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死量》 1. 渴望被拯救的爱 菜谱:亲情向,姐妹,“恨海情天”,救赎,有点刀但很治愈。 姐姐没有错只是想脱离苦海,想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好日子。 —— 晚上。 爸爸妈妈还在夸着江安是如何如何的优秀,还能拿到去城里比赛的资格,不像他们只能一辈子待在小县城里没有出路。 外边的蝉鸣吵得江平头疼,不就成绩好得了个去城里头比赛的资格吗?有必要从吃饭聊到现在吗?搞得自己都没有胃口了。 江平嚼动着嘴里无滋无味的白米饭,筷子无目的的凌虐碗里的饭。饱满的米粒变得支离破碎。 爸爸啧了江平一声,自己的这两个女儿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大女儿江平,平平无奇,成绩不好火气不小,也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才艺。 小女儿江安,听话懂事,成绩拔尖,温柔耐心,在学校社团里还学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 一个人中龙凤,一个烂泥扶不上墙。 “江平,你看看你妹妹,再看看你,你好意思吗?” 爸爸恨铁不成钢道。 江平直觉得自己倒霉,妹妹的事和她有什么关系?每次这种时候爸爸都要比较,刺激一下她。 可那又怎么样?她就是她,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吃饱了。”这样的争论是没有必要的,反正爸爸死性不改,自己也是个倔驴子,这点父女两倒是一致。 “你看看她!长辈和她说话呢,这么没礼貌!” 江平才懒得听他唠叨自顾自回房间里去。 妈妈看不过去轻拍了几下爸爸的肩膀:“干嘛呢,都跟你说多少次了不要比较,你倒好左耳进右耳出。” 妈妈身体不好,在家操持家务偶尔接一些手工活补贴家用。爸爸也不敢对她说重话。 “我那也是为了她好,你说她这个样子以后怎么办啊?” 又是这样,妈妈摇摇头示意赶紧闭嘴,就他这个大嗓门就是生怕江平听不见。 江平躲在卧室里撒闷气。 “妹妹!妹妹妹妹!合着江安才是你们亲生的,我就是充电话费送的呗!”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每一次都是这样。” 江平满腹委屈却无处哭诉,每当妹妹表现得比她好一点她就要被评判。她讨厌这一切,讨厌这样的对比。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普通,如果自己是江安的或许会好很多吧。至少不用自己黯然神伤。 抢着帮妈妈洗完的江安心里也不太好受,她既想要爸爸妈妈高兴缓解一天的疲惫,又不想姐姐因为自己的成功而嫉妒生气。 为什么姐姐就不能试着为她的成功而高兴呢?为什么爸爸一定要对比? 她越想越心烦,连带着对明天的比赛都不是很感兴趣了。 明天爸爸会带江安到车站,送她到那里也是为了给她加油打气。 姐妹俩睡同一个房间,上下铺。 江平年纪大先选的上铺,毕竟她每天卡点到学校,起床堪称酷刑。 要是自己晕乎乎的下床怕要摔残了。 妈妈还调笑自己比妹妹还幼稚上一万倍。其实妹妹一点也不幼稚,反倒是自己小孩子气,能为睡哪里而发脾气。 爸爸保证等赚够钱她们一人一个房间。 江平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着这一天快点到来。 江安蹑手蹑脚的推门进房间,她害怕自己会打扰江平。 床边有暖黄色的灯光,江安确认江平没有睡觉这才心安理得的发出声音来。 靠近了看江平还在熬夜看,看得还挺沉迷要是拿出一般都劲放在学习上不就好了?江安笑了笑就爬上床。 江平时常无视江安的存在,这样她自己也能好过一点,要不然每天自己身边都有这么一个闪闪发光的超人类待在身边任谁也受不了。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江平的小夜灯还在发光。江安躺平身体长发随意的落在两侧。她定定的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黑暗一望无际。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平看困了,关了灯准备睡觉上铺传来清澈透亮的声音。 “我明天就要走了” 江平翻了个白眼,在这里炫耀自己去比赛还可能旅个游吗? “废话,我知道” 又是这样不耐烦的语气江安闭上了眼睛是更深的黑暗:“会有一点远,可能后天才回来。” 江平忍无可忍像是为了发泄自己的怒火一样重重的翻了个身,江安不可避免的被打扰。 “说够了吗?” “够了。” 又过了一会,蒙在被子里的江平表情痛苦最后掀开被子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看着一动不动的床板不情不愿道:“喂!加油。” 江安弯唇:“谢谢,我会的。” 江平哼了一声,感到难为情又是翻身闹腾了一阵。 江平罕见的失眠了,想着既然睡不着比如把刚刚到看完吧?可是一睁眼看着一动不动犹如停尸房般的床板,她又放弃了。 她明天还要比赛呢,万一因为自己的灯光影响到她了怎么办?到时候取得一个不好的成绩,爸爸妈妈问起来她说是自己害的那她可就无处申冤了。 即便知道她不会那么说。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是妈妈叫自己起床的。 江平爽爽的伸了懒腰,果不其然爸爸已经带着妹妹离开了。 桌子上还要一袋零食:“妈!这是什么?” 妈妈呵呵笑:“明知故问。带去学校吃,你爸爸买给你的说是赔罪呢。” 里面零食还挺丰富的,都是自己爱吃的。江平咽了一口口水矜持道:“我才不要。” 士可杀,不可辱。她怎么可能会为这点蝇头小利收买?要让这个中登见识到自己的风骨。 吃完早餐告别妈妈就走了。 妈妈看着桌上的零食无奈又宠溺的笑:“这孩子。” 十七岁的江平和江安在她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子。 2. 渴望被拯救的爱 噩耗是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早晨来的。 彼时的江平还在悠哉悠哉的转动水笔看着霸道总裁爱上我的老套戏码。 以至于班主任稍显沉痛的让她去医院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 正在看的页码被自己起身的动作折了一个角。 人生的褶皱也变得像这个书角一样凌厉分明起来。 书上说的对,所有人在面对冲击大的事情时都很难反应过来。 江平甚至不知道自己说怎么到的医院,全身上下都麻麻的,只是身体自主驱使着她来到了这里。 “妈——” 她的声音在这路上似被疾风刮过。 母亲武翠芙掩面哭泣,听到江平唤她才艰难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武翠芙哽咽着:“平平,别怕……” 明明哭的最伤心的人是她最后反倒要来安慰自己。 “发生什么了?” 虽然已经从班主任的话语里猜出来了一点,可还没有得到证实的事,她怎么去直视。 从来没有一次是像这样一样诚恳的祈祷。 求求不要出事,求求是虚惊一场…… 求求不要对我这么残忍。 向上天的祈求是无用的,现实给了她们当头一棒。 出了车祸的父女两,父亲抢救无效死亡,女儿双腿瘫痪。 当这个结局出来的时候武翠芙甚至于下跪求医生再试一试。 看着事实上盖上白布的尸体江平第一次感到死亡离自己这么的近。 而这种死亡刻苦铭心,让她痛不欲生。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没有感觉。 如果它是雨就好了,不咸,不痛。如果是那它是酸雨,灼烧着江平坚如磐石的心。 寂静幽冷的走廊里是江平不再站的笔直的背影,是医生从武翠芙祈求的哭声中抽出的手。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节哀吧。” 是突然消失的人和不再鲜活的人。 操持葬礼之中江平麻木的听各路不是很熟的亲戚在那里可惜,可怜。 这样的话她一开始也是为自己伤心,再后来生气,再后来随意。 没有风光大葬,武翠芙没有办法,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读书她得留着钱。 这样的打击是巨大的,妈妈身体不是很好是全职主妇只要顾家就好,而爸爸说全家都经济支柱。 一直以来的顶梁柱断了,接下来的重担会落在谁的身上想都不用想了。 武翠芙疲于奔波江平偶尔会去给江安送饭。 每次她去都很少说话,从来不主动说话,而江安也是原本就文静的人变得愈加沉默寡言。 江平不得不承认她是有一点怪罪江安的。 要不是她要去参加什么比赛爸爸会出事吗?要不是爸爸拼死要护着她爸爸会出事吗?要不是因为她妈妈会明天都这么忙碌吗? 江平根本克制不住自己对于江安的怨。 可是她也没有办法不去心疼,江安站不起来了,她再也不能在领奖台上举着自己荣耀笑了。 江安接受不了,她也接受不了。 以前无数次希望她不要再站在那个台上了,不要再给她压力了,现在她只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江安吃这些无滋无味的饭菜很快一点也都不磨蹭,自己现在已经是个累赘了不能再拖后腿了。 没办法聚焦的眼睛和不断被迫进食的味蕾。 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般食不知味,即便肚子有阵痛她不理睬,甚至于希望再多痛一点,再痛一点她的负罪感就可以少一点。 江平啧了一声:“别噎着了,没人和你抢” 吃的这么难受干什么。 说完她看到江安怔愣的模样又后悔了,学识渊博的江安变成了一个空心人花了几分钟才读懂她的意思慢悠悠的吃起来。 江平,江安都这样了你就不能态度好一点吗? 心里好闷,又好空。 饭吃的很不容易,江平收了东西就要走,江安还是那副样子。 没有了思绪只知道目视前方,临门一脚江平回头道:“早点休息。” 说完赶紧走了。 又是好几分钟江安才反应过来,对着空气道:“好。” 这几天她没有一天不是早点休息的,只是眼睛闭上了意识却还起起伏伏的。 就像处于隔断层的鱼一样,往上是会死的蔚蓝的天空,往下是活命的暗蓝的大海。 车祸的罪魁祸首是开 卡车的司机家里头也没有钱,宁愿去坐牢也不肯掏一分一毫。 妈妈也没有钱请律师打官司打了也没有多大意义。 最后的结果只是他蹲五年的牢。 五年……只有五年就夺走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就夺走了一个人的生命,就夺走了一个人的骄傲。 江平好想杀了他,好想问问凭什么。这样的代价会不会太轻了?显得她们都痛苦不值一提。 生活还要继续,谁也都没有贸然停下脚步,一旦停了下来就真的不可挽回了。 武翠芙没有办法沉溺在痛苦里,她必须要振作起来。只要在失去的那一天是属于自己的,后面的每一天都是属于她们的。 没有什么工作经验的自己从保洁做起,空闲之余还要骑爸爸遗留的摩托车送外卖。 每次把握不住速度摔了又重新爬起来。 江平回到家再也没有妈妈的身影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没有热乎乎的饭菜没有一家人的嬉闹。 躺在床上,空荡荡的空间里将一切都放大了。 微弱着跳动的心就是能割除的肿瘤,提醒着你还活着,强制要求你活着。 一瞥,她看见了桌角的那一袋零食。 那天早上闹脾气没有吃,后面就忘记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用这样笨拙的方式来哄她了。 她只在那一天哭过一次。 走到桌前暴力的拉扯袋子,无法承受暴力的塑料袋顷刻间破碎。 撕开零食袋抓起一大把食物就往自己的嘴里塞,没有怎么咀嚼就吞咽下去。 零食变成利剑划过她的咽喉切割她的肿瘤。 那些同情的目光不要再出现了,那些痛楚的记忆不要再出现了。 这是江平第一次睡上铺,原来摸黑下床这么的难,她没有踩准直直的摔了下来。 脚踝的痛让她呼之欲出,想要习惯性求救喊妈妈的自己安静了下来。 自己扶着床沿做好,看着发疼的脚踝她不想再等待手按捏着它,让它屈服于不懂事的自己。 这样的疼痛让她红了眼眶。 以前可以请假,可以在家好好休息一天,可是现在可以吗? 或许可以,但是她不行。 以后都不行了。 3. 渴望被拯救的爱 上学一直以来都是让江平讨厌的事。 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对外界的一切都无法感知。可是内部的暗流涌动却异常明显。 以前是在学校不能随心所欲的玩手机,是要写作业,是害怕要被老师点名做题。 可是现在让她讨厌的是那些黏腻的目光,那些自己装睡时的窃窃私语,那些老师的刻意避让。 同情可怜的目光抑或委婉安慰的话语都是烙印,在她本就千疮百孔的伤上撒盐留痕。 她恨!恨他们因此而可怜自己,恨他们自以为是的伪善! 无法看进去的字幕让自己眼睛迷糊。她不爱学习,可是江安呢?她也不爱吗? 她要感谢幸好伤的是腿而不是手吗?手伤了就再也拿不起笔了。那她还怎么书写那些优雅漂亮的字迹呢? 在第一排一个男生的书角被揉得发烂。无数次朝她瞥过来的目光都被忽视了。 也是,现在的她怎么可能注意得到自己。 无数次怯懦的自己竟然在这种时刻勇敢了起来,这个曾经热烈大胆奔放放女孩现如今一副挫败沉默寡言的样子,分外让他心疼。 岳帅繁鼓起勇气道:“江平,我教你做这个题吧。” 江平慢悠悠的回神看着这个人。一时之间自己的脑海无法匹配。这个人是谁? 岳帅繁自顾自在江平旁边坐下来,看着那道数学题:“这个很简单的。” 江平没有理他,看着空着的位置,后知后觉是班上的课代表。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现在来教自己做题? 真是可笑。 又来一些无谓的同情了,要是真的想做出点对她有用的事就赶紧解决眼下的烂摊子。 快点让妈妈不再辛苦,快点让江安站起来。 岳帅繁讲解着题目但是江平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听懂了吗?”原本有一点期待的岳帅繁抬头就见江平在发呆。他尴尬的笑了一下。 “那你有不会的再找我吧。”鼓起的勇气一下子就泄光了,好不容易站在这里搭话人家根本没有放在眼里。 灰扑扑的本想回去,不料江平开了口:“你成绩很好吗?” 岳帅繁紧张到语无伦次只能简短话语:“嗯。” 在他们班他说第一,在整个学校也能排得上名次应该算是好的了吧? 江安在特优班,她们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够联想到断层第一横扫各大联赛的学神和在学校平平无奇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学渣是姐妹。 平常路过表彰墙她看都不看一眼。 现在平静如常的和江安以前的同桌说话,问了她她们今天上的什么课,她要把书带回去给江安。 同桌带着厚厚的眼睛,手里还转动着圆珠笔,她推了一下厚重的眼镜煞有介事道:“哎,江安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啊。” “快了。” 无非就是坐轮椅来上课不太方便而已,又不是说残疾人就不可以上课了。 “哦……” 女生转动着笔写作业,但似乎她对正在收拾书籍的江平更感兴趣一点。 “你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江安也没那么多讲究。” 江安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对于学习的任何一切东西她都没有放在过心上。现在对于江安的学习资料简直就是拿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她没有理会把江安的东西收拾好,作业本,草稿纸,各种笔都准备了。 “同学,你能帮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吗?” 女生凑过来瞥了一眼赞叹道:“太齐全了一点。”其实只要一本练习和一只笔就够了。 江平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自己总是觉得江安这样的学霸一定都对自己很严苛。 虽然在家也不怎么见她看书,但她或许天赋异禀就是比别人厉害。 “谢谢你了” 背上书包还没迈开一步:“真可怜,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啊” 江平脚步一顿,好像被人给了当头一棒回头看着那个女生。 她低着头看题,刚才好像就是无所谓的一句话,嘴角微微上扬。 她是在暗喜吗?她是在幸灾乐祸吗?以后怎么办? 江平心里头波涛汹涌,她想起来了。江安是第一,榜上那个第二不就是她吗?江安不在了她就可以拿第一了。 真是……恶心。 江平气愤不已,可面上却从容平静或许这样同情的话语她已经免疫了。 女生看着去而复返的江平:“怎么了……” “就算江安现在站不起来你也赢不了她的,她以后怎么样都比你这种只知道幸灾乐祸嫉妒别人的人好过百倍” 江平欣赏着女生惊愕和尴尬的脸,她微微张嘴还想要再辩解一些什么。 但是江平不想给她机会。就是因为自己和她说了句话让她觉得自己有资格看待审判江安的事了,是她的错让高高在上的江安变成了 别人比对的对象。 岳帅繁在门口等着她,看她背了两个书包的滑稽模样刚想接过一个书包:“我来拿吧。” 江平眼疾手快的把岳帅繁要碰到江安的书包时把书包拽到了自己另一边。 “呃……对不起,我不应该……” 他又再一次尴尬了,江平却觉得没什么,她就是不喜欢别人碰江安的东西。文人风骨,不都是清高自傲的。 “没事,你帮我背这个吧” 江平顺手把自己的书包给他,里面只有一瓶牛奶。 很轻,她就是这样每天上下学的。轻松的来,轻松的走。不会因为里面繁重的作业而苦恼。 坐公交车去医院的路上岳帅繁尝试着找话题,江平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也识趣的不再搭话了。 等到了医院门口江平再一次确认:“你成绩好吧?学习好吧?” 岳帅繁不明所以只能点头又摇头。 看见岳帅繁摇头江平邹了邹眉:“这是什么意思?” “啊!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还不错,还不错。” 江平懒得说话,至少是比自己的成绩好。 穿过医院的走廊江平才知道白天的医院很是热闹,看病的人很多。那天空荡荡的的场景无时无刻不萦绕在自己的心头。 可越走越远,人越来越少。直到来到江安的病房前,她才恍然这条走廊空无一人。 岳帅繁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 江平进来果然江安在看窗户外面发呆,听到动静也一动不动的。 江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平平无奇的落日余晖。 外面霞光漫地,金灿灿一片还携带着淡淡的粉。今天出门散步的人尤其多。 直到江平把书放在桌上江安才回神。 “这是?” “为了防止你忘记知识点” 岳帅繁就是江平找来的“讲解员”在江平的眼里上课没有老师怎么行?得有人辅导功课才行。 看着这两个人岳帅繁恍然大悟,自己是做苦力来的,不过江安可是学校鼎鼎有名的大人物自己给她让道还来不及怎么给她辅导功课。 更令人没想到的是两个天差地别的人是亲姐妹。江平更是从来都没有炫耀过自己有一个学霸妹妹,要是自己怕是要吹到天上去了。 但也不太对,这样的话江平压力应该挺大的。也只有和江平关系十分亲近的人才知道她那个神秘的不知名妹妹是江安。 4. 渴望被拯救的爱 江安也知道姐姐是为了自己好,她知道,可是她的心还是一股钝痛。 这些天埋没在心底里的痛苦无法诉之于口。 她抿了抿干枯破皮的嘴唇尝到了淡淡的甜腥味,好久没有吃甜的东西了。第一次尝到是这样的时刻。 江平埋头翻书:“这是你们班今天上的课,你看一下还能不能跟上进度要是不懂可以问他,我们班也上到这里了。” 岳帅繁打了声招呼:“你好。” 江安无动于衷。 看着摆好的纸笔她的内心很是复杂,心底的小人还在叫嚣着什么。可惜她无法静下心来内里是空白的空间像海浪一样翻涌。一无所有的茫然冲淡着她。 江平已经做好准备工作了,就看她什么时候学习了。两个人殷切的目光让自己无地自容。 “写呗,又不是手断了。”迟迟不见江安动笔江平催促道。 埋在被子里的手心冒着冷汗,她的心底压着一块石头,千斤重压的自己喘不上来气。 深呼吸将手心的汗擦在被子上,抽出手搜索笔的位置。 江平看她稍显笨拙的模样自己把笔塞进来她的手心里:“几天没上课不会连字都不会写了吧?” 她调侃道,在自己的印象里江安写作业的时候会很平静,解完题后会很开心。以前每次解完题还都要向自己炫耀一番。 江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江安不敢看江平,不敢看模糊的她。 手里的笔无意识的在课本上晕染出一大片浓块。这么一小片阴影侵占了江安唯一的栖息地。 那个她引以为豪的港湾不堪一击,连带着里面的自己被砸得体无完肤。 岳帅繁挠了挠头搞不清楚现状:“那个你有哪里不懂的吗?” 江安努力睁大了眼睛:“没有。” 她弓着腰,埋头做练习。她的眼神都要粘到课本上去了。 江平刚想提醒她靠那么近对眼睛不好,但自己还是住口了,近一点好集中注意力。让她全心全意的做一件事情也好,要不然一张空空荡荡的,像白纸一样漂浮不定。 自己很害怕这样没有重量又干燥的她被风吹远,被大火烧成灰烬。 被吹远了她就去找,被烧成灰她应该怎么办?收拾她的骨灰吗? 手机振动了一会江平回过神看着上面的信息是自己在学校的好朋友。 她对于他们的目光已经不再害怕了,但也不是全盘接受。 朋友要约自己周末出去玩江平同意了,她不想就这么一直闷着自己。 昌娟娟「我可能还会带其他人一起,你不介意吧?」 江平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 其他人,那就不是她们两个人的朋友。也是自己不在学校这么久了她会耐不住寂寞的。 自己的苦水她没办法向任何人倾诉。曾经以为美好真挚的友谊也只能有口头上的安慰。 没有多么的难过,好像遭遇变故的自己理应被抛弃一样。 这是江安做题最慢的一次,以前最多十分钟就能做完的基础训练现在一个小时过去了还在埋头苦干。 最近的江安确实比较迟钝,就算是脑子太久不用了也是会生锈的。 不过没关系多多磨炼就好了。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没有什么东西是能一蹴而就的。 岳帅繁等的都有点无聊了,他左看右看两个人都不说话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到显得自己无趣了。 他还担心待会赶不上班车怎么办。 刚要开口说要走时江安长舒了一口气:“好了。” 江平点头示意,岳帅繁哦哦几声看过去。 “全对!”他笑嘻嘻的说完看了两人,鉴于两个人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也止住了笑脸。 以江安的实力就算是错一两个都不对劲。 快接近晚饭时间江平也打算和岳帅繁一起走了。 临走时江安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姐,谢谢你了。” 江平听得直起鸡皮疙瘩,她最受不了抒情的肉麻了。内心泛起波纹:“我先走了。” 路不远,她却走的很慢。 人走了,江安又开始了发呆。自己的眼睛现在酸痛的厉害。自己就算是想哭也都挤不出一滴泪水来。 所有的泪都在名为血管的体内奔流不息汇聚成河。 护士端着医院的餐食走了进来,她知道这个女孩家庭特殊,父亲去世,母亲一个人辛苦养家,姐姐还在念书 。 她笑了一下:“今天吃辣炒白菜和红烧肉哦!” 江安点点头:“谢谢。” 护士姐姐哎呀一声:“谢什么,应该的。” 她帮忙把餐具摆好:“今天还是自己吃吗?” “嗯,我自己来就好了。” 护士姐姐点点头:“那你有需要再叫我。” 没有人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在第一天看东西模糊的时候,她崩溃大哭更要命的是医生告诉了她一个残酷的现实以后会慢慢的看不见。 江安无法接受。这实在是太残酷了。上天夺走了她的双腿现在又要慢慢的让她失去光明。 它既然这么的残忍为什么不直接夺去,还要留给她等待宣判死亡的过程。每天早上看着越来越模糊的窗外景色,让她也开始茫然。 想要在失明的前一刻去感受一番世界,再好好的看看这个世界可是自己却没有双腿。 留给自己的只剩下这个四角天空。 第一次给自己喂饭的人是妈妈,长大后是素不相识的护士。 她真的以为自己看不见了吗?以为自己看不到她那同情怜悯唏嘘的神情吗? 现在麻烦医院的人,回到家岂不是要麻烦妈妈和姐姐。她已经是个累赘了,在这样的小方面她还是想要自己处理好。 护士和她说了今天的饭菜可是自己却尝不出来,她只知道吃掉这个东西。吃掉它然后不痛不痒的活下来。 无滋无味的活下来。她很想问一下自己的味蕾是不是也出来问题,要不然为什么只能尝到血腥味。 可事实证明她只失去了双腿和即将失去双眼。 如果失去味觉就好了。就算再怎么苦再怎么痛自己都体味不出来。 一些饭粒不小心掉了出来,像是为了掩盖罪行一般。 江安细瘦苍白的手捡起米粒吃了下去。 自己吃的不是米粒是刀片。 已经锈迹斑斑的刀片,它划破的自己脆弱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整个病房都是黑红色的。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黑红色的血。 “呕……” 刚刚吃进去的食物全数吐了出来。 浪费了…… 5. 渴望被拯救的爱 江安回到了家。 为了庆祝江安顺利出院妈妈今天特地留在家里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江平推着轮椅,她已经不在乎外人怎么看待这一切的了。 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江平有一瞬的恍惚。 在小的时候姐妹两个都是一起上下学的,路上谈论所有能谈论的东西,就算是路边的石砖都要说一下。 应该是在初中的时候,自己再也不想和江安一起回家了。 她太好了,哪里都太好。所有的人都让自己学她,什么都要拿自己和她比较。 和她在一起自己好像变成了附属品,她的平庸衬托出江安的优秀,她是绿叶,而她是红花。 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和她一样,为什么要学她,慢慢的她错开了和江安的上下学时间。有时看着她孤零零的背影会心疼,可是被比较时的不舒服她又不知道如何诉说。 这应该是两人难得的再一次回家。 无论是从什么地方回家,只要是回家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路上看见一只眼圈是黑的其他地方都是雪白的猫悠哉悠哉的舔毛。 江平轻笑:“看,国宝小熊猫。” 轮椅上的人应景的恰到好处的笑了一下:“嗯。” 江平撇嘴,看都没看。 江安一言不发微微低着头,温和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好像在医院的江安从来都没有出来过,看着她微微的眯着眼睛享受宁静美好时刻的样子,江平有点愧疚。 医院那样压印的环境她竟然默不作声的躺了这么久,自己以后要多抽一点时间带她来感受大自然。 “以后我们多出来走走吧!” 江安没有反应过来:“嗯?” “多出来,看看花花草草交换一下心情多好。” “嗯。” 江平不满道:“什么都只会说嗯。” 一个乖乖女,本来就文静现在直接沉默寡言了。 江安静默了一会蜷起手指:“那你想听我说什么?” “哎呀!”江平嗔怪:“辩论赛不挺厉害的吗?怎么现在连说话都要我教你啊。” 江安伶牙俐齿的场面她也不是没见过。 还没进到家门口就先闻到了饭香味。武翠芙的厨艺算不上大师级别,但很是打动姐妹俩的味蕾。每回他们家都践行光盘行动。 “也不知道妈妈做了什么好吃的,不过一定有鸡。” 只要有什么高兴的事要庆祝或者过节日妈妈都必定要安排鸡,至于做法则是千奇百怪,胜在怪好吃的。 江安手捏的更紧了:“嗯……确实。” 江平大咧咧的道:“都做了些什么好吃的啊!” 带着江安到餐桌旁,果不其然。江平凑过去看着色泽鲜艳的鸡。 “这又是什么做法啊?” 武翠芙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呵呵笑了一下:“红烧鸡。行了快点吃饭了。” 得了,又来一道独创吃法。 入座后江平迫不及待的夹一块鸡肉,还不错。 还想在夹一块的时候江平的手收了回来,看着妈妈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她这么多天逃避的现实还是来了。 四个人的餐桌少了一个人,可是在爸爸走后她就一直是一个人吃饭。她理解妈妈的不容易,她要工作是没有办法了才让她自己解决的。 嘴里的香访问了味蕾,原来自己已经好久没吃妈妈做的饭菜了吗?浑浑噩噩的这些天她根本没有察觉到。 可是自己又忍不住开始责怪自己明明知道妈妈身不由己竟然还要觉得自己委屈还要这样的斤斤计较。 武翠芙看她出神心里头不禁酸涩了一会,一块鸡肉放在了江平的碗里:“吃饭呀,不好吃呀?” 江平笑了一下:“没,好吃得很。” 饭间,武翠芙不间断的给江安夹菜。她是病人多多照顾是应该的。不过这也太夸张了吧,她想吃什么自己不可以夹吗?再说了,万一妈妈夹的是她不喜欢吃的怎么办。 武翠芙不知道该怎么和江平说清楚江安的事,江安再三请求让自己告诉江平。 可是这样的事满的了她一时满得了一世吗?武翠芙没有办法,她要尊重江安的选择也不想让江平一下子遭受冲击。她能做的只有赚钱,不停的赚钱,努力的赚钱带江安去看最好的医生。 为了不显得那么奇怪武翠芙又给江平夹了菜。 江平看着碗里妈妈夹给自己的生姜戳了戳,自己刚刚说什么来着。 看着江安温顺的只吃碗里的菜的模样江平也给她夹了菜,妈妈见此笑着看着她。 江平立马埋头苦吃自己的饭,不就夹个菜吗? 饱餐一顿江平很是惬意,却见江安碗里妈妈给夹的菜都吃掉了,而自己给的唯一一个孤零零的靠在碗边。 她瞪了一眼江安,对方压根无动于衷。 倒是显得自己小人之心了 。 武翠芙打着哈哈:“江安呀,姐姐给你夹菜怎么不吃呢?都要凉了都。” 江安表情僵了一会,江平给她夹菜了吗?她只有在小时候去吃席时,她手短够不到喜欢吃的菜时江平才会大发善心的给自己夹菜。 她端起碗筷,稀里糊涂把里面的东西都塞到了嘴里。应该吃到江平给夹的菜了吧?毕竟她刚刚在一堆颗粒分明的东西里吃到了明显的比较大还有汁水的东西。 是蔬菜吗?还是炖的比较烂糊的肉?她不得而知只知道吃下去就好了。 江平真想问她吃个东西还要别人提醒吗?还有干嘛一下子把自己塞的这么满,脸颊鼓鼓的,平时吃饭可都是细嚼慢咽的。 吃完饭还早江平问道:“要不要看电视剧?或者什么……那个科普频道。” 江安摇头:“我累了。” 江平瘪嘴,医院里又没有电视,她的手机还坏了好不容易回到家不应该大饱眼福吗?这么早睡干什么,在医院还没有睡够吗? 自己原本还能忍受和她一起看那些无聊的频道的。 “好吧。” 帮江安洗脚时江平才注意到她的脚踝细的可怕,什么时候瘦这么多的。看来住医院真的很耗费人的心神。 “要帮你好好养胖才行,瘦的跟竹竿似的。” 江安笑了一下:“嗯,家里的饭菜好吃。”在医院她从来没有好好的吃完过一顿饭,在家她也是硬着头皮吃下去的。强迫自己咽下去,强迫自己吸收。 江平没有接话,自然而然的转过话题:“从今天开始我就睡上铺,我以前都没发现睡上铺这么好,你怎么不告诉我。” 江安克制道:“谢谢。” “又来。” 本来以为江平会去看电视的,可是把江安放在床上掖好被子后她也上了床睡觉。 她从来不会这么早睡的,必定是要看些偶像剧或霸道总裁的才睡。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客厅的电视开了。武翠芙播放着新闻频道。 家里只有爸爸和江安会有时看新闻频道,而江平和武翠芙都不喜欢这种乏味的内容。 她应该把音量调到了最小,就像蚊子一样的呻吟声。可是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尤为突出。 放在小时候他们就把音量调到中等,而姐妹俩就在这声音里说悄悄话。这样板正的言语在那时也算得上安眠曲。 夜晚是最可怕的东西。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变得神秘。 6. 渴望被拯救的爱 难得她们都在江平也睡得沉了一回,起来后江平还要赶着去上学,随便拿了个面包就走。 可妈妈还在原地,以前自己起床的时候她早就不见踪影了。 武翠芙解释道:“我得先照顾你妹妹呢,做了早餐你吃了再走吧。” 以前妹妹优秀,爸爸妈妈的目光都在她身上,现在所有人的目光还是属于她的。 江平想到了下床时江安禁闭的双眼,她不是在睡觉,她只是在闭眼而已。 失去色彩的眼睛睁不睁开都无所谓了。 江平看着只做了两份的早餐,笑了笑:“别了,我上课要迟到了。” 没有管武翠芙在后面的挽留,她加快了脚步离开这里。她跑的快,只留下一阵风。 直到空旷的街上,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会注意她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没有谁在意她怎么样了,没有人知道她怎么样了,她这才舒了一口气。 撕开包装袋嚼着干硬的面包。 本来以为日子就可以这样有条不紊的继续下去,江平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和昌娟娟一起出来玩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起初她还担心自己会和昌娟娟的朋友聊不到一起,不料昌娟娟没有叫别人来,只有她们两个。 在好朋友这里吐槽一下校园琐事也不错,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昌娟娟再次观察了江平的神色嘻嘻笑道:“我请你吃蛋糕吧,那儿出来新品,听说老好吃了。” 她又道:“去嘛,就当是为了陪我好不好?” 吃甜的东西能让人感到心情愉悦。 江平点头:“那可说好了。” 家里。 当江安听到砰的一声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她试探性地问:“妈?” 没有得到回应她:“妈妈!” 武翠芙手机没电了,回来充电顺便喝一点水。没有门声而是可怕的重物落地声。 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江安不敢想有多疼,竭力的呼喊无法得到回应。 没有声音以及被模糊了的边界让她感到害怕,害怕妈妈没有声息,害怕得不到她的回应。 她摸索着手机的位置,想要拨打120。混乱的手指摸过桌子上的每一处角落。她从来没有想过这面桌子会有这么的大。 砰! “啊……” 她从轮椅上摔了下来,本来以为摸到了手机结果把杯子连带自己摔了。 苍白枯瘦的被细玻璃渣刺的皮开肉绽,阵痛让她来不及悲伤。想要继续找手机可怎么也站不起来,手臂能够到的高度实在是有限。 泪珠与泪水一同滑落,江安破开的嗓子,声嘶力竭的叫喊:“来人啊!有没有人!救命!快来帮帮我!”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可以这么大,快要将自己振聋了,她的呼喊振天响,嗓子感到一股腥甜。 声音并没有减少直到听到了有人大力敲打门:“里面的人是在呼救吗?不要着急!” 接到消息飞奔到医院的江平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与她作对。属于自己的来之不易的空闲时光老天还要这样和她作对。 当看着报告单上的一串自己看不懂的数据时,她头疼到想哭。 她不是应该早就知道的吗?妈妈这个身体怎么可能承担得起如此高强度的工作的?自己又是怎么做到心安理得的接受她的馈赠的? 自己无非就是坐在教室里听一整天的课而已到底有什么好抱怨的。 看着插着管子沉睡着的武翠芙,江平的心里头止不住的苦涩着。 如此憔悴的脸庞也不知道她到底多少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那不如就让她好好睡一次好了。 还有第二个人等着她。 江平不知道江安又是怎么到的医院。 看着江安空洞无神的眼睛江平道:“妈妈太累了,还没醒。” “嗯。” 又是这个样子。又是一个字,又是一个嗯。 江平叹了一口气,心里头更加郁闷了。以前江安虽然话不多但至少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啊。她实在是搞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 尤其是这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难道不知道现在躺在里面的人是谁吗?难道不知道武翠芙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吗? 江平埋怨:“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要医院打了过来我才知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啊,妈妈的身体现在很差呀。” 江安抿了抿嘴,她嗫嚅道:“我,我没找到手机。” “哈……” 江平双手叉腰,扶额。 “也是,这不能怪你。”自己不应该来辩论什么的,江安也是武翠芙的女儿难道她不会关心武翠芙吗? 肯定是会的,而且她相信有过之而无不及。毕竟妈妈那么的宠爱她,哪怕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要被打动了。 “这么晚了,也该饿了吧?我去给你们买一点吃的。” 江安回的很快:“我不饿。” “你是石头做的吗?不用吃饭?” 江安还想要再说一些什么都被江平无情驳回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江安不想吃饭她还不同意呢。 护士看见她出来又拉过她:“小姑娘啊,你切记你妈妈回家以后要叮嘱她不要再从事重体力劳动了,要不然对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江平熟记于心:“嗯,我知道了。” “那就好,那我带你拿药顺便办出院证明吧。” 江平不解:“我妈妈今天刚来,办什么出院证明?” 护士这才知道武翠芙没有通知女儿:“你妈妈刚醒,偏偏要出院,我让她先休息一会再走。” 江平差点被气到,才刚来不留下多观察一下闹什么。 她气冲冲的跑到武翠芙的病房,无奈的劝道:“妈!你这是干什么,再多观察一下啊,休息一会也好。” 武翠芙甚至换好了衣服,就是打算走人。 “观察什么呀,你妈妈我身体好着呢,一直留在这也怪无聊的。” 江平无言,难道回去工作就很有趣吗?她就是工作累到的,还要回去给自己找罪受。 她忍下鼻头的酸涩与心疼:“我不管,你不能走。” “哎,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哎呀!你妹妹还没吃饭呢吧?我们回家吧昂,妈妈给你们俩做饭。” 武翠芙根本没有把自己的事放在心上,她还是觉得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 甚至于还想着回家去给江平和江安做饭。 “做什么呀!你这个样子还做什么饭,要好好休息才对!” 江平性子倔,身为母亲的武翠芙最是了解她。她只得退而求其次:“那我回家休息好不好?” 江平无动于衷。 武翠芙笑笑:“乖乖,妈妈不喜欢这的消毒水味,妈妈回家一定好好的休息好不好?” 确实,医院又不是什么很好的地方,不是伤痛就是死亡。 去哪里休息不是休息,在家她们能待在一起的时间更多。 “那,好吧。” 江平本来想在外面买饭的,偏偏武翠芙说买她们两个的就好了,前几天的剩饭剩菜还没有吃完。 江平干脆不买了,大家一起吃剩饭剩菜好了。武翠芙没辙才让她把自己的也给买了。 7. 渴望被拯救的爱 回到家就是满地的狼藉,看着混杂着鲜血的玻璃渣和江安包扎的手,她真是恨自己为什么不在。 应该待在家里好好的陪她们才是。 “你们累了先吃点东西吧。” 打扫残渣时江平愣了一下,血色的玻璃被扫在拓基里,她看着好端端在桌上充电的手机。 垃圾铲里的玻璃好似刺痛着自己的心,她很小声的呜咽了一声。她会不知道江安是什么样的人吗? 可也正是因为她知道才让她感到痛苦不已,江平强颜欢笑问道:“手机不是就在这里吗?” 武翠芙不明所以:“哎呀,看我都忘记拔充电线了。” 江安捏紧拳头目光呆滞。 江平镇定的把玻璃渣包好,分散的注意力让她把手指给划破了。这个释放的口子才出来。 “为什么呢?” “嗯?怎么了啦?” “为什么还要把我当做一个小孩啊?为什么,连江安,你也这样。” 心口像被攥住了一般的呼吸困难:“我,我不是,我没有。” 无谓的辩解显得强词夺理。江平终于明白了,那种眼神已经不单单是失意了。 武翠芙终于反应过来打着圆场:“你妹妹这不是担心你会担心她吗?而且这个病可以治的,你不要担心啦。只不过时机没到才没告诉你而已。” 江平忍下泪水,难道自己是什么很无理取闹的人吗?为什么不肯告诉自己。 可是她不可以,也不能再无谓的发脾气了,这件事受到伤害最大的一定是江安。江平万分的心痛。满身狼藉的江安,失去的双腿,受伤的双手,开始失明的眼睛。 她是什么样的存在啊,天之骄女。拿过那么多的奖的学神,以后前途注定一片光明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一定要一个人来承受这一切的话,江平宁愿是自己。 让她来就好了,让她这个做姐姐的来,让她这个一无是处的人来,让她这个普普通通的人来。为什么要让江安一个人承受这么多的痛楚? 她做不到责怪,她只能心痛,只能哭泣。 “好吧,那我先下楼去丢垃圾。”江平强忍着让自己难看的笑了一下,随后夺门而出。 江安不是没有想过不告诉江平的。在她带着岳帅繁来看她的那一天她就想要说了。 可是当她拿着书和笔应该满眼希冀的看着自己时她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所有人都希望她身残志坚,所有人都希望她能重新拿起笔,希望她继续书写未来的篇章。 只可惜她现在连笔都拿不稳,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妈妈还想要治好她的眼睛,可是治好眼睛后呢?她还能像往常一样下笔如有神吗? 不能了的,她的心四散奔逃,她的手没办法支撑自己拿起瘦弱的笔杆。 江安可以无比坦然的告诉所有人:“对!我残废了,我站不起来,我看不见,我拿不起笔了。” 可是她应该怎么告诉江平?她不知道。 模糊的视线里做完题听着江平得意的笑,让她差点以为自己又重现光明了。 江安是江平的骄傲吗?是。 江平是嫉妒江安吗?是。 江安知道江平讨厌父母因为自己的成绩而得到的偏爱,以前的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两方都不生气。 待到考倒数的时候江平却比她还要着急,每天都督促着自己学习。 别人的目光是沉重的,他们太希望自己是完美的了,没有一丝一毫的缺点。只要自己下沉一点就要有无数的人来告诉自己:你,不能这样。 或许只有江平,只有她能从容的接受自己的得意与失意。 她的小缺点她看在眼里,包容且允许存在。 刚刚被包扎好的手因为大力的握让白布被浸出了血水。 □□上的疼痛真的能消解心里的痛苦吗? 吹了很久的冷风江平才回来,自己的脸都被冻僵了。 回房间时她借着月光看见江安还睁着眼,就算看不见但是睡觉也还是要闭眼的吧? “怎么还不睡?” “不困。” 躺在床上江平的内心慢慢的归于平静,果然环境是能影响人的。感受一下自然感觉好多了。 “明天出 去……晒一下太阳怎么样?” 本身就是黑暗,让江安不再不适。不至于黑白交接的模糊场景。 “不想出去。” 江平默了默月光柔和无比她说话也变得轻声细语:“晒太阳多好啊,一直待在家里都要发霉了。” 江安一直没有说话,江平感觉奇怪探出头看着下铺的她。 只是这一眼让她无比后悔,江安无论何时都是一副无动于衷人淡如菊的表现。正是这样的她才让人看不懂她的内心,此时此刻江安所有的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或许她忘记了月光会照亮黑暗的一小部分,忘记了这个夜里的小台灯。 察觉到动静的江安闭上了眼睛,掩耳盗铃般,我看不到你,你也看不到我。不要看到这样的我。 江平回身,要怎么样交流才能让她稍微开心那么一点。 意识朦胧之际江安开口说话了淡淡的语调听不出喜怒哀乐:“姐姐,中国残疾人数在9000千万左右,视力残疾有1000多万,双腿残疾2000多万。” 江安好像无所谓,只是在陈述一个数据而已,而她见过的数据数不胜数。 江平睁了眼。她第一次知道数据是如此的庞大,第一次知道他们总是隐匿在别处。 所以呢?为什么江安不愿意出去晒太阳。江平在这十多年的人生中并没有见过太多的残疾人,更别提他们毫无顾忌的出行了。 他们存在世界的另外一个角落,感受不到奔流不息的时间,感受不到外面的阳光。 如果一出生就是这样的话,那他就一辈子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不知道外面的鸟语花香。就算出去了,还要面临台阶,车辆,障碍物。还有那些偷偷打量的目光。 如果出去是为了让别人审视自己的话那也没有出去的必要了。 第二天上学的路上江平一边踢着小石子一边前进。 小石子被盲道上的自行车辆挡住了,卡在车轮之下。 江平邹眉,走过来看着一长串的车辆,它们是长河是高塔就这样垒在了这里。 江平抬脚狠狠一踹——砰! 轰然倒塌。 8. 渴望被拯救的爱 以后的每一个日子都渴望获得可以喘息的机会,都渴望能有人救自己于水火。 只有到最后才知道没人能真正的救她,只有她自己能救自己。 —— 看着成绩表上的倒数的自己,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羞愧。 在曾经它就真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数字而已,靠个普普通通的大学或大专于她而言都顶天了。 以前的自己是怎么做到心安理得的接受自己平庸的成绩的,难道是因为江安的存在让她觉得自己差点也没事吗。 而现在的羞愧竟是因为妈妈不仅要劳苦的赚钱给妹妹治眼睛还要供自己读书。 老师的批评声第一次进入到了她的耳朵。这样刺耳的言语她是第一次真情实意的感受到。 卷子的一角被捏出了褶皱。 不是神游就是玩小东西的自己抬起头挺起背拿起笔认认真真的听课时,她发现自己很难跟上这样的节奏,很多东西自己其实都不懂。 学习很难她知道而现在的自己更难的是静下心来好好的上课。 当这一天过去的时候江平直感觉脖子眼睛酸痛不已,一直盯着黑板看浑身上下都累。 同桌打趣她:“怎么要逆袭了?” 江平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自己现在学应该还来得及的吧?笨鸟先飞反正她以后好好的学习不就是了,不需要多好,但至少有江安的一半,至少对得起妈妈的付出。 江平给自己打气,只要肯实践什么时候都不会晚。 “哦,对了,这本书我看完了还给你。”昌娟娟嘻嘻的笑着把还给她。 江平也发觉自己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了,不过那都不重要了,比起来去看她还是觉得多做几篇理解对自己的好处更大。 一起回家的路上昌娟娟难得的没有叽叽喳喳,两个人就这样相安无事的回去。 交叉路口之时昌娟娟才说道:“江平,我要转学了。” 江平愣了一下,夜晚的黑暗让她看不清一切,忧伤一下子蔓延了上来:“这么突然吗?” “对啊,我爸爸妈妈被调去别的地方工作了嘛。”昌娟娟故作轻松道:“没事的啊,我们还可以联系的,现在网络那么的发达不是吗?” 校园生活在她眼里不枯燥的原因就是因为有朋友的存在,虽说她现在决定要好好学习,却也不想因此失去好朋友。 鼻头有些酸涩,她抹了一把眼睛:“嗯,我知道的,没事。” 昌娟娟受不住抱住了她:“你好好的,我们常联系。” 江平靠在她的肩上,那些当做理所应当的瞬间很难再出现了。 他们说朋友都是阶段性的,江平害怕她们也是,很少有人能坚持异地恋,那友情能接受吗? “你也是。” 江平回抱住她这样的一分一秒她都在珍惜都在依赖:“还有不要忘记了我。” 昌娟娟带着哭腔道:“我怎么舍得……嗯,你可得好好学习给我长脸知道了没?” 江平噗嗤笑了,眼泪也被挤了出来:“知道了。” 回到家里,武翠芙笑的很开心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江平有些失落的情绪。 看见她回来喜笑颜开道:“江平,你终于回来了。妈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妹妹的眼睛有救了,妈妈找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老中医肯定能治好江安!” 江平的眼睛亮了,刚刚的阴霾一扫而空被另外来到的喜悦给冲昏了头脑:“真的?太好了。”江安高兴的看向江安。 与她想象中不一样的是,江安并没有多么的兴奋。她都想要手舞足蹈的庆祝一番却不知道江安为何要如此的平静。 武翠芙笑了笑:“妈妈已经联系好了,到时候就带江安去。” 江平连连点头,她已经迫不及待让江安再次看到这个世界了。 一道平静的声线撕开了这欢乐的场面:“我不想治了。” 武翠芙不知道如何反应,手脚无处安放。 “这是什么意思啊?”江平不解又带着些许不争气道:“什么叫作不想治了?妈妈为了找这个老中医跑了多少地方啊,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说不想治就不治了呢?” 江平不能接受,也无法接受。所有人的期许可都在她的身上啊,而她呢如此轻描淡写的放弃了自己,这是江平所不能容许的。 “要很多钱吧?”江安知道妈妈为了她是不会在意多少钱的,她自嘲的笑了一下又道:“现在的我已经握不稳笔了。” 两个人都僵住了。 武翠芙喝江平都低垂着头。 握不稳笔了。这是手的问题。不对! 江平心头一震,她看向江安唯一完好无缺的手,这双可以斩获无数荣誉的书。放大镜一般她看到了江安细微颤抖的指尖和沁出汗的手掌心。 不是手的问题,是心的问题。眼神暗淡无光怎么可能仅仅是因为看不见。 曾经自己嗤之以鼻觉得就只是为了逃避学习而已的各种抑郁症双向情感障碍的稀奇古怪的心理疾病让她感到害怕,感到悲哀。 为什么会觉得残疾人是因为心理脆弱是因为害怕别人的目光而不敢出来晒太阳,为什么会觉得那些辍学甚至于闹自杀的人只是打着心理疾病来逃离学习。 她敢腿上打着石膏出来是因为她迟早会好,她敢光明正大的面对学习上挫败是因为江安的存在让自己有恃无恐是因为父母对她有包容与爱。 她挂不住泪,她不想要江安再这么隐忍下去了,她甚至于想要江安大声嘶吼出来。好好的痛骂上天吧!骂它的不公!骂它的无耻! 江安自幼敏感善良,总是买老奶奶剩下的菜,总是把自己在学校喝水剩下的瓶子留给拾荒老人,总是耐心认真的对待每一个人。 这样好的人,这样的天使上天凭什么对她这么坏! 武翠芙也哽咽了但还是道:“哎呀,快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只有这句话能够暂时打破这样的僵局。 江平的心底郁结着一口气,但她无处诉说。有点厚度,江平翻开了久违的书籍。 致使变鼓的罪魁祸首是五百块钱。 五百块钱躺在了男女主在一起的那一页,躺在了霸道总裁看上我的那一页。 “傻子……你很有钱吗?” 当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时江平时常会走神,一走神她就非常的后悔,自己该不会错过了某个重要的知识点了吧? 陪伴换来模式,变成了文字。江平第一次觉得文字富有朝气,好像她说的话是语音一样。她都能想象得到昌娟娟在那头手舞足蹈的给她分享这些有趣的事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虽然在那天夜里江安说了自己不想要去治病,但武翠芙还是软磨硬泡的让她去了。 武翠芙说:“妈妈,只是想让你看得到而已,只是想让你看得到我们而已。” 江平也不敢奢求了,她也只求江安能看得到她们,这样就够了。也希望她在看到那只长着熊猫眼的猫能发自内心的笑一下算了。 已经没什么是比这个还要更重要的事了。只要能再次见到她的笑容,那就够了。只要……只要她不要像他们一样自杀就够了。 每回回到家江平都能闻到浓重的中药味,苦 苦的味道她光是闻着就难受,更何况江安还要喝那么一大碗下去。 感冒药她都觉得苦的不行。 江平站在甜品店外面,书包里有昌娟娟给的五百块。这不是妈妈给的,她拿来花了应该不算浪费钱。 再说她是买吃的,是吃进了肚子里实实在在的东西,是能熬得过时间的东西。她又没有浪费钱。 江安也应该吃一点甜的,要不然味蕾苦了,心也要苦了。 她挑了一个最小的,才二十多块钱给江安解解腻就已经足够了。 草莓味是最甜的了,她挑了好久,才选中了这一个。这一个草莓最大最红。 隔着小小的蛋糕盒她都能闻到香甜的味道,或许盖不住满屋子的药味不敢能覆盖住江安的心。 拎着小蛋糕江平感到心底愉悦,希望江安也能为此高兴。 上楼时正在下面唠嗑的奶奶看到了她。 “江平啊,放学啦!” 江平绽放笑脸:“对啊奶奶。” 折菜的大妈看着小巧精致的蛋糕盒把菜无足轻重的扔进盆里:“还买甜品呢。” “你妈妈对你是真好一个人拼死拼活的在外赚钱还有力气让你们买这些东西吃,前几天我还看见她边送外卖边捡废品呢,可真是够努力的,哦对了你妈妈现在还在做手工吧?我早说了那个不赚钱的。” 咔嚓一声,又是菜被折断的声音。汁液飚到了她的手上,那么小让人毫无察觉。 “以前你妈妈都是要买好菜的,你们长身体嘛!现在我在去抢剩菜都能看见你妈妈了,前几天摔倒还只是跟别人借药喷了一下……” 老奶奶戳了她一下:“你和小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阿姨啧了一声:“怎么了?我这不也是让孩子懂点事吗?总是这么动手动脚的也不是办法啊,你看我家那个从小就节俭” 武翠芙在外面很辛苦,可是是怎么个辛苦法她不知道。这样无法掩饰的事从别人嘴里肆无忌惮的说了出来比她自己亲眼目睹要疼一百倍。 她还是乱花钱了。随便买一些甜的不就行了吗?小卖部五角钱一个的草莓味棒棒糖其实比货真价实的草莓更有草莓味更甜不是吗? 她也好久没吃甜的了,好像吃东西只是为了活着而已。 她耷拉着上楼。在进门的时候又强迫自己咧开嘴笑。在外面调整了好几下面部表情。 江安看不见,她也不觉得自己在白费力气。 “我回来啦!” 若无其事的走过来,把蛋糕放在桌上一边笑着吐槽琐事一般拆开蛋糕:“嘻嘻,你猜猜我买的什么口味?” “草莓味吗?”江安迟疑开口。 “bingo!真聪明。” 叉子吊起大大的草莓递到江安嘴边:“第一口草莓尖尖快尝尝。” 草莓碰到江安的唇,她动了一下抽动了一下面部,张嘴咬了一半。一点汁水流了出来,顺着面庞滑下。 流到衣服里会难受的,江平抽了一张纸帮她擦掉,纸巾还是白色的。 “好吃吗?” 江安点头:“好吃,……你也尝尝。” “好,那我吃草莓屁屁。” 江平一口下去酸的的她眉头都要邹到了一块,竟然是个表里不一的草莓!她刚想指责江安竟然诱骗她吃酸的。 就像小时候她吃了酸橘子还要骗自己是甜的,为了让自己相信并且吃下去还硬生生吃了好几瓣。最后自己肯定是上当了的。 “你……” 江安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认真且安静的咀嚼草莓。 她就知道草莓没草莓糖甜。 9. 渴望被拯救的 幻想是这苦痛沉闷生活的止痛药。年少时看过的发挥了作用,希望也有人能像里一样从天而降拯救自己。 ——有一天你不会再期待别人的降临的。 校园生活没有轰轰烈烈,失去了昌娟娟的陪伴更是无味至极。好在每天学的头昏脑涨能填满这一切的空虚。 每当自己遇到难题苦恼的咬笔头的时候岳帅繁就会精准的出现给自己讲解。 久而久之她们有时候会一起回去,尽管不顺路岳帅繁还是坚持要送她到家。 在这期间岳帅繁代替了昌娟娟陪在她的身边。有时候还给她带零食。 这些细微的举动她都看在了眼里,班里人也不是瞎子,只要老师叫到她们两个就会起哄,还有人打探进度。 岳帅繁还面红耳赤的斥责他们别乱说,然后偷偷的看自己。 江平对于网文言情涉猎广泛,对于校园亦是如此。 说实在的岳帅繁并不符合一个校园文男主的资格,首先不是很好看就是普普通通的长相,光这一点其他的都没有说的必要了。 再者他也不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学习没有好到年纪前三的地位,不是人群中耀阳的存在,家境一般般,更不是什么校霸。 以至于江平一直以来都对他淡淡的。 不过日久见真情,她有时也确实是会被打动。 江平呵呵笑:“别了,万一我妈以为我早恋怎么办?” 岳帅繁踌躇了一会道:“那应该也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难道有哪个家长是支持自己的孩子早恋的吗?”在她所看的绝大多数文里男女主早恋绝对是要被迫分开的。 岳帅繁挠挠头:“那倒不是,阿姨肯定会比叔叔温柔嘛,不会出手打人吧?所以我送你回家应该没事的,阿姨会理解的。”他是笑着和江平说的。 爸爸要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被别人拐了肯定会大发雷霆的,把那个臭小子打一遍。 妈妈就不会吗? 江平回顾着,小时候要是有亲戚敢说自己不好妈妈都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狠狠的怼那个亲戚。 自己的亲闺女自己都舍不得说不是,别人凭什么。 江平抓着书包的带子紧了紧哈了一声:“就到这吧,我不想在和你走了。” “啊?什么?怎么了吗?”岳帅繁搞不清楚江平怎么态度转变的这么快,语气一下子冰冷了这么多。 “我……怎么了吗?” 江平退开一步手背把刘海掀到脑后,漏出了疲惫的双眼:“你没怎么啊。” “我只是要告诉你,我妈不会打人她会教育你,我爸也不会打人,他会骂你。” 岳帅繁噎了一下,不明所以:“呃,嗯然后……” 江平看着他怯懦的模样直率开口:“怎么?你觉得我爸不在了就没有人会管我了吗?你觉得她不会保护我吗?难道只有爸爸可以保护女儿,只有爸爸不希望女儿被猪拱吗?” 江平目光锐利道:“不要送我,我不希望别人误会,更不想让妈妈担心。” “江平!” 岳帅繁还想要追上来,江平走的很快。他也就停下来了。 爸爸走了,她很伤心,但是她们的生活并没有停止。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武翠芙怎么可能会不担心她。要是爸爸在他还能坦坦荡荡的说出这样的话,他还能有恃无恐的送自己吗?只怕在看到爸爸的彪悍模样就跑远了,可是妈妈在呢?他竟然就觉得妈妈会理解了吗?竟然就这样什么都不害怕了吗? 如果自己的妈妈的泼妇,是一个爱骂街的他还会这样吗? 家里出事后他就蹦了出来,现在觉得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吗? 江平自嘲的走着。全世界都在欺负她们三个。 回到家江平看着门上的欠条没回过神来。文字可是没有温度的啊,上面的一撇一捺都是尖针。 “要花很多钱吧。” 要花多少钱? 要多少个蛋糕,多少本言情。要多少次低声下气的请求,要弯多少次脊背,要跑多少次门。要跑多少次外卖,要捡多少次废品,要做多少次手工。 父亲的离去并没有让她的物质生活受到多大的影响,学还是在上,生活费还是在花。无非就是没有热乎的饭菜,没有热情的招呼,没有温暖的拥抱了而已。 日日夜夜的汗液都化作了金钱,支撑着往后的每一步脚印。 日日夜夜的自尊也都化作了石子,支撑着往后能看到的世界。 江平把债单扯了下来,低着红通通的眼,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 一个女人仅用几天的时间就从从前悠闲的生活中和无尽的悲痛中抽离出来,毅然决然的背负起两个女儿的一生。 这样的她怎么可能保护不了自己?怎么可能会不为她驱逐洪水猛兽? 武翠芙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了,姐妹两个应该已经休息了,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擦在衣服上轻手轻脚的走向房间。 每天都无比疲惫的自己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的睡上一觉,但又耐不住肚子咕咕的叫。 拉开抽屉想拿点临期面包垫吧一下就过去时,她看到了一个盖着盘子的碗面。 愣了一下,轻轻的的取下盘子。一碗普普通通的鸡蛋面。显然做饭的这个人不是很熟练。 武翠芙搅动了几下,还是温热的。 “好孩子……”武翠芙的眼也是湿热的,吃着吃着就成了眼泪拌面。 第二天武翠芙又要带江安去老中医那里看看了。 江平最近起的很早,经常可以撞在一起。 武翠芙照常叮嘱她要注意安全,江平也是满口答应。 武翠芙帮江安收拾着:“咱们早点去,要不然找那个大夫看病的人多了不好排队。” 江平笑道:“什么年代了,还大夫呢。” 武翠芙也觉得奇怪,感觉跟古代一样,也可能有些人就这样守旧:“可能人家是老中医吧。” 江平哈哈笑了一下,在门边换鞋准备出门。 “江安呀,以后不要给妈妈做饭了知道没,灶台那么高多危险啊,你要出事了怎么办?” 江平愣了一下,没有动。 江安啊了一声刚想要说话江平率先开口:“对啊江安,妈妈说的对,以后别这样了知道没?” 江安脸色僵住,没有说话。 武翠芙继续道:“姐姐都发话了,你难道还不听姐姐的话吗?你从小到大最听姐姐的话了。” 你从小到大最听姐姐的话了。 江安的喉咙哽了一下:“嗯,听。” 江平也笑了。 江安害怕,害怕看到她的笑,害怕她勉强的笑。 为什么不肯承认?她不是应该胆小的人。但江安是,她想反驳江平却不同意。 去学校的路上江平心里有点苦涩。原来在妈妈眼里,她是不会做这种事的吗?她一直以来都不够懂事是吗? “没事的啊,妈妈吃到了就好了。” “妈,不是我做的。” “那碗面不是我做的。” “我看不到,我也够不到。” “我……对不起,妈妈不知道。” “妈妈,不要说。对不起。” 是我,是我对不起。 “妈妈会和姐姐道歉的。” “不用了妈妈,你知道就好了。” “为什么不说呢?江平会伤心的。” “因为我最听姐姐的话了。” 10. 渴望被拯救的爱 汗液划进眼睛里,又辣又疼。 江安张了张嘴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 期盼的光明没有到来,而是现实给了当头一棒。 所谓的神医卷钱不知道逃向了何方。打扮的古色古香的门面落了漆。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们啊……” 武翠芙跪在江安的旁边掩面哭泣。 什么都搭进去了,什么都没有了。 江安看不到后对身边一切事物的微小行为都极易敏感。 为了这双眼睛,已经一无是处的眼睛。 月考成绩下来江平进步了十名,在她们这种普通班进步太容易了,她还是吊车尾进步空间太大了。 老师点名表扬了她一回,还说让她再接再厉期末考的时候争取拿个进步之星。 江平喜悦又不好意思,说实在的她还没有被老师夸奖过,奖也只拿过运动会这类型的比赛。 她忍不住开始向往与憧憬,如果自己有一天能站在讲台上,拿的是什么名次也没什么好重要的了。只要能证明她这个人的存在与努力就足够了。 喜悦第一时间分享给了昌娟娟,昌娟娟直夸自己是读书的好料子,江平自己都差点飘了。 把成绩单折好,刚好拿回家给妈妈看看,让她也为自己骄傲上一回。 原本被熏的满上药味的屋子难得的透出一股木质味,被太阳晒的均匀的味道。 回到家恰巧看见武翠芙正艰难的往脊背上贴药膏。 江平赶紧走上前去帮忙:“我来。” 武翠芙愣了一下:“哎。” 看着母亲瘦弱的脊背要被这么大一片的药膏覆盖江平心情复杂。 “看完大夫回来了?” 武翠芙不知如何作答。 “不用再去看了。” “什么意思?” 武翠芙叹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把这件事说的再轻松一点:“是庸医。已经跑了。” 江平愣了一会,给了她们这几个月的希望,让她们浪费了这么多金钱与感情到头来竟然是个骗子。 “啊……那,报警了吗?” 武翠芙弯起一个难看的笑:“放心吧,报了的。” 看她又要准备出门务工了,江平一阵堵塞,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她太渴望进步了,太渴望能取得和江安一样甚至比她还要优秀的成绩了。 书包里平平无奇的数字什么也证明不了,显示不了她的决心也解决不了这样的现状。 每一个晚睡早起的时刻都让她感到累,可她不能停下,要是一无所有的话,她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即便学的头昏脑涨她还是逼迫自己再看一点再写一点,平时说不上几句话老师天天要去问问题。 什么都是有期限的。 期中考那天她只是进步了五名而已,手指头都数的过来,没有人在意这小小的数字。只有她自己在数,笨拙的觉得半个学期进步五名,再坚持一下就可以是第一名。 颁奖典礼时她听着不认识的名字,看着不认识的面孔。 第一次与班上叽叽喳喳讲小话的人分隔开来。 “那接下来,有请年级第一来给我们分享学习经验。” 江平恍惚了一瞬。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听讲,谦虚的听取意见时江安已经不再站上这个讲台。 她看着台上熠熠生辉的女生,她的笑是那么的明媚,声音是那么的铿锵有力。 而这个人的面庞是,江平聚焦眼神看清楚时她面部抽搐了一瞬。 是江安的同桌。 离开那一天时,她好像就笃定了自己会站在这里一般。 江平握紧了拳头,她太天真了。 竟然天真的觉得江安手还能动就一定还可以,就一定还是第一名。 她看不见但是听得见,可以让别人读题目给她听,她只要写出答案或者说出来就好了。 可是这样的她,连自己的内心都无法说出来,又要怎么理清自己混乱崩塌的思绪说出这些。 她的一言一语,她的侃侃而谈都是尖刀。江平不知道自己要多少时间才能赶上她们,也不知道没有一丝一毫天赋的自己拿什么追赶她们。 “哎,江平下午一起去喝奶茶呗,又出新品了哎。” 江平回神,最近光顾着扑在学习上了,都忘了自己曾经的人际关系。 “我……” 一个女生扯过邀请她的女生使了使 眼神:“我们这种普通人,就别打扰人家学习了,她可是要超越岳帅繁的人。” 那个女生又笑,是一种八卦调侃的笑:“也是喔。那就让岳帅繁带你去好了。我可不想做电灯泡。” 江平心里一团乱麻:“关他什么事?” 她们又说笑道:“还护上了你看。” 江平知道她最近找岳帅繁问题目有些频繁,那还不是因为她们不会吗?如果有条件的话她都是想住在老师办公室,里面任何一个的教学能力都比岳帅繁强百倍。 如果觉得自己因为学习而忽略了她们的关系她能理解,但和另一个人没有关系。 “我只是问他题目而已。” “好啦好啦,我们都知道。” 江平的解释苍白无力,如果江安在就好了,她可以问江安。如果昌娟娟在,她一定能看透自己的真实想法。 不与傻瓜论长短。她不想再做无力的解释,要继续看讲台时女生又道:“你看,他又在看你。” 江平握紧了手,指甲印在手掌心。 她不爽的看向那个躲闪的视线,果不其然又躲开了。女生们笑嘻嘻的说什么他害羞是什么清纯男高。 江平挤开她们,所有人都注视着她离开的步伐,连带着岳帅繁也慌张起来,江平朝他走来。 他咽了一口口水,刚想问她怎么了。 江平没停留,径直的撞过他的肩膀离开。这一下子的力道是实打实的大,岳帅繁被撞的踉跄肩膀生疼。 旁观的同学没有敢出声,还以为会是一场好戏,结果显得他们自作多情了。 江平购买的渠道无非就是两种,一个是在网上购买,一个是在小摊那里买。 要是时间充足的话,她还会逗留在摊前看好久才回去。 她没打算留目光给小摊,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吸引了注意。 《盲文》 打开书还有凸起的几个小点,江平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手指轻轻的抚摸上去。有形状的文字,明明只是这个点组合在一起而已真的能懂吗。 抚过它们就像抚过山丘,抚过结痂的疤痕。 江平不敢用力只怕损伤这些弱小东西。 “多少钱?” 11. 渴望被拯救的爱 江平的书包里揣着一本她看不懂的书。 因为这本书的到来,她的书包变得千斤重。来到了家也不敢把它拿出来,把它埋在所有课本的最下面。 江安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她会一个人在家听歌,或者文学名著。 江平在卧室写作业,她就一个人在客厅里听东西。声音很小,有时候她还会把收音机或者手机靠近耳朵来听。 江平的脚尖碰着墙,一声又一声闷沉的声音。 这个时候是江安最熟悉的时候。以往她都刚拿完奖回家,然后吃一桌丰盛的饭菜等待爸爸妈妈的夸奖。 江安能感觉得到时间的流逝吗?指甲在变长,头发也在。 江平看着那条门缝,门缝的另一头是昏沉的。江安不需要太多的光亮就象征性的在夜晚开了一盏台灯。 而卧室里的亮光甚至照不到门外更遑论她的身上。 书本会因为笔墨的倾注而越来越厚。 同时也变得陈旧。 江平小心翼翼的抽出被压在教科书下的《盲文》,摊开第一页:上左下右,东西南北。 “这?!” 江平噎住了,赶忙仔仔细细的翻看。 「基础版,儿童版。从现在开始认识这个世界。」 “靠!” 让一个才华横溢的高中生读这个会不会不太好。她还以为是一些文章能解闷的东西。现在让江安学习盲文应该可以的。 江平恍了恍脑袋。 翻来覆去的看了看这本书,看着拿漆黑的门缝就如潘多拉的魔盒一般。 她轻而易举的推开门缝,将这个伤口拉的更大。 卧室的光还是没有照进来。 江平摸黑走过去。江安神机妙算一样,在她刚走近就问:“怎么了吗?” 江平捏紧衣角,好好的拿着书。 “想给你一样东西。” 江安把收音机关了。世界就是这样的安静,再安静也听不到她们的呼吸声。 江平蹲在江安旁边,第一次这样认真的对待一本不能给她带来情绪价值的书。 书本摊在江安的大腿上。 江平捕捉到她仅一瞬就紧绷的神情,心底蔓延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只是单纯的想让她再高兴一会而已。 江平轻柔的拿过她的手,慢慢的放在凸起的原点上。 她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句符合江安文学素养的字句,至少不会显得幼稚。 “生命要么是一场勇敢的冒险,要么就什么都不是。” 下面的署名是海伦·凯勒。 江平的手带着江安的手摸过,并一字一句的为她诠释。 江安抚摸着这些“文字”她挤开一抹笑:“谢谢姐姐。” 江平如释重负:“你喜欢就好。” “生命要么是一场勇敢的冒险,要么就什么都不是。”江安又复述了一遍。 江平笑道:“这个人好像还挺有名的,你知道她是谁不?” 江安指尖泛疼,一不小心把一个点给戳了下去,指尖微痛的蜷缩:“我,我知道。” “喔,好厉害。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你厉害吗?” “比我厉害。” 江安一遍又一遍的抚摸。江平心满意足看来江安挺喜欢这一句的,她没有选错。 温和的台灯有点恍惚,光线不稳,摇摇欲坠。 她的手也是,江平却没有看见,走去开了灯。 咔嚓一声,切断了一切。她的手也不动了。 “妈妈应该快要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武翠芙看见江平喜笑颜开:“江平,你们老师都跟我说了。你半期进步很大,她可是特意跟我表扬的你。” 江平第一次因为成绩而被表扬,有些害羞道:“哪有啊?” 但同时她又想到,平时这个日子江安才是褒奖者。她担心的看向江安。 这一次的第一名是她同桌,江平不知道江安和她同桌是什么样的关系,什么也没有说。 江安还是那样平静如水:“恭喜姐姐。” 开了灯后江平反倒不适起来:“嗯。” 武翠芙显然对于江平的进步很是高兴,把上班的劳苦都忘的一干二净了。光顾着说江平是怎么怎么的努力了。 江平的努力学习其中的一部分原因不就是想让妈妈高兴,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里就是很难受。 她好几次拿余光偷偷的看江安。 就因为自己唯一几次小小的进步就那么的不安。</ p>在曾经这样的言语都是属于江安的,她还会呛几句,可江安就平静的接受了。 曾经那些偶尔刺痛自己的话语原来都不算什么。 “妈,我累了。”无论怎样她都不想听了,不想让江安再听了。 武翠芙赶忙谅解道:“行,妈妈知道学习最废心力了,你快休息吧。” 学校会给学生发人物素材用来积累,这样在作文中就可以运用自如了。 “往后面传一下。” “好。” 早读要站起来,江平惊鸿一瞥看到了桌箱里的一盒饼干,和小纸条。 「虽然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但是对不起。」 是岳帅繁。 刚好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餐,她顺手打开吃了,嘴里还在咀嚼饼干班里开始了早读。 “海伦·凯勒代表作《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她在一岁多便坠入无声无光的黑暗。但苦难没有困住她,在莎莉文老师帮助下,她以指尖感知世界,苦读盲文,考上哈佛大学,掌握多国语言。身处黑暗,心中却盛满阳光,她用笔写下对生活的热爱,还毕生奔走帮助更多困境中的人。真正的光明,不在眼中,而在心底。” 江平刚刚吃下去的饼干卡在了喉头,就如被打碎的小石子冲击她的五脏六腑。 而罪魁祸首是她自己。 江平剧烈的咳嗽,饼干碎屑咳落在书本上,她想要全部掏出来。 可是自己心甘情愿吃下去的想要拿出来太难了。 同桌递给她卫生纸:“江平,你怎么了?快点和口水顺顺。老师还没来,慌什么?” 江平眼角通红,闭着眼睛陷入这黑暗嘈杂的环境中。 “没事……” 学校用的是廉价的纸张,带着劣质的质感和味道。刚刚印出来不久还是温热的。 剧烈的咳嗽让江平出来冷汗,跟随这大部队朗读着这个文字。 朗读着昨天的句子。 “1.生命要么是一场勇敢的冒险,要么就什么都不是。 2.黑暗无法夺去阳光,磨难不能消灭希望。 3.世界上最可悲的,不是看不见光明,而是有眼睛却看不见世间的美好。” 江平闭上了嘴,也闭上了眼睛。 12. 渴望被拯救的爱 当爱恋开始的时候也势必伴随着灭亡与失去。 —— 江平家庭特殊获得了些补助,只惜这些微薄的东西不能支撑贫瘠的生活。 听说是红家为庆祝第一个女儿出生要在学校资助学生,同学们都对这些所谓的“有钱人”不了解,只知道给的钱还不少。 受资助条件不严苛,要是江安在的话一定能拿到。 江平看着填好的资助申请表,武翠芙每天早出晚归压力太大了。如果她能拿到这个资助名额,学习和生活上都可以减轻负担。 笔盖咔的关上。 江平拿着纸走去老师办公室,前面是班上的另一个女生。她不自觉的让脚步慢了下来,那个女生每一步都铿锵有力的踩在木板上。 她成绩也不错,不过是孤儿。 两个人共同提交,江平显然占不到任何一点的优势。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她难道要因为别人难处比自己大就放弃? 江平自认为自己的难处是莫大的,甚至于大于她。 两个人先后交完表,女生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自己,就当自己不存在一般。 女生叫黄乃欣,是班里实打实的高冷,她懒得理别人别人也懒得理她。 江平知道了,自己是没有胜算的这也致她有点溃败。无谓的战争耗光了自己,偏偏别人一点也都不知道。 上课的时候江平还在想资助名额的事,黄乃欣回答老师的问题的声音响亮无比。 只要黄乃欣在就不会让课上冷场,而她也没有缺过任何一堂课。 “好,答对了。大家要多向黄乃欣同学学习。” 班上有人面面相觑然后捂嘴偷摸的笑。她的同桌也转头和后桌窃窃私语:“你看,又在老师面前表现了。” 她面无表情,捏着笔看着题,继续回答问题,继续向前。 江平哑然,低头看着理不清的线图。 “哎哎,你猜我去KTV过生日的时候看见谁了。” “谁啊?” “还能是谁。”男生偏头:“她呗。” “呦呵,没想到啊。看着挺清纯的。” “可不是嘛。” 哐当——! 一声巨响,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江平也吓了一大跳。 女生嘻嘻笑了一下:“对不起老师,我东西掉了。” 好像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而已。 女生狠狠瞪着那两个男生:“她是去打工去了,不知道别乱说!” “切。” “那钱挺多的吧,好意思拿那么多补助吗?” 江平绞紧了手指,一言不发。 她偷偷的抬眼看了黄乃欣的方向,她毫无察觉。距离资助表审核没有几天了。 —— 恶是什么? 做到什么样的程度才算是恶? 如果有理由是恶吗? 如果受害者原谅了还是恶吗? 恶又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 这条街泥泞不堪,到处是腐臭的油污和烟头。有几只猫舔舐着一汪死水,敏锐的它们听到脚步声赶忙跑开了。 刷得干净的鞋面被溅上了污渍。 吵闹的五彩斑斓的街道里藏着一条狭窄门缝,它是整条街里门最小的却是最吵的。 江平把干净整洁的校服脱了下来放在书包里,又把书包放在稍显干净的地上。 天色是黑暗的,一望无际的黑。 在过往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的黑夜是不值得她出来的。 人群喧闹着,毫无章法的扭动着自己恶心的身躯。烟酒的味道出奇的浓烈,江平带着黑色的口罩一点一点的穿过人群。 音乐声把她的心跳声给掩盖了,此时此刻的她不需要心跳提示她,她是以怎样的心境来到这里的。 越看越模糊,越看越摇晃。 直到:“哎呀,她不能喝,她不能喝,这小姑娘就是一打工的,哥你要想喝我陪你喝。” 江平看着衣着简朴,拿着小盆和抹布正在打扫的黄乃欣。 头发有些凌乱的垂在一边,遮住了她的眼睛。江平看不清她的神情。 黄乃欣拿着起子干脆利落的开了一瓶啤酒,白色的泡沫流了出来。她拿起酒瓶就喝了下去。 “哎!你干嘛呢!快放下!” 咕嘟咕嘟,半瓶就下肚。男人沉默了一会:“好了好了!” 她呛住了直咳嗽,一些酒水洒到了脸上,通红的眼睛流下的是烟酒。 男人没有继续为难只说她无趣就走了。黄乃欣抹了一把脸,点上烟沉闷的抽了一口,静了好一会继续打扫卫生。 黄乃欣那一边很是安静,她被包裹在自己的烟雾之中,身上是酒水的味道。 ——咔嚓。 多么微不足道的声音。江平祈求黄乃欣就像意识不到班上那些碎嘴一样意识不到这一声。 她是跑着离开的,穿过混乱的一切回到了宁静的土地。 江安找到了那本盲文书声译版,她摸到一个点就点开手机听一次。 循 环往复记住了不少盲文。 粗重的呼吸在灰尘没有分量的地界尤其明显。 台灯下有无数尘埃在漂浮着,它们就徘徊在光下,细小的一粒。有光在你就看见,光不在你就意识不到它的存在。 江安听她不平静的呼吸问:“姐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江平深呼吸几口气:“没事,跑累了。” 手机沾满了汗液,她下意识要放书包才意识到自己忘记带了。她只拿了手机进去,书包还放在酒吧门口。 江平呼吸停滞,想要跑回去要,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这个点只怕她已经要下班了。 要是被撞见的话她要说自己也是来过生日的吗? 江安:“休息一会吧。” “好。” 江平坐在了沙发上,缓和着自己的紧绷感。 江安又开始了听读。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江安一边听一边摸。她又重新开始认识世界了。 江平看着江安柔和的面庞,灰暗的台灯下是江平自己。 尘埃很小一粒就算吸进肺腑就算揉进眼睛也无法感知。 “江安,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坏事,你会怪我吗?”江平哆嗦着嘴问道。她还是竭力保持了冷静。 手机没有继续读下去江安道:“那就要看你做的是什么事了。” 江平闭上了眼睛,是罪恶的话,她愿意等待审判的到来。 —— 酒吧的驻唱喝的烂醉,黄乃欣扶着她无奈道:“你少喝一点行吗?” 驻唱摇摇晃晃的,亏有黄乃欣在她才没有摔倒。 “不行,我想吐。” 黄乃欣脸色一变:“不行,去垃圾桶吐。” 驻唱呕的一声吐在了门边。 黄乃欣无奈扶额,刚工作完又要处理外面的烂摊子。 “都叫你别喝那么多了。” 驻唱摇摇头:“我喝,多少,没事!但是你绝对不准喝,今天是我没看住你。要是再有下次我就不给你介绍工作了。” 黄乃欣叹了口气,自己不喝她又要喝:“好。我知道了。” 驻唱算不上什么大红大紫的人物是个文艺女青年,只盼守着一方小舞台唱歌度日。遇上早早扛起生活重担的黄乃欣,反倒总像个操心的姐姐,处处照拂这个学生打工妹。 黄乃欣看向她吐的地方,一个书包上满是她的呕吐物。 “啧。” 13. 渴望被拯救的爱 江平穿着江安的校服外套,桌边有人轻轻的放了一瓶牛奶。 上课时,江平看着那瓶牛奶没有动。 翻开书,开启新的一天。 原本以为是平平无奇的一天,班主任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资助名额是她的。 江平听到时脑子是懵的,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属于自己。她无端的想或许是幸运女神眷顾了自己呢。 没想到有一天她还会被上天选中,给了一颗甜糖。 再对资助表进行完善,要送过去时江平窥视到了班主任疾言厉色的对黄乃欣发脾气。 “你这是败坏学校形象……我真是看错你了……” 黄乃欣低头,对于班主任的斥责全盘接受,没有辩解,没有委屈。 腰板还是挺得笔直,矗立在那里没有人能够撼动她。 江平手里的资助表像个烫手山芋。 照片还老老实实的躺在自己的手机相册里面,她没有发出去。 一步之遥,一念之差。 她明明没有那么做,那是谁。江平不受控制的后退了几步冲出去,她跑到没有人的地方,翻动着自己的手机。 她没有发出过任何一份邮件。可是班级群已经炸锅了。 广为流传的就是黄乃欣抽烟的那几张照片。 “这样的人真的配拿补助名额吗?” …… 江平的手不由控制的抖起来。 上课铃声响了,她才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教室。 她明明没有做什么,却不知为何在路过黄乃欣空着的位置时会那么的不安。 不是她做的,那她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了,这是黄乃欣她自己不好。她不应该在那里打工,不应该被人拍到的。 而她,江平也只是恰好拿到了这个不被黄乃欣重视的名额而已。 距离上课过去了几分钟黄乃欣才回来。 她没来的时候老师问的问题没有人回答,他们都理所当然的等着。 而黄乃欣回来后,老师也不再提问。 岳帅繁送来的冰牛奶化出了水。一滩小小的水渍弥散在它周边也打湿了江平的资助申请表。 黄乃欣面对大家的目光理所应当的无视,还是照常做自己该做的事。 她会放学后留下来学习一会,在快下课时黄乃欣像是施舍般朝她投来了目光好像在说:“你等我,等着。” 江平却像是过街老鼠一般急匆匆的抱着几本书离开了。 岳帅繁紧随其后:“哎,江平你跑什么啊?等等我。” 江平没有放慢脚步,反而越来越快。如果可以她不只想逃离黄乃欣还想要逃离这样的生活。 逃离让她无法呼吸的生活,但是她要带走武翠芙和江安才能在另一个地方悠闲的呼吸。 岳帅繁体力很是不好费很大劲才跑着跟上她。 江平最终停了下来,稍显安静的亭子里两个人又开始了学习。 她蹲在地上,长板凳上是作业本。岳帅繁看着她试探性问道:“拿到名额你不高兴吗?” “高兴。”能为家里减轻负担她当然高兴。 “那就好。”岳帅繁笑着。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买的相机,对着平平无奇的景色拍照。 江平懒得说什么,直到——咔嚓一声。 亮光对准了自己,江平受到了刺激般抬起了脸,看着黑色的摄像机。 岳帅繁紧张的问:“怎么了吗?” “能删了吗?我不太喜欢别人拍我。” “哦哦,好。” 岳帅繁赶紧着手删除:“我一定会删的,一定,你要不要看。” 他急于向江平证明这一张没有意义的人像。 原来被人拍摄是那么的不舒服,江平感到不舒服是因为黄乃欣的那几张照片。仅仅是几张没有什么意义的照片就能断章取义的说一切。 她感到后怕,甚至对于自己手机里并没有发出的照片也感到了深恶痛绝。 江平看着岳帅繁删照片,今天下午拍的,一个不剩,一张一张的删。 像是要抹除这个发生过的存在一样。 江平都有点想笑。 “等等。” 岳帅繁停下了手:“这个,你听我解释。” 江平看着他相机里黄乃欣抽烟喝酒的照片缓不过来神:“是你?” 那些照片就是他散播的。江平感到不可思议感到无法言喻的愤怒。 “不,不是这样的。” “证据都摆在这里了,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岳帅繁陷入窘境:“我……我是为了你……” 江平疾言厉色的拿过他的相机:“你真搞笑。” 她快速的删掉那些照片,可是给黄乃欣带来的伤害已经是实打实存在的。 “因为我想要你拿到名额,因为我想要你开心……因为我喜欢你!” 这是岳帅繁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江平也一直知道。 “你,你现在澄清。” 岳帅繁急的眼泪都出来了:“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江平把相机放在凳上,收拾自己的东西抱在怀里。 谁都享受被人喜欢的感觉,而她经历了亲人离世,妹妹重伤,好友转校的心痛。武翠芙很忙没有办法与她交心,她也不忍心 让江安再受她的痛苦。 而在这个脆弱的关头岳帅繁好死不死的出现了。 江平早就猜出他有别的意思,可是这个时期的她太匮乏了。也就堂而皇之的接受了他的爱恋。 “你觉得你值得我喜欢吗?” 岳帅繁僵直在原地:“我……我成绩好,家境一般般了点,但是我……我会努力的!” “呵呵。” 江平不屑的笑了笑,这些理由不值一提。 “那,你那也不能吊着我吧?他们说了你这样就是渣女。” 江平看着这个稍显青涩的少年,差点捧腹大笑。外面有人的喧闹,她们的一切并没有那么热烈。 “我吊着你?”江平嗤笑:“不是你觉得我这个时候缺爱好拿下才来的吗?怎么?难道不是你吊着我吗?” 江平又自嘲的笑了,她之前还真想过把他当成浮木,只惜浮木飘荡在海里始终是潮湿的。 “别自不量力了,还有把照片删了然后澄清。” 江平走的很洒脱独留岳帅繁一个人风中凌乱。 茫茫无际的大海中有三个人在呼救。 叫声最大的是未经世事对未来心存幻想的少女。 回去的路程很是艰辛,她几次想要落泪都被自己给憋回去了。 没有理由的哭泣没有分量。 看到台阶上坐着的人时江平怔住了。 黄乃欣抬头面无表情道:“等你好久了。” 江平不自觉想往后退几步,但又站住了。如果是要质问她可以坚决的说:“没有的事!” “走那么快干嘛,喏,书包还有校服。” 江平久久没有回神:“怎么,在你这里?” 黄乃欣看向了别处:“我姐不小心吐在上面了,洗干净了的。哦,那种地方你少来。” 江平僵硬的手拿过书包,她变成了木头。 黄乃欣不欲多说要走。 江平出声道:“等等!” 黄乃欣站住了。 江平握紧书包和怀里的书,东西有点多了她被压得很重。抿紧的嘴唇被牙齿磕的有点疼。 “资助名额的事,其实我可以……” “我没事的”黄乃欣背对着她道。 江平哑然。 黄乃欣:“我有我自己,我有一个很好的姐姐,我只要做我自己。” 江平没有再说话,她有些嫌恶自己的行为,昨晚的一切。 但她还是庆幸,庆幸自己没有那么做。也希望不要有事情再把自己逼到这样的地步。 江平:“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黄乃欣顿了一会:“好。” 14. 渴望被拯救的爱 有索取就有代价。 —— 黄乃欣的事发帖人做了澄清,尽管班上还是有人在说闲话黄乃欣也置之不理。 江平天真以为黄乃欣没有受一点影响,要不是沉默的课堂她都察觉不出来。 而江平和岳帅繁的关系大抵是闹掰了,他现在见到自己都是绕道走。 江平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一个看着精致闪闪发光的大钻戒结果是遇水则化的白糖。 距离上次家里被贴欠条有一段日子了,江平没有淡忘这件事而是一直铭记在心。 获得了资助,她也就没有必要让武翠芙给生活费了,平时吃穿住行都是在家也没有太大的开销。 她没有推门进去,站在门外内心震颤。 没有摔打,没有吵闹,没有哭喊只是一群人无声的围剿。 “姐,咱们都是一家人但是你看这……你不能因为我们是亲戚就不管我们先还外面的钱啊。” “对啊,亲兄弟还明算账。您也别为难我们才是。” 过年时会才会见到的亲戚齐聚一堂,上次见面是父亲的葬礼。这次是来讨债的。 言语明明不犀利但却步步紧逼。那些曾经还夸过江平和江安的人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姿态看待她们。 武翠芙给他们倒了水,没有人动。她自己口干舌燥舔了一下干枯的嘴皮。 “是我对不住你们。” 几个人哼笑了一声。 江平在外面感知着这一切腐朽的道具刮着蜜糖,碎渣子被染上铁锈落了一地。 武翠芙回房间拿了什么东西出来然后郑重的放在桌上:“这枚金戒指你们拿去分了吧,还差多少的话我再补上。” 武翠芙的金戒指是她妈妈留给她的嫁妆,爸爸妈妈没有钱的时候这就是订婚戒指。 江平记忆犹新外婆去世的时候武翠芙抱着她哭:“妈妈没有妈妈了。” 然后她就再也没有带过这个戒指,之后江平才知道有一个成语叫睹物思人。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几个人笑嘻嘻的就要拿走戒指,江平冲了进来:“不行!” 几个大人不耐烦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凑什么热闹?” 武翠芙惊于江平的出现半是难堪半是心痛:“江平,不要胡闹,回你房间去!” 江平看着他们,看着那个有些磨损的金戒指她毫不犹豫的走上前拿起桌上的金戒指挡在武翠芙面前。 “不行,这个不行!” 武翠芙扯着她的肩膀:“小孩子不懂事,你们见谅啊。” 回过头道:“江平,别闹。” 江平固执道:“我没有闹。妈妈他们不知道这个戒指的含义吗?” 武翠芙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不会这么做,江平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也不会这么做。 武翠芙面露难色:“好了,你乖好不好?” 亲戚们也一脸尴尬。 江平看着这屈辱的场景她吸了一口气:“妈妈,我得到了资助有很多钱的,我来给他们好不好?” 武翠芙立马回绝:“这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妈妈你就让我这一次吧。” 武翠芙泪水在眼里打转,她心痛的抚摸着江平的头发:“是妈妈不好。” 江平偏头,她已经很好了,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欠了多少?”江平稳住情绪问道,手里牢牢的握着那枚金戒指。 他们面面相觑面对一个孩子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呃……500。” “我400。” “100……那什么江平啊,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手里的金戒指轻飘飘的一个,江平木在原地。 1000块钱,他们不同的人不同的家庭,为了1000块钱把一个母亲逼到了卖嫁妆的地步。 曾几何时父亲对自己的原生家庭引以为傲,逢年过节就要让江平和江安挨个和这些亲戚问好要说一大长串祝福语。 她们也是真心实意的祝福了的。 江平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态把钱给了他们,等他们拿着钱离开后武翠芙抱住自己。 她抱得很紧,好像要把自己揉进去,要把她变回还在她肚子里受不大外面一点伤害的时候。 武翠芙赚了钱要先规划三个人的生活,然后还欠别人的钱,再是家里亲戚的钱。 江平想要说点什么,但是什么也吐不出来。 她把戒指重新放回武翠芙的手心里,回抱住她。 努力是得到的是微薄的回报,看着停滞不前的成绩江平感到烦躁。 每天头发大把大把的掉她越来越烦心。 没了岳帅繁她就去找黄乃欣讲题,黄乃欣讲题细致但是她时间不多,她还要去打工。 “你多几眼这个公式就可以了。”黄乃欣讲完题后照例收拾东西要走。 江平看了一下很难看得进去,她犹豫开口:“那个黄乃欣,你干这个多少钱啊?” 黄乃欣平静道:“我只有下午和晚上去,只干几个小时几时块钱,不过一个月几百块够我生活了。学校给我免学费了的。” “哦。”江平有些失望,只有几百块钱,只能支撑一个人朴素的吃饭。 黄乃欣看了她一眼:“先走了。” “哎!等等!” 江平还是开口道:“我也想干。” 黄乃欣简单的下了结论:“你干不了的。” “为什么?”江平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否决了。 “因为……那里很吵,很乱,很臭。” “我可以忍受的。” “还会耽误学习。” 江平对待学习是真的转变了态度的,知识能改变命运刻在每个人心底。 “我会像你一样平衡好的,而且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只要可以帮忙家里减轻一点点负担哪怕是一点点她也想要尝试。 她态度诚恳使得黄乃欣有些动容:“那试试吧。” “好!” 江平干劲十足,来到酒吧时老板看了又看:“能喝酒吗?” 江平愣了一下,黄乃欣毅然决然道:“不能,她和我一样。” 老板油腻的脸啧了一声:“招你本来就破格了,你倒好还……啧。” “要不是看在奚霜的面子上,我们可是不招未成年的。” 江平不知如何是好,不想让黄乃欣为难道:“那……算了吧。” 老板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大口酒咋吧嘴道:“对咯,现在的小孩子尽想干什么暑假工来玩,安逸的待在家玩手机吹空调不好吗?” 江平低垂着眉眼,那样的生活要怎么回得去。空调这个东西已经被闲置了武翠芙没有禁止她开,可她也无法心安理得的享受。 黄乃欣听着外边驻唱奚霜唱歌:“还有一个机会,但得别人给你。” 江平抬头:“什么?” DJ强劲的音乐萦绕着,江平觉得在这待久了指不定变成聋子。 唱完歌的奚霜拉着黄乃欣去吃烧烤,黄乃欣还把自己给捎上了。 奚霜吃了一口烤肉:“找工作?” 黄乃欣点头:“嗯,姐姐你看你可以帮帮忙吗?” 奚霜盯着江平的脸看,嘴里吧唧着食物:“能喝酒吗?” 黄乃欣无奈:“不行,她是学生。” 江平也感到一点窘迫,这是她第一次面临这样的问题。只要会喝酒就能有工作,就能有钱。 奚霜不以为意,喝了口冰可乐:“那就去摇奶茶好了。” 江平扣了扣手:“我还要上学。” “啧,你们学生事真多。” 奚霜说话比较直,江平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所有未成年在面对年龄与阅历比自己高的人的挑刺时都不自觉的怯懦与尴尬。 黄乃欣给她推了个烧烤示意她吃:“姐姐,你之前还吐在她书包上了。” “呃……原来是她的吗?”奚霜手一顿,不好意思的笑笑。 江平忙摆手:“没事的,而且黄乃欣已经洗干净给我了。” 奚霜看了看黄乃欣:“看在你是黄乃欣朋友的份上,姐姐我会尽己所能帮你的。” 江平和黄乃欣都顿了,她们还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朋友。而且江平其实一直对黄乃欣有着隐藏的愧疚。 黄乃欣也一直独来独往的,她会想要好朋友吗? 奚霜:“会唱歌吗?” 江平哑声开口:“会一点点吧。就是能开口的程度。” 和朋友一起去KTV唱过算吗? 奚霜:“没事,能听就行, 你现在给我来上一段。” 江平尴尬的看了看周围,虽然其他人都在干自己的只有黄乃欣和奚霜在。 “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吗?” 奚霜豪爽道:“害羞什么?到时候指不定要做大明星呢?” 江平没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 黄乃欣和奚霜都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难听,太难听了。 “呃……你这个嘛,你这个。”奚霜一边和可乐一边掩饰自己抽搐着想笑的脸。 江平知道自己的表现不尽人意,郁闷的喝了口可乐。 “你……还会别的吗?”黄乃欣不知道怎么安慰。 江平沉默,好像没有。她一直以来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出彩。她一直以来都是普普通通的,也心安理得普通。普通的过一辈子就很好。 “靠,妆都花了。”奚霜擦着脸上的汗:“这画的也太丑了。” 江平看着奚霜脸上粗糙的妆容灵机一动:“我还会化妆。” “化妆?你一个学生还会化妆?”奚霜问道。 大概是因为黄乃欣从不化妆,奚霜就认为高中生都不会化妆。 “会,之前无聊学过。”江平心里期待着,她总感觉会有希望。 奚霜想了想:“你化给我看看。” 只是获得了入场券江平就觉得激动不已,之前挫败感一扫而空。 而后黄乃欣就理所当然的成了试验品。 起初她还有点拒绝,不过在奚霜的软磨硬泡下还是答应了。 “化妆毕竟是给别人化,不能让你给自己化这样效果不大。” “好,谢谢奚霜姐。” “嗯,不谢。”在奚霜装饰的文艺的出租屋里她慵懒的躺在沙发上点烟。 以前化妆都是为了好玩第一次正经的开始化她不免开始紧张,江平深呼吸结果被奚霜的烟给呛到了,又伴随着紧张直咳嗽。 黄乃欣看了奚霜一眼,奚霜挑了挑眉把烟灭在了泛黄满是烟窟窿的报纸上。 “那我开始了。” 黄乃欣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睛。 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化妆品,江平的脑子差点没转过来。太久不做一件事就会对它生疏。 江平努力回想以前看过的化妆教程,和昌娟娟一起摸索过的化妆原理,才颤抖着开始。 —— “还不错嘛。不过还需要改一些,进步空间很大。”得到奚霜的评价江平松了一口气,奚霜嘿嘿的抚着黄乃欣的肩膀:“咋样?好看不?” 这是黄乃欣第一次化妆,她觉得有点别扭,江平殷切的看着。 “挺好看的。” 奚霜直大笑:“不错嘛,是我小瞧你了。” 江平被夸的不好意思:“没有没有。” “别谦虚了,好好练以后肯定能行。那明天你和黄乃欣一起来找我得了。” 江平大喜过望,早已不知道怎么诉说自己的激动与感激:“好!谢谢奚霜姐。” “你看你又谢。” “行了快回家吧,天太晚了。” 江平:“好!” 回去的路上她激动无比,天色有点晚了奚霜和黄乃欣送她到门口就走了。 说不定以后她就有钱了,就可以为家里添一份力了。 江平开心无比,她也终于可以为这个家付出了。 “妈!” 还是安静无比,武翠芙又在干活。 「不用等我」 江平回房间江安已经睡了,她也不想打扰她的好梦。 夜晚之中一个人的喜悦无处分享。 躺在床上她思考了会,还是不要告诉武翠芙的好。 武翠芙再怎么说也是长辈,连奚霜都惊讶她一个高中生会化妆,如果是武翠芙觉得玩玩还好要是把这个当工作那就是不务正业。 在大多数长辈眼里不能在办公室里坐着吹空调敲键盘的工作都是不务正业。 江平看着天花板,黑暗一望无际。她也不爱开灯了。 或许是因为省钱又或许是因为没有必要。 激动退却,疲惫感涌上心头。她以为喜悦是不会感到累的。 她以为人只要一直感到喜悦就会感到幸福,感到幸福就可以坚持下去。 沉浸在疲惫中失去意识也就感知不到幸福了。 15. 渴望被拯救的爱 再一次踏入,不再是抱着卑劣的想法。 江平的工作量不多酒吧是轮班制的,她只要给她们几个化妆就好。 虽然她们都倾向于自己化,但奚霜大力推荐江平,也让江平得以施展自己的身手。 晚上长时间的站着举着手给她们化妆还有无时无刻不注意她们叫自己给她们补妆的时刻。 每化一个人也就十几块钱而已,一天也不超过十个人来。驻唱本来就不多一些靠陪酒拿小提成的又不屑于她的化妆技术。 黄乃欣的工作是有保底的,是固定的。而她一直在漂浮。在最惨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虽然奚霜每次都找她,还会多给一些钱但她也有自己的事,有时候她文艺病犯了就素颜。 一个晚上只能挤在狭窄的休息室里趁没有人来找她的时候背背单词。 小声的念读在这个空间里很是突出。 江平抬头就是昏暗不明的灯光。柔柔的洒下来刚好看得清单词。 看着黄乃欣一边抽烟一边打扫卫生的背影江平有些自惭形秽。她干的比较轻松钱少也是正常的。 闪动的舞台灯就像相机一样,她愿意躲在这里,至少没有人看得见她。 她是害怕的,害怕武翠芙和江安对自己的失望,害怕自己的不是。 她不可否认她对那些偏见还是有恐惧的,即便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 日子是忙碌的,她也没有放弃过什么。她统计了自己的第一个月赚到的钱很少就只有500多,找她的人很少。没有人相信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的技术。 或许因为这是她赚到的第一桶金,江平到底还是高兴的。 中午江平和黄乃欣一起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黄乃欣道:“江平,你以后还是少去那里化妆了。” 江平吃饭的动作一顿:“为什么?” 黄乃欣简洁明了道:“你成绩退步了。” 江平噎了一会。明明她休息的时间比黄乃欣多,明明她学习的时间比黄乃欣多,但是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后退。 江平不想放弃这个不起眼的工作,只是那么一点钱已经给了她很大的动力,日积月累她也能帮上武翠芙的忙。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平衡工作和学习的。” 黄乃欣没有讲空白的大道理,她也不屑于空谈:“我有扎实的基础,从小时候起我就在努力学习了,而现在我也一直在用心的投入。” 江平知道,她成绩一开始不好。还拿过好几次倒数,在那种环境她也很难真正的静下心来。 她咀嚼着米饭,筷子戳了戳饭菜。 黄乃欣:“江平,你得想好了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什么?” 江平也知道黄乃欣是为了她好。高中生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当然是学习,但是她不一样她最重要的任务是帮家里还债,是让一家人过回安逸的日子。 “你说,我就算是认真学习了顶多也就考个三本,出来了也是打工的命那还不如从现在开始就打工。” 这是普遍的所有中下游学生都曾想过的事情,比起来在学校里混日子虚度光阴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多攒点钱。 黄乃欣斩钉截铁道:“不行。” 江平还想替自己再辩解。 黄乃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因为在这个地方没有万众瞩目就想离开,那么江平你觉得你在化妆这方面就万众瞩目了吗?我承认你化妆还不错,但是你也别忘了,这个世界上顶尖的化妆师不少,她们可不单单是只会化妆。她们还会出国留学,学关于化妆的一切,让她们的化妆的门槛也高,一天怕都抵你一年了。” “当然我也是,我成绩还不错,但是让我和别人比我也比不了什么,如果我想出国留学我就只能在几千甚至几万的竞争中抢名额。我也是不轻松的,但是我知道我必须要读书。它决定了我能不能有资格和她们一起出现在国外,能不能让我有辨别是非的能力。” 这是黄乃欣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江平哑然。黄乃欣为她怒其不争江平自己也感到了悲哀。 道理她怎么可能不懂,可她的处境又要怎么允许她这么做。 黄乃欣孑然一身无所顾忌,她成绩好重担只在吃上。 可江平不一样,她很普通乃至于破碎。 即便妈妈没有将重担压在她的身上江平还是无可遏制的感到了窒息。 “条条大路通罗马。”这是江平对此下的结论,黄乃欣有些生气随便扒拉了两口就走了。 江平一个人吃饭,看着垒起的米饭山丘她是真不知道要怎么跨过去。 两个人没有一起去酒吧,江平到了有一个女人正坐在里面用手机聊天。 她看见江平就招呼道:“你过来。” 江平走了过来:“你好。” 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屑:“愣头青都出来了。” 江平已经习惯了别人对她的质疑,刚开始还有局促习惯了也就那样。 “给我化这个。”女人点开一张图片放在桌上。 江平每次化妆都是自己来的,她们有时也会提一些修改意见但也没有让她模仿谁。 这个是一个当红女星的妆容。难度有点大,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握好。 “姐姐这个我可能化不好。” < p>女人没有管:“让你化你就化。” 江平拿紧了自己塑料感的化妆包:“好。” 女人在她一边化妆的时候还要去和别人聊天,表情也总是变化总是动来动去的仰天大笑。 她聊的是开心了,为难江平不知如何是好。 江平被压力搞的出了点汗,说不定这一整晚都要耗在这个人身上了,自己化的如果不合她心意的话她也可能会生气更严重的是不给她钱。 当成品出来之时江平松了一口气:“姐姐,好了。” 女人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表情满是嫌弃,江平心底凉了半截,近一个多小时她已经累到手都在颤抖。 “你看你这化的什么鬼东西,这简直两模两样好吗!”女人继续挑刺道:“你看你这腮红跟猴屁股似的,还有这个唇釉玻璃渣一样。” 江平收好东西备受打击的听着,她小声开口:“那是因为你一直动。” 女人不再点评妆容转而看着江平无地自容的收拾残局:“东西质量不太行啊,不会烂脸吧?” 江平赶忙道:“不会,虽然不是牌子货但是质量都是有保障的。” 而且这个地方用什么样的东西很重要吗? 女人轻笑:“你不会觉得我们在这种地方就不配用好东西吧?” 江平急的摆手解释:“没有。” 女人起身从包里拿出湿纸巾卸妆:“你的技术不行,我就算一动不动你也化不了多好。知道为什么吗?” 江平看自己的笔迹一点一点被抹除,知道是对她的否定。她失落又无可奈何自己也不是没有被刁难过:“为什么?” 女人认真道:“因为你不会变通,你只会自己的,就像那个照片你连她的十分之一都化不出来。” 这个是确实,她只在自己的舒适圈活动,但在自己的舒适圈也没有创新。 “还有,你做不了大单子” 大单子就意味着有很多的钱。 江平问:“为什么?” 技术差可以学,没有什么是不行的。 女人妆卸的差不多了:“什么有钱人啊明星啊都是很忙很情绪化的,她们怎么可能安安静静的让你化。所以像你这样青涩的人啊只能做些无足轻重的单子。” 女人看着江平呆若木鸡笑道:“醍醐灌顶了吗?” 江平连连点头:“嗯。” 女人轻笑留下一张名片:“当然,我也不否认你,其实你还是挺厉害的相比于其他人。” “当时无意间看见了驻唱的妆,还可以继续加油吧。” 江平愣了好一会。 还真不付钱。 16. 渴望被拯救的爱 晚上江平写完作业拿着名片发呆。 是一个化妆店,普普通通的一张纸。 江平把名片随便塞到一本书里,趴在桌子上发呆。 客厅的江安还在摸盲文书,江平估算了一下日子,她又给江安买了一本盲文书应该要到了的。 不知道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江平都有点困了。还有江安要看到几点。 江平想上床睡觉了,江安也来了。 她推动着轮椅很慢。双手缓慢的推动,江平看着她的手,地面虽然不是很脏但还是会有灰尘的。 也不知道磨多了会不会疼。 江平看向自己的手,大拇指处因为自己长时间写作业都磨出了茧子。 那里的皮就像死了一样怎么掐都感觉不到疼。 江安来到床边江平起身。 她这才想起她对江安的了解还是不够深刻。武翠芙又不能时时刻刻守着,而江安在没有人的时候要怎么解决这些事情。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她要怎么应付这些无孔不入的难题。 “我帮你吧?” 江安摇摇头:“不了,我自己可以。” 江平还是走了过去想要搭把手,可事实上江安自己一个人双手撑着轮椅依靠臂力将自己挪到床上,再一点点的挪动直到睡到床中心。 单是这个简简单单的上床睡觉的过程就如此的艰难。 而在没有人的地方不知道江安要一遍遍的复刻多少遍。 江平关了灯,摸黑爬上了床。 江安比她想象的还要坚强,她不应该认为残疾人就是脆弱的,相反他们比任何人还要坚强。 她只有在黑夜来临才能正视自己。去学校里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去工作也干的不怎么样,最后也没有好好陪在家人的身边。 江平叹了一口气,她侧过身把手垂了下去。 以前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江安就会这样安慰她,这时候的江平要么握上去,要么拍打一下江安的手。 江平晃了几下手刚想把手拿上来时,一只手搭了上来。 江平愣了一瞬,立马过去看。掌心中的手微微僵住。 江安:“抱歉。”刚想把手抽回来,江平反而握的更紧了。 “睡吧。” —— 江平把自己这几个月的钱都拿去偷偷的给武翠芙还债了。看着欠的钱一点点变少江平很是高兴,可黄乃欣却对她恨铁不成钢。 下午更是江平不想再留在教室里学习就要走。 她听取了那个女人的话,看了很多提高化妆技术的视频,学到了其他领域的皮毛。鉴于此酒吧老板对她有所改观,她的客户量也不止于奚霜推荐的那几个人,酒吧里的人在老板的大力推荐下也来找了她。 虽然老板会抽一点介绍费,不过客户多了钱也就多了。 黄乃欣还没到兼职的时间江平就要先走了。 “等等江平!” 江平无奈:“怎么了吗?” 黄乃欣复杂的看着她:“江平,我知道你家庭情况可能不太好,但是你真的得为自己好好的想一想才对。你最近都沉迷在赚钱这件事上了,你都快倒数了!” 江平扶额:“又是这句话,黄乃欣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需要钱,比你还需要。” 黄乃欣停顿了一会,江平还有她妈妈,有家长不就可以靠家长维系生活吗? 江平感觉时间不早了,她也不再和黄乃欣说什么:“应该有人要化妆了,我先走了。” 她道:“江平,我几次三番的这样说,这样劝你,不是嫉妒你赚的比我多。相反我很高兴” 教室里很安静,静到黄乃欣的话语让江平的壁垒又要被击破。 “我只是觉得很可惜,以前你努力的学习好不容易才有点进步,可是现在为了辛苦的赚钱以前的努力都前功尽弃了。你的心思到底在哪?” 江平眼睛疼的睁不开,她直接离开了。 出了教室就是嘈杂的世界。她的心思到底在哪?其实很简单,她的心思就在家里。 她做这些不止是为了钱,而是因为钱能让家过的更好。 在学校是付了钱来读书的,她一边消耗一边补给。 路上的自己有些失神,如果自己努力的学习能马上得到回报的话她的心思兴许会扑在这上面,可以拿学校的奖学金可以申请免学费,可以保送。 或许不是她不能,而是现在的水深火热中让她只想快点得到回报,快点补上这个窟窿。 要不然会越陷越深。 路上一个人撞到了她,江平重心不稳被撞到在地。 路人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对不起啊。”就离开了。 江平自嘲的笑了笑她忘记拉书包链子了,书包里的各种化妆品掉出来了。 以前装书现在装化妆品,她一个一个捡了出来,还要把刷子是沾到的灰尘给拍掉。 路人看了看她又急匆匆的走了,下班高峰走的人多有个人不小心踩到了她的粉饼。 那人或许因为是小石子也没有在意。 江平跑过去捡起,擦掉上面的脚印一打开早已四分五裂。 人群来来往往,她一个高中生的喜怒哀乐显得那么的不重要。 心里头酸酸的,她是一个受到委屈就想倾诉就想哭泣的人。但是现在没有人能够聆听,这样委屈的时刻她或许还要经历许多,在外面不固定的社会关系里就是要承受一些无故的委屈。 给她们化好妆后江平一个人靠在墙上休息,休息室的工作位都是留给她们这些唱歌跳舞的,更别说江平一个高中生了根本没有人把她放在眼里,也没有担心她站久了累不累。 江平靠在冰冷的墙上看她们有说有笑的,她近似麻木的看着。 在几个月下来就算是有时间她也不知道要怎么看学习资料了,极度的疲惫下不知道要怎么进行另一种疲惫。 脚底发麻,唯一好一 点的是她不用穿高跟鞋,要不然磨的脚后跟疼更是受不了。 呆滞的看着头上的灯,太阳离的远光也是刺眼的,外面广场的大灯远了柔和近了眼睛也受不了。 只有这里的灯,那么一点,她只会嫌太昏了点。 “嘿!” 江平被吓了一大跳,看到是奚霜后尴尬的站好。 “干嘛呢?”奚霜喝着奶茶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江平脚尖碰了碰,低头看地。她最近和黄乃欣闹的不太愉快也不知道奚霜知不知道。 “没干什么。” 奚霜笑了猫一样的眼睛看着她,江平只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来坐着啊。”奚霜把另一杯奶茶塞到她手里。 江平受宠若惊:“啊?不了我……” 奚霜:“瞎客气。”她拉着江平让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奚霜的工位比较整洁放的一些诗集看着挺新的应该没看过几次。 双脚和僵直的脊背得到释放,她不好意思的看了一下奚霜喝了一口奶茶。 奚霜坐在椅子扶手上:“哎,你和黄乃欣最近怎么了?都不怎么说话了。” 江平捏紧了手里的奶茶又担心它会漏出来停手了。 “奚霜姐,你觉得学习重要还是钱重要。” 奚霜毫不在意开口:“学习不就是为了赚钱吗?” 江平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奚霜思考了一会:“我终于知道了,江平。你是不是不想读书了。” 江平愣了一下,她对于读书没多大感觉,但是身边人都在读,这个社会也说要读书。要是让她一下子不读书也很难适应。 “我……我不知道。” 奚霜拍了拍她的肩:“迷茫是正常的,不过还是得读吧?我就是感觉文化人比较高级一点。” 江平尬笑了一下,感觉出来她是这么想的了。 奚霜叹了一口气:“黄乃欣也是为了你好。” 江平沉默的点头:“我知道。” 外面吵闹声很是沉闷。 奚霜偏头:“我和你说一下我的事好了。” 关于奚霜江平了解还真不多,她抬头看着奚霜柔和的侧脸认真聆听。 “我是大专毕业的,本意是想当一个优雅又悠闲的诗人,结果写出来就是一坨狗屎。为了生活就来唱歌了,其实唱歌也挺文艺的。唉,要是我学习好点说不定能当个大作家,或者找个更好的工作不用每天拿那么一点钱昼夜颠倒喊破喉咙来唱歌。” 江平看着她有些感叹的模样。 “可是我成绩不好,读了应该也是个大专。” 奚霜摇摇头:“大专也是大学。” 两个人笑了一下。 江平听着外面的DJ舞曲,不知道奚霜是学什么专业的,但是应该和唱歌不搭边。 她转了转吸管,浪费钱来读毫不相干的专业干什么。 以后的路真是说不准。 17. 渴望被拯救的爱 江平也不知道和黄乃欣的关系要怎么缓和,但眼下还是得干好自己的事才行。忙化好后女人理所当然的指挥道:“你去帮我拿个外卖。” “好。” 江平已经习惯了,在这个休息室里她就是最底层的存在。她的钱是要她们给的,所以在面对一些无足轻重的指挥时她也理所当然的接受了。 来到门口等了一会外卖还没有送到,过了一会一个女人急匆匆的跑过来,边跑边道歉道:“不好意思啊,这儿路不太好找。” 江平愣了一下,女人的笑也僵直在了脸上。 江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拽走的,只知道母亲失望的看着她。 回到家武翠芙摔上门,哐当一声巨响把江安吓了一大跳。 她茫然的抬头。 武翠芙扶额:“江安你先回房间吧。” 江安沉默了一会,回卧室了。 江平也被吓到了她嗫嚅开口:“妈。” 武翠芙双手捂了一把脸语重心长道:“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江平:“我……我只是偶尔和朋友去那里玩而已。” 武翠芙显然不信:“和谁?你和谁一起去的?” 昌娟娟不在,她和谁一起去? 江平感到委屈:“妈妈,我是去那里给她们化妆了,我可以挣钱!真的!” “什么?你难不成这些天一直在那里吗?”武翠芙失望道:“江平!你为什么不能懂点事?你知不知道你那样我会担心的!而且你不好好学习这是做什么!你们老师说你退步了我只当你状态不好需要调整,结果你……不三不四的。” “我还不是为了帮你还钱吗?” 江平的眼里通红,这几个月她的苦武翠芙不知道,她根本不能够理解江平为什么要执着那么一点钱。 “可是你的当务之急是学习!” 江平很少被武翠芙凶,她倍感委屈想要将自己的一切苦水说出来可是那也是无谓之举。 “这样我怎么学!” 武翠芙被气到了:“什么怎么学?坐在教室学啊。” 江平摇头:“妈。”她抖着唇道:“你知不知道当时欠条都贴到家里来了。你知不知道我整晚整夜的学习收效甚微。你知不知道我不想再看你那么的辛苦了。我……” 江平越说,声音越颤。最后眼泪流了出来。 武翠芙哑然,她心疼的想要替江平抹去眼泪,却被倔强的她偏脸躲过,她自己抹去了泪水。 “是妈妈的错,让你小小年纪就有了压力,但是你还是要以学习为主。”武翠芙满是愧疚道。 江平:“我不想读了。” 武翠芙立马回绝:“不行。” 江平平铺直叙:“妈,我就算读下去也只是读个大专吧?然后呢?出来继续给别人化妆?” 武翠芙静了好一会苦口婆心道:“江平,爸妈学历不高懂得不多。但,妈妈求你好好的读下去吧?” 江平不为所动,冷漠的偏头。 武翠芙抚摸她的泪痕,一滴晶莹剔透的泪落了下来:“江平,读吧。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属于自己的任何一个机会。” “要把机会,把命抓在自己手里。” —— 江平没有再去酒吧打工了,而是全身心的投入学习中无论是为了武翠芙还是为了她自己,她都选择了这么做。 黄乃欣看到她的转变是高兴的,但是心里梗梗的。总感觉江平过的并不开心。 在高三模拟考时,老师特意找来了江平告诉她只要好好发挥考一个三本绝对不是问题,要是再加把劲还可以冲刺二本。 听到这个消息时江平才淡淡的笑了。 高考在即,昌娟娟特意坐车过来请她吃饭,让她高考加油。 江平和岳帅繁经过那一次的事后整个人冷漠了很多,他虽然也和江平道歉过了,但是江平都没有再给予回应。 在排座位时,江平和岳帅繁排到了一起。由于他们冷淡过班里人都没有再起哄。 江平刚开始还有点别扭,后面也就习惯了。 岳帅繁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他看江平遇到不会的事就自己做题时把解题思路给讲出来。刚开始江平还以为他是在自言自语,后面才知道他是在以另一种方式讲题。 高 三这个特殊时期,学校再三希望学生能平安无事,老师也希望学生家庭和睦。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岳帅繁的父母离婚了,父亲也很快再娶了一个。 江平原来是不知道的,晚上留下学习时她看见岳帅繁毫无征兆的流泪才知道岳帅繁妈妈离开了这座城市,他爸爸又另娶了一个带孩子的,一时之间他好像一无所有了。 想到之前岳帅繁对自己的照顾以及他用傻傻的方式来给自己讲题,江平也心软了。 “出去散散心吧。” 岳帅繁隔着眼镜擦眼泪没有擦掉,江平沉默了一会:“走吧。” 然后自己先走了。 岳帅繁愣了一会才跟上。 两个人走在操场上,一直没有说话。走了一圈后又回到教室看书。 之后的每个晚自习两个人都达成了一种默契,两个人一起拿着小甘下去边走边看。 之后的每一个早上江平的桌上又开始有了牛奶或各种零食。 一个晚上江平刚刷完题岳帅繁就发来了消息。 「我们可以去同一个大学了」 「但是又不知道你想不想」 「对不起」 「我还是喜欢你」 江平看了这几条消息她回复了「我也有错」 「如果可以,那我们就一个大学吧」 江平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表白,算不算在一起了。 不过岳帅繁不是个差劲的人,他成绩挺好的两个人一起努力肯定会让生活更好的。 第二天回到学校时,岳帅繁在晚自习出去背书散步时第一次牵了她的手。 两个人都有点像热恋的小情侣一样害羞,可是回到家冷静了一会的江平又没有什么感觉了。 有时候她甚至会忽略她的同桌岳帅繁其实是自己的男朋友这件事。 她一开始步入校园时也是绝对幻想过甜蜜的校园恋爱的。 可是当真正来临时她却没有什么感觉。 在这样的生活下她不知道要怎么去感受甜蜜的、虚无的爱。 她还是会在夜晚感到生活的沉闷,感到疲惫苦涩。 18. 渴望被拯救的爱 高考第一天结束后江平坐在了病床旁。 病床上的武翠芙还在念叨:“江平啊,你好好考就行了,读大学的钱妈妈都给你攒着一分没动。” 江平憋着泪,抽噎道:“妈妈,以后都不要再这么辛苦了。” 武翠芙像被小孩子胁迫的大人,她释然的点头:“好。” 家里就只剩下江安一个人,江平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听到江安开口说话了。 听到江平的声响也不为所动。 江平犹豫开口:“洗个澡吧。” 江安偏过头头发遮住了她的面庞,江平很害怕。害怕这样的江安。如果她能出现在那个考场的话她或许就是状元了。 在浴缸放好温水江平推着江安走进:“妈妈情况还好,你不要担心。” 江安点点头,任由江平摆弄她的身体。 江平擦拭着瘦弱的身体,清洗着发黄毛燥的头发。 明明每天都有吃饭,可是江安却没有变胖,反而瘦了不少。 头发分叉成了无数的小树枝,树枝越多需要分食的营养也就越多。 “怎么又瘦了。”江平吐槽道。 江安没有说话,等江平洗好后给她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呼呼作响。 “高考加油。” 江平听到了,没有回答。手指携带暖风穿梭在江安发间。 第二天江平吃了个冷面包搭配矿泉水就走了,她蹲守在门口看知识点看着家长们围在一起聊天,看他们给自己的孩子打气。 动笔到一半时江平突觉肚子一阵阵痛,冷汗流了下来,江平不为所动将左手放在小腹上右手还在写。 她脸色苍白的走了出来,听着其他人和家里人的欢声笑语面无表情的去了医院。 江平吞了一颗布洛芬,听着医生的嘱咐:“你也别太伤心了,这个病不严重的。” 江平茫然的点点头,转而又道:“那要花很多钱吗?” “不用花太多,别担心了。” 高考结束的时候江平没有什么感觉。对高中三年没有什么感觉,对写的密密麻麻的笔记没有感觉。 只感觉世界都糅合在了一起,她分不出个所以然来。反正书上说了地球是个球体所以怎么走都可以。 填报志愿的时候江平没有多么的高兴,同学们还在讨论毕业旅行,江平只记得沉闷的医院。 卡线在三本,江平看着那个自己角逐这么久才得来的数字。 小小的一个挤在一起。 老师说卡线是很危险的事,要做好准备再填几个下面一点的,好歹要有个大学上。江平知道自己再往下就只有大专了,以一种复杂的感情填了上去。 岳帅繁没能和她一个学校,他还是要去追逐自己更好的未来。 “江平,没事的我们多打点视频就好了。” 江平惨淡一笑:“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我妈妈。” 岳帅繁考的学校不错是一本的在大城市,也算是对武翠芙有个交代了。 岳帅繁惊讶不已着急忙慌道:“可是,可是我还没准备好。” “没事的,随便看一眼就好了。”江平疲惫的笑了一下,他们的喜怒哀乐再也与自己无关了。 岳帅繁最终还是买了一个果篮才来的。 在面对江平的妈妈时他显得腼腆又害羞,武翠芙万万没想到会见到江安的男朋友。 不过两个人都成年了也没有多大的问题,尤其是在听说岳帅繁上了个好大学后武翠芙的笑的很开心。 江平在旁边看着,指甲嵌进肉里。 “那阿姨我下次再来看你。” 岳帅繁对武翠芙和江安点点头就离开了。 江平坐在武翠芙边上,武翠芙笑的合不拢嘴:“江平,妈妈看这个小伙子挺好的,人诚恳也老实,你们也是郎才女貌。” “妈,你才第一次见他。”江平看着窗外的风景面无表情。 “哎呀,这孩子一看就讨喜就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也是学历高温柔有礼貌,一般长辈都喜欢这样的人。而且岳帅繁一看就老实,武翠芙也不用担心江平被欺负。 江平沉默许久,她慢慢的靠在妈妈的肩上:“那妈妈你高兴吗?” “妈妈高兴啊,当然高兴。” 江平慢慢的闭上眼睛:“那就好。” —— 江平最终等来了大专的录取通知书。奚霜给了她一个安 慰「大专也是大学」 黄乃欣也是这么觉得的,昌娟娟说恭喜她还有学上。 江平知道她们是幽默的祝贺自己,却不知为何心里还是闷闷的。 或许在看到自己在那勉强上三本连二本都上不了的时候就已经心死了。所以才会想着带岳帅繁去见武翠芙刚好弥补自己的不尽人意。 所以在面对大专的录取通知书时她也就坦然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江平嗤笑一声:“能干什么啊?” 最后的结局会和奚霜一样吗?找不到体面的工作从而在名不见经传的地方打工谋生。 武翠芙在家里为她举办了庆功宴,做了很多的菜,饮料也倒的满满的。 “来!恭喜宝贝江平考上大学!也恭喜你高中毕业!” 武翠芙明媚的笑着,沧桑的面庞是幸福与喜悦。那些岁月的劳苦都因为她的毕业而毕业了。 江平很难的牵动了一下嘴角:“嗯,谢谢妈妈。”她举起塑料纸杯里面是满满的橙汁,她一口气喝了一大半。 江安也笑了,小口小口的啜饮着。 武翠芙乐的直笑:“来,妈妈给你满上。” 江平布满汗液的双手在裤子上擦了好几下。 大专没有什么的。 武翠芙的身体支撑不起继续劳苦了。 她也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江平做了会心理建设还是道:“妈,对不起。我不想读大专。” “啊?哈哈。”武翠芙把饮料倒好坐回去,慈祥的看着江平柔和道:“没事的,那就复读吧。妈妈相信你,你是最棒的。” 江平的内心大受震撼。她想到了第二天高考时她和的水,她肚子的绞痛,而现在她也感到了疼痛。 再次斟满的饮料,江平只知道自己喝不下去了。 “不是的,是我不想读了。”江平知道妈妈肯定还会劝她三思的。 “妈,我去学应该也只是想学化妆,到头来都是这一个工作就不要浪费钱了好吗?” 武翠芙沉默了好一会,布满茧子的手覆在江平的手背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在两个人注意不到的地方江安的手在桌底下蜷成一团,衣服都被揉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