桑青也配合道:“人生三大喜事, 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 今天可不得给他点面子。” 吃过早饭后, 桑青一个人带着可乐回房间,也没什么意思,便去章宜禾房间坐了会儿。 宴席要到晚上才正式开始,这会常松磊他们已经将新娘接到了常松磊的家里,赵叙东不时给桑青发来实时小视频。 章宜禾看瞧见视频里一闪而过的方柏文,他今天穿的是一整套黑色西装, 里面是白色的衬衫, 没有系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颗,有几分随意感。 可乐玩了会积木, 忽然站起了,揉着眼睛说想睡觉。 桑青带着可乐回了房间。 章宜禾这会没什么事可做,想着扈钰这两天在海市拍戏, 两人也好久没见,便打算去探个班。 章宜禾特意以扈钰的名义点了奶茶和甜品,让甜品店的工作人员等会送到剧组。 她到时候,扈钰刚拍完她的戏,在房车上休息,见到章宜禾来探班,倒是一脸惊喜:“怎么也不跟说一声,搞突然袭击呢?” 章宜禾解释说:“我刚好这两天来参加常老师的婚礼,想着你也在海市拍戏,就来看看你。” 扈钰轻哼一声,佯装吃味道:“我说呢,原来探我的班是顺带的,我说你这么宅的人,怎么会突然来海市找我。” 扈钰又问:“你待在海市待几天?” 章宜禾:“明天就回去,你今天几点收工。” 扈钰撇撇嘴:“还有两场,拍完估计也要七点多了,不过还好这个剧组没什么大夜戏,我发现我现在是越来越不能熬夜戏,只要一熬夜戏,第二天绝对精神萎靡。” 章宜禾和扈钰没聊太久,过了会儿,场务就来喊扈钰,章宜禾也准备回酒店。两人下了房车,扈钰问章宜禾怎么回去,章宜禾说打车,扈钰直接让她的司机开车送章宜禾回去。 距离宴席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章宜禾先回了趟房间,接到桑青的电话,说刚才来敲她房间的门,才发现她不在,问她去哪了。 章宜禾道:“有个朋友在这边拍戏,去她剧组逛了逛。” 电话挂断没多久,桑青带着可乐来找她。三人到酒店二楼的宴会厅,宴会厅是森林系的布置风格,让人错觉似乎是进入莫奈的油画世界,里头已有不少宾客落座。 常松磊和他的妻子站在门口迎接宾客,常松磊的妻子叫单婧,从事模特行业,人长得高挑纤细,妥妥的衣架子。 常松磊给三人做了简单的介绍,又拍两张合照,又有另一波女方的朋友到来,两人又忙着去接待。 章宜禾便同桑青领着可乐进去先坐下,宴会厅的座位都作了区分,章宜禾和桑青去了男方朋友的那一桌。 桑青一坐下就道:“这场景还真让我有点想起我跟叙东结婚那天。” 章宜禾是知道桑青一毕业,就同赵总领了证。 宴会厅里摆着精致的甜品台,可乐去拿了个纸杯蛋糕过来,坐在章宜禾旁边吃了会儿,又叉了一小块递到章宜禾嘴边:“章阿姨,这个很好吃哦,你要尝一尝吗?” 桑青见状道:“你吃得乱七八糟的,就别喂给章阿姨了,去重新给章阿姨拿一个。” 章宜禾抿着嘴笑道:“没事,阿姨不嫌弃。” 她低头尝了一小口,带点南瓜的甜味,味道确实不错,不过章宜禾也没敢多碰,虽然经过中医的调理,她现在吃一点鸡蛋没多大问题,但吃多了,还是会有过敏的症状。 过了会儿,赵叙东倒是来了,在桑青的旁边坐下了,他因为结了婚的缘故,没当伴郎,所以这会倒是能名正言顺的躲懒。 桑青问:“柏文呢?” 赵叙东往椅背一靠,懒懒地道:“被人拉着合照呢,应该等会就过来了。” 章宜禾这一个整个白天都没怎么看见方柏文,直到敬酒环节,才看到他随着新郎新娘,一桌桌地敬酒。 他这会已经脱了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衣,忙了一天,衬衫有些微微发皱,衬衣的袖扣被他解开,折了两道挽在肘部,露出一截肌理分明的麦色小臂。 等轮到他们这桌,常松磊和单婧来敬酒,章宜禾他们这桌人都端着杯子站了起来。 常松磊道:“谢谢你们来参加我和单婧的婚礼。” 其中一位戴眼镜的伴郎道:“都是松磊的朋友,女士们把杯里的饮料都倒了,咱们得喝酒啊,这喝饮料什么意思,没诚意啊。” 他拿着红酒,一一给在座女士的杯里添上了红酒。 常松磊道:“别听黑子瞎起哄,你们随意,怎么舒服怎么来。” 大家碰了碰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方柏文的目光掠过章宜禾,她倒是没喝饮料,抿了几口红酒,他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章宜禾刚坐下,就听身边的桑青低呼了一声:“哎呀,宜禾,你的脖子怎么都红了,你的手也是,不会是过敏了吧。” 章宜禾抬手看了看,手腕内侧的皮肤起了一层红疹,就连脖子都有点发痒,她蹙眉道:“应该是过敏了。” 桑青说着就要起身:“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章宜禾按住了她,不让她起来:“你待这儿吧,赵总喝多了,你走了,可乐没人看,我自己去就行。” 方柏文他们就在她左侧那一桌,距离有点近,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他将手中的杯子递给另一位伴郎,抬脚走了过来。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怎么了?” 章宜禾抬头去看他,她还未开口,桑青就道:“宜禾不知道吃了什么,过敏了,我打算陪着她去医院一趟。” 方柏文收回了落在章宜禾脸上的目光,转而看向桑青:“你坐着吧,我带她去就行。” 章宜禾站起身:“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不是喝了酒。” 方柏文淡淡道:“还没醉到不能送你去医院的程度,走吧。” 章宜禾的本意是说他喝了酒不能开车,不过他好像误解了她的意思,但她也没再解释。方柏文让桑青跟常松磊说了一声,便带着章宜禾走出了宴会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方柏文喝了酒不能开车, 在酒店门口招了辆出租车。他打开一侧的车门,让章宜禾先上车, 紧跟着他也坐了进去。 司机问了两人去哪。 方柏文道:“去最近的一个医院。” 车里没开灯,灯光昏暗,司机师傅是个五十多岁大爷,也没多留意两人,只觉得是拉了两位再普通不过的乘客。 车子穿梭于霓虹夜色中。 章宜禾觉得她的过敏症状好像越来越严重了,脸也有点发痒, 她忍不住要去挠,忽然有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沉声道:“别挠。” 他的手干燥而有力, 肌肤相贴, 她感受他掌心的温度, 下一瞬,她却像是被烫到般抽回了手。 她抽回手的动作多少有些突兀,突兀中又带着急匆匆的意思,两人都不自觉地愣了愣。 他抬头看她一眼。 章宜禾也意识到这动作的不妥,她应该表现得更淡然自若一点,更沉得住气, 就像他那样波澜不惊, 不然显得好像她还忘不了他似的。 等到了医院,下了车,方柏文让司机在停车场等他们一会儿, 至于耽误的时间,他会多付一些车费。 医生给章宜禾开了点药,方柏文道:“顺便给她做个过敏原检测。” 章宜禾说:“不用, 应该是晚上吃了可乐给的甜品过敏的。” 方柏文皱眉看着她,眼里有诘问的意思。 章宜禾解释道:“我对鸡蛋过敏,前阵子吃中药调理好了,以为吃一点没什么问题,没想到这次又出现过敏的症状。” 拿完药,两人回到停车场,司机师傅在车外抽烟,见两人远远过来的身影,匆匆又吸了两口烟,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烟掐了。 上了车,车子开出一段路。 章宜禾静静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忽然听到他问:“什么时候开始对鸡蛋过敏的。” 她转过头看他,抿了下嘴唇,道:“就我们分手那阵子。” 他顿了一下,看着她。 两人都没说话,直到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铃声打破了车里的寂静,她翻过来一看,是陆闻溪打来的。 方柏文下意识瞥了一眼,来电显示陆医生,方柏文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便移开了目光。 章宜禾也没有接通电话,总觉得在前男友面前,旁若无人地接其他异性的电话,多少显得有一点奇怪,又有一种莫名的心虚。 回到酒店后,方柏文还要去宴会厅,章宜禾直接回了房间休息,打算顺便把过敏的药吃了。 她刚吃完过敏药,房门就被敲响,她走过去开门。 桑青看方柏文回来,便得知章宜禾也回来了,打算看看她过敏情况怎么样了,便带着可乐上来瞧一眼。 章宜禾说:“吃了药,应该明天就好了,没什么大问题。” 桑青:“哎,有没有说是因为什么过敏的。” 章宜禾见可乐还在旁边,便道:“应该是吃了虾过敏的。” 桑青松了口气:“幸好没什么大问题,过敏这事可大可小,哎,我记得你以前对虾也不过敏啊。” 章宜禾也道:“可不是,这两年工作强度太大,免疫力下降,身体多多少少就会出现一些小毛病,不碍事的。” 可乐一脸关心地看着她,低低地道:“章阿姨,你疼不疼呀?” 章宜禾俯身,抬手摸了摸可乐柔嫩的脸蛋,柔声道:“阿姨看了医生,已经不疼了。” 桑青说:“那你也别下去了,在房间好好休息,我等会跟松磊说一声。” 章宜禾点了点头。 桑青带着可乐下楼,章宜禾把门在身后关上,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给陆闻溪回了个电话。 陆闻溪笑着问:“刚才在忙吗?” 章宜禾随口搪塞:“手机设置了静音,没听到。” 陆闻溪又道:“我看网上的消息,你那戏好像已经杀青了,什么时候回来?” 章宜禾:“明天回去。” 陆闻溪:“那后天晚上一块吃饭吧,刚好我那天休息。” 章宜禾略一犹豫,轻轻嗯了一声。 陆闻溪这会还在医院值夜班,也不过是抽空给她打了通电话,过会还得去查病房,两人并没聊太久,也就挂了电话。 章宜禾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外头这时下起了雨,雨丝飘进来,落在她的额头上,凉丝丝的。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脸上冰凉的湿意似乎又让她清醒了一点。 章宜禾是第二天的机票回全州。 她起了个大早,到酒店楼下餐厅吃了早饭,便打车去机场。 桑青他们估计还在睡,章宜禾没打电话,给她发了条信息,说她先走了。 桑青醒来时,快九点,赵叙东还在睡。他昨晚喝多了酒,晚上睡觉打呼噜,桑青被他吵的一直到半夜才睡着,期间可乐几次拍她的脸,喊她起来。 她嘴上应付着,但转头又睡了过去。 她带着女儿去卫生间洗漱出来,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看到两个小时前章宜禾发来的信息,说她先回去了。 她给章宜禾拨了个道电话,等了几秒,电话才被接通。 桑青道:“你怎么那么早就走,好歹一起吃个午饭再回去啊。” 章宜禾这会正在检票呢,她一面将机票递给机场的工作人员,一面往快速通道走:“下午还有个品牌活动,就先走了。” 桑青叹一口气,说:“行吧,哪天有空,我带可乐去全州找你。” 可乐刷完牙,从卫生间出来,趴在桑青的怀里,仰着头,奶声奶气地催促:“妈妈,我饿了,快去吃饭吧。” 桑青对着电话那头道:“我带可乐去吃早饭,先挂了,到时候联系。” 桑青抽了两张纸巾,擦去可乐嘴角的牙膏沫子,又使唤女儿:“去把你爸叫醒,我们就下楼吃早饭。” 赵叙东经过女儿的一番揉搓,打着哈欠不甘不愿地睁开眼,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就带着老婆和女儿前去餐厅。 一家子拿好早餐坐下,可乐眼尖,远远地就看见方柏文从大门进来,抬手招呼:“方叔叔,坐这里。” 方柏文一向没睡懒觉的习惯,估摸着也是昨天喝多了,又熬到半夜。他坐了下来,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就听到赵叙东问:“宜禾呢,还在睡?” 桑青吃了口鸡蛋:“她早就起了,这会应该已经登机了。” 方柏文顿了顿。 章宜禾下午在全州确实有个品牌直播活动,但时间上还是有空余,倒也不用起得那么早。她心知这行为,在外人看来多少有点躲避的意思,但她这会也懒得多想。 落地全州,章宜禾先回了趟家,再赶到直播的地方去做妆造。 吕亚妮也来了,晚上有个跟品牌方的饭局,顺便谈一下代言合同等相关事宜。 两个小时的线上直播,但好在也并不是太难熬,很快就顺利结束了工作。 直播活动结束,章宜禾卸了妆,换上自己的衣服,便和吕亚妮坐车前往饭局。 品牌负责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女性,剪着一头利落的短发,行事作风直来直去,一进来就说这顿饭先不谈工作,就是享受一下美食,也不搞酒桌那一套,大家都放轻松点。 这顿饭全程吃得都很愉快,吕亚妮和品牌负责人相谈甚欢,直到十点多才散场。 吕亚妮让司机送章宜禾回去,她明天还有事,要坐晚班机回沪市。 时间太晚,章父章母应该已经睡下,两人睡眠轻,要是被她进门声吵醒,又要酝酿好一会儿才能入睡。 章宜禾让司机送她回丰南花园。 章宜禾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也没穿拖鞋,光着脚走到卧室,在床上躺了会儿,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能瞧见对面商铺招牌一闪一闪的灯带。 章宜禾盯着看了会儿,一时不想起来,但头发还残留着发胶浓郁的香味,闻久了有点头晕,最后还是起身,打开衣柜,准备找套睡衣去卫生间洗头洗澡。 她在衣柜里翻来翻去,没找到成套的睡衣,衣柜倒是被她给弄乱,她一下子有点烦了,打算随便找一件长款T恤,却把一顶鸭舌帽翻了出来,带落到地板上。 她微微一滞,低头捡了起来,这顶鸭舌帽是某个奢牌的情侣款,在她某次生日的时候,方柏文买来送给她的,她的是白色款的,他的是黑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章宜禾拿着帽子看了一会儿, 又将其放了回去,抬手关上了柜门。洗完澡出来, 接到了章母的电话,问她饭局还没结束吗,用不用章父去接她。 章宜禾:“已经结束了,我在丰南花园这边。” 章母问:“怎么又跑哪边去了。” 章宜禾:“我以为你和爸爸已经睡下了,怕进门吵醒你们,就让司机送我来这边。” 章母笑了笑, 道:“你这孩子,行吧,你也早点睡,明天要回来吃饭吧?” 章宜禾:“中午回去吃个午饭, 晚饭和朋友约了。” 也就是章母刚才提起, 章宜禾才想起, 她和陆闻溪还约了明天吃饭的事。 陆闻溪请章宜禾吃饭的地方,是在他们医院附近的一家牛肉火锅店。他说是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肉质很新鲜,不比商场的味道差。 火锅店开在居民楼里,要不是住在这里的老居民,估计都很难发现。店里的装潢谈不上什么设计, 简简单单刷了大白墙, 桌椅也是街边常见的那种成套的木质桌椅。 章宜禾有些奇怪他怎么发掘到这家店的。 陆闻溪坐下来,拿过一旁的烧水壶,将热水倒在不锈钢盆里, 碗筷浸入热水中泡过一遍,再搁到章宜禾手边:“是我们科主任推荐的,当初刚入职的时候, 科里第一次聚餐就在这家店。” “后来听师兄提一嘴,才知道原来我们科主任给这家店老板的父亲做过手术。主任当初去医疗援藏,这家店老板的父亲也在那边援建。某次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伤脑出血,全身多发骨折,脏器也有出血的情况。县级的医疗条件有限,要是转到上级医院,运送时间太长,又有危险。主任和当时外科的徐医生一咬牙,就在当地的医院给做了开颅手术,好在后来术后情况恢复得不错。” “医疗援藏回来后的一年,主任某次来这里吃饭,老板的父亲认出他来了,后来只要他们医院的医生来这里聚餐,老板的儿子都会打点折扣。” 章宜禾想了想,道:“你们科主任和那位外科医生当时的压力一定很大。” 陆闻溪点了点头,神色有一点严肃:“老板的父亲还算是幸运,曾经我们科室的一个师兄也遇到类似的事,不过那个病人的运气就没这么好,刚好遇到道路塌方,当时生命体征都稳住了,但转送到医院需要等上十一个小时,师兄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病人就那么走了。” 陆闻溪说完,才发觉桌上的气氛稍显沉闷,他便转移了话题,问起她演艺圈的一些事来,桌上的气氛这才松快了不少。 吃完火锅后,两人从店里出来,这会正是饭点过后的时间,不少老人带着孙子在楼下散步消食,有几个丁点大的小孩骑着自行车互相追逐着,从两人身边飞速穿过。 陆闻溪看了一会儿,偏头问:“你会不会骑自行车?” 章宜禾摇了摇头:“我爸妈都是老师,平常上学就坐他们的车去,所以倒没把这项技能学会。” 陆闻溪道:“这倒确实是没学的必要。” 陆闻溪的车子就停在小区外的马路上,两人往门口走,迎面走来两个女孩,其中一个女孩都从她身边走过了,又回头往她脸上看。 那目光太过直接,章宜禾自然察觉到女孩的视线,但她假装没发现,这时那女孩又追上来,小心翼翼地问:“请问你是章宜禾吗?” 她只好收住了脚步,点了点头。 那女孩顿时特别激动,低呼道:“嗷嗷嗷,真是你啊,姐姐,我好喜欢你,我们能拍张合照吗?” 章宜禾只好跟女孩拍了两张合照,拍完照片,其中有一张不小心拍到边上的陆闻溪。 章宜禾想了想,还是叮嘱了女孩一句:“你要是想把合照发到社交软件,这张拍到我朋友的,麻烦到时候给他裁一下,好吗?” 那女孩一脸暧昧地看了看章宜禾身边的陆闻溪,特上道地举着手连连保证:“姐姐,你放心,我不会发到社交软件的。” 章宜禾莞尔一笑:“谢谢。” 两位女孩走后,陆闻溪看向她,道:“你是怕上次的热搜事件又重演一次。” 章宜禾笑着说:“毕竟你不是圈里人,这种事有过一次也就够了,再来一次也够烦了,难道你不介意吗?” 陆闻溪低眼瞧着她,道:“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呢?” 章宜禾怔了怔,别开了眼,转移话题道:“我以为会对你的工作造成困扰。” 陆闻溪挑了挑眉,说:“困扰倒也谈不上,说实话,这种体验倒是挺新奇的,你知道像我们这种普通人想上次热搜也不容易的。” 他这话有几分自侃地意味,章宜禾轻轻一笑。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章宜禾同陆闻溪道了谢,打开车门要下去之际。他忽然叫了她一声,她侧头看过去,四目相对,他探过身,一只手扶着她的脸,低下头要吻她,在他即将要吻到的那一刻,她突然微微一偏,躲开了。 陆闻溪皱了皱眉,他能察觉到先前她回避的态度,原本他也想着缓一缓,再培养培养感情。 可她临要下车这一刻,他突然又改了主意,毕竟他工作忙走不开,她因为职业的缘故时常不在全州。不知下次两人再见面又要等到什么时候,要是再慢慢培养感情,估计得等到猴年马月。 再者说,大家都是成年人,成年人谈恋爱也得讲究效率,又不是情窦初开还是白纸一张那会,什么都要慢慢摸索着来。眼下见她这反应,陆闻溪觉得自己今晚确实有点沉不住气了。 他略带几分解嘲道:“看来还是我太着急了。” 章宜禾忽然道:“对不起。” 陆闻溪一愣,看着她笑道:“倒也没严重到这个地步。” 章宜禾摇摇头,抬眼看向他,平静道:“其实和你认识那会,我刚和前男友分手不久。分手不久后,又看到前男友的绯闻,后来你约我见面的时候,我也就半推半就。我确实想着跟你试一试,可前两天我参加了个朋友的婚礼,又遇见了前男友,我发现——” 陆闻溪脸色变了变,忍不住打断她:“宜禾,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给我留点面子。” 章宜禾没说话。 陆闻溪缓了缓语气,再度开口:“不过你也用不着道歉,感情这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谈不上谁对不起谁。” 章宜禾推开车门下去,却微微松了口气。 陆闻溪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车开走了。 章宜禾进了家门,章父章母还未睡,见她进来,章母问了句:“你晚上和谁去吃饭呢?” 章母很少打探她的这些事,章宜禾有些奇怪:“妈,你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关心起我跟谁吃饭,平常你也不关心这事啊。” 章父道:“刚才一舟打来电话,叫我们明天过去吃饭,顺口问了句你在不在家,我说你和朋友在外面吃饭,一舟说你应该是跟他的师兄去吃饭,还让你妈等你回来问问看。” 章宜禾心里腹诽章一舟嘴巴大,但眼下也没否认。 章母乘势问:“宜禾,你跟一舟的师兄是什么情况啊。” 章宜禾:“就是朋友关系,拍《医者仁心》的时候,不是去他们医院实习过一阵子,我那角色又是麻醉科医生,所以他算是我的带教老师,没什么其他关系,你们别听一舟瞎说了。” 章宜禾回到了房间,还是给章一舟发了条信息,跟他讲了晚上的事情。怕章一舟这个不知轻重的,明天上班同人家乱开玩笑。 很快,章一舟就给她回了电话,话语里不无遗憾。章宜禾懒得搭理他,正准备要挂电话,忽然听他道:“姐,你是不是还忘不了方哥?” 作者有话说: 无 60-65 第61章 章宜禾怔了怔, 没回答这个问题。章一舟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很快就挂了电话。 章宜禾坐在床头发了会呆, 脑子一时乱七八糟的,她懒得多想,便拿了衣服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出来,手机收到了吕亚妮发来的信息,提醒她别忘了周二的综艺录制。 她前年拍的剧在某卫视热播,说是录制综艺, 其实不过也是借此平台宣传剧的一种方式。《happytime》是一档访谈游戏秀综艺,算是陪伴着章宜禾这一代年轻人成才的节目。 章宜禾给吕亚妮回了信息,也就睡下了。 周二的时候,章宜禾订了早班机, 同齐苗飞往沙市录制综艺。下了飞机, 两人先到酒店办理入住, 三点后才去广电大楼彩排。彩排结束后,他们剧组又和卫视主持人一块去吃晚饭。 这次来宣传除了章宜禾和男主角单凌源,还有剧组的男二女二吴朔程醉蓝。 《朝秦暮楚》拍摄期,章宜禾跟他们相处的还不错,不过杀青后,各自忙自己的工作, 倒没什么机会再碰面。眼下也就是宣传期, 几人才又凑到一起。 程醉蓝问大家会在沙市待几天,要不要录制结束,一起在沙市转转。 单凌源表示录制结束当晚, 他就得立马飞回剧组,剧组正在赶紧度,这假也就请了两天。 聚餐结束, 大家也就准备回酒店休息,程醉蓝跟章宜禾住的是同家酒店,章宜禾也就让她坐自己的车回去。 回到了房间,章宜禾刚洗了把脸,齐苗来给她送眼罩和热敷颈贴,送完了,她还不走,就那么扒着洗手间门框,看着镜子里的章宜禾,眨了眨眼:“姐,你猜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章宜禾擦干脸上的水珠,撕了张面膜贴上,随口道:“看到谁了?” 齐苗压低声音:“我看见单凌源进了程醉蓝的房间。” 章宜禾怔了怔,有几意外,当时拍《朝秦暮楚》时,也没发觉两人有情况啊,她问:“你会不会是看错了。” 齐苗:“肯定是单凌源,我都看见他的脸,虽然他戴着口罩,他眼角的那颗痣我是不会看错的。” 章宜禾想了想,叮嘱了句:“这事你可别跟其他人说。” 齐苗:“我懂啦,而且你们的剧正播出呢,要是让网友知道男主角和女二在一起,肯定会影响《朝秦暮楚》的收视率,我心里明白着呢。” 章宜禾笑道:“你懂得还挺多的。” 齐苗说完这事,也就回了房间。 章宜禾原以为这事过去了,没想到第二天下午录制结束时,她准确前往机场时,程醉蓝找到她,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章宜禾心里明白,主动开了口,说齐苗不会乱说话的。 程醉然这才松了一口气,双手握住章宜禾的手,感激道:“谢谢你,宜禾姐。” 章宜禾还要去机场登机,程醉蓝也就没再拉着她多说什么。 章宜禾同齐苗从广电大楼出来,上了车,直奔机场的路上,齐苗问:“姐,程醉蓝刚才跟你说什么,是不是为了昨晚我撞见单凌源去她屋里的事。” 章宜禾点了点头:“她怕你乱说话。” 齐苗不满地撇撇嘴:“做都做了,还怕人说啊,姐,你觉得他们两是谈恋爱,还是只是单纯睡觉的关系。” 章宜禾好笑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八卦。” 齐苗说:“我好奇呗。” 章宜禾笑了笑。 落地全州时,已经是夜里十点。 章宜禾直接回南丰花园那边,她提着行李箱下车,走进小区的单元楼,看到边上的树荫下停放着辆黑色轿车。 平常来过几回,都不见这里有人停车的,今天倒是奇怪,她不免多看了两眼,车窗的玻璃做了特殊处理,看不清里头的人。 章宜禾蹙了蹙眉,也就收回视线,进了单元门。 她乘坐电梯上了楼,输入密码,开了门,行李箱放到角落,先去沙发上躺了会儿,脑子里又控制不住去想楼下那车子是谁的,她想了一会儿,迷迷糊糊要睡着时,门铃突然被按响。 她起身走过去开门,见到门外出现的人时,一时愣住了。 她没说话,方柏文也不说话,只是低眼看着她。 她有些沉受不住他这样的目光,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你要进来吗?” 他点点头,从她身边走过时,章宜禾闻到他身上的一点酒味。 章宜禾关上了门,方柏文走到沙发上坐下,章宜禾想了想,去厨房里倒了杯水给递给他,方柏文接过玻璃杯,喝了几口水,也就放下杯子。 方柏文道:“刚出差回来?” 他的目光落到角落的行李箱上,章宜禾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问他怎么大晚上来全州,他似乎也没要解释的意思。章宜禾也就让自己显得波澜不惊,像招待一个平常的朋友那样若无其事地对他。 她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洗完澡出来,客厅没人。 她以为他走了,心里有一瞬的失落,继而又看到玄关处还搁着他的鞋子,便狐疑地走去书房看一眼,书桌上的那盏台灯被他拧开,灯光微弱,他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已经睡着了。 章宜禾在书房门口杵了会儿,觉得这场景颇有些眼熟,两人同居那会,他有时候视频剪累了,便会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那会她心疼他人高腿长的,这么缩在沙发上睡不舒服,还想过重新再添置个新沙发。 他说他还没那么娇气,以前拍戏累的时候,坐在椅子上也能睡着,章宜禾也就搁下了这个想法。 回到了房间,章宜禾躺回床上,却睡不着了,辗转反侧好久,依旧一点睡意都没有。脑子乱糟糟的,越想越清醒,到了后面,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隔天一早醒来,已经快十点多,她从房间出来,方柏文已经走了,不在书房。 章宜禾说不上来此刻是什么心情,但她没让自己太沉缅于这样的情绪中,她走进厨房,余光瞧见餐桌上还摆着他买回来的早餐。 章宜禾洗了手,翻了翻袋子里,除了海鲜粥,还有蒸饺和几分小菜。 她在餐桌边坐下,喝了口粥,粥有点凉了,她起身将海鲜粥放在微波炉里加热,加热完,她继续喝粥。 吃完早饭,她收拾了下餐桌,便走去书房拿本书来看,她没给他打去电话,问他昨晚为什么要来,早上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东风楼》公映许可证已经下来, 方柏文从全州离开后,就跟赵叙东回了京市, 开始筹备上映前期的一系列工作。 昨晚方柏文和赵叙东来到全市,同当地的影院洽淡影片上映等事宜。其实这些事一般都由发行公司的负责人和影院洽谈,方柏文作为导演,是不需要操心这些的。 饭局结束时,已经九点多。 一般碰上饭局,他都很少有喝醉的时候, 毕竟在演艺圈这十多年,酒量都锻炼出来,今晚却难得多喝了几杯。从餐厅出来,司机开车送他和赵叙东都回了酒店。 临到酒店门口, 他忽然又改了主意, 让司机送他到南丰花园。 其实来的路上, 他也没想要做什么,毕竟她在不在全州都未知,即便在全州,她也很少去南丰花园那套房子,她是个恋家的人,那会同居的时候, 除非他在南丰那套房子, 她才会一块住那。 隔了快一周后,章宜禾接到方柏文的电话,那会她已经进组了, 不过这次拍戏的取景地就在家门口。那天收工后,司机开车送她回家的路上,她接到了方柏文的电话。 他在那端问他的袖扣是不是在她屋里, 说他找了圈没找到,想了想,应该是那晚在书房宿了一晚,可能是掉到书房哪个角落了。 章宜禾微微一顿,觉得这话有些似曾相识,但她没多说什么,只说等她回去找一找。 挂了电话后,方柏文站在路灯下,点了一支烟。 抽了会儿,赵叙东也来了。 《东风楼》明天就要上映,接下来有一段时间要忙。除开各个城市跑路演不说,还有国内外的各种电影节等着。 两人说了会话的功夫,邬映青和陈觉也找了出来。 陈觉道:“我还以为方导跟赵总躲酒先溜了,没想到躲这儿抽烟来了。” 赵叙东递了支烟给陈觉,陈觉含在嘴里点着火,又去看邬映青:“映青姐,你抽烟吗?” 邬映青点点头,陈觉拿着打火机要给邬映青点烟,邬映青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拿过打火机,说:“我自己来吧,这还在外头,指不定有狗仔蹲着,要是拍到了可说不清了。” 陈觉嘿了一声,颇无所谓道:“我又不是那些偶像出身的艺人,不在乎这个。” 赵叙东笑着道:“还是注意点好,咱们电影虽然是宣传期,但也不兴狗仔拿你两误炒恋情来宣传电影。” 陈觉来了兴趣,目光灼灼看着赵叙东:“哎,赵总,演艺圈真有艺人为了宣传,和合作演员炒虚假恋情吗?” 赵叙东:“哪没有,不信问问你青姐。” 陈觉倒也没真去问,想起一件事来,玩笑般说给大家听:“以前看读书那会看演艺圈的八卦,有些人遍得牛鬼蛇神都带上了,看得我那是一愣愣的,简直跟看志怪小说差不多,现在进了圈里,其实觉得倒也还好,没那么神乎其神的。” 赵叙东倒是不清楚这事,笑道:“改天你传给我看看,我还真不知道这事。” 四人在外头站了会儿,抽完一根烟,也就回了包厢。 方柏文那天打来电话后,章宜禾后来回南丰房子那边找了找,确实在沙发角落找到了一枚他的袖扣,她当即给他发了信息给他。 直到晚上才收到他的信息,他让她先替他收着,说过阵子他来取。 章宜禾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最近这一阵子,她就在家门口拍戏,休息日的时候,章父章母也会去剧组探班,给工作人员做些好吃的。 章宜禾算是体验了一回,收工就有热饭菜吃的感觉。 拍了大半个月,章宜禾因为有上镜需求,倒没太放纵自己,齐苗反倒被喂了胖了十斤。 吕亚妮来探班时,都说齐苗脸圆了一圈,齐苗捧着脸照了照镜子,说从明天起,她也要清淡饮食。 晚上收工早,章宜禾就让吕亚妮回她爸妈家吃饭。 虽然吕亚妮是章宜禾的经纪人,但和章父章母统共也没见上几面,除了刚签她那会,同章父章母见过一面,眼下这是第二次碰面。 章母做了一桌的菜,吕亚妮上门时,特意买了几箱水果和茶叶。 章母直说她客气了。 吕亚妮道:“应该的,你们把宜禾交给我,我也很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 章母招呼吕亚妮和齐苗坐下来吃饭。 吃过晚饭后,章宜禾同吕亚妮和齐苗一块下楼。章宜禾最近都住南丰花园的房子里,那边离片场近一些,早上还能多睡一会。 章宜禾让司机郑师傅先送吕亚妮和齐苗,然后再送她。 路上,齐苗提起明天五点还有个商务拍摄,也不知道那会剧组能不能拍完。吕亚妮蹙眉思忖了片刻,说这事她来解决,明天她同导演那边协商一下,尽量把在五点前把章宜禾的戏份拍完。 齐苗人微言轻,既然吕亚妮说让她来解决,齐苗也就松了一口气。 吕亚妮又同章宜禾商量某卫视的跨年晚宴,电视台的负责人那边来联系她,邀请章宜禾作为表演嘉宾,询问章宜禾自己的意思。 章宜禾心里其实不怎么愿意参加这种节目,但也知道和卫视平台处理好关系,对她来说百利无一害,也就答应了下来。 郑师傅送完吕亚妮和齐苗,也就送章宜禾回到南丰花园,她同郑师傅道了声谢,推开车门下去了。 进了家门,章宜禾打开书房的灯,在沙发坐了会儿,书房的小茶几上搁着他的袖扣。章宜禾取了过来,拿在手上看了会儿,忽然有点心烦意乱起来。 那天那通电话后,他也没再联系她,兴许已经把这枚袖扣给忘了。 她想着要不干脆给他邮寄回去算了。 正这么琢磨着,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想得太入神,冷不丁一个激灵,手中的那枚袖扣掉落在地板上,一骨碌滚到沙发底下。 章宜禾边接电话,边俯身伸长手臂去够沙发底下的袖扣,电话那端却响起了方柏文的声音。 她微微一滞,他说他过来拿袖扣,问她这会在不在家。 章宜禾抿了抿嘴唇,低声道:“你上来吧。” 挂了电话,她拿着袖扣的手粘了一手的灰,章宜禾起身,到卫生间洗了手的功夫,门铃就被按响。 章宜禾走过去开了门。 方柏文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走了进来。 章宜禾道:“袖扣在书房,我去给你拿。” 章宜禾从书房出来,方柏文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她将袖扣递给他,他接过看了看,又随手放到玻璃茶几上,抬眼看着她,波澜不惊道:“这里有吃的吗?” 章宜禾怔了怔,心下有些许异样,她说:“有馄饨,你吃吗。” 方柏文点了点头。 章宜禾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出上次去超市买的一袋鲑鱼馄饨。章宜禾在厨房煮馄饨,方柏文在客厅接了个电话。 隔着一扇半开的推拉门,听着他同电话那端的人说话,这感觉稍许奇怪。 好像时光倒流,回到两人还没分手那会,她一时听得愣了神,水滚了都没注意,直到一只手从身边伸过来,替她关了火。 章宜禾顿时站直了身体,转过身去看他。 他也低眼看着她。 四目相对,章宜禾心口忽然跳得厉害,厨房的灯光有些微弱,低暗的光线下,他的脸就怼在眼前,很难让人不心慌错乱。 章宜禾是喜欢他的长相,就像男人喜欢女人,总有自己偏向的类型,温柔可爱抑或成熟的。她喜欢的男人长相,便是他这一种,周正刚毅中又很有成熟男性的魅力。 她喜欢话少深沉的男人,特别他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看着她,更让她有些承受不住他的目光。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些什么,打破这暧昧的氛围,他忽然握着她的脸,低下头来吻她,章宜禾撑在料理台的手指动了动,无意间将一只勺子拂落到地板上。 一声清脆的动静,令她一瞬间恢复了理智,微微偏开了头,躲开了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 方老师虽然没追过人,但依样画葫芦还是会的。 第63章 方柏文顿了顿, 垂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脸上的情绪倒看不出丝毫变化。 章宜禾挪开了眼, 轻声道:“馄饨要凉了。” 方柏文嗯了一声,将馄饨端到餐桌边,他坐下来,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馄饨。 当晚,方柏文在书房宿了一晚。 那天过后, 方柏文时不时会来南丰花园,他时常都是半夜来的,渐渐的,这套房子里慢慢多了些他的私人物品。 邵艾嘉有次来找她, 看见洗手间的刮胡刀, 像是猫闻到了鱼腥味, 举着刮胡刀,打趣道:“啧啧啧,这谁的啊?” 章宜禾淡淡道:“方柏文的。” 邵艾嘉怔了怔,讶异地问:“你什么时候和方老师复合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章宜禾:“还没复合呢。” 邵艾嘉是真困惑了,不解地看着她:“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章宜禾也就解释了下这些物品出现在这屋里的原因。 邵艾嘉意味深长道:“这么看来, 是方老师想跟你复合了。你是什么想法, 你可别告诉我你没想法,没想法你也不会默许方老师一一而再再而三地留宿啊。” 章宜禾也说不清自己的想法,她承认分手后, 她一直没放下他。可当时分手的原因,眼下还是没有得到妥当的解决,即便两人复合, 那个矛盾依旧存在。她现在也不想想太多,走一步看一步吧。 邵艾嘉想了想,说:“我看方老师是存了复合的心思,你就静观其变,等着方老师先表态呗。行了,不说这些了,我饿了,你收拾收拾,我们出去吃饭。” 邵艾嘉来找她,是又发现了家新开业的餐厅,得知章宜禾今天没通告,便拉着她一起去打卡。 两人在那家韩式餐厅吃过晚饭后,时间还早,又去看了场电影。 《东风楼》正处于上映期间,邵艾嘉看了一圈最近上映的电影,看来看去也就对《东风楼》有点兴趣,便询问章宜禾的意见,毕竟这电影是方老师和他的前女友合作的,她要是介意的话,那她就换别的电影。 章宜禾:“你想看就买,不用顾虑我。” 买完了电影票,等了十分钟,才开始检票进场。 《东风楼》首映的票房不错,如今已经上映了一个月,票房水涨船高,眼看票房就要突破五亿,成绩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章宜禾同邵艾嘉在后面找到座位,两人坐了下来一会儿,便有其他观众陆陆续续进场。两人的前面坐了两个女孩子,一落座就窃窃私语。 章宜禾没怎么注意,还是邵艾嘉碰了碰她的胳膊肘,低声道:“前面两个女孩好像是方老师的粉丝。” 章宜禾留意了下。 戴着顶鸭舌帽的女孩道:“哎,粉圈再也没比我们更惨的粉丝,追着追着,粉的演员直接息影当导演去了,再想看他一面,也只能从电影花絮中瞥两眼了。” 两人吐槽了一番,话题渐渐歪了,戴鸭舌帽的女孩忽然小声道:“你这两天有没有刷到营销号酥糕老师的微博,她微博里提到方老师和某个合作女演员在一起过。” 短发女孩问:“谁啊,哪个女演员?” 鸭舌帽女孩道:“还特意强调是方老师转导演前拍的最后一部电影,你说是谁?” 短发女孩啊了一声,捂着嘴道:“章宜禾吗,应该是假的吧,我看他们拍完《余波荡漾》,也没什么交集啊。” 鸭舌帽女孩一脸笃定道:“我倒觉得是真的,当时《余波荡漾》宣传期的时候,不是有个昵称叫今天孔鹤和李霓在一起了吗的博主分析了两人同框的些动态图嘛,我觉得有点那意思。” “后来这个博主还扒了章宜禾直播《城南旧事》的片段,她身后的沙发上搭着件方老师的同款外套,而且那会章宜禾的ip是在临市,方老师那会也在临市参加他弟弟的婚礼,你说巧不巧。” 短发女孩道:“哎呀妈呀,我其实是孔李的cp粉,他们要是真在一起,我一定要大磕特磕了。” 鸭舌帽女孩叹了口气:“不过你还是别磕了,这已经是过期糖,两人好像已经分手了,而且那会章宜禾不是还被拍到跟一个麻醉科医生共进晚餐来着嘛,估计章宜禾现在应该和那位麻醉科医生在一起吧。” 短发女孩:“哎,那你说,方老师有没有可能和邬映青复合了,毕竟这会也是《东风楼》的宣传期,而且邬映青是方老师历任女友中唯一公开的女友,多少也有些特别吧。” 章宜禾一时如坐针毡,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最后这场电影,两人没看完,就从影厅里溜了出来。 电影是看不成了,便各自回了家。 章宜禾明天还要接着拍戏,还是让司机送她回南丰花园那边。 洗了个澡后,还没有丝毫困意。她拿起床头的剧本翻看了会儿,看着看着,渐渐走了神,脑子里控制不住去想起刚才在影厅里那两个女孩说的话。 剧本是看不进去了,她拿过手机刷了会朋友圈,又鬼使神差地点开某社交软件,搜索《东风楼》路演片段,期间有个十几秒的视频,是两人互相偷看对方的视频。章宜禾心里清楚这种剪辑视频多少带有主观性,并非是事实,但越看心里越乱。 她干脆关了手机,躺下睡觉。 次日的通告安排得很满,有六场戏份不说,还有一个商务广告的拍摄。 中午剧组放饭的时间,章宜禾刚下了戏,准备去房车上休息会儿,齐苗就走过来:“桑青姐带着可乐来探班了。” 章宜禾张望了圈,并没有看到两人,问:“桑青姐她们在哪呢?” 齐苗:“知道你在拍戏,我让她们在房车里等你。” 章宜禾和齐苗刚走到房车门口,房车的门就被打开,可乐一溜烟跑了过来,抱着章宜禾的腿:“章阿姨,我跟妈妈来探你的班啦,你高不高兴。” 章宜禾俯身将可乐抱了起来,亲了亲她的脸:“谢谢可乐来探阿姨的班。” 桑青笑道:“先上车吧。” 几人进了房车,章宜禾问桑青准备待几天,说她今天估计没法请她们吃饭,让她们多待两天,明天她应该能早点收工,可以一起吃顿饭。 桑青笑道:“我们又不是来吃饭的,可乐说想见你,刚好我和这边的画廊有个合作,也就带她来看看你。估计也得在这边待个四五天,有的是机会。” 章宜禾过会还要拍戏,桑青也就没待太久,怕影响她拍戏。陪着章宜禾在房车上,简单吃了顿外卖,也就带着可乐先回酒店休息了。 剧组收工后,章宜禾坐车转场去拍商务广告,商务广告的取景地在陵江公园。 公园里植被茂盛,路灯又亮,蚊子也就特多。 章宜禾即便全身喷满了驱蚊水,两小时的商务广告拍摄下来,结束工作时,手上腿上都被咬了七八个蚊子包。 痒的章宜有些难受,一进家门,她就先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出来,身上倒是舒服了,但被蚊子叮过的地方,还是痒得厉害。 她找了花露水来喷,玄关处忽然传来开门声。章宜禾吓了一跳,手上的花露水落在地板,玻璃碎了一地,屋里顿时充斥着花露水刺鼻的香味。 方柏文快步走了过来。 章宜禾正要起身收拾地上的碎玻璃,方柏文道:“坐着吧,我来弄。” 章宜禾也就心安理得地坐在沙发上,只不过在他收拾的过程中,她一直盯着他看,他走到哪,她的目光也就跟到哪。 方柏文也察觉到了她今晚的异样,打扫完地板,洗了手,从卫生间出来。她还在看着他,他便也低眼去看她,她脸颊处有一颗红点,显得她那张素净的脸更白也更小了点,他伸手抚了抚,问:“脸上这红点怎么回事?” 她抓住他的手,将他的手从她脸上拿了下来,低声道:“蚊子咬的。” 他点点头。 她还在看他,他被她这眼神看得心神一荡,没忍住低下头来吻她。这次她倒是没躲了,仰着头承受他的吻,他的手掌绕过她的后背,将她压向自己。 两人吻了会儿,气息都有些乱。他稳了稳心神,稍微拉开了点距离,她喘息着倚偎在他的怀里,忽然闷声道:“你和你前女友也这样吗?” 方柏文一愣,皱着眉看她:“什么意思?” 章宜禾说得更直白了点:“你和邬映青合作的时候,有没有在一起过。” 章宜禾知道她这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但不由地又想到那两个粉丝说的话,毕竟邬映青是他唯一公开过的女友。虽然她和他交往期间,是她不愿意公开的。 但难免又不会多想,两人合作期间会不会发生过什么,在演艺圈这种事很常见,而且那次的金鸣电影节,看邬映青给他取彩带的行为,他也不怎么排斥。 方柏文脸色有些难看,冷声道:“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方柏文打开门, 走了出去,下了楼, 他站在树下点了一支烟。 抽完一根烟,人倒是渐渐冷静下来,他打开车门,钻进驾驶座,在车上坐了会儿,最后还是将车子开出小区。 方柏文走后, 章宜禾在沙发上坐了会儿,鼻息间还能闻到花露水的味道,那味道又令她清醒了不少。 她忽然觉得有点饿,便起身到厨房翻出一桶泡面, 烧了壶热水, 面泡好了, 她又失去了胃口,不愿意吃了。 章宜禾回到房间,钻进被窝里睡觉。 第二天她的通告比较轻松,五点就顺利收工。她中午让齐苗订了个餐厅,这会司机送她过去。 正是下班的时间段,路上有点堵, 好在她到达餐厅时, 桑青和可乐还没到。 她在包厢里坐了会儿,喝了半杯茶的功夫。 隔着一扇虚掩的门,听到了可乐软糯的声音, 在问桑青她到了没。 她起身去迎接。 桑青牵着可乐的手:“等久了吧,来的路上有车子出了事故,耽搁了好一会儿。” 章宜禾:“我也刚到一会。” 包厢里备了儿童座椅, 桑青将女儿抱到座位上,这才挨着女儿身边的位置坐下。 两人点完菜单,等服务员走了,桑青忽然问:“柏文昨晚是不是来全州了?” 章宜禾微微一顿,轻轻嗯了声。 桑青看着她,打探道:“哎,你两是不是准备复合,毕竟今天他们《东风楼》的主创人员,准备飞柏林参加电影节呢,他昨晚还巴巴地来找你。” 章宜禾愣了愣,心绪一时有些复杂,轻声问:“他今天要出差吗?” 桑青笑了:“难道他昨晚没跟你说这事吗?” 章宜禾摇了摇头,苦笑道:“我昨晚把他给气跑了。” 桑青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你还能把方柏文给气着了,说实话,我认识他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他哪次甩过脸色。说说看,是怎么一回事?” 章宜禾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想了想,还是全须全尾地复述了一遍。 桑青听了会儿,算是明白过来了,莞尔道:“这事我倒也偷偷问过旭东,毕竟拍《东风楼》那会,叙东大部分时间都在剧组。两人要真有什么情况,他肯定是清楚的。我瞧叙东的意思,两人就是正常合作,反正是看不出方柏文对邬映青还有什么感情的意思。” 不过那晚赵叙东还说了另一句话,说方柏文是没那意思,但凭他个人的感觉,邬映青未必没有复合的意思。 当然这话,桑青是万万不能拿到章宜禾面前讲的,她劝解道:“你平常不是挺聪明的一个人嘛,柏文要是真要跟邬映青复合,那他何必又巴巴地来找你,怎么关键时刻又犯糊涂了。” 章宜禾也说不上来,她昨晚情绪上头确实有点钻牛角尖了。但细究起来,更深层次的原因,或许是因为两人的这段感情,一开始便是她主动的。她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自己在这段感情占了下风,所以才会因为那些话和一些不明所以的视频产生动摇。 吃完晚饭,两人又带着可乐去附近的商场转了转,章宜禾给可乐买了个礼物,也就坐车回去了。 进了家门,章宜禾坐到沙发上,想起桑青提到方柏文和《东风楼》的主创人员,飞往柏林参加电影节,她拿起手机搜了搜,没搜到方柏文的照片,倒是刷到几张邬映青和男主角的机场照。 她看了会儿,关了手机。 方柏文这次飞往柏林,要在柏林待上了一周的时间。 办理了酒店入住,他回到了房间,刚收拾完行李。房门被敲响,他走过去开门。 邬映青笑了:“怎么,你是在等什么人,我看你的眼神好像有点失望。” 开门的那一刻,他确实脑子有一瞬间闪过章宜禾的脸来,他摇摇头,道:“什么事。” 邬映青说:“我们在群里讨论问晚上去哪吃饭,你也没回复,我就来问问你的意见。” 方柏文皱了皱眉,道:“你们去吧,我还不饿,先补个觉。” 邬映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也没再强求,若无其事道:“那你休息吧,我们先去吃饭。” 方柏文关上了房门,边解开衬衫扣子,边走向床边,他把手机设了静音,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这一觉睡得倒不沉,不到两个小时就醒来。 在柏林待了一周,颁发奖项那个晚上,《东风楼》虽然入围提名名单,但此次并没有获奖。对于这个结果,方柏文早有预料,所以也谈不上失望可言。 毕竟这次入围的几部电影,本身质量就不错,再加上《东风楼》的整体风格不比《烘炉点雪》来的对外国人胃口,拿奖只是小概率事件。 况且《东风楼》在国内的票房隐隐有超过《烘炉点雪》的趋势,所以拿不拿奖,也没太所谓。 人有人命,电影也是如此,一部电影要既叫好又叫座,那得看运气。 电影节结束当晚,《东风楼》虽没拿奖,赵叙东作为发行人,还是请大家去餐厅吃了顿饭,算是为这次柏林之行,画下圆满的句号。 从餐厅出来后,又去找了个酒吧坐了会儿,大家都喝了点酒,谈话也就越加随性了点。 陈觉对此次《东风楼》没有拿奖,还是有些许遗憾,坐在一旁喝闷酒。 赵叙东安慰他:“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着,眼下拿不拿奖没那么重要,以后拿奖机会多的是。” 陈觉低声道:“嗨,就是有些郁闷,这次虽然竞争激烈,但我们的片子也不差啊,就是差了点运气。” 赵叙东笑笑。 陈觉的又去看邬映青,说:“姐,你应该也有点失落吧。” 邬映青失落是有的,但她没有向陈觉那样外露,陈觉终究是年轻了一点,不懂得隐藏情绪。 她淡淡一笑:“失落肯定是有的,但倒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习惯了。电影能不能得奖,票房好不好,这都不是我们演员能够控制吧,不过咱们的《东风楼》票房成绩算是不错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提起票房来,陈觉的情绪又提起来一点,说:“确实,原本我还有点担忧,也不知道观众买不买账,没想到票房成绩倒好得出乎意料。” 一行人喝酒喝到接近凌晨,也就准备散了,叫车回酒店休息。 方柏文还有个访谈,让他们先走,等会他自己叫车回去。 邬映青回到了房间,接了个经纪人的电话后,看了眼时间,想了想,她拿上房卡,带上门出去。 乘坐电梯下楼,她一眼就看到坐在酒店大堂里的方柏文,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神情若有所思。 邬映青收住脚步,站着看了一会儿,他这样坐着静静抽着烟,显得整个人更深沉一点,也多了点距离感。她抬脚走了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采访结束了。” 他揿熄烟头,反应平淡地嗯了一声。 两人并没有在酒店大堂多逗留,从电梯出来,邬映青借着今晚的一点酒意叫住了他。 方柏文低眼瞧着她。 邬映青发现在他的目光下,她心跳忽然快了几拍,她为自己这反应讶异,毕竟她早已不是情窦初开的女孩,竟然还会为男人的目光心动。 她抿了抿唇,道:“平常身边一堆人,分手这么多年,再次合作,都没找到什么机会好好坐下来聊聊。今晚难得只有我们两人,能聊一会儿吗?” 这酒店每层都有个公共吸烟厅,偏厅不大,但有一整套沙发座椅,可供人坐下休憩,这会刚好没什么人。 方柏文伫立在窗前望着外面,邬映青跟过去,站在他的身后:“你这几年多过得怎么样?” 窗外细雨纷飞,雨夜中的柏林,斑驳陆离的灯光,阴湿湿的街道,裹着灰色外套的行人急匆匆地穿行而过,倒显出一点这个城市寂寥忧郁的冷调底色来。 方柏文皱眉看着她,没说话。 他没说话,邬映青也就接着往下说:“其实分手这么多年,虽然我也谈过几次恋爱,但谈来谈去,谈到最后好像都没什么意思。在演艺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直以为我应该不会想结婚。或许是年龄到了,突然想要安定下来,想要有一个家,不想再忙了一天后,回家独自一人面对空荡荡的房间。” “在见到你后,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我一直以为分手这么多年,我对你应该早就没了感情,直到这次再见面,我发现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能让我心动。”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要是成家,对我们来说无疑彼此是最适合的对象。我知道你一直希望能有自己的家庭,柏文,要不我们复合吧。” 作者有话说: 应该不是下章,就是下下章完结。完结后,还是会有两三章番外的。 第65章 那晚邬映青同方柏文说的那些话, 不知被哪个有心人录了音,发到了网上。录音虽然没有全部放出来, 只播放了一小段,已经足够在网上掀起惊涛骇浪。 邬映青那边的公关团队乱成一锅,有不少媒体打电话到公司求证。 邬映青的经纪人董怡被搞得一个头两个大,一时急昏了头,询问邬映青,方柏文那边有没有办法配合一下, 先把这个热度压下去,等过阵子再传出两人分手的消息。 不然这件事闹到最后,邬映青大概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话,影响她的口碑甚至后续的资源。 相比经纪人的慌乱, 邬映青倒显得有些镇定, 摇摇头道:“没这个可能, 你把手机给我。” 董怡警惕地看着她:“你要手机做什么?” 邬映青漫不经心道:“做都做了,与其扭捏掩饰,不如索性大方承认,还能获得一个敢爱敢恨的人设。” 董怡思忖片刻,觉得邬映青这话有道理,脑子一转, 很快就有了想法, 她迅速冷静下来:“你就别回应了,这个微博我让工作人写个稿子,到时候用你的账号回应。” 不到两个小时, 邬映青的微博就作出了回应,做实了这件事。董怡也安排了一波水军,引导舆论方向, 热搜话题渐渐往邬映青敢爱敢恨的人设方面引导。 章宜禾得知这个消息,还是她收工的时候,齐苗告诉她的。 章宜禾最近都在全州拍戏,齐苗某次同司机上门去接她,在门口意外碰到了方老师。后来陆续又碰过几次,虽然她没问章宜禾这事,但隐约能感觉到两人有复合的意思。 所以看到这条微博热搜那一刻,齐苗简直要气死了,犹豫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把这事告诉章宜禾。 章宜禾微微一滞,并没有说什么。 等一个人回到房间,她打开微博搜了搜,还是能在网上找到那段录音,不过网上传的录音片段只有邬映青的声音,并没有录到方柏文的声音。 但是即便这件事网络上沸沸扬扬闹了一天,方柏文从头到尾都没出来作出回应。 章宜禾看了会儿,关了手机,拿上睡衣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她看了会儿剧本,也就睡下了。 然而这一觉睡的得并不轻松,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梦到她和邬映青一起拍戏,接着画面一转,她又出现在方柏文的婚礼上,站在台下,看着他跟别的女人宣誓交换戒指。 在梦里她一直想看清站在方柏文身边的女人是谁,无论如何都看不清那女人的面容,直到敬酒环节,方柏文携着她的妻子来到她面前。 她终于看清了方柏文身边的妻子的面容,是邬映青。邬映青挽着方柏文的手臂,笑盈盈地看着她,说谢谢她当年的不嫁之恩,她才能和柏文重新在一起。 邬映青又一脸幸福地摸着小腹,说她已经怀了方柏文的孩子,让她等孩子满月的时候,来吃酒席。 章宜禾从梦里碾转醒来,又在床上躺了会儿,发了一会呆,越想越觉得那梦当真是无厘头。 她起来洗漱,看着时间还充裕,就给自己简单做了顿早餐。 她边吃早餐,边给齐苗发了条信息,让她和司机十一点过来接她去片场。 《悬溺》拍了将近两个月,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杀青,最近每天的通告都安排得很满,今晚还有一场大夜戏,估计收工的时候,也要凌晨四五点。 吃完早饭,她又补了会觉。 十一点左右,齐苗和司机来接她。 章宜禾坐进车里,齐苗问她午饭要吃什么,现在给她点外卖,等到了片场,刚好可以吃上。 章宜禾摇摇头:“午饭我就不吃了,早餐吃多了,这会还不饿。” 齐苗:“那你饿的时候,我再给你点。” 到了片场,章宜禾就去化妆间弄妆造。弄完妆造,紧接着就开始拍摄。 为了抢光景,一直从中午拍到六点,期间转场的时候,章宜禾才抽空吃了点东西,没吃几口,又有工作人员跑过来说光打好了,让她去拍摄。 这么一拍就拍到了凌晨三点才收工,但总算比章宜禾预计的收工时间提早了一个小时。 章宜禾这会又累又困的,上了车就靠着在椅子上睡着了。齐苗看她那么困,就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地下车库,送到电梯口。 齐苗叫醒她:“姐,到了。” 章宜禾惺忪睁开眼,打了个哈欠,齐苗问:“姐,用不用我送你上去?” 章宜禾:“不用,这么晚了,你们也赶紧回去休息。” 章宜禾推开车门下去。 强撑着输入密码,开了门,却在看到客厅沙发上的人时,困意一下子就被冲散了。 她怔了怔,继而把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慢慢走了进去。 客厅里没开灯,唯一的光亮来源便是电视屏幕上莹白的光线,音量调得很低。 他靠坐着沙发,仰着头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好像睡着了也不踏实似的。 章宜禾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有些说不清眼下是什么感觉,她还以为他不会再来找她了。 她伸手刚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他忽然睁开眼,定定地看着她。 章宜禾身形一顿,闷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方柏文道:“十点多到的,怎么这么晚才收工。” “今天戏份比较多。”她说。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房间一时很安静,章宜禾抿了抿嘴唇,忍不住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 他用手托起她的下巴,皱着眉看她,道:“为什么?” 章宜禾也去看他:“我看到热搜了,邬映青要跟你复合。”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章宜禾问:“你不心动吗?” 方柏文沉思着点点头,平静道:“确实有点心动。” 章宜禾忽然变了脸色,转身要走,他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怀里。章宜禾挣了挣,但她的那点力气对来他来说就跟挠痒痒差不多,她气不过,埋头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嘴上还在耍狠:“那你找她去。” 他握着她的脸,垂眼盯着她:“宜禾,你心里也清楚,要是结婚,她确实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不管是人生规划还是年龄上的。” 章宜禾自然明白,从看到热搜的那一刻,她虽然面上表现得若无其事,但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有多怕他会同邬映青复合。演艺圈有不少演员,和初期的女友分手后,兜兜转转十多年,到了某些阶段,忽然累了想安定下来,又跟前女友复合结婚的。 在这个圈子浸淫久了,人难免会被同化得既现实又麻木,婚姻对他们来说也不是那么纯粹和神圣的,更多的是寻求利益最大化。即便他们最后结婚,也不是因对彼此还有爱情,更多的是人生节奏和生活模式的契合。 “我确实没想一辈子当鳏夫。”他道,“我以为到了我这个年纪,再谈感情什么多少有些可笑。我确实想早点成家,但你不愿意那么早结婚,那就再等等,等你什么时候想了再说。谁让我喜欢年轻姑娘,那总得付出点什么,不能什么好事都让我一个人全占了。” 章宜禾抬起眼看他,眼睛有点红,轻声道:“那要是要等很久呢?” 方柏文认真地看着她,道:“那就等你老了头发白了牙都掉光了,到时候也就砸我手里了。” 章宜禾破涕为笑,不满地嗔他一眼:“你才牙都掉光了呢。” 他笑了笑,掰过她的脸,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眼角,低头吻了下去。 章宜禾搂住了他的脖子,倚偎在他的怀里,仰头回吻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正文完】 第66章 两人这一年都没有过别人, 身体紧密相贴,便如干柴烈火般一触即燃。 章宜禾对他也是有渴望的, 在他的揉搓下来,身体渐渐发软,有些支撑不住时。他一把握住了她的腰,将她抱了起来。 她跟树袋熊似的,双腿环在他的腰间。 方柏文抱着她进了卧室,将她放在床上, 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或许是事情都说开了,她整个人倒显得比以往更热情一些。 上衣裤子扔了一地,房间里没开灯,唯有外头的那点亮光透过未拉严实的帘缝间透了进来, 他双手支撑在她身体两侧, 目光对视中, 她有些羞赧地别开了眼。 等她适应过这一阵后,他便没再克制,她抬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臂膀,将脸埋在他胸膛。 事后,章宜禾累得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记得,只知道一觉醒来, 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她睁开眼, 床边空无一人。 她没有急着起来,又在床上躺了会儿,直到客厅传来开门的动静, 又听见齐苗的声音,她才恋恋不舍地从床上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去。 齐苗站在门口, 看向章宜禾,有些尴尬道:“姐,我还是去车里等你吧。” 不等章宜禾再说什么,她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她下午还有通告,不过昨晚拍了夜戏,今天可以晚点去剧组。 方柏文关上门,朝她走了过去,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嘴唇。 章宜禾搂着他的脖子,顺势靠在他的怀里,两人吻了会儿。 她此刻身上只穿了一件宽松的长T恤,里头没穿内衣,这倒是方便了他。章宜禾被他揉得神思渐渐发散,意志力即将崩塌的边缘,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按住了他的手:“齐苗他们还在楼下等着呢。” 方柏文将手抽了出来。 章宜禾抱着他,平复着情绪,过了会儿,她想起了什么,仰着脸看他:“有件事想要问你。” 他低眼去看她:“什么事?” 章宜禾说:“我们分手那会,我有阵子在槐市拍戏,顺道去拜访了王导。王导跟我说了件事,说他当时会找我演李霓,也是因为你的推荐。” 她直勾勾地盯着他,打趣地问:“方老师不会那个时候就对我有意思吧?” 他笑了,问:“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她不满地瞪着他:“方导,你也太不解风情了,即便是哄我,也得说那个时候就看上我了。” 方柏文笑了,道:“我以为你是个实事求是的人。” 章宜禾轻轻哼了一声。 他道:“过会我送你去剧组。” 她摇摇头:“不用,郑师傅还在楼下等着。” 话音刚落,电话又响起来,齐苗来催她了。 章宜禾换了身衣服出门。 郑师傅已经将车子开到电梯口候着,电梯门一开,她就快步钻进了车里。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上了主干道。 齐苗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章宜禾,过了会儿,还是按耐不住好奇,问道:“姐,你是和方老师复合了吗?” 章宜禾点点头。 齐苗问:“那亚妮姐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说。” 章宜禾:“我今天找个时间跟她说。” 吕亚妮升为经纪总监后,需要经过她处理的事便多了,所以她没什么事,一般很少来探班。章宜禾这边有什么动向,也是通过齐苗告知吕亚妮的。 到了剧组,趁着还未开始弄妆造,章宜禾在化妆间里给吕亚妮打了通电话,将她和方柏文复合的事告诉了她。 吕亚妮听完后,倒也没多说什么。 今天的通告倒没有太满,不到六点就收了工。收工时,她接到了方柏文的电话,说晚上约了跟赵叙东桑青一块吃饭。 桑青画廊的工作推进不太顺利,也就在全州多耽搁了几天,赵叙东从柏林回来后,也飞来全州见妻子和女儿。 章宜禾在房车卸了妆后,直接让司机送她去餐厅。 到了饭店,她下了车,由服务员领着往包厢去。 桑青他们已经到了,章宜禾进来的时候,包厢里只有桑青和可乐,她怔了怔,问:“他们人呢?” 桑青笑道:“这不是你还没到,可乐又在这,两人干等着没什么意思,上外头抽烟去了。” 章宜禾说:“你们可以先吃啊,不用特意等我的。” 桑青:“又不差这一会,我给叙东发条信息,叫他跟柏文进来。” 章宜禾说:“我去喊他们吧。” 章宜禾出去找人,依着桑青说的方向,找到了院子里,却没看到赵总,只看到方柏文一个人站在树下抽烟。 他此刻没穿外套,穿着黑色的毛衣,衬得肩膀宽阔有型。 章宜禾没走过去,一直看着他,直到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掐了烟走过来。 一阵风吹过来,头顶繁茂的叶子簌簌作响,她没扎紧的一缕发丝被风吹拂到脸上,方柏文抬手将那缕发丝掖到她耳后,垂眼问她在想什么。 章宜禾柔声道:“刚才看你在这抽烟,突然想起拍《余波荡漾》那会,有次收工后,也看见你站在树下抽烟,那会就觉得你看起来好像有点孤独。” 他皱了皱眉,似在回想,想了会儿,实在没什么印象,便问:“哪一次?” 章宜禾搂着他的腰,佯装失望道:“就咖啡店那场,哎,看来还是我比较在乎你,我们每次见面,你穿了什么衣服,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低眼看她:“是吗?” 她说:“要不你考考。” 他思忖了片刻,问他两人同常松磊爬山那次,他穿了什么。章宜禾其实没觉得他真会配合,毕竟这行径多少有些幼稚无聊,他真问了,她倒一时被难住了。 她目光闪躲,从他怀里出来,演技拙劣地转移话题:“要不我们还是进去吧,我都饿了。” 方柏文直直地看着她,她自己反倒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哎,话说太早了,我是真想不起来了。” 他笑了,将她揽到怀里。 两人在院子里站了会儿,也就进去了。 桑青一见两人进来,便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们两打算这顿饭不吃了。” 章宜禾抿嘴笑道:“刚才在外面说了会话。” 吃完晚饭后,从餐厅出来。 桑青说她这边的工作弄的差不多了,准备明天和赵叙东一起回去。章宜禾倒是有几分不舍,桑青让她杀青了,抽个时间和方柏文去梧州玩几天,她答应了下来。 前脚赵叙东的车刚开走,后脚他们叫的车也来了,两人坐进了车里。 章宜禾这会有点累了,伏在他的身上,方柏文摸了摸她的脸,道:“困了?” 她微微摇摇头,低声道:“就是有点累了。” 她昨晚拍一整晚的夜戏,回来后又同方柏文折腾了一番,满打满算只睡了五个小时,这会确实有点累了。 开车的是个女司机,四十多岁,从上车开始,车里放着都是那些伤感歌曲,看起来倒像是个有故事的人,这会正在放一首《my love》。 章宜禾曾经在某社交平台,刷过该歌手演唱这首歌的片段。不到两分钟的视频里,她边唱边落泪,那个画面看得令人心碎。 那阵子,她和某个天王的绯闻又被重新翻出来,传得沸沸扬扬。网络的吃瓜群众,一时都开始扒那些两人交往过的蛛丝马迹。 章宜禾不知道两人的恋情究竟是真是假,如今男方已有美满的家庭,女方仍旧孑然一身。大众乐于对这段感情添上诸多遗憾的注脚,然后再共同缅怀一段逝去的感情。 章宜禾无法想象她和他分开后,如果她在媒体上听到他结婚的消息,她会是什么样的心境。 有些人错过了,或许就是一辈子,她不想有遗憾。 章宜禾静静听了会歌,忽然抬起头,盯着方柏文,轻声道:“其实你要是昨天没来找我,我也是会去找你的。” 方柏文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被他这么看着,有些不自在,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车窗外的阑珊的灯火:“虽然事业对我很重要,但爱情对我来说也同样重要。我不想以后老了,去菜市场买茄子还是买黄瓜,却找不到一个人来商量。” 她想起了曾经看过李导的自传,里面有一段片段,写他和太太到纽约的华人区去买菜,有位台湾来的太太夸她太太好命,先生现在还有空陪她来买菜,李导的太太气结怼人家:“你有没有搞错啊,是我今天特别抽空陪他来买菜的!” 她笑了笑,继续道:“等你成为了名导,到时候我们两都老了,去菜市场买菜,要是有人夸我命好,我也要说有没有搞错,是我特意抽空陪他来买菜的。” 她作出一副蛮横娇憨的样子来,眉眼间自有一种风情。 他心下一动,盯着她看了很久,握住了她的脸,低下头吻住她,含混道:“那我努努力,早日成为名导。”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到这里啦,接下来应该有两三章番外吧。这章发一百个小红包!感谢一路陪我连载,以及时不时给留言投营养液的姑娘的。其实这文数据很差,后面的每次更新,大家不时的灌溉留言对我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