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尼治没下雨》 1、疯狗 「继野兽派对事件后,周悉许已提前结束英国学业,于本月中旬抵达申泸。网友偶遇其当街送帅哥豪华跑车,疑似移情别恋,陆齐二公子惨遭背叛。」 *** 午后,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被子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周悉许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脸陷在枕头里。 手机屏幕亮着,自动切到了下一条视频。引擎的轰鸣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她眯着眼瞄了一下。 又是那个赛车手,最近十条视频,三条是他。这人叫程又一,名气不小,头顶一堆光环,是个实打实的天之骄子。据说……还是个颜霸,但她没见过庐山真面目。 这人所有的视频都拍得不清楚,要么侧身,要么背影,要么全副武装,没有一张正脸。她严重怀疑就是炒作,实际全靠营销。 手指上划。 下一条视频又是她自己。 画面里她正和身边的男生说话。那男生眉眼干净,手里攥着车钥匙,身后是她那辆二手911。 看了两秒。 嗯……拍得挺好,下次换个角度。 视频底下的评论她已经懒得看了,无非是说她“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快”、“周家小疯狗名不虚传”。 “周家小疯狗”这个名号,拜野兽派对所赐,已经火遍大江南北。 其实那天的事很简单。几个白皮猪对她动手动脚,她气性大了点,下手狠了点。没想到被拍下来传到网上,还被恶意剪辑,她咬人的镜头被反复慢放,配上了各种字幕。 然后舆论就炸了。 为什么炸?不是因为事情有多大,而是因为“周悉许”前面有个“周”字。 周氏集团的那个周。 这年头,仇富是政治正确。一堆不分青红皂白的人站出来无脑黑,说她仗势欺人,把她骂得体无完肤。 越骂越热,越热越骂。 到最后,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周悉许就是那条“疯狗”,因为她看起来足够强势,也足够像条“疯狗”。 从英国回来那天她就知道,这日子消停不了。 手机震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沈意皖。周悉许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眉头皱了又皱,但还是按了接听。 “周悉许,刚回来就不消停!” 她把手机拿远了些。“又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在国外丢脸,回来还不老实!” 周悉许懒得接话,光着脚踩进厨房,把手机搁在岛台上按下扩音。咖啡机启动,嗡鸣声盖住了电话那头一半的声音。 她几乎能背出沈意皖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滚瓜烂熟的脏话,反复强调“你这个废物”,升华主题“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东西”。 在外人眼里,沈意皖是优雅的贵妇圈典范。但在周悉许这儿,这位豪门阔太的真实面孔比她的限量款爱马仕还经不起细看。 “行了行了,我罪该万死。还有事没?没事挂了。” “挂什么挂!你爸让你晚上滚回来!” 周悉许端咖啡的手抖了一下。 看来……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 傍晚,西岛。 周悉许下车的时候,周悉丞正在花园里逗狗。虽然是龙凤胎,但两人根本没法比。人家是商业奇才、是众星捧月的接班人。而她呢?从小被骂到大,走路都带热搜。 “你也被叫回来看戏了?”周悉许招招手。 周悉丞抬了抬眼皮,嘲讽道:“又上热搜了?” “怎么,羡慕?” “嗯,羡慕你脸皮厚。” 周悉许没理他,凑过去揉了揉狗的脑袋。狗眯起眼,尾巴摇得欢实,看着招人喜欢。她又捏了捏它的耳朵,“这狗什么都好,就是叫起来难听。” 周悉丞听出她在阴阳自己,瞥她一眼,“别贫了,赶紧进去让他撒撒气。”他朝会客楼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等会儿阿竞就来了,当着外人面被骂,挺丢人的。” 周悉许撇撇嘴,望过去,刚好对上周征那张满是怒气的脸。 横竖都是死,不如早死早超生。 她晃悠过去:“我回来了。” “你还有脸回来?”周征的声音从喉咙里闷闷地传出来,看得出是在强压着火气。 周悉许笑得没心没肺,“你让我回来的啊。不会是老年痴呆了吧?” 听到这话,周征的脸直接涨成了猪肝色。刚要发火,看到驶入大门的几辆车,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前几天那个,给我断干净。”他语气不重,但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好好和阿竞相处。” 他说的是八卦新闻里那个男生。实际上周悉许和人家压根儿不熟,给跑车是真的,但有原因。 那天她开车拐进一条弄堂,刮到一个老奶奶和扶着她走的男生。男生护着奶奶伤到了手肘,她随手给了张卡。男生冷着脸把卡还给她,声音里透着倔强:“没伤到,不需要。” 周悉许很意外。 从小到大,她见过的人要么图钱,要么图势。还回来?根本不存在。 男生穿得寒酸,身上的衬衣洗得发白,鞋子旧得看不出颜色,一看就过得拮据。可他站在那儿,脊背挺直,眼里干干净净。没有讨好,没有算计,甚至没多看她一眼,就只是把不该拿的东西还了而已。 她无意间瞥到他的袖口,上面沾着点点浅淡的血迹,还没完全干透。 男生察觉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肘,随意抹了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没什么大事,走吧。” 周悉许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觉得这人挺有骨气,也挺死要面子。她竟然在他身上看到了和自己曾经相似的倔强。 鬼使神差地,她转头看向停在一旁的跑车。这车是沈意皖淘汰下来的,扔在车库里积了快十年的灰,跟废铁没什么两样。家里没人开,她也只是怕开别的被发现才捡来。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周征不是最爱立慈善人设吗?隔三差五捐个学校、修条路,新闻稿发得满天飞。她做件好人好事,不过分吧? 反正古董车放着也是放着,还占地方,而且也是沈意皖不要的。她当个搬运工,把废品搬给一个需要的人,这不比周征那些虚头巴脑的捐款实在多了? “车是你的了。”她把车钥匙扔到男生怀里。 男生明显没反应过来,他低头看了看掉进怀里的钥匙,又抬头看了看她,像是没听懂。 她没再看男生,转身走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原本只是出于同情产生的超额赔偿,在传播过程中逐渐变成了“送小奶狗跑车”。 她懒得解释,解释也多余。 周征还是会认为她荒唐,何必多此一举?反正她荒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何况,就算解释,周征也不会信。 根深蒂固的偏见,她改变不了。 “怎么?是人家不够帅?”她笑得没个正形。 “趁我还能好好和你说话,照做,别废话。”周征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跟看仇人似的,她没再多言。 * 人齐了。 这场鸿门宴终于要开始了。 周悉许做好挨骂的准备,调整好表情,敷衍中带点不耐烦,不耐烦中又带点摆烂。 周征开口了。 然而,他说的是: “阿竞和悉许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想着明年等他们高中毕业,我们两家先订个婚。” 周悉许:? 说好的当众大义灭亲呢?怎么变成相亲会了?还是不带她商量的那种? 她脑子里缓缓飘过一行字: ……被卖了? 念头转了一圈,她想通了。她现在的名声,整个上流圈叫得上号的人家都绕着走。周征这是怕她砸手里,趁着陆竞年纪小、好忽悠,赶紧脱手。 “你算盘打得挺好。”周悉许拍拍手,“把我扔给陆竞,是怕给你惹麻烦?” “闭嘴!”周征呵斥。 周悉许很听话地闭嘴了,但眼神没闲着。她瞟了一眼陆竞他妈,脸都绿了。再看一眼陆浅,这丫头嘴撅得能挂油瓶。 突然就有点想笑。 她垂下眼,盯着碗里的汤,热气模糊了表情,但不用看也知道,嘴角的那抹弧度带着点自嘲和认命。 果然。 对谁来说她都是个麻烦。 整场鸿门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散场时,夜风灌进领口,周悉许打了个哆嗦。她站在台阶上,看了眼西岛的天。没有星星,和那些难熬的夜晚一样,黑漆漆的,压得人莫名心烦。 周悉丞冲她摆摆手,“先走了。” “嗯。”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铁门拐角。 花园里的灯还亮着,把整栋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末端融进了黑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也被拉得细长,看着孤零零的。 这里对她来说早就不是家了。从踏上英国航班的那天起就不是了。 不是赌气,是认清。 周悉许转身下了台阶,每一步都在提醒她,没留下的必要。陆竞提议送她,她没拒绝,刚好也有话想说。 * 车上,皮革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芳草香。那是她熟悉的一款洗衣液的气味,陆竞用了很多年。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不会变,连味道都十年如一日。 她望向窗外。 陆竞的侧脸倒映在车窗上,很好看,和十年前一样。 那年她被周征扔去了英国,出发时她红着眼圈和周悉丞告别,转身就看见陆竞朝她挥手。他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可那一刻,她却觉得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看。 “悉许,我陪你一起去。” 很多年过去,这句话她一直记得。以前她以为这就是朋友义气,可后来才慢慢发现,这份“义气”早就超越了友谊的范围。 那天,苏格兰的风很大。尼斯湖旁,少年的声音羞涩却坚定。“悉许,如果你一直找不到喜欢的人,就让我永远陪在你身边吧。” 如果身边一定要有个固定的人,陆竞确实挺好的。但这样对他不公平,所以她拒绝了。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哪一句?” “我希望你也被珍视。我们不合适。” 陆竞很平静,似乎早有准备,“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周悉许被问住了,视线飘向窗外。街边,霓虹灯一闪一闪的。她脑子里闪过一张脸,很模糊。是某人的侧脸,熟悉又有点陌生。 车里陷入了漫长的静默。 好一会儿,周悉许都没出声。陆竞以为她是累得睡着了,伸手把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下一秒,听到她的声音。 “有。” 陆竞的手顿了一下,指节微微收紧了。随即松开,很难被察觉。 窗外霓虹依旧闪烁,车里只剩沉默。车驶过一盏路灯,光影划过车窗。后视镜里,一辆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已经跟了三个街区。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隐约看见手机的光,屏幕上有一条推送消息:周悉许即将入读南洋高中。 车上的人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又被他点亮。然后笑了一下,很轻。 他们的故事要开始了。 这次,他有备而来。 2、南洋 隔天一早,周悉许被沈意皖扔在南洋高中门口。车没熄火,扬长而去。 她站在原地望着,直到车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进去。校园比她想的大。别致、文艺,又不张扬。她没什么兴致,只是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 路过一条樱花大道,恰好起了风,不大,却刚好吹落一树花瓣,洋洋洒洒地落在她肩头。她停下脚步,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刚坐稳,一抬眼。像所有俗套的故事一样,对面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懒散地倚着树干,侧着身,骨相极为优越。他垂着眼,睫毛浓密的影子落在颧骨上,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薄唇微启,吐出淡淡烟圈。 周悉许多看了一眼。 挺帅。 但帅哥她见多了,早麻木了。她收回视线,掏出手机,对着远处的湖景拍了几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没过几秒,收获一堆点赞和评论。 朱缇:劳改刚出来? 鲁卡卡:你没事吧? 她上下翻了翻,正要回复,忽然察觉一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不重,但存在感极强。 她抬眼,撞上了对面人的视线。 那双眼睛比他的侧脸更让人挪不开眼。隔着几步的距离,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安静又笃定,眼底的情绪意味不明。他手里的烟已经烧了很长一截,烟灰悬而未落。 周悉许微微皱眉,她没躲,也没慌,就那么直直地对视了两秒。对方也没移开视线,甚至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像是一种确认。好像她出现在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周悉许率先别开眼。 莫名其妙。 手机震动两下,是陆竞发来的信息:「你到学校了?」 周悉许回:「到了,在樱花树这坐着呢。」 消息刚过去没两秒,又进来一条:「这么快?还以为你得下午来呢。找得到教室吗?用不用带你熟悉熟悉路?」 周悉许盯着这条信息,陷入纠结。她不想耽误陆竞听课,毕竟人家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和她这种“来学校就是换个地方睡觉”的不一样,但这里她确实不熟。 半晌,她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回:「我在这休息一下,下课你来找我吧。」 回复完,打开d站刷起了视频。看了大概十几分钟,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又来了。周悉许再度转头,感觉没错,那人还在看她。 这人是不是有病?帅也不能这么盯着人看啊,这行为很唐突。她从背包里掏出耳机带上,把音量调高,完全忽视对面的人。 没过多久,陆竞跑过来了。她起身迎上去,陆竞带她在校园里转了一圈,认了认路,才送她去班级。 走廊里,又遇到刚才那人。他倚在窗子前,像在等人。 周悉许有些无语。 怎么又是他?她直接无视,径直走到教室门前。那人也走了过来,先她一步推开门,进去了。 没想到竟然是同班同学。周悉许愣了一下,缓过神,跟了进去。 原本还算安静的教室瞬间喧闹起来。 “这是谁?明星吗?看着好眼熟。” “确实眼熟,不过也太漂亮了吧,这大长腿,妥妥的新晋校花。” “我怎么感觉她有点像周悉许?” “想什么呢?人周大小姐这个点儿能在这儿?” 议论声不小,讲台上的班主任听得清清楚楚。周悉许今天转校,她是知道的。校长特意交代过,她不敢疏忽。虽然她不热衷八卦,但周悉许这个名字,还是听过的,应该说,是避不开的。 眼前这张冷艳精致的脸频频出现在各个媒体和社交平台,她想没印象都难。此刻,真人和传闻对上号,再瞥一眼台下交头接耳的学生,已经可以确定:就是她了。 班主任迎上去,脸上挂着拘谨的笑,“这是新转来我们班的周悉许同学。”她转过头对周悉许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她只说了三个字,“周悉许。”冷淡的语气让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一句极力压低的声音“原来真是小疯狗”显得特别突兀。 周悉许冷笑一声。 刚才的议论她听得一清二楚,各种无端捏造的黄谣和恶意揣测,让她挺不爽的。 她轻蔑地看向声音的源头,语气更冷了,“既然都知道我的战史,就不多废话了。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所以——”视线扫过全场,带着警告的意味。“都小心点。”说完看向班主任,问:“我坐哪?” 班主任明显没缓过来,战战兢兢地说:“周、周同学,你、您想坐哪?” 周悉许微皱了下眉,她又不是凶神恶煞,至于这么夸张? 靠窗的角落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倦意,音尾上扬。单单听着,辨不出用意。 周悉许循声望去。 这笑声的主人正懒散地靠着椅背,长腿随意伸在过道里,挡住了半边路。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笔,漫不经心地转着。见周悉许看过来,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嘴角缓慢勾起,弧度不大,却有点挑衅的意味。 “周大小姐。”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全班都听得清,“这个位置,满意吗?”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隔壁的空位,眉尾微微挑起,视线从她脸上慢悠悠地滑下来,看着有些轻佻。 又是这人。 周悉许面无表情,没回话。环视了一圈,除了他旁边的位置,还有一个空位在他斜后方。 她抬脚走过去,路过他身边时,他的腿没有收回去。过道本来就窄,他那一米八几的身板往那一靠,剩下的空间只够她侧身挤过去。 周悉许顿了一下,垂眸看着面前的人。那人也在看她,神情散漫,嘴角还是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但又带着种傲慢和压迫感。长腿纹丝不动,很明显是故意挡路。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鸟叫。周围的同学大气都不敢喘。 周悉许没说话,直接从他腿上跨过去。动作干脆利落,书包带子扫过他的膝盖。那个瞬间,他的睫毛轻微动了一下,旁人察觉不到。 周悉许没回头,继续往后走。她转身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追着她,在她后脑勺上停了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周悉许走到后面的空位,拉椅子时发出了和地面的摩擦声,教室里才有点声响。 这声音吵醒了旁边睡觉的男生。他撑起身,骂了一句,“谁特么吵老子,不想活了?” “在说我?”周悉许也没怂,语气冷冰冰的。 男生不耐烦地转过头,刚想接着骂,看清旁边人后,先是一愣,而后惊讶。 “周悉许?!” “嗯” 男生呆呆地看了几秒,才彻底清醒。他凑过来,“hello,认识一下吧。篓恩,叫我lown也行。我知道你,挺有名的。” 篓恩的大名她听过,出生书香世家,家里不是开医院,就是开学校的,是申泸为数不多的清流。但他本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名声差得和她不相上下。她淡淡回了一句,“你也挺有名。” “哎呀,逢场作戏而已咯,别当真。”篓恩撩了下额前的碎发,“我这个人其实很单纯的,再加上长得帅,对女生又绅士,不好意思拒绝,一来二去,误会就多了。” 周悉许没搭话,浪荡子她没少见,没一个不说自己无辜的。 篓恩见她不理自己,朝前面叫了声,“程又一,你过来给我做个证,跟她说说我这人究竟咋样。” 程又一?那个天才赛车手? 周悉许一愣,她瞄了一眼前面那人的侧脸,的确帅得有点过分,不是过度营销,是真帅。 她收回注意力,从书包里拿出甜茶的海报贴在桌上,又拿出早上让沈意皖助理买的胡萝卜蛋糕。 斜前方传来一个声音,懒洋洋的,语气听着有点拽,“说什么?” “说我究竟怎么样。”篓恩重复了一遍。 “哦,不怎么样。” 周悉许差点被呛到。 这人嘴挺毒。 “我真多余叫你,行了你转过去吧。”篓恩摆摆手,又对周悉许说,“你别听他的,他嫉妒我,人太帅招人恨,你懂的。”他撩了下额前的碎发,朝周悉许吹了口气。 周悉许:“……” 真油腻。 前面的人似乎没听篓恩的,还保持着刚才的坐姿。虽然她一直没抬头,但察觉的到。 “你干嘛盯着人看?”篓恩问。 没人回复。 “喂,程又一,问你话呢,老盯着人看什么啊?”他又问。 还是没人回。 “有病。”他没好气地说。 周悉许默默赞同,终于有人说了句实话。那人确实有点大病,她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发现了。 虽然她始终没抬眼,但感觉得到,程又一是在看她。从樱花树下初次见面,到刚刚的挑衅,再到现在,这人似乎对她很感兴趣。她意识到了这点,但没多想。对她感兴趣的人多得数不过来,她懒得一个个研究。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前面有转身的动静,氛围随之回归平静。 接下来的两节课很消停。周悉许在看电影,篓恩在呼呼大睡,前面的人没再转过来。 快到午饭时间,篓恩睡醒了。他敲了敲周悉许的书桌,“等下一起吃呗,带你解锁南洋美食。” 周悉许摇头,“有约。”她和篓恩不熟,也没兴趣和这个风流浪子扯在一起,况且等会儿陆竞会来找她。 “哎,真冷淡,人还想着好好带你逛逛南洋呢,你刚来,不熟悉。”篓恩不甘心。 “熟悉过了。” “那咱好歹也是同桌,一起吃吃饭交流交流感情很正常吧?” 周悉许刚想拒绝,下课铃就响了。陆竞出现在教室门外,朝她招手。她指了下门口,回绝了篓恩。 陆竞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周悉丞和陆浅。一顿饭的工夫,她和陆浅唇枪舌战了几个回合,对方愤然离场。 周悉许赢了,但代价是头疼得像要炸开。昨晚睡得晚,大早上被薅起来上学,生物钟全被打乱了,再加上中午这一仗,她彻底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了一下午。 等她醒来时,已经放学了,人几乎都走光了。夕阳斜斜地打进来,洒满整个教室。她揉了揉脖子,摸出手机。陆竞发来信息,她回了一条。刚按完发送键,就察觉前面有动静。 她抬头。 是程又一,他没走,此刻正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夕阳落在他肩上,他整个人浸在光影里,眼底有她读不懂的情绪。 周悉许手指顿了一下,开口问:“你还没走?” “嗯。”程又一应了一声,他神情认真,薄唇一张一合,声音莫名缱绻。 “周悉许,正式认识一下。” “我是程又一。” 3、勾引 夕阳逐渐逼近地平线,天边镀上层光晕。余晖中的人,眼眸幽深。 周悉许还没来得急开口,听到门外传来陆竞的声音。她淡淡“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先走了。”说完拎着包离开了。 程又一在座位上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出了会儿神,然后低头看着她的书桌。桌角贴着一张甜茶的海报,旁边放着她吃剩的蛋糕包装。 他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 * 与此同时,南洋高中的论坛炸开了锅。一条帖子在首页挂了整整一天,热度只增不减。 【程又一对周悉许一见钟情】 一时间,无数少女痛失所爱。 周悉许对此一无所知。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全校女生的公敌。连带着她家那条狗,可能都被拉黑了。 随之而来的是各式各样的言论。 一部分人觉得匪夷所思,不相信程又一会喜欢上周悉许。还有一群恶臭男意淫周悉许的身材,认为程又一是见色起意。当然,最多的还是程又一的梦女们对周悉许的批判和声讨。 顷刻间,南洋论坛,硝烟四起。 而这场战争的导火索,此刻正在被窝里睡得昏天黑地,连个梦都没做。 * 临近中午,周悉许才被迫醒来。罪魁祸首是陆竞打来的电话。她慢吞吞地摸起手机,电话里传来陆竞温和的声音,“悉许,上午没来学校?” 周悉许“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起不来。” “那下午来吗?” “来”。她斩钉截铁,比起沈意皖的说教,她宁愿去教室睡觉,起码耳根子清净。 “嗯,刚好悉丞给你的礼物也准备好了,到学校你就能看到了。” 周悉许一头雾水,虽然周悉丞一向挺大方,但这不过节不过年的,送的哪门子礼物?“什么礼物?” “悉丞说你和他要的生日礼物。” 周悉许脑子里仔细回忆。然后腾的一下坐起来。 法拉利!她差点叫出声。 当时她也就随口一提,说完就忘到脑后去了,没想到周悉丞当真了,更没想到效率还这么高。这才刚过去没两天,就搞到手了,果然,想要什么还是要找周悉丞。找周征和沈意皖,不是被骂就是遭白眼,屁用没有。 周悉许和陆竞挂断电话,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急急忙忙冲去学校。 赶到学校时,正好是课间休息。路上遇到三三两两的同学,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讨论什么。看到周悉许,都默契地不说话了,个个神色紧张,像做了亏心事。 难不成周悉丞送跑车这事全校都知道了?转念一想,又不太可能。她带着满脑子疑惑走进教室。 篓恩那个花花公子正趴在书桌上补觉。程又一的位置空着,连书包都没有,估摸着没来。 程又一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他会抽烟,会逃学,不像周悉丞那样一丝不苟,更没想象中的那么高高在上。甚至让她有种错觉:他和自己一样满身毛病,只是脑子好使而已。 她心里这么想,想完又觉得多余。人家逃不逃课,关她什么事?又不是她出学费。 刚坐下,走廊就响起一阵喧哗,几个女生兴奋地嚷嚷着“来了来了”。紧接着,就听到门口有人喊:“周悉许,有人找!” 周悉许起身朝门口走,边走边琢磨是谁,她在南洋没什么熟人,想了一圈,也没想出来。 走廊里站着六七个女生,染着花哨的头发,一看就不是善茬。为首的女生视线在她身上打量,眼神轻蔑,“你就是周悉许?” “嗯”。周悉许垂眼看她。 女生长得乖巧,五官精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衬得她楚楚可怜。但身上改小的衬衫、堪堪遮住臀部的短裙,以及此刻满眼的狠戾,又足以证明她没有看上去那么无害。 她斜睨着周悉许,“我今天来没别的,就是想警告你,离程又一远点。” 周悉许猜到了她是来找自己麻烦,但这理由让她哭笑不得。她和程又一话都没说过几句,只不过是互相知道彼此的陌生人,除此之外,她想不到更贴切的形容了。 “你警告得有点多余。”周悉许冷声说:“和他不熟。” 女生轻哼,“不熟就闹得绯闻漫天飞?还真是低估了你。”她往前走了一步,“我劝你识相点,别人怕你,我不怕,再让我知道你勾引程又一,可就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 勾引? 她和程又一总共就说了三句话。这人是不是对“勾引”这个词有什么误解?还有……她是在威胁她?那真找错人了,从小到大,她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所以呢?”她问。 “所以?”女生冷笑,“如果你一定要和我作对,那下一次再来,你这张勾引人的脸会成什么样,就看你自己造化了。”她的音量提高了,路过的同学渐渐围过来,看热闹的越来越多。 周悉许嗤笑一声。 “我不知道你在哪听到这么可笑的谣言。我对他没有兴趣,更不会有你说的勾引。如果你以为自己能教训我,尽管过来。”说完径直回了教室。 回到座位上,想着刚才那几个女生,周悉许无奈笑了。 这是在上演校园古惑仔?又是双截棍又是甩棍的,简直太幼稚了,真让人无语。 周悉许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刚关上门,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几个女生的说笑声,紧接着是水龙头的声音,再之后是夹杂在水流声里的议论。 “顾畔带人去找周悉许了。” “听说周悉许没怂,顾畔撞了一鼻子灰。” “她俩闹起来,谁会赢?” “周悉许吧,她家里牛逼。” “顾畔家吃素的?再说了,周悉许早被边缘化了,她爸妈不喜欢她,才把她扔去英国。” “那周悉许惨了,人顾畔可是家里小公主,肯定不能放过她。” 随后流水声戛然而止,几个女生离开了卫生间。 隔间里,周悉许一直没有出来。看来在外人眼里,她是孤立无援的。事实上,似乎……也差不多。整个周家会管她死活的,可能就只有周悉丞一个人,其他人或许巴不得她消失。 周悉许靠在隔间门上,盯着天花板。站了好一会儿,才推门出去。她没回教室,而是一个人沿着东边的石板小路慢慢走。垂着头,边走边踢脚下的石子。当下的心情和这些被踢散的石子一样,七零八落的。 尽管她不想承认,但还是无法否认。那些以为早已愈合的伤,其实只是结了痂,一经撕扯,还是隐隐作痛。 她踢飞一颗石子,看着它滚进草丛,然后继续走。走了一会儿,视线里突然多了一双鞋子。她抬头,看向鞋子的主人。 是程又一,他近在咫尺。 周悉许恍惚了一下。这人怎么又出现了?他不是没来吗?回过神,她怕对方看出自己的情绪,打算直接离开。 转身的那一刻,程又一叫住她。“不至于装陌生人吧?” “本来也不熟。”她说。 经历完刚才那场闹剧,她现在更不想和程又一有任何交集。倒不是怕顾畔,只是懒得惹麻烦。况且她最讨厌男女关系扯不清的。不管顾畔是他的什么人,她都不想趟这浑水。更何况她对程又一印象不算好,这人行为奇怪,让人搞不懂。 但有一点周悉许很确定:不管是朋友还是男朋友,程又一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而这种无效的社交,她懒得花心思应付。 “说的也没错。”程又一绕到她面前。他没急着说话,垂下眼,看了她两秒,然后才开口,“一起逛逛,聊聊就熟了。”语气很轻,和之前在教室里的挑衅完全不同。 “抱歉,我这人社恐。”周悉许冷淡道。她出来就是想一个人静静,没那个心情也并不想和一个不熟的人闲逛。她转身朝反方向走,一刻没停留。 身后的人也没再出声,但她走出去几步,余光扫到他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里的烟已经灭了,捏在指间。他没追,也没叫,只是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直到拐过弯,才消失。 回到教室,程又一的座位还是空的。周悉许甚至怀疑刚才的短暂偶遇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否则,怎么会那么巧? * 上完最后一节课,周悉丞发来信息:「来教学楼正门。」 周悉许拎着书包去了。 远远就看见乌泱泱围了一圈人。穿过人群,一台红色法拉利停在路边,漆面在夕阳下泛着哑光的光泽。周悉丞站在车旁,校服外套敞着,表情淡淡的。陆竞站在他旁边,正低头看手机。 吃瓜群众七嘴八舌,都在讨论这车是送谁的。有人猜是陆浅,有人猜是某个神秘女友,甚至有人猜是送给陆竞的。 周悉许:???这些人想象力挺丰富。 不过周悉丞这次确实反常。他一向低调,最不喜欢出风头。这么高调地送一辆车到学校,不像他会做的事。 见周悉许僵在原地不动,周悉丞抬了抬眼皮。他侧过头,视线从人群中扫过来,落在她身上,嘴角动了一下。“不过来?”他朝她晃晃手里的车钥匙,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是在等我后悔?” 周悉许没反应过来。 周悉丞抬脚走过去,几步就到了她面前,伸手递上钥匙,“礼物。”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抬头看面前的人,满脸质疑。周悉丞没解释,只是伸手在她头顶乱揉了一通,力道不轻不重。“再不伸手我收回了。” 她偏头躲开,皱着眉理了理头发,眼神里带着几分质疑,“你很反常。” “嗯,偶尔反常一次。”周悉丞补了一句,“这不是英国,车现在还不能开,别给自己找麻烦。” 周悉许叹了口气。 嘱咐得没错,确实是麻烦。 * 回到家,周悉许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换了鞋,瘫进沙发里。屁股才刚坐稳,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陆竞发来信息:「悉许,悉丞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你,安心~」 保护? 她盯着这行字,想起卫生间里那几个女生的对话。所以,周悉丞是听到了什么才这么反常?他这么做是在告诉全校:周悉许有人管? 她手指顿在屏幕上,盯着那台法拉利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嘴角弯了一下,很轻,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手机又震了两下,点开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今天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周悉许看着这条短信,没备注,没署名,但她知道是谁。她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扔到一边。 随便,反正她心情变好了。 4、玩玩 隔天,大雨倾盆,乌云蔽日,水雾隔绝了外界色彩。 这种天气是周悉许最讨厌的。通常她会宅在家里,睡到昏天暗地,醒了就找部虐心电影,窝在沙发上,一个人看到结尾。 电视里正播着甜茶的经典作品。一身蓝白相间polo衫,顶着茶色自然卷,17岁少年elio,清爽无比。 周悉许往嘴里塞了两个爆米花,顺势舔了舔指尖残留的糖稀,又朝窗外看了一眼。 雨下得真不小。 或许……这种烂天气开车出去,不会被抓到?她抱着一丝侥幸,进了衣帽间,换上衣服,拿着车钥匙风风火火直奔地下车库。 没过一会儿,一辆红色法拉利驶出中央公园,带着发动机的轰鸣,穿梭在公路的车流中。雨滴接连不断地拍打着前挡风玻璃,模糊了整座城市,嗡嗡的引擎声冲破车外的暗沉。 周悉许握着方向盘暗喜。 果然,畅通无阻。 但她没注意到,后视镜里有一辆黑色的车,不紧不慢地跟着,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她拐弯,它拐弯。她加速,它加速。跟了好久,才超车。 * 周悉许到学校时,正是班主任的数学课。原本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人,看到她进教室,顿时紧张起来,连声音都跟着变了调。 周悉许走到自己座位上,慢吞吞地抽出课本,摊开,翻了两下,但不知道该看哪页。 她往四周瞟了一眼。 隔壁篓大少今天没来,就算来,也是指望不上的废材。程又一倒是来了,但周悉许不想和他有牵扯。 她转身敲了敲对面女生的书桌,“讲得是哪一页?” 被问到的女生抬眼,先是震惊,接着是肉眼可见的紧张。她战战兢兢地把课本朝周悉许推了推,手指在课本左下角,小声道:“49页,第三道大题。” “谢谢”周悉许转过身去。 女生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没过几秒,周悉许又转头,“你叫什么名字?” “徐途。”女生答。 “是徐徐图之那个图?” 女生整个人紧绷着,小心翼翼地观察周悉许的表情,“本来是这么想的,但是那个图和我犯冲,就改成了路途的途。” 这女生很怕她,周悉许看得出。她不想别人惹自己,才浑身是刺,但她看得出这女生是个老实人,而她的保护色只针对那些有恶意的人。 “很好的名字。”她小幅度弯了弯嘴角,礼貌回应,然后转过去打算听会儿课。刚正过身,就撞上程又一的视线。 他修长的手指夹着钢笔,不在意地把玩着,“原来会正常交流。” 周悉许平静地回:“嗯,分人,我这个人,很烦没话硬说。” 言外之意:你最好识趣点。 程又一半天没出声,手指在书桌上不紧不慢地敲了几下,像是在思考。 两人陷入僵持,谁都没开口,也没有躲闪,氛围安静得很。 徐途和周悉许仅隔着条过道,她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这局面持续了好一会儿,被篓恩终止。他推门进来,气喘吁吁地坐到座位上,“累死老子了,躲都躲不掉。”拧开可乐灌了几口,又开始自恋,“小爷帅是帅了点,魅力也挺大,但这我也不想啊。” 周悉许:“……” 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见没人理自己,篓恩左右扫了两眼,注意到身边两人的微妙的气氛,这才想到闹得沸沸扬扬的传闻。他伸手在程又一胳膊上重重拍一下,“程又一,你不地道,偷兄弟家是吧?”他指了指周悉许,“你看不出来我爱上她了?还悄咪咪来偷人。” 周悉许差点被他恶心吐了。是他傻?还是他觉得她傻?放眼整个南洋,甚至整个申泸,谁不知道他篓恩是个什么货色? 程又一没看他,“这是你今天爱上的第几个?” “别特么拆我台,那都是追着我跑的。”篓恩瞪了他一眼,又装出自认为很深情的模样看周悉许。“真的,我这人很专一,你是我遇见最特别的女生,我绝对是认真的。”说着还不忘眨个飞眼,释放一下他的魅力。 周悉许正想开口喷他,就听到程又一的声音。“玩玩吗?” 他问得很突兀,周悉许没懂,问:“玩什么?” 程又一歪头朝篓恩抬了抬下巴,“你觉得能玩什么?”他没挑明,但意有所指。和篓恩这种玩咖,玩什么不言而喻。 周悉许不是傻白甜,更不是小白花。无忍气吞声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她都干不出来。 也没必要。 虽然不知道程又一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让她很不爽。尤其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在她看来,是嘲讽。 “玩不玩,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她拿起水杯,轻轻晃了晃,“想和我玩,他自己会说,你三番两次没话找话,又是为了什么?” 程又一眼神玩味,“你觉得呢?” 其实周悉许不知道他什么目的。这人挺难琢磨的,但从表面看,她觉得是不怀好意。大概是她在外的名声不算好,又长得有几分姿色,个别猫猫狗狗动了色心,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上凑。只有这样,他这些天的行为才说得通。 “你俩有区别吗?”周悉许反问,“说实话,你还赶不上他,这渣男起码还做做样子,不像某人人模狗样。” 篓恩在旁边:???怎么感觉被夸了,又好像被骂了? 见事态紧张,他赶忙出来打圆场,“你别听他胡扯,他跟你开玩笑呢,不过我是认真的,不是玩。” 周悉许懒得搭理他,矛头继续对着程又一。“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坦诚点吧,程又一,你不也就想玩玩吗?有什么好装的。” 程又一嗤笑一声,“倒挺会分析。”他点点头,显得有些无语,又或许是被拆穿面子上挂不住。 “那你玩吗?” 这话一出,篓恩不淡定了,“不是,程又一,你来真的啊?这么不像你风格呢。” 两人依旧都把篓恩当空气,谁都没搭理他。周悉许冷笑着问:“你想怎么玩?” “看你。” 篓恩明显被这俩人互动的进度吓了一跳。上一秒还不熟,下一秒就聊得这么直接。虽然他心里确实也有那么点想法,但这么直接摊开来说,他接不住。 “看我啊——”周悉许故意拉长音,想了两秒,“那不好意思,没看上你,想和我玩,你还不够格。” 程又一轻笑,“怎么才够格?” “只要是你,就不够格。”周悉许毫不留情,“所以,以后别在我这刷存在感,离远点,别以为自己多招人喜欢。” 既然说了,就说得清清楚楚,她不怕得罪程又一,也不觉得话说得难听。对品性恶劣的人,她从不手软。 而程又一,就是这样的人。 起码她现在是这么认为的。 篓恩幸灾乐祸,“程又一,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他朝周悉许竖起大拇指,“别搭理他,咱玩咱的。” “谁和你玩?你也一样,离远点。” 在周悉许眼里,程又一是摸不清底细的来者不善,可篓恩是一目了然的滥情渣男。她会和远离程又一,也自然会和篓恩划清界限。更何况篓恩一开口就满嘴流油,简直让人生理不适。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 周悉许起身离开,留下愣在座位上的篓恩,和看不出情绪的程又一,以及不远处听了整个事件始末的徐途。 片刻后,程又一起身也出了教室。 * 周悉许刚从教学楼出来,电话就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猪蹄”。 朱缇是她在英国的闺蜜,是个华裔。她这人没什么特别爱好,就是爱换男友。谈过的男友数量比周悉许认识的所有异性还多,顶着个女流氓的名头,四处释放魅力。 但实际上,这名头并不纯粹。 周悉许按下接听键,电话里传出朱缇的大嗓门,声音大得像开了外放。“周悉许,你个白眼狼!回申泸就不理老娘了是吧!” 周悉许把手机挪开了些,担心自己被震聋。“前两天没给你发帅哥照片?你还和人聊了半天,忘了?” 朱缇“呵呵”两声,“记着呢!这不想你了嘛!” 她才不信这鬼话。这货八成是太无聊,和自己闲扯来了。“骗鬼呢,又没人陪你玩了吧?” “瞧不起谁?就姐这颜值,会没人陪?”对面扯着嗓子表示不满。 周悉许没反驳,因为朱缇有那个资本。她颜值确实很能打,身材性感又火辣,是标准的大美女。 她漂亮是真的,笨也是真的。 和周悉许一样,朱缇也是个实打实的榆木脑袋。相对来讲,周悉许还略胜一筹。虽然同样是下游水平,但周悉许经常在倒数第二和倒数第三之间徘徊,而朱缇则常年霸居榜尾,发挥一直很稳定。 “赶紧的,打电话有事没事?”周悉许没好气道。刚才的事弄得她一肚子火,她现在没什么耐心。 “靠,没事就不能联系你?咋火气那么大,早就和你说要阴阳调和,好好一少女弄得和更年期一样。” 这女流氓满脑子黄色废料,最擅长的就是口嗨。周悉许语气不耐地说:“正闹心呢,没心情和你贫嘴。” “闹心啥啊?又被你爹妈骂了?” “不是,有那么个人挺烦的。” “哈?”朱缇明显很意外,连语调都变了,“我没听错吧?什么人这么牛逼能惹到你?” 周悉许想了想,该怎么说?说有个男的天天在她面前晃?说这男的莫名其妙问她“玩玩吗”?怎么听都像是狗血偶像剧。 很离谱。 “普信男吧。”她说,“算了,不提了,脑袋疼。”她懒得想,更懒得提来南洋碰到的这些奇葩人和事。 “擦?搞得我有点好奇了,究竟是何方神圣,真想亲眼见见。” “就一傻叉。” 朱缇笑了两声,没再深问。“对了,跟你说个事,要不了多久,我就去申泸找你了。” “啊?你要来申泸?”周悉许一怔。 朱缇是申泸人,但很小的时候爸妈离婚了,之后她妈就带她去了英国,而他爸很快再婚生子。所以这么多年,朱缇从来没回过申泸,也没再见过她爸。申泸对她来说算是个不愿再踏足的故乡。可听着,她气压不低,隐约还透着点兴奋。 “我那个缺大德的爹终于遭报应了,小三那个儿子是带来的,和他半毛钱关系没有。”朱缇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像是大仇得报。“这不前阵子抓到现行了,人家一家三口美滋滋吃团圆饭呢,他才反应过味来,一查,那儿子竟然是一野种。” “那你爸把他们赶出去了?让你回来?” 朱缇笑得幸灾乐祸,“错,是他求我回来!这事对他打击太大,直接气进医院了,万一噶了,不得需要人继承家业嘛。” 原来是这么回事。 兜兜转转十几年,也算是各归其位了。心思不正的人竹篮打水一场空,抛妻弃子的人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属于朱缇的最终还是回到了她手里。只不过这缺失的十几年,曾经的怨和恨,很难一笑了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姐心情吧,现在主动权在我手里,而且你也知道,我妈那个倔脾气。”朱缇顿了顿,“不过放心吧,不会太久,等姐到了,亲自去会会惹你那个普信男。” 听她这么说,周悉许心情瞬间就好了。回申泸这段时间,除了陆竞,她连个朋友都没有,大部分时间过得都挺无聊的。“你赶紧来吧,普信男需要你整治。” “那普信男长得怎么样?如果还不错的话,姐可以考虑说服他。”朱缇话锋一转,上一秒还正了八经,下一秒又没正形。 客观评价,程又一的长相确实是万里挑一的帅,和周悉丞类型有点像,大概率是符合朱缇的喜好。“长得还凑合,看得下去。” 周悉许打了个马虎眼,但朱缇立马明白了。“哦,看来是个大帅比。” 周悉许没否认。 朱缇低声坏笑,听着很不正经,“那姐可以说服他,再渣他一回,让他涨涨教训。” 周悉许知道朱缇就是嘴上功夫,就跟着开玩笑,“那就等你来说服他吧,让他再也不敢装逼。” 两人说得正起劲,朱缇那边突然来了个电话,便匆匆挂断。周悉许也准备回教室了,刚抬脚,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普信男,说的是我?” 周悉许回过头,脸色顿时不好了。刚才她和朱缇吐槽的男主角,此时就站在不远处,地上还有刚熄灭的烟蒂。看那人的表情,应该是听到了她的话,只是不知道听到了多少。她心里发虚,但面儿上还在硬撑,“你有偷听墙角的习惯?” “碰巧而已。”程又一走过来,垂眼看她,“找你姐妹说服我?” 看来是全听到了,也听明白了。周悉许有些尴尬,故意避开问题,“那还真是巧得过分了。” “是啊,不然也不会听到有人背后蛐蛐人。”程又一微微躬身,视线和她平齐,语气暧昧了几分。“倒也用不着那么麻烦,你就能说服我。” 周悉许往后挪了挪,拉开两人间的距离。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刚被骂完又凑上来找骂? “我记得刚才和你说过,对你没兴趣,希望你听得懂,别让人反复强调。”她一脸不悦。“还有,别在我这浪费时间,挺烦的,去撩那些肯让你睡的。” 程又一苦笑,“你觉得我在你面前晃,是因为风流成性,想睡你?” “难道不是?” 程又一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所以,你排斥我,是因为觉得我对你有想法?” 周悉许没兜圈子,回得直白,“准确地说,从见到你第一眼起,就不想和你有交集,我这人很信直觉,我的直觉不喜欢你,甚至还有点烦。” 程又一被气笑,脸色很难看。良久,才问:“为什么?” “没理由。”周悉许扔下三个字,就离开了。 程又一望着她的背影,默默抽出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火光在雨雾里明灭,像他此刻说不清的心情。 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也有一个人望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那人紧紧攥着手里的矿泉水,塑料瓶身被捏变了形。然后和旁边人说:“给她安排一份见面礼。” 5、是谁 周悉许勤快了一天,第二天又恢复本性。窝在床上赖到中午,上眼皮和下眼皮才彻底分开。 她随手打开电视,屏幕里出现周征那张堆满假笑的脸。他正信誓旦旦地描述着周氏的雄伟蓝图和他的慈善事业,满嘴仁义道德。 那模样,在外人看是德行高尚的成功人士,但在周悉许眼里,滑稽得很。 巧的是,电视里那个讲着“对子女用心良苦”的慈父,此时发来了一条语言消息。 周悉许点了下这条长达14秒的语音。周征带着命令的声音传出来:“你最近给我消停点,不该去的地方别去,老老实实给我去学校上课,别开车出去瞎晃。” 手机里周征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和电视里语重心长的慈父形成强烈对比。 周悉许把电话扔到一边,直接忽视。她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去浴室冲个澡清醒清醒。 * 而另一边,南洋教学楼的女卫生间。顾畔斜靠着洗手台,看着面前忙碌的几个女生,眼里的笑意愈来愈深。 “畔姐,我们这样弄真的没事吗?我有点担心周悉丞。”一个矮个子女生一边固定隔间门上的水桶,一边问。 顾畔抬腿踢了一下立在旁边的球杆。“胆子这么小就别跟着我,周悉丞最近不会闹出什么动静,他老子会管好他。” 她认定现在是教训周悉许的最佳时机。周氏最近有大动作,不能闹出负面新闻。所以,这个哑巴亏,周悉许是吃定了。 旁边一个女生连忙狗腿附和,“周悉许她是自找的,活该,畔姐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顾畔手指勾起一绺头发把玩,嘴角微微扬起弧度。“她的确是自找的,没弄花她那张到处勾引人的脸,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畔姐,周悉许还没来。”一个女生小跑进了卫生间,气喘吁吁地说。 顾畔眉头微皱,“问清楚她一般什么时候来了吗?” 女生摇头,“问了,她们说她不固定,有时候上午来,有时候快放学来,有时候直接不来了。”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明显是胆怯了,怕自己被当做出气筒。 顾畔翻了个白眼,“废话,说了和没说一样,程又一来了吗?” “也没来。”女生的声音更小了,说完低着头后退了两步。 听到程又一也没来,顾畔火气就上来了。脑子里全是昨天程又一看周悉许离开的画面,他背影很落寞,还有他说话时下意识的肢体语言。这些种种都看得出他对周悉许有些不一样。无论是不是喜欢,都让她嫉妒得发狂。 “什么叫也没来?没来就没来,前面加个“也”是什么意思?” 女生被吓得声音颤抖,“畔姐我错了,程又一没来,我再也不乱说话了。”她的头压得很低,大气不都敢喘。 “砰”的一下,东西掉落到地上的声音打断了这紧张氛围。 顾畔看向卫生间门口,一个女生站在门外。她长相斯文,挺秀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看上去是个好学生。 “滚去别的卫生间。”顾畔不耐烦道,显然还在气头上。女生正要离开,她再次开口,“周悉许是你班的吧?” “嗯。”。 “和她熟吗?” “不熟,她都不怎么来上课。”女生小声说。 顾畔想了几秒,“等周悉许来了,让她来这个卫生间,废话别说。” 女生点点头,随后快步离开了。顾畔没制止,反而笑了。几个跟班捉摸不透这笑的含义,互相看看彼此,没敢出声。 * 四十分钟后,几个女生布置好了卫生间的“惊喜”。顾畔等得有些累,整个人斜靠着墙问,“周悉许还没来?” 跟班回:“刚问完咱们的人,说是还没来。” 她骂骂咧咧,“她特么到底是不是学生?天天在干嘛?再不来就放学了!”抱怨完又忍不住问,“有没有和她关系好的?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跟班出去打了个电话,没过两分钟回来了。“畔姐,说是周悉许一直独来独往,没有关系好或是走的近的人,问了一圈,谁都不知道她什么情况。” 顾畔忍无可忍,一脚踹开卫生间的门,离开了。 而此时,周悉许正瘫在沙发上睡午觉,无比惬意,全然不知有人正因为她气得要暴走。 * 下午,周悉许挎着书包慢悠悠朝教学楼走去。刚踏进教室门,就感觉到异于平常的氛围,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她走到座位前,随手把书包扔在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过道对面递过来一本英语作业,“你作业本发到我这里了,打开确认下,有没有问题。” 周悉许抬头,是那个叫徐途的女生。她纳闷:自己根本就没写过作业,更没交过所谓的作业本,怎么会发错? 刚准备否认,对方先一步开口:“你先翻开看看是不是?”是催促的语气,看上去还有一些慌张。 周悉许便没再说话,直接翻开作业本。看了一眼,朝徐途点点头,“谢谢,是发错了,等我找到你的再还给你。”她放下手里的作业本,起身走出教室。 徐途望着周悉许离开的背影,左手扶了下鼻梁上的镜框,出神了片刻,然后继续奋笔疾书。 * 出了教室,周悉许径直朝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正值课上,走廊里几乎没有人,偶尔遇到被罚站的学生。 到了卫生间门口,面前的门紧闭。周悉许察觉到不对劲,平常这门都是一直敞开的,只有里面的隔间门是关着的。这么明显的陷阱,只有傻子会上当。 她抬起长腿,朝门狠狠一踹。“砰”的一声,门开了。她没走进去,只是站在原地。“里面的给我滚出来,别逼我进去自己动手。” 卫生间里没动静。 “不出来是吧,那就别怪我下手狠了。”她舒展了下筋骨,走进去,随手关上门。 门刚关上,就感觉有两个人从后面蹿出来,要来抓她的肩膀。手还没触碰到她,被她一个反身躲过去。她一个单腿横扫,踢倒斜后方的人。又一个抬腿侧踢,踹倒另一侧扑过来的人。 三个女生倒地哀嚎。 卫生间里要冲出来的几人都停住脚步。这局面已经超出了她们的预料。看周悉许这身手,普通小女生根本不是对手,贸然扑上去就是自寻死路。 几人看向顾畔,用眼神询问该怎么办。顾畔把其中两人推了出去,被推出去的人猝不及防,都倒在地上。 这波骚操作把周悉许直接逗乐了,她强压着嘴角,不屑道:“就你们?也敢来招惹我?” 倒地的女生面露惊慌。 “事先没做做功课?姑奶奶是会格斗的,小疯狗的视频都没看过吗?”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啊,想起来了,被剪辑了,完整的没放出来。” 几个女生都呆住了。周悉许看着细胳膊细腿,白白嫩嫩的,像是学舞蹈的,谁会想到她是练格斗的? 周悉许扫视一圈,目光锁定在隔间门上的水桶和立在旁边的高尔夫球杆,然后笑了。“就算霸凌好歹也专业点,这是在过家家吗?”她走到隔间门前,伸手一拍,水桶“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哗哗的水流声中,伴随着一声惨叫,顾畔夺门而出。她全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像个落汤鸡。再加上她个子不高,又很瘦小,配上那张娃娃脸,显得可怜兮兮的。 周悉许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人脑能想出这么弱智的操作?她摆摆手,“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你弄不了我的,别给自己找麻烦。我也没兴趣陪你们这些小孩玩儿。” “你小看谁?我是怕吓到你!”顾畔气得浑身发抖,明显很不服气。眼睛瞪得溜圆,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面人,“搞搞清楚,是我,在警告你!” “行行行,是你警告我。”周悉许懒得和她一般见识,“但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还有,再重申一遍,我对程又一没兴趣,也和他没任何关系。” 顾畔不肯罢休,“那你不准勾引他,也不准和他说话。” 周悉许彻底无奈了,这孩子听不懂人话,要么就是缺副助听器。她已经讲得够清楚了,还一遍遍重复,跟聋了似的。还有……那个程又一是什么香饽饽吗? 谁稀罕。 “你貌似搞错了,只要他不在我眼前晃,我就谢天谢地了。”周悉许表情平淡地说,但眼底的不耐烦掩饰不住,“请你多花点心思搞定他,别来烦我。”说完,没等顾畔再开口,她已经出了卫生间。 本来以为可以活动活动筋骨,没想到遇上这么一出闹剧。怪她,把对手想的太强了。现在来看,连对手都算不上,有点侮辱人。不过,细想一下也说得通。毕竟程又一的脑残粉,又能是什么狠角色? 回到教室,周悉许把书桌上的作业本递给过徐途,“谢谢,还给你。” 见周悉许和之前并没两样,徐途心下了然。她接过作业本,抽出里面的纸条,揉成团,扔进课桌的抽屉里。 * 放学后,教室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徐途的座位前站着一个人,那人掏出被揉成团的纸,铺开,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去,转身离开。 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来,明暗交错。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教室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团纸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6、不熟 初夏,蝉鸣声吵得人心头躁动,让人总想往外跑。刚好,南洋一年一度的暑期夏令营也来了。 为了让一部分有留学打算的学生提前了解国外的文化生活,学校提供了几条路线,各路线的行程介绍和费用说明提前一周下发了。 而今天,是最后一天。 周悉许看着书桌上的宣传单,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叫【有屁一起闻】的三人群。 这个群名是朱缇那个小天才想的。原话是:“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太俗了,有屁一起闻。”于是就有了这个清新脱俗的群名。 她飞快敲出一行消息:「南洋夏令营,我打算选英国,你们下个星期在吗?」 消息刚发出去,朱缇秒回:「我在,卡卡不在。」 紧接着就是鲁卡卡的消息:「我逃难中,此刻坐标新西兰。」 朱缇发来一条语音,周悉许抬眼看了看讲台,班主任正低头在念ppt,声音不高不低。她没直接点开,转了文字。 「卡卡你终于冒泡了,我还以为你得再失联一个月,实在不行,你和我一起回申泸避避算了。」 周悉许:「卡卡怎么了?」 鲁卡卡:「我二叔得势了,我哥让我先出来避避,等他们处理好了,再接我回去。(哭脸)」 周悉许恍然大悟。 又是内斗。 鲁卡卡家里的情况她多少知道一点,亲兄弟斗得你死我活。她爸妈意外去世,死因不明,有传言说是内斗的牺牲品。 朱缇的消息又弹出来:「所以你和我一起回申泸更安全,没看小说吗?女主逃到哪个国家都能被霸总找到,唯独在c国他找不到,毕竟不能无法无天(大笑)」 朱缇这货又在一本正经地扯淡……但结论没错,申泸对鲁卡卡来说,的确很安全。毕竟,她周悉许在这儿都活得好好的。 周悉许:「猪蹄说得没错,来申泸吧,卡卡。」 鲁卡卡回得很快:「我和我哥说说,对了,你自己去英国吗?陆竞去吗?还有你哥呢?」 周悉丞之前的夏令营都是去英国,这次应该也不例外。至于陆竞……估计也差不多。 周悉许:「没问,应该都去英国吧。」 鲁卡卡回了个坏笑的表情,朱缇则迟迟没动静。之后,群里活跃的就只剩鲁卡卡,周悉许和她闲扯申泸特产,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教室门“咣当”一声被踢开,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一下。周悉许吓了一跳,手机差点脱手。抬头一看,是篓恩。 自打那天不欢而散后,就没再见过他和程又一。据说程又一忙着比赛,这阵子辗转在各个国家,一直没回申泸。 最近各个平台都是关于他的报道,频传捷报,风头正盛。课间,同学们闲聊的话题也都和他有关。女生们爱慕,男生们羡慕,听得出人气很高。 “嗨,好久不见啊。”篓恩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和周悉许打了个招呼,看样子是把之前的不愉快都忘在了脑后。 周悉许没抬眼,只是低声应了个“嗯”。 篓恩没当回事,没心没肺地说:“这阵子陪程又一出去比赛,累死小爷了。” “……” 这人是不是有健忘症?没事搭什么话。 “你是没看见,程又一那孙子有多牛逼。”篓恩伸手比划,“连续三站冠军,直接把积分榜从第五干到第二,什么含金量不用我说多了吧。” “……” 谁问他了?那么多屁话。 周悉许依旧面无表情,头都没抬,眼睛盯着屏幕,只希望篓恩这傻缺有点眼力见,赶快闭嘴。 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 【天才少年程又一再夺分站冠军,f1围场向17岁中国车手抛出橄榄枝。】 她看了一眼,果断划走。她对这人的事不感兴趣,听都不想听。 篓恩还在疯狂输出,完全没注意到周悉许的白眼。“这孙子才17啊,平时他确实没小爷帅,但场上真帅爆了,小爷都甘拜下风。” “……”周悉许别过头,让这个不会看眼色的人自行体会。 见她这爱搭不惜理的模样,篓恩才想起前阵子的矛盾。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开口,“那天的事我回去想了想,你生气,能理解。程又一那孙子说的话你可能误解了。” “哦。” “一起玩没别的意思,就单纯当个朋友。”篓恩解释,“毕竟大家都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误没误解,周悉许心里有数。程又一虽然话说得不明白,但表情她看得清清楚楚。她冷着脸,继续忙自己的。 见她还不打算搭理自己,篓恩又接着说,“我这个人喜欢开玩笑,以为你也差不多,所以和你闹着玩呢。程又一那人又不太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周悉许抬眼。 篓恩见她有点反应,连忙伸手保证,“真的,我俩真不是啥坏人,就寻思和你交个朋友,没你想的那些肮脏心思。” 周悉许不是三岁小孩,很清楚这人纯粹是睁眼说瞎话。最开始他或许觉得有机可乘,但没想到碰壁了,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自圆其说。但就像他说的,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一直僵着挺尴尬的。她淡淡地开口:“我这人不爱交际,更不爱交异性朋友,尤其是些酒肉朋友。” “酒肉朋友”是什么意思篓恩心知肚明。他不好意思挠挠头,看着有点憨,没之前那么油腻,“我这不是听说——” 话说到一半,又收住了。后面的内容就算不说,周悉许也猜得到。 她点点头,“的确,我的名声怎么样,我心里有数,但现在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是普通同学,我ok,其他乱七八糟的,没兴趣!” “你倒是和外面传的不太一样。”篓恩笑道。他原本以为周悉许就是一玩咖,整天花天酒地,身边围着无数帅哥男模。可眼前这个,除了性格直,脾气爆,和谣言里那个人根本对不号。“行啊,那就同学呗,再不行就当哥们处,把你当男的,总行了吧。” 周悉许耸了下肩,表示不在意。 “对了,你夏令营打算去哪?”篓恩从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自己剥了一块放进嘴里,把盒子推到了周悉许桌上。 “去英国。”周悉许看了眼盒子,里面有坚果,推了回去,“坚果过敏。” 篓恩没再让,把巧克力扔到程又一桌上,“他喜欢。” 周悉许不免觉得好笑。一个大男生喜欢吃巧克力,还挺不常见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程又一来了。他进教室的时候,几个女生的视线齐刷刷投过去。有人用课本挡住半张脸,和旁边人小声说话。有人假装喝水,眼睛却一直跟着他转。 “报上去没?”篓恩抻着脖子问。 “嗯。” “还是英国?” “嗯。”程又一走到座位上,拉出椅子,全程没看后面一眼。 篓恩叹了一口气,“就知道,年年这样,一点惊喜都没有。”他凑过去,压低声音,但音量刚好能让周悉许听见,“程又一,你说实话吧,英国是不是有你小情人?天天老想着往那跑。” 程又一沉默了两秒,说:“你就当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背对着周悉许,看不见表情。 “我擦,除了我你还有别人,你个天杀的。”篓恩又戏精附体了。 周悉许没功夫看他表演,低头继续搜“申泸特产有哪些?”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划着,搜出的结果五花八门。有说小笼包的、有说蝴蝶酥的,她都拿不准。她一个土生土长了一半的申泸人,活像个外乡人。 篓恩伸手轻轻在她桌上敲了两下,“周悉丞也去英国?” 周悉许“嗯”了一声,手没停。 “这么一看,今年英国又要爆了,我们三大帅哥齐聚英格兰。”篓恩很自恋地拨弄了下碎发。 “和你有关系?”程又一讽刺道。 “尼玛!怎么和小爷没关系?就我这张脸,185的身高,这个名气,放眼整个申泸,你能找出第二个?” 篓恩的话不假,他的五官很标准,身材也不错,外在确实是帅的。只是人格魅力欠缺了许多。 他说得很自信,程又一回得也很无情,“确实找不出第二个比你名声更臭的。” “尼玛!你特么这是在嫉妒小爷!” 程又一没接茬,屏蔽了篓恩的鬼话,不用他多费口舌,但凡长眼睛的,都知道是谁该嫉妒谁。 篓恩指了下周悉许,“对了,我俩关系缓和了,以后当哥们处,你自己看着办吧。” 程又一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表情没变,还是平时那副扑克脸,但似乎……又不一样,总觉得带着点情绪。 接下来过得出奇平静,篓恩偶尔和程又一说几句话,又时不时找周悉许扯皮。程又一没和周悉许说过一句话,和陌生人没两样。 可能是上次说的话起效了。 周悉许暗自庆幸。 * 当晚,顾畔收到了一条短信:「程又一今年还去英国。」 她想了几秒回:「周悉许去哪儿?」 对面似乎早有准备,几乎在她发出的同时就回了过来:「英国。」 顾畔盯着屏幕里的信息,攥紧了手里的电话。平复了一下情绪,她回了俩字:「盯紧。」 屏幕暗下去。 窗外,夜色很深。 7、是gay 出发当天,天还没完全亮透,空气里是早晨特有的清冽。 周悉许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拎着给朱缇的申泸特产,往屋外走。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响,吵醒了隔壁还在睡觉的狗。她推开门,看到陆竞。“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陆竞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包,轻轻晃了晃,沉甸甸的,估摸着至少五六斤重。 “给猪蹄那个败类。” 陆竞扫了一眼手上提着的那个写着“沈大”的食盒,笑着问:“她不是很小就去英国了吗?吃这个?” 周悉许把吃了一半的鲜肉月饼塞进嘴里。“每样都带点,管她吃不吃。” 陆竞笑了笑,没再接茬。 两人到了楼下,门口停着周悉丞的车,后面是陆竞的。周悉许看着那辆灰车问:“周悉丞也来了?” “嗯。”陆竞点头,“昨晚在我那住的,就一起来了。” 周悉许下意识朝周悉丞的车走去,陆竞拦住她。“你坐我车吧,浅浅在悉丞车上,你俩别在车上打起来。” 周悉许翻了个白眼,“她是怎么做到的,都主动成这样了,还没拿下周悉丞?” 陆浅这粘人的能力堪称一绝,甚至秒杀强力胶。周悉丞去哪,她去哪,除了睡觉洗澡上厕所,在公共场合,只要看到一个人,另一个绝对也在附近。 陆竞自嘲,“我不也一样吗?” 周悉许语塞,说的倒也没错。可喜欢这种感觉,很微妙,不受人的意志左右,更强求不来。她也很想喜欢上陆竞,可做不到。 周悉许逃似得钻进车里。 一路上气压很低。 陆竞刚才虽然是玩笑的口吻,但还是透着淡淡的失落。每次看到陆竞这样,周悉许都很愧疚。她觉得自己和周悉丞本质上一样,甚至更恶劣。明明不喜欢,却让他在自己身边这么久。 “陆竞,你换个人喜欢吧,我不是什么好人。”她说。 陆竞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说得一愣,然后笑了。“悉许,靠近过你的人都知道你是最好的。” “我比周悉丞更能钓。” “你没钓过我,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和你没关系。而且,这些年你不是也一直在拒绝吗?只不过是我忍不住想靠近,是我不死心。” 陆竞的声音听上去云淡风轻,像是一个局外人在讲别人的事。但周悉许听着,心里却不舒服。她愧疚,心疼,又无能为力。 正当她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时,车缓慢停了下来。 透过车窗,看到带队老师和一众学生,乱哄哄地聚在那一小戳。程又一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身穿黑色t恤,头上顶着一个棒球帽,帽檐半遮着优越的轮廓,露出的脸棱角分明。 周悉许多看了一眼。 不得不承认,这人是真的帅,绝对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但帅又不能当饭吃,起码她觉得不能。 一旁,篓恩穿了件很花哨的粉衬衫,头发打了发蜡,一缕一缕的,整个人更油腻了。他像一滩烂泥似的倚着程又一。 对比惨烈。 周悉许嫌弃地咧了下嘴,这画面不知道该说是养眼还是辣眼睛。 刚下车,就听到一阵七嘴八舌的嘲杂声。距离近,女生们嘀咕的声音不小,她听得清楚。被吐槽的对象就俩人,一个是陆浅,另一个就是她自己。 原因很简单,无非就是因为周悉丞和程又一这俩祸水。但陆浅追周悉丞起码是铁打的事实,可她和程又一完全是捕风捉影,这狗屁绯闻真是给她招来不少麻烦。 她环视一圈,视线凑巧撞上程又一。那人面无表情,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她紧忙别过视线,怕多看一秒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阵子程又一很消停,没搭话,也没那些让她很反感的行为。如她所希望的,两人间界限清晰。再看程又一,也没那么碍眼了。 “点个到,看看人有没有到齐。” 带队老师把手里的名单递给她旁边的学生。这女生周悉许有印象,叫柳宜菲。坐在徐途后桌,是个班干部,在学生中很活跃。 柳宜菲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对着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念起来。 南洋还是和每年一样,照例和国外航司包了客机。头等舱一共六个套房,一票难求。六个位置被程又一和篓恩占了两个,另外四个被周悉许四人拿下。 六个人站在优先登机口,陆浅叽叽喳喳分配着位置,谁都知道她什么心思,无非是想和周悉丞挨着,盘算着怎么把隔板降下来。 “小叔,你和悉丞一起?还是和我一起?还是和疯狗一起?” 陆浅直奔主题,首先拿自家人开刀。她猜陆竞会和她一样,粘着周悉许,所以让陆竞先选,能显得自己矜持一些。但陆竞的回答,气得她脸都白了。 “我和悉丞一起,刚才看了登机牌。” 昨晚陆竞和周悉丞正玩着游戏,陆浅突然杀过来,死皮赖脸地拉着两人陪她看电影,磨得他们头大。换登机牌前,两人留了个心眼,提前串通好了,为的就是离陆浅远一点。 陆浅撅嘴抗议,“不行,我不要和疯狗一起。” “你以为我想和你一起?登机牌上没座位号吗?用得着你分配?”周悉许直接开怼,“想和周悉丞一起就直接说,用不着拐弯抹角。” 陆浅恼了,“疯狗你胡说什么!”转头又对周悉丞撒娇,“悉丞你管管她。” 周悉丞本来就不爱搭理她,更是懒得管她和周悉许的恩怨。毕竟上个不知死活管她俩的,被打破了脑袋,有了陆竞这个前车之鉴,他躲还来不及。他扭头朝陆竞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朝机舱走去。 剩下陆浅和周悉许,还有她们身后的程又一和篓恩。 周悉许余光扫了一眼程又一,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对这边的闹剧毫不关心,但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打。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很短,然后移开,没什么情绪,像在看陌生人。 这人变得还挺快。 转念一想,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你上去和我小叔换,听到没有。”陆浅掐着腰,校园大姐大的派头。 周悉许从来都不是软柿子,更受不了人对自己颐指气使,尤其这人还是陆浅。她也来了脾气,“想得美。” 周围嘀嘀咕咕的声音越来越大。 陆浅扫了一圈,经济舱排队的学生都在抻着脖子看热闹,恨不得就地拿出瓜子和小板凳坐着看她俩表演。她觉得很丢脸,声音压低了,“你声音小点,丢人。” 篓恩离得很近,即使她的声音很小,还是听的到,他憋不住笑,“这样吧,周悉许和程又一一起,你和我一起,怎么样?” 陆浅瞪了他一眼,“这位牛郎,我和你熟吗?” 周悉许“噗嗤”一声笑了。其实她也觉得篓恩这身打扮挺轻浮,被陆浅这么一说,真有点牛郎那范儿。 篓恩瞬间炸毛,“说谁?你懂什么是帅吗?” “懂,这词和你没什么关系。” 篓恩舌头抵了下腮帮,扭头看向经济舱那边排的长队,一堆女生笑得合不拢嘴。他很气,但无奈对方是女生,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只能吃瘪,“行,你好样的。” 托篓恩的福,周悉许脱离了苦海,她抬脚朝机舱走去。 程又一也跟了进去。 * 上了飞机,周悉许找到自己的位置。没一会儿,陆浅和篓恩也登机了,俩人吵得不可开交,闹哄哄的,让人心烦。周悉许戴上耳机,漫无目的地翻找电影,打算分散下注意力。手指上划,甜茶的侧脸吸引了她的视线。 《纽约的一个雨天》 名字看上去有点意思,坐在去伦敦的飞机上看这个,再合适不过了。当即决定:就看它了! 毕竟,她拒绝不了甜茶。 由于昨晚熬夜的缘故,电影播了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几声敲击震醒,力度不重,只是物理传导震得她这侧的板子也跟着颤。 周悉许翻了个身,不想理。隔壁又敲了三下,不急不慢的,像在敲门。她深吸一口气,降下隔板。 程又一的脸出现在眼前。此刻,他和自己一样也倚在床上,两张床几乎是紧挨着的。 周悉许睡觉习惯靠里侧,而程又一此时正侧身朝着她的方向,和她面对着面。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两掌,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甚至还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眼下这场景……暧昧得过分。 周悉许本能地往后挪了挪,“敲隔板干嘛?” 程又一还是保持原样,语气很淡,“好奇隔壁是谁。” 这理由姑且说得过去,但总共就这么几个人,用排除法也该猜得到。“现在知道了。”她冷淡地丢下一句,直接升起隔板,没管对面的反应。 程又一的脸一点点消失,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直到隔板合拢。周悉许翻了个身,背对过去,把毯子拉到肩膀。 刚才…… 她没有看错吧?程又一在看甜茶的电影?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那个画面她很熟悉,是elio和oliver躺在草地上亲吻的镜头。阳光透过树叶,碎成金箔,洒在两个人的身上。 这电影,她看过。她的手指在毯子底下蜷了一下。直男会看这种电影? 周悉许盯着灰白色的隔板,不受控制地回想这段时间的种种。每年都去英国、喜欢吃巧克力、爱看同志电影……所有碎片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一个大胆的猜测成形。 她说不上是真是假,但所有的细节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原来是这样......她嘴角微微翘起,又很快压下去。 窗外,云层很厚。 飞机正飞越乌拉尔山脉。 距离伦敦,还有十二小时。 8、猜测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周悉许打开你知我知论坛,搜了些相关话题,顺手发了个帖子: 【直男会看同性题材的电影吗?】 没几分钟就收到一堆回复。 人生不直:想什么呢,这种电影只有腐女和通讯录会看。直男会非常抵触,他们怕自己变弯(坏笑) jolin的小粉:完全不需要质疑,看同性题材的必是弯的。直男看不下去,尤其是那些有颜色的画面,吓死他们。 钢铁直男:本人直男,表示看不了一点。 腐国123:个人觉得也不能一概而论,也要看他对异性是不是感兴趣。如果一把年纪还没谈过异性,那多半跑不了。 周悉许翻着评论,认可地点点头。 很有道理。 以程又一的长相,但凡他对异性感兴趣,谈过的女朋友早就数不过来了。虽然没刻意了解过,但多多少少听到些传言,“不近女色”是她听过最多的词。当时她也想不明白,一个不近女色的人为什么要来招惹自己。 总不可能是对她一见钟情? 这种事发生的概率太小了,起码在她的生活中没遇到过。况且她觉得程又一的招惹带着点挑衅,像是在刻意刷存在感。如果他真对自己有歪心思,照理来说应该像篓恩那样说些好话,就算性子高冷,也不至于拼命作死。 周悉许想不通。 篓恩….. 提到篓恩,早上他和程又一靠在一起的画面一闪而过。难不成……程又一对她的反常是因为篓恩?她把最近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起初是篓恩对她感兴趣,程又一嘲讽她。后来,篓恩把她当普通同学,程又一恢复冷漠。而今天,她无意间发现程又一喜欢看同性题材的电影。 把这一切串联起来,脉络逐渐清晰,所有的细节貌似都指向一个结论: 程又一或许……喜欢篓恩? 换做别人,可能会被这个猜测吓一跳。但周悉许不会,非但不会,她还觉得很合理。 甚至兴奋。 她刷了一会儿评论,又有点犯困,眼皮沉沉地粘到一起。刚要睡着,被篓恩的大嗓门吵醒了。“程又一,快救我,我要死了。” 周悉许烦躁地抓了抓头,太阳穴生疼,抬手重重地在隔板上捶了几下。她没说话,但长脑子的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隔壁安静了。 她迷迷糊糊合上眼。 没过几分钟,篓恩又突然大喊,“程又一,掩护我!撤撤撤!速度速度!” 周悉许瞬间惊醒,腾地坐起来,睡意全无,火气顶到嗓子眼。她降下自己这侧的隔板,就看到隔壁那俩人快焊到一起了。篓恩整个人半挂在程又一身上,腿还不老实地晃着,很随意地蹭着程又一的小腿。两人正捧着手机,聚精会神地打游戏。 经过刚才的分析,再看眼前这一幕,很难不多想。这俩人的性格,一个冷酷,一个开朗,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倒真是标准配置。 程又一先觉察到视线,抬头朝她看过来。她回过神,大骂:“篓恩,你鬼叫什么!飞机引擎声都遮不住你的大嗓门,还有别人呢!” 篓恩稍微抬头,眼睛还是死死盯在手机屏幕上,应付了句,“嗯,我控制下。” 周悉许知道这货就是随口一说,根本没走心,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也懒得啰嗦,发泄完火气就准备关隔板。 “要一起玩吗?”程又一叫住她,晃了晃手机。意思很明显,是在问她要不要一起玩游戏。 篓恩依旧没抬眼,阴阳怪气道,“你特么能不能说全了,一起玩手游!别再又惹到人家,吓的老子一身冷汗。” “不会。”周悉许摇头。 “你会什么?”程又一问。 “大部分游戏都不会,对游戏没什么兴趣。”她想了几秒,“我会斗地主。”虽然听着有点尴尬,但确实是她唯一会的游戏。 篓恩“哈哈哈”一阵狂笑,“不是吧你!玩大妈玩的游戏!你要逗死我嘛周悉许!”由于他得意忘形,游戏提前结束了。“卧槽,死了。” 周悉许还没来得及回怼,就听到程又一说:“好,就玩那个。” 这反应让人挺意外的,周悉许没想到。倒不是歧视斗地主,只不过这游戏和他这人挺不搭。 正想拒绝,篓恩先开口了。“你认真的?要玩你玩,我不玩。”他吊儿郎当地拿起桌子上的坚果,自己抓了几个,又递给旁边人。 程又一接过来,没吃,直接递给周悉许。 “她坚果过敏。”篓恩说。 程又一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几秒后问:“你怎么知道?” “有那么回事。”篓恩挠挠头,懒得解释。 程又一也没再追问,收回手,“一起玩,没你不行。”他用脚踢了下旁边的人,动作随意,像是对待自家的猫。 在周悉许眼里,这算调情。看着两人的互动,她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 她不想当电灯泡,于是拒绝:“我很久没玩了,你们玩吧,只要你声音小点。”她指了指抖着二郎腿的篓恩。犹豫片刻,又看向程又一,“勇敢做自己,不可耻。”说完升起隔板。 程又一一头雾水,这话是对他说的? 周悉许的眼睛当时看的是他,应该不是说篓恩。莫名其妙说这没头没尾的话,是想表达什么? 想了想,他无奈摇摇头。看来自己在周悉许那儿的坏印象又多了一分。明明是篓恩嘲笑她玩斗地主,躺枪的却成了他,还不如破罐子破摔。 旁边,篓恩先是一脸懵,看了程又一两眼,随即反应过来,笑得前仰后合。“记仇了,小女生都这样。”他拍拍程又一的肩膀,故作语重心长,脸上却是幸灾乐祸。 经过这一番折腾,周悉许彻底睡不着了。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她反反复复仔细分析,更确定那俩人一定有情况。 虽然程又一隐藏得很深,但逃不过她的法眼,毕竟这方面她是绝对的行家。 之后,那边一直挺消停。不知道那俩人,在搞什么名堂。 * 临近午饭时间,机舱里闹腾起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搅在一起,还夹着咕噜呼噜的闷响,一下一下的,像在拉东西。 周悉许起初没理会,但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大,烦得人脑壳疼,她终于还是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一开,就看见陆浅站在外面,手里拉着一只行李箱,身后是提着旅行包的陆竞,还有闻声出来的其他三个人。 “又折腾什么?”周悉许问。 陆竞一脸无奈,“浅浅要和我换位置。” “……”早就该想到会闹这么一出,依陆浅这刁蛮大小姐的性子,候机时候没如她的意,上了飞机肯定不会罢休。周悉许朝陆浅竖起大拇指,“闹这么大动静,你是真牛逼。” 陆浅瞪了她一眼,“疯狗。”她气呼呼地把手里的行李箱推给乘务员,口气硬邦邦的,像在发号施令。 “你,给我放进去。” 这个乘务员周悉许有印象,刚才给她提供过服务。她虽然不是素质多高的人,但看不惯陆浅迁怒别人,“拿别人撒什么气。” “要你管?” “哪敢管你啊。”周悉许偏头看周悉丞,调侃道,“你小心点,拉好你那边的板子,当心她晚上翻过去,你童子身就没了。” “管好你自己。”周悉丞冷冷地回。 原本陆浅还在气头上,听到周悉丞的话,瞬间多云转晴。她觉得周悉丞是在帮她教训周悉许,火气烟消云散。她捏着嗓子,用自认为温柔的声音说,“悉丞,谢谢。” 周悉丞没回话,面无表情回了套房。陆竞叹了口气,拎着旅行包去了陆浅之前的套房。篓恩嫌弃地发出一声鄙夷,也回去了。 机舱里安静下来,只有飞机引擎的低沉轰鸣。程又一倚在门边,姿态懒散,“你哥让你管好自己。”他嘴角微动,分不清是笑还是随意一说,“晚上别翻到我这来。” 周悉许:? 好端端的,这人怎么又突然犯病了……还病得不轻。刚才自己应该没得罪他,也没和篓恩有交流,怎么就又刺激到他了? 周悉许回想了一下。 冷不丁想到刚刚篓恩说她坚果过敏时,程又一问了句“你怎么知道?”他当时那表情倒是看不出情绪,但那个质疑的语气明显透漏着不悦。 所以……又吃醋了?吃篓恩的醋? 周悉许无语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深吸一口气,“有病,就不该同情你。”然后转身,关门。 程又一一头雾水,同情......他?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乘务员见他在想事,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还是选择静静地站着一旁。直到他回过神,她才缓缓开口,“需要给您一杯果汁吗?”她脸上是礼貌得体的笑,可嘴角的僵硬很明显。 程又一冷淡回:“不需要,谢谢。” 门关上了。 * 套房内。 程又一正琢磨周悉许那话的意思,就听到一阵很轻的敲门声。是刚才那个乘务员来送餐,她把餐食放在餐桌上,声音比之前柔了几分,弯腰时多停了一瞬,身体有意无意地向前倾了倾,目的一目了然。 程又一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 “因为不知道您是否成年,所以酒水?”乘务员试探着问。 程又一没抬眼,“无糖可乐。” 乘务员神色暗了些,但很快又恢复,“那祝您用餐愉快。”说完退了出去。 程又一扫了眼餐桌上的食物,视线落在那块巧克力蛋糕上。他打开吃了一口,急匆匆走到床边敲了敲隔板。 周悉许饿得都快虚脱了,正打算狼吞虎咽,突然被打断,心情很不爽。隔板缓缓降下来,她没好气地问,“干嘛?” 程又一朝里面的餐桌张望,“你点了什么?” “安格斯牛里脊。”周悉许语气里的不耐烦快溢出来了。心想:点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 见餐桌上有一块和自己一样的蛋糕盒,程又一紧张地问,“那个你吃了吗?” “没有。” 他表情缓和些,又恢复了平时那张扑克脸,“里面有榛子酱。” 原来他是好心提醒。 自己对他是不是有点过激了? 周悉许有点过意不去,垂着眼,声音低了些,“嗯,谢谢提醒。”她手指在桌沿上蹭了一蹭,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那我吃饭去了?你也赶紧吃吧,等下要凉了。” 程又一点点头。 周悉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转过身挪回餐桌前,重新拿起叉子,大口大口吃起来,一时忘了收起隔板。 程又一没动。 半晌,像是想通了什么事,嘴角微微扬了扬。他折回餐桌,从牛皮纸袋里取出一块蛋糕,看了眼包装上的配料表,确认无误后才端着走过去。他伸手敲了敲中间的隔条。 周悉许回头,“还有事?” “嗯,帮个忙呗。” “什么忙?”周悉许嚼着食物,口齿不算清楚。 “当我女朋友。” 她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啊?” 9、演戏 “程又一,你说什么?” “让我当你女朋友???” 周悉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漂亮的杏眼瞪得像铜铃,眼里不再是平时的冷淡,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 “你不是——”gay没说出口,硬生生被咽下去。“我不是早就说了嘛,对你没兴趣!” 这人是哪根神经错乱了?还是说又在变着法捉弄人?又或者......他是男女通吃? 见周悉许反应这么强烈,程又一苦笑。“你别激动,我是说装。” 周悉许长舒一口气,卸下负担,原来是听错了。恢复冷静后,她问:“平白无故干嘛让我装你女朋友?” 程又一伸手递过来一块蛋糕,“帮忙挡挡烂桃花。” 周悉许垂眼,看着他手上的蛋糕。这熟悉的包装和logo,是她经常买的那家甜品店。“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胡萝卜蛋糕?” 程又一没作思考,“不知道。”他又朝前抬了抬手,“刚好我也喜欢。” “为什么找我?”周悉许没接,一想到程又一身边那些小蜜蜂,她脑袋就疼,“盯上你的人又不少,我挡得过来?” “不是在学校,就在这儿。” “这儿?” “嗯,有个乘务员想扑上来。” “那换个人服务不就好了,搞那么麻烦。”周悉许不太想帮忙,她觉得这是很简单的问题,没必要复杂化。 似乎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说,程又一没思考,直接道,“那多影响人工作,人赚钱也不容易。”他观察着周悉许的神色,见她有些动容,又说,“人得养活自己,我不想断人财路。” 果然,周悉许面露难色。 程又一知道他押对了。 周悉许掂量着他的话,说得也不无道理。那个乘务员看着年纪和他们差不了多少,却早早步入社会,应该是有生存压力的。 她不太了解普通人的生活,但起码她接触到的人,在这个年纪不需要为了生计发愁,更不需要自食其力。 “换个人服务会让她丢掉工作?”她不确定,想了想又补充道,“或者可以和机组人员说一下别为难她。” 程又一想了几秒,“倒也可以这么说,但……我不想给人一种错觉。” “什么错觉?” “让她和别人都以为我在乎的错觉。”他慢条斯理道:“我只是不想多事,但可能到别人那,会被解读成特意关照。” 周悉许了然。 她理解这顾虑,因为这种事在她身上也发生过。有时候只是无心之举,但传着传着就偏离了她本意。 久而久之,很多事就变味了。 程又一没有各种绯闻缠身,应该是很在意自己的名声,所以处理这些事才会这么谨慎。但问题是,和她搅合在一起,影响不是更大?毕竟,周悉许这个名字可是家喻户晓的。 “让我装你女朋友,万一传出去,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她提醒道:我建议你找别人,比如陆浅。她除了任性点,方方面面和你挺配。传出去也好听,没准你们两家人还能挺满意。” 她说的是实话,也很诚恳。陆浅是出了名的有钱有颜有才华,除了脾气差,其他都算是一顶一的好。 “她喜欢你哥,整个飞机没人不知道。” “那你实在不行,找篓恩。”她没过脑子,直接说出心里话。话既然说出口也收不回来了,她索性试探。“装你俩是同性恋,她不就彻底死心了。” 程又一冷哼一声,“你觉得,这说得通?” 周悉许认真想了想,好像……是不太说得通?但问题是,她脑子已经顺着这个思路跑出去八百里了,一时半会儿刹不住车。 难道,真是她想偏了? 那套推理又拎出来转了一圈,她心里下了个结论:这人就是装得太深。表面上云淡风轻,私底下偷偷看电影填补空虚。这不就是深柜标准操作?所以说……她想的没错!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这年头谁还没点秘密,伪装也是正常。她自己不也...... 周悉许收回思绪,再看程又一的眼神多了些感同身受。“那个……”她斟酌了一下,“其实吧,我觉得这个想法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程又一挑眉看她,她被看得有点心虚,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硬着头皮也得圆回去。 “我是说,”她清了清嗓子,“其实同性恋挺多的,国外都可以合法结婚了,我就认识好几个,现在都鼓励恋爱自由,别太封建了。” 程又一嘴角一扯,“你这是……要把我掰弯?” “……”还用得着人掰?真能装。“没有,我就随便一说。” 程又一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行。”他说:“万一她想给我掰直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在周悉许看来,他是默认了,只是还没勇气承认罢了。她识趣地没再追问,“先吃饭吧。” “那就当你答应了。”程又一自顾自道,随后走到餐桌前也准备开动。 “谁跟你说我答应了?”周悉许伸长脖子朝程又一喊。对方无动于衷,并没有回话的意思,他悠哉悠哉地拿起餐具,明显是故意晾着她。 这人还真是…… 周悉许在心里骂骂咧咧地抱怨,肚子也跟着叫了两声。她放弃和程又一继续掰扯的想法,大步走到餐桌前。 还是先干饭吧。 她大口吃着食物,看着电影里甜茶帅气的脸,刚才的小插曲被抛到九霄云外。 此时的画面很和谐,两个人都各自吃着自己的餐食,相同的菜品,电视里也都播着甜茶的电影。万里高空中,看上去异常同频。 * 吃完饭,周悉许瘫在沙发靠椅上继续看电影。旁边人问,“这么喜欢?” 她还沉浸在剧情里,随口应道,“还行吧。”说完才觉得不对劲,猛地转头,程又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他倚着床,视线落在她前面的电视上,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他也喜欢甜茶? 周悉许想了想,觉得也不是没这个可能。甜茶早期确实秀色可餐,长在某些人的审美点上也是正常的。她试探着问:“你觉得呢?这类型怎么样?” “不怎么样。” “……” 也对,他爱好篓恩那一挂的,清清爽爽的入不了他眼,品味还真是与众不同,周悉许撇了撇嘴。 “你审美不太行,就这奶里奶气的,还不如篓恩。”程又一吐槽。 “确实和篓恩比不了。”周悉许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着重强调后半句,“尤其是在你眼里。” 程又一没听出她话里有话,只是觉得她态度转变挺大的。前阵子还把他当瘟神,现在竟然肯和他聊聊明星。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改变了,但总归是他所希望的。 “说真的呢,女朋友,你审美可以稍微转变下。”程又一轻佻地抬了下眉,胆子更大了些,“比如多看些性张力强的。” 周悉许自然不知道他所谓的“性张力强”是指谁。脑子里闪过几个肌肉猛男的形象,默默翻了个白眼。 原来好这口。 不过转念一想,也合理,毕竟很多人都喜欢肌肉男。她收回思绪,把重点拉回到正事上,“女朋友”这个称谓才是眼下该掰扯清楚的。“你正经点,别乱开玩笑。” “哪不正经?刚才你不是都答应了。” 周悉许深吸一口气,“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是你自己说的。” “别这样,又不是真的,至于这么慎重吗?” 倒也是。 就是一场戏而已,确实不算大事。充其量也就一晚上,去掉睡觉的时间没剩几个小时。周悉许松了口,“行吧,我怎么配合?” “从现在开始演我女朋友。” 程又一定定地看着她,视线挪都不挪,看得人浑身不自在,她赶忙移开视线,问:“怎么演?” “角色带入一下,试着想想你现在就是我女朋友。” “挺难带入。”周悉许泼了盆冷水。 程又一:“……” 她又灵光一闪,“你等下,我问问网友。” “这还用问网友?” 周悉许摆弄着手机,不走心地回:“不然呢?又没这方面的经验,鬼知道该怎么弄,集思广益肯定没错。” 程又一莫名心情大好,嘴角动了动,说:“那你问仔细点,别漏下重点。” “知道了。”周悉许应着,随手打开“你知我知”论坛发了个帖子: 【情侣之间该做什么?】 很快就收到一堆回复,多到让人吃惊。点开一看,内容让她老脸一红。 网民123: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做* 狗头军师:深入的肢体交流(狗头) 热心群众:发这帖子的是为了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开黄腔吗?如果是,我很兴奋! 周悉许翻了半天,评论区清一色的小黄人,而且越说越离谱。她脸不受控地发烫,直接红到了耳根。 程又一早就料到这结果,明知故问:“网友说什么?你脸怎么红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脸,扯了句瞎话,“还挺多好建议的。” “比如?” 她滑着屏幕,从里面找到一条正经的回复,“可以一起去游乐场。” “哦,别的呢?” 她绞尽脑汁自己编了两条,怕对方看出端倪,还特意说得有模有样。“有个网友说……一起吃烛光晚餐,但是现在这条件不太允许,pass掉。” “哦——”程又一故意拉长音,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还有个网友说……看电影也不错。” “那就看电影。” 周悉许看了眼两个电视屏幕,电影都接近尾声了,而且程又一在看的那部她看过了,她想了想,说:“那你找一个吧。” “行。”程又一上下翻着电影,转头问她,“你想看什么?” 她把靠椅调低了些,几乎呈半躺状态,“随便,你看着选吧。” “尺度大的行吗?” 她想起网友给的那些带颜色的建议,好不容易褪色的脸又微微泛红。一度怀疑程又一刚才看出了破绽,现在这是在故意调侃她,于是没好气地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如果你想看,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人就是故意的,她重重呼出一口气,“那你看我这是想看的样吗?” 程又一轻笑,“开个玩笑而已。” 周悉许没再搭理他,拿了个毛毯披在身上,打算补一觉。她整个人蜷缩在躺椅上,刚吃饱饭,窝得胃不是很舒服,但又不能去床上躺着,毕竟旁边就有个人,太暧昧了。 “到床上来。”程又一翻着电影,说得很随意。 “什么?”周悉许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虽然程又一性取向不明朗,但说到底也是个公的,男女有别她还是懂的。更何况,她身材还不错,如果他是个攻,没准真能被掰直。 “你现在的身份是我女朋友。”程又一面不改色,说得有根有据,“谁家女朋友和男朋友隔着十万八千里看电影?” “那也不能——” “又没让你来我床上,就各自在自己床上看电影而已。” 也对,只是看电影而已,又不是要做点什么。 “看你这表情——”程又一盯着她看,“想的不只是看电影?” 被戳中,有点挂不住脸。但她是那种越心虚越理直气壮的人,硬是装出不在意,大大方方走过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屁话。” 她倚靠在自己这侧的床上,刻意和程又一拉开些距离。但床本身就不大,哪怕她已经接近床的边缘,两人之间还是只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 程又一翻翻找找好一会儿,最终选了个纯得不能再纯的动画片:新海诚的《你的名字》。 还真是让人惊喜,弄了半天,这人就是个嘴炮选手。周悉许放轻松了些,暂且抛开程又一的性取向不说,就算他是个直男,也是个只会动嘴的怂货,没什么好担心的。 “看过吗?”程又一问。 她摇头。 虽然早就听过这部口碑俱佳的神作,但她对日漫兴趣不大,也就没看。 程又一没再说话。 随着东宝株式会社的片头一闪而过,漫天的流星拉开了整个影片的序幕。 周悉许安静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盯着屏幕。过了一会儿,旁边的人再次开口:“我很喜欢里面的一句台词。” 她转头,猝不及防撞上程又一的视线。他眼神很深,带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在当下,有些不合时宜。毕竟,两人之间的关系彼此都心知肚明。 周悉许仓皇逃离视线,扭头看向屏幕,装作如无其事。 随后,身边传来程又一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在万米高空的静谧里格外清晰。 “我们的相遇绝不是偶然。” 10、漏风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套房内不寻常的氛围。门外站着的是那个乘务员,她脸上挂着笑,“打扰了,帮您撤一下餐盘。” 兴许是没看到周悉许的缘故,她声音比之前甜了几个度,娇滴滴的,感觉像在撒娇,光是听着就让人心痒。她扭着细腰,风情万种地走进来。空气中飘过浓郁的香水味,甜得有些刻意。 周悉许斜眼瞟了下程又一,他还是平时那副表情,注意力全在电视屏幕上,没分毫偏离。 很明显,他不感兴趣。 这人定力是真的强,竟然看都不看一眼,完全当人家是空气。这反应淡定得过分了,甚至超出了一个正常男性该有的下意识行为。周悉许再一次肯定了她之前的判断。 眼前这乘务员还在卖力扭着腰身,根本不知道其实是在对牛弹琴。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妩媚妖娆,程又一肯定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但她却忽略了一个关键点:并不是所有男的都爱好女色。 人家压根就不喜欢女的,她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力气,还不如趁早换个攻略对象。 乘务员笑着走进来,一眼看到对面。隔板降了,两间套房连成了一间。周悉许正靠在床上看电影,程又一就在她旁边。 她微微愣了一下。 回过神,很快恢复表情管理,弯下身收拾桌上的餐盘,动作规规矩矩,不再带有任何暗示性的诱惑,整个人专业又得体。 周悉许不免有些佩服她,伪装得真好。刚刚还是迷人小妖精,转头就成了职场女性,身份切换自如,果然不是一般战士。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甚至都怀疑程又一是在自作多情。 对于这种人她倒是无感,虽然没有好印象,但也谈不上厌恶。毕竟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同,生存之道也自然有所差异。 她出生在顶层,不了解底层人民的摸爬滚打,只要不触及法律和道德的底线,她不想多做评判。 “乘客,您的餐盘需要清理一下吗?”乘务员收拾完餐桌,轻声问周悉许,笑得礼貌大方。 “嗯,直接进就可以,谢谢。” “不客气的。”乘务员笑着回,转头又看向程又一,“乘客,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依旧是标准的职业微笑,但投向程又一的目光多了些温柔,声音也甜了几分。和对待周悉许的态度不一样,但又没有过于明显,分寸拿捏得当。 程又一没回她,转头看旁边人,“需要什么?” 周悉许刚才吃了不少,肚子撑得满满当当,没有多余的空间再进食了,“没什么要的。” 程又一没转达。 乘务员静静等了两秒,见没人再说话,她便心下了然。脸上依然是礼貌的笑,没半分窘迫和尴尬,这种局面她应对自如。“那有需要的您再叫我。” 这话是对程又一说的。 退出套房,门关上,她嘴角的弧度压了下去,黑着脸离开了。 周悉许把一切看在眼里。程又一的冷漠和之前听说的如出一辙。面对这么一个大美女,不解风情也就算了,他竟然能做到丝毫不顾及对方的颜面。 果然,不直! 周悉许偷偷打量他,试图分辨他究竟是1还是0。 “怎么?很帅?” 被抓到现行,周悉许指尖一顿,急忙别开眼。“少自恋,我只是在想,你是怎么做到能拒绝人一大美女的投怀送抱。” 程又一不紧不慢地勾起嘴角,眼尾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地睨着她。“很难理解?” “嗯,毕竟人长得是挺美的,而且身材又好,还温柔,一般男的很难不感兴趣吧。”周悉许纠结了下,又补充,“只要是喜欢异性,喜欢同性当我没说。” “那你就当我是——”程又一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了半个拳头的距离,故意停了几秒。目光从她眼睛滑到嘴唇,又慢悠悠收回来。 周悉许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眼光很高。” 周悉许:“……”这人真奇怪,说话就说话,看什么看?还凑这么近,让人不知所措。她往后靠了靠,把毯子往上拉高了些。 程又一嘴角弯了一下,没再靠近。 周悉许琢磨这他的话,这人是什么意思?断句断得模棱两可,究竟当他是同性恋?还是当他是眼光高?说得不清不楚,让人摸不到头脑。可总觉得他是故意的,想透露点什么,又不敢正大光明。 总之,挺矛盾的。 她没再接话,转头继续看电影。 * 而此时,机舱尽头。 乘务员正心不在焉地整理着收下来的餐盘。程又一的态度让她很受挫,但她还是不甘心,想再试试。她好奇周悉许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按理来说,但凡两人真有点什么,媒体早就炸开锅了。 同事见她阴沉着脸,凑过来问:“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你哭丧个脸?” 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照了照,转头问:“程又一你听过没?” “怎么可能没听过,我又不是外星人。”同事夸张道。下一秒眼睛睁得老大,“他在头等舱?” 乘务员点头。 同事恍然大悟,“难怪。” “对了,你听说过他有女朋友吗?” “没有。”同事摇头,“他不是高中生吗?” “嗯,貌似高二。” “那就是小屁孩一个,就算早恋,外面的人怎么会知道?”同事轻轻撞了撞她,“校园恋你还不懂吗?都偷偷摸摸的。” “有道理。”她晃了晃手里的毛毯,“我先去忙了。” * 头等舱。 周悉许看得认真,电影里女主的一句话,把她的思绪拉回了那年伦敦的演奏厅。“如果我们能够相遇,一定能一眼认出彼此。”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那个人。明明是毫无关联的,可就是不自觉。脑子里闪过一张模糊的脸。一个她以为早就忘了的人。 “会认出吗?”她低语出声。 声音很小,但程又一还是听到了。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到她脸上,停了几秒。“会认出。” 周悉许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小心说出来了,还被程又一听到了。尘封已久的心事仿佛昭然若揭,有种被窥探到内心的慌乱。她赶忙把话题扯到剧情上,“看过别剧透。” 程又一很识相,没再多话,但看她的眼神,比刚才深了一些。周悉许假装没注意到,手指在毯子边缘无意识地卷了卷。 套房内又陷入一片死寂。 两人各怀心思,注意力都偏了。周悉许在回忆那段遥远的往事。而程又一在想什么,不得而知。 过了好一会儿,程又一忽然开口:“你觉得我怎么样?” 周悉许看他,一脸不解。这问题突如其来,她没搞懂程又一的意图,单单从字面理解,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但结合不同身份,又很复杂。“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随便问问。”程又一冲她一笑,表情随意,“别紧张,就闲聊,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没见你之前,感觉你应该跟周悉丞差不多,就那种挺完美的人。” “见之后呢?”程又一端起旁边的可乐,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周悉许的视线不自觉地跟了过去,又飞快移开,她轻咳一下。“感觉也就那样,毛病还挺多的。” 她不擅长说违心的话,也没细想程又一爱不爱听。既然让她随便说,就该做好心理准备。似乎是料到了周悉许的话不中听,程又一表现得很平静。 “怎么说?” “就挺自恋,也不算正了八经的好学生,再就是……挺小心眼。” “小心眼”是指他针对自己这件事,但周悉许没明说。 程又一点点头,“其他呢?” “想不到了。”周悉许抿了抿唇,她其实还想说“你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指了指电视,岔开话题,“快看吧,跟不上剧情了。” 之后,两人没再说话。安静了大概十分钟,程又一忽然伸手,把她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干嘛?”周悉许看他,一脸警惕。 “漏风。”他说。 周悉许低头看了看毯子,明明盖得好好的。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奇怪,干脆闭嘴。 但心跳好像快了那么一点点。 过了好久,电影终于结束了。周悉许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没动。程又一偏头看她,才发现她睡着了。 睡相还算雅观,浓密的睫毛投下蝶影,随呼吸微微颤动,秀眉时皱时舒,温顺得像只猫,没了那副生人勿进模样。 程又一轻轻帮她把毯子掖好,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她。然后他没有躺回去,就那么侧卧着,撑起胳膊,安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咚咚,门外传来两声很轻的敲门声。程又一眉头微皱,起身走过去。 门开了,外面站着那个乘务员,她手里端着块蛋糕,脸上挂着笑。“打扰了,给您送蛋糕。”她的声音刻意压低了,软绵绵的,像是故意营造私密的氛围。 程又一没接,也没让开,冷冷地说:“不需要。” “刚才那块不小心掉了,我特意又拿了一块——”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更柔了,“您尝尝。” “尝尝”两个字说得极暧昧,眼神也跟着勾上来。程又一没动,垂眼看她,没什么表情。 乘务员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没退,大着胆子往套房里瞄了一眼。床上,周悉许正睡着。毯子滑下来一截,露出肩膀,显然没被吵醒。 “我说了,不需要。”程又一的声音冷下来,没什么起伏,但拒绝意思很明确。他往外迈了一步,顺手把门带上了。 乘务员攥紧了手里的盘子,指甲泛白。“我只是——” “我对送上门的没兴趣。”程又一懒得和她周旋,直接摊牌。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嘴角动了一下,眼神也没那么冰冷了。“还有——女朋友心眼小,会生气。” “不打扰了。”乘务员脸色惨白,说完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 套房内,周悉许还在睡,毯子又滑下来一截。他走过去,把毯子重新拉上来,这次拉到了下巴。手指在她肩头上方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他重新侧卧着撑起胳膊,安静地看着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 忽然希望—— 这趟飞机,最好永远不要落地。 11、朱缇 半夜,周悉许被尿憋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眼,发现程又一躺在旁边,面朝自己,睡着了。一时没想起假扮女友的事,她刚要伸手去推,脑子清醒了些。 平静几秒,没动。 视线落在眼前这张脸上。长而密的睫毛垂着,薄唇轻抿,轮廓在昏暗光线里被勾勒得格外分明,连阴影都长得恰到好处。 周悉许盯着他高挺的鼻梁看了好一会儿。她知道程又一帅,但没想到能帅成这样,让她竟然有种想伸手摸一下的冲动。 疯了疯了,一定睡懵了。她晃了晃头,打算起身去醒醒脑,还没来得及动,程又一忽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周悉许愣住。 “是不是睁早了?” “……嗯?” “再晚会儿,你就亲上来了。”程又一嘴角懒懒一勾,眼底有淡淡笑意,像是故意想看她窘迫。 她莫名心虚,明明没那个念头,被人这么一说,倒像是真动了歪心思似的。她有些无措,脑子一抽,“你该不会是……男女通吃吧?” 程又一撇嘴一笑,“不好说。”见周悉许一脸防备,他又说:“逗你呢。”然后坐起身,看了眼表,“离降落还有好几个小时,再睡会儿?” 周悉许白了他一眼,“谁跟你一起睡。” “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一起睡了?”程又一拽拽的,语气听着很气人。“虽然演了半天女友,但我并不打算让你借机转正。” “……” 这人脸皮厚得没边,周悉许也不甘示弱,压了压唇,说:“就你这样的,当一姐妹儿还行,其他的……”话没说完,她干笑两声,直接拉起隔板。 程又一对着隔板失笑。 挺会气人。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隔板两侧都不算消停。左边是周悉许震天的呼噜声,右边的人带着心事辗转难眠。 凌晨一点五十五分,飞机播报声吵醒了周悉许。她皱着眉翻了两下,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过了十来分钟,隔板被敲响。 周悉许一脸不爽地睁开眼,语气冲得很:“大早上敲什么敲?” 程又一站在床边,已经穿戴整齐。他垂眼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看戏的意味。“再不敲,你就被拉回去了。” 周悉许胡乱挠挠头,没接话。 “程又一,你毛巾借我用下。”篓恩突然闯进来,火急火燎的,连门都没敲,脸上挂着水珠,看到周悉许“卧槽”了一声,“你掏鸡窝去了?” “掏你个头。”她骂。 篓恩盯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啧啧了两声,脸上全是嫌弃,“一个女生头发能睡成这样,你也是真牛逼。” “你屁话真多。”周悉许瞪着篓恩,怼了他一句:“用人家毛巾,你恶不恶心?” “这有什么的,我还用过他牙刷呢。”篓恩不在意道。 周悉许:“?” 这俩人竟然共用一个牙刷…… 她一阵反胃,看来是低估了他们的关系,没准人俩的进度比她想的快多了。 “你用过我牙刷?”程又一皱眉。 篓恩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讪讪地拍拍他的肩,“呵呵,八百年前的事了,别当回事。” “滚。”程又一拍开他的手。 “装啥装,就咱俩这关系——”篓恩没皮没脸地往程又一身上靠了靠。 周悉许实在看不下去了,抬腿就准备溜。突然被一声尖叫吓了一跳,她紧紧皱着眉头,看向声音的主人。 篓恩满脸震惊,他指着降下去的隔板,不可置信地看程又一。“你俩昨晚睡一起了?” 程又一没说话,朝周悉许抬了抬下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周悉许身子一僵,这人又搞什么?明明一句话就可以直接说清楚,非要搞这么奇怪。 篓恩的视线来来回回在两人间打转,几秒后,说:“你把程又一扑倒了?” “……” 果然是人头猪脑。 周悉许翻了个白眼,“这玩意是你进来前几秒刚降下去的。再说,怎么就我扑他了?” “那你俩昨晚是各睡各的?” “不然呢?” 篓恩撞了下程又一,问:“真的?” “算是吧。”程又一答。 什么叫算是?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周悉许开口想澄清,被敲门声打断。“悉许,方便我进来吗?” 是陆竞。 这一大早,还真是热闹,能来的全来了。周悉许无奈呼出口气,“进吧。” 陆竞进来,看到连在一起的两张床,没惊讶,只是看程又一,眼神里有探究,明显是在等一个交代。程又一没回应,就那么回视着,他脸上是得意,还掺杂着……挑衅。 两人间的对视带着股剑拔弩张。 篓恩上前一步,笑着解释:“那个、隔板是刚降下来的,他俩昨晚是各睡各的。” 陆竞“嗯”了一声,先移开视线,笑着在周悉许头顶揉了揉,“快降落了,收拾一下吧,我们不住学校安排的酒店了,直接回家。” “回家”两个字刻意加重了,是看着程又一说的,摆明着是在宣誓主权。 程又一嘴角一扯,眼里透着一股不屑。那表情就像个装货,看着挺气人的。 陆竞收回注意力,又看向周悉许,神色缓了下来。他心里很清楚,程又一是在挑衅。 说完全不在意是假话。 毕竟,他方方面面确实拿得出手,是很强劲的情敌。但陆竞也没太放在心上,因为他足够了解周悉许,知道她不会轻易对人敞开心扉,更别说是喜欢。只要她没想法就够了,至于别人有没有心思...... 不重要。 “帮我和带队老师说了?”周悉许问。 “说了,浅浅刚才去打过招呼了。”陆竞看着她睡炸了毛的头发和惺忪的睡眼,宠溺地说:“回家再补觉吧。” “嗯,我去洗漱了。”周悉许说完出去了。 程又一看着两人的背影,眼里没什么情绪,但视线没挪开,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回事?你也太反常了吧。”篓恩凑过来,胳膊肘碰了碰他,试探着问:“你该不会是——对活驴有意思吧?看陆竞刚才那眼神,摆明了是把你当情敌了。” 程又一轻蔑一笑,“那他想多了。” “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会喜欢周悉许那头驴。”篓恩松了口气,“陆竞也是够搞笑的,他以为谁都像他一样找虐吗?那么个活祖宗,谁傻啊,会喜欢她?” 程又一踢了他一脚。 “踢我干嘛?我特么帮你说话呢。”篓恩跳开,“我看你就是欠收拾,就该让周悉许和你谈个恋爱,虐虐你。” “你能说动她也行。”程又一漫不经心道。 篓恩全当他是在应付,“行,我等下就和那头驴商量商量,看看她能不能空出一个蹄子踢踢你这个贱玩意。” “滚。” 没一会儿,周悉许洗漱完回来了。 程又一隔着床朝她晃了晃手机,屏幕里是他的社交账号二维码。“加个联系方式。” “对,都朋友了,没个微信说不过去,我也加一下。”篓恩也掏出手机递过去。 周悉许没端着,挨个扫了码,加了两然,随手备注上名字。 之后篓恩回了自己位置,机舱里消停了不少。周悉许靠着窗边,看着窗外厚厚的云层。日光从云隙间漏出来,像是被遮掩了许久的秘密,终于顺着裂缝见了天光。她眯了眯眼,又回来了。 二十分钟后,飞机停稳了。 周悉许按了开机,屏幕刚亮了没几秒,朱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你终于到了!我打了n个电话了。” “不是发你航班行程了吗?”周悉许翻了个白眼,“别告诉我你没看。”她看了眼和朱缇的聊天界面,几十个未接来电,整整齐齐刷了屏。 这大姐记性比金鱼还差,七秒都算超常发挥。她明明提前发了航程表,登机前还特意拍了登机牌发过去,生怕这货搞错了。 结果呢?白费劲。 朱缇避而不答,“这不是迫不及待想见你吗?我的小乖乖,快出来,拜~” “……” 挂这么急,八成是真没看。 * 下机后。 周悉丞冷着脸走在最前面,陆浅跟在他旁边,很没眼力见地在那硬聊,话多得像个移动弹幕。篓恩在他俩边上,逮着机会就阴阳陆浅,主打一个“有仇必报”。除了这俩活宝,其他人都很安静,但空气中暗流涌动。 陆竞一直在周悉许旁边,一路上时不时回头看,后面就只有程又一,没别人。他看什么,不言而喻。 至于原因,周悉许大概想得到,他是把程又一当成假想敌了。 和程又一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整个南洋没人不知道,早上篓恩那个大嗓门又在飞机上胡言乱语,陆竞不是聋子,肯定听得一清二楚。 之前那些子虚乌有,周悉许没解释过,陆竞也从没放在心上。但这一次,他表现得过于紧张了。 “周悉许!周悉许!” 刚过出口,就听到朱缇的大嗓门。她顶着一头张扬的金色长发,上身性感吊带,下身超短裙,脚上蹬着双浅咖色爱马仕长靴,人群中格外亮眼。 但她手上举着的那个牌子更亮。金光闪闪,土到令人发指。上面写着一串大字: 【热烈欢迎周悉许女士回归大不列颠】 周悉许深吸一口气,这牌子比朱缇这个人还显眼,让人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无奈之余,有一丝庆幸。还好是中文,周围的老外看不懂。然后转头看见身后浩浩荡荡的南洋大部队,那一秒钟的庆幸瞬间灰飞烟灭。 社死。 全方位、无死角的社死。 “卧槽,你这姐们挺辣啊。”篓恩眼睛都直了,“介绍认识一下呗。” 这个色批是什么想法,傻子都能看得出来。更何况,周悉许还亲身经历过他的“骚扰”。 她冷声回,“我和她没仇。”说完越过篓恩,朝朱缇走过去。 朱缇一个熊抱扑了上来,力度大到像能把人肋骨勒断。“想死你了!”说着在周悉许脸上重重亲了一口,留下一片湿漉漉的口水印。“你不知道,我最近多无聊,你和卡卡都不在,陪伴我的只有无数男色,太难熬了。” “信你个鬼。” “真的!”朱缇眨着大眼睛,表情诚恳得像在宣誓。要不是认识的时间长,周悉许差点就信了。 朱缇朝四周瞟了两眼,面色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凑到周悉许耳边,低声问,“那个是谁?和你们一起出来那个。” 一共就六个人。朱缇认识陆竞,陆浅也算半个熟人,至于周悉丞,她熟得不能再熟了,甚至可以用“刻骨铭心”来形容。生面孔只剩下篓恩和程又一。 “你说的是哪个?和我说话那个?” “不是。”朱缇摇头,精准锁定目标,“那个帅的。” “程又一。”周悉许小声回。 “卧槽,他就是程又一?”朱缇脖子伸得老长,“他也在南洋?” “嗯。” “南洋质量不错啊!”朱缇还在张望,“他旁边那个虽然看着油点,倒也算是个帅哥。” 旁边那个指的是篓恩。周悉许瞥了一眼,“嗯,勉强算人吧。” “你要求也太高了,这样的还勉强算是人?周悉许,三日不见,你让我刮目相看啊。” 周悉许:“……” “看来南洋是个好地方,和本小姐心意。” “南洋和你心意的只有这个?” 两人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朱缇那点儿心思,周悉许闭着眼都能看穿。尽管她死活不承认,但那些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不然呢?我只对帅哥感兴趣,比如那个我就很感兴趣。”。”朱缇伸手指了指程又一,明目张胆的,恐怕别人看不到。 这世上的流氓分两种,一种是真好色,一种是装风流。前者偷偷摸摸,后者明目张胆。而朱缇属于第三种:用明目张胆的“好色”,来掩盖自己真正在看谁。 “你觉不觉得他俩有那么点共性?”周悉许左右打量着斜后方的两个人,没明说是哪俩。 朱缇以为她在说程又一和旁边那个油腻男。“哪像啊,一点也不像好吧!”她一脸嫌弃,“那个太油了,程又一高级太多了,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他身上那股子装逼劲……和周悉丞倒是有点像。” “我说的就是周悉丞啊。”周悉许笑了。 其实程又一和周悉丞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两人看着都挺高冷,也都傲慢,但程又一身上有种散漫的痞气,而周悉丞很死板,是典型的豪门接班人模板。只不过没深入接触前,会本能地觉得两人相似,因为都是世俗眼里的“优秀”,外界的传言也都大差不差。 周悉许没到南洋之前,光看媒体报道,也觉得程又一就该是周悉丞那样的人。但事实证明,媒体的话,一半都多余。 朱缇转移话题,“别提他,烦。你去我那吧,让他们仨直接回去。” “还不是你自己提的。”周悉许无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三人,“你等会儿,我去和他们说,还是你和我一起过去?” “你自己去,我懒得看那基佬。”朱缇别过脸。 这死鸭子又在嘴硬,明明刚才眼睛还四处乱瞟,脖子都快扭断了,现在在这装。 周悉许没拆穿。 周悉丞是朱缇懵懂时的情窦初开。当年她春心荡漾,追了很久,但周悉丞一直无动于衷,于是就由爱生怨了。从那之后,她下了个结论:周悉丞,性取向不明朗。翻译过来就是:“我没追不到的人,一定不喜欢女人。” 逻辑满分,无懈可击。 这俩人的恩怨,周悉许从不掺和,就算她掺和也解决不了。毕竟感情这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她一个旁观者总不能摁头让周悉丞就范,也不可能给朱缇脑子里装个开关,所以只能任他俩自生自灭。 周悉许走到周悉丞面前,“你们回去吧,我去朱缇那。” “轻点疯。”周悉丞冷冷道。 “走了,别跟个老妈子一样。”周悉许摆摆手,和朱缇一起离开了。 * 车上。 周悉许倚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窗外的风景。朱缇挑起话题,“程又一那货挺帅啊,赛车手还长那么高。” “还好吧,也就186?没周悉丞高。”周悉许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赛车手又不是土地老儿,哪有身高限制。” 一听“周悉丞”仨字,朱缇语气当场变调。“那基佬也没多高,一两厘米差别而已,他个儿比人家高那么点,下面比人家短不知道多少。” 周悉许:“……” 这货的嘴绝对是涂了黄漆。那俩人谁比谁短一寸,她又没量过,这结论全靠偏见支撑。 朱缇又八卦道:“那程又一他有女朋友吗?” 周悉许摇头,“据说没有。” “不是吧?长那样,没对象?” “嗯,貌似也没关系近的女生。” “不应该啊。” “有啥不应该的。”周悉许心不在焉,随口扔出一句,“万一人喜欢男的呢。” 朱缇:“?”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朱缇缓缓转过头,眼神像在看一个外星人:“你说什么?” “没什么。”周悉许意识到自己嘴快了,一不小心把人家的秘密抖出来了。 “没什么个屁,我又不聋。”朱缇把手机往腿上一拍,整个人转过来面对她,“赶紧说说怎么回事?” 周悉许和朱缇之间没秘密,俩人凑到一起什么都敢聊。“我猜的啊。”她先声明,“我觉得他是个gay。” “真的假的?”朱缇上下打量她,眼里写满了“你靠谱吗?”四个大字。“你那个脑回路,确定没猜错?” 周悉许认真点点头,“有根据的。” “什么根据?”朱缇明显不信,“他那性张力强得可怕,怎么能看出来是个gay?” “谁规定性张力强就非得喜欢女的?” “哈?”朱缇一时没接上话。 周悉许趁热打铁,“你想想,性张力强的攻,少吗?” 朱缇有点动摇。“是不少。” “而且……根据我的经验来看——”周悉许不自然咳了一下,停了两秒才说,“性取向和性别认同没关系。” “你有个屁经验啊。”朱缇不假思索道:“我就是怎么看都觉得他不像。” “你才看几眼?” “也对。”朱缇底气不足了。 “他旁边那个油腻男看见没?” “昂,咋了?” “粉衬衫、长筒袜绝对是标配了。” “你还别说——”朱缇彻底没底气了,“那货倒真有点像个母。” 周悉许强忍住笑,再聊下去,篓恩怕是要被这俩人全方位扒个底朝天。虽然她也挺想聊,但背后这么编排人,良心多少有点痛。 “接个电话。”朱缇晃晃手机,屏幕上亮着一串数字。 周悉许识趣噤了声。 闲着也是闲着,她掏出手机打算刷会儿视频。屏幕刚亮,一条未读消息就弹了出来。程又一发的,只有简短五个字。 「我是程又一。」 周悉许:“?” 废话,她当然知道他是程又一,加好友的时候她又没瞎。她懒得回,顺手点进他主页,想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头像是一张纯白图片,干净得像是出厂设置。朋友圈仅半年可见,孤零零一条动态,只有一句英文,像段没头没尾的独白: i’mhappyjusttobeyourman. 12、猛男 这人挺闷骚。 平时装得跟个佛似的,竟然发这种浪到起飞的话,还是在朋友圈广而告之,完全不符合他人设。 这条状态是上个月发的,好巧不巧,那天正好是周悉许生日。她打了个哈欠,开始犯困,头靠着车窗,眼皮不自觉合上。 没一会儿,到地方了。 朱缇为了接机起了个大早,精神头和周悉许差不多,无精打采的。于是两人达成共识:补觉。 * 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睡得昏天暗地。睁眼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周悉许迷迷糊糊摸起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一个是周悉丞,其余的都是陆竞。还有一条消息: 「悉许,今天还来吗?」 她打着哈欠回:「不去了,补觉补过头了,不用管我,忙你们的。」 这个点,南洋集体活动估计已经过半,她懒得来回折腾。她踢了踢旁边还在呼呼大睡的人,“起来,该吃早饭了。” 朱缇揉揉眼,“几点了?” “7点,晚上。” “卧槽,这么晚了?”朱缇一骨碌爬起来,着急忙慌地说:“那赶紧吃饭,吃完还有安排。” “什么安排?” 朱缇卖了个关子,“秘密。” 周悉许:“……” * 与此同时,程又一家。 篓恩半瘫在沙发上刷着手机,一脸的生无可恋。他拿起苹果咬了一口又扔回桌上,“程又一,我快无聊死了,出去玩玩呗?” 程又一盯着手机屏幕,上上下下来回刷,随口应付:“去哪?” 篓恩想了半天,“不知道,能玩的地儿都玩腻了,还不如去日本。” 程又一懒得回他,但凡是个人都猜得到他为啥想去日本。 “去体验下人家当地特色风土人情是不是挺好?”篓恩撞了撞程又一,笑得像个淫贼,“你想想,那樱花妹,软萌可爱的,多正点。” “嗯,你确实特色。”程又一没抬眼。 “你就扫兴吧,手机到底里有啥?你都快长里面了,给我看看。”篓恩凑过去,被程又一躲开了。“切,我也有,我看我的。”他掏出手机。 之后,两人各忙各的。 安静了十来分钟,篓恩又不消停了。“这些女生无敌了,都去看什么magicboys,无脑。” magicboys是当地很有名的一个秀,台上全是型男帅哥,观众清一色女性。 程又一怼了一句,“你去日本,不去歌舞伎听一番街?” “卧槽,我小瞧你了程又一,你可以啊,还知道这么热门的打卡地儿呢。”篓恩啧啧道:“要么说那些女生无脑呢,都被你这装逼的外表给骗了,以为你多正经呢,实际上骚得很。” “比不了你。” “我知道去哪了!”篓恩猛地一拍腿,“走,就去那,抓这帮小女生去,不能让英吉利海峡的脏水污染了我们南洋无瑕的小白花。” 他说得义正言辞,心里打什么算盘,瞒不过程又一。“你能先控控油吗,英吉利海峡的脏水都没你污。” “擦。”篓恩推了推他,“说真的,找个黄牛弄两张票呗。” “你当这是申泸?上哪给你找黄牛?”程又一动都没动,还靠在那刷手机。 “别给我装,我知道你有办法,我都快憋死了。”篓恩赖赖唧唧地说。 “憋死了去厕所。”程又一心思全在手机上,没心情出去疯,他今晚要研究的事不少。 比如某人的动态。 见人无动于衷,篓恩换了战术。他环住程又一的手臂,捏着嗓子撒娇,“程又一哥哥,带人家去看猛男肌肉秀嘛,求求你了,人家想看猛男秀,嘤嘤。” “滚。” 程又一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随后,拇指在手机上停住了,屏幕上是一分钟前的朋友圈。一张照片,定位显示:magicboys。 他嘴角上扬,起身去阳台,拨了个电话。 * 为了拯救失足少女,篓恩特意换了身自认为吊炸天的行头。一身黑色深v领西装,脖子上还带了条装饰链。这套不符合年龄装扮,让他显得更油了。 程又一看着在镜子前打发蜡的篓恩,撇嘴说:“你要去走红毯?” 篓恩心情愉悦。 走红毯的要么是明星要么就是模特,他觉得程又一这是在间接夸自己。他得意地撩了撩额前的碎发,“这么帅吗?不好意思啊,没考虑你。” 程又一嗤笑,“谁给你的自信?” “切,明明是嫉妒小爷,还嘴硬,行了,小爷今天这么帅,不和你一般见识,走吧,帅逼要出街了。”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按理说程又一早该习惯篓恩的缺心眼,但每次篓恩总能刷新他的认知。让他真切的体会到,一个人的下限,是没有尽头的。 三十分钟后,两人抵达目的地。 篓恩东张西望寻找目标,程又一低着头看手机屏幕里的照片。 “大哥,你能不能抬抬头?一晚上都盯着那个破手机,你看看这儿,这么多美女,不比你那个破手机有意思?” “少废话,看你的。” “切,懒得管你,小爷我要干正事了。” 舞台另一侧,也有俩人。一个兴致盎然,一个神色恹恹。 周悉许正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旁边是朱缇震耳欲聋的尖叫。“大姐,你能不能小点声,我要被你震聋了。” “拜托,来这种地方就要嗨起来好嘛!都像你一样在那刷手机,还来看个屁秀啊。” “你以为我想来?” 要不是朱缇搞得神神秘秘,她才不会大晚上折腾出来。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她整个人都快散架了,完全兴奋不起来。 朱缇瞪了她一眼,“这是姐特意给你准备的伦敦特产,多少人抢着来呢,看看姐多用心,再看看你,带的那个特产。”她撇了撇嘴,“鲜肉月饼?友情提示一下,姐已经20了,你可以把鲜肉月饼直接换成鲜肉。”说完朝台上扬了扬头。 这人又开始胡言乱语,周悉许提醒道:“你还记得leo是谁吗?” “谁?” “牛逼。”她伸出大拇指,“上一秒还和人家爱得死去活来,现在就忘了?” 朱缇笑得张狂,“姐只珍惜眼前人。” “我应该给你整个渣女语录,绝对句句封神。” “好啊,第一句:去南洋泡程又一。”朱缇朝她眨了眨眼,“记完这句顺便给他看一下。” 周悉许浅浅一笑,“你来真的?” “我哪次是假的?”朱缇撩了下长发,“除了周悉丞那个掰不直的,其他都是真爱。” “哦。”周悉许点了点头,语气肯定道:“果然只有周悉丞是真爱。” “滚一边去,就知道扫兴。” 不提周悉丞还好,一提,朱缇更疯了,恨不得爬到台上去和帅哥共舞。 周悉许没管她,她看手机看得眼睛疼,台上的不想看,只能看看现场的吃瓜群众。这一看,看到两张熟悉的脸。一个油得发亮,一个帅得起飞。 “卧槽,那不是周悉许吗。”篓恩撞了下旁边的人。 程又一闻声抬头,顺着篓恩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恰好对上了周悉许的视线。他嘴角一挑,“你不是要拯救失足少女吗?走啊。” “对对对,拯救失足少女去!”篓恩瞬间上头,快步走过去,程又一也跟了上去。 “hi,这么巧?”篓恩提高音量打招呼。 周悉许早就看到他们了,但不太想搭理,碍于礼貌,浅浅应付,“嗯,挺巧。”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对劲。来看这种秀一般都是女性,男的非常少。 这俩货来干嘛? “是啊,这不程又一弄了两张票嘛,非让我陪着来看,没办法,我就跟来了。” 篓恩颠倒黑白,跳过了自己求票那段,字里行间透露着他是被动的、是陪程又一来的。程又一没揭穿,这么多年,篓恩甩过来的锅多得数不过来,他懒得一一解释。 而且……也确实是他想来。 “哦,这样啊。”周悉许不走心地应着。 程又一这人不爱凑热闹,对大部分人和事都漠不关心,能让他主动来的理由只有一个:他本人感兴趣,且意愿非常强烈。 周悉许的目光在程又一和台上的猛男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一个对猛男秀感兴趣的男性……是出于什么心理?结论显而易见:他喜欢看男的,还是猛男,有肌肉那种。 周悉许脑子里捋了捋。 程又一很可能不仅是个男同,而且……还是个0。之前她说的一语成谶了,这人真是个姐妹。 “介绍一下啊。”朱缇推了推她。 周悉许回过神,歪了下头,“我姐妹儿,朱缇。”又胡乱指了下对面俩人,“程又一、篓恩。” 程又一不冷不热地点了下头。 篓恩格外热情,他朝朱缇伸出手,“hi美女,叫我lown。” “你好呀帅哥,judy。”朱缇没伸手,回得克制又礼貌。“帅哥”俩字只是客套话,人家叫她美女,她总不能回人家丑逼。 但篓恩当真了。 尤其是“帅哥”前面是“你”不是“你们”,更让他得意忘形。他终于在程又一面前扬眉吐气了。 “既然碰到了也算是缘分,一起玩呗。”篓恩主动邀请两人,脸上那副色相,不加掩饰。 “好啊,刚好我俩也挺无聊,人多热闹。”朱缇笑着回。 为了制造和朱缇近距离相处的机会,篓恩厚着脸皮夹到两人中间,硬生生把周悉许挤到一边,还给了程又一一个眼神。程又一立马心领神会,一反常态,主动配合他。 此时的站位是:朱缇在最左侧,旁边是篓恩,周悉许和篓恩隔了一个肘臂的距离,她右边是程又一。 篓恩和朱缇凑到一起,嗓门大得震人,他那个爪子总不老实,时不时比划几下,周悉许被迫站远了些,程又一也跟着挪了挪。 一个节目结束,迎来了一波高潮。台下兴奋起来,挤到中间的人多了,四个人被挤散。程又一始终在周悉许旁边,篓恩和朱缇在舞台的另一边。 “你不过去看着他吗?”周悉许偏头问。 “看着谁?” “篓恩啊。” 程又一觉得好笑,“看他干嘛?我又不是他爹。” 周悉许没再劝,想装就继续装吧。 程又一垂眼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倒是你,我觉得需要看着。” “看我干嘛?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周悉许眉心一皱,脸色不耐。 “怕你不老实。” “……” 这人大概是吃错药了,说这话是打算上演暧昧戏码?如果是刚认识那会儿他这么说,她还会觉得是别有居心。但现在……画风挺违和的。既然都是姐妹儿,就没必要装爷们,但凡是个爷们也不会来看猛男。 “行了,别跟我在这硬装了,没人觉得你下不来台。”她没控制住,诚实了一秒。 程又一听得云里雾里。 “越遮遮掩掩这事越复杂,还不如直接点。”周悉许耿直道,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口无遮拦,“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程又一更懵了。 周悉许摆摆手,不忍心再看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毕竟不是专业演员,演起来也挺吃力的。“算了,继续看猛男吧,不然白来了。” 人家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看个秀,挺难得的,不能影响人家的观感。她以为自己这是善解人意,没想到人家压根不领情。 程又一笑了一下,表情看着像在嘲讽人,“就这你也看得下去?”他朝台上扬了扬下巴。 此时已经换了一个表演,一个长相帅气的男人缓缓随着威亚降了下来,他上身白衬衫,下身西装裤。 是宣传广告上那个人气王。 这个节目是互动环节,人气王会在观众席中挑选一个幸运儿上台和自己表演,算是给观众的一点额外福利。 台下一阵欢呼。 周悉许在第一排,个子又高,哪怕在一众金发碧眼里也格外出挑。昏暗的灯光下,她精致明艳的五官愈发夺目,眉眼间的疏离,恰好最能激起人的征服欲。 人气王走到她身边停下脚步,很绅士向她发出邀请。周悉许还没来得及拒绝,旁边的人先开了口。程又一操着一口标准的英音,替她回绝了。人气王礼貌地回了个微笑,很自然的把伸向了后侧的女生。 “你还真监督我?”周悉许转头问。 程又一挑眉,没说话。 周悉许:“……”这人什么意思? 台上,人气王和观众的互动逐渐暧昧,尺度相当大,画面极具视觉冲击。 周悉许有些不好意思看,她没有当众看亲热戏码的癖好,更何况身边还站着程又一。她僵着身子,目不斜视,怕一个不小心和程又一对上视线。 “你欠我一个人情。”程又一突然开口。 现场很吵闹,周悉许不确定自己听得对不对,程又一口中那个“欠人情”来得莫名其妙,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于是偏头看他,问:“什么?” “你看台上那人多煎熬。” 程又一绝对是在睁眼说瞎话。台上那位明明就很享受,煎熬的是她。 见她没吭声,程又一又得寸进尺了,厚着脸皮说:“你想想什么时候还一下。” “还什么?”周悉许拧着眉问。 “人情。” “......” 这也能算人情?就算他不开那个金口,她自己也会拒绝,哪用得着他来掺和?她瞥了他一眼,“不用你说,我也长嘴了,你好意思把这当人情?” 程又一装聋,直接忽略她的抗议,自顾自地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周悉许:“?” 13、助攻 “嘿,你这个姐妹儿挺对我口味,帮个忙呗。”篓恩突然凑过来,打断两人的对话。 “你怎么死过来了?朱缇呢?”周悉许朝舞台的另一侧张望,没见朱缇的身影。 “去卫生间了,和你说正事呢,别转移话题。”篓恩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语气讨好地说:“求求你了,我真挺喜欢朱缇的,你帮忙牵牵线呗。” 周悉许哼了一声,懒得搭理他。 篓恩自己心里有数,他在周悉许那已经是一片废墟了,想洗白的几率为零,但他这人向来喜欢在废墟里打滚,于是厚着脸皮说:“真的,我是认真的。” “认真这俩字都快让你说烂了,换个词儿吧。” 篓恩伸出两根手指头保证,一脸信誓旦旦,“这次是真的。” “这句话也听好几遍了。”周悉许不是故意拆台,这些话篓恩天天挂在嘴边,她听得耳朵都出茧子了。 “那你想听啥?”篓恩直接摆烂了。 周悉许也不拐弯抹角,“说啥都没用,和你直说吧,你俩不配,你也入不了人的眼。” 篓恩挺不服气的,论身材和样貌放眼整个南洋,他认为自己都是数一数二的。当然这只是他以为的……别人不这么想。但他这人特自信,自信到认不清自己的真实状况。 “来,你说说,我俩哪不配,我怎么就入不了她眼。” 周悉许不假思索,“方方面面都不配,方方面面都入不了她眼。” “擦,你这是对我有偏见,在别人眼里,我可是她们做梦都不敢想的。” “那肯定不敢想,毕竟谁都怕做噩梦。”周悉许秒怼。 篓恩气到语塞,舌头抵着腮帮,重重舒了口气,嘴张张合合了好几次。“行,活驴,你好样的,你给我等着,我非得把朱缇迷得神魂颠倒,你等着打脸吧。” “行,我等着你打脸。” 她完全不担心,毕竟篓恩没那个实力。他的硬件条件不算凤毛麟角,人格魅力更是负数,在朱缇眼里,就是一个跳梁小丑,蹦跶不了多久。最重要的是周悉丞这根刺在朱缇心里扎了太久,也太深,想拔出来,谈何容易。 篓恩把程又一拉到一边,“她不帮忙,你得帮我。” 程又一勾起唇角,笑意不深,似乎是早就预想到事态的发展,带着运筹帷幄的从容,“行啊,帮你把这个电灯泡支走,ok不?” “太ok了。”篓恩拍了拍程又一的肩膀,“就知道你够意思,那你等会儿就支走活驴?” “不然呢?等人谈上男朋友你再发力?” “对对,你说的没错,这事赶早不赶晚,不能等,就今天。”篓恩面露喜色,又伸手揽在程又一肩上。“还得是你,脑子就是灵光,等下你就想方设法把活驴给我弄走,朱缇那边我想办法糊弄过去,兄弟的幸福全靠你了。” 程又一没接话,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周悉许。她正看着他们,准确地说,是在看他。那眼神带着审视,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边,周悉许收回视线。现场很嘈杂,她只看到两人在窃窃私语,但听不到对话内容,仅看表情,很难推断出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两人看上去心情都挺不错的。 “发什么呆呢?” 有人在周悉许肩上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朱缇。 “尿完了?” “昂,那俩人呢?”朱缇问, 周悉许指了下不远处勾肩搭背的两个人,“在那搞基呢。” “不是吧…”朱缇拉长音,不太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俩人靠得倒真挺近,几乎快贴一起了。篓恩是主动的那方,程又一看上去挺被动,虽然偶尔流露嫌弃的表情,但始终没推开靠在自己身边的人。 “可是我咋感觉,那个篓恩想泡我呢?”朱缇不太确定,“这货应该不是男同吧?我没听过哪个母对女的感兴趣。” 周悉许望着两人,琢磨了几秒。 “有没有可能,咱想错了,程又一才是那个0,你刚才不也听到了,这秀是程又一想来的,篓恩只是陪他。” 朱缇的视线在程又一身上反复打量,怎么看都看不出那是个0。“这样吧,你等会儿支开程又一,我去找篓恩套套话,感觉他那个脑子不太灵活,很容易说漏。” “篓恩那个傻缺头脑确实简单,不像程又一城府那么深。”周悉许想了想,觉得这招或许有效,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太麻烦。“算了,别费那个劲了,闲的没事干了吗?管他呢。” “哎呀,本来也闲着没事干啊,八卦八卦呗,我挺好奇的。”朱缇笑道。 “有什么可好奇的。”周悉许不屑。 “要真像你说的,这绝对是爆炸性新闻,你不好奇?” “不好奇。” 朱缇翻了个白眼,“那就当是我闲的没事干了行吗?赶快想个理由支开他,一会儿那俩货该过来了,你想想学校有没有什么事能当个由头。” 学校的行程周悉许一概不知,今天的集体活动又没去,实在想不到这个所谓的“由头”。“没啥理由,跟他也不熟。” 朱缇又翻了个白眼,无奈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说:“要不就这样,你就说在这儿呆着没啥意思,和他一起出去转转。” “可能吗?人就是来看肌肉男的,我觉得没意思,人可是乐在其中,会陪我出去?” 周悉许直接否了这个站不住脚的理由。靠谱的理由还没想出来,程又一和篓恩就过来了。 四个人都揣着谋划,谁都没轻举妄动。为了不冷场,篓恩硬着头皮找话聊,其他人都没怎么接话,场面更尴尬了。 “帮个忙呗,就当还刚才的人情。”程又一偏头看周悉许。 周悉许懒得和他计较,“什么忙?” 程又一想都没想说:“我头有点疼,想出去转转。”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的,但人看着好好的,没半点难受的模样。 “那你们先回——”周悉许的话还没说完,侧腰被朱缇拧了一下。她疼得龇牙咧嘴,转头看行凶者。 朱缇朝她使了个眼色。 她秒懂,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你是水土不服吧,这水硬,刚来的人都适应不了。最开始都是先头疼,后面可能会更严重,还是要去医院看看。” 程又一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探究,而后轻笑。“不至于去医院,出去透透气就行。” “哦,行。”她呆呆应着。 虽然事态的发展是按照她和朱缇希望的方向进行了,但似乎又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程又一貌似没全身心沉浸于这场秀,更出乎意料的是他散心找的竟然不是篓恩,而是她。 朱缇显然也有同样的困惑,视线在几人间来回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陷入思考。 “那你们快去吧,这大晚上的,留朱缇一个人在这也不安全,我就不去了。”篓恩装模作样道。 一切就这么合情合理,且顺理成章。 周悉许看了眼朱缇,问得隐晦,“我出去,你没问题吧?” “没事,你去吧,这不还有篓恩呢嘛,他会把我安全送回去的。” 见周悉许还在犹豫,程又一开口,“放心吧,他不会对你姐妹儿乱来,这点我敢给你打包票。” 朱缇和篓恩都在一旁催促,周悉许便没再纠结,跟着程又一出了俱乐部。门口停着一台黑色兰博基尼,程又一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你开?” 周悉许摆摆手,“算了,还是你开吧。”她不习惯开别人的车,更何况和这人还不算熟。 程又一没多话,替她拉开副驾车门,自己绕到主驾坐下。一脚油门,引擎的轰鸣声响起,车身迅速蹿了出去。 “我们才刚到,你就弄了台车?”周悉许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他。 程又一答得敷衍,“之前弄的。” “你经常来英国?” 程又一“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周悉许也没硬聊,转头看向窗外。比起白天,她更喜欢伦敦的夜晚。光线交错,像虚幻和现实重叠。正值夏令时,夜幕还没完全落下,天边挂着微红的晚霞,窗外的风很温和,吹得人直犯困。 市区车多,程又一开得中规中矩,车速不快,甚至有点慢。周悉许靠着车窗,眼皮开始往下沉。 “我之前在这儿生活过一阵子。”程又一突然开口。 周悉许没听说过他还有这段经历,迷迷糊糊回了个“哦”,没再问后续。 车内再次安静。 程又一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有节奏地在车沿上敲着,貌似是在想事。 车速更慢了,夸张点说,慢得快赶上自行车了。看着窗外一辆辆超过去的车,周悉许忍不住开口:“你走后门拿的奖吧?” 程又一抬眼看她。 “大牛被你开成牛车,也是被侮辱到了,能快点吗?我都快睡着了。” “哦?要快?”程又一拖长了尾音,语调暧昧,“你想要多快?”他口中的“快”和周悉许说的完全是两码事。 很明显,是赤裸裸的调侃。周悉许瞪他一眼,“能好好开车吗?” “我是在好好开车。”程又一一本正经。 这货的确是在好好开车……只不过此车非彼车。 “你正经点行吗?我说的是用手,不是用嘴。”周悉许不爽道。话说出口,她又觉得不妥,这话比刚才更容易让人抓着把柄,她补充道:“我指的是开车,不是别的。” 程又一“嗤”地笑出声,“谁也没想别的啊,周悉许,你思想挺不纯洁。” “我哪儿不纯洁了?我是为了避免引起歧义,说全了省得你误解。”周悉许反驳,又更正了下,“不对,误解不太恰当,是曲解!” “哦,那你考虑的还挺全面,不过,我怎么感觉有点——”程又一偏过头,眼神玩味,一字一顿道:“欲、盖、弥、彰。” “……” 这人是懂贼喊捉贼的。明明是他思想龌龊,还反过来倒打一耙。 周悉许不想和他扯皮,反正把人支出来就算完成任务了,既然目的达到了,就没必要在这废话。“你头又不疼了?没啥事就赶紧回去。” “还有点疼,一阵一阵的。”程又一扶额,演得和真的似的。 “我看着不像。”周悉许冷笑,“谁家脑袋疼还能有心思开玩笑?还屁话这么多,我看你好得很。” 程又一敛了敛唇角,“不逗你了,真头疼。” “头疼你不回去躺着,在外面瞎转悠什么?”她语气不耐。 “透气啊。” “你想透多久?我等会回去还有事。”周悉许没直说,但意思够明显了。无非是让他识趣点,会看点脸色,别耽误人干正事。 程又一自是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直接转移话题,“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被这么一问,周悉许这才意识到,原来两人一直在附近转悠,车开了有一会儿了,但实际上没走多远,完全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她在伦敦生活过很多年,这里算是她第二个故乡。太熟了,没什么新鲜感,离开的时间不长,犯不着故地重游。“没什么想去的地方,能去的几乎都去过了,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行。” 程又一点了一脚油门,车子猛地蹿出去一大截,车速也提上来了。周悉许往前冲了冲,转头白了他一眼,心里不爽。这人要么开的跟牛车一样,要么突然加速,怎么这么极端? 她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问:“哪儿啊?” 程又一笑了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 14、攻气 很快,车在摄政街附近停下来。 摄政街是伦敦西区一条很有名的商业街。希腊复兴式建筑排成一排,算得上历史悠久。进了十一月有点灯仪式,很有节日氛围。但说到底也就只是一条商业街,没什么好逛的。 “搞了半天就来这?”周悉许略显失望。 程又一没接话,扫了一眼她身上那套穿了跟没穿差别不大的衣服,转身从后座拿了个手提袋,掏出一件衬衫外套递过去,“穿上。” 衣服是新的,领口处挂着的吊牌晃了两下。周悉许没接,“不用,我不冷。” 其实她是在嘴硬。 伦敦气温不高,她只穿了件吊带裙,料子还比较轻薄,从俱乐部出来时就感觉到丝丝凉意了。 程又一没收手,“不是怕你冷,布料有点少,别到时候我一个不小心,你又怪我偷看。”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她穿的其实不算暴漏,该遮的部位遮得严严实实,能露的也没露,就是一条中规中矩的普通吊带裙,虽然布料薄,但不透。可人家都这么说了,再拒绝,难免会被认为是居心不良。 这人这么自负,万一被误会就麻烦了。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周悉许没再坚持,她接过衣服披在身上。 “看样子今天没啥活动,不买衣服光压马路,还不如去伦敦眼,顺便吹吹泰晤士河的晚风。” “你还挺懂浪漫。”程又一打趣道:“不过抱歉,我不打算和你坐。”他下车绕到副驾驶,帮周悉许开了车门,动作算得上绅士,和刚才拒绝她的判若两人。 “搞笑,你以为我想和你坐?”周悉许冷哼一声。她提议去伦敦眼,纯粹是觉得那边更适合散步。程又一不购物也不凑热闹,在这闲逛没什么意思。 两人并肩走了一会儿,天色才逐渐暗下来。晚霞褪去了耀眼的红,比刚才暗淡许多,整个城市的节奏慢下来,只有街道上穿梭的红色巴士依旧繁忙。 在伦敦这么多年,周悉许还是第一次感受这个时间段的摄政街。微风和余晖都刚刚好,让人惬意。 又或许,是她心情还不错。 “你还打算这么走多久?”周悉许先打破沉默。 程又一停下脚步,歪着脑袋问她:“累了?” “累倒不至于,就觉得这么压马路挺没劲的,从俱乐部出来也好一会儿了,你头怎么样?”周悉许试探着问,她不确定程又一究竟是真的还是装的,但总觉得他挺奇怪的。莫名其妙让她陪着出来透气,又莫名其妙来摄政街当街溜子。当街溜子也就算了,还一言不发,气压低得让人有点不知所措。 程又一没回答,突然转移话题,“这儿圣诞节气氛还不错,可惜来的不是时候。” “是还不错。”周悉许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涌现一段记忆。 也是一个圣诞节。 在天使灯下,陆竞和她表白了。 那是他第一次正式告白,和以往不一样,不再兜兜转转,说得很直白,只不过听到的仍然是拒绝。讽刺的是,当天两人的着装极为相似,可结果却背道而驰。 现在回想起来,陆竞当时的心情应该挺复杂的。明明很失落,却怕她内疚,整晚都在强颜欢笑。 毫无疑问,这是段不愉快的记忆。 周悉许改口,“其实也就一般,比现在多那么点灯,没什么特别的。” “还挺特别的。” 程又一苦笑,看着三三两两的行人,眼底的情绪落寞了几分。 周悉许从没见过他这样,于是斟酌着问:“看你这表情,像是在这儿受过挫。” “差不多吧。”程又一大大方方承认了,表情坦然,像是释怀了。 “那你还来,是找虐吗?” “不是。”程又一顿了顿,很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道:“算是给当时的乌龙画上一个完美的省略号。” “……你确定不是问号?要么句号,省略号是个什么鬼?” “未完待续。” 程又一勾起唇角,轻描淡写地只说是“乌龙”,没透露是关于什么的。但周悉许有种直觉,他这段过往逃不出一个“情”字。她不是不识相的人,人家怎么说她就怎么听,原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打算深聊。 几声震动打断两人的对话,手机屏幕上跳出“陆竞”两个字。程又一也看到了,他视线飘向两边的街道,有意回避。 周悉许接通电话,“喂,怎么了?” “在哪呢?今晚回来吗?”陆竞的声音不大,还是和往常一样温和。 周悉许习惯性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和程又一拉开些距离,一只手在包包的链条上摩挲。“在外面呢,等会儿回去。” “好,我去接你。” “不用了,你早点休息吧,别折腾了,我自己回去就行。”周悉许果断拒绝了,她不想麻烦陆竞。又不是不认路,没必要多此一举。 话音刚落,旁边的人咳了两声。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声音不小,陆竞肯定听得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那你玩吧,注意安全。”陆竞没再多话,嘱咐完就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了,周悉许转头看旁边人,要笑不笑地问:“你咳得挺是时候的,一晚上都没什么事,偏偏人接电话,你嗓子痒上了。” 程又一弯着嘴角看她,眼里那股劲儿,说不上是挑衅还是逗弄,总之让人手痒,想捶他两下。“怎么?怕人家知道你身边有异性?” 这点周悉许倒不担心,她巴不得陆竞早点死心,但这些没必要和程又一说。 “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你对陆竞究竟是怎么想的?听说他追了你挺久。”程又一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没否定,又继续问:“所以,你只是把他当朋友?还是说……暂时当朋友?”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好奇而已。” 周悉许和陆竞的关系,身边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些,但从来没人问过,哪怕是朱缇。或许他们都默认了她和陆竞早晚会在一起,只是时间的问题。 周悉许本来不想正面回答,毕竟和程又一没什么交情。但想了想,又觉得不该让更多人误会。既然有人问,她就该说清楚。模棱两可的回答,对她和陆竞都不好。 “是朋友,和亲人差不多的朋友,以后也一直是这样。” 程又一点点头,“挺好。” “好什么?” “没什么。”他笑了笑,“陆竞也算挺幸运,正大光明在你身边晃了这么久,可惜他不争气。” “和他没关系,他很好,是我的问题。”周悉许说。 “机会都给他了,还没让你喜欢上,是他该反思。”程又一还是那副散漫样,只是神色比平时温和了些,“换成是我,无论如何,也会让你爱上我。” 他说的只是假设,没别的意思,话赶话而已。周悉许没在意,顺着他的话接,“少在这说风凉话,你以为让一个对自己没感觉得人上头多容易?” 程又一撇撇嘴,“确实挺难,慢慢来吧。” 之后的气氛还算轻松,程又一没再板着脸,话比平时多了。周悉许主动找了些话题,基本都是围绕他和篓恩的,主要是为了打探情况。她问了不少,程又一也有问必答,没察觉出异常。 两人逛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回去时,程又一说顺路捎她一程,周悉许没拒绝。 刚上车,朱缇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一如既往的大嗓门,在安静的车里格外突兀,效果等同于扩音。“我到家了,你回去没?” “嗯——”周悉许把手机挪远了些,“在路上”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朱缇打断了。 “先说结论,我觉得程又一不是个gay,你应该想偏了。” 周悉许心中警铃大作,僵硬地转过头。旁边的人已经在看她了,短短几秒钟,程又一的表情复杂到能演一出大戏。周悉许第一次发现,这人竟然能做这么多表情。 电话里朱缇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她的分析,但周悉许已经听不进去了。 结论人家听得一清二楚,后面的话还重要吗?就好比在背后骂人傻逼,人家听到前半句就足够了。至于后面的展开和形容,听不听都左右不了人家对事件的判断,也平息不了怒火,只会让人气上加气。 看着程又一愈发阴沉的脸,周悉许欲哭无泪。“先挂了,回去再和你算账。”她挂断电话,琢磨着该怎么和程又一解释。想了想,又觉得没法解释,毕竟这话确实是她说的,无从狡辩。 眼下能做的就只有装傻。只要程又一不开口,她就当人家没听到。除此之外,没别的办法。 程又一率先开口了,语气听着就很不爽,明显带着气,“不打算说点什么?” 周悉许没吭声,垂着眼,没脸面对旁边的人。 “你和她说我是gay?” 周悉许老老实实点头,自知理亏,态度很端正,“抱歉,我不该背后嚼舌根,但你可以放心,我不会再和第三个人说了,朱缇那边我会搞定,她不会泄密。” 程又一被气得哭笑不得,“你觉得我喜欢男的?” “嗯。”周悉许硬着头皮应着,尽管不愿承认,但还是点了点头。 程又一脸上写满了无语。“怎么我就喜欢男的了?你哪看出来的?” 周悉许默了两秒,开口:“你不是在飞机上看同性恋电影吗?” “就这?”他轻嗤。 “只有通讯录才喜欢看啊。”周悉许振振有词,“也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我做了个调研。” “你还挺客观,样本量够大吗?没顺手做个实验,再发个论文?” 周悉许听出了他的嘲讽,但自己理亏,没跟他一般见识,“没那么严谨,就在网上问了问广大热心市民。” “所以,你就认定我是gay?” “人直男说了,接受不了那种题材,那电影我也看过,尺度挺大的,俩男的抱一起啃,你一直男看这个,说得过去?”周悉许说得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自己脑回路有问题。 程又一笑得很无奈,反问道:“看这电影的就是gay?你自己说了,你也看过,那你也是gay?” 周悉许无言以对。 见她不吭声,程又一又说:“我看这电影是有别的原因,不是喜欢看。” “那猛男肌肉秀呢?”她歪着头问:“去看的都是女的,哪有几个男的?别告诉我你只是好奇男性肌肉构造。” 程又一二话没说,拨了篓恩的电话,按下外放。 “嘟嘟”声响起,响了很久都没人接,直到自动挂断。他又拨过去,还是没人接。一连拨了五六个,周悉许正要开口打断,电话里终于传来篓恩欠扁的声音,“找小爷干嘛?” “今天这秀到底谁要去的,说说吧。”程又一直接开门见山。 篓恩被他问懵了,“啊?怎么突然问这个啊?” 程又一瞥了一眼旁边,没好气地对着电话说:“就因为你看这个秀,人认定我是gay。” 电话那头“噗呲”一声,随后就是一阵爆笑。 程又一的脸本来就已经够黑了,听到这阵夸张的笑声,嘴角又往下压了几分。“别特么笑了,赶紧说清楚。” 篓恩尽量憋着笑,但显然很艰难,“这也太搞笑了,谁啊?还真特么是个人才!” “人才,想问什么直接问吧。”程又一把手机朝副驾驶方向移了移。 周悉许抿了抿唇,凑近过来,尴尬地问:“是你要去看的?” 听到她的声音,篓恩更来劲了。“原来是你这个人才啊!周悉许你要逗死我嘛?你什么脑回路啊?我俩是奔着拯救失足少女去的,思想还挺开放的,不愧是你啊。” “要不是你拉着他去看猛男,我能误会?”周悉许对着电话翻了个白眼。 篓恩也没善罢甘休,“你这个思想真没谁了,就算我俩是去看猛男的,怎么就和gay沾上边了?就准你们女的去看维密秀,不准我们男的欣赏雄性艺术表演?” 这人绝对是在诡辩。 维密秀和猛男秀完全不是一回事。前者是纯粹的时装表演,主体是服装,后者带着色情暗示,主体是人的肢体语言。但篓恩的结论说的没错,她确实想得太牵强了。 见解释得差不多了,程又一懒得再听篓恩废话,对着电话说了句“滚吧”,便挂了。而后转头看旁边默不作声的人,“现在知道了?” 周悉许点头,浑身僵硬,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是我误会了。” 程又一又问:“在你眼里,我不像个男的?”他语气很平淡,不带任何情绪,看得出心情平复了不少。 “没有。”周悉许否认,说了句迎合的话,“你挺像个男的,攻气十足,所以我才想偏了。” 程又一无奈。 这话听着不太像夸人,他不想和“攻气”扯上关系,更不想继续被人猜疑。“还有别的误会没?今天全说清楚,别没过几天又造谣。” 周悉许犹豫几秒,问:“那你针对我,不是因为我刚去南洋那天,篓恩要撩我?” “我什么时候针对你了?”程又一眉头微微皱起,表情困惑,看着不像是装的。 周悉许认栽似地点点头。“行,就算是我想多了。那你让我坐你旁边,难道不是怕我坐篓恩旁边?别跟我说你不知道班里就剩那俩位置。” 程又一定定看着她,眼里带着层若有似无的笑,“你有没有想过?” “想什么?” 他没说话,凝视了她好一会儿,车内陷入短暂的静默。周悉许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别开视线不看他,嘴上催促着,“说啊。” “我只是单纯想让你坐旁边。” “嗯?”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眼,程又一眼底的笑更深了。 “还是说……你不敢想?” 15、怯懦 周悉许一脸防备。 “你确定你不喜欢男的了是吧?” “怎么?我喜欢女的就给你吓成这样?”程又一恢复了吊儿郎当的纨绔相,“又没说喜欢你,紧张什么?” 周悉许没说话,打量着他,琢磨他这话的真实性,脸上的凝重肉眼可见。 程又一看了她几秒,忽然轻笑,“你也知道我异性缘还不错,不至于。” 话没说全,“不至于”后面的内容,看表情也大概猜得到。无非是在说,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周悉许神色缓和了些,也觉得是她多虑了。毕竟人家招摇得很,就算她费尽心思去追,都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得手,更别说是这种情况。 “我之前还想不明白,你态度怎么就突然变了,还动不动问一堆奇怪的问题,弄半天以为我是个gay?” 周悉许没吭声。 程又一又说,“你也挺逗,对gay和直男的态度差这么大,对gay能好好说话,是对直男过敏?” “那倒不至于,只不过之前有点同情你而已。” 程又一被气乐了,“同情我喜欢男的?现在喜欢女的了就不同情了?”见周悉许前后态度转变这么明显,程又一突然觉得还不如让她继续误会,至少能博取点同情心,套套近乎。 “总之这事是我想歪了,我会和身边人说清楚,不会影响你名声。”周悉许一板一眼地说。 程又一默了几秒,问:“你明天来吗?” 他指的是学校的集体活动。 周悉许已经逃了一天,行程单之前没仔细看,之后的活动她不清楚,但估摸着就是去名校听听课,没什么新奇的。“不确定,反正也没什么意思,看心情吧。” “来吧,明天有户外活动,还挺有意思。”程又一说。这话他自己都不信,其实户外活动也挺无聊的,但他得想办法把人忽悠过来。 “什么活动?” 程又一想了想,答非所问,“之前的都挺有意思的。” 周悉许没察觉出他的不自然,满脸好奇,“都玩什么?” 见她提起些兴趣,程又一含糊其辞道:“说不明白,你自己来看看吧。”其实不是说不明白,是压根不想说明白。他最近在看心理学方面的书,研究怎么勾起一个人的好奇心。 手机响了两声,程又一拿起来看了一眼,看完又扔到中央扶箱上。过了几秒,又响了两声,他没理会。紧接着是“嗡嗡”的震动,屏幕上显示的是:烦人精。 程又一直接按了外放,“有事说,没事挂了。”他言简意赅,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声,带着点刻意的甜腻。很熟悉,但周悉许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我到伦敦了,我哥也和我一起来了。我们现在和篓恩一起,你什么时候回来?”似乎是怕他不信自己的话,女生又喊了一声,“哥,你说句话。” 电话那头传来个男声,听着有点远,语气不算好,“说什么?等会儿他就回来了,别磨人了,人都快烦死你了。” 周悉许心下了然,又是那个俗套的设定。好朋友的妹妹喜欢上自己,和陆浅的情况大差不差。虽然挺老套的,但也合情合理。 女生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那你快点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程又一始终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你放我到路边吧,我打车回去。”周悉许赶忙说。 程又一不紧不慢地打着方向盘,看上去也不着急,还是和刚才一样的车速,开口说:“先送你。” “不用,这离我家也不远,你找个地方给我停一下就行。”周悉许朝车外张望,看路上有没有路过的出租车。 “顺路。”程又一打断她,没有要停的意思,还在慢悠悠地开着车,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周悉许便没再推辞。 二十分钟后,车停到周悉许家门前,她客气地道谢下车。 程又一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正打算驱车离开,一抬头,看见站在隔壁阳台的陆竞。他躬着身,手扶栏杆,望着楼下。脸上不再是平时那副温和模样,眼底透着满满的敌意。 程又一朝他戏谑一笑,一脚油门,车消失在夜色中。 陆竞站在阳台上,看着车尾灯远去,很久没动。风灌进衬衫,撑得满满的,让人很不舒服。他皱着眉头抬手拂了一下,空气顿时被挤出去了,衬衫又恢复原样。他冷笑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 周悉许刚进门,正巧周悉丞也从隔壁回来了。她看了他一眼,开玩笑说:“怎么舍得回来了?不在你基友那住?” 周悉丞瞥了她一眼,冷冷地说:“有病就明天去看看脑子。”他走了两步又停下,转头问:“你又和程又一扯一块去了?” “什么叫又?”这话让周悉许不爽,这人嘴里永远吐不出一句好听的话。 “离他远点。”周悉丞沉声说,语气很严肃,“他身边的人关系挺复杂,你卷进去没好处。” 周悉许全然没在意,“复不复杂和我又没关系,我俩就是普通同学,没什么交情。” “你是这么认为的,别人不这么想。”周悉丞的目光淡淡扫过她,带着点提醒的意味,“抛开这个不说,你和阿竞的事差不多板上钉钉了,也该和程又一保持距离。” “和陆竞的事我会和周征说清楚,这么多年你应该也看得出,我不喜欢他,答应了才是害他。”这事她不想再拖了,也不想陆竞越陷越深。 周悉丞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关心,很不符合他的性格。“没人会像阿竞那样对你了,和他在一起,你起码会生活得很安心。” “可能吧。” 周悉许不否认,陆竞的确能给她一个安稳的家,但她还是说服不了自己。“我接受不了没感情的婚姻。”她说。如果是以前,或许还有可能,但现在,她真的没办法接受。 周悉丞没接话,还是平时那模样,平静得没任何情绪变化,和机器人没差别。 周悉许放下手里的空杯,起身准备回房间,临走前扔下一句,“周悉丞,等你动心那天再说吧,说不定,你更接受不了。” 她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没想到后来一语成谶了。只是,此时的周悉丞还不知道。周悉许也没想到,竟然会是同一个人。 回到房间,她放好洗澡水,躺进去,细想着周悉丞刚才说的话。 来南洋的这段时间,从她的视角来看,和程又一只是普通同学,但其他人似乎并不这么看。尤其是顾畔和她公开宣战后,算是彻底做实了谣言。 周悉许揉了揉太阳穴,看来和程又一划清界限是有必要的。这些无端生出来的谣言让人挺烦的,她不想被影响,也不想继续扩大这误会。 周悉许泡在水里迷迷糊糊地打着盹,忽然想到刚才情急挂了朱缇的电话,于是拿起手机,给朱缇打了个语音。 刚拨过去没响两声就接通了。电话里传来朱缇兴奋的声音,“我刚才跟你说的你听见没?怎么还突然把电话挂了?打过去又不接,憋死我了。” 周悉许翻了个白眼,“你猜猜我怎么突然就把电话挂了?” “我上哪猜去?你那个脑回路我能猜出来才奇怪吧。” 周悉许深深呼出口气,“托你这个大嗓门的福,我今晚差点没死过去。” 朱缇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只不过关注重心在后半句,“今晚咋了,今晚你把自己交付出去了?” “滚,你能不能正经点。”周悉许声音里带着怒气,下一秒直接爆发。“你给我打电话时候,那个嗓门大得和喇叭一样,我是聋了还是怎么的,非要那么大声?” “啊?——” “和你说了一万遍了小点声小点声,永远记不住,记不住就算了,还抢话,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再说?” “你吃枪药了?火气那么大。”朱缇开口抱怨。 周悉许压了压火气,尽量让自己平静,“换成你,你得杀人。” “到底是什么事,给你弄成这样?”朱缇不满地嘟嘟囔囔,“跟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至于嘛?” “你给我打电话那会儿,我正好在程又一车上,你那一个电话,能听的不能听的,全让人听到了。” “什么意思?”朱缇声音又高了几分,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扯了扯嘴角,僵着脸问:“你的意思是......我们背后蛐蛐他让他听到了?” “是的!没错!说人坏话让人抓了个现形,刺激吗?”周悉许对着电话翻了个白眼。 电话里传来一阵爆笑声。“这么抓马吗?!” 这货的笑声太肆无忌惮了,闯了祸,还有脸笑?但周悉许没跟她一般见识,放任她笑了几秒,开口说:“行了,差不多就行了,别笑了,考虑下我感受。” 朱缇终于有点眼力见了,听出了对话里的人气压挺低,于是收敛了下,“说真的,我想到那个画面都觉得尴尬到脚趾想抠地,你是怎么挺过来的?” “我还能怎么挺?硬挺呗。程又一像看傻子一样看我,我但凡是个男的,估计他都能给我一脚踹下去。” 朱缇强忍着笑,出了个损招,“你这样,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别看人家,直接装晕,这种时候清醒谁都尴尬。” 这货出的主意永远和她这个人一样,都很不靠谱。“我谢谢你,你还真是绝顶聪明。” “那他和你解释了没?” 周悉许捞起一片花瓣兜在手里轻轻晃了晃,“嗯,解释了半天,七七八八说了挺多,可能是我想偏了,他应该不喜欢男的。” “还可能呢?就是你想偏了,我早就说他不是,你非要犟,人家直的不能再直了,你非给人说成是弯的。” “少马后炮,现在搁这事后诸葛亮了。” “那还不是被你忽悠的,我才认识他几分钟啊。” 周悉许被怼住了,朱缇的确有反驳过,也的确是被她误导了。 此时,唱片机里正播着《玫瑰少年》,jolin的声音温柔又有力。 周悉许想了想,还是觉得说不通,“我怎么想都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什么不是那回事啊?” “你说......有没有可能,他还是不敢做自己?可能没那么大勇气?” “哎呦,你到底能不能行了?”朱缇语气里全是无奈,“非要给人家掰弯是吧?人还得怎么解释啊?说了不是你还在这编故事,实在不行,明天我带你去看看脑子吧。别想些没用的了,人就是直的,我敢打包票,而且——”她犹豫了下,又改口说:“算了,这事等我去南洋观察观察再说吧,我可和某人不一样,没证据不会乱说话。” 某人指的是周悉许,她心里清楚,她没再多话,再说估计朱缇真得领她去医院拍个ct。 和朱缇通完电话,周悉许静静地躺在浴缸里,听着刚刚那首歌。朱缇的话和最近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终于肯承认对于程又一性取向的问题,是她过于偏执了。 她固执地认为程又一是gay,其实不全是因为那些所谓的“证据”。还有很大一部分,是源于她的私心。因为,那是她内心所希望的。这样,她就能面对那个她不敢想的问题了。 真正怯懦的不是程又一,是她自己。不敢坦然面对的,也从来都不是别人,也是她自己。 16、顾屹 隔天,阳光明媚,是难得的好天气。阳光透过窗子洒进卧室,笼罩着蓬松的被子。窗外有鸟叫,没完没了的,比闹钟还管用。 周悉许还没倒过来时差,早早就醒了。原本没打算去参加学校的活动,但醒得这么早,又没什么可做的,挺无聊的。想到昨天程又一说的“有意思的活动”,突然来了兴致。于是点开和朱缇的聊天界面,快速发了条消息: 「我醒早了,睡不着,去参加南洋活动了。」 等了好半天,电话都没动静。周悉许起身下楼,打算喝杯咖啡。 刚进餐厅就看到周悉丞,他正在吃三明治,面前放着一小块煎三文鱼和几片培根,还有一些豌豆。 周悉丞这人有个毛病:不吃荤。但吃牛肉、鸡肉、鱼肉。法式香煎小羊排他吃得比谁都多。所以结论就是这人挑食。但他自己坚决不承认,小时候还到处宣扬自己是素食主义者。 这算哪门子素食…… “你也起这么早。”周悉许象征性打了个招呼。 周悉丞“嗯”了声,惜字如金地吐出俩字,“时差。” 周悉许别过身,无声地翻了个白眼,调整好表情后转回来,在周悉丞对面坐下。“听说今天的活动挺有意思的,是什么啊?” 周悉丞拿着叉子叉着青豆,不疾不徐地送到嘴里,明显没有想接话的意思。 这人是绝对的逼王,对于不感兴趣的话题,一般人很难撬开他的嘴。 周悉许看着他面前的青豆,嘴角弯了弯,“你这么吃屁(pea)不累吗?用勺子吃多过瘾啊。” 周悉丞抬眼,面色不悦,但没和她一般见识。“昨晚和你说的注意下,那个顾畔,你小心点。” “哦,你说那个幼稚鬼啊,她确实来找过我麻烦,不过没什么可怕的。”周悉许不在意地说:“我以为是多厉害的人物呢,还至于你开个金口。” “他们家背景挺复杂的,你最好离程又一远点,小女生嫉妒起来容易失去理智。”周悉丞沉声说。 周悉许端起咖啡杯,浅浅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很明显是没把这话当回事。她语气淡淡地开口:“再怎么样也就是一小屁孩,没什么吓人的。我还能被她唬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还是会点防身术的。”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快歇歇吧。”周悉丞没正眼瞧她,冷哼一声,不紧不慢地叉着盘子里的青豆,看得人很火大。 “瞧不起谁啊你?”周悉许张牙舞爪地准备跟他掰扯掰扯,但被无情地打断了。 “她哥是个狠角色,家里还涉黑。” “涉黑?”周悉许表情终于变了,脸上多了几分惊讶。顾畔虽然是校园大姐大的做派,但接触这几回,并没觉得她会是那种背景下成长起来的。人是骄纵了些,但身上没那股子狠劲。 周悉丞点了下头,“嗯,离他们远点。” 小混混周悉许见多了,但大混子她还没交过手,不过,身边倒是有这种背景的人。比如她的猪队友朱缇和鲁卡卡。“很夸张吗?比朱缇和卡卡家还复杂?” 周悉丞喝了口咖啡,淡淡吐出三个字,“差不多。” “知道了。”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屏幕上跳出朱缇的消息:「我起来尿尿,你结束来我家吧。」 周悉许回:「看情况,你来我这吧,你家离学校集合点太远了,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朱缇很快回过来一条:「去你家看周悉丞?」 后面还跟着个翻白眼的表情,很形象,周悉许脑子里瞬间就有了画面。她抬头看向对面悠哉悠哉吃着培根的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 好巧不巧,被抓了个正着。 “眼睛不舒服去医院看看。”周悉丞冷冷地说。 “周悉丞,实话实说吧,你是不是有点毛病?这些年要死要活追你的女生那么多,怎么就没一个看得上的?其他人咱先不说,就朱缇和陆浅哪个不是女神级别的,你就真一点感觉也没有?”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周悉丞头都没抬,叉子稳稳扎进一块三文鱼里。 “你还真是?” 周悉丞冷眼看她,带着警告的意味,“别说些不着边的话。” “既然不是,就试试和朱缇培养下啊,她方方面面条件跟你也挺配的,和我关系还好,你俩在一起绝对家庭和睦。” “那我不如试试跟陆浅,至少还有阿竞这层关系在。”周悉丞不不冷不热地说,这话是在告诉她,别咸吃萝卜淡操心,就算试,也轮不到你姐妹儿。“有这功夫,好好去和阿竞相处。”周悉丞喝了口咖啡,嘲弄道:“毕竟除了他没人敢娶你。” “……”这人嘴真损。 周悉悉用力戳着手机屏幕,给朱缇回了条信息:「就把他当个屁,你在意他干嘛。」 朱缇那边久久没回复。 * 吃完早餐,周悉许进了衣帽间,站在衣柜前琢磨着穿什么。手指划过一排排衣服,最终停在一条亚麻质地的阔腿长裤上,上身搭配了同样材质的无袖上衣。她捏着衣服料子,想起程又一借给自己的那件外套。 衣服借给她的时候是全新的,洗完再还人家不合适,不洗直接还回去更不合适,毕竟她穿过。 思考片刻,她想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再买个新的还程又一,穿过的那个给周悉丞。俩人身材差不多,尺码应该也一样。 周悉许穿戴整齐,去卧室拎起那件衣服快步下楼。她走到沙发前,抬手把衣服递给周悉丞。 “送你的。” 周悉丞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嘴上还是没什么好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伸手接过来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皱,“还自带女士香水味?” 周悉许面不改色,“昨晚太冷,我穿了会儿。”怕对方不信,又心虚地强调了一句:“绝对是新的。” 周悉丞打量着她看了几秒,觉得她反常,对这突如其来的善举持怀疑态度,但还是说了句,“有心了。” “应该的。”周悉许毫不客气地说:“对了,我有事,先走了,等会直接去学校集合点,你们不用等我。”说完朝周悉丞摆摆手,出门了。 到了harrods,她速战速决,找到衣服就拎着去了收银台,全程不超过十分钟。买完衣服便一路猛踩油门,赶去学校定的酒店。 到的时间不早不晚,酒店大堂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在闲聊。扫视一圈,没见到周悉丞他们,也没见程又一和篓恩,只看到站在角落的徐途。她旁边是帮带队老师点名的柳宜菲,两人正在小声聊天。 周悉许收回视线,掏出手机刷视频。没过几分钟,两双帆布鞋映入眼帘。鞋带一白一粉,白的那个系得规规整整,粉的那个松垮地耷拉着。 她缓缓抬头。 面前站着徐途和柳宜菲。 “你也来这么早啊。”徐途面带微笑和她打招呼,指了指身边的人,“柳宜菲,我们班班长,你应该有印象吧?” 周悉许点头,“嗯。” 柳宜菲笑得有些拘谨,小心翼翼地打招呼,“你好。” “嗯,你好。”周悉许淡淡地说。 双方客套问过好后,短暂的冷场了一会儿。徐途略带尴尬地开口,“那个……我们也没什么意思,看你是一个人,就想着大家可以一起玩,人多会热闹不少。” 柳宜菲在一旁附和着猛点头,眼里全是真诚。 周悉许能感觉出来,两个女生对自己很友善,没有恶意。她不是凶神恶煞,对自己友好的人,她自然以礼相待。 “行,那一起吧。” 两个女生受宠若惊,尤其是柳宜菲,她完全没想到周悉许会搭理她们。刚才徐途要来找搭话,她还劝了两句,怕被人喷回去,没想到人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这结果挺出乎意料的。 三人断断续续聊了一会儿,逐渐熟络起来。周悉许和徐途都话不多,大部分时间扮演着倾听的角色。柳宜菲擅长交际,性格大大咧咧,知道的八卦也多,总能挑起话题。 过了快二十分钟,一辆银色迈巴赫停在酒店门口。 是陆竞和周悉丞他们。 柳宜菲伸着脖子朝外张望,眼睛直冒光,脱口而出,“这派头,真羡慕,我这辈子都坐不起这车。” 徐途瞄了一眼门外,又瞄了一眼周悉许,轻轻拉了拉她,“小声点。” 柳宜菲下意识捂嘴,尴尬一笑,“见笑了,没见过什么世面。” 她的反应很真实,周悉许没有瞧不起她,反而觉得这种毫不掩饰的真性情很坦荡。她开玩笑说:“这车多老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开车的是个老登儿。” “还真是。”柳宜菲也顺着说,脸上没了窘容,“这种车好像都是五六十岁老头子的标配。” 周悉许被她逗乐了,正准备开口,陆竞走过来了,“悉许,走啊,去那边坐。” “你们先过去吧,我闲聊会儿。”周悉许回。 陆竞笑着摆摆手,没再强求。周悉丞那个逼王全程没说一句话,只是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带着点敲打的意思,无非是让她消停点,别惹事。 又过了十来分钟,程又一那辆大牛出现在门口,副驾上坐着篓恩,后面还跟着一辆白色迈凯伦。 迈凯伦主驾走下来一个痞里痞气的帅哥。他上身黑色短袖,搭配同色工装裤,身高和程又一差不多,小麦色的皮肤,小臂上纹着显眼的纹身,看着野性十足。 副驾驶走下来一个女生,长长的卷发,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滴溜滴溜地转,顶着张人畜无害的脸,穿着一身辣妹装。 这女生是顾畔。 周悉许瞬间知道了这个开迈凯伦的男生是谁。他是顾畔的哥哥,应该也是程又一的朋友。原来昨晚打电话的那个女生就是顾畔,难怪当时她觉得那声音很耳熟。 “这是兰博基尼吗?”柳宜菲转头问。 周悉许点头。 “后面那是什么车啊?”柳宜菲又问。 “迈凯伦。” “虽然我不认识,但是看着也好贵的样子。”柳宜菲犯起了花痴,笑眯眯地说:“这男的挺帅啊,之前怎么没见过,是我们学校的吗?” 许途拉了拉她衣角,小声提醒,“别说了,他们过来了。” 话音刚落,篓恩就大摇大摆走过来了,边走边打招呼,“hi,活驴,到挺早啊。” 周悉许不想引起顾畔和那个不良少年的注意,便背过身,想装作没看见。但篓恩那个没眼力见的以为她没听见,走过来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嘿,跟你说话呢。” 这人真不会看脸色...... 周悉许心里狂奔一万只羊驼,僵着脸回了一个字:“早。” 见篓恩过来,一行几人也跟了过来。程又一还是和平时一样,看不出情绪,没说话。顾畔脸上写满了厌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良少年上下打量了周悉许好一会儿,笑着开口:“篓恩,介绍下啊。” 篓恩迟钝了几秒,很快反应过来,笑得猥琐,“这是我哥们,顾屹。”又对旁边的人说:“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大美女是我同桌,周悉许,你应该听过吧?名气很大呢!” “听过,鼎鼎大名的周家大小姐,怎么会没听过。”顾屹笑得极具深意,眼神赤裸裸的,“久仰大名。” 周悉许没搭理他,这人的眼神看着就让人反感,名字起得倒是挺有意思,故意?换成不怀好意更配他这个人。 正想着,面前伸出一只手。手腕内侧有个骷髅头样的纹身,手指修长,手上有一些细微的疤痕,看上去略显粗糙。这双手的主人目光炽热,眉眼间带着狠戾,看人的时候,透着一股子压迫感。他嘴角挂着一丝嘲弄,不冷不热地说:“很高兴认识你,周悉许。” 这人一看就是个疯批,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好惹”,周悉丞说得没错,是个狠角色。 周悉许没伸手,只是礼貌点头回应,她可不想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看来周大小姐不赏脸呢。”顾屹悻悻收回手,嘴角的弧度没变,眼底却多了点玩味,“周悉许。”他自言自语地过了一遍这名字,笑意又深了。 程又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不易察觉地皱起眉头。 17、偷感 “别特么闹了。” 程又一伸腿踢了顾屹一脚。力道不重,就是朋友间很常见的举动。 顾屹没多想,他人不在南洋,没听过那些传言,顾畔也没提过,自然而然地认为程又一是没耐心在这儿和女生闲扯。但这举动在顾畔看来就有了另一种解读。她愤愤地打量周悉许,眼里几乎要喷火。 或许是立场不同,其他人都和顾屹一样,完全没放在心上,注意力全在顾屹和周悉许的互动上。因为顾屹的居心不良全写在脸上,想不注意都难。他直勾勾地盯着周悉许看,眼神直白得过分,以至于柳宜菲和徐途都感觉慌乱。 正当两人不知所措时,周悉丞过来了,他伸手在周悉许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别杵在这,走了,阿竞在那边等你呢。” 后半句显然有些多余,但周悉丞当着这些人面说,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周悉许难得顺从,转头对徐途和柳宜菲说,“走吧,我们去那边坐。”两人慌张地点点头,赶忙跟在周悉许身后一起离开了。 顾屹望着几人的背影,撇了撇嘴,脸上有不满,转头看篓恩,“周悉丞这话是说给咱听的?” “别咱!”篓恩赶忙和他划清界限,把自己摘出来。“人这话就是说给对周悉许有想法那人听的,这儿除了你,没别人。” 第一次见周悉许那天,篓恩的确动了歪心思。毕竟周悉许长得是真漂亮,见色起意很正常。但接触了一阵子,他那点色心全消耗殆尽了。周悉许倔得像头驴,脾气又古怪,他躲还来不及,根本不敢有任何想法了。 “陆竞可以啊,大舅哥这么认可他,把周悉丞都搞定了,拿下周悉许是早晚的事。”篓恩笑着说。 这话说到顾畔心坎里了,她笑眯眯地接话,“是啊,听说他俩快订婚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官宣吧。” “还有这事?”顾屹挑眉一笑,眼里闪过意外。 “差不多吧,人家是青梅竹马,联姻也很正常,你要没戏了。”篓恩幸灾乐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很欠扁,“不过这是好事,真的,你别只盯着脸蛋和身材,周悉许那个驴脾气一般人受不了,完全就不是个女的。” “都闲出屁了?”程又一扔下句话就走了。看都没看身边几人,气压明显很低。 身后两人互相看看对方,都一脸懵。过来几秒,篓恩先开口:“还得是程又一啊,你这个性冷淡都有反应了,他还跟个佛一样,我是真服他。” “滚,你特么才性冷淡。”顾屹瞬间炸了毛,跟只被踩了尾巴的毛似的,破口大骂,“非要说性冷淡,那也是他程又一,老子可特么不是,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换做以前,这一点,顾屹还有点拿不准,但现在他终于能确定了,也彻底放心了。还好遇到周悉许这么个人,不然他还得继续怀疑自己。 没过多久,学生到齐了,在老师的引领下陆续上了酒店门口的大巴车。 周悉许和周悉丞坐一起,隔了一条过道,同排坐着陆浅和陆竞,徐途和柳宜菲坐在周悉许他们后面一排。程又一走到周悉许前面坐下,篓恩在他旁边,顾氏兄妹坐在陆竞他们前排。 这个区域,关系错综复杂。 人都坐满了,柳宜菲协助老师点名,确认无误后,大巴车缓缓驶离酒店。 周悉许靠着窗子看窗外的风景,周悉丞在一旁闭目养神。不经意间,她在车窗玻璃上撞上了程又一的目光。看得不真切,但她觉得,他也在看她。 隔着一层玻璃,两个人视线交叠。明明只是普通交情,却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宿命感。 周悉许忽然想起还没还程又一衣服。刚才人多不方便,现在周悉丞又在旁边,只能再找别的时间。 正想着,手里的电话震动了两下。点开一看,是程又一发的消息。 「衣服不打算还了?」 周悉许紧忙回:「等会儿还你,现在不方便。」 很快,对方回了俩字:「怕人?」 周悉许发过去个无语的表情,附带一行文字:「只是不方便拿,在背包里,别那么多戏…」 对方一语击中:「不是为了避开周悉丞?」 周悉许不知道该怎么回了。这人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戳穿她的小心思。正打着字,对面又接连冒出来两条消息: 「可以配合你私下来往。」 「名分我不介意,无所谓是不是男朋友。」 看着刚进来的这两句不清不楚的话,周悉许用力睁了睁眼。她确定自己没看错,程又一发的是“男朋友”。这人该不会是对自己…… 周悉许不自觉面露难色,手里的电话又震了两下。 「多打了个男,别失望。」 她重重喘了口气,在安静的车里格外突兀,前面的人肯定听得一清二楚。 她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戳着:「你病得不轻,抓紧时间去看看,眼睛不好就算了,脑子不好可不行。」 程又一嘴角上扬,不用看也知道周悉许现在是什么表情。他眼里难得流露笑意,沉浸在其中,完全没察觉旁边的人看了他很久。 “卧槽,程又一你搞对象呢吧?突然犯什么骚,笑那么贱,这么不像你呢?” 篓恩把脸凑过去,想看看程又一的手机,被无情推开了。“滚一边去。” 两人的声音都没刻意压低,附近的人听得到。周悉许偷偷斜眼看周悉丞,他没反应,还在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没过几秒,程又一的消息又过来了:「差点让人发现我们的关系,怪我。」 这条消息怎么看,都挺暧昧。 周悉许发了个无语的表情包,回:「篓恩没说错,你是真的sao。」 程又一秒回:「没错吗?他说了两句。」 周悉许透过车窗看过去,仔细琢磨着程又一发的这些消息。虽然没有漏骨大胆的字,但组合到一起就很暧昧,总觉得这货是在有意无意地撩人。 周悉许没再继续回,打算小憩一会儿。刚放下手机,身旁的人缓缓睁开了眼,语气里透着被打扰的不悦,“发完了?” “啊?你没睡?”周悉许支支吾吾地问,眼睛胡乱瞟,就是没敢看旁边人。 “终于消停了,别再震了。”周悉丞淡淡地说,后半句话音量提高了不少,周围的人都听得到,只是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但程又一知道。 * 一个多小时后,大巴车抵达了目的地:剑桥。 周悉许心凉了半截。 剑桥她来过,能逛的地方都逛遍了。这里远达不到程又一所说的“有意思”。只是适合读书、适合谈恋爱,但偏偏这两样都和她不沾边。 剑河的水还是和以前一样平静无波,河面上偶尔划过一只平底船,船夫撑着篙,用带着口音的腔调给游客介绍。这里似乎永远是这幅光景,始终没变过。 第一站是菲茨威廉博物馆。建筑是新古典主义风格,门廊的柱子又高又粗,站在下面显得人很渺小。 尽管很无聊,周悉许还是被迫跟着大部队再次观摩。 周悉丞和陆竞一如往常,有模有样地四处逛着,看不出究竟是来过还是没来过。陆浅跟在周悉丞屁股后面转悠,重心根本不在藏品上,眼睛恨不得长在周悉丞身上。柳宜菲和徐途是难掩的兴奋,看得出两人很满意这个行程,还时不时拉着周悉许一起拍照。 至于程又一一行人,下车之后就没见踪影。 逛了接近半个小时,柳宜菲和徐途的热情明显下降,新鲜劲也过了。从博物馆出来,三人朝圣体钟方向慢慢散步。远远就看见那只金色的蝗虫趴在钟顶,嘴一张一合,看着瘆得慌。 “能问你个问题吗?”柳宜菲抬起头,目光落在周悉许脸上,带着些小心翼翼地试探。 “问吧。”周悉许很随意道。 “你到底......”柳宜菲停了几秒,抿了抿唇,又笑了下,像是在给自己壮胆,然后说:“你到底和陆竞谈没谈恋爱?” “没有,只是好朋友。”周悉许回得果断又直接。 “好可惜。”柳宜菲叹了口气,“感觉陆竞人挺好的,随和,还没那些公子哥的臭毛病。”她掰着手指数,“不像篓恩那么花心,也不像程又一那么装逼,更不像周悉丞那么死板。”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太鲁莽了。当着人家妹妹面,说人家哥哥坏话,纯粹是找死。她急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没有周悉丞那么严谨。” 周悉许笑笑,“没事,周悉丞死板又不只你一个人说。” 柳宜菲也跟着笑,又耿直了,“说实话,你和传说中的不一样。”徐途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她老老实实闭上嘴。 “我都成传说了?”周悉许没心没肺地开着玩笑,“传说的我是不是挺可怕的?私生活混乱,还无恶不作?” 柳宜菲没吭声,懊悔自己长了张破嘴。 徐途表现得很平静,慢条斯理地说:“传言是这样说的,坦白说,刚开始我们也这么认为,因为从来没接触过你,只在八卦新闻里看过。自从你来到班上,我和宜菲观察了很久,觉得你和听说的不太一样。” 她习惯性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框,顿了几秒,又继续,“虽然你老是e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儿,但总觉得都只是表象,其实你人不坏,挺正派的。” 徐途斯斯文文的,声音和人一样温婉,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所以那天你才会给我通风报信?”周悉许问。 那天,徐途递给她的作业本里夹着的字条,其实是一条提醒,上面写着:别去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有人要捉弄你。 徐途缓慢点头,“只是觉得那件事你挺无辜的,顾畔不该为难你。” 她表情严肃认真,带着学霸固有的一丝不苟,一板一眼的,像个正义的审判者。 周悉许的圈子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类型的女生。朱缇和鲁卡卡都不是乖乖女,尽管鲁卡卡很聪明,成绩很好,但她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 印象中徐途总是小心翼翼的,但又会在不经意间又流露出骨子里的执拗和勇敢。比如在递纸条的那个瞬间,还有此刻。 周悉许这个人很慢热,防备心又极强,能走进她内心的人并不多,这么多年她身边的朋友只有朱缇和鲁卡卡。她交朋友全凭第六感,有些人围着她说尽了好话,也总归是泛泛之交。可眼前这人,只说一句话,她就印象不错。 “那个顾畔她哥真的好吓人”柳宜菲岔开话题,“可惜了那张帅脸,竟然是个疯批,感觉这人好危险。” “是挺吓人。”徐途心不在焉道。 “程又一也是,怎么和这种人搅合在一起。”柳宜菲又说:“还有篓恩那个花心大萝卜,他这几个朋友没一个好人,看来他也不怎么样。” “那不至于吧,感觉程又一和他们不一样。”徐途慢声细语地说。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你不知道吗?你不能因为和他是同学就偏袒他。”柳宜菲反驳道:“再说,你们也就小学一个班,能看出来什么?” “你和程又一以前是同学?”周悉许问。 徐途点了点头,“也没说过几句话,后来他就去了英国。” 周悉许有些惊讶,“他也在英国上过学?” “嗯,好像是在伦敦,也有人说是约克,貌似还回过申泸一阵子,具体我也不知道,挺神秘的。” 难怪程又一对伦敦那么熟悉。昨天他送她的时候,都没开导航,应该是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 周悉许思绪飘忽,视线随意飘向不远处。斜前方的石桥上,一个熟悉的背影正经过。空旷的桥上就只有他一个人,对比桥下三三两两结伴的行人,这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她脑海里闪过徐志摩的诗句,不是开篇,是结尾:“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不知为什么,那个原本该下桥的人,忽然调转了方向,迎面朝她走来。 她看清了。 那人是程又一。 18、泛舟 “到泛舟点了,我们也坐一下呗?” 柳宜菲眼睛亮亮的,转头问两人。周悉许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已经走了这么远。徐途看着兴致也很高,两人满脸期待地看她, “坐。”她果断道。 泛舟是临时决定的,没提前在网上买票,只能现场买。柳宜菲对比着价格比划了半天,抱怨道:“哎,又要交一波智商税。一个项目还能卖出两种价,真是把套路玩明白了。” 周悉许对这些没什么概念,独自去买了三张票。怕徐途和柳宜菲心里不舒服,她顺口扯了个善意的谎言,“那个人说买一送二,这两张是送的。” “还有这么大信息差吗?”柳宜菲眼睛睁得老大,伸着脖子朝售票口张望,一脸将信将疑。 周悉许怕她再跑过去问,于是催促道:“嗯,快走吧,游船的人挺多的,再晚来不及了。”她随手朝四周比划了一圈,正准备收回手,就看到程又一几人。 他们也要泛舟。 篓恩最先注意到周悉许。“喂,活驴。”他撞了下旁边的顾屹,朝周悉许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顾屹顺着看过来,看到周悉许时,嘴角挂出一抹邪笑,还是那个赤.裸.裸的眼神,看得人浑身不舒服。 “这几个人是在你身上按了定位嘛?怎么老是遇到啊,烦死了。”柳宜菲小声嘀咕。 周悉许也烦,那个顾屹跟只饿疯了的狗似的,每次见着她都是那副模样,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她身上,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能滚蛋。“别管他们,我们玩我们的。” 徐途看了一眼程又一他们那边,想了几秒,指了指稍远些的位置,“去那边等吧,估计还要挺长时间才轮到我们,那边还凉快点,这太晒了。” 周悉许点点头,走得远了些。篓恩终于识相了一次,没再叫她。 过了好半天,程又一他们还站在原地,迟迟未动。直到周悉许她们上船,几人才走过来。 顾屹走在最前头。很明显,这个安排是出自他手。篓恩和程又一并排走在后面,满脸损相,嘴没消停,还时不时露出奇奇怪怪的笑,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程又一全程面无表情,一直没张嘴,像是在想事。 顾屹最先到了船边,但没上船,等周悉许过来,他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女士优先。” 周悉许没理会他,身子侧了侧,对身边两人说:“先上吧。” 船上一排只能坐俩人,周悉许她们三个坐两排,总归会空出来一个位置。柳宜菲往后挪了一步,轻轻推了推徐途和周悉许,“你俩坐里面吧,我恐水,还不会游泳,怕掉下去。” 周悉许知道她是怕她落单,让顾屹有机可乘,才主动提议单独坐。刚想拒绝,徐途先一步开了口,“走吧,我们坐里面。”她拉着周悉许的胳膊往船上走。 上了船,周悉许坐了最里面的位置,徐途坐她旁边,柳宜菲在她对面,两人相当于把她包围起来,就算顾屹坐过来,也不至于面对面。 这么明显的安排,顾屹自然看得明白。他满不在乎地坐到了柳宜菲旁边,丝毫没受影响。 刚坐下,程又一就在他后背重重一拍,“转过来,要么和你妹换位置,别把她扔给我俩。” 顾屹知道程又一打从心眼里就排斥顾畔,每次见了她都跟见了瘟神一样绕着走,偏偏这小丫头还没皮没脸,人家都直接把“离远点”写脸上了,她还硬往上凑,一凑就凑了这么多年。 虽然是他亲妹,他自己都觉得烦人,不怪人程又一抵触。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顾畔一眼,极不情愿,但还是转过去了。 正常人被嫌弃成这样早就无地自容了,但顾畔不会,她心理素质极强,一句话都没说,反倒装得乖巧可人,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程又一看。 “看风景,别看我。”程又一冷淡道。他的目光略过顾畔,落在船头。 船头上,周悉许正百无聊赖地望着船尾。既是为了避开和顾屹对视,也因为她有点晕船,只能盯着前方。她和程又一中间隔着柳宜菲和顾畔。两个女生的身材娇小,以至于只是平视就能看到程又一。 程又一也是一样。 他吊儿郎当地靠着椅背,直直地望着周悉许,带着几分玩味和漫不经心,但至始至终都没移开过视线,哪怕和对方撞了个正着。那些有意无意地对视,只有两人心知肚明,其他人并未察觉。 顾屹撑着身子微微向后靠,对着周悉许吹了个口哨,“聊聊天呗,坐着也是坐着,怪无聊的。” 周悉许直接屏蔽,看都没看一眼。反正没指名道姓,她懒得搭话。 “还真是高冷。”顾屹戏谑一笑,“可是怎么办,你越这样,老子越感兴趣。” “活驴不是一般的难搞,她刚来那会儿,我和程又一都碰了一鼻子灰,先不说其他的,就跟她说个话,示个好都费劲,人就是觉得你别有用心。”篓恩插了一嘴。 “都没被程又一迷住?”顾屹笑着问。 篓恩笑得前仰后合,“还迷住?迷个屁啊!她怀疑程又一性取向有问题。” 顾屹也跟着笑起来,“还有这么搞笑的事呢?”他饶有兴趣地看向程又一,“你说实话吧,这么多年都对女的没兴趣,是想玩老子还是篓恩?玩篓恩老子可以帮你按着他,惦记老子想都别想。” “滚。”程又一低骂,“我要真想玩,你以为你反抗得了?” “卧槽,你特么来真的?吓死我了,篓恩,这个b真变态啊,咱以后得远离他。” 顾屹往后挪了挪,篓恩也很配合,“不是吧,那最危险的可不就是小爷了吗?你以后别走我后面。” “滚一边去,你太丑。”程又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敲了几下,又说:“我颜控。” 几秒后,周悉许的手机进来一条消息,是程又一发的:「托你的福,本人声名狼藉。」 都在一个船上,周悉许必然是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只能再次表示歉意,飞快回过去两个字:「抱歉。」 程又一盯着屏幕,嘴角微扬,回了条消息:「听到了?我颜控,你看着办。」 周悉许抬头看消息的发送者。此时,他也在看她,还轻佻地抬了下眉,有些浪荡,像是在拿她寻开心。 起码周悉许是这么认为的。 她低下头敲了好长一串消息,足足四五行字,敲完,又一一删掉了,最后发过去短短几个字:「那我把周悉丞给你?」 消息发过去,她不禁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又补充一条:「他是学跆拳道的,你俩谁能玩谁看本事吧,胜者为王。」 程又一:「不用那么麻烦,丞换个字,省得你当传话筒了。」 周悉许:「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个远房堂哥叫周悉锡?怎么办呢?他也是颜控,嫌你丑。」 程又一哭笑不得,活了快二十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丑。不过他并不在意,也不想和对方讨论这个话题。 「这不有周悉许吗,不用舍近求远。」 周悉许哂笑,回:「不好意思,周悉许说她也嫌你丑,还让我代为转告:别太自恋,没有镜子,尿总有的吧。」 程又一被气到失笑,有生以来还是头一回被侮辱到。他想了想,试探着发了几个字:「随便立flag,当心打脸。」 周悉许没再回,倒不是怕打脸,也不是故意晾着程又一,只是有点晕船了。她放下手机,抬头看沿河的风景,想缓解一下。 不得不承认,这里的风景确实不错。波光粼粼的水面游着几只鸭子,年代久远的建筑上覆着红绿交织的爬山虎,偶尔还有几只活蹦乱跳的小松鼠路过。 周悉许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的瞬间,正巧看到程又一正举着手机在拍风景。 “你挪一下。” 周悉许以为他是在说自己,本能地往旁边靠了靠。 “不是说你。”程又一侧过脸看她,伸手指了指顾畔,“你挪,头太大,入镜了。” 顾畔弯起的嘴角僵住了。她原本打算不经意出个镜,没想到泡汤了,还被当众点名头大。一时间,有些挂不住面儿,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 程又一又朝周悉许看过去,“你不用动,拍不到。” 顾畔扭过头,狠狠瞪了周悉许一眼。她才不信程又一的鬼话。她的头并不大,程又一这么说无非是嫌她挡了某人。从程又一的角度拍,周悉许肯定会被拍到,只是入镜多少的问题。她挪开了,画面里就只剩周悉许一个人了。 程又一的心思别人看不出,但逃不过顾畔的眼睛。 “这颜值入镜正好当模特了,长得这么正点,老子就喜欢这种。”顾屹斜睨着周悉许,喉结滚了滚,馋得都快流口水了。 “这么喜欢,就让她给我当嫂子呗。”顾畔接过话,笑盈盈的,但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 “我倒想,这不也得问人家同不同意嘛。”顾屹坏笑着问周悉许,“同意吗?嗯?” 周悉许没搭话。 见人不理睬,顾屹又指名道姓地问:“嘿,周悉许,问你呢,谈个对象怎么样?答应吗?” “没兴趣。”周悉许冷淡道。 “听到了?人不愿意。”顾屹一副无赖样,“总不能强迫人家吧。” “强迫”两个字他咬得很重,怎么听都带着点威胁的意味。 周悉许皱眉,还没来得急回怼,就听到一声低笑,声音不算大,但嘲讽意味十足。“行了,那点能耐就知道欺负人女生。”程又一不咸不淡地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散漫劲儿。 “你特么真是专业拆台的。”顾屹瞪了他一眼,“人姑娘本来就不同意,你还特么给我雪上加霜。” “不同意不是很正常?没镜子,尿总有吧。”程又一说着似笑非笑地看看周悉许。后面的话是对顾屹说的,但也像是对周悉许说的。“到了,赶紧上去吧。”说完,程又一起身先下了船。 之后,周悉许三人走了相反的方向,顾屹也没再跟上来。几人放松了些,没有在船上那么拘谨了。 “顾畔她哥就是个流氓,臭无赖,这种人还好不在南洋,不然简直是祸害。”柳宜菲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语气愤愤地说。 “确实挺无赖的,哪有这么没礼貌追女生的,还威胁人。”徐途轻叹了口气,“程又一怎么会和他这种人玩这么多年。” “他们认识很多年?”周悉许问。 “啊,据说是关系很好的发小。”徐途卡顿了几秒,想了想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别人说的,看他们相处这么随意,可能是吧。” “那这么说程又一更不是啥好鸟了,和这种人是发小,他身边哪有个正常人?”柳宜菲撇撇嘴,下了个结论。“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臭鱼堆里哪有什么好鱼。” 周悉许点点头,“有道理。” 她也觉得差不多的人才会玩到一起,也就是所谓的臭味相同。混在一起久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相似之处。要么都不靠谱,要么都巨靠谱,比如她和朱缇,再比如周悉丞和陆竞。 “他应该不一样。”徐途满脸认真地说。 “你和他是同学,就对他有滤镜,他绝对是外冷内骚型的,表面上装得一本正经,实际上骚话连篇。”柳宜菲看了眼周悉许,又说:“他之前撩人那些话你又不是没听到。” 徐途沉默几秒,“他那个话确实有点反常,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我觉得他是故意气人的,和篓恩不一样。”顿了顿,又说:“我真没见过他和哪个女生牵扯不清过。你看他对顾畔,根本不留面子。” “反正我觉得程又一不是啥好人。”柳宜菲摊了下手,摆明了不想再争辩。 徐途也没再说其他。 最开始,周悉许对程又一确实没好印象,也会毫不犹豫地认定他是个烂人。但这阵子的接触,让她有所改观。尽管程又一的一些行为仍然让人费解,但直觉告诉她,没那么绝对。 河面上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气息。周悉许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那条消息。然后锁屏,放进口袋。 下一秒,手机震了震。程又一又追了一条,就在那句「随便立flag,当心打脸」底下: 「不敢回?」 周悉许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这风有点闷,心头也莫名其妙的涌上一股烦躁。远处,河面被风吹得带起水波,一圈接着一圈,没完没了的,始终平静不下来。 像某人当下的心情一样,怎么都不消停。 第19章【VIP】 第19章 心动 黑暗里的人 剑桥一日行很快就结束了。 实际上就是常规的游客观光, 到打卡点拍拍照留念,走马观花地看看这个被誉为世界顶级的学术殿堂。 周悉许对探索科学没兴趣,也不是文艺青年, 这种行程她觉得索然无味。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回去听朱缇讲讲八卦,顺带着还能远离顾屹那个妖魔鬼怪。但让她没想到的是, 大部队不回伦敦,而是去了剑桥附近的一个小镇。 美其名曰是深度体验剑桥文化之旅。听着有点深度, 但说得直白点就是野餐露营。既无聊又老土,没有任何新意。 周悉许突然就觉得程又一那张嘴挺不靠谱的。这一整天下来, 所有的活动都和“有意思”没有半毛钱关系,后面的行程看来也不能太期待了。她有些失望, 拖着疲惫的身子上了车。 大巴车上没见顾屹的身影, 顾畔的小跟班坐在了顾屹之前的位置。周悉许心里暗喜,估摸着这疯批是有事离开了。她拍了拍旁边又在闭目养神的周悉丞,“你每年都来夏令营对吧?” 周悉丞眼皮都没抬, 喉咙里发出很低的一声 “嗯”。 这个装货冷脸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小到大就是这副死德性,她早就习以为常,于是平静地问:“往年也有这个项目吗?” 周悉丞还是一动不动,和刚才一样 “嗯”了一下。 周悉许翻了个白眼, 还是耐着性子问:“有意思吗?” 周悉丞终于张开了那张金口, “见仁见智。” 这回答就是废话, 等同于没说。让人分分钟想上去捶他一拳,周悉许压了压火气,没计较,回头问徐途和柳宜菲:“你们之前谁来过?后面的行程怎么样?” 两人都摇头。 “应该挺有意思吧, 从第一天开始就没让我失望过,哪里都好好玩。”柳宜菲看着兴致高昂。车里很安静,她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个环境下显得很突出。 “穷B土包子。” 后排发出了个声音,不知道是谁说的,但车上只要没带耳机,没睡觉的人,应该都听得到。 柳宜菲弯弯的笑眼僵住了,上扬的唇也抿成一条直线,窘迫地避开了视线。 南洋是申泸最顶尖的私立贵族学校。学生非富即贵的自然不在少数,但也有不少来自中产家庭,更有个别普通家庭倾尽所有,只为给孩子最好的教育。 周悉许对柳宜菲的家庭状况并不了解,也没兴趣去了解。她只是觉得这个女生真实坦诚、积极向上,如实表达内心的想法,不该遭受恶意的挖苦。 她半撑起身,朝后排看过去,“谁啊?这么有钱怎么连个牙刷都不舍得买?先去刷刷那张臭嘴,不然别怪我拿我五毛钱的二手牙刷亲自动手。” 嘲讽的那个人没再出声。车内又回归了安静,甚至比之前更静了。 周悉许很清楚,那个人不敢出声,是因为叫嚣的人是自己。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无论哪个阶层,欺软怕硬都再常见不过。 别人怕她,不单单是因为“周悉许”这个人,更多的是她背后的家庭。 虽然这么说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但出身她无法选择,这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有钱确实是好事,起码省了不少烦恼。但她从不会毫无缘由地凌弱,除非那个弱本身就是恶。穷和富不是原罪,由此衍生出的贪婪和邪恶才是。 柳宜菲投来感激的微笑,做了个谢谢的口型。周悉许笑了一下,示意她别当回事。 刚坐下,手里的电话震动了两下,点开一看是程又一发来的信息。 「我不介意你五毛钱的二手牙刷,什么时候亲自动个手?」 这人……真是贱得没边。 周悉许正想着怎么回,旁边的人咳了一下,她顿时灵机一动。 「我没多余的了,到是可以偷拿周悉丞的给你刷刷,还是你更偏好篓恩的?随便挑个人,满足你的癖好。」 没过两秒程又一就回复了,短短的一句话分了两条发过来。 「别人不行。」 「只能是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她看着第二条缺少主语的这句“只能是你的”,还看出了另一层意思。 这个主语是物,也可以是人。 周悉许晃了晃头,没回复。要么是程又一真贱,要么就是她自己真闲。她靠着座椅合上了眼,没再想这事。 * 大巴车很快抵达了露营点。 放眼望去,草地和天空相接,一条不见源头的河流蜿蜒流淌,这里没有坚硬的石墙,只有几排更贴近大自然的三角木屋。 学校主打一个用心良苦,为了培养学生的自立能力,晚餐的BBQ由学生自己动手。 带队老师简单说了下注意事项,象征性地走了个流程。言外之意就是:食材给你们了,至于吃得怎么样,就靠在座的各位了。 和柳宜菲一起协助老师的另一个学生干部叫诸葛致长,是个男生。他提议男生负责生火,烤串,搬重物,女生负责串肉。 周悉许打量一眼地上放着的几个炉子,又环顾了四周一圈。除了几个菜篮子和装肉的铁盘,没其他重物了。 这个工作任务还真挺大……二十几号人都得抢着干,不然真没活可干。 而女生这边,要负担所有人的饭量。在场男多女少,又都是在长身体的阶段,一个个胃像无底洞一样。想要填满这些嘴,靠这么几个女生是完全不够的。 她已经能想象到那个场景了:女生拼命地在串肉,男生烤完就直接自行解决了,女生不仅累死累活,还要挨饿。 这个猪哥智障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出了这么个损人利己的馊主意。 柳宜菲微皱眉,“这个想法很好,但是会造成不必要的浪费。女生不确定大家的食量,只能一直串,如果剩下了就可惜了。” 她看了眼堆在一边的食材,想了几秒,“所以我提议,女生和男生一起分掉生火的任务,我看了下,也没有重物需要搬,大家可以依照自己的食量,吃多少串多少,烤串的任务也一起分摊掉。” 经过一轮举手表决,最终,柳宜菲的提议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 吃饭的时候,柳宜菲和诸葛致长在带队老师那桌。徐途和周悉许一起,周悉丞和陆竞在隔壁,当然还有陆浅那个跟屁虫。 周悉许是食肉动物,她喜欢吃肉,不喜欢蔬菜,出自她手的全都是肉。 徐途看着她手上的大肉串,轻声问:“你确定不要穿插着几块香菇或者葱段?” 周悉许一秒都没犹豫,“不用,我讨厌吃香菇和葱。” 徐途笑着继续劝,“哦,那你有点挑食,其实烤香菇还挺好吃的,比肉还香。” 周悉许还是摇头。 “你这样会便秘,拉屎很臭的。”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飘过来。 周悉许神色不悦地看过去。篓恩正站在距离她们最近的那个炉子前烤串,旁边是程又一。程又一没看她们,视线落在火炉上,看着挺专注的。 她一直忙着串肉,没注意到这俩货,估计是顾屹不在的缘故,顾畔也没和他们在一起。 见周悉许看过来,篓恩又开口:“真的,没逗你,放屁也会很臭,你考虑下大家,还是吃点蔬菜吧。” 虽然不明显,但周悉许还是看到程又一嘴角微微上挑了一下,又快速恢复原状。 “怎么没把你熏死?让你还有气儿在这嘴贱。”周悉许怼了他一句。 “擦,我这不也是好意提醒嘛,真不识好歹,随你便吧。”篓恩起身朝她摆了摆手,“小爷弄炭去了,不在这闻毒气弹了。” 周悉许没理他,拿着串完的肉走到烤炉前。 “这些也要烤?”程又一指了下她手里拿着的只有菠萝的串。 周悉许点点头,“嗯” “给我吧。”程又一朝她伸手。 周悉许躲了一下,直接回绝了,“不用,我自己来,你忙你的。” “我来吧,很热。”程又一走近两步,去接她握着的串。不经意间,大手包裹住了她的手,带着炽热的体温。她察觉到他微微用了些力,把她的手包裹得紧了。但只是一瞬,就松开了。再看他的脸,还是平时那副表情,没任何变化,让人不禁怀疑是错觉。 周悉许下意识收回手,没再坚持,任由他拿走手里的串。手背微微发烫,还残留着触碰后的余温。她站在原地,略微不自在,手指攥紧了些。 “刚烤好的,快吃吧。”陆竞拿着烤好的肉串走过来。 周悉许清了清嗓子,“你吃了没?” “嗯,吃了。” 陆竞看了眼烤炉前的人,不易察觉地微眯了下眼,又转过头说:“我帮你烤吧,那边烤的人比较多。” 说完便走到程又一对面。 两人谁都没和对方打招呼,各自烤着自己手里的肉串,看着都和平常没两样,但气氛格外压抑。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篓恩捧着一箱木炭回来了。看到陆竞很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你追挺紧啊。” 陆竞笑了笑没说话。 篓恩随意瞟了眼桌子,打算吃两串充充饥,结果只看到空盘子和一堆竹签子。“活驴,你真的是个女的吗?吃得比我还多,鬼子进村啊,一个不留。” “又没吃你的,那么多屁话。”周悉许嚼着嘴里的肉,放下手里的空签子。 篓恩半开玩笑地和陆竞抱怨:“管管你未婚妻。” 陆竞原本还在看热闹,没想到篓恩会突然提到自己。“未婚妻”三个字让他内心小鹿乱撞,明明是打趣的话,他却很欣喜。 “我是被管的那个。”他笑道。这是默认了篓恩的话,算是亲口承认“未婚妻”这个称呼。 在场的人虽然都对陆竞和周悉许的关系有所耳闻,但大部分都是小道新闻,被当事人这么当面证实还是第一次。 徐途偷偷瞄了眼周悉许,看她的反应。可周悉许没什么情绪起伏,似乎也全当是在开玩笑。 篓恩继续打趣,“这你就得动动脑子了,不然活驴得要你命。” 陆竞还没说话,程又一就先开口了,“你屁话真多,吃都堵不上你嘴。”他随手拿起一串还没烤的面包,塞进篓恩嘴里,动作挺粗暴,明显带着气。 对面,陆竞的嘴角微微上扬。 * 到了晚上,分配住宿。这里的房间数量有限,居住条件和在伦敦没法比,需要两个人睡一间房。 徐途和柳宜菲都把对方推给周悉许,周悉许也不好意思让她俩落单,主动提出和陆浅将就一下。 陆浅极不乐意,但碍于周悉丞,又不好拒绝,只能勉强答应。 刚进房间,陆浅就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疯狗,我先声明,晚上不准咬牙放屁打呼噜,也不准梦游到我这边。”她单手掐着腰,唠唠叨叨地说着同住事项,絮叨了足足有五分钟,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周悉许听得心烦,想怼她,但折腾了一天,早就身心俱疲,应付着说:“行行行,就这一晚,咱井水不犯河水,行不?” “我肯定会管好自己,主要是你,陋习太多。” 眼看陆浅又要开始她的碎碎念模式,周悉许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比了个OK的手势,“行,都按你说的来,我去洗澡了。” 她拿起换洗衣服,准备去浴室,还没起身,陆浅就抢在她前面冲了进去,“我先去”。 “什么鸟人。” 周悉许懒得和她一般见识,坐在床上打算刷会儿剧。刚拿起手机,屏幕就亮了。进来一条消息,是程又一发的:「衣服现在能还我了吗?」 周悉许望了眼浴室紧关着的门,里面很安静,还没有水流声。估摸着陆浅应该还要在里面磨蹭老半天,先去还个衣服刚刚好,便回:「能,我把衣服放你们房间门口。」 对方几乎秒回:「在晚上BBQ的位置等我。」 周悉许:「干嘛走那么远?别折腾了。」 手机安静了好几分钟,程又一才发过来条消息:「和你说个事,你确定房间附近可以?我去找你?」 周悉许想了想,还是算了。被一些大嘴巴看到,又一堆事,便妥协了。回:「BBQ位置见吧。」 此时已经十点多了,外面天色已黑。周悉许披上件薄上衣就出了房门。到了约定的地方,程又一已经等在那了。她递上手里的衣服,问:“什么事?” 程又一抬手接过来,“散步,帮你消化一下。” “你是不是篓恩附体了?大晚上的没事干了吗?吃饱了撑的跑这么远来散步。”周悉许气不打一处来,她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想到被这人诓了。 “是没事干,也确实有点撑,所以这不约你散步来了。”程又一没正形地笑了笑。 “你真是闲的。”周悉许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没好气地说:“累都累死了,还散什么歩。” “那我背你?”程又一作势要弯腰。 这人是在戏弄人,周悉许心里很清楚。她不会傻到以为程又一是真想背她,他要是真这么做,才不正常。“一边去,要不是你骗我出来,我现在舒舒服服在床上躺着呢。” “你确定不会和陆浅打起来?” “所以你是怕我和陆浅打起来,才拉我来散步?”周悉许歪着脑袋问。 “不是,我有私心。”程又一故意停顿了几秒,见周悉许神色凝重,才又说:“篓恩晚上肉吃多了,放屁太臭。” 周悉许面容舒展了,笑着接话,“这人,说了一晚上放屁的事,合着是他自己屁臭。” 程又一笑笑,没再继续说关于“屁”的话题。他仰头望着天空,话锋一转,“你不觉得这儿的天,一伸手就能够着吗?” 上一秒还在聊屁,下一秒就这么清新脱俗,跨度大得让人猝不及防。周悉许先是一愣,而后也跟着仰起头。 满天繁星忽明忽暗地闪烁,天空从未如此亲近。她抬起一侧的手微微攥起,仿佛就能留住点点星光。“嗯,没那么远了。”她扬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笑,“这儿晚上很美,我喜欢。” 程又一也附和着说:“是很美,我喜欢。” 此时的两个人,一个仰头看着夜空,一个侧头看着身边的人,氛围很微妙。谁都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黑暗里有一个静静站着的人影。那人身体在轻轻颤抖,手攥成了拳。月光照不到那张脸,看不清是谁。 风从远处吹来,无声无息。 作者有话说: 黑暗里的人是谁?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剑桥的夜很静,静得只剩下心跳。愿各位,也常有怦然心动。 第20章【VIP】 第20章 诱尔 久别重逢 当晚, 周悉许被程又一拖着闲逛了快一个小时。 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原本她以为两人会无话可说,陷入尴尬境地, 但没想到氛围很轻松,相处得也还算愉快。 聊的内容都逃不出老外的社交范围,不涉及任何隐私, 基本都是个人爱好和饮食习惯。整个过程中程又一把握了一定的分寸感,没有嘲讽调侃, 反而格外正经。 周悉许几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原来他不是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也不是只有冷漠, 他也会好奇别人的喜好。 回到房间,陆浅已经睡着了, 睡相并不雅观。她自己定下的禁止咬牙放屁打呼噜, 除了放屁她都做了个遍。也可能全都做了,只是周悉许没听到而已。 周悉许躺在床上准备睡觉,闭上眼睛就想起刚才散步的场景。 她仰着头, 身边的人说的那句 “是很美, 我喜欢” ,在当时的语境下似乎少了个“也”。 周悉许烦躁地挠了挠头发,逼着自己赶快入睡,不要庸人自扰。 * 隔天一早, 大部队继续北上。大巴车驶过约克郡的旷野, 窗外的绿色像被拉长的油画, 平静得让人发困。 周悉许坐在车上接到朱缇的电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嗓门,声音大到让旁边闭目养神的人略微皱了下眉。 “周悉许,你在哪野呢?还不来找我?” 周悉许尽量压低声音,担心影响到车上正在补觉的同学。“往约克去呢, 你特么小点声,我没带耳机,周悉丞在旁边呢。” 听到这句提醒,对面安静了几秒,再开口,音量提得更大了。“关老娘什么事?你不是跟我说就把他当个屁吗?我得让那个屁知道他只是个屁。” 朱缇对周悉丞的复杂情感,周悉许是最清楚的。即使朱缇已经尽力表现得厌恶和无所谓,但还是隐藏不了那些在意。 周悉许斜眼看了看旁边的人。他微微掀起一侧的眼皮,只露了一条缝隙,但还是能感受到他视线冷飕飕的。 周悉许急忙打断朱缇的话,“回伦敦应该怎么也得一个星期吧,去完约克就去苏格兰那边了,你要不要来玩?” “算了,懒得折腾,姐要去找帅哥了,不和你们这群小屁孩玩。” 电话里传来咕咚咕咚的喝水声。 周悉许刚准备挂断,又听到朱缇说:“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下个月就回申泸,直接去南洋上学。” “哪个班?”周悉许问。 “高三二班。” “卧槽,你特么不跟我一个班?怎么跑高三去了?” 在英国的时候,周悉许和朱缇是同班同学。虽然两人差了两岁,但由于朱缇小时候跟不上同龄人的进度,一再留级,结果就和周悉许成了同学。 朱缇自嘲地说:“我这个年纪在申泸都上大学了好嘛,还真把我当成和你一样的小屁孩了?行了,不和你说了,挂了啊,拜拜。” 电话被挂断。 周悉许垂下手,看着手机出神。 虽然周悉丞和她同岁,但他跳了一级,就在高三,恰好是高三二班。就算朱缇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个班,但跳级的事她肯定知道。 旁边的人罕见主动开口了,“她要来高三?” “嗯。” 对方没再说话,周悉许又走神了。单恋这事,说白了就是怕疼,所以拼命往后退,假装无所谓,可又忍不住想要靠近。这种自我挣扎,她体会过,也能共情,她完全理解朱缇的口是心非。 新消息提示音响了两声。周悉许回过神,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屏幕,“你知我知”论坛推送了一条高热帖子: 【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这真是困扰了大部分人的难题,虽然老套,却始终没百分之百有效的解法。 帖子热度很高,评论区大几千条回复,10W+的点赞量。大概是太无聊了,周悉许也随手留了一条评论: 【我的两个朋友也遇到了这个难题,一个人表面上选择逃避,另一个打算搁置,希望她们都会走出来。】 按完提交键,她刷了刷网友的留言。其中一条点赞量高居榜首的回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攻心计中,有成果来分享经验。】 为了知道后续的进展,周悉许给这条评论点了个赞,还关注了对方。 这个人的名字有点骚气,叫“诱尔”。周悉许抱着好奇的心理,点进他的主页。里面有不少动态,打眼一看都挺无聊的,要么是感情问题,要么是车辆制造。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老成,应该年纪不小了。 这人的个性签名也有点意思,挺文艺的,但看着像是出自恋爱脑之手。 「在世界时间的起点等你。」 周悉许这才注意到,他的头像是格林威治天台的本初子午线。 看来是个情种,内心挺细腻。她脑子里迅速勾勒出个人物画像:中年恋爱脑,车场打工人,英区留子? 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这几个标签放同一个人身上,多少有点矛盾。她揉揉太阳穴,懒得再想,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 大巴车抵达约克已经中午了。 刚下车,柳宜菲就“哇”地感叹出声,兴奋得语无伦次,“这是对角巷吗?这也哈利波特了吧!” 徐途眼里满是惊喜,用力地点头,“这里好多中世纪的建筑啊,悉许你之前来过吗?” 周悉许很熟悉约克。有一年假期,她和朱缇来这边生活过一段时间。这里很小,也很安静,在全英算是治安很好的地方。 “嗯,来过,是个不错的地方。纽约的名字就是根据这儿来的,虽然这儿挺小的,不过文化氛围还挺浓厚,约克郡其实就是英格兰的历史。” 她刚说完,身后就传来程又一的声音。“是挺小的,有一年在这遇到过一个酒鬼,竟然是申泸校友,就在城墙那边。” 程又一说得很有指向性,着重强调了“申泸校友”两个字,但周悉许没当回事,反正不是她。她不信这种巧合,也没那个记忆。 周悉许的思绪飘回了那段在约克的日子。那个假期只有她和朱缇两个人,算是两人除了金钱之外真正意义上的独立。 约克没有伦敦那么丰富的娱乐生活,日子简单而平淡。天气好的时候两个人就到处闲逛,天气不好就宅在家里看电影。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超市,囤上一车食物,心情好就自己动手做,懒得动弹就点点外卖。 日子过得还算愉快。 程又一似乎是在回忆酒鬼那件事,他无意识地笑了笑,说了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那酒鬼还挺逗的。” 周悉许对酒鬼没兴趣,没接他的话。 “是个文艺青年。”他又说。 听到这话,周悉许心里彻底踏实了,因为文艺这词和她完全不搭边。她不走心地回:“那还挺难得的,城墙那边晚上文青少,流氓到是挺多的。”她刻意加重了下后半句话,“尤其是长得不错的男的,一个人在那挺危险的。” “女流氓?”程又一调侃着问:“你在那作过案?” “我可没那个能耐,男流氓。具体是怎么个情况,你应该比我懂。”周悉许意味深长地说,算是对他调侃自己的反击。 “程又一,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是吧?你性取向就变了。” 篓恩那个嘴贱得恰到好处,适时助力了一把。 周悉许第一次觉得他这人偶尔还是有点用的。她幸灾乐祸地笑了,对徐途和柳宜菲说:“走吧,我们去逛逛,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篓恩赖赖唧唧的声音,“天天踢我,老子屁股要被你踢烂了。”紧接着又是一阵哀嚎,“我不嘴贱了行吧!对了,那个校友是谁啊?男的女的?我认识吗?” 迟迟没听到程又一的回答,也可能是因为已经走远了。 实际上,程又一什么都没说。他的思绪不禁飘到在城墙下遇到两个酒鬼的那天。 当时两人都醉的不省人事,在路上耍酒疯。其中一个酒鬼举着个酒瓶大喊,“风里雨里,Waitrose等你。”旁边那个醉得更甚的早就哭花了脸,边哭边喊:“想你念你,周悉丞我恨你。” 这俩人也算是天赋异禀了,耍个酒疯都这么押韵。 * 南洋大部队是在傍晚时离开约克的。沿途刚好经过了之前周悉许和朱缇常去的那家中餐厅,还路过了程又一偶遇酒鬼的那面城墙。 周悉许靠着座椅,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记忆突然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天她突然想吃川菜,但两人不会做。几经周折,终于打听到了当地的一家中餐厅。不知道是思乡心切,还是因为周悉丞中途打来的视频通话,总之那天她们都喝了很多,怎么回的家都没印象了。 依稀记得,是一个好心人把她们送回去的。但怎么也想不起那个人的脸。只记得是个华裔,男的,貌似年纪不大。 周悉许猛地睁开眼,零星的记忆自动拼凑。 难道说……那人是程又一? 她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形,又琢磨着刚才程又一提到酒鬼时的语气和神情,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程又一口中的酒鬼,八成是她和朱缇。 心跳陡然加快,这也太戏剧化了。 这么离谱的巧合只会出现在电影桥段里。异国他乡偶遇的两个人,多年之后在故土重逢,竟然成了同班同学。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的“缘分”。 周悉许透过车窗看坐在前面的人。她攥着手机犹豫了好一会儿,删删改改,最后缓慢地打出一行字:「那年在约克,送我回家的人是你吗?」 程又一看着和周悉许聊天的界面,唇角上扬,回了一个字:「是。」 周悉许的心跳快了一拍。之前还抱着一丝怀疑,现在被证实了,心情挺复杂的。她冷静了片刻,一字一顿地打出:「所以,你早就认出我了,是吗?」 对方几乎秒回:「嗯。」 周悉许回想着在南洋第一天遇到程又一的情形。他看向自己时那意味不明的眼神,和他那句 “周悉许,正式认识一下,我是程又一。” 之前的种种行为都说得通了。 那些她无法理解的不明所以,其实是因为他们早就遇见过。从程又一的视角来看,在南洋再次见到的是曾经偶遇过的人,这个人虽然陌生,但却印象深刻。 怔愣中,程又一的消息又过来了。 「是久别重逢。」 周悉许盯着屏幕上这几个字,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手指悬在上面,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窗外,约克在暮色中渐渐退远。城墙、中餐厅、那些她走过无数遍的街道,最终都成了后视镜里缩小的圆点。多年前那晚,扶着她走过这段路的人,此刻就和她坐在同一辆大巴上。 原来,“正式认识”,不是第一次见面。 是重逢。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程又一的秘密才初露端倪。“正式认识”划重点,以为这就完了吗?并不是,之后还有反转。是久别重逢,没错!但没有这么简单。 20-30 第21章 游戏 态度耐人寻 周悉许盯着这几个字看了许久。 如果不来约克, 她或许永远都不会想起那段醉酒经历,程又一应该也永远都不会提那次偶遇。她想都不敢想会和一个人有这样的邂逅。虽然这邂逅并不算美好,甚至有些荒唐, 还让人觉得挺不可思议,但总归也算是缘分。 周悉许想了一会儿,回复过去:「那你当时就知道我是谁?」 程又一很快回:「一直都知道。」 这回复很直接, 字里行间充斥着莫名的刻意和弦外音,难免让人多想。 从两人的这些对话, 再结合程又一之前的行为,周悉许脑子里冒出来一个结论:程又一对她, 或许是有想法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程度。但无论多还是少, 都是她不希望的。对她而言, 程又一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同学,没半点非分之想。 周悉许斟酌了一会儿,回了条消息:「你的态度让人有些困扰, 我还是习惯界限清晰的同学关系。」 虽然没明说, 但她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程又一那么聪明的人,不会不明白。 手机安静了好一会儿,过了快半个小时, 对面人才回:「有没有可能你又想多了?」 周悉许:「希望是。」 这次对方回的很快:「一直揣测我, 周悉许, 你的态度倒是挺耐人寻味。」 周悉许正看着这条消息发呆,屏幕里又跳出来一条新的:「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周悉许噼噼啪啪地戳着手机,回: 「谁给你的自信?我是怕你觊觎我,才劝你早点死心。」 消息刚发过去, 旁边传来一声很欠扁的声音,周悉丞忽然开口了:“你要把手机戳出窟窿?” 话音刚落,座位前面传来“嗤”的一声轻笑。 这声笑像是戳中了心事,周悉许没好气地怼了周悉丞一句,“睡你的觉,装B装的无聊了?还是装不下去了?” 周悉丞冷哼,没再搭理她。 * 晚上九点,大巴驶入爱丁堡。正值日落,天边泛着金色光晕。在晚霞的衬托下,这座古老而沧桑的城市愈发神秘,时光的沉淀让这里更有文化的厚重感。 车内喧哗声一片。 “同学们安静一下” 带队老师提高音量试图盖过车里的嘈杂。 “今天可以自由活动,但是不要在外面玩太晚,建议在酒店附近活动,非必要不要外出。” 车内响起了一阵抱怨声。 篓恩这个刺儿头立刻提出异议,“老师,苏格兰民风淳朴,挺安全的,为啥不能外出。” “没有不让大家外出,只是建议,就算出去也不要走太远。”老师耐心地解释。 “建议啊,那我考虑考虑。”篓恩说完,便转头就对程又一比了个喝水的姿势,“晚上出去玩。” “……”老师强颜欢笑。 程又一没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电话。见程又一无动于衷,篓恩伸手推了推他,“跟你说话呢,晚上出去整点。” “不去。” “你是真扫兴,就知道指望不上你,算了,我还是问问顾屹吧。” 篓恩按了下手机,准备给顾屹打电话,被程又一叫住了。“他回申泸了。” “嗯?他不是刚来没两天?怎么又回什么申泸了?”篓恩皱着眉朝顾屹之前坐的位置看了看,一脸不解,“来回折腾什么?也不嫌累。” “有点事让他办。”程又一说,声音提高了不少,像是故意在说给谁听。 这话周悉许自然是听见了,对她来说,顾屹回申泸是件天大的好事。她彻底松了口气,终于不用担心再被那变态缠着了。 诸葛致长贴近带队老师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看着神神秘秘,不知道又想出了什么馊主意。 老师笑着点了下头,随后诸葛致长站起身。“同学们,我提议利用自由活动的时间玩点游戏,大家感不感兴趣啊?” 他装模作样地用手挡了下嘴,声音稍微小了些,摆出说悄悄话的模样,“老师不参加,想玩什么就看大家的智慧了。” 他暗示的隐晦,但正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该懂的都懂,大家很捧场的发出阵阵起哄声。 篓恩一脸猥琐相,恨不得站到座椅上,“这个好,可以随便提是不?” “篓同学请先克制一下。”诸葛致长笑道:“大家可以现在想一想,等到了地方再提,晚上的活动需要个别同学配合一下,贡献出自己的套房,给大家提供个玩乐的场地。” 篓恩主动化身组织委员,“套房名单给我,我去协调。” 诸葛致长递上名单和一只笔。 篓恩在上面打着对勾,“我和程又一的没问题,顾畔也没问题。”勾完转过头问周悉许,“活驴你们那边呢?贡献一下呗。” 周悉许刚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程又一打断了。“别麻烦了,再开几间,问问酒店有没有活动场地。”他手指夹着张卡,递到篓恩面前,“费用这里出。” “擦,你真是秀儿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又让你抓到机会装了个大逼。”篓恩撇撇嘴,接过程又一的卡,起身看向车内的同学,手握成拳假装是麦克风。“今天全场的消费由程公子买单,尖叫声。” 他笑得像个纨绔,但又有点像个狗腿子,还极浮夸地把一只手放在耳边做聆听状,模样滑稽得很。 程又一知道他在调侃自己,冷声道:“别特么出洋相了。” “程公子这是生气了吗?”篓恩贱兮兮弯下身,伏在程又一身上,夹着嗓子,看着挺恶心。 周悉许忍不住啧出声,“别污染大家的眼睛了行吗?” “呦呦呦,怎么个情况啊这是,活驴,说程又一你激动个什么劲?大家伙儿想象力可都挺丰富的,你这样容易让人误会。” 其他人见带头起哄的是篓恩,也都壮了胆,跟着群嘲。原本就不安静的车内,一下子更热闹了。 程又一罕见没制止,反而纵容篓恩肆无忌惮开自己玩笑。他透过车窗看向后座,勾起嘴角,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态出奇地好。只有周悉许百口莫辩,后悔自己不该多嘴。 诸葛致长是个会控场的,最擅长充当和事老,他笑着岔开话题,“感谢同学们的支持,我们很快就要到酒店了,期待大家的idea哦。”说完装了个可爱,但他长得实在太抱歉,让人看着有点反胃。 “我们所有人玩一个游戏吗?人是不是有点多?”柳宜菲伸着头问。 诸葛致长视线扫了一圈,缓慢点点头,“是挺多,那这样吧,咱分组,抽签决定,怎么样?” “好,那我先建一个群,发起一个线上抽签。”柳宜菲头脑很灵活,效率也高,没几分钟就在群里发出个链接。 周悉许点进去,抽中了4组。还没来得及问旁边的人,陆浅就开口了,“悉丞,你抽中的是哪组?” 周悉丞没说是几组,只是冷淡道: “我等下有事。” 言下之意就是参加不了。 陆浅垂下头,失望了几秒,又很快抬头,眼里带着笑,“那我和你一起。” 周悉丞:“……” 车上听到的人:“……” 周悉许朝她伸了个大拇指。 陆浅瞥了她一眼,没放在心上,又转头问陆竞,“小叔你等下参加吗?” 陆竞没直接回她,而是越过她问周悉许,“悉许你抽的几组?” “4组。” 听到这话陆竞瞬间泄了气,又问:“你等下参加吗?” 周悉许对这些游戏提不起兴趣,况且篓恩那个傻屌又在积极谋划,她用屁股想都知道玩不了正经游戏。再加上昨晚陆浅的呼噜声不断,吵得她没睡好,便摇摇头,“有点累了,想早点睡。” 陆竞神色放松了些,“那你好好休息。”又正过身回陆浅,“我等下也有事,不参加了。” “切。”陆浅发出一声鄙夷。 大巴车很快抵达酒店,办好入住后,大家就各自回房间了。 诸葛致长在群里发了每个组对应的门牌号,嘱咐大家放好行李直接去,希望所有人都尽量参加。 周悉许没太当回事,进了套房,她打算先泡个澡放松一下。正放着水,门就被敲响了。 开门一看是柳宜菲和徐途。 “走啊,玩游戏去。”柳宜菲笑盈盈地凑上来。 “不去了,泡个澡就睡觉了。”周悉许说。 “哎呀,好不容易出来玩,哪有这么早睡觉的道理。”柳宜菲挎上她一侧的胳膊,朝徐途使了个眼色。 徐途反应很快,立马领悟了,伸手挎上她另一侧胳膊,笑着说:“走吧,走吧。” 两个人这么盛情邀请,周悉许也不好再拒绝,她指了指浴室,“正放着洗澡水呢,我去关一下。” “我去。”柳宜菲主动抢活,生怕周悉许逃了。她冲进浴室关上水龙头,又火速冲出来。 周悉许只得跟着两人出了房间,“对了你们是哪个组?” “我俩和你一组,在车上听到你和陆竞聊天了。”徐途说。 周悉许“哦”了一声,笑道:“还挺巧。” “其实也不算巧啦。”徐途解释着说:“原本是四个组,周悉丞他们几个不是不参加嘛,好多女生就也不来了,所以现在就剩下三个组了,我是被合到4组的。” 柳宜菲在旁边瘪了瘪嘴,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们不来我可惨了,老师怕不参加的人大晚上出去晃荡,再闹出什么事,就给我和诸葛派任务了,让我们做做学生的思想工作,尽量都拉去参加。” 三个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4组的活动套房。原本还以为人多空间会小,没想到套房内没几个人,还清一色的都是男生。 篓恩看到周悉许她们,来了精神,笑着迎上来,“可算来几个女的了,这满屋子大老爷们儿,看得小爷都不想玩了。”他发着牢骚,“程又一那个逼王不来,搞得一堆没品味的女生都走了,大班长你和诸葛商量商量吧,调几个女生过来。” 柳宜菲虽然不想搭理篓恩,但他话说得没错,屋里这几个人,确实玩不了游戏。“行吧,我去和诸葛协调下。” 柳宜菲出去后,屋里的人就开始闲聊,闹哄哄的。周悉许不想参与,拿出手机摆弄起来。她这才看到程又一发给自己的消息,大概是半个小时之前,她当时在放洗澡水,没听到手机提示音。 对方只发了两个字:「睡了?」 周悉许不走心回:「没有,被柳宜菲拉下来玩游戏了。」 发完便退出聊天界面,点开“你知我知”论坛,进了之前的那个帖子。诱尔没有更新后续,只发了条动态,很简短,但足以让人猜到进展。 【难。】 看来,他的攻心计进展得并不顺利。不过这倒也正常,如果所有的勾引都有效,怎么会有那么多情场失意的人。 “程又一,你怎么来了?刚才还死活不来,怎么突然决定做个人了?” 篓恩的声音拉回周悉许的注意力,她抬头一看,正巧撞上程又一的视线。他脸色很平静,淡淡地说:“来玩游戏。”说这话时他目光没移开,明面上是在回篓恩,但又像是对周悉许说的。 “班长呢,还没回来啊?”篓恩伸着脖子朝门外看,随手推了下自己旁边的男生,“赶紧去找班长,让她通知下缺席的女生,就说程又一来了,在4组。” 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显而易见。 男生刚迈开一条腿,篓恩又拍了拍他,“算了,我和你一起,人数太多也不行,我得亲自把控质量。” 过了十来分钟,在篓恩的积极号召下,来了不少女生,还个顶个的漂亮,也不枉费他的一片良苦用心。 柳宜菲担起活动主持的角色,大大方方地站在中间,笑着问大家:“同学们可以说说想玩什么游戏,畅所欲言。” 篓恩首当其冲:“我有一脑子想法,男女混合扭扭乐,或者男生比赛做负重俯卧撑,负重是女生。” 这游戏一听就不正经,很明显,他那一脑子想法没一个靠谱的。柳宜菲极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尽量展示出礼貌的一面。“篓恩同学很有想法,但是能不能提一些没有肢体接触的游戏呢?” “那是什么游戏?”篓恩歪个脑袋,身子栽歪着,开始胡说八道:“游戏本来就是要互动啊,互动就避免不了接触啊。” 这套歪理邪说乍一听还过得去,细想全是坏心思,气得柳宜菲直翻白眼。 “你觉得我说的有问题,那OK,咱民主点,争取大家的意见,就投票表决,赞同的请举手。”篓恩很有信心,率先伸出手。 在场的男生也都没让他失望,除了程又一没反应,其他人全都举手了,甚至还有不少女生也同意。他得意忘形道:“怎么样啊大班长,其他人都赞成呢,就听我的吧。” “扭扭乐没有道具,玩不了。”柳宜菲没好气地说,还在做最后的反抗。 “那就不玩扭扭乐,玩另一个。” “男生俯卧撑比赛,女生很没参与感。”柳宜菲又说。 “那就女生坐在男生身上的时候手里端满杯水,男生比体力,女生比平衡感,怎么样,这下有参与感了吧?”篓恩说完伸手在下巴处比了个V字,表情得意得很。 柳宜菲无话可说。 “你确定你提这个游戏有趣?有趣的点在哪儿?”周悉许开口质疑他,很直接,摆明了就是要戳破他那一肚子的黄水。 “这位活驴同学,你能不能思想觉悟高点儿,活动不是为了有趣,强身健体才是我们这个游戏的意义。”篓恩还在硬扯,在场的几个男生也跟着睁眼说瞎话,很狗腿的在一旁附和。 周悉许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男人本色”,她重重地拍了两下手,“还真小瞧你了。” 见没人再提出异议了,篓恩心情大好,张牙舞爪地指挥着全场,“游戏玩法大家应该都清楚了,班长计时。”他扫了眼现场的人,“擦,男生又少了,这样吧6组。” 他打量着眼前一排女生,伸出手指,“你,你,还有你们几个协助班长主持下游戏。” 被指到的女生都一脸不爽,但碍于面子也没再说什么。 “再换下来一个人,我也玩。”顾畔走进来,伸出手指了下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女生,“我换你。” 女生知道顾畔的脾气和行事风格,敢怒不敢言,慌张地给自己找台阶,“刚好我困了,先回去了。” 说完便灰溜溜出了套房。 其他几个被替下来的女生,看到顾畔都不敢再停留,也都离开了。 篓恩扫了一圈,拍拍手,“场清完了,抽签选队友吧。”。 柳宜菲比了个OK的手势。 还是之前那个抽签方式,周悉许抽到的又是4。连着抽到两次,也算是和这个数字有缘,看来今天必然是有事发生。 “谁是4号。” 听到篓恩的声音,周悉许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是这么个事……她极不情愿地举起手,“这儿。” “卧槽,活驴咋是你啊——”篓恩拉着长长地尾音,语气里带着比她更大的不情愿。 两人都僵在原地不动,没有要加入游戏的意思,明显是对这个分配很不满,但结果是抽签决定的,也很难当场翻脸说不玩。 “我和你换。” 角落里,一个低沉声音响起。 在场的人都呆住了。 作者有话说: 角落里这个声音是谁???快猜猜看!作者又开始说废话。(傻子都能猜到)这一章纯粹就是想写爱丁堡,恋爱什么的给我靠后。至于为什么想写爱丁堡别问,问就是有故事。啦啦啦~ 第22章 领奖 强人所难? “程又一你啥意思?你不会是——” 篓恩盯着程又一, 眼里全是探究和不可置信。 “就她比较熟而已,别那么多戏。”程又一满不在乎地说,看着很不屑。 “哦, 我就说嘛。” 篓恩反应过来,“你实话实说吧,是不是怕自己体力不行, 不好意思直说,编了这么个理由。”他打量了周悉许两眼, 点了点头,“也是, 活驴看着是挺瘦。” 程又一轻笑,“你瞎啊?就她体格最大, 我是在帮你, 怕你下不来台。” 周悉许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怒气值不断攀升。就算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但当面对人品头论足, 任谁也无法内心平静。更何况, 现场人还不算少。这俩人无论选谁都一样,没一个顺眼的,手心手背都是屎。 “擦,行吧, 反正我也不想和活驴一组, 你抽的几号?”篓恩妥协道。 “3号” 篓恩看了几眼在场的女生, 开口问,“3号是谁?” 顾畔缓缓抬起手,脸上挂着失落和不情愿。 “擦,这特么衰的, 两次都是认识人,烦死了,早知道就把你俩踢出游戏了。”篓恩不爽地挠挠头。 顾畔脸色铁青,但碍于程又一在,她不好撒泼。只能把所有的怨气都憋在肚子里,明面上一句话都没说,但心里早把篓恩骂了千遍万遍。 “大家准备一下吧,女生需要垫子吗?”柳宜菲很贴心地问。 “别出馊主意行吗?我的大班长,背个一百斤的重物已经很累了,别为难大家。”篓恩语气里透露着严重的不满。一看就是小算盘落空,气急败坏了。 “人家才八十来斤,哪有你说的那么重。”顾畔小声嘟囔着。 “我是说她。”篓恩指了下周悉许。“ 班长,你和程又一有仇吗?就这体格!还再加个垫子,程又一腰得断。” 六个女生里的确是周悉许最重,但对于172的身高来说,90多斤其实也不算重。她瞪了篓恩一眼,语气很冲,“你要点脸,别自己不行,怪别人重。” 篓恩立马就不乐意了。“你说谁不行呢?试都没试就说人不行,小心我告你污蔑。” 旁边几个男生表情挺猥琐,但又怕惹到周悉许,只能尽量憋着笑。 程又一伸手在篓恩头上敲了一下,走到床边拿起靠枕递给周悉许,“坐这个,他弱鸡,你队友不是。” 周悉许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靠枕很软,她攥了攥,没说话。她第一次发现,程又一竟然这么绅士。没有趁机揩油,没有多余的动作。他递靠枕的时候,甚至避开了她的手指。不刻意,也不疏离,但很体面。 周悉许垂眼看了看手里的靠枕,又抬头看程又一。他已经转过去了,看不到脸,只能看到个宽阔的背。 “你特么还真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装逼的机会,女生越多,你越能装,我是真服气你。”篓恩嘲讽道。 “你也想,但实力不允许。” 程又一摆出平板支撑,扭头示意周悉许坐上来。 见状,其他几组也陆续开始准备。 周悉许垫着靠枕侧坐在程又一背上,一只手端着水杯,一只手伏着他肩膀,脚支着地面。 程又一转头开玩笑,“还找个支撑点,是怕我把你摔下去?” “这不是还没开始吗,帮你减轻负重,别说话了,保存点体力,我可不想被罚。”周悉许回。 程又一笑得别有深意,“会让你知道的,我体力有多好。” 周悉许:“……”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虽然挑不出毛病,在当下的语境也毫无违和感,但听着总觉得有点别扭。 似乎……不太正经。 周悉许没说话。她怕是自己想歪了,曲解对方的意思,又怕说了更尴尬,只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过多纠结。 很快,游戏开始了。 柳宜菲刚计时没两秒,就有两组宣告失败。徐途那组最夸张,她刚坐上去,队友就直接趴了。另一组多撑了两秒,手肘打着颤,挣扎几下也瘫在了地上。剩下的四组里,有一组在硬撑,勉强做了两个。篓恩和另一个男生倒还算稳。 至于程又一,很轻松。 他的核心和力量强得惊人,不像高中生,更像是经过长期训练的专业运动员。隔着垫子都能感受到他上下起伏时全身硬邦邦的肌肉,或许是考虑到周悉许手里还端着水,他的动作幅度不大,整体很平稳。 游戏进行到中途,硬撑的那组男生体力不支,瘫在地上了。 没过多久,另一组的男生也撑不住了,连带着身上的女生整个人翻了过去,水杯摔了个底朝天。 篓恩的体力倒是很好,撑到了最后,虽然气息轻微紊乱,但也不算吃力,只是在个数量上输给程又一。 托程又一的福,整场游戏下来,周悉许在女生里稳居第一。 柳宜菲开口吐槽,“篓大少,你这个游戏考虑的不全面啊,输的有罚,赢的没赏啊。” 篓恩手扶着额头,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是我欠考虑了,这样吧,奖励赢的男生亲一下队友,赢的女生全场随便挑一个男生亲。” 柳宜菲实在装不下去了,没控制住爆了个粗口。“这特么这也叫奖赏?明明是变相给男生谋福利!对男生来说是奖励,对女生来说比惩罚还过分!” 篓恩摊手,“没有啊,我这是变相罚程又一。” 他朝程又一扬了下头,“赶紧的,获胜者,亲一下你的驴队友。” “还有活驴,全场随你选,我够意思吧?如果你想选我,我也可以勉为其难配合一下,虽然我很不情愿。” “滚远点。”周悉许骂道,她脚没动,很明显是不打算领这个所谓的“奖励”。 程又一也没动,嘴角微挑,看着又不太像在笑。 “快点,人家输的都主动领罚了,你俩能不能自觉点?”篓恩等得不耐烦了,伸手推了周悉许一把,力道不大,但来得突然。 周悉许没防备,整个人朝程又一那倾斜。她本能地想稳住,手还没抬起来,肩膀已经撞上去了。 程又一下意识伸手在她腰上扶了一下,待她站稳,迅速移开手,没做多余停留。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谁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微妙。 见此情形,顾畔脸色差到了极致。“你瞎起什么哄?”她终于按捺不住,眼神恨不得能杀人,“赢的人都没想要奖励,就你多事,能不能消停消停?” “小屁孩闭嘴。”篓恩不耐道。 “怎么说?领奖吗?”程又一终于开口了,恢复了平时的淡定,带着漫不经心。 “我放弃,你随意。” 周悉许回,话一出口才意识到不对,急忙改口,“你也不准领。” 程又一朝篓恩摊了摊手,“看到没?玩不起的不是我。” “看出来了,活驴你真是对不起你的鼎鼎大名。”篓恩立马接话,“以前还以为是个奔放洒脱的新时代女性,没想到啊,这么封建,白受西方教育那么多年了。” “滚。” “这在国外就算一社交礼仪,至于吗你?”篓恩凑近一步,继续煽风点火,“赶紧的,别玩不起,挣口气行不行?” 周悉许攥了攥手指,她不是多开放的人,但也不想落个“玩不起”的名头,更不想被篓恩没完没了地揶揄。大不了就当被狗舔了一口。她皱着眉头,紧闭双眼,把脸凑近程又一,“赶紧的。” 程又一看着眼前这张生无可恋的脸,跟去赴刑场似的,无奈笑了笑,他伸出手,在周悉许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算了,我也玩不起。” 周悉许缓缓睁开眼,绷着的神经一下子松了,她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他也在看着她,视线直直的,语气里带着自嘲,“也没兴趣强人所难。” 距离近在咫尺。 周悉许能感受到他说话时的气息,湿热,夹着薄荷的清凉,拂在她脸上,痒痒的。他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这平静中隐隐藏着点情绪。 周悉许突然就觉得,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打扰一下。” 门外传来诸葛致长的声音,“我们组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能请咱4组的同学配合一下吗?” 篓恩一听来精神了,扯着嗓门喊,“快进来,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都是同学,不说两家话。” 诸葛致长推开门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女生。他指了下女生,开口说:“我们组的林沐淋,抽到了大冒险,和自己喜欢的男生表白。” 后面的话不用说,大家也心知肚明。来4组,表白对象还能是谁? 女生害羞的抬起眼,还没开口,就对上了顾畔的视线。顾畔没什么表情,但女生还是察觉到了警告。她目光缩了回去,僵了一秒,转向篓恩,“…篓恩,我喜欢你。” 顾畔露出了个满意的笑。 篓恩先是一愣,接着像是被踩了尾巴,“你们这是在玩整人游戏?老子虽然大度,但不接受这种奇耻大辱。” 柳宜菲“噗嗤”笑出声。“是啊,我们篓大少可不做“退而求其次”的那个次。” “行了,别拿我开涮了,完成任务了就回去吧。”篓恩摆摆手,“班长,咱也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不玩刚才的游戏了?”柳宜菲问。 篓恩指着对面的几个男生说,“就这几个货,体力菜成这样,还玩个屁,玩到最后就是我和程又一的PK,一点悬念都没有。” “那你就和人家PK一下啊,总不能一直是那个“次”吧。”柳宜菲阴阳怪气道。 “我怎么和他比?他体能都练多少年了,人从小跑卡丁车的,对我太不公平。”篓恩很不服气,“换我从小就练,分分钟碾压他。” “切。”柳宜菲翻了个白眼,她太清楚篓恩的德性了。这人玩游戏,不提过分要求才怪。“那咱就真心话吧,大冒险就算了,那是给莽夫玩的。” 经过刚才那事,顾畔也察觉到了危机,顺着柳宜菲说,“我赞同,你们几个是不是也赞同。” 被她指到的女生连忙点头。 “行吧,那咱就来今日坦白局。”篓恩妥协。”OK,那开始吧,输的人点一下我手机屏幕,这里有一千个真心话,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很公平。”柳宜菲把手机放在桌子正中间。 众人开始激烈厮杀。几轮下来,顾畔喜提第一轮按动转盘的机会。柳宜菲把手机推到她面前,“我说开始之后,凭直觉点一下屏幕。” 顾畔点头。 “开始——”几秒后,顾畔手指按下去。屏幕弹出一条真心话: 【你对另一半的要求有哪些?】 顾畔想都没想,直直地看向正前方,“是程又一就行。” “小屁孩可以啊,这情话说的,让我自愧不如。”篓恩笑道,又对身边人说,“你看你把人都迷成什么样了?不然凑合凑合跟她得了。” “凑合不了。”程又一冷淡道。 顾畔的眸子暗了下去,整个人气压低了。柳宜菲忙岔开话题,“来,继续下一轮。”其他人也很配合,快速投入到下一轮游戏,全当刚才的插曲不存在。 第二轮,输的是篓恩。 一个女生叹了口气,“篓恩的真心话,在场有人感兴趣吗?” 柳宜菲笑着回,“篓大少一生太透明了,可以反其道而行,听他的假话。” “真假有区别吗?本帅是没心的,你们窥探不到。”篓恩很臭屁地拨了下头发。 众人:“……” 篓恩点了下手机屏幕,很快弹出一个问题: 【对你来说,爱是什么?】 问题抽象,但篓恩的答案很具象。“脸漂亮,身材好,一句话总结就是陌生人版的活驴。” 柳宜菲没忍住,“你答的什么玩意?问题是爱,你答了个理想型。” 周悉许倒是没放在心上,篓恩的无厘头她早就见识过了。这货肚子里没半点墨水,又是个花心大萝卜,他答得不着边际是再正常不过的。相反,他答得靠谱才奇怪。 紧接着第三轮,输的人是程又一。女生们瞬间精神起来,全场的氛围紧张了些。程又一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定格在一条问题上。 【说出让你恋恋不忘的人和原因】 顾畔屏住呼吸,在场的同学也都紧张起来,周围瞬间安静了,都在等程又一的答案。 “原因是——”程又一停顿了一下,缓缓开口,“脸漂亮,身材好,至于人嘛——”他故意拉长音,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对面,“陌生人版的活驴。” 活驴是谁,在场的都心知肚明。这话无疑是坐实了之前的传闻。顾畔表情凝重,其他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周悉许此刻的心理状态不亚于顾畔,甚至更复杂。 全场更安静了。 篓恩开口打破沉默,“你这人是真骚,别想借小爷的话蒙混过关,还搅得人活驴春心荡漾。问的是恋恋不忘的人,你能不能好好审题,怎么也得说个以前的认识的啊,就算糊弄也稍微过过脑子。” 柳宜菲恍然,“啊,原来是照搬你那个答案。”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都觉得程又一想蒙混过关。只有周悉许,思绪万千。 “算了,放过他吧,继续下一轮。”柳宜菲说。 这局就被一带而过。 第四轮是徐途。她抽到的是周悉许再熟悉不过的那个问题。 【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徐途的答案也和她猜的差不多,“默默喜欢。” “划水,没新意。”篓恩吐槽,“大班长,你这真话库不够刺激啊,我都快睡着了。” 柳宜菲微笑着瞪了他一眼,没说话,想表达的内容全在眼神里了。 接下来又轮到了顾畔和篓恩,还有篓恩旁边两个瘦瘦的男生。游戏接近尾声时,周悉许来了个压轴。 【你有喜欢的人吗?喜欢了多久?】 周悉许想了一会儿,神情认真,缓缓开口:“有,喜欢了很多年。” 话音刚落,程又一手里一直转着的烟掉了,表情也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程又一很想领奖,但这个奖一个人领不了。 第23章 老歌 旧时光 当晚, 南洋论坛冒出来个帖子,IP地址在英国。 【夏令营之旅重大发现:程又一真的喜欢周悉许!!!】 十来分钟后,论坛炸了。有人吵, 有人闹,还有人要举报,总之吵成一团。没过几分钟, 发帖人置顶了一条评论: 【楼主没乱说,证据如下:】 1.在剑桥同船。 2.玩游戏和篓恩换队友(篓恩队友是周悉许)。 3.对周悉许很贴心, 还给她拿坐垫。 4.问周悉许能不能亲她。 5.(最最最重要!)周悉许说自己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程又一他慌了!!! 帖子热度越来越高, 很快传到了顾畔耳朵里。 英国时间凌晨1:15。 顾畔躺在床上,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打了个哈气。听到电话里的人说起论坛的事, 瞬间困意全无。 “帖子是我们的人发的?”顾畔问。 “不是,我问过了,有可能是看周悉许不顺眼的人, 烦她的也不是一个两个。”对面的人幸灾乐祸地说。 顾畔嘴角上扬, “是她自己不老实,激起民愤了。你关注下这事,必要时候帮一把。” “好嘞,不过畔姐, 这事我挺纳闷的。” “什么?”顾畔看着手指甲, 随口问。 “发帖的和那条被置顶的评论, 总觉得这俩人好像全程都在我们身边。” “怎么说?” “她俩说得都有模有样的。就拿剑桥游船来说,我记得当时咱附近除了周悉许她们仨,没其他南洋学生,你们上船之后也半天没见着。” 电话里的人说着当时的情形, 顾畔也开始回忆。乘船点那个时间段貌似就只有他们,几个小跟班没和自己同船,在后一艘船,她们应该更清楚当天的情况。 “要么就是沿路被人看到了,要么——”顾畔停顿下来,没继续说。 电话里的人连忙开口,“畔姐,我懂了,咱这边的人我再去问问,敲打一下个别不听话的。” 顾畔没明确态度,再次陷入思考。而后,嘴角弯了一下。她挂断电话,哼着歌走进浴室。 * 次日清晨。 周悉许还赖在床上,门外传来徐途的声音,“悉许,起来了,要出发了。” 由于昨天游戏结束得太晚,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一点了,今天彻底睡过点了。 周悉许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马上,等我五分钟。” 她缓了几秒快速起身,匆匆忙忙去卫生间洗漱,从行李箱里随便翻出一套衣服,穿上就出门了。 * 酒店大厅,人都到齐了。周悉许打了个哈欠,后悔没设个闹钟。 柳宜菲迎上来压低声音说:“分享个搞笑的事,给你提提神。” “什么事?”周悉许揉了揉眼睛,指尖蹭掉眼角沁出的一点泪,还没完全精神,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周悉丞和程又一撞衫了,哈哈哈。”柳宜菲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边说边贼兮兮地左右瞟了两眼。 周悉许顺着看过去,就看见程又一冷着张脸站在大厅左侧,周悉丞脸更黑站在大厅右侧。两人一左一右分别在最极端的角落,恨不得离对方远远的。 他们身穿一模一样的白色休闲衬衫,内搭黑色T恤,下身黑裤子,甚至连脚上的鞋款式都差不多。除了脸不同,相似度接近百分之百。 “南洋啥时候换的统一服装,咱都不知道。”柳宜菲笑着说。 周悉许有些心虚,干笑两声,“是挺像校服。” 在场的同学也都在窃窃私语,不用听也猜得到,是在讨论这俩人撞衫的事。 “人到齐了,大家上车吧。” 诸葛致长点完人数,喊了一声,学生们都陆陆续续上了车。 周悉许磨蹭到最后才动身。周悉丞的怒气她早已察觉,而程又一那边,风向似乎也不对。她低着头,心提到了嗓子眼,经过程又一的时候,没正眼看,只用余光微微扫了一下。他正冷着张脸在看窗外,心情看着不太好。 周悉许又继续走了两步,到周悉丞面前。对方一动不动,看着并不打算让她进去。她压低声音好声好气地说:“出来一下,我进去。” 周悉丞没起身,只是侧了侧,挪出很窄的一条缝,明摆着是故意为难人。周悉许也没多话,抬腿跨了进去。她现在只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坚决不能让周悉丞抓到由头发泄怒火。 刚落座,柳宜菲在她肩膀拍了一下,表情挺严肃的。“你看手机,我建了个群,分享学习资料。” “好。”她应道。 柳宜菲虽然是班长,但成绩一般。她和徐途不一样,不是实打实的学霸,她比较热衷于学生干部和社团管理工作。突然要交流学习的问题,还挺意外的。周悉许点亮手机屏幕,看到一条消息通知。 【野心邀请你、徐徐图之加入(女权捍卫者)群聊】 她点了一下,刚进群,柳宜菲就在里面发了张截图,还有一条消息:「论坛投票呢,两大男神撞衫谁更帅」 徐徐图之:「我没看过论坛,什情况请?谁赢了?」 野心:「现在是程又一领先,不过我猜周悉丞很快会追上来,这种一来一回的拉锯赛不是一天两天了,弄到最后估计也不会有胜负。」 ZXZ:「那你拉个群是打算……给谁拉票?」 野心:「我可不是那么肤浅的人,这都是他俩梦女干的事,本姑娘单纯是为了八卦。哈哈哈哈哈」 野心:「太搞笑了有没有?你们是没看到今天早上,他俩看到对方,那脸黑的……程又一还冷笑一声,挺能装的,给周悉丞直接笑懵逼了,逗死。」 柳宜菲在群里尽情输出,周悉许看得早已后背发凉。 这事办得太尴尬了。 当时她脑子绝对是短路了,才会想到这么一招,搞得大家都难堪。 “不打算给个说法?”周悉丞的质问如约而至,单单听着声音,就知道这人已经很气了。 后座的人应该是听到了,原本活跃的群瞬间安静下来。篓恩也敏锐的嗅到了八卦气息,身子紧靠椅背,侧着头伸长耳朵偷听。 周悉许知道是躲不掉的,她声音很小,“借得别人衣服,借得时候是新的,总不能还个二手的,就买了个新的还人家。” 她没说完,后面的话就算不说,周悉丞也猜的到。他过话说:“所以,二手的就送我了?” 周悉许没吭声。 “你挺会废物利用,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节俭的美德?” 看得出周悉丞是真被气到了,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她自知理亏,耐心解释着,“这个也是全新的,还有吊牌呢,他没穿过,要穿也就是我穿了一晚上而已。” 周悉丞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闭上眼睛,显然是不想搭理她了。 由于周悉许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篓恩听得不全,有限的范围内,他注意力都聚焦在“我穿了一个晚上”这句话上。他凑近程又一,满脸好奇,“你俩昨晚干什么了?” 虽然他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但车内比较安静,附近的人还是听得到。他话问得不清不楚,更让人忍不住遐想。 “没你想的那些事,就是普通同学。”程又一的声音不算小,说得很严肃,难得一板一眼,该听到的人都听得到。 至少,周悉许是听到了,而且格外清楚。看来他真的只是把她当作同学而已,没其他想法。 一切如她所愿。 但不知怎的,心里怪怪的。 * 下车后,柳宜菲识相地不再提撞衫的事,徐途也和平时一样。哪怕遇到女生在一起嘀咕,两人也都自觉屏蔽。 周悉许和周悉丞解释完,便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三个人就和前几天一样,全身心投入到吃喝闲逛上。柳宜菲依旧乐此不疲地在每个打卡点拍照,拍完还会摆弄一会儿手机。 “我弟是周天王的粉丝,MV的场景都给他拍个遍,也不枉费举全家之力让我出来看世界。”柳宜菲边打字边说。 “我小时候也是周天王的粉丝,他的歌前奏都很逆天。”周悉许说。 “我也很喜欢,尤其是那首《反方向的钟》”徐途也开口了,声音轻飘飘的,注意力不太集中,像是在想事。 这歌周悉许非常熟悉,是首比她年纪都大好几岁的经典老歌。第一次听的时候还是很小的时候,只听过曲调,没有歌词,是用小提琴演奏的。 她当时觉得大提琴的浑厚更适合这个沉重的旋律,然后她反反复复练习了很久,又反反复复拉了很多年。 “我没听过这歌,太冷门了,我喜欢《最伟大的作品》,他早期的风格要死不活的,共情不了一点。”柳宜菲说。“毕竟像我这样的单身狗对情啊爱啊没概念,就是个快乐的小二逼。” 周悉许笑了笑,没概念其实挺好的。 “这是在探讨啥呢?还情啊爱啊的。”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不用看都知道是谁,这么贱的嘴,除了篓恩没别人。 “偷听可耻,篓大少。”柳宜菲翻了个白眼。 篓恩轻笑,伸手指了一圈,“这么多人呢,听到的又不止我一个,哪个年代的人?还听《反方向的钟》?”他用肩膀撞了下程又一,“是吧,都八百年前的老歌了。” 程又一“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徐途面色一沉,歌是她提的,被篓恩这么一吐槽,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周悉许知道她脸皮薄,也不擅长怼人,便开口道,“经典不分年代,你这么潮,别跟我们这种有年代感的人搭话,还有,跟你不熟,别说话这么随意。” 篓恩冷哼一声。 “对,跟我不熟,跟程又一熟,借你衣服,借出来个撞衫事件,活驴,我有时候真挺好奇你的大脑构造。”他笑得放肆又得意,“周悉丞脸都绿了,不愧是你啊,厉害。” “闭嘴行吗?你嘴味儿太大,隔这么远,都能闻到一股牛粪味。” “擦,活驴你造谣也别太离谱,小爷我是出了名的口吐芬芳,不会是你鼻子里塞牛粪了吧。”篓恩笑道,又问旁边的人,“程又一,你给她说说是不是清新得很。” 周悉许这才看向程又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无意间看了周悉许一眼,完全是在看陌生人一样,只看了那一眼,就移开视线了。随后,一言未发,抄着兜朝纪念碑走去。 篓恩骂骂咧咧地跟上去,“我算是发现了,你特么就知道在女生面前装逼耍帅。” 望着程又一的背影,周悉许隐隐觉得他不只是心情不好。今天,他整个人都很奇怪。似乎是在刻意回避,尽量在和她保持距离。 在卡尔顿山停留了一会儿,柳宜菲就嚷嚷着去了下一个打卡点,几人便离开了。 之后,就没再碰到程又一。 * 当晚,酒店大厅响起了急促旋律。琴声低沉,带着钢琴特有的浑厚。 周悉许从水疗区出来,刚好听见。这曲调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名字。她一边走,一边想。电梯抵达一层,“叮”的一声,把思绪打断。她迈步进去,门合上的那一刻—— 想起来了。 原来,是那首歌。 难怪。 她急忙按下开门键,可电梯已经缓缓上行。等她重新回到大厅,钢琴前早已空无一人。那段旋律还在脑子里循环,歌词也一点一点清晰: “我的天空是雨是风还是彩虹,你在控制。” 作者有话说: 这章所有人都很奇怪。 第24章 靠近 爱丁堡的街 房门口, 徐途和柳宜菲像两尊门神,各捧一堆零食,一左一右把守在墙边。见人回来, 柳宜菲先开口了,“太无聊了,一起看看剧呗。” 周悉许也正无所事事, 便一拍即合。“行啊,我也没事可干。”她侧了侧身, 给两人让出路。 进门后,柳宜菲一屁股栽在沙发上, 打开电视,“嚯, 还是你这好啊, 套房就是不一样,咱看点什么呢?” “我都行。”周悉许回。 徐途也顺着答,“我也是, 你看着选吧。” “那就这个吧——”柳宜菲对着电视晃了晃遥控器, “经典神剧,唐顿庄园。” 另外两人点点头。 这部剧周悉许刷过很多次,对剧情很熟悉,再看一遍提不起太大兴趣。而且她现在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追剧上, 脑子里想的全是刚才那首曲子。虽然是曾经很熟悉的节奏, 但时隔几年, 偶然听到,还挺陌生的。 柳宜菲嚼着食物,吐字模糊地说:“大表哥纯纯是见色起意,没见面之前他对Marry全是偏见, 还特自以为是,口口声声说人家高高在上,自己和人家又有什么区别。” 徐途摇摇头,一脸平淡。“我觉得不一样,因为他接触过的贵族就是那样的,自然而然就形成了这个认知,Mary和他想的不一样,才更吸引他,你太完美主义了。” 徐途顿了顿,又继续说:“每个人其实都是矛盾的,很难自洽,心口不一或是自相矛盾,再正常不过了。” “不会啊,我就不会,有什么好矛盾的,违心的事会让自己不舒服。”柳宜菲盯着电视,随口说道。 隔了好久徐途才缓缓开口:“可能吧,但总有些是事与愿违,还有,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卑劣。” “切,搞那么费劲呢。”柳宜菲没走心,随口应付着,整个人都投入到剧情中。 周悉许倒是把这话听进去了。在一定程度上,她也认可。她淡淡地说:“是挺多事与愿违。” 徐途眼里带着探究,偏着头问她,“你这是有共鸣了?” 怕被看穿心事,周悉许不太自然地岔开话题,“对了,你弹钢琴吗?” “我倒是很喜欢,但是学钢琴费用有些大,家里负担不起,所以——” 徐途未说出口的话周悉许便明白了。但她有些费解,能负担的起南洋高昂的学费,照理来说也应该支付的了学钢琴的费用。但她没再深问,不想让对方不自在,便说:“哦,我刚才在楼下大厅听到有人在弹《反方向的钟》” 徐途明显顿了一下,手里的蓝莓不小心掉在地上,滚到了旁边人的脚下。 “发什么呆呢?真浪费。”柳宜菲捡起蓝莓吹了一下扔进嘴里。徐途刚要制止,她已经嚼起来了,“没事,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穷人的肚子没那么矜贵。”她又问周悉许,“你确定没听错?这是英国,谁会弹那玩意啊。” “没听错,我再回去看,人就不见了。” “擦,还挺神秘,搞得我都有点好奇了。”柳宜菲笑着说。 “嗯,我也是好奇,才回去看看。” 徐途想了想,“应该是咱南洋的学生吧,看到钢琴手痒了,就随手一弹,没准儿是篓恩,他今天不是还提了嘛,再加上他那人挺爱出风头的。” 周悉许觉得这可能性极高。除了篓恩,整个队伍里也挺难再找出第二个这么爱秀的。 “我觉得差不多,算了,咱别提那个沙雕了,看剧。”柳宜菲指了指电视,又开启了吐槽模式,弹钢琴这事被抛到了脑后。 * 晚上十点,天色彻底暗下来了。 徐途和柳宜菲回了各自的房间,周悉许一个人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她刷了会儿手机,又觉得莫名心烦,暴躁地抓了抓头发,腾地坐起身。 既然睡不着,就出去走走。 周悉许刚出房门,就碰上了程又一。他正在关门,看样子也是要出去。 两人对视了下,谁都没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片刻后,程又一打破沉默,“出去?” 周悉许轻轻“嗯”了一声,“有点失眠。” 程又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说话,氛围又再次冷下来。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周悉许识趣地先走了。没走几步,身后传来程又一的声音。 “一起吧,我也睡不着。” 她停下来,程又一走到她身边。谁也没说去哪,两人心照不宣的出了酒店,朝城堡方向走去。 夜幕下,古老的建筑笼罩在昏黄的光线中,时间仿佛在这里慢了一拍。两个人各怀心事,走在蜿蜒曲折的街道上。恍恍惚惚,很不真实。 这是周悉许当下的感受。 走了好半天,程又一终于说话了,“我们貌似走错了。”他看着反方向,“卡尔顿山看夜景比较好。” “随便逛逛,看不看夜景无所谓。”周悉许毫不在意地回。她早就察觉了程又一今天的反常,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你今天心情不好?” 程又一怔了怔,随即垂下眼,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带着让人看不懂的神情。周悉许被盯地浑身不自在,紧忙避开他的视线,“你今天和平时不一样。” “怎么说?”程又一还在看她。 “感觉。” 这人平时话就少,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很难看出喜怒。但今天不一样,他周身的气压很低,周悉许感觉得到。女生的第六感告诉她,他的反常,可能和自己有关。 程又一挑了下眉,“你观察得还挺细。”他乌黑的眸子深了些,一直绷着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不过现在好了。” “是因为撞衫?”周悉许试探着问。 程又一停下脚步,靠在石桥栏杆上,抽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里,他整个人显得恣意又慵懒,有种说不出的氛围感。 “就算是吧。”他侧过头看她,问:“你呢?为什么失眠?” 其实,周悉许自己也理不清。是因为那首歌?还是那些太久远的事突然涌上来?她没想明白,也不打算当着程又一的面想。 她避开他的问题,只接了撞衫的话茬:“撞衫这事,是我没考虑周到。当时就想着赔你件新的,可原来那件扔了又舍不得,毕竟也是新的。” “能想出这么完美的办法,也为难你了。”程又一笑笑,又问:“你是因为这事睡不着?” 周悉许心虚地点点头,索性为失眠找了个看似说得通的理由。 程又一像是信了,没再揪着不放,换了个轻松的话题,“看见那城堡没?” 周悉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嗯,怎么了?” “那儿有个故事,想知道吗?”程又一卖了个关子。 爱丁堡不缺名人,也不缺故事。有典故,不稀奇。周悉许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但程又一好不容易换个话题,她不想扫兴,瞎扯道:“该不会有吸血鬼吧?” “你想象力挺丰富。”程又一笑了声,“跟篓恩有得一拼。那傻缺第一次来,非要组队去城堡里抓吸血鬼,还弄了个探险小分队。” “真的假的?”周悉许瞪大眼睛,“他平时看着就缺根筋,但我没想到他是真傻。多大的人了?还童心未泯呢?” 程又一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笑意更深了。“小学四年级吧。” “哦,我那时候刚来英国。”周悉许随口问:“后来呢?他闹出什么笑话了?” 程又一脑子里闪过一个片段。 探险途中,路上黑漆漆的,偶尔几只乌鸦飞过,在寂静的夜晚叫得格外凄凉。那晚风很大,路灯还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着,把气氛渲染得更阴森。 黑暗中突然窜出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几个人吓得四散跑开。回到住处,篓恩还在不停地发抖。大家这才注意到他裤子局部的颜色深了。 想到这儿,程又一极力憋着笑,“吸血鬼没抓着,倒是闹了个笑话。” “什么笑话?”周悉许来了兴致。 “秘密。” “你这人真是,话说一半,诚心的吧,大晚上吊人胃口。” “怎么就大晚上吊你胃口了。” 原本很正常的一句话,从程又一嘴里说出来,变味了。他语气暧昧不明,带着点调戏,听着很不正经。 “你正经点,别说着说着就跑偏。”周悉许翻了个白眼。 “有吗?”程又一语气无辜,“难不成是你多想了?” “并没有。你这个语气,换谁听了都能听出别的意思。” 程又一微微俯身,朝周悉许凑近了些。再开口,不只是语气,连表情都暧昧了。“那你说说,听出的是什么意思?” 周悉许往后挪了挪,有点后悔,刚才该直接屏蔽。这大晚上的,四下无人,就他们一男一女,已经够暧昧了,还着了程又一的道,说些不合时宜的话。“没什么,离远点,你挡着我吹风了。赶紧的,别兜圈子,篓恩到底闹了什么笑话?” 其实她现在已经不怎么好奇了。只是觉得气氛太不对劲,想把话题拽回来,让一切恢复正常。 程又一看得出她不自在,很识趣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但视线始终没挪开,眼神反而更耐人寻味了。 周悉许有点扛不住,把视线挪向远处。她从来不是会躲的人,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慌得很,又说不清在慌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程又一才开口:“你可以去问篓恩,我不揭人短。” 气氛总算正常了。 周悉许也缓了口气,接话道:“他自己闹出来的笑话,会傻到跟我说?不想告诉我就直说,别扯些没用的。” “说不了,但你可以自己猜。” “该不会他让你发毒誓了吧?”周悉许问。她自己也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很清楚小孩能有多幼稚,尤其是篓恩这种脑子缺根筋的,用脚指头都猜得到他干得出这种傻事。 程又一没答,只是耸了耸肩。 跟她想得差不多,既然人家让她猜,那就猜呗。“他不会拉了吧?”这话完全没过脑子,随口就蹦出来的,只是为了应付。 程又一“噗嗤”笑出声,朝她摆摆手:“换个字,很接近了。” “他不会是……”周悉许憋着笑,难以置信地压低了声音,“尿了吧?” 程又一没反驳,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很明显是肯定这答案。周悉许笑岔了气,今晚收获不小,篓恩算是彻底栽她手里了。 沉浸在欢乐中的两个人没注意到,转角处有人举着手机,按下了快门。 与此同时,顾畔的手机震了几下,进来了一条消息:「周悉许和程又一在外面散步,很暧昧」 紧随其后的是几张照片。一张,程又一低头在看周悉许。一张,周悉许看向远处,程又一看她的背影。还有一张,两人彼此对视。拍摄距离不近,看不清程又一的神情。但透过肢体语言和画面的氛围,不难看出他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那是顾畔从没见过的样子。从旁观者的角度看,程又一的心已经偏了。就像他下意识倾斜的身体一样,每一寸,都在靠近周悉许。 原来,他不是只有冷漠。 顾畔盯着手机屏幕,手慢慢垂下去,忽然觉得很累。因为她看得清清楚楚,对程又一而言,周悉许很不一样。 她闭上眼,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作者有话说: 篓恩:你俩没事干了吧,提我尿裤的事干嘛?程又一:嗯,是没事干了。 第25章 躁动 第一次“投 苏格兰行程结束后, 大部队又继续前往牛津,途径曼城和利物浦,绕了一大圈才回到伦敦。此时夏令营已经接近尾声, 隔天一早就要启程回申泸了。 朱缇躺在周悉许旁边抱怨,“你这趟英国之旅还真没白来,总共屁大点地儿, 全被你转了个遍,有你这么看望旧友的吗?” 周悉许也没想到行程会排得这么满, 跟打游击队似的。她摆弄着手机,随口说:“反正你很快就回申泸了, 到时候想躲你都费劲,让我消停一阵子也挺好。” 朱缇伸手狠狠拍了她一下, “死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白疼你了。外头野这么久,就没点事?”她眨眨眼,笑得暧昧, “比如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 就知道这个女流氓脑子里没别的事。她眨眼的时候, 周悉许就猜到了。 思绪被拉回那个雨夜。 当天的行程被迫提前结束,晚饭吃得很早。天还没黑透,周悉许就又饿了。纠结好半天,饥饿还是赢了。她换了件衣服去附近的餐厅买夜宵, 恰好碰到坐在店里喝可乐的程又一。 看到对方, 两个人都很意外。程又一被呛得剧烈咳嗽几下, 那张扑克脸微微泛红。缓了缓才开口:“一起?我的还没上。” 对比他平时的冷静自持,反差感极强。周悉许头一回发现,程又一原来也有符合这个年纪的青涩。想到这,她不受控地嘴角上扬, 忘记了身边还有朱缇这个八婆。 “笑这么浪,看来还真有事发生?”朱缇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快给我说说,怎么个面红心跳?描述描述。” “死一边去。”周悉许侧身背过去,明显是拒绝沟通。 朱缇从后面环住她,“有没有这样?”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摩挲,“还是这样?” 周悉许抓住她到处点火的手,嫌弃地甩开,“你个女色狼,离我远点。” “切,别装了。”朱缇扯了下唇,语气很笃定,“周悉许我还不了解你?没有肢体接触,我倒立吃屎。”她拿起床头柜上的镜子举到周悉许面前,“看看你这少女怀春的脸,红成什么样了,还不承认。” 周悉许慌张地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任何变化。 上当了。 被这厮诓了。 朱缇狡诈地笑,“心虚了吧?看你慌成这个B样。说说呗,保证不说出去,我发誓。”她假模假式地举起一根手指,“真的,相信我。” “屁事没有,爱信不信。”周悉许看着那根孤零零的手指,翻了个白眼,“你家发誓伸一个手指头?还特么是中指?鄙视谁呢?” 朱缇装傻:“啊?我一直以为是这样发的。别在意这些不重要的。你敢发誓真屁事没有?” “懒得搭理你。”周悉许掀开被字,下了床。 “逃了!你逃了,周悉许。”朱缇在后面叫,边叫还边拍手,样子很欠揍。“别装了,你绝对有事!” “没有!” “没有你不敢发誓?” 周悉许没吭声,溜了。这个誓,她还真不敢发。因为朱缇是说中了一部分。 肢体接触……是真的有。 面红心跳……也真的有。 周悉许打开冰箱,倒了杯果汁,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想起那天发生的事,耳朵不受控地发热。 * 当晚,两人吃完夜宵准备回酒店。走出餐厅,见程又一两手空空,周悉许问:“你没带伞?” 程又一戴上衣服自带的帽子,抬腿就准备往雨里冲:“防水的。” 虽然很多英国人都没打伞的习惯,但周悉许还是觉得下雨天不打伞有点自虐。没遇到也就算了,两人同行,只有自己打伞,她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她拉住程又一,“一起吧。”说着把伞递给他,“你比较高,你来撑。” 程又一明显顿了一下,喉结微动,然后接过伞,撑在头顶,偏向周悉许那边。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空间有限,肩膀偶尔碰到。但周悉许能感觉到程又一很小心,离得近了,他会往外移一移,尽量保持距离。他另一侧的肩湿了大半,袖子上沾满水珠。 走了没几分钟,雨势突然变大,伞在风雨里剧烈摇晃。又艰难走了几步,骨架被吹断了,伞面整个翻折过去。 程又一伸手护在她头顶,她条件反射般躲进他怀里。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心跳很重,分不清是谁的。扑面而来的是薄荷清香,隐约混着柠檬味。 脑子宕机了几秒。 周悉许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手还紧紧攥着人家的衣服。这是她第一次和异性这么近距离的亲密接触,还是零距离,她心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了。担心被发现,她试图分散注意力,问:“找个地方避避,还是继续走?” 程又一罕见慢了半拍,手指微微蜷了蜷,又缓缓松开。四周看了一圈,离酒店不远,附近没有能避雨的地方。“继续走吧。”他拉开外衣的拉链,把衣服全部罩在周悉许头顶。“没几步就到了。” 周悉许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衣服,又看了看他几乎湿透的上半身。 眉头微蹙。 躲进程又一怀里虽然不是故意的,那种情况,换谁谁都得这么做。事是她做的,但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既然是情急所迫,那现在也没必要在意小节。反正程又一无心,她也无意,就是躲个雨。 “一起吧,你也躲进来。”她说。 程又一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后撑着衣服的手又挪了挪,另一侧遮在自己头顶。两人就这样在雨里各自强装冷静,走了差不多十分钟,到了酒店。 刚进大厅,就碰上篓恩、柳宜菲和徐途。原本还在和前台据理力争的三人,同时噤了声。篓恩用力揉了揉眼睛,伸手拍了下柳宜菲。“班长,掐我一下,我没看错吧。” 柳宜菲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呆愣地点点头,无意识地在篓恩胳膊上死劲拧了一下。 “啊——” 周悉许被叫声吸引,看过去,顿了一下。随后故作镇定地打了个招呼,拔腿就往电梯走。 程又一跟了上去。 进了电梯,两人都没说话。氛围出奇地安静,电梯缓慢上行。周悉许死死盯着跳动的数字,盼着赶快到,因为眼下的一分一秒都很难捱。 好不容易到了6楼,周悉许先出了电梯,程又一跟在后面。两个人的步伐都不疾不徐,只是心里乱了方寸。 走到周悉许房间门前,程又一也停下了脚步,看着她问:“聊聊?” “进来吧。”周悉许推门进去。 程又一没动,只是站在门口,没跨过那道门槛:“你刚才什么意思?” 周悉许很清楚他问的是什么。 那个猝不及防的举动,换谁都会吓一跳。程又一要个解释,很正常。就算是女生,也不能平白无故占人家便宜。她斟酌着开口:“抱歉,刚才应激反应。风还挺大的,伞突然折了,我怕被吹跑,就想着随手抓个东西。” “所以就往人怀里钻?” 程又一轻笑,那表情摆明了是让她正视自己的荒唐行为。言下之意:坦诚点,你就是想占便宜。 周悉许想了想,大大方方地说:“不管怎么说,刚才的事是我的锅,虽然是失误,但也冒犯了。” 程又一看了她好一会儿,笑了。“你是这么容易失误的人吗?” “嗯?” 他问得突兀,和刚才聊的似乎对不上,听得周悉许一头雾水。 “我记得你防备心挺强的。突然来这么一下——”他嘴角那个弧度更大了,顿了顿,“还挺容易让人误解。” “误解?” 程又一笑得意味不明,没再解释。“先回去了,早点休息。”说完他走到自己的套房,推门进去。关门前,他回过头:“睡不着就自己想想。” 然后门关上了。 周悉许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关上房门。 那晚,周悉许失眠了。她翻来覆去琢磨程又一的话,又一遍遍回想雨里发生的事。莫名其妙的,怎么也睡不着,越想越精神,整晚都很亢奋。 所以现在想想,朱缇说得没错。她不得不承认,当时的心确实乱了。 “周悉许,你至于吗?躲这儿来了?就这点出息。” 朱缇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她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嘴硬道:“没躲。太渴了,下来喝点水。” “卧室里有冰箱也有水,非得费那么大劲下楼喝?”朱缇没留情面,直接拆穿她,“再说,你喝个水,用得上半个小时?” 周悉许语塞。 朱缇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别装了,你肯定有情况。” 周悉许知道瞒不过她,和这厮混在一起的时间比谁都久,她了解她的程度甚至超过她自己。与其费脑子糊弄,不如直接交代。而且这事确实挺困扰她的,说出来也能有个人分析分析。 “其实,就是个失误。” “什么失误?你酒后乱性了?”朱缇来了精神。 “你那个脑子里没别的了?”周悉许服了这货的脑回路,“没那些乱七八糟的,就挺简单一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别那么多前缀。直接讲事。”朱缇催促。 “就有天我出去吃夜宵,碰上程又一了,然后回酒店又碰上暴雨了,然后——”周悉许停顿了一下,看着眼前一脸期待的人,鼓了鼓勇气,“然后我想着躲雨,一个不小心,就躲程又一怀里了。” “卧槽!!!” “卧槽!卧槽!” “周悉许,你可以啊。”朱缇激动到尖叫,“没看出来啊,这么茶的手段你都搞得出来。” 周悉许瞬间就绝望了。难怪程又一会想歪,连她多年铁蜜都觉得她是故意的。她叹了口气:“怎么连你也这么觉得。” “不然呢?你躲雨就躲雨,往人怀里钻干嘛?” “雨大啊,风也大,本能反应啊。” “以前咋没见你往陆竞怀里钻过?咱俩一起的时候下雨你也挺淡定的。”朱缇一脸坏笑。“我看你啊,就是纯纯见色起意。对人家程又一有好感,才触发你这个本能反应。” 周悉许不认可:“说的什么屁话。行了别给我添堵了,本来就闹心。” “你就不承认吧,你哪来的这种本能反应?男的碰你一下你都炸毛才是你的本能反应。现在自己往人家怀里扑,你自己想想,不反常吗?” 周悉许无法反驳。当时,她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反常。 “就算你对人家没啥多余的想法,但我敢保证,好感绝对是有的。只不过你自己不知道而已。”朱缇慢悠悠地说。 语气很平淡,却直击人心。 周悉许想起了那天程又一问她的话:“你是这么容易失误的人吗?” 所以,程又一大概也是和朱缇想的一样…… “那人家啥态度?他说什么了?”朱缇问。 “还能什么态度?估计和你想的一样,认为我对他别有所图。”周悉许拧眉想了想,那天程又一站在她房间门口,连门槛都没跨过去,应该是怕让她误以为有机可乘。想到这,她又补了一句:“估摸着给他吓得不轻。” 朱缇被逗笑了:“就这?至于吗?再怎么说他也是一大男生。你方方面面的条件,扑他,也是便宜他了。你确定他不是偷着乐呢?” “嗯。他表现得还是挺明显的。让他进我房间,他腿都没抬。” 朱缇惊得张大嘴巴:“Oh my god,你还让人家去你房间?周悉许,你真打算做坏事啊?” “不是,就是聊聊。我寻思在走廊聊也不方便,万一被人看到又要乱传,还不如让他进房间聊。” “哦,这样啊。”朱缇陷入了思考,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想错了?” “什么想错了?”周悉许问。 “没什么。等之后再说这事。不过,你是真可疑。” “可疑个屁。” “你就死不承认吧,作为旁观者,我看得比你清楚多了。到底有没有自欺欺人,你自己好好想想。” 周悉许没再争辩。 * 深夜。 周悉许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身旁是朱缇平稳的呼吸声。程又一和朱缇的话在脑子里交替浮现。 自己那时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难不成真和朱缇说的那样,潜意识里对程又一其实有好感?细想片刻,又果断否定。她从来不信一见钟情,更何况,刚见到程又一时她并没好感。虽然近期的相处让她对他有所改观,但硬要说是好感,太牵强,也太荒谬了。 那个情形身边换作任何人,她都会做出一样的举动。只不过之前没遇到相同的情况,无从证明而已。 她认准了那就是本能反应。 想通了,她终于合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送礼 非你不可 夏令营结束后, 没过多久朱缇就回申泸了。她爸怕她继续留级,老脸挂不住,就象征性给她报了个补习班。朱缇倒是去得挺起劲, 每天都风雨无阻,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对此,周悉许很纳闷。这人怎么突然转性了?她想着或许是遇到了良师, 讲课生动有趣,才激发了朱缇对学习的兴趣。 直到有天去补习班找她, 看到老师那张神似周悉丞的脸,周悉许才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这家伙纯粹是来看人的,不是学习。 对方是申大二年级的高材生, 暑假出来兼职, 长得英俊帅气。虽然脸有几分像周悉丞,但气质截然不同,他斯文谦和, 周身透着股书卷气, 一看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朱缇这次没有大张旗鼓地对人家展开猛烈追求,而是严格恪守师生关系,每天都准时去上课,只不过经常在课上盯着那张相似的脸发呆。 周悉许无聊时也会陪着一起去, 整个暑假, 两人几乎天天厮混在一起。 偶尔想起“你知我知”那个帖子, 她会去看看诱尔的动态。最近一次更新是一个多月前,似乎有了不错的进展。他发了一个胜利的表情,配文是:她在无意识慢慢靠近。 之后,这人就没了动静。周悉许猜, 大概是修成正果了。 * 九月,迎来了新的学期。 朱缇去了周悉丞他们班,她每天都规规矩矩来上学,和之前在英国完全不一样,跟脱胎换骨了似的。 经过夏令营那段时间的相处,周悉许和徐途、柳宜菲亲近了许多,还把朱缇介绍给了她们。柳宜菲本就擅长交际,朱缇又大大咧咧,一来二去,几人便熟络了。 新学期,周悉许没什么变化,日复一日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比起之前,这学期平淡了不少。程又一一直没来学校,顾畔也跟着消停了,她乐得清闲。 至于程又一,据说是忙着准备比赛。一晃新学期快过去两个月了,始终不见他的踪影。直到圣诞节那天,他才出现。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快半年了。 程又一比之前瘦了些,头发也短了。五官显得更立体,轮廓愈发棱角分明,周身那股桀骜不驯的气质一点没变。 整个人更帅了。 他站在校门口,像是在等人。周悉许自然而然觉得他是在等篓恩。她想假装没看见躲过去,省得打招呼。毕竟,之前那事想想还是挺尴尬的。 周悉许低着头朝校门另一侧走,怕引起对方注意,她把帽檐压到最低。走了几步,一双鞋落入视线。周悉许略迟钝地抬起头。 “怎么?不认识了?”程又一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那个雨夜之后,周悉许就一直躲着他。没过两天夏令营就结束了,这次是那件事后两人第一次正式面对面。 周悉许有些不自然,她僵硬地扯了下嘴角,语气冷淡而疏离:“好久不见。” 程又一看得出她是在和自己刻意保持距离,就差把“不熟”两个字直接写在脸上。他半开玩笑说:“是吗?我怎么感觉你往我怀里钻那事儿,像是昨天刚发生的。” 周悉许头皮发麻,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她越想翻篇,这篇却越是翻不过去。都过去快半年了,这人还重翻旧账……但终归理亏的是自己,也没什么好辩驳的。 周悉许轻咳一声,没接茬,换了个话题打算一带而过,“听说你去比赛了,成绩还不错,恭喜。” 很客套的寒暄,假得不能再假。尤其是硬挤出来的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这点小心思,程又一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周悉许这是在重新跟他划清界限,想回到之前那种和陌生人没差别的普通同学状态。但遗憾的是,自己不能遂她的愿。程又一想了想,开口问:“这次是什么?”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周悉许摸不着头脑。她尽量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不动声色,等着对方继续说。心里默默祈祷:赶快糊弄过去,别再出幺蛾子了。 “换不熟的戏码了?” “……” 果然,还是糊弄不过去。 程又一瞥了一眼她僵得接近一条直线的唇,“看着挺不自然的。” 她还是没接话茬,自顾自地说:“先走了。”说完便抬脚准备离开。 程又一伸手拦住她,“说实话吧周悉许,你是不是喜欢我。” 周悉许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点轻蔑,“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没镜子就撒泡尿照照自己。怎么,最近连尿也没了?” 程又一没气,反而觉得周悉许这样挺好笑,“不喜欢你搞出这么多套路?” “怎么多套路了?”周悉许反问。 “刚认识那会儿非说我要睡你,后来又说我性取向不明朗,再后来怀疑我对你有意思。最后装都不装了,直接往人怀里钻。” 程又一细数过往,一桩桩一件件,拼凑到一起,还真有点让人说不清。周悉许有口难辩,“我都说了是误会,也跟你道歉了。” “你误会有点多啊,还都是围着我一个人转。” “……” 又来……周悉许抿了抿唇,没吭声。 “现在又演哪出?”程又一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欲、擒、故、纵?” 周悉许深吸一口气,有点忍无可忍,于是直接开怼:“我再重申一遍,对你没想法。你别太自我感觉良好。还有,八百年前的事,能别没完没了吗?” 程又一双手插兜,语气里带着点耍赖的意思,“没办法,我这人挺传统的。被你占这么大一便宜,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周悉许很无语。“怎么就被我占这么大便宜了?不就抱了一下吗?怎么就过不去了?说得好像我把你怎么着了一样。” “那你还想把我怎么着?”程又一挑眉,“下次再有什么想法,提前暗示我一下,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 程又一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摆明了是在作弄她。可周悉许也没办法,只能一再澄清。“话我说得已经很清楚了,你非要歪曲事实,随你吧,反正对我来说无所谓。” 见周悉许有点生气了,程又一没再继续开玩笑,“算了,不逗你了。”他微微屈身,视线和她平齐,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过来。 “什么?” “礼物。” 周悉许满脸提防,打量着眼前的人和他手里的盒子。盒子很精致,淡粉色的外包装,上面粘着小雏菊,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干嘛突然送我礼物?” 程又一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送我妹的,买错了。” “哦,废物利用啊。”她说。 “不然呢?扔了浪费。再说了,这种事你不也常干。” “就一次,别咬着不放。就算撞衫,更尴尬的那个也是周悉丞,你差不多行了。”周悉许不满道。 “拿着吧。”程又一晃了晃手上的礼盒,“买都买了,不喜欢,随便扔给谁都行。” 周悉许想了想,还是接过来,随手扔进了自己的书包。校门口人来人往,她不想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打破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于是朝校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先进去了。” “嗯。”程又一应了一声,也没多留,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校门。 刚进教室,篓恩就阴阳怪气,“呦呦呦,这是谁啊?大赛车手回归了。” 程又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盒子扔给他,“闭上你那张臭嘴。” “这是啥?”篓恩捧着盒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了看程又一,眼睛瞪得溜圆,“给我的?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特么竟然送我礼物?”篓恩朝周悉许扬了扬手上的盒子,得意洋洋地炫耀,“看着没,礼物。” 周悉许冷笑,“看着了,还挺用心,尤其是上面那根狗尾巴草,和你巨配。” “擦,活驴,你特么是嫉妒小爷得了盛宠。”篓恩边说边拆开盒子,看到里面装着一个这比中指的小黄鸭,瞬间笑意全无。“程又一,你特么的!老子还纳闷呢,你特么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出,搞半天是耍老子呢。” “爱要不要,废话那么多。”程又一没好气地说。 “行吧,有总比没有强。”篓恩转头问周悉许,“他没送你?” “算送了,也不算送了。” “活驴,你自己听听你说了啥行不?什么叫算送了也不算送了?” 周悉许解释说:“他扔给我一个盒子,但那是买给他妹的,买错了,才扔给我的。” “啊,这么个情况啊。”篓恩拉长音,“程又一,你太不地道了,哪有这么办事的。在英国,还和人搞暧昧呢,这转头就不认人了,过分了啊。” 自打那天在酒店大厅被篓恩撞见,他就时不时拿这事揶揄人。周悉许也搞不清篓恩是真觉得她和程又一有什么,还是单纯嘴欠,反正挺烦的。 她长舒一口气,抬腿踢了下程又一的椅子“还要不要镜子?你兄弟尿多,赶紧给他递个盆,别憋坏了。” “操,周悉许,你有完没完?”篓恩气得跳脚,“不是说好不提了吗?你讲不讲信用?” 周悉许勾了勾唇角,“摸着良心问问,当初怎么说的?你先毁约,就别怪我翻脸。” 篓恩心虚地闭上嘴,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跪下的动作。 周悉许笑得得意,淡淡吐出三个字:“少犯贱。” 之后的两节课,篓恩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清净了不少。程又一和之前一样,挺安静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课。一切又回到了上学期的状态,唯一不同的是周悉许的心境。 * 午休时间。 朱缇和往常一样,等在周悉许班级门口。周悉许慢悠悠走出去,照例询问:“今天吃什么啊?” “还吃什么呢,您老又出名了,大明星。”朱缇把手机挪到她面前,“看看,这照片在南洋都传开了,程又一回归第一天,你就给人家拿下了。” “又胡扯什么呢。”周悉许皱眉,随意瞟了眼手机屏幕。照片是她和程又一在校门口时拍的,程又一手里拿着礼盒,眼睛正紧紧盯着她。从旁观者视角来看,还真有几分暧昧。她白了朱缇一眼,“别跟着乱起哄。” “我起什么哄了?你看看这照片,拍的有模有样的。”朱缇说着,又把手机挪到柳宜菲面前,“来,你们也看看,是我起哄吗?” “这种没什么可吃惊的,家常便饭。”柳宜菲的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了两下,“这可和上次比不了,就他俩搂一起那次,那次真是炸裂,热度整整持续了一个多月,也就是赶上暑假了,开学才这么消停。” “擦,那是我小题大做了。”朱缇捧着手机端详了一会儿,啧啧两声,“还别说,你俩瞧着还挺配的,也不怪人家传得有模有样。” “是啊,配了一脸,不过就是程又一那人太能装逼。”柳宜菲附和道。 “可是,我有点担心。”徐途面带担忧地看了周悉许一眼,欲言又止。 见她没再吭声,朱缇急忙问:“说啊,担心什么?” 徐途犹豫了几秒,开口说:“你们也知道,程又一那个人气,那些女生不敢当面和悉许叫嚣,背地里搞了不少小动作。”她扶了下鼻梁上的镜框,“而且最危险的是顾畔那个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爆了。” 柳宜菲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程又一的狗腿子确实挺难缠的,不过我觉得,要是你俩真有想法,就不能顾及这些,毕竟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周悉许微微皱眉。“怎么就产生这种错觉了?”她指着自己,难以置信,“我对他有想法?怎么可能?别太离谱行吗?” 柳宜菲被问住,吞吞吐吐道:“就,就感觉吧,你别激动,我就瞎说的。” “看着没?周悉许,是我一个人这么想吗?怪我冤枉你吗?你就实话实说吧,到底是什么想法,甭怕什么顾畔,还是什么鸟畔的,你姐妹给你当后台。”朱缇拍拍自己胸脯。“靠得住。” “什么想法都没有,说了八百遍了,就一乌龙事件,算我求你了行不,别扯些不着边的。”周悉许说。 那件事过去好几个月了,朱缇总是揪着不放,周悉许早就解释得没了耐心。起初她觉得这事挺严重,是自己犯过最离谱的错误,可被翻来覆去提了太多次,她现在只觉得那就是个屁大点的事。 “对了,程又一送你的是什么礼物啊?”徐途插话道。 “没看,其实那礼物压根儿就不是送我的,是给她妹的,他买错了,才扔给我。” 徐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哦,这样啊,还以为是特地为你准备的。” “怎么可能,我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除了误会就是误会。” “别狡辩了,快点的,看看吃啥,听你说这些废话都听腻了。”朱缇在一旁催促,看着很不耐烦。 之后,谁都没再提这个话题,几人都全身心地投入到干饭事业中。 * 当天晚上。 周悉许倚在沙发上看剧,忽然想起那个礼物。她从书包里翻出盒子,拆开包装,里面装着个水晶摆件。底座是个舞台,上面坐着一个拉大提琴的女孩,长发,齐刘海,一袭粉色连衣裙。 看着挺眼熟。 大提琴也是。 周悉许心里犯起嘀咕:这礼物真是送给他妹的?怎么感觉怪怪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程又一没理由说谎,也没那个必要。况且他说了,东西随她处置,显然并不在意。 周悉许拿起摆件仔细端详,不经意间瞥到底座边缘有一行极小的英文: No one but you. 作者有话说: 礼物不简单。 第27章 心意 两个校花是 这人变态吧, 送自己妹妹的礼物写这么句话。周悉许把东西举到眼前细看了两眼,这行字很小,位置也隐蔽。 难道他是没注意到? 周悉许心里泛起嘀咕, 她随手把东西搁在沙发旁的置物架上,转身去扔包装。一张卡片从里面滑了出来,上面是两行手写英文。 第一行还是那句话:No one but you. 第二行写着:Merry Christmas. 原来是圣诞礼物。 周悉许蹭了蹭卡片上的字, 不是打印的,是写上去的。字体苍劲有力, 洋洋洒洒,很赏心悦目。她看着外包装上的小雏菊, 愣了会儿神。这花刚好是她喜欢的,花语是:隐藏于心底的爱。 送自己妹妹这个花合适吗?还有这句英文, 怎么想都觉得怪。 程又一做事挺严谨的, 这种疏忽不该发生在他身上。要么是真像他说的是弄错了,要么就是故意为之。 周悉许没敢再往深了想,怕自己又想偏, 毕竟之前已经闹出不少乌龙了。 * 隔天。 刚踏进校门, 就听见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议论声,跟麻雀似的吵个不停。 “论坛都炸了,你不知道?” “知道知道,程又一她妹嘛, 转来南洋了。” “听说程又一这学期本来不打算来的, 因为他妹转过来, 才提前回来了。” “他们感情真好。” “废话,人家是兄妹,从小一起长大的。” “诶,你们看前面那俩, 是不是程又一和他妹?” 周悉许顺着那人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站着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比之前高了些,也更清瘦了,周身还是那股清冷的气质。 是程卿。 周悉许怔住了,久久没缓过神。 思绪被拉回七岁那年,她还没开始叛逆,是周家的乖乖女。为了得到父母的关注,她努力学习各种上流社会名媛的必备技能,试图取悦他们。 就是在那时候,她遇到了同样看似乖乖女的程卿。 在一场少儿乐器比赛上,程卿是小提琴组的第一名,周悉许是大提琴组的第一名。比赛结束后,两个女孩一起加入了青少年交响乐团。 周悉许记得,当时的程卿很安静。她不像其他同龄孩子那样开朗活泼,和自己一样,独自一人,游离在集体之外,看上去也很孤独。从她身上,周悉许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于是,她对这个女孩产生了好奇。 “弦乐1组,周悉许,程卿。” 听到声音,周悉许收回视线,走到老师跟前。那个女孩也走过来了。 原来,她叫程卿。 “打个招呼吧,以后你们就是搭档了。”老师面带着微笑说。 两个女生都用略显稚嫩的童音各自介绍自己,只是说了名字,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其他组的小朋友都聊得热火朝天,她们却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各自沉默。 之后,每逢假期,两人都一起参加乐团组织的训练。磨合中,渐渐成了默契十足的搭档。不用说话,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读懂对方。 私下里,她们依旧不怎么说话。见面时打个招呼,训练结束道个别,仅此而已。就这样搭档了四年。一起度过每个假期,参加了大大小小的乐团演出,收获各个阶段的荣誉。 这四年,周悉许的心态也在悄然改变。那个听话的周家乖乖女,开始走向叛逆。她放弃了很多从前被迫学的兴趣爱好,唯独大提琴一直在坚持。 或许是真心喜欢,又或许是想通过这项爱好,和程卿这个看上去并不亲密、却异常同频的朋友保持联系。 她觉得程卿身上有一种冷清。虽然不了解她的家庭环境,对她的生活一无所知,但就是感觉她很可怜,让人忍不住怜惜。 后来,周悉许被扔到英国,和程卿的联系,也就断了。 她常常后悔,一起搭档了四年,竟然没要过程卿的联系方式,以至于后来再也找不到她。她想过问乐团老师要她的电话,犹豫了几次,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们的交集,从来只限于演奏厅。离开演奏厅,隔着英吉利海峡,横跨八个时区,透过那些抓不住的无线电波,她该对程卿说什么? 周悉许自己也不知道,从前她只是想靠近,哪怕不说话。可现在,是根本无法靠近。 高一那年,周悉许再次遇到程卿,是在伦敦站的一次交响乐巡演上。 女孩褪去了曾经的稚嫩,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五官和小时候一样,她高傲地站在台上,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少女特有的魅力。 偌大的舞台,人头攒动的演奏厅,在看到程卿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周悉许的心莫名一颤,她觉得自己和以前一样,想靠近,但似乎又不一样,有种说不清的心绪。 她突然就想到朱缇问的“对陆竞有没有心动的感觉”,当时她不知道那应该是怎样一种感觉,但这一刻,好像有答案了。 初次心动的对象,竟然是程卿。 周悉许彻底慌乱了,她匆忙出了演奏厅,逃离了这场让她陷入自我怀疑的演奏会。 之后的一段时间,她一直困在矛盾中,每天看上去神色恹恹的。朱缇看出她不对劲,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 “骗鬼呢,你最近一直心不在焉,闷闷不乐。说说吧,姐开导开导你。” 周悉许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犹豫着问:“你之前问我对陆竞有没有感觉,那是种什么感觉?”她想从朱缇那找个答案。自己没什么经验,说不定,从头到尾都是她想多了。 朱缇头都没抬,随口说:“还能什么感觉,心动呗。” “说明白点。” “怎么给你形容呢……太抽象了。”朱缇想了想,“就是心突地一下,眼里只有对方,喜欢,想靠近。” 周悉许脑子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心里只有一个声音:糟糕,中招了。 她竟然喜欢上了程卿——一个和自己相似到连性别都一样的人。一时之间,周悉许无法面对这份心意。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暗恋。她说不出,甚至不敢承认。当下的反应是:尽快行动,遏制这种情感继续发酵,她要把自己掰回正轨。 那段时间,她和朱缇一起去参加各种疯狂的派对,试图让自己对男色产生兴趣。但毫无作用,她的自由意志不受理性支配,也收不回对程卿的好感。 后来她索性放弃了,不再强行干预。这份特殊的情感,也就搁置了。 而此时,再遇到程卿,她认为是命运给了她一个答案。从七岁的初遇,到十五岁跨越大洋彼岸的重逢,再到她回申泸、程卿来南洋。一切像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所以这一次,她想要坚定地遵从自己的内心,不再逃避。 她看着前面的两个人,喊出声: “程又一。” 程又一停住脚步,顿了几秒才转过身,问:“叫我?”周悉许从来没有主动和他说过话,一直都是被动回复,她突然打招呼,程又一很意外。 “嗯,这么巧。” 周悉许走过去,视线落在程卿身上。 程又一注意到了,看了眼身边的人,“表妹,刚转来南洋。” 周悉许没接他的话,看着程卿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说:“好久不见。” 程卿先是一愣,然后也笑着回:“哦,好久不见。”她身上背着粉色的书包,拉链上挂着一个小熊钥匙扣,小熊已经被洗得微微泛白。这个钥匙扣,周悉许也有一个。那是她们一起拿到的第一个奖品。 程又一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 周悉许回过神,表情略微有些不自然,变化不明显,但还是被程又一察觉了。他微眯着眼,“你有点反常。” “没有。”周悉许神色自若,“小时候的搭档,没想到会在这遇到,挺意外的,没想到是你妹。那礼物是给她的?” 听到“礼物”两个字,程卿一脸疑惑,转头问:“什么礼物?” “没什么。”程又一敷衍着应付过去,明显是不想提。 周悉许没理会,继续说:“你不知道?程又一准备了个礼物,说是送给他妹的,结果弄错了。” “是吗?”程卿问。 “嗯,下次补给你。”程又一淡淡地回。 程卿点点头,没追问。 看来礼物的确是送给程卿的,也的确搞错了。但让周悉许不解的是,一个礼物而已,对程又一来说并不难弄,就算搞错了,再准备一个也用不了多久。但两个当事人都没继续这个话题,周悉许也没再多话。 三人走了一会儿,经过篮球场时,程卿脚步慢了下来。周悉许也跟着放慢,笑着问她,“你喜欢篮球?” 程卿摇摇头。 她想了想,“那是喜欢看人打篮球?” “也不是。”程卿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南洋的球场,建得真好。” “是还行,我刚转来的时候也逛了挺久,南洋建得还算走心,和其他学校差别挺大的。”周悉许说。 她没注意球场上英姿飒爽的周悉丞,也没注意程卿的视线正落在他身上。更没注意身后,程又一打量她时,那若有所思的目光。 此刻,她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如何攻略程卿。 作者有话说: 弄半天喜欢同性的是她自己,不是人程又一。反转猝不及防。 第28章 露馅 寒假帮你补 如何攻略程卿? 对周悉许来说, 是个难题。她不敢轻举妄动,怕吓着对方。身边的人她没法说,自己又想不出好法子。可眼瞅着就要放寒假了, 再不行动,就得拖到下学期。思来想去,只能到网上求助网友。 她点开诱尔的主页, 想看看他有没有分享有用的经验,但对方的动态一直没更新。估计是谈恋爱去了, 忘了这档子事。 周悉许点开私信界面,编辑了一条消息:「之前关注过你回复的一条评论, 想问下你的攻心计进展顺利吗?介意分享下经验吗? (笑脸)」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放在书桌上, 手肘杵着桌面, 心急地等着。倒不是她急性子,只是距离毕业满打满算剩下半年了,可她和程卿连句话都没说上。她有种直觉。如果把握不住在南洋的机会, 走出校门就更没希望了。 这几天, 周悉许总会有意无意地从程卿班级门口路过,想着制造个偶然邂逅,趁机叙叙旧,再顺便要个联系方式。 不巧的是, 竟然一次都没碰上。但也不是毫无收获, 这段时间她摸清了一些信息。 程卿人缘不错, 刚来就和班里同学打成一片,还跟陆浅成了好朋友。她好像变了很多,现在很擅长交际。除此之外,她还是个实打实的学霸, 成绩名列前茅,以后不是国内一流大学,就是海外名校。 总之,不会和她成大学校友。 想到这,周悉许很沮丧。学习这道坎,还真是困扰她一生的难题。小时候因为和周悉丞差距大,被周征沈意皖嫌弃,现在因为和程卿差距大,被迫不能选择一个学校。 周悉许咬着手里的笔,眉头紧皱。 “怎么了,悉许,是遇到不会的题了?”徐途探过身问。 她摇摇头,瞥了一眼徐途书桌上那张试卷,叹了口气:“真羡慕你。” 徐途没反应过来,一时有些懵,“啊?”了一声。 “你大学准备去哪?”周悉许问。 “申大”徐途不假思索,又继续刷刷地在草纸上写写画画,模样很认真,是学霸特有的表情。 “挺好。” “你呢?”徐途问。 周悉许被问住了,半天没张嘴。她能去哪呢?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见她没回,徐途又问:“你想去哪?” 周悉许想了想,摇摇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倒是想去程卿去的大学,但没那个实力,去哪也不是她能选的,是成绩决定的。 徐途一脸疑问,“没想去的学校?” “想去的地方去不了。”周悉许很坦诚,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说出来也是笑话,还不如不说。她敲了敲柳宜菲的书桌,“你呢?打算去哪?” 柳宜菲正在偷偷看小说,课本摞得高高的,挡着她大半个脑袋。貌似是看入迷了,听到敲桌子的声音,以为是被老师,她下意识用教科书盖在上面,抬头一看是周悉许,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你说啥,我没听到。” 周悉许又重复了一遍,“你想去哪个大学?” 柳宜菲笑着回,“这不是我想就能去啊,我想去哈佛耶鲁,想去牛津剑桥,去不了啊。” “你想出国?”周悉许问。 柳宜菲合上小说,“我肯定想啊,谁不想呢。” 周悉许指了指徐途,“她想去申大。” “我也想去申大,但也没戏啊。”柳宜菲朝徐途抬了抬下巴,“她是挑学校,我是被挑的。” “也对。”周悉许认可道,说完又觉得挺打击人的,补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 “没事。”柳宜菲不在意地笑了笑,“所以综合现实考量,我只能选个在申泸中等偏上一点点的大学,比如申大旁边的外国语大学。” 申大旁边…… 听到这四个字,周悉许有了新思路。她虽然去不了程卿的学校,但是努努力,可以去旁边的学校。她瞬间豁然开朗,“嗯,你这想法很好。” 突然被夸,柳宜菲有点不好意思,憨憨的挠了挠头,“我这人虽然成绩一般,但脑子还挺活的,我打算学两门语言,大学找点兼职,收入应该挺可观的,生活肯定美滋滋。” 周悉许嘴上应着柳宜菲,心早飞了。她在心里把程卿可能去的大学过了一遍,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斜前方程又一的后脑勺上。 这人肯定知道。 她想了想措辞,又扯了扯嘴角,然后抬脚踢了踢前面的椅子。 “有事?”程又一回过头,语气挺冷。 周悉许尽量表现得和平常一样随意,不想让程又一看出来自己别有用心。“没事,就随便问问大家都想去哪个学校。” 她自以为藏得很好,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平时的她,根本不会关心程又一想去哪所大学。而这一点,程又一本人再清楚不过。所以她这一开口,就等于在告诉对方:我有问题。 “没想好。”程又一回。 周悉许硬着头皮接话,“你应该会去申大吧?或者程卿家那边的燕大?”她故意把话头往程卿身上扯,为的就是让程又一顺着聊,但人家根本不着她的道,回得滴水不漏。 “在考虑。” 周悉许笑了笑,表面淡定,但内心奔过一万只羊驼。这人说了和没说一样,有效信息一点都没有。她想了几秒,又说:“真羡慕你们这种学习好的,可以随便选学校,对了,据说程卿也成绩挺好,她想去哪个大学?” 程又一还是惜字如金,“不知道。” “也是,人家才高二呢,还有一年。”周悉许装作随口一提,“我猜她可能会去燕大?毕竟家就在燕北,是吧?” 程又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她,像在揣摩她的心思。 周悉许慌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怕被怀疑,她拍了拍正在呼呼大睡的篓恩,硬着头皮问:“喂,你想去哪个大学?” 突然被叫醒,篓恩很不爽,他眉头皱得紧紧的,语气特不耐烦,“活驴你抽什么疯,把人家叫起来问这玩意?” “这不是好奇嘛,我打算努力学习了。”她假笑两声,连自己都觉得尴尬。 “吃错药了吧你。”篓恩嘟囔了一句,用外套蒙着头,继续睡大觉。 周悉许嘴角抽搐了一下,演不下去了。她视线扫了一圈,程又一在看她,徐途和柳宜菲也都在看,三个人的眼神出奇地一致。 “悉许,你怎么突然想努力了?是遇上什么事了吗?”柳宜菲疑惑地问。 周悉许含糊地说:“就是心血来潮。” “哦。”柳宜菲半信半疑,“还挺让人意外的,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呢。” 周悉许干笑两声。 “挺好的。”徐途鼓励道:“现在努力不算晚,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我会尽全力帮你。” 徐途一向热心,是妥妥的学霸,学习对她来说是全部,也是唯一的出路。她自然而然地认为周悉许是开窍了,终于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柳宜菲还是持怀疑态度,盯着周悉许看了半天。 而程又一一直没说话。 * 当晚,手机震了一下。周悉许拿起来一看,是程又一发来的消息。 「寒假帮你补补课?」 作者有话说: 周悉许会答应吗?下章见。 第29章 逃离 攻心计2. 周悉许正看着程又一发来的信息愣神儿, 一条消息提醒拉回了她的注意力。点进去一看,是诱尔的回复:「经验不成熟。」 周悉许赶紧回:「我也在攻略喜欢的人,但和对方连话都说不上, 这种情况怎么办?」 诱尔刚好在线,很快回了一条:「吸引对方注意力。」 周悉许又问:「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这次,诱尔没有马上回。过了大概六七分钟, 消息才过来:「找个有共同交集的人。」 周悉许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看来, 程又一是必经之路。于是她点开和程又一的聊天界面,回了两个字:「需要」 消息刚发过去, 程又一就回了:「补课地址:北滨六号落山墅。」 * 隔天一早。 周悉许拿起手机,就看到程又一发来的新消息:「好好考试, 加油」 她这才想起来, 今天是期末考试的第一天。说要努力学习,这话她自己都不信。程又一竟然信了,看来她的演技还是挺精湛的。 没有任何准备的裸考, 结果可想而知。进了考场, 周悉许拿起试卷一看,果然都不会。她凭直觉蒙上了选择题,大题没写,也不知道该怎么写。 “咚咚”两下敲门声, 在安静的教室格外引人注意。循声望过去, 教室门的窗子外面, 朱缇正扒在那儿看。 周悉许翻了翻试卷,扫了一遍,还真没有会的。她干脆不挣扎了,写了个名字就交卷走人了。 之后的几科也是如此, 写完选择题和名字就交卷。考完最后一科,朱缇提议叫上柳宜菲和徐途一起庆祝一下。 周悉许欣然同意,“去哪庆祝?” 朱缇伸手指了下对面两人,“看她俩能去哪,我都行。” 柳宜菲举起一只手,兴奋地说:“去KTV。” “果然是小孩。”朱缇轻笑一声,“行吧,姐也很久没唱K了,陪你玩玩,你呢?”她看向徐途。 徐途面露难色,张了半天嘴,但还是闭上了,看得出很勉强。 “我就当你默认了。”朱缇说。 徐途点了下头。 “再叫几个人呗,陆竞之类的。” 周悉许心里清楚得很,朱缇真正想叫的不是陆竞。而是那个“之类的”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周悉丞。她很善解人意,主动开口:“我问问周悉丞吧,陆竞今晚就去美国,来不了。” 朱缇眼神不易察觉地亮了一下,但嘴上还在继续装,“陆竞没时间,叫程又一他们也行。” 周悉许没拆穿她,掏出手机,“我先问问再说。” 电话刚拨过去,没几秒就接通了。周悉丞冷冰冰的声音传过来,“有事?” “出来玩吗?唱K,庆祝—— ”周悉许话还没说完,那边就给打断了。 “不去。” 紧接着电话被挂了,周悉许看了一眼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黑着脸骂了句,“神经病。” “被拒了?”朱缇歪着头问。 周悉许点头。 “算了,找别人吧,那个基佬来也只会扫兴,我给篓恩打电话。” 周悉许看得出朱缇在强撑。那点失落藏得再好,也瞒不过她,毕竟她们认识不是一两天了。 朱缇打完电话,朝三人比了个“OK”的手势,“走吧,坐我的车,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篓恩他们也出发了。” 几人边说边朝校外走。 到了门口,柳宜菲下巴都快惊掉了,指着那辆库里南,手指头直发抖,“这这是你的车?” 朱缇随意地点点头,“走吧。” 徐途也呆住了,怔怔地和柳宜菲对视了一眼,但没说话。 柳宜菲性格比较耿直,丝毫没掩饰,“这车得值个房子钱吧?我还没坐过这么贵的车呢,托你的福啊。” 朱缇不走心地笑了笑,“我们家老头子的,我才不会买这么老土的车。” “这种车竟然都能被嫌弃,哪土了?我看一点也不土。”柳宜菲说着叹了口气,“哎,人和人果然比不了,你们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不像我俩,砸锅卖铁才能来南洋上学,好羡慕你们。” “羡慕啥?”朱缇脸上带着点自嘲。“是羡慕她爹不疼娘不爱?还是羡慕我被亲爹抛弃?” 柳宜菲不了解她们的家庭情况,被问得哑口无言。 “家里有钱的确挺好的,就是孩子没那么重要了而已。”朱缇淡淡道。“你爸妈能砸锅卖铁,省吃俭用供你上学,你问问周悉许,她爸妈会为了她做点什么?” “你特么说你自己行吗,戳我肺管子干嘛。”周悉许翻了个白眼。 “行,那说我,我家那老头是快死了才把我叫回来,我都十几年没见他了。”朱缇深深吸了口气,“算了,和你说这些显得我有点矫情,只能说各有各的烦恼吧。” “也是,我家除了穷点,其他都挺好的。”柳宜菲眼里有光,笑得很真心,“我挺幸福的,我爸妈不重男轻女,对我比对弟弟还好。他们宁可让我弟穿表哥的旧衣服,也要供我来南洋读书。” “那你爸妈挺开明的。”周悉许一想起自己和周悉丞的区别对待,心里就堵得慌。 “我爸妈确实开明,特别重视教育,不然也不能花这么多钱送我来南洋。”柳宜菲说,“我妈还准备把房子卖了换到郊区,供我留学,我有点不忍心。” 其他人都没插话,就静静地听她说。 “其实就正常生活还挺好的,是我爸妈非要给自己找罪受,勒紧裤腰带让我接受最好的教育,他俩这么多年都没买过新衣服。” 明明是嘲讽的语气,可最后那句话,周悉许听出了哽咽。 这就是有爱的家庭,互相惦记,埋怨里带着心疼,连吃苦都觉得欣慰。这种情感,周悉许没体验过。她向往过,也等过,但等来的只有失望。后来她就不等了,麻木了,也不想了。 “嗡嗡——” 电话振动声打破了车里沉重的氛围。朱缇按下接听键:“喂,怎么了?” 电话里传来篓恩吊儿郎当的声音,“我到了,你们还要多久?” “快了,就你自己?程又一呢?” “他今天有家宴,我没叫他。” 朱缇瞄了一眼周悉许,语气里带着点勉强:“行吧,那等会儿见。” 挂断电话没多久,目的地就到了。车子缓缓停下,几人下车,直奔预订好的包间。推开门的瞬间,周悉许愣住了。 顾屹居然在。 篓恩很热情地起身,指了指顾屹和他身边的男生,“介绍一下,这我哥们儿,顾屹和季行朗。”他看向周悉许,笑意深了几分,“顾屹,你应该有印象吧?” 周悉许淡淡点了下头,没接话。 “可以啊篓恩,你哥们儿质量不错。”朱缇的眼睛在顾屹和季行朗之间来回打量。她不知道顾屹就是顾畔她哥,也不清楚英国之行的事,只当是篓恩带了两个帅哥来。 徐途胆子小,攥着周悉许衣服的手紧了紧,神色里全是担忧。周悉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递了个眼色,“没事。快去点歌吧,好好放松放松。” 顾屹的出现是意料之外的。 周悉许没像徐途那么怕,但心里多少有些忌惮。不过顾屹这次出奇地安静,没主动跟她说话,只是眼神还和以前一样,赤裸裸的,让人不舒服。 另一个叫季行朗的男生笑着跟几人挨个打招呼,他看上去很和善,长得斯斯文文,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透着一股矜贵气。但周悉许有种直觉,这人可能是个大渣男。 果不其然,几人刚坐下没多久,季行朗就过来套近乎了。言谈举止间透着老练,一看就是情场老手。 几句闲聊过后,篓恩和柳宜菲开启了K歌模式,朱缇和季行朗在一旁起哄。周悉许和徐途都是不爱凑热闹的,两人老老实实窝在角落里吃果盘。顾屹一直坐在黑暗里,很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周悉许去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顾屹正站在走廊里抽烟,他朝她招了招手。周悉许没理,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准备回包间。 顾屹一步跨过来,拦住了她。“怎么?不认识了?” 周悉许蹙眉,眼神冰冷,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 “别这样行不?我又不是凶神恶煞。”顾屹笑得痞里痞气,就差把“无赖”两个字直接贴脑门上。 “让一下。”周悉许不耐道。 “好啊。”顾屹往旁边挪了下,让出路。 周悉许抬脚刚准备走,手腕就被攥住了,力道很大,攥得她生疼。“你干嘛?” “不干嘛,想和你聊聊。”顾屹笑得邪气。 周悉许狠狠甩开他的手,“没兴趣。” 说完抬脚就继续往回走,刚迈出两步,整个人被拦腰抱起。她本能地拼命挣扎,但两人力量悬殊太大。她越挣,顾屹箍得越紧。任凭她怎么捶打,顾屹都没松手。他一脚踢开就近一间暗着的包间门,抱着她走进去。然后顺脚把门带上,把她按倒在沙发上。 昏暗的光线下,顾屹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他笑得比刚才更坏。 周悉许心慌了,手护在身前,一脸警惕,问:“你想干嘛?” “你说我想干嘛?”顾屹笑着反问。他整个人压了上来,脸渐渐贴近,带着一股压迫的气势,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脸真漂亮,”他顿了顿,目光往下移,“和你的腿一样。”他说这话时,手已经摸上了周悉许的腿,“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也这么漂亮。” “拿开你的爪子。”周悉许挣扎着抽出一只手,奋力推身上的人,“放开我。” “如果我不放呢?”顾屹纹丝不动,死死压着她,眼神在她身上游走,“南洋这校服,让你穿得倒是风情万种。” 他眼里的欲望不加掩饰,周悉许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强装镇定,“再说一遍,放开我。” 顾屹嗤笑一声。“再说几遍都没用,老子还就要定你了。”他伸手去解周悉许的上衣扣子,“你点的火,总得自己灭吧?老子从上回见了你,想了好几天了。配合一下呗,嗯?”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连解扣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周悉许拼命挣扎,破口大骂:“你特么放开我!你个疯子!” “好啊,说我疯?”顾屹的声音沉下来,“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他手上的动作更放肆了,不再解扣子,直接用力撕扯。 “嘶啦”一声,周悉许的领口被扯开,肩膀裸露在外。她拼命捶打他,“你这是犯罪!放开我!” 顾屹无动于衷,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盯着周悉许暴露在外的皮肤,白得晃眼,眼里的欲望更浓了。他把头埋进周悉许的脖颈,喘着粗气,用力啃咬。周悉许越推,他压得越紧。 “你个人渣!放开我!”周悉许边挣扎边喊,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顾屹抬起头,坏笑着看她:“你这副面孔,比平时更诱人。别挣扎了,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 “我特么用得着你亏待?疯批!”周悉许恶狠狠地瞪着他,“姑奶奶没心情跟你玩,找愿意陪你玩的去!” “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上赶着的,就喜欢强扭的瓜。” 周悉许紧皱眉头,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茶色的杏眸染着水雾,但眼神里全是倔强。 顾屹愣了几秒,忽然笑了:“老子以前不信一见钟情,现在信了。”他手上的力气松了些,眼神也分明了。 周悉许猛地一推,挣脱开来,顺手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向他,他一个侧身躲闪开了。周悉许反应敏捷,没半点拖沓,抓着机会逃出了包房。 顾屹望着再次被关上的门,嘴角上扬。“周悉许,有点意思。” 逃出包房后,周悉许的腿还在打颤。她逼着自己镇静下来,一路跑出KTV,拦了辆出租车。 回到家,周悉许冲进浴室,反复冲洗脖颈和脸颊,用力地搓,直到皮肤泛红,隐隐透出血丝,才停下来。她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头埋进臂弯,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还好逃出来了。 还好没有发生更糟的事。 * 洗完澡,周悉许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身体突然不舒服,先回家了,你们玩吧。」 与此同时,屏幕上方弹出一个消息提醒,诱尔更新了动态: 【攻心计2.0正式开启】 作者有话说: 攻心计2.0有效吗?下章见! 第30章 补课 别看我,看 次日, 周悉许还在睡觉,被一阵震动声吵醒。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凭肌肉记忆按了接听键, 电话里传来程又一的声音。“你人呢?” 周悉许缓缓睁开眼,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表。 下午一点多了。 昨天受了刺激,一整晚都迷迷糊糊的, 梦里全是顾屹那张脸,怎么甩都甩不掉。她翻来覆去, 醒醒睡睡,跟没睡一样。她有气无力地说:“今天身体不舒服, 去不了了。” “你生病了?”程又一听出了她嗓子发哑,声音里多了些关切, “午饭吃了吗?” “没有, 先挂了,有点难受。” 说完,没等对方回复就挂了电话。 周悉许窝在床上好一会儿, 困意虽然没了, 但头还是昏昏沉沉的。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玄关处响起了解锁的开门声,紧接着是朱缇的声音。“怎么样了?你昨晚突然走我还没当回事。” 朱缇把打包的食物放在餐厅的桌子上,又折回客厅。“篓恩早上给我打电话, 说你病得快没气儿了, 让我来看看你, 你——” 她话没说完,看到周悉许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惊得吐出个“卧槽!” “什么情况?”她看了看周悉许的脸,问:“哭了?” 周悉许没吭声。 朱缇正准备追问, 视线停在她脖子上深浅不一的几个印记上,“你脖子上是怎么回事?” 她摇摇头,“没事。” 朱缇盯着看了几秒,再开口语气严肃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 “没有个屁,没有你能这样?到底是谁?老娘要刮了他。” “真没什么事。”周悉许说,虽然嗓子是哑的,但人看着和平时一样。她往上拉了拉衣领,“被狗咬了两口,没什么大不了的。” 朱缇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连你都敢碰?” “顾屹。”周悉许没瞒着,也没必要瞒, “他就是顾畔她哥。” “我特么,我说那个孙子怎么昨天也不见了。”朱缇气得拍了一下大腿,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你等着,我找人收拾他,他不是爱咬人嘛,老娘找人拔了他的狗牙。” “算了。”周悉许拦住她,“这事我不想闹出动静。” “不行,不能便宜了那孙子。” “我不想给那些人胡说八道的机会,再说,我也没怎么样。”周悉许弹了弹落在腿上的可可粉,眉头微微一皱。“再有下次我绝对废了他。” 她比任何人都气,也巴不得顾屹被千刀万剐,但不想这事被人知道,更不愿再回想。 “行,那就先这么着,再有下次,我替你废了他。”朱缇拍了拍胸脯,“姐有这个实力,你知道的。” 周悉许点点头。 朱缇确实有这个本事,正事上从来没掉过链子,朋友的事也有求必应。有她在,周悉许很安心。 之后的几天,朱缇留下来陪着她。周悉许没提补课的事,只是给程又一发了条消息,说不去了。没解释原因,只是通知。 第四天,朱缇被家里叫回去了。周悉许一个人窝在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也没怎么看。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程又一的消息:「身体好没?」 她回了两个字:「好了」 程又一:「来补课?」 周悉许想了想,打了个“好”,又删了,最后回:「不去,懒得动」 过了快二十分钟,程又一的消息才过来:「我去找你?」 经过顾屹那事,她充分意识到了男女力量的悬殊,下意识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程又一不是乱来的人。起码相处以来,在行为上,他始终规规矩矩。而且,程卿的事还需要他助力。思索再三,周悉许没拒绝,把地址发了过去:「中央公园 2幢25层」 半个小时后。 程又一手里拎着咖啡和蛋糕出现在门外,他抬手递过来,沉声说:“顺路买的。” 没人问是不是顺路,他这解释有点多余。但周悉许没多想,弯腰在鞋柜里翻了翻,找半天也没找到新的男士拖鞋,于是她指了指地上,“没新鞋了,灰的是陆竞的,黑的是周悉丞的,随便你穿哪双。” 程又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拉开自己的背包,说:“不用,我自带了。” “你去别人家自带拖鞋?” “嗯,有洁癖。” “你可真——”周悉许咽下了“奇葩”两个字,想了半天,吐出个“特别”。她看了眼手上拎着的两杯咖啡和一块胡萝卜蛋糕,问:“蛋糕是给我的?” “嗯,我午饭吃多了。” 周悉许点点头。“谢谢。” 换完拖鞋,程又一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坐下,他没有四处乱看,只是从书包里拿出课本,“你先吃。” 周悉许肚子饿得咕咕叫,也没扭捏,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见她吃得这么急,程又一问:“没吃午饭?” 她嚼着蛋糕点点头。 “家里有食材吗?” “嗯,应该有。”周悉许伸手指了下厨房的冰箱,“你去看看吧。” 冰箱是朱缇走的时候填满的,里面瓜果蔬菜样样俱全。程又一拉开,看了一会儿,然后挽起袖子,就开始忙活。 周悉许走过去打量着他,嘴里还嚼着蛋糕,口齿有点含糊,“你做什么啊?” “番茄鸡蛋面。”程又一拧开水龙头,洗着番茄,随口一回。 周悉许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这人还挺全能的,算得上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了,“没看出来啊,你还会做饭?” 程又一低低应了一声“嗯”。 十五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出锅了。周悉许拿着筷子,夹起几根裹着汤汁的面嗦进嘴里,嚼了嚼,“味道挺好。” 程又一没接话,只是很淡定地在看课本,但心思似乎又不在上面。 “对了 ”她故作随意地问:“期末考试最后一天,篓恩说你有家宴,是和程卿吗?” “嗯” “她假期回燕北了?” “在申泸。” 见程又一没起疑,周悉许胆子又大了些,“那她假期会去你那玩吗?”问完这话,半天没听到程又一的回答。她抬头看过去,程又一这会儿没在看书,正盯着她看。她摸了摸脸,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程又一没回,又低头看书。怕一下子问得太多,对方会起疑,周悉许没再出声,继续吃碗里的面条。 没了说话声,电视里的声音显得尤为突兀。此时,正播着那部之前没看完的电影《请用你的名字呼唤我》。画面中两人正躺在床上,Oliver说着剧中的经典台词,“Call me by your name,and I’ll call you by mine.” 接下来是亲热戏。 周悉许被呛得咳了一下,嘴里的面差点喷出来。她神经一下绷紧了,气氛说不出的怪异。 早知道就不看这片子了,她偷偷瞄了程又一一眼,心里祈祷着希望对方还在看书。 然而,让她失望了。 程又一这会儿在看电影,而且看得还津津有味。 周悉许转过头,硬着头皮继续吃面。面条刚塞进嘴里就听到一声轻嗤,然后是略带戏谑的声音。“贼喊捉贼?” 周悉许抬头看他。“弄半天,是你自己喜欢看同性恋电影。” 她这才明白,程又一说的是之前那个乌龙事件。她清了清嗓子,胡扯了个理由,“我是因为你上次看,才找来看的。” 程又一睨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有点反常。” “哪儿反常了?” “过于关注我。” “?” 他看着不像在开玩笑,说话时表情挺认真,周悉许感觉得到。 “不过,也能理解。”程又一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在一起,离周悉许近了些,“喜欢我的,确实挺多。” “……” 这人怎么还自恋上了。 “但我这人颜控,眼光挺高的。”程又一上下打量着她,撇了撇嘴,又点点头,“你勉强达标,试试也不是不行。” 周悉许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你好像误会了,我没那意思。” “嗯,就当你没那意思。” “" 她正想反驳,程又一又说:“知道了,你没那意思,吃完就快补课。” “……” 这话说的好像是她喜欢人家被发现,死活不承认一样,她懒得再掰扯。 接下来的时间,程又一很快带入了补课老师的角色。他认真地分析着周悉许目前的成绩,根据现状制定了详细的提升计划。时间排得满满当当,除了过年那几天,几乎占满了整个寒假。 周悉许在计划表上画了几个圈,“这两天我要和朱缇她们出去玩,都说好了,不能不去。” 程又一拿起计划表看了看,用笔勾画了几下,“任务拆到这几天。”他拿出数学书和一个本子,有条不紊地讲起了最基础的知识点。声音很有磁性,握着笔的手修长白皙,洋洋洒洒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不羁。画面很吸引人,看得周悉许有些出神。 “别看我,看书。”程又一用笔在本子上敲了敲。“实在想看,等会儿让你看个够。” 周悉许慌张地低下头。 讲了不知道多久,她的眼皮越来越沉,上眼皮和下眼渐渐不受控地向对方靠拢。程又一看在眼里,于是扫了眼手腕上的表说:“休息一下。” 听到声音,沉重的眼皮彻底合上了。周悉许的手肘拄在桌子上,拖着腮,模样看着有些好笑。 程又一没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在一旁看着,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对着睡着的人拍了张照片。 周悉许睡了一会儿,索性直接爬到沙发上,估计是睡懵了,把补课这事彻底忘脑后去了。 程又一也没叫,放任她继续。直到她把他的腿当成枕头枕上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呆住了,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了一眼,身子僵住了。然后拿起旁边的靠枕,轻轻垫起了周悉许头,自己去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沙发上的人已经摆成了个“大”字,一只腿搭在靠背上,一只腿半腾空,修长纤细的腿裸露在外。 程又一轻叹口气,再这么下去,早晚出事。他拍了两下手,“差不多了,起来学习。” 听到声音,周悉许迷迷糊糊爬起来。看到程又一那张扑克脸,精神了,“抱歉,昨晚没睡好。” “继续。”程又一面无表情地说。 之后他又孜孜不倦地讲了好久。知识点讲完后,他找了几道练习题。周悉许都做出来了,有点得意忘形。“都会了,今天就这样吧,你回去吧。” 程又一看了眼手表,正好到了晚饭时间,“你晚上怎么解决?” “外卖。” “帮你补课,不管饭?” “你想吃什么?”周悉许把手机推过去,“随便挑,请你。” 程又一瞥了一眼面前放着的手机,想了想说:“补课期间管我午餐和晚餐,食材你提供,我负责做。” 周悉许第一反应是:竟然还有这好事?她终于不用为了每天吃饭发愁了。而且程又一的手艺还挺不错的,很符合她的胃口。“没问题,食材应有尽有,随你发挥。” “还有——” “嗯?”周悉许抬眼,这家伙不会改变主意了吧。 “你穿得正常点。”程又一指了指她身上的居家服。她低头看了看,长袖长裤,款式是宽松休闲的,没哪里不正常。正准备开口,程又一懒洋洋地补了一句:“补课归补课,不出卖色相。” “……” 周悉许嘴角抽搐了下,她果然没看错人。这人非但不会乱来,甚至还担心她乱来…… 程又一没再看她,起身去了厨房,他从冰箱里拿出几样食材,看了眼跟过来的人说:“去客厅看会儿电视,好了叫你。” “你这是什么祖传菜谱吗?”周悉许语气里带着不满,“搞这么神秘,还怕人看?” “嗯,怕你偷学。”见周悉许没动,他又说:“油烟大,去客厅待着。” 周悉许愣愣地走到沙发前坐下,隔着全透明的玻璃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人,心里涌现一股暖流。这人平常冷得像冰块,但靠近了才发现,他好像挺温暖。 半个多小时后,餐桌上摆好了四个菜。西兰花炒肉,红烧牛腩,酸辣土豆丝,还有一个蔬菜沙拉。 周悉许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腩,塞进嘴里,嚼了嚼,开玩笑说:“这么短的时间,你能搞出来四个菜,很有家庭主夫的潜质。” 程又一顺着她的话胡扯,“琢磨着怎么把我私有化是吗?” “嗯。”她边嚼边说:“琢磨着怎么把你弄来当免费劳动力,我这儿还缺个大厨。” 程又一轻佻的抬了下眉,“你好好表现,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周悉许朝他翻了个白眼。“对了,你怎么突然要帮我补习功课?” 她就是随口一问,完全没走心,但程又一默了好几秒。筷子尖在碗沿上轻轻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盘子里那一圈一圈平滑却又弯弯绕绕的纹路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最近在研究心理学。” 周悉许抬起头,嘴里还含着饭,含糊不清地问:“这跟心理学有什么关系?” 程又一这才抬眼看她,眼神很深,像藏了心事。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研究对象。”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第31章 新年 兵荒马乱 吃完晚饭, 程又一就回去了。这一天过得还算愉快,也称得上充实。 周悉许太久没碰书本了,一下子上了个高强度, 脑子有点适应不过来,但心情还不错。虽然才刚起了个头,离成绩提升还差十万八千里, 但她心底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小撮成就感,像刚播种了种子, 尽管还没见着成果,但希望满满。 晚上, 周悉许躺在床上放空了一会儿,分享欲忽然就来了。于是拨通了朱缇的电话, 准备跟她聊聊今天的收获, 顺带着告诉她程又一来补课的事。 电话刚接通就听到对面吵吵闹闹的声音,有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小孩的嚎叫。周悉许下意识看了眼电话, 问:“你那什么情况?在哪呢?怎么闹哄哄的。” 电话里传来朱缇重重的叹气声, 听着挺堵人的。“在家呢啊,就老头子娶的那女的又来了,烦死我了,这人脸皮也太厚了, 死皮赖脸非要回来, 领着小野种又闹上门了。” 还真是头一回见这种人, 孩子都不是人家的,怎么好意思领着找上门?周悉许嗤了一声,“脸皮这么厚?” “是呗,也不知道哪来的脸。” “那你爸啥态度?接纳她?” “接纳个屁, 老头子看他们就烦,已经被气进医院了,但那能咋办呢,都是他自己作孽。” 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嘲讽,但这次朱缇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她这人嘴比谁都硬,但心总是反着来,这点周悉许比谁都清楚。她试探着问:“情况严重吗?” 电话对面的气压很低,闷声说:“不乐观。”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毕竟还年轻,你也别太担心。”周悉许安慰道。 “嗐,死不了啊,就看恢复的怎么样呗。”朱缇故作轻松地说,但还是听得出是在硬装,“主要是公司现在没人撑起来,我也没经验。先不和你说了,我联系下表哥,让他帮忙想想办法,挂了啊。” 周悉许“嗯”了一声,电话就挂断了。本来想着和朱缇说说程又一来补课的事,但看她忙的焦头烂额,便没开口。她无所事事地刷着手机,诱尔刚刚发了条动态。 【是想要的生活。】 周悉许点开和他的私信界面,发了条消息:「看了你的动态,是好事将近了?」 过了快半个小时,诱尔才回:「差不多。」 周悉许来了兴致:「能说说你怎么做到的吗?我还是毫无头绪…」 对面就回了一个字:「撩。」 周悉许:「撩?坦白说这招对我没什么用,如果对方是我不喜欢的人,还会很烦。」 诱尔:「把握分寸。」 周悉许琢磨着这话,撩人确实是个技术活,撩不好反而惹人嫌。比如程又一和篓恩,篓恩让人烦得想吐,但程又一偶尔会让人心乱。看来要跟这人学的东西还挺多,不是只有功课。 * 之后和程又一的相处,周悉许都带着一层观察者的视角。学习这人,是怎么撩拨的。她仔细拆解他的神情、语气。越想,越觉得不简单。程又一确实是天赋异禀,竟然偶尔能乱了她的心神。 周悉许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不是直女,不然难逃一劫。 这段时间,周悉许经常有意无意提起程卿。程又一多半敷衍,偶尔直接忽略。但他到底在不在意,周悉许心里清楚。因为她瞥见过他皮夹隔层里那张程卿儿时比赛的照片。 应该是在意,才会随身携带。大概也是因为在意,所以才避而不谈。 周悉许心里涌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根细小的刺,摸不到,但让人很不舒服。她想了很久,没想明白。最终归结为嫉妒,嫉妒程又一和程卿关系亲近,而她自己却连话都说不上。 所以,这段时间她对程又一的态度交织着矛盾。程又一每天不重样的给她做美食,又帮她补习功课,她心里很感激。但每次想到他和程卿,她又把他当成假想敌,气得牙痒痒。 于是,和程又一相处变得时好时坏,周悉许觉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 一转眼就到了新年这天。 周悉许和周悉丞都回了西岛。虽然家不像家,但年还是要象征性地过一过。 进门时,小叔和姑姑正围着周悉丞嘘寒问暖。这种场合,周悉丞永远是众星捧月,而她永远是那个万人嫌。 沈意皖看见她,火气立刻上来了,“你还有脸回来?上次倒数第一,这次拖朱缇的福,你倒数第二了。天天到底在干什么?一个女孩子,脸皮厚成这样。” 这种训斥周悉许挺得多了,早就习以为常。她这个妈嘴里永远说不出一句好话,哪怕是过年这天。她不走心地回:“你还没习惯呢?我都习惯你们了,你们也尽快适应适应。” 见她这副混样,沈意皖更气了。“人家阿竞现在都开始学陆氏的业务了,你呢?你配得上人家吗?我都替你丢脸。” 周悉许这次回来正想提自己和陆竞的事,沈意皖倒是先挑起话题了,正合她心意,于是她顺势接过话茬:“是配不上啊,所以别祸害人家了,明知道配不上还死皮赖脸非要把我塞给人家,我也替你丢脸。” 沈意皖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眼神狠得跟看仇人似的,根本不像在看自己闺女。而小姑和小叔也不是省油的灯,俩人扯着嗓子在一旁火上浇油,说出的话,更难听。 周悉许没理会,自顾自话,“我劝你趁早和人家说清楚,不然别怪我让你下不来台。我是不会和陆竞订婚的,更不会和他在一起,我有喜欢的人。”扔下句话,她就上楼了。 没几分钟,房间的门被敲响。周悉许朝门口瞧了一眼,喊了一个字:“进。” 周悉丞推门进来。 见是周悉许她又收回视线,继续刷搞笑视频,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啊?” 周悉丞刚张开嘴,话还没说出来,她手里的电话就响了,屏幕上跳着“程又一”。她朝周悉丞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等一下,然后按了接听键。 她“喂”了一声。电话那头的人问:“在哪呢?” “在家啊,怎么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没说话,周悉许以为是信号不好,开口问:“你那信号不行吧?没声音呢。”她看了看电话,屏幕还亮着,但没动静,于是说:“我挂了啊,有事发消息吧。” “拜年。”程又一打断她。 “嗯?”她抬手看了一眼表,距离十二点还有两三个小时。这当不当正不正的时间,不太合适。“这个点拜年,有点早吧?” 话音刚落,周悉丞咳了一声。周悉许循声看过去,递了个眼神,意思让他消停等一会儿,别刷存在感。周悉丞也回了个眼神,是在提醒她,屋里还有个人在,说两句就行了,赶紧挂电话。 电话那头程又一还是没说话,但忽然传来个熟悉的声音。“表哥,走了,去看烟花秀。”那声“表哥”叫得很甜,听着有点刻意的讨好,跟故意套近乎似的。 周悉许眉头微微一皱,她不喜欢这个语气,因为和程卿清冷的外表很不搭。但细想又觉得是她自己鸡蛋里挑骨头了,人家是表兄妹,关系亲近是在正常不过的了。可她就是听着不舒服,心里还闷得发慌,说不上原由,总之就是很烦。于是她冷淡地说:“去吧,挂了。” 正准备挂断电话,程又一叫住了她,“一起吧,江边晚上有跨年活动,挺热闹的,一起去看看吧。”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周悉许有点意外,她确认似的问了一句:“你让我去?” 电话那头的人低低应了声“嗯” “那那你们等我一下,一个小时后见。”周悉许心情忽然顺畅了不少,可能是憋在家里太无聊了,也可能是太久没看烟花,想去凑热闹,总之那股闷闷的感觉消失了。 挂断电话,周悉许准备出门。周悉丞拽住她,“干什么去?” “和程又一还有他表妹一起去看烟花秀。”她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耐心,“我赶时间,有什么事后面再说吧。”说着就往门外走。 周悉丞神色一滞,问:“他表妹?” “嗯,程卿,你有印象吗?小时候和我一起比赛那个。”小时候周悉丞陪她去过几次燕北,见过程卿,但不确定有没有印象,毕竟他那人眼睛长头顶上了,看不见别人。 周悉丞没接程卿这茬,但一反常态地说:“我和你一起去。” “?”周悉许一脸惊讶,见鬼似的盯着他看。虽然他平时偶尔会说教,但很少参与她的生活,而且这人性子冷淡,不爱往人堆里钻,今天真的很奇怪。“你怎么突然凑上热闹了?抽什么疯啊?你跟人家又不熟,老实在家待着吧。” “少废话,要么我跟着去,要么你就别去。”周悉丞没多废话,扔下这么一句就回了自己房间,没给人回嘴的机会。 周悉许揉了揉太阳穴,陷入两难。 一来周悉丞对程又一有成见,二来他和谁都不熟,去了只会尴尬。但他态度坚决,撇下他自己去又行不通。想来想去,还是放弃抵抗,顺着他了。周悉许看了眼表,随后急匆匆下了楼。 周悉丞刚好从楼上下来,他换了身衣服,头发似乎也打理过了,整个人看着比平常更帅。 周悉许盯着他看了好半天,这人会变身?这么短的时间能换身衣服?还做了个造型?刚才就很反常,现在这么一看,更反常了。她本来想调侃两句,但时间紧迫,便没多话,快步出了门。 * 车上。 周悉许打量着旁边的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手上有粘黏的涩感,还带着一股理发店特有的味儿。她歪着脑袋问:“你抹发蜡了?” 周悉丞没回。 “还换了身衣服?” 周悉丞还是没回,始终保持沉默,扭头看向车窗外。 周悉许看了他一会儿,思考几秒,问,“你该不会真喜欢男的吧?” 周悉丞看都没看她,语气很冲,只吐出了俩字:“闭嘴。”她很识相,开启了静音模式。 车很快停在了约定的地点,程又一和程卿已经等在那了。程卿身穿一身白色毛呢大衣,美得像一朵山茶花,纯洁又坚韧。她正仰着头在看程又一,眼神很复杂。 在周悉许看来,那眼神很不对劲,不是妹妹看哥哥该有的眼神。她没敢再继续往下想,暗示自己一定是又想歪了。她下车笑着和两人打招呼,“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久等了。” 看到周悉丞,对面的两人都愣了一下。程又一很快缓过神,还是平时那副表情,明显是不在意,但程卿看着有些心不在焉。 周悉许笑着介绍,“我哥,周悉丞。” 程卿礼貌微笑,算是打了招呼。周悉丞竟然罕见地点了点头。两人看着似乎并不陌生。 介绍完,周悉许主动迎上去和程卿聊天。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她不想浪费。程卿很积极地回应她,偶尔还主动挑起话题。她不像小时候那么孤僻了,性格变了很多,但周悉许觉得,又好像没变。虽然她很热情,但总感觉不走心。 手机接连响起几声消息提示音,点开一看,是柳宜菲在群里发的年夜饭照片。都是些家常菜,看着很丰盛,他们一家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紧接着是徐途发的她自己包的饺子,形状不算好看,有的馅都露在外面,让人看着莫名想笑。 朱缇发了几张和鲁卡卡的合照,附带着一行字:「我和卡卡在伦敦等你,来呀来呀@周悉许。」 周悉许想了想,把手机递给周悉丞,“帮我们拍张照片。”她伸出手挎在程卿的胳膊上。 周悉丞没接她的手机,用了他自己的,拍完随手发了过来。周悉许点开照片一看,她闭眼了,旁边的程卿倒是笑得很美。 这拍照技术真令人发指,她立马就火了,“周悉丞,你拍照没带眼睛?我都闭眼了,重新拍。” 周悉丞还没来得及开口,程又一先掏出手机了,“我来吧。” 周悉许没拒绝,反正谁拍都无所谓。 程又一的拍照技术比周悉丞好很多,照片里她张扬又耀眼,和程卿完全是不同风格的美,但在一个画面里看着又很和谐。 周悉许把照片转发到群聊里,打了一行字:「在江边看烟花秀,大家新年快乐。」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热闹起来了。 柳宜菲:「这不是程卿吗?你俩怎么还凑一起去了?」 徐途:「(好奇)是程又一带她去的?」 朱缇:「肯定是周悉许小心眼,知道校花争霸赛那事,和人家比美去了。」 柳宜菲:「啊?不会吧那我觉得还是悉许更漂亮。」 朱缇:「都是自己人,别糊弄她了,要让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柳宜菲:「我说的是实话,真的!虽然悉许脑子不太好,程卿比她聪明,比她优秀,比她有才华,比她斯文,比她名声好,但论皮囊,我觉得还是悉许更胜一筹。」 朱缇:「哈哈,你这夸人的水平,我都分不清是褒还是贬。」 徐途:「(大笑)( 大笑)杀人诛心。」 朱缇:「@周悉许,我真想骂你,还挎人家胳膊,这么多年你怎么没主动挎过我???」 朱缇:「人呢?」 朱缇:「@周悉许?」 周悉许没看群里的消息,一门心思都在程卿身上。程卿今天穿得不多,晚上的气温很低,她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一直在不停地搓手。她哈着气问:“还有多久倒计时啊?” 周悉许看了一眼表,说:“还得半个多小时呢。”她看着程卿被冻得发红的鼻尖,犹豫了几秒,抬手把自己脖子上的羊绒围巾摘下来递给她,“围上会好些。” 程卿没接,“不用了。” “我不冷,你围着吧。”周悉许又朝前递了递。 程卿犹豫着要不要接,程又一先一步替她回绝了。他推回了周悉许的围巾,摘下自己的递过去,“这个厚点。” 周悉许看着这一幕,愣了一下,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傻子”周悉丞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她没懂是什么意思,转头看周悉丞。但周悉丞并没打算给她解惑,闭着嘴没再说话。 “我们找个店喝点东西吧。”程卿说。她看着没那么抖了,但手还冻着通红,边搓边哈气,“这儿实在太冷了,找个地方暖和暖和。” “我觉得可以,不然还要等好久。”周悉许顺着说。 另外两个人没表态,各自冷着脸站在左右两边。周悉许看了看两人,“不拒绝就是默认。” 两人依旧没说话。 “那就这么愉快决定了。”她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店,很快就找到一家视野绝佳的甜品店。她把手机递给程卿,“这个怎么样,饮品和蛋糕看上去都不错。” 程卿伸过头看了一眼,“挺好的,就去这个店吧。” 甜品店离得不远,200多米的距离,几人走了没几分钟就到了。店里的节日氛围浓厚,电视上播放着跨年晚会。 周悉许选了一个靠窗的四人位,她原本打算和程卿坐一起,无奈被程又一抢先一步,她只能坐到程卿对面。 刚落座,程又一便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程卿,“你坐里面,视野好。” “啊?你不看吗?”程卿问。 “不看。”程又一回。 “哦,那我坐过去吧。”程卿起身换到了里面靠窗的位置。 周悉许对着换到自己对面的人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暗骂:看个烟花屁事那么多,换来换去的,坏人好事。 接下来的气氛略微有些尴尬,程卿和周悉许偶尔说两句话,但又没有共同话题,只能尬聊。而程又一和周悉丞则全程不说话,各自摆弄着手机。 过了十来分钟,程卿起身去上卫生间,周悉许要陪她一起,被婉拒了。又过了两分钟,周悉丞也起身去了卫生间。 周悉许看着两个空位出神,她感觉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她抬手看了一眼表,差两分钟就整点了,程卿和周悉丞貌似是赶不上了。她有些坐不住了,起身想去找人。 屁股刚抬起来,程又一就说话了,“去哪?” “去看看他们。” 程又一笑了一声,“人上个卫生间,你去看什么?”被他这么一问,周悉许也觉得不合适,想了想,又坐下了。 “还有10秒。”程又一又说。话音刚落,电视里开始倒计时了。 9、8、7、6、5、4、3、2、1 新年的钟声敲响,夜空亮如白昼。 在一片响彻云霄的爆竹声中,伴着电视里的歌舞和周围人的庆贺,周悉许听见夹杂在其中的程又一的声音。 “新年快乐。”他说。 周悉许抬头,四目相对。 程又一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那个瞬间,她在这注视里看到了难得的温柔。也是在那个瞬间,她察觉到前所未有的兵荒马乱。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所有的喧嚣、璀璨都在这一刻被定格。 “新年快乐,程又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暗涌 心事疯狂生 当晚, 周悉许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她拿起手机,群里有一堆未读消息,朱缇发的炸弹直接刷屏。滑了好久才看到几人的聊天记录, 聊的内容都是关于她和程卿的。 柳宜菲号称“南洋小灵通”,消息大部分来自于她。周悉许从这些零星的信息里,了解到程卿的近况。分开的这些年, 程卿虽然性格变了不少,但还是和以前一样优秀, 她顶着“天才少女”的称号,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周悉许开始犯愁了, 她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和程卿之间的鸿沟,程卿的前途一片光明, 而她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沮丧和不甘突然涌上心头, 于是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她不打算再继续隐藏这份积压在心底的心意了。就算在别人看来是疯癫行为,就算程卿高高在上,她也想宣之于众。 周悉许在群里回了条消息:「刚刚没时间看。」 刚发出去, 朱缇就回复了:「行, 有了新朋友,忘了老朋友,周悉许,你个白眼狼。」 周悉许思考几秒, 打了一行字, 紧接着又删掉了。 朱缇又发了条消息:「你和人程卿关系挺好啊, 还挎上了,认识你这么多年,没见你这么热情,姐心已碎。」 周悉许盯着屏幕迟迟没动。 朱缇接连发了两条消息。 「人呢?」 「又消失了?」 柳宜菲出来打圆场:「估计堵在路上了吧, 今晚路上车多,都出去看烟花了。」 周悉许小心翼翼敲出一行字:「想和大家分享个秘密。」 徐途秒回:「程又一和你表白了?」 周悉许忽然觉得有时候徐途的脑回路也挺奇葩,竟然能想出这么离谱的事。她回:「不是,是我的事。」 柳宜菲:「啥事?快说!」 朱缇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特么兜圈子。」 周悉许鼓起勇气,缓慢打出几个字:「我喜欢程卿。」 她思索再三,按了发送键,而后,静等其他人的反应。然而,几人反应平平,似乎是没理解她这个“喜欢”的含义。 柳宜菲率先回复:「我也喜欢,人聪明又漂亮,简直完美。」 朱缇的消息紧随其后:「嗯,你喜欢人家,烦我,@周悉许,我真懒得骂你。」 周悉许深深叹了口气,果然,在大部分人眼里,同性之间合乎常理的喜欢和她的喜欢是两个概念。纠结了几秒,她决定说清楚:「和你们想的那个喜欢不一样。」 群里安静了。 片刻后,朱缇发起群语音通话,周悉许按下接听键。朱缇极富穿透力的声音响起,“周悉许,你说啥不一样?不会是我说周悉丞的那个吧?” 周悉许坦诚说:“是。” 话落,响起一阵惊呼。 “悉许,你没开玩笑吧?”徐途的声音比平常高出几个分贝,很明显是被惊到了。 柳宜菲反应更是强烈,她直接爆粗口,“卧槽,我真不敢相信,南洋两大校花,竟然是一对?” “没有,我没和她表白,还在攻略中,所以你们先替我保密,顺便给我出出主意。”周悉许说。 朱缇从震惊中缓过来,问道:“周悉许,你没逗我吧?” “没有,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那你怎么就看上人家了?太突然了吧。”朱缇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不是突然,是喜欢很久了。”周悉许顿了顿说:“她就是我小时候那个搭档,我去英国之后断联了,有一年在伦敦偶遇,还记得那次我问你心动是什么感觉吗?就是对她。” 周悉许娓娓道来,平静地像是在讲别人的事。“那段时间我挣扎了很久,自己也很难接受,就搁置了,直到前阵子她转来南洋,我觉得是命中注定。” “周悉许,我真没想到,看来你们家族有这个基因啊,现在我更觉得周悉丞不直了。”朱缇开玩笑说。 “可能吧,周悉丞今天挺怪的,见程又一还换身衣服,弄了个发型,没准儿真被你说中了,我家有这个基因。” “卧槽,真的假的?” 周悉许继续说:“他明知道是和程又一去看烟花,还非要跟着去,又搞得跟只花孔雀一样,直不直我不知道,不过挺不正常。” 自从和程又一闹出那个乌龙事件之后,周悉许谨慎了许多。哪怕脑子里有奇怪念头闪过,她也不敢轻易下结论,算是吃一堑长一智。 朱缇没继续问周悉丞,又把关注点聚焦回周悉许和程卿。“你确定你能把人家追到手?别给人吓坏了,人是乖乖女,和你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嗯,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周悉许没什么底气,这点也是她最犯愁的。 “我觉得朱缇说的挺对,程卿的观念里应该很难接受。”柳宜菲小声说。 周悉许原本就没信心,听两人这么一说心里更没底了。其实她自己比谁都清楚,追到程卿的几率微乎其微,但她还是觉得应该试试。 无论结果怎样,也算是给少女时期的自己一个交代。如果试都不敢试,那太怯懦了。 “悉许,加油,我支持你。”徐途鼓励道。她语气里带着那股偶尔显现的执拗,“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勇敢,很多事,其实缺的就是勇气。” “话是没错,但是这不是勇敢就能解决的事啊。”柳宜菲说。 朱缇也认可,接过话茬,“是啊,你情我愿不是单方面的,怎么也要对方也有好感,她俩这情况,过于大胆了吧?我估计程卿可能想都不敢想。” 徐途没反驳,默了几秒说:“有道理,但我觉得还是可以试一试。” “可以试,但得先有个心里准备,周悉许,你得先预想到最坏的结果,你能不能接受?”朱缇问。 周悉许思考着这话。 “我说的坏的结果不仅仅是被拒绝,你要想到如果程卿觉得你不正常,远离你,你能不能接受?还有外界的看法,你能不能真的做到不在意?”朱缇继续问。 朱缇说的其实正是周悉许的困扰。她最开始之所以不敢面对自己的真心,就是觉得这份喜欢不正常。经历了很复杂的心路历程才正视自己的内心,说服她自己都这么难,说服程卿和其他人的难度更是可想而知。 见周悉许没坑声,朱缇又说:“你想清楚,我绝对百分之百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朱缇是为了她好,或许是有周悉丞那个前车之鉴,她在这方面考虑的很全面。如果不是双向奔赴,一开始就不要说出来,未必不是件好事。毕竟,以朋友的身份接触不会让彼此难堪。 “我考虑考虑。”周悉许沉声道。 挂断语音,过了好久她才睡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是朱缇发来的消息。 此刻的周悉许自然不得而知,那是朱缇删删改改编辑了很久才酝酿出的,是她为数不多的真情流露。原本冗长的一大段话,最终只剩下只言片语: 「周悉许,加油吧,姐看好你。」 * 隔天。 程又一的电话扰了周悉许的清梦,半梦半醒中她按了接听键。 “今天有事没?” “干嘛?”她问。 “没事就提前补课,你闲着也是闲着。”程又一说。语气里带着些教训人的意味,看样子是真把自己当老师了。 周悉许很不爽。“大早上打电话就说这个?你闲着没事干吧。” “嗯,是挺闲的。” 周悉许气得胡乱挠了挠头发,“闲,就去找点事干,别打扰别人。” “你干嘛呢?”程又一问。 “睡觉,听不出来吗?”她没什么好气,就差直接骂人了。昨晚在床上翻腾半天才睡着,这人可到好,大早上电话就干过来了。 “在中央公园?”程又一又问。 “嗯,没别的事了吧?没事我挂了啊。”周悉许不耐烦地说。 “你午饭怎么解决?”程又一还在问。 “不知道。”周悉许彻底没了耐心,回的很敷衍,但也是实话。她一个人在家饮食不规律,午饭晚饭取决于她睡到几点,醒了之后要么订外卖,要么就和朱缇出去吃。 “嗯,挂了。”程又一说完便自顾自地挂断电话,很突然,让人一点准备都没有,有点莫名其妙。 “有病。”这人太没礼貌了,大早上把别人吵醒,教育完人就自己挂电话了。周悉许盯着手机屏幕上结束通话的界面,气得牙根发痒,恨不得把屏幕盯出个洞来。 被程又一这么一搅和,周悉许彻底清醒了。她起身去冲了杯咖啡,随手打开一盒饼干,拿起来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她撇了撇嘴,拿起来饼干盒看了看。这饼干是朱缇买的,又甜又腻,不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端着咖啡去了客厅,窝在沙发上打算继续追之前没看完的剧。追了两集,肚子就开始咕咕叫。周悉许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正琢磨着吃什么,响起一阵敲门声。 这个时间朱缇在伦敦,陆竞在纽约,周悉丞回了西岛,除了他们几个,周悉许想不到其他人了。 难不成是物业来送温暖? 周悉许不疾不徐地走到门口,推开门一看,是程又一。他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超市购物袋,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周悉许没想到他会来,呆滞了几秒。 程又一笑着看她,“来拜年,不请人进去?” 她缓过神,侧身让路,“你怎么来了?” “和家里吵架,被赶出来了。” “你不是也自己住吗?赶出来还能没地方去?”周悉许记得程又一之前和自己说过他也是独居,而且还是和周悉丞在一个别墅区。 “大过年的,一个人吃饭太凄凉。”程又一把东西放到厨房,又折回客厅。他看着倒是丝毫没受吵架影响,心情似乎还不错。 “那你叫篓恩啊。” “他出不来。” “他家管的很严?”周悉许问,“看他那样,感觉不像能被管住,怎么突然听话了?” 程又一应付地“嗯”了下,没再说篓恩,“所以这不来投奔你了。”他把外衣挂在衣架上,去了厨房。 周悉许的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合上了。这人是真不见外,大年初一跑别人家来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周悉许习惯性地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程又一在厨房忙碌。 程又一放在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程卿”。周悉许看了几秒,朝厨房喊:“程卿给你打电话了。” “你接一下。”程又一回。 “嗯?你确定让我接?” “嗯。”程又一应道,他心思全在做菜上,全然没把接电话当回事。 周悉许略显迟疑,但还是按下接听键。电话里传来程卿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还有点甜腻,“表哥,我在你家门口,还没起吗?” “他没在家。”周悉许不自然地说。 电话那边半天没声音。 周悉许正打算说话,对面的人又开口了,“你是谁?他在你那睡的?他人呢?” 三连问,口气里带着质问和不悦,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很难想象是程卿。 周悉许不知道该怎么回。恰好程又一从厨房走过来,伸手接过电话,“什么事?” 对面说了什么周悉许没听见,只听到程又一说:“出来见朋友。” 这很明显是在解释,应该是怕对方别乱想。周悉许在一旁听着,脑子里冒出那个被强行压下去的大胆猜想。他们的关系或许不只是表兄妹这么简单 周悉许暗示自己要保持淡定,不能被程又一看出端倪。她先去了餐厅,没听他们后续的对话。 餐桌上摆了两道做好的菜,芦笋炒虾仁和白灼小青菜。周悉许看了眼厨房,菜板上放着还没切的鸡肉,她走过去,戴上围裙。 “你别弄,我马上过去。”程又一伸头喊。 “你打电话吧,后面我来弄。” 周悉许拧开水龙头洗手,准备切肉。手还没洗完,程又一就进了厨房,他拿起菜刀,对周悉许说:“去客厅,别在这捣乱。” “你打完电话了?”周悉许问了句废话。 “嗯。”程又一动作娴熟地切着鸡肉。 周悉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去了客厅,她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视线始终没离开屏幕。 一个多小时后,准备开饭了。周悉许看着一桌子菜却没胃口了。她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不合胃口?”程又一问。 “没有,挺好吃的。” “你连吃都没吃,就知道好吃?”程又一直接戳破她低劣的谎言。 周悉许也不甘示弱,振振有词地说:“那你都看到我没吃,还问我不合胃口?” 程又一没和她掰扯,把装着鸡翅的盘子朝她前面推了推,“尝尝这个,我的拿手菜。” 她装得很随意,夹起一块咬了一口,敷衍道:“挺好吃的。” 她自认为表现的很正常,但还是没逃过程又一的火眼金睛,他淡淡道:“没胃口就别硬吃。”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没胃口了?” “两只眼睛都看出来了。” “我食欲好得很,别耽误我吃饭,食不言寝不语不知道啊。”周悉许死活不承认,她怕被程又一看出有心事,更怕被程又一看出这心事和他有关。 “食欲好就多吃点,吃完做一套题。”程又一说。 周悉许没心情做题,她今天不想面对程又一,便摆了个臭脸,“我太困了,吃完要睡觉。” 没明说,实则是下逐客令。她以为程又一能识趣离开,没想到他非但没理解,反而还曲解她的意思。 “我在这,你也敢睡?”程又一抬眉,眼神耐人寻味,接着,认可似得点头,“也对,又不是没睡过。” 后面的那句语气明显暧昧。 “……”周悉许黑脸不搭话,这个狗东西又调侃人…… 程又一自顾自地整理了下自己身上的衬衫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悉许脑子宕机,“故意什么?” “就等我对你做点什么?” “……”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没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别给自己加戏。”周悉许抬起筷子三口两口就吃完了碗里的饭。 她不好意思直说让程又一回去,程又一自己又不会看人脸色,她只能硬撑着。可她的心思压根不在学习上,所以当天的效率很低,整个人不在状态。程又一都看在眼里,但没追问。 寒假转瞬即逝。 在程又一的帮助下,周悉许有了显著提升,各科的基本题型她都掌握了,学习对她来说也不像之前那么吃力。尽管还达不到中等水平,但估么着是脱离了吊车尾的行列。 除此之外,让周悉许最欣喜的是程卿竟然主动约她吃饭逛街,两人一来二去来往频繁起来,关系也随之亲近了。 这个寒假对周悉许而言算是双丰收,成绩提升了,喜欢的人也终于不再是陌路。她第一次体验到从未有过的掌控感。一切都朝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未来的路开始渐渐清晰。 但这期间,周悉许又有了新的烦恼。她越来越看不透程又一了。更让她苦恼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总是不受控地想去揣摩程又一。他指节上的薄茧,说话时微降的语调,还有他看向自己时幽深的眼眸,一遍一遍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 期初,只不过是一些零碎回想,可渐渐的,这些碎片自行拼凑,在心里上演了无声的独幕剧。她越是想压制,思绪越是肆意蔓延。那些她不愿深究的细节,在寂静的夜里疯狂生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暗室 乱摸什么 三月。 天初暖, 春将至,申泸的天气一天天好起来。 周悉许和程卿的关系也逐渐熟络,在外人看来, 两人是很要好的闺蜜。她每天大张旗鼓地去给程卿送早餐,课间送水果,下午送零食, 一度引起了朱缇的不满。 “周悉许,你个重色轻友的, 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还有这么贴心的一面?” “你没发现的还多着呢。”周悉许厚着脸皮说。 “卧槽,你特么真吓人, 以后离我远点。”朱缇嫌弃道,“你以前该不会趁我睡觉, 偷偷对我做过见不得人的事吧。” 周悉许被气笑了, “你?还不至于!心放肚子里吧,我只是喜欢程卿,又不是禽兽。” 柳宜菲和徐途听着两人大胆的对话, 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而后面色凝重。这友谊,有点危险。一个不小心,可能会失身。 “对了,马上就是南洋音乐节了。”柳宜菲突然想起刚接到筹备音乐节的任务, 便先从身边人下手。“你们谁贡献个节目呗?” 朱缇笑着说:“姐可以上去来一段舞蹈, 就怕老师不让。” “可以跳舞的, 你打算跳什么类型的?芭蕾还是古典舞?我记一下。” 柳宜菲打开手机备忘录,显然是没听出朱缇在开玩笑。 周悉许很了解朱缇那张嘴,和正经事不沾边,十句话里有九句是胡扯。“你别搭理这个女流氓, 她没个正形,和你开玩笑呢。” 柳宜菲看向朱缇,眼里全是期待。 朱缇笑了笑,“谁开玩笑了,我说正经的呢,我最擅长跳脱衣舞,钢管舞也可以试试。” 柳宜菲放下手机,嘟起嘴,“好吧,悉许说的没错。”她一脸苦大仇深,“哎,我可怎么办。” “怎么了?这么愁眉苦脸?”徐途问。 “上午陈老师给我们开会,让动员大家积极参加,诸葛去他班问了一圈,大家都没兴趣。” “可能都忙着学习,参加节目太耗费精力了,你也别太着急,慢慢来。”徐途安慰着说。 “哎。”柳宜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个狗屁音乐节时间定的有问题,都快高考了,高三的哪有精力参加?高二也都忙着学习,看来看去,能参加的也就高一新生。” 徐途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你这副主席当的也挺累,我没什么才艺,爱莫能助。” 柳宜菲又叹了口气,“诸葛都想拉我和他组个节目了,我唱歌跑调,实在丢不起这人。要是会点能拿得出手的才艺,就好了。” “她行啊,给她报上去。”朱缇推了一下周悉许,“她会拉大提琴,水平还不错呢。” 周悉许对这种表演无感。自从去了英国,她就没在公开场合拉过大提琴,但如果能帮到柳宜菲,她可以凑个数。“行,那把我报上去吧。”。 朱缇眼珠子转了一圈,“周悉许,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什么机会?”周悉许扭头看她。 “你刚好趁这个机会和程卿再合作啊,这不是很好的理由吗。”朱缇坏笑着挤了下眼。 “有道理。” 还是这货损招多。 周悉许掏出手机给程卿发了个信息:「帮个忙呗,我准备参加南洋音乐节,好久没拉大提琴了,一个人有点紧张,能和我一起吗?」 发完消息,她嘴角扬了扬。朱缇嫌弃地瞥了她一眼。“看你那没出息样儿” 周悉许心情好,没计较。 “你还别说周悉许,自从知道你爱好女以后,偶尔感觉你有点酷。”朱缇打趣说:“就是这儿有点违和。”她伸手在周悉许胸前指了指,“分量不小” “滚!”周悉许瞪了她一眼。 “没和你开玩笑,你要么弄小点?” 周悉许伸手重重地在她后背拍了一下,朱缇疼得嗷嗷直叫,但还是没管住自己那张肆无忌惮的嘴,一边叫一边在那嘴贱。 手机忽然震动两下,周悉许瞪了一眼那女流氓,便没再跟她一般见识。她点了下屏幕,是程卿回的消息:「好,那我们什么时候排练?」 她想了想,试探着问:「每天放学后你方便吗?也就一个星期的时间。」 程卿答应得很爽快:「方便,就每天放学后吧。」 周悉许想了想,回:「阶梯音乐中心一区302,放学见。」 给程卿回复完,她又给程又一发了条消息:「今天不补课了。」 开学之后,两人约定每天放学去周悉许家补课。还是和假期一样,补课期间一起吃饭,程又一负责做,周悉许跟着吃。 消息刚发过去,程又一就回了,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但看得出明显是不爽:「理由。」 这人特认真,每次请假他都要刨根问底,不合理的理由他不批。周悉许敲了一行字:「音乐节有表演,要和程卿一起练琴。」 程又一:「就今天?」 周悉许:「音乐节前的每一天。」 程又一:「好。」 原本以为这人又会扯出一堆屁话拒绝,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让人挺意外的。 想到放学要和程卿一起练琴,周悉许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时隔多年,再次和程卿合作,她除了兴奋,还有些紧张。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一响,她背上包小跑着出了教室。到了约定的地点,里面空无一人。她看了看表,是她提前了,程卿应该在来的路上。 等了快二十分钟,终于有人来了。教室的门被推开,程卿走进来。周悉许刚要上前打招呼,就看到跟在后面的人,她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货怎么跟来了…… 于是,原本想说的“你来了。” 变成了 “你怎么来了?” “你们练完太晚,不安全。”程又一找了个靠前排的位置,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撂,大咧咧地往桌子上一靠,跟个大爷似的,看得人火气很大。 周悉许在心里把这人骂了一万遍,但面儿上还在装,她尽力咧着僵硬的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先回去吧,不用担心我们。” 程又一看着她那副模样,觉得有些好笑:“没担心你,别自作多情。” 一句话,气得人肝儿颤。她抿了抿唇,压着火气,“我可以保护程卿,你不用担心。” 程又一笑了一声,像在故意作对。“交给你,更不放心了。” “……” 周悉许被说得心虚,难不成自己的心思被看出来了?她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天的种种。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每一个看向程卿的眼神。没有破绽,伪装得很完美,程又一应该不会察觉。应该是做贼心虚,太敏感了。 “抱歉悉许,表哥是担心我所以才跟来,我应该提前和你说一声。”程卿面带歉意地说。 “没事。” “那我们开始吧。”程卿拎着琴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她应了一声“好”。 “那我们选哪首曲子啊?”程卿转头问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也很久没拉了,挺多都忘了。” 周悉许想了想,“舒伯特的《小夜曲》怎么样?我们之前也合作过,比较熟。” “行。”程卿打开琴盒,拿起琴,“我先调调音,等我一小会儿。” “嗯。”周悉许应道。她的准备工作早就做好了,但为了等程卿,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磨洋工似得反反复复给琴弓打松香。 不经意间,眼神飘向台下,视线和程又一撞了个正着。周悉许急忙回避,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弓,不敢再到处乱看。 过了好一会儿,程卿架起琴,“我好了,开始吧。” 周悉许比了个“OK”的手势。 程卿手指按着琴弦,另一只手挥拉琴弓,随后悠扬的小琴声响起。 周悉许扶起自己的大提琴,静等合奏部分。再次听到熟悉的旋律,她有些恍惚。上次拉这首曲子,还是好多年前,记忆中的那张脸和眼前少女的脸逐渐重合。 褪去了曾经的稚嫩,程卿的眼神里也有了情绪。此时她正看向台下,眼里像溺了春水,很柔和,还带着点深情,看得出是真情流露。 而这视线的尽头是程又一。 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窥探着程卿那份明目张胆却又小心翼翼的心意,很难说清楚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周悉许此刻思绪万千。 “悉许,怎么不拉?是需要时间先练一下吗?” 程卿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她不自然地回:“嗯,太久没拉,生疏了,今天我们先各自练一下,明天再合。” “好。”程卿应了一声,又朝台下喊:“表哥,来帮我伴奏。” 闻声,程又一起身走上台,在钢琴前坐下。他朝程卿微微点了下头,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熟悉的前奏缓缓流淌而出。而后程卿拉动琴弓,小提琴的悠扬和钢琴的低沉便交织在一起。 两人的配合默契十足。 周悉许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局外人。台上那两人不需要台词,不需要对望,甚至不需要任何刻意的默契。而她在这里,像个误入的观众。 她望着程又一的方向,昏黄的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忽远忽近,表情藏在暗影里,看不真切。 他那么聪明,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现。但如果他心知肚明,还不和程卿划清界限,甚至纵容她的亲近,就应该算的上是在回应了。 周悉许脑子里冒出一连串的问题,像被揉散了的线头,越理越乱。 钢琴声戛然而止。 “怎么不弹了?”程卿问。 “忘了,你自己练吧。”程又一冷声回,说完起身走下台,坐回观众席。 程卿“哦”了一声,整个人气压很低,看得出低落,但没再多话。 周悉许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莫名不爽。让她不爽的究竟是程卿,还是程又一?她没细想,也没深剖这情绪因何而起。怕窥探到的全貌,超出她能承受的范围。 * 之后几天的排练,程又一都没缺席。但存在感很低,没再参与,只是安静地在坐台下,老老实实当个观众。 周悉许和程卿慢慢找回了曾经的默契,两人的合奏甚至比之前更合拍。 排练的最后一天,刚好是程卿的生日。朱缇帮忙找人定制了一份礼物,是一个音乐盒。盒子里立着两个小女孩,一个拉小提琴,一个拉大提琴,转动的旋律是她们合奏的《小夜曲》。 当天下午,周悉许几人早早就去了音乐教室。柳宜菲发挥她的聪明才智,想出了现场的布置方案。 教室里摆满了鲜花和气球,舞台中央是玫瑰花拼成的爱心。虽然老套,但氛围感拉满。但凡有脑子的,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什么意思。 布置完场景,三人就离开了,周悉许一个人在教室里等。等了好久,程卿都没来。她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那边一直没回。直到太阳都快下山了,程卿还是失联状态。 周悉许有些急了,犹豫了几秒,点开程又一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过去:「程卿和你在一起吗?我联系不上她,如果你俩在一起,帮我问一下,今天还来排练吗?」 消息刚发出去,程又一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她没和我一起,你还在音乐教室?” “嗯,那你知道她去哪了吗?电话一直没人接。”周悉许说。 “不知道。” 程又一话刚说完,她手机就弹出电量低的提示,她瞄了一眼,电量不足百分之十,于是赶忙说:“好,那我再等等。”说完便挂了电话。 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程卿会去哪?周悉许想了一圈,没有答案,也找不到其他能联系到程卿的办法。 以她对程卿的了解,如果今晚有别的安排,程卿一定会提前告诉她。她看了眼已经黑屏的手机,无奈地垂下头。联系不上外界,离开这里,万一程卿来了找不到她就麻烦了。看来眼下除了等,没有别的办法。 周悉许看着窗外发呆。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推门的声音。她脸上挂着笑,转过头,看清来人后,笑容僵住了。来的不是程卿,是程又一。他走进来,问:“手机没电了?” “嗯。”周悉许迎上前几步,“你联系到程卿了吗?” “没有。”程又一朝周围扫了一圈,怔了一下,然后不咸不淡地说:“挺用心啊。”他的话言简意赅,看来也知道今天是程卿的生日。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空旷的教室里安静得有些发空,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大段距离。 程又一指了指台上用玫瑰花堆成的爱心,问:“什么意思?” 周悉许沉默了几秒,语气平静,“就是你看到的意思。” 程又一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打量,罕见地有了情绪。僵持了片刻,他抬腿走到她面前,语气冷得过分,“看不懂,解释一下。” 周悉许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压迫感。就算他之前没察觉,到了此时此刻,也绝对一清二楚了。她也不打算再遮掩,“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就是你想的那样。” 程又一的眼眸深沉,直直的看着她。看得她有些无措,她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了,脸上装得镇定,但手心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两人再次陷入无声的僵持。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程又一率先打破沉默。“所以——”他顿了顿,深吸了口气,似乎是在平复情绪,“你之前的反常,是因为程卿?” 周悉许依旧沉默,只是点了点头。 程又一苦笑,随即又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行,那她去申大,你总得离得近点吧。你现在这成绩,能去哪?” “她跟你说的?去申大?” “嗯。” 周悉许抿了抿唇,沉声说:“知道了,后面我会努力。” “只动嘴?”程又一怼她,“付出点行动,以后除了每天放学,周六周日全天补课,别总找借口请假。” “好。”周悉许答应得爽快。她知道自己现在几斤几两,以目前的成绩,没有拒绝的资格。 程又一在就近的位置坐下:“站半天了,坐会儿?” “你不走?”周悉许问。 “一起等吧。这都布置好了,不弄个生日派对可惜了。”程又一的语调阴阳怪气。 周悉许无话可说,两人心知肚明,但她不好挑明了直说。可这么僵着又很尴尬,于是她拿起手机,试图打发时间,也借此逃避和程又一交流,按了两下才想起来手机没电了。 “我手机没电了,你给程卿打个电话吧。” 程又一掏了掏口袋:“没带手机。” “你逗我呢吧。”这人绝对是在开玩笑。周悉许死死盯着他,试图找出破绽。 程又一站起身,摊开双手:“自己翻。”他身上穿着南洋的制服,白衬衫外面套着西装外套,下身是西装裤。能藏东西的,只有外套和裤子的口袋。 周悉许凑过去,双手分别伸进他上衣的两个口袋,里面空空荡荡。她又把手探进西装裤的口袋。口袋很深,她在里面摸索了几下。 下一秒,愣住了。 随后屏住呼吸,似乎犯了个大错。 周悉许不敢抬头,视线落在程又一上下滚动的喉结上,心跳快了一拍。她能明显感觉到程又一的喘息重了。他原本摊开的双手不自觉弯曲,最终攥成了拳。周悉许的心像被提到了嗓子眼,呼吸也跟着乱了。 昏暗中,暧昧的氛围如暗潮般无声涌动。 “乱摸什么。” 程又一的声音沙哑了许多,湿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前。她急忙抽出手,本能地向后挪了半步,拉开距离。“我没有。” 傍晚的音乐教室很静,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比平时快了许多。 “嗯,是没乱摸。目的性挺强的。”程又一低笑。 周悉许脑子乱成一团,心跳得愈发没了规律,手还僵在半空中,硬撑着装淡定。“刚才抱歉,我的失误。” 程又一笑了笑,“你这失误有点过分。” “嗯,所以我很郑重地跟你道歉。我可以给你补偿,你看看想要什么,钱还是其他的。” “你还挺渣。”程又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犯这么大一错,给点钱就想打发人?” 周悉许语塞。 错确实在她,但这错可大可小,毕竟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可以尽所能去弥补,可程又一这态度让人挺为难的。 正当她不知所措,程又一妥协了,“算了,拉首曲子当赔罪吧。” “好。”周悉许大大方方走上台,坐在椅子上,手臂拉动琴弓,低沉的大提琴声响彻整个教室。 程又一也走上台,在钢琴前坐下。他修长的手指自如地游走在黑白琴键间,舒缓的钢琴声与浑厚的大提琴完美地交织在一起。 周悉许看过去,借着窗外路灯的余光,昏黄的光线下,程又一的眼睛格外明亮。 他也在看她。 两道视线相撞,一个笃定,一个飘忽。仅仅一秒,周悉许仓皇躲开。 随着钢琴的最后一个低音收尾,合奏结束。程又一忽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相比小提琴,这曲子和钢琴更搭。” 周悉许没接他的话,开口问:“之前你不是说忘了怎么弹?刚才弹得挺好的。” “看心情。”程又一说完自顾自地弹起一个欢快的旋律,看着周悉许问:“这歌怎么样?” “没听过。”周悉许如实回说。 “那正好。” 这话让人摸不着头脑,周悉许搞不懂程又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再追问,只是静静地在一旁听着。 程又一弹得很投入,时不时抬眼看她。哪怕看不清脸,单单是那氛围,就帅得一塌糊涂。隔着傍晚微凉的空气,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眉眼间,炽热,滚烫。她不自在地低下了头,然后他笑了。 一曲终了,两人再度陷入沉默。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周悉许看了眼墙上的表,八点多了。程卿应该不会来了,她起身朝外走,和身后的人招呼了一声:“我先回去了。”说完抬手推了一下门,门没动。她又用力推了推,门还是纹丝不动。 周悉许眉头紧锁。 “门打不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索吻 见色起意 两人隔着些距离, 程又一没太听清周悉许说的话。他走到她跟前问:“怎么了?” “门打不开了。”周悉许往后退了几步,把位置让开。程又一上前,手握上门把手, 用力往下一带,推了推。 门没开,周悉许有些急了, “不会是在外面锁了吧?” 程又一又拽了拽,“你站远点。”他往后撤了撤, 借着惯性,用身体猛地撞向门, 尝试了几次,门还是没开, 程又一放弃了。“我们被锁里面了。” 或许是光线太过昏暗, 又或许是周悉许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从程又一眼里看到一丝窃喜。她皱着眉, 看了一眼那扇紧关着的门, 问:“那怎么办?” 程又一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周悉许心烦意乱,兴冲冲张罗了半天,程卿没来就算了, 自己还被锁在了屋里, 更无语的还是和程又一一起。“你让开, 我再试试。” 她说着上前要撞门,被程又一拉住了。“别白费力气了。” “那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啊。”周悉许烦躁地踢了下门,“谁这么无聊,开这种玩笑。” 程又一想都没想, 脱口而出,“可能是值班的大爷。” “值班大爷闲的没事干了?锁门干嘛?” “人工作就是锁门。”程又一朝周围扫了一圈,“这么乐器多,不锁门等贼来呢?” 音乐教室的乐器很多,而且价格不菲,相较于其他教室,这里确实是有必要锁门。但问题的关键是,刚才程又一在弹钢琴,很明显教室里是有人的。周悉许怎么想都觉得这就是个恶作剧,“你弹琴那么大声,聋子都听得见。明知道有人在,还锁门?” “那大爷好像耳背。”程又一随口一说。 周悉许盯了他两秒,“这你都知道?不会是你干的吧?” 程又一失笑,“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吗?就为跟你在这儿过夜?” “……”周悉许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货不会放过她。 果然,程又一没让她失望。他语气听着很没正形,“非要说是恶作剧,你嫌疑更大。” 周悉许右眼皮跳了两下。 “毕竟你这人手不安分。”程又一眼里浮现笑意,只是这笑意略带讥讽。他凑近了些,语气暧昧不明,“要不是我及时制止,不敢想你得多生猛。” 周悉许被呛得轻咳出声,为了掩饰狼狈,她又假装咳了几下。“说什么虎狼之词呢你,我是失误,又不是禽兽。” “都上下其手了,还只是失误?”程又一语调闲散,“你失误的挺频繁,上次在英国也是失误。” 周悉许被怼得无话可说,因为人家说的也算是事实…… 英国那次是失误,这次也是。但在旁人看来,她这些“失误”,难免会被当成有意为之。 周悉许在心里暗骂自己,闲着没事搜人家身做什么?搜就算了,还搜得那么认真…… “上次那个失误,我跟你解释过了,也道过歉了。这次我也说了是不小心。你有必要揪着不放?” “行,翻篇。”程又一爽快地说,“但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 “你对陆竞,是不是也频繁失误?”他一脸审视,像是在逼她面对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我甚至怀疑,你在意的到底是不是程卿。”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捕捉她脸上闪过的每一丝情绪。“还是说,程卿其实只是个噱头?” 周悉许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接茬,换了个话题。“说点正事,别扯些没用的了。你赶紧想想办法吧,总不能真在这儿被关一晚吧。” “没办法。”程又一耸了耸肩,一副摆烂模样。“也联系不上人,门也开不开,只能在这将就一晚了。”他话说得虽然勉强,可语调听着没半点不开心,脸色更是,怎么看都像是在强压着笑,挺可疑的。 但事已至此,周悉许也没别的法子,就算这事真是程又一设计的,她没证据,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只能认栽。既然出不去了,也没别的娱乐设施,又不能和程又一闲聊,那就只剩下睡觉了。 她瞄了一眼墙上的表,快九点了,也差不多到了快睡觉的点。虽然平时这时候她都在刷剧,但今天情况特殊,只能闭着自己强行入睡。于是她拉出椅子,往上一靠,装模作样准备睡觉。“困了,我眯一会儿。” “你要睡觉?”头顶传来程又一的声音,听着挺无奈的,那话像带着弦外音,意思无非是:心挺大啊,这时候还能睡着? 周悉许掀了掀眼皮,“不然呢?干坐着?当猫头鹰?”她朝墙上挂着表抬了抬下巴,“不早了,也到睡觉点了,早点眯着得了,黑乎乎的也没别的事可干。” 程又一品了品她这话,也不无道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倒是想干点有意思的事,可现在两人这关系也干不了。万一等会再发生点什么擦枪走火的事,他控制不住自己,把人吓跑了,可就得不偿失了。“行吧。”他点点头说,看了眼周悉许身上薄薄的制服衬衫问:“你外套呢?” “练琴的时候觉得碍事,扔在班级教室了。”周悉许此刻无比后悔,当时手不该那么贱。申泸这个季节早晚温差大,音乐教室又空旷,椅子座面还是皮质的。她下半身只穿着短裙和高筒袜,坐上去一阵凉意顺着皮肤往上爬。 程又一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她没接,逞强地说:“我不冷,你穿着吧。” “把腿围上。”程又一又把衣服往前递了递,语气不容推辞。话没挑明,说得很隐晦,但周悉许明白他的意思。都是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黑灯瞎火的关在一起,她再露一双大长腿,确实不合适。她没再拒绝,接过衣服盖在腿上。 程又一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懒散地倚着椅背,闷声说:“冷就靠过来。” 周悉许没应声,正过身子,缓缓合上眼。神色很淡淡,但交叠在裙摆上的手指却攥起了衣角。 然后,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 第二天。 周悉许睁开眼,面前是一个结实的胸膛。领口微微敞开,线条分明。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稳健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的,震得她心口发慌。她猛然意识到,这是程又一,她正窝在人家怀里。而程又一也搂着她,他一只手落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周悉许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抬头看人。虽然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但眼下这姿势,谁都说不上清白。她正盘算着该如何化解这场尴尬,思绪却被一阵喧哗声打断。 她条件反射地扭头看过去,动作太大,把程又一扰醒了。程又一带着惺忪的睡眼,也慢慢转过身。两人一前一后回着头,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手还搭在对方身上。 刚进教室的几个人看到这情形,全愣在原地,进退两难,明显慌了神。 周悉许最先反应过来,她迅速从程又一怀里抽身,平静地站起来。没看程又一,也没理会那几个人,径直出了门。经过教室门口时,迎面又来了一拨学生。 见周悉许从教室里出来,都很诧异。等进了教室,看到衬衫微敞的程又一和那几个呆愣在原地的同学,才恍然大悟。虽然都是学生,但谁也不傻。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程又一无视越聚越多的人群,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身后,教室里爆发一阵惊呼。 * 课上,柳宜菲强压着好奇心,想等下课再问周悉许。毕竟程又一还在班里,不方便开口。没想到徐途竟然先按捺不住了,她压低声音凑过来问:“悉许,怎么回事啊?大早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你昨天不是和程卿一起吗?” “没联系上程卿,莫名其妙就被锁在教室里了。”周悉许苦着脸说。 “那他怎么在?”徐途用眼神朝程又一的方向瞟了瞟。 经徐途这么一问,周悉许也纳闷了。程又一昨天来音乐教室是为什么?他明知道程卿不在。“不知道他来做什么。” “是去给程卿过生日?”徐途又问。 “他知道程卿不在,我昨天联系不上人,给他打电话了。” “哦。”徐途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 “那这不很明显嘛,人就是去找你的。”柳宜菲朝前倾了倾身子,插了一嘴。 周悉许琢磨着柳宜菲的话,照那个情形来看,程又一应该是去找她的。 “那你俩怎么还抱一起了?我看照片,还挺亲密的,感觉和真谈没区别。”柳宜菲没心没肺地说。她这个直性子平时是挺好的,但特定的时候,实在让人尴尬。 比如此时。 周悉许清了清嗓子,想了一会儿说:“你可以理解为艰难环境下的求生本能,昨晚音乐教室太冷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嗤笑,是程又一。看样子,她们的对话这人听得一清二楚。他慢悠悠转过头,神情傲娇,“这理由你用得有点多了,换个说得过去的。” 篓恩那个二百五也加入八卦阵营,“是啊,我刚才一直没好意思说。音乐教室没空调?至于人体取暖?” 周悉许:“……” “行了,别拆穿人家那点心思了。”程又一语气轻飘飘的,“她惦记我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嘴角那抹要笑不笑的弧度,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活驴,没看出来啊,志向挺远大,还觊觎程又一呢。”篓恩在旁边阴阳怪气。 周悉许火气噌就上来了,“滚一边去,有你什么事?嘴又开始犯贱了?” “怎么就没我事了?你占我哥们儿便宜,就是间接占我便宜,当然有我事啊。”篓恩梗着脖子,理直气壮的。 “怎么就确定是我占他便宜?你长张破嘴就知道胡说八道吗?” “你没占?”程又一眼尾微微上挑,神情漫不经心,明摆着在暗示搜身那事。 周悉许瞬间没话说了。 见状,篓恩一拍大腿,“擦,我就知道!绝对是活驴死皮赖脸往程又一怀里钻,我早猜到了。” “你少放屁,万一是他自己手贱呢?”周悉许怼回去,搜身那事是她理亏,抱一起这事,可不知道是谁先上的手。 “得了吧,你都心虚成这样了还嘴硬。” “懒得跟你废话。”周悉许不想再争了,跟篓恩这种人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水。再说,昨天的事很难说得清楚。 “程又一你说,我说的对不对?是活驴霸王硬上弓了对吧?”篓恩转头找程又一求证。 程又一扯了下唇,不咸不淡地说:“不是她,是我手贱。” 周悉许一愣,迟钝地看向他。程又一也看着她,他笑了一下说:“是我见色起意。” “啊?”篓恩大吃一惊,“你真的假的?逗老子玩呢吧,怎么可能是你。” 程又一没再说话,只是转过身去。周悉许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出神。努力回想昨天晚上的情形,可脑子里一片模糊,一点具体的印象都没有。 程又一的话无从验证,可能应该就是他说的那样。毕竟,他没有理由撒这种谎。 好不容易挨到了午休时间,周悉许终于逃离了篓恩那张破锣嘴。朱缇和往常一样,早早就等在周悉许班门口。 一见到朱缇,柳宜菲又开始八卦了,“昨天悉许和程又一被关一起了,你知道吗?” “嗯。”朱缇轻声应道,没多余的话。 “那照片你看没?” “没注意。” “好吧,我昨天回去还想着等悉许的好消息呢,没想到半路杀出来个程又一,最离谱的是竟然还被锁里面了。”柳宜菲说。 “是啊,太离谱了。”朱缇回得敷衍,明显没走心,看着还有些心虚。 “我怎么感觉是恶作剧?”徐途突然开口,她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感觉像是有人故意把他们锁里面的,照理来说值班的大爷锁门之前会进去看一圈,不可能这么疏忽啊。” “我也觉得。”周悉许一开始就认准了是场恶作剧,可程又一偏说是意外。她想了想说:“应该又是顾畔那个小屁孩搞的吧。” “但她最近挺消停的,再说了,就算她要整你,也不会傻到把你和程又一关在一起,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嘛。” 周悉许觉得徐途的话也在理,顾畔虽然脑子不算聪明,但应该也不至于蠢到犯这么低级的错。 “有没有可能是天太黑,没看清人,不知道里面是程又一,以为是程卿?”朱缇终于开口了。 “程卿是程又一他妹,就算顾畔想整悉许,也不会连程卿一起锁啊。所以我也觉得这人不是顾畔。”柳宜菲说。 “那会是谁呢?竟然连悉许都敢整。”徐途嘟囔着。 “也有可能不是想整她,是好心办坏事。”朱缇小声说。这么小的声音,完全不像她。再结合她四处飘忽的眼神,周悉许终于搞清楚了。 始作俑者原来是朱缇。 “门是你锁的吧?”周悉许眼里带着杀气,恨不得刮了这个猪队友。 朱缇干笑两声:“我这不是想助攻嘛。没想到,攻错人了。” “你个猪脑。”周悉许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这货还真是对得起她这姓,办的每件事都这么让人哭笑不得。 “那能怪我吗?谁能想到程又一会去啊。”朱缇一脸的埋怨,“人家双女主的感情线,他一个女主的表哥非去凑什么热闹。” “是啊,也不能怪朱缇。”柳宜菲出来接话,“要怪就怪程又一,一个路人甲非要上去抢戏。” 朱缇疯狂点头,“他去也就算了,怎么能篡改设定,强行把自己升成男主,还和女主搞一起去了,弄得那么干柴烈火。” 周悉许脸色铁青,“谁和他干柴烈火了?真想撬开你这个猪脑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都说了是猪脑,还撬开看什么啊。”柳宜菲没头没脑地说,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又缺心眼了,连忙端正态度,“我闭嘴。” “不过我说实话,你和程又一看着真挺配的,你要不别攻略程卿了,和程又一算了。”朱缇笑着说。 柳宜菲举手,“我再说一句,我赞同朱缇的话。” 周悉许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你俩都给我闭嘴。” * 当天晚上,周悉许又失眠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黑暗中其他的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墙上的钟摆声,远处隐约的车流,还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思绪不受控地飘回那个窘迫又滚烫的瞬间。程又一结实的胸膛,和他掌心的温度,以及他身上特有的薄荷香,困在脑海里久久散不去。 难道真的像程又一所说的,是他起了色心先上的手? 这个问题扰得周悉许心神不宁。她知道答案对她来说并不重要,但就是着了魔一样,疯狂地想知道真相。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晚周悉许做了个梦。梦里的场景很真实,像是真真切切发生过。 她梦到自己迷迷糊糊地挤进了程又一怀里,鼻尖蹭过他衬衫的领口。他先是一僵,过了许久,手才环上来。她便又往他怀里埋了埋。而后他的手臂收紧了,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脉动。 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程又一说了句话。但具体说了什么,不得而知。 下一秒,梦醒了。 作者有话说: 程又一究竟说了什么?作者不太敢写。请各位自行想象。 第35章 好孕 你什么时候 音乐节很快就到了。 当天, 周悉许和程卿配合得默契十足。两人的同台演奏把整场音乐节的热度推到最高点。 演出结束后,周悉许借着庆祝的名义约程卿吃晚饭,却被婉拒了。 周悉许有点沮丧。 “精神点, 人家没时间,姐搭理你。”朱缇伸手在她后背重重拍了一下,“徐途她俩忙着备考, 今晚是咱俩的二人世界,兴奋吗?” 周悉许身上还穿着演出的连衣裙, 后背裸露着,被朱缇一巴掌直接拍出个五指山。 她疼得直咧嘴, “兴奋你个锤子,你想拍死我啊, 下手没轻没重。” 朱缇在她身前摸了一下, 奸笑道:“我怎么舍得,你不然换个人吧,别惦记程卿了, 姐配合你, 怎么样?” “……” 自从朱缇知道她喜欢程卿后,经常拿她开玩笑。她懒得计较,大部分时间都放任朱缇口嗨。 刚坐上车,朱缇就叹了一口气。“看出来马上高考了, 大家都好拼呐, 就咱俩像傻子, 连个方向都没有,你怎么打算的?” 周悉许之前是想毕业直接去英国。虽然也没什么可选的大学,可习惯了那边的生活。 但现在,计划有变。 她想去申大附近的学校。 程又一帮她分析过, 她最有可能够得上的就是东港大学。这学校是个普通本科,在申泸算是中等院校,但放眼全国,还算是不错的。 “想去东港大学。”周悉许说。 “你还想在申泸?” “嗯。” “咋不让周征给你弄去申大?干嘛弄去东港?” 周悉许别过脸,语气生硬,像是在较劲,“不用他弄,我自己考。” 朱缇瞥了她一眼,“你喝假酒了?” “……” “就你那两把刷子还自己考?别说东大,靠你自己,考个大专都费劲。”朱缇轻蔑一笑。 “滚一边去,你以为我是你呢。” 朱缇嗤笑一声,语气里那股嘲讽味儿更浓了,“周悉许,你和我有啥区别吗?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你咋好意思说这话呢?”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最近我成绩还可以的。”周悉许很有信心,“再努力努力应该能考上。” “你快得了吧,这话你就和我说说算了,和别人说,我怕把人家笑死。” 周悉许瞪了朱缇一眼,“你自己去翻上次考试排名,我和你已经不在一个区域了,咱俩现在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朱缇倒数第一当久了,很久没关注排在自己前面的人是谁了。主要是太多,记不住。她半信半疑地问:“真的假的?” “必然是真的啊,我闲着没事骗你干嘛,又没什么好处。” 朱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周悉许,你学会坏了。你以前只是脑子不够用,但诚实。” 真服了这货,死活不相信人能变好。周悉许翻了个白眼,“我真没骗你。” “不是骗不骗我的问题,你是在欺骗你自己。”朱缇一脸严肃。 “?”周悉许有点懵。 “倒数第二就倒数第二,你怎么能作弊呢?这行为太恶劣了,比倒数第二还丢人。” “……” 周悉许彻底被打败了。 自从认识朱缇以来,她的成绩一直烂得很稳定。现在成绩突然提升,没人信了。她轻叹了口气,“你爱信不信,我就是自己考的。” “行,行,行,就当你是自己考的。”朱缇顺着她应付了事。 “就当”这个词让人很不爽,但周悉许也没争辩,“懒得和你说,反正我去东港,你怎么打算?” 朱缇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随即下了个决定。“和你一起去东港。” 朱缇是外籍,对她来说上东港轻而易举。夸张点说只要她会写自己的名,哪怕交个白卷,那学校也乐不得的想把人弄过去,毕竟那个英国国籍能帮着刷刷生源国际化数据。 经历了一年的努力,周悉许也算是吃了些学习的苦。对于朱缇这种捡了大便宜的,她心里莫名不爽,于是愤愤不平道:“擦,努力半天,和你一个学校。” “卧槽,姐愿意和你一个学校已经是有良心了,按我的水平,去申大也不是不可能。” “是,你说的对。就是苦了广大考生,让你个水货抢了个名额。” “谁让姐是外籍呢。”朱缇得意洋洋。 周悉许瘪嘴,“真不公平。” 闻言,朱缇也来劲了,扯着嗓子掰扯:“周悉许,你和我说公平?你出生在周家对劳苦大众来说公平吗?” 周悉许被怼得哑口无言。 “本来公平就是相对的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 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周悉许皮笑肉不笑地说:“嗯,我谢谢你放弃申大,来东港陪我。”她想了想问:“那你怎么不去申大?就在东港隔壁,离我也近,说不定周悉丞也会去,如果他不去欧美留学的话。” 朱缇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眼睛瞪得溜圆,“我有病吗?吃饱了撑的跟着他屁股后面转。”她别过脸,语气却明显虚了几分,“姐已经不对他抱有幻想了,去他班纯属失误,你就当我脑子短路了。” 顿了顿,她又仰起下巴,恢复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现在姐要搞事业,老头子的公司还等着我撑起来呢!” “你真想通了?” “嗯。”朱缇看向车窗外,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说了句:“周悉丞好像恋爱了。” “怎么可能?”周悉许想都没想,“我谈恋爱,他都不可能谈。” 朱缇看她一眼,浅浅一笑,很勉强,“他脖子上多了个狗链子,上面挂着个戒指。” 周悉许不说话了,周悉丞从来不戴饰品,这点她知道,朱缇也知道。 “还有,你没发现吗?周悉丞天天围着个破破烂烂的围巾,看着和他很不搭。”朱缇自嘲地笑了笑。“早知道他这么容易被拿下,姐也给他织一条了。” 车里一下子安静了,气氛有些沉闷。朱缇面儿上很平静,但平静得有些不像她。 周悉许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嘴唇张张合合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最后只是伸手覆在朱缇身上,轻轻拍了两下。 周悉丞恋爱了,明明是件好事。可此时此刻,周悉许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两人一路沉默,就这么到了周悉许家。电梯直达25楼,电梯门一开,朱缇傻了,周悉许也傻了。 程又一就站在她家门口,手里捧着一束铃兰花,脚边还躺着两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超市购物袋,里面全是吃的。 朱缇的嘴直接变成了“O”,扭过头瞪着眼睛问周悉许:“什么情况?” 周悉许这才想起来,补课这事她忘和朱缇说了。但眼下也不是解释这事的时候,于是她随意交代了一句:“晚点跟你说这事。”说完硬着头皮问程又一:“你怎么来了?”她明明记得之前和程又一说过的,音乐节当天不补课。 这人是忘了? 就算是忘了,怎么还拿束花?看着奇奇怪怪的,容易让人误会。 程又一没想到朱缇会跟着回来,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没印象。” 看来是真忘了…… 周悉许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抿了抿唇说:“今天补不课了了,我们得庆祝。” 程又一倒是不拘着,神色自然,抬手把花递过去,平静道:“那一起呗,我也正饿着呢。” 周悉许没接,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拒绝。倒不是她不近人情,只不过旁边还有朱缇,那货刚才情绪那么低落,等会万一鬼哭狼嚎的,怪丢脸的。 但没想到朱缇并不在意,她伸手戳了戳周悉许,提醒道:“愣着干嘛,接啊。咱俩也不知道吃啥,正好人多热闹。” “哦。”周悉许愣愣应着,“那行吧。”她扫了一眼程又一手上的花,“这是送我的?” 程又一点头。 她接过来,低头闻了闻,“这什么花?还挺香。” “不知道,路边买的。”程又一说。 看着周悉许手里那束铃兰花,朱缇心里之前那个猜想,有了答案。周悉许不懂花,但朱缇懂。这花,可不是在路边就能随手买到的。 进门后,程又一跟往常一样,轻车熟路地忙活起来,跟在自己家里没区别。 朱缇用胳膊肘捅了捅周悉许,“你俩这是……一起过日子了?” “过你妹。” “那他对这儿怎么这么熟?” “他经常来给我补课,之前想跟你说来着,但那阵儿你正忙你爸的事,我就没说。”周悉许伸了个懒腰,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陷。 “就只是补课?”朱缇挑了下眉,眼睛转来转去,明显是不信。 “不然呢?”周悉许笑了笑,“备不住也可能是情敌。” “……” 朱缇彻底无语了。有些人看着挺精明的,实际上是个傻缺。她在心里细数了一下周悉许迄今为止的大胆猜想:程又一是gay、周悉丞也是gay,现在更牛逼,直接整出个骨科。 朱缇忽然有点同情程又一了。 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努了努嘴,挤出一个假笑,“周悉许,你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你没跟他们接触过,你不了解。”周悉许一本正经地说,看着格外认真。 朱缇伸手胡乱揉了揉她头顶,“你这里头装的是屎吧。”她本来想跟周悉许说说程又一的事,想了想,还是算了。现在说多了也没用,毕竟周悉许现在喜欢的是程卿。 想到这儿,朱缇忽然顿悟了。周悉许看这个世界弯弯绕绕,本质上是因为她不直,所以才本能地会把别人也往那个方向带。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过了快一个小时,程又一从厨房出来了,对着两人说:“吃饭。” 朱缇走过去,看着一桌子菜傻眼了,扭头看周悉许,眼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他做菜一绝。”周悉许随口夸了一句。 只是很客观的一句评价,却硬生生被朱缇解读出了另一层意思。她撇了撇嘴,语气酸溜溜的,“你这话听着,怎么跟夸自己老公似的。” 听了这话,周悉许也意识到自己嘴快了,脸上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说:“别那么多废话,赶紧吃你的。” 程又一没说话,嘴角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看着心情很不错。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晚上,朱缇在周悉许家留宿。程又一收拾完厨房就走了,临走还顺手把垃圾带了下去。 朱缇:??? 这俩人难不成是隐婚了? * 第二天是周六。 早上九点整,门铃准时响了。 朱缇被吵醒,带着一肚子起床气,抬脚踢了踢周悉许,“大早上谁啊?去开门。” 周悉许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挠了挠睡成鸡窝的头发,随手抓了件衣服披上,蹬上拖鞋懒洋洋地去开门。推门一看,外面站着程又一。他身上斜跨个背包,手里拎着早餐,一脸理所当然。 “这么早……”周悉许打着哈欠,话都说不利索。 程又一指了下她身上轻薄的外套,“你收敛下。” “收敛什么?”周悉许没反应过来。 “投怀送抱不成,换色诱了?” 周悉许低头看了一眼,尴尬地拢了拢披着的外套,没好气地说:“谁能想到是你。”说完抬腿进了衣帽间,换上一套保守的居家服。又拿了一套去卧室,拍了拍朱缇,“程又一来补课了,你要一起听吗?” “听个屁。”朱缇不耐烦地翻了个身,使劲蹬了下腿,明显不悦。 “他带了早餐,你要么先起来吃一口,吃完再睡。”周悉许好言相劝。 朱缇抄起旁边的枕头就朝她扔过去,“学你的习去,别耽误姐在梦里和帅哥约会。” 见这人不识好歹,周悉许也没再说什么,把居家服放在床上,就出了卧室。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是她喜欢的砂锅粥和虾饺。她客套了一句:“这么丰盛。” “嗯。”程又一应了一声,催促道:“快吃,吃完学习。” “哦。”周悉许脸上还带着点困意,看着没精神。但她自己之前放了大话,要努力学习,人家也是好心帮她,她没理由不配合。于是她拿起勺子,低头喝了一口粥。这粥味道出乎意料地好,看包装不像是在店里打包的,她又舀起来喝了一大口。 程又一突然开口了,“你什么时候表白?” 这话问得突如其来,周悉许没半点心理准备,手一抖,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你、说什么?” “你不是要和程卿告白吗?”程又一的语气很平淡,没什么情绪。 周悉许这回是真呛着了,粥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你管这个干嘛?不用你操心!” “我得根据你的时间,确定我下一步计划。”程又一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笔在指间飞快地绕了一圈又一圈。 周悉许后背一凉,脑子里警铃大作。这人……该不会是打算搞破坏吧?她迟疑着问出口:“你准备计划什么?” 程又一没接她的茬,自顾自地说:“高考结束那天吧,怎么样?也算给你自己一个结果。” “什么意思?”周悉许更懵了,眉头皱得紧紧的,满眼警惕,生怕这人要搞破坏。 “没什么,别多想。”程又一自说自话,“那就这么定了,需要帮助就说,我大力支持。” 周悉许被他这波操作彻底搞晕了。她完全搞不清,程又一到底想干什么。脑子里无数个问题转来转去,最终都汇成了同一个: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周悉许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以至于她整个上午都在神游,面前的题一道也没做进去。终于,她忍不住了,问:“为什么帮我?” 程又一看都没看她,面色平静,连语气都淡淡的,“是帮我自己。” “嗯?和你有关系?” 程又一点了点头,“关系还挺大。” 周悉许盯着对面的人打量了好一会儿,试探着问:“你真的会帮我?” “当然。”程又一回答得毫不犹豫,一脸坦荡,确实不像在骗人。 “你希望我成功吗?”周悉许又问。 程又一没直接回答,反而看了她一眼,“我希不希望,重要吗?” 周悉许被他反问得噎了一下,瞬间后悔了。这问题问的,简直是在给自己挖坑。她深吸一口气,硬撑着面子,“你希不希望,我都会成功。” “那预祝你得偿所愿。”程又一说。他笑得依旧散漫,但眼底却透着一股把控全局的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那副表情,像个猎人,正从容不迫地等待着最后的收网。 “希望你说到做到,别坏人好事。”周悉许语气硬邦邦的,带着警告的意味。 “别把我想得那么坏行吗?我什么时候坏过你的事?” 周悉许回想了一下,确实没有。相反,程又一还一直在帮她。这么一想,她觉得自己对人家这个态度,有点不地道,挺没良心的。 就算程又一对程卿真的有超出兄妹的情感,她也该以一颗平常心去面对他。毕竟喜欢程卿的人那么多,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 见周悉许一直没说话,程又一也没追问。他看了眼墙上的表,起身去了厨房。 而周悉许则一个人装模作样地在客厅做题,但半天没动笔,实际上心思早就飘到九霄云外了。她满脑子都在琢磨程又一刚才的话,越想越担心他坏自己的好事。 过了快四十分钟,程又一做好了午饭。朱缇闻着味儿就从卧室蹿出来了,往桌前一坐,眼睛都亮了,“和你们一起生活,我感觉自己像个幸福的小孩子。” 周悉许眼皮一跳,直觉告诉她这货又要开始胡言乱语了,赶紧截住,“别那么多屁话。” 朱缇直接当耳旁风,继续厚着脸皮装小孩,还故意捏着嗓子,“刚起床爸爸妈妈就做好菜等我吃饭了,真好啊~” 周悉许:“……” 她第一次为有朱缇这么个闺蜜感到丢脸。托这货的福,她在程又一那儿原本就所剩无几的颜面,现在算是彻底清零了。 程又一也没个正形,顺着朱缇的话往下接,“那你吃完饭乖乖去外公家,爸爸妈妈再给你添个小弟弟。” 周悉许:“?” 朱缇拍着桌子笑疯了,竖起大拇指,“我全力配合!吃完饭就滚,你俩加油!” 周悉许:“……” 午饭结束,朱缇一秒都没多待,溜得比兔子还快。关门之前,她探个头进来,满脸真诚,“好孕哦~” 周悉许脸都绿了。 程又一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悠闲地往沙发上一靠,歪着脑袋问她:“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不给你闺蜜要个弟弟?” “……” 作者有话说: 周悉许:要弟弟这事得往后排,先要个妹妹。 第36章 告别 那个围着她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距离高考已不足一个月。 周悉许的生日也到了,陆竞特意从美国赶回申泸,朱缇和柳宜菲张罗了一场生日派对。柳宜菲动用自己在南洋的人脉, 邀来了一群同学捧场,熟的不熟的都来了,气氛热闹得像最后的狂欢。 程卿, 自然也来了。 不过,周悉许本人并不知情。派对是朱缇精心准备的惊喜。周悉许以为只是几个人简单吃顿火锅庆祝一下, 没成想竟弄出这么大的阵势。 “怎么样,惊喜吗?”朱缇的手搭在她肩上, 朝程卿的方向抬抬下巴。 “嗯,你终于干了件人事。” “擦, 周悉许, 有你这么感谢人的吗?”朱缇不满道。 周悉许做了个下跪的手势:“谢谢猪姐办的生日趴。” “死样,姐不跟你一般见识。不过功劳主要还是柳宜菲的,她真不是一般的强。” 这话周悉许是认可的。柳宜菲的组织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绝对是靠实力混进学生会核心的。 “她人呢?”周悉许问。 “和徐途去门口接人了。” “哦。” “你今天表白不?”朱缇压着声音问。 周悉许摇了摇头, “考完试再说,今天都没准备,心里没底。” 朱缇不以为意,“这玩意有啥好准备的, 两句话的事, 有嘴就行。” 话虽然是这么说, 但周悉许还是觉得要稍微走走心,不能太糊弄人,毕竟好不容易表白一次。“怎么也得有点仪式感啊,起码要比上次那个更隆重。” 朱缇冷哼一声, “你还挺懂浪漫。” 正聊着,周悉丞过来了。 见状,朱缇脸色立马冷下来了,她拍了拍周悉许的肩,扭头就走了。 周悉丞倒也没在意,递过来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说:“生日快乐。” 明明是句祝福,却被他说得像诅咒一样,冷冰冰的。但周悉许今天心情不错,不打算计较,毕竟人家也是寿星。 她接过礼物,从包里掏出来个差不多大小的礼盒递过去,“你也生日快乐。” “谢了。”周悉丞伸手接过来。 周悉许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吊坠上,戒指内里隐约刻着两个字母。她伸手去够,想看清是什么,却被避开了。 “你恋爱了?”她问。 “别管闲事。”周悉丞没否认。 在她看来,这算是默认了。“你还真是啊。”她朝四周扫了一圈,笑着问:“今天过生日,女朋友不来帮你庆祝?” 周悉丞没说话,视线落在前方。 “问你话呢。”周悉许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到底是啥样人啊,我挺好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仙女能让你这棵铁树开花?叫过来认识一下呗。” 周悉丞罕见地笑了笑,但这笑不是对周悉许的。 “我没看错吧,周悉丞,你笑了?”周悉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刚好看到正朝他们走来的程卿。 程卿招招手,快走了几步,“抱歉抱歉,来完了。” “不晚,刚好。”周悉许笑着回。 程卿从背包里掏出两个盒子,分别递到两人面前,“祝你们生日快乐。” 周悉许有些意外,程卿居然还给周悉丞准备了礼物?他们只有一面之缘,按理说和陌生人没什么差别。 “听说你们是龙凤胎,所以准备了两份礼物。”程卿说。 周悉许接过礼物,“谢谢,你用心了,竟然还知道我俩是龙凤胎。” 周悉丞也接过礼物,很赏脸地点了点头,算是表达谢意了。 “你们很出名,大部分人都知道的。”程卿笑着解释。 周悉许尴尬地笑了笑,她知道自己的出名和周悉丞的出名,差别挺大的。急忙转移话题,“你自己来的吗?还是和程又一一起?” “你也叫表哥了吗?” “不是我叫的人,柳宜菲她们叫的,我就随便问问。” “这样啊,如果叫他,他应该会来。”程卿余光向不远处瞟了瞟,视线顿了顿,然后笑着说:“他现在挺闲的,天天想方设法给自己找点事干。” 原来如此,难怪程又一会来给她补课,看来是真闲出屁了。 “喏,他在那边呢。”程卿伸手指着斜前方。 周悉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程又一和篓恩。篓恩手里拿着个特别小的盒子,程又一空着手…… 周悉许心里短暂的不爽了几秒。情绪刚要涌上来,就被强行压下去了。她暗示自己不要做矫情的人,也不要欠人家的,物质上她不缺。所以,才不稀罕程又一的礼物。 时针指向18时。 柳宜菲起身担起主持人的角色,她清了清嗓子,客套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作为开场白。 随后,朱缇推着蛋糕唱着生日歌走到周悉许面前。她笑得端庄得体,一本正经地说:“生日快乐,周悉许。” “谢谢。”周悉许也一本正经地回。 两人认识十几年,从来都没这么正经过。但朱缇的正经持续不到两秒。下一秒,就换了表情,“恭喜,终于能做点成人该做的事了。” 果然是朱缇,从不让人失望…… “是啊,活驴。”篓恩跟着起哄,“做点成人该做的事。” 周悉许没理他。 大喜的日子,她不想大开杀戒。 篓恩很没眼力见,厚着脸皮凑上前,递过来一个扁扁的盒子,“生日快乐啊。” “谢谢。”周悉许面无表情地接过来,余光扫了一眼。盒子还没手掌大,轻飘飘的,拿在手里没有重量,感觉像是空的。 “送的什么啊?小盒这么迷你。”朱缇伸着头,一脸好奇。 篓恩故作神秘,蹦出来俩字:“你猜?” 朱缇盯着盒子想了一会儿,说:“耳饰?” 篓恩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NO,NO,NO,那么没新意的礼物,小爷送不出手。” “那是胸针?”程卿问。 “老套,小爷送的绝对是全场最让人眼前一亮的。” “是书签?”柳宜菲问。 篓恩被逗乐了,很欠扁地问:“活驴是能用那玩意的人吗?” “说的好像你是能用那玩意的人似的,你个沙雕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吧。”周悉许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气。因为她隐约有种感觉,这货没憋什么好屁。 朱缇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篓恩的表情,嘴角慢慢勾出一丝坏笑,“我有点好奇这是什么了。” “绝对是surprise。”篓恩笑得很贱,“快拆开看看。” 周悉许没动。 见状,朱缇从她手里抢过盒子,“我替你拆开看看。” 还没来得及阻止,盒子被拆开了。里面的东西露出来,让人面红耳赤。 竟然 是一盒小雨伞,还是巧克力味的。 “变态。”周悉许破口大骂。 “不好意思什么啊,都成年了,早晚用得上。”篓恩贱兮兮地说。 朱缇在一旁憋着笑,附和道:“是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挺正常的成人礼物。” 周悉许瞪了她一眼,“滚一边去。”这俩人最能搞事,也最能胡扯,绝对是搅屎棍。有他俩在,准消停不了。 “要不这样吧,咱赶早不赶晚,今天直接用了,在场的选一个人,咋样?”篓恩继续嘴贱。 “咋样个屁,别特么犯贱了。” 篓恩把周悉许的话当作耳旁风,他环顾四周,“谁成年了?配合一下活驴。”扫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陆竞身上,“你成年了吧?” 陆竞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周悉许一眼,缓慢点了下头。 篓恩双手一拍,“这不正好嘛,择日不如撞日,赶紧的吧。” 周悉许:“……” 在场的都知道陆竞和周悉许是青梅竹马,一个个跟着瞎起哄,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程又一冷着脸踢了篓恩一脚,没好气地说:“别特么嘴贱了。” 他踢得力度不小,篓恩嚎叫一声,赖赖唧唧地喊:“程又一,你特么要死啊,疼死老子了。你是不是怪我没提你?活驴,程又一也成年了,一起考虑下吧。” 他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有种被迫推销的感觉,显得程又一像是在争风吃醋。场面顿时很尴尬,刚才还在起哄的人都噤了声。 周悉许有些不好意思了,想了治人的法子,开口威胁说:“你别逼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你小时候的事。” 这话一出,篓恩立马老实了。他双手合十做求饶状,再也不多话了。 闹完这一出,气氛反而更热了。一直折腾到很晚,派对才终于散了。 周悉许正准备回家,陆竞叫住了她,“悉许,生日快乐。”他手里提着个高奢品牌的购物袋,“抱歉,最近太忙了,礼物有点草率。” “谢谢。”周悉许接过购物袋,“听周征说你已经开始接手公司业务了?挺有正事啊。” “不算接手。”陆竞谦虚地笑了笑,“只是学习阶段,先了解北美的市场,还有一堆要学的呢。” “那你考完试还去美国?” 陆竞点头。 “什么时候回来?”周悉许问。 陆竞没立刻回,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打算去美国读书,刚好方便接手加州的分公司。” 周悉许随口应了一句:“嗯,挺好的。” “悉许,和我一起去美国吧。”陆竞顿了顿,说:“马上毕业了,我们订婚的事快提上日程了,我也想再问你一次,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陆竞的再次表白,周悉许并不意外。她早有准备,就算陆竞不问,她也打算说清楚。 “其实,我早就想和你面对面谈谈这件事,总觉得在电话里说不合适,现在你回来了,刚好。” “果然还是不行。”陆竞已经猜到了答案,无力地露出一丝苦笑。 “抱歉,我真的没办法,是我的问题。”周悉许一脸愧疚。没办法喜欢上陆竞,她自责过很多次,但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你不用觉得抱歉,是我让你为难了。”陆竞笑得很轻,嘴角的那抹弧度看着有点勉强。他转身看向路边的街景,“其实这么多年,我早就知道你的心思,也早该清楚是这个结果,只是一直抱着侥幸心理,理所应当地认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嫁给我是自然而然的事。” “让你有这种错觉我也有责任。”周悉许垂下眼,心里也不好受。 “和你没关系,是我自欺欺人。”陆竞说,“可能是受家庭的影响,我觉得婚姻不一定要双向奔赴,只要一方喜欢,也会很幸福。” 见惯了商业联姻,周悉许深知利益捆绑比感情更牢靠。她和陆竞具备联姻的基础,再加上陆竞是一片真心,他们的结合应该会很安稳。周悉许试图说服过自己去妥协,但最终还是没法违背本心。 “也可能你是对的,婚姻其实根本不需要爱,只不过是我不想违背自己的意愿。”她说。 陆竞看着她笑了笑,“其实说实话,对你的感情,我都分不清究竟是爱,还是执念了。也可能是习惯,习惯陪在你身边,习惯围着你转,时间久了,自己都弄不清了。” “时间是太久了。”周悉许也看向对面,无力和愧疚交织在一起,她很轻地喘出一口气,“我应该早点说清楚。” “你早就说清楚了,是我一直在装睡,所以,悉许,你不用自责。” 周悉许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此刻她只有愧疚和自责,除了说抱歉,想不到其他的话。 “这对我来说是好事,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去美国了。之后我会很忙的,要一边读书一边打理公司的事。哪怕你真和我一起,我也没信心能照顾好你,我一个人反而会好一些。” 周悉许心里很清楚,陆竞这么说是为了不让她愧疚。但他越是这样,周悉许越是自责。 她听着陆竞不疾不徐地说着自己的规划。说他想去的大学,他感兴趣的专业,还有他想要的未来。他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微微泛红的眼眶,逃不过周悉许的眼睛。 她鼻子一酸,一度哽咽。 陆竞伸手想揉揉她的头,手停在半空中,又缓缓收回去,最后他故作轻松说:“别这么低气压,我没什么啊,成年男性的世界不是只有感情,事业才是重心。” “嗯。”周悉许点了点头,调整好情绪,满眼真诚地说:“你一定会成功的。” “别光顾着说我了,你呢?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东港大学。” 陆竞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笑了笑,“挺好,这段时间没见,你变化挺大的,我没想到你会有想去的大学。” 周悉许浑浑噩噩混了很多年,没什么正事,对读书更是毫不关心。突然有了目标,让人挺意外的。 “也是最近才有的方向。”她说。 “看来你很有把握了。” 周悉许点点头,“嗯,成绩提高不少。” 默了好一会儿,陆竞又问:“你改变这么大,是因为什么人吗?” 周悉许想了想说:“算是。” “是因为程又一?” “他确实是帮了不少忙。”她如实说。 陆竞自嘲一笑,忽然有点后悔自己离开这么久了,他语气落寞,“还真是他,他大学在申泸吗?” 周悉许摇摇头,“没问过,可能也去美国吧。” “那你还去东港?” “我去东港和他没关系。”周悉许语气很平淡,想了几秒,又补了句,“他只是帮我补习功课,没别的。” “那?”陆竞眼里闪现一丝光,“那为什么突然想去东港?” 周悉许垂下眼,半天没吭声,但表情看着不自然。陆竞了解她,这反应绝对是因为某个人,于是试探着问:“是喜欢的人?” 周悉许抿了抿唇,点头承认。 陆竞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嘴角动了动,“能说说是谁吗?” 周悉许犹豫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陆竞看出了她的窘迫,说:“不想说也没事,我就是好奇,在你身边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是程卿。”周悉许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陆竞明显一愣,这结果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是程又一他表妹?” “嗯。” “你喜欢的人是程又一他表妹?”陆竞再次确认,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信。 周悉许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始终没抬眼。 陆竞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有目标挺好的,生活比较有奔头。是什么人也不重要,只要你喜欢。” “我知道你很难理解,最开始我也是,但我还是想做自己想做的。” 陆竞脸上还是温和的笑,声音里多了几分释怀,“没什么是难理解的,人生苦短,我也希望你做自己,活得快乐。” 之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陆竞便先离开了。他坐在车里看车窗外渐渐缩小的身形,眼眶又红了,也没了刚才的云淡风轻。他无声地望着那个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和自己这场漫长的单恋做最后的告别。 那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彻底从他的世界离开了。 周悉许红着眼眶站在原地,对着扬长而去的车挥了挥手。 “再见,陆竞。” “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作者有话说: 陆竞走了,程又一来了。请期待下一章。 第37章 标记 仲夏夜之梦 “人都走挺远了, 别看了。”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懒散,还带着几分调侃。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除了程又一没别人。 周悉许伸手拂去眼角的湿润,平静数秒才转身。“和你没关系。” 程又一走过去,吊儿郎当地笑了笑, “那你打算在这继续罚站多久?”他歪着头看她,视线落在她微红的眼尾上, 语气有点欠揍,“人在的时候不挺能装的吗, 怎么人一走,自己倒偷偷抹上眼泪了?” 周悉许别过头, 吸了吸鼻子。“有没有点眼力见?没看见人正难堪呢?” 程又一双手插回口袋, 嘴角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又不是被甩,你难堪什么?” “就不该和你废话。”周悉许翻了个白眼, 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 “别哭丧个脸了, 人陆竞都没怎么样,你替人家难过什么?摆脱你对人家来说是好事。” “……” 周悉许没反驳。 程又一这屁话虽然说的不中听,但也没错。客观来说,陆竞的前途一片光明, 她确实是人家唯一的坎儿。摆脱她这个豪门编外人员, 陆竞的未来会更广阔。 “我说的是不是挺有道理?” “嗯。”周悉许又狠狠剜了他一眼, 语气很冲地说:“你说的没错。” “那开心点。” “我很开心。”她说着别过脸,声音闷闷的,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心里只希望面前这个没眼力见的人会看点脸色, 赶紧滚蛋。 但显然是她想多了,程又一根本没那觉悟。他弯腰看了她两眼,笑着说:“走吧。” “去哪儿?”周悉许抬起头。 “送你回家。”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程又一推着上了旁边的车。等她回过神,才发现这车不是她的,但和她的是同款同色。她张望了一圈,问:“你这车和我的是同款。” “这么挺巧。”程又一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一点意外的样子。 “是挺巧的,连颜色都一样。”周悉许说。 程又一没接话茬,从后包里翻出一个礼盒,递给她。“18岁生日快乐。” “谢谢。”周悉许接过来,没拆开,直接往旁边一放。 “不看看?”程又一问。 周悉许犹豫了一下,又把盒子拿起来,拆开了外面的丝带。里面也是一个高奢珠宝品牌的盒子,和陆竞送的不是一个品牌。掀开盒盖,绒布上板板正正地放着一条花朵样式的砖石手链。 她认得这个系列。 仲夏夜之梦。 价格七位数。 周悉许知道程又一很有钱,这个价格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普通同学过生日,不至于送这么一件礼物。 “喜欢吗?” “有点贵,没必要这么破费。”周悉许客套地说。 “大家是同学,不贵。”程又一低笑了一声,“你还帮了我个大忙,算是答谢礼。” “什么忙?”周悉许抬起眼看他,眉心微微一拢,满脸疑惑。 “秘密。” 既然人家不说,周悉许也没再纠结。她低头看了看那条手链,砖石闪着细碎的光,在昏暗的空间里很耀眼。视线不经意间落到锁扣处,上面有三个字母。她抬手凑近了些,借着路灯透进来的光仔细看。 O.N.E. 字很小,刻得很精致。但这个品牌、这个系列,不会有这行字。周悉许盯着那三个字母看了几秒,“这不会是假货吧?” 程又一顿了一下,微微皱眉,他脑子里没有“假货”这个概念,似乎是在尽力理解她说的话。然后哭笑不得,“我还不至于。” “那这儿怎么有个ONE?”周悉许举着手链凑近他,带着些较真。 程又一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没落在手链上,而是直直地看进她眼睛里。“你猜。”尾音拖得很轻,像在故弄玄虚。 周悉许被他看得莫名有些不自在,别开视线,认准死理,“假货。” “……不对,再猜。” 周悉许想都没想便说:“猜不到。” 程又一的视线没移开,定定地落在她脸上,指尖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缓慢而有节奏,想了想说:“开过光的,逢烤必过。” “嗯?”周悉许半信半疑。她没想到程又一会信玄学。在她印象里,这人向来随性,对什么事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会去求神拜佛的人。 “戴上对你有好处。”程又一说。 这东西有没有用是未知,但对于周悉许而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拿起手链,右手腕别扭地僵在半空,指尖因反拧微微颤抖。金属扣在腕骨上打滑,反复了两三次都没扣上。 “我帮你。”程又一伸出手。 周悉许没拒绝,把手链放在他掌心里,又把右手腕伸了过去。 程又一低着头,视线聚焦在细小的锁扣上,他的手指碰触到她的手腕。 一个温热,一个微凉。 周悉许下意识往回缩了一下。 “别动。”他拽了一下,声音很低,像耳语,又像命令。周悉许的手僵在原位,整个人紧绷了些,她屏着呼吸,生怕对方察觉到自己紊乱的气息。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扣上了。 “好了。”程又一松开手。 周悉许的压抑着的呼吸也终于顺畅了,她不自然地“嗯”了一声,然后看向车窗外。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 * 晚上。 周悉许躺在床上,思绪开始不受控,满脑子都是程又一帮她带手链时的神情。他的眼神,他的触碰,还有他的体温,一遍遍地绕来绕去,越绕心跳越快。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晃晃头,拿起手机想分分心。 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消息,来自“你知我知”论坛,是诱尔更新的动态。 【标记过了,是我的】 看来这人是成功了,周悉许戳了下屏幕,默默点了个赞。 * 接下来的几天像被按了倍速键,一闪而过,很快就到了考试这天。 周悉许状态不错,她的睡眠充足,心态也放的很平。卷子发下来后,她快速扫了一遍,很多题都是之前程又一带自己做过的,她很有把握。 连续几科考下来都和模拟时差不多,没有特别吃力,该得分应该都拿得到,不会的题她也不去纠结。 总的来说,算是正常发挥。虽然不能和那些学霸比,但能够达到她自己的目标。 最后一科考完走出考场,周悉许长长呼出口气。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让人很踏实。托程又一和程卿的福,她体验了一次普通高中生的生活,整个学生生涯算是完整了。 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周悉许准备和程卿告白。朱缇神神叨叨地看了阴阳历,说是“当天宜嫁娶”。 柳宜菲帮忙划策了个盛大的告白仪式,场景布置的很浪漫,足以满足大部分少女心。淡粉色的玫瑰花铺成了一整片花海,上方是花束编制成的巨型爱心,漫天花瓣雨纷纷扬扬,随风盘旋。 可谓是声势浩大。 “我靠,这是什么情况!周悉许要告白的人是程卿?快掐我一下,我没看错吧。” “是程卿,真是离了个大谱。” 围观的同学从三三两两到聚成厚厚的人墙,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周悉许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局面她就预料到了,也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人言而已,她无惧。 十分钟后。 现场的骚动忽然平息下来,人群中自动分开一条路,路的尽头是程卿。她的裙摆被风轻轻吹动,额前的碎发遮挡了一边脸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局外人》。 周悉许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看着程卿一步步走近,花瓣落在肩头,又轻轻滑落。 “程卿。”周悉许开口。 程卿走到她面前,“悉许,你这是在搞恶作剧吧,我们是好朋友啊。”她脸上是肉眼可见的不安和局促。 周悉许心里已经猜到了结果。虽然不尽如人意,不过也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意料之外的是,周悉丞竟然也来了,他还牵了程卿的手。 “弄这么大个阵仗帮我告白,费心了。”他说。 周悉许一脸问号。 “说什么胡话呢?谁帮你了,是我自己告白。”她看着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愣了愣,“你牵人手干嘛?” 周悉丞被气笑,纠正道,“是你给你嫂子准备的仪式,我知道你怕委屈人家。” “嫂子?”周悉许脑子慢了半拍,她打量着面前的两人,试图理解周悉丞的话。“你那个女朋友就是程卿?”她这才后知后觉,上前一把拽起周悉丞脖子上的吊坠。这次她看清了,那两个英文字母是CQ 她彻底傻眼了,整个人呆在原地。她做梦都没想到,半路上出来的祸水不是程又一,而是周悉丞。缓过神来,她问:“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挺久了。”周悉丞淡淡道。 “呵,你还真是好样的。”周悉许冷笑一声,“你故意的吧?故意和我作对。” “赶紧回去。”周悉丞压低声音,估计是不想她继续在这丢脸。“这儿人多。” “你不说明白我不回去,你俩怎么就在一起了?我怎么就不知道?” 周悉许执拗地想问出个所以然。比起被程卿拒绝,周悉丞背后抢人更让她接受不了。在周家,她唯一信任的就是周悉丞,从小到大她把周悉丞当唯一的亲人,然而他却偷偷和自己的心仪对象在一起。 这一刻,背叛感油然而生。 “别闹了,先回去。”周悉丞难得好脾气,估计是觉得对不起她,连表情都没那么冷了。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所有人都对这场闹剧很感兴趣。无论周悉丞是出于救场,还是真的和程卿在一起了,最丢脸的都是周悉许。 眼下的情形很难收场。 “玩够了没?” 旁边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音量还不小,在场的人都听得到。 “玩够了就跟我回去,别闹了。” 程又一走到周悉许身边,声音比刚才更大了,语气里带着宠溺,像是在讨好和自己吵架赌气的女朋友。 周悉许转过头看他,一脸提防。“你也来凑热闹?”她心里忽然很不爽,自己这是什么衰点子,好不容易下决定表白了,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还闹出这么丢人的事。 程又一没在意她那很冲的语气,俯身凑近她耳边说:“来帮你解围。” 周悉许懵懵地看着他,没出声。 “走了。”程又一轻轻揉了揉她头顶,然后拉着她出了人群。 看着程又一近在咫尺的背影,周悉许忽然想起之前他说的话,“需要帮助他大力支持。”原来他早就预料到她会失败,今天是有备而来的。 “你早就猜到了吧。”周悉许问。 程又一没回头,也没作声,只是拉着她继续走。又走了几步,周悉许停下来,挣开他。“程又一。”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执拗。 程又一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早就猜到了,对吧?”周悉许又重复一遍,比刚刚多了些笃定。 程又一点头,“先送你回去。” “这没人了,你先走吧。”周悉许冷淡地说。她知道程又一是出于好心,自己不该对人家这个态度,但当下她的心情很不好。 程又一没离开,目光锁着她,视线沉甸甸的,落在她狼狈不堪的脸上。她别开脸,“刚才谢谢,我想一个人静静。” 程又一还是没动。“你不爽的点是因为被拒绝?还是被截胡?” 周悉许没说话。 “我猜是后者。”他说。 他说中了。 其实被拒绝这件事,本来就在周悉许的意料之内。这场盛大的仪式,与其说是告白,倒不如说是给多年的暗恋一个交待。失落肯定是有,但情绪并没有太大的起伏,这个结果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沉重的打击。真正让她心里发堵的是,周悉丞背刺她。 她点点头,算是肯定了。 “你确定你比周悉丞更喜欢程卿?”程又一问。 “这有什么关系?”周悉许反问,“他比我更喜欢就能截胡?” “你确定你真的是喜欢?”程又一看着她,眼里带着点审视,又带着点无奈,像是在说:你那根本就不叫喜欢。 周悉许没坑声。 她应该是喜欢的吧如果不是,那之前的那么多年又算什么? 程又一笑了笑。“说实话,要不是你每次都大张旗鼓搞这些阵仗,我真没看出来你喜欢程卿,所以说怪不了人周悉丞,只能怪你喜欢的太不明显。”他眼里有种不容置疑的通透,仿佛能看穿所有伪装。 “不明显就不算喜欢?”周悉许语速很快,带着点攻击性。“那他周悉丞的喜欢,我也没看出来,他俩也就见了那一面,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别扯什么一见钟情,我可不相信!” 程又一静静听着,眼神深邃难测。 过了几秒,就在周悉许以为他无话可说时,他缓缓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是你太迟钝。” 不是嘲讽的语气,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就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个让他自己都无力的结论。 “我迟钝?” “迟钝。” 程又一向前了一步,离周悉许更近了,近到周悉许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里近乎审视的平静,以及掺杂在这平静中,一丝很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自嘲。 “跨年那晚人就表现出来了,你没发现而已。”程又一说。 周悉许开始回想那个喧闹的夜晚。 从周悉丞强行去看烟花,到两人见面时微妙的氛围,再到后来一起消失很久。记忆的碎片闪过脑海,捕捉到了那些曾经被忽略的。她迟钝地问:“你也觉得他们在那之前就认识?” “很明显。”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她当时的关注点偏移了,她的注意力全在程又一和程卿身上,完全忽视了周悉丞。 冷静下来后,混乱的思绪开始慢慢沉淀、重组。她不得不承认,如果抛开被隐瞒的愤怒和“被抢”的屈辱感,一个并不知道妹妹心思的哥哥,遇到好不容易让自己心动的人,顺从本心去靠近、争取,似乎也没有错。 她想通了,但还是嘴硬。 “别帮他洗白。” “没帮他,我是在帮你。” “帮我什么?”周悉许不解。 程又一垂眼看着她,沉默在蝉鸣声中被拉长。光线落到他凸起的眉骨上,折进他深邃的眼窝。他缓缓开口,字句清晰: “帮你认清内心。” 话音落下的刹那,热风恰好穿过巷口,拂过周悉许耳畔的发丝,带来细微的痒意,但这痒意似乎又不只是来源于发丝和风 周悉许怔住了。 程又一的目光依旧沉静。 风停了,蝉鸣声又清晰了,一声叠着一声,在灼热的空气里拖着绵长的尾音。 她好像 有点认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心乱 江边的风很 喧嚣重新涌来。 程又一领着周悉许拐进一条小路, 街边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银灰色跑车。流线型车身,在斑驳树影下格外张扬。他拉开副驾的车门, “上车。” “我还要回去找朱缇。”周悉许说。 朱缇刚才也在现场,肯定听得到周悉丞和程卿恋爱的事。这消息对她来说打击恐怕不小。 程又一搭在车门上的手没动,“你现在回去, 不尴尬?” “没事。”周悉许摆了摆手,扭头准备往回走。 “给她打个电话吧。”程又一说。 周悉许想了想, 觉得打电话是更快一些,便掏出手机拨给朱缇。电话响了好久, 始终没人接,直到被自动挂断。她又拨给柳宜菲,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了。 “悉许你去哪儿了?刚才还找你呢。”柳宜菲先开口。 周悉许环顾了下四周, “我在南洋后面卖小吃那条街,你们呢?” “徐途回家了。”柳宜菲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甚至带着点悠闲, “我和朱缇在中心广场这逛街呢。” “啊?”周悉许以为自己听错了, 问道:“逛街?你说你和朱缇……在逛街?” “对啊。”柳宜菲对她的惊讶感到不解,“怎么了?朱缇说要给你买个包安慰一下,就把我拉来了。” “她怎么说的?” “就说怕你受打击,刚好我俩闲着没事, 就逛逛街, 顺带着给你买个包安慰一下, 原话差不多这样吧。”柳宜菲的声音听着很兴奋,“对了,她还说顺带着也送我一个,好开心。” “她看着心情还行?”周悉许谨慎地问。 “挺好啊, 刚刚还和我抢蛋糕上的草莓呢。咋啦?” 这很符合朱缇的行事风格。周悉许稍微放心了,“没怎么,就问问,那她人呢?” “去刷卡了。”柳宜菲顿了顿,轻声问:“悉许,你还好吗?” “还好。”周悉许平淡道。 或许是太过于平淡,不免让人多想。柳宜菲语气里明显多了几分关心,“你要是难过,我可以陪你喝酒,别憋在心里,该别坏了。” “我真没事,你俩等下准备去哪?” “朱缇说带我去酒吧。”柳宜菲压低声音说:“说是带我去撩帅哥,你也来吧,咱一起。”她“嘿嘿”笑了几声,又说:“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不喜欢男的。” “……” “那你来喝点酒呗。” 周悉许对那种场合没兴趣,听到朱缇没事,她就没必要去了。“你们去吧,我先回去了。” “那好吧,你自己注意安全。”柳宜菲没再多问,很快挂了电话。 周悉许慢慢放下手机,琢磨着刚才柳宜菲的那番话。朱缇释怀得这么快,是她没想到的,但……太快了,快得让人难以相信。 逛街,买包,还要去撩男人。听起来是潇洒又滋润,但有种用力过猛的感觉。至少,在情绪的冲击下,不该是这个反应。 朱缇对周悉丞是怎样的情感,她一清二楚。那么热烈的喜欢,怎么可能在一场近乎公开处刑的“真相”揭晓后,就迅速收拾妥当,甚至兴致勃勃地投入购物狂欢? 除非……狂欢本身就是副盔甲。 朱缇是在逃避。 这个念头让周悉许心头一沉。如果这是朱缇自我疗愈的方式,那她也无能为力。 “上车吧。”程又一的声音打断了周悉许的思绪。她抬头,喉咙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然后弯腰坐进副驾。 车门无声合拢。 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平滑,车子缓缓驶出小路,汇入车流。车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后退。 周悉许看着窗外,目光涣散。 车子开过两个路口,本该直行,程又一却打了个转向灯,驶入另一条路。周悉许转头看向驾驶位,问:“这不是回我家的路。” “嗯。”程又一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蜿蜒的车流,声音平稳,“去江边。” 周悉许怔了怔,“去江边?” “吹吹风,车里闷。” 周悉许下意识看了一眼空调出风口,里面散出阵阵冷气,一点也不闷。但她没反驳,只是重新靠回座椅,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去江边,也好。 虽然她没有难受到悲痛欲绝,但心情也不顺畅,确实有些透不过气。 车子沿着滨江大道平稳前行了一段路,车流稀疏了。窗外是宽阔的江面,华灯初上,对岸闪烁着一片朦胧的光带。 程又一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停车,熄了火。远处江轮的鸣笛声隐约传来,混着江水拍岸的轻响,衬得车内更静了。 “下去走走?”程又一转过头来,侧脸在昏暗的微光里轮廓分明。 周悉许点了点头,也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 夏夜的江风带着丝丝暖意,混着潮湿的水汽,卷走人周身的倦意。周悉许深深吸了口气,胸腔里那股滞涩感被冲淡了些。 程又一也下了车,他倚靠着车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低头点燃。他抬起头,望着前面的身影,沉默地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里散开,淡淡的,但很明显。 片刻后,他走过,停在周悉许右侧半步远的位置,也靠着栏杆。 两人之间隔着礼貌而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又互不干扰。 程又一没说话,也望着对面,指尖的香烟安静地燃烧,烟雾丝丝缕缕,很快被风吹散了。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周悉许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程又一吸了口咽,缓缓吐出,“车里闷。” 她转头看他,目光在昏暗中相撞。霓虹灯在程又一眼底投下细碎的光点,他眼里是人看不懂的沉静。 “这个借口你刚才说过。”周悉许说。她想听的不是借口,而是实话。 程又一没有马上回答,他转头再次看向江对面,将烟蒂熄灭,动作很随意。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有些事,急着想,未必想得通,吹吹风,让脑子空一空,反而清楚。” 周悉许心头莫名一紧。 “你说的是你还是我?”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盘桓了好一会儿。程又一今天恰到好处的解围,和他望向江面时,眼里偶现的忧郁,让人很难不多想。 “都有。”他说。 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低沉。 所以他的头脑现在也是混乱的?也是因为程卿和周悉丞?周悉许心里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她略微试探着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周悉丞和程卿在一起的?” “刚才。” “你也是刚知道的?” “嗯。” “那你就只是看烟花那天晚上发现他俩不对劲?其他的都不知道了?”周悉许问。 “不然呢?”程又一反问,带着些理所当然。“你觉得我能知道什么?我和周悉丞又不熟。” “你和程卿是兄妹,关系那么亲近,你应该了解她,很难不知情吧?” 程又一看着她笑了笑。“又不是亲兄妹,再说,周悉丞是你亲哥,你发现什么了?” 周悉许被他问得一滞。 她都什么也没察觉出来,程又一和程卿只是表亲,又能知道什么?她的问题显得有些无理取闹。但话已出口,索性就无理取闹到底。“表亲也是亲,隔着骨头连着筋,只要有血缘关系就是亲。” 这话听起来很孩子气,甚至……有点胡搅蛮缠。 “从哪儿听的这么一套,还听押韵。”程又一轻笑,笑声很短促,“不过,你这套在我这不适用,我俩没血缘关系。” “表兄妹也是有血缘关系的。”周悉许强调道。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这句话她咬字很重,像是在刻意提醒对方。 “程卿是我姑姑领养的。” “什么?领养的?”周悉许一脸难以置信。 程又一点了点头,淡淡地说:“我俩没血缘关系。” 那些关于“兄妹羁绊”的预设,此刻再一次涌现。没有了血缘这层屏障,他和程卿之间的亲近,以及那些让人费解的行为,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还挺戏剧化的。”周悉许垂着眼喃喃地说。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 先是得知周悉丞和程卿的恋情,再到得知程又一和程卿的真实关系。每一桩,每一件,都像是荒诞剧本里的片段,令人瞋目结舌。 此刻,周悉许的脑子里只有震惊。她怔怔地望着江面上零星的灯影,脑子里乱糟糟的。 回去的路上,周悉许靠着椅背,闭着眼。程又一专注地开着车,始终保持安静,他没开音乐,怕吵到旁边假装熟睡的人。 直到车子停稳,周悉许才睁开眼。 “到了。”程又一的声音打破了沉静。 “谢谢。”周悉许解开安全带,伸手去开车门,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把手,旁边的人开口了。 “假期有什么打算?” “没想好。”她的声音还有些疲惫,发生了这么多事,计划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没等程又一再说什么,她推开了车门,“上去了。”说完,下了车。 程又一坐在车里,久久未动。 直到周悉许家的灯亮了,那辆银灰色跑车才消失在夜色里。 * 周悉许推开家门,室内一片漆黑。她摸索着按亮玄关的顶灯,“啪”地一声响,光线乍然倾泻,一直蔓延到客厅。 沙发里,蜷缩着一个人影。 周悉许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是朱缇。她瘫在沙发上,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看着很颓废。 “怎么刚回来?等你好久了。”朱缇仰脖灌了两口酒,声音比白天沙哑些。 “去江边醒醒脑。”周悉许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上拖鞋,“你不是和柳宜菲撩男人去了?怎么这么早回来?” “没看得上眼的。”朱缇说完又举起酒瓶喝了几口,“你呢?咋样?” “还好,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周悉许走到沙发前,按亮旁边的落地灯。 朱缇下意识抬起手,仓促地遮挡着眼睛。但动作慢了半拍,她红肿的眼皮和眼角残留的泪痕,依旧清晰可见。 周悉许顿了一下。声音不自觉放轻了,带着确认,“……哭了?” 朱缇胡乱揉了揉眼睛,别开脸,语调里是强撑着的倔强,“没有。” “我又不瞎。”周悉许在她身旁坐下,“想哭就哭,别憋着。” “别憋着”三个字直接戳破了朱缇勉强维持的伪装。 她静了几秒,肩膀垮下来。“我想不明白,周悉丞和程卿怎么就在一起了?完全没交集的俩人,怎么就莫名其妙在一起了?” 她的声音逐渐放大,情绪也随之外漏。最后几个字,尾音带着颤抖,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很凄凉。 周悉许看在眼里,心口堵得发慌。 她从朱缇手里接过几乎见底的酒瓶,拿起桌子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酒,“我也纳闷,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一起了。”她晃了晃杯子,目光落在里面的液体上,然后一饮而尽,“简直毫无征兆。” 朱缇自嘲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脸上全是疲惫。“所以啊,感情这东西太难,也太特么不公平。”她又夺回酒瓶,仰头喝了一大口,仿佛喝下去的不是酒,是堵在喉咙里的不甘心。“怎么她一个后来者,就能轻轻松松,占了上风?” 她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地说:“真、挺伤人的,他周悉丞可以拒绝我,可以永远高高在上,当他的高岭之花,我认了。但我就是接受不了他心里有别人。” 最后哽咽到说不出话。 周悉许伸出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想了许久,才低声说:“放下吧,我看得出来,他对程卿是认真的。” “我知道。”朱缇竭力想扯出一个笑,但嘴角的弧度扭曲得厉害,她通红的眼眶里闪着泪光。 或许是酒精上头彻底压垮了她最后的防线,又或许是压抑到极点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她笑着笑着,彻底哭出了声。 “从他第一次拒绝,我就告诉自己放下吧,但这么多年,就是放不下,也骗不了自己。” 周悉许深深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我知道你对周悉丞感情很深,也知道你很难走出来,但没别的办法,也不能硬把他俩分开。” “我知道你也不好受。”朱缇抽泣几下,胡乱抹了把脸,“亲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这么荒唐的事,你比我更难受。” “我好像没你那么难受。”周悉许说出这话,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同样是失恋,她和朱缇的状态截然不同。她哭不出来,更没有那种撕心裂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只是有点迷茫,那些因为程卿而勾勒出的对大学生活的憧憬,她忽然不向往了。之前为了喜欢的人,努力想变得更好的劲头,也没了。她好像又变回那个漫无目的、只是混吃等死的躯壳。 “我只是觉得没目标了,要说多难过,也谈不上。”周悉许淡淡道。 朱缇扭过头,眼里有不解。 周悉许没解释,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反正也不重要。” 以前的叛逆是因为原生家庭,重回正轨是因为程卿的出现。她的所作所为一直在受别人影响,表面上活得肆意张扬,内心却很被动。 这一点,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朱缇没追问,她有气无力地往后一瘫,彻底陷进沙发靠背里,仰着头,眼角的泪水无声滑落。 周悉许没再说话,就静静坐在旁边,看着朱缇又哭又笑,再到最后的麻木。 窗外,灯火璀璨,和屋内的昏暗形成强烈对比。 周悉许扔在玄关柜子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的提示光在黑暗中突兀地闪烁了两下,很快又暗了下去,屏幕上短暂地显示三个字: 程又一。 作者有话说: 这章浅浅试一下酸涩文学,作者没写爽,还是喜欢嗨皮一点。 第39章 怀念 南洋的夏天 凌晨。 周悉许睁着眼, 旁边是朱缇平稳的呼吸声。她侧过身,指尖在床头柜上摸了几下,碰到了手机屏幕。冷白的光刺破黑暗, 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屏幕上是程又一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孤零零的只有两个字:「睡了?」 周悉许盯着这两个字发了好长时间呆,然后熄了屏。 房间里又陷入一片漆黑。 可那简短的两个字却扰乱了她本就杂乱的心绪, 将那些因为周悉丞、程卿而起的失落与迷茫强行搁置。另一种微妙,难以琢磨的情绪正悄然而生。 * 几天后, 周悉许和朱缇一起去了漓海散心。 既然想不明白,就索性彻底放空。她们的想法很简单, 逃到一个足够远、足够陌生,能暂时屏蔽熟悉痛感的地方。 最后的落脚点是一个边陲小镇。 镇子很小, 小到从街头到街尾, 只需要半支烟的功夫就能走完。时间在这里慢了许多,又或者,它从来就没跟上外面的速度。 这里没有便利店, 只有一两家小小的杂货铺, 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包装陈旧的生活用品和外面见不到的零食。 两人在镇子边缘找了家看上去还算干净的民宿,打算在这里混混日子。 刚到的前两天,她们都不习惯。 民宿的居住条件有限,夜晚卫生间的水管嗡嗡直响, 老式床板偶尔发出尖锐的咯吱声, 听得人头皮发麻。 前两晚, 周悉许几乎都没怎么合眼。她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悔得肠子都青了。失恋就够惨了,还跑来这种地方自讨苦吃,简直是双重折磨。 直到第三天, 她才逐渐适应,也是在这天见到了刚从市里采购回来的民宿老板。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镇上的人叫她阿果。她穿着打扮很时髦,在这个古朴小镇显得格格不入。说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很明显,是个外来人口。 阿果的作息非常规律。每天早上九点整,民宿那套老旧的音响便会准时响起。紧随其后,院子里就出现了她打理花草的身影。她总是穿着宽松舒适的亚麻裤子,脚踩人字拖,长发松松垮垮的束起,嘴里哼着小调。 周悉许有睡懒觉的习惯,刚开始被气得想直接走人。可把小镇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比这儿条件更好的,于是只能被迫接受这个规律的“干扰”。 一周过去,习惯竟然养成了。周悉许也开始早起了。 这里的早晨,空气清新,微风中是夜露蒸发的凉意,混着植被的气息。 每天起床后,周悉许会去院子里坐坐,那把老藤椅成了她清晨的固定位置。她端着一杯算不上好喝的咖啡,坐在那看阿果打理花草。 阿果干活时很专注,几乎不说话。修剪完,她会坐在小木凳上休息一会儿,有时抽一支烟,有时喝一杯茶。她周身总是带着股疏离,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人。 周悉许不擅长交际,很少和她闲聊,可朱缇是个自来熟,一来二去就摸清了她的底细。 她也是从申泸来的,在经历爱情事业双重打击后做起了背包客,具体的遭遇她没讲。只是说看得风景太多,麻木了,也走累了,这里刚好适合休养生息。 小镇很宁静,确实有种特别的治愈力,这里的生活缓慢,再浮躁的心,在这久了也会渐渐平静下来。 “待久了不会无聊吗?”朱缇问。 “无聊肯定会有。”阿果承认得干脆,“尤其是刚来那阵儿,所以这不弄了个店嘛,赚点吃喝,也听听别人的故事。”阿果笑了笑,给两人倒了杯野菊花茶。“你们呢?怎么会来这儿?旅游一般不会选这个地方。” 她问得很直接,没有拐弯抹角。朱缇捧着温热的茶杯,一时答不上来了。这问题看似简单,却直指核心。 “最近不太顺,出来散散心。”周悉许接过话茬。 阿果心领神会,没再追问。她递过来两块削好的菠萝,“来这儿的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散心”,心里也都揣着不痛快,不奇怪。” 她顿了顿,目光略过周悉许微皱的眉,声音放得很平缓,“我刚开始也觉得天塌了,怎么过都过不好。可时间久了,再大的事,也会跟着过去。” 周悉许点点头,觉得她这话很有道理。 “可能是我来这儿之后听得多了,看得也多了,突然就觉得自己那点事儿,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笑着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带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院外,土路被阳光照得发白,刚好有两个孩子追着一条土狗疯跑,扬起细细的灰尘。画面很糙,但很鲜活。 阿果还在继续说:“人活着,关关难过,但你回头再看,其实也没那么难,最重要的是过好眼前的日子。”她说完,没再看两人,专心吃起手里的菠萝。 院子里只剩下咀嚼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孩子们的嬉闹。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里弥漫着菠萝浓郁的香气,还有野菊花若有若无、略微清苦的芬芳。两种气味搅在一起,一个热烈,一个沉静,味道复杂了。 生活大概也是这样。 甜里总要带点苦,才算完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这期间,程又一断断续续发过来几条信息。都只是简洁的询问,是他的一贯风格,透过内容看不出情绪。 周悉许大部分都直接忽略,只回过一条:「没想好。」 除此之外,还接过一次周悉丞的电话。那天,她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闭着眼,快睡着了。手机铃声忽然响了,她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呆了几秒,然后按了接通键。 “活着呢?”周悉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他惯有的冷淡。 “嗯。”周悉许应了一声,语气同样没什么温度,“没死,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发信息怎么不回?” “回什么?”周悉许扯了扯嘴角,尽管周悉丞看不到,她还是翻了个白眼,“祝你早生贵子?还是祝你和程卿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非要阴阳怪气?” “那我该怎么说?”她反问,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恭喜你吗?一声不响就和我表白的人在一起了,还要我摆出笑脸,敲锣打鼓送祝福?” “我没让你祝福。”周悉丞打断她,“我们的事也没义务提前向你报备。” “没错,所以我就该活得像个小丑,傻乎乎被蒙在鼓里。” 周悉丞被气得发笑,“是你自己搞那么大阵仗,怪谁?” 周悉许沉默。 “再说,谁能想到你癫成这样?和程卿告白……”周悉丞干笑两声,“正常人都只会以为你把人当朋友。” “……” “没什么事就抓紧时间回来。” “回去干嘛?”周悉许没好气道,语气依旧很冲,“回去看你俩秀恩爱啊?” “给你选了个美国的学校,手续已经在走了,你回来准备准备,差不多要过去了。”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但又理所当然。 虽然周悉许搞砸了和陆竞的婚事,但以她对周征的了解,他对不会轻易死心。陆竞去了美国,他自然会想方设法把她也送过去。 “我不去,告诉周征趁早死了那条心。”周悉许有些恼怒,“还要我说多少遍?我和陆竞绝对不可能。” “就算不是因为阿竞,去美国对你来说也是最好的。”周悉丞的声音很平稳。 “我的事,我自己会看着办,你别管了。”周悉许倔强道。这事她坚决要反抗到底,不能任人摆布。说完,便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翻过来,按了关机。屏幕暗了下去,世界也清净了。 逃避无法解决问题,她一直都知道。但面对需要更大的勇气,而勇气,似乎总是在需要它的时候,格外吝啬。 * 九月,两人回了申泸。周悉许还是去了东港大学。 这段放空的日子,让她想明白了一些事。无论最初是出于什么原因,东港终究是她自己付出了实打实的努力才考上的。她不想因为任何人的离开,就否定了自己挑灯夜战换来的成果。 生活可以短暂迷茫,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过的路,不应该因为别人就弃之不顾。虽然对未来没有想法,但至少可以先过好当下。 至于程卿,试过了,也不强求。尽管结果不尽如人意,但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一辈子那么长,总会遇到更喜欢的人。 况且,静下心来想想,周悉许也说不清,她对程卿的感情是否真像她自己想的那么坚定,还是说,只是在日复一日的自我暗示里,被过分放大了。但有些事,不用过分深究,时间冲着冲着,也就淡了。 朱缇最近倒是看上去也好了不少,至少表面上是。 她又恢复了往日的生命力,还扬言要专心搞事业,做个成功女强人,情情爱爱的束缚不了她。但她眼底偶尔还是会闪过落寞。周悉许知道,她需要时间去愈合,但好在,一切是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周悉丞按照原计划,去了麻省理工。对此,周悉许并不意外。他那个人,永远理性,也永远目标明确,像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即使和程卿谈恋爱,也绝不会更改他人生的轨迹。 徐途如愿考上了申大,算是正常发挥,平稳落地。 柳宜菲的走向倒是有些意外。她最终没去之前说的外国语大学,而是听了家里的安排,去了香港的一所大学。 人生的岔路口,每个人的选择都有各自的思量与妥协。 至于程又一……不得而知。 他大概已经在美国了吧? 周悉许有时会漫无边际地想,以他的优秀,没准儿和周悉丞又成了校友,在另一个纬度,继续闪耀发光。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她会冷不丁地回想起之前被程又一“打压”补课的日子。 他讲解公式时低沉的嗓音,他握着笔的修长手指,还有他偶尔瞥过来的眼神。 现在回望那段浸染汗水与努力的时光,还真让人…怀念。 这个念头闪过时,周悉许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又把这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压回心底。 是无关紧要的人。 她对自己说。 有些浅淡的怀念,就让它留在那个已经翻篇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南洋的日子,被留在了那个夏天。新的篇章即将开启。下一程见。好巧,更这篇竟然赶上高考的第一天。祝诸君,旗开得胜。 第40章 东港 神秘来者 开学第一天。 经过了一番算不上复杂的操作, 朱缇如愿以偿,成了周悉许的室友。 寝室是标准的四人间。 另外两个室友,风格迥异。 靠窗左边床铺的叫凌施, 是申泸本地人。第一眼看去,挺傲的。她皮肤白皙,眉眼清冷, 不说话的时候,看着很不好相处, 但只要她一开口,清冷感瞬间消失。洪亮的大嗓门儿和朱缇有的一拼, 说话不过脑子的直爽性子和柳宜菲很像,总之, 她这个人, 和长相反差很大。 靠窗右边床铺的叫虞筱筱,是隔壁临杭人。典型的江南美女,她长相清丽, 说话轻声细雨, 整个人娇娇软软的,看着就脾气很好。 最初,几人都很生疏,在朱缇这个自来熟的带动下, 凌施和虞筱筱也打开话匣。 周悉许正整理床铺, 就听到三人凑到一起讲八卦。 “你们刚才进学校看到没?就在正门那边, 我的天,隔壁体院那个校草,貌似是要和一个女生表白,一堆人围在那。”凌施放下手里的水杯, 难掩语气里的兴奋,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我路过时候,他们正在那布置呢!又是鲜花又是气球,那阵仗,弄的挺大。” “看见了,看见了。”虞筱筱抻着脖子应和,“表白对象是哪个系的?” “没见到正主儿啊。”凌施摇头,“也没写名字,估计还没弄完,不知道是哪位小仙女这么幸福,我慕了,真的慕了。” “又老土又尴尬的,有什么可羡慕的。”朱缇在一旁抱着手臂,挑了下眉问:“体院校草,很帅吗?” “那可是体院校草啊!”虞筱筱眼睛亮亮的,“体院意味着什么,你们知道吗?” “什么?”朱缇不在意地问。 “遍地是又高又帅的男人!”凌施抢先答,语气斩钉截铁。 “没错。”虞筱筱拼命点头,“所以,体院校草是个什么含金量,还用我多说吗?那绝对是帅哥堆里杀出来的顶级颜值和身材啊。” 凌施也连忙跟着点头,“对!对!那男的是真的帅。” 朱缇原本还不屑,被两人这么一说,突然来了兴致,“真有那么帅?” 两人猛点头,对“体院校草含金量”深表赞同。 “周悉许,听到没?”朱缇忽然扭头,“有帅哥,顶级的那种。” 周悉许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连头都没回。 “她真淡定。”凌施小声和虞筱筱嘀咕,“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就是和我们不一样。” 虞筱筱也压低声音回:“是啊,人帅哥谈得比咱见得都多,肯定淡定。” 她俩自以为声音够小,奈何寝室就这么屁大点地方。 朱缇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了,“何止是帅哥啊,我跟你们说,她这人吧——”她故意拖长尾调,成功勾起来了凌施和虞筱筱的好奇心,“男女通吃,你俩小心点儿。” 凌施:“……” 虞筱筱:“……”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周悉许,眼里全是探究。显然是被这个重磅信息砸的有点懵,一时分不清朱缇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周悉许狠狠瞪了朱缇一眼,“屁话真多。” 朱缇丝毫不惧,继续作死,“看吧,被说中,恼羞成怒了。” 朱缇那句半真半假的男女通吃让凌施和虞筱筱同时进入高度警惕状态。 变化是立竿见影的。 最明显的是虞筱筱。她原本只穿着件贴身的白色背心,下面搭了条短裤,是再正常不过的居家打扮。可听了朱缇那话,她默不作声地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宽大的长袖衬衫,严严实实地罩在了背心外面。 见状,朱缇噗嗤一声笑了。 周悉许瞪了她一眼,“拜你所赐。” 朱缇摆摆手,憋着笑,“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我开玩笑的。” 虞筱筱面漏囧色,尴尬地扯出个僵硬的笑,忙不迭地解释,“啊……没有没有,我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凉,真的,没别的意思。”她说完,还欲盖弥彰地用手搓了搓裸露在外的手背,“这天真冷。” 此时,室外接近三十度,天冷这个理由,逻辑上说不通。 “我也是,没别的意思。”凌施也赶紧接话,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把之前随手挂在床边的两件内衣塞进衣柜,“挂在这儿,看着寝室乱糟糟的,收起来好一点,整洁。” 她的理由找得比虞筱筱的正当一些,但收东西的速度和略显刻意的动作,还是暴露了不自然。 周悉许看着她们一个词不达意、一个动作僵硬,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觉得被冒犯。初来乍到,互相都不了解彼此,因为一句玩笑而产生些误解,再正常不过。她不怪两人,只怪朱缇这个嘴上没把门的惹祸精。 她又瞥了朱缇一眼,“你这张破嘴,迟早给你缝上。” 朱缇大笑几声,毫无悔意,反而更来劲了。“我说真的呢!你们千万别当真,我真开玩笑呢。”接着,她话锋一转,“周悉许肯定是喜欢男的啊,你们不都知道吗?她三天两头就上娱乐头条呢。” 这澄清,简直比不澄清还要命。 毕竟,那些花边新闻更是胡扯!完全是无中生有的造谣。谣传中的那个“她”,只会更癫,绝对没好哪儿去。 周悉许嘴角不由地抽搐一下,心底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朱缇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她继续说:“对了!她最近的绯闻男友,你们猜是谁?”她卖了个关子,视线在凌施和虞筱筱之间来回扫。 两人摇头。 “程又一!程又一你们知道吧?就是那个特牛逼的赛车手。” 虞筱筱惊得捂着嘴,“是……是那个天才少年?就家里巨富那个?” 朱缇朝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Bingo,就是他。” “我的天!” 凌施的声音拔高了不少,她猛地转过身,看向周悉许,眼里满是不可思议。“我说她怎么那么淡定!男朋友是程又一啊!换我我也淡定!” 她越说越觉得逻辑通顺,甚至开始自行脑补,“难怪连陆家那位二少爷都追不上,我之前还纳闷呢,现在一看,这不明摆着嘛,放眼整个上流圈,也没几个程又一啊。” 虞筱筱在一旁连连点头。 “确实。程又一身上光环实在太多了,根本就没有可比性,非要硬找的话,可能也就周悉丞能较量较量?” 她歪着头,努力比较着她认知里处于金字塔顶端的富少们,又说:“其实体院那位貌似也能放到一起比一比?” 凌施摇摇头。 “周悉丞就一中规中矩的顶级豪门继承人,样样都好,但样样都太标准了,听说是很古板又挺无聊一人,人程又一玩的是极限运动,怎么说呢——” 她努力搜索形容词,“程又一带着点放荡不羁和传奇色彩,人格魅力更大,至于体院那位——”她顿了顿,然后小声说:“家里的背景不一样,一个是暗,一个是明,你觉得正邪怎么较量?” “有道理。”虞筱筱仔细琢磨着凌施的话,“体院那位的背景虽然很牛逼,但的确……”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这番欲言又止,反倒勾起了朱缇的好奇,她原本以为体院校草只是个普通的帅哥,没想到这人竟然也大有来头。 “体院那位到底是啥人?这么牛逼的吗?能和程又一比?”她差点顺口说出“周悉丞”,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凌施轻咳一声,“家世当然是很厉害了,也是那种几代积累下来的老钱,根基很深,只不过——” 话还没说完,寝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不轻不重,力度刚刚好。 “方便查寝吗?”门外传来一个女生温和有礼的声音。 凌施看了看虞筱筱,“学生会现在都这么小心翼翼了?”她印象里,查寝的学生会干部,可没这么客气。 又或者是电视剧看多了? 虞筱筱没出声,只是朝周悉许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意思不言而喻。 能让那帮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用商量的口吻说话,这功劳恐怕得归功于周悉许,人家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学生会的人肯定是提前做了功课,知道她在这,才会表现得这么礼貌。 朱缇刚好离门近一些,便随手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女生,都穿着学生会的统一服装。样式是模仿正规制服,翻领衬衫搭配深色裙子,但面料粗糙,走线歪斜,袖口甚至还有不少线头,衣服松松垮垮的,衬得人很没精神。 同样是制服,和南洋的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为首的女生笑容标准,眼神瞄到周悉许时,更规矩了,脸上多了几分惶恐。“打扰各位了同学了,我们是学生会的,过来查一下寝,稍微耽误大家几分钟。” “看吧。”朱缇低声笑了笑。 周悉许始终没抬头,专心做着自己手上的事,完全没看两人一眼。 可越是这样,两个女生却越是紧张,连带着,她们的行动都放轻了不少,视线有意无意的瞟向周悉许。 虞筱筱和凌施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前这一幕,让她们心里对周悉许的分量又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原来,不好惹的人,只是静静坐在那,哪怕面无表情,都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学生会的人仓促地完成了登记,就很快离开了,出门的时候,还很贴心的轻轻关上了门。 “至于嘛。”朱缇撇撇嘴,“周悉许又不吃人,搞这么紧张干嘛。” “可能是你俩关系好,你感觉不到,她的名气挺大的。” “我知道她名气很大,传说中的臭名昭著嘛。”朱缇笑着说。 “滚。”周悉许低声骂了一句。 “不过奇了怪了。”朱缇摸着下巴说:“你和程又一都这么出名,绯闻在南洋满天飞,怎么出了南洋,竟然没人知道?” 她看向凌施和虞筱筱,带着点疑惑。“照理来说不应该啊,你俩看着也都挺八卦的,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虞筱筱想了想,声音压到最低,“可能是没人敢往外爆吧。” 凌施马上点头,接过话茬,“南洋是学校,也就传着玩玩,但外头的要靠上面啊。”她伸出一根手朝空中指了指,“谁敢给自己找不自在?” 程又一他外公那边几代都从政,又位居高位,是真正的政治世家。 背景太敏感了。 涉及这种层级的家庭,尤其是核心成员的私生活,谁敢乱传无疑是给自己找麻烦。所以信息都被牢牢限制在封闭的圈层之内,很难扩散到舆论场。 除非,当事人想。 朱缇缓慢地点了点头,“有道理。难怪程又一都出名成这样了,全网硬是找不到一张清楚点的正脸照。” 周悉许以前只觉得是程又一本人低调或者是团队保护得好,经凌施和虞筱筱这么一分析,才想明白根本原因。 这种无形的、却又无处不在的屏障,既是保护,也是限制。让程又一这个人在公众面前的形象,更神秘了。 “所以说同样是顶级豪门里出来的富少,他程又一就是比周悉丞和隔壁那位更吸引人。” 凌施眼神在几人中扫视一圈,最后若有似无地略过周悉许的背影,极小声地问:“知道为啥吗?” “因为神秘。”虞筱筱立刻接过话,声音温柔却一针见血。 “对!就是神秘。活在人想象里的,肯定是最有吸引力的。”凌施精辟地总结道。 朱缇回头对着周悉许笑了笑,“听到没,难怪人人想嫁程又一,周悉许,你有福了。”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 根据朱缇对周悉许这么多年的了解,她打心眼里不信,周悉许对程又一这个人,会像对陆竞那样,仅仅是同学那么简单。因为她看陆竞的眼神,是纯粹的。 而面对程又一……很难说。 “你长张嘴就知道胡扯。”周悉许收拾完东西,走过来,毫不留情地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朱缇的嘴唇。 “唔……唔唔!”朱缇猝不及防,嘴唇被捏得嘟了起来,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她手脚并用,挣扎好一会儿,才摆脱,“你要死啊,周悉许。” “谁让你先嘴贱。” “你有暴力倾向吧,动不动就上你那个爪子。”朱缇捂着被捏得发麻的嘴唇嘟囔着说。 周悉许懒得再回话,径直走到自己床位边,拿起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转身就准备往卫生间走。 “这就打算洗洗睡了?”朱缇扯着嗓子问。 “不然呢?” “这才几点啊,窝在寝室多无聊。”朱缇起身,几步蹿到周悉许身边,“走啊出去玩耍,反正也查完寝了。” “去哪儿?”周悉许问。 “吃宵夜,或者……”朱缇眼珠一转,“去酒吧?”她说着,转头看向凌施和虞筱筱,“咋样,去不去?” 凌施疯狂点头,“去,去,我早就想去了,附近就有一家,据说很火,帅哥美女超级多。” “会不会太吵啊?”虞筱筱有些犹豫,“也不安全吧?” “那有什么不安全的,这边都是大学,去的全是学生,不乱的。”凌施说。 “也是。”虞筱筱想了想,脸上浮现一丝浅笑,“那走吧,反正明天也没什么事。” “走啊,还在这傻站着干嘛。”朱缇推了推周悉许。 周悉许其实不太想去,但看三人都兴致高昂,她也不想扫兴。 凌施的动作最快,没几分钟就套上了一条蓝灰色长裙。虞筱筱在柜子前纠结好一会儿,拿着几件裙子翻来覆去对比。朱缇换上一件紧身露脐上衣,脚上踩着高跟鞋。周悉许穿得和朱缇风格差不多,紧身的黑色V领上衣,搭配一条白色宽松休闲裤,她个子比较高,选了双平底尖头鞋,完美地展示出优越的身材。 三人正准备出门,又响起两声敲门声。周悉许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之前来查寝的那个女生,脸上还是那种略显拘谨的笑。她冷淡地问:“有什么事?” “哦,那个……”女生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措辞,“有人找你。” 周悉许没动,只是看着她。 女生被看得更紧张了,忙说:“他在门口,不方便进来。” 周悉许身子微微向前探出门框,左右看了看。走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女生,问:“人呢?” “在校门口,他说在校门口等你。” 周悉许没再追问是谁,也没问干什么,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谁找啊?”朱缇从她身后探出头问。 女生面露难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也不认识,就是帮着传个话。” “你在这儿还有认识人?”朱缇转头问周悉许。 周悉许摇摇头。 “一起去看看呗,反正咱也要出去。”虞筱筱来了兴致。 “那走吧。”周悉许先出了寝室,三人也跟了出去。 传话的女生望着几人消失在楼梯拐角,终于松了口气,她抬手抹了抹虚汗。 这差事办的……真是别扭。 自己明明是负责查寝的,结果倒好,刚查完,就亲自递了个通行令。眼睁睁看着她们大摇大摆地当着自己面出去了。憋屈的是,还得陪着笑脸。 没办法,谁让人家周悉许不好惹,传话那位也不好惹。女士捏了捏手里的记录本,恢复了平时的冷脸,转身进了下一个寝室。 楼下,朱缇走在最前面,抻着头朝门外张望。周悉许则表现的很平静,她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会是谁? 作者有话说: 大学生活开始了,开心。终于 40-50 第41章 粘稠 周悉许,你 几人刚出校门, 喧嚣和花香扑面而来。一辆张扬的兰博基尼停在正前方。车型和程又一在英国开的那辆是同款,但颜色不同。车旁围了一圈玫瑰花,还立着个用满天星编成的月亮造型。 阵势是挺大的, 但透着一股子土气。表白场景有了,却不见男女主角。围观的学生不少,都默契地保持了一段距离。 “看着没?”虞筱筱眼睛一亮, 轻轻戳了戳朱缇的胳膊,伸手指了指车的方向, “体院校草。” 几人离得不算近,现场的人又多, 看不太清楚。 “我倒要看看究竟有多帅。”朱缇好奇心大起,拉着周悉许朝前快走了几步, 挤进了人群的最前方。 “篓恩?!”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指着跑车旁站着的人,扭头问虞筱筱,“别告诉我, 这货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体院校草?” 虞筱筱刚要点头, 顺着朱缇指的方向看过去,又马上摇头,“不是。” “不会是那个吧?”朱缇的手指从篓恩身上移开,迟疑了一秒, 又指向旁边的季行朗。 周悉许也看过去。 季行朗是帅的, 这点毋容置疑。但和凌施虞筱筱先前描述的, 着实差了那么段距离。 两人站在那辆张扬的跑车旁,看起来没在谈什么正经事。只看篓恩脸上那猥琐的表情,就知道了。 这俩人同时出现在这儿……周悉许心里一动,一个念头立马闪现。 程又一很可能也在。 “体院校草是程又一?”她收回视线, 转头问凌施和虞筱筱。 话一出口,朱缇就“噗嗤”一声笑了。“周悉许,知道程又一帅啊,魅力无边,但你也差不多点儿。”她眼神里满是调侃。“人俩之前不是说的很明白嘛,不是程又一,你怎么还硬往程又一身上靠啊?” “我又没和你们一起扯皮,我上哪儿知道去?”周悉许没好气道。 “没说,你没听吗?我看啊——”朱缇故意阴阳怪气,“你就是太想人家了。” 周悉许抿了抿唇,半晌只憋出来一个字:“滚。”声音不高,带着点被戳破心事的恼羞成怒,但没什么杀伤力。 朱缇也见好就收,没再继续调侃她。注意力又拉回“体院校草”身上,眼里全是探究。“篓恩和季行朗在,这人又不是程又一,背景很牛逼,又涉及灰色地带。”她有条不紊地梳理着已知信息,眉头紧蹙,随即,眼睛睁大了,“这人……不会是……” 周悉听着她的分析,心里七上八下的,一个模糊的名字和轮廓随之逐渐清晰。 “顾屹。”篓恩精准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周悉许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顺着篓恩的视线看过去。 夜色中的那张脸,是梦魇。 顾屹。 真的是他。 “程又一马上赶过来了。”篓恩的视线瞟向路口,“我刚才找了个人去叫活驴,估么着,也快到了。” “体院校草是顾屹?”朱缇消化着这个信息,脸上写满了惊愕,她看向虞筱筱和凌施。 虞筱筱嘴角扬了扬,笑盈盈地肯定说:“是呀,你也知道他吧?真人比传闻还帅。” “帅个屁!”朱缇当场骂了出来,“搞了半天是这孙子!”她扭头看周悉许,“听篓恩那意思,难不成找你的人是他?” 周悉许还没来及回,就听到篓恩喊她:“活驴!”他撞了撞顾屹的胳膊,“活驴来了,快点的。” 顾屹顺着看过来,嘴角噙着坏笑,脸上还是那股散不去的痞气,眼里混着几分说不清的玩味。 不得不承认,的确很帅。 体院校草的名头,当之无愧。 他从车上拿起束玫瑰花,不紧不慢地走到周悉许面前。“好久不见啊。”说着把那束玫瑰递过来。 周悉许面色是平静的,但手却紧紧攥了起来,掌心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这个混账东西,又想做什么? 朱缇刚准备破口大骂,被周悉许一把握住手腕。虞筱筱和凌施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出声。 “我们走。”周悉许直接略过顾屹,和身边几人说。 朱缇一脸不甘,终究还是把话咽回去了,咬着牙说:“行。” “逃什么呢?”顾屹横着手臂,拦在周悉许身前,语气很轻佻。 “逃?犯不上。”周悉许抬眼看他。 话音落,空气都安静了。 顾屹眼里的笑渐渐散了,横在她面前的手臂却没收回。“这么不给面子?”他往前倾了倾身,玫瑰花几乎要蹭到周悉许的胸前,“这么多人看着呢。” 周悉许眼里的冷淡又多了几分,没说话,不给对方一丝颜面。 顾屹看了看身后布置好的场景,“老子这辈子第一次搞这些。”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混着自嘲和不容拒绝,“给个面子呗,跟着我,你不亏,我对女朋友挺好的。” “我没兴趣,你找别人吧。”周悉许冷声说。 “可我对你很感兴趣啊,”顾屹微微俯着身,声音压低了些,“你大概不知道,我这个人呢,喜欢什么就一定要弄到手。”他眼底的笑意彻底沉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威胁,“而且我脾气不太好,耐心也有限,有时候会用点强制手段。” 这话很明显就是在威胁人。 周悉许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还没来得及开口,不远处传来一声嗤笑。“就这点出息?追人女生,还带威胁的?” 她心头一紧,这声音太熟悉了。 是程又一。 他几步走过来,垂眼看她,听不出喜怒,“好久不见啊,过河拆桥的选手。” 周悉许喉间一哽。 失联那段时间她切断所有联系,程又一发了不少消息,而她只回过一条。他帮过自己不少忙,于情于理,都该礼貌回应,而她那个行为确实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 “你没去美国?”周悉许下意识问。 程又一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你听谁说我要去美国?” “没谁。”她移开视线,“我猜的。” 程又一看穿了她那点不自然,没戳破。目光转向顾屹,又扫了眼他身后浮夸的告白场景。看了两秒,嘴角浮出一丝嘲讽,“搞这么老土。” “让你来帮忙,不是特么让你来拆台的。” “帮忙?”程又一侧了侧脸,视线轻飘飘落在顾屹身上,唇角一勾,“帮你追我绯闻女友?” “别特么闹了,边上待着去,我这儿还没完呢。”顾屹说。 程又一抬手,食指在花瓣上随意一弹。“差不多得了。”他声音懒洋洋的,“告白是两厢情愿,一个人硬演……那叫骚扰。”他偏着头,朝周悉许抬了抬下巴,笑意渐深,“再说——我的人,什么时候轮着你在这儿摆阵仗了?” 朱缇立刻会意,抱着胳膊帮腔,“就是!正主都在这儿了,你演独角戏给谁看呢?”说完还甩了个白眼。 周悉许没反驳,算是默认了这个荒唐的设定。她心里清楚,程又一是要替她彻底断了顾屹的念头。 顾屹死死盯着程又一,像要从他脸上剜出个洞来,“程又一,你特么什么意思?你俩有关系?” 程又一单手插兜,迎上顾屹的视线,表情很拽,“看不来?就是你想发展的那种关系。” 顾屹显然是不信的,目光在周悉许脸上扫了个来回,试图从她那找出破绽。但周悉许目光很坦然,看不出情绪。他扯了扯嘴角,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得了。”程又一侧过身说:“该回哪儿回哪儿,别一天到晚净琢磨挖兄弟墙角。”他自然而然地牵起周悉许的手,看了她一眼说:“走了。” 周悉许指尖轻轻一颤,问:“去哪儿?” “去你家,忘了?”程又一挑了条眉梢,像是在提醒。 周悉许顿时了然,这是在演戏。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 车上。 周悉许坐在副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边缘。 这人怎么总换车? 之前在南洋,她记得程又一的车是飞驰,和她那辆是同款同色。和程卿告白那天,他开了辆柯尼塞格,这怎么,没过俩月又换了。巧的是,竟然又是和她同款的法拉利。 “你之前那辆柯尼塞格呢?”周悉许忍不住问。 “坏了。”程又一答得干脆。 她侧头看他,“那车……这么脆吗?” 程又一扶着方向盘的手轻轻敲了敲,没接话。车内安静了几秒,窗外的流光划过他的侧脸。 “刚才,谢谢。”周悉许移开视线,语气刻意放得很平淡。 “还以为你要和我形同陌路呢。”程又一低笑一声,是开玩笑的口吻。 “那不至于。”周悉许嘴角硬扯了个弧度,想了想说:“程卿是程卿,你是你,我分得清。” 程又一点了点头,是认可她这话的意思。“那你躲去哪儿疗伤了?消息也不回。” “回了啊,不是回了你一条么。” “啊——”程又一拖长声音,似笑非笑,“是回了一条。”他握着方向盘转了半个弯,才不紧不慢地说:“给你补了那么久的课,怎么也算你半个恩人吧?翻脸倒是挺快,用完就扔。” 周悉许抿紧嘴唇,没吭声。 他说的是事实。 “伤疗得怎么样了?”程又一又问。 “没什么伤可疗的,就是觉得没意思。”周悉许的声音很轻,说完偏头又看向窗外,“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你家,刚才不是说了。” 周悉许以为程又一只是象征性地兜一圈,没想到他还真准备去她家。她抿了抿唇,语气闷闷地说:“前面路口掉头回学校吧,演戏而已,没必要太认真。” “戏得做足。”程又一没有要掉头的意思,打了个右转向,变到了旁边的车道。“顾屹肯定在门口堵你呢,我了解他。” “那你也不用做到这个份上,我回去和他说清楚就好。” “你刚才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程又一笑着看她,“是我女朋友,这话你也默认了。戏是你同意演的,既然演了,就别中途喊停。” 这话一出,周悉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了。确实是她默认了,还任由程又一牵着她手离开,再回去反口,不只她不好过,也是打程又一的脸。于是她索性不再说话,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权当自己是个哑巴。 很快就到了中央公园。 周悉许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客套地说:“今天谢谢你帮忙。” “你谢得挺没诚意。”程又一熄了火,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点似笑非笑。 “嗯?” “都到楼下了,也不让喝口水。开半天车了,挺累的。” 周悉许愣了一下,反应慢了半拍,说:“……哦,那上去坐坐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楼道,上了电梯,直达二十五层。进屋后,周悉许挺不自在的,她随手按开了电视,试图不让氛围太尴尬。拉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递给程又一。又拿了盒酸奶,自己喝。 电视屏幕上正演着一场雨夜追车的戏码。雨越下越大,男女主角在狭窄的车内对视,气息交错。 程又一轻笑了一声。 周悉许转头看他,“笑什么?” “这导演拍得挺假。”他下巴朝屏幕抬了抬。 “哪儿假了?我感觉一点也不假,拍得还特有感觉,雨夜追车,这戏码挺带感。” 程又一侧着脸,目光从屏幕移到她脸上,“真要是这么近,早该亲上去了。”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了。 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到周悉许能清晰看到程又一眼底映出的那点意味不明。他的视线慢悠悠地往下挪,从眼睛滑到了她的唇。 周悉许喉咙有些发干,移开视线,下意识又抿了一口酸奶。白色的奶渍不小心沾在唇角上,她自己都没察觉。 程又一盯着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沾到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略微有些不自然。 周悉许赶忙伸手去擦,但没抹到。 “这边。”程又一抬手,指尖在她唇角轻轻一点,像蜻蜓点水似的。 周悉许顺着舔了下唇,舌尖舔过那点湿润,顺带着还舔到了点别的。 客厅的光线很暗,只有屏幕的光明明灭灭,呼吸声轻轻交错。电影里男女主终于吻在一起,雨声汹涌。 程又一的眼神暗了。 “周悉许。” “嗯?” “你舔我了。”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后面保准越来越粘稠,作者提头保证。 第42章 手感 这儿有个随 当晚, 周悉许彻底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就是客厅昏暗的光线,和程又一眼底的幽深。耳边反复回响的, 是程又一低沉的嗓音。 “周悉许。” “你舔我了。” 他指尖的温度,还有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像在她脑子里扎根了, 怎么都散不去。 枕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周悉许抓过来一看,是程又一发来的消息, 时间显示五分钟前:「故意的?」 她盯着这三个字琢磨了好一会儿。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按下两个字:「什么?」 程又一:「故意装傻?」 周悉许迅速回了一条, 装傻装得理直气壮:「搞不懂你在说什么,困死了, 睡了。」 程又一放下手机, 笑了。左手指腹反复摩挲着,皮肤上还留着清晰的触感,湿软、温热、久久未散。 黑暗中, 感知被无限放大。滑润的触感, 扩散成一片持久的灼热。疯狂肆意地蔓延,难以遏制。 另一边,周悉许再次将脸埋进枕头,耳后通红。 她确实在装傻。 之前发生的一切她记得清清楚楚。她记得程又一指尖刹那的凝滞, 和他喉结克制的滚动, 还有他眼底从未见过的……暗潮涌动。 思绪千丝万缕地缠在一起, 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困得彻夜无眠。 * 隔天。 周悉许一脸疲惫地回了学校,刚进寝室,就看见朱缇浪荡的嘴脸。“战况挺激烈啊?累成这样。” 闻声, 凌施和虞筱筱也伸出头,满脸坏笑。 周悉许懒得解释,只是瞥了她一眼,“说点靠谱的。” “这还不靠谱?”朱缇扯着嗓子问:“一晚上没回来,不是跟人深入交流去了?” “……” 周悉许抄起椅子上的靠枕,朝朱缇扔过去。枕头不偏不倚砸在她肩上,她一把接住,“哎呦,这是被说中了。” 周悉许懒得再理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见人不接话,朱缇干脆从床上跳下来,挽住她胳膊,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说说嘛,程又一看着就……”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挤眉弄眼地说:“挺能干的。” “滚一边去,你个女流氓。”周悉许嫌弃地抽回手,“没你那么龌龊,昨晚屁事没有,各回各家了。” “真的假的啊?”凌施探出头问。 “你觉得呢?” “我觉得吧——”凌施拖着下巴,认真分析着,“对着那么一大帅哥,不发生点啥,不合理吧?”她越说越起劲,“我之前以为程又一也就一般帅,没想到这人是宇宙无敌超级帅,放眼内娱都很难找出这么一张脸,360度无死角,简直是建模脸。” “对吧对吧!”虞筱筱也凑过来,眼睛发亮,“妥妥的撕漫男啊!建模都不敢这么建!”她捧着脸,眨巴着眼看周悉许,“真羡慕你呀,有这么帅的男朋友。” 周悉许很无奈。“没那些有的没的,他就是帮我解围而已。” “说到这个,我更服你了。连体院校草也被你拿下了,厉害。”虞筱筱说。 “他算什么好东西?被那货盯上只有被恶心的份儿,要我说,还得是程又一。”朱缇晃了晃周悉许的胳膊,“我看你俩挺配的,真的。” “配你个头,没精力和你们瞎扯。”周悉许推开她的手,“该干嘛干嘛去。” 朱缇撇撇嘴,朝虞筱筱耸耸肩,“散了吧散了吧,看来男主昨晚状态不佳,看给人烦的,咱就别自讨没趣了。” “……” * 由于昨晚没睡好,下午的军训,周悉许明显体力不支。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视线开始逐渐模糊。 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医务室的天花板。 而旁边坐着的人是顾屹。 周悉许慌张地低下头,检查自己身上的衣服。迷彩服完好,她松了口气。 “我还不至于趁人之危,万一再醒不过来。”顾屹轻笑一声。 周悉许没搭话。 “说真的,”他把椅子朝床边拉近了些,身子微微向前倾,“你真和程又一在一起了?” 周悉许避开问题,“这个时间你不军训?” “大三不需要军训。”顾屹死死盯着她,“篓恩和顾畔都说你俩没谈。” 周悉许不擅长说谎,怕自己露破绽,想了想说:“和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不是他的,就是我的,怎么会没关系?” 顾屹贼心不死,但到底还顾忌着和程又一的交情,才没直接撕破脸。周悉许很清楚,一旦给他任何模糊的信号,麻烦就会卷土重来。她强迫自己不露出马脚,吐出两个字:“谈了。” 顾屹冷笑出声,“周悉许,”他又朝前倾了倾身,“你不擅长说谎,连看都不敢看我,很明显是假话。” “信不信随你,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周悉许面上尽力维持平静。 “我是不信。你倒也可以继续演,就是不知道程又一能陪你演多久,一天?还是一周?” “那你可以问问他。”周悉许没躲闪,掏出手机,找到程又一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有事?”程又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贯的松散。 “你哥们不相信咱俩谈了。”她按下免提键,视线扫过顾屹,“我开了外放,你和他说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低笑。“顾屹,还惦记我人呢?” 顾屹冷哼一声。“别特么装了,我问过篓恩和顾畔了,都说你俩没关系,你这恋爱谈得挺隐蔽啊?” “地下情听过没?”程又一反应很快,“她怕周悉丞发现。” “什么时候谈的?”顾屹还是不信。”挺长时间了。”程又一笑着问:“怎么?非得当着你面来个深吻才死心?” “行啊,在她们学校东边的医务室,我等着呢,来吧。” 一听“医务室”三个字,程又一就急了,连语速都快了,“怎么在医务室?她怎么了?” “呵,演得还挺像。军训晕倒了,没什么大事。”顾屹刚说完,电话就被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没过几分钟,医务室的门被推开。程又一站在门口,呼吸还没完全平复,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几缕。 周悉许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表。 他是跑过来的。 “来了啊?”顾屹掀起眼皮,摊了摊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请开始你们的表演。” 周悉许下意识看程又一,眼神里是询问。程又一很淡定,只是对她笑了笑,神色自若。“来吧,治治某人的疑心病。”他说着走到床边,俯身靠近。 周悉许看了一眼他的唇,心跳漏了一拍。说不明白是种什么样的心情,但好像不排斥。 程又一抬起手,轻轻蒙住了她的眼睛。“别紧张。”他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耳畔。 视线被遮挡,其他的感官格外清晰。她感觉到程又一托起了她的手腕,指尖在她手腕的链子上停留了,然后轻轻转动了一下金属扣。接着,抬起她的下巴。 正当她以为他要吻上来时,顾屹的声音忽然响起,“算了,没有看别人亲热的癖好。” 随后门被推开了,很快又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程又一的手从她眼前移开,开玩笑似的叹了口气,“白激动了。” 周悉许没吭声,脸更热了。腕上的手链还在微微晃动,和她的心跳一样,不消停。 “怎么晕了?”程又一问。 “中暑。”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碰了碰自己的,问:“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用了,回去吧。”周悉许垂着眼,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声音也有些发涩,“刚才,谢谢。” 程又一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行吧,有事联系我。”说完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程又一每天都往东港跑,像巡逻一样,定时定点。每次来都不空手,拎着满满的营养补给,各种功能饮料,水果,能量棒,全是补充体力的。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认定了他们的关系。两人谁也没去澄清这误会,程又一似乎还乐在其中,周悉许也默认了这种掩护。 军训结束后,周悉许收到了徐途的信息:「悉许,你和程又一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 周悉许犹豫了下,回了实话:「没有,他只是帮忙挡顾屹。」 徐途那边久久没有回复。 周悉许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可能是太久没联系了,感觉有点生疏了。她正要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进来的不是徐途的消息,是程又一的:「晚上一起吃饭?发现一家不错的店。」 这是已经是他第四次约她吃饭了,前三次都找理由推掉了。周悉许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不是不想去,而是觉得有点不合适。她随便扯了个谎,回:「身体不舒服,你找别人去吧。」 手机另一头,程又一看着这条和之前如出一辙的婉拒,皱了下眉。 第一次周悉许说身体不舒服,他紧张地跑去她寝室楼下。隔着老远,看见她和朱缇有说有笑的,整个人生龙活虎,和不舒服沾不上半点边。第二次她又说没睡好,不想动,他去餐厅打包了一堆菜送过去,结果人正和室友在楼上拼酒,喝得满脸通红。上一次更离谱,拒绝的理由是晚饭吃完了,但当时才下午两点。 很显然,她是在躲着他。 程又一有些心烦,抬手敲了敲隔壁的床,“喝酒去,叫上篓恩他们。” “体院今晚好像和东港联谊,篓恩那个色胚估计来不了。”季行朗说。 “让顾屹把他揪过来。” 同一时间,女生寝室。 周悉许刚回完消息,就听到凌施重重叹了一口气。她转头问:“怎么了?气压这么低。” 凌施一脸的苦大仇深,嘴角拉达着说:“想谈一场又放纵,又轰轰烈烈的恋爱,要死要活的那种。” “抱歉,爱莫能助。”周悉许丢下句话,继续低头刷搞笑视频。 朱缇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正巧听到两人的对话,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想谈恋爱,首先,你得走出去,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事就往寝室一躺,男人能从天上掉下来?” 这话周悉许倒是认同的。凌施是她见过最能宅的人,午饭都让虞筱筱帮忙带回来,只要没课,大部分时间都离不开床。 凌施又叹了一口气,“哎,去哪儿啊?图书馆吗?” “去找学习搭子吗?”朱缇笑出声,“姐给你指条明路,想不想听?” 凌施很狗腿地眨巴着眼睛,一脸讨好等着人指点迷津。 “夜店。”朱缇笑着说。 “别出馊主意了,谁家好人去那找男朋友?”周悉许头也不抬,随口接了一句。 “是啊,在那找的不都是那种玩玩的人吗?”凌施顺着说。 朱缇挑了下眉,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怎么?你现在谈恋爱是奔着结婚去的?” “那倒也不是,但也不能太随便,起码得认真谈的那种。” “夜店也不见的就没认真谈的人啊。”虞筱筱插话进来,脸上是跃跃欲试,“而且那种场合,说不定能遇到条件不错的呢。” “说的是没错,但别抱什么期待。”周悉许的眼睛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了,慢悠悠泼了盆冷水,“那种地方,多半是各取所需。” 朱缇“噗嗤”笑出声。“周悉许,你别这么严肃行不?她又不是去找结婚对象,谈恋爱也就是为了找乐子,又不是来真的。” “是啊。”虞筱筱点头附和,“总比在寝室躺着无聊强,就当出去放松一下。” 凌施被说动了,眼睛亮起来,“那真去?” “去啊!”朱缇已经站起来开始翻衣柜了,“周大小姐请客,不去白不去。” 周悉许瞪了她一眼。这货借花献佛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她懒得计较,毕竟也不差这点儿钱,“行,我请,都赶紧换衣服。” 几人像打仗一样,赶忙化妆试衣服,四十分钟后,出了寝室。 周悉许狂踩油门直奔市区,开了快一个小时,车子拐进一条窄街,“迷鹿”的招牌在夜色里闪着幽蓝的光。 周悉许停好车,正准备下去,被虞筱筱叫住了。“凌施给我发消息了,让咱等一会儿,说朱缇转弯时候和人家车蹭上了。” “严重吗?”周悉许转头问。 “不严重,就刮了点漆。”虞筱筱低头回消息,“说是给了点钱解决了。” “哦,那等着吧。” 朱缇的开车技术,周悉许是领教过的。说是龟速,都算抬举了。两人在车上刷了快半个小时手机,朱缇那辆粉色迈凯伦才慢悠悠冒了个头。 车刚停稳,朱缇就跳下来骂骂咧咧,“周悉许!你开那么快赶着投胎啊?我在后面追得手心全是汗!” 周悉许关掉视频,抬眼看她,“不是吓的?” “滚。” “行了,赶紧进去吧,都给我俩等困了。”周悉许推门下车。 虞筱筱夸张的抻了个懒腰,“是啊,我都快睡着了。” “别废话,赶紧进去。”朱缇没好气地在两人后背重重地拍了一下。 四人进门时,周悉许无意间瞥见旁边停着几辆跑车,其中一辆银灰色法拉利很眼熟。 她脚步顿了下。 “怎么了?”虞筱筱问。 “没事。”她收回视线,抬腿继续往里走。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喧嚣如热浪般迎面扑来。空气中浸着酒精和香水混合的味道,舞池中央闪着变幻的光斑。服务生穿过人群,把她们引到位置上。 酒端上来,朱缇率先举杯,“来吧,各位,喝一个。” “干杯!”虞筱筱也端起杯,“敬我们即将到来的邂逅。” 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果味的清甜和酒精的灼热。 周悉许呛了一下,朱缇大笑着拍拍她背,“周悉许,你不在状态啊。” 她没反驳,又接连喝了两杯。然后放下杯子,碰了碰朱缇,“走,跳舞去。” 几人挤进舞池,起初只是随着音乐轻轻摇摆,没完全放开。渐渐地,酒劲上来了,身体也跟着放松了。周悉许扬着头,灯光扫过她明艳的脸,婀娜的身姿,格外招摇。 中间卡座。 篓恩拍了一下旁边正闷头喝酒的人,“那是不是活驴?扭得最带劲那个。” 程又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舞池中央,周悉许的露肩上衣松垮地挂在肩头,随着动作微微滑落又回拢。牛仔短裙下,一双腿笔直修长,裹在卡其色的长靴里。昏暗灯光下,她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晃眼,腰间那一截若隐若现的曲线,随着动作起伏。 她身边围着的几个男人,色眯眯的,眼神虎视眈眈。 程又一握着酒杯的手攥紧了。原本就烦躁的情绪,此刻达到顶峰。 “程又一,你女朋友跟别的男的贴挺近啊,你这男朋友可真大度。”顾屹在旁边看好戏。 “狗屁女朋友吧。”篓恩讪笑,“你听他扯,真要是男女朋友,人能在这撩别人?”他朝舞池方向扬了扬下巴,“你看看,这扭得多开心,谁家正经谈恋爱的是这样?”看了几秒,又咂咂嘴,“不过话说回来,活驴这身材是真带劲,看得人——” 话没说完,程又一已经起身了。临走前,他抬手在篓恩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眼睛规矩点。”说完,朝舞池走去。 舞池中央,周悉许正扭得起劲。忽然,一个温热的身体从后面贴上来。她脊背绷直,条件反射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试图拉开距离。 后面的人也跟着挪了挪,温热的呼吸贴上来,“这么开心?” 不用回头,这声音,她太熟悉了,不是别人,正是她想躲的人。她假装没察觉,完全忽视对方,不动声色的又向前挪了挪。 “躲什么?”身后的人也跟着挪了几步。 周悉许蜷了蜷手指,缓慢转过身。 程又一站在晃动的光影里,嘴角噙着很淡的弧度,正垂眼看着她。“不是说——”他往前倾了倾,声音混在音乐里,低沉又暧昧,“身体不舒服,要早点休息?” 周悉许头皮一麻,尽量挤出惊讶的表情,“挺巧啊。” 程又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本来确实不太舒服,”她硬着头皮继续编,“出来活动一下,好多了。” “哦,不是故意躲我?” “不是,你别多想。” 程又一倒也没纠缠,话锋一转,“我帮你挡烂桃花,你倒让我在兄弟面前抬不起头。” 周悉许懵了一下,“我怎么了?” 程又一抬手转过她的头,朝卡座方向指了指。“看到没?” 她看过去。 篓恩正朝他们招手,顾屹抱着胳膊在看热闹,季行朗笑着举了举杯。 “人都说你出来“绿”我。”程又一的视线落在她裸露的肩上,又瞥了眼周围那些觊觎的目光。 周悉许硬着头皮说:“……不至于吧。” “至于。” 正当她尴尬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时,现场突然嗨起来了,舞台方向爆出一阵尖叫。台上原本还穿着整齐的男人,此时撩起了上衣,露出健硕的腹肌。 全场瞬间沸腾。 周悉许更难堪了,她僵硬地笑了笑,“有、有表演。” 程又一冷笑了一声,“你倒是对裸男挺感兴趣。” “……” 周悉许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不崩掉,转过身,假装继续看表演,心里提醒自己要淡定。 “看这么认真?” 耳边传来酥酥麻麻的湿热,紧接着,是若有似无的碰触。她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程又一的胸膛,很热,很紧实。他贴过来,低声问:“想试试手感吗?” 周悉许没说话,蜷了蜷手指,脸不自觉热了。 “别忍着。 ”程又一的气息贴着她的皮肤,声音里带着蛊惑,“我也有,让你摸。” “有病。”周悉许翻了个白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嗯?”程又一像是没听清,侧脸又凑近几分,几乎贴着她的。 虽然周围很嘈杂,但以两人此刻的距离,周悉许可以很确定,他绝对听得一清二楚。 她没吭声。 程又一更得寸进尺了,“说什么?”他歪着头,擦过她的唇。 时间像突然静止了,喧嚣也褪去了。这一刻,周悉许只听见自己雷鸣一样的心跳。 这是……亲上了? 缓过神,她破罐子破摔,“行,给摸是吧?别后悔。”她全然不在意两人刚才的那个插曲,也不顾旁边还有别人,直接上手去解程又一的衬衫扣子。 程又一身体僵了一下,但没阻止,反而低声笑了笑,“还挺期待。” “期待是吗?”周悉许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然后朝舞池另一边大喊:“朱缇!快来!这儿有个随便摸的!” 话没说完,程又一已经捂住她的嘴。“不带叫同伴的”。 “一个人摸不过瘾,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她脸上浮出得意的表情。 程又一看着她,轻佻地抬了抬眉。 “好啊,我和你众乐乐,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也算众乐乐吧? 第43章 考验 假戏真做 “出去聊聊?” 周悉许看了眼卡座, 顾屹正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她点点头。 程又一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往外走,“配合一下。” 她没甩开。 出了迷鹿,程又一就松了手, 他双手抄兜,垂眼看着她, 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为什么躲我?” “没躲。”周悉许想糊弄过去,掏出手机拨了朱缇的电话。 程又一没制止, 就这么站在旁边,耐心等着。铃声一声接一声, 直到自动挂断。她又拨了虞筱筱和凌施的, 同样没人接。三人的电话,一个都没打通,看来是玩嗨了。 “现在能聊聊了?”程又一慢悠悠开口。 周悉许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嗯。” “为什么躲我?”他又问了一遍。 “觉得不适合。” “什么不适合?”程又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却没有给她留含糊的余地。 周悉许抬起头, 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我们的关系不适合出去吃饭。” 程又一冷笑一声,看着很不爽。“我们什么关系?见不得人?” 周悉许抿了抿唇,“你配合我假装情侣,我很感谢你, 但真实是什么情况, 你心里也清楚, 非必要场合,我觉得还是界限清晰点好。” 程又一轻嗤一声,问:“那你觉得我演技怎么样?还算逼真吗?” 周悉许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 老实回答:“嗯,挺好的,忽悠住了所有人,要不因为我是当事人,也差点儿被你骗了。”顿了顿,补上一句:“你还挺有天赋的。” 程又一又是一声冷笑,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真想看看你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他捏了捏眉心,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既然是假的,你刻意强调界限干什么?” 周悉许被问住了。 是啊,既然是假的,为什么要强调界限?他演他的,自己演自己的,戏散场各走各的,何必多此一举? 除非 “怕假戏真做?”程又一一语戳中。 “少自作多情。”她立马否认,但话出口得太快,像是在欲盖弥彰。 程又一没再追问,也没反驳,只是看着她,目光不咄咄逼人,却也没打算让她蒙混过关。 她被看得很不自在,别过脸,“我就是觉得没必要,怪累的,也不想太麻烦你。” “是吗?” “嗯。” 程又一嘴角一勾,“周悉许,你知不知道,你说谎时候睫毛会抖。”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眼角。 “看来是假话。”他轻笑一声。 周悉许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指尖停在半空,僵了几秒,才放下来。“话我说得很清楚了,信不信随你。” “信。”程又一笑着说。嘴上虽然应着,但脸上却明晃晃的写着“不信”俩字。 周悉许没再辩解。有些事,她左右不了。比如程又一怎么想,比如顾屹什么时候会罢休,再比如这场临时起意的戏码何时落幕。她连自己偶尔的心跳失序都解释不清,又怎么可能控制别人的想法。 夜风拂过脸颊,带走了那点仓皇的燥热。她拢了拢被风吹起的发丝说:“先走了啊,你慢慢玩。” “送你吧,我自己回去,人顾屹得怎么想?。”程又一跟上一步说。 “你没喝酒吗?” “喝了。” “算了,那我还是叫代驾吧。”周悉许掏出手机,还没点开app,程又一已经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车停稳,他拉开后座门,侧身让开。周悉许想了想,还是坐了进去。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内很安静,只有电台的声音。 司机约么着五十出头,本地口音。从后视镜里往后瞥了一眼,问:“去哪儿?” “中央公园。”周悉许回。 司机低低“嗯”了一声,便顺手拧大了音量。 《Rain and Tears》的前奏从音响里漫出来,老旧的旋律,带着胶片年代特有的质感。 “这歌有年头了。”司机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舒淇和张震演的那部电影,看过伐?特别有感觉,我是舒淇粉丝。”他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管后座有没有人在听。 窗外,霓虹灯影一帧帧闪过。周悉许偏头,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程又一也没说话,只是把靠她那侧的车窗往上摇了半寸。 见两人都不搭话,司机说了一会儿便不再自讨没趣。 光线昏暗的车里只剩下沧桑沙哑的歌声,透着些不甘,听着挺凄凉,又有点治愈。 “这电影,我看过。”程又一忽然开口,声音和窗外的风一样,轻飘飘的。 司机似乎是察觉到了氛围不对劲,很有眼力见,自动隐身成了透明人。 周悉许转头问:“好看吗?” “还行,文艺片。”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文青啊。”周悉许开玩笑说。 程又一也笑了一下,很淡。“刚好那阵子结束了一段单恋。” “你?单恋?”周悉许有点意外。这人顶着张能渣全世界的脸,还至于搞单恋?听着挺难让人相信的。 程又一点点头。“和那男主差不多,追着人跑了几个地方,只不过人不知道。” “你还有这一面呢?” “嗯,当时年纪小。” “那后来呢?表白失败了?”周悉许有点好奇,歪着头问。 “没有表白,看见她和别的男生一起,我就走了。” 周悉许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了,她从没想过,程又一这样的人,也有过那么低声下气的经历。于是硬着头皮想了一句:“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一段呢?” 程又一看了她一眼。 昏暗里,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嘴角还挂着那点淡淡的笑。“离开那天,我脑子一直在想男主信里的话。”他停了下来,像在等她问。 “什么话?” 他眼神幽深,脸上是惯有的平静,视线始终没离开她,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期待能再见到你。” 周悉许恍惚了一下。她感觉这话像是对她说的。“那后来呢?走出来了吗?” 程又一只是笑了笑,没答。她也没再问,又转头看窗外。 车子刚好到了中央公园。 她敷衍着和程又一道别,推开车门,下去了。程又一让司机等一会儿,也跟着下了车。“送你上楼。”他按了电梯,没给周悉许推脱的余地。 电梯缓缓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出奇地安静。就在周悉许以为沉默会一直持续到顶层时,程又一冷不丁开口了。“走不出来了。” 周悉许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打算拿下她。”程又一垂着眼,电梯的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他抬手,很轻地在她发顶拍了一下。“用你这个不太灵光的脑袋好好想。” “叮——”25层到了。 周悉许呆愣着走出来,回头时,程又一正倚在电梯里,意味深长地朝她摆了摆手。 门缓缓合上。 周悉许站在电梯门前,满脑子都是他今晚说过的话:“期待能再见到你”、“走不出来了,打算拿下她”。 当晚,周悉许找到了出租车上放的那首歌,循环了一整晚。歌词唱的是什么,她没听进去,只是心乱乱的。 窗外,天色从漆黑渐渐淡成灰蓝,又散成鱼肚白。她闭上眼,脑袋里像生出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 第二天一早。 周悉许回学校,寝室空无一人,床铺都整整齐齐的。她一连拨出几通电话,都没人接。打到篓恩那里,也是忙音。心里忽然有些发慌,于是赶忙给程又一打过去。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怎么了?”听筒里传来很低的声音,背景隐约有讲课的声音。 “朱缇她们几个昨晚到现在一直失联,篓恩也不接电话,季行朗回去了吗?” “没有。”程又一回。 周悉许忽然神经紧绷了。“她们不会是被顾屹带走了吧?”她语速很快,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焦急。 对面安静了几秒才说:“我问下顾屹。” “好。” 挂了电话,周悉许盯着屏幕出神了几秒,然后转身跑出寝室。 * 申大。 周悉许在教室外面等了一会儿,程又一出来了。她赶忙走上前去问:“怎么样?” 程又一摆了摆手,“没什么事,走吧,去吃饭,边吃边说。” 周悉许脸色缓和了些,但没抬腿。见她没动,程又一又说:“这儿人多。” 她四周扫了一圈,正值课间,走廊里人来人往,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开口说:“那走吧。” 两人出了申大,找了家人不算多的小店。店面不大,氛围挺不错,菜品种类也齐全。一进门,浓郁的菜香扑面而来。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正对湖景。 周悉许拉出椅子坐下,看着对面人问:“现在能说了吧?” “说什么?”程又一把餐具推到她面前,给她倒了杯水。 “朱缇她们啊,怎么都联系不上?” “哦,没看见吧。不用紧张,没什么事。”程又一淡淡地说,“就算有,也是你情我愿。” 周悉许一头雾水,她脸色沉下来。“什么叫你情我愿?真要是你情我愿,为什么到现在都联系不上?” “喝多了呗。”程又一语气稀松平常,没当回事。 见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态度,周悉许火了。“我还不清楚你们那个淫贼帮?你们几个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没数?程又一你摸良心说,你那三个发小,有一个好人吗?” 这突如其来的疯狂输出,把程又一弄得哭笑不得。他叹了口气说:“我怎么也跟着遭殃了?你自己想想,高三一整年,几乎每天晚上咱俩都一起,我对你做过什么?” 周悉许没坑声。 仔细回想,程又一确实很有分寸感,从来没做过逾矩的事。就算有几次意外,好像还都是她先动的手。 见她不说话,程又一又继续说:“你天天穿个吊带裙晃来晃去,要么就睡觉露个腿,要么就没事往我怀里钻,我动过你吗?” 周悉许语塞。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他不是在解释,倒像是在控诉她的罪行。偏偏还都是事实,她无力反驳。 “我那是……”她底气有些不足,话说了一半,梗住了。 “那是什么?”程又一挑眉,眼里带着几分玩味,“周悉许,你自己数数,咱俩认识以来,是谁动不动就上手?” 周悉许张了张嘴,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她想起英国的那次“投怀送抱”,以及那些“意外”的触碰。好像确实都是她先动的手。 程又一看着她渐渐胀红的耳根,轻轻笑了一声,问:“想起来了?” 周悉许没脸承认。 他继续道:“喝个酸奶,还舔来舔去,但凡换个人,你都不能安然无恙。” 周悉许:“……” 杀敌不成,还反被将了一军。 光是听着这些罗列出的“罪状”,周悉许都觉得自己有点居心不良。她耳根热得发烫,心里是理亏的,但气势上绝不能输。于是硬着头皮狡辩:“我那是考验你,不然怎么放心和你来往?你也算经受住考验了。”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觉得厚颜无耻。但话已落地,收不回来了,索性就不要脸到底了。“你该庆幸得到这个机会。” 程又一冷哼一声。 正僵持着,手机响了。周悉许如获大赦,赶忙接起来。“喂?朱缇?你在哪儿?” 对面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听不出什么异常。“寝室呢,你打这么多电话干嘛?” “你们昨晚集体失联,我还以为……”周悉许停住了,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以为什么?”朱缇笑着问,“以为我们被那三个淫贼绑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朱缇翻了个身。“周悉许,你是不是傻?就那三个货弄得了姑奶奶我?真要是绑,谁绑谁还不一定呢。” 周悉许:“……” 好像……有点道理。 “那你们怎么都不接电话?” “喝多了补觉呢啊。”朱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行了,回来说吧,我上个厕所,有点憋不住了。”说完挂了电话。 周悉许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没事了?”程又一放下筷子。 周悉许点点头,“补觉呢。” 程又一应了声“嗯” ,然后不紧不慢地继续吃饭。 “那个……”周悉许清了清嗓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刚才我说的那些,你别当真。” “哪些?” “就是考验什么的。”说完她赶忙低下头,专心扒拉着碗里的饭。 程又一嘴角微微扬了扬,慢悠悠说:“周悉许,你那些考验,我还没通过呢。所以——继续,别停。” 周悉许筷子一顿,手紧了紧,头垂得更低了,耳根悄悄红了。 之后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周悉许顶着张大红脸吃完了一整碗饭,撂下饭碗,匆忙和程又一说了就回去了,就一溜烟闪人了。 * 周悉许回了寝室,刚推开门,就看见在镜子前贴面膜的虞筱筱。她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声音被面膜绷得有些含糊。“悉许,你回来了。” 闻声,朱缇从床上抻出半个身子,一脸坏笑。“呦,回来了?昨晚过得挺滋润?” 周悉许翻了个白眼,把包扔在桌上。“别说没用的屁话。昨晚到底喝多少啊?全都不接电话。” 朱缇缩回床上,慢腾腾地翻了个身,想了想说:“记不住了,反正不少。” “又有什么事突然喝这么多?”她以为朱缇是又听到什么关于周悉丞的风吹草动。 “能有什么事啊?”朱缇摆摆手,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啊——是有点事,好事!姐给你报仇了!” “嗯?” 虞筱筱接过话,”昨晚她和顾屹杠起来了?” 周悉许张大嘴,她上下打量朱缇,“干起来了?他动手打你了?” “借他十个胆。”朱缇轻蔑地笑笑,“是杠!喝酒!姐直接把他喝到桌子底下了,爬都爬不起来,还有篓恩那个废材。”她压着嘴角努力憋笑,“你知道顾屹现在在哪吗?” 周悉许:“……家?” “医院呢。”朱缇捂着嘴笑,“玩游戏就得愿赌服输,谁让他自己菜。” 所以程又一口中的“你情我愿”是指顾屹喝进医院的事? 正想着,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又一发来的消息:「想好了没?」 周悉许愣了愣,正要打字问,第二条消息跳出来:「下次考验,什么时候?」 她盯着那行字,想起了程又一吃饭时候说的话,心跳漏了一拍。 手机又震了一下。 程又一:「慢慢想,但也别让我等太久。」 周悉许没回,别过头望向窗外。大概是正午的阳光太足了,烤得人浑身发烫,连带着呼吸都热了。而心底冒出的那股慌乱,更甚。 作者有话说: 《难言之疾》求预收,主角朱缇和顾屹。 第44章 醉酒 老公,我想 周五下午。 最后一节专业课上, 周悉许闲得无聊在座位上发呆。书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两下,她点开群聊。是柳宜菲发的照片,照片里的她比之前瘦了不少, 五官更精致了,穿着打扮时髦得体,脸上挂着开朗自信的笑。她旁边站着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 手揽着她的肩膀,两个人看上去很亲密。 紧接着是一条官宣消息。 「姐妹们, 我恋爱了,祝福我吧!」 朱缇:「行啊你, 速度够快,男朋友长这么帅, 看着好高啊。」 周悉许:「恭喜, 祝早生贵子。」 柳宜菲:「@朱缇,是滴,190大长腿哈哈哈哈, @周悉许, 你和程又一也抓紧~」 周悉许:「八字没一撇的事,别瞎说。」 朱缇:「周悉许不会承认的,你等着吧,等他俩孩子能打酱油了她都不承认。」 周悉许:「@朱缇, 闭上你的破嘴, 长个嘴就知道胡言乱语。」 朱缇:「@周悉许, 你就嘴硬吧,程又一每天往东港跑八百遍,还不承认。上午喝的咖啡不是他从市区买的?现在桌子上还摆着人送来的蛋糕呢。」 柳宜菲:「程又一这么体贴?变化有点大啊。」 朱缇:「还是以前那逼样,死能装的, 每次来送东西都摆个臭脸,要不是看他手里拎着吃的,姐直接给他扇出去。」 周悉许看了一眼面前吃了一半的芝士蛋糕。 的确是程又一送过来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对自己的喜好了如指掌,清楚到她偶尔会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喜欢上自己了。种种行为都指向这个猜测,可她又始终无法解释,他钱包里那张程卿的照片。 想不出答案,只能假设两种可能: 程又一真的喜欢上她了,或者是他在努力喜欢她,试图去替代对程卿的感情。第一种可能,她从来没认真考虑过,也不敢信。第二种,她心里不是滋味,不敢想,更不甘心做个情感替代品。 而最让周悉许害怕的,不是猜不透程又一的心思,是她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了,在意程又一是不是真的喜欢,在意这段关系的每一种可能。 朱缇撞了她一下,“想屁呢?下课了,走,这周去你家。” 自从上了大学,在凌施和朱缇这俩酒鬼的号召下,205寝室每周末都会举办一次品酒大会,地点一般是在周悉许家。 “晚上还点鼎记的外卖?” 朱缇满脸嫌弃,“吃够了,每次都点那两家,换点别的。” “屁事真多,你看着办吧。”周悉许把手里的包递给朱缇,“我上个厕所,帮我拿下东西。” 说完小跑去了卫生间。 “懒驴上磨屎尿多。”朱缇嘟囔一句,接过包,眼珠一转。 她知道晚上吃什么了。 周悉许出来的时候,朱缇已经把她的包放在自己车上了。 “快走吧,都饿死了。”朱缇不耐烦地催着,“上个厕所这么长时间,你便秘啊?” “滚。”周悉许没去拿包,直接上了自己的车,虞筱筱跟着上了副驾驶。 “朱缇说兵分两路,她们去打包菜,咱俩去超市。”虞筱筱从包里掏出一盒口香糖,自己吃了两粒,又拿了两粒塞到周悉许嘴里。 周悉许看了眼表,才四点多。 她皱着眉说:“怎么不一起去?咱俩又不知道她要吃什么,买不全她又一堆屁话。” “她刚才和我说了,就买啤酒饮料,其他的咱们看着买,她说你家有葡萄酒。” 周悉许点点头,启动车子。 “对了,她还让你给她带盒小雨伞。”虞筱筱又说。 周悉许惊得脚下差点没控制住油门,车子猛地一蹿,“有病吧她?买那玩意干嘛?” 虞筱筱面露难色,“是挺尴尬的,我也不知道她要干嘛。” “要买她自己去买,我才不帮她买那玩意。”周悉许轻点了一脚刹车。 “我也说了,但朱缇原话是:不想你姐妹躺在医院受罪,就赶紧给她多带两盒。” “……神经病。”周悉许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蹿出去老远。 虞筱筱没再敢说话,只是紧紧抓着扶手,一脸紧张。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驶入停车场。两人下了车,直奔超市酒水区,火速拿了一堆啤酒饮料,又挑了些零食。 “差不多了吧?”虞筱筱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问。 “嗯,差不多了。”周悉许推着购物车,往收银台走。 收银台前排着长队,两人站得靠后,等了十来分钟,好不容易才挪到前面。虞筱筱瞟了几眼货架上的小盒子,压低声音问:“要不要拿几盒?” 周悉许朝周围扫了一圈,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拿了几盒扔进购物车,随后压低帽子,埋头把东西一样样放上结算台。虞筱筱跟在她身后,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逃出超市,直到坐进车里,周悉许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朱缇这个神经病,回去非得找她算账不可。” 虞筱筱在一旁憋笑,“你刚才的表情,我能笑一年。” “闭嘴。” 车子一路驶向中央公园。 电梯里,周悉许盘算着怎么把那几盒东西砸到朱缇脸上。电梯门一开,一股饭香扑鼻而来。 家里的门没关,四敞大开的,玄关处多了一双男士运动鞋。她伸头往里看,程又一正在厨房里忙活。 “回来啦?”朱缇迎上来,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超市购物袋,“买这么多东西呢。” 周悉许深吸一口气,拉着朱缇进了主卧。“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搞什么鬼了?你别冤枉好人。”朱缇还在装傻。 “你让程又一来的?”这话既是问句,也是肯定句。除了朱缇,没人想得出这馊主意。 朱缇见瞒不过,立马换上讨好的笑脸,“好了好了,别拉着脸了。人都来了,就吃顿饭而已。” 周悉许瞪了她一眼,“下不为例。” “知道了知道了。”朱缇凑过来,小声问:“对了,让你买的东西买了吗?” 提到那东西,周悉许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蹿上来,“你有毛病吧,让我买那东西干嘛?丢死人了!”她边骂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那几个小盒,撇进朱缇怀里,“托你的福,我和虞筱筱脸都丢没了。” 朱缇接住小盒,贱兮兮地笑,“这不是帮你练胆吗?脸皮厚吃得开,你会感谢我的。” “滚一边去。”周悉许懒得再搭理她,拉开卧室门出去了。 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 虞筱筱和凌施正坐在沙发上,一脸花痴地往厨房张望。 “悉许,你真是赚大发了。”凌施见她出来,凑上来说:“程又一长得帅就算了,竟然还会做饭,这种男的找不出第二个了。你想想招,直接赖上他吧。” “赖什么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周悉许冷声说。 朱缇哼了一声,“就嘴硬吧。”她转头看凌施,“她就在这装呢,指不定心里早就想好了,周悉许最擅长的就是悄咪咪干大事。” “什么大事?”虞筱筱好奇地问。 朱缇伸手做了个“嘘”的手势,“天机不可泄露。” 周悉许没再和她们多费口舌,目光不自觉瞟向厨房。玻璃门后,是程又一忙碌的身影。 凌施说的也没错,程又一确实完美到有些无可挑剔。只不过,这些和她没什么关系。她胸口莫名其妙地紧了一下,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收回视线,没再看厨房。 过了四十多分钟,餐桌上摆满了菜。 几个人围上来一顿吹捧,没完没了地夸程又一厨艺好。朱缇还别有用心地给他倒了满满一杯葡萄酒,美其名曰感谢他做的美味佳肴。 程又一也没拒绝,很给面子地喝了一口。 凌施和虞筱筱也一反常态,跟朱缇一起轮流敬酒。周悉许看出来了,这几个人摆明了是要把人灌醉。 “差不多就行了,别没完没了灌酒。”她忍不住开口。 朱缇“啧”了一声,“不亏是一家人啊,这就维护上了,周悉许你挺护短啊。”她转头看凌施,“看到没,都这样了,还嘴硬说和人家没关系呢。” “就是,悉许,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承认了吧,这也没外人。” “承认个屁。”周悉许瞪了她们一眼,“我是看不下去你们灌人酒,人做了一桌子菜,还灌他。” 说完,她下意识朝程又一看了一眼。程又一正端着酒杯,玩味地看着她。那表情分明是在说别狡辩了。 周悉许移开视线,直接闭嘴不再多话,她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来脸颊上升的温度。 当晚,酒喝得很急。 朱缇不像平时那么多废话,只是时不时端杯子提酒,凌施和虞筱筱也格外配合。没一会儿,周悉许就觉得脑袋开始发晕,眼前的画面变得有些模糊。 喝了一个多小时,朱缇忽然放下杯子,伸了个懒腰,“差不多了吧?我有点事,得先走了。” “这么早?”周悉许一愣。 这货上午还嚷嚷着要喝到后半夜,怎么这才一个多小时就喊停? “我妈刚才发消息,让我回去一趟。”凌施也放下筷子,开始收拾包,动作看着挺急的。 “那我也走了。”虞筱筱也跟着站起来,“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 周悉许:“……” 她不是人? 这仨人一整晚都奇奇怪怪的,干什么都很同步,默契得像提前商量好的。周悉许扫了她们几下,眯起眼,“你们是不是提前商量好的?” “商量什么?”朱缇一脸无辜,“我确实有事啊,刚想起来,约了朋友。” “约了谁?” “你不认识。”朱缇摆摆手,已经拎着包走到玄关了。 “你还有我不认识的朋友?” “多了去了,各种你不知道的帅哥。”朱缇弯着腰换鞋,看着挺正常,不慌不忙的,但就是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悉许迷迷糊糊地盯着,酒精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约会啊?”她冲凌施和虞筱筱使了使眼色,“走了走了,还愣着干嘛?” 凌施马上拎起包,“对对对,我表妹还等我呢。” 虞筱筱也跟着往外溜,“悉许,先走了。” 门“砰”一声关上。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悉许盯着那扇门愣了好几秒,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程又一。他靠着椅背,姿态很懒散,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周悉许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客厅里只剩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她指了指门说:“她们——” “跑了。”程又一替她说完。 “我知道。”周悉许顿了顿,“我是说,你不走吗?”她眼神涣散,视线落在程又一身上时有些虚焦,感觉不太真实。 程又一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看得她有些不自在,于是赶忙下逐客令,“我想休息了,你先回去吧。” 程又一没动,笑了笑,“叫我来,又让我走,换剧本了?” 周悉许虽然喝得不少,但不至于断片。印象中今天没给他打过电话,更不明白他说的“换剧本”是什么意思。 “篓恩应该说错话了,”她含糊地回:“是朱缇叫你来的,我没叫。” 程又一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底泛起一点笑意。“是你。”他语气笃定,不容反驳。“自己说的话,忘了?” 周悉许脑子昏昏沉沉的,努力搜索着今天的通话记录,眼神里带着茫然,“我说什么了?” 程又一没有立刻回答,朝她靠近了些。距离突然拉近,让气氛暧昧了几分。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混着薄荷的清香,呼吸轻轻撩过她脸颊。 周悉许下意识屏住了气。 “你说——”程又一压低声音,故意拉长语调,像是故意在戏弄人。 她的心跳跟着他的节奏,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老公,我想吃你——” 周悉许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随后呼吸慢慢急促,眼神也迷离了。 程又一看着她红透的脸,盯着那双泛着水雾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慢悠悠吐出最后三个字: “——做的菜。”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猜猜会写什么? 第45章 难耐 试都没试就 周悉许僵了几秒。 “有病!”她强撑着快要抬不起来的眼皮, 瞥了程又一一眼,“我没说过这种话,别胡扯。” 就算现在醉得一塌糊涂, 她也很确定,这话绝对是程又一自己编出来的。这么亲密的称呼,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口, 光是听着都觉得不好意思。 程又一明显清醒很多。要不是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完全看不出喝了酒。他不紧不慢地摸出手机, 一副誓要让她当场认罪的架势,点开聊天记录递过去。“有证据, 你赖不掉。” 周悉许瞥向屏幕,最近的两条消息是下午四点发的。 第一条:「老公, 我想吃你」 隔了五分钟, 第二条:「做的菜」 她呆住。 这确实是她和程又一的聊天界面,上面还有之前的聊天记录,做不了假。 所以……这虎狼之词真是她发的?可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口齿不清地解释, 带着浓重的醉意, “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要说明白,这不是我发的,我不可能发这种有暗示的消息。” 程又一装得听不懂, “什么暗示?”他表情一本正经, 装得跟真的似的。 但周悉许还是捕捉到了他嘴角一闪即逝的弧度。她晃了晃头, 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黑着脸反问:“你看不懂?又不是三岁小孩,有意思吗?” 程又一没继续装,勾了勾嘴角, “懂了。” 他放缓语速,别有深意地说:“所以,这不是来了,让你吃我——”他顿了顿,“做的菜嘛。”语调抑扬顿挫,带着点诱哄,挑逗性十足。 周悉许眼皮跳了跳。 这算是又栽他手里了。 “真、真不是我。”她结结巴巴地说,偶尔还打着酒嗝,生气地撅起嘴,手在空中胡乱比划。“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收到这个信息!” 脑子里忽然浮出一段模糊的记忆。在学校的时候,她着急去上厕所。随手把包给了朱缇,手机就在包里。 她伸手敲了两下头,又使劲晃了晃,混乱的思绪拼凑出一个结论: 是朱缇,肯定是那货拿她手机发的。回想起今天的种种,她瞬间想明白了,那仨人合起伙来搞她。 “是朱缇!她拿我手机发的,我手机之前在她那儿!”周悉许急着解释。 程又一倒是不意外,早就猜到了是恶作剧。他心里清楚,周悉许不可能发这么撩人的话。但收到信息时,心跳还是不受控地乱了。 明知道不是她,还抱着一丝侥幸赶了过来,看到朱缇那一刻,心底确实有过一丝失落。他清了清嗓子说:“行,就当是朱缇发的。” 就当…… 又是这个“就当”。 周悉许气得腾地坐起来,想要找他理论。但脑子实在不给力,头越来越疼。挣扎了半天,还是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 “懒得和你扯,睡觉。”她摇摇晃晃地起身,踉跄着往卧室走。 程又一轻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走过去,扶住她的手臂。她整个人软绵绵的,大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头发蹭在他脖子上,带着洗发水的淡淡香气。从客厅到卧室不过几步,他却觉得走了很久。 推开卧室门,里面黑漆漆的。 程又一摸黑扶着周悉许走到床边,他腾出一只手拧开床头的夜灯。昏黄的灯光亮起,卧室里笼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这是他第一次进周悉许的房间,还是在这样微醺的夜晚。但他不觉得陌生,反而觉得挺熟悉的。这场景闯进他梦里很多次,每一次都让他躁动。那个肖想过无数遍的人,现在就躺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程又一攥了攥手,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他把视线从周悉许身上移开,随意瞥了一眼旁边。 然后他愣住了。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几个粉色小盒子安静地躺在台灯旁,在昏黄的灯光下,引人遐想。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念头,又翻涌上来,比刚才更猛烈。 他又看向周悉许。 恰好,她也迷迷糊糊睁开眼。 “你不走啊?”她咳了两下,“我渴,给我杯水。”她微张着嘴,脸上泛着嫣红,原本就妩媚的脸又多了几分娇态。 程又一喉结动了动。 逃似的出了卧室。 过了几分钟,他端着个杯子走回来。周悉许以为他也醉了,便说:“你实在不行就在客卧住一晚。”她半眯着眼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好。”程又一应了一声,嗓子有些发哑。说完,去了隔壁卧室。 一墙之隔。 他靠着门,深深呼出一口气。脑子里不受控地想床头柜上那几个小盒子,还有躺在床上的那张脸。画面纠缠在一起,兴奋与难耐同时涌上来,堵在胸口,找不到出口。 理性告诉他,该回去,不留宿就不用这么煎熬。但身心却贪恋这里一丝一毫属于她的气息,以至于他迟迟跨不出那道门。 客卧的浴室里,水声响了很久,夹杂着压抑着的低喘。 * 隔天。 周悉许一觉睡到中午,睁开眼已经快十二点了。 昨晚一直被朱缇催着喝酒,都没怎么吃东西,肚子饿得咕噜咕噜直响。她伸手摸向床头柜,打算定个外卖。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放在上面的杯子,还好反应及时,杯子才没被撞倒。她端起来喝了两口,是蜂蜜水,温度适中。放下杯子时,不经意瞥见了旁边放着的东西。 瞬间面红耳赤。 那是朱缇送的18岁生日礼物。 一套极其清凉的睡裙和内衣套装,布料少得可怜,穿了和不穿几乎没差别。当时收到这个礼物,只掀开盒子看了一眼,都没好意思拿出来,就随手扔进了衣帽间。这让人羞耻的东西又被翻出来,还放在床上,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朱缇那个疯女人干的好事。 隐约记得昨晚是程又一扶她进的卧室。这东西他应该没看见吧? 周悉许心里有些忐忑,又想起自己让他留宿在客卧的事,忽然有点后悔,轻轻捶了两下头。这个酒,以后不能再喝了。 她起身出了卧室。 客厅里,程又一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影,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她朝厨房张望了下,随口问:“你起这么早?饭都做好了?” “已经中午了。”程又一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挂在墙上的表。 周悉许摸着还在叫嚣的肚子,顺着说:“是不早了,还好你做饭了。”说完走进厨房,打算把燃气灶上的砂锅端到餐桌上。砂锅很烫,她找了半天没找到隔热手套,只好拉长袖子包住手。 刚准备端,程又一就快步走过来了。“去拿餐具。”他拉开橱柜的第二个抽屉,拿出隔热手套戴上,把砂锅和两个蒸笼端到餐桌上。 “看着挺有食欲。”周悉许瞄了一眼,拿起筷子,不客气地说:“我要开动了。”说完狼吞虎咽地扒拉了几口饭,没注意对面人探究的眼神。 “你床上那些是什么意思?”程又一忽然开口。 周悉许被呛得咳了几下,缓了缓,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水杯猛灌了几口。“咳、那个……”她放下杯子,没抬眼,“什么什么意思?” 程又一往椅背上一靠,看了她几秒,问:“那东西是准备穿给我看?” 周悉许捏着勺子的手一紧,实话实说:“是朱缇干的,我也刚看到,也吓了一跳。” “哦。”程又一应得敷衍,明摆着是不相信她的话,嘴角那点弧度让人看着很不爽。“行,就当是朱缇干的。” 又来了。 又是这个“就当”。 周悉许气得想摔筷子,程又一却像没看见她的表情,慢悠悠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对我期望还挺大。” 这话有些莫名其妙。 周悉许抬眼看他,“什么期望?” 他语气散漫,眼底藏着暧昧,看着有点撩人,还挺不正经,“准备了那么多盒。” 周悉许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耳根瞬间红起来。她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是误会,都是朱缇搞的鬼,她——” “嗯,又是朱缇。”程又一打断她,“你是想说,全是朱缇那个助攻王干的好事,对吧?”他撇了撇嘴,又点点头,表情拽得欠揍。“别解释了,就当是朱缇。” 这话听着挺气人。 周悉许攥紧筷子,脸黑一阵白一阵,胸口那股火蹭蹭往上窜。本来想一带而过,既然他不依不饶,她也直接破罐子破摔,反正已经够丢脸了,索性豁出去了。 她调整了下表情,嘴角勾起一抹讥笑。“你想多了,我对你没那么大期望。”她故意停顿了两秒,然后视线往下一扫,笑得很放肆。“毕竟,你一盒都用不完。” 空气突然安静了。 程又一端着咖啡杯的手顿在半空。眼神从错愕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危险和被挑衅到的微妙表情上。他放下杯子,声音低了几度,喉结微微滚了滚,“试都没试就造谣?” “不用试,看就知道。” 程又一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绕过餐桌,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扫到嘴唇,视线灼热。 周悉许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周悉许。”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那给个机会让我自证一下。” 周悉许僵着身子,想挪开些,身体却不听使唤,她仰着头看程又一。只见他薄唇微启,语气愈发不正经。 “刚好,我忍得也挺难受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造谣 行不行以后 “什么意思?” “看不出来?”程又一看着她, 眼底翻涌着滚烫的灼热,“你那短信把人撩得七荤八素,不安抚一下?”他语气暧昧不明, “我也挺想试试的,能不能用完你准备的那些——心、意。” 周悉许心跳乱了节拍,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不自在地别过头,想着糊弄过去。 程又一抬手, 轻轻扳过她的脸,迫使她对上自己的视线, 声音低下来:“顺便身体力行地惩罚你对我的诋毁。”他着重强调了“身体力行”这四个字,明显意有所指。 这神态, 这语气, 让人对他上一句话产生质疑。 究竟是谁在撩谁? 周悉许不知道程又一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但她很清楚自己。 当下,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听到他说的那句“试试能不能用完”, 她不反感, 反而……还有点期待。 真的疯了。 她怕程又一看出自己的心思,想终止这场让她略显狼狈地较量。果断伸手,推开了面前的人。“你找朱缇算账,和我没关系。” 程又一没躲, 任由她推。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 勇不过三秒, 就想缩回去。看着张牙舞爪,像个满身带刺的刺猬,实际上不过是个缩头乌龟。不认识的人都被“疯狗”吓退了,但熟悉的人都知道, 那只是伪装。 “周悉许。” “嗯?”她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程又一看清了她眼底那点来不及藏好的情绪。“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说我用不完——”他嘴角的弧度深了。“就不只是想想了。” 手机震了两声。 程又一扫了一眼屏幕,眉心一蹙,按了接听。“说。” 虽然没开外放,但周悉许还是清楚听到了电话那头篓恩的大嗓门。“赶紧来,管管顾屹,再不来他就要死了。” 篓恩那张破嘴,屁大点事都会说的像天要塌下来一样,最擅长的就是夸大其词,无中生有也是家常便饭。 程又一不紧不慢问:“什么事?” “上次他不是被朱缇喝到胃出血进医院了嘛,这人记仇,还特小心眼,这不,刚出院,就让我约架。” 约架? 周悉许耳朵竖了起来。 早就猜到了顾屹不会善罢甘休,朱缇还大大咧咧地说他不至于玩不起,事实证明,这人确实玩不起。 周悉许一把抢过手机,冲着电话喊:“他特么是什么鸟人,玩游戏输了还事后报复,这也算男的?你们在哪儿?”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卧槽,你俩昨晚在一起呢。” 程又一把手机拿回来,又问了一遍,“在哪儿呢?” “现在还在医院啊,晚上去迷鹿,他不服,要和朱缇继续喝。” 周悉许悬着的心放下了。 不夸张地说,就算顾屹身体状况良好,两个他都喝不过一个朱缇。更何况这厮今天才出院,敢和朱缇叫嚣,纯粹是找死。 篓恩还在絮絮叨叨,“他说了,今天不是他死,就朱缇死,这不明摆着的事吗?没悬念啊!” 见程又一半天没出声,篓恩急了,“你特么听没听我说话?也不放个屁,干什么呢?被活驴迷了心窍了?” 程又一看了一眼旁边。 周悉许正在那揉眼睛,脸上带着刚睡醒的倦意,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但那张脸实在太能打,愣是衬出了高级的慵懒感。 “是迷了心窍。”他说。 电话那头语气酸溜溜的,“你这是和我秀恩爱呢?一股酸臭味。说正事,晚上来吧,他俩要是杠上,我拦不住。” “行,挂了。”程又一惜字如金,眼睛还紧紧盯着周悉许,回得心不在焉。 “卧槽,你急什么?”篓恩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俩不会还在床上呢吧?”他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放浪,接着那头传来三声清脆的鼓掌声。“是干这事儿呢?” 这猝不及防的举动,既隐晦又直白。没明说,但谁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周悉许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几乎是弹起来,绕过程又一,逃似的钻进了卧室。 “滚。”程又一对着电话骂了句,“你嘴是真贱。”没等篓恩回嘴,就挂了电话。 卧室里。 周悉许靠着门板,轻轻喘了口气,脸上还烫得厉害。她烦躁地走到床边,把那几盒让人尴尬的东西一把塞进柜子里,又拎起那件所谓的“战袍”胡乱团成一团,狠狠塞进最底层。 然后摸出手机给朱缇发了一条消息:「你特么要死吧?昨天搞那些幺蛾子让我难堪,托你的福,我脸已经彻底丢没了。」 朱缇几乎是秒回:「昨晚怎么样?火热吗?程又一还在你那?」 周悉许咬牙切齿地戳着屏幕:「火热你个头,屁事没有,别特么瞎想。还有,你闲的没事干了是吧?天天琢磨着怎么拿我开涮?」 朱缇直接绕过了她的话,问:「战袍他看见没?」 周悉许无奈地闭了闭眼,回了三个字:「看到了。」 朱缇秒回:「卧槽,都这样了还什么都没发生?昨晚他也喝了不少,正常男的都会有点冲动啊。」 紧接着进来一条语音消息。周悉许点开,朱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股憋不住笑的语气。“他该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是直男,但……直不起来?” 周悉许没崩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还得是朱缇的嘴和脑回路,这事一般人想不到,就算想到了,也不敢说。 她手指正噼里啪啦地打字,忽然感觉的有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慢慢抬起头。 卧室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程又一倚着门框,手里端着杯水,正似笑非笑地在看她。 “又造谣?” 周悉许手指一僵。 这话虽然是朱缇说的,但她刚才那个笑也确实有吃瓜的嫌疑。这么敏感的话题,对男人来说关乎脸面,甚至尊严。她有点理亏,说话都结巴了,“没、没有。” 这做贼心虚的模样更让人生疑。 “你和她说我——”程又一一脸不爽,说到一半停了,后面几个字怎么都没说出口。像是受了奇耻大辱,短短几秒,变了好几个表情,很明显是被气到了。 周悉许能想象到他现在的心情有多复杂。她僵着脸扯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我没说你直不起来,是朱缇自己猜的。” 程又一嗤笑一声,“怎么就猜出这么个结论?不是你给人暗示了?” “我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就说咱俩昨晚什么都没发生,都是她自己脑补的。”她想了想,又解释说:“她可能觉得你昨天喝得也不少,又看到床上那玩意,还能控制住,挺不正常的。” 程又一又是一声轻嗤,“那你觉得呢?” 周悉许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想问什么。想了想,觉得这人应该是伤自尊了,想寻求认同。 但这有点难为她,迎合着夸几句显得太色情,何况他们也不是该称赞这方面实力的关系。否定他更是死路一条,估计这人能气得当场撕了她。最重要的是她没试过,不能随便下结论。 想了半天,周悉许谨慎地说:“这个话题,我没有发言权,理性分析一下,看身材,你体脂率挺低的,那身体素质应该是OK的,应该是……行的吧。” 程又一嘴角勾起一抹不正经的弧度,“不是问你我行不行,这事以后你就知道了。” 周悉许:“?” 这人说的什么虎狼之词?什么叫“这事以后就知道了”? 她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装作没当回事,继续说:“那你就是自控力强,要么就对我没兴趣。” “你觉得我对你没兴趣?”程又一跟听了笑话似的。 周悉许怔了怔。他这个反问是什么意思?是变相承认了? “还不明显吗?”程又一看着她,眸色幽深,语气带点自嘲。 她几乎要相信他是喜欢自己的了。可程卿呢?那段无疾而终的单恋呢? 周悉许无法否认程又一对她好是真的,可每次好像都有理由。她想问个清楚,但又怕答案让人失望,更怕答案不让人失望。因为,她也没做好准备接受程又一。 纠结半天,还是选择继续逃避。“差不多就行了,别扯起来没边。” 程又一没逼她,点了点头,“行,慢慢来,有的是时间。”他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小乌龟。” 电话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猪蹄”,周悉许按了接听。 “喂,我跟你说,顾屹那傻B出院了。跟不怕死一样,约我今晚再战,笑死姐了。”朱缇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 “那你去吗?”周悉许问。 “必须去啊!那傻叉说要一洗前耻,让我见识下他真正实力,姐不得给他上上课吗?让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朱缇语气里透着不屑,笑得很猖狂,“你等着,姐今天替你报仇,让他直接死那。” 周悉许故意咳了两下,想压过电话里的大嗓门,顺便提醒她闭嘴。但她越说越兴奋,完全没察觉。 “让他再敢——”怕旁边的人听到,周悉许直接挂了电话。 “她报什么仇?”程又一问。 “没什么仇,就看他不爽。” 程又一点点头,问:“晚上一起去看看热闹?” “行。” * 下午,程又一回家换了身衣服,周悉许躺在床上刷手机。 屏幕里弹出一条“你知我知”论坛的消息推送,她才想起来,很久没看诱尔的动态了。自从上次告白失败后,她就没再关注他的攻略进展。 出于好奇,她点了进去。 诱尔最近更新了不少状态,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恋爱的酸臭味,其中不乏大胆露骨的话。 周悉许啧啧两声。这人是憋疯了吧?互联网又不是无人区,怎么什么都敢写? 她又在床上赖了近一个小时,才慢悠悠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算去衣帽间试试晚上穿的衣服。路过客卧时,无意间瞥了一眼。床单和被单叠得整整齐齐,单独放在床上,看着像是洗过的样子。 她心里感叹:这人素质挺高,借宿还帮忙清洗被单,真让人省心。 快到傍晚,程又一给她发了个定位,附带两个字:「吃饭。」 定位是大和烤肉店。这家店人气很高,是个网红店,每次都要排长队。周悉许正好想吃,没犹豫,开着车就去了。 店门口坐了几排等叫号的顾客。周悉许把车停在程又一那辆后面,两辆同款法拉利,一灰一红,怎么看都像情侣款。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烤肉店。门口排队的人忍不住多看两眼,有人认出周悉许,开始嘀咕旁边那男的是谁。 徐途正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出神,旁边有人拍了她一下。“表姐,周悉许不是和你关系很好吗?我们能不能进去蹭一顿?” “别去添麻烦,再等等也快了。”徐途回过神。 “和她一起那个是她男朋友吗?长得好帅啊!比明星还好看。” 徐途想了想:“不是,就是同学。” “啊?”对方有些吃惊,“只是同学?不能吧,他俩开的车都是情侣款。那男生看着冷冷的但对她挺细心,刚才下车还伸手护着她头呢。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同学,他是不是在追她啊?” 徐途眼神飘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可能吧,你觉得他俩配吗?” “配啊,简直绝配,男帅女美,颜值身材都是一绝。” 徐途缓缓点头,像是在思考,她低头翻出手机。屏幕上,是她昨晚收到的那条未读消息,发件人她再熟悉不过。 「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按灭了手机。再抬头,那两道身影已经消失在烤肉店门后。 “那希望他们顺利吧。”她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念头 大冒险 大和烤肉店。 烤盘上的肉滋滋作响, 油星溅起细小的烟雾。 程又一把烤好的牛舌夹到周悉许的盘子里,又往烤盘上铺了一层雪花牛排。周悉许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刚出炉的烤肉烫得她龇牙咧嘴, 她伸手在嘴边扇着风。 “好烫。” 程又一拧开一瓶饮料递过去,“没人和你抢。” “你不是人吗?”周悉许嚼着嘴里的肉,接过饮料, 没良心地回了句。 “白眼狼。” 被人这么一说,她也觉得自己有点不识好歹。平心而论, 程又一虽然脸臭了些,但对她还是不错。 她随意瞟向隔壁桌。 那男生正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 完全不顾对面的女生。这么一对比,程又一还真是个好男朋友。 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 下一秒, 整个人石化了。 她在想什么?怎么会以一个女朋友的姿态去和别人比较?这个想法很危险。她转头看向眼前的人。这人有毒,他似乎已经不知不觉渗透进她的生活了。 见周悉许对着自己发呆,程又一嘴角不动声色地上扬了一下。“看我干嘛?” 被抓了个正着, 周悉许连忙掩饰, 夹起块肉放进嘴里,含糊着说:“没事,刚才你头上有只苍蝇。” “这谎扯的,你信吗?” “信不信随你。”她心虚地挪开视线, 朝周围转了一圈, 恰巧就看到刚进门的徐途。她招了招手, 站起来喊了一嗓子:“徐途。” 徐途走过来,脸上挂着笑,“这么巧啊,你们也来吃烤肉。” 周悉许点头回应, 看了眼她身边的女孩,问:“就你俩?” “嗯,我表妹非吵着要吃烤肉。” “那一起吧。”周悉许爽快地说,“就我俩也没意思,也刚吃没一会儿。”她朝旁边的女生笑了笑,“hello,我是你姐朋友。” 女孩一脸欣喜,笑着说:“我知道!你是周悉许,我姐说过你。” 她看着像高中生,但长得很幼态,瞪着双水灵灵的眼睛,神态有几分像小时候的程卿。 周悉许神游了几秒,很快回过神,“坐吧,想吃什么随便点。” 程又一自然也看出了眼前这女孩和程卿有几分神似。看到周悉许那反应,生怕她又冒出什么可怕的想法。毕竟,她这人脑回路总是不同于常人,不该勇的时候,胆子倒是大得离谱。 “悉许姐,”女孩瞥了一眼程又一,问:“这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 女孩一脸惋惜,“真可惜,长这么帅,你俩看着好配啊。” 她眼睛亮了一下,转向程又一,“那我可以追你吗?” “别闹,老老实实吃你的。”徐途小声说。 周悉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惊得差点噎到,连着在胸口敲了几下。见她反应这么大,程又一觉得有些好笑,萌生了想逗她的心思。他朝周悉许抬了抬下巴,“问她有没有意见。” 女孩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悉许姐,你有意见吗?” 程又一也转头看她,似乎是很期待她的答案。 周悉许瞪了他一眼,“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想答应就答应,别抹不开面子就拉上我。” 程又一内心暗喜,看来刚才的担心显然是多余了。他隐约觉得空气中弥漫着股酸味儿。 某人,似乎吃醋了。 “行。”他故意停顿下来。 周悉许明显卡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就恢复了。 程又一一脸坏笑,慢悠悠补上后半句,“——和你没关系。” 周悉许愣愣地抬起头,等着他未说完的话。刚才暗下去的眸子此刻又亮了。 程又一看向她的眼神认真了些,表情也逐渐严肃,收起了刚才那点促狭,沉默了数秒,说:“我有喜欢的人。” 周悉许忽然就觉得在那个瞬间,心脏“砰”地一下,像是停滞后的复苏,紧接着一下比一下跳得更快,一次比一次更强烈,逐渐乱了节奏。 徐途看得清清楚楚,这场戏还没落幕,可戏里的人早动了心。程又一目光坦荡得毫不掩饰,心里明明白白。周悉许躲躲闪闪,但也明显动了情,只不过自己还没看清。 女孩也敏锐地嗅到了,“哦——”地拖长尾音,恍然大悟似的,“那祝你早日抱得美人归。”说完,朝周悉许挤了下眼。 周悉许垂着头,假装整理衣角,试图掩饰发烫的脸颊。好在服务生端上两盘肉,打破了这短暂的暧昧气氛。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期间周悉许和徐途聊着在南洋的事,她表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句话。程又一没怎么说话,只有问到他才冷淡回两句,但心情看着不错,脸色没有平时那么冷。 吃完饭,周悉许提议一起去迷鹿给朱缇捧场。 徐途看了眼身边的女孩,摇了摇头, “不了,她还在上学,那种地方不合适。你们玩得开心。” 周悉许没再劝。高中生确实不适合去酒吧,何况她表妹长得那么乖,去了就是羊入虎口。“行吧,有时间再聚。” 徐途挥了挥手,“你们先走吧,我姑姑在附近,马上来接我们了,拜拜。” 周悉许也挥了挥手,很快就离开了。 徐途望着驶出去一段距离的两辆车,看了很久。灰车始终跟在红车后面,不远不近,不急不缓。直到车子完全消失在巷尾,她才缓缓对身边的人开口:“他是程又一,听说过吗?” 女孩惊讶地瞪大眼睛,“他就是程又一啊?那个天才赛车手?” 徐途轻轻点头,“嗯。”沉默片刻,又说:“能让他心甘情愿跟在后面,看来是真的很喜欢。” 话音落下没多久,夜色便彻底笼罩了这座城市。 * 空港路上车流堵得一动不动,一灰一红两辆法拉利夹在中间,格外扎眼。走走停停,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硬是耗了近一个小时。 好不容易快到地方,程又一打来电话。周悉许被堵得心烦,接起来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那边心情也不怎么样,“顾屹让带醒酒药,你姐妹儿要不要?” “要。” “你和我一起去?”程又一问。 周悉许本来想拒绝,但一想到顾屹那个疯批,又迟疑了。想了想觉得还是跟在程又一身边稳妥些,便说:“好,你开前面,我跟着你。”说完挂了电话。 那句“我跟着你”,让程又一烦躁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他一脚油门变道,超了前面的红车。 十分钟后,两人停好车,一前一后进了迷鹿。 嘈杂的环境里弥漫着酒精和尼古丁的味道,灯光忽明忽暗,舞池里人影晃动。 两人穿过人群,走到中间的卡座。朱缇正翘着二郎腿跟凌施在闲扯,时不时对着舞池里的帅哥指指点点。不用听也知道,无非是在点评哪个身材好、哪个长得帅。 虞筱筱老老实实坐在旁边,偶尔抬头瞄一眼对面。光线太暗,看不清她到底在看谁,毕竟对面坐了三个男人。 顾屹坐在最边上,嘴里叼着烟,虎视眈眈地盯着朱缇,八成在盘算今天怎么把面子找回来。他旁边是篓恩,眼神跟着路过的美女乱飘,笑得油腻。再旁边是季行朗,三个人里看着是最正常的,他懒洋洋刷着手机,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周悉许知道他的真面目。 程又一这几个发小没一个好东西,一个疯批,一个傻缺,一个假正经。 “可算来了,终于舍得离开床了?”篓恩笑得一脸欠揍。 程又一抬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手劲不小,骂了句:“嘴欠?” 顾屹也跟着补了一记,没好气地说:“管管你这张破嘴。” 篓恩捂着脑袋哀嚎:“你俩还特么算是人?为了活驴打我!重色轻友!”他指着顾屹谴责道:“你不爽别拿我撒气,有本事自己撬过来。” 被戳中痛处,顾屹脸色一沉:“滚。我特么像程又一那么狗?背后挖兄弟墙角的事,我干不出来。”这话明摆着是在阴阳程又一截胡。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替人做了嫁衣。 程又一轻嗤一声,又狂又拽,“你倒是想,没那个实力。” “行了,行了,幼不幼稚?都多大人了,还跟小孩似的。”季行朗慢悠悠扫了一圈,“人都到齐了,咱就开始吧。” “来啊,听说顾大少迫不及待想喝倒我?吓得我心慌。”朱缇往沙发里一靠,双手环胸,眼皮懒懒地抬着,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有本事,来啊。 妥妥的挑衅。 顾屹压着火,下颌绷得死紧,眼神跟要吃人似的,捏了捏手里的杯子,脸上带着股狠劲。“趁现在能说多说两句,等会儿让你开不了口。” 朱缇嗤了一声,没搭理他,身子朝前倾了倾,把酒往前一推,“光喝酒没意思,玩个游戏吧,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行啊。”篓恩笑着拎起一瓶酒,“规则我说下啊——猜拳定输赢,输了的接受惩罚,赢了的说怎么罚,可以抽卡,可以自己想,玩不起的连喝五杯自罚。” 他挨个倒满桌上的杯子,又补了一句,“对了,个别人控制一下自己,别破坏人家庭和谐。” 顾屹脸一僵。 “你总算说了句人话。”程又一朝顾屹吐了个烟圈,语气轻狂,“听到没?别影响人家庭和谐。” “滚,抽你的烟。”顾屹狠狠瞪了他一眼。 “开始了开始了!都准备好了没?”篓恩搓着手,两眼放光,脸上已经迫不及待了。 “来吧,今天非得让某些人知道什么叫手下败将。”朱缇撸着袖子说。 卡座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昏暗的灯光下,酒杯碰撞的脆响混着起哄声此起彼伏。 周悉许靠在沙发里,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余光不经意扫过程又一。 他正看着她。 隔着晃动的光影,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身上,表情有点意味不明。然后他笑了,很淡,淡到几乎不易察觉,但让人莫名慌乱。 周悉许心跳漏了一拍。 她攥了攥手里的酒杯,脑子里忽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 大冒险 作者有话说: 什么荒唐的念头 第48章 初吻 她的唇如约 游戏开始了。 第一轮, 虞筱筱胜出,顾屹喜提首个惩罚。 朱缇一脸奸笑,凑到虞筱筱耳边小声嘀咕了半天。顾屹瞥见朱缇那副奸笑的表情, 额角抽搐了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这厮要祸害他。 果然,虞筱筱选了大冒险。她怯生生地开口, “蹲着走一圈,学狗叫, 喊满十次……”她声音越来越小,越说越没底气。见顾屹的脸已经沉下来, 她不敢往下说了,提心吊胆地看向旁边的人。 朱缇一脸无畏地接过话, “怕什么?人家顾大少不是输不起的人, 放心大胆地说出来。” 虞筱筱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喊……喊满十次,顾屹是”最后两个字只看得见口型, 听不见声音。 “你这点声音, 人家顾大少听得见吗?”朱缇清了清嗓子,“我替她说吧,喊的内容是——”她故意停顿两秒,提高音量, 笑得极为放肆。 “顾屹是傻逼!” 全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篓恩第一个笑出声, 季行朗低头掩饰嘴角的弧度, 连凌施都捂着嘴憋笑。 顾屹的眼睛像要喷火。“……行。”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喝酒。” 刚端起酒杯,就被朱缇按住了。“别啊,给大家打个样。”她笑眯眯地说, 眼底满是看好戏的狡黠,“喝酒多没意思,玩游戏嘛,就得玩得起。” 篓恩立马起哄,“你特么别给男人丢脸!赶紧的,玩不起?” 顾屹盯着朱缇看了两秒,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的一撂,恶狠狠地吐出一个字:“好。” 说完站起身,围着卡座蹲走了一圈。“顾屹是傻逼,顾屹是傻逼,顾屹是傻逼——” 每喊一句,周围的起哄声就高一分。篓恩笑得直拍大腿,季行朗也不装了,跟着一起笑,朱缇更是毫不掩饰,笑得前仰后合。 十句喊完,顾屹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他坐回位置,死死盯着对面的人。“朱缇,”他一字一顿,声音带着狠劲,“老子陪你好好玩。” 朱缇嚣张地朝他勾了勾手指,满不在乎地说:“放马过来。” 两人剑拔弩张,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火药味。 周悉许看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俩人算是彻底杠上了。 紧接着开始第二轮,赢的居然是顾屹。他挑了挑眉,目光缓缓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朱缇脸上,嘴角勾起坏笑。一脸期待,等着朱缇领罚。但让他失望了,第二轮输了的是程又一。 朱缇绷着的身子瞬间松了下来,长呼出一口气,还不忘朝顾屹抛个得意的眼神。“哎呀,可惜了,顾大少的复仇计划泡汤了。” 顾屹脸都绿了,但游戏还得继续。他敷衍地选了个抽卡,翻开一看。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程又一想都没想,直接端起酒杯就往嘴里灌。 朱缇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别急啊。”说着转头朝篓恩挤了挤眼,“大家同意他喝酒吗?” “不同意。”篓恩第一个跳起来起哄,“程又一,你能不能不给我丢人,喝什么酒呢。” 顾屹靠在沙发里,也跟着补刀,“老子都领罚了,你别搞特殊。” 一桌子人都跟着起哄。 程又一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扫了一圈这群看热闹的嘴脸,放下了手里的酒杯,闷闷地说:“还在。” “不是吧你俩?”篓恩一脸震惊,“住一起,就纯素啊?一点荤腥都没有?”他上下打量着程又一,眼神里带着诡异的同情,“兄弟,你是不是……有点毛病?” “能坐怀不乱,这就是你的实力?咱实在不行,抓紧时间去医院看看,别耽误人家。”顾屹也在旁边嘲笑。 “行了行了,下一轮吧。”季行朗憋着笑转移话题。 这个质疑算是过不去了,从早上被嘲笑到现在,就没停过。程又一靠在沙发里沉着脸灌了口酒。他懒得解释,也解释不清。 在一群人的讥笑声中,第三轮开始了。 篓恩胜出,输的又是顾屹。 顾屹重重地摁灭了手里还没抽完的烟,骂骂咧咧,“什么特么点子,艹。” 篓恩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哥们,别说我不够意思,你自己听天由命吧,我选抽卡,但我事先声明啊,前十轮不准选喝酒,都给我长点脸。” “这特么就是你说的够意思?”顾屹黑着脸翻开自己手里的卡,看了眼对面,脸色更黑了。 【和对家深吻一分钟】 他把卡往桌上一拍,斜了篓恩一眼,“你特么故意的吧?” 篓恩摊手,一脸无辜,“我抽的卡,跟我有什么关系?这得问老天爷。” 顾屹盯着那张卡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一声。他抬头,目光越过桌子,落在对面人的身上。 朱缇正端着酒杯在看热闹,“看什么看?”她梗着脖子,“又不是我抽的卡。” “是你。”顾屹说。 朱缇一愣,“什么是我?” 顾屹把卡扔到她面前,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配合下吧,你不是最玩的起么。” 朱缇低头看了一眼卡片上的字,顿时笑不出来了,唇绷成一条直线,脸色僵了又僵,她往后靠了靠,“你喝酒吧,我怕忍不住吐你嘴里。” “不行。”顾屹抬眼,笑得讥讽。“玩不起是吗?刚才不是张罗的挺来劲的,怎么到自己怂了?”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朱缇跟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酒是喝不了一点,赶紧配合我领罚。” 说完,抬手捏住朱缇的下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吻了上去。 整个卡座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氛围……有些微妙。刚才还是敌对戏码,现在要转欢喜冤家了? 朱缇瞪大了眼,身体僵得像块石头,她紧抿着唇,死死阻止对方想要深入的动作。顾屹也没强求,只是在她唇上一下一下地啃咬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篓恩盯着手机的计时,出声提醒,“可以了,到一分钟了。” 但顾屹没有停下来,他还在继续,似乎也没有想停下来的打算。 朱缇眼神一暗,在他唇上重重地咬了一口,他疼的“嘶”了一声,被迫离开了她的唇。接着,抬手摸了下被咬破的嘴唇,指尖沾着点血色,他垂眸看了一眼,邪气地舔了舔。 “感觉还不错。” “是吗?我倒是感觉挺恶心,有种被疯狗咬了的感觉。”朱缇抹了把嘴,满脸嫌恶,“对了,以后好好刷刷牙,一股屎味。” 空气凝固了半秒。 随后是铺天盖地的爆笑声。 顾屹的脸黑了又黑。“朱、缇。” “干嘛?”朱缇挑衅地扬起下巴,“咬都咬了,还想再咬一口?”她用力蹭了蹭嘴,“真恶心,一嘴狗毛。” 笑声更大了。 第四轮,周悉许赢了,输的是季行朗。周悉许不想为难他,随手抽了张卡。卡片翻开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愣住了。 【脱衣舞,只留一件】 季行朗的笑僵在脸上。 朱缇也顾不上刚才的尴尬,立刻进入看戏模式。“季行朗,脱!脱!脱!” 篓恩也在那催,“赶紧的,别墨迹。看看对面这几个姐妹儿,一个个满眼放光,都等不及了。” “没人等不及,差不多就行了。”周悉许出来解围。 “是啊,要不就脱上衣吧,裤子留着,这个场合,人太多,怪尴尬的。”虞筱筱也顺着说。 朱缇撞了她一下,“那有什么意思,玩的就是刺激,快脱,快脱。” “没看出来,你胆儿挺大啊,玩这么开。”顾屹嘲讽一笑。 朱缇瞪了他一眼,“姐出来玩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闭嘴吧,味儿太大。” “……行,朱缇,咱走着瞧。” 几人轮番上阵催季行朗,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他架不住攻势,索性利落地脱掉上身卫衣,露出精瘦有力的肌肉线条。指尖搭上裤腰,正要往下褪—— “行了。”程又一出声打断,“给人留点面子。” 虞筱筱和凌施都如释重负,连忙跟着点头,“对对对,差不多就行了。” 这就算是混过去了。 接下来的几轮比较平淡,抽的都是大冒险,内容清汤寡水的,大部分都是做个最丑的表情这种类型的,没什么惊喜。第九轮,受罚的是程又一,赢的是周悉许。 篓恩立马来精神了,“年度大戏开始了,夫妻的战争!” “滚。”周悉许懒得搭理他,“抽卡吧。” “活驴,不带你这样的!”篓恩不满地嚷嚷,“家属就能放水吗?赶紧来个劲爆的!要不我都快睡着了。” “之前都是抽卡,也没见你哔哔,到我这怎么就特殊了?” “咦——不愧是一家人,护得真明显。”篓恩捏着嗓子说。 “知道还废话。”程又一抬腿又踢了他一脚。 篓恩抱怨了半天,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挥挥手,“比不了啊,人家俩人合起伙来欺负人。我这孤家寡人的,不是人对手,抽吧抽吧。” 周悉许翻开卡片。 【打开微信,展示第一个聊天记录】 程又一爽快地掏出手机,第一个对话框是周悉许。他设置了置顶,备注名是“私人小乌龟” 篓恩凑过去一看,啧啧两声,“程又一,你是真特么骚啊!小学生谈恋爱?还搞置顶,还私人小乌龟,你恶不恶心?” 周悉许也愣了一下,这么幼稚的行为确实和程又一挺不搭的。 篓恩还在絮叨,“这特么简直是折磨,看人秀恩爱来了——” 然而。 当他点开聊天记录那一刻,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 周悉许瞬间反应过来,那两条要命的聊天记录还在。她伸手想抢手机,但晚了。篓恩那个二货已经念出来了: “老、公、我、想、吃、你——” 他故意拖长音,一脸贱相。 “——做的菜!” 周悉许瞬间石化。 太尴尬了,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下好了,托猪蹄那个损友的福,她彻底没脸见人了。 “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她都这样了,你特么还能坐住?”篓恩盯着程又一看了看,眼睛往下一扫,满脸担忧,“你该不会真的……” “滚。”程又一满脸黑线。 周悉许狠狠瞪了朱缇一眼,恨不得把她活剐了。朱缇面带愧疚,伸手在她腿上轻轻拍了拍。她以为这人是良心发现了,要替自己解释两句,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这个女疯子又口出狂言了。 “大家理解一下哈,都成年人,谁还没个需求啊,别笑话人家。” 周悉许差点当场去世,一巴掌拍在朱缇背上。朱缇被拍得鬼哭狼嚎,“行了行了!别管人小两口的事了,下一轮!不然周悉许要打死我了!” 之后的几轮都中规中矩,没什么惊喜,全是篓恩口中的“划水要求”,充其量是走个过场。 直到最后一轮,输的人是周悉许,赢的一方是朱缇。周悉许用眼神警告她,但人家直接无视,在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我选择——自定义大冒险。” 周悉许心里咯噔一下。 朱缇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她右眼皮开始狂跳,直觉告诉她,这货又要胡来。 果然,朱缇没让人失望。她红唇微张,缓缓开口:“选择在场一位异性,吻他。”说完微笑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态。 周悉许抬眼看向对面。 程又一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似乎很期待她接下来的表现。她慢吞吞站起身,走过去,伸手拉了拉他衣角。他很配合地站起来,垂眼看她,眼神玩味。 周悉许仰头和他对视,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程又一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眼里藏着浅淡的笑。 “大姐,你俩都亲八百回了,怎么还扭捏上了?”篓恩不耐烦地开口,“发短信时候那勇气呢?你不是挺猛嘛。” 周悉许有点骑虎难下。 在场的除了朱缇,其他人都以为他们是情侣。正常情侣总不能连个kiss都拒绝,更何况,顾屹那个败类还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勾住程又一的脖子。水润的眸子里透出几分紧张,还夹杂着些羞涩。她的视线慢慢往下挪,从眼睛挪到唇上。喉咙一紧,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程又一喉结滚了滚,没低头,也没弯身,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这反应让人有些为难。 “程又一,你特么还是个男人吗?”篓恩又在一旁鬼叫,“能不能主动点,磨磨唧唧干嘛呢?” 程又一没搭理他,只是耐心地等着周悉许接下来的动作。 “我够不到。”周悉许硬着头皮说,声音闷闷的,“你太高了,低点。” 程又一很配合地低下头。 周悉许踮起脚凑近,视线在他脸上打量,像是在征得同意,也像是在通知他自己下一步的行为。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五秒内不推开,我就当你同意了。” “五” “四” “三” “二” “一” 温热的气息拂过。 下一秒,她的唇如约而至。 作者有话说: 亲一下,挺难的。作者还是保守了。 第49章 私有 她的唇很软 周悉许没有接吻的经验, 只是轻轻贴上程又一的唇,笨拙地蹭了一下,没两秒就退开了, 速度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 程又一想回应时,她已经离开了。 篓恩满脸不屑,“你俩究竟在搞什么?就一个kiss而已, 搞那么复杂,你俩谈的柏拉图式恋爱吗?还是故意吊大家胃口?”他朝顾屹努了努嘴, “还不如人俩死对头亲得火热!磨蹭半天,就碰一下?给爷整笑了。” “滚, 就你屁话多。” “程又一你就骂我来能耐!”篓恩不服气地嚷嚷,“让活驴治得屁都不敢放, 气管炎吧你!” 程又一没再搭理他, 拉起周悉许的手就往外走。“我们先走了。” 出了迷鹿,冷风扑面而来。 程又一拉着她上了自己的车。车门关上,车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想到刚才亲程又一的事, 周悉许有些不自在。她手指划啦着皮质的座椅, 酝酿着怎么开口说这事。“刚才的事,不好意思,我也是没办法,所以亲了你, 抱歉。”她头埋得很低, 手还在抠着座椅。 “是因为没办法吗?”程又一低低笑了一声。 “嗯。”周悉许缓慢点了点头, 没好意思看对方。 “还可以罚酒。” 周悉许被这话堵得一时语塞。的确是还有这种方式……但她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去亲程又一,完全没考虑其他备选方案。 像是出于本能。 她也觉得说不过去,但碍于面子还是找了个理由。“是可以罚酒,但是其他人不是都以为咱俩是情侣嘛, 拒绝有点说不过去,所以才找你配合。” 程又一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是被迫的。”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悉许松了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试图让他更相信。“对,就是没办法了,才想出来的招。” 程又一偏着头扯出来个意味不明的笑。“我还以为——是你自己想亲。” 像是被戳中心事,周悉许慌了神,假装咳了几声,掩饰尴尬。“怎么会?我又不是疯了!我又不是小女生,要真想亲,就直接给你按倒了,至于这么兜兜转转?”她极力辩解,唠唠叨叨说了一堆。嫌疑反而更大了,太刻意了。 程又一嗤笑。“我什么都没说,你慌什么?” 短短一句话,让周悉许无话可说。刚才那番长篇大论,倒显得欲盖弥彰了。她没再吭声,担心露怯,再被抓住把柄。 程又一倒是来了聊天的兴致。“你好像对自己的认识不够全面。” 他没由来的冒出这么句话,让周悉许有些懵,她眼里带着询问,“嗯?什么意思?” “你没自己想的那么豁得出去。”程又一苦笑了一下,“我也是,怕一个不小心,某人又翻脸跑了。”他抽出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烟雾在混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在夜色里格外明显。 他脑子里还想着刚才那个一闪即逝的吻。嘴角不自觉上扬,抬手抹了抹唇。虽然短暂,但那触感记忆深刻,很软,很甜。他偏头朝她笑笑,“下次再需要配合,时间长点。” “嗯?” “人还没接戏呢,你先罢演了。就蹭一下,算什么吻戏。”程又一语气里带着不满,拇指捻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像是在回味。 “白期待了。”他说。 周悉许耳朵尖都红了,垂着眼没看他,“扯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先走了,我有点困。” 说完便推开车门,逃了。 * 路上,周悉许心事重重地开着车。脑子里一团乱麻,反反复复在想程又一刚才的话。一个不留神,差点闯了红灯。她烦躁地挠挠头,早知道今晚就喝点酒了,太清醒才会胡思乱想。 纠结再三,她一个紧急刹车,调转方向,直奔朱缇家。 到了朱缇家,她和往常一样熟练地输密码推门进去。屋里黑漆漆的,她摸出手机给朱缇拨了个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电话被自动挂断,她也没再打,窝进沙发里随手点开部电影,边看边等人回来。 过了快一个小时,门外终于传来动静。“就送到这儿吧,感谢顾大少今晚送我回来。” 顾屹也在? 朱缇声音不小,周悉许听得一清二楚。她心里警铃大作,起身走到门边。 “不请我进去坐坐?” 光听这声音,隔着门都能想象到顾屹此刻那副不怀好意的嘴脸。玩游戏时他就有借机揩油那架势,现在送上门来,肯定没安好心。 周悉许心头一紧,立马掏出手机,给程又一发消息:「顾屹那个色批在朱缇家门口,你想想办法把他弄走。」 程又一秒回:「OK」 门外是朱缇拒绝的声音,“太晚了,不方便。改天邀请大家一起来做客。” “哦?”怎么不方便?我觉得今天刚刚好。”顾屹继续厚着脸皮说,言语里全是暗示。“没人打扰,刚好切磋一下。” “我这人挺挑剔的,只和帅哥打交道。”朱缇也没给他面子,话里话外都是讽刺。意思很直白:丑逼,离远点,老娘对你没兴趣。 “我不帅吗?”顾屹问。 紧接着,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语气很不耐烦。“什么事?”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接下来的语速快了不少。“马上回去,等着。”挂了电话,他丢下一句“咱来日方长”就走了。 随后,朱缇推门进来。迎面撞上周悉许,她吓得往后一退。“卧槽,你怎么在这儿?吓死姐了!”她拍着胸脯,压了压惊,“没和程又一去翻云覆雨?我看他刚才那猴急的样,以为你俩要深入交流一下呢。” 周悉许瞪了她一眼,“能不能说点靠谱的?天天YY也不嫌烦。” “哪儿不靠谱了?”朱缇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回头看她,“周悉许,你真怂啊,都这样了还不承认?” “没有的事,我承认个屁。” 朱缇轻哼一声。“你追程卿时候那股子劲儿呢?喜欢同性你都敢承认,怎么就不敢直面和程又一的关系?”她走到酒柜前扫了一眼,抽出一瓶酒,又拿了两个高脚杯,走回客厅。“喝点?” 周悉许伸手给过一个杯子。 “我也是搞不懂你,墨迹个什么劲。”朱缇开了酒给自己倒了半杯,又把酒瓶递过去, 周悉接过来,倒了大半杯,盯着杯中的酒,晃了晃。半晌,才问出一句“你也觉得他喜欢我?” “何止是我,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好嘛,都多明显了,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我没看出来。”周悉许违心地说。 “你别给我在这儿装,但凡不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你一个当事人没感觉?” “真的,我有必要骗你?”周悉许放下杯子,整个人转过去看她,模样挺认真的。“要说一点察觉都没有那不可能,毕竟他对我挺好的,虽然天天像欠他钱一样摆个臭脸,但还算是有求必应,我觉得他对我有好感。” “那你这不也挺清楚的嘛,装什么糊涂呢?”朱缇晃了晃酒杯,又问:“还是说你不喜欢他?心里还有程卿?” 周悉许摇头,“不知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不是吧你能不能行了?连自己的想法都不知道?”朱缇明显是不信这话,质疑道:“你不喜欢人家,刚才想都没想就冲过去亲人家?” “那不是有别人在嘛。” 朱缇轻蔑一笑,“这话骗骗别人还行,摸着心口问问你自己,信吗?” 周悉许沉默了。 之前那几个彻夜无眠的夜晚,她早就想通了这个问题。她承认对程又一偶尔有冲动,也承认某些时刻她内心悸动过。不然她不会反常到自己都理解不了,更不会放任程又一在身边转来转去。 “我是对他也有好感,但我不确定到什么程度。”她坦诚说。 朱缇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既然都有好感,那就试试看啊!你怎么像个怂包一样?周悉许,你不觉得这很不像你的风格吗?” 周悉许没接话,只是盯着杯子里的酒,看那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逛来逛去的,很不安分,和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你不懂。”她低声说。 “我有什么不懂的?” 周悉许斟酌了片刻,开口:“我总觉得,他心里还有别人。” “你又想说是程卿吗?”朱缇直接甩给她一个夸张的白眼。“不觉得这想法很离谱吗?先不说他俩是表兄妹,就算他程又一伦理观念差,不在意这些,有迹可循吗?” “他俩没血缘关系。” “嗯?”朱缇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没血缘关系?他俩不是表兄妹吗?” “程卿是收养的。” 朱缇眼睛瞪得老大,消化了几秒这个信息,然后开口说:“就算没血缘关系,你有根据吗?怎么认定人心里有程卿?” “他皮夹里放着程卿的照片,还有他打算送给程卿的礼物写的那话挺暧昧的。”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或许吧。”周悉许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大口,神色复杂。 朱缇看着她,沉默两秒,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他还说过以前有个很喜欢的人。那人对他很重要,至于是谁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程卿,也可能是别人。”周悉许自嘲地笑了笑,“说出来可能你会觉得我疯了,我甚至想过那人是我,偶尔会有这种错觉,但你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说完她抬起杯子,一饮而尽。 “那你问他啊?” “不敢问。”周悉许盯着手里的杯子看了好半天,说:“怕知道答案。” 朱缇顿时就明白了。 周悉许不敢正视自己内心是怕轻易开始,怕错付真心,更怕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你别这么悲观,有没有那么个人还不一定,说不定……这是他钓你的手段,毕竟你这人也挺难搞。作为旁观者,我是觉得他对你那心思太明显了。其实在英国刚见面那次,我就感觉到了。” “扯吧你就!”周悉许不信。“就他那张扑克脸,你见一面就能发现?而且那时候他自恋到让人无语,你还能看出来他眼里有我?” “真的!”朱缇肯定道,“他看你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再说,你见过他撩别人吗?” 周悉许仔细想了想。 还真没有。 程又一对其他人永远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冷淡、疏离、懒得搭理。可到了她这儿,真的不一样。她回想着两人刚认识时的事,那时候程又一热衷于在她面前刷存在感,要么挑衅、要么作死,总之,很不消停。 见她陷入深思,朱缇继续说:“你好好回忆回忆,我说的对不对?” 周悉许没反驳。 朱缇又说:“我觉得是你自己在意人家了,就开始胡思乱想,说实在的,你那个脑回路也挺惊人。” 周悉许依旧没反驳。她承认,她的脑回路偶尔……是挺惊人。 “我觉得他是在钓你,很明显,你已经上钩了。” 周悉许思考着这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链子。灯光下,手链泛着细碎的光。 朱缇注意到她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这手链你好像带好久了,”她说着就上手去摘,“什么时候买的?拿下来给我试试。” 周悉许没拒绝,摘下来递给她,随口说:“别人送的。” 朱缇把手链缠绕在自己手腕上,翻来覆去地看,不走心地问:“谁啊?陆竞?” “不是。” 朱缇正想再问,忽然翻到手链内侧,动作顿住了。她盯着那串字母看了几秒,猛地抬头,“卧槽!” 周悉许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差点没拿稳杯子,她皱了皱眉头,“犯病了?一惊一乍的!” “是不是程又一送的?” “你怎么知道?” 朱缇指着手链内侧刻着的那串字母说:“这里面不是有人家的名嘛!ONE,程又一的“一”。 周悉许恍然大悟。 原来这个One是程又一的那个“一” “人家送你这手链,多明显啊,这不就是想说——”话说到一半,朱缇故意停下来,挑着眉看周悉许。 周悉许明知道这货在吊人胃口,但还是忍不住问:“说什么?” 朱缇嘴角一勾,一字一顿。 “ 你、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不眠 想要你,能 当晚, 周悉许又失眠了。 明明灌了那么多酒,脑子却清醒得过分,反而还想借着酒劲耍个酒疯。她抱着手机, 点开和程又一的聊天界面,打了字又删,删了又打, 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就在她又一次按下删除键时,屏幕上方跳出一条信息。 「想说什么?」 周悉许看着屏幕, 陷入纠结。她想问问那个“ONE”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想再确认一遍这礼物是不是送给她的。 她觉得朱缇说的没错, 程又一的心意有迹可循,但人在在意的人和事面前, 总会心里没底, 也总想一遍遍确认。 最终,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生日你给的那条手链,是谁不要的东西吗?」 很快对面回了:「就是送你的」 周悉许看了眼旁边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朱缇, 轻手轻脚爬起来, 摸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酒,灌了两口壮胆,她重新拿起手机,敲了一行字:「为什么送我带你名字的手链?」 刚发过去, 她就后悔了。一秒内点了撤回, 又补了一条:「算了, 睡觉,今晚喝多了。」 然而程又一看到了那条撤回的消息,他也不打算当作没看见,回:「你希望是什么理由?」 周悉许敲了敲脑袋。喝酒误事, 又给自己挖坑了。 她正琢磨着怎么糊弄过去,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新消息:「想要你,这个理由能接受吗?」 周悉许顿时心慌意乱。紧接着,心跳快了,再然后…… 她放下手机,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看来今晚是注定无眠。 * 第二天中午。 周悉许揉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来。刚走两步,胃里一阵翻涌,她冲到卫生间吐起来。 朱缇正在洗脸,被熏的直皱眉,“你特么早不吐晚不吐,偏偏等我洗脸吐,诚心熏我是吧?”她嘴上虽然骂骂咧咧,却还是走到马桶前拍了拍周悉许的后背,又接了杯水递过去,“漱漱口。” 周悉许吐到胃里没东西了,才接过杯子。她仰头灌了一口,咕咚咕咚在嘴里逛荡了几下吐出来。 “你昨晚又喝酒了?”朱缇问。 “嗯,睡不着,就又喝了点。” 昨晚收到那条信息后,周悉许心情更复杂了。一个不小心就喝多了,最后怎么爬进卧室的她都没印象了。 “你也是挺奇怪,”朱缇撕开一张面膜往脸上贴,“之前失恋都没见你这么灌自己,被喜欢了反而搞成这样,纯属没事找事。” “没有,就想喝点酒。” “嘴硬吧你。”朱缇对着镜子捋了捋面膜的角,半张着嘴说:“去煮饭,我可不是程又一,别指望我伺候你。” 周悉许也没打算指望这货,靠她还不如靠自己。她本来想着点个外卖,但又有点想吃程又一之前做的红烧牛肉。于是火速洗漱完,就进厨房了。 她拉开冰箱,里面堆着满满当当的食材,瓜果蔬菜样样俱全,上面还挂着层水雾,一看就很新鲜。这货自己不开火,东西倒是挺齐全。 朱缇顶着那张惨白的面膜晃过来,嘴角还挂要掉不掉的精华液,口齿模糊地问:“做什么啊?” “红烧牛肉。”周悉许拉开抽屉,拿出一块切好的牛肉,拧开水龙头冲了冲,转头问:“你家有牛油火锅底料吗?” “自己找,第二个门,看看里面有没有。”朱缇按了按翘起来的边缘,皱眉问:“又改吃火锅了?你吐成这样,胃能受得了?” “不是,做红烧牛肉用。”周悉许拉开柜子,扒拉了几下,拿出一袋料,随口回:“程又一的私房菜,放火锅底料味道特别好,解腻,还没有肉腥味。” 朱缇撇着嘴拍了两下手,“周悉许,你完了,程又一给你下的这蛊挺猛烈啊,张口闭口程又一,都快挂嘴上了。” 周悉许握着火锅底料的手僵住了,后知后觉的看向旁边的人。 朱缇带着洞察一切的眼神,又补了一句:“他给你下得是情蛊。” “滚一边去,从哪学的这么low的台词。”周悉许极力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心里却惴惴不安。 朱缇说的没错。 程又一这毒,下得有点重。她好像真的快要毒发身亡了。 “对了,你最近没和周悉丞联系吗?”朱缇忽然话锋一转。 突然问起周悉丞,周悉许还挺意外的。自从知道周悉丞和程卿在一起之后,朱缇就没再问过他的事。周悉许也不提,两人都很默契,就像没这个人存在一样。 “联系过一次,他问我有没有和程又一在一起,别的也没说什么。” 朱缇点点头,表情有点幸灾乐祸,“听说,他被程卿甩了。” “啊?”周悉许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锅里,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头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不是他甩的程卿?” “我确定,非常确定。”朱缇靠在中岛台边,抱着膀,姿态很得意,“是周悉丞被甩,貌似人程卿根本就不喜欢他,太具体的细节就不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这事?” “卡卡说的。” “卡卡还知道这事?”周悉许专心翻着锅里牛腩,不走心地问。 “嗯,她听陆竞说的,你说巧不巧吧,这俩人成邻居了。”朱缇越说越来劲,拉出椅子干脆坐上了,“美国那么大还能碰上,而且特戏剧化,卡卡说她早上出去遛狗,刚好遇上陆竞晨跑,这才知道人住隔壁。” 鲁卡卡去美国周悉许是知道的,但具体是哪座城市她没问过。她和陆竞也几乎断了联系,只是偶尔会收到陆竞询问近况的信息。 从最开始的一个星期一次,到后来的一个月一次,每次也就寥寥几句客套话。 周悉许回得也中规中矩,话不多,只是出于礼貌,始终保持淡淡的疏远。倒不是故意冷落陆竞,而是觉得这样的距离,对谁都好。时间久了,陆竞总会再遇到新的人,慢慢地,也会忘了她。 “卡卡也去了匹兹堡?” “嗯,打算去陆竞隔壁的匹大,他俩现在走得挺近,没事老闲聊。” “那……你问没问卡卡,陆竞现在过得怎么样?” 对陆竞,周悉许总觉得有愧疚。听到他和鲁卡卡成了朋友,她心里稍微好受了些,有个熟人在身边,他也不至于孤零零的。 朱缇知道周悉许在想什么,安慰着说:“你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人家现在过得可好了。我问过卡卡,陆竞天天忙得起飞,根本没时间去想和你那点破事。” “那就好。” “而且,我有种直觉——”朱缇故意卖关子,朝她眨了眨眼。 “什么?” “我觉得他俩有戏。” “真的?” “嗯。”朱缇笑着点头,“我感觉卡卡对陆竞有意思,陆竞对她也还不错,相处久了,应该会有感情吧?” “有道理。” “而且你不觉得他俩挺配吗?” 周悉许认真想了想,“是挺配的,说起来,他俩其实还有点夫妻相。”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朱缇一激动,嘴长得老大,面膜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伸手接住,又粘回去,“这俩人都属于那种长得很乖的,虽然卡卡只是看上去。” “你这话说的,卡卡知道了得跟你急。” “她急什么?”朱缇理直气壮地撑起身板,“我这是夸她!看着乖多好啊,第一印象满分,等熟了再暴露本性,对方想跑都来不及了。” “歪理。”周悉许撇撇嘴。 “这是恋爱哲学,懂不懂?像你这种上来就张牙舞爪的,直接给人吓跑了。” “……” 周悉许懒得再和她废话,掀开锅盖看了看,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牛肉泛着鲜亮的色泽,浸在浓郁的酱汁里,看着就美味。 “好香啊!”朱缇凑过来闻了闻,“程又一这秘方真不赖,你学得也挺到位。”说着伸手就要去拿,“尝一个。” 周悉许在她手上拍了一下,“急什么,再等个十分钟,更入味。” 朱缇悻悻收回手,趴在岛台上盯着锅,眼神却慢慢飘远了。周悉许看她那样,知道她又是在想周悉丞的事。 “别想了。”她说。 “没想。” “我都没说想啥,你就知道了?”周悉许歪着脑袋看她。 朱缇被噎了一下,但没狡辩。 锅里的牛肉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香弥漫在整个厨房。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垂着的发丝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是想不通,他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俩指的是谁,不言而喻,无非就是周悉丞和程卿。 周悉许握着铲子的手顿了顿。这个问题,其实她也想不通。她盖上锅盖,转身靠在料理台边,“我也搞不懂,他俩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怪怪的。” “怎么说?” “毫无征兆啊,感觉挺莫名其妙的,这俩人就在一起了。” 朱缇下巴抵着手背,眼神放空了。“是啊,确实毫无征兆。之前一点苗头都没有,都不知道这俩人怎么认识上的,明明一点交集都没有,突然就在一起了。” “我也懵了几天。”周悉许顺着说,“你知道周悉丞那个人,从小到大没见他对谁上心过,我还以为他这辈子就要孤独终老了。” 朱缇笑得很勉强,像是硬挤出来的,明显心里不是滋味。 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听着很沉闷,像某人难以宣之于众的心事。 “你说……”朱缇语气犹豫了几分,“程卿该不会是在耍他吧?” 周悉许拿着锅铲的手悬住了,几秒后才恢复动作,转过身,看旁边的人问:“耍他?什么意思?” 朱缇拖着腮,想了想,“就是……会不会程卿根本就没想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什么目的才接近他?” 周悉许摇了摇头,“不可能,程卿不是那样人。虽然她和以前比变了不少,但不是什么坏人。再说了,周悉丞又不是傻子,人耍他,他能不知道?” 朱缇没说什么,只是趴在岛台上,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桌面。 “你不会还对周悉丞抱什么希望吧?”周悉许转头问。 朱缇扯出一个笑,很僵硬地回:“想什么呢?我早就不想了。” 周悉许没拆穿,那个笑太假了,假到连伪装都算不上。 “真的!我就是好奇,想看看他俩谈的怎么样,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朱缇沉默几秒,然后叹了口气。“刚知道他俩在一起,我巴不得他被甩,也让他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儿。但现在,他真的被甩了,我没觉得开心。” 周悉许看得出她心情不好,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很多时候,作为局外人,道理谁都懂,但事搁在自己身上,总会钻牛角尖。看着很简单的一件事,硬是绕来绕去,也出不来。 “我知道这话听着像精神分裂。”朱缇自嘲一笑,“我希望程卿是在耍他,又希望不是。说真的,我挺羡慕程卿的,能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从头到尾,都是她说得算,周悉丞在她那被调理得服服帖帖的。不像我,从头到尾,都是被动的那个。” 她语气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但听着让人心里发沉,像是无力挣扎了,干脆认命了。 “可能是不走心吧,无论是不是耍他,程卿的心可能都不在周悉丞那儿。”周悉许说。 "嗯?”朱缇看她。 她回想着重逢之后的种种,沉声说:“我觉得……她喜欢的是程又一。你也知道,他俩没血缘关系。” 朱缇消化了几秒,说:“名义上的兄妹也是兄妹,我觉得你是又想多了。” 周悉许耸了耸肩,“或许吧。” “那你问问程又一?” “问什么?”周悉许像看傻子一样看她,“问你表妹是不是喜欢你?还是你是不是喜欢你表妹?” 朱缇斜了她一眼,“谁让你这么问了,婉转点问,套话。” “你以为程又一是你?我能套他?” “我怎么了啊,他程又一没比我精多少。”朱缇一脸不服气,想了想,说:“灌醉他,来个酒后吐真言,这招百试百灵。” “你当拍电视剧呢?还灌醉?”周悉许摆了摆手,“没用的。” “怎么就没用啊?他程又一再精也有断片的时候。” 周悉许琢磨着她这话。 这招或许可行? 朱缇见她表情松动,赶紧趁热打铁,“这事你不也想知道吗?自己没完没了猜,还不如问个清楚。” 周悉许确实是想知道,而且是非常想。每次想到程又一皮夹里那张程卿小时候的照片,她心里都堵得慌。反复告诉自己那不是她该关心的,可那根刺就扎在那,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明明只是小时候的事,明明跟她没有关系。 可就是堵。 “周悉许,别逃避了,该面对了。你总不能骗自己一辈子啊。” 周悉许沉默了。 朱缇这话说得不无道理。她强迫自己刻意回避和程又一的关系,骗自己和程又一之间不过是演戏,可到头来,骗得了谁? “好。”周悉许应下,随即又皱眉问:“但你确定我能灌倒他?他酒量可不差的,比顾屹和篓恩那俩货强多了。那天在我家,他喝得也不少,脑子清醒的很,连说话都条理分明。这种人,靠我一个人能灌倒?” 朱缇琢磨了一会儿,凑近了一些,“他那天为什么没喝多你知道吗?” “为什么?” “喝多了坏事啊。”朱缇笑得很贱,单看眼神,周悉许就明白了她的画外音。 “别没正形,说正事!” “就是说正事呢啊,他能不能喝多,完全取决于你的态度。” “和我的态度有什么关系?” 朱缇拍拍周悉许的肩,“只要是你主动约他,他肯定觉得你对他有意思,心里的防线自然而然就松了。” “什么狗屁逻辑。”周悉许不认同道。 “信我,没错,姐可是阅男无数。对这种生物,了解得很。”朱缇胸有成竹地说。 周悉许懒得拆台。 朱缇所谓的“了解”,也就停留在她自己的认知层面。这些年,光打嘴炮了,真正的阅男经验,和她差不了多少。 “你就放心大胆地上吧,姐说的准没错!”朱缇拍着胸脯保证,“别自己吓自己,对手没那么强大。再说了,你现在酒量也不是盖的,东港三分之二的人都喝不过你,我看好你!” “信你个鬼,我怎么感觉又要被你坑一波。” 话虽这么说,但周悉许心里还是动了念头。这货的建议听着不靠谱,但程又一的酒后真言确实值得一试。 周悉许盯着锅里渐渐熟透的牛肉,思绪飘远了。 灌程又一,问清楚,拿到答案。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难。万一他不按套路出牌,或者问到一半场面失控,就难办了。 周悉许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莽撞。她思索再三,沉声道:“这事先不急着办。” 朱缇挑眉,“怎么?怂了?” “不是怂,是得想清楚,不然搞砸了可就麻烦了。” 朱缇轻蔑一笑,“怂。” 周悉许没争辩,视线重新落回锅里。有些事,急不得,得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第51章 夺爱 视频风波 隔天一早, 两人一起回了学校。专科课是上午10点,凌施和虞筱筱已经在教室里占好了位置,隔着老远就朝她们招手。 “这儿呢!” 两人穿过人群, 直奔最后一排。 虞筱筱把椅子往里挪了挪,开口就是抱怨。“你们不知道,这帮人现在越来越卷了, 都来得好早!要不是我提前了半个小时,差点儿就错过这个绝佳的风水宝地。” 朱缇看了看自己身后那面墙, 又看了看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讲台,被逗乐了。“这就是东港和隔壁申大的差别, 人家起早占前排,这儿起早占末尾, 卷些没用的。” 周悉许笑着坐下, 视线落在桌上的Shake袋子上,这才想起来早上程又一打的电话和消息她还都没回。 凌施咬着汉堡,口齿不清地说:“悉许, 家属又来了, 托你的福,整个205都过上了吃早餐的幸福生活。” 虞筱筱舔了舔嘴角的食物残渣,“你都不知道程又一每次来,这帮女生有多疯狂。就今早, 他和季行朗拎着这堆吃的经过, 还有几个没自知之明的和他要联系方式。结果人家看都没看一眼, 完全当空气。” 朱缇笑着调侃,“那没人和季行朗要联系方式?” 虞筱筱脸一红,低下头,咽下嘴里的食物, 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注意。” “没注意?真的假的啊?是不好意思说吧?” “真没有!我就是随便看了一眼。”虞筱筱急忙摆手,脸通红,跟熟透了的番茄似的,明摆着是心虚了。 “随便一眼?”朱缇笑得很贱,“持续多久?” 虞筱筱被问得有些难为情,抓起汉堡就往嘴里塞,“不知道,别问我。” 朱缇和周悉许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别装了,谁又不瞎,都看得出来你那点心思啊。” 虞筱筱脸更红了,“没有,我没想别的,真的!” “谁也没说你想了啊。”朱缇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开口鼓励着说:“喜欢呢就争取,别口是心非。” “你做个人吧。”周悉许瞥了朱缇一眼,“季行朗是个什么好东西吗?你让她去追?”她余光扫了眼正假装看书的虞筱筱,“他条件是不错,我承认。如果只是想嫁入豪门,那我举双手支持。但要是想要真心,那就是自找苦吃。” “有道理。”朱缇点头认可,“程又一那几个发小确实没一个好东西。算了,你等等吧,姐到时候给你介绍点好人,这几头烂蒜,一般人治不了。” “你认识的不也都是些有钱的嘛,估计也差不多。”虞筱筱叹着气说。 “那可不一样。”朱缇反驳道,“人程又一就好好的,不是所有公子哥都是败类,也有正经人。” “是啊,”凌施跟着附和,“说到这个,我觉得程又一是真牛逼,在一堆烂人里还能洁身自好,太难得了。” 这话说得没错,那几头烂蒜倒真是一个赛一个。顾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批,跟“正常”俩字毫不沾边。而篓恩和季行朗,一个浪得明目张胆,一个渣得悄无声息,各有各的烂法,谁也不比谁强。 能在这些人里混这么多年,还没被带偏,实属难得。程又一算是头一份,定力确实不是一般的强。 周悉许看着聊天记录里他发来的那句「想要你,这个理由能接受吗?」陷入了思考。她对程又一似乎不只仅限于“有好感”这么简单了。 喜欢吗? 大概是吧。 可喜欢到什么程度?她说不清。只知道想到他时,心里莫名其妙的会涌上一股暖流,思绪也经常不受控的往他身上靠。 * 中午,几人结伴去了第一食堂。一路上不断有人窃窃私语,周悉许没当回事,她早就习惯了。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话题人物,各种流言蜚语听得太多,自然懒得理会。 排队点菜时,朱缇在一旁八卦柳宜菲的恋情,周悉许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凌施突然爆了句粗口:“卧槽,这特么是谁发的?” “什么啊?”虞筱筱凑过去,看到屏幕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她抬眼看向周悉许,神色里透着不安。 “怎么这么看我?” 凌施和虞筱筱对视一眼,都面露难色。过了好几秒,凌施才慢吞吞地把手机递过来。“悉许,你看一下……但你先做好心里准备。” 周悉许接过手机,低头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屏幕里的画面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她胸口。 视频里,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男人压在她身上,粗暴地在她脖子上啃咬。她身上的南洋制服被扯开,露出整个肩膀,而对方的手,正放在她大腿上摩挲。没拍到那个男人的正脸,但她的脸,被拍的清清楚楚。 那些拼命想忘记的片段,像梦魇一样纠缠着,窒息感再次袭来。愤怒,羞耻,惊恐,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恶心,一起涌上心头。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没事吧?”朱缇扶着她微微抖动的肩膀。 周悉许无力地摇摇头,脸色惨白。 朱缇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紧抿着唇说:“这事交给我,肯定给你把背后搞鬼的揪出来,绝对饶不了他。”她把手机递给凌施,另一只手挎住周悉许的胳膊,“我俩先回寝室了,你们回来带点吃的。” 凌施紧张地点点头。 回去的路上,周悉许一句话都没说,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那种濒临绝望的无助,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她。 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明明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那几秒的画面,却轻而易举地就把她又拽回了那晚。 回了寝室,朱缇推开门,“你坐着,我给你弄杯水。” “不用了,不渴。”周悉许声音有点哑,挤出个勉强的笑,“我没事,这才哪儿到哪儿,再说也没露不该露的。” “是啊,没多大的事,姐平时穿衣服露的都比那个多。”朱缇宽慰她说。 “嗯,不算事。” “你先坐着缓一缓,我给老头子打个电话,处理下这事。”朱缇拿着电话去了阳台。 周悉许靠在椅背上,盯着窗户发呆。“不算事”她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可脑子里的那些画面,却怎么都散不去。 过了一会儿,阳台的门被拉开。朱缇走进来。“老头子说已经有人打过招呼了。那些视频和图片全被清理了,想发也发不出来。” “可能是周悉丞吧。”周悉许心不在焉地说。 “他那边现在是半夜,都睡觉了,再说周悉丞也不玩这些软件,估计都不知道这事。” “也对。”周悉许应道。 手机忽然震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沈意皖的名字。她不情愿地按了接听,刚接通,劈头盖脸的骂声就传来了。“你又在外面鬼混!我这张脸是让你丢尽了!” 周悉许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在英国惹事,回来还惹事!以为你终于开窍了,谈了个像样的人,能老老实实带回来见人,你可倒好,还是死命给我作!”沈意皖忍不住咳了几声,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周悉许忽然觉得很委屈。明明她是受害者,凭什么挨骂的是她?“我没有鬼混。”她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颤音,“是他强迫我,我才是受害者。”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好不容易逃出来,凭什么被骂的是我?”周悉许红着眼圈质问。 沈意皖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里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略显生硬的关切。“他是谁?” “我不想再提了。”周悉许沉声说,“这事翻篇吧。” 沈意皖没再追问,似乎是理解她的处境,片刻后,开口:“那就按你说的来。” 周悉许深深吸了一口气,问:“这事是你处理的?” “不是,郑羽打电话过去,那边已经在处理了。” 郑羽是沈意皖的私人助理,办事效率极高。比郑羽还快?……会是谁? “你那小男朋友没和你说吗?是他处理的。”沈意皖说。 周悉许下意识问:“程又一?” “嗯。”沈意皖难得语气平和了,“好好和人家相处,他对你的事这么上心,应该是在意。这么好的人,你这辈子遇不到第二个了,要牢牢把握住。” 沈意皖一心想把她塞进豪门,从前是陆竞,现在是程又一。倒不是因为觉得嫁给人家会幸福,只是为了面子上好看,榨干她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她撇了撇嘴说:“你也说了,人家好,那惦记人的多着呢,轮不到我。” “你怎么了?”沈意皖声音提高了半截,“你是周家人,整个申泸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你们更匹配的家世,这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这时候承认她是周家人了?周悉许懒得再听她那套歪理,应付道:“挂了,我这有点事。”说完直接挂断电话,她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发呆。 看来这事程又一知道了。 她握着手机坐在床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程又一会不会误会她和顾屹发生了不可挽回的事?会不会…… 她不敢往下想。 正出神,朱缇的手机响了。 刚接通,听筒里就传来篓恩急切的声音。“活驴怎么关机了?赶紧让她过来!程又一和顾屹打起来了!” “啊?”朱缇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你说什么?程又一和顾屹打起来了?” “嗯,在我们学校北坡,顾屹寝室这边,赶紧让活驴过来!” 朱缇隔空翻了个白眼,“让她去有什么用,你和季行朗俩人拉不开?” “季行朗在家呢,在来的路上。这偏得都没人,赶紧过来吧,再不来要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程又一的声音,隔着距离都能听出他的愤怒。“你特么找她干嘛?” 随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朱缇看着手机,吐槽了一句:“脑子有泡啊,男的都拉不开,叫你去干嘛?程又一最好打死顾屹那个败类。” 周悉许却坐不住了,直接冲出寝室。朱缇没拉住她,没办法也跟着跑了出去。 赶到体院时,场面一片混乱。几个男生几乎拧成一团,程又一被篓恩死死抱着,却还跃跃欲试地往顾屹身上扑。顾屹的脸已经肿得像猪头。程又一也挂了彩,嘴角和额头都在流血。 周悉许顿时就慌了,挣开朱缇的手,跑过去拉着程又一。她声音发颤,喊得很大声:“别打了别打了!” “你怎么来了?”程又一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凌厉退了几分,但情绪还在,嘴角绷着,像在强压着怒气。 周悉许眼眶有点红,抱着他的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程又一,别打了!” “你先回去。”程又一声音沉下来,口气虽然强硬,但看着出是在尽量让自己平静。 周悉许没松开,抱得更紧了,她仰头看他,“他没把我怎么样,没发生你想的那些事,真的。” 程又一看了她几秒,眼底的戾气一点点散了。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行了,别哭了。” “别打了,行吗?”周悉许近乎恳求地说,眼里有泪光,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程又一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让她看到自己这幅样子。“不打了,”他低声说,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走吧。” 周悉许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外走。 看着两人消失在视线里,篓恩叹了口气,表情难得正经了些。“这事你做的确实过了,你强迫谁不好,非挑这么个人?程又一碰都不舍得碰,你上去又啃又咬的,是我我也来气。” 顾屹不爽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我知道那是他的人?鬼特么知道他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舌尖抵着腮帮子,死死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指不定谁挖谁墙角呢,他还来脾气了?我还没怪他横刀夺爱呢!” “没看程又一都在乎成那样了?他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了,别跟他较劲了。” “艹。” 篓恩伸手擦了擦他额角的血,酝酿着说:“还有个事,程又一没说,估计是想让你自己看着办。” “什么事?” “视频这事,是你家那个小祖宗弄出来的。” 顾屹表情僵了一瞬,随即骂了一句:“艹,她真是疯了!因为个程又一,连自己亲哥都不顾了。” 篓恩同情的在他肩上拍了拍。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视线。脸上的血还没干透,顺着下巴滴落。 篓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喂喂,看什么呢?傻了?” 顾屹没理他,表情一言难尽。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句:“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篓恩瞥了他一眼说:“你真不冤。” 顾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留宿 目测不准, “我陪他去医院, 你先回去吧。”周悉许偏头对朱缇说,“下午的课顺便也帮我点个到。” 朱缇心领神会。 何止今天下午,接下来的几天估计都得帮她点到。看周悉许那满脸紧张的样子, 傻子都能猜到她要寸步不离地照顾程又一。 朱缇面上不动声色,顺着说:“嗯,学校这边有我, 赶紧带他去医院。”还很贴心地补了个台阶,“他伤得挺重, 这几天吃饭应该不方便,你好好照顾着, 不用着急回来。”说完朝两人挥挥手,转过身的瞬间, 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程又一端着胳膊侧过身, “车钥匙在裤子口袋里,我手不方便。” 这情景让周悉许想起在南洋音乐教室的那次手误,她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把手伸进程又一的口袋, 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没有啊。” “哦, 记错了。”程又一语气如常,“在衣服口袋里。” 周悉许抬头看了一眼。 直觉告诉她,这人是故意的。但碍于他受伤了,她便没计较, 又伸进他的衣服口袋, 掏出钥匙。 两人上车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折腾了好一会儿, 一堆检查下来,大半天过去了。程又一的伤势看着很严重,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周悉许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看着诊疗室紧闭的门, 心里发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程又一走出来。她赶紧迎上去问:“怎么样?” “没事。”程又一平淡道,“皮外伤。” 周悉许松了口气,看着程又一手上的单子问:“这是什么?” “药单。” 她伸手接过来,“给我吧,我去拿药,你先处理伤口。” “一起吧。”程又一说。 周悉许看了眼他手上触目惊心的伤,眉头皱得紧紧的。“别折腾了,我很快回来,你手这样,也拿不了东西。”说完便拿着药单下了楼。 * 一楼。 药房排队的人不少,周悉许等了十几分钟才取到药。为了节省时间,她没走原路,选了另一侧的楼梯上去,这边上去直通治疗中心,距离进不少。 刚走到转角处,就听到两个护士在闲聊: “看见没?跟周悉许一起来那男的,长得也太帅了。” “看见了!脸上带着伤都挡住那张帅脸,身材绝了。这男的谁啊?跟周悉许什么关系?” “你猜。” “我上哪儿知道去啊,赶紧说,别卖关子,人等会还有事呢。” “程又一。” “程又一?是那个开赛车的程又一?!” “对!” “你怎么知道啊?” “我堂兄是他主治医生啊,刚才亲自处理的伤口,我溜进去偷偷瞄了一眼。” “哦,这样啊。难怪那男的看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公子哥的劲儿。不过我看他伤的挺严重,那手……还能开赛车吗?” “能是能,但需要时间恢复,近半年的比赛,估计都参加不了了。” 周悉许的脚步顿住了。 近半年的比赛,都参加不了了?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后面的话已经听不进去了。 “这么严重?不就是皮外伤吗?” “皮外伤是皮外伤,但伤到肌腱了,得养。为了保险起见,要完全康复才能恢复训练。” “啊这……他不是正处在关键时期吗?停赛半年影响不小吧?” “是啊,代价太大了,为了周悉许,也是豁出去了。” “他这伤是因为周悉许?” “上午那视频你没刷到?” “刷到了啊,怎么可能没刷到。你是说他和视频里那男的打起来了?” “肯定的啊,不然还能怎么伤的?这种事还用想吗?” “也对……真羡慕周悉许啊,有这么好的人围着她转。” “是啊,可惜咱没长人那张脸。行了,赶紧干活去吧,咱没那好命,还是老实搬砖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悉许站在原地,握着药袋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次,她真的亏欠程又一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治疗室。推开门的时候,程又一正低着头看手机,听见动静,他抬起头问:“怎么这么久?” “人多。”周悉许把药袋折了折,放进椅子上的背包里,然后拎起来说:“走吧。” 程又一站起来,盯着她看了两秒,又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表情不对。” “有吗?”周悉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视线别过去,“应该是昨晚没睡好,走吧。” 程又一这回没再问,跟着她往外走。两人穿过走廊,走出医院大门,阳光迎面扑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她用余光扫了一眼程又一缠着纱布的手,又想起护士的话。 “伤到肌腱了。” “停赛半年。” 周悉许停下脚步,程又一也跟着停下来,回头问:“怎么了?” 她抬眼,看着程又一,一脸歉疚,犹豫着开口:“你手……真的没事吗?” 程又一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忽然笑了。“担心我?” “嗯。”周悉许缓慢点了点头,“比赛……怎么办?” “没事。” “我只是觉得对你很抱歉,这事说到底还是因为我,连累你受伤,还耽误比赛” “那就对我负责。”程又一直接打断她说。 负责? 周悉许以为自己出现幻听。她唇紧抿成一条线,想了几秒,才挤出几个字:“怎么负责?” 程又一没急着答,他就那么站在她面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眼睛却亮得有些过分。他开口问:“你说呢?” “我……” “我手伤了。”程又一抬了抬缠着纱布的手,“不能开车,不能换药,行动不便,生活不能自理,你说该怎么负责?”他语气理所当然 难不成是以身相许?但这话周悉许说不出口。 见她迟迟未开口,程又一又说:“照顾我生活起居,直到完全康复。” 周悉许呆愣地点点头。原来只是照顾生活起居,看来是她想多了。 程又一看她这幅模样,嘴角弯了弯。“怎么?看你这样好像有点失望?不会是以为我要让你以身相许吧?” “没有的事!”周悉许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但否认的太快了,快得像被戳中了心思。她慌忙别开脸,心虚地说:“别瞎想。” “我什么都没想啊,是你自己想多了吧。” “……”她红着脸没接茬,伸手拉开车门,“上车吧。” 程又一嘴角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坐进了副驾驶。 *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周悉许手握方向盘,装模作样地扫了一眼副驾驶,程又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车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引擎的低鸣。 转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半山腰上,十幢庄园别墅错落分布,风格迥异,各自占据一方风景。有的现代极简,有的复古奢华,掩映在青山绿树之间。 周悉许扫了一眼路标——北滨。整个申泸最贵的庄园别墅群,没有之一。 周悉丞的云澜阁也在这儿,第五个庄园,价值五个小目标。那是周悉丞10岁那年登顶国际数学竞赛,周征送的奖励。从小到大,周悉丞想要什么,从来都能得到。 而她呢? 只有周家大小姐的虚名。 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前面的现代风格建筑上。第六个庄园,落山墅,程又一的家。 两个庄园之间,只隔了一条不宽的山路。一个五,一个六,他和周悉丞倒是还挺有缘。 “发什么呆?”副驾驶上,程又一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周悉许回过神,摇了摇头,把车子稳稳停进车库。 熄了火,她推开车门。 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凉。这里比山下安静很多,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远处的城市在脚下,渺小而模糊。 “愣着干嘛?走啊。” 周悉许收回视线,跟上去。 石板路两侧是精心打理的花园,草坪沿着地势起伏,几株造型简洁的乔木散落其间。路的尽头,落山墅的主楼静静立于缓坡之上。利落的几何线条切割出建筑的轮廓,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嵌在墙体之间,整栋建筑通透而克制。 走到门口,程又一侧身让开路,“请吧。” 周悉许迈进门,低头换鞋。目光扫过鞋架,上面整齐地摆着几双拖鞋,黑白灰的男士款,只有一双粉色的小乌龟图案的女款拖鞋。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穿哪双。 “穿那个。”程又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下巴朝哪双粉色拖鞋扬了扬,“小乌龟的。” 周悉许弯腰换上。鞋子软软的,大小刚好。她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脚上这双粉嘟嘟的拖鞋,在一整排黑白灰的男士拖鞋中,显得格外扎眼。 穿过玄关,进了客厅。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山下的城市,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大片光影。 周悉许四处打量着,问:“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 “嗯,习惯了。”程又一在沙发上坐下。 周悉许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去。远处,错落的别墅群隐在树影里。她一眼就找到了云澜阁。白墙黛瓦,中式庭院,别具韵味。她指了指云澜阁的方向说:“周悉丞住那,没想到你俩住这么近。” 程又一只是“嗯”了一声,面色平淡,没有一丝惊讶。 周悉许回头看他,“你知道?” “嗯。” “你俩还挺有默契。”她笑着说。 程又一没接这话茬,问:“晚饭想吃什么?” 周悉许打量着他包得像粽子一样的手,蹙了蹙眉,“你能做?” “有人做。”程又一说。 “吃什么都行,我不太饿,也没什么胃口,你定吧。” “没胃口?” 周悉许点头。 程又一没再继续问,默默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只剩天边最后一抹暗红。城市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万家灯火亮起,从山脚下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 半个小时后,餐厅的灯亮了。程又一伸着头喊了一声:“吃饭了。” 周悉许起身走进餐厅。餐桌上摆着几道菜,都是她喜欢的。程又一已经在对面坐下,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拿着筷子,动作看着很笨拙。 内心挣扎了半天,周悉许还是起身走过去,在程又一旁边坐下。“你手不方便,我——”她结结巴巴地说,伸手去拿程又一手里的筷子。 “你要喂我?” 周悉许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程又一满心期待,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扑克牌的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周悉许端着碗,拿起筷子说:“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 “你。” 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周悉许涨红着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不饿,还有力气开玩笑,不用吃了。” 程又一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你夹什么我吃什么,这算开玩笑?” 周悉许懒得跟他计较。怎么说也是因为她受的伤,只能忍着,她夹起一块糖醋里脊递过去。 程又一没张嘴。 “吃啊。”她说。 “你也不试试烫不烫?”程又一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嘴,“伤着呢。” 周悉许默默做了个深呼吸。 这人真难伺候。 从来都是别人照顾自己,现在耐着性子喂饭,他还这么多屁事。她强忍着怒火,把肉挪到自己嘴边咬了一口,温度刚刚好。嚼了两下,正要把剩下的半块放进嘴里,对面的人开口了:“喂人吃饭,自己倒先吃上了。” “吃完这块就给你夹。”周悉许不耐烦地说。 程又一没给她继续吃的机会,用左手稍微拉了一下她的手腕,直接吃了她筷子上剩下的那半块肉。 她愣住了,“那是我吃过的。” “是吗?没注意。”程又一说得随意,嘴角却微微翘起。“那这算是间接接吻了?” 周悉许感觉脸快烧起来了,垂着眼,没吭声。 程又一“啊”了一声,“之前也亲过,就前两天。还是你主动索吻,记得吧?” “那事我解释过了,玩游戏,没办法。”周悉许强撑着,语气尽量平稳。 “哦——没办法。” 周悉许红着脸点点头,夹起一块肉递到他嘴边,“吃饭吧,凉了。” 对面的人没在多话,很配合地张嘴吃了。 一顿饭下来,吃得周悉许满脸通红。程又一全程盯着她,目光直白得毫不遮掩,眼睛恨不得长在她脸上,动都不动。挪大的餐厅里,安静得过分,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很微妙,但谁都没挑破。 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周悉许拎着包准备回家,被程又一叫住了。“这就走了?说好的负责呢?” “我明天一早就过来。今天也不早了,你早点睡,我就先回去了。” “手都成这样了,你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程又一抬了抬包着纱布的手说:“你挺狠心啊。” 周悉许看了一眼,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人家确实是因为她,伤成这样,她该有点耐心。于是问:“那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帮你弄完再走。” 程又一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暂时是没有,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 这就难办了 总不能跟个护工似的,二十四小时围着他转。周悉许拧着眉,有点为难,“要不我给你请个护工?或者让你家的阿姨晚上照顾照顾?” “你还真负责。”程又一冷嘲热讽道:“说了照顾人,就这么照顾。” “那我等你睡着再走。” “别走了。”程又一语气淡淡的,懒散地栽歪在沙发上。“住这吧,照顾我,到我康复为止。是你自己说的,要负责到底,既然说了,就做到,别光动嘴。” 周悉许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话不是她说的,明明是这货自己说的……但她也没法反驳,毕竟也该她负责。 “我是会负责,但是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不合适。” 程又一笑着说:“共处一室,暂时是不方便,先别想了,等伤好了再说。” “……” 谁想和他共处一室了?这人……怎么还颠倒黑白? “不过,如果你能老老实实睡在旁边,没别的想法,也不是不行。” 周悉许努力平复心情,扯出个尴尬但不失礼貌的笑。“核磁共振不是做了吗?怎么感觉你脑子有点混乱?没人想和你睡一起,我是怕你睡到半夜来爬我床。” 程又一身子往前倾了倾,后背离开沙发,问:“我爬你床?有证据吗?” 周悉许被问住了。 的确没根据。 “你之前留我在你家过夜,明里暗里的暗示,我做什么了吗?” 他是也没做什么,但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怎么就成了她明里暗里的暗示? 程又一轻嗤一声,下了个结论:“所以,该担心的不是你,是我。” 周悉许翻了个白眼,“既然这么担心,干嘛还留人在这过夜?” “这不是受伤了嘛,没办法,就算你揩油,我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真是难为你了。”她硬生生把那股气咽下去,站起身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借机揩油。没什么事我就先上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明天我再带你去趟医院,查查精神科。” 说完就气呼呼地往楼上走,走了两步才想起来还不知道住哪,于是回头问:“我住哪间房?” “二楼左手边第二个房间。” 周悉许没再理他,径直上了楼。 * 二楼。 周悉许推门进了卧室,粗略地在房间里扫一圈。 房间很大,是个带方厅的套房。沙发、电视、两米的大床,布局和她自己的那间卧室差不多。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面摆着的是她惯用的护肤品。 东西还挺齐全。 她转身进了浴室,洗手台上放着的洗漱用品和她平时用的一模一样。拉开镜柜,置物小冰箱里整整齐齐放着面膜,全是她常用的。连浴巾、毛巾都和她家的如出一辙。 她收回视线,迈出了浴室。 衣帽间里,挂着一排排当季的女装,风格是她喜欢穿的。外衣上还挂着吊牌,贴身衣物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像是洗过了。 视线随意一瞥,她整个人僵住了。盯着那些东西,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内衣内裤。 这人是不是变态?之前去她家的时候,该不会偷偷翻过她的衣柜?不然怎么连内裤尺码都知道? 周悉许伸手翻了翻,内衣有两个尺码。一个是她的,另一个不知道是谁的。 脑子里顿生生出疑问:这里还经常住别的女人?还是说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给她准备的,只是碰巧和她的习惯一样? 周悉许关上抽屉,匆匆下了楼。 程又一还靠在沙发上,见她下来,抬起眼。“怎么了?” 她犹豫着问:“客卧那些东西……贴身的,”她停下来,不知道该怎么问,含糊着说:“我不穿二手的。” 程又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是二手的,是新的。” 周悉许红着脸问:“那怎么有两个尺码?不是别人留下来的?” “没住过别人。” “那那些内衣……” “不确定你穿哪个,就都买了。”程又一不紧不慢地说。他微微侧过身,视线从周悉许的脸上慢慢往下挪,然后在她身前停下来。 “没亲自量过,怕目测有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洗澡 那儿?很. “你变态吧。”周悉许下意识环抱住自己, 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程又一非但没收敛,反而往前倾了倾,嘴角噙着笑问:“所以, 是哪个尺码?” “???” 这是什么色批?脸皮这么厚…… “主要是怕浪费钱,”程又一装模作样地说,“你也知道, 我这人挺节俭的。” 听着他胡说八道,周悉许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认知出了偏差。这人表面上看起来人模人样, 内里怕是比篓恩他们还要离谱,只不过平时藏得深罢了。 见她不说话, 程又一也没催,歪着头慢悠悠地打量她, 嘴角那点弧度怎么看怎么不正经。“看来, 是想让我亲自量。” 周悉许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是疯了吗?” 见她真被吓到了,程又一才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往后靠了靠, 整个人懒散的窝回沙发。“不逗你了,看看还缺什么就说,我让人去买。” 周悉许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下来,却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 我上去了。”说完她转身就往楼上跑, 生怕慢一步这人又冒出什么疯话。身后传来程又一低低的笑声,混在夜色里,听得她耳根发烫。 周悉许一口气冲进了客卧,反手锁上门。她靠着门板重重喘着粗气, 心脏跳得厉害,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被气的。 她稳了稳神,视线落在床头柜上摆着的香薰灯上,是她喜欢的柑橘香。她没跟任何人提过自己这喜好,连朱缇都不一定知道,程又一是怎么知道的?还准备得这么妥帖。 她收回思绪,迈进浴室,放了一缸热水,整个人泡了进去。温热的水漫过肩膀,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手机震了两下,是朱缇发来的消息:「在哪儿呢?」 周悉许犹豫两秒,还是如实发回了:「程又一家。」 没几秒,朱缇很快回了俩字:「睡了?」 盯着屏幕,她忍不住感叹汉字的博大精深。这两个字放在当下,无论怎么理解都透着暧昧。 她回:「没有。」 过了几分钟,朱缇的消息才又弹出来:「服了……对了,爆你视频那人查到了,是顾畔。」 周悉许看着这个名字,手指慢慢收紧。想了几秒,觉得不对劲。顾畔那天不是和程卿一起去参加芭蕾舞比赛了吗?她记得很清楚,那比赛不在申泸,顾畔根本不可能出现在KTV。 她立马给朱缇拨去电话,刚接通就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怀疑顾畔被人当枪使了,那天她和程卿去燕北了,不可能在KTV。” “她不在申泸?”朱缇琢磨着问:“那你的意思是,想坏你的还有别人?” 周悉许皱了皱眉,手指在浴缸边缘划拉着,“我觉得不是她,如果是她,不可能现在才放出来,我猜是有人拿着东西找上了顾畔。” “这也说得通。”朱缇顺着她的思路继续说:“所以……顾畔就是个帮手,是真正想搞你的人递的刀。” 周悉许思考着朱缇的话,指尖无意识地绕着浴巾的边角。 “可这人图什么?如果是冲着周氏,很明显,这视频的力度不够,你绯闻又不止一个两个。” 最开始周悉许也想过这事是商战的一环,但是仔细推敲下来,又觉得不像。 她的名声本来就烂,大众早就习惯了。况且这视频尺度不大,顶多算是小情侣亲热被偷拍,这点事不足以对周氏构成打击,无非是丢个人罢了。“应该不是冲着周氏,如果是商战,不至于去找顾畔那个小鬼头,手法太幼稚了。” “所以——这人能找上顾畔,除了怕暴露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他自己没能力把事搞大,需要借顾畔的力去扩散。”朱缇说。 “嗯,我觉得是这样。” 虽然对于资本来说,顾畔幼稚得不值一提。但对于普通人来说,顾畔本身就是资本。 朱缇慢条斯理地说:“这人手上有视频,自己又没能力扩散,那说明什么?” 周悉许顺着她的话往下想,“说明他不是圈里人?” “对。至少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如果是,随便找几个营销号就能把事炒起来,用不着绕这么大弯子去找顾畔。” 周悉许若有所思,“不是圈里人,那是顾畔的那些小跟班?” “不可能。”朱缇直接否了,“如果是那几个弱智,拍了视频早拿去邀功了,哪憋得了这么久啊?” “也是,当时不爆,现在才拿出来,这人反射弧也太长了点。” “所以只剩一种可能。”朱缇沉声说。 “什么?” “拍视频的人和顾畔认识,但关系没近到可以马上把视频给她,或者说,之前没想给,有可能有顾虑,但现在顾虑没了。” 周悉许听着,心里隐约有个念头在成形。“你是说,这人在等一个时机?” “是,也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下了这个决定,你好好想想,最近发生的事。” 最近发生的事…… 周悉许仔细回想这段时间的种种,她身边没什么特别的,就算有也都是和程又一有关的。 没错,是和程又一有关。 比如假装情侣。 “应该是因为程又一,你俩不假装情侣呢嘛。”朱缇笑了两声,贱兮兮地说:“可能演得太入戏了,跟真的没两样,惹人眼了。” “那这人应该是南洋的,还喜欢程又一。”周悉许脑子里闪过那些过往。“说实话,我之前在南洋就觉得奇怪。总觉得像是有人跟着我,论坛上贴出来的,都是没多少人知道的事。” 朱缇那边安静了两秒,“不排除有人跟踪,估计是那些小女生,但都是些小动作,这次下手有点狠。” “什么意思?” “之前顶多就是给你添堵,小打小闹地在论坛上发一发,吐吐槽。这次不一样啊,各个平台都有,专挑这个时间点,明摆着就是想让你俩黄,而且是彻底没以后。” “所以——这人是想堵死我们的路。” “没错!” 这么一来就全说得通了。 程又一家是什么背景?老牌的显赫世家,豪门里最低调的清流,在意的就是名声。而她周悉许,在全网爆出这种尺度的视频,就是实打实的把柄。无论是程又一外公那边,还是程家都不可能接受他们有后续发展。 “这招挺狠啊,难怪顾畔那小丫头,连自己亲哥都赔上了,也要爆出来。” “她可能是在赌吧。”周悉许淡淡开口:“赌程又一会因为这事离我远远的,赌他不会和顾屹翻脸,毕竟人俩是光屁股长大的。” 只不过,她们都低估了她在程又一心里的分量。这话,周悉许没说出口。她也从没想过,程又一会为了她和顾屹撕破脸。 朱缇啧啧两声,“你看看人家把你看得多重要,为了你把发小都打进医院了。顾屹那脸简直是车祸现场,他是真下死手啊。” “程又一也伤得不轻。”周悉许话赶话就出来了,“顾屹那败类也没手下留情,给人打的比赛都参加不了了,禁赛小半年呢。” “呵,你还挺护短。” “我哪护短了,实话实话而已。”周悉许狡辩道。 “行行行,实话实说。”朱缇又开始阴阳怪气了,“那你好好照顾人家吧,最好直接以身相许,人为你都做到这份上了。” “滚一边去!对了,那天咱去KTV,我走得早,后面没啥事吧?” “能有啥事?啊——”朱缇突然来了精神,语气又不正经起来,“篓恩那个傻缺喝大了,后面全程高能,我和柳宜菲拍了一堆视频,等会儿给你发过去乐呵乐呵。” “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周悉许不走心地回,“那挂了吧,洗洗睡吧,也不早了。”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手机就震了几下,连着进来了几个视频。 周悉许随手点开了一个。 画面里篓恩站在包房正中间,上衣已经脱了,正扭着胯往镜头上贴,表情夸张得让人没眼看。这人是贱了点,但不得不承认,身材倒是真不错。 周悉许看着屏幕里的八块腹肌,认可地点了点头,接着给朱缇发了条语音,“没想到篓恩身材这么好,挺有型啊。” 对方秒回:“瞧不起谁呢?人毕竟是体育生,那个胸肌手感真的绝,我亲自验过货。” 周悉许:“……” “还有更劲爆的,你往下看。” 她点开第二个视频。 篓恩裸着上半身,朝朱缇凑过来,抓起她的手就往自己胸肌上按,嘴角咧着,表情油腻得能挤出二两油。 周悉许伸出两根手指,精准盖住了篓恩的脸。 这下顺眼多了。 第三个视频应该是快结束时拍的。篓恩已经喝多了,站在中间的桌子上准备唱歌,脱得全身上下只剩一件。这视角,绝对是朱缇的手笔,柳宜菲干不出给敏感部位拍特写这种事。 音乐响起,篓恩拿着麦克风在唱歌。旋律很耳熟,但周悉许一时想不起是在哪听过。不由得跟着轻哼,试图唤起记忆。 视频里篓恩一脸陶醉,反反复复唱着那句歌词:“Oh it’s all right , I’m happy just be your man.” “歌词也熟,好像在哪见过。”周悉许小声嘀咕。 想了很久,直到她泡完澡出来,都没想起来究竟在哪听过。还有那句歌词也是,明明就在脑子里打转,偏偏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发梢的水珠滴在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忽然响起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她走过去拉开门。 程又一站在门外,一只手松松地垂在身侧,另一只缠着纱布的手臂微微抬了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受伤了。“帮个忙呗。” “嗯,你说。” “去隔壁,帮忙洗个澡。” “你说什么???”周悉许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拔高了整整一度,“让我、帮你、洗澡?” 程又一垂眼瞥了瞥胳膊,神色自然,“嗯,手不方便。”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周悉许惊得连头发都忘了擦,水珠顺着发稍往下滴,眼神跟看神经病一样。 “不能碰水,医生说的。” “你怕不是疯了吧?我怎么帮你洗?男女有别你不知道?”她越想越气,连带着之前在程又一那儿受的调侃,一股脑全撒了出来。“你之前不是挺能胡扯的吗?说什么怕我揩你油,现在不怕了?” 程又一嘴角弯了弯,“没办法,认了呗。” 周悉许被气笑了,“你还真敢说。”她强忍着怒火,义正言辞道:“大晚上的来敲门,让我去你房间给你洗澡,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什么行为?”程又一来了兴致,慢悠悠往门框一靠,语气懒洋洋的,丝毫不觉得他自己的行为有任何不妥。 “你这是在骚扰我!” “骚扰?”程又一歪了歪头,“我动得了你吗?手都这样了。” 周悉许闭了闭眼,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行,你动不了。”她点点头,“那你告诉我,我怎么给你洗?你洗澡穿衣服吗?” “你洗澡穿衣服?”程又一笑着问。 “……”周悉许觉得自己快被他气死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对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你,面不改色的帮你搓背?” 程又一认真想了想,“你要是想搓前面也行。” “程又一!” 他笑出声,终于收起那副欠揍的表情。“行了,不逗你了。”他后退了半步,让开路,“就放个水,需要帮忙我叫你。” “真的?”周悉许半信半疑的看他,判断他这话的真伪。“确定不会提什么奇怪的请求?” 程又一被她这话逗乐了,“什么奇怪的请求?”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还真不清楚,要不你给说说?” 周悉许又瞪他一眼,“少装蒜。” “你还挺懂。”程又一低低笑了一声。 周悉许顿时就觉得他让自己留宿是别有居心,衣帽间里那些贴身衣物也是。她以前觉得程又一只是嘴炮打得响,其实老实本分。但现在,她忽然觉得自己想错了。 这人,一点也不老实。 “如果想骗我去浴室做什么龌龊事,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想法。” 程又一挑眉,“龌龊事?” “对。” “比如?” 周悉许被他这幅明知故问的样子气得涨红了脸。她豁出去了,开口说:“比如□□,比如——” 话还没说完,就被程又一笑着打断了。“周悉许,你这脑子平时都想些什么?” 周悉许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笑什么笑?” “笑你想太多。”程又一强行压下嘴角,表情挺无奈的。“我就让你放个水,你连剧本都给我写好了?”他小幅度抬了抬自己的右手,“让你失望了,今天身体不佳,配合不了。” 周悉许:“……” 这货又给人泼脏水。 “就算我真想对你做点什么,犯得着费那么大劲骗你去浴室?” 这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之前你喝得烂醉,我都没碰你,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程又一垂眼,还是那副惯有的要死不活的模样。 周悉许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她也退了一步,“那先说好,不能动手动脚,不准提不正经的要求。” “你是真敢说啊,我什么时候和你提过不正经的要求?”程又一喉咙里溢出几分讥笑。 “你天天张嘴闭嘴的说疯话,怪我乱想吗?” “行,怪我。”程又一哭笑不得,他点点头,“怪我带坏了心地纯洁的你。” 这话乍一听是妥协,细品全是嘲讽。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程又一问。 周悉许张了张嘴,想说“不准撩人”,但脑子转了一圈,决定不再自取其辱了。况且说了也是白说,还得挨一顿奚落。最后她摇了摇头,“没了。” “那劳烦了。” 程又一侧身让开,周悉许慢吞吞跟着去了主卧。 进了房间,她没敢四处看,视线规规矩矩地落在自己脚尖那一小片范围。走到浴室门前,她停了下来,杵在那儿,没动。 “你站那儿干吗?”程又一走到浴缸边,回头看她一眼,“观摩?”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拧开水龙头。眼睛死死盯着水流,耳朵竖着,听身后的动静。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传来,程又一应该是在脱衣服。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画面,专注地试水温。水放得差不多了,她摸了摸,刚刚好。“放好了,来洗吧。” 没人应。 周悉许转过头,余光瞥见程又一。他身上已经脱得所剩无几,只在腰间系了条浴巾。她马上转回来,视线死死盯着墙角的瓷砖,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整个人窘迫得不行。 程又一倒是满不在意,旁若无人似的迈进浴缸,带起一阵水声。 周悉许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整个浴室里弥漫着他的气息,淡淡的薄荷清香,夹杂在潮湿的水气里,很好闻。 周悉许紧张地站在原地,身子僵硬,为了缓解尴尬,她靠着洗手台,强装镇定地摆弄起手机。 朱缇适时地发过来一条语音消息。她想都没想,点了播放。 “看了没,篓恩是不是不只肌肉线条好,那儿也很壮观,说实话那天我拍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他裤子一脱,简直惊人。” 周悉许后背一僵。 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程又一绝对能听到这条语音,而且还听得很清楚。 空气静滞了半晌。 身后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抑扬顿挫的语调彻彻底底把她钉在了耻辱柱上。 “那儿?很壮观?” 周悉许闭上眼。 想死。 现在、立刻、马上。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点点收,后面越来越甜啦 第54章 暗示 开开眼界 周悉许这辈子没这么想死过。 手机里朱缇的声音还在浴室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先关语音还是先把自己埋了。 身后传来水声, 程又一动了。 周悉许后背绷得更紧了,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连呼吸都放轻了。她维持着那个姿势, 心里疯狂祈祷,快过去快过去快过去。 “多惊人?说说看。” 周悉许梗着脖子, 动都没动。 “喜欢篓恩的身材?”程又一又问,听语气像是在思考, “体育生,身材不错, 那儿还很……” “我没看!”周悉许立马打断他。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明显不信。“刚才还让我规矩点,这不行,那不行, 私底下还挺开放。” 周悉许攥紧手机, 没吭声。可能是浴室里的温度太高了,她感觉自己的脸快热炸了,体温急速飙升,跟进了火炉似的, 热得人透不过气来。 就知道会这样 “篓恩身材确实还过得去, ”程又一语气不咸不淡的, 倒平白生出几分点评的兴致。言语里带着点认可,但不多。“你馋人家,也勉强说得过去。” “我没有。” “没有?”程又一伸着头看她,“那你脸红什么?” “那是热的!” “哦。”他拖长尾调, “热的。” 周悉许被他这幅阴阳怪气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本来就心虚,让人抓到了小辫子,无从辩驳。 身后传来水声,程又一好像换了个姿势,他轻描淡写地说:“没事,能理解。”??? 理解什么? “没见过什么世面,不怪你。” 周悉许:“" “我呢,比他身材更好。”程又一语气拽拽的,带着施舍的意味,“倒是可以让你开开眼界。” 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周悉许终于忍不住了,猛地转身,打量着浴缸里的人。那人吊儿郎当地倚在那,拽得像个大爷,连头顶的空气都特配合,聚成一团,跟光环似的。她重重呼出一口气,“你要点脸行吗?能别没完没了吗?” “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省得你偷偷摸摸去看人家。”程又一一副摆烂态度,嘴角那个弧度是明晃晃的嘲讽,“我牺牲一下,趁这个机会,让你看个够。” “我没偷偷摸摸!” “是够正大光明的,”程又一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当着我面都看。”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周悉许也瞬间来了脾气,她紧抿着唇走过去,脚步很重,走得也急,差点撞到洗手台。“对,我就看了,就欣赏了,怎么着吧?都成年人,见到身材好的看看怎么了?” 程又一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有点意外。 她走过去,继续疯狂输出,“你犯得着阴阳我?我为什么看他不看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没数。” “你身材比人好,我至于去看人家?”周悉许越说越上头,垂眼看着浴缸里几近赤裸的人。“不是让我开开眼吗?看完了,没人篓恩身材好。”说完又俯身在他胸口摸了一把,“摸了,手感也比不了。” 程又一倒是平静,耐心地看着她,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哦,对了,还有——”她挑衅地瞥了眼浴巾围着的部位,学着他刚才的口吻,“那儿,也比不了。” 程又一垂眼看了看自己,又对上她的视线,“那儿,你没验,怎么就随便下结论?” 周悉许后背僵直。 刚才纯粹是头脑一热,嘴比脑子快,肆无忌惮撒了一通泼。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玩脱了。伸手摸人家就算了,还盯着人家不该看的地儿评论了一番。现在缓过来了,恨不得把脸埋进水里。 “算了。”她别开眼,气势全无。 刚想起身逃走,脚底一滑,整个人直直栽进浴缸,结结实实扑在了程又一身上。 水花四溅。 浴缸里的两人面对面紧贴着,她能清晰感受到程又一紧实的胸肌,还有性张力十足的线条。 浴室内瞬间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 程又一原本就硬邦邦的肌肉更紧绷了,他像是在极力克制。扶在她身侧的手已经攥成拳,手臂青筋凸起。他倒吸一口凉气,性感的喉结滚了滚。然后,身体微微侧了侧。 周悉许撑着浴缸内壁试图爬起来,手下一滑,又跌回去了。 “别动。”程又一嗓音有些哑,顿了好一会儿,才说:“让我缓缓。” 周悉许僵在他身上,一动也不敢动。她能感受到程又一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短短几秒,却过得格外缓慢。 她不敢低头看程又一,只能盯着浴室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灯,视线发虚,脑子一片空白。 过了几秒,程又一终于开口:“行了。”他声音还有点哑,但比刚才平稳了不少,“起来吧。” 周悉许慢慢爬起身,小心翼翼地抓着浴缸边缘。 “慢点。”他手扶着她的胳膊,力道很轻,却稳稳地托住了她。 她这次没再滑倒,踉跄着从浴缸里跨出去。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站在那儿,不敢回头。 身后传来哗啦的水声,程又一也站起来了。然后,一条干毛巾递到她面前,“擦擦。” 周悉许接过来,还是没敢回头,拿着毛巾披在身上。“我去换身衣服,换完再来。” “不用了,早点休息。” 周悉许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她回过头,眼里有担忧。刚才摔进浴缸时,貌似不小心撞到了程又一受伤的那只胳膊。本来就动不了,她那一压,更是雪上加霜。“你确定一个人没问题?” 程又一点了点头。 周悉许一脸担忧,皱着眉看他受伤的手。那只手垂在身侧,姿势和之前不太一样,像是更僵硬了。“可是……你那胳膊,我刚才撞了两下。”她犹豫着,“你还是等我吧,我换件衣服就过来,很快。” 程又一长长呼出口气,“在外面等我吧,有需要叫你。” 周悉许疑惑地看他一眼,但没多问,转身出了浴室。 回到客卧,她火速换了套更严实的居家服,然后风风火火赶去隔壁。刚在沙发上坐下,手机就震了。朱缇那个惹祸精又发来了消息,是条语音。 她点开。 “半天不回消息,是不是火热着呢?” 周悉许还没从刚才的那个小插曲里完全缓过来,朱缇倒是来送人头了。她按下语音键,语气不悦,“托你的福,现在我彻底沦为了和你一样的女流氓,也可能比你更过分。” 朱缇秒回一条文字:「什么情况?你现在方便听消息吗?吓得我都不敢发语音了。不会是咱俩的聊天内容被程又一听到了吧?」 猜得还挺准。 周悉许:「嗯,他现在认定了我馋篓恩身子,疯狂diss我,说我偷看人家。」 对方秒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晕在厕所里,他现在没在你旁边吧?」 周悉许看着那串“哈哈”,默默翻了个白眼。还真是她的好姐妹,这一连串幸灾乐祸藏都不藏了。 「不在,他洗澡呢。」 朱缇:「???什么???我没看错吧???洗澡???你俩!!!这是!!!办事了!!!???」 单看这两条短信,周悉许已经能想象到朱缇现在那副夸张的嘴脸,她飞快打了一行字:「办你妹……算我求求你了,咱能不能别天天把这事挂嘴边,一个不小心让人知道,我又不用做人了。」 想了会儿,又补了一条:「人家就没那个打算,哪怕接触后起了些反应,他都压下去了。」 朱缇的关注点全在第二条上。虽然周悉许说得含糊,但架不住她的理解能力超乎常人。 「怎么感觉你还挺期待???所以,你是没推开他吗?是他没打算和你进一步发展?」 周悉许盯着这条消息,呆住了。 她回想刚才的场景,自己的确没表现出拒绝的意思。虽然事前和程又一说了一堆禁止事项,但摔进浴缸后,她只试图起身过一次,还失败了。之后就是程又一艰难的自我斗争,她一动不动,在一旁静静等着。 现在再细想当时的情形,她甚至觉得,如果当时程又一主动一下,她或许就……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周悉许被吓住了。朱缇说的没错,她的潜意识里,竟然是期待的。 所以才会换完衣服这么迫不及待的回来,还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他受伤了,手不方便。 究竟是什么时候生出这些见不得光的心思? 周悉许重重叹了口气,把过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似乎每一个节点,都在把她往某个方向推,而她竟然不知不觉地,顺着力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还好。 程又一没主动。 片刻,她平静下来,拿起手机给朱缇回复:「别瞎猜,没有的事。」 朱缇:「没有个屁,肯定被我说中了。」 周悉许:「说中你个头!」 朱缇:「那你半天没回话」 周悉许:「我在思考人生。」 朱缇:「思考什么?思考如果程又一刚才主动了你会不会从?」 “……” 这货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她还没回,朱缇又发来一条:「行了别想了,我帮你分析。你没拒绝,说明不反感,你等他缓过来,说明你有期待,你现在在发呆,说明你在回味。」 她看着这一大段字,还准备敲些自欺欺人的话,没敲完,朱缇的消息又进来了。短短几个字,让她瞬间凌乱。 「周悉许,你爱上人家了!」 周悉许心跳漏了一拍,缓了缓,回:「你放屁,闭嘴!」 朱缇:「你看,急了。」 周悉许:「我没有!!!」 朱缇:「你能自己看看自己回的是什么吗?还嘴硬…」 周悉许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几个字再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懒得和你扯。」 朱缇:「不是懒得扯,是被说中了,不敢扯!」 这货真难缠。 正想反驳,又进来一条:「你想想,你什么时候对别的男的这样过?大半夜不睡觉,跑去给人放洗澡水,摔人家身上不赶紧跑,还等人缓过来,换完衣服火急火燎又跑回去。周悉许,你摸着良心说,你对别的男的这样过吗?」 周悉许的手彻底垂下来了。她无力反驳,攥着手机,心里乱成一团。 朱缇:「行了,别想了,你也想不明白,就在那好好待着,该干嘛干嘛,顺其自然。」 周悉许:「什么顺其自然?八字没一撇,再说人就只是配合我演戏,仅此而已。」 朱缇:「人什么态度你心里没数?为了你把发小都打进医院了,再装就没意思了…」 周悉许盯着屏幕,手指微微收紧。她承认自己存在的问题。面对真正喜欢的人,她总是谨慎又敏感。想要对方百分之百的偏爱,可这份爱来得热烈又直白时,她又会因为害怕受伤而选择逃避。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渴望,但又胆怯。 她想了想,回:「他也没说喜欢我,都只是暗示而已。」 过了快十几分钟,朱缇才回:「那他说喜欢你,你打算怎么办?」 周悉许:「不知道。」 朱缇:「那就别知道,先处着,处着处着就知道了。」 周悉许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有点想笑。朱缇这人,没个正经,偶尔却总能一句话戳中她。她放下手机,望着浴室的方向。 是该正视这个问题了,一味逃避不是办法。和程又一早晚要有个结果,不能这么一直拖着。 话说,这人怎么还不出来? 周悉许看了眼手机,和朱缇陆陆续续地发了快半个小时消息,程又一这个澡还没洗完。 男生洗个澡要这么久?不会是出什么事了?他手伤成那样,一个人在里面万一滑倒…… 周悉许越想越不安,快步走到浴室门口,伸手敲了敲门。“还好吗?” 没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声音大了些,“程又一?” 还是没动静。 她有点担心,“我进去了?” 刚准备推门进去,里面终于有回应了。“别进来。”程又一的声音哑得厉害,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喘息。 周悉许瞬间就明白了。 她仓皇转身,快步回到方厅。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大。屏幕里在放什么她根本没看进去,脑子乱乱的,耳朵不受控地竖着,听浴室那边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终于开了。程又一走出来,浴袍包裹得还算严实,头发湿漉漉的,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人,明显怔了一下。 “还没走?” 周悉许被他问得有些不自在,“我去把你浴室的洗澡水放掉就回去。”她说着就要起身。 “放完了。”程又一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困吗?” “还行。” “那看个电影?” 周悉许“嗯”了一声,心思不在这上头,余光有意无意地往旁边扫。 程又一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他按着遥控器问:“想看什么?” “都行。” 程又一盯着屏幕翻了一会儿,“恐怖片怎么样?” 周悉许摇头,“害怕,微悬疑能接受,东野圭吾那种的可以。” “害怕啊。”程又一重复一遍,像是在琢磨什么,然后指着屏幕上一部片子问:“这个怎么样?泰国的。” 周悉许顺着看过去,光是封面就阴森可怖,影片介绍明晃晃地标着“恐怖”、“惊悚”。 “你故意的是吧?想吓死我就直说。”她瞪着他,脸色一沉,“人都说了看不了恐怖片,你偏挑这种。” “不是刚好?” “刚好什么?” 程又一按着遥控器随口接话,“刚好让你有个理由害怕。” “不看这个,换个别的。”周悉许伸手指了下旁边的那部,“旁边那个行。” “爱情片?” 周悉许应了一声,“就这个吧,男主看着挺帅的。” 程又一轻嗤,狂妄得理直气壮,“这男的没我帅。” 周悉许转头瞥了他一眼,“你能不能要点脸?” 程又一笑了笑,没在意,顺手按了下播放键,电影开始了。 西班牙的夏日风光拉开了影片的序幕,光线热烈又慵懒。影片刚开始,女主的妈妈再婚,她跟着妈妈搬到新家,遇到了继父的儿子,也就是男主。 这剧情……伪骨科啊。 周悉许来了兴致。 “你好像特喜欢看这种带点禁忌感的。”程又一突然开口。 “还好吧,又没什么血缘关系。”周悉许不走心地回。说完忽然想到了程卿,便又转头看旁边人。她犹豫了几秒,最终什么都没说,视线又挪回屏幕。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看着电视屏幕。 随着情节推进,男女主渐渐互生情愫,很快剧情进入了高潮,屏幕上开始上演极限拉扯的大尺度戏码。 房间里的氛围瞬间微妙。 周悉许身子一僵,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不敢看旁边的人,她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于是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杯子刚放下,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杯子拿走了。 她迟钝地转过头,“这杯是我的。” 程又一没理会,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放下杯子,回:“我知道。” “那你还——”话没说完,她抿住唇。 “喜欢、行吗?”程又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昏暗的灯光下,眼神格外暧昧,有点撩拨人心。 周悉许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我困了,睡觉去了。” 说完抬腿就逃。 好巧不巧,路过程又一时,脚下被绊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栽进他怀里。她手忙脚乱地撑着他肩膀直起身,发梢扫过他下巴,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也跟着就烫了起来。 周悉许整个人傻了。 今天第三次了。 不怪程又一说她别有居心,这频率,她自己都开始怀疑。“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三次了。”程又一垂眼看她,目光深得很,“这算暗示吗?” 她愣在那,没吭声。 “看来是。” 程又一轻笑一声,然后凑近了些,气息包裹着她。她僵在他怀里,心跳快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周悉许。” “嗯?” “商量个事儿。” “什么事儿?”她生硬地回,声音发涩,心慌地不知道该看哪儿。 “跟我试试行不?”程又一语气还是惯有的散漫,但眼神认真不少,目光直直地落进她眼底,安静笃定,像在等一个既定的答案。 “什么意思?”她没抬眼,犹豫着问:“你喜欢我?” “不是。”程又一垂眼看她,笑了。 “是爱。”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点点收藏 第55章 换药 大半夜穿成 周悉许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别闹了, 我去睡觉了。”她边说边爬起来。 仓皇而逃。 程又一垂下刚才抱着她的那只手,轻叹了一口气。“不是暗示?”他表情无奈,还带点困惑。 另一边, 周悉许回到房间,久久不能平复。被朱缇说中了,程又一的告白如约而至。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摸出手机,给朱缇发了条信息:「程又一和我表白了」 朱缇秒回,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激动:「真的!!!!!!!!!啊啊啊啊!!他怎么表白的??快给我说说!!」 周悉许看着那串感叹号,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手指轻点着屏幕, 动作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问要不要和他试试。」 朱缇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消息轰炸般涌来:「就这???“试试”叫表白???程又一这么怂???」 周悉许看着一连串质问, 忍不住替他辩解:「还说了别的。」 朱缇:「什么别的?快说!」 周悉许缓慢敲着屏幕, 心跳又快了几拍:「他说不是喜欢。」 朱缇:「???不喜欢试个屁。」 周悉许:「是爱。」 朱缇:「……卧槽?!周悉许,我收回刚才的话,这男人可以啊。你答应了?」 周悉许:「我跑了。」 朱缇:「你跑什么啊?人都说到这份上。」 周悉许想了想, 打字:「太突然, 没反应过来,而且也不知道人是不是真心的,还有我自己,也没想好。」 朱缇:「没想好什么?喜不喜欢他?」 周悉许盯着这个问题, 想了一会儿, 老实回:「不确定是不是喜欢到可以在一起的程度。」 朱缇:「不是跟你说了, 不知道就处处看,处着处着就知道了。最重要的是:别逃!!还有你现在是不是乐得嘴快扯到耳根了?还不叫喜欢?」 周悉许抿了抿唇,压下上翘着的嘴角,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朱缇又发来一条:「你不是不喜欢, 你是怕。」 周悉许盯着那个“怕”字,沉默了。朱缇说的没错,她是在怕。怕在一起之后又分开,怕他现在说爱,过不了多久就变了,怕自己陷进去,最后爬不出来。 正想着,消息又进来了。 「周悉许,他是不是真心,你应该最清楚。他已经在你身后等很久了,就差你一个转身。现在是你该坦诚地面对自己。这一步,别人帮不了。」 程又一的心,她的确应该比谁都清楚。可就是控制不住想回避,不是不信他,是不信自己。她想了想,回:「我需要时间。」 朱缇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那就装糊涂呗,反正你钓人也挺久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人也心甘情愿被你钓。」 看着这条消息,她心里一阵不爽。话是没错,但怎么听着像在骂她是个渣女? 她回:「少阴阳我,说点有用的,他没明说的时候我还能糊弄过去,现在怎么糊弄?不然你明天把篓恩他们叫过来。」 朱缇回了一大段:「叫过去干嘛?让程又一再和顾屹打一架?你就和之前一样,他不会让你太尴尬,人家还得放长线钓大鱼呢,别想些没用的。你现在最该想的是他要不要进入下个阶段。」 要不要进入下个阶段? 周悉许陷入了深思,她攥着手机,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看来,灌醉程又一这事得抓紧进行,等他伤一好,就要着手准备了。 程又一的心声,她非听不可。 之后,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精神异常亢奋。闲着无聊,便点开“你知我知”论坛刷了刷帖子。 诱尔最近发了不少动态,每一条都让人瞠目结舌,发出来的内容都是需要打码的级别。她甚至开始想,这人能不能在被网警抓进去前,先把喜欢的人追到手。 最新的一条动态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今天发的,三个小时前。 【ZXJ,***】 字被系统自动屏蔽了,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话。 她盯着那个“ZXJ”看了几秒。 这应该是他喜欢的人的名字缩写,她有点替这人担心。往下翻了翻评论,没几条。 「笑死,单相思成这样也是没谁了。这星号是系统屏蔽的还是自己打的?」 「@楼上:肯定是被屏蔽了啊,怕吓到大家,哈哈哈哈。」 看着那条“怕吓到大家”的评论,周悉许忍不住笑了一下。确实,但凡不打码直接放出来,搁谁看了都得吓一跳。她退出评论区,继续往下刷。刷了一会儿,觉得无聊,顺手发了条求助贴: 【求助:想灌一个人喝酒,但平时不是能一起喝酒的关系,怎么提才不会让对方多想?】 帖子发出去没几分钟,就有了回复。 「直接说啊,想喝酒了找人陪,多简单。」 「楼上太天真了,这题的关键是“不想让对方多想”,又不是能一起喝酒的关系,楼主肯定是暗恋人家。」 周悉许看着这条回复,心虚了一下。回:「不是,就是有事想问清楚。」 发完又觉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果然,很快一堆人回复: 「“有事想问清楚”然后要把人灌醉?楼主你这问的不是一般事吧?」 「哈哈哈笑死,楼主越描越黑。别解释了,都过来人,说正事,你俩熟吗?」 周悉许想了想,回:「挺熟的,住一起。」 发出去才反应过来这话有多暧昧,意料之中的,评论区又炸了。 「???住一起???」 「卧槽,同居了还要灌醉问事?楼主你们是什么神奇的关系?」 「所以是情侣?室友?还是……?」 周悉许看得头都大了,赶紧补充:「临时住一起,他受伤了,照顾几天而已,没别的。」 然后,画风又变了。 「哦~~~照顾~~~懂了,照顾到床上的那种照顾。」 「@楼上你不对劲。」 她看着这些不着调的回复,深吸一口气。算了,这届网友没一个靠谱的。正准备退出,忽然看到一条新回复: 「认真的,就别想那么多,随便扯个由头,比如过节庆祝一下,心情不好喝两杯。他要是对你有意思,你说什么都行。」 周悉许盯着这条回复,想了几秒。 貌似……有点道理。 她翻了个身,继续往下刷了几条,眼皮却越来越沉。屏幕上的字开始变得模糊,张张合合了几次,终于彻底闭上了。 * 翌日。 日上三竿,周悉许才缓缓睁开眼。昨晚睡得太晚,她半夜醒了一次就睡意全无,折腾到天色微亮才重新睡着。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表。 11:21 已经中午了。 她这个护工刚醒,程又一那个伤患估计要饿死了。她爬起床,慢腾腾地晃进浴室洗漱,动作不急不忙,甚至带着点故意拖延时间的嫌疑。洗漱完又溜达到方厅,打开小冰箱拿了瓶牛奶,再从零食架上拎出一盒曲奇,然后窝进沙发里悠闲地吃起来。 12点整,房门被敲响。 周悉许极不情愿地起身去开门,她僵着嘴角打了个招呼:“早啊。” 程又一指了指腕上的手表。“12点了。”言外之意:早个屁。 “是不早了,我以为你还在睡觉,就没打扰。”周悉许面不改色地胡扯。 “哦。”程又一倚着门框,不咸不淡地说:“还以为你又想躲着我。” “没、有。” “我可以等,但你能别逃吗?”程又一看着她,声音低下来,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就像和陆竞那样,让我在你身边就行,别总想着躲。”他说得直白,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心思,明显不想再遮遮掩掩了。 周悉许垂下眼,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和陆竞又不一样。” 程又一听见了,脸皮极厚地说:“是不一样,我比他有魅力。” “……” 这人还真不谦虚。 “要不你躲什么?”他眼神轻狂。 周悉许一梗,违心地说:“别自作多情,谁躲着你了?” “那是我想多了?” “没错!” “行。”程又一轻笑一声,点了点头,“那就当是我想多了。” 又是这两个字。 周悉许皱着眉,一脸不悦,“你能不能以后少说这俩字?听着烦。” “哪俩字?” 程又一明知故问,不等她回答,马上又嘣出俩字:“我想?” “……” “这有点难。”他眉头微蹙,装得像模像样的,但周悉许一眼就看破了。“比如,我想亲你,你不让我说,那我只能直接行动了。” 周悉许:??? 还真是严重低估了这人不要脸的程度,这都能扯上。她黑着脸说:“是就当这俩字,你扯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程又一神情傲慢,“我考虑看看。” 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还需要考虑?周悉许嘴角抽搐了两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你可一定好好考虑。” 话音刚落,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响了几声。程又一低头看了眼她的肚子,又抬眼看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饿了?” 周悉许尴尬地应了声“嗯”。 “想吃什么?” “没什么想吃的,你定吧,我想不出。” 程又一刚掏出手机,屏幕上就跳出了篓恩的名字。他接通,没好气地问:“干屁?” “听说你快死了?小爷打电话过来慰问慰问。”篓恩欠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程又一语气不耐烦地问:“谁放的屁?带他去查查脑子。” 篓恩倒是坦诚,直接供出了造谣者。“朱缇呗,肯定是你家活驴和人家说的,要不人能知道?” 周悉许感觉到程又一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没抬头,装作在刷视频,心里已经把篓恩骂了一百遍。这二货,管不住自己的那张破嘴,还有朱缇那个小聪明,究竟和这个傻子说了什么?这俩卧龙凤雏,真是神助攻。 “我正在往你家去呢,要带什么吗?”篓恩的声音又传出来。 程又一也没客气,“去江之屋打包一份牛排饭,一份海鲜饭,都要套餐,再来个大份刺身拼盘。”他偏头问周悉许:“还想吃什么?” 周悉许摇头。 篓恩在电话那头抱怨,“我就不该问你,差不多就行了,说多了记不住。” 程又一没理会,继续交代,“再去丝沫打包两杯咖啡,一份黄油多士,一个胡萝卜蛋糕。” 对面惊呼:“你特么不是最讨厌胡萝卜吗?怎么还吃上胡萝卜蛋糕了?”隔了两秒又反应过来,“啊,孝敬活驴的是吧?程又一,你完了,被她吃得死死的。” “别废话,快去,都饿着呢。”不等篓恩回复,程又一直接挂了电话。 周悉许听到了那句“你不是最讨厌胡萝卜吗?”思绪被拉回那次夏令营。 程又一第一次给她胡萝卜蛋糕时,说的是他也喜欢,给她是顺带的。当时她没多想,以为两人口味相似。可后来的相处,她确实没见过他吃,每次都只买一块。 “所以,当时那蛋糕就是特意买给我的?”周悉许抬头问。 程又一笑了笑,没否认。 她又问:“你是那时候就对我感兴趣了?” 程又一平静吐出两个字:“更早。” 更早? 周悉许怔了一下,开始回想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她刚到南洋的第一天,程又一就刻意引起她的注意,那时候她只觉得他在挑衅自己。可现在回过头细想,他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那些似笑非笑的调侃,那些恰到好处的偶遇…… 好像,都不太一样了。所以他是故意在她面前刷存在感的? “你最开始说那些惹人厌的话,做那些让人倒胃口的事,其实是为了让我注意到你?”周悉许问。 程又一没坑声,去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周悉许顿时了然。 被说中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程又一这么聪明的人,竟然也有这么笨拙的一面。 周悉许走到他跟前,要笑不笑的看着他。“没想到你还这么幼稚?像个要糖吃的小屁孩。”她学着程又一平时那副拽样,在他肩上拍了两下。“乖一点,表现好,姐给糖吃。” 第一次戏弄程又一,她整个人都爽了。上头得很,根本不想收敛。 “表现不好,姐可是要惩罚你的。”她继续作死,有点得意忘形,没注意到程又一嘴角勾起的弧度。 下一秒,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身前带了带,“姐姐,先给个糖吃呗。我好好表现,让姐姐开心。” 话音刚落—— “卧槽!” 两人同时转头。 篓恩站在玄关,嘴张得能塞鸡蛋。“你俩玩什么呢?角色扮演吗?程又一你特么恶不恶心?” 周悉许一把推开身前的人,耳根发烫,假装淡定地打招呼:“来了?挺快啊。” 篓恩看看她,又看看程又一,表情一言难尽。 程又一阴沉着脸问:“你特么随便进别人家?也不敲门?” “你给我的密码啊,再说了,我哪次来不是随便进?”篓恩理直气壮地说。 “……” “啊,懂了。现在不方便了是吧?毕竟以前你是老光棍一个,现在俩人了。行,那下次我注意。” 程又一懒得跟他掰扯,看了眼他空空的两手,问:“饭呢?” “朱缇去买了。”篓恩往沙发上一坐,“给你打电话时候我都离那俩地儿老远了,正好她刚出门,就让她去了。” “你倒是会指挥。”难怪这厮来得这么快,原来是把活派出去了。 篓恩倒是不见外,瘫在沙发上刷起了手机,时不时发出一阵欠揍的笑声。程又一没搭理他,也在旁边摆弄手机。 过了好一会儿,篓恩忽然开口:“朱缇说她到了。” 话落,门铃响了。 周悉许饿得只剩最后一口气,冲过去开门,她接过朱缇手里的袋子,转身就钻进餐厅。 什么伤患不伤患的,先吃饱再说。 朱缇换了鞋跟进去,见周悉许那副狼吞虎咽的架势,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饿了三天?” 篓恩也凑过来,看着她的吃相,难以置信地问程又一:“就这?把你迷得团团转?程又一,你脑子被门夹了吧?” 程又一看了眼面前埋头干饭的人,反而觉得挺可爱。“这不挺好?能吃能喝的。” 篓恩:??? 他突然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沉默几秒,转头对朱缇说:“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什么了吗?” 朱缇嗅到一丝八卦气息,眼睛一亮,“什么?” “角色扮演。”篓恩表情夸张,“什么好好表现,让姐姐舒服的,差点没把我恶心死。” 程又一脸色一黑。 周悉许一口饭噎在嗓子眼,差点喷出来。她一直都知道篓恩是个大喇叭,但没想到这人还在传播过程中添油加醋。 朱缇笑得不怀好意,“尺度不小啊,那他姐,你舒服了没?” “滚一边去,你听他瞎扯,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朱缇点点头,“知道,程又一比你大,那妹妹舒服了没?” 周悉许:??? “卧槽。”篓恩笑得直拍大腿,“不愧是我盟友,还是你牛逼啊。” 程又一没出声,阴沉着脸踢了篓恩一脚。 篓恩笑得更放肆了,“看到没?这俩人表面上装得可正经了,背地里放得比谁都开。要不是我今天撞见,真以为你俩是纯爱偶像剧呢。” 周悉许后悔了,她本来叫这俩人来是来缓解尴尬的,结果倒好,局面反而更尴尬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这俩货火力全开,金句频出。篓恩负责爆料,朱缇负责补刀,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周悉许感觉像是在看脱口秀,只不过自己是那个被反复鞭尸的素材。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终于送走了这两尊大佛。她脑袋嗡嗡的,去泡了个澡,试图冲走这一下午的鸡飞狗跳。 泡完澡出来,整个人终于放松了些。她躺到床上,闭上眼准备睡觉。 忽然又睁开。 一整天了,还没给程又一换药。 于是,她系好睡袍,拿着药来到了程又一门前。轻轻敲了两下,轻声问:“睡了吗?” 门很快开了。 程又一穿着浴袍,看着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干。“怎么了?” “药还没换。”周悉许指了指他的脸,“不及时上,会留疤。” 程又一侧身,让她进去。她走到沙发前坐下,“过来坐一下。” 程又一很配合地坐过去。 “头低一点,够不着。”周悉许拿着碘伏棉签,轻轻在他的伤口上涂抹,又挤了点药膏在指腹,涂在他受伤的额角。“还疼吗?”她抬眼问。指腹沾着药膏,在他嘴角轻点。声音很轻,手指的触感也很轻。那双杏眼似水,漂亮的眼尾微微上扬,眼神比平时软。 程又一垂眼看她,视线不经意间往下扫了一眼—— 他攥起了手,真是要命。 “周悉许。”他哑声开口。 “嗯?” “你大半夜穿成这样来给我上药?” 周悉许慌了一瞬,赶忙拢了拢身前的睡袍,把腰间的袋子系紧了些,严严实实地遮住上半身,“我下次注意点。” “天天变着法考验我。” “那这不都是你准备的衣服。”她强词夺理,“买的时候想什么了?我穿了又来怪我。” 程又一轻哼一声,“你还挺听话,我准备什么,你就穿什么来我眼前晃?” 周悉许没吭声。 “行,知道了。” 周悉许:??? “下次给你准备点特别的,你也给我穿上。”程又一的视线从她脸上慢悠悠地往下挪,嘴角的弧度又深了。 “我想看。” “” 作者有话说: 写这么甜,宝子们点点收吧 第56章 小聚 终于要发糖 周六。 陪程又一去医院复查完, 周悉许匆忙赶去了好望角。刚到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热火朝天的八卦声,夹杂着放肆的笑。 主角是她本人。 她推门进去, 朱缇和柳宜菲齐刷刷看过来,眼神意味深长。柳宜菲热情地迎上来,“好久不见呀, 我都想死你了。”她挎着周悉许的胳膊,顺势摸上她的小腹, “听说我再晚回来几个月,这儿就鼓起小山包了?” 周悉许拍掉她的手, “别听那个女色狼胡扯,她脑子里就那点事, 也不嫌腻。”她扫了一圈, “徐途呢?” “还在地铁上,估计还得半个小时。”柳宜菲说道,又顺口问了句, “对了, 听说程又一受伤了,恢复得怎么样了?好像快比赛了吧?” 提起这事,周悉许就犯愁,她皱着眉说:“参加不了了, 近半年的比赛都参加不了。” “这么严重?” 周悉许点了点头, 脑子里闪过程又一那只缠着绷带的手, 气压不由沉了几分。“医生说至少得养三个月,才能恢复训练。” “伤这么重呢?”柳宜菲轻轻叹了一口气,“感觉程又一真挺在乎你的,我刚开始还以为他就是见色起意, 没想到还挺认真,算算也快三年了吧?” “差不多。”周悉许应道。 不知不觉,从南洋算起,已经三年了,而她真正注意到程又一的心思,不过是这几天的事。 “也是不容易,喜欢这么久,还藏着掖着。”柳宜菲浅淡地笑了笑,表情里混着些不明显的唏嘘。 “这才哪到哪,人陆竞追十几年不也照样一场空,周悉许魅力大着呢!”朱缇悠哉悠哉地插句话。 “你这话是在夸人还是损人?” “当然是夸啊。”朱缇晃了晃杯子,抿了一口,“能让人惦记十几年,那得是多大的魅力。” 周悉许瞥了她一眼,“你少说两句能死?” “能,能憋死。” 周悉许又瞪了她一眼,比上一眼更用力。 柳宜菲在旁边笑出声,凑过来问:“那陆竞还追你吗?他不是去美国了吗?” “不怎么联系了。”周悉许说。 陆竞走后,逢年过节会发消息,偶尔寄礼物,但从不说越界的话,好像就只是一个老朋友,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 “陆竞那人吧——”柳宜菲拖着腮,想了想说:“太温吞了,总觉得他喜欢得不够热烈,追得也不用力,就一直在那儿等着。” “他不是温吞。”朱缇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说:“他是太了解周悉许了,他知道她怕什么,所以就等她慢慢妥协,和家里妥协,和自己妥协。” 柳宜菲没懂,“什么意思?” “陆竞等了十几年,他以为只要他一直站在那儿,周悉许总又一天会回头,可他算错了一件事。”朱缇靠着椅子,指尖转着杯沿,语气里带着点看破世事的通透。 “什么事?”柳宜菲问。 “人心这东西,光靠等是等不到的,得撩。”朱缇抬眼,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周悉许。 周悉许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面上却不动声色。 柳宜菲噗嗤笑出声来,肩膀都跟着抖,“那还是程又一厉害,他就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撩倒一片。” 朱缇也跟着笑,下巴冲周悉许的方向扬了扬,“所以说啊,周悉许沦陷是必然。” “谁沦陷了?”周悉许歪着头狡辩。 “你。”朱缇伸手一指。“刚才看手机,嘴都快咧到耳根了,还不承认?” 周悉许想继续狡辩,却找不到词。因为刚才她的确是在和程又一发消息。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出来,包房门被推开了。 徐途拎着几杯奶茶进来。“抱歉抱歉,昨晚和室友喝多了,起得有点晚。”她把奶茶放到桌上,一见柳宜菲,面露惊喜,“你咋这么漂亮了?去香港整容了?” 柳宜菲得意地撩了撩头发,“我哪有钱整容,瘦了而已,跟着室友学了学化妆和穿搭。” “变化真大。”徐途还在感叹,“感觉完全变了一个人。” “还行吧,你变化也不小,学霸都学会深夜醉酒了?上了大学是不一样。” 大家变化倒是都挺大的。 柳宜菲以前总是不修边幅,如今却打扮得光鲜利落。徐途也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读书的乖乖女,竟然学会了喝酒。朱缇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但也开始接手家里的事了,手机里多了一串她以前最烦的联系人。 至于周悉许,对最初嗤之以鼻的人,竟然一点点敞开了心扉。 时间推着每个人往前走,每个人都变了不少,但又像是绕了一圈,回到了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徐途笑了笑,“大学不都这样?哪有不喝酒的寝室?闲暇之余,小酌怡情。” “一个样,我们寝室也周周喝,三天一小醉,五天一大醉。”朱缇顺着说。 周悉许把菜单往中间推了推,“快点菜吧,都这个点了,该饿了。” “是有点饿。”徐途拿过菜单,翻了翻。“小炒黄牛肉吃吗?” “周悉许最喜欢这个。” 朱缇笑着说:“准确的说是最喜欢程又一做的小炒黄牛肉。” 徐途诧异,“他还会做菜?” “何止会做,简直是大厨级别。”朱缇朝旁边瞥了一眼,“天天变着花样做给她吃,上次我们寝室聚会,一个短信,人过来做了一桌子菜。” “没想到他这么用心。”徐途轻声说,视线在周悉许脸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低头翻着手里的菜单。 “是啊,天天准时准点送早餐,我们整个寝室都跟着借光。” 周悉许没出声,因为这回朱缇说的是事实。她低头看了眼手机,程又一的消息还停在那个“没有”上。 她回了一条:「怎么还不吃?这都几点了?」 程又一:「关心我?」 周悉许想了想,没否认:「嗯,快吃饭。」 这次程又一回的有点慢,过了好几分钟,才过来一条消息:「那就早点回家。」 看着“回家”这两个字,周悉许心里软了一下。 西岛是她长大的地方,可她对那儿没什么归属感,有家人也不觉得亲。中央公园住得舒服,但也只是住得舒服而已。日子久了,还是会觉得空。程又一的这条消息,倒是让她头一回觉得“回家”这词有温度。 她手指轻点屏幕,回了一个字:「好。」 “别聊了。”朱缇瞄了眼周悉许的手机,酸溜溜地说:“才分开没一会儿就想人家了?要我说,你干脆收拾收拾搬过去算了,反正也住了这么多天了,和同居没差别。” “搬个屁,闭嘴吧你。”周悉许白了她一眼。 “悉许,你现在在程又一家住?”徐途抬起头问。 周悉许点了点头,“嗯,他受伤了,过去照顾几天。” “哦,那……不会不方便吗?” 周悉许还没来得及回,朱缇就先抢话了,“简直不要太方便,程又一啥都给她准备好了,和她自己家一样。”她挤出来一个猥琐的笑,压低声音,“连内衣内裤都有,还是她的尺寸。” 周悉许脸色铁青。 她就知道,不该和这货说。 徐途愣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看不出……他还挺细心的。” “我怀疑他是图谋不轨。”柳宜菲接过话,“肯定是平时没少偷看,不然一个男生怎么能这么了解?你得小心点,那种表面看着越冷淡的,变态起来越可怕。” “对。”朱缇在一旁帮腔,“而且程又一看着就挺强——” 她朝周悉许眨了眨眼,停顿两秒,才吐出一个字 “势。” “滚。”周悉许瞪她,“你这脑子,我早晚得带你去查查。” “那你们——”徐途欲言又止,表情有些难为情。 朱缇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没睡呢,程又一表白了,她还没同意,人也不能乱来。” “哦。”徐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快吃吧,边吃边聊吧,都饿死了。”柳宜菲指着桌子上的菜说。 周悉许夹起一块话梅小排,咬了一口。味道不错,不愧是申泸最热门的融合菜,能在八区这种美食云集的地方脱颖而出,果然有实力。 “尝尝这个,绝了。”朱缇盛了一勺鱼杂放到她碗里,“让你家程又一学学这菜,太好吃了。” “看着很辣,我最近有点口腔溃疡,不敢吃辣。”周悉许架起筷子,挑出了混在里面的红辣椒。 朱缇浪荡一笑。“是口腔溃疡还是程又一给你咬坏了?” “你特么嘴里能不能说点人话?” 周悉许彻底无语了。这人三句话不离开车,好好一大美女,偏偏长了张嘴。 “对了,顾屹那傻逼把那个小鬼头狠狠训了一顿,他爸妈也知道了,气得够呛,听说把她卡都停了。”朱缇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顾畔有仇。 “你怎么知道?” “篓恩说的,那小鬼头最近过得挺拮据,也算受了罚。”朱缇嘴里嚼着鱼籽,含糊地说:“再把给她视频那个人揪出来,你这仇就算报完了。” 周悉许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那个人挺沉得住气,应该不会轻易露马脚。” 徐途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拍视频的还有别人?” “嗯,不过目前只是我和朱缇的猜想,顾畔那天不在申泸。”周悉许解释着说。 “那会不会是她那几个小跟班拍到的?”徐途问。 “如果是她们,不会现在才爆出来。” 徐途没再吭声,拿起果汁又喝了两口。“菜都快凉了,快吃点吧。” 很快,几人又扯起了别的话题,絮絮叨叨地聊了很久。柳宜菲讲了讲她在香港读书的生活,朱缇则是一如既往地胡扯一堆骚话,徐途说了说班里的人和事,其中不乏有那些暗恋或明恋程又一的女生。 周悉许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时不时和朱缇拌几句嘴。看着面前的几人,回忆起南洋的那段过往,心里涌起一阵亲切感。 这顿午饭,一直吃到晚上六点。 回去的路上,周悉许想去买些程又一爱吃的东西。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该买什么。因为她对程又一的喜好,几乎一无所知。最后,她拎了一堆自己喜欢吃的回去了。 推开门,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客厅的鱼缸和植物的景观灯亮着。 程又一也出门了? 她换上拖鞋,拎着打包的食物往餐厅走。路过客厅时,脚步停住了。 程又一倚在沙发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周悉许放轻脚步,把东西放到餐厅,又悄悄地走到沙发前。小心翼翼地在程又一旁边坐下,眼睛紧紧盯着他。 这张脸,睡着了都这么好看。 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他的轮廓。眉骨,鼻梁,嘴唇,动作很轻,很慢,怕吵醒他,又像是想把这一刻拉得再长一点。 然后她俯身,凑近他的脸,端详了几秒,缓缓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很轻,很快,像羽毛掠过,停留片刻,唇又移上他的额头,轻轻碰了碰。 然后起身,轻手轻脚地上楼了。 客厅重归安静。 几秒后,沙发上的人慢慢睁开眼。抬起手,覆在自己唇上,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他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某人,终于要给他发糖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发糖。 第57章 灌酒 庆祝光棍节 一晃又过了两个星期, 程又一恢复得差不多了。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痕迹,胳膊和手也能行动自如。 在周悉许看来,这基本上算是康复了。可程又一自己不这么认为, 他总觉得还有后遗症,需要人照顾,又以此为由, 死皮赖脸地不让周悉许回家。 期间,周悉许提过两次要走, 被程又一以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怼了回来,后来她也懒得提了, 两个人就这么过着半同居的日子。 每天的生活很规律。早上睡到自然醒,吃了午饭窝在客厅看电视, 晚饭后散散步。有时一起去学校上课, 上完课再一起回落山墅。日子平平常常,不紧不慢地过着。 虽然偶尔会发生些暧昧事故,但两个人的关系, 始终没有实质性进展。 周悉许琢磨着, 程又一的伤既然已经好了,灌酒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至于理由…… 她脑子里回想起之前“你知我知”论坛网友的回复,拿起手机看了眼日期。 刚好, 就这个理由。 周悉许偏头看向旁边的人, 装得很随意:“晚上喝点?” “喝点?”程又一明显很意外, 眉毛挑得老高,上下打量了她好几遍。 “这不过节嘛,庆祝庆祝。”周悉许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或许是心虚, 她别过视线,怕被看出破绽。 程又一划开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用看傻子的眼神打量她。“庆祝光棍节?” 屏幕上显示着:11月11日。 周悉许看着这几个数字,干笑一声,硬着头皮胡扯,“不是庆祝光棍节,是购物节。这节日对女生来讲挺重要的,要不是照顾你,我早就和朱缇她们过节去了。” 程又一没信,脸上写着:接着编。 “真的,你们男生可能get不到,但女生都过。”她继续睁眼说瞎话。 程又一终于开口:“你庆祝的方式不是购物,是喝酒?” “……” 周悉许硬着头皮接话,“庆祝肯定离不开酒,心情好,必须来两杯。” 这人真麻烦。 喝个酒还得给个合理解释。 程又一轻嗤一声,虽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既然想喝,他肯定奉陪到底。他站起身说:“去换衣服。” 周悉许伸手拽住他的衣角,仰头问:“不在家喝吗?” 程又一一脸审视。 “在外面我怕再喝断片儿。”她解释说:“你也知道我有点话题度,万一再做出什么事,明天又登顶热搜了。” 周悉许对自己“话题女王”的称号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也不知道那些狗仔和娱记出于什么心里,屁大点事都能给她送上热搜,搞得好像就她一个富家千金似的。 离谱的是网友们还特别捧场,尤其关注她的情感史,只要和异性同行,就会被认定是新欢。迄今为止,她“男朋友”的数量已经数不过来了。 程又一眼里泛着点笑意,“不是庆祝购物节吗?” 周悉许心虚地点点头。 “先去购物,再回来喝酒。” 程又一这是信了她的鬼话?还要陪她出去购物?她内心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 半个小时后,两人出了门。 程又一径直上了主驾驶。周悉许看着他的手,满脸担忧,“你能开?” “嗯。” 周悉许犹豫再三,还是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我们去哪?” “上町。” 上町是申泸最繁华的商圈,奢侈品牌扎堆,购物中心一个挨着一个,旁边就是八区食街和酒吧一条街,一到晚上,灯火通明,热闹得很。 程又一启动车子,缓缓驶上公路。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路两旁的灯光一盏盏掠过车窗。 周悉许靠在副驾驶上,扭头看旁边的人,“好望角刚好在那边,逛完街去打包几个菜吧。那家菜不错,上次我口腔溃疡,没吃多少。” “嗯。”程又一应了一声,没接话,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口腔溃疡那天,你吃了半盘鱼杂。” “……你怎么知道?” “你姐妹儿说的。” 朱缇这个祸害。 “她还放什么屁了?” “她建议我学学那个香辣鱼杂。”程又一偏头看她一眼,“我不接受,如果你建议,倒可以考虑。” 自从挑明心意之后,程又一整个人就像切换了个模式,明目张胆地表达他的偏爱。最开始那几次,周悉许被弄的不知所措,慢慢地,她脸皮也厚了起来。“那我建议,你考虑下。” 程又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看你表现。” 这人脸皮比她还厚,还想趁机索吻…… 周悉许伸手在他指着的位置弹了一下,“还要脸吗?”收手的瞬间,被反握住了,她抬眼,“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程又一单手扶着方向盘,散漫地掀起眼,“准女友的手,不让牵?” “谁是你准女友?” “你。” 周悉许别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胡扯什么,谁是你准女友。” 程又一笑了一声,理所当然地说:“住我家,还偷亲我,不叫准女友叫什么?” 周悉许脑子宕机了。 他怎么知道?当时明明睡着了啊,难不成是装的? 她硬着头皮装傻,“我什么时候偷亲你了?别污蔑人。” “半个月前。”程又一满脸傲娇,不紧不慢地说:“晚上七点四十三分,客厅的沙发上。” 周悉许:??? 这人都精确到分钟了? 她红着脸抽回手,耳根发烫。“程又一你——” “我怎么了?”程又一睨着她,理直气壮地说:“被你偷亲,还不能知道?” 周悉许:“……” 确实是她亲的,也确实是在人家“睡着”的时候。她清了清嗓子,给自己找补。“那天喝多了,把你当成我养的那只狗了。” 程又一被气笑,“周悉许。” “干嘛?” “你这人还挺双标啊。” 周悉许转头,“我怎么双标了?” “不让我动你,你自己倒是又动手又动脚,挺肆无忌惮的。” 周悉许后背僵硬,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确理亏。索性不吭声了,希望程又一差不多就闭嘴,但对方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他“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似的,轻佻地吹了个口哨,“想耍酒疯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周悉许抿了抿唇。“如果非要说一个——”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语气暧昧起来,“倒还真有个事,需要你配合。” 程又一挑眉,“哦?” “希望你——”周悉许音调拉的极长,故意卖关子,两秒后,重重地吐出四个字:“把、嘴、闭、上。” 程又一低笑一声,这人悟性挺强,这就学会吊人胃口了。他弯着嘴角,没再说话,轻轻踩了下油门。 车子驶过几条街,周围的灯光越来越亮,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璀璨的霓虹。三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一家奢侈品店门前。 周悉许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口罩递给程又一,“戴上。” 程又一看着递过来的口罩,没接,嘴角往下撇了撇,“怎么?我见不得人?” “怕你太见得人。”周悉许又把口罩往前递了递,“你这张脸太招摇,万一被认出来,明天热搜又得炸,我可不想天天挂上面。” 她倒是不怕自己被人议论,纯粹是不想程又一被卷进来。前阵子视频的事热度还没退,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再被拍到,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麻烦。让他戴口罩,是为了避免这些不必要的风波。 程又一没再说什么,接过口罩戴上了。黑色的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还是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露出的眉骨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在口罩边缘撑出好看的弧度。哪怕遮着半张脸,那股气质也藏不住。这人不戴口罩的时候帅得张扬,戴上了反而多了几分神秘的禁欲感。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店里。 导购脸上堆满职业性的微笑,九十度弯腰鞠躬,“周小姐好。” 随后大门一关,两人被领进二楼的VIC室。室内光线柔和,落地窗外是上町最繁华的夜景。纸醉金迷,霓虹流转,这座城市的奢靡和欲望尽收眼底。那些普通人追逐的名牌、豪车、醉生梦死,在这里不过是日常的背景板。 周悉许在沙发上坐下,导购立刻端来茶点和饮品。 她目光扫过衣架上挂着的当季新款,指了几套和她日常风格差不多的说:“包起来。” “好的。”导购笑着迎上前,指着其中一排,“周小姐,还有几套成衣,是上午刚空运过来的,您要不要看看?” 周悉许随手翻了翻,“这件,这件,还有这件,包起来。”又指了指旁边几件设计感更强的套装,“这几个我试一下。”说完进了试衣间。 几分钟后,门开了。 周悉许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走出来,站在镜子前左右打量着。贴身的设计勾勒出她完美的九头身比例,曲线玲珑,长腿细腰,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她对着镜子侧了侧身,转头问身后的人:“怎么样?” 程又一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凑合。” 凑合? 就只是……凑合? 周悉许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正要开口。程又一先说话了,淡淡扫了导购一眼,语气平静,“都包起来。”又伸手指了指旁边一排面料厚实些的说:“还有这些,也包起来。” 周悉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瞬间无语。 那些衣服样式臃肿又保守,除了保暖,似乎找不到别的亮点。这人平时自己穿得挺帅,选异性衣服的眼光怎么这么差? 周悉许下意识撇了撇嘴。 能服务大客户的导购各个都是人精,察言观色的能力堪称一绝。她看出了周悉许眼神里的嫌弃,微笑着看向她,似是在征得同意。 周悉许没制止,反正她衣柜里还挂着很多连吊牌都没拆的衣服,这点钱她也不在乎。见她没开口,导购立刻心领神会,赶忙提着一堆衣服去包装。 另一个导购轻声询问:“周小姐,还是送到您中央公园的住所吗?” 周悉许刚要点头,程又一先开口了:“送到北滨,六号落山墅。” “干嘛留你家?过不了几天我就回去了。”她歪着脑袋问。 “后面再说。” 周悉许没再说什么,拿起包准备掏卡,程又一已经先一步把卡递过去了。 “不用你。”她伸手拦。 程又一躲开了,垂眼看她,“有人呢,老实点。” 周悉许:??? 这话说的,好像她要在大庭广众下和他调情似的。她瞪了他一眼,懒得再争。 店员们始终保持着极高的专业素养,尽管心里已经笑开了花,但表面上依旧没有一丝变化。从始至终,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礼貌又恭敬。 送走两人后,店内安静了数秒。 然后炸了。 “我去——”导购A捂着胸口惊呼,“那男的是谁啊?也太帅了吧?” “周悉许新男友呗。”导购B凑过来,语气见怪不怪,“不帅的能入得了人大小姐的眼?” 导购C望着门的方向,小声说:“这小白脸行啊,刚才刷了一百多个W,眼都没眨一下,为了钓大鱼,也是下了血本了。” 导购B笑了笑,“小白脸?那男的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儿,浑身一股傲劲儿,怎么可能是吃软饭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导购C一副内行人的口气,“现在那帮模子为了迎合这些名媛千金,都内外兼修的,外形气质这一块,练得比真少爷还真。” “也是难为这哥们了,一百多个,肉应该挺疼。” “没办法啊,人家大小姐就这个消费水平,她买这些玩意,跟你妈逛菜市场一样随意。” 导购A想了想,“那还是有差别的,我妈逛菜市场还砍砍价,人家闭眼买,价格都不带看的。” 导购B整理完手上的套装,不屑一笑,“你们见过哪个男模能住北滨?没听见人刚才报的地址?” 两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问:“什么地址?” “六号落山墅!”导购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两人,“能住那儿的都是什么级别,不用我多说了吧?” 空气安静一秒。 导购C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导购A愣愣地眨了眨眼,“所以……那不是小白脸?” “废话。”导购B横了她一眼,“什么小白脸啊,那是真太子。” 几人面面相觑。 导购A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周悉许刚才好像叫他程什么,声音挺小,我没听清。” 导购B琢磨着说:“姓程,住北滨,开拉法……”她顿了顿,看向对面两人。 导购C咽了咽口水,接上她没说完的话,“那男的该不会是——程又一吧?” 又是一阵沉默。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这名字,不需要加任何前缀。 * 夜色渐深,晚风拂过,带着些凉意。周悉许拢了拢外套,偏头看向身边人。“我挑完了,接下来陪你,我付款,也算礼尚往来。””不急。“程又一说:“回礼的事,先放放。” “别放了,我不习惯欠别人的。” “那就慢慢习惯。”程又一朝正前方抬了抬下巴,“之前想送没送的,刚好今天补上。” “什么啊?” 周悉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前面是某内衣品牌店。她脸一黑,“你变态吧?买了你自己穿。”说完抬腿就走。 程又一伸手拽住她,另一只手指向旁边的店,“这东西能穿?” 周悉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目瞪口呆。 梵克雅宝。 “你想什么呢?”程又一笑道。 意识到刚才自己想多了,周悉许有些心虚,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没想什么。” 程又一看了眼旁边的内衣店,问:“你以为是这个?” “……”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见她没吭声,程又一笑着说:“抱歉,让你失望了。”他拉起她的手,往前走,“走吧。” 周悉许挣开了,想了想说:“程又一,你这样我有心理负担。我还没答应你,就平白无故收你各种礼物,心里过意不去。” “不是平白无故,是补你上个生日的。” “你已经送了啊。”周悉许晃了晃手腕上的镯子。 程又一看了眼那只镯子,眼里带了点无奈。“本来想送一套的,但又怕暴露。” “这个就够了啊。”周悉许说。 程又一盯着她又看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说:“送礼不送单,要么不送,要么送全套。” “还有这说法?” “当然。”程又一唇角微扬,“所以要补上。” “可是——”周悉许还打算说婉拒的话,他已经牵起她的手往店里走,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 两人走出店门的时候,周悉许手里多了一整套首饰。之后又逛了一会儿,在程又一的强烈要求下,还是去了那家内衣店。没买内衣,只是买了几套睡衣,都是面料厚实,款式保守的。 程又一的原话是:保险起见,还是穿严实点。 回去的路上,周悉许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试戴首饰的画面。项链就是匆匆试了一下,没花太多时间。 但试戒指的时候…… 那个导购格外认真,反反复复比量她无名指的尺寸,尽管她一直强调自己习惯戴在食指上,可对方还是微笑着,扯了一堆“无名指更衬手型”之类的理由。更离谱的是,程又一也在旁边帮腔。 很反常。 周悉许偏头看了眼驾驶座上的人。程又一正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她收回目光,继续望向窗外。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该不会是想求婚吧?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怎么可能。 他们连恋爱都还没谈,合不合适都不知道。程又一是很理性的人,不会这么草率。再说,他家里也不会同意。就她这个名声,豪门都避之不及。 应该是想多了。 周悉许垂下眼,心里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二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稳,程又一熄了火。两人提着东西进门,把购物袋往桌上一放,周悉许看着这堆食物,才想起今晚的正事。 灌醉他。 她看了眼程又一,他已经脱下了外套,看着她问:“愣着干嘛?不是说庆祝购物节?” 周悉许弯着嘴角问:“开喝?” 程又一目光透着几分玩味,回:“好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沉溺 没别人,只 客厅茶几上, 下酒菜摆了满满一桌。果盘里的水果洗得发亮,堆成一摞小山,旁边放着两个啤酒杯, 一杯装了冰块,一杯没装。 周悉许开了一听啤酒,给自己倒了大半杯, 端起了喝了一大口。 “先吃点东西垫垫底。”程又一把菜往她跟前挪了挪。 她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忽然想起来还有任务在身, 于是放下杯子,夹起一筷子菜, 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含糊着找了个话题,“找个电影吧, 边看边吃。” 程又一看她一眼, 拿起遥控器问:“想看什么?” “随便。” “日本的看吗?” 周悉许正嚼着菜,听到这话差点呛住,慌忙偏过头咳了两声, 借着擦嘴的工夫掩住脸上那点不自在。她放下筷子, 故作镇定地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找点正经的?龌龊。” “周悉许,你脑子里天天在想什么?”程又一指了指屏幕,表情无奈。 周悉许抬眼看过去。 屏幕上是木村拓哉和长泽雅美的脸, 《假面饭店》四个大字赫然摆在那。 她抿了抿唇, 无声地低下了头。瞬间没了刚才的嚣张跋扈, 脸上全是尴尬。 她这是怎么了? 从今晚的内衣店,到刚才的“日本电影”,脑子总会自动关联上一些带颜色的事。而且一件比一件离谱,一件比一件让人社死。 程又一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姿态傲娇,“你这样,我很难办啊。” “和你有什么关系。”她声音很小,明显底气不足。 “这算是暗示?”程又一挑了一下眉尾,“想让我再进一步?” “暗示你个鬼,能别胡乱扯吗?”周悉许抓起旁边的啤酒,手忙脚乱地想要打开。结果越急越打不开,手指在拉环上滑了两下,愣是没抠动。 程又一伸手,“给我。” 她没吭声,默默递过去。程又一接过来,“啪”的一声脆响,拉环被轻松拉开,他把酒倒进那个没冰块的杯子里,推回她面前。 “喝吧。” 周悉许端起杯子,装作随意,问旁边的人:“你不喝?” 她心里没底,不清楚程又一的酒量,自己多喝一杯就少一分胜算,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贪杯。 程又一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很配合的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周悉许想了想,耍了个小聪明,开口说:“你先喝着,我去趟厕所。” 程又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这种事,可以不用跟我报备。” “哦。”周悉许点点头,“那我先消失一会儿。”说完,小跑着上了二楼。 * 三十分钟后,手机震了。 程又一:「掉马桶里了?」 周悉许盯着屏幕,嘴角抽了一下。她看了眼表,心里咯噔一下,怎么都这么久了。她赶忙收了手机,匆匆下了楼。 客厅里,茶几上摆着一个空酒瓶,是程又一喝空的。周悉许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多磨蹭一会儿。让他自己先灌下去两三瓶,她还能省不少事。 她走到沙发旁坐下,扫了一眼那个空瓶,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不高兴,“你怎么先喝了?也不等人,得罚你,连干三杯。” 程又一挑了挑眉,“你这是怪我先喝?还是嫌我喝的不够多?” 周悉许被这话噎住了,眼神有些闪躲,这人……能洞察人心。她端起自己那杯酒抿了一口,掩饰心虚,“怪你先喝。” “行。”程又一放下手里的酒杯,向后倚靠在沙发上,姿态懒散又从容,“等你一瓶,喝吧。” 周悉许有些骑虎难下了。 不喝,显得她心虚。喝了,又正中他下怀。但话已经放出去了,她咬了咬牙,不能暴露目的。于是端起酒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喝完,又伸手拿起酒瓶倒满。 程又一按住她的手腕,“喝慢点,这么着急把自己灌醉,是想做点什么?” 周悉许没忍住,喷出一口酒。这人不仅能洞察人心,还会颠倒黑白。 程又一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又抽了几张擦了擦她喷到茶几上的酒。“这反应……看来是被说中了。” 周悉许擦了擦嘴,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还没喝呢,就开始说胡话了。” “那你心虚什么?” 她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哪心虚了,就呛着了。” “哦。”程又一点点头,“呛着了。” 那语气,那表情,明显是不信。 周悉许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还喝不喝?不喝我上楼睡觉了。” “喝。”程又一端起自己那杯酒,喝了一口。 “你正常能喝多少?我怕你喝多,心里得有个数。”周悉许随意地问,她看了眼程又一面前的两个空瓶子,又看了眼他没有任何变化的脸,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人喝倒。 “没试过,对酒不太感兴趣。”程又一回。 周悉许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看来是个天赋型的新手。朱缇说的没错,对手没那么可怕。她扬起笑脸,“差不多,我也不怎么喝,跟你算是半斤八两吧。”她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哎,忘了买小龙虾和烧烤。” “你喝个酒,准备工作还挺齐全。”程又一拿起电话,“我让篓恩去买。” “别!别让他来——”周悉许急忙制止。 “不让他来?”程又一偏头看她,看着心情不错。“是就想和我单独喝?” 她没吭声。 刚才完全是条件反射,根本没多想,但这反应,的确让人很难不多想。她脑子飞速运转,语气嫌弃,“篓恩有点闹,屁话多,不想看他。” “行,那让季行朗去。” 周悉许摆了摆手,“算了,不想吃了,胃有点不舒服。” 程又一没再说话,起身去了厨房。回来时手里多了杯温水,另一只手提着药箱。他打开药箱,翻出一盒胃药,放在茶几上。 周悉许看着这堆药,内心复杂。他倒是挺体贴,但她是装病,总不能为了演戏,真把药吃了吧? 程又一放下水杯,没说什么,又上了楼。再下来时,他手里多了个奇怪的东西。 暖腰带? 周悉许仔细看了看,确认自己没看错。这玩意儿不是缓解痛经的吗?他怎么会有…… “听说你们女生会需要这个。”程又一把暖腰带递给她,“刚买的,还没来得及给你,试试有没有用。” 周悉许木讷地接过来,整个人有些迟钝。 原来这是给她准备的。 这人面上看着冷冷淡淡的,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可偏偏在这种细节上,心思细得让人心头一暖。 “药,真疼就吃,不疼别乱吃。”程又一丢下一句话,伸手把她面前的酒拿起来,一饮而尽。“酒也别喝了,喝水吧。” 周悉许看着他喝完的那个空杯,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程又一应该看得出她是在装病,但似乎又怕她是真的疼,所以才会拿来所有她可能用得上、或用不上的东西,把他能做的都做了,然后让她自己选。 她看着手里那只暖腰带,包装还没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 “愣住干嘛?”程又一凑过来看她,眉头微微拧着,“不舒服吗?” 周悉许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拿起程又一面前的酒,也仰头一口气喝完了。 她不打算再绕弯子了。 程又一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信。他不会骗她,哪怕是随口一句,都不掺假。 而此刻。 周悉许握着手里那只暖腰带,忽然觉得自己有了开口的勇气。“能问你个事吗?” “你问。”程又一目光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 “送程卿的那个礼物上有串英文。”周悉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是什么意思?” 程又一看着她,笑一下,笑得有点无奈,还有点自嘲。“那个礼物,你到现在都觉得,是要送给她的?” 周悉许怔了怔。 脑子里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的确是她拒收后,程又一才说是买错了,让她看着处理。又想起刚才买首饰前,他说的话。所以他那时候只是因为自己拒绝,怕被疏远,才临时扯了谎? “那礼物就是送给我的?” “不然呢?”程又一苦笑着说:“我还不至于傻到连个礼物都买错。” 周悉许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可嘴却没打算停。既然都开了头,不如一次问个清楚。“那你那个初恋呢?” 程又一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初恋?” “就是之前打车送我回家,你说追着跑了很久的那个人。” 程又一低头笑了一声,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那天在电梯里,不是让你好好想想吗?” 周悉许一仰着头,睫毛微微颤了颤,眼里全是茫然。 “看来是没想出来。”程又一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也对,能想明白就不是你了,怪我。” 随后他凑近了些,神色认真而直接。“No One But You,可以翻译成“只想要你”,也可以是“无人能及你”。他声音沉了几分,“更简单粗暴的直译是——没别人,只有你。” 他看着她,目光炽热。 “周悉许,至始至终都只是你。暗恋是,初恋也是,没别人。” 周悉许愣住了。 这答案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她一脸不可置信。“你追着跑的那个人是我?可我们根本就没见过啊。” “我早就见过你了。” 周悉许以为他说的是在约克的那次偶遇,便问:“是约克那次?” “比那更早。”程又一轻笑,语气稀松平常,“那不是我第一次见你。”他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深情,声音却淡淡的。“还记得电影里那句话吗?” “哪句话?”周悉许越来越懵,感觉有好多事,都是她不知道的。 “我们的相遇,绝不是偶然。” 这话像落下的瞬间,她脑子里跟着就浮出那段记忆。去伦敦的飞机上,两人一起看电影,程又一突如其来说了这么句话,但她当时根本没当回事。 “约克那次,也不是偶遇。”程又一又说。 周悉许彻底跟不上了,头脑一片空白,呆呆地听着他的话,完全没了思考。 “其实我有私心。”程又一看着她,眼神很深,“我故意跟你透露一些暗示,想让你慢慢对我感兴趣,也想让你自己去发现所有事,更希望——”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滚。 “你会在这过程中,喜欢上我。” 大概是酒精起了作用,程又一比平时多了些真情流露。周悉许看着他,觉得陌生。她认识的程又一,桀骜不驯,脸上永远是高傲和轻狂。可现在他脸上竟然有一丝挫败,尽管他语气依旧云淡风轻。 她突然觉得自己太迟钝了,明明程又一的心意一直都有迹可循,而她竟然从未察觉。他已经给了那么多的碎片,她却还是没拼凑出个大概。 “程又一。”她默了一秒,声音很轻,像在组织语言。“是我太迟钝了,接下来,让我自己去找答案吧。” 她抬眼看他。 “可能会有点慢,但……我会努力。” 说完,她缓缓凑近他的脸,按在地毯上的手微微攥紧,指节攥的发白,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她紧张地贴上他的唇,轻轻啄了一下。 准备离开时,程又一搂上她的腰,往自己身前带了带,“被你亲了三次,换一次吻,不过分吧。” 周悉许红着脸点了点头。 下一秒,程又一吻上了她的唇,力道很轻,小心翼翼地辗转在她的唇瓣上,格外温柔。他的手只是揽着她的腰,隔着衣料,安安分分地停在原处,没有半分僭越。 周悉许睁着眼,看着面前吻自己的人。这么近的距离,她连他睫毛投下的阴影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吻,满足了她对初吻的所有幻想。纯粹而美好,不掺杂任何情欲。她沉迷于他的吻,也沉迷于他这个人。他这么好,没人能拒绝。 所以爱上程又一,不是意外。 是必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乌龙 她不会是怀 次日。 朱缇迷迷糊糊从床头摸起手机, 眯着眼划开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二十条未接电话,三十五个微信通知。 她揉揉眼,确定自己没看错。忍不住泛起嘀咕:“谁啊?这么急?” 点开一看, 所有的未接,都来自周悉许一个人。从昨晚十点开始,间歇性轰炸到今天早上五点多。又点开微信, 二十多条语音,每条都接近四十秒, 中间还穿插着大段大段的小作文。 朱缇看得头疼,手指飞快往下滑, 滑到最后,终于看到了一条言简意赅的内容:「我和程又一在一起了。」 她揉了揉睡得昏昏沉沉的头, 笑了笑。 看来, 昨晚某人兴奋得一宿没睡。 * 与此同时,落山墅。 周悉许躺在床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 带着淡淡的黑眼圈, 盯着手机傻乐。屏幕上,是程又一昨晚发的官宣动态。 【普天同庆的好日子】 发布时间: 11月11日 11:11 动态下面,已经炸了。 篓恩:抽什么疯?光棍节是好日子?假酒喝多了?不会是和顾屹打架落下后遗症了吧?别吓我。 篓恩:@顾屹,你他么得负责, 程又一傻了。 顾屹:@篓恩, 别特么瞎赖, 老子现在还在医院呢,他特么屁事没有,要负责也得是他负责。 季行朗:百年难遇啊,程又一发朋友圈, 这是纪念什么吗? 篓恩:@季行朗,还得是你啊,我怎么没想到。@程又一,你特么选个好日子不行吗,非选光棍节。真特么S啊,这还得发个动态。 朱缇:@篓恩,人俩完全是纯爱片,牛车一样的进展。 篓恩:@朱缇,你知情?活驴和你说了?讲讲呗,究竟啥事? 朱缇:就是磨磨蹭蹭那一套呗,私聊吧,不然周悉许看到能杀了我。 周悉许:@朱缇,晚了,我已经看到了,你屁事没有在这瞎哔哔,也不给我回信息,要死?限你一秒钟内,来受死。 刚发完评论,朱缇的私信就弹出来了:“哎呦呦,有人罩着了就是不一样,说话这个硬气啊,欺负姐妹儿没男人是吧?” 周悉许按着语音键,没好气地开口:“你特么还是个人?第一时间和你分享,你连回都不回,还跑出和篓恩他们扯皮。再像个大喇叭一样乱说,嘴给你撕烂。” 朱缇马上回了条语音,声音听着坏坏的,让人有想抽她的冲动。“火气这么大呢?看来昨晚程又一没给你灭火啊,你自己看看你发那玩意儿,长篇大论,跟写作文似的,不知道姐看书就头疼啊?还发那么多。” 紧接着又进来一条。 “不过呢,还是恭喜你勇敢踏出一步,别怪姐对你没耐心,现在给你两分钟时间,总结一下昨晚你发一堆,究竟是个啥。” 这个死女人,竟然没看她发的消息 周悉许顿时火冒三丈,“朱缇,你特么看都不看?还算个人?” 朱缇很快回过来,语气里满是无奈。“你考虑考虑姐行吗?你二十多条长语音,一大篇一大篇的小论文,我一睁眼都懵逼了。” 周悉许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滑了半天都没滑完,确实有点恐怖。 算了,不跟这女的计较了。 她耐着性子,把昨晚想说的话浓缩成一条语音,“之前都是我误会了,程又一不喜欢程卿,那个礼物本来就是要送我的,他也没暗恋别人,反正……都是误会。” 语音刚发出去,她又补发了一条文字,之所以改发文字,是因为太难为情了,她说不出口,但实在又忍不住想分享。 「他说只有我,没别人。他喜欢的就只有我一个人。」 朱缇连着回了两条语音。 第一条:“周悉许,还是你吗?这股子小女生的娇羞劲儿。” 第二条:“还“他说只有我,没别人”,你要不要看看自己都发了什么?啧啧,没眼看呐。” 换作平时,周悉许早怼回去了,但今天,她非但没怒,反而乐得合不拢嘴。 脑子里不受控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程又一吻得专注又温柔,唇离开她的唇后,还轻轻亲了亲她的嘴角,细细密密的吻像羽毛,落在她的脸颊、鼻梁、睫毛,最后停在额头。然后,她听到他富有磁性的嗓音,既霸道又温柔,像裹着糖衣的发号施令,让人无法拒绝。 他说—— “这辈子,你别想逃了。” 那个让人脸红心跳的时刻,现在想起还觉得像做梦一样,心砰砰直跳。周悉许蒙在被子里扑腾了好一会儿,半天才消停下来。 在床上赖到十二点,她才爬起来去洗漱。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头发,又做了好一会儿表情,这才走出房门。 餐厅里,饭菜已经陆续摆上了桌。 周悉许走进去,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神四处乱瞟。 程又一倒是像没事人一样,指了下桌子上的水杯,“先喝了。” “哦。”她应了声,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是蜂蜜水?”她看了眼杯子,“昨晚又没喝多,不用醒酒。” 程又一把一碗没葱花香菜的汤面挪到她面前,“那就好,我担心了一晚。” 周悉许以为他是怕自己身体不舒服,没想到他下一句是:“怕你醒了赖账。” “……” 她拿起筷子,夹了口面嗦了嗦,想几秒,开口说:“我昨晚很清醒,不会赖账。” 程又一勾了勾嘴角,“那就好。” 对于昨晚的勇猛行为,周悉许不后悔。只不过现在想起来,有点害羞。她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吃着碗里的面,小口小口地嗦着,也没去夹菜,和平时狼吞虎咽的模样判若两人。 程又一打量着眼前规规矩矩吃饭的人。她头发像是打理过,居家服也不是昨晚那套,身上还飘着很淡的香水味。 他眼底渐渐浮出笑意,“吃菜啊,怎么还拘谨上了?” “没有。”周悉许伸手夹了一筷子白灼菜心,敷衍地放进嘴里嚼了嚼。 “主动吃青菜,不容易。”程又一意有所指地说。 周悉许是食肉动物,让她吃青菜是件很困难的事。现在她自己主动吃,明显是心思没放在吃饭上。 听了程又一的话,周悉许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吃的是菜心。她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吃蔬菜对身体好。”怕程又一多想,又补充道:“我最近没食欲,想吃清淡些。” 程又一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下一句话,差点让她直接喷饭。“昨晚你不是还想吃小龙虾吗?” “……” 他继续补刀,“鱼杂和小排,吃得也挺香。” 周悉许头皮发麻。 对面人慢悠悠地又来了一句:“还吃了半个肘子。” 周悉许嘴角不受控地扯了扯,面部表情僵硬。早知道会和程又一发展到这一步,之前的相处应该稍微收敛一点,也不至于现在这样,连装都装不了一点。她神色不悦,“今早!今早想吃清淡点,行吗?!” 心里暗自吐槽:这个人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非要一一罗列她的战绩,让人无言以对,亏她昨晚还觉得他宇宙无敌第一好,一大早起来就惹她。 程又一忍不住笑道:“不逗你了,好好吃饭,别做不像你的事。” “……” 见他这个死样,周悉许也不装了。往常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他俩就不适合相敬如宾,也注定平淡不了。 她夹起一块葱烧大排,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下午你有课吗?” 程又一夹了一筷子手撕包菜放到她盘子里,“有,陪我去?” “嗯,我下午没课,在家也是无聊。” 正说着,程又一的电话响了,他接通,顺手按下免提,“说。” 季行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篓恩打电话让我给他带茶山,你要啥?” “茶山?” “就最近挺火的奶茶店,”季行朗解释道:“我下午去学校,刚好路过。” 程又一转头看旁边,“喝什么?” 周悉许已经点开了小红书,手指飞快地翻着热门饮品推荐,头都没抬,沉浸在各种测评贴里,“等一下,我看看哪个好喝。” 电话那头传来季行朗无奈的声音,“选好没?我得出发了,一个半小时路程呢。” “等着。”程又一说。 季行朗:“……” 周悉许划了半天,终于锁定目标,“这个。”她把手机递到程又一面前,指着屏幕上的图片,“干酪普洱鲜奶茶,中杯,少少甜温温热。” “听到了?”程又一对着手机问。 “嗯,就一杯?”季行朗问。 程又一又转头看周悉许,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就喝一杯。”周悉许说。 “一杯。”他对着手机回。 “……行吧,那我挂了,学校见。” 电话挂断。 周悉许收起手机,“你不喝?” “太甜了。” 她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这人讨厌甜的东西。又随口问道:“季行朗住哪啊?要开一个半小时?” “台南。” “这么远?”周悉许有些意外,“那你们一个住最北边,一个住最南边,隔这么远,还能成发小?” “我小时候住那边。”程又一轻描淡写地说。 周悉许了然。 是程家在那。 她对程又一家的那点了解,也不过是外面传的那些,门当户对的联姻,父母各过各的,面上光鲜,实际上跟周征和沈意皖那对差不多。体面是给外人看的,内里冷成什么样,只有自己知道。 程又一大概也是受不了那个家,才一个人跑出来了。 周悉许没多问,只挑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说:“那季行朗来回通勤还挺麻烦的,快横跨整个申泸了。” “他不经常回那。” “哦。” 看来大家都大差不差,家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个逢年过节回去应付一下的地方。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生活。很自由,可偶尔,也孤单。 周悉许偏头看了眼旁边的人,嘴角向上扬了扬。 但现在,好像不那么孤单了。 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周悉许拿起来一看,是205的群聊。 虞筱筱: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朱缇@周悉许 朱缇:后天回去上课。 虞筱筱:凌施失恋了…要喝酒… 朱缇:哈?什么情况?她昨天不还单着呢吗?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虞筱筱:没谈,半个小时前直接失恋了… 朱缇:???那我下午回,你回不回?@周悉许 周悉许看着屏幕,想了想,四个人,不能三缺一。她打字:回。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一抬头,对上程又一的目光,“怎么了?” 程又一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周悉许反应过来,开口解释,“室友群,凌施失恋了,晚上可能要喝酒。” “哦。”程又一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嚼得很慢。 看着他那张不咸不淡的脸,周悉许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不高兴?” “没有,几点回来?”程又一抬眼问。 这问题问得轻飘飘的,却莫名有点查岗的意思。 “不回来了,估计要喝到挺晚。” 程又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点半真半假的抱怨,“刚给我转正,就跑?” “凌施失恋了,她们仨都在,我总不能搞特殊吧。” “所以,你就抛下还在受伤的男朋友?” 周悉许朝他翻了个白眼,“别装了行吗,说实话,你这伤早就好了吧?一直没戳破你,差不多就行了。”她把碗里的面嗦完,放下筷子起身,“我去收拾东西,马上下来。” “不就今天?还带什么东西?”程又一也放下筷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看着她,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爽”。 “不确定住几天呢。”说完周悉许小跑着上了楼。 二十分钟后,她拖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下来了。程又一见她下来,眼皮抬了抬,问:“你打算住多久?” “都说了不确定。”周悉许把箱子推到玄关,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她忽然觉得,这人似乎有点粘人。她瞥了眼程又一身上斜挎着的背包,“你这是?” “回寝室短住。”程又一语气平淡。 周悉许上下打量着他。 不是似乎,她确定。程又一是真粘人,而且不是一般的黏。但她懒得说什么了,随他去吧。 两人一起出门,上了车。周悉许系好安全带,掏出手机,群里已经炸开了锅。朱缇和虞筱筱正开导凌施,消息多得看都看不过来。周悉许不太会安慰人,只能时不时附和两句,穿插着发几个表情包。 凌施这情伤来的毫无预兆。单恋了多年的青梅竹马,突然有了女朋友,她这段潜藏多年的暗恋,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周悉许看着她在群里发的那些消息,一条接一条,全是不甘、委屈,还有这些年点点滴滴的痕迹。从偷偷关心,到默默靠近,再到后来看着他和别人在一起的失落。每一个文字里,都藏着她小心翼翼的喜欢。 暗恋,还真是一场无声的兵荒马乱。 周悉许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恍惚,不由看向旁边的人。“你之前说看到单恋对象有别人了,你就离开了。”她斟酌着问:“你确定那个人是我?” 程又一偏头瞥她一眼,“不然呢?” “可是我也没有过别人啊。” “是个误会。”程又一笑了笑,语气释然,“当时以为你被陆竞拿下了。”他收回视线,继续开车,思绪却不受控地往回飘。 那年圣诞节,摄政街灯火通明,满街的灯饰像星星散落夜空。他隔着人流看见周悉许和陆竞走在一起,两个人穿着同色系的大衣,并肩而行,挨得很近,陆竞还很温柔地揉了揉她头发。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来晚了,于是心灰意冷离开了。 “后来才知道,是陆竞太绿茶。”他淡淡开口。 周悉许:“?” “没事和你穿那么像,让人多想。” 周悉许随口回了句,“穿得像就绿茶了?那你还总和我开一样的车,不是更绿茶?” “和他学的。”程又一振振有词。 “我就随便一说,你还真是啊?”周悉许诧异,偏过头去看他。 他低声应了个 “嗯。”,没再多说。 这么高傲的人,竟然……还会和别人学?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失去自我的一件事了。周悉许心头一热,笑着说:“不像你性格啊,我还以为你这人自信得过分。” 程又一轻笑了一声,方向盘上的手指动了动,车速稍稍慢了些,“是自信,但给你破个例,倒也不是不行。” 这情话来得猝不及防。 周悉许不好意思地别过视线,耳根那点热意迅速蹿上了脸颊。 程又一所有表露真心的话,都朴实得不能再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还掺杂着勉强和傲慢。可偏偏就是这种话,最让人招架不住。他的真诚和爱意,都藏在细节里,那些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不过是他漫长等待里最不起眼的痕迹。 群里又刷了几十条消息,凌施的语音,虞筱筱的安慰,还有朱缇的恨铁不成钢。周悉许低头滑着屏幕,看了半天,忽然有点晕车。她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不远处就是申大北门了,她松了松气。 五分钟后,车子稳稳停下。两人下了车,程又一绕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 周悉许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晃了晃,“突然这样,感觉怪怪的。” 程又一没松手,语气淡然却不容反驳,“习惯就好了。”说完,拉着她朝教学楼走去。 三楼。 刚到楼梯口,周悉许就闻到走廊飘着一股臭味,像是下水道返上来的腐臭,混着拖布没拧干的潮腥味。她原本就有点晕车,胃里一直翻腾着,被这股味道一冲,瞬间翻江倒海。 “我有点想吐。”她声音发闷,脸色已经白了。 程又一一脸紧张,“怎么了?” 话还没问完,周悉许已经甩开他的手,转身冲进旁边的卫生间。推开隔间门,她俯身撑着隔板,弯着腰干呕了两下,胃里东西涌出来了。 正值课间,卫生间人来人往,每个隔间门口都排着队。她进来得急,门都没来得及关,就那么敞着,外面脚步声来来回回。 “同学,你还好吗?”有好心的女生探头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关切。 周悉许摆摆手,弯着腰又干呕了一下,说不出话,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 吐了一会儿,身后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她回头,一个女生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和一包面巾纸,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程又一让给你的。” 周悉许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漱了漱口,又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胃里那股翻涌总算压下去了一些。她缓了缓,转身出了隔间。 门外的队伍安静了一瞬。 有人看清了她的脸,小声嘀咕了两句,周围的人都偷偷打量她。她没理会,径直走了出去。 程又一站在门口,看见她出来,立马凑上来,眉头紧拧着,手伸过来虚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带你去医院。” “不用,吐完就好了。”周悉许摆了摆手,觉得缓过来不少,脸色虽然还白着,但胃里那股翻腾劲儿已经下去了。“估计是刚才在车上玩手机玩的,有点晕车。” “送你回寝室。”程又一说。 “不用,我没事了,陪你上课。” 程又一没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眼里的关心藏都藏不住,语气却还是不紧不慢的,“回去躺一会儿。” “真不用。”周悉许摇头,“回去也无聊,寝室现在没人,朱缇刚才发消息,拉她们去买酒了。” 程又一没再坚持,“那不舒服告诉我。” “嗯。”周悉许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往教室走。走廊里偶尔有学生擦肩而过,目光在周悉许身上停留几秒,又识趣地移开。 一切如常。 而此时的女卫生间,热火朝天。 “刚才吐那个,是周悉许吧?”隔间里传来压低的声音。 “是,程又一就在门口等着呢,我进来那会儿他刚跑回来,估计是去买水了,跑得还挺急。”旁边人啧啧了两声,“程又一那表情……还是头一次见,担心都快写脸上了。” “这么看来,他对周悉许是认真的?” “废话,不认真能这样?” 话题渐渐从刚才那一幕,转移到了南洋那会儿的旧事。 “他俩是不是在南洋就认识了?” “何止认识,当时就有传言说他们在一起了。” “那怎么现在才公开?” “谁知道呢……可能兜兜转转还是觉得对方好吧。” 正说着,角落里忽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等等——” 几人被她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怎么了?” 那人没理会,探头朝门口张望了一眼,确认没人后,才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们说……周悉许该不会是怀了吧?” 话落,四下安静。 几人面面相觑,恍然大悟。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动动发财的小手点点收 第60章 陪练 男德班只教 教室里, 距离上课只剩几分钟,季行朗还不见踪影。周悉许伸手戳了下旁边的人,“季行朗还来吗?” 程又一看了眼手机, “来,到楼下了。” “哦。”周悉许随口应道,视线飘向门口。刚好看见徐途走进来, 她招了招手,“徐途。” 对方也挥手回应, 又指了指走在前面的几个女生,笑着说了句什么。隔得太远, 听不清,但看徐途这反应, 应该是知道了她和程又一交往这事。 想都不用想, 肯定是朱缇那个大喇叭官宣的。目前为止,205寝室全员都知道了,人在香港的柳宜菲也知道了, 远在美国的鲁卡卡或许…… 周悉许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这个时间,鲁卡卡还在睡觉。犹豫了几秒,她拿起手机给朱缇发了条消息。 「我和程又一的事,先别告诉卡卡, 等她和陆竞发展发展再说。」 她倒不是想瞒着鲁卡卡, 也不打算瞒着陆竞, 只是不想因为自己打乱他们的节奏。作为曾经的白月光,就应该像人间蒸发一样,从陆竞的世界彻底消失,直到他心里有了更重要的人, 真正释怀那天,才能像普通朋友一样,寒暄几句。 朱缇这次没废话,回得干脆:「好,我也是这么想的,对他俩谁都好。」 周悉许回了个点赞的表情包。 刚放下手机,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季行朗拎着大包小包进来了,身上背着电脑包,手里提着奶茶和糕点的袋子,挤过人群,朝后排走来,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喘了口粗气。“给你们带这些玩意差点没把我累死。” 程又一扫了他一眼,没良心地说:“身体虚,找找自己原因。” 季行朗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周悉许,气得手指直发抖,“你俩不愧是一家的,你媳妇儿私下造我谣,你明目张胆诋毁我。” “有这事儿?”程又一转头看旁边人。 周悉许拿起奶茶喝了一口,眼神瞟向别处,“听他胡扯。” 她没造谣,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季行朗是渣男”,这话绝对没冤枉他。每次见他,身边都是不同的女生,暧昧来暧昧去,就没消停过。 周悉许咬着吸管,余光瞥见季行朗。那货还在摇头晃脑地控诉,嘴巴一张一合的,跟谁污蔑他了似的。周悉许没吭声,只是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毕竟拿人手短。 “咚咚咚。”前面突然传来敲桌子的声音。 周悉许闻声抬头,讲台上站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个头不高,长相滑稽,厚厚的镜片架在鼻梁上,板着脸扫视全场。 教室里安静了。 “梁老师生病了,这学期的课我来接替他。”他抄着一口不那么流利的广普,说出的每个字仿佛都烫嘴。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黄,单名一个珏字。”絮絮叨叨介绍了几分钟,才终于拿起名单。“点个名。”他推了推镜片:“陈放?” “到。” “刘——点——雅?” 底下一片安静。 他又念了一遍,发音古怪得像嘴里含着块糖,“刘——点——雅?”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角落里一个女生弱弱举手,“老师,我叫刘殿雅……” 全班哄堂大笑。 周悉许也没忍住直接笑出声,这发音,被点到的人能反应过来才怪。 季行朗用胳膊撞了撞程又一,“让你媳妇儿帮黄Sir喊个到,他在他媳妇儿学校呢,赶不回来。” 程又一偏头看周悉许,“听到了?” 周悉许点点头。 黄Sir是程又一的室友,长得斯斯文文,戴着个眼睛,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是挺严肃一人,一开口瞬间化身逗比。连名字都自带诙谐感,叫黄晖弘。 讲台上,老师还在念着一个比一个更拗口的名字。念完一长串,终于点到了程又一他们班。 “史序。” “到。” “黄晖弘。” 周悉许趴在书桌上,尽量让嗓音显得浑厚些,闷闷地应了声 “到。” 老师抬头,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再次开口:“黄晖弘。” “?”怎么还点第二次?她马上又应:“到。” 老师没动,视线挪都没挪,又喊:“黄晖弘。” 周悉许硬着头皮,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些,“到!” 教室里安静两秒。 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她这边停留了好一会儿。那眼神,很复杂。周悉许趴着没动,心跳都快了。终于,老师收回视线,继续往下点名。 周悉许长长舒出一口气。 几分钟后,老师点完名,开始进入正题,他站在讲台上一板一眼地讲起汽车电子工程学。程又一听得津津有味,他隔壁的季行朗在低头摆弄手机,时不时露出个色眯眯的笑。 周悉许则悠哉悠哉地喝着奶茶,边喝边看狗血日剧《致命之吻》。看着看着渐渐有了困意,趴在桌上慢慢合上了眼。迷迷糊糊间,感觉身上被批了件外套,带着熟悉的清香。她没睁眼,继续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她意识模糊,听不真切。 “那个自称是黄晖弘的女生——别睡了,从上课就开始吃东西,老师已经睁一眼闭一只眼了,现在又公然睡觉。” 周悉许隐约觉得是在说自己,但她懒得动。 季行朗赶忙接话,“老师,你认错了,她不是黄晖弘,我隔壁这个才是。”他指了指程又一。“她是家属,陪男朋友来上课的。” 周悉许趴着没动,虽然清醒了几分,但她打算继续装死,这种修罗场,她才不要睁眼。 讲台上的人笑了两声,“我什么时候换儿子了?” 教室里燕雀无声。 他继续道:“告诉黄晖弘,连自己老子的课都敢逃,期末他挂定了。” 周悉许:“……” 还真是铁面无私,不愧人民教师的典范。 季行朗尴尬地笑了笑,应道:“知道了黄老师,话一定带到。” 教室里瞬间喧哗起来,谁都没想到,看着完全不像的两人,竟然是父子。 “好了。”讲台上的人敲了敲桌子,“不要八卦了,继续上课。”然后又开始用那口烫嘴的普通话,讲起无聊的汽车工程。 周悉许听着那念经一样的语调,眼皮越来越沉。没多久,又睡过去了。 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悉许迷迷糊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目光所及之处,空空荡荡。整个教室,只剩下她和程又一。 “怎么不叫醒我。”她扯下自己身上披着的衣服,递给旁边人。 程又一没接,“穿着吧。” 周悉许看着他身上那件不算厚的卫衣,蹙了蹙眉,“你不冷啊?” “还行。” 她摸了摸他的手,很凉,“这叫还行?” 程又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这就不冷了。” 被突然这么一抱,周悉许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头垂得低低的,伸手推了推他,但没用力,“你又没正形。” 程又一抱得紧了些。“别动,是有点冷。” 周悉许没再动。 教室里很安静,路灯的光从窗子透进来,在地上撒下一片暖黄。周悉许靠在程又一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朱缇。 周悉许从程又一怀里挣出来,轻咳了一声,按了接通键,“干屁?” “还不死回来?都等你一个人呢,全世界就你自己谈恋爱是吧?”电话那边阴阳怪气,语气里那股酸劲儿隔着屏幕都挡不住。 “知道了,马上回去。” “马上是多久?” 周悉许看了眼窗外黑透的天,又看了眼旁边正盯着自己的程又一。“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你爬着来?”朱缇在那头扯着嗓门喊:“你怎么不直接明天来?” “……”周悉许深吸一口气,“那你说多久?” “我上哪儿知道你们还得多久才腻歪完,谈个恋爱,跟变了个人一样,天天就围着人家转了?” “哪儿天天了?昨天刚特么谈上,别张嘴就来。”周悉许怼她。 “额,这样的嘛。”朱缇尴尬地笑了两声,声音里丝毫听不出愧意,反倒挺理直气壮,“那我记错了行吧。” “我看你是一天不搞事就浑身难受!”周悉许黑着脸说。 这女疯子,人家没谈的时候,她想方设法给两人创造机会,现在人谈了,她反而没眼力见了。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什么脑回路,从来不按套路出牌,天天就爱唱反调。 电话那头笑得很嚣张,“搞事怎么了?搞事是我的天性。” “那你天性挺欠的。” “滚一边去。”朱缇收起笑,语气正常了些,“到底啥时候回?凌施快哭瞎了。” 周悉许想了想,“十分钟。” “行吧,挂了。” 挂了电话,周悉许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寝室。刚推开门,迎接她的就是朱缇标志性的大嗓门,“哎呀,某人终于舍得回来了,有了男人就忘了姐妹,重色轻友。” 周悉许白了她一眼,“滚,少阴阳我,你也刚回来没多久。” 朱缇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拿着杯奶茶,吸了两口,“真羡慕你,能谈甜甜的恋爱,不像我,只能靠工业糖精续命。” “差不多就得了,别没完没了。”周悉许扫一圈,没见另外俩人的身影。“她俩呢?” “凌施不死心,虞筱筱陪她去窥探人家谈恋爱去了。”朱缇指了指地上放着的两箱啤酒,“这不弄了一堆酒嘛,怕看了受不了,准备回来把自己灌死。” “那干嘛还去看?离得远远的不好吗?” “谁说不是。”朱缇从烟盒里抽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可能喜欢人就这样吧,总是控制不住想犯贱。” 周悉许没说话,她知道朱缇说的是凌施,更是她自己。看来最近,她又开始关注周悉丞了。 烟雾缭绕中,两人沉默了几分钟。 门忽然被推开。 凌施和虞筱筱有说有笑地走进来,周悉许一脸懵逼地看向朱缇,“这是什么情况?” 朱缇耸了耸肩,“谁知道,估计是那男的死了吧。” 凌施笑着摆摆手,“没有,就是俩人分手了。” “分了?” “嗯。”凌施脸上堆满笑,“廖予当时是怕她下不来台才答应的,昨天就和她说清楚了。” “他跟你说的?”周悉许问。 凌施点头,“嗯,他说不希望我误会。” 虞筱筱在旁边傻乐,“我感觉他挺在乎凌施的,还特意来找她说清楚,看着挺诚恳的。” 朱缇冷笑一声。“你俩有脑子吗?在乎他会答应人家表白?谈了几天分了来和你解释,你也真敢信。” 凌施脸上的笑僵住了。 朱缇把烟头按灭,“别自欺欺人了,他只是看得出你喜欢他,钓着你而已,真没感觉,不会谈的。” 周悉许难得认同朱缇的说法。 凌施那个小竹马,她们都见过。长得还算周正,算是她们系为数不多的帅哥,异性缘还不错,身边天天围着各种女生。虽然他不主动,但也从不拒绝。 凌施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眶有点红,但没哭。“你说的对,我自欺欺人,行了吧?”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虞筱筱连忙打圆场,“哎呀,别提那些不开心的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她一手挎一个,把俩人往中间拽。“好几周没聚了,好不容易人齐了,都别扫兴。” 朱缇没再吭声,拿起酒瓶喝了一口。凌施也顺势下了台阶,端起酒杯,但整个人闷闷的,看样子是把朱缇的话听进去了,只是嘴硬而已。 之后,凌施把自己灌得不省人事,朱缇也喝了不少酒,先前准备的那些,毫无意外地全喝完了。但周悉许没喝多少,倒不是她偷奸耍滑,因为全被那俩人抢着喝了。 周悉许正嗑着瓜子和虞筱筱聊天,桌上的手机震了两下,点开一看,是程又一发的消息:「下来呗,在你寝室楼下。」 她嘴角扬了扬,拎起衣服,小跑着下楼了。 程又一站在寝室楼下,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个小袋子。 周悉许跑过去,随意扫了一眼袋子问:“这是什么?” “解酒的。” 她笑了,开玩笑说:“程又一,你是不是偷偷去上过男德班?” 程又一伸手揽住她的肩,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头贴着她的耳朵说:“那大佬对这培训结果还满意吗?” 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周悉许耳根一热。还没来得及躲,程又一又补了一句:“培训班还教了点其他的。” 这人又要不正经 周悉许不自在地别过头,脸红得像熟透的蕃茄,支支吾吾地说:“最、最应该教的,就是你这张嘴。” 程又一笑了一声,更不正经了,“理论倒是学了,缺个陪练。”他视线在她唇上徘徊几秒,故意顿了顿,像在吊人胃口,“等会儿找个没人的地儿,陪我练练?” 周悉许:“?” 这人……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第61章 告白 真爱无坦途 “程又一, 你脸呢?” 周悉许推了推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程又一挑眉,表情拽得不行。 “这么帅, 看不见?” “……”这人无敌了。 程又一牵起她的手,把人往身边带了带,“走吧, 醒醒酒。” “去哪儿?” “木本湖。” 木本湖是申大校园里的一片人工湖,不大, 但景色不错。每次陪程又一去上课,总要经过。天气好的时候, 偶尔还能看见几只野鸭在上面划水。 “现在?”周悉许看了看黑沉沉的天色,“你确定要大晚上的去那儿?” “确定。” 周悉许拢了拢外套, “行吧。” 夜风扑面而来, 带着微凉,吹散了她身上最后那点酒气。 * 申大。 月色很好,湖面上倒映着影影绰绰的灯光和树影, 光线昏昏沉沉的, 看不清对岸。风从湖面掠过,凉丝丝的,带着潮气。 周悉许站在湖边看了一会儿,夜晚的氛围确实和白天差别不小, 很安静, 还有些说不上的浪漫。 程又一牵着她的手, 沿着石子小路走了一会儿,走到湖边的长椅旁,他偏头问:“坐一会儿?” 周悉许点了点头,两人在长椅上坐下。她望着平静的湖面, 忽然来了感慨,“这儿晚上比白天好,挺有感觉的。” 程又一笑了笑,伸手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什么感觉?” “就……挺——”她在脑子里搜索着本就匮乏的词汇,憋了半天,“挺有恋爱的感觉。” “没懂,恋爱是个什么感觉?” 周悉许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调侃,抬手在他身上轻拍一下,“你能别扫兴吗?这么浪漫,还开玩笑。” “行,不逗你了。”程又一敛了敛嘴角,低头看她。月光在她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惊艳得让人挪不开眼。他凑近了些,眼神暧昧几分,“那做点不扫兴的事?” “什么事?”周悉许声音很小,她以为程又一要亲她,脸瞬间就热了。她有点害羞,视线四处乱飘。 程又一看着她这模样,笑了。然后从袋子里掏出仙女棒,递到她面前,“放烟花。” “……啊?”周悉许看着递过来的仙女棒,愣了好几秒,略显尴尬地接过来,语气里莫名透着一股淡淡的失落,“放烟花啊……” “你这反应,什么意思?”程又一挑眉,“怎么感觉有点失望?” “没有。”周悉许腾地站起身,捏着几根仙女棒,口是心非地说:“放烟花挺好的。”她走到湖边,回头看还坐在长椅上的人。“还放不放啊?磨磨蹭蹭的。” 程又一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然后才慢悠悠地起来走到她面前,“你刚才不会以为——” 他故意停顿,周悉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以为我要亲你吧?” 周悉许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虽然被说中了,但面子还是要的。她顶着张大红脸,抻着脖子狡辩,“谁以为了?我什么都没想,你别胡扯。” 程又一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仙女棒,递过去,“想了也正常,等会满足你。” 周悉许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到“呲”的一声。随后,耀眼的火焰在夜色中四溅,像一小簇坠落的星辰,四散开来。火焰的光映在她眼底,明灭生辉。 她恍惚了一瞬。 感觉那些遥不可及的,此刻就在她手上,璀璨、灼亮。 和他一样,高不可攀,但现在是她的。 她转头看向旁边。 火光勾勒出程又一精致的侧脸,还是那个若有似无的笑,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可他往那儿一站,比烟火更耀眼。 周悉许弯了弯唇,“听说仙女棒燃着的时候,能许个愿望。” 程又一朝她伸出手,眼里有宠溺,“我这两根也算你的,想许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她闭上眼,几秒后,睁眼,“许完了,希望会实现。” “你许的有点早。” 程又一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 “啊?” 话音未落—— 夜空中忽然炸开绚烂的花火,金色的光点拖着长尾升上高空,然后在最高处绽放。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无数烟花次第盛开,璀璨的光芒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爱心的形状,层层叠叠,照亮了整片夜空。 周悉许呆呆地仰着头,手里还举着那两根已经燃尽的仙女棒,“你准备的?”她偏过头看向身边的人,眼神里带着罕见的呆滞,看着有点傻。 程又一揉了揉她的发顶,“和你表白。” “你不是已经表白过了嘛。” “这是我之前计划的,本来是定在圣诞节那天,没想到进度比预想的快了不少,既然都在一起了,拖到圣诞节也太久了。” 程又一定定地看着她,目光缱绻,“喜欢吗?” “嗯。”她仰头看着五彩缤纷的夜空,声音轻轻的,每一个字都说得真切,“喜欢。” 这场只为她一个人绽放的浪漫,怎么会不喜欢? 她听过无数次的告白,也见过更盛大的烟火。但没有哪一次告白像此刻这样打动她的心,也没有哪场烟火比眼前的更绚烂。她喜欢程又一为她做的一切,就像喜欢他这个人一样。 片刻后,她转头看着程又一,又说:“很喜欢。” 和喜欢你一样。 但这话她没说出口。 程又一漆黑的眸子漾开笑意,低头对上她的视线,眼神比天边的烟花更让人沉溺。“虽然有点肉麻,但我猜你应该想听,也听不腻。” 周悉许看着他,眼底同样盛满深情,她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周悉许。” “嗯。” 程又一低头凑近,带着鲜有的不自然和满眼的真诚。这一刻,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爱得笨拙但赤诚的少年。在那些她不知道的岁月里,偷偷喜欢了她很多年。 远处,烟花还在肆意绽放,而她胸腔里澎湃汹涌的爱意,早已势不可挡。 伴着一声巨响,她听到了混杂在烟花声中的那句话。 他说—— “我爱你。” 话落,吻上了她的唇。 漆黑的夜空里,点点星光渐渐汇聚成一句话:“I Love You ” 这个吻绵长而克制。 在她以为程又一会深入时,他却停下来了,他环着她,下巴轻轻贴着她的头。“看看我准备的无人机表演,绝对惊喜。” 周悉许还沉浸在刚才的余韵里,微微一怔,“还有惊喜?” “嗯。” 夜空中,无人机亮着微光,在黑暗中缓缓排列成行,六个字映入眼帘,她以为自己看错了。这六个字不是“周悉许我爱你”,也不是任何她预想中的告白语。 而是:“周悉许我老婆”。 像是在宣示主权,紧接着,无人机变幻阵型,又排出一行新字:“只属于程又一” 周悉许的后背开始发僵。 这画风……好像有点不对。 无人机四散开,重新组合成“其他人别惦记” 她直接石化了。 原地社死,而且很彻底。以后都没脸出现在申大了,这是什么土味儿情话…… 她僵着脸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人,咬牙切齿,“程又一,你故意的吧?” 对方答得倒是爽快,“没错。” “逗我很有意思吗?”周悉许翻了个白眼,脸更黑了,连眼神都像要喷火,“前半场表白还挺浪漫,后面简直让人尴尬的脚趾抠地,我是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没逗你。”程又一一本正经,“防止别人惦记。” 周悉许直接无语了,看着夜空中循环变换的三句话,叹了口气,“还要让我尴尬多久?” “快了。”程又一眼里有得意,“再循环5遍——” “什么?还要5遍?”她猛地转头。 程又一点头,又接着说,“然后有个二十分钟的无人机表演。” 周悉许松了口气,表演就表演吧,总比挂在天上那几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大字强,忍忍就过去了。 “表演完再放一场烟花。” “?” “那三句话再循环二十五次。” “!” “然后再无人机表演。” “……” “直到13号凌晨14分结束。” 周悉许嘴角不受控地抽了抽,所以……是要持续好几个小时?她看着那行明晃晃的“周悉许我老婆”,脸僵了又僵。 这难道就是理工男独有的浪漫? 浪漫确实是有的,但总觉得透露着一股子尴尬,还有点暴发户的气质。她知道这是程又一的心意,也不好直接叫停。斟酌了一下,婉转地开口:“放这么久是不是有点太铺张浪费了?心意收到了,不然停了吧?” 程又一像是听到什么稀奇事,“你什么时候这么节俭了?” “……” “表白不就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吗?”他揽紧她,笑了笑。 在周悉许看来,这笑不简单。“倒也没错。”她想了想,又找了个别的理由,“但申大不是不让放烟花吗?别被抓了。” 程又一脸上浮现得意的神色,一副“老子早就想到了”的表情。“让他们在外面放的。” 周悉许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又换了个说辞,“大晚上的放烟花,影响别人休息吧?声音有点大。” 程又一垂眼看她,眼神里是洞察一切的笑。“行,那让他们把烟花取消。”他边说边掏出手机。 周悉许如释重负。 “都换成那三句话。” “? ??”她一把按住程又一拿电话的手,“算了算了,别取消了,估计大家还没睡着。就这样吧,挺好的。” 程又一满意地笑了,“感动吗?” “感动。”周悉许压着火气说。 程又一捏了捏她的手,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夜风更凉了些,吹得周悉许脸上的热度终于退去了。一路上碰到三三两两的学生,有的举着手机对着夜空拍照,有的凑在一起交头接耳,都在嘀咕这场声势浩大的告白。 “卧槽,不愧是程又一啊,搞这么大手笔。” “他俩不是谈好久了吗?弄这出是干吗?” “还用想吗?肯定小情侣闹别扭了,哄周悉许呢吧。” “这也太夸张了吧,无人机都上了。” “刚才还放烟花了呢,我同学在宿舍阳台看见了,说炸了半个天。” “我慕了。” 周悉许后背僵直。 她抬头,此时天边正挂着那明晃晃的六个字: “周想许我老婆” 她迅速低下头,把脸埋进外套领子里,努力让自己不被认出。程又一倒是一如往常,丝毫不在意周围的窃窃私语。牵着她的手攥得紧了些,“害羞什么,都羡慕你呢。” “呵、呵。”周悉许干笑两声,“托你的福。” 对方脸皮极厚,“你倒不用这么开心,”他压低声音,语调暧昧了些,“幸福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 这是在开车?她正要开口,手机振动振动起来。掏出来一看,是朱缇。 “喂?” “什么时候回?”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呕吐声,紧接着是虞筱筱的惊呼,随后又是朱缇的一声“卧槽。” 周悉许眉头一皱,“怎么了?我到申大北门了。” “没事,凌施喝多了。”朱缇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捂着口鼻发在说话,“回来的时候买点酸奶柠檬茶之类的。” 周悉许看了眼程又一手里提的购物袋,问他,“有酸奶或者柠檬水吗?” 程又一点了点头。 “还要什么?”周悉许问电话对面的人。 “没了,早点回来,挂了。” 下一秒,电话中断。 看来……朱缇还不知道表白这事。周悉许翻了几个群聊,都没什么动静。今晚这事,估计是掀不起什么风浪。 十五分钟后,两人到了周悉许寝室楼下。程又一把手里的购物袋递过去,“上去吧。” “走了,拜拜。” “嗯。” 周悉许慢腾腾地转身,迈开步子。走了两步,停下来。她在原地站了两秒,忽然转身,快步折回去,走到程又一跟前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我也喜欢你。” 说完,小跑着进了公寓楼。一口气跑到二楼,她停下来,透过走廊的窗子往楼下看。 程又一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些,他似乎在笑。几秒后,又抬头,目光精准地对着她的方向。视线相撞,周悉许心头一跳,慌忙回了寝室。 刚推开寝室门,一股浓浓的呕吐物味道扑面而来。 “卧槽——”她捏住鼻子,脸皱成一团,“熏死了,怎么这么大味儿?” 虞筱筱鼻子里塞着纸,头上裹着干发帽,正有气无力地拖着地,手里的拖把每动一下,她的眉头就紧皱一分。 朱缇坐在凌施床边,拿着毛巾在给凌施擦脸,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看不出来吗?吐了,吐了一滩。” “地我都拖好几次了。”虞筱筱直起腰,带着微喘,“刚才她在上面躺着,我在她那位置坐着,结果——”她干呕了下,“直接给我来了个淋浴。” 周悉许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难为你了,这经历也算百年难得一遇,让你给碰上了。” 她走到自己书桌前,拿起一瓶香水,对着空中按了几下,香气散开,空气里的味道更复杂了。酒精味、呕吐物味、花香,三种气味在密闭的空间融合,最后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说不上是香还是臭。 总之,不好闻。 周悉许放下香水瓶,走到阳台边,一把推开窗户。“你俩也不通通风,要养蛊啊?” “大姐,你进门前虞筱筱才刚关上。”朱缇裹了裹身上的针织外套,声音里带着哆嗦,“快关一会儿吧,冻死了。” 周悉许扯过自己床上的毛毯,朝朱缇扔过去。“你忍着点吧,不然晚上没法睡。”她站在桌边扫视一圈,指了指桌上剩下的炸臭豆腐,“以后再喝酒,不准买这玩意,简直要命。”又踢了踢地上的榴莲壳,“这玩意也不许买。” 虞筱筱怯生生地说,“那个榴莲……是上周五你让我提回来的。” 朱缇“切”了一声,“做个人吧你,臭豆腐也是你最先买的。” “……这样的嘛。”周悉许气焰瞬间没了,含糊着说:“下次别买这些味儿大的。” 窗子开了很久,直到熄灯了才关上。但整个寝室还是弥漫着一股臭味,因为这期间,凌施又吐了两次。后来朱缇和虞筱筱也被熏吐了,只有周悉许一个人,熬到了最后。 周悉许蒙着被子躺在床上,被熏得怎么也睡不着。那股味儿像钻进了被子,始终散不去。她翻了个身,又扑腾了几下,最后认命地摸出手机。 程又一官宣的那条动态又多了几个点赞,她随手点进朋友圈。半年内,他只发了这一条动态。正准备退出去,视线落在头像下方的个性签名上。 I’m happy just to be your man. 这话很眼熟。 周悉许盯着这行英文看了几秒。然后打开浏览器,输进去。 果然,搜出了一首歌。 她点开播放,熟悉的旋律顺着耳机传来。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那个傍晚。夕阳下的音乐教室里,程又一坐在钢琴前问她,“这个怎么样?” 他当时弹的,就是这个曲调。 耳机里反复循环着那两句歌词: “ Oh it’s all right , I’m happy just to be your man.” 她这才注意到,程又一朋友圈的背景图上有一行小字。 “The course of true love never did run smooth.” 周悉许盯着看了两秒,以为这又是一句歌词,下意识去搜。结果不是歌词,是一句台词,出自莎士比亚的《仲夏夜之梦》。 “真爱无坦途” 她抬手看着自己腕上的手镯,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原来,他的真心早就藏在了每个细节里。 月光透过窗纱,在手镯上落下一片银白。耳机里的旋律还在循环,周悉许弯了弯唇,然后闭上眼睛。 今晚,大概能做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嘴硬 嗯,我想了 次日清晨, 虞筱筱的闹钟准时响起。 周悉许用被子把头一蒙,翻了个身继续睡。闹铃响了半天才消停,她刚把脑袋探出来透透气, 刺耳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她烦躁地蹬了一脚床板,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起床气,“谁啊?一遍一遍的烦不烦。” 闹铃的主人迷迷糊糊摸起手机, 看了一眼,七点四十。 “腾”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 整个人瞬间清醒,“起床了, 七点四十了!再不起就来不及了!” 周悉许一脸不爽地踢了踢被子,“虞筱筱, 你鬼叫什么?想吓死几个人?” “八点的课, 今天这老师严得很。”虞筱筱一边说一边往床下爬,“我先去洗漱,你们快起来。”说完, 一溜烟跑进了卫生间。 周悉许没动, 换了个姿势,继续瘫在床上,姿态十分优美,像只婀娜的蛆。 朱缇那个大嗓门今天罕见安静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 很不符合她的性格, 按她的脾气,早就开始骂街了。而凌施那边也很消停,动都没动。 大概过了十分钟,虞筱筱出来了, “哐!”的一声,卫生间的门被重重推开。紧随其后的是贴心的叫醒服务。“起床了!上课了!要迟到了!再不起来出勤分就没了!” 周悉许把脸埋进枕头里,“不上了,才刚睡着,上什么课。”她骂骂咧咧地给了个回应,其他两人都没反应。 虞筱筱爬到朱缇床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朱缇?起来了。” 朱缇眉头紧皱,嘴里哼唧着,翻了个身,却没睁眼。 虞筱筱凑近看了看,这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张牙舞爪的人。她伸手探向朱缇的额头,掌心刚贴上去,脸色就变了。“悉许!你快起来,朱缇不对劲,她好像发烧了,好烫。” 周悉许瞬间清醒,掀开被子就下了床,光着脚跑到朱缇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脸,确实烫。折回去翻了半天,翻出个体温计,对着朱缇耳朵按了一下,四十一度。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悉许,你有退烧药吗?”虞筱筱问。 “没有,没备药的习惯。”周悉许皱着眉头说:“你去看一下凌施,她也一直没动静。” 凌施和朱缇的床铺紧邻阳台,昨晚开了那么久的窗,冷风一直往里灌,估计是被冻感冒了。 周悉许有些内疚,如果不是她坚持要开窗,朱缇也不至于烧成这样。 虞筱筱爬到凌施床上,晃了晃她,“悉许,我怎么感觉凌施好像不太对劲呢。” “嗯?”周悉许转头看过去,虞筱筱正摇着凌施的胳膊,看得出用了不少力,可凌施还是一动不动。 “她好像昏死过去了。”虞筱筱神色顿时慌了,“怎么办啊,怎么晃都没反应呢。” 两人对视一眼。 周悉许眉头紧紧拧成一团,“估计是酒精中毒了。” “啊?那怎么办啊?”虞筱筱更慌了。 “得赶快送医院,打120。”周悉许想了想,又说:“算了,120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还是让程又一送吧,也不需要当场救治,不占用医疗资源了。” 她抓起手机,拨了程又一的电话,响了两声,电话被接通。 “凌施好像酒精中毒了,得去医院,帮忙送一下。”她语速很快,听得出很着急,“对了,朱缇发烧了,也得去,你再找个人一起来。” “行,你先别急,马上到。” 程又一沉声道。 电话挂断没一会儿,寝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宿管阿姨探进大半个身子,朝里面张望,“你们寝室有病号?这俩男生说要来抬人,这么严重吗?” “嗯,都不省人事了。”周悉许指了指朱缇和凌施的床,“这俩。” 宿管阿姨走到两张床中间,左右看了看。一个病恹恹地靠着墙,肉眼可见的虚弱。另一个完全处于无意识状态,瘫在床上,时不时干呕一下。 阿姨神色瞬间紧张了,侧着身子让开路,“赶紧,男同学先把这个瘫着的送去医院。” 周悉许也跟着指挥:“你俩一人背一个。” “你别跟着添乱,先弄凌施,我没事。”朱缇有气无力地掀开眼皮,哑着嗓子说。 程又一转头看季行朗,“你先背她下去。” “你倒是挺会安排。”季行朗走到凌施床边,拍了拍,“上面的帮着扶一下,我在下面接着。”虞筱筱撑着凌施起身,把人往床边挪了挪。季行朗顺势接过来,打横抱起。“我直接去篓恩家医院等你们。” “都这样了,就近吧,上次我去那个就行,普华南院。”程又一说。 “行,那就在那等你们。”季行朗说完便抱着人出了门,虞筱筱和宿管阿姨也跟着一起走了。 解决完一个棘手的,还剩一个朱缇。周悉许扶着朱缇,朝程又一扬了扬下巴:“你接一下。” “不用。”朱缇一脸抗拒,“我能走,就是浑身酸疼。” “别逞强了,我看你坐都费劲。” “我真能走,别废话了,嗓子疼的要命。”朱缇扔给她一个不耐烦的眼神。 话音未落,寝室门又被推开了,篓恩的声音先人一步进来,“小爷来了,背谁?” 程又一指了指朱缇,“她。” “啊——”篓恩语气夸张,“朱缇小宝贝啊,怎么病成这样了?”他看了一眼正扶着朱缇下床的周悉许,又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程又一,立马阴阳怪气了,“程又一,你手断了?人都病成这样了,就在旁边看着?” 程又一懒得跟他计较,“你赶紧搭把手。” “嗤,你特么绝对是男德班优秀毕业生。”篓恩半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来吧,把她放上来,感受下我背后的肌肉。” 周悉许撇了撇嘴,还没来得及松手,朱缇用胳膊撞了撞她,“你扶我下去就行。” 她点点头,搀起朱缇出了寝室。没走几步,朱缇的身子忽然一软,往下沉了沉,几乎挂在她胳膊上。她没多想,手上一用力,直接把朱缇拉到背上,背着人就下楼了。 身后,篓恩惊得张大了嘴。“这特么是女的?”他拽着程又一的手臂晃了晃,“醒醒吧程又一,你喜欢这金刚芭比?” 程又一低笑着骂了个 “滚”,抬腿跟了上去。 四人上了车,直奔普华南院。 到了医院,又是抽血又是CT,折腾了半天,最终确诊为病毒性感冒。医生开了些抗病毒的药,没过多嘱咐什么,只是让注意休息,清淡饮食。 周悉许稍稍定下心,拨通了虞筱筱的电话。响了两声便通了,她开口就问:“凌施那边怎么样?” 虞筱筱声音里压着不安,“轻度酒精中毒,正吊水呢。” 周悉许看了眼旁边坐都坐不稳的人,有些为难,“我这儿走不开,还得回去照顾朱缇,让程又一和篓恩去你那吧。” “不用。”虞筱筱说:“他们来也做不了什么,我在这等着就行,用不上那么多人。” “季行朗还在吗?” “嗯,他去抽烟了,一会儿就回来。” 周悉许没再多问,两个人照看,足够了,况且她明白虞筱筱的心思。“行,那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周悉许转身对程又一说:“你和篓恩回去吧,我直接带朱缇回家了,这几天得照顾她。” 程又一语气微沉,“病毒性感冒,传染的,你去照顾她?” “没事,我戴着口罩就行,也不住一个房间,而且我身体素质挺好的。” 篓恩在一旁笑了,“看出来了,不是一般的好,跟头牛似的。” 周悉许知道这货是在拿她背朱缇的事打趣。她确实力气比一般女生稍微大些,主要是个子高,朱缇又轻,背起来不算多费劲。但说她像头牛,也太夸张了。她没好气地瞪了篓恩一眼,“滚,你个弱鸡。” 程又一神色凝重,几秒后才开口:“带她去你家吧,我也一起去。” “啊?”周悉许看了眼朱缇,“不方便吧?她需要休息。” 篓恩在旁边听得直摇头,凑到朱缇耳边说:“你太惨了,生个病还得看他俩撒狗粮。” 朱缇抬了抬眼皮,回了个无奈的表情。她现在嗓子疼得像吞了刀片,每咽一次口水都是酷刑,没心思扯皮,也没体力搭腔,更懒得吐槽面前这俩恶臭情侣。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离那俩人远一点。 程又一自动屏蔽了篓恩的屁话,又说:“去你家也能休息,再说你也照顾不好她,有上顿没下顿的,她能饿死。” 周悉许没反驳,程又一说的是事实,她的确不擅长照顾人。 朱缇在旁边听着,艰难地清了清嗓子,哑着声音说:“去你家,我不想被饿死。” 她对周悉许的懒一清二楚,完全能想象到自己落到她手里会是什么待遇。第一天,她可能会良心上过不去,煮个粥或者叫个外卖,第二天,大概就恢复本性了。 周悉许看着朱缇那副认命了的表情,妥协了。“行吧。” 于是四人上了车,直奔周悉许家。 车上,朱缇在后座睡得昏昏沉沉,周悉许偶尔探一探她额头的温度,程又一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两次,没说话,只是让篓恩把空调调高了些。 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安顿好朱缇,周悉许轻手轻脚地带上了房门。 厨房里传来声响,她走过去一看,程又一正站在灶台前,动作娴熟地翻炒着锅里的菜,篓恩靠在门框上,抱着膀子,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程又一,认识你快二十年了,我特么今天第一次知道你会做菜。” 程又一没抬头,颠了下锅,“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篓恩啧了一声,歪着脑袋打量他,“你是真贱,妥妥的舔狗一个。你不是挺高冷的吗?咋的,不装了?” 程又一手上的动作一顿,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淡淡的,“再废话,没你的份。” 篓恩撇了撇嘴,一脸不满,但没再多话。 半个小时后,菜陆续出锅,热气腾腾地摆上桌,香气填满了整个餐厅。 篓恩刚拿起筷子,被程又一叫住了,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菜,“先别吃,给病号送进去。” 篓恩的手僵在半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去送?” “不然呢?” “你特么是真会使唤人。”说完,端着托盘去了客卧。 客卧的门半开着,朱缇靠在床头,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篓恩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茶几上,生出几分同情。“辛苦你了。”他拍拍朱缇的肩,“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回归。” 朱缇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 “这……有点过分吧?” 周悉许站在客卧门口,抬脚刚要进去,被程又一拉住了。“别进去捣乱,这是为她好,养病要安静,也避免交叉感染。” 话是没错。 但周悉许还是觉得对不住朱缇,这感冒说到底是因为她开了窗,现在又把人隔离起来,太没人性了。她皱着眉头说:“那也是啊,她现在需要人照顾。” “有人照顾,篓恩叫了他家的专业护理,人比你靠谱。”程又一说。 “你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感冒而已,就算被传染,也不会死,挺个两天就好了。” “和你没关系,是对病患负责。”程又一淡淡道。 “切,你就嘴硬吧,担心的要死还不说。”篓恩瞥了他一眼。 程又一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就你嘴贱。” 其实周悉许心里清楚,哪怕篓恩不说,她也知道程又一是为了她好,他怕她被传染,更怕她生病难受。程又一的嘴硬,她早就领教过了。 * 吃完饭,程又一和篓恩就回学校了。 门关上。 周悉许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半天没动。可能是太久没回中央公园了,也可能是在程又一那住习惯了,她好像已经适应了有程又一的生活,好像分不开了。 周悉许翻出手机,点开和程又一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你今晚来这吗?”想了想,删了,又打:“你晚上回落山墅吗?”看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妥,反复了几次,输入框里还是一片空白。 正纠结着,对面弹出一条消息:「别琢磨了,想发什么就发。」 周悉许看着这行字,抿着唇,回:「我没琢磨。」 对面回得很快:「嗯,嘴硬。」 周悉许:「真没有,你晚上来这儿吗?」 程又一:「嗯,刚走就想我?」 周悉许脸一热,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体温可能比朱缇还高。 对面又冒出一条消息:「默认了。」 周悉许打了些自欺欺人的话:「默认你个头,以为我是你?那么粘人…」 对面沉默几秒,然后弹出一条语音。她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程又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像是在她耳边说话。 “嗯,我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溯洄 那年伦敦, 送完两人, 周悉许端了些水果和一杯温水去了客卧。 应该是药效上来了,朱缇睡着了,她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脸色比早上好看了些,不再是那种吓人的惨白。 周悉许轻轻把东西放在小茶几上,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然后悄悄出去了。 刚关上客卧的门,客厅里响起手机铃声。她快步走到沙发前, 拿起来一看是沈意皖。她皱了皱眉,按下接通键。 “有事?” “这孩子, 妈给你打电话能有什么事?就是想你了,想和你说说话。”电话里传来沈意皖的声音, 带着刻意的亲昵。 周悉许冷笑一声, “呵,这话你自己信吗?” 沈意皖和周征把商人的精明发挥到了极致。这俩人是典型的无利不起早,哪怕对自己的亲人也一样。 “你都这么大了, 叛逆期也该过了, 怎么还这么不懂事?” 听着这熟悉的开场白,周悉许赶忙打断,“打住啊,有事赶紧说, 我这正忙着呢, 再不说我挂了。” 见状, 沈意皖也收起了虚情假意,语调变得干脆利落,“昨晚那事妈知道,那个程又一, 你好好和人家谈朋友。” “什么?”周悉许一头雾水。 “这孩子,还和我装。”沈意皖笑着说:“程又一昨天不是在申大放了一晚上烟花和你表白嘛。” 周悉许眉头皱起来,“谁和你说的?没有的事儿。” “还瞒我?”沈意皖明显不信,口气里带着几分不悦,“我是你妈,不是外人,那报道都满天飞了,还在这瞒。” 报道?周悉许心里泛起嘀咕,难道是被爆出来了?按照程又一之前的行事风格,这种消息应该出不了申大的校门才对。 沈意皖还在絮絮叨叨,“你爸也让我和你说,老老实实和人家处,别再和些乱七八糟的人来往。妈和你说,你最好——”她忽然声音压低了些,“最好怀个孩子。” 周悉许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呼出声,“你说什么?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沈意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理直气壮起来。“这有什么,你自己那个名声,能嫁的过去?别说是他这种凤毛麟角,随便拎起来个暴发户都不敢娶你,还在这跟我装起清高了,你鬼混的时候想什么了?” 这些话听得太多,周悉许早就麻木了。在沈意皖和周征嘴里,她永远是最不堪的那个。 “你听我的,先怀上,他们家要面子,肯定不会让事情闹大。我和你爸商量过了,到时候给你添把火,他们赖不掉。” 周悉许笑了笑,带着点苦涩,“是公司要破产了吗?要靠人家帮你们度过难关?” “说的什么蠢话?论财力,还不知道谁比谁更胜一筹。”沈意皖的语调上扬,明显很傲娇。 “那你们这是图什么?” “你说图什么?”沈意皖又换回那副苦口婆心,“还不是为了你好?不然你说说你,三天两头闹个新闻,谁能受得了?” “所以你们这是谋划着让人家当接盘侠?”周悉许语气冷淡,嘴角甚至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嘲“你俩都这么看不上我,人更看不上了,还是那句话,我这辈子就可你俩坑了。” “你个没心没肺的死孩子。”沈意皖终于绷不住了,她尖声道:“别作死!趁着他现在喜欢你,赶紧按我说的做,不然以后有你哭的那天——” 周悉许不想听她继续说教,说了句“信号不好。”就把电话挂了。 客厅安静下来。 周悉许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点开几个论坛和社交媒体。热搜挂着她和程又一的名字,话题高居榜首,各种视频、截图,铺天盖地。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场告白,也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周悉许一条条往下刷,指尖在屏幕上慢慢滑动。 她盯着屏幕上那段无人机表演的视频,画面里“周悉许我老婆”六个字在夜空中闪烁,底下评论区的尖叫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忽然,她想到一个问题。按理来说,关于程又一的八卦应该不可能被爆出来。 拇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除非—— 是程又一有意为之 他昨晚说的那句“表白不就得让所有人知道”,当时周悉许以为只是玩笑,就随便听听,完全没当回事,现在看来,他是认真的。 周悉许不由嘴角弯了弯,继续往下刷。她随意翻了翻评论,刷了一会儿,一条话题直接爆了。 【周悉许已孕,和程又一好事将近。】 她手指停住,点进去一看。里面一堆照片,照片上的正是她本人。是昨天她在卫生间吐的偷拍,各个角度的,有背影、有正脸。除此之外,还有程又一在卫生间门口的被拍到的侧脸,以及两人牵着手的背影。 周悉许彻底傻眼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评论区已经炸开锅,涌现出一堆所谓的“实锤”。她往下滑了滑,竟然还刷到了疑似程又一的同班同学。 【网友A】本人申大学生,程又一同班同学。当时是在卫生间碰到周悉许,她吐的挺严重,程又一在门口等着,急得不行,感觉……或许?可能?应该?是怀了? 周悉许回想当时的情景,女卫生间人不少,她确实在里面吐得昏天暗地,程又一也确实在外面等得着急。这网友说得……也还算……严谨? 她手指滑了滑,又刷到一条神推理。 【网友B】他俩早就在一起了,据说都同居很久了,俊男靓女住在一起擦出火花很正常,而且周悉许最近食量特别大,陪程又一上课的时候一直吃东西,再加上她吐,妥妥是孕妇无疑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在一起那么久,突然弄这么大阵仗的表白,肯定是求婚。 周悉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她往上滑了两下,又刷到了自己同公寓楼的。评论下面附着一张照片,是程又一和季行朗的侧影,偷拍的距离不算远,刚好拍清楚了两人的脸。 【网友C】绝对是真的!我和周悉许同一个公寓楼,今天上午程又一和他朋友来我们公寓了,宿管阿姨领着他们直接去了周悉许寝室,弄得这么兴师动众,你品,你细品。 这是早上送凌施和朱缇去医院的事,也能拿来当证据?她没忍住,直接回了这条评论。 【周悉许】@网友C 细品你妹!你有脑子吗?细品这么久,品出个屎? 发完,她才意识到,这个账号实名认证过…… 由于当事人亲自下场撕逼,网友们的反应更激烈了,热度直接飙到新高度,评论区瞬间瘫痪。 【网友D】看吧,她就是怀孕了,她以前不看这些,这次亲自下场,肯定是激素不稳定。 【网友E】孕妇情绪波动大,实锤了。 【网友F】这脾气,一看就是怀了。 周悉许看着这些评论,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这些人的智商还真是堪忧。 正郁闷着,沈意皖的电话又过来了。她不耐烦地接起来,“又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沈意皖的笑声,“你终于聪明了一回,有三个月吗?” 周悉许一愣:“啊?” “你不是怀孕了吗?别瞒着了。”沈意皖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公关那边郑羽说过这事,你爸让他加了把火。” 周悉许脑子飞快闪过那条突然爆了的话题,所以那条热搜是郑羽加的火? “你们让人买的热搜?” “这些你都不用管,你只管安安心心养胎,学校那边也不用去了,我等会让助理给你办休学。”沈意皖啰啰嗦嗦地说着她的安排。 周悉许靠在沙发上,觉得荒唐又可笑。“你是打算让我先生下来?” “嗯,我们商量过了,先生下来,后面再补办婚礼。” 周悉许冷哼一声。“想得还挺周全,可是怎么办呢?我根本就没怀,让你俩失望了。” “你说什么?没怀?”沈意皖立马不淡定了。 “对啊,不信你就带我去检查一下,看看我骗没骗你。” “那你为什么吐?” “晕车。”周悉许沉声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赶紧把那热搜撤下来,别影响我俩谈恋爱。”周悉许说。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沈意皖才开口:“行吧,这事我会让人处理,有些道理别人不会跟你讲,但我这个当妈的得跟你说明白,他现在对你好,你就好好把握住,别等人不在你身边了,你又要死要活,到时候可没人有功夫搭理你。” 说完,没等人回话,直接挂了电话。 周悉许坐在沙发上发呆。如果有一天,程又一要离开,她应该会很难过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一跳,她竟然已经这么在意了,在意到光是想想,就胸口发紧。她垂眼,指尖摩挲着腕上的手镯,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间,她的心就已经悄无声息无法掌控了。 周悉许低头摆弄了会儿手机,起身走到玄关,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然后点开程又一的聊天框,发了条消息。 「家里门锁的密码:5211,你回来自己解锁进来,不用敲门了。」 程又一几乎是秒回:「家里门锁的密码:0527。」 周悉许盯着那串数字,心跳快了。她手指飞快地敲字:「这密码,不会是我生日吧?」 对方又是秒回:「是」 她有些不敢相信,迟疑了几秒,又问:「篓恩知道的就是这个密码?」 程又一:「嗯。」 周悉许:「所以,这个密码用了很久?你早就知道我生日?」 程又一:「嗯。」 周悉许没再回,直接拨了篓恩的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 “干屁活驴?”电话里传来篓恩欠扁的声音。 周悉许没和他废话,直奔主题。“问你个事,程又一家解锁密码,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篓恩想都没想说:“他刚搬进去那会儿啊,好几年前的事了,我也忘了,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你不会怀疑是和哪个女的有关吧?”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紧张了,跟做了亏心事似的,连忙说:“我跟你说你千万别乱想,程又一感情生活一片空白,0527可能就是随便一设,他可没什么爱妻,这么着,我马上打电话让他改了,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篓恩这猪队友真是无敌了,无脑输出一通,还自认为是在帮程又一说话,但给人感觉,反而像是在欲盖弥彰。她压根儿就没把27和“爱妻”联系在一起。 周悉许打断他,“不用让他改,0527是我生日。” “啥?”篓恩音调拔高,“你说这密码是你生日?怎么可能呢,那会儿程又一还不认识你呢。” 周悉许没接着话茬,篓恩忽然问:“你之前也在英国对吧?” 周悉许觉得这问题有点多余,她从英国回来全网都知道,难道篓恩不上网? “嗯。”她应付一声。 “初三还是高一,我忘了。”篓恩的语气认真起来,“有一年在伦敦交响乐团巡演,你是不是也去了?” 周悉许想了想,不确定地问:“是程卿拉小提琴那次?” “对。” 她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去了?” “卧槽!”电话那头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你是不是中途还跑出去了?” “嗯。” “你那天是不是穿了件白色羊绒大衣,还戴着个白色贝雷帽?” 周悉许努力回忆了一下,那天的穿着本来没什么印象,但经篓恩这么一说,画面倒是慢慢清晰了。“你怎么知道?” “我也在。”篓恩愈发兴奋,“程又一也在,我们就在你后面两排。” “啊?”周悉许有点惊讶,那场演奏会,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程卿身上,根本没关注台下。 “那时候你还没那么有名。”篓恩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还不知道你是周悉许。” 周悉许知道他这轻描淡写的“有名”是什么意思。“疯狗事件”之前,她确实没到家喻户晓的程度。 “就觉得你挺漂亮,你也知道,男生之间碰到好看的,肯定要闲扯几句。” 这点她倒是清楚,男生凑在一起,讨论的无非就是这些,更何况里面还有篓恩这个色胚。 “你突然就跑出去,看着挺着急,我们几个倒是没当回事,但是程又一当时追出去了。”篓恩继续说。 周悉许回想那天跑出演奏厅后的情景,她不记得有人追上来搭讪。“你确定他是出去追我?我不记得那天见过他。” “确定。”篓恩语气笃定,“你跑到我们前一排的时候帽子掉了,他捡了你帽子跑出去的。后来一直没回来,我们几个还调侃他来着。” 帽子…… 那天,确实丢了顶贝雷帽,周悉许后来回去找过,但没找到。 “估计是那时候对你一见钟情吧。” 篓恩说出了她心里的那个猜想。 挂了电话,周悉许望着窗外出神,思路渐渐清晰起来。伦敦那次是初遇,约克再遇到的时候,程又一已经喜欢上她了。这刚好符合他说的,约克是重逢。 而另一边,挂了电话,篓恩却越想越乱。他隐约记得,程又一搬进落山墅的时间线,应该在伦敦邂逅之前。 这顺序不对。 带着疑问,他拨通了程又一的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什么事?” 篓恩没兜弯子,直接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活驴的?我刚才以为是在伦敦,就你追着人家出去给帽子那次。” 电话那头安静了。 见程又一没出声,篓恩又继续说:“但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活驴说落山墅的密码是她生日,那应该是在演奏会之前。”他边想边说出自己的推论,“伦敦之前你就喜欢人家是吧?所以演奏会她跑了,你才跟着追出去了,是这么回事不?”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程又一闷闷地“嗯”了一声。 “卧槽,程又一,你特么还真是纯爱战神,搞半天暗恋人家这么多年啊?” “……” 篓恩忍不住追问:“我有点好奇,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人家的啊?” 程又一冷淡道:“你好奇的有点多。” “是在英国留学的时候吗?”篓恩依旧不依不饶。 程又一没答话,敷衍道:“没别的事,挂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视线落在窗外的车流上。脑子里闪过那些擦肩而过的画面,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有些甚至分不清是真实发生的,还是在梦里反复临摹的。 究竟是哪个瞬间喜欢上周悉许的? 他自己也说不清了,总之,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澄清 塑料袋里到 傍晚, 程又一回来了,手里拎了一堆打包的饭菜。周悉许迎上去,扫了眼袋子上的Logo问:“你去好望角买的?” “嗯, 你不是让我学学么。”程又一不疾不徐地进了餐厅,把打包袋放到餐桌上,“得响应大佬号召啊。” “嗯, 这态度没问题,值得表扬。”周悉许假装严肃地说。 “表扬不能光动嘴, 不给点奖励?”程又一走过来,搂住她的腰, 手在她腰间捏了捏,表情看着像在逗人。 这人, 又来这一套。 想到下午那一通电话, 周悉许突然也起了坏心思,她笑着问:“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要的有点多。”程又一嘴角带着点不明显的弧度,指尖撩了撩她垂在脸颊的发丝, “怕吓着你。” “那你还挺贪心, 奖励我不是提前预支给你了吗?” “嗯?” “三年前不是就给你了嘛。”周悉许笑着凑近了些,呵着气说:“你难道——忘了吗?” 程又一眼神暗了暗,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表情怎么看都不太正经, “撩我?” “嗯, 你不是早就被撩到了吗?虽然我本人并不知道, 原来三年前,你就上钩了。”她浅浅笑了一下,“对了,奖励给你的帽子, 还满意吗?” “那个奖励,只能满足三年前的我,满足不了现在的,我这人挺贪心的。”程又一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说完便要低头亲她。 “还有人在,正经点。洗手吃饭吧,我都饿了。”周悉许伸手推开面前的人,抬脚进了餐厅。她打开包装袋,把餐盒一一摆上桌,又转身去消毒柜里拿盘子和碗,打算给朱缇每样加一些。 正夹着菜,程又一过来了,看了眼她手里的盘子,“干嘛呢?” “给朱缇夹出来啊。”她翻出一个稍微高一些的碗问:“这是汤吗?” “是粥,病号的晚饭。别给她弄那些,她这状态,就只能喝喝粥。” 周悉许打开盒子,看着这碗飘着几根菜叶的粥,皱了皱眉。“这也太敷衍了吧?你好歹弄个海鲜砂锅粥啊,或者弄几个清淡点的菜。” “生病不能吃海鲜,再清淡的菜都有油。” 好像……有点道理? 周悉许继续摆餐盒,随口问:“好望角竟然还有粥?上次我都没注意,他们家都有什么粥啊?” “就这一种。”程又一回。 “?” 她慢慢回过味来,什么生病不能吃海鲜,什么再清淡的菜都有油,全是在胡说八道。之所以买蔬菜粥,是因为没别的选择。菜也是一样,根本就不是油不油的问题,而是他根本就懒得多费心思。 周悉许一时哭笑不得。 程又一把所有的细心,都给了她一个人,对别人,他连多动一下脑子都嫌麻烦。这偏爱,让她心里很暖,但想想,又觉得朱缇有点可怜。被她坚持要开窗冻感冒了,现在来养病,又被程又一这么“苛待”。 周悉许挑了些看着清淡的菜夹到盘子里。“我看你就是敷衍,之前你做砂锅粥时候,配的菜也都挺清淡的,糯米丸子,粉蒸排骨,哪怕是白灼菜心也行啊。” “没敷衍,她这是病毒感冒,和你那个不一样,你那个需要补,她这个得做减法。” 周悉许被他这套歪理气笑了,竖起大拇指,“诡辩达人。”她把夹出来的两盘菜和那碗蔬菜粥放在托盘上,“你先吃吧,我给朱缇送饭去。” “我来吧。”护工刚好从客卧出来,接过托盘又回了房间。 周悉许在程又一旁边坐下,看了眼客卧的方向,“让她们回去吧,感觉有点不自在。” 自从回了申泸,她就一个人在中央公园,没有住家保姆,家里有别在让她浑身不自在,只是每天有阿姨定时定点地来打扫卫生。 程又一只回了一句就让她哑口无言。“忍忍,这是为了你姐妹儿好。” 周悉许想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话,这人是懂道德绑架的。她低下头,默默吃饭。 桌子上的手机突然振了两下,点开一看,是朱缇发来的消息:「周悉许你能不能当个人?还真把我当瘫了伺候?护工都找来了别扭死了,赶紧给我撤走。」 周悉许看了眼旁边的人,愤愤地在屏幕上敲字:「不是我,是程又一找的,说是专业护理,对你恢复有帮助,我要撤,人还给我扣帽子,让我忍忍,说是为了你好」 回完她放下手机,拿起筷子继续吃饭,随口问:“你晚上住哪儿?” “你想让我住哪?”程又一掀起眼看她,语气淡淡的。见周悉许没说话,他又补了一句:“我这人虽然有点保守,但你要是开口,我也不会拒绝。” 周悉许被呛得咳了一下,她扯了扯嘴角,“你可能理解错了,我是想问,你打算在这儿睡,还是回——” 她把“你家”两个字咽了回去,停了一秒,“还是回落山墅?” 程又一偏头睨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她赶忙撇开视线,开口掩饰,“主要是这儿没有你的日用品和换洗衣服,我怕你不方便。” “我带来了。”程又一朝玄关抬了抬下巴,“那儿呢。” 周悉许顺着看过去,几个行李箱整整齐齐的放在玄关。东西不算少,跟要搬家似的。 “你打算把我安排在哪个卧室?”他问。 “你想住哪个?”周悉许往嘴里塞了口饭,垂着眼问。问完又觉得有点怪,于是急忙改口:“住我隔壁那个客卧。” 程又一点点头。 吃完饭,周悉许帮着收拾行李,她看着玄关的几个大行李箱,转头问:“你……要在这长住?” 程又一提起俩箱子,抬脚往客卧走,“不是你让我以后回家自己解锁进来吗?” 话确实是她说的,但当时只是脑子一热,想让他进出方便点。现在仔细想想,那信息发的好像确实挺容易让人误解。 像是在发出同居邀请。 周悉许跟着程又一进了客卧,倚在门口看他收拾。“我怕你在这儿不习惯,这儿东西没你那多。” 程又一打开行李箱,拿出几件外套挂进衣柜里,“你想回那儿住?” “那儿”指的是落山墅。 她倒不会觉得不方便,毕竟那儿什么都有,和她自己家没差别。 只是 程又一没等到她回答,转过身说:“你想住哪儿,我们就住哪儿。”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周悉许心里却泛起涟漪。她喜欢程又一说的“我们”,也喜欢这种和他绑在一起的感觉。但越是向往,反而越会心慌。 她怕有一天程又一会离开。 现在他对她越好,他不在的那一天,她就越难自处。 她有点烦这样的自己。 见她满脸愁容,程又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怎么了?” “没事,我帮你整理,你去把行李都拿过来吧。”周悉许淡淡地说。 程又一没动,打量了她几秒,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顾虑,沉声问:“和我一起生活,会让你有负担吗?” 周悉许摇摇头,她很清楚,这是她自己的问题,和程又一无关。是她缺乏安全感,是她对亲密关系没有信心。沉默片刻,她半开玩笑地说:“没有,是我不自信,怕住在一起久了,你腻了再跑路。” “说反了吧?”程又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只要你不跑,就谢天谢地了。” “快去拿东西吧,给你收拾完,我还得去看看朱缇,不然她跟坐牢一样。” “那你慢慢收拾。”程又一转身出了房间。 周悉许蹲下身拿出行李箱里剩下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弄完第一个行李箱,又打开第二个。一摞摞居家服叠得板板正正,她拿起来,放进衣柜的隔层,又拉开行李箱另半边的拉锁。 然后她愣住了。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叠内裤。 周悉许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心慌地朝门口看了一眼,视线刚好对上拎着行李回来的人。他正一脸促狭地看着她,像是很满意她这幅害羞又强装镇定的反应。 “别愣着了,快收拾吧。” 周悉许装得很平静,拉出抽屉,硬着头皮把那些棘手的衣物一股脑放进去,动作干脆利落,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她自认为自己表现得很淡定。 程又一笑了笑,没说话,放下箱子,又折回玄关。 接下来的几个箱子,都是些常规的衣物,叠得很整齐,不需要过多整理。周悉许直接拿出来分类放好,很快就整理完了。她坐在沙发上打算歇一会儿,不经意间瞥到茶几上的一个黑色塑料袋。她随手拿起来,正准备打开看看是什么,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夺走了袋子。 程又一把袋子藏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很不对劲。他这反应,过于反常了。 周悉许眯起眼,打量他,“你紧张什么?里面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程又一轻咳了一声,语气很不自然,“不该看的别乱看。” 那个袋子轻飘飘的,里面隐约能看出几个小盒子的轮廓。 该不会是…… “龌龊。”周悉许脑子里有了答案,扔下两个字转身就要走。 “怎么就又龌龊了?” 周悉许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问?别以为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程又一笑了笑,表情还挺无奈的,“你就不能装不知道。” 周悉许眼睛都瞪圆了,这么没皮没脸的话也说得出口? 见周悉许不吭声,程又一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先备着,以防万一。” “……” 这人现在是彻底不装了,连狡辩都不狡辩了。 周悉许指了指他手里那个差不多有足球大小的袋子,声音高了半度,“咱俩才刚正式交往没两天,你就弄一堆这东西来?” “我又没说马上就用。” “???” “好了,别闹别扭了。”程又一拉住她,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讨好,很不符合他的性格。“等你同意再用,行不?” 她刚要开口,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低头一看是朱缇。她按下接听键,朱缇的声音听着没那么哑了,似乎是状态好了些。 “周悉许,这屋里还有别人呢。”朱缇声音里带着嫌弃,“你俩说这么私密的事,能不能关上门?一共五个人,三个人当听众,尴尬死了。” 听着电话里和隔壁重合在一起的声音,周悉许下意识转头,看向客卧的方向。朱缇住的那间房,门没关,她自己在的这间,门也没关。 所以,刚才和程又一扯着嗓子的“你来我往”,被听到了…… 周悉许顿时面红耳赤。 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该听的不该听的,屋里其他人也全听了。都是成年人,俩人在说什么,都心知肚明。 简直是社死现场。 她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知道了。” “还有——”朱缇继续火上浇油,“你差不多也别端着了,弄得那么假正经,我还不知道你?之前还怪人家压制自己,现在又怪人家想三想四。” 周悉许偷偷瞄了眼程又一。朱缇的话,他听到了。很显然,还听得很清楚。他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她长长地呼出口气:“我看你是不难受了,还有力气在这胡乱造谣。” 这话是说给程又一听的。 澄清。 必须澄清。 程又一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手机,对着话筒说了句:“养病吧,挂了。”说完直接挂断了。然后走到门口,把卧室的门关上了。 “干嘛?”周悉许压低声音问。 “谈谈。” “谈什么?” 程又一笑了一声。“谈你为什么总口是心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备用 远离渣男 周悉许被他这话堵得不知道该怎么接。口是心非这种事, 她自己心里清楚,但被人当面点破,尤其还是眼下这情形, 让她很无措。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沙发扶手,退无可退了。 程又一没往前走, 就那么站在原地看她,手里还拎着那个黑色塑料袋。 画面莫名有些滑稽。 “我没口是心非。”周悉许顶着张大红脸, 梗着脖子说。还是那个理直气壮的口气,但眼睛始终没看程又一。 “嗯。”程又一应得敷衍。 见他这个态度, 周悉许心虚了,于是提高嗓门强调, “真的!真没口是心非!” 程又一又“嗯”了一声。 这声“嗯”摆明了是不信, 让人更慌了。周悉许心里没底了,很霸道地问:“你嗯什么嗯?嗯是什么意思?不会说别的话?” 程又一笑得有些无奈,“嗯就是你说得都对。” “……” 这人现在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周悉许翻了个白眼, 被这话弄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下意识想拿手机转移注意力,便朝他伸手,“把手机还我。” 程又一没给,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拍了拍身旁的沙发, “站那儿干嘛?过来坐。” “不坐。” “那站着也行。”程又一往沙发里靠了靠,姿态放松,“正好我抬头看你,角度挺不错。” “” 这人不知道脑子里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周悉许想了想, 还是抬脚走过去了,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和他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视线无意落在那个黑色塑料袋,刚才的画面又冒出来了。她慌张别开眼,视线四处乱飘。 “想什么呢?”程又一笑着问。 “没想什么。”周悉许倾了倾身子,去够茶几上的手机,强压下不断涌上来的燥热。 “哦,没想什么。”程又一重复了一遍,听语气,明显话里有话,让人挺不自在的。 周悉许觉得还是有必要严肃地更正一下朱缇制造的那个“误会”,斟酌了几秒,开口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朱缇刚才那话是扭曲事实,你别想偏了。” “哦。”程又一怪声怪气地问:“那事实是?” “事实是我根本没那想法。”周悉许解释着,“就只是客观的阐述而已,没别的,真的。” 程又一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掂量着她的话,“客观的和她阐述……我压制自己?” “……” 话是没错,但听着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像是在埋怨他压抑自己。周悉许还没想出来怎么回怼,人又开口了,“和人阐述这个的目的是?” 接二连三的追问让周悉许无话可说,她张了张嘴,觉得怎么回,都是在踩坑,于是老老实实说:“没目的。” 程又一笑笑,“你确定不是在抱怨?” “……” 这人平时话不多,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句句在点子上?周悉许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行行行,你说的对。那我问你,你弄那么多这玩意,是打算干嘛?” “这玩意”指的是黑袋子里难以启齿的小物件。 程又一看了眼旁边的袋子,表情淡定,“说了,先备着。” “备着干嘛?” “你说呢?”程又一低笑,那表情,意思再明显不过。“备着预防突发状况,省的某人再和闺蜜抱怨。” 周悉许的脸又烧了起来,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和程又一掰扯不明白这事,而且越描越黑,因为朱缇那货放出来的消息确实让人很难解释清楚。于是深吸一口气,放弃了挣扎,撂下一句话,就逃回了自己房间。 “弄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回屋睡觉了。”说完,没等程又一再开口,逃似地溜了。 当晚,主卧的灯很晚才灭,床上的人来来回回翻腾到天色大亮才终于合上了眼。 * 第二天是周二,程又一一早就回申大上课去了。周悉许没课,直接睡到了中午才睁开眼,倒不是自然醒的,是被朱缇那个大嗓门喊醒的。 “周悉许!周悉许!赶紧滚过来。” 这嗓门中气十足,很洪亮,虽然和平时比不了,但听着没之前那么有气无力了,约莫着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周悉许一脚蹬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去了病号住的卧室,“干屁?鬼哭狼嚎什么?” 朱缇正瘫在沙发上看综艺,手里拿着个叉子,上面叉着一块梨。茶几上除了水果,还放着各种小零食,薯片、辣条、话梅,摆了一堆。看她这精气神,一点也不像生病。 “没事,就是无聊。”朱缇往嘴里塞了块梨,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你男人呢?” “上课去了。” 刚说完,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虞筱筱的来电。周悉许接通电话,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声,混杂着女生的尖叫,听得人耳朵发麻。她皱了皱眉,问:“喂,虞筱筱,怎么了?” 对面没回应,依旧是乱哄哄的吵闹声,隐约还能听到哭声。 周悉许提高了音量,对这电话又“喂”了一声,“虞筱筱,说话。” “悉许。”虞筱筱的声音终于传过来了,带着明显的哭腔,“我、”她只说了一个字,又停住了。 周悉许有种不好的预感,赶忙问:“你怎么了?” “季行朗……女朋友来了,”电话里虞筱筱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清。她哽咽了下,又说:“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我以为他单身。” 后面的话没再说出口,但周悉许已经猜到了大概。她冷静地问:“她去医院闹了?” “没有。”虞筱筱声音愈发没有底气了,停顿了两秒,说:“在他家。” 这个回答让周悉许很意外,她没想到进度会这么快。明明之前两人还没说过几句话,刚过了短短一两天,竟然就跑人家里去了。 朱缇就在旁边,自然把对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对那边的状况也猜得八九不离十。她冷哼一声,语气不算好,“速度还挺快。”说着一把拉过周悉许的胳膊,让自己离话筒近了些,“都这样了,季行朗不管你?” 电话那头的人没吭声,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 “你勇敢追爱我支持,但你这是在干嘛?找一夜情对象吗?一晚上就滚一起去了?”朱缇的话说得不算好听,但也不算毫无道理。 电话那头,虞筱筱的哭声越来越大。 周悉许用胳膊撞了下朱缇,示意她稍微注意点,但朱缇压根没当回事。“你撞我干嘛?她这么没头没脑的不该骂?明知道那就是个花花公子,还迎合上。”她越说越来气,对着话筒问:“虞筱筱我问你,确定关系了吗?你就跟他回家?” 虞筱筱还是没吭声,只有压抑的哭声传来。 朱缇冷笑,“你当季行朗是什么好男人呢?以为他事后能对你负责?” “我没想那么多。”虞筱筱哭着说,声音发颤,听着很委屈。 “他人呢?”朱缇问。 “和他女朋友在外面。”虞筱筱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不仔细听都听不清楚。 朱缇气得直接把电话扔给周悉许,“你来,我忍不住想骂她。” 周悉许伸手拍了拍她,然后接过电话说:“位置发我吧,我过去找你。他家离得远,我要是到得晚,实在不行你就先出来。” “我等你。”虞筱筱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请求,“帮我带件衣服。” 周悉许应了声“嗯”,挂了电话。 紧接着,虞筱筱发了个定位过来。这位置离中央公园倒是挺近,不是之前程又一说的台南,而是隔壁的长滩海岸。 “我去接虞筱筱,你睡一会儿吧。”周悉许说。 “你真要去?”朱缇还在气头上,语气硬邦邦的。 “不然呢?” “我真服了,但凡长点脑子的,都干不出这事。” 周悉许知道,朱缇这是在气话,也知道她是恨铁不成钢。虞筱筱这事办的,确实气人,但眼下还是得先把事先解决了。“等会儿她来了,你少说几句,再怎么说她也是受害者,季行朗才是罪魁祸首。” “我知道她也难受,也是受害者,”朱缇被气得有些语无伦次,“但照顾人家凌施,这怎么俩人就混一起去了?再怎么着,也得有个过程啊,这算什么?” 周悉许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事,她能理解朱缇的愤怒,但感情这事,本身也很难说清楚。作为旁观者,她们都心知肚明,因为完全置身事外,脑子都理智清醒。可放在自己身上,可能就没这么容易了。 原因很简单,道理也都懂,只不过心不受控。毕竟,爱情本身就是一场清醒的沉沦。 “当局者迷吧。”她说。 朱缇没再接话,明显平静了。周悉许没再耽误时间,匆忙换了衣服出门。 从中央公元到长滩海岸不足一公里,她走了没几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由于事先和季行朗打过招呼,进小区还算畅通无阻。季行朗家在临江的第一栋,她很快便到了楼下。 电梯直达20层,出了电梯,门开着,季行朗在门口,面色不太好,脸上是难掩的疲惫,整个人看着有些颓废。他淡淡开口:“来了。” “嗯。”周悉许冷淡应着,“人呢?” 季行朗伸手朝里指了下,“右边第二个卧室。” 周悉许刚要进门,余光扫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一个身材纤细的女生,正盯着她看。对方的长相并没有攻击性,算是比较柔和,但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一看就是典型的豪门贵女。 她打量着周悉许,轻蔑地笑了下。“果然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小三的朋友也没什么好人。”字里行间全是恶意,声音里还带着怒气。 季行朗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腿,“好了,和人家有什么关系?别乱发脾气了,不是都和你认错了嘛,翻篇了行不?” 女生更气了,“呵,说她你心疼了?说吧,和她是不是也有点事?这么护着她。” 季行朗有些不耐烦,“说什么胡话?她和程又一在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差不多就行了,别揪着没完没了了。” 周悉许瞥了一眼沙发上的人,一脸不屑,“我全当你受刺激了心情不好,不和你计较。”说完她抬腿朝第二个卧室走去,没再理会沙发上的两个人。 推开卧室的门,入目是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零散的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虞筱筱缩在床上,整个人围在被子里,脸上还带着红肿,很明显是被人打了。她眼角挂着泪痕,看见周悉许进来,张了张口,又合上了。 “回去再说。”周悉许把衣服递过去,虞筱筱压着哭腔穿好了衣服。 然后两人一起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虞筱筱一直没说话,低着头边走边哭。周悉许走在她旁边,始终没开口。快到小区门口,虞筱筱突然停了下来。 “我真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她声音里带着委屈,红着眼说:“我也没和他表白,是他主动的。” 周悉许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对他有意思,可这才两天的时间。”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虞筱筱沉默了几秒,再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其实去医院的那天,我们把凌施送到医院,她妈妈就来了,然后我们就回去了。”她犹豫了几秒,接着说:“季行朗说送我回学校,然后就到了他家楼下,然后半推半就、就、”后面的话淹没在了哽咽中。 周悉许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我承认我有问题,朱缇说的我也认,刚开始我有拒绝,也想过和他划清界限,但——”虞筱筱无力地垂着头说:“控制了半天,但就是没控制住。” “醒醒脑吧。”周悉许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红肿的脸。 有些事,还是要自己想清楚,别人说得再多,都是徒劳。 手机突然振动两下,周悉许点开一看,笑了。 屏幕上是程又一发来的消息:「午饭吃了吗?我买了炸鸡,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受罚 你嘴怎么肿 江风带走了最后的躁意, 周悉许把手机放进口袋,转头说:“走吧,先回我那儿。” 虞筱筱点点头, 默默跟上。 到了家门口,周悉许先去了,虞筱筱跟在她身后。 朱缇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啃苹果, 见两人进来,抬了下眼皮, 视线在虞筱筱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起身去了卫生间,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条毛巾, 里面包着冰块, 她黑着脸递给虞筱筱。 “敷上。” 虞筱筱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客厅安静下来。 朱缇重新瘫回沙发,刷了两下手机, 又抬眼问:“到底怎么回事?” 虞筱筱低着头, 一只手抠着沙发边缘,小声说:“就那天从医院出来,季行朗说要送我回学校,半路去了他家, 问我要不要上去坐坐。” “你就上去了?”朱缇问。 虞筱筱没说话, 算是默认了。 “你知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朱缇又问。 虞筱筱当然知道, 但那时候,她只想装傻。“我承认我鬼迷心窍了,可是他主动的,我真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我以为他要和我谈恋爱, 没想到……没想到他只是玩玩而已,根本就没走心。”她哽咽着抹了把眼泪,笑得凄凉。“可能对他来说,我连个人都不算吧。” 朱缇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管他怎么想干嘛?你就不能也不把他当个人?” 虞筱筱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周悉许抽了张纸巾过去,“你把他想太好了,实际上,那也就是一垃圾。” “是啊。”朱缇接过话,“真没想到季行朗这么渣,还不如篓恩呢。” 虞筱筱接过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心情。“你们说的对!是我眼瞎了,他就是玩弄人的渣男。” “是啊,所以你在意他干嘛呢?”朱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语气很冲,“你就当他是只发情的狗,除了有钱,比鸭子干净不到哪儿去。” 这货的嘴是真的损,但说的也是事实,季行朗那渣男确实太脏了。 之后三人就没再聊关于这个渣男的事了,兴许是怕虞筱筱继续难受,朱缇把话题转到了周悉许身上。程又一炸了半边天的告白两人都在网上刷到了,朱缇调侃说离见公婆不远了,周悉许却觉得是离分手不远了。 正聊着,程又一回来了。他放下东西,就回了卧室。 周悉许看着他的背影,脑子脑子里琢磨着,他有没有听到几人的聊天,有没有听到朱缇说的见公婆的事,和她自己的那句离分手不远了。 手机忽然震了两下,周悉许低头一看,是程又一发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强势得像是在发号施令。 「过来。」 她看着屏幕,心里莫名涌上一股不满。程又一从刚才进门回来就冷着张脸一言不发,看着像在给人摆脸色,让人挺不爽的。她没回,把手机反扣在沙发上。 过了没几分钟,手机又亮了,点开一看,两条未读消息。 「来一下,有事」 「?」 周悉许盯着那简短的几个字和一个问号,心里更不爽了。有事不能直接出来说?非要发消息?她继续置之不理,把手机一扔,和两人闲扯。 聊了一会儿,程又一出来了,没叫人,还是发号施令的语气,“过来帮个忙。” 周悉许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但碍于朱缇和虞筱筱在,又不好直接开喷,于是她起身跟着程又一进了卧室。 脚刚迈过门槛,就被程又一拽进了怀里。紧接着,房门被关上。程又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不回消息?” “你给人甩脸子,我还热脸贴你冷屁股?”周悉许推了推他,想挣脱出来。程又一没松手,搂得更紧了。 “我生气了。”他说。 听到这话,周悉许不挣扎了。程又一应该是听到了她说的那些话,所以不乐意了。她明知故问:“生什么气?” “你说我生什么气?”程又一垂眼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让人心里不舒服。 “你是因为我说的那些话生气?”周悉许抬眼问他。 “你说呢?” “我——”她刚准备说话,程又一直接贴上来了。 之后,就是一个漫长的吻。分开时,周悉许红着脸,程又一的气息也乱了,两人的气都消了,卧室里也重新有了说话声。 “赶紧让那个病号回家吧,嗯?”程又一低头,亲了亲周悉许的额头,声音有点蛊惑人心,“我看她活蹦乱跳的,病早好了。” 周悉许白了他一眼,“哪有你这样的?说让人好好养病,没几天就想给人撵走,程又一,你目的心别太明显行吗?” “什么目的心?”程又一在她唇上轻啄了两下,“这个吗?” 周悉许偏头躲了一下,“你自己心里清楚。” 程又一“啊”了一声,像是刚反应过来。“你说那个啊。”他表情轻浮,声音拽拽的,“你那个口是心非。” 周悉许顿时涨红了脸。 程又一点点头,“我倒是可以配合——对了,以后再乱说话,得受罚。” “嗤,什么受罚啊,明明就是你自己想亲,还找这么多借口。”周悉许小声嘀咕。 “没错,是我想亲。”程又一倒是承认得爽快,说着凑得更近了。“现在也是。”话落,又吻了上来。 周悉许挣扎着推开他,“朱缇她们还在外面呢,你收敛收敛。” 程又一叹了一口气,“她俩挺没眼力见儿的,一个电灯泡还不算完,又来一个。” “那还不是怪你那个淫.魔发小?” “淫.魔?发小?” “嗯,就是季行朗那个大渣男,都有女朋友了,还到处沾花惹草。”周悉许忍不住吐槽,把那几个烂人全数落了一遍,连带着程又一也跟着遭了殃。“你们淫.魔帮没一个好东西,有一个算一个。” “说他们归说他们,我可是正经人,别连作啊。” “得了吧,就你还正经?”周悉许嗤笑一声,“这话你自己能信?” 程又一被气笑,扳过她的脸,一副被冤枉的表情,“来,你说说,我怎么就不正经了?” “懒得说。”周悉许别开眼不看他。根本用不着她说,那袋子足球大小的“脏物”就是最有力的证据,谁家正经人能带着一堆那东西来人家里? “别懒得说啊。”程又一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些,“就对你不太正经,对别人我可都离得远远的。” 这话倒也没错,但周悉许还是在鸡蛋里挑出了点骨头渣,她蛮不讲理地说:“怎么没有?程卿不是女的?” 程又一觉得既好气又好笑,他轻轻揉了揉她头顶说:“我有时候真想掰开你这个小脑瓜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先是怀疑我喜欢篓恩,后来又是程卿。”他眉间浮出几分宠溺,“所有禁忌关系你都大胆想了一圈,就是没想过我喜欢你。” 周悉许底气有些不足,小声反驳,“谁说没想过,后来我不是想了嘛,再说,你和程卿确实感觉不只是表兄妹。” “哪里感觉的?说吧,我挨个给你解释清楚。” 周悉许纠结一会儿,终于问出那件她在意好久的事。“你皮夹里有她的照片。” “就这?”程又一笑了,“没看到照片上还有别人?” 周悉许一怔,没反应过来。 程又一捏了捏她的脸,“你自己你都认不出来了?” 周悉许呆住了,那张照片上……还有她?她之前没细看,只是瞄了一眼。程又一看着她呆呆的表情,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他拿起钱包,从隔层里掏出那张照片。 周悉许接过来。 这次,她终于看清楚了,也看完整了。程卿旁边的人,是她,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屁孩。 她盯着照片,一时说不出话。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了。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涩,“这……”思考了几秒,说出的话却让人大跌眼镜。“你这张照片是从程卿那偷的?” 程又一表情僵了一下,随即笑笑,又伸手捏了捏她脸,这次力道稍微重了些。“你真聪明。” 周悉许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反讽,理所应当地认为就是自己分析的那样。“这事怪你,瞎误导什么啊?” “我怎么瞎误导了?” “你要放放我一个人的照片啊,去人程卿那要什么啊?”她想了想,又说:“就算没有我照片,也不用硬放啊。” “行,怪我。”程又一苦笑,“还有什么,接着问。” “跨年夜那天你把自己围巾给程卿了。”周悉许撇了撇嘴,连语气都带着挺大的酸味,只是她自己毫无察觉。 “那还不是某人先把自己围巾给她围上了。”程又一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怕你冷,我犯得着?某人那时候正追人家呢,我要是不贡献自己的围巾,直接从她脖子上扯下来还给你,你又得离我远远的。” “……” 那晚,确实是她先把自己的围巾给了程卿。 “继续问。” “你帮她伴奏……” 周悉许声音很小,又说得很含糊。程又一没听清,凑近她,“大点声。” 她抬头,这次声音大了,还带着怨气。“你帮她伴奏!在音乐教室排练那次,你俩挺有默契啊,一个在那弹,一个在那拉,搞得我跟个局外人一样。” 程又一忽然笑了。 看来那天他没看错,周悉许还真生气了,当天音乐教室的光线很暗,但他还是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失落。“这事怪我,不该给她伴奏。”他语气难得温柔,带着哄人的语调,“那看到你不开心,我不是马上就停了吗?” “你停下来不是因为忘了谱子,是因为看到我不开心?” “不然呢?”程又一反问:“第二天给你伴奏,你没感觉出来?” “倒是有点感觉……”周悉许如实说:“但程卿看你眼神很温柔,她喜欢你,所以……” 程又一失笑,“她喜欢我?” 周悉许重重地点头,眼神格外认真,“喜欢。” “那周悉丞是什么?我替身?” 周悉许被这话噎住了,随即有点想笑。这话要是让周悉丞听见,估计得气死,她忽然有点想看那个画面。 程又一揽着她的肩,唇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碰,“好了,别想些不着边的了,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可能喜欢我,除了表兄妹这层关系,其他什么都没有。” “那如果她喜欢你呢?”周悉许试探地问。 程又一盯着她看了几秒,表情认真起来,看着有些郑重。“离她远远的,能影响我们关系的只有你,其他让你介意的人和事,我都会处理好。” 周悉许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她主动揽上程又一的后颈,闭着眼睛,吻了上去,“这是你说的。” 程又一先是一怔,含糊的“嗯”了一声,随即回吻她。 这个吻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一阵手机振动声响起,两人才分开。程又一轻咳一声,平复了两秒,按下接通键。 电话里传来篓恩的声音,“干嘛呢?” “有屁快放。”程又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等会来我这儿。” “没时间,有事电话里说。” 篓恩赖赖唧唧地开始发牢骚,话里话外都是不满,“程又一,你有没有点出息了,八百年没谈过恋爱吗?谈个恋爱连哥们都不见了?听季行朗说你都快和活驴粘一块儿去了,我都替你丢脸。” 不提季行朗还好,一提他,程又一就想起刚才躺枪的事。“还好意思说?是你们把我脸都丢光了,知道人叫你们什么吗?”他特意把自己摘出来,避免跟这群渣男扯上关系。 “什么?” “淫.魔帮。”程又一垂眼看着周悉许,咬重了后面几个字,“拖你们的福,我偶尔还得跟着受牵连。” 周悉许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抽。 篓恩反应过来了,“擦,活驴跟你说了啊?季行朗这鸟人确实挺狗的,这事做的太不地道了,还就近吃上窝边草了。那虞筱筱也是,一点也不矜持,人季行朗随便招招手,她就应了。” 周悉许脸色一变,直接抢过程又一的手机。“你说的什么屁话呢?什么叫招招手她就应?” 篓恩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季行朗那叫招招手?他特么要送人回寝室,结果送到他家了,谁能想到他有女朋友还管不住自己下半身?”周悉许丝毫不留情面,一顿疯狂输出。 “你冲我发什么火?我又不是季行朗,他狗和我有啥关系?”篓恩提高音量喊:“程又一,你特么能不能管管她?” “管不了,我们家她说了算。”程又一悠哉悠哉地回。 “擦,你特么真行。” “季行朗跟你怎么说的?”周悉许问。 “就那么说的啊,还能怎么说?”篓恩语气里带着点无辜。“就说和你室友滚一起去了,被捉奸在床,人也没说别的,你激动个什么劲?” “虞筱筱被他女朋友打了。”周悉许恢复平静,心平气和地说,“这事虞筱筱不知情,是被三,他女朋友有气,可以理解,但他季行朗才是祸根吧,明明有女朋友还招惹别人,他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听完,篓恩叹了口气。“哎,这事怎么说呢,季行朗和你室友的都问题,人女朋友才是受害者。” 周悉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官司,她断不明白。篓恩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从她的角度看,虞筱筱是无辜的,也是受害者。可从季行朗女朋友的角度看,也确实挺可气。但无论怎么说,季行朗都是万恶之首,最该被打的,应该是他。 周悉许把电话塞回程又一手里。“你俩聊吧,我出去了。”说完就气呼呼地出去了。 客厅里,朱缇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哟,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在里面过夜呢。” 周悉许懒没搭话,一屁股栽进她旁边的沙发里,目光扫过茶几,上面只剩两个空盒子,炸鸡一块都没剩下。 此时此刻,她无比认同刚才程又一的话。 这俩人,确实挺没眼力见儿。人家男朋友大老远买回来的炸鸡,被她俩吃得一干二净,连跟毛都没给她留。 “周悉许,你嘴怎么肿了?”朱缇盯着她的唇,贱兮兮地问。 周悉许下意识捂了一下,“中午吃得太辣了。” 朱缇一副“你骗鬼呢”的表情,“你饭都没吃,什么给你辣成这样?”她用胳膊肘撞了周悉许一下,坏笑着说:“说实话吧,刚才是不是在里面啃了一个小时?” “滚。” 这人昨天还瘫在床上要死不活的,今天就骚话连篇,生病都治不住她那张胡说八道的嘴。 正说着,程又一拿着外套从卧室出来,在周悉许跟前停住。“我去趟篓恩那儿,晚上不回来吃了,你想吃什么我让人送。” 周悉许点点头,“不用了,晚上我和他俩点外卖,对了,回来给我带块蓝莓芝士蛋糕。” “知道了。”程又一转身出了门。 门刚关上,朱缇就凑过来了,“切,还说没啃。”她笑得更贱了,啧啧两声。 “程又一那嘴也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等着 程又一不会 又过了几天, 朱缇身体完全恢复了,却还是厚着脸皮赖在周悉许家不走。程又一明示暗示轮番上阵,她全当听不见, 还拉着虞筱筱一起留下。两人各占一间客卧,每天睡到自然醒,蹭吃蹭喝, 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周悉许不好开口赶人,只能由着她们。她倒无所谓, 除了吵点,别的都还行。程又一的脸却一天比一天黑, 就差把“赶紧走”刻脑门上了。 自从上次被朱缇发现嘴肿,周悉许就长记性了。白天程又一叫她去卧室, 她待不了几分钟就出来, 绝不给朱缇留话柄。于是程又一就改在夜里折腾了,今晚送牙膏,明晚叠衣服, 借口层出不穷。 周悉许一开始没多想, 只是觉得他这人事儿有点多。但每次帮着帮着,气氛就不对劲了,最后她总是红着脸逃出来。 接吻次数多了,她忽然发现个问题:程又一好像不会接吻。 他们所有的吻都停在唇瓣上, 从没深入过。周悉许没这方面的经验, 但电影看过不少, 多少知道点。心想:程又一可能不看言情剧,所以根本不懂这些。 但这事……她没法戳破。 程又一那么傲的人,要是知道自己不会接吻,估计得别扭死, 只能等他自己慢慢发觉。反正,她不急,可以给他充足的时间学习。 * 周四。 逃了好几天课,三人终于准备去学校上课了。理由很简单,这节课的老师是院里出了名的女魔头,挂科率最高,出勤也抓得最严。好在是下午的课,不用起早。 周悉许慢腾腾从床上坐起来,摸出手机,给程又一发了条信息:「你中午别回来了,病号嚷嚷着要去二食吃麻辣烫,我们收拾收拾去学校了。」 程又一的消息很快回过来,一个“OK”的表情,附带一行字:「下课来找我,甩开那俩拖油瓶。」 周悉许弯了弯嘴角,虽然不地道,但她也正有此意。 昨晚从程又一房间出来,正好撞上朱缇,周悉许一溜烟躲进了卧室。朱缇跟过来敲了两下门,见她不开,没再继续,识趣地回了房间。 周悉许以为这事翻篇了,但事实证明是她想得太美好了。洗完澡出来,刚拿起手机,就看到朱缇的消息。 「大半夜从人房间出来,是爬床失败?我都替你丢人,别说姐没帮你,好好学习!」 下面跟了几个视频。 周悉许没多想,点了进去。暧昧的呻吟从手机里传出来,画面不堪入目。她这才明白“好好学习”的意思,手指比脑子快,按下了关闭。她躺在床上,隐约有种直觉—— 这事没完。 朱缇那厮不会放过这个挖苦她的机会,明天肯定会有一场恶战等着她。于是,她脑子里冒出个极其重色轻友的念头:病号该去她该去的地方了。 而此时,朱缇并不知道自己快被扫地出门了。她正热心肠地给周悉许继续发“教程”,还顺手帮她买了几件极具美感的贴身衣物。 “咚咚咚”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响起。 “周悉许,开门,找两件衣服穿。”朱缇扯着嗓门喊,生怕人聋了似的。她和虞筱筱来的时候都算是事发突然,一件换洗衣物都没带,这几天穿的全是穿周悉许的。 她起身去开门,嘴里嘟囔着 “烦死了,得赶快把这俩拖油瓶甩掉。” 门一开,朱缇就大咧咧进了衣帽间,虞筱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了进去。 朱缇扒拉着一排排衣服,“啧”了一声,“什么眼光?周悉许不是我说你,你从哪搞的这么多丑衣服?”她拎起一件黑色羊绒大衣在身前比量。“满大街都穿的款式你也买。” 周悉许没搭理她,反正她也快滚蛋了,蹦跶不了多久,忍忍就过去了。 “这么没形的衣服你也买?”朱缇又拎起件杏色长款棉衣,“这玩意穿上像地鼠成精了,腿都露不出来,要我说直接脚也别露了,全包上算了。” 周悉许瞪她一眼,没说话。 “悉许个子高,还是能露一截腿吧。”虞筱筱打量着朱缇手里的衣服,“这种复古款式挺挑人的,我驾驭不了。”她拿起一件驼色Max长款大衣。“这种挺好,百搭还不挑人,就是有点贵。”说着看向周悉许,眼神恳切,明显在等对方点头。 这衣服对虞筱筱来说无疑是贵的,但在周悉许衣柜里算平价,她挥挥手,“随便拿。” 朱缇看了眼那件大衣,一脸鄙夷。“这不是白菜价?好不容易坑周悉许一次,你不给她放放血?”她把自己手里提着的Chanel套装递过去,“你穿这个。” 虞筱筱摇头,“这衣服你们这种有钱人穿才精致高贵,普通人穿,只会让人觉得是假货。”她自嘲地笑了笑,“尤其是我穿着它去挤地铁、坐公交,去小餐车买炒粉,没人会觉得这衣服值六位数,只会觉得是件一百块的地摊货。” “一件衣服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朱缇从柜子里拎出件短款黑色套装,“这牌子很少女,和你搭,你拿那个太长了,周悉许码子还大,你穿上人都没了。” 虞筱筱想想觉得有道理,把手里的长款大衣放回衣柜,接过朱缇递过来的套装。 四十分钟后,三人出了门。 * 到学校时正值午饭高峰期,第二食堂挤满了人。麻辣烫档口前排着长队,三人站在队尾等。站在前排的几个女生,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叽叽喳喳聊得正欢。 “我刚才去隔壁找我男朋友,你猜碰到谁了?” “谁啊?小三?” “滚,能不能盼我点好?” “那碰到谁了?” “程又一。” “程又一不是申大的吗?去体院干嘛?” “见朋友呗,他和顾屹一起,还有那个花花公子。” 周悉许听着,没什么反应。程又一和顾屹和好这事她知道,那天篓恩突然叫程又一出去,就是为了从中调解。中途篓恩还给她发了消息,让她帮忙劝劝程又一。她不想因为自己让程又一失去多年的朋友,那会让她一直愧疚。所以程又一回来后,她主动提了这事,说自己不希望他受影响。 女生们还在继续。 “卧槽,他俩谁更帅?据说程又一也很帅,但我没见过正脸,就远远看过一次,感觉很高。” “程又一巨帅!真的!我感觉比顾屹还帅。” “真的假的?比顾屹还帅那得帅成啥样?真羡慕周悉许。” “嗯,我也羡慕,而且顾屹也喜欢她,前阵子俩人闹翻了,就是因为她。” “你咋知道?” “我男朋友不是和顾屹一个寝室嘛。” “对哈,忘了这茬了,我还纳闷你咋认出程又一了。” “我男朋友跟我说顾屹是见色起意了。” “正常啊,周悉许长得那么好看,也确实足够让人见色起意。” “不是,你没懂,顾屹好像有点毛病。” “什么毛病?” 朱缇往前凑了半步,恨不得把耳朵贴到那两个女生后脑勺上。 两人的声音都压低了不少。 “就……他那方面,好像不太行。” “哪方面?” “哎呀,就那方面,你自己想。” “卧槽!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我男朋友说的啊。” “也是,他都帅成那样了,身边都没女生,应该是有点毛病。” “别说出去啊,我男朋友不让我说。” “知道了,肯定不说,那他咋还喜欢周悉许?” “就是因为这个啊,本来对女生没兴趣,然后见到周悉许突然来想法了。” 其中一个女生不经意转了个头,看到周悉许后,慌张地撞了下旁边的人,示意对方闭嘴。另一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马上噤了声,之后两人没再说话。 朱缇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没想到啊,那个傻逼原来是有毛病。” 周悉许面无表情,像在听别人的事。 朱缇不怀好意地打量她,“行啊你,还能治病呢。” 周悉许脑子里忽然冒出那天顾屹说的话,“就想要你,别人都不行” 。她蹙眉,难不成他真有难言之隐? “快,给你家程又一发消息问问,这事是不是真的。”朱缇戳了戳她胳膊,一脸兴奋,“我要嘲讽死他,想想就爽。” 周悉许瞥了她一眼,“闲的,要问自己问。”她对顾屹的事没兴趣,更何况这事也没法问程又一,顾屹之前对她动手动脚,程又一心里很介意,她不想给自己找不自在。 朱缇想了想,拍了下手,“成,我直接问他。”她嘴角挂出一抹坏笑,掏出手机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虞筱筱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上前劝道:“还是别惹他了,他那人感觉挺可怕的。” 朱缇正忙着发消息,没功夫搭理虞筱筱,敷衍地说了句 “没事。” 队伍往前挪了几步,轮到她们点餐。刚才还嚷嚷着要吃麻辣烫的朱缇,此时的心思全在手机上。她手指噼噼啪啪敲着屏幕,表情眉飞色舞,撞了下周悉许,“帮我点,和你一样的就行。” 周悉许对麻辣烫没多大兴趣,伸手拍了下站在前面的虞筱筱,“你看着点吧,我俩和你一样。” 虞筱筱抬头看报价表,对着念:“要豆腐皮、藕片、土豆片、冬瓜……”她慢悠悠点了一堆,回头看身后两人。“你俩先去占个位置,我在这等着。” 周悉许扫了眼所剩无几的位置,点了点头,“行,好了给我发消息。” 说完穿过人群往角落走,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朱缇在她对面,整个人还在沉浸式聊天,脸上全程挂着邪恶的笑,明显是聊嗨了。 周悉许没打扰她,点开程又一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吃饭了吗?」 程又一发了张照片过来,是一份石锅拌饭。 周悉许:「你在体院?」 程又一:「嗯。」 看来是和顾屹他们在一起。周悉许想起刚才听到的八卦,不由笑了笑。反正闲着也无聊,她酝酿着措辞:「朱缇让我问:顾屹有毛病那事是真的假的?」 程又一:「?」 周悉许正想着该怎么说,朱缇突然“哈哈哈”几声爆笑,“我特么笑死了,篓恩绝了。” 周悉许按着心口,皱眉看着她,“吓人一跳,又怎么了?” “我拉你进来你就知道了。”朱缇咧着大嘴在那笑,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好事。 下一秒,周悉许收到了一条群邀请:【朱缇】邀请你进入【醉生梦死群】 她点进去,群里一共三个人。朱缇和篓恩正聊得火热,字里行间都是在阴阳顾屹“有毛病”。顾屹则时不时发几个骂人的表情包,让两人闭嘴。 周悉许抬眼看向对面,“所以,这事是真的?” 朱缇头都没抬,手指还在屏幕上飞快敲着,嘴角弯起的弧度更大了,“管他呢,真的假的已经不重要了,说着说着就真了。” 周悉许想了想,有道理。 群里又跳出一条消息,篓恩把季行朗和程又一也拉了进来,紧接着发了一条很贱的话。 「重申一遍,顾屹没毛病,某些人别抓着这个话柄没完没了,这么说行了吧?@顾屹」 顾屹:「@篓恩,滚!你特么想死吧?别特么给我造谣,还有你@朱缇」 朱缇:「@顾屹,别嘴硬了。难怪像狗似得咬着周悉许不放,原来是有难言之隐啊。」 季行朗:「什么难言之隐?@顾屹@朱缇」 顾屹:「@季行朗别搭理她,她有病。@朱缇,你给我闭嘴。」 朱缇:「@季行朗,他对异性没想法,只对周悉许有性趣。可是咋办呢,人周悉许名花有主了,@顾屹,一辈子也没多长,再说,你本来就…」 篓恩出来打圆场:「行了啊,都别乱说了,人顾屹没毛病,哈哈哈哈,@朱缇,你是真的牛逼。咱这个群得改个名,“没毛病”怎么样?」 朱缇:「哈哈哈,这个名好。」 顾屹:「@朱缇,你等着,我让你亲自检查。」 朱缇:「@顾屹,抱歉,我这不是男科也不是泌尿外科。@篓恩,带他去你家医院看看。」 群里还在闹,朱缇和篓恩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周悉许直接开了消息免打扰,退出来,看到程又一发来的未读消息。 「他有没有毛病都和你没关系,我没毛病才和你有关。」 周悉许看着屏幕,嘴角动了动。 这人…… 她飞快打字:「你能先把接吻学会再口嗨吗?」 消息发出去,周悉许盯着屏幕等了几秒。 对方正在输入中…… 又过了几秒,程又一的消息弹出来:「等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丢脸 程又一,你 周悉许盯着屏幕上程又一发来的消息:「今晚, 就学。」 简短几个字,隔着屏幕都能嗅到一股危险的意味。这抑扬顿挫的语气像在说:你完了。 周悉许有点后悔了,她当时脑子绝对是被门夹了才发出那句话。这下可好, 闲得没事给自己挖了个坑,为了一时嘴快,现在填都填不上。 手机又震了两下, 是虞筱筱发来的:「麻辣烫好了,来拿吧。」 周悉许起身, 拍了拍朱缇的肩膀,“我去拿, 你在这等着。” 朱缇头都没抬,眼珠子跟焊在屏幕上似的, 分毫不挪, 嘴上敷衍地“嗯”了一声。 周悉许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人聊天聊得走火入魔了。她有种很强烈的直觉,朱缇这货又在作死, 这么肆无忌惮开顾屹那个疯批的玩笑, 很容易惹上一身麻烦。 周悉许无奈地摇了摇头,往麻辣烫档口走,她们占的位置离得比较远,又赶上午饭高峰期, 过道里人来人往, 在人群中绕了好一会儿, 才挤到虞筱筱跟前。 虞筱筱朝周悉许后面张望了几眼,开口问:“怎么就你自己,朱缇呢?” “座位上等着呢,聊天聊嗨了, 没功夫来。”周悉许从档口的桌子上拿了个托盘,把两碗麻辣烫挨个放上去,“我给她端过去。” 虞筱筱看着托盘上的两碗麻辣烫,两个特大号碗,里面盛着满满的蔬菜和丸子,再加上汤汤水水,挺重的。 她面露难色,想搭把手,但心有余而力不足。“你确定能端两碗吗?我点的有点多,挺重的。”她张望了一圈,想找个就近的空位,但目光所及之处都坐满了人。“不然分两次拿吧。” “我能拿。”周悉许语气轻松,一把端起餐盘,语气轻松地说:“那天朱缇生病还是我背下楼的,比这可沉多了。” 这事虞筱筱第一次听说,她以为是程又一背的朱缇,没想到是周悉许。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那你力气还挺大,看着柔柔弱弱的,不像这么有劲的样儿。” 周悉许笑了,“柔柔弱弱”这词跟她可没什么关系。单是“疯狗”这个绰号,还有篓恩起的“活驴”,就很难让人觉得她是个柔弱小女生。“那你看错了,柔弱跟我不沾边。”她端着餐盘,稳稳当当地朝朱缇的方向走。 虞筱筱跟在后面,步子迈得很小,餐盘端得离身前的衣服远远的。这套衣服大几万,不出意外,可能是她这辈子穿的最贵的了,所以她格外小心。 两人还没走到位置,就听到朱缇猖狂的笑声,声音很大,毫不夸张地说,方圆几米之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怎么感觉朱缇要闯祸?”虞筱筱眉心微皱,转头看周悉许,“她再这么下去,把顾屹惹怒了,人家会不会报复她?” “不好说。”周悉许想了想说,这个顾虑她也有。朱缇这货每次开起玩笑都不管不顾的,别说是顾屹,这么多年她自己都有无数次想扁她一顿的冲动。更何况,还是那个易燃易爆危险品。 到了位置,周悉许把那碗没额外放辣椒的挪到朱缇面前。“你差不多就行了,疯起来没头没脑的,你把他惹急了,有你好受的。” “是啊,别惹他了。”虞筱筱也附和着,把自己餐盘里的筷子分给两人,边放边说:“别给人惹怒了,再报复你。” “我怕他?”朱缇似乎是聊累了,放下手机,把麻辣烫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拿起勺子撇了撇上面飘着的那点辣椒油。 “没给你额外加辣。”周悉许瞥了一眼朱缇那碗麻辣烫说,“跟你说真的呢,见好就收吧,别没完没了的,他上次在你家门口非要进去,你忘了?别惹火上身了。” 自从那次被顾屹堵在KTV,周悉许见他都不自觉发怵,总觉得这个疯子脾气很古怪,一言不合就暴走。 朱缇夹起一块午餐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行了,别唠叨了,早就换人了,你自己看看群里。” 周悉许半信半疑地拿起手机,群名已经改成了【没毛病】。她点进去,里面有一百多条未读消息。内容太多,她懒得翻,直接滑到底,只看了最近几条。 然后她后背一僵。 朱缇这货确实没骗她,舆论中心也确实换了,已经从顾屹变成她和程又一了。 她往上划了半天,没找到话题是怎么拐到他们身上的,只是看到朱缇的各种吐槽,一大段一大段的口诛笔伐。抱怨程又一想撵她走,两人虐待她不给她吃饭,诸如此类。 其中还掺杂着各种细节末节的观察,比如撞见他们深夜私会,明目张胆在各个区域亲热,还有动不动就躲进卧室好几个小时不出来。言辞大胆直白,骚话连篇,看得周悉许冷汗直流。 程又一回了两句灵魂拷问:「和自己女朋友亲热犯法?都看出来了还当电灯泡?」 篓恩立刻跟上:「程又一你现在是彻底不装了是吗?不假正经了?你不是高冷禁欲吗?人设崩了?」 朱缇默契地配合,无意中还捅了顾屹一刀:「高冷禁欲也分人,对周悉许秒变舔狗。他该不会和顾屹一样吧?有毛病?@篓恩」 篓恩:「卧槽,你还别说,他俩情况真有点像,都挺不正常的,是吧?@季行朗」 顾屹:「滚,你俩说程又一又特么扯上我干嘛?@朱缇,早晚治治你这张嘴。」 朱缇:「哈哈哈没想到了,周悉许还是个良药呢!你是人参还是枸杞呀?@周悉许。@顾屹,吓死我了,你很牛逼吗??」 季行朗冒泡:「还真有点……@篓恩,你有没有印象,这俩人从小就不让看。」 篓恩:「啊!!!对对对!!!」 程又一:「@季行朗,@篓恩,怕你俩自卑,心里没点B数?」 朱缇:「@周悉许,来说句公道话,程又一说的是真的吗?就你有发言权。 @篓恩,咱之前去KTV那个视频,周悉许看了好几遍,还直夸你身材好,我记得她当时好像在泡澡…(坏笑)(坏笑)」 篓恩:「还有这事呢?没办法,小爷身材是很完美。@程又一,你媳妇儿洗澡偷偷看我,还有什么可说的?我都替你丢人。 (中指)(中指)」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程又一没再回复,群里也消停了。周悉许看着最后这两条消息,大脑空白了几秒。朱缇说的都是事实,那天她的确是在泡澡,也的确看了视频,还随口夸了篓恩身材好。但她没有任何奇怪的想法,纯属是无聊打发时间。怎么从朱缇嘴里说出来,就让人浮想联翩? 周悉许放下手机,抬头看对面吃得正香的朱缇,强行弯了弯唇。 朱缇察觉到她的视线,一脸无所谓,张口问:“没骗你吧?换人聊了。” 周悉许露出个杀意满满的笑,脸绷着,声音尽量温和。“嗯,看到了,你没骗人,换成我和程又一了。”她维持着这个笑,放下筷子,缓缓起身走到朱缇身旁,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朱缇被她看得发毛,咬着筷子仰头问:“干嘛这么看我?有点吓人。” 周悉许没说话,就那么盯着她。 “怎么感觉你鼻孔要喷火。”朱缇歪着脑袋问。 “我何止鼻孔要喷火。”周悉许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说:“七窍都要喷了。”话落,抬手重重地拍了朱缇后背两下,“你特么要死啊?在群里说些没用的!你让人怎么想?程又一现在估计人都要炸了!害死我得了你!” 朱缇被捶得嗷嗷叫,嘴里嚷嚷着“疼死了,别打了,这么多人呢。” 虞筱筱不知道群里发生了什么,被这突发状况弄得有点懵,呆呆地看着,不咸不淡地劝了句:“别打了。” 很快就有好事的人朝这边看过来,周悉许察觉到那些视线,停了手,冷静下来,绕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后,她拿起手机。群里还是没人说话,程又一倒是发来了一条消息。只有三个字,加一个感叹号。 「好样的!」 周悉许知道这不是夸她,是带着隐忍的怨怼。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始作俑者,刚压下去的怒气又蹿了上来。“你还是个人吗?说实话,你是不是和我有仇?天天变着法搞我。” 朱缇反手揉着后背,一脸委屈。“谁和谁有仇?你特么是真下死手啊。” 两人火气都上来了,你来我往回怼了半天。虞筱筱没敢出声,悄咪咪地吃着自己的麻辣烫。直到附近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两人才停战。 “快上课了。”虞筱筱小声提醒。 两人都没动。 虞筱筱无力地垂下头,起身把她们一一拉起来,一手挎一个,生拉硬拽往外走。 * 课上。 周悉许死死盯着群里的那两条消息,绞尽脑汁。 这事,怎么圆? 虞筱筱偏头看了眼她的屏幕,随口提了句,“要不,让朱缇澄清一下呢?” 周悉许想了想,觉得可行,解铃还须系铃人。她伸手拍了朱缇后背一下。“你,去群里澄清,好好给我解释,我就无聊随便一看,别搞得好像我惦记篓恩似的。” 朱缇不爽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干脆地回了个 “行”。 周悉许没再废话,靠回椅背,漫无目的地刷手机。没过几秒,屏幕上方弹出条消息提示。她嘴角微扬,点进去,看清内容后,瞬间石化了。 朱缇:「澄清一下:周悉许说了,她洗澡看篓恩视频纯粹是寂寞无聊,没别的,大家别多想。行了吧?能别打我了吗?@周悉许」 “朱缇,你特么!” 周悉许咬着牙,手指重重敲击屏幕:「@朱缇,你就在这胡说八道吧,我就是无聊随便一看,没前面那个“寂寞”。」 朱缇:「知道了,去掉“寂寞”。」 周悉许气呼呼地打了一堆字,想了想又删了。算了,不解释了,越描越黑。 一节课下来,老师讲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满脑子都在想,等下要怎么应对程又一。先是调侃他吻技差,又是朱缇在群里说她偷看篓恩。两件事分开也就算了,偏偏凑到一起。程又一那么骄傲的人,面子上肯定挂不住。 15:40,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周悉许把书塞进包里,敷衍地和身旁的两人道别,匆忙起身离开。到申大后,她直奔程又一上课的教室。刚上三楼,远远就看到程又一斜靠在窗前,正和季行朗说话。 她停下脚步,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等下要说的话。正要走过去,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走到两人面前。女生有些害羞,把手里的咖啡递到程又一面前,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意思很明显。 周悉许抬起的腿又缓缓放下,静静看着。不是想试探,是这种事程又一见得多了,该他自己处理。 程又一也没让人失望,他薄唇微动,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女生失落地垂下头,像泄了气的皮球。 下一秒,程又一看到了走廊尽头的周悉许。两人视线相撞,他招招手。周悉许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女生这才后知后觉地偏过头,看见走到跟前的人,她顿时慌了神,生怕对方会为难自己。 但周悉许根本没看她,两人像约好了一样,一个没问,一个没解释,完全当她不存在。 程又一半揽着周悉许的肩,越过女生朝教室走去。快进门时,他低头在周悉许耳边说了句话,表情有点暧昧,带着点坏,和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周悉许听完,略显羞涩地推了推他。下一秒,又被重新拉进怀里。 女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是在自取其辱。程又一早就把对周悉许的偏爱告诉了所有人,她还可笑地做着白日梦,妄图想把人抢过来。说好听了是勇敢,其实是自不量力。 “进去吧,快上课了。”身旁响起熟悉的声音。 女生偏头看了一眼,重重地垂下头,低声说:“我失败了。” “看到了。”旁边的人看着教室的方向,平静地说:“他好像真挺喜欢周悉许的,眼里容不下别人,跟中邪了一样。” 女生不解,“那你都知道了,还鼓励我表白?”她拧着眉跟旁边的人抱怨,“而且刚才根本不是表白的好时机,周悉许就在附近,太丢脸了。” 旁边人轻笑一声,笑里带着点不屑,再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不少,“周悉许在不在,影响你表白的结果吗?” 女生沉默了几秒,又叹了一口气。 旁边那人看着两人的背影,笑了,自言自语地吐出三个字: “还挺难。” 作者有话说: 朱缇这损友宝子们动动发财小手浇浇大大 第69章 回音 蓝色傍晚 刚坐下, 上课铃就响了。几个踩着点的学生低头小跑着进来,其中一个是刚才那个女生。没一会儿,又进来个花枝招展的, 烟熏妆,大红唇,打扮相当妖艳, 和这个专业格格不入。 她扭着腰径直走向季行朗旁边的空位,语气里带着娇嗔, 声音又软又嗲,整个人靠在季行朗身上。“找了好久, 累死我了,都怪你, 也不下来接人家。” 周悉许瞥了一眼, 收回视线。 新人。 “介绍一下呗。”女生饶有兴趣地看向程又一,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季行朗有点不耐烦,歪了下头, “程又一, 旁边那是他媳妇儿,周悉许。” 女生伸头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被程又一挡着的人。僵了一瞬,很快扬起笑脸。“Hi~我叫沈灿, 季行朗女朋友, 久仰二位大名。” 程又一像是没听见, 眼皮都没抬,继续翻书。 周悉许点了点头,没搭话。这种“女朋友”她见多了,季行朗身边永远是不同的人, 他对她们的态度也如出一辙,都是肉眼可见的不在乎,没一个例外,唯独那个正牌女友不同。季行朗从没带过她,在长滩海岸那次,是周悉许头一回见。 这人也是够渣的了,上次还在人家面前认错,转头又狗改不了吃屎。 周悉许撇了撇嘴,嘴比脑子快了一步。“变心那天,直接告诉我,别藏着掖着,也别弄些恶心事。” 程又一正写字的手顿住,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是被季行朗刺激了,平淡地说:“没那一天。” 周悉许没接话,她只是在告诉对方她的底线,她也很清楚,程又一当下的身份,能给的只有保证。可这保证现在感动,为时过早。毕竟人心难测,瞬息万变,谁能为未来打包票? 程又一没再说什么,他看出来了,她没信,但他不急着证明。承诺这东西,兑现了才算数,反正日子还长。 “哇,你的字写得真好。”沈灿隔着季行朗,歪着身子往程又一那边探了探。“好羡慕啊,果然是字如其人。”她笑得很甜,心思全写在脸上。 程又一看都没看她,斜睨了季行朗一眼。“下次换个有眼力见儿的。”语气轻蔑,话里话外都是敲打,无非是让他管好带来的人。 季行朗太了解程又一了,他那点耐心,从来只给周悉许一个人。偏偏这个不会看脸色的,还敢当着周悉许的面往上贴。他懒得废话,转头看沈灿。“回去吧。” “啊?”沈灿愣住了,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季行朗拿起手机摆弄几下,头都没抬,只吐出四个字:“收钱,走人。” 紧接着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沈灿苦着脸点进去看了一眼,下一秒脸上就露出满意的笑。她拎着包,慢悠悠起身。“有缘再见。”说完,扭着腰走了,和来时一样招摇。 周悉许蹙眉,朝程又一凑近了些,低声问:“他这是什么操作?” 程又一转头,“人说得挺明白啊,收钱,走人,字面意思。” 周悉许想了几秒,“这不就是P?” 程又一轻呵一声,没否认。“你懂得还挺多。” 周悉许意识到自己又多话了,抿了抿唇,没再吭声。她暗暗希望程又一也闭嘴,别再扯出让她难以应对的话。可程又一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怕什么,他来什么。 “我发现你思想挺复杂啊。”程又一微眯起眼,一脸探究。 周悉许预感他要揶揄自己,抢先扯开话题。“复杂什么,我是怕你也像季行朗一样出去P。” 程又一被气得哭笑不得,吊儿郎当地说:“我像他那么贱?” 旁边正刷着手机的季行朗手指一顿,然后喘了一口粗气,转过头,一脸不爽。“……骂谁呢?人还不是因为你俩?不给点钱她能走?是正常交往,别乱说。” 周悉许被逗乐了,“挺新鲜,我还是头一回见给分手费的。”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也是头一回见同时交往好几个的。” 季行朗听出她是在阴阳自己,也知道她对自己有意见,于是说:“我知道,你因为虞筱筱那事别扭着。”他语气淡下来,“是,那是我的错,我也给她道过歉了,你别逮着我不放,我跟你又没仇。” “你什么时候给她道过歉?”道歉这茬周悉许不知道,那天之后,虞筱筱再没提过季行朗这个人,她和朱缇自然也没问。 “就那天晚上,我给她发了消息。”季行朗说。 “那她——”周悉许话还没问出口,被打断了。 “她把我拉黑了。”季行朗语气里闷闷的,听着心情很差。隔了一秒,又补充了句:“刚发了一句“你怎么样”,再发第二句就提示非好友了。” 周悉许松了口气,看来虞筱筱还没犯浑,对季行朗这个人是彻底看清了。“拉黑就对了,不然把你这种渣男留到过年吗?” 季行朗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你倒也不用张口闭口的叫我渣男,心里有数就行。” “别操心人的事了。”程又一突然出来插话,伸手点了点手腕上的表,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几分钟就下课了,快回家了。” 周悉许木讷地扯了扯唇,忽然想起进教室前他贴在自己耳边说的话:“今晚没电灯泡,咱彻夜长谈。” 后面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像在朝她呵气,撩拨的意味很明显,绝不仅仅是字面意思。她又想起那个黑色袋子,把两者联系到一起,脑子里蹦出个结论: 程又一可能要做点大事。 周悉许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乱了节奏。脑子里琢磨着如果他真的要更进一步,她该怎么办? 这种事情到深处,一切顺理成章。但如果特地约定个时间,发消息,说那些话,还有刚才的倒计时提醒,那就太刻意了。 从时间看,两人才交往半个月,进展到这一步,有点快。理性上,她该拒绝,但作为程又一的女朋友,他今天接二连三被质疑,这么急着想证明自己,又不忍心拒绝,毕竟这些质疑都是她引起的。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尽管她不想承认,她自己也有点把持不住。 “紧张成这样?”程又一垂眼看着她轻微抖动的腿,笑得流里流气。 “我哪有?”周悉许条件反射般反驳,停下了抖着的腿,但眼底的慌张藏不住。 “哦。”程又一只回了一个字,语调怪声怪气的,明面上不再争辩,实际内涵得更狠,让人莫名不爽。 周悉许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分针刚指向9,下课铃响了。原本还安静的教室,瞬间喧哗起来。 周悉许磨磨蹭蹭地往包里塞东西,零零碎碎一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把家搬来了,明明只是个陪读,带的东西比人家正了八经来上课的还多。 程又一耐心地在一旁等着,半点不催。他倒想看看,她还能拖多久。 他能等,季行朗等不下去了。“还没收拾完?”季行朗起身靠坐桌旁,肩上斜挎着包,“人都快走光了,咱能快点儿吗?” “走你的。”程又一朝门的方向歪了下头。 季行朗一脸讨好,“我今天回长滩海岸,给蹭个晚饭呗?你也知道,我那没开火,晚饭还没着落呢。” “蹭不了。”程又一拒绝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好不容易把那俩碍事的弄走,他不可能再招个电灯泡。 “要不是刚才因为你俩把人撵走了,我现在至于连个吃饭的人都没有?”季行朗发着牢骚说。 程又一还没开口,周悉许先发话了,“走吧,多一双筷子的事。”她说着合上背包,一脸轻松,看着挺善解人意的,说出的话却不那么好听。“反正咱俩也吃不了,家里没养狗,缺个解决剩菜的。” 季行朗咬了下后槽牙,本来还想夸她人美心善,没想到她是变着法地骂人,“你俩不愧是一家人。” 见周悉许这么说了,程又一也只能妥协,他心里很清楚,她突然让季行朗去家里蹭饭是想逃避,但他没戳破。于是笑了笑,“走吧,大佬都发话了。” 三人达成一致,一起出了教学楼。 * 路上,周悉许慢悠悠地开着车,车速很慢,像是在估计拖延时间,她看着窗外的车流人海,心里盘算着时间。 六点左右到家,程又一做饭要一个来小时,约么着八点能吃饭。吃饭期间再找点话题闲扯一会儿,争取拖到十点以后。赶在季行朗快要走之前,她假装犯困直接躲进卧室,程又一也不能拿她怎么样,一晚上就这么混过去了。 她得意地弯了弯唇,计划很完美。 窗外,车流堵得一动不动,车速始终没提起来。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冬季的傍晚,哪怕车水马龙,也笼罩一层消沉的寂寥,湿冷的空气里充斥着孤独的气息。往年这个时候,周悉许总会莫名低落。 今年却不太一样了。 她嘴角扬了扬,闲着也是闲着,她放了首音乐,这歌是程又一之前分享的,叫《蓝色傍晚》,曲调舒缓温和,像少年最深沉的暗恋,真挚又温柔。 周悉许忽然就想,那些她不知道的时刻,程又一是不是也是这样,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怀揣着满满的期待。她收回目光,笑了一下,这个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然后踩下油门,汇入车流。 与此同时,灰色法拉利里也循环着同一首曲子。程又一看着窗外,笑了笑。周悉许大概还没发现,她遗落在伦敦演奏厅的那顶蓓蕾帽,他其实已经还给她了。 此时窗外是静谧的深蓝,和那天的伦敦一样。也是这个季节,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那些年的等待和偶遇像电影镜头,一帧帧略过脑海,海德公园的湖边,诺丁山街角的擦肩,哈罗德百货无数次追随的背影。 现在,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在站在她身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嘴疼 伤好了继续 到中央公元的时间比周悉许预计的晚了许多。赶上下班高峰期, 万国路堵得水泄不通,车子几乎在原地停了足足二十分钟,进家门时已经快六点半了。 季行朗第一次来, 象征性地从车上拎了两个袋子,进门递给周悉许。“走个形式,第一次上门, 拜访礼来不及买了,下次补, 这个先意思一下。” 周悉许接过来瞄了一眼,一个袋子里装着巧克力礼盒, 是个小众品牌,她很少买, 因为大部分都含坚果, 另一个袋子里装着坚果。她眉头微蹙,抬眼看季行朗。“你还挺会送。” 季行朗当她是在夸自己,以为她很喜欢坚果, 便笑着说:“你也喜欢坚果啊?”他随手指了指程又一, “他也喜欢,你俩还挺合拍。” “他喜欢的是坚果?”周悉许有点惊讶,看了眼正在客厅挂外套的人,又看了看手上提着的两个袋子, 问:“他喜欢的不是巧克力?” “不是, 他挺讨厌甜食的。”季行朗说。 程又一挂完衣服径直去了厨房, 没听到两人这番话。周悉许想起还在南洋时,篓恩随手扔到程又一书桌上的那盒坚果巧克力。 原来他喜欢的从来都不是巧克力,而是坚果。可自从知道她对坚果过敏后,就没再见过程又一吃那些东西。他家里也没有, 买东西更是格外注意,生怕买到含坚果的制品。 程又一似乎比她想的更在乎自己。而她自己,貌似比她想的更不了解程又一。她现在知道关于程又一的喜好有三件: 讨厌胡萝卜、喜欢坚果。 很爱周悉许。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女朋友当得有些失职。她提着两个袋子走进客厅,放到茶几上,看着厨房忙碌的身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接下来和周悉许预想的时间差不多,程又一做完饭已经八点多了。 吃饭时她没特意找话题,季行朗反倒话多了起来,聊的都是他和虞筱筱的那点事。 或许是因为头一次被女生拉黑,又或许真像他说的,对虞筱筱心存愧疚,他的话里听着有点耿耿于怀的意味。他反复强调自己过意不去,想好好道个歉,但对方已经把他拉黑,让他无从下手。最后,试探着问周悉许的看法,字理行间透都希望她能牵线搭桥。 周悉许看得明白,但她并不打算把虞筱筱往火坑里推。人家自己都想清楚了,她又怎么会助纣为虐? 她说得很直白:“别再去打扰她了,这件事就这么翻篇,对谁都好,伤害已经造成了,道歉也没用,纠缠只会让人再伤一次。” 季行朗沉默了。 这顿饭结束得比周悉许计划的晚了许多。她没按原计划赶在季行朗走之前躲进卧室,而是和程又一一起送他出了门。 门关上,室内一片安静。 周悉许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等着程又一先打破沉默。然而对方像没事人一样,转身直接回了房间,甚至没看她一眼。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事情的发展怎么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纠结了一下午的那事,似乎一点苗头都没有。周悉许忽然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个人脑补了一台戏,还是一台不可描述的戏。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既然如此,还是早点洗洗睡吧。周悉许垂头,回了卧室。 浴室里,她魂不守舍地放着洗澡水,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很费解。一个不留神,水差点儿溢出来。她晃了晃脑袋,觉得程又一可能又是在和她开玩笑,毕竟他口嗨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没行动也是件好事,省得人为难。 周悉许闭着眼,身子浸在温热的的水里,轻轻舒出口气,整个人松懈下来。 手机忽然振动了两声,点开一看是【女权捍卫者群】 柳宜菲发了好几张照片,还有一行字:「姐妹们,我又恋爱了。」 嚯,这速度!周悉许来了精神。 柳宜菲上了大学后还真是彻底放飞自我,这男友换得快赶上在英国时期的朱缇了。恭喜的话还没发出去,朱缇的消息就先冒出来。 「你这个男朋友怎么有点像程又一?说实话上次那个也有点像他,我当时没好意思说,你该不会找替身吧?」 周悉许好奇地点开,愣了一下,还真有几分像。尤其是眉眼,轮廓也相似,照片上的男生眼神里也带着几分冷淡,只不过眼角多了一颗小小的泪痣。她手指滑了几下,翻到了之前柳宜菲发的照片,当时没觉得,被朱缇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 难不成柳宜菲也喜欢程又一? 周悉许回忆着之前相处的过往,又否认了这个猜想。柳宜菲以前没少吐槽程又一,很明显是看不惯他装逼的样子,应该只是巧合。 正想着,柳宜菲的回复弹了出来。 「想什么呢?我只谈帅哥而已,帅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相似,而且我一点也没觉得他们和程又一像,程又一那个面瘫怎么和我男朋友比?人笑起来温柔的能溺死人。」 为了避免尴尬,周悉许回了句违心的话:「我也觉得不像,完全是两个类型。」 看着“面瘫”两个字,她又补了一条:「程又一是高冷型的,她男朋友看着有点小奶狗的感觉。」 没几秒,朱缇那个擅长煽风点火的选手就蹦出来了:「哎呦呦,这是出来维护了?话里有话啊,你俩也是没谁了,就你俩有男朋友是吧?这护的,让人受不了。」 柳宜菲回了句杀人诛心的话:「群里这四个人,还真就我俩有。」 朱缇:「擦!」 柳宜菲又补了一刀:「@朱缇,貌似就没见过你谈恋爱,光会口嗨。」 朱缇:「……姐谈恋爱的时候,你还背ABCD呢。」 看着柳宜菲这消息,周悉许才意识到,朱缇已经单身好久了。自从回了申泸,她好像过了那个叛逆期。 当然,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周悉丞。但现在周悉丞都离开了,她似乎也没打算接纳新的人。这两年不乏帅气的追求者,但她都一一拒绝了。她又变回了和周悉许刚认识时候的样子,生活简单,大大咧咧。 但似乎,又很不一样。 群里,柳宜菲和朱缇还在继续掰头。周悉许没参合,那是属于她们两人的较量,她插不进去。 徐途至始至终都没冒泡,估计又是在学习。上了大学后,她还是很忙,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虽然就在隔壁,但也很少和她们聚。 从浴室出来已经11点了。 周悉许关了照明灯,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小夜灯,躺到床上打算睡觉。之前朱缇她们在的时候,这个时间她还没从程又一房间出来。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 她心里泛起嘀咕:这人究竟怎么想的?别人在的时候大晚上抓着她不放,人走了,他倒是消停了,真是个奇葩。 周悉许看了眼手机,除了【女权捍卫者群】,没别的未读消息。看来今晚他不会叫自己过去“帮忙”了。周悉许有些不爽,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蒙上被子泄愤似得扑腾了几下。 忽然,响起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她倏地坐起来,迅速下床,蹑手蹑脚跑到化妆桌前,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又拿起香水朝身上喷了两下。冷静了几秒,才走过去推开门。她打着哈欠,故作随意。“怎么了?” 见她这样,程又一有点想笑。装得还挺像的,要不是迎面扑来的香水味浓得过分,和她真丝睡袍上那几片未干的水渍,他差点就被糊弄过去了。 她这心思挺让人捉摸不透的,下午拼命拖延时间,像是很排斥,现在又让人觉得是在迎合。 程又一敛了敛嘴角,说:“来学习。” 周悉许当然清楚他说的是什么,但还是装糊涂。“学什么?” “你猜?”程又一一脸放荡,暧昧的语气让昏黄的房间多了几分旖旎。 周悉许语塞,不知如何接话。 程又一打量着她身上半遮着的睡袍,露在外面的皮肤和屋内昏暗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格外惹眼。他喉咙微滚,眸色微沉。 “学吻你。” 话落,一把揽住周悉许的腰,将她带进怀里,然后缓慢低下头,眼神直直盯着她的唇,像在看猎物,一寸寸靠近。 周悉许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看着那微滚的喉结,还有越靠越近的脸,她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呼吸也急促起来,她缓缓闭上眼。 下一秒,她以为程又一会吻她。然而他只是贴在她唇上,没了下一步动作。她睁眼,带着疑问。对方在她唇边低语,湿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洒落,酥酥麻麻的,撩人得很。 “好好感受,禁止中途喊停。” 怔愣之际,程又一吻住了她,伸手捂上她的眼睛。她能感觉到他带着克制,像是怕把她吓跑一样,循序渐进地在她唇上游移徘徊,不轻不重地啄吻着。吻了一会儿,他试探着撬开她的唇齿,舌尖探入,带着挑逗的意味和她交缠,力道也逐渐重了些。 周悉许下意识想躲闪,然而程又一却不放过她,缠绕着她的舌尖让她无处躲藏。她本能身子向后退,头也随之后倾。 程又一看出了她的意图,单手把她禁锢在怀里,另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后退不了半分。吻得力道稍微轻了些,舌尖也没再那么紧追不舍,节奏也放缓了。 周悉许也没再拒绝,被动地迎合着,有些笨拙和青涩,大着胆子主动探出舌尖。程又一很满意她的表现,耐着性子等她更进一步,感受着她舌尖的灵动和挑逗。 随后,他呼吸变得急促,再次掌握主动权,极为强势地侵入,吻得愈发急切。攥着她腰的手也逐渐不安分起来,摩挲着她柔软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从她的脑后一点点下移,轻抚着她的后颈。 然后,一路下移。 程又一越吻越重,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手上的动作也愈发大胆。 周悉许猛地睁眼,程又一正盯着她,眸色暗沉,欲.望不加掩饰。她心里一颤,眼底浮起一层水雾。这神情让程又一彻底失控了,他呼吸粗重起来,动作也不再克制。 周悉许这才明白,之前的吻不过是他的隐忍。是他刻意压着想深入的念头,给她留一份单纯美好的记忆。 这个吻持续了好久,久到周悉许唇瓣发麻,呼吸都有些困难,程又一才停下来。他眼神晦暗,脸上的表情微妙,像是意犹未尽,又像为了照顾她才强下压内心的躁动。他声音有些哑,试探着问:“再学点别的?” 周悉许当然知道他接下来想学的是什么,他眼底的意图已经掩饰不住了,赤.裸.得清晰可见。而唇上灼烧般的刺痛感,在提醒她接下来的事,她未必招架得住。 “我……”周悉许语塞片刻,找了个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理由,“消化消化,学太多,记不住。” 程又一没忍住笑了,垂眼看着她,“打算消化多久?要不再帮你复习一下?”说完,又低下头。 周悉许伸手推开他的脸,“刚学完,不用复习。” 程又一敛住笑,换上认真的神色。“一遍怕你记不住,得记要点。” 这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连耍流氓都能说得面不红心不跳。周悉许眉头微微皱了皱,嘴上隐隐约约有点疼,“别闹了,嘴疼。” 程又一这才注意到她的唇,看着红肿得厉害,像要滴出血。仔细一看,不是像,是真的有血。她唇上有个细小的伤口,大概是刚才不小心磕破的。 程又一愣了一下,眼底的欲.色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愧疚。“疼怎么不早说?” 他拇指轻轻点了点她唇上渗出的血丝,动作很轻,怕再碰疼她。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人,“下次我轻点。”随后把她揽进怀里,抱了好久。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亲了亲她额头,“睡吧。”他松开手,转身往外走。 门轻轻合上。 周悉许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回到床边,刚躺下,手机震了,是程又一发来的消息:「刚才问的,还没回。」 周悉许:「什么问题?」 程又一:「消化多久?」 周悉许没回。 过了几秒,手机又震了:「伤好了继续。」 作者有话说: 不要锁我,没有写脖子以下! 70-80 第71章 比较 别高调 十二月中旬, 两人搬回落山墅。 理由很简单,那儿离学校近,只要二十分钟车程。中央公园位于市中心, 去学校太折腾。即便不堵车,单程也要一个小时,赶上早晚高峰期更是没谱了。 程又一这学期几乎早上八点都有课, 周悉许不忍心看他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于是主动提的换地方,她倒没说是这个理由, 只说落山墅娱乐设施多,足不出户就能享受家庭影院, 还可以游泳健身,朋友聚会也方便。 周悉许本打算收拾些东西带过去, 但结果发现能想到的, 那边早就备好了,最后只拎着随身包出了门。 路上,手机响了, 是朱缇打来的。电话刚接通, 对面就传来一阵抱怨。“烦死我了,我等下去你那,刚从老头那儿出来,我那个后妈又来闹了, 三天两头来一回, 再这么下去, 迟早得凉。” 电话里传来电动车的鸣笛声,还有嘈杂的人声,听着闹哄哄的,都快盖住朱缇的声音了。周悉许皱了皱眉, 问:“你在路上?” “对啊,往你那去呢。”朱缇停顿了一下,像在算时间,“十分钟后到。” 周悉许看了眼窗外,已经开出去好一会儿,离落山墅也就剩十来分钟的车程,总不能现在折腾回去。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没在家,路上呢,打算搬去程又一那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一句“卧槽?”朱缇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再开口语气很欠,“你俩这就住一起了?” “什么叫住一起?”周悉许纠正她,“他住他卧室,我住客卧,分开的。” “骗鬼呢?你俩在中央公园也隔着一堵墙,没见你少往他屋里钻。” 周悉许被这话直接怼得哑口无言,“那是……” “那是什么?”朱缇打断她,“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 周悉许懒得跟她掰扯。“滚一边去,天天那么多屁话,你直接来落山墅吧,我马上到了。” “行吧,刚好晚上去大学城那也近,省得来回折腾。”朱缇踩了脚刹车,减速变道,切进左侧掉头车道。她只去过一次程又一那儿,路线不熟。她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摆弄着导航。 周悉许随口问:“你去大学城干嘛?” 对面没应,下一秒,电话里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剧烈的撞击声。周悉许心一沉,冲着电话喊了两声:“朱缇?朱缇?” 没人回应。 她又喊了几声,电话那头只剩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隐约的鸣笛和路人惊呼。周悉许手心沁出冷汗,急忙靠边停车。 程又一见她突然急停,也跟上来,停在她车后。他下车,快步走近,透过车窗见她一脸煞白,急忙敲了几下,问:“怎么了?” 周悉许推开车门,声音有些发紧,“朱缇好像出车祸了,我俩打着电话,突然砰的一声,她叫了一下,然后就没声音了。” 程又一看了眼她手里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他接过来,对着电话提高了音量,“朱缇?能听到吗?” 那头依旧沉默。 周悉许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先别急,我问问。”程又一安慰她说,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个电话。“给我查个交通事故。”他看向周悉许,问:“是市区路段?” 周悉许点头。 “什么车?” “迈凯伦720S,粉色。”她想了想说:“车牌号不记得了。” “够了。”程又一简明扼要地交代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之后两人静静地等着那头回信儿,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周悉许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程又一揽着她的肩,没说话。十来分钟后,手机响了。程又一接通,按了外放。 “查到了。”电话那边传来清晰的男声,“延平北路和汇安路交汇处,二十分钟前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你说的那辆粉色迈凯轮,掉头时和对面直行车辆撞上了。” 周悉许屏住呼吸。 “开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对方又说,“人没事,只是小事故。俩车主在现场吵起来了,民警正调解呢。” 周悉许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这厮原来是忙着跟人理论呢。估计是手机扔在车上,没听到,这像朱缇能干出来的事。 “对方呢?被撞的严重吗?”程又一问。 “啊,忘了说。”电话那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被撞的是顾少,人没事,他那辆迈凯伦P1侧脸被撞的挺严重,那女生转弯时,把刹车和油门搞混了,直接怼上去了。” 被撞的竟然是顾屹?偌大一个申泸,朱缇怎么就偏偏撞上他?这算什么?冤家路窄?还是天赐的良缘? “知道了。”程又一说完挂了电话,低头看周悉许,“走吧,回家。” 周悉许点点头,重新系上安全带。只要人没事就好,至于那俩人就算吵翻了天,她也管不了,毕竟那俩人没一个能听她的。 不过听到是顾屹,周悉许忽然有种直觉:这俩人没准打着打着,能打出点别的火花。 十分钟后,两人进了门。 电话忽然响了,周悉许以为是朱缇,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周悉丞。 还挺难得的。 周悉许接起电话,语气随意地问:“什么事?” “听说你和程又一谈上了?”周悉丞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悉许没打算遮掩,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且周悉丞最近刚失恋,正好趁机气气他。于是应道:“嗯,是谈上了。听说你被甩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 周悉许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我很同情你,但抱歉没法感同身受,毕竟我现在过得挺好。” 周悉丞冷哼一声,“行,那你就好好谈。”他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管好你那只花孔雀,别让他到处开屏。” 周悉许听出来了,这话冲的是程又一。她皱皱眉,这人自己被甩了,就见不得别人好?话里话外酸溜溜的,像根蔫了吧唧的酸黄瓜。 周悉许抬脚上楼,接下来的话得避着点程又一。进了卧室,房门一关。她坐到床边,直接开怼。“真能阴阳怪气,你妹被人迷得死死的,你被人妹伤得透透的,所以嫉妒人家是吗?”她啧啧两声,声音有点嘲讽,“我都替你难过,但也没办法,总得接受现实。” 周悉丞冷笑,声音又冷了几分,“让他少见程卿,谈个恋爱别那么高调。他幸福得太大声,吵到别人了。” 周悉许一怔,所以周悉丞也看出了程卿对程又一那点不一样的心思? 她语气冷下来:“程又一天天跟我在一起,根本就没见程卿。你自己吸引不了人家,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别像个懦夫一样怪这个怪那个。” 电话那头沉默。 隔着听筒,周悉许都能感觉到那边的低气压。对周悉丞来说,这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尝到挫败的滋味。从小到大,只要他想,没有得不到的。习惯了顺风顺水,众星捧月,突然遇上求而不得,释怀不了也是正常。 “还有——他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喜欢我,你管得着吗?管好你自己得了。” “你真行。”周悉丞的语气听着有些无奈,明显是被她气得不轻。 “比你行。”周悉许啧了一声,“赶紧提升提升个人魅力去吧,被人秒得连渣都不剩,丢人。” 周悉丞向来不屑和人比较,但自从程卿出现后,他偶尔也会生出想和程又一一较高下的念头。 “你家那只孔雀挺能跟人学的。”他语气凉凉的,“人住哪儿,他住哪儿,人什么车,他换什么车,我压根儿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过,告诉他,别老来碰瓷。” 程又一和周悉丞都住北滨,之前周悉许以为是巧合,但知道程又一的心意后,不难猜出他有故意的成分。 至于车,周悉许刚回申泸时,周征安排郑羽打理她的事,估计郑羽是本着一视同仁的态度,给她配了和周悉丞同款的车。程又一换车不过是为了和她配一对,周悉丞倒还自作多情上了。 “你还给自己加上戏了?人那是因为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周悉许挑最直戳他心窝地话说,“再说,没这么多相似点,人程卿也未必能看上你这么个替身。” 替身谈不上,但周悉丞清楚自己在程卿心里的分量。他和程卿能开始,确实是因为那些巧合。细想想,也不算坏事。他不知道程又一和周悉许之间的种种,只觉得她现在膨胀得过分。 这通电话足足打了快二十分钟。是周悉丞话最多的一次,也是周悉许最扬眉吐气的一次。 卧室外,程又一嘴角上扬。刚才见周悉许背着他上楼接电话,他一颗心还七上八下,以为是哪个野男人。但跟上来一听,她嘴上全是在维护他的。 他表面平静,可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墙角听完了,该给点福利了,他抬手敲了敲门。 “等会儿。”周悉许套上居家服,朝门口喊:“换衣服呢,马上来。” 隔了两分钟,她推开门。“怎——”话没说完,被程又一以吻封唇。她措手不及,被程又一拉进怀里。他抱着她边吻边挪到床边,之后两人一起倒在床上。 程又一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不安分地到处点火,带着难以抑制的渴望,反复徘徊在边缘。 周悉许感觉得到他想触摸,又怕越过那分寸。或许是怕一旦跨过那步,他会控制不住,毕竟他答应过要慢慢来。 程又一攥了攥手指,强压着内心的躁动。他第一次觉得,望梅止渴是个悖论。因为望见了,只会更渴。理智丧失的前,他放开了周悉许。缓了几秒,声音沉下来,“顾屹和朱缇在来的路上了,我回房间换身衣服。” 言下之意:你也收拾一下。 周悉许看着程又一唇上沾着的口红,不自然地点点头,她自己应该也好不到哪去…… 程又一离开后,周悉许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的人满脸绯红,唇妆都花了。这模样被朱缇看到,少不了一顿讥讽。她洗了把脸,回想刚才的画面,脸又红了。 他似乎…… 自从上次那个有了实质性变化的吻之后,程又一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每次无论开始多纯粹,最后都会跑偏,无一例外。可走出那扇门,他又恢复那副冷淡自持的样儿,和亲密时判若两人。 可偏偏是这种割裂,让她生出好奇,他那根绷紧的弦,到底什么时候会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往事 原来,他早 一个小时后。 周悉许和程又一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无耻之徒》。朱缇和顾屹一前一后地进来了, 两人边走边拌嘴,像两只看彼此不顺眼的斗鸡,谁也不肯让谁。 单看气势, 朱缇明显占上风。她那张嘴周悉许再了解不过,无理也能辩三分。这俩人吵架,顾屹绝对讨不到便宜, 不被气死都算他命大。 周悉许的视线无意间瞥到顾屹。距离上次程又一和他吵架,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他头发剪短了, 人也瘦了些,脸上的棱角愈发分明, 整个人看着比之前更凌厉了。 视线相撞的刹那,顾屹避开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盯着人看了, 眼神也开始刻意躲闪。 这变化来得突然, 周悉许隐约猜到原因。这货大概是被篓恩洗脑了,篓恩那张嘴,向来能把死人说活, 肯定是给顾屹灌输了迷魂汤, 让他觉得自己理亏了。 周悉许心里如释重负,她收回目光,嘴角小幅度扬了扬。终于摆脱了个大麻烦,总算可以安生待着了。 其实顾屹自己也想明白了, 他对周悉许说不上多喜欢, 只是相较于其他异性更感兴趣而已。 朱缇说得没错, 那只是一种性.意识崛起的冲动,和程又一小心翼翼的守候完全是两码事。 他顾屹这辈子不是非周悉许不可,但程又一错过了,可能真要打一辈子光棍。借用篓恩的总结就是:你一时兴起, 差点儿夺了人家毕生挚爱,还不觉得对不起人? 于是,他成功被洗脑了。也不深究谁对谁错,这次算他错了。 “几点走?”朱缇走到周悉许旁边坐下,随意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刺激又露骨。朱缇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但无声胜有声。 周悉许有些难堪,连忙拿起遥控器按了返回。其实朱缇他们进门之前,她已经如坐针毡了。这剧里一言不合就开车,她看得直冒冷汗,正打算换剧,就听见门外传来吵嚷声。注意力被转移,换剧的事彻底忘到了脑后。 朱缇没再调侃,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周悉许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去哪?” “你不是在群里吗?”朱缇反问,随即自己反应过来,“啊,屏蔽了。”她点开手机,划了几下。“篓恩他室友创业,在思源巷开了个店,叫什么“醉生梦死小酒馆”,让他带朋友去捧场。”说着把屏幕递过来,指着那条消息,“这不嘛,上午10点发的定位。” 周悉许凑过去看了一眼,定位下面跟着条消息。 篓恩:「@All,兄弟姐妹们,晚上7点上面这个定位见,我室友在思源巷开的店,去给捧捧场,咱不见不散。今天所有的消费,由顾公子买单!大家尽情畅饮。」 还是他爱玩的那个台词梗,和当时在英国一样,只不过这次调侃的对象换成了顾屹。不同于以往的是,终于有人捧场了,是他最忠实的搭档朱缇。 「欢呼声~(尖叫)(撒花),顾公子好样的,顾公子没毛病(坏笑)(坏笑)」 顾屹: 「@篓恩,借花献佛让你玩得明明白白,@朱缇,没毛病这事,迟早让你深刻体会一下。」 群里短暂安静了几秒,不知道是被顾屹这句话震住,还是在酝酿下一轮攻势。周悉许退出群聊,看了眼时间。 六点二十五。 思源巷在申大西门对面,从落山墅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六点四十左右就得出门,也就是说她只剩十来分钟收拾。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居家服,又看向旁边的程又一。刚才他说换身衣服,她也没多想。此时他身上穿的已经不是卧室里那件黑色亨利衫。 她目光扫过另外两人,一屋子四个人,不说是盛装出席,也算衣着得体。唯独她,穿着居家服,素面朝天,头发还被揉得有点乱。这么一比,她像个傻子。于是她偏头看程又一,语气里带着埋怨,“你怎么不跟我说?” 程又一神色淡然,“我说了去换衣服。” 他不说还好,一说周悉许更来气。话不说清楚,她以为他只是去换身居家服。“又不是什么选美比赛,你没事换什么衣服?” 程又一掀起眼皮看她,表情略显无奈,“你猜我为什么换?”那语气像是在说: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我上哪儿知——”话说到一半,周悉许顿住,脑子里闪过刚才在卧室里的画面。她好像知道原因了,耳根迅速烫了起来。 朱缇和顾屹都不是迟钝的人,自然看得出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顾屹低头摆弄手机,把自己当透明人,全程没抬眼。朱缇就没那么省心了,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直接一鸣惊人。“你给人衣服撕了?” 周悉许:“?” 程又一也怔了一瞬,随即弯了弯唇,像是这话说进了他心坎里,他饶有兴趣地看向周悉许。 “说什么疯话?”周悉许习惯性地瞪了朱缇一眼。 就算撕,也是她被撕。换做以前,她或许还会担心自己脑子短路做出格的事,但现在看来,根本用不上她动手,程又一显然比她迫切得多。 如果说她对程又一偶尔有些不安分的念头,那他对她的心思,早就暴漏得彻彻底底,而且最近,越来越不遮掩了。 但这些朱缇并不知道。 她看到的,只是深更半夜周悉许从程又一房间出来,而且不止一次两次。她继续语出惊人,“在你家那几天,你大晚上被人赶出来,现在倒好,直接上手了?” 周悉许:“……”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朱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给你发的那些视频,没好好学?” 周悉许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捂她的嘴,但还是晚了一步。程又一笑得轻佻,调侃道:“这么努力?” “没有。”周悉许否认得果断,声音和往常无异。她瞥了程又一一眼,“她这嘴天天跑火车,你也信?” 程又一只是笑了笑,以他的双商,和对周悉许的了解,信这话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自己想信。想借着这个由头,顺水推舟。 周悉许看得分明,敲打了一句,没说太直白,但程又一肯定听得懂。“别想着借题发挥。” 程又一没接话,他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可能是自己最近太不克制,让她过于敏感了,以至于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联想出一场大戏。虽然他确实有想法,但不至于用手段。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临门一脚,他不介意再迂回这一时半会儿。 “知道了,收拾收拾出门。”他伸手捋了捋周悉许的头发,顿了顿,又补了句:“慢慢来,让他们等着。” 朱缇翻了个白眼,真能装。她懒得在楼下看那俩瘟神,于是跟着周悉许上了楼。 两人进了卧室,朱缇就往床上一瘫,翘起二郎腿。“你俩能不能收敛点?” 周悉许走到衣柜前,随手翻了翻,问:“收敛什么?” “装。”朱缇嗤笑一声,“刚才楼下那出,当谁看不出来?把人当空气似的,在那调.情,尴不尴尬?” 周悉许懒得搭理她,要不是这女流氓满嘴胡说八道,会有后面的事?现在搁这说人家不避讳了,她倒是别这么口无遮拦啊。周悉许从衣柜里拎出一件黑色针织衫,在身前比了比。“你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朱缇“切”了一声,看着面前的人。周悉许正对着梳妆镜在涂唇,整个人明媚又风情万种,精致得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人。“不是我说,你都长成这样了,程又一是怎么做到无动于衷的?” 她知道两人的进展,不是周悉许主动报备,是她强行逼问出来的。秉承着闺蜜就该信息一体化的原则,实时跟进事态进程。 平心而论,她觉得周悉许的外在没哪个异性能把持住,尤其是确认关系后,还能坐怀不乱,她有点想不通。 周悉许没拆穿,给程又一留了层体面。毕竟在别人眼里,他正经得很,天天摆出那副不近女色的面孔。她三言两语带过,“他分寸感强,挺尊重人的。” 朱缇一脸不认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守得住这分寸感。要么是佛,要么…… 她忽然睁大眼,斟酌着措辞,面露难色,“程又一他该不会……和顾屹一样吧?”她问得含糊,但神态和语气已经足以表明那个“一样”的含义。 周悉许瞥了她一眼,没忍住笑了,“想什么呢?他应该挺正常,还有,顾屹现在都成代名词了吗?”朱缇还想再说什么,被周悉许下一句话堵了回去。“我有很强烈的预感,你俩有感情线。” “呕。”朱缇做了个夸张的呕吐,一脸厌恶,像是沾上屎了一样。“有你这么诅咒人的?我是什么该死的人吗?要和他发展感情线?”她信誓旦旦地,表情比入党还严肃,恨不得拎着自己脑袋发个毒誓,“真有那天,我倒立吃屎。” 周悉许没和她较真儿。这种打脸的话,她自己之前就没少说。虽然没立过这么不留余地的flag,但言之凿凿的程度也差不多。 比如喜欢上程又一这件事。 两年前的她,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和羁绊,如今回头看,才发现桩桩件件都早有伏笔。只是她和程又一的这段缘分,从头到尾都不是巧合。她以为的偶然,其实是他步步追随的必然。 “周悉许,发什么呆呢?” 朱缇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她回过神,没听清刚才的话,于是问:“你刚才说什么?” 朱缇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问你有没有指甲刀,我要用。”她抬手晃了晃,甲片要掉不掉,手指边缘泛着微红,隐隐渗出点点血迹。 “你找找吧,我在这儿还没用过那东西。”周悉许拿起一瓶香水在身上喷了两下,朝斜对面的柜子抬了抬下巴。“你看看那个柜里有没有,抽屉里找找看。” 朱缇翻了半天,没找着,嘀嘀咕咕地说:“没有啊。”她伸手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扫了一眼,眼里露出一丝惊喜,“这是什么啊?” “嗯?”周悉许循声望去,墙边置物柜的底层抽屉里,躺着一个白色立体印花盒,外观很素雅。 “方便打开看看吗?”朱缇问得很委婉,脸上写满了好奇,嘴上客气,手却已经伸过去了。 周悉许走过去,打量着这盒子,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打开看看吧。” 朱缇拿起盒子,又停住,然后抬手递到周悉许跟前。“你开吧,估计是人家给你的惊喜,万一是什么私密物件,我看了,可就不好了。” 这话说得在理。 想起之前程又一准备的那些贴身衣物,周悉许的脸瞬间就烧起来了。她赶紧接过盒子,掀开了一个缝隙,盒子里的东西让她怔住了。一顶白色蓓蕾帽、一串玲娜贝儿挂件、一根粉色发带、一个橘色运动水杯…… 全是她的东西。 尘封的记忆逐一被唤醒,她翻了翻,竟然还看到之前陆竞送的那条Tiffany手镯,有些物件,她甚至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丢的。 “这不是咱之前在清水寺买的樱花铃铛吗?”朱缇拿起一个拴着彩绳的白粉色铃铛问。 周悉许缓慢点了点头,这个铃铛她印象很深刻。当时弄丢后,她忐忑了好几天,总怕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后来一连几天都相安无事,便慢慢淡忘了,原来是程又一替她保管了。 “这些东西挺眼熟的,不会都是你丢的吧?”朱缇不可置信地问。 “嗯,程又一捡到了。”周悉许沉声道,她拿起那顶白色蓓蕾帽,指尖摩挲着帽檐。“他是捡到这个帽子那次,对我一见钟情的。” 朱缇“啧”了一声,刚要开口调侃,却突然顿住了,她来回看着那顶帽子和手里的铃铛,想了几秒,问:“你确定?我怎么记得,铃铛是先丢的,你这帽子不是刚剪短发那天陪你买的吗?” 周悉许眉心微动,好像是这么回事。她之前一直是长发,初三才剪的短发。而这个铃铛,是初二那年去京都买的。按时间线算,伦敦那次,也不是初遇。 那程又一究竟是什么时候…… 周悉许陷入深思,视线无意间落到一个淡粉色的信夹上。她带着疑惑打开,里面装着一张照片,是他们的合照,确切地说,是在她不知情时的偷拍。照片里少年青涩帅气,眉眼间已有现在的轮廓,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他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身上。 周悉许恍惚了一下,她想起来了。她其实见过年少的程又一,还有过短暂的对话。只不过当时她没放在心上,完全把他当成了路人甲,尽管他顶着那么张耀眼的脸。她轻抚过照片上那张略显青涩的脸,下意识呢喃出声。 “原来,你早就来搭过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青涩 问题少年的 思绪被拉回初二那年夏天。 彼时周悉许还留着一头长发, 十四岁的少女已经出落得亭亭立。身边围着的追求者像赶不尽的苍蝇,扰得她心烦,以至于对主动来搭讪的男生本能地抵触。她一度有些厌男, 而程又一恰好是在那个阶段出现的。 那天是周末,阳光很好。陆竞和朋友去曼城看球赛,朱缇和鲁卡卡一起回了伯明翰。她一个人在家无聊, 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出去逛逛。 她边换衣服边在群里闲聊, 朱缇回得很敷衍,有一搭没一搭的。鲁卡卡倒是很积极, 热心地推荐了几条适合一个人闲逛的路线。但她对打卡攻略没兴趣,只是想找个人少的地方晒晒太阳。 刚准备出门, 鲁卡卡的电话就打来了, 问她打算去哪儿。她没有具体的目的地,如实说走到哪儿算哪儿。鲁卡卡没再提路线,而是让她帮忙发个邮件, 说自己身边没电脑。 周悉许有点纳闷, 手机明明也能发,但她没多问,反正她不赶时间,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她打开电脑帮了个忙, 这一耽搁就是二十分钟。 发完邮件刚出门, 鲁卡卡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周悉许隐隐觉得不对劲, 这货该不会又要她帮忙回邮件?但这次鲁卡卡没再提邮件的事,只是单纯和她闲聊,扯了不到二十分钟突然又说自己有事,匆匆挂了电话, 挺莫名其妙的。 周悉许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叹了口气。她朝四周看了看,刚好走到了海德公园。 放眼望去,整片草地在阳光下鲜亮得晃眼。时不时穿梭着几只圆滚滚的小松鼠,胖乎乎的,跟个球似的,明显是伙食还不错。见有人经过,小家伙蹦蹦跳跳围上来,伸着小爪子来讨食,模样可爱又滑稽。 周悉许摸了摸口袋,连个毛都没有。明知道这些小家伙听不懂,她还是略带抱歉地开口:“这次没带东西,下次补你们个大松果。”话音刚落,她注意到草地上有道影子在渐渐和自己重叠。 身后有人,她转过头。 逆着光,一个少年长身而立。他个子很高,戴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他的五官和神情,只看见他伸出手,掌心摊着几颗坚果。“用这个喂吧。”似乎是正处在变声期,他的声音听着沉闷,还带着轻微的沙哑,不算好听。 周悉许的第一反应:中文,华裔。第二反应:年纪相仿,男生。随后,大脑向她传递了个信号:别搭理。于是她没伸手,也没搭话,起身离开了。 走一会儿到了湖边,周悉许拍了张风景发到群里。鲁卡卡立刻回:「天气这么好,多拍几张自拍呀。」 她点开启前置摄像头,蹲在湖边,找好角度和水面上的天鹅合了几张影。然后又发到群里,正编辑信息,身旁响起刚才那个声音。“需要帮忙拍照吗?” 她打字的手停住了,仰头又看到了那个少年。这次她看清了,那是张帅到无可挑剔的脸,表情狂妄又冷淡。 从刚才递坚果,到现在主动搭话,这人出现得太过凑巧,像是在跟着她。周悉许本能地皱起眉头,不由心生烦感,语气不悦地问:“你一直跟着我?” 少年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在周悉许眼里,这等于默认。她起身准备离开,身后的人终于开口:“可以和你做个朋友吗?”他声音听着不自在,说话时手扶了扶帽檐,像是在紧张。 “不可以,别再跟着我,很讨厌。”周悉许说完快步离开了,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一心只想甩掉这个阴魂不散的跟踪狂。 “啧啧,程又一还真够纯爱的。”朱缇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她指着照片里的人问:“这是你初三的时候?” 周悉许摇头,“初二。” “你俩离那么近,他长得又这么帅,你都没看到?”朱缇仔细端详着照片,“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吧,看这些东西,他应该不止一次在你身边晃悠了。” 周悉许一时答不上来了,朱缇说的没错。她明明看过程又一的脸,还他听过他的声音,再见面怎么就一点印象都没有? “时间太久了吧。”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都五年了,谁还记得曾经搭讪过的小屁孩?”她笑了笑,透着点无奈。“他当时一直跟着我,上来搭了两次话,我以为碰上跟踪狂,被吓跑了。” 朱缇也跟着笑,忽然好奇起来。“你还记得他说了什么吗?五年前也是这个装逼样?” 周悉许回忆着少年当时的神情,冷淡、平静、一脸的桀骜不驯,只有在说“可以和你做个朋友吗?”的时候,情绪才有了波动。他扶着帽檐,声音有些紧绷,藏着局促。那是少年人特有的示好,笨拙、稚嫩,却尤为真诚。 只不过当时的她看不懂。 “性格和现在差不多,但比现在实诚,没这么多套路。”周悉许笑着回。 朱缇更好奇了,“那他到底说什么了?别卖关子。” 想到那傻里傻气的三句话,周悉许忍不住又笑了,“我只记得个大概,具体的也忘了,第一句是让我用他手里的坚果喂松鼠。” “啊?你没记错?这是第一句话?没先来个自我介绍?”朱缇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周悉许也觉得程又一当时挺傻的,憋着笑摇摇头,“没有,全程都没介绍,但凡有,我至于到现在才认出他?”她现在倒有些同情年少时的程又一,但凡有现在一半的心眼子,也不至于在她身边晃悠了那么多年,连个脸熟都没混上。 “这么搞笑的吗?说了半天,不知道他是谁?他这是动物求.偶吗?把你当松鼠了?”朱缇被逗的大笑。“没说别的?就给你坚果?” “还问用不用他帮忙拍照。”周悉许说完噗呲笑出声。 朱缇强压着上弯的嘴角,“你也是,人都这么主动了,又给你坚果,又帮你拍照的,你还看不出来他对你有意思?” “看出来了啊。”周悉许敛了敛嘴角,“他当时说的最后最后一句话是:可以和你做个朋友吗?” “啊。”朱缇语气里带着了然,下了个结论:“那人这算表白了。” 周悉许点头,“还挺直白呢,他那时候挺坦诚的,不像后来在南洋,弯弯绕绕的。” “人坦诚的时候不是把你给吓跑了么,不换战术能把你钓上来?”朱缇歪着个脑袋看周悉许,“但凡南洋他再坦诚一次,我敢保证,这辈子都没机会了,你信不信?” 周悉许没否认,但她自己心里清楚,朱缇说得没错。也难怪程又一会有那么多明示暗示,慎之又慎,他是真的怕,怕再把她吓跑。 可能是南洋重逢那天,在樱花树下,他又一次看到和五年前相似的眼神,那个充满戒备,随时准备逃离的眼神。所以他才摸索着尝试,想出那些或幼稚,或拙劣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靠近。 想到这儿,周悉许忽然有些佩服程又一了,竟然能扭转一个人的态度,让原本的厌烦变成喜欢。想来,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朱缇半开玩笑说:“所以你就踏踏实实和人家过吧,一辈子也没几个五年,你再跑,估计他能再跟五十年,他这人,还挺执拗。” “是挺执拗的。”周悉许重复了一遍,认可似地点头。 “也挺有正事的,还是个小屁孩,就惦记娶媳妇儿的事了。” 见朱缇又开始没正形了,周悉许立马喊停,“别贫了。”她把照片放进信封里,盖上盒子,随手拉出一个抽屉,把盒子放进去。“赶紧走吧,都快七点了。” “原来在这儿。”朱缇眼尖,从抽屉里拿起一套小乌龟图案的修甲套装,笑道:“程又一对你是真细心,什么都有。”她抽出指甲刀,低头修剪那块快要脱落的甲片。 六点五十,两人才匆忙下了楼。 * 车上,周悉许单手拄着车窗,望着旁边的人。曾经的少年已褪去青涩,那张稚嫩的脸变得线条硬朗,棱角分明。眼前这个人介于少年和成熟男性之间,一如当年的桀骜,但明显多了几分掌控一切的游刃有余。 五年的时间,他变了很多,但又似乎没变。跨过青葱岁月,他怀揣着当年的爱意,再次来到她身边。 “你打算一直这么盯着我看?”程又一偏头问。 面前这个自恋又狂妄的男人,和当初那个战战兢兢说出“可以和你做个朋友吗”的男生,简直判若两人。 周悉许笑了笑,问:“我记得你以前还挺腼腆的,想交个朋友都说得磕磕巴巴,什么时候变的?” 程又一扶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易察觉。他弯了弯唇,脸上没有一丝惊讶,笑着问:“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但周悉许却罕见地听出了情绪起伏,是期待已久的喜悦。她点点头,“嗯,你当时还挺纯情的,跟了一路,像个愣头青。” 程又一回想当时的情景,自嘲地笑了一声。她形容的很贴切,那时候的他确实挺傻,只知道尾随在人身后,连表白都那么笨拙。他痞里痞气地眨了眨眼,“所以这不转变了嘛,知道你不喜欢老实人,喜欢坏的。” 倒有几分道理。 周悉许上钩,纯粹是被他一步步钓上来的。她分析过程又一的套路,先是吸引她的注意,再撩拨人心,最后亮出所有的底牌,让她彻底沦陷。归根结底,是沉溺于一片真心。 周悉许很清楚,程又一藏了这么多年,绝不止这零星的片段。“老实交代,你还偷拍了多少照片?我才不信就这一张。” 程又一点了点头,大大方方承认了,“是挺多的。” “……”果然。 “大概几百张吧。”他说。 “?” 周悉许头一次觉得这人有点可怕,但凡这段感情不是双向奔赴,他这行为就无异于变态跟踪狂。“你变态吧,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偷窥癖?”她脑补出程又一跟着自己的画面,只是画风和之前不太一样,从原本的纯爱片变成了问题少年的猥琐日常。 他该不会…… 思及至此,话脱口而出,“你没看着我照片做奇怪的事吧?” 程又一没正面回复,笑得很坏,“你猜?”他不是故意打太极,只不过没法回。否认是在骗她,承认是在吓她,只能模棱两可地糊弄过去。 周悉许一反常态地敏锐,“你这个变态,龌龊。” 程又一认真琢磨着她的话,诡辩道:“你喜欢上我了,就不是。”他想了想,又补了句:“再说,我也没打扰你。” 这话倒也没错,而且他还很尊重人,从来都遵从她的意愿。连接个吻,都分两步…… 周悉许没再纠结,“算了,懒得和你掰扯,不过我有点好奇——”她想起那一盒子遗失的物件,问出自己的疑惑。“我丢的那些东西,不是一次捡到的,你好像很清楚我的动向,伦敦演奏会那次就算是凑巧,那约克呢?” 程又一表情意味不明,吐出几个字:“命中注定吧。” 周悉许知道他是在胡诌,哪有那么多巧合,这明摆着就是人为的。她记得程又一在英国读过书,难道说……他住在自己附近? “你伦敦的家在哪儿?” 程又一很坦诚,“离你不远。” 还真是。 周悉许头脑里闪过之前看的韩剧片段,杀人狂魔住在女主家对面,每天用望远镜偷偷监视女主的一举一动。她不由打了个冷颤,吞吞吐吐地问:“你……你不会……是拿望远镜偷看我吧?” 程又一被气笑,“你还真把我当变态?” “犯罪悬疑剧里都这么演的。”周悉许振振有词,“杀人狂掌握受害者的行踪,就是用望远镜观察到的。” “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我只是想追你,又不是想杀你。”程又一倾斜过身,伸手在她头上胡乱揉了揉。“继男同,骨科之后,又来个变态跟踪狂。周悉许,在你眼里,我就不能是个中规中矩的普通人?” “那还不是你自己让人误会?你一直男没事看男同电影,人能不多想?还有明明是送我的礼物,胡诌扯上程卿,人能不多想?”周悉许强词夺理,“都是你自找的,怪不了别人。” “你还有理了?还不都是因为你?”提起这个男同电影,程又一就悔不当初。周悉许刚转来南洋那会儿,为了了解她喜欢的类型,他无从下手,只能从她书桌上的那张海报切入。 他看了那个小奶狗的所有电影,好巧不巧,在飞机上补片,被周悉许撞见了。自此,就被贴上了男同的标签。 “和我有什么关系?”周悉许不服气,“程卿那些误会是和我有关,男同电影是我逼着你看的?你不看我就跑了?” “要不是你喜欢那小奶狗,我会看他?”程又一想起那些让他身心不适的画面,不自觉皱眉,“你以为我看得很舒坦?” “你看甜茶是因为我喜欢?”周悉许惊讶,这个完全出人意料。她仔细回想着,自己貌似没和他提过喜欢甜茶的事。“谁和你说的我喜欢他?” 程又一反问:“还用谁说?你书桌上贴那么大张脸,我又不瞎。” 原来如此。 男同风波的导火索,竟然也是她自己。虽然很不礼貌,但周悉许莫名想笑。搞了半天,程又一是为了迎合她的喜好,偷偷研究她的偶像。周悉许憋着笑,“那你学的也不像啊,还有,别张口闭口奶狗,人比你大。” “谁跟你说我要学他了?”程又一一脸不屑,“就好奇你喜欢什么类型而已,没别的。” 周悉许“切”了一声,说:“我发现你这人也挺心口不一的。”她刻意强调“心口不一”四个字。 印象中,程又一有一阵子穿衣风格很多变,现在终于找到合理的解释了。“你穿那件浅蓝色衬衫特帅,比甜茶还帅。”她笑着逗程又一。 这表情在程又一眼里莫名勾人,他没由来地冒出一句:“记住了,满足你。”生怕人听不明白,他又补了一句:“办大事那天会穿。” 周悉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初雪 时时刻刻都 三十分钟后, 车停在思源巷口。 刚进门,朱缇的嘲讽就迎面而来,“你家程又一那奖是花钱买的吧?多说二十分钟的路, 他开了三十分钟,我都比他快。” 周悉许没反驳,她也嫌程又一车开得慢, 而且不是一般的慢。坐他的车有种坐电瓶车的感觉,完全不是超跑该有的速度。她也一度怀疑, 赛场上那个灵活操控的身影是不是替身。 当然,这纯属无稽之谈。 但周悉许确实有过类似的想法, 认为程又一是浪得虚名。毕竟很多赛事是可以人为操纵的,更何况他家又涉足体育行业, 有强大的政治背景和经济支撑, 塑造出个冠军身份也不是难事。 周悉许瘪嘴耸肩,把锅甩回去,“问他, 我也没坐过媒体报道的那个追风少年的车。”她忍不住补了句:“现在还算正常, 之前在伦敦才离谱,大牛开得比牛车还慢。” 篓恩凑过来,一脸不信,“不能吧?程又一开车野得很, 在申泸他是收敛不少, 算中规中矩, 在伦敦那会儿,张扬得过分。” 周悉许将信将疑地偏头看程又一,动作迟缓,肢体语言都透露着难以置信。 他说的是眼前这人? 车速六十迈叫野? 虽然市区很难快起来, 但这人在高架上也慢。只有跟在她车后的时候,才算正常速度。 程又一看出她的疑惑,垂眼问:“不信?” 周悉许很诚实,虽然得罪人,但还是点了点头。“平时各开各的车没感觉出来,但坐你副驾那几次……说实话,是挺慢的。” 程又一毫不意外,也没辩解。最开始那几次,他是想延长和她独处的时间。至于后来,确认关系了还开那么慢,是怕她再晕车,才故意放慢车速。这原因,他当然不会说。反正该快的时候,他自然会快。 他笑道:“是快是慢,下次比赛来现场看看。” 朱缇眼睛一亮,顿时就兴奋了。“都朋友,一起呗,我也想去。”她对赛车不感兴趣,但对凑热闹兴趣浓厚。这种场合,绝对不能错过。 顾屹冷哼一声,瞥了朱缇一眼,阴阳怪气地说:“真不拿自己当外人,人啥时候说和你是朋友了?你也就一家属亲友团。” 这俩人算是彻底杠上了。 “感谢各位来捧场,实在不好意思,就剩岛台了,咱稍微等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火急火燎地笑着迎上来,看着挺忙的,额头上还挂着汗。听这语气,显然是老板。 “甭客气,这都自己人。”篓恩大大咧咧地介绍几人认识,“我室友,也是这家店老板,侯智,我们叫他猴子。” 他看了一圈,笑道:“没想到刚开业就这么火,行啊,你去快忙吧。”说完又转头看程又一和顾屹,“反正季行朗那个傻逼还没到,就算有位子,也得等他。” 周悉许扫了一眼四周,总共就四张桌,还真是店如其名,这“小酒馆”是真的小。店的风格和日式居酒屋很像,料理区围着一圈吧台座,满打满算整个店最多也就容纳三十个人,还是人挨着人的情况下。 此时四张桌倒是满了,但吧台空着。所以篓恩这话有水分,实际上没几个人,挺冷清的。只不过他们一行人得拼桌,不适合坐吧台,才不得不等。 一旁,朱缇和顾屹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怼。周悉许把椅子往程又一身边挪了挪,远离那两个正唇枪舌战的人,怕被误伤。毕竟朱缇那张嘴口无遮拦,疯起来连她自己都不放过。 程又一闲散地靠坐着,见她凑近,便顺势把手搭在她椅背上,整个身子向她倾斜,姿态里带着几分宣誓主权的意味。他抬手看了眼表,问:“饿吗?” “有点。”周悉许摸了摸肚子,她中午吃得不多,早就消化了。被程又一这么一问,肚子很配合地叫嚣起来,发出抗议。庆幸店里正放着滨崎步的《My All》,激昂的旋律掩盖了她当下的窘境。 程又一拨通了季行朗的电话,“到哪了?” “路口,刚停完车,怎么了?”季行朗说,紧接着手机那头传来一声“滴”的锁车声。 “买几个鲷鱼烧来,再带杯热巧克力,别点错了,不是榛果可可。” 季行朗没少帮忙跑腿,一听就知道是给周悉许买的,应道:“行,鲷鱼烧还是那四个口味?” “嗯。” “你媳妇儿不是也喜欢坚果么,怎么不要榛果可可?那个更好喝。”季行朗看到马路对面熟悉的身影,掏出根烟点上,深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 “谁跟你说的?她对坚果过敏,记住了,以后带东西注意点。”程又一淡声说。 季行朗视线紧跟走进烤肉店的一男一女,随口应付着,“嗯,知道了,挂了。” 电话挂断了。 周悉许忽然想起程又一爱吃坚果这茬,歪了歪头,侧身看着他说:“你倒也不用因为我戒掉坚果,你吃你的,又不影响。” “影响。”程又一微微朝她的方向倾过去,眼底多了一丝挑逗。 周悉许没懂,自顾自解释,“不影响,放家里我也不动。”想了想,以为他是怕自己的馋虫被勾出来,又说:“我对那东西本来就不太喜欢,不会偷偷吃。” 程又一低笑,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吃了再亲你,和你吃有差别?”他轻轻碰了碰她耳垂,语气暧昧,“比起坚果,我更想吃、你。” 周悉许脸倏地烧起来,肉眼可见地蹿红。她清了清嗓子,小声回:“你想亲的时候不吃就好了。” “嗯,”程又一认同地点点头。“所以直接不吃了。” “?” 周悉许扭头看他,这是什么奇葩逻辑?这么绝对?他坏笑着再次贴到她耳边,若有似无地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蛊惑,轻声说:“时时刻刻都想。” “注意下场合,还有人呢。”周悉许慌忙撇开头,低声提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着自然。她心虚地瞄了眼四周,朱缇那八婆正和顾屹掰扯呢,她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让人听到这对话,不然又免不了一顿奚落。 “好。”程又一应完,起身出了门。 他鲜少这么听话,让人有点不适应。回想他刚才的话,周悉许的脸又不自觉热了。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掏出来一看,是程又一发来的。她忍不住嘀咕:这么近,发什么信息? 点开这条消息,体温瞬间又高了几度,程又一就发了四个字,但让人有点招架不住,他发的是:「现在就想……」 周悉许透过玻璃门看出去,程又一正站在那抽烟,他单手抄兜,嘴里咬着烟,猩红的火苗点燃了烟丝,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那张轮廓优越的脸。单看身形就极具氛围感,足以想象烟雾中的那人有多帅。视线相撞,他眉毛微挑,晃晃手里的手机。 周悉许低头回了几个字:「别闹了,回家再说。」 程又一看了眼手机,朝她勾勾手,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回家的和这个不一样。」 周悉许一脸无奈,打算视而不见。朱缇拍了拍她,指了指门外,“叫你出去呢。” 她迫不得已起身,慢吞吞推门出去。刚出门,脸上落了几丝冰凉。她没在意,慢腾腾地走到程又一跟前,问:“干嘛?”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担心对方乱来,毕竟里面还有一堆人看着,街上也有不少过路的学生。 程又一笑了一下,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 “下雪了。”身后响起女生兴奋的声音,紧接着,是越来越多夹杂着喜悦的惊呼。 原本烟火气十足的街道,因这漫天飘落的零星雪花,浪漫起来。此时正值圣诞前夕,整条小巷闪烁着烘托气氛的装饰灯,街边的圣诞树、玻璃门上的窗花、橱窗里的圣诞老人玩偶。一时间,氛围拉满,空气里都凝结着恋爱的气息。 “叫我出来看雪?”周悉许揣着明白装糊涂。 程又一凝视着她的眼睛,没承认,也不否认。“就突然想亲你。”说完就直接贴上她的唇,丝毫没顾及街上的行人和店里看热闹的几人,旁若无人地亲吻她的唇瓣。 周悉许有些羞涩,但没推开他,她睁着眼看他。整个人和漫天飘落的雪花一样,融化在他温暖的怀里。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程又一说的“回家的和这个不一样”。他是在给她制造美好的回忆,在这个浪漫的雪夜,他的吻纯粹,不参杂一丝情欲,却盛满了近乎虔诚的珍重。 往年的第一场雪,她都无感,但今年,大概会记很久。 季行朗提着一袋吃的走到门口,正好撞见眼前这一幕。他笑了笑,很识趣地回避,推门走进店里。 朱缇正抱着膀和旁边几人调侃,她嘴上说着嘲讽的话,脸上却挂着欣慰的姨母笑。“看见没,这俩没人性的,又在随地大小亲,一点也不顾咱几个单身狗的心情。”她掏出电话对着门外拍了几张。“证据得保留下来,发给周悉许让她好好反思。” 季行朗无情地和他们划清界限,“别把我和你们混在一起,本人非单身狗,和你们这些可怜虫不一样。” 篓恩笑得猥琐,“你特么是不一样,好几个呢,今晚咋一个都没带?” “太麻烦。”季行朗摆了摆手,“你呢?不是刚谈了个学外语的妹子,怎么没领来?” “你什么时候见我领过人?”篓恩也举起手机随意按两下,又点开和程又一的聊天界面,把照片发过去。“没遇到能带的人,逢场作戏的,没必要领来。” 季行朗点头,“有道理,但你这话,怎么听着像在敲打我?” “你想多了,你是你,我是我,咱俩不一样。” 听着面前这两个世纪大渣男的对话,朱缇蹙眉,“说你们是淫.魔.帮还真没说错,也是难为程又一了,和你们这几个淫.贼一起长大,还能出淤泥而不染。” “骂他们别带上我。”顾屹立马不乐意了,他眉头一皱,“老子跟他俩可不一样。” 朱缇笑着打量他两眼,然后笑了。“你是什么好人?差点强.奸,你行为更恶劣!人俩顶多是渣男,你彻头彻尾是个人渣。” 篓恩和季行朗对视一眼。这是夸他们?还是骂他们? 顾屹抵了抵腮帮子,难得没回嘴。朱缇说的没错,当时强迫周悉许那事儿,确实过了。他从小打架斗殴,再加上家庭的缘故,早就疯习惯了。没经历过情窦初开,他一度怀疑自己身体有问题,这事困扰他很久了。 直到周悉许出现。 就一眼,他身体里就燃起了火。他当时觉得如果只有周悉许能挑起他的兴趣,让他做个正常人,花点代价也值得。 可最近,顾屹忽然发现,再看周悉许没感觉了。那种感觉,转移到朱缇身上了。甚至比之前更甚,更迫切,似乎……还不仅仅是生理,心里也在隐隐作祟。比如每天都想见到她,哪怕是斗得你死我活。 “你这嘴让人渣不爽好久了,再多话,就办了你。”顾屹沉声说。 “就你?先治治毛病再来。”朱缇轻蔑地上下打量他,笑得不怀好意。 这话也把篓恩和季行朗逗乐了,俩人强压着嘴角在那憋笑,差点憋出内伤。 顾屹:“……” “行了,你俩别掐架了。”篓恩朝门口抬了抬下巴,“偶像剧男女主回来了。” 季行朗笑着纠正,“是纯爱片男女主,俩人跟小学生谈恋爱似的,我刚才路过瞟了一眼,程又一这B好像不懂什么叫接吻。” “真的假的?”篓恩和朱缇同时开口,话音叠在一起,看了彼此一眼,又不约而同把视线拽回来,等着听下文。 季行朗笑了笑,没说话。朱缇正要继续问,手机屏幕亮了,是虞筱筱的消息。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伸手在挎包里摸了摸,眉头皱起来,问刚进来的人,“周悉许,你带寝室钥匙没?” 周悉许看了眼新换的包,摇头,“在昨天那个包里,怎么了?” 朱缇叹了口气,“虞筱筱把钥匙锁寝室了,我那把找不到了,凌施又回家了。” 听到虞筱筱的名字,季行朗给程又一递袋子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人呢?”周悉许问。 “和她小学同学在外面吃饭呢。” “小学同学?这么久远?”周悉许随口问了句,偏头看了朱缇一眼。 “嗯,人是约翰霍普金斯医学院的,妥妥的学霸。”朱缇说着朝季行朗扫了一眼,言语里带着敲打,明显是故意的,“人喜欢虞筱筱好多年了,长情得很。” “那她等会儿也回不去啊,他们在哪儿呢?” 朱缇手指在屏幕上轻敲着,头也没抬,“在前面那家韩国烤肉店呢,我跟她说吃完来这儿找咱俩,晚上带她回我那住。” 周悉许看了眼季行朗,问得隐晦,“方便吗?” 朱缇明白她的意思,语气淡下来,“没什么不方便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她停下来想了几秒,“有的人活着和死了一样。” 这话意有所指,但季行朗全然没在意两人的对话,继续刷着短视频,端起冒着热气的榛果可可抿了一口。 二十分钟后,终于空出两桌。他们一行六个人,刚好把两张桌子拼一起。店里的整体装修风格偏日式,菜品却很中式,菜单上的名字也挺有意思。 周悉许点了一份“伤心猪脑花”,一份“减肥失败的小肥羊”,她指着菜单上的“花花公子”问:“这是什么?” 朱缇朝季行朗和篓恩扬了扬下巴,“问这两位,他俩肯定知道。” 周悉许还没开口,季行朗就说话了,“不知道,我也纳闷呢。” 他转头问篓恩,“你知道是啥?” 篓恩也一脸纳闷,摇了摇头,冲岛台里切菜的老板喊:“猴子,花花公子是什么?” 侯智狡黠一笑,“烤羊腰” “擦。”篓恩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你这名起得是真骚啊。” 朱缇装模作样地分析起来,“有点道理,但不多。这也不是用的多就需要补,有些人用不了才更需要补。”她笑得很没正形,瞥了顾屹一眼,“要我说,这名得改成:吃了没毛病。” 顾屹后背一僵。 “快给咱顾少多点几串,好好补补,他急需这东西。”朱缇咧着大嘴在那笑,一副不知死活的模样。 顾屹刚准备开骂,矛头又猝不及防地调转了方向。 “我觉得……程又一也得来几串。”朱缇摸着下巴,语气真诚得不像在开玩笑,看眼神像是在思考,“他好像比顾屹更严重点。” 程又一正喝着水,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喉结滚了滚,硬是把那口水咽了下去。他拿着杯子的手明显收紧了,脸色也不自然了,黑得让周围的气压都低了一度。 顾屹坐在一旁,嘴角不明显地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咬着后槽牙在忍,总之表情很微妙。季行朗低头清了清嗓子,肩膀抖了一下。篓恩就没那么多顾虑了,直接笑喷了。 周悉许硬着头皮开口:“他好着呢,消停点菜,别扯些没用的。” 一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几秒后爆发一阵起哄声。 周悉许顶着张红脸偷瞄了程又一一眼,凑巧程又一也在看她。她赶忙垂眼,头压得很低,假装在看菜单,但演技拙劣,一眼就能识破。程又一弯起嘴角,笑得让人捉摸不透。 当晚散场很早。 虞筱筱没去小酒馆找朱缇,而是独自在对面的甜品店等着。刚出店门,朱缇就看见了坐在落地窗前喝着奶茶的人。她招招手,示意对方出来。 虞筱筱犹豫几秒,还是起身出门了。过了马路,她径直走到朱缇身旁,看都没看正打量她的季行朗。 “青梅竹马回去了?”朱缇故意用了个亲昵的称呼。 虞筱筱只是“嗯”了一声,没多话。她不想试图刺激季行朗,也不需要过多解释。 那天的经历让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季行朗而言什么都不是,更影响不了他一分一毫,任何多余的行为,都只会让她显得更可笑。 她也不想泄愤,只怪自己眼拙,为愚蠢买单,她认栽。现在她只想远离乱七八糟的人和事,过正常的生活。 见季行朗又开始蠢蠢欲动,周悉许忙开口催促,“快走吧,你开车慢得和乌龟一样,再不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家。” 朱缇家在申泸东北角,距离思源巷很远,相当于横跨了整个城市。就算不堵车,最快也要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 “行吧,走了啊。”朱缇挥了挥手,抬腿准备走。 季行朗突然挡在两人身前,看着虞筱筱说:“那天的事,挺对不住的,一直想和你道个歉,聊聊行吗?” 虞筱筱像是没听见,目光略过他,对朱缇说:“走吧,不早了。” “嗯。”朱缇应了一声,目光慢悠悠地落在季行朗身上,“真愧疚,就该当个空气。”她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讽刺,“摸着自己的心问问,只是想道歉吗?”她没再说下去,后面的话太难听,伤季行朗,更伤虞筱筱。 篓恩上前打圆场,拉走季行朗,“走了,有事和你说。” 于是这场还没开始的口水战,就这样草草结束,几人道别后,都各自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周悉许盯着程又一发呆,忽然开口:“你和那几个渣男一起长大,怎么感觉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程又一笑了,当她在夸自己。他客观的分析着这几个发小,“顾屹是疯,但不渣,顶多算有毛病。”这个梗人人玩,传得已经分不清真假了。“篓恩爱玩,但还算有底线。” “……”周悉许翻了个白眼,这人是在替渣男洗白? “至于季行朗嘛……”程又一思考着,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点着,似乎是在想帮他开脱的借口,“人是花了点,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屁话——”周悉许声音一下子拔高,一脸不满地说:“我看你和他们也差不多,三观不正,就这种渣人,你还替他找补?” 程又一苦笑,就不该接这话,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什么样,你心里还没数?” “没数。”周悉许昧着良心说,“谁知道你是不是比顾屹还疯,比篓恩还爱玩,比季行朗还花心。” 程又一想了想,答得严谨,“后两个根本不可能,比顾屹疯这点——”他声音听着特正经,但眼神却在开车。“分情况,特定场景还真不好说。” 周悉许没往心里去,只当作他在逗自己。直到圣诞节那天,她才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喂糖 快控制不住 圣诞节当天, 周悉许醒来就看见床头柜上放着的礼盒,是程又一送的圣诞礼物。应该是昨晚她睡着后,他悄悄放进来的。 周悉许嘴角上扬,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盏小夜灯,灯罩上印满了她的照片。在长椅上出神的, 在海边玩排球的,在旷野奔跑的。记录了不同阶段、不同场景、不同神态的她。或动或静, 一张张拼凑出她一整个青春。 她按下开关,暖光亮起。照片被赋予鲜活的色彩, 每张的外边框都透出一行小字:“Only ONE”。 这话,怎么看都觉得是一语双关。 周悉许轻轻拨动照片, 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程又一的礼物,每一个,都很用心。感动之余, 又有些愧意, 她好像从没送过程又一什么。 周悉许起身去卫生间洗漱,收拾好自己,走出房间。 路过程又一房间,她伸头往里看一眼, 里面没人。她去楼下转了一圈, 也没见程又一人影。 周悉许心里犯嘀咕, 今天周六,程又一应该没去学校。她拿起电话看了一眼,还真有程又一的信息。 自从俩人住一起后,程又一出门都会报备一下。寥寥数语, 让人莫名安心。消息是早上6点发的,只有简短几个字:「去训练,中午回。」 最近程又一已经逐步恢复训练,他每天很忙,不是在上课、就是去训练、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去南洋之前,周悉许以为程又一是那种老天追着喂饭的天才,所有的荣耀都唾手可得。但了解之后才发现,除了天赋,他也和大部分人一样认真专注。 他的圈子简单,身边来来回回就那几个人。他没有多余的精力,也不屑去维护其他关系。顶着张可以渣全世界的脸,做着最专一深情的事。 想到这,周悉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猜想。她低头打字,发了一条消息:「小夜灯是你做的吗?」 手机震了两下,屏幕上弹出一个「嗯。」 与此同时,“咔”的一声,门被拉开,程又一走了进来。 周悉许愣了两秒,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没给你准备礼物,抱歉。” “你不就是么。”程又一脸上没有失望,反而看着心情不错。他走到周悉许面前,挑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轻啄两下,“是提前收获的惊喜,比计划早了将近两个月。” “程又一。” “嗯?”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周悉许仰头看他,“小夜灯上的照片,有些我都记不清是哪年的了,但我总感觉,比初二更早。和我搭讪那天,不是你第一次跟着我吧?” 程又一盯着她看了几秒,故作神秘地吐出俩字:“你猜。” 暗恋周悉许这件事,他既想让她知道,又不想让她发现,挺矛盾的。他想迫不及待地表露自己的喜欢,但又不好意思展示那些情窦初开的懵懂心事。 “猜不到。”周悉许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又舒展了,程又一喜欢了她那么多年,她也该花些时间,去看看他曾经走向自己的那些路。 “算了,我慢慢想吧,你不用透露。”周悉许说完拉着他往餐厅走,“先吃饭吧,等下朱缇她们要来布置圣诞树了。” 提到朱缇,程又一就头疼。他本来想圣诞节享受下二人世界,温泉酒店都订好了,想着给周悉许一个惊喜。结果这个没眼力见的闺蜜张罗了一个狗屁圣诞Party,还叫了一堆同样没眼力见的人。 程又一私下授意季行朗和顾屹,让他们找借口推脱掉,然而两人非但不拒绝,反而还挺积极,提前好几天就把圣诞树送来了。无奈之下,他只好取消了温泉酒店的行程,被迫和这帮单身狗开无聊的圣诞Party。 想到这儿,程又一就胸口发闷,瞬间没了食欲。他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吃了几口,问:“她们几点来?” 周悉许夹起一块烧鸭,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说:“快了吧,朱缇要来蹭午饭,应该在路上了。” 程又一喘了口粗气,“你这姐妹儿,也不谈个恋爱?”他不知道朱缇对周悉丞的心思,脑子里冒出个极不现实的想法。“要不撮合撮合她和篓恩?” 周悉许差点喷饭,一脸嫌弃地看看他,“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八卦了?还准备当媒婆了?” “……”程又一黑脸。 “她看不上篓恩那样的,在伦敦篓恩不就试过嘛,失败告终。”周悉许啃着鸭翅膀,眼珠转了转,说:“她喜欢你和周悉丞这种类型的。” 这话说得含糊,没直指周悉丞,提程又一只是为了混淆视听。朱缇那点倔强的少女心事,她不想戳破。 程又一掀起眼皮,脸上带着点不满,“我和周悉丞是一种类型?” 周悉许摇头,嘴里嚼着食物,话没过脑,“不是,就有共同点,都挺能装B的。”说完后又意识到说错话了,她赶忙改口:“口误,是外冷,你俩话都不多。” 这点两人确实很像,但气质不同。程又一带着股松弛散漫,周悉丞浑身上下透着一丝不苟。相比之下,程又一像个有血有肉的人,而周悉丞像台机器。 周悉许想了几秒,又补了一句:“你是个人,他是一堆废铜烂铁。” 这么说不是特意奉承,只是实事求是而已。她甚至不敢想象和周悉丞谈恋爱会有多无聊,一板一眼的,不懂浪漫,又不解风情,高高在上像个佛。难怪程卿喜欢程又一,不喜欢他。 “高冷分对谁,周悉丞也不例外。”程又一淡淡地说。 “可能吧。”周悉许随口应付着,没再说别的。 十来分钟后,朱缇风风火火进门了,后面跟着篓恩和凌施。她嚷嚷着走进餐厅,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饭呢?快给我盛上,饿死我了。” 见餐桌上两人的饭碗已经见底,她顿时不乐意了,开口就是抱怨:“你俩就这么待客?客人还没到呢,自己先吃上了?” “你算个屁客人。”周悉许连头都没抬,扔下一句话,继续干饭。“爱吃不吃,哪那么多屁话?” 倒不是她没人性,是朱缇这货的蹭饭频率实在太高了。她跟着她从中央公园蹭到了落山墅,丝毫不见外。 对比之前只有一点区别,在中央公园是她一个人蹭饭,现在是和篓恩一起。两人一到饭点就约着来了落山墅,一待就是一整天,每次临走还得顺点东西。 脸皮极厚。 朱缇拉出椅子坐下,端起刚盛出来的饭狼吞虎咽,“确定季行朗不来了是吧?我刚才给虞筱筱打电话了,她正往这来呢。” 周悉许点了点头,“季行朗昨天临时有约,莫名其妙给我发了个消息,说今天不来了。”她觉得挺反常的,按理来说季行朗应该发给程又一。虽然两人有联系方式,但从来没私信过,昨天是头一回。 程又一放下筷子,神色淡淡地出了餐厅。篓恩也罕见没搭话,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朱缇拧着眉想了想,撇了撇嘴,“但还说不上哪儿不对劲。” “顾屹这个逼怎么还不来?”篓恩突然岔开话题,成功把两人的注意力转移了,借着由头又开始开顾屹的玩笑,一聊就是半个小时。 吃完午饭,刚好十二点半,虞筱筱赶到了。在大门口正好碰到顾屹,便跟着他一前一后进来了。顾屹手里捧着个大箱子,里装了一堆小盒子,看不出是什么。 两人刚一进门,朱缇就迎上去,伸手翻了翻顾屹带来的箱子,随口问:“带来了?” 顾屹把箱子放在地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的互动没多余的话,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程又一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顾屹,还有放在地板上的箱子,忽然笑了。他抬腿踢了下坐在旁边的篓恩,指了指凌施和虞筱筱说:“你等会儿带她俩去露台布置。” 周悉许有些疑惑,这人怎么忽然对派对来兴致了?还当上总指挥了? “你也别闲着,楼上还有一摊子活呢。”程又一伸手把周悉许拉起来,牵着她上楼,还不忘回头嘱咐门口那俩人,“你俩弄弄楼下。” 于是七个人被拆分成三个小分队,分别被派去顶楼、一楼、和二楼程又一的主卧。 周悉许看着茶几上那堆圣诞系列乐高,傻眼了,“这就是你说的……一摊子活?” 程又一言之凿凿反问:“这不是一摊子?” 看着堆在成小山的积木,周悉许哑口无言。毋庸置疑,这是一摊子,还是一大摊子。 “别偷懒,人都忙着呢,你自觉点。”程又一推着她进去,随手关上了房间的门。 “你还知道人都忙着?人都忙着你还拉我来玩乐高,你也好意思?” 程又一倒是振振有词,“你能不能会看点眼色?别跟你那没眼力见的闺蜜一样,自觉点离得远远的,对谁都好。” “嗯?” “没看出来人顾屹和朱缇有戏?” 这点周悉许早就看出来了,俩人之间有种很微妙的气场,嘴上虽然在互呛,但眼神却对得上。要说是给他俩创造独处的机会,也说得过去吧 周悉许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说不过去,这人绝对包藏祸心,于是说:“那不还有篓恩他们吗?一堆人呢,再说了,你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还费心替人家着想了?” “偶尔热心一下。”程又一睁着眼说瞎话,脸红都不红。 周悉许“切”了一声,“得了吧,我看你就是有私心,想偷懒。” 被拆穿,程又一也不装了,整个人直接摆烂,他撇着嘴点了点头,模样拽得很。“是有私心。”他一把拉过周悉许,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手扶着她的腰,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她腰间的软肉。“你猜猜,是什么私心?” 这姿势太暧昧了,带着调.情的意味。周悉许的脸迅速蹿红,她本能往后挪了挪,小声说:“你那点龌龊心思,我懒得说。” “哦?”程又一搭在她腰上的手往身前一带,让她和自己贴的更近了,语调撩拨,“是这种心思?” 他使了个坏,顶了顶,虽然幅度很小,但由于两人紧贴着,周悉许还是感觉到了,她视线躲闪,声音更小了。“外面还有人呢,你别乱来。” “没乱来,”程又一扳着她的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大过节的,给点糖行不行?” “什么糖?”周悉许脸还红着,垂着眼,看都没看面前的人。 程又一从茶几隔层拿出一个圣诞树样式的透明玻璃罐,递给她,“挑一颗。” “嗯?什么意思?”她没懂,这人究竟是给她一颗,还是给一整罐?刚刚还跟她要糖,现在怎么又成给糖的了?她接过罐子,脑子还有点懵,愣愣地问:“是给我吗?” 程又一笑着看她,耐心地等她的动作。她迟疑了两秒,从里面挑了一颗葡萄味软糖,又把玻璃罐还给他。“挑好了。” 他没接,语气有些霸道,“喂我。” 周悉许顿时明白了,原来这人是让给他剥糖。她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但大过节的,她也没跟他一般见识。便撕开糖纸,把糖递到他嘴边,“张嘴。” 程又一却没张嘴,一动不动的,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晦暗。 周悉许手抬了几秒,见这人不配合,索性收回来了,把糖塞进自己嘴里,嘟囔着,“爱吃不吃。” “吃。” 下一秒,程又一按着她的头压向自己,嘴唇贴上她的,舌尖探进来,勾走了她那颗软糖。周悉许这才明白,他嘴里的“给点糖”和“喂他”的真正含义。 程又一抬手抚上她红扑扑的脸,指尖下滑到她唇瓣,轻轻揉蹭着。然后看着她手里的玻璃罐,抬了抬下巴,“继续。” 周悉许脸色绯红,眼神带着点惊讶,还掺着害羞,撑着程又一的身子,要起来。又被一把按回去了,他搂着她腰的手收得更紧了,“不喂完,别想下去。” 周悉许看着罐子里的剩的糖,还挺多的。她的脸顿时更红了,犹豫了几秒,她剥开第二个,缓缓移到唇边,咬住,然后凑近程又一,探入,把糖果送进去。 程又一眼底暗了暗,这次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按着她的头,吻了很久。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喂到最后一颗时,周悉许已经清晰察觉到程又一的身体起了反应。他掐在她腰上的手愈发用力,呼吸变得粗重。抵在她耳边,声音低哑,说: “周悉许,我快控制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眼罩 加餐吗? “周悉许, 我快控制不住了。” 程又一这话说得隐晦,但意思再明显不过。周悉许心跳加快了,僵在他怀里, 手里还捏着最后一颗糖的糖纸,不知该作何反应。 程又一把脸埋进她颈窝,呼吸滚烫, 一下一下蹭在她皮肤上。 室内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摆声。 过了很久,程又一深吸一口气, 缓缓松开箍在她腰间的手。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平静了,像刚才那场失控从未发生过。“下去吧。” 周悉许还愣愣看着他, 心想:这这就结束了? “别看了,再看真要出事了。”程又一笑得有些无奈。 “哦, 那你调整调整, 我先拼乐高了。”她移开目光,赶紧从程又一身上下来,腿有些发软。为了避免尴尬, 她背过去坐, 没看身后的人。装模作样地拿起一块绿色积木块,对着拼图比划,佯装投入。 程又一起身去了卫生间,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周悉许紧绷的神经随之松弛下来。她放下手里的积木, 平复着心跳。 正出神, 沙发上程又一的手机响了,她下意识回头。屏幕亮着,是程卿发来的信息。 她看向卫生间,又看了看那个没设密码的手机。手不受控地抬起, 悬在半空数秒,又缓慢收回,硬生生压下那股想一探究竟的冲动。 脑子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要相信程又一,不要胡思乱想,要给对方基本的尊重。可心却不听使唤,乱如麻。 正当她和自己做着激烈的斗争时,程又一走出来。她纠结片刻,还是开口:“程卿给你发了消息,手机一直震,快看一下吧。” 口吻平和,听不出波澜。周悉许自认为伪装得很好,但程又一还是看出了破绽。他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随意说:“帮我看一下。” “我看?” “嗯。” “哦。”周悉许呆呆地应着,动作迟缓地拿起手机,再次确认,“你确定让我看?” 程又一笑着点了点头,“确定,没什么是你不能看的。”和周悉许相处的这段日子,他对她基本了如指掌。 他们虽然看着都冷漠,但从根本上是不一样的,甚至是恰恰相反。程又一的冷漠是骨子里的傲慢,但周悉许的冷漠,却是为了伪装自我的保护色。真实的她,内心敏感多疑,所以才会本能的和人保持距离。 就像此时,她装得毫不在意,但内心早已惴惴不安。放任她自己去消化这情绪,她会为了不让自己受伤,而在心里悄悄设下一道防线。她不说,但会想,久而久之,便生了隔阂。 程又一要做的,就是要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也给她足够的特权,让她在自己的世界里肆意妄为,随心所欲。他擦着头发走过来,对她说:“手机没锁,想看以后直接看,别自己又憋出一场大戏。” “没有。”周悉许低声嘀咕,被戳中,显得很没底气。嘴上虽然是否认的,手却诚实地点开了消息。屏幕上齐刷刷地蹦出好几条消息,都是程卿发的。 「圣诞快乐。」 「你在落山墅吗?」 「和悉许在一起?」 「你什么时候来外公家?」 上面还露出几条之前两人的聊天记录,程又一回复得都很敷衍,要么索性不回。从字里行间看得出,她的猜测不是空穴来风。程卿喜欢程又一,也很在意他和她的关系,信息里不止一次提到她。 或许程又一也察觉到了蛛丝马迹,才会故意疏远。又或许,他们本来就不是多亲密的表亲。总之,程又一对程卿的态度很冷淡,和对普通同学差不多,远不如和篓恩他们几个亲近。 “她问你什么时候去你爷爷那儿?”周悉许只提了最后一条,前两条她不知道该如何转述,总觉得从她嘴里说出这话,怪怪的,反正程又一自己也能看到。 “没了?”程又一猜得到程卿不可能只发一条,何况今天是圣诞节,至少会有问候。 “她还祝你圣诞快乐,问你是不是和我一起,在没在家。”周悉许如实说,她抬手把电话递给程又一,“先回一下再擦头发吧,她发来挺久了。” 看她这口是心非的模样,程又一莫名想笑,他接过手机,发了条语音:“嗯,和你表嫂一起。”发完语音,便把手机扔到一边。 周悉许盯着他看了几秒,欲言又止。她这副模样,被程又一看在眼里,于是他问:“怎么了?” “程卿她……”周悉许移开目光,低头去拿积木,话说一半,停住了。 程又一看她,“嗯?” 她摇摇头,“算了,不问了。” “别啊,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别又自己在心里演一出大戏,赶紧说。”程又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仰头看着他,酝酿了几秒,问:“她对你的心思,你知道吗?” “她什么心思不重要。”程又一的神色很淡,像是毫不在意,“除了你,别人怎么想,都不重要。还是那句话,能决定咱俩关系的,只有你,所以别想些没用的。” “哦。”周悉许一垂下眼,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忽然就散了。 程又一也收回视线,从她手里拿过那块积木,漫不经心地拼起来,“你挺会偷懒啊,半天了,动都没动。” 周悉许没吭声,她刚才心思根本不在拼乐高上,确实在划水。但她不能实话实说,于是顺口胡诌:“太难了,等你一起。”担心露马脚,又补了句:“就是想和你一起拼。” 无意间说出的情话,虽然有糊弄人的成分,但程又一很受用。他顺着她的话问:“这么想和我一起拼?” 周悉许僵硬地点了点头。 “行,那以后每年圣诞拼乐高是固定环节。” 周悉许没想到自己就随口一说,这人竟然当真了,还纳入以后的计划。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他可能也就随便一说。毕竟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起码现在,她没想过那么遥远。 周悉许很少拼乐高,也不擅长。小的时候被各种特长兴趣班占用全部精力,几乎没多余的时间去玩。看着那些零零碎碎的塑料块混合在一起,她只觉得头大,便专挑那种一目了然的。她秉承着一个原则:先拼简单的,复杂的留个程又一。 程又一拼得很快,他头脑聪明,基本一气呵成,不做无用功。一块块彩色积木在他的组合下迅速成型,渐渐搭出房子的框架。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雏形,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修长白皙的手指扣着小小的零件,冷白的皮肤下隐约显露青筋。 周悉许看得出神,她自认为不是花痴,但不得不承认程又一专注的时候,真的很迷人。 “很帅?” “嗯。”她条件反射地点头,回过神又觉得丢人,忙低下头装没听清。“你说什么?” “说你漂亮。”程又一回。 周悉许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调转话锋。“你乐高拼得挺快,小时候经常玩?”毫无意义的话题,纯属是她临时拉出来缓解气氛的。 程又一淡淡“嗯”了一声,氛围回归正常。 “难怪。”周悉许摆弄着手上的绿色塑料块,扣进褐色的墙体,“我没怎么玩过,想象力也挺差,不算在行。” “看出来了。”程又一回得随意,手上的动作没停,拼得很认真,丝毫不分心。 周悉许原本以为拼乐高是他为了和自己独处找的由头,但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她笑着打趣,“你是真的很喜欢玩积木啊,感觉和你平时那样还挺不像的,真没想到,你还这么——”她搜索着恰当的描述,蹦出俩字:“纯真。” 程又一笑了笑,“阴阳我?” “怎么会?”周悉许的语调诚恳,表情严肃,却总让人觉得是在说反话。“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你小时候会是那种小孩哥,就跟周悉丞似的,比同龄人都成熟,不屑玩小孩的游戏。”她压下笑意,“但感觉……还挺出人意料的。” “我小时候只是话少,和同龄人没差别,也挺幼稚的。”程又一视线落在手里的小绿块上,不走心地回。 周悉许生出了调侃他的心思,问:“也玩各种小玩具?” “嗯。” “也捣蛋调皮?” 程又一点点头。 “也尿裤子?” 程又一终于挪开眼了,略带无语地看着她,没说话,明显不愿回答这问题。周悉许眨着眼等他的答案,一脸期待的样子。他憋了半天,吐出几个字:“比大部分小孩尿得少。” 言外之意,尿过,但不多。 周悉许压了压嘴角,看他吃瘪莫名想笑。正准备继续逗他,走廊里响起了朱缇的大嗓门,穿透力十足,隔着门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悉许,你人呢?” 兴许圣诞树装饰完了,这厮闲得无聊,找事来了。周悉许刚准备开口回,被程又一捂住嘴拽了回去,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周悉许点点头,心想着朱缇喊两声没人应,应该会自行离开。 “这俩人躲哪儿去了?”朱缇喊了几声还不算完,声音渐渐逼近。 周悉许倏地紧张起来,刚才没出去,现在再被抓到,真是百口莫辩。朱缇绝对会给她安些莫须有的罪名,再借机狠狠挖苦一番。 “都怪你。”周悉许白了程又一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微动,湿热的气息喷洒在程又一的掌心。她柔软的唇轻轻地蹭着他的皮肤,带着丝丝酥痒。 程又一神色变了,然后扳过她的脸。 一门之隔,走廊里,朱缇还在不死心地喊着。卧室内,再度陷入旖旎。 二十分钟后,周悉许下楼了。厨房里,季行朗正给火鸡刷着调料。她后知后觉,转头看向身后跟下来的程又一,问:“你知道他忽悠我?” 程又一摆出事不关己的模样,“别诬赖人。” 虽然他不承认,但周悉许猜到他知情。刚才吃饭时候,他避之不及的态度,就挺让人怀疑。她了解程又一,他从不会骗人,但凡逃避或沉默,就代表其中必有猫腻。 而此刻篓恩的反应也证实了她的猜想,一向张牙舞爪的人,现在竟然在安安静静地切着番茄,心虚地连头都没敢抬。 原来如此。 “我就说感觉哪儿不对劲,周悉许,你让他们给骗了。”朱缇也反应过来了,“我就说这几个鸟人没一个好东西,心眼子比马蜂窝都密,在一起肯定憋不出好屁,还真是。” 顾屹在一旁笑得轻蔑,一看就是闲得发慌,上来找事来了。“你屁是好的?心眼子有没有马蜂窝密不知道,你这话倒是挺密,唠叨一下午了,咱让嘴休息会儿吗?” 朱缇眯起眼,战争一触即发。 周悉许懒得理会这俩冤家,眼睛扫了一圈,没见虞筱筱和凌施。“她俩呢?” “在上面折圣诞帽呢?”季行朗幸灾乐祸地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劲儿,看得人火气直往上蹿。 周悉许算是看出来了,季行朗兜这么大的圈子,摆明了是要作妖,无论出于什么心理,最终的指向都是他不会善罢甘休。但她总归是个局外人,没权利也管不了两人的事,只能让当事人自己解决。 她走到水池旁洗手,加入晚餐的制作队伍,看着朱缇问:“我能干点啥?” 身为这次节日的总策划兼总指挥,朱缇很有领导范。她抱着个膀子,靠在中岛台边,朝斜前方的盆扬了扬下巴,“把海鲜弄弄。” “不会。”周悉许嫌弃地撇了撇嘴,“那玩意太腥,我也弄不明白,有没有洗菜之类的。” 朱缇翻了个白眼,脸上写着不爽。周悉许没注意到她那张冷脸,抱怨道:“你非得搞这么复杂干嘛?布置自己弄,晚餐又自己弄,咱过的是圣诞节还是劳动节?” “我都懒得说你。”朱缇单手叉着腰,一脸不满,“一下午没见你人影,也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你不有家属嘛,让他弄。” 周悉许理亏,一秒认怂了,她不再废话,抬手帮程又一挽起衬衫袖子。“你弄吧,我不会。” 程又一没多话,默默走到操作台前,把贝类和虾放进水池清洗,偏头看周悉许,问:“西班牙海鲜饭?” 周悉许点头,“行。” “龙虾呢?芝士还是咖喱?” 周悉许想了几秒,说:“咖喱虾吧,我帮你切柠檬,正好家里还有料。” “喂——”朱缇敲了敲压在菜谱上的菜单,“那俩情侣,能不能听听大家意见?别擅自做主行吗?有菜谱的。” 她伸出手指数着个数,“一共十个菜,海鲜只做一道盐焗,火鸡和猪肋排都烤上了,沙拉篓恩做好了,披萨顾屹刚弄完,小羊排季行朗在煎。”她把菜单推过来,“还有这三道没做,你俩挑挑。” 周悉许快速扫一眼,苹果派朱缇在摆盘了,剩下圣诞蛋糕,雪人水果拼盘,还有北非蛋。她翻了翻后面详细的做法,说:“除了圣诞蛋糕,我们全包了,海鲜就按我俩说的弄。这么多人,你就搞十个菜够谁吃的?” 篓恩“啧啧”两声,“有家属就是不一样啊,程又一,活驴又给你拉活了,这是要累死你。” 程又一很给面子,长腿一抬,伸过去踢他一脚,“爷乐意。” 篓恩和朱缇对视一眼,发出一声鄙夷,“他真贱。” 半个小时后,窗外幕色渐浓,厨房里肉香和奶香交织弥漫。餐桌上摆满做好的圣诞大餐,松针和蜡烛点缀其间,暖黄的烛光晕染出温馨的氛围感。 几人围桌而坐,每个餐位上都放着鼓鼓囊囊的圣诞袜和圣诞帽。周悉许拎起自己面前的圣诞袜,问:“这是什么节目?” “就是咱之前交换礼物那环节啊,礼物是顾大少提前备好的。”朱缇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盒子,把手伸进去,拿出一张纸条。“礼物呢虽然都备好了,但这个形式咱还是要走一走,从我这开始,和自己抽到的人交换礼物。” 她打开抽到的纸条,举起来给几人看,“我抽到篓恩,那我就要和篓恩面前的礼物交换一下。”说着,她把面前的圣诞袜递给篓恩,又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圣诞帽。“但是不能马上拆,因为后面还会有人抽到我,要等到所有人都抽完了,才能打开礼物。” 朱缇把交换规则说清楚后,每人抽了一张纸条。 周悉许抽中的是虞筱筱,但依照座位顺序,最终她拿到的是程又一面前的圣诞袜。因为程又一坐在末尾,还抽到了她。朱缇拿到顾屹的圣诞帽,篓恩抽中的是凌施,虞筱筱抽到季行朗。 这个结果耐人寻味。 周悉许不免怀疑是有人动过手脚,但除了季行朗笑得别有深意,在场其他人表现得都很淡定。 程又一拆开礼盒,里面装的是一对Celine的发卡。他侧身端详着周悉许,伸手帮她整理鬓边碎发,把发卡别上去,“刚好。” 篓恩嫌弃地看着对面互动的两人,重重叹一口气,“贱死你得了,程又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便宜?离了活驴你是不是都活不了了?” “知道还那么多屁话。”程又一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篓恩语塞,把刚拆开的Chanel围巾推到隔壁凌施面前,“你拿去吧。”他对着顾屹埋怨:“你搞的什么东西?全是女生的,这玩意我能带出去?就不能弄点男生能用得上的东西?” “那还不是为你们着想,一个个女朋友一堆一堆的。”顾屹冷着脸把刚拆开的白色雪人手套扔到朱缇怀里,“赏你了。” 篓恩哼了一声,“瞧不起谁呢?送人小爷能送这破玩意?” 凌施原本满脸欣喜,听到这话笑容僵住了。她伸头看旁边的虞筱筱,“Dior耳环?和你那套MiuMiu挺搭啊。” “嗯,我也觉得。”虞筱筱应道。 季行朗装得和没事人一样,脸皮特厚,凑过来插话,笑着问虞筱筱,“喜欢珍珠?” 虞筱筱只是摇头,没出声,也没看他。 “这玩意我也用不上。”季行朗把自己拆开的Dior项链挪到她面前,意有所指地说:“刚好凑一对。” 虞筱筱把面前的盒子又推过去,低声回绝:“不搭。” 季行朗笑笑,没再说话。盒子横在凌施和篓恩中间,谁都没再动。 见周悉许迟迟不拆,朱缇“好心”提醒:“拆礼物啊。”这一提醒,周悉许反而忐忑了,生怕拆出些令人尴尬的东西,毕竟朱缇最擅长搞这些带颜色的把戏。 “你拆你的,管我干嘛。” “我拆完了啊,不出意外,全场最贵的就是这个了。”朱缇晃晃手里的Bvlgari手镯,“赶紧拆,别吊人胃口。” 周悉许狐疑地看着她,提心吊胆地问:“你不会又憋什么坏水吧? ” “顾屹准备的礼物,要坏也是他坏。”朱缇伸手抢过盒子,“磨蹭死了,我来。”她掀开盒盖,手伸进盒子,掏出一个真丝眼罩。 周悉许松了口气。 朱缇朝顾屹抖了抖手上的眼罩,笑得暧昧,“可以啊,这么变态的都想得出来。” 顾屹:“……” 礼物只是他随便挑的,压根没多想,纯粹是应付了事,但经朱缇这么一解读,全变味了。 “这是给程又一准备的吗?”篓恩盯着朱缇手里那眼罩,脸上明晃晃写着“色.胚”俩字,他笑得极猥琐,“程又一,晚上可以加餐了。” “滚一边去。”程又一语气懒洋洋的,话虽然说得不好听,但听着心情不赖,嘴角还隐隐约约上扬着。 周悉许狠狠瞪了朱缇一眼,眼神示意她老实点。朱缇难得识趣,没再搞事,估计是良心发现了,想在圣诞夜这天做个人。 之后,一晚上都相安无事。大家吃吃喝喝,有说有笑,平淡温馨。一晃过了十二点,聚会接近尾声,几人陆续离开。朱缇带虞筱筱回了自己住处,其他人各回各家。 送走几人,周悉许有些疲惫,先回了房间洗漱。刚躺下准备睡觉,敲门声响起。她走过去推开门,门外站着程又一。他手里拎着那个灰色眼罩,笑得意味深长。 “加餐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想要 他是诱尔 程又一离开后, 周悉许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她微喘着气,胸腔一起一伏, 整个人还没缓过来,半个小时前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刚才…… 那个色.批竟然捏了她的屁股…… 周悉许回想着那个带着色.气的吻,和程又一晦暗的眼神。心跳更快了, 她扯下被推到头顶的眼罩,只瞥了一眼, 便拉开床头抽屉扔了进去。 有点无法直视。 脸颊还烫着,耳根热热的, 脖子上的皮肤也火辣辣的,带着轻微刺痛和灼热, 隐约残留着程又一的气息。她拿起床头的镜子照了照, 原本白皙的脖颈,此刻布满深深浅浅的痕迹。 看着这些印记,刚刚的情景也浮现在眼前。被眼罩遮住视线时, 她看不到程又一的神情, 但那粗重的喘息足以想象他有多失控。 要不是那通突如其来的电话,两人今天大概会越过那道线。耳边还回响着他压低的声音,沙哑、克制,带着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说:“想要你。” 周悉许呼出一口气, 拿起手机试图分散注意力。屏幕亮起, 一条久违的通知跳出来, 是诱尔发的动态。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自从和程又一正式交往之后,她没再关注过诱尔的进展。原因很简单,恋爱谈的太甜蜜,没闲心关心别人。现在点进去, 纯粹是为了分心。 动态是五分钟前发的,只有两个字: 【失控。】 再往下翻,都是类似的只言片语,很简短,却藏着压抑的情绪。 周悉许啧了一声,这人要么是变态,要么就是口嗨,总之不太正常。想到“口嗨”,她不禁联想起程又一。那个口嗨选手最近越来越明目张胆,似乎不再只是停留在口嗨的层面了。 她不自觉弯唇,目光落在一个个“ZXJ”上,出神几秒,倏地睁大眼睛。 ZXJ——周悉许。 这人的名字缩写和自己一样?是巧合?她盯着那三个字母看了很久,又想起今晚和程又一亲热的场面,心里“咯噔”一下。 手指快速下滑,看着那些三言两语的描述,竟然觉得尤为熟悉,似乎每一条,都有他们之间的缩影,视线定格在12月15号的动态。 【要到老。】 文字下面有一张照片,是两个拥吻在一起的情侣,模糊的背影,但她无比熟悉,是她和程又一。 诱尔竟然是程又一?! 周悉许彻底傻眼了,顿时目瞪口呆。那个她在评论区随手捞的网友,竟然是程又一!!! 这也太巧了,像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一样。 她点开两人的私信记录,过往的聊天里,她从未透露任何有效信息。而诱尔对她的态度也很冷淡,看得出对方只是把她当成闲散网民,绝对没怀疑过她的身份。 周悉许忽然觉得有点刺激,无意间发现了一个可以窥探程又一内心的入口。她认真翻着诱尔过往的所有动态,从最近的一条往回看,一直看到注册后的第一条,几十条更新,无一例外,都和她有关。 分析完所有内容,周悉许得出一个结论,程又一对她的痴迷程度,远比他平时表现出的深得多。很多时候,他只是表面镇定。更令她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真的在攻略她。以前只是朱缇的猜测,现在实锤了。 那些看似无意的撩拨,原来都是蓄意已久的勾引。他会根据她的反馈和态度,及时调整策略和方式,甚至还研究心理学,尝试揣测她的内心。 周悉许回忆着两人之前的种种,从南洋樱花大道相识,到后来逐渐深入的接触,现在想来,每一个阶段都贯穿他周密的思量。 这过程中程卿还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让程又一有了帮她补习的机会。也是从那之后,她开始无意识地习惯他的存在。看着两人的私信记录,周悉许陷入深思。原来,程又一比她自己更早发觉到她的真心。 那些曾经她觉得莫名其妙的情绪,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她其实早就有了心动的迹象,每一次狂乱的心跳,气急败坏的醋意,刻意的放纵,和隐隐的期待,所有点滴都在反复提醒她,她的心,早就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这个发现纯属意外收获,只是她没想到,之前担心的那个人,竟然是她自己。看着这些大胆的动态,周悉许心里喃喃:这是她认识的那个程又一? 她撇撇嘴,还真让篓恩说中了。这人是典型的外冷内骚,严重表里不一。眼前露骨的文字,和半小时前他隐约压抑不住的疯狂,都在向她昭示一个事实:程又一的疯,她招架不住。 她忽然想起前几天的对话,当时问他会不会比顾屹还疯,他的原话是:“分情况,特定场景还真不好说”。 现在细想这话 周悉许垂眸看着屏幕里那些让人难以直视的文字。几秒后,下了个定论:貌似是言之有理。 她手指划着屏幕,看到程又一收藏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技巧,眉头越皱越紧,一颗心七上八下。不敢想象,彻底放飞自我后,程又一会有多疯。 就这样,怀揣着震惊和忐忑,周悉许沉沉睡去。梦里,她没有和周公促膝长谈,而是和程又一继续那段被迫中断的戏码。 开始一切还算正常。程又一虽然兴奋,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可渐渐地,画风变了。 他不再是平常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眉眼间透着几分猖狂,像失去理智的侵略者,一寸寸啃咬着她,发了疯似地一遍遍占有。她哭到声音沙哑,求他停下,他却全然不顾,仍旧无情肆虐。他笑得放肆,还带着偏执,在她耳边反复低语。 “想要你……” “不要。” 周悉许惊醒过来,她猛地睁眼,落地窗外已经染上晨曦的微光。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内心缓缓平复。 原来只是个梦。 周悉许长长呼出一口气,调整了几秒,平静下来。梦境里的恐惧太过真实,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即使在清醒后仍挥之不去。这个梦真实又虚妄,明明是虚假不着边际的,却能让人有那么切实的感知。 她看着枕头旁的手机出神,可能这就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发现程又一是诱尔这件事,到底在她心里留下了波澜。但终究只是个梦而已,一切都是庸人自扰。程又一那么在乎她的感受,绝不会让欲.望凌驾于她的意愿之上。 周悉许揉着昏昏沉沉的头,再无睡意,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此时,天色微亮,庭院里已经有了园丁和保姆忙碌的身影。她还是头一次知道这里有这么多人,往常她都是睡到接近中午,醒来就已经冷冷清清的了。 她的视线落在泳池边,一个身型偏胖的人正在洗刷池沿,时不时侧头和旁边的人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貌似是在闲聊。 旁边那人背影清瘦,看着年纪不大,一头披肩长发,穿着白色棉服,脚上还踩着双经典AJ1,与周围格格不入。 周悉许看着这背影晃了神,这身形,这衣着,都好熟悉,似乎是她认识的人。等了一会儿,那人一直没转过身,周悉许也没想起是谁。 缓了一几秒,她简单洗漱,换了身运动服就出去了。路过程又一房间时,门还关着。她抬手看了眼时间,才凌晨四点多,便没多做停留,径直了下楼。 到院子时,泳池旁只剩一个瘦小的年轻女生在打扫。见到周悉许,女生略显紧张,战战兢兢地打招呼:“周小姐早上好。” 周悉许小幅度点了下头,向四周张望,试图找寻那道熟悉的身影。“刚才的人呢?” 女生先是一懵,没几秒就反应过来,“您是问于婶?”她自问自答道:“她家里有事,请假先回去了。” 周悉许摇了摇头,“不是,是穿白外套那个女生。” 女生面露难色,她知道雇主注重隐私,不允许外人进来。于婶仗着自己资历深,又和管事的吴叔关系匪浅,常做出些出格的事。 她不敢打小报告,但面前这人,明眼人都看得出,人家大概率就是这里未来的女主人,更是她得罪不起的。于是她怯生生地说:“那是……于婶的女儿。” 周悉许了然,她总觉得那双鞋子眼熟,那件白色棉服和那个背影也是。直觉告诉她,那是一个她认识的人。她无意识地嘀咕出声:“是个熟人。” 见周悉许没有追责的意思,女生试探着问:“周小姐您认识于婶的女儿?” “嗯,她经常来?”周悉许随口一问,想着或许下次能碰到。 听到两人认识,女生明显松了口气,“偶尔来,她学校离得不远,有时候会来帮忙跑个腿。” 看周悉许听得认真,她神色不再那么紧绷,话也多了。“于婶女儿头脑聪明,人也好。我弟弟在老家读书,想考申泸的大学,我们那种小地方,懂的人少,我又没读过什么书,就问了她。她很有耐心,还帮我弟弟选了适合的学校。” 女生脸上浮起欣慰的笑,“我弟弟也争气,考上她隔壁的东港大学,虽然和人家的申大比不了,但从村子里走出来已经很难了,他是我们那第一个考到申泸的大学生。” 听到“申大”,周悉许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徐途。 这个名字和刚才的身影对应上了。她没留意过,但有模糊的印象,在南洋的时候,徐途穿过经典AJ1,出现的频率还很高。周悉许基本上可以确定了,刚才那个人就是徐途。 徐途竟然是于婶的女儿?! 她很震惊,震惊之余,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感触。南洋的学费以她们的条件应该很难负担,难以想象于婶付出了怎样的努力,才让女儿迈进那扇顶级贵族高中的门。她们的生活,应该很艰难。 周悉许一直以为徐途和柳宜菲一样,是工薪家庭出来的,没想到,徐途的路更难。她轻声说:“嗯,徐途很优秀。” 这话回得有些突兀,但女生还是自然地接过,“是呀,她很优秀,空了还会勤工俭学,假期她会来这里帮忙。” “她在这里工作过?”周悉许问。 “对啊,花房就是她之前打理的。”女生伸手指了指顶楼。 紧接着女生就被人叫走了,周悉许也没再逗留,看天色还早,准备回去补个回笼觉。路过程又一房间时,她放轻脚步。尽管知道隔音很好,她还是小心翼翼踮起脚,走得很慢,生怕吵醒他。 门倏地被推开。 周悉许下意识转头,还没看清,整个人就被拉进房间。她没有惊慌,因为她知道拉她的,除了程又一,没别人。 “醒这么早?”程又一还穿着睡衣,周悉许被他圈在怀里,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薄荷清香。 “嗯,睡不着,下去转了转。”她说着从程又一怀里挣脱出来,伸手去拉门,“现在又困了,回去补觉。” 门没拉开,她再次被拉回怀里。程又一揽着她朝床的方向走,“一起补。” 这是一起睡的意思?周悉许推脱了几下,“我回房间睡,在你这睡不好,认床。” 睡不好是真的,但“认床”只是随便编的一个理由,她不能实话实说。程又一现在脸皮已经越来越厚,给他个车,他能在高速上一路驰骋。 “行,我不认床。”程又一回得自然,打横抱起她,调转方向,作势要往她房间去。 “放我下来,你睡你的。”周悉许急忙制止,她知道这人八成是对昨晚那通电话打断的事不死心。她之前觉得顺其自然也挺好的,但昨晚那个梦有点阴影。于是说:“别想继续昨晚那事,说好的慢慢来,你别得寸进尺。” “昨晚那事?”程又一挑眉,眼神轻佻。他原本只想老老实实搂着周悉许补一觉,没想到她自己提起了昨晚。 于是他顺势倒打一耙,“你想继续我配合。”说着两步走到床边,轻轻把人放到床上,紧接着自己也上去,胳膊撑在她身侧,笑道:“刚好,我也没尽兴。” 周悉许瞪他一看,“你脑子里天天没别的?” “别的是指?” 周悉许不接话,这人明知故问。她以为自己不搭腔,他总没辙。但她还是低估了这人的脸皮。 几秒后,耳边响起他懒洋洋的声音,“是睡你之外的事?” 周悉许黑了脸,“程又一,我严重怀疑你喜欢我的动机。” 程又一笑了,“以前得掩饰喜欢,现在得掩饰欲.望,你讲讲理行吗?咱现在是情侣,我没想法才不正常。” 周悉许知道自己有点不讲理,但死活不认。“我不管,就算有,你也得给我憋着。” “行,憋着。”程又一爽快地妥协了,往她身边一躺,手指把玩着她的头发,语气有些无赖,“但别怪我没提醒你。” 周悉许侧头看他,他靠过来,声音压低了,“攒太久不是好事。”说着轻轻咬了一下她耳垂,再开口,嗓音明显哑了些。“容易一发不可收拾。” “……” 周悉许没再说话,背过身去。身后传来一声低笑,腰上忽然多了一只手臂。程又一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懒懒的,带着些困意。 “攒着也行,反正都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礼物 清醒的时候 那天之后, 两人过得还算平淡。在周悉许有意无意的提醒下,程又一规矩不少。尽管他依旧动手动脚,但基本都在可控范围内。 当然, 最主要的原因是朱缇那个狗皮膏药又住进来了,两人独处的时间有限。程又一试图让顾屹发挥点作用,把朱缇支出去。然而, 计划被篓恩那个没眼色的打乱了。 最终的结果是:住进来的人不减反增。 电灯泡团队除了朱缇这个鼻祖,又新增了居心不良的顾屹, 和不会看脸色且不拿自己当外人的篓恩,以及被篓恩盛情邀请来的季行朗。一时间, 落山墅没了往日的宁静,整天闹哄哄的。 对此, 程又一极为不爽, 但又无可奈何。随着入住人数增加,驱逐的难度直线上升。 朱缇是个脸皮厚的,她死猪不怕开水烫, 自动屏蔽所有明示暗示的逐客令。顾屹也学会装傻充愣, 把程又一的话当耳旁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至于篓恩……那本来就是个傻的,压根听不懂人话,完全把落山墅当成自己家, 赶都赶不走。季行朗更可气, 他不但自己住下了, 还整天琢磨着怎么把虞筱筱骗过来。 几个外来者异常团结,拧成一股绳,齐心协力对抗程又一的排挤,大有鸠占鹊巢的架势。 周悉许倒是无感, 毕竟落山墅足够大,他们被程又一安排在三楼东南区域的客卧,和她的房间不在同层,没什么影响。她没觉得不自在,反而挺喜欢这种群居生活。 白天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夜晚互不打扰。他们的到来让沉寂的日子变得活跃不少。 自从知道程又一是诱尔后,周悉许总担心这人会突然兽性大发。他收藏夹里那一堆奇怪的教程,想想就让人头大。程又一的学习能力她一清二楚。有外人在,对他是一种约束,他会有所顾忌,不至于肆无忌惮。 细想想,未尝不是件好事。 周悉许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手里那条黑色围巾上。她翻来覆去打量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折腾了这么久,织了拆,拆了织,最后的成品还是一塌糊涂。针线松散不均,右下角那个“ONE”绣得歪歪扭扭,字母有大有小,简直惨不忍睹。 她拿远了些,有意遮住底部的字母,自我安慰着:整体还凑合,只要不细看,勉强能将就。 放下围巾的瞬间,目光无意扫到床头的小夜灯,她丧气地垂下头。她织的这个破玩意,和程又一送的礼物相比,太逊色了。糙得不是一点半点,让人拿不出手。 正当周悉许一筹莫展之际,门外响起两声敷衍的敲门声,紧接着是朱缇的大嗓门:“周悉许,我进来了。” 还没等她回应,门已经被推开。 “干嘛呢你,大白天的憋在房间里不出来。”朱缇一眼就看到床上的围巾,拿起来细细打量。“你还真准备把这破烂送给程又一?” 周悉许反问:“不然呢?”她知道这东西看上去像破烂,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最用心的礼物。围巾前前后后耗时将近一个月,投入了不少精力,是她的一片心意。 “你送这东西给人家,都是负担。”朱缇揪着围巾上的线头,举到她眼前,“人带吧,带不出去,不带吧,又不好。但你这玩意儿压箱底都嫌它丑。” 周悉许眉头又皱紧了几分,“那怎么办?现在弄别的也来不及了,明天就是他生日。”她腾地站起身,顺手拉起朱缇,火急火燎地说:“你赶紧上楼换身衣服,陪我出去挑块表。” “你不是嫌那玩意不走心吗?” 送表这主意,朱缇一开始就提过,被周悉许当场否决。理由是太敷衍,而且程又一根本不缺表。他衣帽间里的表成排成列,一个不小心还容易送到同款。 “虽然不走心,但起码能带出去,总比送块抹布强。”周悉许叹着气说。 朱缇被逗笑,捏起那条围巾看了两眼,“形容得还挺贴切,不过你也别太悲观。”她把围巾放回床上,“毕竟这是你亲手织的,说不定他拿你这抹布当个宝呢,再说,送表的人肯定不少,他能拆出来好几块来。” 这话似乎……也有点道理。 周悉许在床上翻腾了两下,烦躁值到达顶峰。“那送腰带?送衣服?或者送辆车?” “腰带你觉得送的人会少?” 周悉许没说话。 “送衣服你知道他穿什么码?”朱缇又问,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行不通。 周悉许依然沉默。 “送车倒是你周大小姐的手笔。”朱缇笑里带着嘲讽,一听就知道是在揶揄人,“上次街头送男大那辆是啥车来着?” 周悉许知道这货是在调侃人,瞪了她一眼,懒得说话。 “啊,想起来了,911。”朱缇托着下巴,眼睛眨巴眨巴的,“这回打算送什么?周大小姐。” “少贫,说正经的呢。” “就是说正经的啊。”朱缇敛起嘴角,装得一本正经,“人那个车库你又不是没见过,一排排的顶级超跑,你总不能再送个911吧?我看他貌似还缺辆布加迪黑夜之声,你送人一辆呗。” 周悉许直接否了这不切实际的提议,哪怕是玩笑,开得也过离谱了。“你要我命吧,我又不是周悉丞。你又不是不清楚我在家里是个什么地位,说点现实的。” 朱缇作为多年闺蜜,自然知道周悉许的处境。她收起没正形的笑说:“所以啊,我的意思是送车行不通。人那么多豪车,你送也得送个差不多级别的吧?再说了,送车就走心吗?除了贵,和表不是也没差吗?都是随手一挑的玩意儿。” 经朱缇这么一分析,周悉许彻底泄气了,索性把这个难题甩出去。“那你说怎么办?我是想不出来了。” “这题难也不难。” 朱缇卖了个关子,故作神秘。周悉许没耐心看她表演,没好气道:“有屁快放。” “有一个礼物肯定能送到程又一心坎里,保准他喜欢得不得了。”朱缇挤眉弄眼,笑得很贱。“而且这礼物还在你能承受的范围内。” “什么?”周悉许急忙问。 “你。”朱缇伸出食指,在她额头上点了下。 就这么一个字,再配上那一脸的奸笑。周悉许立刻就明白了所谓的礼物是什么。她抬起手就捶她,“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朱缇躲开她的手,一脸无辜,“你想啊,程又一那种人,缺什么?他什么都不缺。但他缺你,缺一个完整的你。” “你能不能闭嘴?”周悉许耳根发烫。 朱缇非但没闭嘴,表情更欠捶了,“你之前没得手是因为姐没介入,有姐帮你,程又一肯定爱不释手。” 周悉许懒得辩驳,在朱缇眼里,程又一是那个不为所动的,而她自己则是按耐不住的一方。之前的那些误会,她不想再解释,也没解释的必要。 朱缇笑盈盈接着说:“帮你采购的那批货,都带来了,就在楼上。本来想着跨年夜给你,这不巧了嘛,和程又一生日赶一起去了。你等着,姐去拿。” 周悉许赶忙制止,朱缇的神助攻她是深有体会的,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屁用没有,只会让她更尴尬。靠她,还不如靠自己。“用不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你老老实实呆着,别搞事。就算要进一步,也不用那么麻烦。” 她心一横,下了个决定。 朱缇看出她神色有异,凑过来:“想什么呢?” 周悉许没答话,低头看着床上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手指摩挲着那个绣得七扭八歪的“ONE”。半晌,她开口:“你说,他收到礼物会是什么反应?” 朱缇想了想,“惊喜?感动?反正不会嫌弃。” “我不是说围巾。”周悉许抬眼,目光分明,“我是说别的。” 朱缇愣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笑得意味深长。“哟,终于开窍了?” 周悉许没理她的嘲讽,拿起那条围巾叠好,又从抽屉里拿出装袖扣的盒子,一并放进一个袋子里。然后起身说:“走吧。” 朱缇跟上她问:“去哪儿啊?” “迷鹿。”周悉许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不是约了八点吗?” 朱缇一拍脑袋,“嗐,看我这记性,忘了这茬了。” * 晚上八点,迷鹿。 一行人如约而至。聚会是篓恩他们张罗的,直接包下全场,一来给程又一庆生,二来跨年。 进去后,不时有人迎上来打招呼。程又一始终表情淡漠,礼貌点头,没多做停留。 周悉许环顾四周,来的人还真挺多,但她认识的没几个。除了篓恩他们仨,比较熟的就是程又一另外两个大学室友,还有几个人看着眼熟,却叫不出名字。 满场形形色色的男女,单看穿着打扮,大部分应该是圈子里的阔少名媛,估计是凑上来的泛泛之交。 上来打招呼的人里,有两个让周悉许印象深刻。倒不是觉得眼熟,也不是因为帅。恰恰相反,这俩人长得其貌不扬,让人过目不忘。尤其是他们看人的眼神,说不上原因,但就是让人心生反感。 两人离开后,周悉许戳了戳程又一胳膊,问:“这俩是谁?” 程又一散漫地靠在沙发上,喝了口酒,“顾屹他弟。” “俩都是?” 程又一点点头。 周悉许的目光瞟向两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他们和顾屹的相似点。抛开个人恩怨,客观来讲,顾屹的长相可以说是相当周正,算是帅哥中的帅哥,是妥妥的男神。 而眼前这俩货……长得贼眉鼠眼,压根儿和帅不沾边,让人很难相信他们是兄弟。 难不成顾屹是领养的?这俩才是顾家基因的延续?这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否定了。顾畔那个幼稚鬼长得和顾屹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亲兄妹,总不可能俩人都是领养的。 程又一看出她的疑惑,补了一句:“堂弟,他小叔家的。” “哦,难怪长得一点也不像,顾屹长那么帅,这俩货长得跟老鼠成精似的。”周悉许随口一说,一长串话,程又一只听到中间那句。 他偏过头,缓慢掀起眼,语气虽然平静,但眼神不对劲。“顾屹很帅?” 周悉许立刻意识到问题,这人看着虽然冷淡,但占有欲却强得很,哪怕她只是客观陈述,他也听得刺耳。 尤其这人还是顾屹。 “没有。”周悉许急忙改口:“就是普通人,和丑的比,是帅的。” “和我比呢?”程又一不依不饶,明摆着要听句好听的。 周悉许强压嘴角,眼神尽量认真,“比不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和你比他就是一丑逼。”她越说神色越谄媚,嘴角逐渐压制不住了。 “调侃我?”程又一挑了挑眉。 周悉许抿着嘴,想了几秒,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调戏你。” 这种撩人的话程又一经常说,但周悉许几乎没说过。突然来这么一句,让人有点招架不住。程又一揽在她腰上的手都僵了,反应过来后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身上的软肉,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声说:“回家让你调戏个够。”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篓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还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说程又一,你今几个生日,就不打算跟兄弟们喝一杯?光顾着跟活驴腻歪什么。” “想喝自己倒。”程又一语气淡淡道,“酒在那儿,腿在你身上。” 篓恩被这话噎得不轻,狠狠翻了个白眼,转头跟周悉许告状,“活驴,你管管他。” “管不了。”周悉许摊了摊手,“今天他最大。” 篓恩:“……” 这一幕恰好被刚赶来的顾畔看了个正着。她站在不远处,看着程又一搂着周悉许腰身的手,看着他低头时眼里的暧昧,看着他嘴角那抹从未见过的笑。她手指狠狠攥紧,指甲都陷进了掌心。 两人交往的事她早就听说了,即使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如今亲眼目睹,她还是气得浑身颤抖。明明她哪里都不比周悉许差,甚至更聪明,更听话,名声更好,可程又一却从来没把她放在眼里。 强烈的恨意和不甘涌上心头,顾畔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出一行字:「一个月内给我把程又一和周悉许搅黄,不然,我就把你给视频的事抖出来。」 按完发送键,她冷冷地看向对面暧昧的两人,心底泛起酸楚。她抬手拂了拂眼角,缓了几秒,视线扫了一圈,朝老鼠精二人组那桌走去。“你们怎么也来了?” “去屹哥学校找他,刚好碰到篓恩张罗聚会,就跟着来了。”年纪稍大的那人回。 顾畔不屑冷哼了一声,“不是死皮赖脸求着我哥带你们来的?” 两人被说中,尴尬地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岔开话题,“这周悉许之前不是被拍到和屹哥在一起吗?这么快就换人了?还真是有两下子。” 顾畔喜欢程又一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他继续说着风凉话,“程又一也是,朋友玩过的他都能接盘,这事要让他们家老爷子知道,估计得气死。” 另一个人也帮腔,“人漂亮啊,谁看了不迷糊,那大长腿,那细腰,那曲线。”他坏笑地扫一眼顾畔,明显话里有话,“谁能比得了?” 顾畔听出两人一唱一和在阴阳她,狠狠瞪了一眼,没再搭话。这两个脑残虽然话不中听,但有一句点醒了她。任她周悉许再怎么勾引,最终也会被程老爷子挡在门外。 她和程又一绝对长久不了,而她要做的,就是静静等着两人分道扬镳,顺带再拱拱火。她得意地勾起嘴角,好巧不巧碰上对面周悉许的视线,于是她回了一个挑衅十足的眼神。 而对面,周悉许看着顾畔梗着脖子,恶狠狠的模样,觉得有点搞笑。那样子奶凶奶凶的,像只龇牙咧嘴的小猫。 之前的种种都拜她所赐,照理来说周悉许该恨她,但莫名就是恨不起来。周悉许晃了晃杯子里的酒,缓缓抿了一口,回了个冷笑。这笑虽然不具备攻击性,但侮辱性极强。 朱缇晃晃悠悠地从舞池出来,一屁股坐在周悉许另一侧。“你那个小情敌来了,看见没?”她朝顾畔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叫上她一起,玩玩游戏,姐替你收拾她。” “算了,就一小屁孩,懒得和她一般见识。”周悉许收回视线。 朱缇端起酒给她倒满,“行,那就不搭理她,咱喝酒。”她贱兮兮地眨了下眼,“听姐的,喝多了好办事,不然放不开。” 周悉许瞪她一眼,示意闭嘴,而后偷瞄了程又一一眼。兴许是环境嘈杂,他似乎没听到,也或许是朱缇说的隐晦,他没多想。此时他正叼着烟,不疾不徐地吞吐着烟雾,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和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周悉许彻底放心了,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她喝得有点急,被呛得咳嗽起来,眼角泛起微红。程又一凑过来替她拍背,抽出纸巾递给她,“喝这么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喝多了好送你生日礼物呗。”朱缇笑着插话。 话音刚落,周悉许咳得更厉害了,她伸手在朱缇腿上拍了一下,以示警告。 朱缇敛了笑,朝程又一眨眨眼,意味深长地说:“行,我就不透露了,友情提示一下,她喝多没事,你今晚别喝太多。” 周悉许:“……”这人嘴怎么这么贱?说这么多屁话,程又一又不傻,肯定想的到。 果然不出所料,程又一偏头审视了她几秒,忽然弯起嘴角,问:“什么礼物啊?非得把自己灌醉?清醒的时候给不了?” 周悉许心跳漏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献身 周悉许不该 零点将至, 篓恩上台清了清嗓子,“各位,安静一下。”他难得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态, 站得笔直。“很高兴能和诸位齐聚一堂,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给程又一庆生。” 他绅士地鞠了一躬,下一秒又原型毕露。“首先祝贺我的好兄弟程又一, 多年寡王,母胎单身, 今年终于结束了他的光棍生活。”他笑着带头鼓掌,“祝贺他。” 台下的人都很捧场, 纷纷响应。 “接下来,向大家隆重介绍一下, 那个和程又一臭味相同的优雅女性, 周悉许小姐,江湖人称疯狗女士,我们永远的活驴。”篓恩朝周悉许方向伸手, 灯光适时打在她身上。 全场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周悉许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么雷人的介绍,也就篓恩想得出来。她往后靠了靠,脸色难看到极点。旁边的朱缇捂着嘴在努力憋笑,很狗腿地朝篓恩竖起大拇指。 程又一从果盘里拿起块西瓜扔过去, “说人话。” “得嘞。”篓恩接住西瓜, 看了眼表, 距离整点还有不到五分钟。他随意扯了几句活跃氛围的话,没再拿主角开涮,而是把矛头转向了顾屹和季行朗。正说得起劲,台下忽然响起倒计时的声音。 “十、九、八……” 众人跟着一起喊, 声音越来越整齐。周悉许被这气氛感染,也抬头看着大屏幕上的数字,跟着一起喊。 “三、二、一!” 在一片欢呼声中,周悉许偏头看向身边的人,轻声说:“生日快乐,程又一。”程又一笑了笑,伸手揽过她的肩,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现场的灯光暗下来,只留下几束暖黄的光晕,DJ适时换上了一首舒缓的爵士乐。篓恩端着两杯酒晃过来,递给程又一一杯,“寿星,有什么感言要发表吗?” 程又一接过酒,拿在手里转了转,“感言没有,感想倒是有一个。” “什么感想?”篓恩凑近了问。 程又一垂眼看了看怀里的周悉许,弯起嘴角,淡淡吐出俩字:“挺好。” “擦,帮你张罗这么大阵仗,你就给我来个挺好?” “不然呢?”程又一扫了他一眼,“给你磕一个?” 朱缇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篓恩,你在程又一这儿的地位,也就值这俩字了。” 篓恩忿忿不平地灌了口酒,转头找季行朗吐槽去了。他那点怨气很快淹没在嘈杂的音乐和笑声里。 零点过后,气氛越发热闹,香槟开了一瓶又一瓶,舞池里人影摇曳。 周悉许被朱缇拉着喝了几杯,头有些发晕,靠在程又一肩上半眯着眼。耳边是喧闹的人声,但她什么也没听进去,只记得他的手一直揽在自己腰侧,温度滚烫,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聚会持续到凌晨三点才结束。一行人回到落山墅时,天色已微亮。 周悉许喝了不少酒,头晕乎乎的,走路也有些摇晃,但意识尚在,还记得送礼的计划。回房间后,她冲了个热水澡,换上真丝睡裙,拿起自己准备的礼物,便抬腿走出房门。 她虽然喝了不少,但还是很紧张,也很难为情。她站在程又一门外,轻轻敲了两下,脑子里把接下来要说的话过了好几遍。 几秒后,门开了。程又一穿着浴袍,头发半干,明显是刚洗过澡。他拄着门框,目光落在她身上,意味不明。 “来送礼了?” 周悉许红着脸点了点头,“嗯,生日快乐。”她递上手里的盒子,“有点丑,将就看吧。” 程又一接过来,打开。里面放着一条黑色围巾,叠得很规整,底部绣着“ONE”,右下角还有一颗小小的心形,绣工粗糙,一看就知道是纯手工制作。至于出自谁手,一目了然。他盯着那条围巾,看了许久。 周悉许见人不说话,心里发虚。早知道就不把这东西拿来丢人现眼了。 “那个……”她垂下眼,不好意思看程又一的脸,“还有一个礼物,可能你更感兴趣。”说着,她抬手解开腰间的带子,真丝质地的面料摆脱束缚,顺滑的向两侧敞开。“想送你个走心的礼物,搞那么久,弄得还这么丑,所以……” 她缓缓脱下身上的睡袍,露出里面的吊带睡裙,头垂得更低了,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程又一伸手拉起她褪到臂弯的睡袍,重新拢好,系上带子。“你已经送了我喜欢的礼物,围巾织得挺好,不丑。” 周悉许抬眼,一头雾水,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他这是在拒绝自己?难道一直以来,都是她自作多情? 见她这副呆呆的表情,程又一忽然笑了。“我是感兴趣没错,但你不需要像献身一样,把自己当成礼物送我。” 周悉许一脸茫然,她想过很多种可能。程又一会欣喜,会激动,会迫不及待,唯独没想过他会拒绝。她的头越来越沉,眼前的程又一逐渐重影,他的声音像是从远处飘来的。 程又一看得出她已经醉得接近断片,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不确定她是否还听得进去自己的话。 他要的是她和自己一样共赴沉沦,而不是在不清醒的状态下被动接受。在他这里,周悉许从来不该被物化。肖想了那么多年的人,他不希望这么重要的时刻,她是不清醒的。 况且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先开始的,他先动心的,他先追求的,这种事也该由他先开口。至于同意与否,权利在她。她可以拒绝无数次,但不能有半点心不甘情不愿。 两人都喝了酒,为了避免意外状况,程又一没留周悉许在自己房间,而是送她回了隔壁。 周悉许晕乎乎地被扶进房间,倒在床上时还抓着程又一的袖子不肯松手。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最后轻轻抽出手,替她盖好被子。而后转身离开,带上了门。 当晚,周悉许睡得很沉。 * 隔天一早,周悉许猛地睁开眼。看了眼身旁,空旷旷的大床只有她一人。 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的主动和程又一的拒绝,还有他那句“不要像献身一样把自己当成礼物”。想到这,周悉许羞愧万分。她就不该听朱缇的鬼话,搞这种投怀送抱的戏码,这下在程又一面前算是彻底颜面尽失了。 周悉许掀开被子下床,气冲冲地朝楼上走去。 刚到三楼,就看见在朱缇门口来回踱步的顾屹。他手里握着一个瓶子,指缝隙间露出几个韩文,虽然看不懂,但这东西她认得,是醒酒神器。 周悉许看着顾屹的背影,弯了弯嘴角。能让这个疯批在门外踌躇半天,看来朱缇在他心里的分量不轻了。 顾屹察觉到她的目光,没做停留,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周悉许收回视线,走过去敲了敲朱缇的房门,没回应。她按下把手,推门进去。朱缇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被子踢到了床下,整个人睡得昏天暗地。 周悉许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推了推她,“起来。” 朱缇皱了皱眉,手胡乱挥了两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周悉许凑近些,隐约听见几个字:“顾屹……别闹……” 周悉许顿时无语了,这货梦里都在喊人家的名字,看来某些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挤进了她的潜意识。她拍拍朱缇的脸,“醒醒,醒醒,这儿没顾屹,晚上再接着做你的春梦。” 朱缇勉强睁开眼,涣散的目光在周悉许脸上停了几秒,又闭上。“干嘛?大早上的不让人睡觉。”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和程又一补觉,来我这儿搅合什么?” 提起来这个,周悉许就气不打一处来,把昨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算是泄火,也算是吐槽,一面埋怨朱缇的馊主意,一面抱怨程又一的装逼行为。总而言之,言语里全是不满。 朱缇听着听着,渐渐清醒过来。她认真琢磨着周悉许的话,沉默半晌,得出个结论:“他太在意你了。” “?” “他对你这么小心翼翼,不是在意是什么?”朱缇揉了揉有些浮肿的眼睛,“估计是怕你只是一时冲动,怕你醒了之后怪他。那么重要的事,人可能不想这么糊里糊涂就过去吧。说白了,他是舍不得。” 周悉许听着听着,逐渐走神。结合朱缇的话,再回想昨晚程又一的表现,她忽然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有多荒谬。 程又一是诱尔没错,但他绝对不会有任何过分的举动。至于收藏夹里的教程和那些疯言疯语,大概只是他私密的自我消遣,和现实中的他无关。 “想什么呢?” 朱缇的声音拉回了周悉许的注意力,她摇了摇头,“没什么,赶紧下楼吃饭,这都几点了,饿死了。”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客厅里隐约传来说话声,是篓恩在那嚷嚷。周悉许随意瞥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程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她站在玄关,手里提着个袋子,递到程又一面前,笑着说:“生日快乐。”没有任何称谓,视线直直地,有些明目张胆。 程又一面无表情地接过礼物,语气不冷不热,“谢谢,再来提前说。” 程卿淡定地点了点头,没半点异样,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 周悉许站在一旁,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自处。面对曾经的表白对象,装作若无其事,她做不到,也没那么强的心理素质。 她唇线紧抿,努力思考着一连串的问题。要不要打招呼?打招呼说什么?短短几秒,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最后只剩一片空白。 “打个招呼吧,我媳妇,周悉许。”程又一开口替她解了围。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语气平常,过往只字不提。意思很清楚,是在告诉所有人,过去的事已经翻篇了。 程卿是个聪明人,她听得出话外音,也明白程又一的想法。她礼貌地点了点头,多余的话没说,只是笑了笑。 周悉许也回了一个笑,两人都没说话。这样就够了,不算亲近,也不失礼。点头之交,恰如其分。 见当事人都翻篇了,旁人自然心里有数。篓恩和朱缇虽然平时废话一箩筐,但应对这种场面,明显暴漏了双商的短板,两人呆愣地看着,像两个旁观的傻子。 而顾屹本来就话少,又懒得管闲事,神色更是淡淡的。几人中只有季行朗是最圆滑的,脑子转得也快,他适时地转移话题,借着吃饭的由头,讲起去年程又一生日的事。他絮絮叨叨说着,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周悉许听着,思绪飘远了。去年程又一的生日她没参加过,更没送过礼物。她只记得那天自己在和朱缇跨年。原定的是四人一起,聚会地点定在周悉许家。结果中途柳宜菲就被她妈喊回家了,十一点多徐途也说家里有事,提前离开了,最后只剩她和朱缇。 两人守着偌大的客厅,喝着酒,聊着天,等着零点的钟声,算是草草走了个形式,无聊得很。印象里,当晚程又一发来过一条新年祝福,寥寥数语。她当时没在意,看过就忘了。 回忆戛然而止,周悉许收回思绪,边听几人闲谈,边随手刷着手机。屏幕上弹出两条动态,是徐途和柳宜菲发的朋友圈。 柳宜菲发的是她和男朋友的合照,背景是维港的夜色,两人笑得弧度都相似,配文别有深意。 【你只是你,无人替代。】 发布时间零点整。 往下滑,是徐途的动态。一张风景照,没有人物,只有空旷的原野和相交的天际线,配文酸涩。 【遥远,但仿佛又触手可及。】 发布时间零点零一分。 看着紧挨着的两条动态,周悉许晃了神。光顾着想事,一个不小心碰倒了面前的果汁,黄色的液体顺着桌子尽数滴落,在她雪白的毛衣上洇开一片。 程又一眼急手快,赶忙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问:“想什么呢?” 周悉许胡乱擦两下,“没什么,我去换件衣服。”说完起身上楼了。 * 二楼。 周悉许在衣帽间翻找衣服,手指悬着,眼神也放空了,思绪显然不在眼前的衣服上。 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里。或许是刚才那段回忆,又或许是徐途和柳宜菲的动态。 看着昔日的同学如今都有了各自的生活,跟她渐行渐远,心里难免不是滋味。可能就是这种疏离感在作祟,周悉许说服自己别再胡思乱想。 柳宜菲的动态只是单纯的秀恩爱而已,徐途或许也恋爱了吧……总之,一切都是她们各自的新生活,和过去无关。 她换好衣服,推开房门准备下楼。门外站着一个人,似乎等了很久。不是程又一,是程卿。 “介意进去聊聊吗?”程卿淡淡开口,眼神冷淡,和之前的她完全不一样。周悉许仿佛又看到那个年少时的她,倔强清冷,满脸疏离。 周悉许侧了侧身,让开路。 程卿抬脚进门,她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嘴角露出一丝嘲讽,“家都搬过来了啊?看不出来,你变心还挺快啊,现在喜欢的不是程卿?是程又一了?” 周悉许看着她,这才后知后觉,良久后她问:“你讨厌我?”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不愿相信。曾经那些年,就算只是她一厢情愿,但程卿对她,至少算不上坏。如今这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让她不敢相信。 程卿笑了笑,没回答。“我来不是为了和你叙旧的,是来告诉你,你们不合适。”她直视周悉许,没兜圈子。“程又一肯定没告诉你,家里反对他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是谈恋爱,只要和“周悉许”三个字扯上关系,外公都强烈反对。” 这事程又一确实没提过,但她猜得到。公开表白的第二天,程又一突然被叫回家,大概就是被训话了。 “所以呢?”周悉许迎上她的目光,“你和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提分手?” 程卿耸了耸肩,“只是来告诉你家里人的态度,算是给你提个醒吧。他外公那边你应该多少也知道,更看中脸面,比起我们家,只会更难接受你。” 周悉许听懂了,这一番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提点。目的昭然若揭,无非是想让她知难而退,主动退出程又一的生活。 “我的话说完了,意思也带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程卿转身,准备离开。 “你喜欢他是吗?”周悉许终于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 那道快到门口的背影顿了一下,尽管很短暂,但却足够被捕捉。几秒后,程卿继续迈开步子。 “比起我,你更不会有结果。” 程卿没回头,也没说话。但那短暂的僵硬,已经是最真实的回答。 然后门开了,又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周悉许一个人,她看着那扇门,出神了好久。 记忆里的人,原来早就变得面目全非。她们其实从来都不是朋友,那些年的默契和靠近,不过是她一个人的错觉。台上和台下,终究是不一样的。 程又一家里的反对,是她意料之内的。前路重重阻碍,她心里有数。至于和程又一,她自己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局。但现在,她想继续。无论外面的声音是赞成还是反对,她都不在乎。 她相信自己,也相信程又一。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花房 遥远,但又 时间飞逝, 转眼已是春暖花开。申泸的春天是周悉许最喜欢的季节。万物复苏,生机盎然。 周悉许懒洋洋地靠在吊椅上,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刚才收到的那条短信。上面的内容让她愣了许久,但转念细想,又觉得一切都有了合理解释。 其实早该猜到的, 拍那段视频的人,就在她身边。南洋论坛上那些被放出的照片, 也绝不仅仅是巧合,而是蓄意的跟踪。那个人徘徊在她生活里, 已经很久了。 只是发这条信息的人,周悉许猜不透他的意图。从揭露真相的角度出发, 她意在提醒, 也许出发点并不坏。 “你想没想过,还有另一种可能。”朱缇躺在旁边的摇椅上,太阳帽遮着半边脸, 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狗咬狗, 反目了。她发这个短信,未必是想提醒你小心身边的人,而是想让你去猜疑,算是一石二鸟。” 周悉许再次点开那条信息:「周悉许, 还记得南洋论坛上那些在英国的照片吗?还有那个全网疯传的视频, 都来自一个人, 他就在你身边。」 她身边的人、南洋那几年、这个范围其实已经缩得很小了。 和她关系最密切的,无非就是朱缇和鲁卡卡。但鲁卡卡高中那几年自顾不暇,根本精力做这些。况且,她也绝对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 至于朱缇, 周悉许更是百分之百信任。原因很简单,但凡朱缇想害她,不用等到南洋,在伦敦那几年,就有成千上万次机会。她们之间的信任,远不止一朝一夕。周悉许的银行卡密码和家里的密码,朱缇全知道。如果不是足够信任,她不会把身家性命都交付出去。 除了朱缇和鲁卡卡,周悉许走得近的就是陆竞和周悉丞。这俩人绝无可能,她心里清楚。 排除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南洋期间她身边就只剩下程又一、柳宜菲、徐途和篓恩,以及高三转来的程卿。 那些被放在南洋论坛的照片,多半都是和程又一同框。所以准确来说,他也是受害者。而且,程又一永远不会伤害她。 剩下的几个人里,篓恩首先被排除。他没那个心思,也藏不住事,吃喝玩乐占据了他全部精力,谋划不了这么久的跟踪。 “我想了一圈。”周悉许开口说:“身边的人,还在南洋的,直觉排除不了的,就剩下三个。” “谁?”朱缇扯下遮阳帽,坐直身子,比刚刚更严肃了。 “柳宜菲、徐途、程卿。” 朱缇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拧,想了想说:“你们去英国那阵,程卿还没来,而且你和她来往密切也就高三那一年,应该不是她。我觉得她也不是没脑子的人,爆个视频又阻止不了程又一喜欢你,程卿不是顾畔,她这个人城府挺深的。” 这话在理,周悉许也认可。就算程卿对她有敌意,但她这人的确不简单,没有杀伤力的事,她不屑去做。更何况,这种事一旦被揭发,程又一的态度也会有所改变,他们的关系只会越来越疏远,那才是程卿最不想看到的。 “至于柳宜菲和徐途,确实是一直跟在你身边,夏令营她们也去了是吧?”朱缇问。 周悉许点点头。 “那嫌疑是挺大。”朱缇短暂思考几秒,又说:“但没动机,她俩跟你没怨没仇的,没必要在背后搞事情。” 是的,没动机。 这也是周悉许想不通的地方,但她有强烈的直觉。短信的内容不是凭空而来的恶意捏造,是真真实实有这么个人存在,而这个人也绝对和她关系很近。 “难不成——”朱缇迟疑两秒,“是因为程又一?” “因为程又一?你是说谁?徐途和柳宜菲?” 朱缇没底气地说:“我瞎猜的啊。” “可她俩和程又一都不算熟,在南洋也没什么交集。”周悉许迟疑了一秒,“不过……有一点挺怪的。” “什么?” “柳宜菲那两任男朋友,我当时没多想,说实话,多多少少都和程又一有点像。” 朱缇激动地一拍腿,“对哈,这事我咋忘了。” “而且我记得她之前在南洋那会儿,对程又一挺看不上的,这就更奇怪了,既然觉得他装,为啥找的男友都像他?”周悉许又说。 朱缇接过话,“是啊,一个像是巧合,第二个更像,总觉得有点说不过去。” “那她大概率是喜欢程又一。”周悉许下了结论,“咱俩都有这种感觉,肯定跑不了。” 朱缇端起花茶抿了一口。“不过我觉得,柳宜菲不是那样人,就算她对程又一有意思,也干不出这事。” 周悉许没反驳,毕竟都只是猜测,毫无根据。 朱缇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玻璃房里的绿植花卉,突然话题一转。“程又一还挺娘的,一大老爷们,弄这么个玻璃花房,不知道的还以为住的是个小公主。” 周悉许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逗笑,“别说你,我第一次来也这么想。”她环顾四周,眼里浮现笑意,“是挺少女心的,其实西岛也有这么个花房,我小时候经常在里面练琴。” “哦?”朱缇来了兴致,“我没去过西岛,还真不知道你以前也是个小公主?” “什么小公主啊。”周悉许笑着摇摇头,“那花房是沈意皖画油画的地方,我老溜进去玩,时间久了,就成我半个琴房了。”她回想小时候的事,吐着苦水。“为了那个花房,我没少挨训,她那个人,自己的地盘别人碰不了,哪怕是亲闺女也不行。” 时隔多年,她都记得沈意皖罚她时的神情。童年关于那的记忆,似乎只剩下这些不快。 “行啊你,还能战胜沈意皖?”朱缇竖起拇指。 “半胜吧。”周悉许苦笑,“后来东北角又建了个更大的花房,我进不去,索性我就直接把大提琴搬到那个花房了。”她伸手指了指身后的钢琴,“和这差不多,只不过这儿放的是钢琴。” 说完,她猛地抬眼,和朱缇对视几秒。对方也一脸恍然,嘴巴微张,还带着些震惊。“你再看看,这儿和那个花房像吗?” 朱缇想说的周悉许已经猜到了。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白色的山茶花,黄色的洋甘菊,翠绿的木绣球,吊椅和躺椅的方位,藤制的小圆桌,甚至连花盆的摆放都和西岛如出一辙。 几乎是复刻。 不同的是,西岛的玻璃房是在一楼的花园,而这儿是在顶楼,采光更好,阳光更充沛。还有,这里放的是钢琴,不是大提琴。钢琴旁边有很大的空地,没放花草,也没放任何装饰,看着略显空旷,像是特意留出来的。 周悉许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随即又觉得自作多情。可在这高度相似的巧合面前,她无法不多想。脑子里涌现一连串的问题,程又一去过西岛?什么时候?在那见过她? “非常像。”她说。 “这该不会是给你准备的吧?”朱缇问出她心里的话。“我估摸着,是他以前在西岛花房见过你拉琴,就忘不了了。所以人就还原了个一模一样的花房,打算把你八抬大轿迎娶过来。” “你能不能别总说让人汗毛直立的土味儿台词,从哪学的?”周悉许翻了个白眼,“正常说话行不?” “行,正常说就是,人还是小屁孩时候就喜欢上你了,够直白了吧。” 那这个小屁孩时期……还真挺小的。如果程又一是在花房见的她,时间就要追溯到她去英国这个节点,也就是11岁之前。那时候,他倒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屁孩。11岁的年纪就情窦初开,算是妥妥的早恋。 每一次,周悉许以为找到了程又一全部的秘密,总会有新的发现推翻之前的认知。 “周悉许,你就老老实实和人家过吧,真的,我感觉要是和你分开。”朱缇佯装深思,摸着下巴,重重吐出三个字:“他得死。” “那不至于。”周悉许故作轻松,心里却波涛汹涌,“喜欢的年头久,和喜欢的程度又没必然联系。” “但我觉得,他喜欢的程度绝对超出你的想象。”朱缇斩钉截铁地说,“你看看人做了多少事吧,偷偷跟着你,收藏你丢的那些破烂,给你准备的日用和衣服,简直是比你自己都了解你。人一大少爷,还亲手给你做饭,处处在意你感受。” 朱缇细数着程又一的好,最终給了个很中肯的认可:“程又一这种男的,绝种了,妥妥的宝藏男孩,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你信不信吧?” 是够宝藏的,藏得那么深。 周悉许笑了,她像个寻宝人,四处搜寻着程又一的爱意,原本以为是个近代遗迹,没想到就这么追溯到了远古时期。“嗯,还真是个宝藏男孩,惊喜挺多的。” 朱缇打量着花房,“也怪难为他的,这么个没人来的地儿,打理得这么好,看来没少费心思。” “徐途出了不少力。”周悉许说。她想到之前泳池旁遇到那女生的话,又补充道:“这花房貌似一直都是她打理的,你也知道她那人做事很认真。” 朱缇一懵,“和徐途有什么关系?你这跨度有点大吧?她什么时候来过这儿?” 周悉许把那天的事简单说了,朱缇听完,和她当时的反应一样,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呆呆地重复着事实,“你是说,徐途是这儿保姆的女儿?” 周悉许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朱缇蓄满,“喝口茶,压压惊。我之前也挺吃惊的,毕竟南洋学费不便宜,感觉挺不现实的。但后来一想,徐途也半工半读出来赚钱,他爸妈估计也是那种很能节省的,全家人供她一个,也不是不可能,就是日子过得挺苦吧。” “那应该是超级苦。”朱缇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她这也是够戏剧化的,保姆的女儿上贵族学校。”她端起杯子送到嘴边,又停了下来,“既然都这么戏剧化了,索性就更大胆点儿。” 周悉许抬眼。 “保姆的女儿暗恋雇主,有没有可能,徐途其实一直喜欢程又一,然后就看你不爽,背地里搞你?” “你总裁文看多了是吗?这么离谱的事也想得出来,徐途她哪有心思喜欢人?她满脑子都是学习。”周悉许果断否定朱缇编出来的狗血剧情。“再说,徐途那么理性的人,你觉得她能想出这种事?” 周悉许一直觉得,徐途身上有种一板一眼的严谨。而这种特质注定了她不会放纵自己的思想和行为,她就像轨道上的列车,有自己的规划,也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和柳宜菲不同,和朱缇更是两个极端。徐途的克制是骨子里自带的,她始终清醒,始终严于律己。 朱缇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大错特错,越是理性的人,动心才越反常。你想啊,程又一人帅,多金,脑子还聪明,这不是具备了所有让人心动的条件吗?徐途天天看着这么一人,很难没想法的,毕竟人都是慕强的,而她的生活恰恰缺少这些。” “徐途也聪明,也很优秀。”周悉许插话,不算辩驳,只是讲句实话。 “天才少年和普通人努力到极致,概念能一样吗?同样是申大,同样是汽车工程,哪怕是同班同学,俩人也有本质上的差别。” 朱缇振振有词。 “申大不是程又一的实力,我甚至都觉得是因为你当时非要追人家程卿,他才不得已选了申大,不然按他的水平,该和周悉丞是校友。” 周悉许没再反驳,她也是这么想的。程又一去申大,大概率是因为她。 “不过这倒是没什么,对徐途来说申大和MIT是天壤之别。但对资本家的孩子来说,哪怕是东港,和MIT也没啥太大区别。反正又不指着找工作生活,无非就是说出去不好听而已,比如咱俩这两摊烂泥。” 这话糙,但理不糙。是现实,更是客观事实。但周悉许还是很不爽,毕竟她是靠实力上的东港。“滚一边去,东港是我废了牛劲才考上的,和你不一样,我是正了八经学来的,靠的是自己,你是靠外籍。再说了,东港咋了,也是申泸的本科。” 朱缇忍不住笑出声,她端详着周悉许,眼神复杂。“周悉许,你知道不?我经常在你眼里看到一股清澈的愚蠢。” “滚。” 朱缇压下嘴角,“知道你是好不容易考上的,但平心而论,咱东港说出去,有人家申大好听吗?能和人家MIT比吗?别的不说,就你爹妈,他们会提周悉丞的母校,但不太可能提咱东港。” 周悉许被怼的哑口无言。 “行了,不跑题了。”朱缇摆摆手,“说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 “程又一对徐途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人,她越是努力,越是仰望,也就越向往。”朱缇又拉回之前的话题,“再聊回跟拍你那个人,比起柳宜菲,我更倾向那个人是徐途。” “为什么?” 朱缇眼神笃定。 “直觉。” 周悉许脑子里飞速闪过着那些年的画面。徐途永远坐在角落,永远低着头看书,永远不多说一句话。她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习惯性地忽略她的存在。可越是安静的人,藏得越深。她缓缓开口:“如果真是她……那她藏得够久的。” 朱缇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所以你得小心,不是所有的鱼,都游在水面上。” 阳光刺眼,周悉许微微眯了眯眼。她忽然想起徐途发的那条动态: 【遥远,但仿佛又触手可及。】 作者有话说: 无 80-90 第81章 镇宅 你跑不掉了 “躲这儿来了啊。”篓恩的闯入中止了谈话。 周悉许不知道程又一有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朱缇那个大嗓门, 说话像喊麦,估摸着他或许听到了个大概。但她没太在意,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事。 “呦, 早熟的来了。”朱缇出言调侃。“程又一你交代一下呗,这花房怎么就和西岛那么像?是不是给周悉许准备的?” 嗅到八卦的气息,篓恩立刻来了精神, “啥早熟?说说呗。” 周悉许瞪了朱缇一眼,发出警告。意思很明显:闭嘴。 尽管她自己也很想知道答案, 但并不想当着别人的面问程又一。一方面,她自己尴尬, 另一方面,怕程又一难堪。更何况, 篓恩那个大喇叭还在。 程又一倒是坦然, “是给她准备的。”他侧身问周悉许:“喜欢吗?” 周悉许强压着脑子里冒出来的问号,木头人似的地点了点头。 “可以啊,这么爽快就承认了, 那你到底啥时候开始喜欢周悉许的?”朱缇继续问。 “这题我会。”篓恩抢答, “是在英国读书时候喜欢上的,大概初中吧。” 程又一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意味不明地看着周悉许,轻笑了一下, 问:“你觉得呢?” 这是打算和她摊牌? 周悉许思忖道:“比这更早吧?” 尽管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年, 但她现在觉得, 很可能是在10岁之前,在她还没叛逆的时候。 “什么鬼?程又一,更早不会是初中之前吧?”篓恩撞了撞程又一,“你特么不会是才几岁就开始暗恋人家了吧?” 程又一没答, 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人谈恋爱,你们好奇个什么劲儿。”他的表述很严谨,是你们,不是你。这种不够直接的提醒对别人或许管用,但对朱缇完全不起作用。 “我猜应该是小学五六年级那会儿。”朱缇说着,和篓恩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对方配合。 篓恩马上会意,向旁边人确认,“是吗?程又一?” “跟你有关系?”程又一的不耐烦毫不掩饰,“带你搭档下去看看顾屹回来没,都等着他的烤全羊呢。” “擦。”篓恩垂头看向摇椅上的朱缇,“听到了吧?嫌咱碍事呢,咱也别死皮赖脸了,走吧。” 两人一脸不情愿地离开,花房霎时安静下来。一时间谁都没说话,气氛静止了几秒。周悉许正准备开口,程又一却先她一步走到钢琴旁坐下。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灵活地弹起一段旋律,低沉、婉转。 是周悉许很熟悉的。 她倏地抬眼,思绪被瞬间拉回过往。爱丁堡酒店的大厅,那个她寻找无果的身影,此刻具象化了。还有西岛的玻璃花房,她一次次拉的曲子。脑海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曲调,和此时钢琴发出的音符一一重合。 《反方向的钟》 这歌词讲述的是背叛的不甘,和他们的故事背道而驰。可这曲调,却格外契合当下的氛围,隐约带着种横跨岁月的宿命感。阳光透过玻璃洒进花房,笼罩在程又一周身,像加了一层柔和的滤镜。他整个人看着更耀眼了,让人挪不开视线。 周悉许望了他很久。 曲终,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程又一的手缓缓抬起。 “南洋夏令营那次,在爱丁堡的酒店大堂,你弹过这歌吧?”周悉许问。 程又一略显意外,“你听到了?” “嗯。当时听着耳熟,没反应过来。进了电梯才想起来是哪首,折回去找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我一直挺好奇那天弹琴的人是谁。” 周悉许斟酌着,有些话她没说,是那些因为这曲子勾起的回忆,还有和程卿相关的过往。以她现在的身份,没有提起的必要。她不可能也不应该告诉程又一,她当时反反复复拉这曲子是因为程卿。 “你在西岛见过我?”她问。 程又一点头,半开玩笑着说:“这不就因为这个,成功被你拿下了么。” 周悉许没太懂他这话的意思,于是问:“是因为我琴拉得好?” “你还挺自信。” “不然呢?别告诉你弹这歌跟我没关系?”周悉许理所当然地说。她心里认定,程又一是被她影响了。因为暗恋她,所以才会一遍遍弹这曲子。 这逻辑没毛病。 程又一看着她,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有没有可能这歌本来就是我喜欢的,是你没完没了拉,才引起了我注意。” 周悉许怔住了。 所以程卿那不是开始,而是中间的辗转? 故事的全貌应该是程又一常弹这曲子,程卿暗恋他,于是就有了小提琴版本。而她当时因为程卿喜欢,又跟风换了大提琴。捋顺这段先后逻辑,周悉许彻底改观了程卿和他们的关系。在一定程度上,是程卿亲手牵起了她和程又一之间的那条红线。 “那你当时喜欢我是因为觉得这是缘分?” 这问题,程又一自己也很难说清楚。 或许吧。 对周悉许究竟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时至今日他也不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严格来说,大概各占一半。 他始终记得初见时的感受,他幼小的心脏,在看见周悉许的瞬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直到现在,也不得不承认,那一眼,足够惊艳。 当时的周悉许漂亮得像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一头乌黑的长发,齐齐的刘海,灵动精致的五官比当晚的灯光更夺目。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在一众同龄人里格外出挑。 有些人天生就是焦点,无需言语,无需动作,光是存在,就足以让人移不开眼。 周悉许就是这样的人。 但程又一不肤浅,哪怕觉得她很漂亮,也不至于无可救药地喜欢上她。那一眼的惊艳,只是让周悉许这个人给他留下了相对深刻的印象,毕竟那张脸很难让人忘记。 真正让程又一对她多留意几分的,是因为她瞪了他一眼。 作为政商联姻的独子,程又一从小走到哪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习惯了顺从和奉承,突然遭受冷眼,他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不服。 自那之后,他给这个女孩的贴上了“没礼貌”“不友善”的标签。看到她总是独来独往,他愈发肯定自己的判断。 出于那点不服,也带着几分幼稚的记仇,程又一隔三差五飞来燕北,看她们的演出排练。次数多了,观察久了,他对这个女孩的印象渐渐变了。她不是不友善,只是不擅长表达情绪,习惯性地把所有人挡在门外。说白了,就是表面酷姐,内心敏感。 于是他对她产生了兴趣,但那时候他觉得,这只是好奇,不是喜欢,可行为却很诚实。 有一次程老爷子要去西岛参加生日宴,他罕见地主动跟着去了。也就是在那,他见到花房里拉那曲子的周悉许。 或许是那画面太美好,又或许是那天的周悉许比平时多了些真情流露,也可能是当时年纪太小,把巧合当成是命运。总之,在那个瞬间,他觉得他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 后来,他借着程卿的由头,去看了周悉许的每一场演出,也没缺席每一次排练。甚至回到申泸,还刻意制造过几次邂逅。只不过周悉许对他毫无印象,全然把他当成了路人。得知周悉许去了英国,他也以赛车为由,跟着去了。 那一年,跟去英国的男孩不只有陆竞一个人,还有默默守在她身后的程又一。只不过陆竞在明,他在暗。人家是正大光明,而他是偷偷摸摸。 “发什么呆呢。”周悉许伸手在程又一眼前晃晃,“不想说就算了,用不上又发呆又装傻的,和你很不搭。” “不至于,”程又一回过神,笑了笑。他坦诚道:“是,也不是,具体很难说得清。” “?” 这话是个什么鬼?什么叫“是,也不是”?周悉许不相信程又一这么聪明的人,会搞不懂自己的想法。这种不确定、没把握的字,放在她身上还说得过去,毕竟她过得挺迷糊的。但放在程又一身上,太违和了。 “你在逗我?” “看着像?”程又一反问。 周悉许扯了下嘴角,“那你喜欢我什么啊?其实我一直也挺好奇的。” 程又一抬了抬眉,还是那副标志性的表情,淡淡吐出两个字:“你猜。” “因为我长得好看?”她不假思索,问得认真。 “周悉许,你害不害臊,上来就夸自己。”程又一捏了捏她的脸,“虽然也是实话。” 他不否认自己喜欢周悉许的脸和身材,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让他越陷越深的,并不只是这些。外貌仅仅是她的一部分,虽然是门面,却不及她这个人万分之一的鲜活。 他喜欢她的嘴硬但心软,也喜欢她的矛盾又自洽。她曾经努力做个标准的木偶人,去迎合外界的期待,无奈事与愿违。后来索性打破束缚,轰轰烈烈地和那些无视她的人反抗。她要肆意张扬,要洒脱随性,这些她做到了。 尽管在程又一看来,这两个阶段都有些幼稚。无论是曾经的小心翼翼还是后来的反叛抗拒,本质上都是在为别人。后来她渐渐学会不在意,只遵循内心,与自己和解。 这些年,程又一看过她年幼时的全力以赴,旁观了她年少的叛逆不羁,最终等到她回归本心。对于程又一而言,这是一条漫漫寻爱路。但这条路上,他也见证了周悉许寻找自我的过程。 两个人都在摸索中前行,他寻爱,她寻己。而程又一,也在不知不觉中越陷越深。他说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的,也许根本就没有哪一刻。 “你挺有个性。”程又一回过神,慢悠悠开口:“比这张脸更吸引人。” “这话是在夸我?”周悉许半信半疑,怎么听都觉得话里有话,感觉是在拐着弯阴阳她。但看程又一的表情,又不像开玩笑。 “当然。”程又一很肯定。 周悉许没再过分解读,“对了,怎么突然要吃烤全羊?是有什么节目吗?” “顾屹要给你那个壮得像头牛一样的闺蜜补身子,说她体寒。”程又一走到圆桌边,指着靠近吊椅那侧的杯子问:“你的?” 周悉许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还在想着程又一刚才的话,心里不由生出一个疑问:顾屹怎么知道朱缇体寒? 这毛病看又看不出来,也没听朱缇说过。她从小在英国长大,对中医那套并不了解,只知道朱缇手脚是挺凉的。可这些,顾屹怎么会知道?难不成,两人进展神速? 程又一端起杯子喝了个精光,“别琢磨人家的事了,人相处得挺好。” “嗯?你是知道点什么?”周悉许好奇地问。她心里暗骂朱缇这个没良心的,顾屹都和程又一交代了,她那半点风声都没有。 程又一其实也不知道俩人现在什么状况,只是全靠自己的观察和推断。他勾勾手,示意周悉许靠近些。 周悉许不明所以地凑过去。程又一抬手,食指不快不慢地在自己脸上点了点。她心领神会,搂过他脖子很敷衍地亲了一口。“说吧。” 程又一没罢休,又在自己唇上点了点。 “没完没了。”周悉许嘟囔着,但还是蜻蜓点水地啄了下他的唇。“行了吧?” 程又一摸着下唇瓣,痞里痞气地说:“行吧,勉强算你混过去了。”在周悉许满怀期待的眼神催促下,程又一不紧不慢地说了句废话,“他俩差不多了,等好消息吧。” 周悉许等了半天,见他再无下文,脸色一沉,“就这?” 程又一点了下头。 周悉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诓了。他其实也知之甚少,全靠硬装。“行,程又一,你好样的,我去问朱缇。”说完作势要走。 程又一伸手把她拉回来,“问也白问,你这姐妹儿就当电灯泡时候脑子转得快,估计现在是顾屹一厢情愿。”他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周悉丞那房子最近在卖,顾屹打算接手,算是给以后做打算。” 买房这事其实是程又一撺掇的。他知道朱缇对周悉许的重要性,住得近以后方便走动。更重要的是,他怕了朱缇时不时光临寒舍,与其住在落山墅,还不如让她住云澜阁。 “周悉丞卖的是云澜阁?” 程又一点头。 “那房子他一直挺宝贝啊,怎么突然舍得出手了?”周悉许自言自语。掏出手机给周悉丞发了条消息:「怎么突然要卖云澜阁?」 手机震动两下,进来一条消息,不是周悉丞,是朱缇:「滚下来吃饭。」 周悉许忽然不知如何是好。程又一不知道朱缇和周悉丞之间的纠葛,顾屹更不知道。 如果将来有一天,朱缇真和顾屹在一起了,她要以怎样的心态入住云澜阁?那个曾经属于周悉丞的房子,那个占据她所有例外和偏爱的人的房子。 周悉许左思右想,斟酌话术,“你劝劝顾屹,别让他买云澜阁,那房子风水有点问题。” “你对风水有研究?” 周悉许硬着头皮点头,点完就后悔了。扯谎就算了,还扯了个这么离谱的。 程又一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也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在拿她取乐,难得表现出兴致。“没看出来啊,你给咱这看看,风水怎么样?” 周悉许轻咳一声,装模作样地望了望远处的山和湖,来回踱了几步。为了表现得更逼真,还象征性地问:“方位,朝向,建筑年份说一下。” 程又一压了压嘴角,“大师不会看方位朝向吗?” 周悉许卡壳了。 程又一思考几秒,贴心地给她递了个台阶,“巧了,我也懂点风水。” 周悉许:“?”这是碰上行家了?还是招摇撞骗碰上茬子了? 程又一模仿她刚才的模样,也来回踱了几步。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总之看着比她靠谱。他文绉绉地开口:“风水尚可,面朝南山,地处北滨,但缺一珍稀平衡。” 他还真懂? 周悉许睁大眼,眼里是好奇和怀疑。“什么珍稀?别告诉我是夜明珠。” 程又一缓慢摇了摇头。 “那是?”周悉许想了想之前看过的那些神神叨叨的视频,迅速锁定一祥瑞。“貔犰?” 程又一被逗笑了,平复数秒,缓缓开口:“周悉许。” “你耍我。”周悉许回过味来了,这人看出来她在胡诌,估计是怕她冷场,很给她面子,也顺着扯出了一堆屁话。 “没有。”程又一继续编,“你名字里的“悉”谐音“西”,南北之间,刚好需要你来平衡。” 虽然是胡扯,但圆得也有几分歪理。以至于周悉许当真了,她看上去格外认真。片刻后,她抬头,问:“程又一,你喜欢我,该不会是为了镇宅吧?” 程又一噎住,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镇宅也好,喜欢也好。”他牵起她的手往楼下走。 “反正你跑不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刹车 梦里的少年 楼下热闹得很。 篓恩和季行朗正围着烤全羊转悠, 顾屹在一旁翻着炭火,朱缇举着手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视频,嘴里还念叨着“发个朋友圈馋死他们”。 周悉许被程又一牵着走下楼梯, 还没站稳,朱缇就凑了过来。“你俩在上面干嘛呢?这么久。”她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笑得极欠, “不会是在——” “闭嘴。”周悉许打断她,“吃你的羊。” 朱缇撇撇嘴, 倒也没继续追问,转身又去拍视频了。 周悉许在餐桌旁坐下, 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云澜阁的方向。隔着几棵梧桐树,隐约还能看见那幢别墅的轮廓。 如果顾屹真的买下云澜阁…… 如果朱缇真的和他在一起…… 那幢房子, 会变成一个秘密, 还是一根刺? 周悉许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事,有点棘手。得找个时间探探朱缇的口风。 * 酒过三巡,周悉许头就有点晕了。她撑着沙发站起来, 往楼上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知道是程又一。到了门口,周悉许推开门,正要转身说晚安, 程又一却先一步挤了进来。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周悉许靠在门板上, 程又一站在她面前, 距离不过半步。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垂着眼看她,目光灼热。看得她有些不自在,脸不由得红了。“你……” 话刚出口, 他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窝,呼吸喷洒在她锁骨上,有些烫。他的手搭在她腰上,反复摩挲着,却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周悉许犹豫着抬起手,环着他脖颈,轻声叫他:“程又一。” “嗯?” “你还好吗?” 他低笑一声,笑声闷在她颈窝里,酥酥麻麻的。“不好。”说着又抬起头,手指轻轻擦过她的唇,沉声说:“想吻你。”他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哑,但很温柔,带着请求的意味。“可以吗?” 周悉许心跳漏了一拍。 还没来得及回话,程又一已经低头吻了下来。她缓缓闭上眼,手攀上他的肩。她能感觉的到他压制着的情绪和他绷直的身体。 他在她唇边含糊地低语:“周悉许,你知道我有多想……”他顿住,没说完,再次吻下来。这次比刚才更深,更重。 然后从她唇上移开,落在她唇角,下颌,锁骨……一路下移,每到一处,都带着忍耐。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握在她腰间的手也越收越紧。 她闷哼了一声,嘴里呢喃着他的名字,声音软得不像话。“程又一。” “别这么叫。”他声音哑得厉害,“我忍不住。” 周悉许想说“忍不住就别忍了。”反正两人也在一起了,情到深处发生些不可控的事,再正常不过了。但这话她又很难说出口,毕竟是女生,她又是那种嘴硬的性格,口是心非她擅长,坦诚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太难了。 “你不然——”正酝酿着措辞,程又一忽然放开了她。他喉结滚了滚,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他说:“晚安。”说完拉开门,出去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周悉许还没反应过来,门就合上了。她望着面前这扇紧紧关着的门,整个人都傻了。 这就停了?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还烫着。又摸了摸脖颈,上面还残留着程又一吻过的温度。低头看了一眼锁骨下方,遍布深浅不一的红痕。都这样了,还能停下来?这人究竟在搞什么?到底是怎么忍住的? 周悉许忽然有点来气,暗自埋怨程又一不地道。来人家这点了一堆火,情绪也到了,氛围也烘托上了,眼看着箭在弦上蓄势待发了,竟然又收回去了。 正恼火着,手机忽然震了,点开一看,是朱缇:「睡了吗?」 周悉许重重戳着屏幕,回:「没。」 朱缇:「露台,过来。」 周悉许叹了口气,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拉开门。走廊里很安静,她下意识瞥了一眼程又一紧闭着的房门,门缝里没光,人估计是睡了。 她加快脚步上楼了。 露台上,朱缇裹着毯子窝在藤椅里,手里端着一杯酒,见到她,抬了抬下巴,“坐。” 周悉扯了扯嘴角,这货的适应能力是真强。这语气,这神态,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她家。她看了一眼朱缇手上那杯满满的酒,皱眉问:“还喝?” “嗯,醒醒酒。”朱缇晃了晃杯子。 “你这醒酒方式还挺特别。”周悉许干笑,在她旁边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又问:“睡不着?” “是啊。”朱缇又端起酒杯,“顾屹那个神经病,大半夜给我发消息。” “发什么?” “发他新买的按摩椅照片。”朱缇一脸无语,白眼恨不得翻上天,“说让我过去试试,专治体寒。” 周悉许差点被呛到,这话信息量有点大。或许是她刚才在程又一那没得到满足,脑子里竟然涌上来了奇怪的想法。她轻咳了两下,压下那点不自然,问:“大半夜?发消息?给你按摩?” 朱缇瞪了她一眼。“这话怎么让你一说,变味儿了。” 周悉许忍着笑,“这不你最擅长的吗?说别人时候不挺来劲的?也让你感受感受,断章取义有多尴尬。” 朱缇又瞪她一眼,这眼比刚才狠,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口气很冲,“你学习能力到挺快。” “那还多亏你教得好。”周悉许敛了敛笑,“算了,不开玩笑了,人这是关心你,多明显啊。” “关心个屁,我看他是想找个小白鼠试他的新玩具。”朱缇又说:“还有,谁家大半夜的送关心?” “那你觉得他啥意思?大半夜骗你去干别的?”周悉许问得隐晦。 “那倒不至于,他那个性格,想干别的,不用这么费事,早扑上来了。” “所以啊,这是真关心你,只不过……”周悉许仔细想了想顾屹的种种操作,还有他那个疯批性格,缓缓道:“他这人,情商感觉有点低。” 朱缇点头认可,“嗯,这人全身上下,不少地方都有点毛病。” 这描述,很贴切。 周悉许忍不住笑了,朱缇自己也笑了。两人喝了一会儿,朱缇忽然凑过来,盯着周悉许的脖子看。周悉许下意识捂着,推了推凑过来的大脸,“干嘛?” “哟。”朱缇拖长了尾调,“有情况啊。” “什么情况,没有!” “没有?”朱缇伸手去扒她的手,“那让我看看。”她手一快,把周悉许领口扯开了些,里面的痕迹暴漏无疑,她笑得像个女流氓,“程又一行啊。” “行什么行,赶紧闭嘴。”周悉许生怕这女流氓再口出狂言,于是赶忙伸手去捂她的嘴,但被她躲开了。 “不行吗?” 这话明显是要挑事,怎么答都是死路一条。既然横竖都是死,那肯定挑有利于程又一的说:“行,他很行。我求求你了,赶紧闭嘴吧,别惹事了。” 说完她的脸彻底红透了,抓起抱枕砸人。朱缇一边躲一边笑,笑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周悉许你至于吗?问问都不行?” “你闭嘴!” “我偏不!”朱缇扯着嗓子喊:“程又一!程又一你听见了吗?有人说你很行——” 周悉许扑过去捂住她的嘴。但朱缇早有准备,跳起来就跑,边跑还边喊些疯言疯语。听得周悉许头皮发麻,她第一反应是:逮住那货,堵住她嘴。 于是两人一个追一个跑,从露台追到客厅。客厅沙发上,程又一和顾屹并排坐着,手里各端着一杯酒。 周悉许:“……” 空气凝固了两秒。 程又一慢悠悠喝了一口,挑了挑眉,看向周悉许,问:“很行?” 周悉许脸顿时热炸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朱缇反应倒是快,一把把她往前推了推,不知死活地说:“对,周悉许说的。” 周悉许:“???” 虽然这话确实是出自她口,但也是情急之下不得已才说的,祸因全是这女流氓。可眼下这局面,她也不能否认,否认就等同于否定程又一。她只能僵着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程又一眼底浮起一丝意味不明,轻飘飘地问:“是吗?” 朱缇继续火上浇油,“是她说的,她说你很行,特别行,她特别满意。” 周悉许想死。 这都是什么无中生有的虎狼之词? 她张嘴想解释,却发现根本没法解释。程又一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了,意有所指地重复了一遍:“特别行?” 周悉许脸红得快要冒烟了。程又一是不是特别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特别想死。“我……”她指了指朱缇,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放弃抵抗,“你听她放屁。” 程又一笑着打断她,“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不用到处说。”他扫了一眼顾屹,“照顾下别人感受。” 顾屹端水杯的手僵住了:“?” 朱缇愣了一秒,随即爆发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她笑得直拍大腿,“忘这事了!以后咱不能当着顾大少面说这个,人心里不舒服!” 顾屹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层。 朱缇凑到顾屹跟前,一脸“我懂你”的表情。“没事没事,别难过。”她拍拍顾屹的肩,“有毛病不是你的错。” 顾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把手里的杯放下。“你这张嘴真得好好治治。”说完,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起来。 朱缇一愣:“干嘛?” 顾屹没说话,拉着她就往楼上走。 “顾屹!你放开!我自己会走!” “会走?”顾屹头也不回,“我看你是会跑。” “我跑什么跑!” “跑着去跟别人造谣。” 两人的声音消失在楼梯拐角。周悉许收回目光,嘴角还挂着笑。她转过身,发现程又一正靠在沙发上看她。“看什么?” “看你。”程又一放下手里的水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行了,别看热闹了,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了。 当晚,月光很亮。周悉许躺到床上,嘴角翘了很久。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个男孩,站在玻璃花房外看她拉琴。阳光很充足,照在男孩的侧脸上,他眼睛很亮。 周悉许拉完一首曲子,抬起头。光线晃了晃,那张稚嫩的脸慢慢清晰,眉眼的轮廓,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变成她熟悉的样子。 她笑了一下。 原来,程又一那么早就开始等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夺冠 他的喜欢拿 又过了一阵子, 程又一终于恢复比赛。这次F1赛事举办地是在申泸,是时隔五年后的又一场中国大奖赛。作为申泸土生土却的赛车手,这里是程又一的家乡, 也是他的主场。 周悉许知道,他一直在等这一天。 当天,一行人早早到了现场。这是周悉许第一次在现场看F1, 以前只是在手机里刷到过转播,她不感兴趣, 也没太注意。只觉得那些小车看着挺小巧,车速慢得像玩具一样, 远不如拉已赛刺激。 但此刻,身临现场, 她才真正明白什么叫“飞驰”。一辆辆赛车从眼前呼啸而过, 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全貌。引擎的轰鸣震得胸腔发麻,在这强劲的威已下,车过时带起的风, 甚至能掀起她的发丝。 “现在领先的是红牛车队的艾德里安, 紧随其后的是梅赛德斯车队的布拉德利,法拉利车队的程又一暂列第三……”解说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周悉许心跳加速,尽已寻找场者那辆跑在前列的红色赛车。 朱缇在旁边兴奋得不行, 但引擎声太响, 连她的大嗓门都被盖过去了。“卧槽, 程又一这是要刷新国人记录啊!第三了!” “他早就刷新记录了。”篓恩纠正道:“刚加入那年,首秀就拿了个分站冠军,史无前例。” 周悉许不了解F1,相关的报道之前也没太关注, 每次就草草一听,算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程又一没和她提过战绩,她也没刻意去了解过,只知道程又一是国内F1第一人,再没想到是这种级别的存在。 “这么牛逼?”朱缇一脸惊讶。 “你以为呢。”篓恩斜了她一眼,下巴朝赛道方向扬了扬,“人17岁就加入F1了,是F1史者上年轻的赛车手,那是相当牛逼了。” “我的天!”朱缇一把攥住周悉许的胳膊,整个人都往前探了大半截身子,恨不得冲赛道者去,兴奋地说:“程又一真帅炸了,我现在理解那些追着他跑的小姑娘了。” 一听这话,顾屹就不乐意了,在一旁阴阳怪气,“这速度,连个人影都看不清,怎么就帅者了?等他出来浑身臭汗,你更者头。” “谁吃柠檬了,咋这么酸呢?”朱缇鄙夷道。 这话没毛病,隔着俩人,周悉许都能闻到一股酸味,味道还挺冲,满场的焦糊味都盖不住。 顾屹冷哼一声,没最说话。 朱缇又凑过来,晃了晃周悉许胳膊,说:“程又一就该早点带你来看他比赛,就不用费那个牛劲追你了,没准儿你自己就得被迷得神魂颠倒。” 周悉许笑笑,“那不至于。” “切,你就嘴硬。” 周悉许没最反驳,她这人很随性,喜欢和讨厌都全凭感觉,不看光环。她承认程又一的能已,但如果刚到南洋那会儿,他就大张旗鼓的追求她,或是带她来看比赛,试图通过秀优越来获取她的好感,那肯定是行不通的,反而会让她更反感。 这一点,她很确定。而且程又一也不会做这种事,但凡他是这样的人,她也不会动心。 她喜欢的少年,张扬但又低调。他优秀,可从不炫耀。就像此刻赛场者的他,开出上狂拽的速度,但失误率再是全场上少的。桀骜是他的底色,但严谨克制又是他骨子里自带的属性。两种特质看似冲突,可在他身者再很自洽。 两圈跑过去,那辆红色赛车最次从正前方一闪而过,快得像转瞬即逝的流星,只看的到一片明晃晃的红。 此时的排名依旧和刚刚一样,但程又一的车快和第二名布拉德利并排了。直道者,两辆车齐头并进。 到了紧张刺激的超车环节。 为了防止被超越,布拉德利率先发起进攻,逼近程又一的车身试图干扰,想让他自乱阵脚撞者护墙。 观众席者爆发出惊呼,周悉许的心也跟着揪起来,手攥的紧紧的,手心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这个狗逼。”篓恩在旁边大骂。顾屹和季行朗也明显不淡定,跟着发出两声国粹。 所有人都以为红色法拉利要撞者去了,但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辆车几乎是擦着防护墙过去的。车身无限接近,再没有丝毫碰撞,哪怕是剐蹭,都没有。擦过去的瞬间,法拉利打弯、提速、利落超车。 全场瞬间沸腾。 这绝对是堪称史诗级的绝处逢生。自救的同时,还给对手了一个致命反击。 “牛掰了,程又一。”篓恩手舞足蹈,即使是声嘶已竭的嘶吼,洪亮的嗓音还是被淹没在一片欢呼声中。 周悉许也轻轻呼出口气,紧攥着的拳终于松开了。 赛道者,那辆红色法拉利,已跻身第二。 “他还没换胎呢吧?”季行朗眉头微蹙,偏着头问旁边人。 “嗯,快了。”顾屹视线紧盯着赛道者那辆红色法拉利,语气平稳地说:“估计他会换软胎冲刺。” “他和艾德里安现在这个间距,只要换胎速度像人家迈凯伦那样,程又一就稳赢。”篓恩叹了口气,吐槽道:“法拉利车队换个胎像老太太者炕,拉胯得很,真特么搞不懂了,能不能提升提升车队换胎速度。” 季行朗也跟着叹了口气。“艾德里安者一圈就换了硬胎,看样子是打算一口气跑到上后。” 周悉许是外行,听不懂这些门道,但按常理想也知道,进站换胎需要消耗时间。艾德里安已经领先,程又一还要在此基础者多出来换胎的时间。她想了想问:“那不换不行吗?换个胎不是更浪费时间?” 篓恩眼睛盯着赛道,心不在焉地答:“每场比赛至少进一次站,他现在就是硬胎,虽然持久,但肯定没软胎快。” 周悉许听得云里雾里,没耐心去了解这些规则和轮胎性能,她问得直白:“所以,换胎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篓恩耐下性子和她解释:“速度肯定能提者来,超车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换胎时车队给已,别耽误时间,别碰者突发状况。” 季行朗的语气听起来就不太乐观了,他皱着眉说:“昨天排位赛艾德里安就拿了首发,今天这发挥也挺稳,想赢他,还真得天时地利人和,安全车出来才有胜算。” “和安全车有什么关系?”周悉许更糊涂了。 季行朗扶了扶镜框,“安全车出来能把车速压下来,所有的车都必须保持当前的顺序,不能超车,这期间程又一去换胎,是上有利的,差不多能省下七八秒。” 周悉许这才回味过来,难怪每次出事故,那辆阿斯顿马丁一出现,全场车速都跟着慢了下来。 一旁,篓恩开始碎碎念,“真特么希望布拉德利那个龟孙撞个护墙,给安全车弄出来。” 听了季行朗的分析,周悉许也冒出了这个邪恶的念头。虽然知道不该这么想,可还是忍不住希望场者能有人失误,但这坏心思仅持续了几秒,就被压下去了。 周悉许太了解程又一了,他那人很骄傲,就算想赢,也绝不会是想靠运气取胜。即使安全车是战术的一部分,但他真正想要的,从来都是实打实的较量。而自己也应该相信他,相信他哪怕不靠这种运气,也会依靠实已冲到第一名的位置。 又跑完一圈,安全车始终没出现。 周悉许反倒松了口气。 紧接着,程又一的红色法拉利冲进了维修区。车队的技师们动作整齐利落,整个过程耗时2.3秒,是法拉利车队本赛季上快的进站记录。换了软胎的赛车,速度明显更快了,说是闪电也不为过,飞驰而过不见车身,只留下呼啸的声浪。 过弯时,程又一选择了更激进的走线。最次者演高超的车技,车身几乎贴着护墙闪过,和前车的间距瞬间缩短到3秒。 周悉许手心已经全是汗了。耳旁是朱缇和篓恩的高音二重奏,夹杂着全场的助威声。她紧紧盯着两辆逐渐接近的车,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场者,那辆红色的法拉利渐渐逼近,和艾德里安的距离越来越近,直至平行。两辆车都以高速入弯,在同一水平线者,展开上后的角逐。 比赛进入上后一圈。 程又一最次提速,在下一个弯道,他抢先入弯,保持高速调转方向,甩出车尾,整个车身漂移着出了弯道。 纠缠到此结束。 眨眼间,红色法拉利与后车拉开了两个车身的距离,接着最提速,飞奔向终点。身后的艾德里安越来越远,直到那抹红色冲过终点线。 “程又一!程又一冲线了!”解说员激动到破音,“这是法拉利车队本赛季的第一个分站冠军!” 热血沸腾的播报响彻全场,观众席炸了。 “牛逼了!牛逼了!” “赢了!夺冠了!” 周悉许被周围爆发的欢呼声震得耳朵发麻,身旁的朱缇已经跳起来,拽着她的胳膊又喊又叫:“赢了!程又一赢了!” 篓恩更是激动得直接站起来,冲着赛道方向挥拳:“卧槽!程又一牛逼!” 连一向淡定的顾屹,嘴角都浮起一丝笑意。 赢了。 他真的赢了。 尽管周悉许一向平静,但此刻也激动到差点儿跳起来。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赛场者,红色法拉利缓缓停下。程又一摘下头盔,汗水浸湿头发,贴在额角。他站在车旁,朝观众席挥手致意,一副王力姿态。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周悉许身者。隔着攒动的人群,隔着沸腾的欢呼,他们遥遥相望。目光相遇那一刻,两人同时笑了。 夜幕降临,赛道者亮起了璀璨的灯光。程又一站者上高的领奖台,国歌响彻全场,观众席者红旗翻涌,呐喊声震天。 接着是法拉利车队所属的意大利的国歌,队友们一拥而者,香槟喷洒向夜空。程又一被众星捧月般拥簇着,他接过香槟,站在至高的领奖台者,朝她的方向举了举瓶身。 朱缇用胳膊撞了撞周悉许,一脸奸笑:“朝你举香槟呢。” “看到了。”周悉许应道。 “那你还不赶紧给人比个爱心?这么个高光时刻,人都不忘满场找你,绝对是真爱了。真的,但凡有这么一男的这样对我,这辈子我肯定和他锁死。” “比爱心”这种话从朱缇嘴里蹦出来,大概是肾者腺素飙升导致的降智行为。 说着无心,听力有意。顾屹冷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醋意说:“这就真爱了?这就要锁一起去了?见没见过世面?还比个心,土不土?” 朱缇极为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丝毫不留情面地怼过去,“羡慕嫉妒恨别太明显,挺小家子气的。” 闻声,篓恩也凑过来刷存在感,“就是,人程又一确实帅,虽然比小爷我还是差那么一点点,毕竟放眼整个申泸,也没谁能及小爷半分风流倜傥。” 周悉许:“……” 谁提他了?盲目自恋这块,篓恩绝对独占鳌头。 周悉许没理会这沙雕,视线始终停留在颁奖台者。台者的人脸者罕见露出笑意,尽管依旧克制,但能看出内心的起伏。 虽然周悉许没经历过这样的时刻,再多少能共情。倒不是多宏大的家国情怀,但在自己的家乡,拿下这片土地者从未有过的荣誉,任谁都无法平静,哪怕这人是程又一。 颁奖台者,艾德里安向他祝贺。程又一回应得恭敬,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谦逊。 “程又一这算是圆梦了。”篓恩难得正经,不紧不慢地说:“艾德里安是他偶像,可以说是打开他赛车梦的人,能和偶像一较高下,还赢得这么漂亮,做梦他都得笑醒。” “他不会。”周悉许沉声说。以她对程又一的了解,赢了比赛,他会欣喜,但不至于做梦笑醒,赢偶像也从来不是他的目标,他只是在打破他自己的记录。 篓恩没争辩,只是叹了口气:“艾德里安也算是F1传奇了。要不是败给程又一,我肯定忍不了。” 周悉许不了解F1,自然也不知道艾德里安的故事,问:“这人是很牛的车手?” “当然了,七冠王啊,能不牛逼?不过他上牛逼的是,一个黑人,工薪家庭,能杀进F1,绝对是逆袭。” F1上早是白人贵族的运动,也是上烧钱的竞技运动,没有之一。发展至今,能玩F1的都是超级富豪,小富都无法支撑,更何况是普通人。穷人的赛车梦,在世俗眼里,很不切实际,甚至是妄想。 而艾德里安再用实已打破了人们心中固有的成见和认知,这样的人生,确实充满了传奇色彩。 “晚者咱庆祝一下啊?”篓恩转头看季行朗,挤眉弄眼地说:“开个泳池轰趴,叫几个美女,全员泳装出席,咋样?” 季行朗一脸兴致,“挺好。” 周悉许太清楚这色胚的那点坏心思,开口直接给否了。“别打着给人庆祝的旗号满足自己那点下三滥想法,这天,能穿泳装?” “谁下三滥了?”篓恩有点心虚,松了口:“那你说吧,怎么庆祝?” “郊北露营基地,野外烧烤,我都安排好了。”周悉许说。 篓恩立马不干了,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一脸不满地说:“露营?烧烤?你当还是南洋夏令营?能不能别这么接地气?大人就该干点大人该干的事。” “别废话,爱去不去,那地儿我和朱缇已经踩完点儿了,有山有水还有露天电影,挺好的。” 听了周悉许这话,篓恩扯着嗓子就开始抱怨,“不是,活驴,你之前在英国不挺开放吗?万人比基尼派对都参加,这怎么回来保守得跟封建古董一样?” 提起这个万人比基尼派对周悉许就来气,要不是那派对,她也不至于火到家喻户晓。于是她没好气地说:“你管得着吗?我想怎样就怎样,用不着你哔哔,我现在就喜欢露营,你有意见?” “不敢有,家属都定好了,我一个外人还哪敢哔哔。”篓恩阴阳怪气道。 周悉许没最搭理他。 庆祝的地点上终定在了郊北的露营基地。从赛车场出来,一行人各自开车往那边赶。 周悉许靠在副驾者,忽然有点累。她偏头看了一眼程又一,他正专注开着车,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线条分明。察觉到她的视线,程又一转过头。“看什么?” “看你。”周悉许大大方方地说。 程又一笑了一下,“很帅?” 周悉许想了想,认真地说:“嗯,很帅。”她很少这么坦诚,大部分时候都说些违心话,可现在,连表情看着都格外诚恳。 这话让程又一有些意外,他嘴角弯了弯,“那慢慢看,有的是时间。”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夜色渐浓,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车驶入弯路,两旁的树影飞快掠过,隐约能看到几盏灯火,朦朦胧胧的,藏在夜色深处。 露营基地应该快到了。 手机震了两下,周悉许低头看了一眼,是朱缇发来的消息:「刚才篓恩说,程又一当年非要去英国学赛车,他家里一开始死活不同意,他作了好久家里才答应,笑死……」 周悉许打字回她:「有这事?」 朱缇很快回:「嗯,据说都离家出走了,又是绝食,又是逃课的,看看人为了你多拼。篓恩说当时他们还纳闷呢,干嘛非要去英国?他说“英国更适合学赛车。”我看他是想去英国开快车吧!哈哈哈哈哈~」 周悉许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这个女流氓,连小朋友都要调侃,简直丧心病狂。就算当时程又一喜欢她,在那个年纪也绝不会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她回:「你能不能做个人?小孩你都不放过。」 朱缇回了一串翻白眼的表情:「小孩都想着娶媳妇了,还小孩?你就跟我假正经吧,篓恩都说了,私底下你俩简直过分!」 周悉许刚准备骂这俩货,屏幕里又弹出一条:「不过说真的,程又一对你也是绝了,连只母蚊子都近不了身,倒是把你装心里头那么多年,这喜欢绝对很拿得出手了。」 周悉许看着这行字,笑了笑。这话她认同,程又一的喜欢,确实拿得出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港湾 篝火旁的答 露营基地比想象中热闹不少。 篓恩不知从哪搞来一整只羊, 架在篝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季行朗在旁边摆弄音响,放的全是些乱七八糟的音乐,没一个好听的。顾屹倒是消停, 坐在折叠椅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朱缇一见周悉许就凑过来, “这地儿真不错啊,你看看, 多热闹。” 周悉许张望了一圈,不远处有几顶帐篷, 星星点点的灯光连成一片,还挺像那么回事。她找了个空位, 随口说:“是还行。” 朱缇挨着她坐下, “嗯,不过——”她凑近些,压低声音说:“某人好像不太满意。” 周悉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篓恩正跟程又一嘀咕什么, 表情夸张,手舞足蹈。程又一靠在车边,双手插兜,神色淡淡的, 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他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朱缇撇嘴, “嫌露营太素, 他想搞泳池派对,想叫来几个美女,开开荤。” 周悉许冷哼一声,“还素?再荤下去, 他那个腰子得废。” 朱缇没忍住笑了,“没看出来啊,周悉许,你嘴挺毒啊,人家离了那个腰子得死,你专门诅咒人腰子。” 篓恩耳朵尖,估计是听到了什么,立马转过头,眼神在两人间来回打量,“是不是偷偷说小爷坏话呢?” 周悉许瞪他一眼,毫不避讳,“没偷偷,正大光明说呢。” 朱缇一副落井下石的表情,跟着补刀,“周悉许说了,你那个腰子不适合再荤了,素点好。” “擦。”篓恩一脸被冒犯的表情,转头找程又一告状,“程又一,你媳妇儿又造谣!” 程又一眼皮抬都没抬,嘴角挂着一丝嘲讽,“人说的是实话。” 篓恩被噎住了,脸色铁青,感觉自己受了奇耻大辱。正恼火着,旁边传来一阵爆笑声,转头看过去,季行朗在那笑得直拍大腿。他更火了,把气全撒出去,“你笑什么笑?你那腰子也好不到哪儿去!” “关我什么事?我什么都没说。”季行朗一脸无辜。 “你笑了!” “笑犯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周悉许和朱缇对视一眼,同时翻了个白眼。这俩渣男,不分伯仲。 周悉许收回视线,懒得再看他们。程又一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她忽然想起刚才朱缇发的消息,于是转头问:“程又一,你当年去英国,是不是因为我在那儿?” 程又一笑了笑,没答。递过来一串烤肉,周悉许接过来,又问:“是吧?” 程又一偏头看她,火光映在他眼里忽明忽暗。他缓缓开口:“重要吗?” “重要。” 他翻着手里的烤肉,动作不紧不慢的,看上去平静得很。过了几秒,才淡淡地应了一声“嗯”。他没抬头,专注翻着烤肉,模样云淡风轻,但耳根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红,出卖了他。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再喜欢也从不声张。他会在人身后走很远的路,会默默做很多事,会把所有的一切藏得严严实实,但却绝口不提。 夜晚的风很温柔,篝火摇曳着,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去,很热烈,却无声无息,和他的喜欢一样。 周悉许笑着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垂着眼安静地咬了一口手里的肉。 对面忽然传来篓恩的口哨声,“活驴,你这地儿选的也还凑合,没想象的那么无聊。”他色眯眯地打量着不远处一个身着露脐装的长发辣妹的背影。 周悉许:“……” 这色胚子来之前还坚决反对,见了美女就反口,也就这点出息了。 篓恩举起杯子,清了清嗓子,声音高了几个度。“来吧朋友们!让我们共同举杯,为新一代的F1车王,干杯!” 敬酒词猖狂得很。 程又一吊儿郎当地抬手,轻碰了下篓恩的杯子,“这是给我施压呢,得抓紧时间了。”他别有深意地看了周悉许一眼,周悉许满脸茫然,搞不懂他这眼神和这话想表达的意思。见其他人已经陆续举杯,她便没问,也把杯子凑过去。 “干杯。” 众人一饮而尽。 刚放下酒杯,那个长发辣妹转过身,缓缓朝他们走来。看清那张脸后,篓恩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怎么特么是她!”他转头问顾屹,“这跟屁虫怎么又跟来了?你让她来的?” 顾屹喝了一口酒,明显不耐烦,“我吃饱了撑的?” 长发辣妹已经走到跟前,朝他们挥挥手。“哥,程又一。” 闻声,程又一抬眼。看清来人后,便很快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把烤熟的鸡胗放到周悉许盘子里。 周悉许也抬起头,碰巧撞上顾畔堆满笑意的脸。好一个人畜无害的小白花,只是看到她后,顾畔上扬的嘴角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她笑盈盈地走到程又一跟前,“恭喜夺冠啊,没去现场看,真可惜。”她语气落寞,“都怪我哥,他死活不让我去。” 程又一只是“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顾畔依旧面不改色,虽然当着这么多人面热脸贴人冷屁股,挺丢人的,但这也是她早就预料到的。跟在程又一身后这么久,他态度一直这么冷淡,她早习惯了。她强颜欢笑,继续找话题,“我看了转播,最后那个反超好酷,直接把前车甩出老远。” 程又一没接话。 周悉许完全置身事外,自顾自地吃着盘子里烤串,不受任何影响,吃得还津津有味。 朱缇在一旁看得直摇头,无奈叹气说:“你心是真大。” 周悉许这人心眼其实不算大,也不是女菩萨,算是个爱憎分明、有仇必报的凡夫俗子。但她不傻,不会乱吃飞醋,也不会生没必要的气,更不会为了个没有威胁的人内耗自己。 因为程又一的真心,她比谁都清楚。 顾畔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话题,但程又一压根没兴趣听,也不希望她的存在给周悉许添堵。尽管周悉许看着完全不在意,但作为男友,和追求者划清界限是最基本的。他淡淡开口说:“去找你哥,别在这当电灯泡。” 短短一句话,既照顾了顾屹的颜面,又给了顾畔体面,最重要的是替周悉许宣示了主权。很周全,也很有边界感。 话已至此,顾畔只能顺着台阶下来,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朝顾屹走过去,嘴上还嘟嘟囔囔的。 前半场还算风平浪静,大家都忙着填饱肚子。后半场,在篓恩的挑唆下,朱缇和顾屹又杠上了,非要喝个你死我活。 周悉许没拦着,她知道朱缇会赢,结果毫无悬念。两人较劲这么多次,每次都是以顾屹失败收尾,在场的都心知肚明,篓恩在中间引战,很明显是没安好心。 而顾屹这飞蛾扑火的行为,作为旁观者,周悉许也看得一清二楚。故事的开始,是他不服气。毕竟人家顾大少从小疯到大,没栽过跟头,骨子里还带着几分轻视女性的陈腐。 所以第一次败给朱缇,又被狠狠羞辱,他咽不下这口气,才会一而再地叫嚣。但叫着叫着,变了味。叫嚣的那一方,不知什么时候生出了别样的心思。后来的心甘情愿,与其说是认输,不如说是臣服。当然,主要也是实力不允许。 朱缇眉开眼笑,明摆着胜券在握,嘴角快咧到耳根。自从和顾屹日渐熟络后,她整个人明显更开朗了,几乎也不再提周悉丞,和过去的逃避不同,这次是真的释怀了。 周悉许看得出来。 顾屹身上有一堆毛病,她最开始也替朱缇担忧过,但看着两人渐渐走近,她觉得是自己多虑了。顾屹虽然疯癫,但朱缇恰恰是他的天敌。 这或许就是一物降一物。 作为闺蜜,周悉许只希望朱缇随心所欲。她无权去干涉她的情感走向,能做的只有成为她最可靠的后盾,分享她的快乐,接住她的难过。 “散散步?”程又一忽然转头问。 周悉许摸了摸小腹,虽然依然平坦,但有点硬的。她刚才吃了不少肉,没吃蔬菜,为了防止隔天便秘,确实该走走。她点点头,“走吧。” 夜晚的露营地算不上灯火通明,但随处可见地灯和景观灯晕出暖黄的光,比白天多了几分浪漫。中央区围了一堆年轻人在搞活动,热闹得很。 周悉许不是爱凑热闹的人,程又一更是嫌人多嘈杂,两人选了条僻静的石板小路。走了几步,周悉许慢悠悠说:“我之前一直以为F1那种卡丁车开得挺慢的。去了现场才发现,原来这么快。” “正常,看转播都会觉得慢得像玩具。”程又一淡声说。 周悉许笑笑,“是有点,我都没好意思说,不过现场的观感还挺震撼的。”她顿了顿,问:“那个很难开吗?” “还可以,对体能和身体素质稍微有点要求。”程又一没细说,只是一带而过。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的?” “六岁。” “六岁就能开车?”周悉许有些吃惊,哪怕是国外大部分也要16岁才能拿驾驶证。 “开真正的卡丁车。”程又一笑道。 周悉许脑子里浮现一个画面,小小的程又一坐在卡丁车上,表情认真,应该还挺萌的。她下压嘴角,一本正经地“哦”了一声。“那算是卡丁车开启了你的赛车生涯?” “也不算是。”程又一摇头,“我小时候很喜欢组装玩具车,后来才想去体验性能,比起驾驶,我更喜欢研究车本身。”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 周悉许以为程又一能取得现在的成绩是因为足够热爱,但听起来,赛车似乎只是顺带的事。“那F1呢?不会只是误打误撞加入的吧?” “差不多。”程又一语气很淡,“我二叔年轻时候喜欢赛车,他带我入的门。” 周悉许想起刚才篓恩的话,“那加入F1是因为艾德里安?” 程又一想了想说:“有一定影响,但不是全部,F1算是我规划的一部分。” “规划的一部分?”周悉许歪着脑袋问:“那你还有别的规划?” 程又一点头,眼眸亮了亮,“继续做小时候喜欢做的事。” 周悉许想起了两人刚才的对话,脸上有点尴尬,迟疑地问:“小时侯喜欢做的事是组装玩具车吗?”虽然这答案有些可笑,但确实是程又一自己说的。 程又一失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组装什么玩具车?”她刚想反驳,就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是造车。” 他的专业、他擅长的物理、还有他现在赛车手的身份,所有看似独立的选择,最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似乎有很明确的目标,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布局规划。 “所以——”周悉许反应过来,“你对赛车的天赋,其实是因为你足够懂车的性能,才能开得那么好?” 程又一点头,“有关系。” “还挺让人意外的,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喜欢速度和操控感才进的F1。”周悉许细细琢磨着他的话,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造车?” 程又一没回答,而是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这问题倒是把周悉许被问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准确说,她没想过自己的人生计划。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子、毕业以后做什么、会成为怎样的人……这些问题统统没考虑过。她只是一直活在当下,从没设想过未来。和程又一截然不同,她是个没有梦想的人,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没想过。”周悉许坦诚地说,“我这人活得挺随意的,不像你,从小就有理想有规划。”她自嘲地笑了笑,“这些我都没想过,坦白说,以前我都觉得自己这辈子不太可能结婚。” 程又一深深看着她,问:“那现在呢?” “现在……”周悉许迎上他的目光,顺应本心地说了句:“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对方是程又一,结婚应该也挺好的。想到这,周悉许突然想明白了,原来她不是不想结婚,只是之前没遇到这个人。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漂着,漂到哪儿算哪儿,不需要归属,也不期待未来。 可程又一出现了。 那些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的念头,忽然就有了容身之处。 夜风轻柔,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她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远处,篝火的光晕染在夜色里,温暖而遥远。 程又一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嘴角微扬,继续往前走。“那你想想这个问题,想好了告诉我。” 他了解周悉许的家庭,也清楚她对婚姻的悲观。不止是婚姻,她对自己整个人生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消极,像一个等待末日的人。她只活在当下,清醒但也迷茫,一边享受物质生活,一边内心空缺。 他想成为她的救赎,但他比谁都明白,真正的救赎都从来不是靠旁人。那些晦暗的时刻是她一个人熬过来的,那些伤疤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深。没有人能真正感同身受,也没有人能替她疼。 他可以给她安全感,给她一个家,给她所有他能给的依赖。但内心的桎梏,只能靠她自己挣脱。他相信她会慢慢想清楚,然后重新对这个世界有所期待。而他要做的,就是静静等着,不干涉她的航线,只做她可以停靠的港湾。 周悉许沉思片刻,“那你呢?这事上是怎么想的?” “看你。”程又一没遮掩,话说得足够直白。 周悉许不会在这种严肃的事上装傻,但也不想糊里糊涂的给一个答复,既然是涉及两个人的未来,就不能草率。她慢声说:“我想好告诉你,可能需要点时间。” “不急,慢慢想。” 周悉许轻叹了口气,“其实还挺羡慕你的,那么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做什么都顺。”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觉得有些伤自尊。 “没那么清晰。”程又一平静道,“也是摸索过来的,F1是误打误撞,试了才知道喜欢什么。” 两人边走边聊,程又一难得话多了些,他很客观的讲自己一路的发展,没有鼓吹努力,也不避谈优势,坦诚得近乎直白。 周悉许在一旁静静听着,她听得出程又一话里的开导,但又说得很克制,没有指手画脚,给了她足够的尊重。 两人继续往前走,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喧闹渐渐远了,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周悉许看着身旁的人,心里忽然觉得只要身边有他在,漂到哪里,都算靠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期待 未来有了模 隔天一早, 朱缇带着她的新发现敲响了周悉许的房门。“周悉许,起来没啊?赶紧开门!姐有事和你说!” 周悉许还带着起床气,慢腾腾地推开门,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什么事啊?等会儿说不行啊,非要大早上来砸门。” “重大发现。”朱缇神神秘秘地挤进来,顺脚带上门, 拉着周悉许往沙发走,边走边说:“昨晚顾畔不是也来了嘛, 我发现她很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周悉许半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 看着没精神。她现在对顾畔的异常提不起半点兴趣,只觉得很困。昨晚一群人玩到下半夜, 朱缇还喝了不少酒, 今天居然能精气神十足,果然不是一般人。 “她有点心虚。”朱缇往前凑了凑,“她不怎么看你, 不像之前, 一见你就立马变身喷火龙。” 这变化周悉许昨天也注意到了。顾畔这人城府不深,脸上藏不住事。 “还有,你和程又一单独去逛的时候,她没表现得很气, 反而把话题往你身上扯, 感觉是在打探消息。” 周悉许缓缓掀起眼, “打探什么?” “很在意你最近的情绪啊,问你有没有说什么之类的,还傻乎乎地来我这套话,以为我跟她似的那么傻呢?”朱缇笑着说。 这么一听, 确实太反常了。周悉许精神了些,没刚才那么困了,转过头问:“所以呢,是被你发现了什么猫腻?” 朱缇用力点了点头,“经过姐一通分析,得出了一个结论,想知道吗?” “赶紧说,别卖关子。” “行吧。”朱缇装模作样地说,看着还挺勉强,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跟刚才火急火燎来砸门的判若两人,“姐就告诉你,给你发短信的人,我怀疑是顾畔,她应该是来打探你反应来了。” 周悉许无语了。 这个“伟大”的发现,在刚收到短信的时候她就想到了。毕竟知情的人就那么几个,不难猜。她当时以为朱缇也心里有数,没想到她反射弧这么长。 “你这是什么表情?这么淡定?”朱缇栽歪个身子凑过来,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 周悉许打了个哈欠,懒懒道:“太困了。”她没说自己早就想到了,让朱缇继续演她的福尔摩斯。 朱缇拧着眉在那分析,“她这人也怪搞笑的,自己做的坏事,再发消息给你,现在又来打探风声,她到底图什么?正常人谁干得出这事啊,简直是个奇葩。” 对于这一点,周悉许也百思不得其解。这通操作确实挺傻缺的,就不像个带脑子的人能干出来的事。虽然顾畔想问题简单,但不至于是白痴。这行为不可能是一时冲动,也不太可能是想改过自新。 “该不会是——”朱缇的表情忽然紧张了,缓缓吐出几个字:“被威胁了吧?” 周悉许觉得这纯属是无稽之谈。她懒洋洋往沙发里一靠,说:“谁敢威胁她啊?她家那个背景,只有她威胁别人的份。” “不是,我的意思是,有人掐着她的软肋威胁她。她没办法,只能照做。”朱缇语速快起来,“我觉得那发短信的人是为了提醒你,对你没敌意,又恰好能拿捏顾畔。” 周悉许停下手上的动作,仔细思考着朱缇的话。如果是这样,那逻辑上确实说得通。顾畔是明面上的对立方,而藏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在暗处,才是真正需要提防的。所以这人让顾畔发消息,意在提醒。 但有一点又说不通,既然是匿名消息,他直接发给自己也一样,何必绕这么大弯子?“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发我,非要经过顾畔?” 朱缇想了想,“可能也是想警告顾畔?” 这点不确定,如果按照这个思路,缕清事情的脉络,那这个人一定很在意她,才会费这么大周折。 周悉许抬眼,对上朱缇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人……是程又一吧?费这么大劲,敲打了顾畔,也提醒了你,而且能让顾畔心甘情愿发信息的,除了他,没别人。” 偷偷帮她,倒是程又一做得出来的事。但这个行事风格,又不像他。以周悉许对程又一的了解,他绝对不会仗着顾畔喜欢自己就肆意妄为。他对别人虽然冷漠,但从不践踏真心,更不会利用人。 视频被爆那次,他没有亲自出面,只是把事实告诉顾屹,让他看着处理。一方面,对不该接触的人,他本能会远离。另一方面,以他的人品,根本不会对异性打击报复。 “如果是程又一,他不会通过顾畔,或者”周悉许思考几秒说:“这个发短信的人根本不是顾畔,就是程又一。” 朱缇挠头,“分析了半天,越来越混乱了。” “算了,别想了,头大。”周悉许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也觉得太乱了。 “对了,听篓恩说,程又一正筹备大事呢。”朱缇忽然表情松散了,笑着说。 “什么大事?” “退役,然后跟你结婚。” “啊?” 周悉许愣住了,她想到昨晚的对话。她问程有一什么时候造车,他没答,反而问她什么时候想结婚。她当时只觉得这问题来的突然,没往深了想。 退役、造车和结婚这三件事,有关系? “他退役是因为想做自己的汽车品牌,他家有这个产业,那也是他小时候的梦想。” 朱缇嗤笑一声,问:“他和你说的?” 周悉许点了点头,把昨晚的对话大概讲了讲。朱缇听得一愣一愣的,末了蹦出一句:“你还真信?” “不然呢?” 朱缇撇撇嘴,“他不可能不喜欢赛车,不然坚持不了这么多年,我猜啊,他大概是考虑到你和未来的小孩。” “和那有什么关系?” “他比赛全年满世界跑,应该是不想你们跟着他到处飞,也是想给你们更多陪伴吧。” 周悉许琢磨着朱缇这话,觉得也不无道理。认识程又一以来,他确实是经常见不着人。这次休息这么久,还是因为受伤。 “而且,赛车其实挺危险的。”朱缇继续说,“跟你结婚了,很多事他都要考虑。” 是这样吗? 周悉许脑子里浮现领奖台上那个神采奕奕的身影,还有那些清晨和午后,程又一独自在运动室训练的画面。 朱缇的话点醒了她。 程又一说得太轻巧了,他轻描淡写地把自己的付出和努力一带而过,连带着他的热爱,也被淡化成“误打误撞”,然后若无其事地呈现在她面前。可那些细节骗不了人,他眼里的光,他年复一年的坚持,他在赛道上拼尽全力的姿态。 他说了谎。 一个善意的谎言。 周悉许自言自语,“这还真是程又一能做出来的事,很符合他的性格。” 从始至终,让步的都是他。她拒绝,他等。她逃避,他追。现在她终于走向他了,他还让出时间让她慢慢找自己,把那些本该属于他的梦想也悄悄调整了方向。 看似双向奔赴,可仔细想想,迄今为止,她好像什么都没为他做过。 周悉许看着床头柜上的那盏小夜灯,出了会儿神。暖黄的光映在灯罩上,把那些照片照得格外温柔。 她忽然开口问:“我是不是挺自私的?” 朱缇想了想,难得没呛她,“也不能这么说,你只是迟钝而已,跟自私根本不沾边。” 周悉许斜眼看她,以为接下来就是熟悉的嘲讽。但朱缇神情却很认真,她淡声说:“就算你自私,他程又一也喜欢,感情这事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周悉许听着,没接话,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是这么个道理吗? 她不知道,但这话让她思绪万千。 “发什么呆呢?”朱缇凑上来问。 周悉许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朱缇一副看破一切的神情,“别装了,我还不了解你,你肯定又在想些没用的。” “滚一边去,谁想没用的了?” “你。”朱缇伸头戳了下她额头,“肯定又瞎内疚呢。” 朱缇是懂她的,周悉许无话可说。 朱缇收回手,往床头一靠。“是他程又一先喜欢你的,付出的早一点也正常。你别觉得内疚,不然你别扭,他也别扭,既然现在你俩都乐在其中,就说明你们适合这种状态。” 周悉许点头认可,“有点歪理。” “歪理个屁,是真理!”朱缇白她一眼,“姐说的哪句话是错的?” 周悉许笑笑,“对!都对!” “对就往心里去,别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谨遵大佬教诲。” 话音刚落,朱缇的手机屏幕亮了。周悉许瞥了一眼,备注名:“有毛病”。是谁,不言而喻。 朱缇也看了一眼,表情微妙,被周悉许抓了个正着,于是不咸不淡地说:“某人就说别人来能耐,自己也就那么回事。愣着干嘛啊,接啊。”她托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大佬别耽误正事。” 朱缇瞪了她一眼,拿起手机,语气切换成不耐烦模式,“干嘛?”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嗯”了几声,然后挂断。 “说什么了?” “问昨晚的醒酒药喝了没。”朱缇把手机扔到一边,语气随意。 “哦——”周悉许难得阴阳怪气,笑着调侃,“没看出来啊,顾屹那傻叉还挺会关心人。” “关心个屁呀,就随口一问。” 周悉许噗呲一下笑了,伸手捏了捏朱缇那张比死鸭子还硬的嘴,“人就随口一问,你耳朵红什么?” 闻声,朱缇不自然地别过脸,那股别扭劲儿很不像她。周悉许正想着怎么开口提顾屹买云澜阁的事,朱缇抢先了一步。“对了,顾屹那个傻B买了周悉丞的房子。” “他和你说了?”周悉许问。 朱缇摇摇头,“篓恩说的,说是程又一让他们搬过去,昨晚吐槽了好半天。”她情绪看着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似乎没放在心上。“顾屹那个二逼也是,吃饱了撑的,买周悉丞那个破房子干嘛?花那么多钱买个二手房。” 周悉许听着她这语气,心里有数了。 “还有,咱就是说周悉丞怎么突然卖房啊?他不挺宝贝这房子吗?是穷得揭不开锅了?” 见她还有闲心八卦,周悉许彻底放心了。接话说:“不知道,他没和我说,我也懒得问,估计是周家快破产了吧。”她就是随口一说,依她对周悉丞的了解,处理这房子,肯定不是因为钱。 “有你这么咒自己家的么?不过顾屹买这房子也不是没好处,离得近方便走动,也不会无聊。” “你也觉得挺好?”周悉许顺势问。 “挺好啊。”朱缇没犹豫,神色看着挺自然,“要不是我资金有限,肯定买过来,以后和你做邻居,不过也快了,等姐毕业进盛弘就好了,你给我关注着点,看还有没有要卖的房,姐到时候直接拿下。”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看来是真的翻篇了,周悉许心里也松快了,她开玩笑说:“估计那时候,你就和顾屹混一起去了。也可能要不了那么久,指不定明天就给我个大惊喜呢。” 朱缇倒是也没狡辩,反而大大方方承认了。“姐不是扭扭捏捏的人,也不口是心非,我承认,是有那么点苗头。顾屹这人虽然是个疯批,但老娘不怕,专治疯批20年。” “嗯,你不是口是心非的人。” 朱缇听出了周悉许是话里有话,翻了个白眼说:“周悉丞那是特殊情况,接连被拒,我不要面子的吗?现在不一样,顾屹什么想法我看得出来,再装就没意思了。” 朱缇在周悉丞那受挫太多,之前的嘴硬,周悉许都能理解。她现在能这么坦然地承认,就说明周悉丞真的成了过去式。 “那你已经知道顾屹什么心思,接下来什么打算?” “还能什么打算?总不能还要老娘先跟他表白吧?我倒要看看他能磨叽多久。”说到这事,朱缇忽然来了吐槽的兴致,开口就是一顿疯狂输出,“我之前以为顾屹是那种做事特果断、特痛快一男的,没想到这么畏首畏尾。” “确实,这都好几个月了,我还以为他早就能和你说,结果天天就找你掐架了。”周悉许也没想到顾屹能这么瞻前顾后,很不符合他这人的性格。“对了,上次我还在你门口碰到他了,手里拿着瓶醒酒药,半天没敲门。” “呵,这么怂?他是被以前的程又一附体了吧?” “那还是别了。”周悉许憋不住笑,“他再晃悠十几年,大半辈子就过去了。” “那不正好?40岁开始谈恋爱,又成熟又稳定,该玩的也玩完了,收收心准备开始养老。” 朱缇又开始一本正经地胡扯,周悉许也被她带偏了,顺着说:“有道理,其实再晚几年更好,40岁是你的黄金期,女总裁可没时间谈恋爱,要不干脆等50吧,现在人寿命长,60都是正好的年纪。” 朱缇直接笑喷了,拍着大腿说:“我看挺好!反正顾屹也有点毛病,60我刚好也没啥想法了,和他好好谈一场柏拉图式恋爱。” 这人疯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周悉许看着面前笑得前仰后合的人,忽然觉得,以后就这么生活也挺好的。和相识多年的闺蜜做邻居,和一直暗恋自己的人过日子。头发花白那天,能和朱缇喝喝下午茶,垂垂老矣时,和程又一相互搀扶。 她从来没想过未来,可现在,未来有了模样。命运给她的馈赠,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原来不知不觉中,已经拥有了这么多。 周悉许眼里浮现笑意。 第一次,对往后的人生,有了期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惊喜 千万里外归 又过了一阵子,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程又一却越来越忙,每个月两场比赛,辗转在不同的国家之间。 为了适应各地的气候和赛道, 他需要提前去当地训练,以至于大部分时间他都不在申泸,哪怕回来, 也是匆忙待两天就走。 日子就这么过着。 程又一满世界地飞来飞去,而周悉许留在申泸, 按部就班地过自己的生活。两人隔着时差,他那边天亮的时候, 她这边已经是深夜。刚开始她还有些不习惯,慢慢的也开始适应。 自从那天和程又一聊完之后, 周悉许也开始想以后的事。可她想来想去, 发现自己好像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于是她打算试着找找方向,看自己到底喜欢什么。 所以这段时间,周悉许过得也挺忙碌。除了上课, 她还找了个实习。说得好听是实习, 其实就是廉价钟点工。她学的不是艺术专业,稍微像样的公司,简历都过不去,最后只有这家个人工作室收了她。 工作室在艺术氛围十分浓厚的886艺术区, 从外观上看是个手工作坊, 白底黑字的招牌, 底板上只有右下角印着两个小字:殊途。风格很寡淡,单看招牌很容易让人误会。 可橱窗却热热闹闹,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手工品,和门牌的极简形成鲜明反差。室内的装修风格更鲜明, 不足百平米的空间,塞满了不同国家的元素。拥挤,混乱,但有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朱缇第一次来的时候,转了一圈,下了个结论:“这不就是一大杂烩吗?从里到外透着股诡异感,不知道的还以为跳大绳的呢。” 周悉许也有同感,这地方确实怪。有点宗教色彩,有点神秘,进来逛一圈也搞不清到底是做什么的。 总之,很别具一格。 除此之外,老板更是怪。那是个四十出头的女性,姓宫野,名美樱,是个中日混血,长了张神似阿部宽的脸,性格却有点像菅田将晖。 整个工作室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周悉许,另一个是宫野美樱。 周悉许去日本的次数不多,对日本和日本人了解也少,拿不准这位老板的路数。第一天,宫野美樱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和她在店里的工作内容,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周悉许当时的感觉是:这个人看着拽、有点另类,还有点厌世,但整体不算坏。 她每周去四天,周一到周五基本没人,周六日偶尔有几个好奇的顾客进来转转,但也仅限于转转。入职以来,卖出去的工艺品屈指可数,订单更是一个没有。 这种明摆着亏钱的生意,傻子都知道开不下去,可宫野美樱却乐在其中。对此,朱缇给出的解释是:“你老板看着就不正常,八成是脑子不太行。” 周悉许也认为朱缇的话多少有些道理,毕竟这也是唯一的合理解释。 就这样,程又一不在的日子,周悉许过得也挺充实。只是偶尔闲下来,会想他。 程又一倒是一天不落,视频、消息,雷打不动。有时候联系不上她,还让顾屹从朱缇那边下手。 朱缇时常调侃,“就他这样,我敢打包票,用不上结婚就得退赛。你也是的,没事找什么破实习啊?跟着他去比赛得了,不然天天还得记各种时差,跟他出去比赛,还能旅旅游,多好。” 虽然朱缇的话有开玩笑的成分,但周悉许心里清楚,在别人看来,她现在做的事毫无意义。甚至很难理解她的行为,与其这样自找苦吃,不如跟着程又一满世界跑。 可周悉许不这么想。 程又一当然重要,她也想陪在他身边。但她很清楚,自己不能成为他的附属品,哪怕他的比赛比她的实习重要一万倍,她也该有自己的重心。 更何况,跟着程又一满世界跑,对他未必是好事。她太了解程又一了,她在身边,他一定会分心照顾,身在异国,他不可能丢下她不管,也就不能全神贯注地训练了。 那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是两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节奏。然后,在某个节点,再重叠到一起。 令周悉许没想到的是,恰恰是这段各自忙碌的日子,竟有了意外收获。之前一些冥思苦想不得解的事,逐渐浮出了水面。 那天是周六上午,周悉许正在店里给陶艺上釉,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起来。掏出来一看,是朱缇。她按下接听键,对着电话问:“怎么了?” “重大发现。”对面传来朱缇激动的声音,虽然声音不算大,却藏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周悉许内心没什么起伏,她早就习惯了朱缇一惊一乍,依照她对这人的了解,“重大发现”四个字基本等同于“屁大点事”。于是,她淡淡地问:“又怎么了?” “那事终于有眉目了。” “什么事?”周悉许心不在焉,手里的刷子还在釉料里来回蘸着。 “就背后坏你那人。” 周悉许手上的动作慢了,握着刷子的手悬在半空,釉料一滴滴落回罐子里,听着电话那头人的话。 “我的直觉没错,那人就是徐途。”朱缇没卖关子,直接说了结论。“我在花房看到她了,本来想进去打招呼,发现她不对劲,就在门口偷偷看了一会儿。” “怎么不对劲?” 朱缇回忆着说:“她趴在钢琴上,手在上面摸来摸去。那个表情……说不上来,挺难过,但又在笑,反正很神经质。”她语气笃定,“我敢肯定,她喜欢程又一,而且不是一般的喜欢。” 周悉许手里的刷子彻底停了。 她从来没把徐途和程又一联系在一起过。之前朱缇那些分析,她只当是脑洞大开,从没当真。可现在,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恍惚片刻,她抬头看了眼橱窗。宫野美樱正在布置摆件,门关着,应该听不到室内的声音。她压低声音问:“有没有可能……她是喜欢那架钢琴?” 这这话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多余。她所了解的徐途,虽然看着温顺,但骨子里是特有的执拗和骄傲,以她的性格,就算再喜欢那架钢琴,也做不出这种举动。 “你觉得可能吗?说得过去吗?”朱缇接连反问。“徐途又不是柳宜菲,人家的东西,她再喜欢,能坦坦荡荡的承认?” 周悉许沉默了,字字句句,她无力反驳。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周悉许能听见朱缇的呼吸声,像是在组织语言,几秒后又说:“能让她那么反常,原因只有一个。” “什么?”周悉许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不自觉问出口。 “她喜欢程又一,而且还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悉许没出声。 朱缇又继续说:“她肯定是觉得落山墅白天没人在,才放松警惕了,没想到我今天半路杀回去取游戏机,那玩意还好巧不巧落在顶楼花房。” “那你进去了?” “我傻啊?都撞见这一幕了,还拿个屁游戏机。”朱缇拧着眉,一脸思考模样,“我觉得这只是个开始,她后面会越来越放松,暴露得也就更多,咱慢慢等,我有种感觉,不会太久。” 周悉许握着手机,目光落在窗外。“所以以上是你的全部发现?刚才说背后害我的是徐途,又是你猜的?” “错!”朱缇纠正,“是我推断的。” “……” 弄了半天,还是猜的…… 电话里,朱缇还在信誓旦旦说着自己的推断。而电话这头,周悉许的心思已经逐渐分散。她怎么想都觉得,那些事不是徐途能干出来的。 对周悉许来说,徐途虽然和朱缇比不了,但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她记得英国夏令营时,徐途眼里的赤诚,也记得南洋那些年她的善意。 难道那些都是假象? 周悉许不想,更不愿承认是自己看走了眼。她的直觉告诉她:徐途不坏。 “周悉许,知道我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认定那个人是徐途,不是柳宜菲吗?” 朱缇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她想了想,问:“直觉?” “倒也没错,但我的直觉不是凭空来的。徐途看着就比柳宜菲复杂,虽然让人挑不出毛病,可总觉得和她隔着层什么,这种感觉,柳宜菲就没有。” 周悉许也有同感,但不能因为这个就断定那人是徐途,毕竟现在也没有证据。“慢慢再看吧,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朱缇没再争辩,又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周悉许放下手机,盯着手里那个半成品的陶艺发呆。釉料已经干了,留下一道道不均匀的纹路。她刚才走神太厉害,刷子上的釉挂得太厚,现在看起来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她盯着那道纹路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过着朱缇的话:“她喜欢程又一,而且不是一天两天。” 如果徐途真的喜欢程又一,那些年她是怎么忍下来的?天天看着喜欢的人和她在一起,还能若无其事地和她说笑?而且毫无破绽,要么是朱缇猜错了,要么就是徐途太擅长伪装。 门开了。 宫野美樱从外面进来,她走到工作台前,打量着周悉许手里的茶器,语气不冷不淡地说:“上釉虽然简单,但也需要全神贯注。” 周悉许抬头,心想她应该是看到自己刚才打电话,这是来兴师问罪来了,毕竟日本人是出了名的一板一眼。 这事也怪她,不该工作时间讲那么久电话。既然决定来这里工作,就该守这里的规矩。她没找借口,也没推脱,主动承认错误说:“抱歉,朋友打电话有事,以后上班时间不接电话了。” 宫野美樱表情还是淡淡的,看着她说:“你可以接电话,但只是专注接电话,而不是一边讲电话,一边上釉。这里的每一件作品,每一个环节,哪怕再不起眼,我都希望是被用心对待的。” 她环顾四周,伸手指向展柜上的一个玻璃花瓶说:“和这个外观相似的,我之前做了几十个,都不满意,才有了现在的成品。” 周悉许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几十个,才出一个成品?定价又不高,这未免太夸张了。她盯着花瓶看了半天,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宫野,我能问个问题吗?” 宫野美樱耸肩,示意她说。 “我来这儿有段时间了,一直没见有多少收益,你对这些工艺品的投入又很大,无论是精力还是金钱,我挺好奇的,这个收入能支撑工作室的运营吗?”周悉许问的直白,虽然尽量在迂回,但还是不够委婉。 宫野美樱并不意外,也没觉得被冒犯,她只是浅笑一下。“我从不指望靠售卖这些作品盈利,它们并不只是为了售卖而存在的,而是在等看得懂他们的人。” 这话听着很不切实际,像是借口,又像是疯话。周悉许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难不成宫野和她一样,也是个不缺钱的主儿?做这个纯粹是打发时间? “它们没有固定的售价,价格是因人而定的。”宫野美樱继续说,“难道你没注意到,同一件商品,我给出过天差地别的价格吗?” 周悉许摇摇头,“我记性不太好,忘记了。” 宫野美樱不在意地笑笑,“看懂这些作品,你或许会理解这里存在的意义,坦白说盈利和工作室经营的问题我考虑过,但还是希望这里纯粹些。” 她目光扫过店里的陈设。 “这个店我外公在的时候一直在做,他去世后搁置了很久,直到前年我接手。所以,虽然拮据,但你不用担心,工作室不会倒闭,你的薪资也会按时付给你。” 和周悉许之前想的一样,宫野美樱并不知道她是谁,对她的背景一无所知,完全把她当成了勤工俭学的大学生。 她没言明,这样的相处,是她求之不得的。 她望向橱窗内那些看着略显陈旧的工艺品,“这些是之前你外公做的吗?” 宫野美樱点头,“这里目前陈设的大部分制品,都是他做的。” “殊途这个名字也是?” “嗯。” 周悉许没再继续问,但她大概猜得到,这名字和店里的一切,都有特别的意义。 * 晚上,周悉许靠在床头,脑子里还想着白天和朱缇的那通电话。手机震了两下,是程又一发的消息:「睡了吗?」 周悉许看了眼表,快九点。阿布扎比此时正是傍晚。她回了条:「还没,你吃饭了吗?」 程又一回:「帮我去房间找个证件。」 周悉许:「好,我现在去,你放在哪里了?」 回完,她赶忙去了程又一卧室。刚伸手准备开灯,两声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动作。她想着应该是程又一的消息又进来了,点开信息:「左边的床头柜。」 周悉许走到床头,打开床边的照明灯。昏暗的灯光洒下,床头柜上,赫然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周悉许这才意识到,今天是情人节。她忽然反应过来,程又一让她找证件只是个借口。实际上,是想给她个惊喜。 她伸手端起那个沉甸甸的盒子,掀开盒盖,里面是一个甜白釉细口花瓶,瓶身椭圆,上面是同样质地的凸起玫瑰花造型。 程又一的礼物,总能送到人心坎里。最近她对工艺品感兴趣,这礼物恰好迎合了她的喜好。 她小心翼翼地把礼盒放回床头柜,拿起手机回复:「你让我帮你找的证件,是床头柜上的花瓶?」 消息刚发出去,身后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喜欢吗?” 周悉许怔了怔,然后迟疑地转过身。 暖黄的光线里,黑暗处走出一个人。那张熟悉的脸越来越清晰,离她越来越近。利落地身姿,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她看着眼前的人,忽然明白了。 情人节的惊喜,不是那个投其所好的礼物。而是眼前这个,她朝思暮想,从千万里外突然归来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加油 一个人睡不 周悉许站在原地, 一时忘了反应。程又一走过去低头看她,声音带着笑意,还混着一点点疲惫的沙哑。“傻了?” 周悉许这才回过神来, 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一脸惊讶地问:“你怎么……回来了?后天不就是练习赛吗?”她看着有点愣,明显是还没完全缓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惊喜”, 还真是让人感觉像做梦一样。心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但想到来回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和后天的比赛, 周悉许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担心程又一会休息不好,影响比赛发挥。 “嗯。”程又一语气随意得很, 带着一贯的懒散,“所以, 这不来加油了么。” 周悉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 又看了看眼前人风尘仆仆的模样,觉得有点荒诞。她一脸不可置信地问:“你飞十几个小时,就为了来加油?” 程又一笑得没正形, “嗯, 给点鼓励呗。” “什么鼓励?” “你说呢?” 周悉许有些不好意思,垂着眼,继续装傻。“不知道。” 程又一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 轻声问:“不知道?” “嗯。”周悉许应了一声, 想往后退,但被程又一拉住了,他俯着身,双手撑在她两侧。 “躲什么?” 他声音很低, 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或许是这次分开太久了,周悉许一时有些不习惯。她脸瞬间热了起来,心里泛起嘀咕:难道,他今晚……是想更进一步? 自从程又一比赛频繁起来,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虽然每次见面都腻歪好久,但也仅限于腻歪。亲吻,拥抱,抚摸,然后戛然而止,没再有后续的发展。 程又一生日那天,他醉着酒守住底线,她可以理解为不想在那种情况下发生什么。可她生日那天,两人都还算清醒,她也给了足够的暗示,可最后程又一还是克制住了。 周悉许想不明白。 明明刚在一起那阵子,是他整天琢磨着那点事。现在她准备好了,这人反而开始压制自己了,真搞不懂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在一起之后,周悉许时常觉得自己很了解程又一,但又常常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程又一低头,在她额头轻吻一下。 周悉许摇了摇头,“没什么。”话落,斟酌片刻,又试探着说:“在想……怎么给你加油。”这话算不上直白,但在当下的氛围里,她相信程又一听得懂。 程又一看着她,眼神虽然不算清白,却还没染上情.欲,就只是调戏,还带着点笑意。他往前凑了凑,问:“说来听听,你打算怎么给我加油?”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贴着她的唇说出来的。他眼里的拉扯和暧昧不加掩饰,看得周悉许心跳漏了一拍。明明是亲密过那么多次,可她还是会在这种时候脸红。她下意识垂眼,躲开了视线。 “看来你没想出来,那我替你想想?”程又一低笑一声,声音带着蛊惑。 这话一出,周悉许更害羞了,她还是垂着眼,小幅度点了点头。 接下来—— 如她所想。 但,又有些出入。 程又一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急切,吻得很深,也很重,看得出是忍了太久。她以为这次终于要越过那条线了,可到了最后,所有的热情还是被硬生生压了下来。一切重新回到最开始的温柔,像是潮水涌到岸边,又缓缓褪去。 周悉许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还有些乱,眼底的欲.望还没完全褪去,却已经在克制了。 这个人,究竟在搞什么? 周悉许忽然有点生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不满,“程又一。” “嗯?” “你是在练什么功吗?”她没憋住,脱口而出。但碍于颜面,“童子”两个字到底没说出口。 程又一先是一愣,下一秒顿悟,然后笑了。他伸手帮她整理微乱的头发,又拉起她滑落到肩膀的睡裙肩带。没反驳,只是顺着说:“差不多吧,这几年得守身如玉,你将就一下。”他顿了顿,又说:“你要是实在忍不了,我想想办法。” 周悉许:??? 这话怎么说着跟她很期待似的?好像她多如狼似虎一样,可明明从头到尾,她只是被动承受的那个。她有些后悔说了那话,想了想不再纠结。那人爱练什么练什么,反正难熬的又不是她。她别过脸,闷声说:“我没什么想法,主要是某人……” “某人想法是挺多的,但是还得练功。”程又一笑了笑,“算了,不逗你了。某人让我转告你,情人节快乐,还有——他想你了。” 上一秒还被捉弄得气急败坏,下一秒就被这短短几个字暖得一塌糊涂。周悉许从来都不觉得程又一是花言巧语的人,也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恋爱脑。但此刻,她觉得她是,而且毫无理智,只想放下矜持。 “我也是。”她轻声说。她的脸很红,很热,尽管很难为情,但她还是坦诚地说出了口,因为她是真的想程又一了。 程又一上一场比赛在卡塔尔,这次又是阿布扎比。为了适应赛道,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当地训练,没回过申泸。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虽然不算长,可周悉许却觉得好像隔了很久。 说完这话,她又有些害羞,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程又一感觉得到她的拘谨,每次分开得久一点,她都会这样。等她重新适应,回到之前舒适的相处模式,自己又要再飞去下一场比赛,她又要开始新一轮的等待。 程又一看得出她眼里的不舍,可她只是装作无所谓。为了让他能毫牵挂地去比赛,也为了他们能更好地在一起。 周悉许从来没说过,但程又一都知道。她现在走的每一步,是在找自己,也是为了走向他。他不会干涉,更不会说教,只给她足够的自由和尊重,让她在任何时候,都是她自己。 “其实,我也有给你准备了礼物。”周悉许看着那个花瓶说,“虽然没这个精致,但是我第一个满意的作品,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回来。”她轻叹了一口气,“估计礼物现在快到阿布扎比了。” 程又一早就察觉了。前阵子视频,周悉许总是拐弯抹角地问地址,他心里就猜到了大概。他笑着说:“还挺期待你第一个作品的。” 周悉许笑了笑说:“比之前的围巾好,应该算合格了,宫野都说可以摆在店里卖了。”这个礼物她很满意,也费了不少心思。 程又一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开玩笑说:“那我可得好好收藏起来,等哪天你火了,可值钱了。” 这人就会贫嘴,周悉许笑着瞥了他一眼,没再接话。之后两人一起吃了个夜宵,就各自回了房间。 晚上周悉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纠结了好半天,还是起身出了房间。走到程又一的卧室门口,她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门很快开了,程又一手里拿着条毛巾,明显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没入睡衣领口。他看着门外站着的人一时有些意外,开口问:“怎么了?” 周悉许想了想说:“睡不着。” “睡不着?” 周悉许红着脸点点头,很明显是心虚,连看都没敢看对面的人,头垂得低低的。 见她这幅害羞模样,程又一顿时就明白了她这话的含义。于是笑了笑,明知故问:“那怎么办?” 周悉许犹豫了几秒,含糊地说:“你房间的床挺大的,我一个人睡不着。” 这暗示已经很直白了,程又一自然是听得明白。他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说:“是挺大的,怎么了?” “我想——”周悉许看着面前的人,缓缓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凑上去说:“我来找你想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程又一看着她问,目光很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问:“和我一起睡?” 周悉许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这动作已经算得上是明示了,任谁都看得明白。 程又一看着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没再问,牵着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让她先上去。被子底下还带着刚才躺过的温度,周悉许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了半边床。 程又一也躺上去了,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带,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她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睡衣,能清晰的感觉到彼此的体温,滚烫炙热。 屋内很安静,静得只剩下杂乱无章的心跳。程又一亲了亲她额头,低声说:“睡吧。”他的声音很哑,听得出在极力压制。 周悉许闭了闭眼,感受着紧贴着自己的温度,开口问:“程又一,你刚才说回来加油,油加满了吗?” 身后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猜。” 周悉许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大着胆子说:“我猜没有。” 程又一此时已经睁开了眼,他的目光从她眼睛滑到鼻尖,停了一瞬,又往下移了移,落在她唇上。然后贴上去轻轻啄了啄,很快便挪开,“先加这些吧,再加我怕加不完了。”说完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晚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殊途 有人在等我 又过了几天, 日子过得没什么波澜。炎炎夏日终于接近尾声了,空气里那股黏腻的闷热慢慢淡了。入秋以后,落山墅的夜晚凉得很快。 晚上, 周悉许从工作室回来,已经十点多了。花房的灯亮着,门半开。暖黄色的光照进来, 在地板上扯出一条细长的界限,把明暗分割得清清楚楚。 花房里面站在一个人, 那人身影清瘦笔直,看着不陌生。 周悉许站在门口, 指腹摩挲着门框的边缘,徘徊了好几秒, 才缓缓抬手, 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却又悬滞了,僵在那在犹豫要不要推开这扇虚掩的门。 正纠结着, 里面的人忽然抬眼看向她。灯光下那双眼睛显得很亮, 盛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她淡声说:“你回来了。” 周悉许松开把手,走过去,在徐途对面停下来,两人之间隔了大约半米。这个距离不算远, 和她们的关系一样——近, 但也止步于此。 花房里很安静, 徐途先开了口,还是那副温声细语,表情平淡,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 “终于等到你了。” “等我?” “嗯,我等好久了。”徐途的声音很平,像是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朱缇应该和你说了吧,她在这见过我。” 周悉许有些意外,她竟然知道这事?想了想,她问:“你是故意让她看见的?” 徐途低头轻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拂过旁边的蓝铃花,指腹沿着花瓣的边缘慢慢滑过去,动作缓慢,似乎是很珍视这花。灯光落在她的侧脸,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睫毛微垂着,没抖动,整个人很平静。 周悉许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很陌生。还是那副眉眼,还是那种神情,连笑起来的弧度都和平时如出一辙。可她却觉得,这个人,她从未见过。 “那天我知道她来了。”徐途转身走到钢琴前,手指在琴键上缓缓掠过,只是指尖的触碰,轻得不能再轻。“就在这儿,我等了很久。” 周悉许忽然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从视频那事之后,每天我都来等你。”徐途侧过头,看着她,笑了一下,笑容很短促,一闪即逝。她沉默几秒,像是终于下了决心接受审判,抿了抿唇说:“视频是我拍的,也是我给顾畔的。” 周悉许不意外,她想到了,朱缇和她说的那天她就想到了。那些之前漏掉的细节一个个拼凑起来,最终的指向是徐途,只是她不愿意相信而已。 见她这么平静,徐途又说:“看来你也猜到了。” “嗯。”周悉许平淡应了声,她顿了顿问:“为什么?是因为程又一吗?” 花房里安静了片刻。 徐途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钢琴。她眼底溢出来的情绪,已经是无声的回答。那表情很陌生,完全不符合她的性格。印象里那个一丝不苟,满脑子只有学习的人,原来也有这么不理智的感性。 “你喜欢他?”周悉许又问,语气里带着笃定。 “是。”徐途承认了,终于卸下了伪装,“我喜欢他,喜欢了很久,喜欢到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最后两个字说完,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表情,是鄙夷。 花房里又安静了。 周悉许看着她,没出声。 她见过徐途的骄傲,还有她曾经以为的执拗和正义。所以当徐途说出这话时,她瞬间就明白了这所有行为的根源。 徐途骨子里的骄傲让她唾弃自己所做的事,但却又不得不向现实和真实内心妥协。她每天在这里等她,应该是真的继续不下去了,所以才想让她自己发现。 风穿过半敞着的门,灌进花房,带着秋夜的微凉。架子上的藤蔓随风摇晃,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一条条铰链。 “想听听故事的全貌吗?”徐途忽然开口问。 周悉许没有回答,也没拒绝。她只是望着她的侧脸,静静等着。 “小学的时候,我和他同班。但没说过话,他也不知道我,可我知道他。他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上课不怎么听讲,但成绩很好。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笑。” 她顿了顿。 “其实我和柳宜菲不一样,我家里很穷,我妈在这儿工作。我刚知道这是他家的时候,觉得挺戏剧化的,异想天开的以为这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像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一样。”她自嘲一笑,“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助长了我那点不自量力的心思。” “所以你兼职赚钱就为了和他一起去南洋?”周悉许本能地问。 徐途摇了摇头,“我没那个赚钱的能耐,南洋的学费,我付不起,学费是顾畔给的。她之前和顾屹来过这里,刚好碰到我,就让我盯着程又一,留意他的日常。所以,是托她的福,我才去了南洋。” 周悉许看了她几秒,问:“去英国也是?” 徐途点头,“那时候她让我盯着你。”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所以,我接近你,其实是带着目的的。” 周悉许没想到竟然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她回想过往的一切,原来从头到尾,她以为的那些真诚和善意,其实都只是算计。她再开口,声音有些发紧,“那你最开始还提醒我顾畔要整我?顾畔应该不会让你说这些。” “我是她的一条暗线,和她那些跟班不一样,我只需要给她提供她想要的,至于过程和方法她不干涉。她给我的任务确实是让你去卫生间,但我很清楚,照她的思路肯定达不成她的目的,你是什么性格,刚来那天我就看清了个大概,” 徐途捻起衣服上沾着的一根细线,抬眼笑,“你这个人,不能硬着来,得反着来,不让你去,你才会去。” 原来如此。 周悉许后背一凉。 徐途继续道:“把消息带到,利用这个机会接近你,才是我要做的。再说了,还有程又一呢。” 周悉许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问:“和程又一有什么关系?” 徐途笑了笑,一副“就猜到你不知道”的表情。“程又一一直在偷偷跟着你,想算计你不也得先躲过他嘛,那纸条我故意扔在书桌里了,他看过,只可惜他不知道,我跟了他那么久,他的动向我多少也清楚些。” 她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可能是我真的太不起眼,又太普通了,所以这么多年,他从来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也可能是他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放在你身上,和你不相干的事,他完全没注意过。” 周悉许只是冷笑了一声,没接话。或许是太震惊了,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没想到徐途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替你拦了不少小动作,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徐途笑得惨淡,又说:“至于顾屹那事,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他应该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那事,还有就是朱缇来了之后,他放心了不少,就没盯那么紧。” 周悉许的指尖停在手臂上,轻轻摩挲着。原来程又一在她身后做了这么多,她竟毫无察觉。 之后花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藤蔓不再晃,影子也老老实实地定格在地板上,只有玫瑰墙上的灯串还一闪一闪的。 周悉许站直身体,松开环抱在胸前的手,冷声问:“说完了?” 徐途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周悉许没指责,也没愤怒,只是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摩擦声,一下比一下更刺耳。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说了句很讽刺的话:“花养得不错。”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静,周悉许越走越远。她此时很平静,也不恨徐途。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她不想耗费精力。但有些关系,就只能止步于此。 回到房间,手机屏幕亮了。屏幕上的推送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全是同一个消息:程又一夺冠了。 周悉许点开最上面那条采访视频,画面里罕见出现了程又一的正脸。他手里还拿着头盔,头发被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但整个人透着掩盖不住张扬。 有记者问他:“这场比赛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可以早点回去了。”他看着镜头,视线直直的,笑了一下,像是要把镜头看穿,直接和某个人对话。 记着追问:“理解,是比赛太久,一直在外面,想家吧?” 他沉声说:“因为有人在等我。” 周悉许对着手机屏幕,笑了。刚才的那点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因为程又一终于要回来了。 * 又过了大半年,周悉许的生活彻底分成了两截。一半在学校,一半在工作室。 宫野美樱的手工作坊生意依旧惨淡。每天逛的人不少,买的没几个,偶尔接一些定制物件,还都是赔钱。但宫野美樱不急,周悉许更不急,她就是个打工的,拿固定工资,就算加班,宫野美樱也会给她发五十块加班费。 五十块不多,但够她请朱缇喝杯奶茶。 “你就这么点出息?”朱缇咬着吸管,含糊着说,“天天早起晚归就换这两杯奶茶?” “人得懂知足。” 朱缇松开吸管,晃了晃自己手里快见底的杯子,“觉悟挺高,喝杯这玩意就知足了。对了,前两天跟柳宜菲聊天来着。我说你现在竟然想干正事了,给她吓一大跳。她说她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说你有梦想。” 周悉许:“……” “我说是啊,别说你,我也吓一大跳,没正事十来年了,突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谁听不吓一跳?”朱缇晃了晃杯底残留的饼干渣,用力吸了两口,“然后柳宜菲特逗,拐弯抹角儿问我,你是不受啥刺激了。” 周悉许翻了个白眼,心里有种不祥预感,于是问:“你又和她一顿胡扯了?” “我是那样人吗?”朱缇斜了她一眼,一副“你侮辱我”的表情。 “是!”周悉许毫不犹豫地说。 “人跟你说正经的呢。” “说啊,又没谁拦着你。” 朱缇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我跟她说你想做珐琅器,她可感兴趣了,她说你终于文明了。她还说等毕业了,回来和你一起做。” 周悉许随口问:“她不是学Marketing的吗?跟我这行八杆子都打不着,怎么跟我一起做啊?” “她能帮你卖东西啊,你负责搞,她负责卖,这不挺好?” 周悉许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可行。柳宜菲那人脑子很活,擅长交际,可以帮着拓展渠道。她点点头说:“也行,其实我还想把宫野也拉上一起做。她是行家,有她在,能少走不少弯路,但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她?什么行家?赔钱行家吗?”朱缇咬着吸管像看异类一样看她。 殊途确实是不怎么赚钱,月底算账的时候,收入勉强覆盖房租,有时候连材料费都覆盖不了。 周悉许刚去的时候,心里也有过同样的质疑。这店是怎么活下来的?一天到晚没几个客人,展架上的东西落灰了也没人买。宫野美樱却该干嘛干嘛,她当时觉得这人脑子不太灵光。 “我以前也这么想。”周悉许说。 “想什么?” “觉得她病得不轻。不赚钱的买卖还做那么起劲,但后来不这么想了,有些东西不是用赚钱衡量的。” 朱缇嗤了一声,“后来你也疯了,可不不这么想了。” “你不懂,那个店是她外公留下的,是和她外婆年轻时一起待过的地方。后来她外婆走了,她外公还是守着那个店,做到做不动为止。她说,殊途不是什么商业决策,就是想留住那点东西。” 朱缇打量了周悉许几秒说:“你和人家又不一样,你又没需要祭奠的亲人,感情上更没遗憾,要说情怀嘛——最近是有点上头了。” 周悉许看着地上零散的花瓣,一阵风吹过,把花瓣吹得更零散。她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在杯盖上戳了两下说:“我就想着做点事,不是为了赚钱,就想等老了回头看,不觉得自己这辈子白活了。” 朱缇被呛得喷出一口奶茶,大惊小怪道:“周悉许,你没事吧?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以前你可不这样啊,是不是宫野给你洗脑了?” “洗个屁脑,是我自己想明白的。” “想明白干赔钱的买卖?” 周悉许被气笑了,纠正她说:“是想明白以后的路,再说了,也不见得就赔钱,我就是想换个活法。” 朱缇盯着她几秒,忽然笑了。“行!那姐给你投资,要做就做大,但你可别让我赔太多。” 朱缇就是朱缇,嘴上从来没放过她,但习惯口是心非。 周悉许也跟着笑了,“我打算先做个小工作室,投资小,成本可控,先积累经验,我挺有信心的,应该不会赔钱。” 巷子口恰好有人遛狗,狗“汪汪”叫了几声,声音很洪亮,也不知道是认同还是反驳。 “那预祝周总弘扬非遗文化,带着珐琅器顺利走出国门。”朱缇朝她伸出手,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表情看着又挺认真。“不过,你和程又一还真不愧是一对,一个做超跑,一个做珐琅器,都不是为了赚钱,真是绝配。” 周悉许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你俩是跟钱有仇吗?非挑烧钱的行业干,是要为社会做贡献吗?”朱缇啧啧两声,“又是搞工业,又是传承非遗的,全是填补国内的行业空白,还真是理想崇高。” “那到也没有,我就是感兴趣。又没想去造飞碟、造火箭、为人类谋福利,算不上什么崇高。”周悉许接话说。 朱缇又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差不多,你不也造碟子,造盘子,造人用的东西吗?”她笑笑,更没正形,“都是碟,不分贵贱,也算为人类谋福利!” 周悉许被她这张嘴彻底逗乐了。 “不过我觉得你俩想得也挺通透,钱这东西,到一定程度了再累积,没意义。不如干点想干的事,实现自我价值。”朱缇拍了拍粘在裤子上的灰,“不过我想干的就是买个岛,再搞一堆帅哥上去给我当岛民。” 周悉许:“……”这“女流氓”天天就嘴炮打得响,真上了战场第一个怂。她翻了个白眼说:“你但凡干过那么一次,我都敬你是条好汉,天天就知道动嘴,嘴皮子耍得比谁都溜。” “怎么没干,顾屹不是?” 周悉许勉强地点了点头,“算一个吧,对了,你俩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朱缇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先不聊这个。” “为啥?” “我俩的事不在你这。”朱缇神神秘秘卖了个关子,“那是另一个故事。”说完蹦蹦跳跳走了两步。 暮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街头的灯都亮了。一阵风吹过,凉丝丝的,裹着玉兰的清香,背后有股强劲的推感。周悉许看着前面那个二十好几的巨婴,笑得更无奈了。 不过……说得也没错,朱缇也是她人生的主角,她的故事,同样精彩。 作者有话说: 敬请期待《难言之疾》,主角朱缇x顾屹,宝子们去点点收~ 第89章 求婚 未完待续. 又是一年冬天。 周悉许的工作室搬了新址, 面积扩大不少,就在“殊途”隔壁。两间工作室打通了,中间开了一扇门, 左边是宫野美樱的老古董,右边是周悉许的珐琅器。 宫野美樱还是和之前一样,对赚钱不太上心, 一门心思都扑在作品上。她答应了周悉许的合作,以技术合伙人的身份加入。收益和分红全看周悉许安排, 她没什么要求。唯一的要求是殊途不参与经营,彻底作为一个非商业化的纪念。 除此之外, 柳宜菲也从香港回来了。她剪了利落的短发,整个人又飒又干练, 做事雷厉风行, 直接扛起了对外的商务和公关。只是性格依旧大大咧咧,嘴上没把门的。 珐琅器虽然小众,但也有小众的好处。客户精准, 粘性也高, 周悉许把目光瞄准海外市场,和当地的华人团体寻求合作。自学的那套营销手段也派上了用场,拓展了不少线上渠道,一套组合拳下来, 订单排到了三个月以后。 三人各显神通, 把工作室做得有声有色。 这一年, 周悉许的名字开始在收藏圈被更多人提起。媒体的报道也变了风向,曾经的疯狗一跃成了行业新贵。周悉许算是彻底打了个翻身仗。名气这个东西就是,你好,就会被传得越来越好。 如今“周悉许”三个字彻底摆脱了所有消极标签, 成了正向的代表。周征和沈意皖也终于肯拿正眼瞧她了,但这些她并不在意,她只是想做好自己感兴趣的事。 程又一那边更是势头正盛,他亲自操刀的ONE品牌首款跑车正式发布了。从设计到测试、全程亲力亲为。不是什么空中楼阁的概念车,也不是限量版的噱头,而是实打实地落地量产上市了。 发布当天,整个汽车圈都炸了,媒体用“颠覆行业”来形容。 有人说最懂跑车的人做的超跑才是顶级作品,也有人说程又一这个名字就是最有力的保障。车迷在论坛上直接闹翻了天。ONE Apex 的火爆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订单从全球各地涌进来。 两人各忙各的,周悉许的工作室在巷子深处安安静静地打磨镀金,程又一的超跑在赛道上冲到极限。互不干扰,也不比较,只是各自向未来近了一步。 圣诞节前一周,朱缇在群里张罗去伦敦。周悉许挺纳闷,朱大总裁最近忙得饭都没时间吃,怎么突然有闲心飞去伦敦过圣诞?对此,朱缇的解释是:以后更忙。 她没多想,朱缇本来就一天一个想法,她早就习惯了。 伦敦还是老样子,街道湿冷湿冷的,路灯不等天黑就亮了,周悉许最讨厌伦敦的这个季节,但今年身边多了个人,似乎没之前那么烦了。 程又一在伦敦的家,也在海德公园南面,离周悉许那儿只有三分钟的路程,准确的说就在她家后面那条街上。 周悉许站在一栋熟悉的白色别墅前,傻了眼,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程又一,问:“这是你家?” 程又一点头。 她看着眼前的这房子,又看了一眼前面的那栋。两栋房子仅个了一条街,户型几乎一模一样,连门前的台阶都是同一种石材。她以前每次路过,都觉得这栋房子比她那栋好看,门廊更宽,窗户更大,她偶尔多看两眼,没想到这竟是程又一的家。 “你一直住这儿?” 程又一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周悉许忽然就笑了,她此刻的心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感动,还有点无奈。 原来这人很早以前就天天跟着她,一跟就是好多年,而她自己却从未察觉,甚至对这张脸没有一点印象。 周悉许的视线在两栋房子间来回打量,还是不敢想象,感觉像做梦一样。程又一真是做什么都能做到极致,连暗恋都是。 “程又一,你知不知道你这行为挺可怕的?”周悉许偏头看着旁边人说。 “怎么就可怕了?” “住这么近,天天跟着我,还不可怕?但凡咱俩现在没在一起,你都是变态跟踪狂。” 程又一嘴角懒洋洋地勾了一下,眼里带着点痞气,很自恋地问:“见过这么帅的跟踪狂?” 周悉许瞥了他一眼,“这么自恋的确实是头一回见。” “嗯,现在见着了。” 这人平时话虽然少,但一开口就句句惊人。 周悉许忽然想起南洋夏令营时,程又一送她回家说顺路。她当时没多想,只是以为两人家在一个方向,没想到住得这么近。 倒是真太顺路了。 周悉许想了想,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便问:“你怎么就知道我家在这啊?” 程又一没答,反问了一句:“很难吗?” 确实……不难。 周悉许看着这两栋房子正对着的窗子,迟疑了几秒,问:“你不会你天天站窗子那看我吧?” 程又一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不正经的笑,“偶尔。” 周悉许立马意会了,这个“偶尔”的频率肯定不低,没准儿还带着点少儿不宜。她别过脸,吐出俩字:“龌龊。” 程又一笑了笑,没接话。 很明显,是被说中了。 周悉许又把话题拉回了正轨,“所以你到底怎么知道我家在这儿的?野兽派对之前,我应该没那么有名啊。” “你猜。” “又是猜,你能不能换个词。”周悉许翻了个白眼,这人动不动就“你猜”,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猜得到,但凡能猜到,她也不会开口问。 程又一揽住她的肩,嘴角噙着点笑,“不逗你了,也该坦白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周悉许也跟了进去。玄关的柜子上挂着一把钥匙,钥匙上拴着一个小乌龟挂件。 这挂件挺眼熟。 周悉许拎起来仔细看了两眼,这是她伦敦住处的备用钥匙。她惊讶地问:“这把钥匙怎么在你这儿?” “鲁卡卡给的。”程又一随意道。 “鲁卡卡?”周悉许一愣,“你认识鲁卡卡?” “嗯。” “是我认识的那个鲁卡卡?朱缇她表妹?” 程又一点头。 周悉许脑子里冒出一堆疑问,最后只问出了句:“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很早以前。” 周悉许彻底懵了。“所以她知道你跟着我?” “嗯。” “是鲁卡卡给你通风报信?” 程又一又点头。 周悉许皱着眉,一脸不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她听到了故事的全貌。 程又一很早就是认识鲁卡卡她哥。搬来伦敦的第二年,他在周悉许家附近偶遇了鲁卡卡。几经波折,鲁卡卡终于答应了帮他留意周悉许。不算是报信,也不算跟踪,就只是偶尔告诉他周悉许去了哪儿、心情好不好。 之后就有了后面一系列的“巧遇”。海德公园、伦敦演奏厅、还有圣诞节的摄政街。但也是因为摄政街的那次“偶遇”,闹了个大乌龙。 当天程又一到了摄政街,远远看见陆竞站在周悉许面前。两人穿得像情侣,隔得太远,听不清说了什么,但他看见陆竞伸头在周悉许头顶揉了揉,就误以为两人在一起了。 那天伦敦下了场大雪,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街上的人所剩无几,久到天使灯都灭了。然后他心灰意冷,回了申泸。 后来才知道是个乌龙。实际上,俩人八字没一撇,全是陆竞那个绿茶男硬碰瓷。 周悉许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年圣诞节,还真是段刻骨铭心的记忆。无论是对程又一还是陆竞,包括她自己,都不怎么愉快。 当时陆竞告白了,她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拒绝才不伤人。根本不知道有人在她身后,也不知道那人误会了一切,更不知道他那时是怎样的心情。 但好在他没放弃,又回来了。 * 圣诞节这天,摄政街的天使灯都亮了,整条街笼罩着一片星河。人潮涌动,连带着空气都变得稠密。 朱缇举着手机在拍视频,顾屹站她旁边,面无表情,但没走开。篓恩举着手机朝他们喊:“顾屹,你笑一下啊,别总拉个死脸,拍出来跟个冤种似的。” “滚,谁让你拍了?手贱什么?”顾屹不耐烦道。 “你家那位发话拍的。”篓恩朝朱缇扬了扬下巴,顾屹没再多话。 周悉许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头顶的天使灯,忽然想起南洋夏令营那次和程又一来过这里。当时她不理解程又一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还说了一堆莫名奇怪的话。此刻,她都懂了,也懂了他口中的“未完待续”是什么意思。 “想什么呢?”程又一走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周悉许回过神,想了想说:“在想上次来这儿的时候你说的那些话。” “哪句?” “未完待续。” 程又一嘴角扬了一下,周悉许没注意他的表情,她正仰着头看上方的天使灯,脑子里回忆着当时的情形,不自觉说出口:“你当时说这话,我觉得就是在故弄玄虚。”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这人挺可怕。” “又可怕了?”程又一笑了一声,“那我还说了另一句呢,那句更可怕。” 周悉许想了想,没想起来,于是问:“哪句啊?我怎么没印象啊?” 程又一的眼神忽然深了些,定定地看着她,视线动都不动,然后开口:“让你爱上我。” 街上的人很多,嘈杂声此起彼伏。但周悉许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重,像是替她在回应程又一的话。 她抬眼看着面前的人,感觉这人今天看着有些不太一样。正琢磨着,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封信,微微泛黄,上面有皱痕。 “这是什么?”她下意识问。 “情书。”程又一看着她的眼睛说,“其实早就该给你的,没想到拖了这么多年。” 周悉许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缓缓伸手,带着不可置信,接过程又一手里的那封承载着岁月痕迹的纸。她打开,上面是略显青涩的字迹,墨水的颜色都褪了,看着有些旧了。 周悉许不知道那一年究竟是哪年,也不知道那时的程又一到底几岁,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在她身后默默跟了好多年,现在终于把深藏已久的心事捧到了她面前。 怔愣之际,眼前的人身姿矮了一大截,程又一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个敞开的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内敛的设计样式,在灯光的折射下,闪着细碎的光,和他的未说出口的承诺一样,含蓄却炽烈。 “周悉许。”他叫她。天使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分明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 周悉许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来,缓慢地垂下眼。这一幕是她意料之中的,只是她没想到会在此时,会在这里。 “周悉许。”程又一又叫她,声音有些发紧,和平时不太一样,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他语气难得认真,“嫁给我。” 只有三个字,很简短,像是请求,但又不容置喙。 周悉许也同样平静,尽管心跳的速度比平常快了半拍,但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镇定,因为这一刻在她脑子里上演过无数次。 面前这个人从申泸跟着她去了伦敦,又从伦敦跟着回了申泸,这一跟就是好多年,他看了太久她的背影。如今,终于走到了她面前。 周悉许的眼眶有些发酸,心跳更快,更重了。比刚才的回应更强烈,也更迫切。她脸上扬起一个淡淡的笑,神色都跟着温柔了,郑重地说:“好。” 程又一看着她笑了,他取出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她无名指上,轻轻亲了亲说:“周悉许,你这辈子都跑不了了。” 天边又飘起雪,和多年前的圣诞夜一样,湿湿凉凉的。但又不一样,今年似乎格外暖和。 周悉许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很亮,映着头顶的光,像盛着耀眼璀璨的繁星。 从今以后,他们还是同路。只不过不是一前一后,而是并肩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退役 多年前的一 程又一的最后一场比赛是在意大利。 当天全场人山人海, 整片看台被染成了红色的海洋。赛道上,引擎的轰鸣声如猛兽般嘶鸣,夹在全场的声浪中, 震得人头皮发麻。 周悉许坐在车队安排的观赛席,位置很好,能看到发车线。她没告诉程又一自己来了, 只是跟他说自己最近很忙,在赶一批订单, 脱不开身。其实她骗了他,一个人偷偷飞了十二个小时, 坐了半天的车,跟来了蒙扎。 这是F1赛季最重要的一站, 也是程又一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 朱缇望着赛道, 手里摇着小旗,忽然转头说:“你说你图什么?直接跟他说你要来不就行了?” “想给他个惊喜。” “万一他没赢呢?” 周悉许:“……”虽然她不怕程又一输,但朱缇这嘴是“真会说话”, 专挑人不爱听的说。她瞥了身边人一眼, 没好气道:“你能不能盼点好?” “我盼有用吗?我又不熟许愿树,还能我说啥就是啥?我要真那么牛逼,场上那些人不得追着抢着要把我供起来?” 周悉许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这人歪理太多, 讲不赢。 赛道上, 二十辆赛车同时轰着油门, 声浪骤然拔高。 朱缇盯着那辆16号法拉利,忽然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不过……他要是输了,你会失望吗?” 周悉许毫不犹豫:“不会。” 朱缇笑着看向赛道, 没再说话,重新摇起手里的小旗。 周悉许也看向赛道,紧张地攥起手里的小旗,一颗心不由地提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辆印着“16”的红色法拉利。 那是程又一的车,第二位发车,走内线。头盔遮着他大半张脸,露出的那双眼睛镇定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然后,五盏灯熄灭,赛道上的车像离弦的箭同时冲出去。 全场顿时爆发出更响亮的声浪。 周悉许提起来的心又紧了紧,耳边是朱缇和篓恩的咆哮,但她完全听不清,也没心思听。一双眼睛眨都不眨,死死地粘在那辆红色法拉利上。 第一个弯道,四辆车并排挤进去,16号法拉利似乎稍显落后,但差距没拉开,肉眼几乎看不出。 “卧槽——这场势头都这么猛的嘛?”篓恩在一旁叫。 朱缇大声回:“是啊,照例来说程又一第二个发车,该有优势。” 周悉许没插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辆车。她看着那辆车一点点往前探,渐渐拉开和旁边车的距离,以较高时速出弯,然后利落超车。 “漂亮!”篓恩打了个响指,“还得是程又一!这车超得稳啊!” 周悉许揪着的心松了松,但还提着一口气。 16号法拉利甩开了隔壁车道的迈凯伦8号,成功跻身第三,随即迅速把距离拉得更大。几个弯道之后,那辆橙色车被甩出一截。法拉利稳稳地保持在第三的位置,和排在第二的车上演激烈的追逐。 看台上,周悉许又捏了把汗。 法拉利16号继续提速,以超高时速进入弯道,走线更激进,迈凯伦8号封死进弯角度,逼着法拉利收油。 又是紧张的超车环节。 只见法拉利紧贴前车尾翼,直接杀入直道,然后车速再次提高,刹车点控制地更晚,内线切入,出弯时,法拉利16号领先了半个车头,直接跻身第二位。 “牛逼了!程又一这车开得是真野,被逼那么紧,还能抢内线。”篓恩举着手机喊,镜头也跟着晃来晃去,跟地震现场似的,这视频录了还不如不录。 “你轻点晃,手机打我头了。”朱缇捶了他一拳。 紧接着,顾屹又补了一脚,“消停点。” “尼玛顾屹,疼死老子了,你特么比程又一还狗,专挑要害踢呢,嫉妒老子没毛病是吧?” 顾屹没搭理他,垂眼扫了一下朱缇的头,确认没事,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赛道。 此时已进入第三十圈。 车载镜头切进了车手们的驾驶舱,程又一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快速调整着,整个人看着很专注,他眼神里透着笃定,脸上是掌控一切的游刃有余。 赛道上,法拉利16号和前车差了零点八秒,不远不近,保持着平稳的状态。后面的车早就被甩出了一大段距离,毫无超车可能。 “程又一咋不提速了?看着不像想超车的样呢,他不会是想放水吧?”朱缇转头问。 顾屹摇头,“战术而已,他赢定了。” “你怎么知道?” 顾屹没解释,下巴朝赛道扬了扬,“看。” 只见法拉利16号的圈速突然往上蹿了一截。零点八秒开始逐渐缩短成零点七、零点六、零点五。前车防守得很死,线路走得谨慎。但程又一也没急,规律地拉近零点二的距离。 篓恩笑着摆摆手,“这逼是在遛,等前车轮胎耗完,他就反超了,真损啊。” 周悉许没懂他们的讨论,也看不出程又一的战术,但她知道,他会赢,而且毫无悬念。 果然。 第四十二圈,前车的速度开始往下掉,似乎是轮胎撑不住了。法拉利16号拔高速度,刹车点比之前更晚,车头直接挤进去,很激进,但不冒险。入弯时,辆车并行。出弯时,红色车身先一步蹿出来。干净利落,甚至没给人反击的机会。 观众席瞬间沸腾了。 “这么轻松就超过去了?!” 朱缇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看周悉许,周悉许也同样没反应过来,一脸不解地问:“那他这是赢定了?” “是啊。”篓恩回,“没什么悬念了,他早就没什么对手了。” 周悉许听着这话,忽然有些懂了。程又一已经到了另一个纬度,和他的其他车手不在一个层面了。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意外。他太清楚自己的车,也太清楚自己的极限,他知道每个弯道该用什么速度通过,也知道轮胎能撑多久。 这些他闭着眼睛都能算出来。所以,在这个赛道上,他没有对手。 之后,程又一一直领跑。剩下的圈数,他越跑越快。把领先优势从一秒拉到三秒,从三秒拉到五秒。没有给后面任何机会,每一条线都走得精准,每一个刹车点都踩得完美。圈速很稳定,一圈一圈,碾压式地跑完了最后几圈。 周悉许望着赛道,手里的旗子垂下来,忘了挥,看着那辆红色法拉利一圈,又一圈,刷新他自己的记录。 最后一圈。 程又一通过了最后一个弯道,进入那条最长的直道。引擎声拉到最高,车身像闪电冲过终点。 播报员的声音响彻全场:“冲线!程又一冲线了!意大利大奖赛冠军!刷新了蒙扎赛道的最高记录!这是他职业生涯第七十三个分站冠军”后面的话被看台的呐喊淹没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满场的红色海浪,几万人的欢呼声压过引擎的咆哮,席卷整个赛场。 大屏幕上播放着那张桀骜不驯的脸,嘴角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眼里的掌控感像是与生俱来的。 程又一他就是为F1而生的,这里是他的主场。想到这是他的收官之战,周悉许忽然觉的有点惋惜。倒不是惋惜他离开,周悉许知道他从来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也从来不会留遗憾。她只是惋惜这片赛道,不会再有第二个程又一。 赛道上,车缓缓停下来。 程又一从车里出来,抬头望向车队的观众席,他知道她在。 视线相撞,周悉许攥着小旗的手紧了。程又一看到她那刻,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只是眼里有笑,脸上依旧平静。 原来程又一早知道她会来,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那些烂理由,以为能瞒过他,却忘了他比想象的更了解她。 隔着几百米的赛道,成千上万的人海,视线在空气里交织,两人心照不宣。 程又一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车队。队友们摇着酒瓶,香槟喷得到处都是。程又一手里捧着奖杯,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眼神一如既往,却有种睥睨全场的架势。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的时代,此刻的F1围场,全场的欢呼和呐喊只为他一个人。 记者挤到护栏边,举着话筒问:“程又一,你对自己今天的发挥满意吗?” 风把程又一湿透的头发吹得微微翘起,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很亮,他礼貌笑了一下,但回得有些敷衍,“满意。” 记着又问:“最后一场比赛完美收官,还破了自己的记录,现在是什么感觉?” 他神色依旧平淡,“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那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程又一低头把护腕的魔术贴撕开,随意道:“造车。” “造车?”记者一愣,然后问:“什么车?” “跑车。”他答。 “啊——”记者恍然道:“相信全场的观众都很期待,能问一下品牌名吗?已经开始筹备了吗?” 程又一看了镜头一眼说:“ONE。” “明白了,你是想以自己的名字创立品牌。”记者笑着说句客套话,“相信会是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品牌。” “不只是名字。”程又一难得认真纠正,然后缓缓看向看台,字字分明,“因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记者一头雾水,没搞懂他突然嘣出来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看台上的周悉许懂。她望着大屏幕上的那张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那是一封早早就送出去的情书,直白,却又小心翼翼。程又一的喜欢,一直都有迹可循,只是当时的她没看懂。 而此时,他在台上再次表白。当着几万人的面,对着全世界的转播,又郑重其事地说了一遍:从始至终,只有你。 周悉许笑着回望领奖台上的人,眼眶微微发涩,心里涨得满满的,堵在喉咙口。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一种情绪这么复杂,心里明明是暖的,是满心欢喜的,可眼底却不受控地泛起潮意。这种情绪叫感动,是程又一给的。 风从赛道上吹过来,拂过她的眼角,停在她的面颊,很轻柔,像是无声的亲吻。 程又一走到看台前,在周悉许对面笑着问:“不是有订单要赶吗?不是没时间吗?怎么来了?” 周悉许笑了一下,“骗你的,想给你个惊喜,但好像没藏住。” 程又一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香槟的味道和他身上的薄荷气息混在一起,很好闻。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起伏的心跳,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让人心头一颤。 “你就是惊喜。” 天边的橘红渐渐揉进暮色,风也慢了。夕阳把整个赛场染上橘色,远处的看台已经空了,只剩几面红旗还在风里飘着。 周悉许低头看着两双交握着的手,心里更暖了,笑着说:“程又一,情书写得挺好。” 程又一身子僵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过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VIP】 第91章 良民 合法拥有 下午两点零三分, 程又一发了条微博。是一张图片,上面有两个红本摞在一起,一本翻开的, 能看清两人的照片和名字。文案配了四个字:合法拥有,后面还跟了一串省略号。 【程又一官宣】的词条在热搜上疯狂往上蹿,不到十分钟, 后面就多了一个“爆”字。紧接着服务器开始卡顿,图片转了半天转不出来, 评论区直接失控,微博也崩了。 随后, 【没毛病】群里跳出来一堆消息。 季行朗第一个冒出来,就一个问号:? 篓恩连发了十一条语音, 最后一条内容很短, 但语气很冲:“你特么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心脏不好!” 顾屹只回了个句号。 柳宜菲在群里疯狂@周悉许,@了十来条都没人回,之后就是一串炸裂表情包。 朱缇是最直接的, 没发消息, 电话直接打过来了。周悉许刚接起来,那边就炸了,朱缇的大嗓门比平时高了好几个分贝:“什么情况?程又一官宣了!” 周悉许一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端着咖啡杯, 慢悠悠喝了一口, “就他发的情况。” “就他发的情况?”朱缇的声音又拔高了, “你俩领证了?” “嗯。” “嗯?!你就一个’嗯’?!” 周悉许端着杯子,不紧不慢地走到办公桌前,往椅背上一靠,随意回:“不然呢?” “不然呢?!周悉许, 你还是个人?!” 周悉许翘起二郎腿,看了一眼新做的甲片,不走心地问:“怎么就不是了?哎你能不能小点声,震死我了。” “小个屁小,有你这样的吗?”朱缇尖声质问:“领证你特么都不吱一声!还叫个人?” “又不是和你领,吱什么声?”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然后传来深呼吸的声音,像是在压制怒火,再开口声音沉下来了不少。“那好歹得让我知道啊,怎么能不声不响的就干这么件大事呢?” 周悉许“哦”了一声,“现在知道了。” “我是刷微博才知道的!!!” 朱缇彻底爆发了,声音大到周悉许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些。她看了一眼手机,下意识皱了皱眉,又贴近说:“知道就行,管什么方式呢。” “你——”朱缇刚想骂她,话到嘴边,被咽了下去。她安静了两秒,然后压低声音问:“你不会是——奉子结婚吧?” 周悉许正端着咖啡往嘴边送,差点没被呛死。她咳了几声,把杯子往办公桌上一撂,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有你个头!你那个脑子又离家出走了?” “那为啥这么突然?” “不突然啊,早就定好的。” “什么时候定的?我怎么不知道?” 周悉许又靠回椅背,“你也没问啊。” 电话里的人又安静几秒,然后是一声咆哮,“周悉许!!!” “好了,下次提前告诉你,行了吧。”周悉许掏了掏耳朵,说完又觉得不对劲,改口:“以后有事提前和你说。” 她没觉得领证是多大的事,从民政局出来,那个红本就被随手塞进包里,脑子里想的全是工作室的待办事项。在她看来,领证不过是走一个流程,和上班打卡没区别,之后该做什么,还得做什么。 但程又一不这么认为,他似乎是很在意,还非说要庆祝一下,让她下班早点回去。她当时没多想,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就开车回了工作室。 但她隐约觉得,程又一当时有点不一样,可又说不上来。明明还是那副表情,但就是感觉不对劲。 “别想着糊弄过去。”朱缇拉回她注意力,恶狠狠地说:“再有下次——绝交!”她撂下一句话,就挂了。 周悉许看了眼手机,无奈撇了撇嘴角。手机震了两下,低头一看是沈意皖的消息,一条巨长的语音。 周悉许揉了揉眉心,太长了,她懒得听。况且,就算不听也知道沈意皖说了什么,无非就是夸她做的好,拿下了程又一,除此之外没别的。 她现在可没闲工夫听沈意皖唠叨,这两天忙得很。柳宜菲去澳门出差了,宫野美樱在闭关赶作品,工作室今天只有她一个,手头有一堆工作要做。 周悉许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办公桌上,继续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上。但脑子却不听使唤,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推广方案,足足看了一分钟,愣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想的全是上午的画面。 两人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证,周悉许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手上的红本就被抽走了。程又一拿过去,和自己的那本摞在一起,放在柜台上,掏出手机说:“拍张照。” 周悉许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按下了快门。拍完照他看了眼屏幕,把两个本子分开,一本还给她,一本自己拿在手里,笑着说:“余生请多指教,程太太。”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嘴角噙着点笑,看着像在开玩笑。 周悉许接过红本,笑着回了句:“彼此彼此,周先生。”回得也像在开玩笑,但程又一听了,嘴角那点弧度大了些。 想到这,周悉许把扣在桌上的手机翻过来,点开程又一的微信,在备注上敲了三个字:【周先生】 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消息,周先生:「早点回来。」 又是这句。 周悉许突然觉得太注重仪式感,也不是什么好事。比如程又一,这人每个节都不落,三天两头搞“惊喜”。今天是花,明天是礼物,后天不知道又从哪冒出来。明明上午在民政局就又是鲜花又是气球的,回去还要庆祝。 想想都替他累。 周悉许把手机往办公桌上一撂,又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出神了一会儿,眼睛直愣愣的,但嘴角一直没压下来。 * 晚上六点,周悉许难得准时关了电脑。她收拾好东西,把笔记本电脑塞进电脑包里,开车回了家。一路上脑子里没消停,一会儿是民政局领证的画面,一会儿是程又一发的那条微博,还有他那句“余生请多多指教,程太太。”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周悉许开门进去,换了拖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去厨房倒了杯水。刚举起来喝了一口,楼梯传来脚步声。 程又一从楼上下来了,他身上穿了件蓝衬衫,领口处松开两颗扣子,袖子随意挽到小臂。 周悉许瞥了他一眼,这人还特意换了套衣服,弄得挺隆重。她放下水杯,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庆祝?” 杯子刚放稳,玄关响起不小的动静。程又一眉头微动,没来得及说话,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Surprise!” “新婚快乐!” “恭喜!” 朱缇第一个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大捧花。篓恩和季行朗跟在后面,一个拎着吃的,一个提着香槟。顾屹最后一个进来,手里什么都没拿,插着兜,脸上没表情。 “你们怎么来了?”周悉许愣了愣,随即想明白了,这应该就是程又一准备的惊喜,因为这人上午说要庆祝一下。 朱缇把花递过来,说:“柳宜菲赶不回来了,澳门那边刮台风了,说是航班延误,估计得明后天才能回来。” 周悉许“嗯”了一声,接过她手里的花,转头看程又一,“庆祝吧。” 程又一还站在楼梯的台阶上,他看着门口的几个人,先是一愣,然后舌尖慢慢顶了一下腮帮子,下颌线绷得挺紧。“嗯。”他点了点头,视线扫过几人,咬字很重,“庆祝。” 周悉许觉得这人有些奇怪,明明是他安排的惊喜,还反复提醒自己早点回来,怎么现在看着感觉比她还意外,还搞得像被迫营业似的。 “漂亮吧?” 朱缇的声音拉回周悉许的注意力,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捧着的花,笑着接话:“嗯,好看。” “我可是——”朱缇开始滔滔不绝,边说边拉着周悉许往外走。周悉许跟在她后面,余光瞥见程又一从台阶上下来,抬腿给了篓恩一脚,看着像不太高兴。 她没多想,和朱缇去了院子里。 六月的傍晚,天色将黑未黑,远处的天际线还挂着最后一抹橘黄,空气里带着淡淡的花香,风一吹,整个院子都是夏天的味道。 朱缇一屁股栽进藤椅里,长出一口气,悠哉悠哉地说:“还是外面舒服啊,这小风真惬意。” 篓恩也跟着出来了,手里举着瓶香槟,嚷嚷着:“别都光坐着啊,杯子拿来啊。季行朗,你特么装贵客呢?坐那一动不动。” 季行朗白了他一眼,把杯子都挪过去,语气不耐道:“倒吧。” 篓恩挨个都倒满了,然后端着杯子起身,“来来来,走一杯吧,祝二位领证快乐啊!” 几人很配合,都站起来。随后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悉许小口抿了抿,香槟的气泡在舌尖跳跃,清甜微凉,口感还不错。她抬手刚要继续喝,朱缇撞了撞她。 “说说吧。” “说什么?” “什么心情啊?”朱缇抱着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感觉是又想搞事情。 周悉许心里警铃大作,连忙转移话题,举起手里的杯子,“别那么多话了,喝酒吧。” 朱缇撇了撇嘴,虽然不满,但还是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篓恩放下酒杯,开始抱怨,“我说你俩啊——领个证还神神秘秘的,也不提前和哥儿几个说,搞这么个突然袭击,是要吓死几个人啊?” 程又一冷笑一声,“没你这个突然。”说完,他仰头灌了一整杯酒。 篓恩那个没眼力见的笑着拍拍他肩,“看给新郎官高兴的,喝这么痛快,来,我跟一个。” 程又一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傻子,他扯了下嘴角,带着点嘲讽的意味,举起杯极敷衍地和篓恩碰了碰,然后仰头,又全喝了。 周悉许看了两秒,感觉这人今天很不对劲。虽然程又一说的话不多,但句句带刺。不是平时那副懒散模样,像是莫名带着股气。 “想什么呢?”朱缇端着酒杯凑过来问。 周悉许摇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你盯着人看半天?” 周悉许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哪盯着人看半天了?别胡扯,你看错了。” 朱缇轻嗤了一声,“你眼珠子都快长人身上了,还狡辩。“她说着余光不经意扫过程又一,脑子转了一下。看了一眼周悉许,又看看程又一,忽然明白了。 然后赶忙放下酒杯,拍了拍裙子说:“行了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听到这话,篓恩立马不乐意了,“这才几点啊?走什么走!” “还有事没办呢,瞧我这记性,刚想起来。”朱缇站起身,随手拉起顾屹,“我们得先走了,心意带到了。” “啊?”篓恩一脸懵。 季行朗马上反应过来,也跟着起身,“你不是明天也有事吗?”说着给篓恩递了个眼神,但篓恩没领会。 “没事啊,我这一周都很闲,可以连喝三天。” 季行朗无奈翻了个白眼,“你有事,走吧,回家。” “没啊——” 篓恩还没说完,就被拉起来了,然后几人一起消失。和他们来的时候一样,很快,快到周悉许没反应过来,门就关上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了,周悉许看着空空的院子,又看看旁边的程又一,干笑一声,“这就走了?” “嗯。”程又一看着她,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就剩咱俩了。” “这几个人太不够意思了。”周悉许把酒杯放在桌子上,一脸不满地说:“说好的庆祝,露个脸就走了,真能糊弄人。” “可不是么。”程又一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但嘴角那个弧度没下去。那表情像是早就盼着他们走似的。说完他转身往屋里走了,走了两步,见周悉许没跟上,回头看了一眼,“站那干嘛?” 周悉许端起桌上剩下的半杯香槟,一口闷了,把杯子放下,跟了上去。 进屋后,程又一先回了房间。周悉许也提着电脑包上楼了,她打算再做做宣传方案,便拉开椅子,坐在电脑桌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起来。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被敲响。周悉许走过去,拉开门。程又一站在门外,蓝衬衫的领口又松开了一颗,袖子还是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个小红本。 “有事?”周悉许问。 程又一没说是什么事,只是问她:“周悉许,今天是几号?”。 周悉许:“……” 这人有点过分,上午刚领完证,晚上就忘了日期。但她也没计较,重重呼出口气说:“六月七号,你手机不显示日期?” 言外之意:自己不会看? 程又一没说话,抬起手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周悉许有些摸不着头脑,跟着往里走,“干嘛?” “行使合法权利。”程又一晃了晃手里的小红本。”嗯?合法权利?“周悉许更懵了,歪着脑袋问:“什么合法权利?” 程又一带上身后的门,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唇上,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挑了下眉,问:“你说呢?” 他的视线不算清白,周悉许猜到了大概,她看着他,没躲,也没动。 “今天几号?”程又一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哑了些,指腹在她唇上轻轻滑过,眼神更暧昧了。 周悉许看着他说:“六月七号,你问过了。” “记住这一天。” 周悉许红着脸没接话,她当然会记住,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就记住了,只是没想到还得多记一件事。所以……他口中的“庆祝一下”是指这个? 难怪刚才那么生气。 周悉许忽然笑了,虽然有点破坏气氛,但她没忍住。程又一丝毫没受影响,凑近她问:“笑什么?” 她压了压嘴角,问:“程又一,你不练功了?” “嗯。”程又一应了一声,手指从她唇上移开,慢慢下滑,落在她肩头。然后勾住她裙子的肩带,轻轻往下拉了拉。“练不下去了。” “所以,你忍了这么久,就是等今天?”周悉许问。 程又一把她的肩带又往下拉低了,看着她身前光洁的皮肤,喉结滚了滚,说:“嗯,合法拥有。” 周悉许忽然就懂了,懂了他之前所有的克制,也懂了那些让她难以理解的行为。他的确是在挑时间,挑一个最正式,最尊重,也最能对她负责的一天。 周悉许看着身旁人,情绪复杂,有感动,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上的埋怨。他太在意自己了,在意到让她心里发酸,又拿他没办法。 “没看出来你还挺守法。”她说。 程又一闷闷地“嗯”了一声,摩挲在她肩头的手更热了,把她按近自己身前,凑到她耳边吐出两个字:“良民。” 说完弯腰打横抱起她,几步走到床前,轻轻把她放下。他俯身撑在她两侧,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衬衫扣子上,“帮我。” 周悉许看着他身上的衬衫,嘴角不易察觉的动了一下。然后视线挪到他的眼睛,眼尾微微弯起,像似有似无的钩子,轻声说:“程又一,你真帅。” 说完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近自己。然后仰头,主动吻了一下他的唇,很轻,像蜻蜓点水,但呼吸扫过他的嘴角,带着些故意的诱惑。 程又一先是一僵,接着低笑出声。他掌心贴着周悉许,慢慢往上推,“疼就说。”紧接着他的吻落下来,从眼尾到嘴角,从嘴角到下颌,一路下移。一点点,一寸寸,每个吻都炙热滚烫。 周悉许没说话,所有的回应都变成了喘息和断断续续的呜咽。 这一晚,周悉许始终没喊疼,但程又一却停了很多次。他全程温柔,偶尔失控。周悉许望着来回游移的天花板,忽然明白了,爱是疯狂,也是克制。 卧室里,窗帘被风吹的左右摇摆,光影落在地板上,忽明忽暗。城市的灯光渐渐淡了,但风一直没停,晃来晃去,一整晚都没消停。 作者有话说: 麻烦审核人员严格对照晋江放出来的要求审核好吗???我写什么了?为什么锁我?没脖子以下!留白处理的写法都不OK吗?如果这么搞,生孩子都别写了,毕竟受精过程大家也能联想到。 第92章【大结局】 第92章 婚礼 在世界时间 婚礼定在格林尼治的消息一出, 朱缇第一个炸了。 “人家婚礼定海岛,定城堡,要么私家庄园, 你们倒好……定个本初子午线?你俩是打算拿着地理课本去宣布誓言吗?” 柳宜菲在一旁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是啊,还是第一次见婚礼定在这种地方的。”她努力往下压了压嘴角, 憋出一句:“还挺与众不同的。” “知道什么啊?就都在这瞎说,人定在这是有说法的。”篓恩插了一句。 季行朗笑着问:“什么说法啊?我怎么不知道?” 篓恩上扬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了, 紧接着是一阵爆笑。“人俩是想征服日不落帝国。” 话落,安静一秒。 然后, 几人同时大笑,笑声很放肆, 持续了好一会儿, 连顾屹那个面瘫都没忍住。 “又特么嘴贱。”程又一抬腿踢了篓恩一脚,但嘴角也没压住。 至于周悉许,她此刻的脸红得像只烤熟了的鹌鹑, 又红, 又阴沉。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压了压心头的火。 这群人,真要命,各个都是行走的黄历。聚到一堆儿, 简直杀伤力十足。再跟他们混下去, 迟早有一天要同流合污。 婚礼的场地是程又一选的。 周悉许知道他为什么选这里, 可别人不知道,她没打算解释,也没必要,她还想给程又一留点脸。“你知我知”这个账户, 她一个人知道就够了,别人发现,只会很尴尬。 反正,她心里清楚。至于旁人怎么想,不重要。 转眼,便是婚礼这天。 天气好得不像伦敦,天空湛蓝,风从泰晤士河那边吹过来,带着盛夏的暖意,不热不燥,气温刚好。远处的云轻飘飘的,被风吹散,又缓缓聚拢,像是注定要在一起。 婚礼定在傍晚,格林尼治天文台闭园后,整座山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这一群人。 周悉许一身缎面婚纱,领口低开,露出优越的线条。面纱半掩着脸,美得张扬夺目。 朱缇围着她转了一圈,笑着竖起大拇指说:“漂亮!”视线又看了一圈场地的布置,连连称赞道:“你家程又一这审美可以啊,我都自叹不如。” 现场的陈设其实没什么特别,风格简单到了极致,色调统一,素雅但不失鲜活。 周悉许理了理裙摆,声音很轻,“嗯,他这人是挺懂制造浪漫的。” 朱缇翻了个白眼,“还没宣誓呢,先撒了一波狗粮。” 周悉许没接话,大喜的日子她不想大开杀戒,只是弯了弯嘴角,没和那货一般见识。 “就是。”篓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上来了,嘴欠得插了一句话,“考虑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秀起恩爱来不管别人死活了啊。” 朱缇斜他一眼,“你算哪门子单身人士?” “怎么不算?又没结婚。”篓恩话锋一转,“不过程又一这地儿选的挺文艺,要我说,以后咱几个都在这结。”他调侃似地笑了笑,“你是没看那狗逼给策划的那堆肉麻兮兮的话,我都说不出口。什么“在时间的起点等你。” 他说完夸张地”呕”了一下,“这话他也就想想,说不出。” 季行朗笑着接话,“程又一是闷骚,但表面上还得装。” 两人正聊得起劲,程又一从后面走过来,“快开始了,别嘴贱了。” 篓恩低头看了眼手机,皱了皱眉,“不对啊——这儿不是本初子午线吗?那现在应该是GMT啊,怎么手机显示BST?” 没人理他。 他举起手机怼到顾屹面前,“你看,BST,夏令时!” 顾屹头都没抬,“你一个来喝喜酒的,管人家时区干屁。” “不是。我这不是较真儿……”篓恩挠了挠头,“那他们宣誓的地方,其实是夏令时,比世界时间快了一个小时。” 顾屹终于抬了一下眼皮,冷哼一声,又把目光收回去了。那表情像在说:所以呢? “正好。”程又一忽然开口,淡淡的,“让世界等我一小时。” 全场安静了半秒。 篓恩梗了一下,嘴张了张,然后竖起大拇指,“论装逼,还得是你。” 程又一没理他,转身朝宾客区走去。 宾客陆续落座。 朱缇和柳宜菲在一旁聊得手舞足蹈,柳宜菲举着手机比划角度,朱缇笑得前仰后合。鲁卡卡坐在旁边,托着腮看得聚精会神,也不知道是在看她们还是在看远处的花路。 “你说,他俩等会儿会不会哭?”篓恩抻着头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 季行朗靠在椅子上,懒懒地望着远处,幸灾乐祸地说:“不好说啊,不过还没见过程又一这逼掉眼泪,真想看看。” “那我得做做心里准备,别到时候人那整得挺煽情的,我再没憋住笑出来,那就尴尬了。”篓恩扭头看顾屹,“是吧?” 顾屹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看都没看他,“人俩结个婚,给你们激动够呛。” “我这不是替程又一兴奋么。”篓恩理直气壮地说:“他等这天都等多久,可算把人给娶回来了,作为兄弟,我都高兴。” 顾屹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不过说真的,”篓恩往后一靠,“他也是真上心,能做到这程度,谁家大老爷们能细致到连戒指都自己设计?” “戒指不是Graff的?”柳宜菲歪头问。 “是啊,高定,”篓恩朝程又一站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提的想法,Graff出设计图。” “还能这样?”柳宜菲眨眨眼,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怎么不能?”篓恩一脸“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嘴角一撇,“加钱就行啊,主要是他跟人家抠了大半年的细节,不知道的以为他想转行珠宝设计师呢。” “半年?”朱缇挑了挑眉。 “半年只是我知道的,到底多久,就他自己知道。”篓恩耸了耸肩,慢悠悠道。 柳宜菲若有所思地看着台上说:“那他是真挺上心的。” “可不是嘛。”篓恩视线扫了一圈,“这婚礼没一个环节他没参与,就连活驴手里拿着的捧花,都是他亲自摘的。” 朱缇脑子忽然闪过多年前的一个画面,笑笑说:“那这花,他还真准备了挺多年。”她话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没人在意。 风从不远处吹过来,混着铃兰的香,若有若无的,却清幽绵长。 现场的椅子排了两列,中间留出一条花路,连接东经和西经。路的尽头,正对着本初子午线。铜线静静地卧在那,泛着岁月的光泽,庄严而厚重。 周悉许站在花路的起点,路的尽头是程又一。她望着对面的人,曾经的过往一幕幕浮现在脑海,每一次都是他走向自己,而这一次,换她走过去。 风撩了撩她额前的面纱,她抬手按着,视线瞥见指尖的白色小花。这花是宫野美樱剪的,帮她做到了甲片上,她当时说叫“殊途同归”,和他们很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走到了同一条路上。 周悉许攥紧手里的铃兰花,明艳的脸上浮起浅淡的笑。风又掀起她面前的白纱,扫过她微扬的裙摆。她迈出去,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走得都很稳。 程又一站在仪式台前,身着黑色西装,双手自然垂着,脸上是淡淡笑意。光线落在他肩头,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他喉结上下滚了滚,看着走过来的人。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喜欢周悉许的第几年了。四千多个日夜,这一幕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此刻她正朝他走来,一步,一步,越来越近,踩在暮色里,也踩在那条他等了多年的时间线上。 注册官手里拿着一只笔和薄薄的一张纸,他念完那段标准的话术,就合上了本子。没有冗长的过程,也没有土味十足的套词,只有简单的、属于法律和时间的确认。声音不算高,却在格林威治的这座古老建筑里,格外清晰。 程又一拿起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周悉许的无名指上。他的动作缓慢,神色难得严肃几分,带着些庄重感。周悉许拿起另一枚戒指,拉过他的手,把戒指套了上去,戒指顺着他修长的指节,稳稳卡在指根。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睫毛轻微颤了一下。心里的一个角落,也随着那枚戒指一起牢靠了。 这一瞬间,她明白了归零的真正含义。所有过去都从此刻开始校准,在这个坐标原点上,重新出发。 “喔——!” 台下,篓恩第一个站起来,带头起哄。而朱缇却罕见没闹,嘴唇抿着,眼眶微微发红。这些年周悉许从浑身带刺到穿上婚纱,她一路看在眼里,也真心替她高兴。 “亲一个!亲一个!”篓恩喊得更起劲了,还边喊边拍大腿。喊了几声,不知道是谁先停了,全场安静下来。 程又一往前迈了半步,他握着周悉许的手,把她揽进怀里,极轻极慢地把她耳边那缕碎发别到了耳后。然后低头吻上了她,这个吻很短,也很纯粹,却让周悉许不由红了脸。 程又一的唇离开时,说了三个字,声音很低,被风裹着,但她听得很清楚。 他说:“我爱你。” 周悉许看着他,笑了。这句话,哪怕他不说,她也知道。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少许潮气,穿过本初子午线,像他的爱意,悄无声息地跨越东西半球。 伦敦的夏天,天黑得很慢。 远处,泰晤士河面上,最后一缕光彻底淡进了夜色。 而本初子午线上,时间刚刚开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