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米兰陷阱》 1. 新生 【绑定对象确认,兰贝托·安东尼。原定目标丢失,与主系统链接中断,第一任务优先级替换为维持基础功能运转。】 我……我……这是怎么回事? 兰贝托·安东尼站在米兰大教堂因阳光投下的阴影里,低头看看自己布满茧子但年轻有力的双手,又将手按在胸膛上感受自己稳定而蓬勃的心跳。 今天早上他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醒来,他变成了一个十四岁的男孩,有着和他同样名字的兰贝托·安东尼,尽管没有父母,尽管这个兰贝托在圣玛利亚孤儿院像一株沉默阴暗的小植物,但他有了健康的身体! 他怀揣着不可置信以及莫名恐慌的心情冲出孤儿院,裹挟着自由的风一路朝着城中最高的建筑跑去,那是他最熟悉的建筑,米兰大教堂顶的金色圣母像。 从未体会过的感觉,用自己健康跳动的心脏将奔腾的血液输送住全身,用自己的双腿丈量通往那圣母像的每一寸道路。 陌生的游客路过他身边,友善的微笑,包容了这个小伙子刚刚在广场上狂奔的行为,仅仅只是青少年的普通发疯行为罢了,不是吗。 “上帝啊,这是真的吗,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就让我躺回棺材里,而不是在我接受了既定的命运之后又让我梦到另一条路的希望……”兰贝托捂住狂跳的心脏。 作为一个八岁起就被迫躺在病床上休养的心肌炎患者,兰贝托无法跑跳,少有的的活动之一是缓慢下床并绕床一周走到房间的窗户边,眺望窗外的景色。 远远地能看见米兰大教堂的华美尖顶,无论何时,那樽金色圣母像总是那样沉默温柔的俯瞰着米兰城,冬雪为她加冕,夏阳也不及她的光辉,四季轮转,这样的景色他看了整整十年。 现在,他终于站在了圣母的脚下。 “孩子,你还好吗”一个温柔的声音将他从恍惚的状态中惊醒,陌生的中年夫人关切的看着他,一只手轻轻拍着年轻男孩的背。 我很好。 兰贝托心想,我只是不知道自己是否清醒,死后的天堂就是米兰的模样吗? 礼貌告别了那位好心的夫人,兰贝托摸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没有手机,也没有钱,他现在只是圣玛利亚孤儿院一个孤僻古怪的孩子。 米兰城五月的街头,阳光毫不掩饰自己对这边意大利北部地区的慷慨,热烈的铺陈进每一个角落。 兰贝托贴着墙走在米兰城街头,谨慎地避开车流人流密集的中心区,拐进了不知名的小公园,路上,兰贝托幸运的捡到了几份旧报纸,他对这种纸质的新闻形式感到新奇。 在他生病那些年,信息电子化已经把这些纸质媒介基本淘汰,并且由于担心纸制品粉尘引发他心肺的剧烈反应,他连学习都看得电子书。 这就是1996年的报纸,兰贝托拿着其中一份翻来覆去的哗啦啦抖着报纸,新奇的睁大灰绿色的眼睛,这是一份《米兰体育报》(LaGaazzettadelloSport): 【1996年5月5日(第33轮)核心赛讯……桑普多利亚3-0AC米兰……热那亚路易吉·费拉里斯球场,基耶萨梅开二度,曼奇尼打入第三球……红黑军团客场意外溃败,尽管此时AC米兰早已手握积分优势,夺冠大局已定,但球迷罗森内里仍追求精彩的比赛,卡佩罗轮换多名主力,阵容松散、攻守节奏脱节,不由让人怀疑,冠军到手之后,AC米兰队伍是否明显松懈……】 AC米兰……?兰贝托费劲的思索着,对于不能出门的他来说这仅仅只是一个耳熟的名字,记忆里这家俱乐部后来似乎过得并不如意。 由于不能剧烈活动,他对一切运动都抱有羡慕但不愿多了解的心里,了解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更喜欢关注那些远离自己生活的事情,世界局势,经济发展,政治丑闻,金融知识,以更宏观的事件来冲淡自己被禁锢的渺小痛苦。 他又拿起另一份报纸,《今日报》(llGiorno): 【1996年5月13日,圣西罗盛大收官,红黑迎来告别季 圣西罗球场六万名球迷见证联赛落幕,米兰主场7比1大胜克雷默塞内,为本赛季画上句号。维阿、帕努奇、迪卡尼奥相继收获进球……】 【巴雷西续约传闻:俱乐部谈判仍在持续,队长是否继续身披6号战袍尚未可知……】 【维斯马拉青训简讯:米兰内洛附属维斯马拉青训基地举办青年友谊赛。俱乐部持续发掘本土年轻球员,教练组正在考察多名年轻人……】 “嘿,小心些!男孩!”突然,黑白的足球从灌木后的空地飞出撞到了路过的男人身上,并向正在看报纸的兰贝托脸部正中弹射而来,兰贝托察觉有风袭来,本能偏头躲过了皮球的袭击。 “哇哦,你反应好快”,一个金发的小男 孩追着球跑来,看到这一幕大声夸赞道,并走过去捡出被灌木卡住的球。“对不起啊,我的脚背长传球水平太差了,我一直在练习,但还没有什么长进。” “你确实还需要练习,男孩,随便砸到人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我是不是在维斯马拉见过你,你来参加过试训吗”,那个被撞的倒霉蛋也走了过来,听到男孩的话便随口接道。 小男孩抬头看了看他,颇显成熟的回答,“是的,佩德拉齐尼先生,我在3月份参加过维斯马拉的试训,但是没有通过,不过您明年还是会在那里见到我的,明年我一定会成功加入维斯马拉的!” “哈哈,祝你好运,你叫什么名字”,马西莫.佩德拉齐尼爽朗的笑了笑,问他。 “我叫伊尼纳齐奥.阿巴特”那小男孩说着,扭头自来熟的问兰贝托,“你叫什么名字,我在附近的空地练球,你要一起来吗?” 在两人说话期间,兰贝托将报纸折好放在腿上,并把双手也放在腿上,呈现出一个规规矩矩的姿态,在阿巴特向他发问后,他腼腆的笑了一下,目光与阿巴特对视了一秒之后就不自然的移开,谨慎的不与对方视线相接,紧接着他脸上又露出为难的神色,“呃……我叫兰贝托·安东尼,我……” 但他还没来得及拒绝,那个金头发的小男孩就露出恳求的可怜表情,“本来我和我的朋友一起练球的,但我的朋友今天不能来了,你能和我一起玩一会儿吗?” 兰贝托没有面对他人恳求的经验,他完全不知道如何拒绝,而且他现在很健康,他已经可以尽情跑动了,这么一想,他抓紧自己的裤子,慢慢说,“我没有怎么玩过球,但我可以试试……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哦,当然不介意,不过你居然没有玩过球!”阿巴特略带震惊的提高音量,在他的世界里,每一个意大利小孩都会玩球,“没关系,让我来教你”,金发的小男孩安慰似的对兰贝托说。 “好的,谢谢你愿意教我,阿巴特”,兰贝托拘谨的挪动了一下身体,飞快抬眼看了一眼阿巴特,灰绿色的眼睛也带出一点快乐的神采。 “佩德拉齐尼先生,您要一起来吗,也许您有空,可以指导我们”,阿巴特扭头看向佩德拉齐尼,这个高大的米兰青训教练颇感兴趣的看着两个小朋友完成了一起踢球的计划,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好啊,看球就是我的工作,看小小伙子们踢球也一样,走吧。” 2. 踢球 确实如他所说,阿巴特的脚背长传球水平臭的可以,但佩德拉齐尼记起他看过这个孩子的试训记录——他看过所有来试训的孩子的记录,他觉得这个孩子颇有天赋,看起来速度不错,也很努力,只是年纪确实还小,看不出什么太多的东西,佩德拉齐尼盘腿坐在不大的公园草坪边,懒洋洋的一边晒太阳一边看着一个矮子教另一个矮子怎么玩球,心里盘桓着诸多想法。 另一个叫兰贝托·安东尼的孩子……这孩子几岁了,看着十分瘦小,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他的确与足球不熟,至少在二十分钟之前还是如此,但惊人的是,仅仅过了这么一会儿,那圆圆的东西像是快要被他驯服了。 草坪左侧,两根树枝平行竖立着,代表着一个简陋的球门,阿巴特正在教那个叫兰贝托·安东尼的孩子踢球。 “踢足球,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球踢进球门”,金发和黑发的男孩们站在草坪右侧,金发的那个一指远在另一边的球门,刚刚他已经给兰贝托示范过了,不过他的长传球不行,没有打进,他有点不好意思的跑过去把球踢回来,顺便给兰贝托展示了一下带球技巧。 “好的,我试试”,兰贝托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的把球放在自己面前,又弯腰摸了摸自己的腿,说实话,他现在还觉得和这双腿不是很熟悉呢。 第一脚,他瞄着球门正中央,迈开右脚控制住力道将球踢出,但皮球远远地向草坪外侧飞了出去。 “不要用脚尖,用脚尖踢掌握不好很容易踢飞,你试试用脚背或者脚内侧”,阿巴特叉腰摆出老师的模样,认真告诉兰贝托。 “好的”,兰贝托抱着球回来,又一次放好,这回他用了脚内侧,可惜球还是贴着树枝飞了出去,卡在灌木丛中,但兰贝托动了动自己的脚踝,觉得突然认识了自己的脚。 第三次,他调整了触球的位置,球划出一道内旋弧线,从两根树枝之间飞过。 “GOOOAL!”阿巴特跳起来扑向他,好像在兰贝托在职业联赛中进球了一样兴奋,“兰尼!你进球了!你才第三次踢球!” 兰贝托在被他抱住的时候下意识的身体后倾试图躲避,又很快僵住,不自然的回抱住他,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我进球了?这就是进球吗??”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阿巴特推开他,冲向停止滚动的皮球,兴奋地拿给兰贝托。 佩德拉齐尼看着他把球在自己面前摆好,略微后退后起脚,足球飞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直冲那两根小树枝之间而去,“上帝啊,十分钟之前他甚至还不知道可以用脚内侧踢球……” “你学的可真快”,阿巴特夸奖道,“现在让我们来试试颠球吧,我教你”,他宣布。 “好的,纳齐奥”,兰贝托乖乖的抱回球,灰绿色的眼睛期待的看着比自己小四岁却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老师。 足球将他们迅速变成了朋友,阿巴特甚至开始亲昵的称呼兰贝托“兰尼”,并且强迫兰贝托叫他纳齐奥。 佩德拉齐尼在一边看着他们玩了一会儿球,在他们开始练习颠球的时候出声打招呼,说去给他们买水喝。 回来之后,佩德拉齐尼发现那颗足球已经开始在兰贝托脚背上灵巧的跳跃了,尽管时不时会掉下来,但他才离开十分钟,这孩子已经能在脚背上颠球了,甚至开始学着阿巴特的样子用自己的膝盖去接球。 佩德拉齐尼抱着一箱圣培露(矿泉水)回来,并把其中的大部分当做桩子在草地上摆成了蛇形,“小伙子们,过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带球绕桩”,是的,诡计多端的大人开始了自己小算盘。 那些被摆成蛇形的矿泉水瓶间距一米,兰贝托看着佩德拉齐尼带球自如的示范了两次,又看阿巴特跑了一次,才犹犹豫豫的接过球,他觉得自己和自己的腿好像没有熟悉到能完成这个复杂活动的程度。 但他还是决定试试,我已经能跑能跳了,甚至能踢皮球,我已经很开心了,他想。 第一趟,他带球的速度很慢,并且碰倒了三个瓶子。 第二趟,他变快了,碰倒两个。 第三趟,一个没倒,他在绕过最后一个瓶子时,左脚外脚背轻轻一拨,身体重心顺着惯性溜过去,轻巧的像一片被风吹斜的纸。 1996年5月,米兰的天气晴朗又舒适,绝不到炎热的程度,佩德拉齐尼甚至穿着一件薄外套,但当他双手插在兜里看着那个黑发男孩仅仅三次就顺利过掉了所有的矿泉水瓶时,还是觉得自己身上细密的出了一层薄汗。 “难道我已经兑现了我今年所有的好运了吗”,他恍惚的想,“这样闪耀的天赋,居然前十四年都没有被发现……半小时前他说他没玩过足球!上帝呀,我今年在公牛长廊没白踩!” “兰尼!你真厉害,第三次就成功了!”阿巴特兴奋地与兰贝托拥抱,并大声夸奖他。 兰贝托害羞的摸了摸耳朵,偏头躲开阿巴特的视线并小声夸奖他,“你也很厉害啊,纳齐奥,你比我小四岁,但你比我会的多得多。” “安东尼先生”,佩德拉齐尼把水递给两个男孩,并提出请求,“请问我可以让你做一些测试吗,别误会,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我只是想看看你能跑的多快,从这头到那头——”他伸手划定了一个大致的范围,对兰贝托说。 “好的,先生。”兰贝托来回看了看他划定的草坪长度,答应下来,“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吗?” “是的,无球跑完之后还要请你带上球再跑一趟,我观察到刚刚阿巴特已经为你讲解了一些盘带球技巧”,佩德拉齐尼做出请的手势,从兜里掏出了一个计时器。 兰贝托起跑了,他跑起来轻灵迅捷,像小鸟划过树林。 而在无球冲刺结束之后,他带球启动的时候还略显生疏,但在跑了一段路后,皮球开 始在他的双足间自如的滚动着,他甚至无师自通的开始使用自己的左脚。 兰贝托迈开双腿向前冲刺,这个没有玩过足球的少年,此刻依照自己的本能自然而然的牢牢将皮球黏在自己脚下,带着球奔跑的样子居然有一种自由的味道。 佩德拉齐尼低头看看了计时器的数字,在气喘吁吁的兰贝托面前半蹲下来,认真的询问,“安东尼先生,你以前真的没有踢过球吗?” 兰贝托不习惯有人这样认真的注视自己,以前他总是躺在床上不能动,肌肉萎缩的厉害,后期更是需要护工时长为他翻动擦身才能保持清洁健康,他自卑于自己的外型外貌,更因此惧怕别人的目光。 兰贝托避开佩德拉齐尼的目光,小声回答,“是的,先生,我以前没有机会玩球”。 “那么今天你认识它了”,佩德拉齐尼指指已经交到阿巴特脚下的足球,“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玩,先生”,兰贝托脸上泛出一丝快乐的笑意,乱蓬蓬的黑发让他像一只皮毛凌乱的小狗,“我想我喜欢踢球,而且我觉得足球是活的!” “哦?”佩德拉齐尼充满兴趣的打量着这个孩子,配合的说,“为什么?” “因为它在找我的脚”,兰贝托的声音大了一点,他之前说话总是轻声又缓慢,显出过分谨慎的样子,现在却显露出一些青少年的天真活泼。 佩德拉齐尼默默地看着他的笑脸,这孩子看着很瘦,脸颊处却还有可爱的婴儿肥,他的眼睛形状很柔和,灰绿色的眼睛清澈明亮,在五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挺翘的鼻头和饱满的嘴唇看着是那样让人心生欢喜,更别提他那比外貌更让人无法忽视的天赋,米兰会为他疯狂的,他心想。 “你愿意去米兰青训营试训吗,安东尼先生,它位于维斯马拉体育中心”,佩德拉齐尼郑重地问。 兰贝托惊讶的睁大眼睛,他想到了那两份报纸的内容,犹豫了一会儿,他小声问,“米兰俱乐部,是踢球的地方吗?” “是的,那是一家足球俱乐部”,佩德拉齐尼露出一个快乐的笑容,“那是世界上最好的俱乐部,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球员们。” “可是……我真的可以去吗?”兰贝托怀疑的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鞋,那甚至不是一双正经的球鞋,而是一双好心人捐给孤儿院的帆布鞋,尽管十四岁的男孩再怎么爱护,也已经被穿的破破烂烂了,因为他只有这一双鞋。 “当然,安东尼先生,不要怀疑一个专业教练的眼光”,佩德拉齐尼严肃的说,“在我看来,你天生就是要和足球过一辈子的。” 他指着那个足球说,“你不是说足球在找你的脚吗,不要怀疑,是它在召唤你。” 夕阳西斜,阿巴特完成了他的绕桩训练,笑着把球踢给兰贝托,那球被黑发男孩抬脚截停,他低头看着它,它安静地等在那里,像在说:来吧,来我的世界。 3. 系统 作为一个拥有小汽车的成年人,佩德拉齐尼大方的请他们吃了晚餐,又在这顿美味的意大利菜之后负责任的把两位小先生送回各自的住处。 路上,阿巴特爽快的吐出了自己的地址,看起来他对于被人送回家这件事轻车熟路。 但兰贝托却始终没有说话,他好像说不出自己具体的住址,于是佩德拉齐尼率先送阿巴特回了家。 阿巴特拉着兰贝托的手在家门口依依惜别,“兰尼,如果你去了米兰,一定要等我啊,我肯定会来的!” “嗯嗯嗯”,兰贝托用力点头,有些不习惯的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好了孩子们”,佩德拉齐尼坚定的将他们分开,表示天已经黑了,他需要尽快送安东尼先生回家。 他和兰贝托回到车上,并再一次询问具体地址。 兰贝托双手抓着自己的衣角,嗫嚅着小声说,“先生,您只要把我送到圣玛利亚孤儿院就可以了,我不知道具体的门牌号,您知道圣玛利亚孤儿院的地址吗?” 佩德拉齐尼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这个孩子是一个孤儿,虽然他身上的衣服和鞋子肉眼可见的陈旧,但这个孩子身上并没有孤儿院出身的小孩一些令人在意的特质。 尽管兰贝托确实有一些过于谨慎和小心的表现,但他身上也有一种衣食无忧的环境下才能培养出来的天真。 佩德拉齐尼并没有多问,而是冷静的回答了男孩的问题,“是的,安东尼先生,我知道圣玛利亚孤儿院在哪里,我现在送你回去。” 他们到圣玛利亚孤儿院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8点。圣玛利亚孤儿院的玛丽安修女看着晚归的兰贝托,十分焦急的迎上来,但当她发现兰贝托后面还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时,她又慢下了脚步 “夜安,修女”,佩德拉齐尼率先开口打了个招呼,并进行自我介绍。 当得知他是AC米兰维斯马拉青训营的教练时,修女惊讶的微微张嘴,目光在兰贝托和这位佩德拉齐尼先生之间来回游移,半晌她才犹豫着问,“先生,那么您这一次送兰贝托回来是想……“” “噢,是的,修女。”佩德拉齐尼没有等她说完便肯定了她的猜测。 “安东尼先生在足球上的天赋征服了我,我已经邀请他明天去维斯马拉试训。” “由于他才14岁,所以我才贸然拜访,希望了解一下他的个人情况,毕竟以他的天赋,加入球队是迟早的事,后续合同的签署也需要监护人的同意。” “哦,是的,如果院长听说这孩子能与维斯马拉签订合同,他一定会很乐意的。” “请问您打算明天什么时候带这孩子去试训呢?”玛丽安修女说道,并看向兰贝托问,“兰尼,你已经同意了去试训的邀请,是吗?” “是的,玛丽安修女,”兰贝托双手紧张的揪着衣角,他抬起眼皮,飞快的瞟了一眼玛丽安修女的脸色,又很快低下头去,“我今天和佩德拉齐尼先生玩了足球,我发现我喜欢这个。” “我打算明天九点就来接安东尼先生去维斯马拉试训,这个年轻人实在让我惊叹,我一天都不想多等,我只想把他带去米兰。” 佩德拉齐尼毫不吝啬自己对于兰贝托足球天赋的赞叹,“明早九点,可以吗?” “这,这太令人惊讶了……”玛利安修女惊讶地看着兰贝托,但她马上又看了看时钟,于是难得给了兰贝托一个迅速地拥抱,并催促他去洗漱休息,“兰贝托,已经九点了,明早九点你如果要出门,今天就要早点休息。” “好的,玛利安修女,明天见,佩德拉齐尼先生。”兰贝托听话的与佩德拉齐尼告别,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玛利安修女则是看他消失在走廊之后,又回头对佩德拉齐尼说,“佩德拉齐尼先生,如果您想把兰贝托带去米兰,也许我需要和您说明一下他的情况,这孩子比较特殊……” —— 回到自己的住处,他已经算是孤儿院内比较大的孩子,因此在有住宿房间空余的情况下,他幸运的得到了自己单住一间的待遇。 兰贝托在床边坐下,他掀起自己的裤腿,打算看看自己的脚,今天踢了一下午足球,他现在觉得有点酸痛。 突然,兰贝托愣住了,因为他看见自己的左脚内脚踝处有一颗眼熟的红色小痣,这是他原本的身体才有的东西。 他大为吃惊,这是怎么回事? 我难道不是以灵魂的形态进入了这个兰贝托的男孩的身体吗? 为什么他的身上会有和我一样的一颗痣,他呆呆的看着那颗小痣,又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跑到盥洗室去照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张他很多年都没有再见过的年轻健康的,他年少时的脸。 我不明白,兰贝托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两双灰绿色的眼睛都充满困惑与不安。 “我以为我是异世界的幽灵,上帝保佑我在这个孩子的身体里醒来,但他为什么会有和我一样的脸和一样的痣呢……” 【绑定完成,协议终端666号,宿主的生理数据正在初始化。】 那行文字没有声音,它像是突然印刻在了他视网膜的内侧。 兰贝托愣住了,他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可能是因为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他侧过头看窗外的庭院,月光在地面上铺了一小片白,一切正常,但他眨了一次眼,新的单词出现了。 【生理数据初始化完成。先天性心肌病理已修复。】 【宿主目前的身体状态:可用。】 兰贝托后知后觉被吓了一跳,他环顾四周,但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惊慌的跑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住。 但那些内容奇怪的字还是出现在他眼前。 【检测到宿主足球运动关联性提升,任务目录准备中,请等待。】 兰贝托紧紧闭着眼睛,但他发现自己无法不看到这些字,不管是躲进被子里还是别的什么,那些字始终牢牢焊在自己的视网膜中。 他小声问,“你是谁?” 【协议终端666号-能量协议,情感收割单元。宿主的任务系统将在三十秒后激活。】 “你……你为什么在我的眼睛里?”兰贝托紧张的问。 【绑定发生于05月15日3时32分宿主在米兰城圣玛利亚孤儿院的睡眠时间段。协议终端666号原定目标信号丢失。宿主被捕获并完成绑定,绑定不可逆。】 “那原来的兰贝托去哪了?”兰贝托突然想到了原来那个安静甚至有些阴郁的兰贝托,记忆里,从没有人和他一起玩,他话最多的时候就是每天睡前会拿着妈妈留给他的旧小熊娃娃说自己今天干了什么。 【兰贝托·安东尼就在这里】 那个自称系统666的文字回答。 兰贝托沉默了,我是兰贝托,他也是兰贝托,所以难道我们是同一个吗…… “那你刚才说目标丢失,是什么目标?” 【信息不可访问。宿主当前权限不足。】 兰贝托略感焦虑的咬住被子边缘,像以前躺在病床上每当他感受到焦虑困惑时那样,他听到窗外有一辆车由远及近经过,然后远远消失了,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在令人窒息的安静里,他把手掌按在左胸上,感受自己正常的心跳,1,2,3……节奏规律又匀称。 “你刚才说,病理修复?“兰贝托又说。 【确认。先天性心肌病理已修复,宿主目前的心脏功能处于正常运作范围。】 兰贝托又开始反复看着自己的手,又动了动腿。 “你治好了我的心脏。“ 【确认。】 兰贝托翻身侧躺着,把自己蜷缩起来,又咬紧了被角,眼皮闭合后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眼前的文字上,双手不住摩挲自己的膝盖。 “我以前……我是指还没有完全不能动的时候,大概八九岁我好像也是玩过足球的……那时我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好像足球长在我的身上那样,甚至那一次之后,我已经完全把足球忘记了……”兰贝托断断续续描述着,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但那个系统很快给出了答案。 【确认。宿主的神经传导速度、核心肌群神经支配调节、肌肉疲劳代谢物清除效率、快肌纤维募集效率、韧带/肌腱基质弹性模量微调在修复过程中完成初始优化。】 “啊,虽然听起来很复杂,但应该是让我的身体更好了,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 【任务系统将在十五秒后激活,宿主将收到定期推送的任务指令,完成任务可获得奖励,未完成任务将产生后果。】 “什么任务?什么后果?“兰贝托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心里甚至隐隐松了一口气,得到了这么大的好处,他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做一些什么。 【任务页面将包含该信息,请等待。】 十五秒……兰贝托开始默默数数了。 他数到了十二的时候,视野左下方的位置浮现出新的一行字: 【任务编号:000 目标:与马西莫·佩德拉齐尼建立初步的情感连结。具 体方式:在首次正式训练结束后,向佩德拉齐尼教练表达超过正常范围的感激情绪。完成期限:24小时。奖励:恢复提升小型模块。未完成:体能惩罚,下一场训练的末段跑动消耗增加35%。】 兰贝托很快看完了,之后他又看了一遍,像是一时间没能理解。 然后他睁开眼,庭院里那棵梧桐树的阴影被月光投射在窗台上,随风轻轻摇晃着,他又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个新生的梦了。 “情感连结……“ 【确认。】 “你治好了我的心脏,为了让我做这类事情……你说你是情感收割单元,做这个是为了收割感情吗?“ 【系统没有预设“为了“的概念。系统执行协议指令,任务目录已激活,宿主当前任务:编号000。完成期限:23小时47分钟。】 兰贝托把自己蜷缩的更紧,瘦骨嶙峋的脊椎骨透过薄薄的睡衣显出凸起的模样,他让自己的下巴接触到膝盖,以寻求一种虚幻的安全感。 “如果我不做呢。“他轻轻说。 【体能惩罚:下一场训练末段跑动消耗增加35%。】 “意思是我会跑得特别累?“ 【确认。】 “然后呢?“ 【下一个任务将在编号000的时间窗口关闭后推送。】 “如果我一直不做呢?“ 【任务系统将继续推送。惩罚将逐次累计升级,系统不会终止协议。】 “惩罚……会有哪些惩罚?” 【一级惩罚:感官过载、体能限时衰减、精神耳鸣】 【二级惩罚:情绪失控、天赋封印】 【三级惩罚:收回系统治愈效果。】 “……” “噢……” 兰贝托蜷缩着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他睁开眼,又闭上,那个任务框始终存在。 他只好重新看向了那个任务框,视线在“与佩德拉齐尼建立初步的情感连结“这几个字上停下来。 他想起佩德拉齐尼白天站在草坪边看着他和阿巴特玩了一下午足球,后来更是加入他们自己做了几次示范。 他用一种热切的眼神邀请兰贝托去维斯马拉试训,用一种更憧憬的姿态向他描述米兰是多么好的球队……他从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情感,他的生活总是平淡的,安静的,也许有一些无能为力。 兰贝托以往从来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原来现在也不可以。 但他现在至少能动了。 他轻轻地说,“我会参加训练,我会对他表示感谢。但是……“他停了一下,然后他慢慢吐出后半句,“但是我不会以超过正常范围的方式,我将正常地表达感激。“ 【任务判定标准已记录。系统将在执行后确认是否达成,宿主可选择你的方式。】 兰贝托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让自己的脑袋可以离开被窝自由呼吸。他看着那个灰色的任务框逐渐淡出自己的视线。 窗外的月光还在,庭院里的梧桐娑娑作响。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心脏稳定的跳动着,嘭,嘭,嘭,里面好像住了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鸟。 是梦也没关系,他对自己说,至少我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第一次可以不带着担忧入睡,因为他的身体不会背叛他。 他转而平躺,但没有立刻合眼,对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他又问,“你的情感收割,会对他们产生不好的影响吗?” 【否认。系统需要情感作为能量,人类是一种可以无限产生情感的生物。】 兰贝托静默半晌,又开口说了一句,“我是一个人,你让我去做任务的对象也是,人不是机器,没有人能无限产出情感。“ 系统没有回复。 窗外的云遮住月光,房间暗了一些。兰贝托从枕头底下摸索着拿出了一个缝缝补补的小熊娃娃,在他的记忆中,这是少年兰贝托·安东尼的母亲给他留下的最值得纪念的东西。过去的这么多年,黑发小男孩每天晚上都把这个娃娃抱在手里,把所有发生的事和他的喜怒哀乐都倾诉给这只小熊,只有抱着他才能睡一个好觉。 他的呼吸节奏逐渐缓慢,他抱着娃娃睡着了。 但在他的睡眠表层之下的某个地方,那个名叫666号的协议终端正在同步记录:宿主,十四岁,雄性。生理修复:已完成。初始任务:已推送。初始响应:拒绝。 系统的日志里多了一行:协议终端666号,绑定第1日。宿主行为模式:结构稳定。抵抗路径:无效化(通过不做)。 4. 路边捡的 1996年的初夏,米兰城的日光薄而温柔,穿过梧桐树的枝叶,浅浅落在圣玛利亚孤儿院布满斑驳苔痕的石墙上,也透过窗棂照亮了在床边那黑发少年灰绿色的眼睛。 兰贝托·安东尼今天起得很早,他在公共活动室的书桌上完成了一轮学习之后,还有时间帮助修女准备好了早餐。 结束早餐之后,他穿上自己唯一一双运动鞋,他本想空着手走出去,但犹豫了一下,又回来拿上一个尼龙包,把自己的小熊娃娃装了进去,又拿上笔和一个本子,随后把包背在身上。 走出孤儿院的铁栅栏门,马西莫·佩德拉齐尼已经把车停在路边等他了。 作为AC米兰维斯马拉青训的专职教练,他身上没有职业赛场的凌厉锋芒,反倒带着米兰青训一脉相承的耐心与细致,他仔细询问了兰贝托是否吃了早饭,并递给他一瓶水。 “如果没吃早饭,我等下带你去维斯马拉的食堂尝试一下怎么样?”佩德拉齐尼兴致勃勃的提议,可惜兰贝托告诉他已经吃过了,于是这个男人便可惜的叹了口气。 不过他很快又显得快乐起来,似乎有什么喜事,在兰贝托好奇的看了他两次之后,他就笑着说,“今天巴雷西会来青训营看看小球员们,你知道巴雷西吗?” 兰贝托茫然地摇摇头,但他很快又想到那两份旧报纸的内容,于是又点点头,“我只在报纸上看到过这个名字,但我不知道他是谁” “小子,你以前真是对足球毫不关心啊,真想不到你居然是个意大利人!”佩德拉齐尼诧异地说,又转而给他介绍起来。 “弗朗哥·巴雷西,米兰的队长,红黑王朝的基石,一辈子只效力过我们米兰这一家俱乐部。” “今天他们一线队开始夏休期放假了,他说会来青训看看孩子们”他侧头看了一眼兰贝托懵懂的神情,又说,“他是整个米兰最忠诚、最温柔的人,也是所有青训孩子的榜样,你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好的。”兰贝托规矩的坐在副驾驶,双手放在膝盖上,侧头看窗外不住后退的风景,心里暗暗猜测维斯马拉的模样。 维斯马拉青训中心的大门比兰贝托想象的要小,铁灰色的门框,上面的牌匾写着“AC米兰维斯马拉青训中心”。 佩德拉齐尼的车停进维斯马拉的停车场时,正好上午九点半。 “我先带你去做体检,然后去训练场看看。” “好的,先生。” 佩德拉齐尼带兰贝托穿过一条连廊,连廊左侧是办公室,大部分的门都半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右侧是一整面墙的玻璃窗,窗外的训练场被晨光覆盖,有许多人影在活动,他们有的在场边站着,或是挥舞手臂说话,或是低头记录什么,看起来生机勃勃。 兰贝托经过那面玻璃窗的时候往窗外看,阳光下的绿草、白线、球门,都是一些他陌生的东西。 他把视线收了回来,头微微低着紧跟佩德拉齐尼的脚步。他单肩背着尼龙包,把右手插在包里,掌心握着小熊的身体,小熊柔软的地蜷在他的指间,他开始有点紧张了。 体检很顺利,虽然队医说这孩子有明显的营养不良和发育迟缓问题,但总体来说身体还算健康,于是佩德拉齐尼带他去了训练场。 上午的训练内容分了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基础体能测试。 兰贝托的短距离冲刺、折返跑成绩十分令人惊艳,10米冲刺仅1.78秒,5-10-5折返跑他也有5.09的好成绩,考虑到他瘦弱的模样,这样的成绩足以称为天才。 敏捷测试成绩可以说是顶尖,T型敏捷跑他达到了9.9秒的成绩,佩德拉齐尼看着这个成绩,心里已经在思考他在场上的位置了。 长跑成绩也十分不错,但在人才济济的米兰青训营,只能说得上普通。 “这孩子实在太瘦了,他的肌肉量严重不足,我想他的骨密度也偏低”,助理教练对佩德拉齐尼说。 佩德拉齐尼点头,“他家里条件不好,这些都是可以改善的,只要让他之后住到维斯马拉,我相信食堂能把他养的很好。” “哦那是当然”,助教笑道,“另外,还要注意他的关节稳定性,这个年龄的孩子没有足够的肌肉,简直脆弱的像小鸡。” “他的耐力不足,可能是糖原储备不够”,体能教练也走过来对佩德拉齐尼说,“马西莫,你昨天说的那么夸张,我还以为今天能看到这孩子的成绩吓到所有人,但现在看起来只是比普通孩子出色一些啊。” “哼,你知道什么,如果我告诉你,这孩子昨天才第一次碰足球呢?”佩德拉齐尼白了自己的同事兼好友一眼,扔下一个炸弹。 “!” 所有人看着那个依照要求开始直线带球跑,并做绕桩测试的身影,怎么也没看出来他昨天才认识足球,人和球明明难舍难分的黏在一起! “你从哪找到的这个小孩?!” “路边捡的。”佩德拉齐尼得意。 现在场边的助理教练和工作人员已经对佩德拉齐尼带来的这个孩子完全征服,尤其是在他们听说这孩子之前甚至没有接触过足球,也完全没有经过训练的情况下。 现在就能有这样的好成绩,那他在经过规范化训练之后,也许他的上限能超乎所有人想象。 他的立定跳远成绩十分普通,肌肉量不足的问题十分明显,前期的跑动测试让他疲惫不堪,毕竟他才十四岁,就算身体得到了奇怪系统的优化,他也还是个孩子,目前的成绩已经让佩德拉齐尼非常满意了。 “这孩子身高才160CM呢,还能长很久。”佩德拉齐尼充满期待的看着自己的技术板,已经在想着这么为兰贝托制定训练计划了。 兰贝托低头微微喘气,双手撑着膝盖,佩德拉齐尼走过来递给他一副护腿板,问他是否会使用。 “是的先生,我在书里看过了。”兰贝托接过护腿板,发现是适合 他的尺寸。 由于捡到了一个完全不懂足球但身体条件优越的小甜菜,佩德拉齐尼特意去二手书店为他买了一份足球基础科普手册,叮嘱他回去先看一看。 都要来维斯马拉实训了,这小鬼总不能连前锋后卫都分不清。 第二部分测试是在一块小场地上进行的五对五分组对抗。 是兰贝托从未接触过的形式,佩德拉齐尼并没有打算让他马上参加这部分测试,仅仅让他在场边观看,同时给他布置了观察任务,要求他把场上球员的跑位看清楚。 兰贝托默默拿出自己带来的笔和本子,那本子上记录了他早上的学习成果——一些足球的基础知识。 他在学习的时候,666系统出现并表示它可以提供一点小帮助替他快速熟悉足球规则和各种战术,只需要兰贝托完成后续的小任务。 但他并不十分信任这个系统(尽管它修复了自己的身体),所以他只是快速翻完了足球基础相关的内容,做了初步了解。 “他们是米兰青训营U16的球员,”佩德拉齐尼看他拿了本子在手上,嘴角轻轻一勾,缓声为他介绍。 “我暂时不会让你直接进行这种对抗性训练,你还完全没有基础,也许之后需要先和U10的小先生们一起训练一段时间,你接受吗?” “当然,先生,一切都听您的。”兰贝托温驯的说。 看过了U16的对抗训练,佩德拉齐尼又带兰贝托品尝了维斯马拉的食堂。 这里的食堂装修的简洁清爽,一张张圆桌挤满了食堂大厅,佩德拉齐尼指着一边放着菜的长桌,让兰贝托自己挑想吃的请阿姨给他装。 兰贝托早上又是学习又是跑跳,早就饿的够呛,难得没有客气,点点头扭头拿了满满一盘意大利面,加满肉酱版。 下午佩德拉齐尼就带着兰贝托去U10的训练场地,一群小萝卜头们正在草地上吭哧吭哧带球跑。 “兰贝托,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先生。” “好的,兰贝托,去吧,你先跟着他们一起训练吧,我需要处理一下其他工作,罗西先生会看着你的。”佩德拉齐尼指了指场边的教练说。 “还有,你可以叫我马西莫,总是叫我先生也太生疏了。”佩德拉齐尼无奈的说,这孩子在人际交往方面似乎十分古板,严格遵循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社交礼仪。 “好的,先生,”兰贝托慌慌张张的抬头看了他一眼,马上改口,“好的,马西莫。” “哈哈哈哈哈!” 突然,一个爽朗的声音插入他们的对话之中,一个黑色头发,发际线偏高的男人不知道在他俩身后听了多久,被他们之间的对话逗得笑出声。 发现自己已经暴露之后,他面不改色的向佩德拉齐尼走来,并与他拥抱了一下,兰贝托注意到佩德拉齐尼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两个人像是老熟人。 也许这就是那位传奇的巴雷西先生? 5. 巴雷西 很快,佩德拉齐尼向他介绍这位笑声爽朗的男人,果然是弗朗哥·巴雷西。 “Buongiorno,巴雷西先生。”兰贝托拘谨的把背包捏在手上,又把双手背在身后,向这位米兰旗帜问好。 “哈哈哈哈哈,不必这么正式,你叫什么名字,小家伙?”巴雷西看着兰贝托蓬蓬的黑色卷发,抬手轻轻揉了揉,发丝柔软蓬松,手感十分不错,他忍不住心想这孩子长得真漂亮,像个女孩。 “兰贝托·安东尼。”兰贝托顺着他的力道微微低头,回答说。 “Ah,马西莫,小伙子真容易害羞。”巴雷西悄悄偏头对佩德拉齐尼挤了挤眼睛。 佩德拉齐尼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从兰贝托头上扯下来,警告说,“兰贝托今天是来试训的,还不是我们的人,你不要把他吓跑了。” 他扭头对兰贝托说,“去吧,找罗西给你安排具体训练内容,我这边的工作结束之后会来找你,再送你回去。” “好的,马西莫先生。”兰贝托退了一步,转身去找助理教练罗西了。 “马西莫先生哈哈哈,你哪里找来的小可爱,很久没见过这个年纪还这么乖的孩子了,青少年们总是有点过于活泼。”巴雷西笑着叹气。 “那是因为你太受欢迎了,孩子们都喜欢黏着你,”佩德拉齐尼翻了个白眼,和巴雷西一起往办公楼走去,“这孩子是个天才,我甚至有预感,他会是米兰下一代最闪耀的之一。” “哦?能得到你这么高的评价,我现在开始好奇了。”巴雷西颇感兴趣的笑了一下,并提出想看看这孩子的试训记录。 佩德拉齐尼把手中的记录板递给他,同时强调,“你要知道,弗朗哥,我昨天在公园才认识兰贝托,当时他说他从来没有玩过足球。” 巴雷西确实感到了惊讶,那个黑色头发的孩子居然从没碰过足球,这在拥有AC米兰和国际米兰这两大意甲豪门俱乐部的城市确实称得上少见。 他边走边翻看着记录板上的数据,注意到兰贝托14岁,不由发出一声意外的声音,“他14岁了?我是说,他那么瘦小,我以为他才十二岁!” “他是个孤儿,”佩德拉齐尼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并示意巴雷西坐下谈,边说边去给这位大队长泡咖啡,“现在他住在圣玛利亚孤儿院,那儿离米兰大教堂挺近的,我就是在那附近的植物园遇见他的。” “昨天我亲眼看着他从生疏的被足球绊倒到能带球跑,绕桩,也就一下午,你知道吗,弗朗哥,我对自己说必须得把这个孩子带到维斯马拉,决不能让国米的人发现他。” “后来我送他回孤儿院,那儿的修女跟我说了他的情况,这孩子不是被人抛弃的弃婴,”佩德拉齐尼对抬起头一脸严肃看着自己的弗朗哥·巴雷西说,“他的父亲身份不详,他母亲是华裔,在他六岁的时候去世了,是因为积劳成疾,这孩子当时一直陪在他母亲身边不肯离开,后来是医院方面联系不上其他亲属,才联系了儿童救助机构,辗转了几次才到了圣玛利亚孤儿院。” “也就是说”,巴雷西皱着眉思考着,“这孩子这么乖巧……他的心里是不是有点问题……” “是的,而且他的心理问题持续了很多年,心理咨询师介入也没有效果,情况也许比较严重。”佩德拉齐尼说,“修女告诉我,他换过三家孤儿院和福利院,在刚来到圣玛利亚的时候,甚至一直不肯开口说话,他唯一的聊天对象就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小熊,这次他愿意来试训,修女非常惊讶,也认为这也许是缓解他心理问题的好机会。” 他把咖啡端给巴雷西,自己则走到窗边,看到U10的助理教练罗西正在指挥球员们摆阵型进行 5v5对抗训练,兰贝托的背包放在场边,一只小熊坐在扁扁的包上,像一个认真的观众。 佩德拉齐尼转身坐回椅子上,没有继续与巴雷西讨论兰贝托的情况,转而问起了全米兰城甚至全世界球迷都关心的话题。 “报纸上都快传疯了,弗朗哥,他们都说你要退役了,我说,你要是没这个打算就抓紧出面辟谣,不然连我妻子都要为你睡不着觉了”,他边开玩笑拿起自己的那杯浓缩咖啡,喝了一口。 “是有这个打算”,谁料巴雷西居然真的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佩德拉齐尼顿时被咖啡狠狠呛了一口,他拿手帕擦擦嘴,大惊失色的看向老朋友,“你说什么,你真的……”他没敢大声说出口,甚至站起来快步走去把门关上。 “你好好考虑过了吗,你现在退役米兰城要炸了”,他在巴雷西对面坐下,身体前倾紧紧盯住这位忠诚米兰铁卫。 “当然不是现在”,巴雷西捧着杯子,盯着被子里的咖啡看,慢慢说,“但最迟明年,我预备退役了,马西莫。” “我已经36岁了,明年37岁,在足球场上,我已经老了”,巴雷西没有对自己的老朋友避而不谈,他诚恳地对佩德拉齐尼说,“我的膝盖已经无法支撑我冲刺往返,我的体能也不足以让我打满全场了,我不想看饮水机,老朋友。” “是,我理解,每个球员到了这个年纪都会开始考虑退役了,可是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米兰,你的防守仍然是米兰不可或缺的!” “是的,暂时不可或缺”,巴雷西冷静的说,“现在的环境变了,队里的人好多都走了,马尔科…鲁德…而且现在战术体系已经逐渐没有我的位置了,也许属于我们的时代快要结束了。” 佩德拉齐尼的眼眶红了,但他固执地看着巴雷西,“但我……罗森内里们不会想知道这个答案的” 6. 冲突 “对不起,马西莫”,巴雷西温和的说,“我和毛拉打算再领养一个孩子,已经在办手续了,之后我想好好陪伴家人,而且就算我退役了,我也不会离开米兰内洛的,也许我可以来负责青训,做个青训的体育总监什么的。” “……” 佩德拉齐尼盯着巴雷西,很久都不发一言。 两个男人在安静的办公室内沉默的对坐着。 佩德拉齐尼的神情慢慢平静下来,“所以你今天跑来,其实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是吗?” “是的”巴雷西说。 “好吧,你要退役,还准备退役之后到维斯马拉当我的上级,所以特意跑来告诉我……真是个坏东西……”佩德拉齐尼拍了一下桌子,恶狠狠地喝完了剩下的咖啡。 “我还准备邀请你和莉娅明天晚上到我家吃饭,毛拉有点想念莉娅了”,巴雷西笑着说。 “哼”,佩德拉齐尼还想说些什么,但被敲门声打断了,“请——”他说,没等他说完,门外的人就已经迫不及待推门进来了。 进来的是U10的助理教练罗西,他像是跑过来的,有点气喘,他对佩德拉齐尼说,“马西莫,你带来的安东尼和卡鲁索起了冲突,他和卡鲁索打起来了!” “什么!”佩德拉齐尼顿时感觉自己心被提了起来,他站起来向门外走去,边走边问罗西发生了什么。 巴雷西也放下杯子,带上门跟在两人身后向U10训练的小操场走去。 “卡鲁索动了安东尼带来的玩具,安东尼想从他手里拿回来,但没几句话就起了冲突,卡鲁索推了安东尼一把,之后事情有点失控了……”罗西边走边和佩德拉齐尼说了大致的情况。 很快三人来到场边,体能教练正看着他们,这群男孩老实的站成一排,头发因为运动都湿漉漉的。 兰贝托站在队尾背着手站得笔直。 佩德拉齐尼走过去,严肃的站在这群男孩前面,“好了,先生们,刚刚你们的罗西教练告诉我,你们之间或许发生了一些小误会,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说话,但佩德拉齐尼注意到有几个男孩偷偷拿眼睛去看站在兰贝托旁边的那个大个子,那是一个金发的男孩,身体看起来十分强壮,甚至已经比兰贝托高了半个头。 现在他规规矩矩的站着,额头上有一块明显的红印子。 “卡鲁索先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佩德拉齐尼知道这个孩子,是一个颇有天赋的中锋苗子。 卡鲁索面无表情的抬头大声说,“佩德拉齐尼先生,这只是一个误会!” 一旁的兰贝托豁然抬头,难得大声反驳,“才不是,佩德拉齐尼先生!卡鲁索先生他弄坏了我的托托!” 佩德拉齐尼这才注意到他手上还牢牢握着那只小熊,大约成年人的小臂长,蔫头耷脑的趴在兰贝托手上,左耳和脑袋的衔接处被人暴力的撕裂了,露出可怜的一点棉花内芯。 兰贝托额头上也有一块红印子,眼眶也红红的,似乎狠狠流过眼泪,灰绿色的眼珠子眼巴巴的盯着佩德拉齐尼,他举起那只倒霉的小熊,向成年人展示那道撕裂伤,“卡鲁索先生没有理由的拿走了我放在场边的托托,我请求他还给我…托托坐在我的包上,它并没有妨碍训练…” 但是卡鲁索没有还给他,这个年纪的小男孩都是恶魔,尤其是对于今天新加入的兰贝托而言,他们有天然的敌对心里,一个陌生的男孩,把他们的朋友挤到一边,自己却加入了他们的训练,冲突的种子一开始就已经埋下。 卡鲁索仗着自己比兰贝托高一点,得意洋洋的举着那只无辜的小熊在兰贝托头顶晃悠,兰贝托只觉得胸膛里有一股情绪要爆炸,连系统的字都没看清。 【检测到小安东尼的遗留情绪波动过大,请宿主控制。】 什么控制,他控制了我的托托!! 兰贝托盯着卡鲁索,同时伸手去拿自己的小熊,那灰绿色的眼睛冷静的燃烧着火焰,他的身体向卡鲁索压去,一只手按住卡鲁索的胸口,另一只手向上握住了卡鲁索捏着小熊的那只手的手腕,拇指以轻巧的力量按住卡鲁索手腕内侧的麻筋,卡鲁索无法自控地张开手掌。 小熊从张开的指间滑落,卡鲁索脸色变了,他不愿意就这样让兰贝托成功抢回那只愚蠢的小熊,于是也伸手去抢,他成功抓到了熊毛茸茸的耳朵,但熊的身体被兰贝托接住,握在手心。 卡鲁索羞成怒的捏着熊的耳朵用力一扯,熊的耳朵和脑袋连接处发出了轻微的撕裂声,可怜小熊的耳朵被扯裂了…… 兰贝托几乎要失去理智了,他大力拍掉卡鲁索的手,小心地把熊护在怀里,然后用一种可怖的神情看向卡鲁索。 卡鲁索甚至感受到了一种害怕得情绪,但他马上强硬起来,狠狠往兰贝托肩膀处推了一下,“小子,别以为你是被佩德拉齐尼带过来的就有多了不起,来这里训练,就要遵守这里的规律!” 兰贝托被他推得后退了一步,他实在太瘦弱了,但他马上往前贴近卡鲁索,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什么规矩,不管什么规矩,你为什么要伤害托托?” “当然是技术!你的技术这么差,凭什么临时把布鲁诺挤走!”卡鲁索见他还敢凑过来,冲动之下狠狠用头撞了兰贝托的额头。 “一开始都好好的,我让他们做5v5的对抗训练,因为你没说让安东尼替什么位置,我就让他先试试左后卫,后来我发现他补位的意识非常好,就让他再去右后卫试试,结果他右后卫踢得也很不错……在我尝试重新调整他们阵型的时候,卡鲁索去喝水,路过了场边的,呃,托托,结果就……”罗西在旁边补充说。 还好在事情闹大之前,其他小球员们发现事情不对,冲过来隔开了卡鲁索和兰贝托,没有让他们再产生肢体上的冲突。 佩德拉齐尼的目光在兰贝托和卡鲁索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那只撕裂的小熊耳朵上。他深吸一口气,俯身将自己的双手搭在膝盖上,与卡鲁索对视。 “卡鲁索先生,你刚才说这只是误会。”佩德拉齐尼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冷静,“但安东尼先生描述了整个过程,你未经允许拿走了他的东西,你举着那可怜的熊戏弄他,你扯坏了那只熊,你还先用头撞了他,我问你,这中间哪一步是误会?” 卡鲁索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辩解,但佩德拉齐尼抬起手制止了他,“我要听真话。如果你现在承认,我只会按规矩处理,如果你撒谎,我会通知你的家长,并且你会被停训两周。” 沉默了几秒,卡鲁索的脸涨得通红,终于低声说:“……是我先拿的。但我不喜欢他,他技术很差,也不会铲断,也不太会防守,但他一来就把布鲁诺的位置占了,布鲁诺是我朋友。” “所以你用这种方式替朋友出头?”佩德拉齐尼站起来,语气低沉,“你觉得布鲁诺会因为你这样闹事而感到高兴吗?你觉得他想要的是一个靠欺负新人来‘维护’他的队友?”< /p>卡鲁索低下头,不再说话。 佩德拉齐尼转向全体小球员,扬声道,“在维斯马拉,技术可以练,体能可以练,但尊重和纪律是从第一天就要做到的。卡鲁索先生,今天你的训练结束,你去绕操场跑圈,跑到我说停为止。跑完之后,写一份书面道歉,明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读给兰贝托先生。” 卡鲁索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子红了,但他咬了咬牙,没有反驳,转身朝操场跑去。 佩德拉齐尼目送他跑远,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兰贝托。 男孩还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抱着那只耳朵耷拉下来的小熊,肩膀微微绷着,灰绿色的眼睛垂下去盯着地面,像是用全部力气在忍住什么。 巴雷西从佩德拉齐尼身后走出来,他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在兰贝托面前盘腿坐了下来,仰头看男孩的表情。 “兰贝托,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跟一个大人说话,而不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坐到我身边,让我看看托托,也许我可以帮你修好它,好吗?” 兰贝托眼眶红红的,他看着自己的小熊,犹豫了一下,慢慢把熊递过去,并在巴雷西身边坐下,抱着自己的膝盖,他把脸靠在自己的膝盖上。 巴雷西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那道撕裂的伤口,用手指轻轻拈了拈露出的棉花。 “这个位置……其实不难修。”巴雷西抬头对他笑了一下,“我儿子小时候也有一只兔子,被家里的狗扯坏了一只耳朵,我太太用针线给它缝回去了,虽然有点歪,但他更喜欢它了,他说那是它的‘勇敢伤疤’。” 兰贝托抬起眼睛,圆圆的眼睛里氤氲着水汽,鼻尖还有点红,但神情松动了一点。 “你要是愿意,今天晚上让我把它带回去,我太太针线活很好,我们可以帮托托把耳朵缝回去,缝得牢牢的,比原来还结实。”巴雷西向他提出一个补救的方法。 兰贝托抿了抿嘴,过了好几秒,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谢谢……巴雷西先生。” “叫我弗朗哥就好,”巴雷西站起身,把熊轻轻放回兰贝托怀里,“等修好了,我再还给你。” 佩德拉齐尼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但面上显示出松了口气的模样。他拍了拍手,示意其他小球员继续训练,然后朝罗西招了招手,两人走到操场边上。 罗西压低声音:“马西莫,我跟你说认真的,安东尼今天只踢了不到四十分钟,左后卫补位三次,两次抢断…当然,他的铲断很粗糙,我怀疑他是看别人的动作现学的……一次卡住了对方直塞路线。” “到右后卫那边,对手打身后球,他提早观察回撤了,身体强度虽然现在没优势,但他站位很准确。这孩子在用脑子踢球,他总能看到防守的空档并及时补上,而他的速度也能支持他做到。” 佩德拉齐尼没说话,只是掏出一支烟抽,罗西的语气着急起来,“你看看他的身体,瘦得像根竹竿,但他的脑子让他在场上比那些壮他一个号的男孩还安全,这种人你拖一天,就是给别的俱乐部机会。他监护人那边你抓紧谈,哪怕先签个青训意向书也比等着强。” 佩德拉齐尼沉默地看向一边,兰贝托已经把小熊小心地放在自己的包旁边,重新站到了训练队伍里,正在听罗西的助理布置下一轮对抗的位置。 佩德拉齐尼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训练结束后我送他回家,再跟他监护人谈。” 7. 住宿 训练结束的哨声吹响时,夕阳已经把维斯马拉的训练场染成一片暖橙色。 小球员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往更衣室走,兰贝托也跑去冲了个澡,换下俱乐部的训练服,穿上自己的衣服,他背着包往佩德拉齐尼身边走。 佩德拉齐尼站在场边等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巴雷西靠在不远处的栅栏上,双臂交叉,两个人像在随口闲聊。 “兰贝托,你过来一下。”佩德拉齐尼朝他招招手。 兰贝托走过去,仰起头看着这位青训总教练。成年人很高,背光站着,他的轮廓被晚霞勾出一圈金边。 “今天训练的感觉怎么样?”佩德拉齐尼问,带着一点笑意。 “挺好的,先生。”兰贝托认真地回答,“罗西教练讲的战术我有些没听懂,有些跑位还没完全记住。” “能听懂一部分就不错了,很多孩子第一周都是懵的。”佩德拉齐尼笑了一下,摸摸了他还没干透的头发。 他把文件夹打开,里面是一份表格,罗列了兰贝托的体检结果和试训测试数据。 “兰贝托,之前我们谈过这件事,关于你加入米兰青训。”他看着男孩灰绿色的眼睛。 “现在我还要再问你一次,你愿意加入米兰的青训营吗?不是临时来试训的那种,是正式的青训学员。你会跟着U10的队伍一起训练,每周有固定的训练课表,还要上战术课、媒体课,如果表现得好,等你的水平跟上了,我会安排你去U12甚至U16的队伍合练,和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们踢。” 佩德拉齐尼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意味着你每周至少要来四次,以后可能更多。会很累,也会有很多时候觉得跟不上,但如果你愿意坚持,你会在维斯马拉看到最好的足球。” 兰贝托没有犹豫太久。他把包带往肩膀上提了提,灰绿色的眼睛里映着最后一抹天光,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我愿意,佩德拉齐尼先生。” 佩德拉齐尼嘴角压抑不住的上翘,扭头冲巴雷西得意地挑了一下眉。 他拍了拍兰贝托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怕拍疼了这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太好了,我希望你能在这里玩得开心!” 他站起来,转而对巴雷西说:“你听到了,我们有新员了。” 巴雷西笑着点点头,目光在兰贝托身上停留,对他说,“恭喜你,兰贝托,期待有一天在圣西罗看到你”。 兰贝托羞涩的露出一个微笑,灰绿色的眼睛在夕阳映照下波光粼粼。 “走吧,训练完了先别急着回去,我带你看看宿舍。”佩德拉齐尼合上文件夹,朝维斯马拉的主楼走去,兰贝托小跑着跟在他身侧,巴雷西落后两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宿舍楼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建筑,外墙爬了一部分常青藤,看起来有些年头。 佩德拉齐尼推开二楼的一间房门,里面是一间双人宿舍,两张床铺着干净的深蓝色床单,靠窗的桌上放着一盏台灯,衣柜打开来空荡荡的,但木头擦得很亮。 “虽然这是个双人间,但你目前是落单的那个,可以独享这间房间,如果后续有新的小球员需要住宿舍,可能才会和你住在一起。”佩德拉齐尼指了指靠里的那张床。 “一般来说米兰本地的孩子们晚上都会回家,训练如果太晚了,或者天气不好才住这儿。但你在交通方面恐怕没有那么方便,我建议你住下来,一方面省得来回跑,另一方面食堂的营养餐比外面乱七八糟的零食强多了,你现在太瘦了,得把身体养起来。” 兰贝托站在门口,认真地打量了一圈房间,房间的窗外刚好能看到训练场的一角。 巴雷西站在走廊里,靠在门框边,没有进房间。 他的目光落在佩德拉齐尼的背影上,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余光扫到兰贝托还站在床边好奇地看衣柜门,便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转开视线看向走廊尽头的窗外。 佩德拉齐尼没有注意到,只是絮 絮叨叨的叮嘱兰贝托自己住在这儿也要锁好门,不能乱跑,那些坏小子来叫他出去玩千万别跟着去,好像一个操心的老父亲。 三个人一起在食堂吃了晚饭。兰贝托拿到了一份意面配烤鸡胸肉和一小碗蔬菜汤,他吃得认真又享受,好像在吃复活节大餐那样投入。 佩德拉齐尼坐在他对面,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健康餐,对他这种不需要控制饮食的自由人来说,食堂有时候确实过于寡淡,比如今天,比如每一天。 他边吃边翻看手机里的日程,巴雷西坐在侧边,他也拿了一份烤鸡胸,但没有配意面,他晚上不吃碳水,控制饮食是职业球员的基本素养。 饭后,天色才慢慢暗下来了,佩德拉齐尼要开车送兰贝托回圣玛利亚孤儿院。 他们临走时,巴雷西等兰贝托坐上车,才拦住佩德拉齐尼低声说,“马西莫,虽然我不会干预你的决定,但我还是想提醒你。” 巴雷西严肃的拿着兰贝托的小熊示意了一下,“我恐怕你让他住宿舍不是一个好安排,他的心理问题也许需要一个真正的家庭环境,而不是独居的宿舍。” 佩德拉齐尼有些错愕,“弗朗哥,你的意思是?” “刚才我考虑了许多人,死忠球迷家里,或者某个俱乐部工作人员的家里,你家甚至我家……至少不能让他自己待在一个房间,你难道没看出来吗,这娃娃恐怕不仅是娃娃,而且被他当做寄托,当做家人和朋友,这孩子没有正确的家庭观念。”巴雷西严肃的说。 佩德拉齐尼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回头瞟了一眼安安静静抱着包坐在副驾等自己上车的兰贝托,冲巴雷西点点头,“我知道了,弗朗哥,我会再考虑一下这件事……我们明天再碰面,我会去內洛找你。” “好的。” 巴雷西站在维斯马拉的门口目送他们离开,怀里揣着那只被撕裂了耳朵的小熊。他低头看了看熊耳朵接缝口处露出的棉花,轻轻掂了一下,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8. 合同 佩德拉齐尼的车在孤儿院门口停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孤儿院的门廊下亮着灯,兰贝托和佩德拉齐尼依照约定穿过走廊,去找在办公室等候他们的院长佩雷拉神父。 这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者,脸上带着温和而亲切的神情,见到他们进来,神父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起身请佩德拉齐尼在待客椅上落座,并对兰贝托说,“兰尼,可以去厨房帮我和佩德拉齐尼先生泡一壶洋甘菊茶吗,哦,那里也许还有玛利安为我们的谈话准备的一点小饼干。” “好的,神父。”兰贝托乖乖的放下背包,转身出门去了,剩下两位年长者留在办公室交谈。 “真是个好孩子,不是吗”,佩雷拉神父感叹了一句,转而看向佩德拉齐尼。 “佩德拉齐尼先生,玛利安和我说了你的打算,兰贝托的意愿也很强烈,这让我很惊讶,这孩子不愿意和陌生人说话,也少有这样明确想做的事,以往大部分时候,他都有些过于沉默。” 佩德拉齐尼脸上泛起一抹微笑,“我很荣幸能得到兰贝托的信任,他在足球上的敏锐和天赋也让我印象深刻。” 他犹豫了片刻,又忍不住提起自己的忧虑,“今天在训练场上,发生了一点小事……” 他把那场小冲突简单描述了一遍,就见眼前的老人神情也严肃起来。 “关于这件事,佩德拉齐尼先生,我们也有所察觉,但是我们这儿孩子太多了…”佩雷拉神父露出一个苦笑,“我们没有办法关注好所有孩子的方方面面,而且我们这儿是兰贝托待过的第三家孤儿院了,他之前在的两家都在靠南方那边,你知道的,那边环境并不好,连小孩子也要出去打零工,他们这种才八九岁的孩子也会被福利院要求帮忙工作,这孩子还有亚裔血统,在那边被欺负的很惨,所以后来那边的修女联系了我们,把他转到了这里,当时他才九岁。”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甚至每天都带着那个小熊,他叫它托托,他们形影不离,后来这里久了,他才慢慢愿意把托托留在房间里,只在晚上回去和它说话…我知道这是一种心理疾病,但是我们无能为力。”佩雷拉神父说。 “我理解,”佩德拉齐尼说,并用一种恳切的眼神看着对面的老神父,“如果我想要为他找一个寄宿家庭,我保证是一户好人,您这边需要什么手续吗?” 佩雷拉神父意外的盯住这个男人,良久,他慢慢说,“如果你能找到一户愿意接受兰贝托的家庭,当然,我会帮助你,但必须是一户和善的家庭。” “这孩子来的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抱着那只熊,”神父轻声说,“你的足球是他少数会主动提起的事,请你对他多一点耐心。” “当然。”佩德拉齐尼说。 两人交流结束,兰贝托也端着茶和小饼干回来了 “来我身边,孩子。”神父为兰贝托放了一张小椅子在身边,然后开始向佩德拉齐尼了解加入青训的具体情况。 关于青训合同,佩德拉齐尼没有绕弯子。 他把合同摊开放在桌上,逐条给神父解释训练安排、医疗保障、文化课要求,以及最实际的部分。 “每周的训练补贴是八万里拉,训练服、球衣、球鞋由俱乐部统一提供,如果比赛获胜,还会有额外奖金。”佩德拉齐尼把补贴条款那一页轻轻转过去,指尖点了点数字,“钱不多,但能让孩子买点需要的东西,也能给院里减轻一些负担。” 佩雷拉神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合同,又问了几个关于训练量和保证身体健康的问题,佩德拉齐尼一一作答。 最后,神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签了字。 他们在交谈的时候,兰贝托一直坐在一边默默听着,怀里抱着他的小包,双腿悬空晃来晃去,泄露出他的好心情。 签完了合同,佩德拉齐尼走到他面前蹲下,愉快的 伸出手,兰贝托困惑的看着他,歪了歪脑袋。 “握手。”佩德拉齐尼一本正经的说。 于是兰贝托乖乖伸出自己的手,佩德拉齐尼憋着笑握住他的手,说好乖好乖。 他声音轻快的说,“从今天起,你正式是米兰青训营的人了。对了,明天早上还是九点,巴雷西会来接你,你的小熊还在他那儿,记得吗,他会带你去米兰内洛看看,那是一线队训练的地方,食堂比维斯马拉还要好吃哦。” 佩德拉齐尼愉快的冲兰贝托眨眨眼。 兰贝托的眼睛亮了一瞬,像是有人在他瞳孔里点了一盏小灯。 “好了,兰尼,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洗漱休息了,明天还有的忙呢”,佩雷拉神父赶着男孩回去睡觉。 “那么我也告辞了。”佩德拉齐尼说。 兰贝托应了一声,又拿眼睛偷偷看佩德拉齐尼,沉默两三秒之后,他鼓起勇气小声说:“马西莫先生……我可以,抱您一下吗?” 佩德拉齐尼愣了一下。 他做了很多年青训工作,见过无数孩子签约时的兴奋、紧张、哭泣、傻笑,但这样害羞却问他能不能拥抱一下的,这是头一个。 他没有犹豫,张开双臂把兰贝托整个拢进怀里,男孩的身体很瘦小,肩膀窄窄的,像一只刚长出羽毛的小鸟。 佩德拉齐尼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干燥温暖的触感,兰贝托睁大了眼睛。 “明天见,兰贝托。” “明天见,先生。” 佩德拉齐尼站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拉开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兰贝托还站在原地,灰绿色的眼睛亮亮地追着他的背影。 佩德拉齐尼冲他挥了挥手,然后关上了门。 走出孤儿院的大门,晚风迎面吹来,他站在孤儿院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天做了一件对的事。 9. 米兰内洛 第二天清晨,兰贝托是被窗外的鸟鸣叫醒的,没有那只小熊,他睡得不好,在床上翻滚到深夜才勉强睡着。 随着来到这里的时间变长,兰贝托明显感觉自己与原来的小兰贝托慢慢融合,一些习惯,情感,记忆都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 也许系统说得对,他们原本就共享同一个灵魂。 他从床上坐起来,先是伸手放在自己的胸腔上,感受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鼓在他身体里敲着。 【任务编号:000——已完成。判定:通过。宿主选择的方式被系统识别为有效情感连结信号。奖励:恢复提升小型模块——已激活。说明:宿主在日常活动中的体能消耗、伤病恢复速率将获得小幅提升。】 这些单词突然在他眼前出现了,自然地像是从没有消失过一样。 兰贝托看清了内容,但他昨天明明没有做任何“超过正常范围”的事,他只是和佩德拉齐尼一起吃了晚饭,签了合同,在告别时拥抱了一下。 那个拥抱? 他想起昨晚佩德拉齐尼蹲下来把他拢进怀里的温度,还有额头上那个干燥温暖的吻。 他祈求了一个拥抱,当时他只是觉得很高兴,有一个地方能让他尽情享受运动的快乐,于是他想拥抱那个带来这一切的人,没有想过这算不算任务。 但系统显然已经把它算进去了。 兰贝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系统说,“我没有想做任务。” 【确认。该模式符合“有效连结”的判定标准之一。】 “那如果我的自发行为正好符合任务要求,也算是我完成了?” 【确认。系统不区分动机来源,只记录行为结果及其对应的人类情感信号强度。】 兰贝托沉默着叠好了被子,沉默着完成了清洁自己的步骤,然后突然问,“那我以后如果不想做任务,我只要保证自己不和人产生接触就行了?” 【确认。宿主可以选择不执行。】 “但你会惩罚我的,是吗?” 【确认。系统有维持协议执行的机制。但惩罚是结果,不是胁迫。宿主仍然可以选择承受代价,系统不会干预该选择。】 兰贝托没有再与系统对话,他还需要时间来思考怎么对待系统以及它这些稀奇古怪的任务。 上午九点刚过,孤儿院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兰贝托从窗户探出头去,看见一辆轿车停在铁栅栏外面,驾驶座的门打开,巴雷西走下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兰贝托快步跑下楼。 巴雷西看见他,笑着把纸袋递过来,“顺利完成使命,我太太缝得很仔细。” 兰贝托接过纸袋,小熊安静地躺在里面,左耳和脑袋的衔接处被重新缝合了,缝合线选的是和熊毛颜色接近的深棕,虽然仔细看还能看出修补的痕迹,但边缘平整,针脚匀称。 他翻着小熊的耳朵看了又看,甚至轻轻扯了一下,非常牢固。兰贝托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弯了一下。 “谢谢您,巴雷西先生……请替我谢谢您太太。” “一定带到,“巴雷西说着便让他上车,自己也上车启动,车子开上了通往米兰内洛的大道,“你会有机会见她的,到时候你也可以当面再跟她说。” 当他们停好车走进米兰内洛的训练基地时,已经有几名球员在草坪上做热身了。 巴雷西带着兰贝托穿过主楼走廊,指给他看墙上的照片,那里有历届队伍和各类奖杯的合影,黑白年代的老球员们挤在一起笑出满口白牙。 兰贝托看的很认真,一张张笑脸在他眼睛里划过,年轻人正在看着年轻人。 到了训练场边,巴雷西把他安置在替补席旁的遮阳棚底下,从更衣室里给他拿了一瓶水。 “你可以坐在这里,看看我们一线队的训练,之后你也要跟着青训那边一起做基础训练和战术练习,无聊了可以自己逛逛,但别跑太远,等我训练结束来找你。” 兰贝托点头,抱着托托和那瓶水,乖乖地坐在长椅最边上。 巴雷西走进场地时,几个老队友已经热身完毕。 “比利,法比奥来了吗?”巴雷西问科斯塔库塔。 科斯塔库塔正弯着腰系鞋带,抬头看见巴雷西过来,回答说今天还没见到教练。 又朝场边的遮阳棚努了努嘴,“那孩子是谁?什么时候背着我们有这么大的儿子了?长得不像啊,你应该生不出来这么漂亮的小孩,嘶…他看着有点太瘦了。“ “滚一边去,那是青训新签的孩子,马西莫打电话跟我夸了他好久。“巴雷西在他旁边坐下拉伸大腿。 保罗·马尔蒂尼走过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照在巴雷西身上的半边太阳。 他朝兰贝托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那男孩端端正正坐着,把一只小熊放在膝盖上,像一棵被栽进花盆里的小盆栽,一动不动的。 “他多大了?看起来很小。”保罗·马尔蒂尼问。 “十四。” “十四才进青训?”塔索蒂也凑过来,手里拎着训练背心,眉头挑了挑,“有点晚了啊。” “他之前没踢过足球,马西莫说他第一次试训,踢5v5的左后卫,就的学会了找到后防线的漏洞并能补上。“巴雷西换了个动作继续拉伸,“现在让他先在U10练练基础。” “如果真的这么优秀,U10可留不住他 。”科斯塔库塔说。 远处的阿尔贝蒂尼和博班正在做传接球热身。 博班把球送到阿尔贝蒂尼脚下,阿尔贝蒂尼停球时余光扫到遮阳棚下面那颗小小的脑袋,转身朝那边指了指,对博班说了句什么,博班回头看了一眼,耸耸肩,好像在说“弗朗哥带来的,谁知道呢”。 对抗训练正式开始后,兰贝托的视线就一直没有离开过草坪。 他看见一线队的7v7对抗,巴雷西站在防线中央指挥队友站位,一只手举起来比划手势,另一只手压低示意阿尔贝蒂尼回撤接应; 看见科斯塔库塔在一对一防守中贴着前锋维阿,身体斜着卡住内侧路线,脚下干净利落地把球捅出边线; 看见马尔蒂尼从左边后卫位置插上助攻,传中后立刻高速回防,跑了半个场地只用了几秒钟。 兰贝托的眼睛追着那些跑动轨迹,嘴唇微微张开,连手上的小熊都不知不觉被他松开放在腿上。 训练间歇,几个年轻面孔朝遮阳棚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匀称的金发青年,大概二十出头,额头上全是汗,笑得很爽朗。 他走到兰贝托面前蹲下来,歪头看了看他膝盖上的托托。 “这是你朋友?” “……嗯。“兰贝托抱紧了一点。 “叫什么名字?” “托托。” “托托先生你好,”安布罗西尼一本正经地朝小熊点了点头,然后对兰贝托伸出手,”我叫马西莫·安布罗西尼,以前也是维斯马拉出来的,要是训练的时候有人欺负你,你就提我名字,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好歹听着吓人一点。” 兰贝托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你好,我叫兰贝托·安东尼。” 安布罗西尼的手很大,手掌滚烫,但握得很轻。 旁边一个更年轻的黑发男孩挤过来,是科科,他的脸上还带着青训队员特有的那种用力过猛的热情,像是急于证明自己已经是一线队的一员了,“你踢什么位置?” “昨天罗西教练让我踢了右后卫,还有左后卫。” “两边都能踢?不错啊”,科科拍了拍兰贝托的肩膀,力气有点大,拍得兰贝托肩膀微微一矮,“一开始别太紧张,失误了再抢回来就行,我们青训都这么过来的。” 兰贝托点了点头,他觉得科科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很烫,让他隔着布料的皮肤也开始发烫。 训练结束后,球员们都跑去更衣室洗澡换衣服。 巴雷西换了衣服出来,带着兰贝托穿过主楼侧门,走进米兰内洛的餐厅。里面已经摆好了午餐,长长的自助餐台上放着几口保温大锅,热腾腾的蒸汽从锅沿冒出来。 10. 午饭 巴雷西给他拿了一个托盘,“想吃什么自己夹,别不敢拿。米兰内洛的厨子以前在一家三星餐厅干过,后来嫌压力太大跑这儿来了,他手艺很不错,我个人最推荐那边的鳕鱼排。” 兰贝托端着托盘跟着巴雷西走了一圈。他夹了一份番茄罗勒意面、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鳕鱼、一小碗蔬菜汤,犹豫了一下,又夹了两根烤芦笋。 巴雷西在他旁边向厨师说了几句,厨师拿了一碟东西放在兰贝托托盘边上,是一小块提拉米苏,深棕色的可可粉洒在奶油表面,旁边点缀了一颗小小的糖渍樱桃。 “珍惜吧,这可是我们这儿很多人被禁止吃的东西,”巴雷西冲他挤挤眼睛,“饭后再吃,不然主菜就吃不下了。“ 兰贝托看着那碟甜点,这是他没吃过的东西,他看了一眼巴雷西,犹豫着问,“这是什么?” 巴雷西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回答,就被赶来吃饭的科斯塔库塔搭着肩膀抢先回答,“这是提拉米苏,一种可爱的小甜品,就和你一样可爱,兰尼。” 兰贝托困惑的盯着科斯塔库塔,他知道这是巴雷西先生的队友,刚刚他们还在一起训练,但是,我们以前难道认识? “别理他,兰贝托,来,我们坐这边。”巴雷西甩掉科斯塔库塔的手,带兰贝托到到靠窗的桌边坐下。 巴雷西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安静地吃了十几分钟。 米兰的其他球员们陆续赶来吃午饭,发现巴雷西没有坐在他惯常的位置上,都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 保罗·马尔蒂尼往这边看了一眼,悄悄和阿尔贝蒂尼说,“本来比利开玩笑说弗朗哥什么时候偷偷生了这么大的小孩我还觉得他瞎说,但弗朗哥现在真的很像老父亲,他还给那个小孩分自己的烩饭!” 阿尔贝蒂尼捂着嘴小声说,“虽然脸不像,但那孩子也是黑色卷发。” 科斯塔库塔坐在他俩中间,给了他们一人一巴掌,“快点吃饭,等下被弗朗哥发现你们瞎说,我就完了。” 巴雷西面对他们坐着,默默看完全程。 好在兰贝托背对着全世界啥也不知道,他吃的很认真,叉子吃鳕鱼排有点困难,他急的想直接上手,但看了一眼对面的巴雷西,还是放弃了这个有点不符合餐桌礼仪的念头,用勺子配合叉子缓慢消灭了所有鳕鱼肉。 吃完主菜后,他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口提拉米苏,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为什么我以前没吃过这个?”他对自己过去的生活发出质疑。 哦,不能吃,那没事了。 下午两点左右,佩德拉齐尼拎着一摞录像带走进米兰内洛的办公楼。他先跟录像分析室的技师打了招呼,把几盘比赛录像塞进刻录机,然后拐到休息室找巴雷西和兰贝托。 推门进去时,兰贝托正坐在一台小电视前面,电视里播放着录像分析室转录的一场意甲比赛,桑普多利亚对阵AC米兰,画面右上角的比分停留在一个并不好看的数字。 男孩坐得很近,离屏幕不到一米,整个人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灰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来回移动的像素小人球员。 他完全没注意到佩德拉齐尼进来了。 佩德拉齐尼把他往后拉到两米开外,叮嘱他不要坐太近,保护好眼睛,在兰贝托乖乖点头后朝巴雷西使了个眼神,两人悄悄退出门外,把门虚掩上。 走廊尽头,佩德拉齐尼靠在墙上,抱起手臂,“你今天早上接他的时候,有没有聊过寄养家庭的事?” “提了一句,”巴雷西也靠过来,声音压低了,“我跟他说,有些青训球员会住在基地附近的人家里,问他怎么想,但他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是不同意还是没听明白?” “不是不同意,也不是没听明白,”巴雷西犹豫的说,想找一个合适的词,“他就是……不反应,我问完之后他似乎有点紧张,然后说'嗯',就转到别的话题上去了,那反应…就好像这件事没有让他可以做出回应的选项。” 佩德拉齐尼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就好像他不理解住在家里是个什么样的概念,也不觉得自己有选择的权利,因为他一直被送来送去,他只是被动接受。” 他们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透过门缝还能看见兰贝托的后脑勺,头发卷卷的翘着,一动不动。 “三家孤儿院,”佩德拉齐尼轻声说,“他辗转了三次,每一次都是一次离开,他已经学会了用这种态度来保护自己了。” “看来我们得给他找一个合适的家庭,”巴雷西说,“不是随便哪一户愿意收就好。” 佩德拉齐尼叹了口气,“我手头目前有两家登记过的寄宿家庭,人都挺好,但是都离基地太远了,来回接送不现实。还有一家近的,可那家男主人最近刚换了夜班工作,白天没人顾得上孩子。” 巴雷西想了一下,然后忽然扭头看佩德拉齐尼,“你说,马尔蒂尼家怎么样?” “切萨雷·马尔蒂尼?” “他退休以后住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家里空着两间客房,他和妻子人都很好,他们家的孩子都长大了,现在不在身边住”,巴雷西的语气认真起来,“而且切萨雷懂球,如果兰贝托住在他那儿,晚上吃完饭还能聊两句足球,不比住在普通家庭更好?” 佩德拉齐尼挑起一边眉毛 :“你觉得切萨雷愿意?他退休之后清静惯了。” “我先联系他问问,”巴雷西说,“他要是不愿意就算了,但他要是愿意,这件事就完美解决,你这边先别跟兰贝托提,等我和切萨雷确定了再说。” 佩德拉齐尼点了点头,“那就交给你了。” “走吧,我们回去看看他,这之后我还得回去找那群胡说八道的小子们的麻烦呢!”巴雷西嘟哝着说。 佩德拉齐尼和巴雷西回到休息室时,桑普多利亚对AC米兰那场比赛的录像刚好结束。 兰贝托还坐在电视机前面,但已经把画面暂停了,他转过头来看着走进来的两个成年人,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还没完全退场的认真。 佩德拉齐尼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随口问他,“看出什么了?” 兰贝托犹豫了一下,他偷偷看了巴雷西一眼,悄悄和佩德拉齐尼说,“嗯…米兰踢的不太好……” 佩德拉齐尼发出一阵大笑,用力揉乱了兰贝托的头发,觉得手感不错又多摸了几下,他说,“没事,说说你的想法。” 兰贝托于是把遥控器拿起来,倒回了一段。他用手指指着屏幕上米兰防线的站位,“这一段,桑普多利亚前锋回撤接球的时候,米兰的右中卫跟上去了,但右边后卫没有及时补到中卫的位置,呃,我觉得他站得有点靠外,所以桑普多利亚第二个进球是从这个缺口进去的。” 他又倒了一点,指着中场区域,“还有这里,米兰的右中场丢球之后没有立刻回追,先举手看了裁判一眼,但裁判没吹哨,等他再跑的时候已经慢了一点,对方传中就是在他这一侧起的球。” 他说完,有些不太自信地转过头,看了看佩德拉齐尼,又看了看巴雷西,声音没来由矮下去几分,“……我说的对吗?” 佩德拉齐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巴雷西说,“录像机我可以再借一天吗?我想把最近五轮米兰的比赛都刻给他看。” 巴雷西轻轻笑了一声,朝兰贝托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第二个进球那个缺口,那场比赛赛后报纸上也写了,记者说的跟你一模一样。” 兰贝托腼腆的笑了一下,把遥控器放回桌上,低头去摸托托的耳朵。 突然,银色的单词又出一排排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任务编号:001 目标:与弗朗哥·巴雷西建立初步的情感连结。具体方式:在双方独处且无第三人打断的情境下,主动发起一次非语言性的身体接触——接触时间超过3秒。完成期限:72小时。奖励:恢复提升中型模块(永久性)。未完成:体能惩罚——下一场训练赛中最大冲刺速度降低12%。】 11. 快乐、失败与忧虑 从孤儿院搬到维斯马拉宿舍的时候,兰贝托的行李装不满一个旧尼龙包。 他的东西只有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还有小熊,小熊坐在枕头上与兰贝托对视,黑发男孩觉得今天的小熊看起来也很开心。 他背上包,拿着自己的好朋友走出宿舍。 佩德拉齐尼把他带到维斯马拉的宿舍,叮嘱他好好训练好好学习之后就匆匆走了。 兰贝托把小熊放在枕头上,让它背靠着床头板,然后把自己的衣服挂进衣柜,他要住在这里了。 这周起兰贝托开始正常参与体能和基础训练,他训练很刻苦,每天六点起床,洗漱完穿好训练服出门,到训练场热身,之后开始基础的球感练习和技术训练。 他的动作不够流畅,身体也还不够灵活,但他对自己说耐心点。 一直练到天光大亮,他会和陆续到来的青训队员们一起进行体能训练,但他暂时还没有被安排进入团队一起训练。 训练之余,兰贝托偶尔会想到巴雷西和佩德拉齐尼之前提过的寄宿家庭,那个叫马尔蒂尼的队长以及他的家庭,他本来以为他们很快就会来跟他谈。 但是他们似乎没有打算这么快推进这件事,佩德拉齐尼照常出现在训练场上,巡视所有青训小组的训练,偶尔在兰贝托经过的时候看他一眼,但什么也没有多说。 巴雷西则很少出现在维斯马拉。 兰贝托并不认为他们忘记了这件事,他知道也许事情没有进展到那一步,大人们都有自己的时间表。 所以只要等待。 而等待的间隙里,生活还在继续流动。 开始训练的第三天,他加入了U10的训练组。 按年龄来说,他至少应该去U12,但依照佩德拉齐尼的建议,他还是加入了U10,因为他从未和任何人一起训练过,他不知道该怎么融入一个团队并形成配合,和比他小几岁的孩子一起训练可以帮助他更顺利地适应米兰的模式和节奏。 加入U10训练组后他依旧起得很早,在其他孩子陆续到达的时候,他已经结束了早晨所有基础训练和带球练习,站在热身区里,与他们一同进行上午的团队热身。 上午的训练包括技术练习和体能训练。技术练习主要是传球、停球、带球绕桩这类基础科目。 兰贝托的脚感在迅速积累。一开始他的左脚传球落点总是偏离预期,后来经过反复尝试,他慢慢调整了自己的发力方式,渐渐地他已经不需要在每次出球之后低头去看落点了。 那模糊的感觉在持续的训练下逐渐得到控制,他的左脚能够把球送到他想送的任何地方。 然后他开始练自己的右脚传球。右脚是他的逆足,想要练好它,兰贝托还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体能训练对他来说十分辛苦,虽然他是这群孩子中最大的,但身体素质确实说不上好。 但他在训练过程中会有意识控制自己的速度以免自己身体迅速感到疲惫,这很有效,至少当其他孩子在第三组折返跑完开始呼吸不均的时候,他的呼吸仍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每天下午他都要去上课,有时是媒体课,有时是战术课,或别的一些课程。 但这些课对孩子们来说确实无聊,经常有小球员东倒西歪地在课上睡着,但兰贝托总是坐得笔直。 战术课他听得最认真,佩德拉齐尼偶尔坐在教室后排,有时会在他回答完问题之后露出一点赞许的笑容。 体能理论课讲的是人体运动的基本原理,肌肉的收缩方式,酸痛的原因之类的,兰贝托发现这些东西和他前世零零散散读过的那些医学文章之间有模糊的对应。 他低头做笔记,悄悄在心里问系统如果他考大学的方向选医学,系统能提供帮助吗,系统没有说话。 伤病预防与自救课内容很具体,例如如何正确缠绷带,如何判断摔伤是否严重,如何在场上紧急处理肌肉痉挛等等。 他默默记下所有步骤,他不希望自己因为没有好好学这些而失去奔跑的能力。 此外还有额外的文化课。 兰贝托在加入青训的时候填过一张表格,在上面勾选了“计划参加高中入学考试“这一项。 佩德拉齐尼看到的时候挑了一下眉毛,但没有说什么。 于是兰贝托每周有四个下午要坐在一间小教室里,和另外两三个同样选择了文化课的青训生一起上数学、意大利语文学、历史、英语。 数学作业内容基础,他不觉得难,因为他在病床上那十年早就习惯用计算来消磨时间。 意大利语作文他写得一般,但句子结构干净,很少出语法错误,说不上非常优秀,足以通过初中毕业考。 历史课他最喜欢,因为老师讲的内容常常延伸到他早就读过的那些关于经济结构、外交关系和社会变迁的课外书,而他发现自己能够听懂老师在每一段史料背后潜藏的推断。 至于英语,只能说还好他以前的护工是个菲律宾人,他们常常用英文交流,应付考试够用就行。 晚上七点半到八点半,他有一节单独的课,和佩德拉齐尼在二楼的小放映室里。 有时是足球常识课,佩德拉齐尼会拿战术手册让他讲自己的思路与想法,或者是给他足联规则让他熟读。 有时是录像分析课,佩德拉齐尼会播放一段比赛录像,暂停后让兰贝托说他的想法。 他在录像分析课上展示出的能力让佩德拉齐尼惊讶。 “也许我不能仅仅让他看意甲的联赛,我还需要西甲,德甲,所有优秀的联赛战术,这孩子的大局观和战术思想能在这些比赛里面迅速得到养料。”私下和巴雷西联系的时候,佩德拉齐尼这么说。 巴雷西表示他下次也有兴趣旁听一下这节课。 繁忙的青训生活之余,兰贝托最快乐的莫过于在食堂吃到美味三餐。 在孤儿院,吃饭是一种无聊的每日必做事件,餐盘里总是同样几样东西,也许节日会多一点,但依旧无趣。 但在维斯马拉的食堂里,三餐会变得美味且多变。早餐有刚出炉的牛角包,表皮烤成金棕色,咬下去的时候酥脆的外层会在齿间簌簌裂开,露出内里温热柔软,带着黄油的香气的面包芯。 兰贝托第一次吃的时候简直沉迷在这种美妙的口感里,他盯着自己手里剩下的大半个牛角包研究,确认世界上居然有这种好吃的东西。 然后他让它在鲜牛奶里游了几圈,吃起来又是另一种美妙口感,最后再吃一个煎蛋,大满足! 吃完之后,他把空盘子放在回收处,感受到一种对全世界的热爱,而且还有餐后水果,香蕉、苹果或是别的,拿一个带走,留到上午训练间隙的时候咬几口,可以把快乐一直延伸到午餐时间。 午餐时间是他最期待的。食堂的主食会常常轮换,番茄意面、藏红花炖饭、通心粉拌青酱、填了肉馅的馄饨等等,每一种都是兰贝托从前不常吃到的好东西。 他记得第一次吃藏红花炖饭的时候,米饭被汤汁染成了一种诱人的黄色,他把米饭和汤汁一起含在嘴里,感受着那股带着植物清香和奶味的复合味道,仔细品尝了好久他才咽下去。 蛋白质的选择也很丰富。烤鸡胸配烤土豆,炖小牛肉搭配炒菠菜,偶尔还有炸猪排,旁边放着柠檬角,他把柠檬汁挤在肉排表面,咬下去的那一刻,油香和果酸香气同时涌上来,让他那天难得的吃多了。 配菜是混合沙拉或者烤蔬菜,上面淋一层橄榄油和醋汁,简单但新鲜。他每一次吃完都要把盘子刮得很干净,把餐盘端到回收窗口,再从旁边的水果盘里拿一个水果带走。 这个美味小水果会成为他下午课程的盼头,在课间休息时珍惜地掏出来慢慢吃掉。 晚餐相对简单。他通常只吃少量的意面或者米饭,配大量的炖蔬菜,孤儿院的生活让他不习惯在晚餐吃得太饱,那会让他晚上睡不好。 好在食堂在晚餐时段也不会安排复杂的肉菜,蔬菜汤的清甜和面包的扎实口感已经足够,他端着一碗汤坐在角落,把面包撕成小块淹在汤里,满足地吃掉它们。 很快,兰贝托就渐渐被U10的小球员们接受,他训练刻苦,总是很有礼貌,而且从不惹事,更别提他有一副漂亮的长相。 他的外貌在青训营的孩子中间很突出,黑色的卷发剃短了一点,显得灰绿色眼睛大而圆润,他的五官轮廓与意大利男性普遍锋利的长相不同,微笑的时候甚至显得柔和温顺。 其 他孩子有时说你长得像电影里的人,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冲对方微笑一下,继续做自己的事。 小球员们都觉得他沉默有耐心,长得好看还温柔体贴,每次训练时他的补位分球也让大家踢得很舒服。 已经有些小男孩嚷嚷着想要和他一起踢比赛了。 慢慢地,食堂里会有人在他走过的时候朝他招手,示意旁边有空位。 训练后,也会有人顺手给他递水。 和他聊天的人多了起来,虽然他总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闲聊而沉默,但小孩子其实会觉得这样很酷。 然而,这些日常的温暖并不能完全驱散另一些更暗沉的东西。 他有一个系统任务失败了。 那是在他搬进宿舍的第三天,一场U10队内训练赛。 兰贝托记得系统的任务。 【与弗朗哥·巴雷西建立初步的情感连结。具体方式:在双方独处且无第三人打断的情境下,主动发起一次非语言性的身体接触,接触时间超过3秒】 他曾有机会完成这个任务。 训练结束后他看到巴雷西站在场边,看着系统在他眼前浮现出的任务倒计时,兰贝托走过去准备说点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巴雷西注意到他了,问他,“有事吗,兰贝托?” 兰贝托说,“没有,先生。” 他说,“我只是过来和您打个招呼。“ 兰贝托走回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看到系统在他视线内闪过一行字: 【任务编号:002。失败。惩罚将在下一次训练赛中生效。】 训练赛他被安排踢右后卫,开始后五分钟,兰贝托发现自己的腿像被灌了铅,无法像往常那样轻快地奔跑。 他在一次回防中盯防对面边锋,对方带球突破的时候,他判断对了方向,但他没有追上,他看着那个小边锋从他面前掠过,顺利进球。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球网晃动。 整场比赛他的最大冲刺速度比平时慢了百分之十二,这就是系统的惩罚。速度下降导致他在后场的覆盖范围缩小了,原来能封堵的传球线路变成了可穿透的空位。 他听到了罗西在场边喊他的名字,回头看去,对方朝他做了调整位置的手势,让他与队友互换位置至中后卫。 兰贝托依照教练要求调整至禁区中部,并且更早地预判和移动,站到球可能去的位置。 他勉强支撑住了自己这一侧防守的完整性,但每一次冲刺后他都会感觉力不从心。 晚上,他仰躺着在黑暗里对天花板说,“系统。“ 【在。】 “那个百分之十二,持续多久。“ 【单场。已生效。预计在下次任务完成后自动解除。】 “如果我不做下一个任务呢。“ 【不做等同失败,惩罚生效。逐次增加幅度。系统不提供谈判选项。】 兰贝托闭上了眼睛,他把小熊抱在怀里,感受那柔软的触感。他在心里说,“我又搞砸了。“ 系统没有回应。 但那系统任务的失败惩罚不是唯一令他烦恼的东西。 还有另一种东西,关于他的身体与别人的身体之间的奇怪吸引,那是一种他无法命名的渴望。 他在食堂排队取餐的时候,人群拥挤,他喜欢这样和别人挤在一起的感觉。 兰贝托能感觉到那些男孩身体散发出的热量,他发现自己想要靠近一点。和别人握手,拥抱,亲吻都会让他觉得满足 他在书上读到过,儿童如果长期缺乏亲密接触会出现心理问题。他不知道这句话是否适用于十四岁的少年,但一定适用于前世的他,他前世的父母有钱,但只给了他钱,他和孤儿院的孩子一样得不到拥抱和亲吻。 兰贝托是一个八岁就躺在床上不能动的孩子。他的亲生父母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他,他们只是花钱给他最好的医院和环境,还有最专业的护工,但没有给他爱护和拥抱。 他不知道他渴望的接触是否超过了某种边界。只是在他独自一人的时候,把手掌贴在自己的前臂上,试图感受自己的手心在皮肤上留下的温热。 但那不够。 12. 是否愿意 周日的下午,巴雷西和佩德拉齐尼来找他了。兰贝托坐在床沿看着巴雷西。 巴雷西说,“兰尼,“这是他第一次叫兰贝托,“兰尼” “这周在青训营过得怎么样?”他温和的问。 “很好,先生。”兰贝托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训练怎么样?“ “我在适应,但我觉得不错。” “宿舍住起来怎么样?” “宿舍很好,比我之前住的地方安静。“ 巴雷西看了他一会儿,“我们现在想问你一件事,你可以考虑之后再回答。“ “切萨雷·马尔蒂尼,他和他的妻子玛丽萨很乐意接纳你成为他们的家庭成员,如果你也愿意的话,周末和节假日可以去他们家。平时如果你想,也可以过去。” “他们家里有几个孩子,保罗·马尔蒂尼你可能在内洛的训练场上见过,他是他们的大儿子。” 兰贝托沉默看看巴雷西,又扭头看看佩德拉齐尼,之后开始低头研究自己的手指。 过了一会,他才说,“我还能回这里吗,这个房间?” “当然可以,你平时训练仍然住在维斯马拉,只是周末或者假期过去,或者你在工作日晚上想念玛丽萨的手艺了,也可以去。” 兰贝托没有抬头看他,他依旧用力握着自己的手,之前没有人征求过他的意见,就把他送到孤儿院,从这一个到下一个。 第一次有人问他是否愿意去一个地方,去一个“家”。 “先生,我没有想法。“他说,“如果您觉得那样不错的话,我愿意听您的。“ 佩德拉齐尼从门边走过来,蹲在兰贝托面前,“兰尼,我们提起这件事,是因为我们觉得你可能需要。“ 兰贝托抬起头来看他。 巴雷西说,“孩子,你在维斯马拉住的这一周,有交到朋友吗?” 兰贝托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我的队友们人都很好,我们在一起踢球。” “那是你青训营的队友。“巴雷西说。“你们在一起踢球。但你们在踢球之外有一起玩过别的吗?聊过最新的玩具,或者想买的新鞋?” “没有,先生。” “你平时周末做什么。“ “去训练,看书,准备毕业考。” “那么,你想过周末出门吗?去市中心逛逛商店,或者去尝尝一家新的饭店。“ 兰贝托像听到了他从未考虑过的事情,他的眼神里带出一些迷茫,“我没有想过去哪里……在孤儿院,周末就是周日弥撒和自由活动。自由活动就可以看书,或者去院子里。” 兰贝托坐姿端正,他的行走坐立都有一种青训营其他孩子没有的克制感。他好像不知道什么叫做放松,只会按照别人告诉他的规矩行动。 巴雷西和佩德拉齐尼看着他,像在看一只不通人性,只会在人类说“握手”的时候乖乖抬起爪子的小狗。 “你从来没有被人邀请干些什么,是吗?“巴雷西轻声说。 兰贝托摇摇头,“我在孤儿院没有被邀请过,但是刚才先生您邀请我进入一个家庭,我觉得很高兴,我只是……”,他低下头,声音变得更轻,“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才好。” 佩德拉齐尼轻声说,“你可以回答,去或不去,或者'我需要想一想',也可以。” 兰贝托看着佩德拉齐尼,又转向巴雷西。他犹豫着说,“那我会去的……我想去,可以带着托托一起吗?” 巴雷西说,“可以。“ 巴雷西走到兰贝托面前,很轻的揉了揉兰贝托的头顶。 那只手的重量不重,但它的温度透过头发渗入头皮。 “那么,我会把你带到马尔蒂尼家的,兰尼。”巴雷西说,“别担心,他们能照顾好你的。” 那天晚上,兰贝托躺在床上,小熊被他搂在怀里。 “托托,巴雷西先生说会带我们去一个地方,一个家,我很期待。” 小熊的玻璃眼珠反射着路灯的光亮,看起来也兴高采烈地样子。 —— 就这样又过了一周,期间系统发布了新任务,与他失败的那个任务一样,依旧是与巴雷西的接触。 【任务编号:002 目标:与弗朗哥·巴雷西建立初步的情感连结。具体方式:在双方独处且无第三人打断的情境下,主动发起一次非语言性的身体接触——接触时间超过3秒。完成期限:72小时。奖励:恢复提升中型模块(永久性)。未完成:感官过载——12小时内强化皮肤饥渴症症状。】 兰贝托没有说什么,但他有点害怕这个惩罚。 周四的时候佩德拉齐尼告诉兰贝托,明天晚上的录像课会在六点由巴雷西来和他上,并在结束之后送他去马尔蒂尼家。 周五下午他到放映室的时候,巴雷西已经在那里了,他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三摞录像带,每盒的边角都贴着手写的标签。 他在兰贝托进门后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坐,我带了许多你会喜欢的比赛录像。” 兰贝托坐下之后,看着巴雷西为他介绍。 “这里有刚刚结束的95/96赛季阿贾克斯对皇家马德里的两场小组赛,阿贾克斯对尤文图斯 的欧冠决赛,联盟杯拜仁慕尼黑对波尔多的两场决赛,首回合、次回合,还有一场英超,利物浦对纽卡斯尔联,据说是今年的联赛里最激烈的一场比赛。” “这些够你学很久了。马西莫说你对战术有自己的思考,但多看高水平比赛能让你成长得更快。“巴雷西把第一盘带子推进播放机,“我们从阿贾克斯和尤文图斯的比赛开始。” 兰贝托第一次看这两支球队的比赛,甚至是第一次听说阿贾克斯的名字,尤文图斯,他也只是之前在报纸上看到过,而他现在忙到没什么时间看报纸。 巴雷西为他介绍那些球员,范德萨、德波尔兄弟、戴维斯、奥维马斯、利特马宁。 整个阿贾克斯在场上的移动呈现出美丽流畅的节奏,边锋频繁交叉换位,后卫高度前压,中场在球权转换的瞬间完成从拦截到输送的衔接,屏幕的光倒映在灰绿色的眼睛里,这种打法让兰贝托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兰贝托没有说话,他紧紧盯住那发光的小屏幕,看着他们踢一种他陌生的战术,那种准确又高效的换位补防方式,好像这支球队的球员们拥有共同的大脑。 尤文图斯踢得没有阿贾克斯那么好看,但他们的密集防守牢牢拦住了对手的不断进攻,他们的队员踢球风格也更狠辣,不断有尤文的球员在对抗中犯规,借此来打断阿贾克斯的节奏。 每次看到阿贾克斯的球员被铲倒,兰贝托都会忍不住轻轻吸一口气。 播放期间,巴雷西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侧过头看兰贝托一眼。 第十二分钟,尤文率先破门,一个令人惊艳的小角度破门,“那是尤文的拉瓦内利,绰号‘白羽毛’,他是天生的白发”,巴雷西对兰贝托说。 “太厉害了,这个角度。”兰贝托嘟哝了一句。 第四十一分钟,阿贾克斯任意球轰门,尤文的门将佩鲁济接到了球,但重炮球威力极大,他脱手了,阿贾克斯补射成功,扳回一分。 巴雷西说,“主罚任意球的是弗兰克德波尔,补射的是利特马宁。” 接下来的70分钟双方都再无建树,尤文保罗索萨、孔蒂、德尚组成的牢不可破的的中场铁闸,来自意甲的绞肉机将年轻的荷甲战队拖进了噩梦的点球大战。 整整四轮,阿贾克斯的范德萨全部判断对了方向,但他一个球也没有拦下。而尤文的门将佩鲁济,拦下了两个。 尤文图斯赢得了比赛。 屏幕上的阿贾克斯球员们垂头丧气,白色的队服在绿色的草地上像破碎的纸屑。兰贝托看着他们慢慢退场,镜头已经落在了疯狂庆祝的尤文队员身上。 13. 马尔蒂尼(老) 巴雷西按下了暂停。画面停在比赛结束后的全景镜头上,“看完了,现在你来说。” 兰贝托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您说阿贾克斯这个叫全攻全守,是吗?” “是的。” “从他们的场上表现来看,球员的体能需要非常充沛。这种战术必须依赖体能,他们的边锋频繁互换位置冲击尤文边路,后防线整体前压,中场扫荡拦截和向前输送,给对手造成非常强的压力,一旦对手的节奏崩溃,防线就会被他们撕碎。但他们所有环节都在消耗大量的体力,一旦体力下降,他们的高位防线在攻守转换间就会存在空隙,如果对手在这时迅速发动长传反击,中后卫身后的区域会暴露出来,来不及回防。” 巴雷西点了点头,“继续说。” “如果米兰对上阿贾克斯,我觉得重点是收缩防守,把球权让给他们,我们的防守优势要充分发挥,让他们在控球阶段消耗体能,”兰贝托默默看着巴雷西这位米兰防线上的核心人物,“组织进攻时重点瞄准他们后防线后面的空档,多传长传,用远射威胁禁区,快速反击打身后,这样也许能克制住他们。” 巴雷西点点头,说,“尤文图斯呢,你怎么看?” 兰贝托走到墙上的战术板前面,他在板面上画了一条横线代表中场,然后在前方画了五个小圆圈。 他一边画一边说,“首先阵线要稳定在己方半场,他们中路的球员太多了,而且很强,我们没法硬挤过去,也许可以尝试横向拉扯,把球从一侧转移到另一侧,迫使尤文的中场横向位移,当他们整体重心偏到一侧的时候,我们的球员就能从中路前插触球,但这对我们的中后场要求比较高,不仅要能够与尤文的中场拉扯纠缠,也需要我们的中后场拥有精准的长传球的技巧,无论是高空长传还是贴地长传,至少要能够把球输送到前场。” 他停下来,看着在战术板右侧画的几条线,代表横向转移的球路,“尤文的球员都很有经验,也很会把握时机,他们察觉到了阿贾克斯后防线的漏洞,开场的第一个进球,就是阿贾克斯的后方漏人,尤文边路传中,才让那个白羽毛有机会抢点进球。” 巴雷西的目光从战术板移回到兰贝托脸上,“你很敏锐,兰尼,但除了战术,还有一点是最重要的。” 他站起来,走到兰贝托身边,抬起手按在他的左肩上,“就算有空间让我们的球员前插,面对尤文那些强壮的后卫,身体单薄的球员依旧很难完成进球动作,必须有同样强壮的球员来对付他们的铁桶阵,不然终结不了比赛,而且,尤文的球员都比较高,他们利用了阿贾克斯防空薄弱,利用自己的身高抢点,这也是身体素质的体现。” 兰贝托看着战术板上的圆圈,“是的,”他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阿贾克斯的球员被撞了很多次,我看他们的前锋在和尤文中卫一对一的时候,一接触就被顶开了,我还在想——” “要是我的话,我大概会被撞飞。” 录像里那些被撞倒、被铲翻的球员,每一个都有比他更厚的肩膀和更宽的骨架。他在场上的补位意识和预判能力可以让他避免很多正面对抗,但总有一些时候身体接触是无法回避的。 巴雷西没有松开按在他肩上的手,而是轻轻捏了捏,“小子,你必须知道,身体强度是踢球的基础,不够强壮的人不会有长久的职业生涯。听体能教练说你训练很认真,这很好……但适当的休息也是必要的。”他松开了手。 “走吧,收拾东西,今晚送你去马尔蒂尼家。” 兰贝托点了点头。他走出放映室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屏幕,那里已经断电了,但他还能回想起阿贾克斯球员蹲在草地上的那个镜头,他们白色队服背部被汗水浸透,他们的脸也是。 他上了巴雷西的车,把小熊抱在怀里慢慢抚摸它的绒毛,脑子里还在回放那些比赛的画面。 马尔蒂尼家是一幢独门独户的三层小别墅,前门有修剪的 整齐漂亮的小花园。 巴雷西停好车去按门铃。 切萨雷的妻子玛丽萨来开门,看到巴雷西就露出笑容,与他亲切地拥抱。 之后她又微笑着看向兰贝托,目光他脸上停住,“哎呀,”她上前一步,俯身给了兰贝托一个贴面礼。 兰贝托在她靠近的时候没有后退,但悄悄握紧了托托。 “这就是兰尼,真是个漂亮的孩子。”玛丽萨轻快的说,“快进来。” 切萨雷·马尔蒂尼站在门廊前与巴雷西拥抱,并引导他们在沙发坐下。 兰贝托把背包放在腿上,拘谨的坐在巴雷西身边。 切萨雷微笑着看了兰贝托一眼,“兰尼。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马尔蒂尼先生。” “别这么严肃。”切萨雷摆了摆手,“叫我切萨雷就行。弗朗哥和我说了你的情况,我和玛丽萨非常高兴你能住在这里。我是意大利U21国家队的教练,听说你踢球很有天赋,说不定哪天我能有机会征召你呢。” 他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微笑了一下,于是兰贝托确认这是一个玩笑。 兰贝托抿住了嘴唇,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好了,兰尼刚来你就开始跟他聊足球。”玛丽萨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上面放着一个小碟子,里面摆了几块饼干,还有一杯冒气泡的柠檬水和一杯白兰地。“还说什么征召他,这孩子才十四岁!” 她把饼干碟子和柠檬气泡水放在兰贝托面前,而白兰地则是给巴雷西的。 兰贝托礼貌的道谢,“谢谢您,夫人。” “叫我玛丽萨就行。“她微笑着说,“我先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好吗,兰尼,他们两个只会一直没完没了的谈起足球的事。” 她丈夫无奈的耸耸肩。 “好的,玛丽萨夫人。”兰贝托乖乖的拿上自己的包,跟着这位女士上楼,留下两个喋喋不休谈论足球的男人在客厅里。 14. 困境 巴雷西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对切萨雷说,“我刚才带他看了一场决赛,阿贾克斯对尤文图斯的欧冠决赛,马西莫说的没错。” 巴雷西冲切萨雷扬了扬眉毛。 “这孩子可能是个天生的战术师,对战术的推演和阵型漏洞有敏锐的直觉,他只看了这场决赛,就能察觉到阿贾克斯和尤文的优点和弱点。” 切萨雷惊讶地将身体向巴雷西一侧靠近了一点,“天生的战术师?极高的评价。” 巴雷西喝了一口白兰地,舒服的靠在沙发里,“他现在还太瘦了,但两周训练下来,青训这边的教练都说这孩子身体素质其实不错,速度很快,耐力在训练之后进步也很大,就是以前营养不够,不知道发育起来之后能不能多长点肌肉。我把他放到你这里,就是希望马尔蒂尼家的强壮小孩光环能笼罩在他身上”,他期待的看向米兰的老队长。 切萨雷无言的与他对视,“我不会烧饭,你要和玛丽萨去说这个……也许不必说,她现在看起来已经对养好小兰尼充满兴趣了。” “噢,是的,我就说玛丽萨抗拒不了那孩子的可爱小脸蛋的,没人可以。”巴雷西笑了起来。 玛丽萨带着兰贝托到二楼最里侧的房间,她拿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给兰贝托,“我们给你准备了新的房间,“她亲昵的搂着兰贝托的肩膀说。 “这里以前是客房,但没什么人住,我的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房间,现在它是你的了。东西都是这周临时买的,我挑了一床深蓝色的被套,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记得小男孩都喜欢比较酷的颜色,周末如果有空,我们可以去一趟超市,你再挑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 兰贝托看着这位和蔼的女士,对她说,“您给我准备了就很好,我没有什么特别需要的。” “我们把柜子和书桌都空着,你可以放自己的东西。”玛丽萨絮絮叨叨的说,“你们这个年纪总是有许多自己的东西要放,像保罗,他当时就放了很多音乐碟片和杂志,他还想过自己组乐队呢!” “我带了……”,兰贝托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我带了小熊,还有我的衣服和书,我在准备我的初中毕业考。” 玛丽萨笑着听他说,还问需不需要给他的熊织一件小毛衣,她最近沉迷这种手工品。 兰贝托红着脸表示,如果您愿意的话,托托肯定很开心。 于是玛丽萨快乐的说,“那太好了。” 兰贝托放好东西和玛丽萨下楼的时候,切萨雷和巴雷西已经打开电视在看体育新闻了。 玛丽萨在餐桌边坐下,她说要盘点一下自己的毛线团,想一想托托衣服的颜色和样式,兰贝托则悄悄绕到沙发一边坐下,随即被电视里的新闻吸引。 【各位观众晚上好,这里是意大利国家体育晚间新闻。为您播报最新足坛资讯。 意大利U21国家队缔造史诗三连冠:刚刚落幕的西班牙欧洲青年锦标赛决赛,切萨雷·马尔蒂尼执教的意大利U21国家队,点球击败西班牙国青,成功卫冕冠军,完成史无前例的欧青赛三连冠伟业。 本届青年队阵容星光璀璨,卡纳瓦罗、内斯塔、托蒂、布冯全员出战,攻守兼备、纪律严明,被足坛评价为意大利未来十年的黄金基石。 舆论高度赞誉主帅切萨雷·马尔蒂尼的防守战术体系,国内呼声高涨,多家体育媒体公开倡议,由其接手意大利国家队帅位。】 兰贝托听着这条新闻,偷偷拿眼睛看切萨雷·马尔蒂尼,他对电视报道没什么反应,倒是巴雷西哼笑一声,似乎对最后一段话颇为不屑。 “你做过国家队助教,你知道的,做的不好你就完了。”他说。 切萨雷摇摇头,“他们也并没有请我。” 【欧冠决赛持续热议,尤文登顶、阿贾克斯青春遗憾 五月下旬罗马奥林匹克欧冠决赛余热未消,本赛季欧洲足坛终极对决仍为业内复盘重点。 尤文图斯120分钟1比1战平阿贾克斯,点球大战取胜,拿下本年度欧洲冠军联赛冠军。 本场比赛,尤文以极致务实的低位防守、强硬身体对抗、精准定位球战术克制对手,用意大利式铁血防守赢得胜利。】 切萨雷看完这个新闻,扭头对兰贝托说,“弗朗哥跟我说你看了这场决赛的录像,他说你比赛的能力超过同年龄段的孩子,甚至能比得上我手下U21的球员,马西莫也提过。” 他端起他的白兰地,但没有喝,“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些的?” 兰贝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第一次看比赛录像是马西莫先生给我放的米兰欧冠小组赛。” 切萨雷点点头,“你的学习能力非常令人惊讶,以前我在家里没人能和我说这些,玛丽萨不爱看足球,不过以后我们可以多讨论。”老头愉快的对兰贝托眨眨眼。 巴雷西在马尔蒂尼家坐了一个多小时,一个是现役足球运动员,一个是足球教练,话题总是和足球相关。 尤其是球员的伤病,格外令人揪心。 巴雷西说他应该无法入选今年的欧洲杯国家队了,他的膝盖旧伤阴影始终纠缠着他。 又说到保罗·马尔蒂尼,“保罗的脚踝还是要多注意,他已经习惯性扭伤了,这赛季末和桑普多利亚比赛的时候有点肌肉拉伤,正好也能多休息一阵。” 切萨雷也心疼自己的儿子,但职业球员无法避开的问题就是年龄和伤病,“我也劝他多休息,但是我不可能阻拦他。” 巴雷西没有回答,客厅中一时沉默下来,只有新闻还在播放, “有时我还会和马尔科联系,问问他的近况,”巴雷西突然说。 “我一直觉得遗憾,他不应该这么早就退役,我甚至因此痛恨过许多,维尔乔沃德、博利,该死的博利,甚至是医生,为什么铲伤他,为什么治不好他……” “我知道这不是某一个人单独造成的,但这些球员踢球太粗暴了,马尔科因此无法再上场,他是我见过最好的前锋,我会忍不住想为什么足球如此残酷。” 切萨雷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这个历经荣耀和低谷的球员拍拍巴雷西的腿,“因为那颗球是圆的,它会一直滚动,所有人都会得到它,所有人最终都会失去它,我们只能付出所有去追逐它,直到追不上为止,只不过,巴斯滕过早付出了自己的健康作为代价。” 兰贝托坐到了地毯上默默听他们说话,有一口没一口的喝他的柠檬水,偶尔吃一块饼干,玛丽萨烤的小饼干卖相一流,边缘微微焦黄,咬下去的时候有黄油和杏仁的香气。 但渐渐的,他开始心不在焉,巴雷西提到的马尔科他不了解,但他了解无法自由跑动的痛苦,他开始走神。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巴雷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我该走了,兰尼,你就在这住两天,夏休期愉快!” 马尔蒂尼夫妇与他告别后,体贴的留兰贝托送巴雷西出门。 两个人走到门口,巴雷西在门廊下弯腰给了兰贝托一个拥抱,对他说,“兰尼,你现在有地方可以回去了,开心一点。“ 兰贝托用自己的脸颊贴着巴雷西的脸颊,轻轻蹭了蹭,“谢谢你,弗朗哥先生,祝你健康。” 巴雷西惊讶地被他贴着脸蹭蹭,伸手摸了摸兰贝托毛茸茸的脑袋,“不用谢,小孩子不用想太多,只要好好吃饭就行。” 兰贝托站在门廊下巴雷西的车开远,才摸了摸自己被巴雷西摸过的脑袋,转身进屋。 时针走过九点的时候,兰贝托洗漱完毕走进房间。 他把小熊放在枕头旁边,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的头顶,微笑着说,“你也很开心吧,托托?” 他打开窗,让夜风透进来,风穿过庭院里的灌木,带来一点湿土和叶子的气味,尽管现在还很陌生,但他觉得自己会很快熟悉这里的。 【任务编号:002——已完成。判定:通过。宿主选择的方式被系统识别为有效情感连结信号。奖励:恢复提升中型模块(永久性)——已激活。说 明:宿主在日常活动中的轻度伤病将得到加速恢复。】 突然,系统的文字出现在兰贝托视网膜上。 兰贝托的目光落在那行奖励的内容上,反复查看了几遍。 “系统。“他在心里说。 【在。】 “我是不是不应该来踢球。” 系统停顿了一秒。 【否认。宿主目前的身体机能完美适应足球运动。生理数据未显示任何异常。】 “我不是这个意思。“兰贝托回答。 “我喜欢弗朗哥先生,他是个好人,我希望和他更亲近一些,所以我完成了这次的任务,并且也得到了你的奖励,我在想我是否太幸运了?”兰贝托说,他像是在与系统对话,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听到他们在说马尔科受伤,像是踢球时受的伤,我不知道这位马尔科先生是谁,但弗朗格先生说他是最好的前锋。” “以前我不知道,但现在我踢过足球,我也参加足球训练,我知道想要成为最好的那一个,不仅需要天赋,也需要不断的努力。那位马尔科先生一定就是这样的人,但这样的人因为受伤不再踢球了……” “我却只是因为有了你,系统,我就有了健康的身体,甚至因为你,我还颇有运动天赋,现在我做了一个任务,就永久拥有了恢复提升的奖励。” 【纠正。宿主当前身体机能处于正常人类青少年发育曲线范围……系统执行的干预仅限于……未对宿主的肌肉组织…骨骼密…心肺功能进行任何超出生物学基准的强化……宿主表现出的空间识别……跑位预判……原本存在……系统仅提供了可供使用的身体……宿主此前已拥有其他必要组件。】 “你字好多,我不想看,”兰贝托翻身躺下,把小熊抱进怀里。 “而且我发现我可能心里有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但我又莫名其妙地渴望和人亲密接触,渴望拥抱,渴望有人靠近我,这是一种病吗?” 系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兰贝托眼前显出一段措辞谨慎的文字。 【根据可用的数据框架进行分析,宿主描述的症状符合两种潜在情况的复合表现:一、长期生活在缺乏肢体接触和深度人际互动环境中的个体,可能发展出对接触的高度渴望。二、宿主目前的社交互动模式仍处于技能习得的早期阶段,表现出对社交规则判断的不确定性和对反馈信号的敏感性。前者在医学和心理学的分类中,通常被归入接触剥夺综合征或皮肤饥渴症范畴。后者则属于正常的适应过程。】 “太复杂了,但我知道所以我是有病。”兰贝托闭着眼,他有些焦虑地揉捏着熊的腹部,“心里有病。” 【“疾病“是描述某些功能偏移的概念工具。但宿主当前的功能偏移并未导致任何直接影响生存或运动能力的损害,系统不作出价值判断。】 “我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只是因为你原来的目标丢失,而你需要一个载体达成目的才选了我,那我现在得到的这一切本来应该是你原来的那个目标会得到的,我抢了他的东西吗?” 【否认。系统原目标已得到补偿。系统自主选择现有宿主。】 “那你觉得……“他的声音更轻了,“我的天赋是你给的,如果不是你,我的身体还是坏的,我不能动也踢不了球。我现在能在维斯马拉,是因为你治好了我,所以我站在这里,那些努力的有天赋的孩子,他们没能进来,也许就是因为多了一个我,我把他们中某一个的位置偷来了。”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我是不是一个……偷到天赋的小偷。“ 系统没有回答。 兰贝托等待着,等着那个机械的声音给出它的判定,是或者不是。 但这一次,银色的文字没有出现。 系统像是突然卡住了。 他在黑暗里继续躺着,熊团在他怀里,聚拢住一片温暖。 万籁俱寂中,他对自己问,“我是不是?“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15. 方向 1996年7月8日,晴,夏休期。 兰贝托在切萨雷·马尔蒂尼家属于他的房间里醒来时,窗外的光线还是灰蓝的,但兰贝托的心情格外明媚。 洗漱完下楼,切萨雷已经坐在餐桌旁了,他慢悠悠的喝着意式浓缩,手上拿着最新一期《米兰体育报》,专注地读第三版的一篇长文。 兰贝托开心的对他说早上好,切萨雷抖抖报纸说,“早上好,出去做好热身再跑。” 兰贝托应了一声,倒了一杯水,但只是润了润喉咙就出门跑步。 他走进七月初米兰清晨的阳光里,愉快的拉伸了一下一晚上没有工作的身体。 切萨雷为他安排了严格的训练计划表,晨跑的时间和距离也包含其中。 在兰贝托晨跑结束后,切萨雷在后院那块经过平整的草地上摆了几个锥桶,让兰贝托在不同的速度节奏中训练带球绕行。 “我观察到你带球有一个习惯,你会持续低头去看脚下的球,当你有传球或带球过人的想法时,你也会看向你的目标点位,之后才跑过去,这个过程你的动作会有明显停顿。”,切萨雷在训练的组间间隙时对他说。 他站在兰贝托身边,双手插在裤袋里,姿势潇洒放松,一点也不像六十多岁的老头。 他注视着这个年轻的小伙子,“这种方式对目前的训练赛来说没问题,但如果你在更高强度的比赛里也这么做,可能会被对手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断球或过掉你的防守,你需要学会隐瞒对手,甚至欺骗对手,不要让你真正向传球或带球的目的暴露。“ 兰贝托用毛巾擦了一下脸,“我要怎么做才能做到这一点?” “让关注球场局势成为你的本能,而不是特意停下再去观察。” “在球场上时机是最重要的。当你发现到时机的那一瞬间你的脑子要忘掉观察这个步骤,让你的眼睛,耳朵,身体的每个部分都成为信息收集的器官,他们收集到的信息汇聚在一起,自然而然就会成为你的预判。” 切萨雷说,“当然,熟悉队友的踢球习惯和跑动路线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但那不是靠你一个人能练习的。” 兰贝托目光落在前方一个锥桶上,他没有说话,但切萨雷知道他在听,“从明天开始,“切萨雷说,“你在带球的时候先试着不看脚下,只看前方。“ “好的,切萨雷先生。” 在过去一个月中,通常来说训练结束后上午剩下的时间属于书本。 在五月底至六月二十日考试结束前,兰贝托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准备他的初中毕业考。 在马尔蒂尼家备考期间,他每天把课本摊开在房间的写字台上,然后至少一天在桌前坐上六小时的牢。 为此他甚至询问系统有没有不复习完某一门课就会受惩罚的机制,能不能发个任务激励他,但被系统无视了。 复习过程中,意大利文学、历史、数学、英语,每一门都有大量考点需要复习。他上的义务教育质量不算差,但那只是普通的标准,如果他要进学术高中,他需要更多的努力。 他在数学上面花费的时间最长,尽管他的逻辑和计算能力在线,但解题熟练度严重不足,换句话说,他还需要题海战术的考验。有时兰贝托也会忍不住痛苦的呻吟,“我两辈子加起来已经三十二岁了!为什么数学还不放过我!” 不过,那都是之前的事了。 他现在已经顺利通过了三门笔试和综合口试,拿到毕业证,只等着注册高中了。 午饭时间,玛丽萨今天准备了一大盘培根土豆泥。 兰贝托坐在餐桌前拿起勺子,挖了一口细腻绵密的土豆泥送进嘴里,培根碎被煎过,香气十足,土豆泥里还拌了黄油和帕玛森奶酪,尝起来口感浓郁。 兰贝托用土豆泥搭配今天的美味蔬菜浓汤,把自己吃撑了。 玛丽萨好笑的看着兰贝托趴在沙发上偷偷打嗝,这孩子在这里住了一个月,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那双害羞又湿漉漉的漂亮眼睛逐渐不再总是躲避他们的视线。 她拿出织了一半的小毛衣给兰贝托看,兰贝托噔噔噔跑上去把小熊玩偶拿下来给它试穿,然后羞涩地给了玛丽萨一个感激的拥抱。 切萨雷坐在对面,端起了咖啡杯,“高中 的事情你想得怎么样了。“ 兰贝托坐直身体认真回答说,“我在想是否要报考Liceo(学术高中),我想报理科高中。” 切萨雷对着他叹气,“你知道学术高中的课业压力。“ “我知道,先生。“兰贝托回答,“我只是有点不想放弃。” “如果顺利的话,你明年可能就会被召进U14乃至U16队训练,那时候你的日程会是上午训练、下午训练、晚上比赛或客场比赛。学术高中不会为你的训练日程调整课时,你需要自己去追赶进度。” 切萨雷说,“我没有质疑你的决心,兰尼,但我以前带过的球员们也有报考理科高中的,基本到了二、三年级,就会因为学业和训练无法协调选择放弃一边,而被放弃的通常是学业,因为足球这一行年轻是最重要的财富。” 兰贝托点了点头,“我明白,先生,但我想学医,如果没有理科高中的的文凭,我去读医学类专业的机会很小。” 切萨雷的第一次听他说自己内心的想法,他认真的注视着这个孤儿院出身的小男孩。 兰贝托有点紧张,他很少和人谈论自己的想法,因为通常没有人在意,“我妈妈,“他说,“她去世的时候我六岁,医院的记录上原因写的是心衰,医生说是过度劳累导致的,当时的医疗水平不够,如果放在现在,她可能还有机会。” 他的目光停留在托托身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我想如果我有这个机会和能力,“他继续说,“如果我能治好那种病,让更多人有机会活下去,我妈妈一定也会感到高兴吧。” 他说完这话之后,玛丽萨爱怜的摸摸他的头。 切萨雷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很少有职业球员会有这样的目标。” “那些小伙子们一般都用肌肉代替大脑进行思考,你是第一个在十六岁之前就跟我谈医学的球员。” 兰贝托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我并不是一时兴起,我一直在想着这件事,但我的方向可能会改,现在我可能会选择运动康复、运动医学那一类。” 切萨雷的眉毛动了一下。 16. 高中与野心 “因为我现在开始踢球了,”兰贝托说,“我在俱乐部里,才发现一个人身体是非常脆弱的,伤病、磨损、疲劳积累,越是在这个行业里的人,越需要更好的运动医学支持。如果我有能力在这条路上做点什么,那我应该去做。” 他略微停顿,然后说,“而且我觉得如果我学的是运动医学,也许我对我的球队和我的队友们会更有帮助。” 切萨雷在听他说这句话的那一刻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你刚才说的是'我的队友们'?”切萨雷说。 兰贝托抬起头。“什么?“ “你刚才说'我的球队和我的队友们'。”切萨雷重复了一遍,“你目前还只在U10踢球,没有固定队友,但你已经肯定自己未来一定能进入一线队,并且你已经在计划怎么照顾他们了。” 兰贝托抿住唇,他的脸慢慢涨红了,“抱歉,先生,我是不是太傲慢了?你们总是说我有天赋,我就会忍不住期待我未来能去米兰内洛的样子。” 切萨雷与玛丽萨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哦不不不,兰尼,我喜欢你这样,之前我总担心你其实并没有那么想踢职业足球。”切萨雷说。 兰贝托从未听他提起过这个看法,此时有点惊愕的看着这位老教练。 切萨雷自如的点起一根烟,“你虽然训练刻苦,也很爱复盘比赛研究球队和战术,但在我看来,你对待足球过于冷静了,缺乏一种热爱,我是指就像一个普通热爱足球的人那样,看到足球会忍不住踢着玩那种热爱。” 他指着客厅角落的足球说,“你有注意到过那个球吗,玛丽萨收拾的时候都会把球放在那个角落,每次保罗来都会忍不住踢着玩,但你从来没有碰过它。” “我想,您说的是对的。”兰贝托艰难地承认,他茫然地说,“我也不明白……我不会想到去动它。” “也许我只是喜欢运动,我喜欢能尽情使用身体的感觉,只是那一天我恰好遇到了足球?”兰贝托斟酌着说,“如果我碰到的是别的运动时,我也会去做那些吗?” “不,不要这么想,兰尼,不要去思考没有发生的事。当你把足球放进你的长期规划里的时候,我就已经相信你会是一个优秀的职业球员,这个行业没有热爱是不能走下去的,”切萨雷说,“我想你只是还不习惯玩足球,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兰贝托还没有从切萨雷指出的问题中回过神,此时只是点点头。 “现在,让我们回到一开始的话题,兰尼,”玛丽萨适时插话,把话题引回正轨,“关于你的高中选择,现在还有几天的时间可以考虑,这件事我们不能替你做决定,你是个大孩子了,有自己的想法,但是无论你想读什么学校,我们都会支持你的,兰尼。” 她坐在兰贝托身边拉住男孩的手,看着这孩子因营养不良而苍白瘦削的脸庞,忍不住把他搂进自己怀里。 “谢谢你,玛丽萨女士。”兰贝托闷闷地说。 但他马上挣扎着从这位女士怀里爬出来,积极的表示他去洗碗。 晚上,在兰贝托熄灯躺下的时候,银色的文字静静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宿主。系统对宿主提及的“想学医“、“想从事运动康复“等表述与宿主成为职业球员的长期目标进行了关联分析。】 【分析结论:宿主的长期目标与当前的日常行为之间存在时间与资源分配的结构性冲突。】 【基于上述分析,系统提出一项方案。】 【方案内容:系统将提取现有的奖励体系框架内,素质提升下属的认知功能模块,作为增设的一类新的奖励模块。】 【系统可以通过该模块调整宿主在学习时段内的信息处理模式,提升特定学科的输入效率与记忆留存率。】 兰贝托问,“什么叫'调整信息处理模式'。你要改造我的脑子吗?“ 【否认。系统不具备对宿主脑区进行结构性改造的能力或权限。】 兰贝托默默地叹了口气,说“太复杂了,我看不懂,是不是我的学习效率会提高的意思?” 【确认。】 【方案启动的条件:任务目录中的任务完成度达到特定阈值。具 体的任务内容将由系统后续推送。总体而言,系统将继续推送情感连结类任务。宿主可以选择完成或不完成。但如果宿主希望激活该学习辅助模块,宿主需要在一段指定时间内完成相应数量的任务。】 “也就是说你想让我完成更多的任务,而你给我更高的学习效率作为交换?” 【确认。】 兰贝托思考着,他察觉了系统对于引导他做那些任务的决心,他对系统说,“我需要知道你任务阈值的标准和任务内容。“ 【确认。系统将在三天内整理出第一组任务,届时宿主可进行最终决定。】 “我还有一些想知道的事,系统。”兰贝托说。 “关于惩罚,你告诉了我所有的惩罚内容,那么关于奖励,我可以知道你能给我哪些奖励吗?” 【确认。系统能提供的奖励一共分为四大类。依据宿主生活情况或个人意愿进行调整发放。】 【第一类:金钱奖励。系统将为宿主提供多种渠道的货币收入。宿主成年后,系统可提供投资建议,帮助宿主将积累的资金进行低风险的长期增值配置。系统不会直接进行高风险投机操作。】 【第二类:信息奖励。系统系可以为宿主提供未来可能影响其职业生涯走向的关键决策节点的信息,但准确与否取决于当时数据生态质量。】 【第三类:素质提升。系统可通过轻度调制或针对性的刺激,帮助宿主在特定身体或认知功能维度上实现超出正常习得速度的提升。】 【第四类:医疗救助。这是当前类别中唯一的硬性功能模块,在完成二级任务后开启。开启后,宿主每月可指定一名对象接受系统的病理修复。修复范围涵盖肌肉损伤、韧带损伤、骨骼应力性病变、器官功能性障碍。】 兰贝托看着堪称豪华的奖励内容,忍不住问,“这些都是我可以通过做任务的得到的?二级任务又是什么?” 【确认。】 【二级任务内容信息不可访问。请宿主先解锁一级任务。】 兰贝托无言的扭头试图把自己塞进小熊怀里。 17. 马尔蒂尼(小) 1996年7月13日,晴,夏休期。 兰贝托无精打采地趴在床上蹂躏托托的肚子,早上完成了今天的训练之后他就这样在房间待着不愿出去和任何人见面。 系统前两天给他发布了一份待完成任务清单,让他有些焦虑。 今天早餐时间玛丽萨告诉他的消息,更加剧了他烦躁不安的心情,保罗·马尔蒂尼和弗朗哥·巴雷西今天会来这里,一个是回家探望父母,一个是来探望马尔蒂尼夫妇同时看看兰贝托。 系统整理的四位任务对象突然凑齐了! 【初级任务组】 【1、在玛丽萨准备餐食时进入厨房,主动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完成一项协助操作,如摆盘、收拾调料。奖励:恢复提升小型模块(可转移)。】 【2、在晨跑训练后,主动向切萨雷复述当天训练的自我感受(不少于三句话),语言表达清晰,内容不重复。奖励:耐力恢复效率+3%。】 【3、在巴雷西对宿主的状态进行关照后,以明确的正面回应完成确认,表明自己注意到了他的关注回应内容包含“注意到了““谢谢你“等确认词,且不回避视线接触。奖励:耐力恢复效率+3%。】 【4、主动走向保罗·马尔蒂尼,并进行一次有完整对话的问候,对话包含一句明确的指向性内容(非泛泛的“你好“)。奖励:恢复提升小型模块(可转移)。】 玛丽萨的这个任务并不难,他每天都会主动帮这位可亲的女士摆放餐具,并承担餐后的清洁工作,所以在早餐结束后,他已经毫无障碍地完成了这个任务。 “系统,这个奖励显示可转移是什么意思?”兰贝托看着那行任务完成的通知,奖励后面跟着一个以前没有出现过的单词。 【确认。宿主已获得恢复提升中型模块,该模块不可叠加。系统建议宿主将新获取的恢复提升小型模块转移至他人使用,以获取他人好感度提升。】 “好吧,又是方便你收割别人的感情吗?”兰贝托叹了一口气,“我不明白你这么做的原因。” 【宿主是否转移奖励】 兰贝托看着这行银色的文字冷冰冰的停留在那里,心中还是充满疑虑,但他没有办法指责系统,小偷怎么能指责帮他偷了东西的帮手呢,他是得到了好处的那一个,他只能承受,感激,并用行为弥补和忏悔。 “我要怎么才能转移给别人,我想转移给弗朗哥先生。”兰贝托说。 【确认。检测到宿主已与转移目标弗朗哥·巴雷西建立初级情感连结,宿主仅需与目标拥抱三秒即可完成。】 兰贝托嘟嘟囔囔地爬起来,玛丽萨在下面叫他带托托试衣服,“我觉得你好像在趁机让我做一个新任务。” 系统没有再说话。 兰贝托抱着托托下楼,刚走到客厅,就发现一个高大的身影盘腿坐在地毯上,正帮马丽莎拿着毛线卷。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来,那双令人印象深刻的浅蓝色眼睛倒映出男孩乱蓬蓬的卷发。 兰贝托站住了,他有点慌张地低头,收回与保罗·马尔蒂尼对视的眼神。 那个蓝眼睛的年轻米兰球员露出一个笑容,站起来走到兰贝托面前向他伸手,“ciao,我是保罗·马尔蒂尼,叫我保罗就行,上次你跟着弗朗哥来內洛看过我们训练是不是?” 他很高,穿着宽松的运动背心,看起来瘦瘦的一条,但手臂上有漂亮的肌肉线条。 呃,腿也很漂亮,兰贝托低着头想,我也想练这样的肌肉。 他这么想着,伸手和保罗·马尔蒂尼握了握,“ciao,我是借住在这里的兰贝托·安东尼,上次去內洛我看到过你,你跑得好快。” 兰贝托瞄了一眼已经停下手中的毛线活,在一边笑眯眯看着他们俩的玛丽萨,于是绞尽脑汁地补了一句,“玛丽萨夫人和切萨雷先生平时都叫我兰尼,呃,您也可以这么叫我……保罗先生。” 他这么说完,就听见玛丽萨在那边噗噗地笑,保罗·马尔蒂尼也没忍住蹲下来,看着他笑。 “兰尼,不要叫我保罗先生,难道我和我爸爸一样大吗,直接叫我保罗就行。” 兰贝托被他的脸闯入视线,呆了一下,一时间头脑发蒙,顺着他的话答应,“好的,保罗。” 保罗满意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推着他走到玛丽萨身边,“快来吧,我妈妈说这是给你的小熊织的新衣服。” “哦哦。”兰贝托大脑空白,只知道跟着走,直到在玛丽萨身边坐下,才回过神来。 他的小熊穿上了玛丽萨的爱心小毛衣,用的金灿灿的黄色毛线,穿在小熊身上精 神又漂亮。 “真好看,”兰贝托小声欢呼了一下,把托托从玛丽萨手里接过来爱不释手地看来看去。 “兰尼,介意我问一下为什么小熊的名字叫托托吗?”,保罗在一边看着,有点好奇地插话。 “因为我叫兰贝托(Lamberto)呀,我想把名字里的to送给小熊,所以他就是托托(TOTO)。”兰贝托自然地回答。 保罗点点头,把整理好的毛线团交给他的母亲,之后兴致勃勃提议说,“我爸爸说你再练两个月已经可以跟着U14一起训练了,是吗?要不要现在去玩一玩球?” 兰贝托犹豫了一下,他本来在玛丽萨准备午饭的时候都会主动去帮忙,但如果去踢球,玛丽萨就没有人帮忙了。 (注:切萨雷是个厨房杀手,玛丽萨禁止他进入厨房。) “去玩吧,厨房不用你们管。”玛丽萨看出他在想什么,爽快地挥手将他们赶走。 于是兰贝托就这么被保罗带走,保罗带他来到附近一个球场,现在接近中午,没什么人在这里玩。 “你现在踢什么位置?”保罗问兰贝托。 “我替过左后卫,右后卫,中后卫也试过,切萨雷先生说下赛季也要试试前卫、前后腰,再试试前锋。”兰贝托掰着手指给保罗列举。 “那正好,我现在是后卫,你试试踢前锋来过掉我。”保罗跃跃欲试地把球递给他。 兰贝托愣住,“我吗?”他指指自己。 保罗冲他点头,站到球门前“来,让我看看你的脚上技术。” 于是兰贝托鼓起勇气上了,他持球大步冲刺,但保罗很快贴身跟上他,兰贝托与他对峙一瞬,向左侧变向,脚尖切球,并微微架起手臂试图撑开与保罗的距离,他加速追上球,但保罗始终拦在他与球门之间。 兰贝托观察着保罗的位置,在原地停顿一下,突然加速试图用一个牛尾巴过掉保罗,但经验丰富的保罗没被他得逞,而是脚尖一撇,将球抢走了。 兰贝托不死心地试图从保罗脚下抢回那颗皮球,甚至有点不自量力地想从保罗·马尔蒂尼脚下铲球,保罗笑着躲开他的脚,放任球滚远。 “兰尼,你真的进步很快。”突然,弗朗哥·巴雷西的声音出现在场边,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18. 艺术! “弗朗哥先生!”兰贝托扭头,惊喜地看着他,“好久不见!您什么时候来的?” “你们刚出门我就到了马尔蒂尼家,听说你们两个出来踢球,我就过来看看。”巴雷西耐心地说,他走过来给了兰贝托一个拥抱,并有点不确定似的摸摸他的头,“你是不是长高了?” 兰贝托有点高兴地晃晃脑袋,“真的吗,我也不知道!” 他抬头看着巴雷西,也回抱住了这位米兰队长,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但我很喜欢玛丽萨夫人做的菜,谢谢您把我送到这里。” 巴雷西愉快地想,这孩子明显比一个月前说话大声了,马尔蒂尼家果然就是很会养孩子。 和兰贝托打完招呼,巴雷西又和站在兰贝托身后的保罗拥抱。 “保罗,听说你和比利夏休期一开始就去迈阿密度假了。“巴雷西松开手,转而捏捏队友的手臂。“那边怎么样?你确实晒得的不错。“ “哦,阳光,沙滩,你知道的,一切都很完美。”保罗冲巴雷西眨了一下眼,“比利都快忘了自己还要回来踢球这件事。” 巴雷西耸了耸肩。 “换教练这件事会惊醒他的。“他说,“法比奥走了,听说新教练是奥斯卡·塔瓦雷斯。” 巴雷西说,“等我们去了你家再说,切萨雷一定也会对这件事感兴趣的。” 兰贝托站在两人旁边,没有插话,但是脑袋跟着出声的人转来转去。 巴雷西把注意力转回兰贝托身上,“你进步得很快,兰尼,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你接球的那一下,牛尾巴过人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我练习了很久,切萨雷先生一直帮我。“兰贝托害羞地挠挠脸颊。 保罗在旁边插话,“那个动作虽然简单,但也不是随随便便能成功的,你想要过掉我的话还要继续练。” 他给兰贝托做演示,“你拨球的脚法不够灵巧不够快,防守队员如果反应够快,在你拨球的瞬间伸脚,球会被捅走。” 他做了一个示范动作,左脚向外拨球,又瞬间用左脚内侧把球拨回来,他甚至还加上了一个沉肩的动作,让整个过人的假动作更加逼真。 “看清楚了吗?” 兰贝托站在保罗面前,目光盯着保罗的每一次动作。 巴雷西走过去,拍了拍兰贝托的肩膀,”欺骗的艺术,兰尼,学会骗过你的对手。同时要判断对方前锋的进攻路线进行预判和选位,你还需要不断学习和经验积累。” 他停顿了一下,觉得不能太打击孩子的信信心,于是他说,“另外,别忘了足球比赛的目的在于进球。在你防守有余力的时候,可以尝试从后场推进分球。我就这么干过,而且我觉得我干得不错。” 兰贝托的目光从保罗身上移开,看向巴雷西,“我看过你们踢球,弗朗哥先生,我觉得你们踢得非常漂亮……而且优雅,米兰的防守技艺是一门艺术。” “防守是不是艺术我不清楚,兰尼。”保罗哈哈笑着。 “但防守一定是预判加技术加一点不怕疼,也许有些人觉得足球场上进球才是永恒的艺术,防守是粗暴地、可悲的摧毁艺术发生的人做的事……不过阻止艺术发生这件事本身,有时也可以很漂亮。” 巴雷西认同地点头。 三个人在午饭前走回了马尔蒂尼家的小别墅。切萨雷已经在家了,他早上出去替玛丽萨采购,回来得比他们早一些。 进门后,切萨雷坐在自己最习惯的单人沙发上,巴雷西则走到长沙发挨着单人沙发的那一头坐下,保罗发现小熊占据了沙发正中的位置,于是把那只叫托托的小熊转移到自己身边的沙发坐垫上,自己坐到了中间。 小熊乖乖坐在保罗旁边,穿着新衣服,挺胸抬头精神十足。 兰贝托在沙发边摸了摸小熊的脑袋,转身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他进去的时候,玛丽萨正在灶台前搅拌一锅浓汤。她没有回头,但听到了脚步声,“兰尼,拜托你帮我给他们准备咖啡。” “好的,夫人。” 兰贝托给他们端咖啡的时候,客厅里的三个人开始谈起米兰换帅的事。 法比奥·卡佩罗的离开,奥斯卡·塔瓦雷斯来担任教练的传闻,又开始谈起米兰新赛季的阵型,人员的变动和伤病,兰贝托端着托盘站在沙发旁边听了一会儿,发现除了阵型之外都听不太懂,于是他走到厨房去清洗托盘。 外面的声音透过半开的厨房门传进来,偶尔清晰,偶尔模糊。 他听到巴雷西说:“……塔瓦雷斯喜欢华丽的足球,但他是乌拉圭人,不知道执教风格怎么样,我们还是需要观望。” 他听到保罗的回应,声音带着懒散的笑 意,“只要能赢,我都可以接受。”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了。 “这孩子最近开始吃更多了,”切萨雷的声音,“每天训练后都在加量,营养跟上去之后可能很快要开始长个子。” 巴雷西说,“我注意到了,比一个月前高了一点。” 保罗接话,带着一点笑意,“他太瘦了,爸爸,让妈妈多给他准备点零食,到了生长发育期半夜会饿得睡不着觉,我当年半夜偷冰箱里的东西吃,被你抓到过好几次。” 切萨雷说,“那不一样,你不是在生长发育期偷东西吃,你到现在还在偷东西吃。” 巴雷西在一旁吭哧吭哧笑,“听说食堂要取消可乐了,保罗。” “哦不!”保罗发出不愿相信的叫声。 然后话题又转回兰贝托的球技,“他进步非常快,“切萨雷说,“比我想的要快,这孩子训练很刻苦,本来右脚是他的逆足,现在他快克服这一点了。而且他爱研究比赛录像,家里有各种各样的录像带,他最近在看的那个你们应该猜不到。” “谁的?”保罗问。 “贝利,他在看贝利踢球的录像带。” 客厅里安静了。 保罗的声音先响起来,带着一种意外但认真的语调,“他想踢前锋?” “我问过他,他现在还是喜欢踢后卫,这一点真奇怪,不是吗,大多数孩子都喜欢踢前锋,但他现在的位置没有固定。”切萨雷说,“新赛季他们教练一定也会让他尝试中场和前锋,所以我觉得多看看不同位置的录像也不错,对他的场上嗅觉和判断有好处。” “哈,我猜那个牛尾巴过人原来是兰尼在贝利这里看到之后才想学的。”巴雷西恍然大悟。 切萨雷表示肯定,“你们见过他用这个了?” “刚刚他用这招对付保罗,可惜失败了。” “他还不够熟练,容易被断球。”切萨雷说。 兰贝托走出厨房,走回客厅,在沙发对面的位置坐下。 保罗看着他认真地说,“兰尼,当你想试试踢前锋的时候,可以来找我,虽然这么说有点骄傲,但如果你能过掉我,你就可以上一线队了。” 兰贝托点点头。 在客厅另一端的扶手上,那只熊仍然坐在保罗旁边的垫子上,歪着头,像是也在认真听。 19. 购物 玛丽萨准备的午饭十分丰盛,尽管都是些米兰常见的家常菜。 意面配牛肉酱用的是玛丽萨自己熬的牛肉酱,味道浓郁十分美味,在意大利,每家每户都有自己的意大利面哲学。 颇具米兰风味的慢炖牛膝,牛膝是切萨雷早上去市场买的鲜货。 玛丽萨加了白葡萄酒和柠檬欧芹慢火炖煮,美妙的肉香令人食欲大增,内里柔嫩多汁,兰贝托在一旁吃得抬不起头。 此外还有酸香的番茄肉丸汤和炸西葫芦花。 番茄肉丸汤清爽解腻,配一人一份的炸猪排吃相得益彰。 炸西葫芦花外酥里嫩,外面裹着面糊油炸,里面塞满了奶酪,热量炸弹,但兰贝托不在乎,整桌他吃得最多。 大人们的佐餐酒是保罗带来的白葡萄酒,小孩喝柠檬气泡水。 餐后甜品是甜面包,一篮子装着层层叠叠的小甜面包,每个都没有手掌大,适合餐后溜缝。 巴雷西吃了两盘面,在夏休期偶尔他也会放纵自己多吃一点,比如今天。 他吃完第二盘的时候放下叉子,对玛丽萨说,“你不能再这样了,玛丽萨,我每次来这里都会吃太多。然后回到自己家,我会吃不下毛拉做的饭。” 玛丽萨哈哈笑着把佐餐甜面包往他面前推了推说,“你今天就应该和毛拉一起来,让她带上她做的鸭肉ravioil(一种鸭肉饺子),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鸭肉ravioil。” 兰贝托吃饭一向比较慢,这是在病床上养成的习惯,吃太快他会噎住。 但在孤儿院的时候,兰贝托也有吃太快会噎住的毛病,导致他经常因为午餐时间结束而被迫停止进食,饿着肚子结束午饭。 刚开始在马尔蒂尼家就餐时兰贝托一直吃,一直没等到结束的催促,导致吃太多忍不住撑吐了,玛丽萨在他某一次把自己吃吐之后开始控制给他的分量。 现在他终于可以慢慢吃,没有人催他。 等他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所有东西时,餐桌边的其他人都已经开始闲聊。 看他吃完,玛丽萨起身收拾,兰贝托端着空盘子站了起来,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厨房帮她把盘子放进水槽,把剩下的面包用布盖好。 巴雷西在马尔蒂尼家吃了午饭就准备离开了。 走的时候在门口和每个人道别。他伸出手在兰贝托的后颈捏了捏,说,“九月见,兰尼,集训结束我会去维斯马拉看你。” 兰贝托说,“好的,弗朗哥先生,再见。” 巴雷西点点头,转身走出了门。 保罗送别自己的队长,然后对切萨雷说,“爸爸,我打算最近住在这里,我自己那个房子一个月没住人,全是灰,我请了家政公司上门打扫,他们还没弄完。” 切萨雷让儿子自便,“你的房间还是老样子,床单你自己去换新的就行。” 保罗点了点头,上楼去了。 他的房间是二楼靠左的第一间,换好床单后他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一会儿。 他浅睡了一阵,但并不安稳,新赛季的压力持续存在于他心里。所以当他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很快就被惊醒,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兰贝托站在门外,看到门开了之后男孩抬头看着保罗,灰绿色的眼睛里有种犹豫的神色。 “保罗先生。”兰贝托说。 保罗靠着门框,脸上仍带着一点惺忪睡意。他默默侧了一下身示意进来说。 兰贝托从他和门框之间的缝隙走了进去,他自觉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 保罗没有再关门,他在床沿坐下,慵懒地靠着床头,“什么事?”他说。 兰贝托的手指在膝盖上纠结地紧握。 保罗耐心等待着,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兰贝托说,“保罗先生,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保罗点头表示他很乐意回答问题,并说,“我注意到你今天偷偷看了我好几次,你想问我什么?” 兰贝托看着保罗的蓝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保罗先生,我觉得您非常帅气,并且身材很好。我想向您请教,如果我也想练出像您这样的肌肉线条,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保罗不禁微笑了一下,但他很快抿住嘴,以免对面的男孩觉得自己在嘲笑他的问题。 作为米兰城最受欢迎的男人,他早就习惯了自己的外表被人提起,但很少有男孩会屡次偷看他,在他表示疑惑之后直接当着他的面说“我觉得您非常帅气”。 弗朗哥说得没错,这孩子在人际交往方面十分生疏,他像一只只会简单模仿礼仪规则的小动物,知道应该打招呼,使用敬称,但一旦越过这些表面的规则,下面就是一片他毫无概念的领域。 在那些没有规则可遵循的时刻,他说出的话往往天真又直白。 “你想要我这样的身材,兰尼。”保罗说,他的声音里带着薄薄的笑意,“那么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吃饭,好好训练。” “我听妈妈说了你的作息,那很好,你比大多数职业球员的夏休自律程度高。只要保持下去,再做一些合适的锻炼,我相信你可以长到像我这么高的,到时你一定可以迷倒意大利的所有姑娘。” 兰贝托皱了皱鼻子,“我不想迷倒意大利的所有姑娘,”他说,“我只是觉得你的身体很漂亮,也许我也可以拥有这样的肌肉。”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袖口下面露出的那一截前臂细瘦,骨节突出,“但我可能没有办法长到像你这么高,我在维斯马拉体检的时候,医生说我发育得太晚了,而且之前的营养不够,他说我最高可能只能长到180。” 保罗大笑起来,拍了拍兰贝托的肩膀,“不要相信医生的那种判断,兰尼,你的身体充满潜力,相信自己。” 兰贝托默默看着他,半晌之后像个成年人那样叹着气说,“好吧,谢谢你,保罗。” 他没有叫先生。 保罗觉得自己真的非常喜欢这个孩子了,他走过去拍了拍兰贝托的肩膀,“走吧,零食时间。” 兰贝托在切萨雷和保罗的共同监督下继续夏休的日常。 晨跑、基础训练、战术录像、学业复习。 保罗为他加入了一些一线队常用的练习内容,十字标志盘练习、步伐练习、头球练习等等。 兰贝托的接收速度超出了保罗的预期。 “他是真很聪明,“保罗在吃饭时对切萨雷说,“他能理解每一项练习在比赛中的作用,我认为他已经可以去U16了。” 切萨雷摇摇头,“他的身体还不够强壮。” 保罗叹气,然后把一块面包塞进了嘴里。 保罗在父母家住的第四天早上,科斯塔库塔的电话打到了切萨雷家的座机上,切萨雷接的电话,他听了一会儿,然后朝楼上喊,“保罗,比利问你为什么不在家。” 保罗从楼梯上走下来,接过电话,“我在我爸妈这儿,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比利的声音,“我昨天刚回米兰就来找你,你不在,今天我敲门敲了五分钟,你邻居说看见你的车一直在但人不在,我差点以为你被外星人绑架了。” “我最近住在我妈妈这里,带一个小孩训练。” “什么小孩?” “住在我爸妈家这儿的一个青训球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青训球员需要你亲自在夏休期带?你上个赛季膝盖不是还在疼吗。” “你来看了就知道了。” 比利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行,我和德米一起来。” 保罗挂了电话,对切萨雷说,“比利和德米来吃饭。” 午饭的时候,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到了。 科斯塔库塔先进的门,他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浅色衬衫,进门后先和玛丽萨拥抱,“玛丽萨,你看起来比我上次见你还要年轻五岁。” 玛丽萨虽然翻着白眼说你们这些男人的嘴,但兰贝托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科斯塔库塔转向客厅,目光准确地落在兰贝托身上。 兰贝托紧张地对上他的视线,记起他在米兰内洛见过这个人。 科斯塔库塔露出一个微笑,“嘿,小孩,我们在内洛见过,你记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先生,您是弗朗哥先生的队友,我叫兰贝托·安东尼。” “哦,乖小孩,你可以叫我比利,你叫保罗应该不加先生吧?” 兰贝托的嘴唇动了动,“好的,比利……先生。” 科斯塔库塔忍不住笑着拍拍他的头。 阿尔贝蒂尼是停好车才进来的,他听到了科斯塔库塔和兰贝托的交谈,主动向兰贝托伸出手,“你好,我是德梅特里奥·阿尔贝蒂尼,你可以叫我德米,我叫你兰贝托可以吗?” “你好,德梅特里奥先生。“ 阿尔贝蒂尼被他逗笑,他没有纠正先生这个敬称,也和科斯塔库塔一样拍拍兰贝托的头。 午饭过后,切萨雷和玛丽萨相携上楼午休,让年轻人们自己玩。 兰贝托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假装很忙地开始擦餐桌和收拾厨房。 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坐在沙发上和保罗闲聊,“你从迈阿密回来就一直住在这里带小孩?你们在家干什么?” 保罗点点头,跟他们说自己最近的日程,“早上晨跑,上午练球,下午看球,晚上看书。” “你回来都快一周了!保罗!”科斯塔库塔惊叹,“你甚至都没出去吃哪怕一顿饭!” “噢,比利,你知道的,有了孩子总要放弃一点什么。”保罗随口说着,招手让兰贝托别忙了。 科斯塔库塔:…… 阿尔贝蒂尼:…… 科斯塔库塔去向兰贝托发问,“兰尼,你最近什么时候出去过?” 兰贝托迷茫地看着他,“什么?去哪里?我上周六出门去了青训中心。” “我是说出去。”科斯塔库塔耐心重复了一遍,“出去,不是去训练场,是去街上走一走、买东西、坐在外面吃饭的那种出去。” 兰贝托看着他,困惑地歪了歪脑袋,“我没有那种需要啊,比利先生。” 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交换了一个眼神,“今天你有那种需要了。” “我开车。”阿尔贝蒂尼说,又对保罗说,“养孩子都不会养,你坐后面。” 保罗无语地看着自己的两个队友,“要去哪?” “带小孩去城里走走。”比利已经走向门口了。 兰贝托不太确定似的看着保罗,“兰尼,走了。”保罗招了招手。 四个人上了阿尔贝蒂尼的车,科斯塔库塔坐副驾,保罗和兰贝托坐后座。 车开出马尔蒂尼家那条街的时候,阿尔贝蒂尼问兰贝托,“兰尼,你在米兰去过哪些地方。” 兰贝托想了想,认真回答,“维斯马拉青训中心,米兰大教堂,切萨雷先生家,米兰内洛。” 科斯塔库塔从前座转过头来,“那家卖最好吃的油炸披萨饺的店你去过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哪家。” 科斯塔库塔毫不意外,转向阿尔贝蒂尼。“德米,去大教堂旁边那家吧,你知道的。” 他们在巷子口停好车走进去。店门很小,门头是暖黄色的,进去之后一眼就能看到橱窗里摆着的金棕色油炸披萨饺堆成一座小山。 老板抬起头看见比利,露出一个“又是你“的表情。 “番茄,火腿,腊香肠各来两个,前两种口味要加马苏里拉,再来四杯水。“科斯塔库塔愉快地点完单,带着兰贝托往门外走,“我们去广场坐着等,保罗,你付账。” 保罗嘟哝着被阿尔贝蒂尼推去付钱。 老板出餐很快,保罗没多久就和德米拿着纸袋来找科斯塔库塔和兰贝托,兰贝托正在看游客喂鸽子,科斯塔库塔抬头欣赏教堂漂亮的花窗。 保罗把其中的三个递给他,“兰尼,你可以每个味道都尝尝,吃不完就带回家。” 又给了阿尔贝蒂尼和科斯塔库塔一人一个,这才低下头咬了一口自己的比萨饺。 兰贝托试图拒绝,但被阿尔贝蒂尼催着快尝尝,于是在保罗开始吃之后,他把炸比萨饺举到嘴边咬了一口。 科斯塔库塔问他,“怎么样?” 兰贝托默默品尝了一下,“烫的。” 脸圆圆的米兰后卫笑了一声,“废话。” “好吃。”兰贝托一边吃一边点头。 科斯塔库塔一边嚼一边说,“新赛季前你最好多带他出来几次,我猜他除了训练场之外的路都不认识。” 保罗喝了口水,“今天不是已经在带了。” “今天是我们带的,你是跟着来的。” 保罗没有反驳,因为那是事实。 吃完之后,科斯塔库 塔又做主说带兰贝托去埃马努埃莱二世长廊逛逛,那是米兰地标之一,一个老式拱廊购物中心。 进了购物中心,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直接拐进了阿迪精品店。 阿尔贝蒂尼在服装区看了一圈,然后拿起一件深蓝色的短袖T恤,转身对着兰贝托比了一下,“肩膀窄了。”他嘟哝着,又拿了一件大一码的,比了一下,然后把衣服递到兰贝托手里,“去试。” 兰贝托全程晕头转向地跟着,科斯塔库塔说他就听着,阿尔贝蒂尼给他衣服他就去试。 保罗站在试衣间外面,和科斯塔库塔并肩站着。 科斯塔库塔说,“他到你家多久了,怎么没给他买点衣服鞋,你看他的鞋,已经很旧了。” “是要给他买,”保罗无奈的说,“我问了我妈妈,他来的时候就想给他买,但这孩子当时忙着准备考试,没有时间出门逛街,本来是想等高中报名结束带他来的。” “哈,现在我要给他第一双好鞋子了。”科斯塔库塔笑了一声。 “我准备好了,你别抢。”保罗挤了他一下。 兰贝托出来了,深蓝色的T恤穿在他身上,大小很合适。 保罗打量了他一下,说,“好看,颜色适合你。” 兰贝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印着一行极小的品牌标志,他知道这个,直到他死前,这个牌子还是很火,他看过很多人对这个牌子的经营分析。 他说,“我应该换下来吗?” “不用换,穿走就行,已经把那件买下来了。”保罗让导购员把标签剪掉,然后把那件旧的训练T恤叠好放进了购物袋。 科斯塔库塔看中了另一件,阿尔贝蒂尼在运动鞋区,手里拿着一双训练鞋,正在翻看鞋底的纹路。 兰贝托站在保罗旁边,穿着那件新T恤让他觉得有点不自在。 阿尔贝蒂尼走过来说,“41码,应该合脚,兰尼,你试一下。” 他和科斯塔库塔非常自来熟得都开始叫兰贝托“兰尼”。 兰贝托坐在试衣间门口的矮凳上试了试新鞋,系好鞋带,站起来走了两步。 “合脚吗?”阿尔贝蒂尼问。 兰贝托来回走了几圈,“还不错。” “跑两步试试。” 兰贝托走了两步,又略微跑了一小段,他的身体在跑动的时候显得非常轻盈。 “行了。”科斯塔库塔已经走到收银台了,手里拿着那件浅灰色的轻薄外套和一双备用鞋垫,他拿出钱包,“别跟我抢了。” 保罗耸了耸肩表示同意。 下午四点多,四个人走出了商场。兰贝托拎着两个购物袋,结束了自己的第一次逛街购物之旅,战利品是保罗和比利各自送的两件短袖和一件外套,德米的一双鞋。 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又在马尔蒂尼家蹭了一顿晚饭才离开,离开前和保罗说下次他们要来看看兰贝托训练。 兰贝托站在车门的一边,对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说,“谢谢你们,比利,德米。” 阿尔贝蒂尼笑着说,“真不容易,终于不叫我们先生了。” —— 一周内,兰贝托完成了系统关于学习效率提升所需的全部四个初级任务。 【任务完成通知】 【初级任务组(四例)全部确认完成。】 【确认记录:玛丽萨·马尔蒂尼(厨房协助/摆盘/收拾调料)。执行状态:有效。目标个体未出现回避反应。】 【确认记录:切萨雷·马尔蒂尼(训练后自我感受复述/三句以上/语言内容不重复)。执行状态:有效。自我评估内容包含当日新增技术动作重复次数记录及次日调整计划,符合“超过日常交流深度“的判定标准。】 【确认记录:弗朗哥·巴雷西(正面回应关照确认/包含“注意到了““谢谢你“等确认词/不回避视线接触)。执行状态:有效。目标个体在宿主回应期间维持正面对视姿态,无视线偏移记录。】 【确认记录:保罗·马尔蒂尼(完整对话/含明确指向性内容)。执行状态:有效。对话内容涉及宿主对目标个体发问的连续性并完成信息交换。目标个体在整个对话过程中未发生注意转移。】 【奖励发放:恢复提升小型模块(可转移)×2。耐力恢复效率+6%(合并已获奖励,累计耐力恢复效率+9%)。】 【宿主当前的奖励配置为:耐力恢复效率+9%。根据宿主已完成的任务总进度,学习辅助模块将在宿主完成高等教育阶段正式报名手续后激活。请宿主继续保持当前任务完成节奏。】 【恢复提升小型模块(可转移)已转移至弗朗哥·巴雷西激活并使用。】 兰贝托站在书桌前看完系统通知的内容,满意地决定把剩下的恢复提升小型模块(可转移)转移到保罗身上。 不过,在自己父母家住了两周之后,保罗终于决定要回家去住了。 在保罗准备搬回自己家住的那天,兰贝托情绪明显低落下来。 切萨雷和玛丽萨都对他很好,但他们毕竟年纪大了,长辈的陪伴和同辈人的相处是完全不同的感觉,这是兰贝托第一次知道有个哥哥是什么感觉。 有时下午保罗不想听战术复盘,就会打电话叫上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带兰贝托出去玩,去逛街,给他买冰激凌,还教他怎么搭配衣服,都是他以前没体会过的东西。 兰贝托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了保罗。 他拥抱的姿势并不熟练,但他努力地试图抱住保罗整个人,他抬头用自己的脸颊和保罗的脸蹭了蹭,“保罗,新的赛季,希望你少受一点伤,原来的伤也能全部恢复。” 保罗的手落在兰贝托的后背,重重搂住他说:“我会的,兰尼,谢谢你。” 切萨雷在一边无奈地说,保罗只是住回他自己的房子,不是不再回来这里了,他还可以每天来吃饭呢。 但没人回应他。 保罗对兰贝托说,“嘿,兰尼,我知道你已经报了理科高中,我不会对你的决定干涉什么,但我希望你不要让自己太辛苦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如果你在学业和职业足球间无法平衡,我希望你能选择足球,至少你的足球天赋肉眼可见,而且你有机会兑现它。” “好的,保罗。”兰贝托说。 【恢复提升小型模块(可转移)已转移至保罗·马尔蒂尼激活并使用。】 20. 开学 今年的8月15日圣母升天节兰贝托是和马尔蒂尼一家一起度过的,他们自驾去了科莫湖附近小住,切萨雷在那边购置了房产。 切萨雷和玛丽萨一起养育了六个孩子,其中大儿子就是兰贝托最熟悉的保罗·马尔蒂尼,其余五个子女都没有进入足球行业,成家后过着平静的生活。不过马尔蒂尼家家教严格,都是认真诚恳的人,兰贝托在保罗的帮助下和他们熟悉起来。 过完这个假期,保罗很快回归米兰内洛参加训练,准备8月21日举办的贝卢斯科尼杯(TrofeoLuigiBerlusi)友谊赛,对手是尤文图斯,这场比赛之后一线队、青训众球员陆续结束假期回归,开始集训。 8月还有一件事,23日是阿尔贝蒂尼的生日。本来兰贝托不知道这件事,但保罗提前打电话给玛丽萨,拜托她在那一天烤一个杏仁可可蛋糕为德米庆生。 兰贝托听说了之后问玛丽萨他能做些什么?玛丽萨建议他可以烤一些小饼干送给德米,她可以把自己的配方教给兰贝托。 于是兰贝托在玛丽萨的帮助下烤了一些小饼干,并用模具做成了卷卷小羊的模样,让保罗带给德米,让他替自己送上祝福。 而兰贝托自己无法出席德米的生日派对,因为他要抓紧时间提前预习高中的课程,他快开学了。 1996年9月1日,新的赛季开始了,兰贝托高中也到了开学的时候。 兰贝托为了能坚持参加维斯马拉的青训训练,报考的是维斯马拉附近的公立理科高中LiceoStificoStataleItaloCalvino,距离青训中心仅3-4公里。 兰贝托不得不开启自己辛苦的双线生活。 由于需要参加学校周一至周六上午8:00—13:00的正常课程,为了保证训练量,兰贝托住回了维斯马拉的宿舍,只在周末回马尔蒂尼家住。 他将自己的起床时间提早到了五点,在完成耐力训练和基础训练后,七点半在食堂装好早餐,骑上切萨雷先生倾情赞助的自行车赶去上学,天气好的时候抄近路,路上只要八到十分钟,他甚至能在上课前吃完早餐。 Calvino学校校风严谨,对课业管理十分严格,兰贝托不是第一位在这里就读的青训队员,尽管有巴雷西这位米兰队长出面沟通,校长也不同意长期缺课,甚至缺勤过多也会被留级。 不过最终学校方面同意青训球员可以申请在赛事集训、参加比赛时请假,可以提前领取讲义,同意在考试周前申请减少额外作业,如果球队安排与考试冲突,可以申请补考,只要成绩通过就行。 有了这些放宽要求,兰贝托唯一要做的就是抓紧上课以及课余的一切时间,利用系统提高效率的奖励提前预习并及时复习,争取把基础打牢夯实,减少自己以后考试周查漏补缺的时间。 但课业压力依旧十分沉重,Calvino学校一共有11门必修课,就算除去其中体育这一门,兰贝托还有十门必修的课程。 分别是意大利文学、拉丁语、英语、历史、哲学、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地理。 第一次拿到课表的时候,兰贝托甚至认真考虑了一下要不要申请辍学,转而去上职业高中。 但他也仅仅只是想一想。 努力一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兰贝托劝自己说。 新赛季,兰贝托被佩德拉齐尼升至U14一起训练,每天13:00一下课,他就会抓紧时间赶回维斯马拉去参加下午的团队训练。新的团队新的位置,在教练莫雷蒂的安排下,他正在尝试一个新位置,他开始踢右边锋了。为此他开始更多地进行速度和技巧训练,当然还有好好吃饭长身体。 U14的训练时长和训练内容相比U10来说都提高了一个层次。从时间来说,为了保护孩子们发育中的骨骼关节,那些小球员们实际每周训练时间只有两次,每次只有45-60分钟,兰贝托以前作为大龄编外人员,都是自己给自己加训。 到了真正和他年龄匹配的U14后,训练时间才开始符合他的需求,一周3-4次训练,每次80-90分钟,并且中间休息次数不像U10那么多,能够更充分地进行对抗,这个 年龄的青训已经逐渐和正式联赛接轨,间歇冲刺,敏捷训练和核心训练也更多。 在这些同年级的球员中,与他类似需要兼顾学业和训练的球员很多,他们有时也会聚在一起抱怨几句拉丁语难学,数学学不明白,并互相借学习笔记,但他们大部分都是学渣互抄,而兰贝托来的时间不长,暂时还没有人见过他的学习笔记。 更多时候,兰贝托会在训练结束后抓紧时间把作业写完,匆匆赶去食堂吃完晚饭,他还要回宿舍巩固一遍当天刚学的知识点,并对明天的新课做预习笔记。 好在他还有系统的奖励,小小的提升学习效率的奖励,带来了巨大的帮助,让他的思维更加敏捷清晰,在90分钟的训练后能迅速帮助他集中精神,投入到作业中去。 周五下午训练结束后,有时保罗会赶来维斯马拉接兰贝托回去吃饭,并在那里度过周末。 有时保罗也会告诉他有事无法来接,兰贝托就会自己坐公交回去,通常这样的情况发生要么是因为米兰有比赛,或者什么也没有,只是保罗和比利和德米去夜店喝水。自律的足球运动员就算去玩,也很少在赛季期间喝酒,保罗说。 这期间对于兰贝托来说最重要的事除了随堂小测,就是10月份开始的大区少年联赛(GiovanissimiRegionali),U14级别。 看名字就知道,这是由伦巴第大区举办的区域联赛,虽然不是全国联赛,但豪门的青训之间竞争也非常激烈,而这一次,U14的教练莫雷蒂先生把兰贝托放进了大名单,他要随队去比赛了。 米兰这一场的对手是国际米兰U14青年队,国米和米兰共用一个主场,这一次他们要去的是梅阿查,对兰贝托来说最好的就是周六下午比赛,让他可以不用请假。 周六上午上完课赶回维斯马拉,和队友们一起坐大巴去比赛。 会来看U14比赛的人不多,除了亲属,还有各类球探、经纪人,或是一些球队教练,尤其是这次碰到U14米兰德比,观众席居然零零散散坐了不少人。 米兰今天踢的4-4-2阵型。 21. U14米兰vs国米 兰贝托没进首发名单,他坐在替补席上,手里还拿着他的拉丁语笔记。 今天早上下课前拉丁语老师公布了下周一要随堂口试的噩耗,兰贝托现在和系统说话都磕磕绊绊用拉丁语,试图让自己迅速熟练起来。 开球之后,兰贝托的注意就落到了场上,不得不说,有时候青年队的比赛比一线队好看的多,因为年轻小伙子们总是不顾一切想要进攻,场上很少出现沉闷的摆大巴情况。 踢足球就是要踢爆对面的球门,或是被对面踢爆自己的球门。 才五分钟,国米就率先破门。 十三分钟,米兰前锋不甘示弱扳平比分。 但接下来双方的分数再无变动,每一次射门机会,球不是飞向看台,就是被门柱拒绝,被门将挡出去,擦着门框未进,上演了花式进不了球。 他们的教练莫拉蒂先生在场边来回走动,大吼“防守!防守!守住你们的位置!”,“传球!没把握的球就传给队友!”,可惜场上一片混乱,一直到中场休息也没什么变化。 兰贝托实在不知道怎么看这种皮球乱飞的比赛,就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拉丁语笔记上,开始念念有词地背诵。 直到中场哨响,他跟着队友们走回更衣室听战术讲解。 下半场刚刚开始十分钟,莫雷蒂先生就通知兰贝托,“安东尼,去热身。” 兰贝托一激灵抬起头来,条件反射回答,“Bene!”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拉丁语。 他站起来到场边热身,莫雷蒂先生走过来叮嘱他,“你上去只要找机会进球,别的别管。” “好的,先生。”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换上去,莫拉蒂想让他上去趁乱找机会真正进一个球。 上半场米兰制造的威胁机会很多,但只进了一个球,因为球门前太混乱了,连后卫都冲过去试图进球,但没有一个最终能进球的人。 小伙子们都踢上头了,什么冷静观察,什么助攻队友,不存在的,上去就是踢。 而兰贝托一向情绪波动很小,在日常训练中他的教练早就发现这一点,这孩子似乎十分懂得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 兰贝托上场,他没有急着加入混战,而是先在边路默默观察。 机会总是来得这样突然,第六十分钟,国米攻门失败,球被米兰门将抱住拦下,大脚长传开向前场,兰贝托在右路游荡,国米门前还有三个人,两个后卫和一个门将。 兰贝托抬头看球判断落点,落点在左路,他的左边锋队友正在奋力跑去,中锋则还在远远赶来路上。 兰贝托趁两名国米后卫上前抢球,悄悄内切,在国米后卫背对他时向自己被包围的队友伸手要球。 他的队友用脚尖一桶,球向他贴地滚来,兰贝托接球,余光观察到另一名队友已经插上,迅速倒脚一磕把球送到中锋队友的跑动路线上,围上来的后卫又去追拿球的米兰队员。 此时这位米兰中锋已经接近球门,眼看对方后卫上前铲球,他却还没到最好的射门角度,他跑得不够快,来不及了! 他勉力出脚,将球挑起射向球门,球撞在了横梁上向外弹出。 不! 他失望地看着球飞走,但电光石火之间,一道身影迅猛冲上高高跳起,头球! 兰贝托·安东尼的补射!! 球进了!! “安东尼!!你进球了!!”兰贝托只觉得自己快因为队友的大力拥抱窒息了,他艰难地把自己的脸从队友的手臂间探出来,白皙的脸颊满是红晕。 “你们真的很重……”虽然很开心能进球,但兰贝托还是没忍住小声抱怨了一下。 AC米兰vs国际米兰,2:1。 莫雷蒂在场边大声指挥他们快点回去防守,比赛还没结束。 丢了一球,国米球员们反而开始疯狂逼抢,只要米兰球员拿球就会被疯狂铲球,他们连前锋也铲球! “我也会铲球。”兰贝托在被一个强壮的国米球员撞翻在地后想。 他从前场向后回防,国米的球员太疯了,他们全员压上,除了门将之外所有人都跑到了米兰半场,挤在球门前试图进球。 兰贝托想找机会断球反击,但没能成功,国米的控球技术出乎意料的十分不错。 好在米兰这支U14队伍防守也不赖,最终2比1拿下这局比赛。 兰贝托原地躺下,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但很快系统的耐力回复就开始起效,他躺了一会就慢吞吞坐起来,准备去更衣室洗澡。 这是他人生的第一场比赛,第一个进球,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还要混乱,还要不真实。 队友们扑上来夸奖他,教练也说他做得好,但兰贝托觉得自己的心情异样得平静,那些激烈的情感好像和他隔着一层玻璃,他能听到,能感觉到,但他心里只有平静。 兰贝托洗了澡坐在更衣室里收 拾书本,他准备比完赛直接去马尔蒂尼家。他的队友们好多也是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踢赢了之后都高兴疯了,和来看比赛的家人朋友在场上庆祝,更衣室只有他一个人。 突然有敲门声传来,“请进。”兰贝托说。 进来的是保罗·马尔蒂尼。 “我来接你回去,兰尼。”保罗说,脸上带着笑,“恭喜你赢了比赛,第一次上场就能进球,你真是太棒了!” “谢谢。”兰贝托冲他微笑。 但保罗一眼就看出他情绪不对,于是坐到他身边揽着他的肩膀问,“怎么了,赢了比赛不高兴吗?” 兰贝托看着那双湛蓝的眼睛担忧地看着自己,认真思考了一下,张开双手抱住保罗,把脸埋进他肩颈处蹭蹭。 “保罗,我觉得我有病,你会把我丢在医院不理我吗?”他闷闷地说。 “什么?我为什么要把你丢在医院?”保罗震惊地说。 他一时间闪过了无数不好的猜测,受伤了?脚扭了?骨折了?刚刚他在看台上没发现啊。 “当然不会,我怎么可能把你丢在医院不管,没有人会那样做,你哪里不舒服?兰尼?”保罗拍着他的背安抚。 “我知道我进了球,赢了比赛应该很开心,可是我没感觉…我只觉得平静,我只能想象出那种兴奋和激动,但我只觉得平静,这是不正常的,是吗?”兰贝托抬头说,认真地看着保罗。 保罗看着他,伸手摸摸他的脸,“兰尼,你没有受伤,但你觉得自己情绪不对劲,是这样吗?” “是的。” “好吧,现在把东西收拾好,我先带你回家吃饭,吃饱了我们再说。”保罗安抚地和他贴贴脸颊,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 “别担心,我们都会帮你解决的,好吗?” “嗯。”兰贝托点点头,继续收拾东西去了。 保罗坐在椅子上,思考刚刚兰贝托的话,听起来像是一种情绪解离,这并不少见,尤其是在面对巨大压力的群体中,米兰队内很早就配有专业的运动心理专家以应对球员的心理问题。 也许是最近兰尼的压力太大了,保罗想。 学校那边的老师说他很努力,成绩也维持得很好,维斯马拉这边,马西莫也说U14教练反馈兰尼训练刻苦,对位置变动适应很快,都做得这么好,这就是很大的问题。 保罗想,人不能一直生活在压力中,至少要偶尔放松一下。 22. 提拉米苏 回去的路上,车辆安静的行驶着,保罗专注地看着路面开车,兰贝托坐在副驾,小熊坐在他的腿上。 “保罗,”他说,“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保罗意外的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之前说膝盖偶尔会疼,我想知道你现在好一些了没有。” 保罗说,“队医上周做了检查,还说我那些不舒服的地方有了明显好转的迹象。”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也有些困惑地继续道,“他们也不确定原因。理论上来说,那些磨损和习惯性扭伤是很难自行逆转的,但他们测了数据,确实比上赛季末好了不少。”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兰贝托露出一点雀跃的神情,“啊,那太好了。” 起作用了。兰贝托想。 哪怕系统的存在始终让他感到一种隐约的不安,他不清楚自己去做系统的任务是否有害,但在坏处显现之前,至少先有了好处,保罗的伤病在变好。 车开回马尔蒂尼家的时候接近七点。 玛丽萨在厨房里忙碌,锅里的番茄浓汤正咕嘟咕嘟冒小泡,香气从厨房门缝里散出来。 切萨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晚间新闻,兰贝托在客厅向他问好,又去厨房向玛丽萨问好,之后就跑上楼去放他的熊和课本。 保罗微笑着让他不用着急,慢慢收拾好了再下来。 等他上楼之后,保罗在客厅里靠着自己父亲那一侧的沙发边坐了下来,严肃的看着切萨雷,示意他自己有事需要谈谈。 切萨雷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把电视的音量关小,转头与儿子对视。 “今天比赛之后,兰尼跟我说了一些事。”保罗轻声说。 他把自己和兰贝托在更衣室的交谈复述了一遍,并告诉爸爸自己的猜测。 切萨雷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他安静地听完保罗的担忧,“弗朗哥当初送他来的时候说过这件事。”他说。 “他说兰尼有长期的心理问题,成因很复杂,短时间内想要根治是不可能的。孤儿院那种地方原本就不适合孩子成长,但兰尼在那里长到14岁。“ 电视上的新闻画面不断切换播放着,客厅里一时间寂静无声。 过了一会儿,保罗说,“我想带他去米兰内洛让布鲁诺·德米切利斯看看。” 切萨雷看向他,挑了一下眉,“那个心里问题专家?” “布鲁诺之前处理过几个年轻球员的心理评估,他有经验,并且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保罗说。 “自从兰尼开学之后,他坚持学业和训练同时进行,两边的压力都非常大,但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我甚至从没听他抱怨过一句话,这不正常,他把所有事情都压在心里,我想他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切萨雷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那么我也支持你带他去看看了。” “我也关注到了一些…值得在意的事情,关于他坚持选择读普通高中这件事,他的目标是能拿到毕业证以后读运动医学,但他的表述中,最终是‘为了对球队和队友们会更有帮助’,完全利他,完全是为了自己能够对别人有用,这过于自我奉献了,我担心如果不加以干涉,这孩子会因为这种心理毁了自己。” 切萨雷说,“不过,你还是要征得他的同意。” 老父亲看着担忧的保罗,忍不住宽慰他,“嘿,别这么担心,保罗,兰尼是个意大利人,意大利人天生就会抱怨,你只要引导他,倾听他。” 保罗被逗笑了,“爸爸,你别忘了你告诉我兰尼的母亲是亚裔,也许兰尼继承的是母亲这边的习惯呢。” 切萨雷觉得儿子不太讨人喜欢了,于是调大电视的音量继续看新闻。 玛丽萨在厨房大声叫保罗的名字,让他把烧好的菜端出去,于是保罗丢下无理取闹的老父亲,跑去帮妈妈的忙。 切萨雷则自觉站起来给自己和妻子准备配餐酒。 晚饭是玛丽萨精心准备的藏红花烩饭,还有美妙的圆白菜炖猪肉,番茄炖豆和煎西葫芦豆腐。 番茄炖豆里面加的是白豆,把番茄切得碎碎的,再加入一罐番茄膏进行炖煮,配上月桂叶,洋葱,胡萝卜,酸香浓郁,切萨雷给自己倒了一杯托斯卡纳地区产的红酒,大赞玛丽萨有全意大利最好的厨艺。 圆白菜炖猪肉里面的圆白菜吃起来格外鲜甜,玛丽萨把猪排骨和白菜都炖的很烂糊,排骨的肉一碰就掉,白菜则到了入口即化的地步,拌到饭里异常美味,兰贝托吃了一大碗,在美食的抚慰下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迸溅的喜悦。 “我现在觉得非常开心了,保罗。”兰贝托说。 保罗微笑了一下。 煎西葫芦豆腐是一道清淡健康的佐餐小菜,西葫芦和老豆腐切片,用橄榄油抓匀,平铺进烧的热热的铸铁锅里煎至两面金黄,装出来之后用底油炒一炒大蒜沫和罗勒叶,再用柠檬、盐和黑醋凉拌调味,非常清爽,中和了其他菜色的腻味,是一道非常适合运动员们吃的美食。 “兰尼,我还给你留了一小块提拉米苏。”玛丽萨解下自己的围裙,在兰贝托起身为自己拉开椅子的时候亲亲他的小脸,并悄悄对他说。 “我听到了,妈妈!”保罗在旁边大声说。 “哦保罗,那你应该装作没有听到,毕竟我只准备了兰尼的份。”玛丽萨无情的说。 兰贝托在一边偷偷笑,当保罗看过来的时候,他若无其事的埋下头猛猛吃饭。 “现在我不觉得开心了,兰尼。”保罗面无表情。 —— 晚上,保罗敲兰贝托房门的时候,他还在和自己的物理作业斗争。 可恶的物理作业,可恶的粒子,可恶的电子。观察者效应是不是另一种意义的又死又活,生死二象性。 开门的时候兰贝托看着保罗俊美的面孔,想到的却是后卫铲球受力分析。 “请坐,保罗。”兰贝托指指床,自己则坐回书桌前的椅子上。 保罗在床边随意坐下,“兰尼,我在想,下周六你放学之后我来带你去一趟米兰内洛,我想带你去见一个叫布鲁诺·德米切利斯的人,他是队里的心理专家,关于你今天提到的问题,你愿意和他聊聊吗?“ 兰贝托终于把自己的注意力从书本移开,“好的,保罗,谢谢你。”他停了一会儿,又补充道,“那样的话,我可以顺便去看你们下午的训练吗?“ “当然可以,我们周日还有主场比赛,你想来看吗?” “好啊,我还没看过足球比赛,我是说在现场看。”兰贝托高兴地说。 “你一定会喜欢那种氛围的,罗森内里们会举很多漂亮的横幅,说不定你还会看到很漂亮的TIFO。” “什么是TIFO?”兰贝托好奇的问。 “呃,就是一种巨型的图案,可以覆盖整片看台那种。”保罗比划了一下。 “哇哦!”兰贝托睁大了眼睛。 保罗笑了一下,对他说,“你今天场上表现不错,你们教练应该会继续把你放进大名单的,在U14多踢几个位置试试。” “我还是想踢后卫。”兰贝托说,“我比较熟悉这个,你和弗朗哥先生都是后卫呢。” “哈哈哈,那你要把自己吃的强壮一点,兰尼。”保罗说。 正如保罗所说,青训U14教练莫拉蒂先生在下一周和科莫的出战大名单中加上了兰贝托的名字。 而在这一周的训练中,莫拉蒂先生还让他尝试踢了前腰、后腰和右边卫。 在尝试了多个位置之后,莫拉蒂对兰贝托说,“安东尼,你的进攻欲望似乎不够强烈,当你控球的时候,我发现你更倾向于传给队友而不是自己攻门,你在想什么呢?” “我没有这个习惯,先生,我这个月才开始踢前锋和别的位置,我之前一直踢后卫。”兰贝托为难的说。 “那我需要你养成这个习惯,安东尼,就算是后卫,必要的时候也需要进攻,就算是前锋,也有需要防守的时候。” “好的,先生。” “周三和科莫这场客场比赛,我会让你首发,位置是右边中场,我希望你能看住整条右路。”莫拉蒂说。 “我会努力办到,先生。” 周三,兰贝托提前请好假,背着包和队友们一起坐大巴前去科莫U14的比赛场地 马里奥·波尔塔训练场(CampoSportivoMarioPorta),车程一个半小时,兰贝托磕磕巴巴和系统练了一个小时的拉丁语口语,被系统毫不留情批评说发音不标准,然后他闭嘴默默睡了半小时。 科莫U14水平并不高,这也是莫拉蒂敢于在首发让兰贝托尝试右边中场的原因。 开场科莫拿到球权,他们的前锋没有急着把球带向米兰后场,而是往后传球,自己则向前冲去。 科莫和米兰今天踢的都是442阵型,中场人满为患,兰贝托游弋在边路,并没有急着上前争球防守,但他时刻注意着球的位置。 足球在对方中场脚下滚了一圈,对面8号拿球,突然加速启动带球前插,试图突破米兰的中场防线,但被米兰球员们拦下,球被抢断至米兰球员脚下。 球到了左边路,兰贝托开始内切,米兰左路球员开始将球输送至对方后场,前锋已经出现在对方禁区,左路传球! 对方后卫猛地一个贴地滑铲,将球捅出了边线。 这个边线球位置不错,非常靠近禁区,兰贝托已经来到接近弧顶的位置寻找机会,米兰左前锋的眼神在场上逡巡一圈,将球用力抛向米兰后场的左后卫脚下。 左后卫接球后大力远射,将球直传回左边中场,左边中场接球前插,在科莫后卫上前防守时迅速一个高空球将球踢向中场。 中场,兰贝托高高跃起,他是跳的最高的那一个!触球后狠狠甩头,将球传给等在禁区边的前锋,米兰前锋抓住了机会,一记吊射攻入球网! “太棒了!安东尼!”进球的前锋猛的冲过来,一把把兰贝托抱起来大吼,其他队友一个个的挂上来,兰贝托被无数双手摸来摸去,只觉得全身发热,心脏砰砰直跳,灰绿色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眼眶周围都红了,仿佛要哭了。 裁判来催这群小伙子们重新开始比赛,注意庆祝时间,大家这才四散走开。 兰贝托揉揉脸回到右边路,科莫的反击打响了。 小伙子们不断拉扯着米兰的防线,兰贝托在右路疲于防守,进了一球之后,米兰直到中场休息也没有再组织起有效进攻。 回到更衣室,兰贝托拿毛巾使劲擦自己的头发,他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上半场的后半部分时间,他持续跑动在后场与中场,防守对方意图从右路突破的前锋和中卫。 系统的耐力恢复模块正在迅速起效,他感觉的到自己本来有些透支的体力正在迅速恢复,甚至本来有些想呕吐的冲动,正在缓解。 “下半场我要你们更加积极的组织进攻,男孩们。”莫拉蒂先生站在战术板前向大家提出下半场的要求,并一一点名给每一个球员布置下半场的跑位和战术任务。 “安东尼,我希望你能在防守之余加强攻守转换的串联,就像你助攻第一个进球时那样,这意味着你在下半场可能需要更多的跑动并准确传球,你能办到吗?” “好的,先生。”兰贝托冷静的回答。 他的神态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不见丝毫疲惫。 下半场开赛,足球在双方半场滚动了几个来回,科莫前腰拿球后带球直塞,一个半高球传给处于弧顶的右前锋。 兰贝托上前贴地放铲,但被及时躲过,顺利传球给左前锋,对方左前锋冲入米兰禁区直接打门! 球没进! 球擦着门框飞了出去,兰贝托趴在地上松了口气,看到己方后卫拿球,他爬起来迅速往身后一看,对方的防线已经随着刚才的进攻出现空隙。 他看到了机会! 兰贝托加速向对方中场边线靠近,并举手要球。 米兰后卫又是一记长传球,落点在兰贝托前方。 兰贝托赶在球滚出边线之前用脚停球,并迅速带球突进对方禁区,他并没有传球,而是果断在小禁区之外抬脚射门。 一个小角度30度的抽射动作,球进了!! “兰尼!兰尼!”队友们吱哇乱叫的向他跑来,把他扑倒,在他身上叠成一座山。 兰贝托被压倒,啃了一嘴草,他被压在下面生无可恋的呸呸。 23. 德米切利斯 米兰2-0取得了这场胜利,大家都非常高兴,兰贝托被亲的脸上全是口水,好像被一百头牛舔了。 他有点受不了的提前跑回更衣室洗澡,把自己洗的香喷喷之后,和队友一起坐上了回维斯马拉的大巴。 回去的大巴上莫拉蒂宣布了明天放假的好消息,得到这群半大小伙们热烈的欢呼。 兰贝托也松了一口气,明天下午不用训练的话,他可以抽时间补上今天的请假漏掉的知识点,还能腾出时间去健身。 他给自己列了个计划表,并决定明天下了课就开始执行,不过佩德拉齐尼的到来小小打乱了他的计划。 佩德拉齐尼是特意来祝贺他两场比赛达成两助一球的成绩的,为此还给他带了一个新书包作为礼物。 “真厉害,兰尼。”佩德拉齐尼愉快的坐在兰贝托书桌前的椅子上,看着兰贝托把自己旧书包里的东西整理好放进新书包里。 “你知道吗,已经有球探来打听你愿不愿意转到别的青训去了,光我听说的就有那不勒斯和科莫。” 兰贝托严肃的摇头,“我不想去。” “我当然不会同意,你可是我亲自签进来的,我还等着你以后进一线队踢球呢。”佩德拉齐尼也严肃着脸对他说,然后自己有点绷不住地笑了。 “好了,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作业要写,不吵你了,我先走了。”最后,他站起来对兰贝托说。 “谢谢你的书包,马西莫先生,我很喜欢!”兰贝托捧着那个黑色的书包站起来送他。 “你们的比赛奖金明天会发下来,很不错的数字哦。”临走时佩德拉齐尼说,并挥挥手示意他不用送,自己下楼去了,留兰贝托在房间里爱不释手的规划自己新书包的夹层拿来装什么。 不过他很快就打起精神投入英语的练习中去。 对于英语这门课,当初他在初中毕业考复习时学的很草率,导致现在的工作量大增,他在学习高中英语课程时,还需要回去重复复习以往的初中知识点,好在他有学习辅助模块,在背诵和理解方面大有帮助。 但辅助终究是辅助,他还是要不断做题来加深理解和运用,一通学习下来三个小时,他只觉得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 他把脸埋进托托的肚子里,第一百次想放弃学术高中,又第一百零一次劝自己再努力一下。 —— 周六中午,保罗在停车场等着兰贝托下课回来。他靠在车边,看见兰贝托骑着自行车冲进维斯马拉大门,背着一个大书包。 兰贝托一眼就看到了他,把自行车骑到了保罗的车边上,“保罗,麻烦你等我一下,我去收拾一下回家的东西,你吃午饭了吗?” “去吧,我吃过了,你骑慢一点。” 等他们往米兰内洛去的时候,兰贝托才从包里掏出一个饭盒,打开来,里面是维斯马拉食堂出品的三明治,烤的酥脆的佛卡夏面包夹着层层叠叠的风干火腿和芝麻菜,帕玛森奶酪中和了芝麻菜可恶的苦味,让口味变得清爽又层次丰富。 兰贝托大吃一口,发出了一声活过来的叹息。 保罗在旁边开车,抽空看了他一眼,被他的表情逗笑。 “课怎么样?”他问。 “还行。“兰贝托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抽出手来系好安全带,“拉丁语的翻译作业太难了,不过还好历史和哲学我不用花费太多时间。” “好事,你能跟上进度吗?“ “能跟上,虽然老师上课的速度比我预计的要快…但我掌握了一点学习的小技巧。” 是用你们做任务换的,兰贝托想,我一定要好好努力考上运动医学专业。 米兰内洛在周六下午比工作日安静,保安看了一眼车牌就放了行。 车开进大门的时候,保罗减慢了车速,说,“我们先去见德米切利斯。“ “好的。“ 布鲁诺·德米切利斯的办公室在医疗区的二楼。 他们到的时候门半敞着,保罗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德米切利斯看起来比兰贝托想象的要年轻一些,戴一副细框眼镜。 他站起来,和保罗拥抱了一下,保罗向他介绍,“这是兰贝托·安东尼,我昨天和你大致说了一下情况。” 兰贝托向他问好,“您好,德米切利斯先生。” “您好,安东尼先生,请坐。”德米切利斯冲他微笑了一下,这是个很有亲和力的男人。 “你们聊吧,”保罗说,“我下去参加训练了。” 接着他有扭头对兰贝托说,“兰尼,你在这里和德米切利斯先生聊聊,如果有些事不想说也可以直接告诉他,好吗?” 兰贝托点点头。 “结束了来训练场找我就行,你上次来过的那个操场。”保罗又说。 “好的,保罗。”兰贝托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看着保罗,他最近长高了但是又瘦了,也许是开始发育的原因,脸都瘦了一圈,显得眼睛更大了,抬头看人的时候格外乖巧。 保罗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嘴走出这间办公室。 德米切利斯在兰贝托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与他视线平齐。“你好,我可以直接叫你兰贝托吗?“ “可以的,先生。“ “谢谢你愿意来,如果你觉得这个房间不舒服,我们可以换一个地 方,如果你觉得说话的时候不想有人看着你,我可以把椅子转到另一个方向,你觉得怎么样都可以,只要告诉我。“ 兰贝托没有什么要改变的,于是德米切利斯在询问之后给了他一瓶圣培露气泡果汁。 “好吧,兰贝托,你愿意和我说说你觉得不太对劲的事情是什么吗?”德米切利斯问。 “上周我第一次在U14的比赛里上场,我进了一个球,但我感觉不到那种情绪……” …… “当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你心里最先冒出来的感受和想法是什么呢?” “我觉得…有点害怕,当我发现我的情绪不对的时候,保罗来找我……他发现了我的异常,我担心如果我有病,保罗会不接我回去。” “但保罗说他不会这样做,我相信他。” “你有想过你当时害怕的情绪是基于什么产生的吗,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的心理可能存在问题而害怕,还是因为担忧保罗,或者说是因为担忧马尔蒂尼家庭无法接受你的问题而害怕?” 兰贝托听到这个问题,认真思考了很久,才认真回答说,“也许我是因为担心保罗、切萨雷先生和玛丽莎夫人无法接受我是一个心理有问题的人,所以我才会害怕。” 德米切利斯鼓励的冲他点点头,“你很诚实,兰贝托。我想知道你是基于什么样的判断,认为自己会害怕是因为担心被他们知道,而不是单纯害怕自己心里不正常。” “因为我不是第一天知道我的心理有问题,先生。”兰贝托说,他揪着自己的衣角,慢吞吞地说,“我觉得这没什么,至少我还有健康的身体,还能踢足球,但有些人会在意这个,我见过因为过于吵闹,或者过于沉默被退养的孩子,那很可怕。” “那么第二天当你回想第一次进球这件事,你的感受是什么呢?” “呃,事实上,回家我吃了玛丽萨夫人的菜之后,我就突然觉得很开心,想到那个进球,我也会觉得很激动。” 德米切利斯没有再提问,只是微笑着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你是个好孩子,兰贝托,我没有什么要问你的了,现在去找保罗吧。” 兰贝托疑惑地看着他,“德米切利斯先生,您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吗?” 德米切利斯哈哈笑,“你以为我准备了一托盘的话问你吗,我当然不会这样做,兰贝托,我想你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放轻松一点,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你并没有严重的心理问题,或许有一些轻微的,但每个人都会有轻微的心理问题,这是正常的。” “好的,谢谢您,先生。” 于是兰贝托拿起自己的包和那瓶气泡果汁,开门出去了。 24. 保持沉默 下楼的时候,银色的单词出现在兰贝托视野中。 【提问。宿主为什么没有在心理评估中透露自己的其他心理问题。】 兰贝托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系统最近一个月很安静,只有在兰贝托主动和它说话的时候才会偶尔回复。 自从他为了学习辅助模块在一周内完成四个初级任务之后,系统没有主动发布过任何新任务。 兰贝托希望它可以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他大多数时候只把系统当做一个没有实体的聊天对象。 现在它跳出来了,还出现了以前没有出现过的提问句式。 兰贝托在心里说,我第一次看到你有疑惑的事情,系统。 【确认。主动提问是系统的新功能。宿主初级任务完成数达到五件以上时,系统解锁了主动提问权限。系统可以在特定场景下向宿主发起开放式提问,不需要宿主先发起对话。】 兰贝托愣了一下,那你在疑惑什么?你以前原来没有提问的功能? 【系统提问:宿主为什么没有在心理评估中向布鲁诺·德米切利斯提及宿主的亲密接触需求?系统记录显示宿主与此相关的心理状态已长期存在,且宿主在评估对话期间至少有三次停顿可以进入该话题,宿主选择在每一次停顿处偏离话题。系统对此行为模式有记录,但系统缺乏对行为动机的内在理解。】 兰贝托走出医疗区,午后的光线一下子涌进来,铺在他的肩膀上,让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眯起来。 他在心里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对那位专家说这件事。我渴望和人亲密接触,需要拥抱,额头相抵或者脸贴着脸,握手对我来说甚至不太够。 我觉得这件事也许不适合让别人知道,而且就算告诉别人,他们也不一定能治好我,你不是说这是一种长期缺乏肢体接触,还有…呃…社交技能学习早期之类的原因吗,那应该之后我会习惯吧,至少现在,我还能忍住这种奇怪的感觉,而且每周玛丽萨夫人和切萨雷先生都会拥抱我。 系统停顿了一会儿,又用大段的单词挤满兰贝托的视野。 【记录确认。宿主对自身状态的认知评估已纳入系统数据库。】 【宿主目前初级任务完成数为六件。系统功能提升已生效,系统的提问权限已解锁。】 【后续系统将根据宿主当前阶段的需要,动态调整主动提问的频率。提问不会干扰宿主正在进行的活动,不会在训练或比赛期间触发。】 【补充:亲密接触的需求不会因为“习惯“而消失。但宿主对此无须感到担忧,需求本身的存在不构成问题。宿主已经具备识别和回应这种需求的能力。】 兰贝托看着这些单词,突然明白系统为什么可以功能提升。 系统通过他做的那些任务获取到的情感能量,转化成了系统运行和提升的基础。 他在喂养一个以情绪为食的东西。 但保罗的伤病在好转,弗朗哥先生想必也是,还有他的课业,他对未来的构想。 兰贝托站在训练场旁边,能看见米兰球员们在场地内进行合练。 他还没问系统解锁了哪些功能,训练场已经到了。 场上正在进行无球跑位和跳跃训练。 球员们在锥桶之间来回移动,步幅和节奏由站在场边的教练组通过手势和哨声统一调控。 这是从萨基和卡佩罗时期延续下来的训练项目,他们的新教练塔瓦雷斯没有对这套体系做改变,也许是因为他认为这套体系本身是有效的。 兰贝托站在场边默默看着,他其实更熟悉这些人在录像带里的模样,他看过很多场米兰的比赛录像,反而在现实生活中没有见过他们多少人。 他在场边找了个空地坐下来,在心里对系统说,你说的解锁功能,具体的功能是有哪些? 【目前解锁项:一级任务清单。提问功能。实物奖励功能。系统将在宿主完成特定条件后披露更多功能细节。】 兰贝托还想再问他一些什么,但巴雷西和保罗趁休息间隙向他走来。 “你好,弗朗哥先生。”兰贝托站起来冲巴雷西问好。 “好久不见,兰尼。”巴雷西拥抱了他一下,皱眉说,“你怎么又瘦了?” “我吃的很多,弗朗哥先生,也许是因为我在长高。”兰贝托比划了一下自己和巴雷西的身高差,差距变小了。 “珍惜吧,兰尼,等你不长高之后,就不能天天吃甜品了。”保罗在一边酸溜溜的说。 兰贝托咧嘴笑,并不回应他的话。 巴雷西说,“保罗,你也没少喝可乐。” 然后又问兰贝托,“你和德米切利斯先生聊完了,怎么样?” 兰贝托挠挠脸,“我不知道,德米切利斯先生只是问了我几个问题,然后就和我说可以走了。” 巴雷西挑了一下眉,回头看保罗。 “等我训练结束,我会去找他问问的。”保罗说。 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这时也走了过来,两个人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兰贝托向他们一一问好。 “ciao,兰尼。”阿尔贝蒂尼拍着他的肩膀,说他长高不少,看到他的鞋,又问他好不好穿。 兰贝托害羞的点头,科斯塔库塔在旁边用一种夸张的受伤语气说,“兰尼,你为什么不穿我送你的衣服,你不爱我了吗?” 兰贝托张大眼睛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什么人的嘴巴能随便说出这种话。 “他不爱你,他爱我,看到他现在穿着我送的衣服了吗?”保 罗把科斯塔库塔推到一边去。 科斯塔库塔还在故作伤心,“行,你赢了,保罗。“ 保罗搂过兰贝托的肩膀对他说,“兰尼,你可以去我们的更衣室看书,我记得你带了课本,那边有桌子。” “好的,保罗。”兰贝托说,又犹豫着走到科斯塔库塔身边,试探的给了这个也有着漂亮蓝眼睛的男人一个拥抱,“比利,我也爱你,你不要伤心。” 科斯塔库塔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安慰自己,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和一旁的阿尔贝蒂尼对视。 “哦,兰尼,你怎么这么可爱,这样很容易被外面的坏男人坏女人骗的。”阿尔贝蒂尼摸摸兰贝托的头,感叹着说。 科斯塔库塔已经微微弯腰和兰贝托拥抱,并捏着兰贝托的脸揉搓了一通,说自己这样就不伤心了。 兰贝托捂着自己被捏红的脸挣扎后退,扭头提着包跑远了。 留下一群人在后面哈哈笑。 兰贝托出现在场边时,塔瓦雷斯就已经发现了他。 塔瓦雷斯没有对他投以太多关注,他的重点还是在训练场上。 他继续指挥训练,哨声和手势交替着调动球员的跑位节奏,直到训练间歇,他看到巴雷西与保罗去和那孩子说话,他才有了一些稀薄的好奇心。 等他们交谈完毕,球员们休息结束重新开始陆续回到场上,塔瓦雷斯才向巴雷西走过去。 “弗朗哥”,他在巴雷西身边停下,目光落在更衣室的方向。 “训练结束之后,我需要和大伙在更衣室开一个战术会议,我看那个孩子去了更衣室,应该不会对我们的会议有什么影响吧?” 巴雷西冲他点头,“不会,奥斯卡,那是米兰青训的球员,暂时住在保罗家里,今天保罗带他过来做个体检。他当然不会对我们的战术会议有任何影响。” 塔瓦雷斯说,“那就好,我希望我们的战术会议是绝对保密的。” 巴雷西注视着他,“当然,奥斯卡”,他说,“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塔瓦雷斯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场边去找助理教练员,低头查看他们记录的数据。 巴雷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扭头看一边的阿尔贝蒂尼。 离他不远的长椅边,阿尔贝蒂尼正在低头系鞋带。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与其说是在系鞋带,不如说是在借这个动作让自己光明正大地蹲在巴雷西与塔瓦雷斯附近偷听。 直到塔瓦雷斯走远了,他才站起来,看向巴雷西。 “看起来我们的新教练很有想法,弗朗哥。”他说。 巴雷西摇摇头,“现在不要考虑这些,德米,只要他能带领我们赢得比赛。” 阿尔贝蒂尼耸耸肩,跑回训练场上去了。 25. 知识 训练结束后,队员们疲惫的离开训练场,准备回更衣室洗澡换衣服。 维阿第一个进入更衣室,一进门就看到兰贝托趴在更衣室桌子上埋头苦写,他走过去看了一眼这孩子在写什么。 满纸的积分符号,微分方程,函数曲线……铺成一片令他窒息的符号森林,维阿觉得自己的头脑受到了攻击。 兰贝托抬起头,“您好,维阿先生。” 维阿说,“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真诚的敬意。 “兰贝托·安东尼。” “刚刚我听保罗说你是青训队的球员?” “是的,先生。” 维阿敬佩的拍着他的肩膀,“真厉害,安东尼,我喜欢读书好的人。” 兰贝托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但还没来得及回答,更衣室门又一次被推开。 阿尔贝蒂尼走进来,经过桌子的时候顺手拍了拍兰贝托的后脑,“在学什么呢,小兰尼?” 他探身看了一眼桌面,然后他的表情和维阿看他作业的表情一样,像被那张纸揍了。 “哦我看着眼睛痛,算了,反正看不懂,你的作业和我们的更衣室格格不入,兰尼。” 然后他继续往浴室走。 安布罗西尼和罗西随后进来。 安布罗西尼走过桌子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低头扫了一眼兰贝托摊开的作业本,然后他抬眼看了罗西一眼,罗西也正在偷看兰贝托的作业。 两个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睛里的来自差生的惊恐。 安布罗西尼说,“你几岁了,兰贝托?” “十四。” “十四岁学这个?” 兰贝托抬头看他,“这就是高中一年级的内容。” 安布罗西尼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走开了。 走开的时候非常迅速,罗西紧随其后。 保罗和科斯塔库塔是最后进来的。 科斯塔库塔没有直接去浴室,而是绕过桌子走到兰贝托旁边,随手翻了一下他放在一边的历史笔记,又翻了翻数学笔记本。 “兰尼,为什么你的历史课本笔记这么少?数学和物理都有厚厚的笔记。” 兰贝托停下笔,侧过头认真回答,“历史我很喜欢,所以学起来比较简单,数学很难,物理也难,而且那不是笔记,那是我的错题本。” “噢,那也没错,这些理科的东西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科斯塔库塔嘟哝着说,“不过如果你对历史感兴趣,下次休假我带你去卢浮宫转转怎么样,我对艺术史略有了解。” 兰贝托眼睛亮了一下,“好啊,如果保罗一起的话……” “别管他了,兰尼,他可不是你爸爸!他去了那里就是文盲!”科斯塔库塔抱怨。 保罗走了过来,把兰贝托桌面上的课本和笔记本收拾起来摞在一起,“什么爸爸、文盲,你再不去洗澡,弗朗哥至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队长的,比利。” 科斯塔库塔转身跑了。 “兰尼,我们等一下要在更衣室开会,我带你去旁边的器材室写作业好吗,那里也有桌椅。”保罗赶走啰嗦的比利,转头对兰贝托说。 “好的,保罗。”兰贝托收好自己的东西,乖乖跟着保罗去了旁边的器材室。 器材室在更衣室走廊尽头靠近训练场的地方,保罗把那几个球搬到了架子上,腾出桌面空间,“这里光线可能没有更衣室好,但安静,你在这里写吧,等我会议结束会来找你。” “好的。”兰贝托摸了摸桌面,发现并没有什么灰,于是放心的把自己的书放下。 会议结束之后,保罗并没有马上去找兰贝托,而是先去了一趟医疗部找布鲁诺·德米切利斯。 “安东尼先生确实有一些轻度的人格解离。”这位心理问题专家说。 “当他遇到情绪激动的事件时,他会下意识地抽离自己的情感,以第三者的视角审视正在发生的事情,考虑到他的成长环境,也许这是他的大脑为了自我保护形成的一种机制,具体表现就是,开心时他会怀疑开心是假的,难过时他会觉得这痛苦属于别人,以至于表现的非常平静。” “鉴于他正处于生长发育阶段,大脑活动非常剧烈,并且目前刚开始适应高中的课业压力,同时承受着职业球员的训练压力,我的意见是现在并不需要过度干预,持续跟进观察即可。” “如果他能够适应目前的学习和训练节奏, 这种情况可能会逐渐缓解。他的情况比我们通常见到的轻度解离要温和一些,而且他有很强的自我观察能力,他知道自己可能有一些问题,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说明如果情况有变化,他自己也可以及时察觉到并向那你们提出帮助请求。“ 保罗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他在这之前没有接受过任何心理评估,可能也没有人提供过这方面的支持,他能来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斟酌着词句说,“他提到的关于孤儿院的那些经历,那些被退养的孩子……是不是对他的心里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我们该怎么做才可以尽量减少或者消除这种影响呢?” 德米切利斯点了点头,“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必然会对这个孩子的心里产生影响,而且这种影响持久并且隐秘,想要降低这种影响需要非常长的时间,治愈则更加困难,成长期的心理创伤几乎会伴随人的一生。” “关于老马尔蒂尼先生提到的情况,很抱歉在单独一次谈话中我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但通常来讲,对于这样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出现这种极端奉献自己的情况也不少见,他们很可能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确定自己在人际关系中的位置。” “但现在他住在你家里,是吗?要我说这是个绝佳的主意,这种孩子最需要的就是长期稳定的客体,能够给他提供稳定的情感体验,并且在生活中,你们还要在言语上让他感受到自己并不会被抛弃。” 保罗专注的听着他的话,说,“我会告诉他的。“ 德米切利斯点点头 保罗走进器材室的时候,兰贝托正挠着头冥思苦想一些保罗·马尔蒂尼这辈子也搞不懂的数学大题。 他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念一些函数精灵才能掌握的口诀,有时候保罗会觉得这孩子一旦开始学习,身边就有一种不能随意靠近的气场存在。 听到有人进来,他眼神亮亮的回头看,“你们结束了吗,保罗?” “是的,收拾东西吧。” 兰贝托握着拳头挥舞了一下,看起来对于可以暂时摆脱数学作业高兴极了。 保罗笑了一下,问他,“真的有这么难吗?” “还好,就是会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兰贝托认真回答。 26. 幽灵比赛 晚饭的时候,米兰内洛的食堂比中午安静很多,空气中混合着炖煮的蒸汽和新鲜面包的香气,餐桌边零星坐着几个工作人员和来得晚的球员。 兰贝托端着餐盘站在餐台前面,他前面摆了一排可选的菜品。 炖扁豆。 生火腿夹奶酪,配甜栗和小甜面包。 蔬菜沙拉。 意大利面配两种酱汁,番茄牛肉酱和青酱。 他贪心地每样都拿了一点,餐盘很快就堆得高高的。 保罗跟在他后面,餐盘里的内容比他简单得多,一勺炖扁豆和一点意大利面,他选了番茄肉酱浇在面上,还有半盘蔬菜沙拉。 他坐下之前先去旁边的报纸栏抽了一张当天的《米兰体育报》,随手放在餐盘旁边,然后才坐下来。 兰贝托在保罗坐下之后才拿起叉子,他先尝了一口青酱面。 罗勒和松子的味道在嘴里弥散,足够多的酱汁裹住了每一根面条的表面,细碎的调味颗粒被奶酪融化又黏合在一起,带来了复合的美妙味道。 保罗一边叉豆子吃,一边翻开了报纸。 过了一会儿,巴雷西背着他的运动包走进了食堂,他走到餐台前,目光在各种食物上来回看了一圈,最后只在餐盘里放了一个小圆面包、几片火腿和一点奶酪。 他端着餐盘走到保罗旁边的位置坐下。 “报纸上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新闻吗?”他随口问。 保罗翻了一页,“都是一些你知道的消息,我们3比0输给罗马那场,记者们能聊一个月,他们正在说托蒂是新的罗马王子,还配了一张他举着罗马围巾的照片,标题写的'罗马的继承人'。” 巴雷西“嗯”了一声,开始吃他的火腿卷奶酪。 保罗又翻了一页,“噢,还有尤文的新闻,齐达内来了尤文,之前我们在友谊赛试过他的水平,实力很强的球员,不过那场比赛他们整体终结比赛的能力不足……但他们现在不说这个了,皮耶罗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哈,尤文前两轮连败,记者们正在说里皮的执教水平不行,还质疑尤文的后防稳定性。” “哦,”巴雷西把嘴里的奶酪咽下去,“那他们一定也有骂我们连输两场的事。” 保罗心情不太好的说,“是啊。” “他们说得很难听?” “常规水平,”保罗又翻了一页。“用转会市场的分析来暗指我们引援力度不够,还说中场的配置需要调整,后防线老化,高层的策略不明确……总之看他们的鬼话,好像米兰要完蛋了。” “那些话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巴雷西哼了一声,对记者的话不以为然。 保罗没有反驳,因为他也这么想,他一向对无良记者和极端球迷没有好脸色。 他把报纸翻到下一页继续看,“唔……布雷西亚倒是出了个不错的球员……” 兰贝托坐在对面,叉子停在半空,他看了一眼保罗,又看了一眼巴雷西。 巴雷西面前餐盘里的食物份量很少,看起来干巴巴的。 兰贝托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甜栗,然后他把自己盘中的甜栗拨出几颗,放到了巴雷西的盘子里。 巴雷西低头看着那几颗栗子,他沉默了片刻,有点想笑似的主动开口,“我没有难过,也没有生气,兰尼,无论什么样的球队,输赢都是很正常的,就算是米兰也一样。” 兰贝托专注的看着他。 “记者们的话不用去管,你只要看真实发生的新闻就好,那些评论都没有意义。”巴雷西说。 巴雷西叉起一颗栗子放进嘴里,“明天我们有比赛,听说保罗给了你家属席的票?” “是的。” “早上我会去我妈妈那儿接你,”保罗说,把报纸折起来放在桌子一侧,终于开始吃他那份已经凉了一些的面。 “然后你先跟我来内洛,再跟着我们的大巴一起到圣西罗,但是到了之后你得一个人去家属席,好吗?” 兰贝托思考了一下,“我可以自己从家里搭公交去圣西罗。”他说。 “为什么想自己去?” “和你们一起过去的话,会有很多人看我。“兰贝托皱起脸,“我从大巴上下来,肯定会有你们的球迷看到我,他们会问我是谁,为什么坐在那里,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保罗看了他一会儿。 他意识到这对兰贝托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大的困扰,兰贝托不是能随意与人社交的性格,他很害羞,而且只会向人问好而不懂得问好之后接下来该怎么办。 “行。“保罗说,“你自己坐公交来也行,到了之后你直接去家属席,我上场的时候得看见你在那里才行,不然我踢球的时候都会在想你去了哪。” “结束以后,你记得找工作人员问球员大巴的位置,去那里等我,和我们一起回内洛。吃了饭之后我送你回维斯马拉,这怎么样?” 兰贝托面上还是显出犹豫的神色,他看着保罗。 保罗怪叫一声说,“兰尼!你现在都不愿意让我送你了吗?” 兰贝托急忙摇头,“我只是觉得你们刚踢完球,让你送我太辛苦了,保罗。” “我当然不会觉得辛苦,兰尼,我很乐意送你。小孩子的成长阶段是很短暂的,我希望能够多多的陪伴你。” “我已经很大了,才不是小孩子”,兰贝托嘟囔着说。 但保罗没有理他,自顾自的决定了这件事,兰贝托只好点点头。 < p>第二天早上,兰贝托在六点整睁开了眼。 米兰周日的清晨,连光线都比工作日慵懒一些,但他没有躺着赖一会儿床,而是坐起来换了训练服,下楼把后院的铁门拉开,走进晨雾里。 晨跑路线他已经很熟悉了。 沿着马尔蒂尼家所在的街道跑出去,绕过一个圆形的街心花园,然后折返,路上还可以做一些冲刺或变速跑,全程大约一小时。 空气还带着夜间残留的凉意,他畅快的跑完了全程,回到家的时候呼吸已经平稳,额头和后背的汗在晨风中让身体感觉到一丝凉意。 他在院子里做今日份的基础训练。 停球、传接、短距离冲刺后急停变向,并通过墙传球、绕盘、变向带球及空中控球的练习,提升自己的控球基础。 他自如的运用着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已经形成了一套不需要思考就能凭本能动作的肌肉记忆。 一个多小时之后他结束早晨的训练,抱着球回到屋里。 玛丽萨刚刚开始准备早餐。 意式经典早餐组合,卡布奇诺、牛角包,还有给兰贝托补充营养的额外的一份火腿煎蛋。 切萨雷不在家,他已经飞往意大利各地去考察国青队U21球员的状态了,新的赛季他继续担任国青队的主教练。 兰贝托打开电视,准备一边听听新闻,一边吃早餐。 “……接下来为您回顾10月9日发生的震惊欧洲足坛的离奇消息。” “世界杯欧洲区预选赛,原定当天在塔林进行,爱沙尼亚主场迎战苏格兰。 赛前,国际足联临时通知,因为本场场地照明设施不达标,要求将开球时间从傍晚六点四十五分,提前至下午三点。爱沙尼亚足协拒绝接受这个紧急变更,他们的全队还在距离球场八十公里外的训练营,无法按时抵达赛场。 开球时间一到,场上只有苏格兰队员。裁判按照赛事流程,核对名单,吹响开球哨。苏格兰球员比利?多兹轻轻将球踢给队友约翰?科林斯。仅仅三秒钟,主裁判鸣哨,直接宣布比赛结束……” “爱沙尼亚全队自始至终没有踏入这座球场,场上没有对抗,没有传接,没有射门,只有一次开球。 现场苏格兰球迷高声合唱:塔林只有一支球队。 本场比赛结果不会计入积分榜。国际足联已经决定,两队的重赛将改在中立场地摩纳哥进行。欧洲足坛历史上,这样一场只持续三秒、对手根本没有到场的正式国际A级赛事,前所未有。” “一场离奇的幽灵比赛。” 兰贝托惊讶地听完这则新闻,觉得自己又涨见识了,国际足联……唔……似乎做事不太可靠的样子…… 27. 圣西罗 早餐后,兰贝托回到房间,开始在书桌前吃苦。 他把化学卷子拿出来,在桌上摊开,试图征服那些填空选择和溶液计算题。 接下来他开始写意大利语文学,这是一篇晦涩的关于意大利统一运动时期某位诗人的分析文章,里面含有一些他还没学过的词汇,他专注的抄写笔记和留下标注。 两张卷子做下来,他觉得自己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系统,你真的有给我那个学习辅助模块吗,为什么我觉得我这么笨?” 【确认。学习辅助模块已生效。宿主智力水平处于正常范围。】 “我还是觉得我有点笨……”兰贝托挠着头,决定再背十个拉丁语单词。 午饭的时候玛丽萨说不想下厨,她锁了门,带着兰贝托穿过了三条街区来到一家披萨店。 那家披萨店的门面很小,但门口持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混杂着奶酪,坚果和一些别的什么的味道,足够吸引人停下脚步。 他们坐下之后,玛丽萨把菜单给兰贝托看,她自己则直接报了两个口味给服务生,“那不勒斯(Napoli)和开心果布拉塔。” 兰贝托点了一杯果汁,还点了一份提拉米苏。 玛丽萨微笑的对兰贝托说,“兰尼,你还没吃过那不勒斯口味的披萨把,他家还有一点自己的特色,这次正好你可以试试。” 因为是现烤的披萨,所以他们等了一会儿才看到披萨被端上来。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上面的小鱼是什么?” “是凤尾鱼,你尝尝。“ 那盘那不勒斯口味披萨上的小鱼仅有一指长,形状保留完整,躺在番茄酱和奶酪之间,一只鱼眼朝天,还有几条与周围的奶酪黏在一起。 他迟疑的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然后他的整张脸开始皱巴起来。 凤尾鱼带来的可怕咸味以一种霸道的方式占据了整个口腔,他本能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玛丽萨在对面笑出了声。 “哈哈哈兰尼,放过你了,吃你的开心果吧。”她笑着拿起一块披萨说。 兰贝托嚼了嚼,又嚼了嚼,发现这种咸味和奶酪以及番茄酱在口腔混合后,形成了奇妙的咸鲜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难吃,只是第一口带来的震撼总是令人印象深刻。 他执着的吃完了这块披萨切角,然后灌了一大口水。 兰贝托放下水杯,伸手去拿开心果布拉塔披萨。 现烤的薄底披萨皮上放着切成薄片的火腿,饼皮外皮有一层脆壳,内里软弹带着焦香,配上香味浓郁的布拉塔奶酪,点缀烘烤过的开心果,兰贝托现在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披萨。 他的提拉米苏也上来了,这家的提拉米苏口感格外轻盈,奶油在口中入口即化,手指饼干被浸透了,口感绵软而湿润,有种利口酒的芬芳,不愧为这家店的招牌甜品。 吃完午饭回到家,兰贝托休息了一阵。 然后他去了后院,继续他的停球练习。 把足球踢到围墙上,又用各种部位把弹回来的球停下来,脚内侧、脚外侧、膝盖、大腿正面、胸口。 球每次被踢出去之后都会以不同的角度和速度弹回来,他需要每次都重新判断落点、旋转速度和弹跳高度。 他的停球动作在反复的练习中逐渐变得更加熟练顺畅,球撞在墙面上发出的响声在安静的周日下午显得格外清晰。 四十分钟后他停下来微微喘气,看了一眼时间,进屋洗澡准备出门。 兰贝托整理着自己的背包,从维斯马拉带回家的作业和课本,还有水杯和钱包,还有小熊。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球赛门票,一切就绪可以出门了。 他和玛丽萨在门口告别。 玛丽萨拿了一顶棒球帽给他,“戴上帽子,今天下午太阳大。” “好的。” “比赛结束之后如果你不跟保罗一起走,你就打电话回来,我去接你。” “谢谢您,玛丽萨夫人,保罗说让我和他一起走。” “噢好吧,兰尼,你已经被保罗抢走了。”玛丽萨伤感 的说。 兰贝托羞涩的微笑了一下,拥抱了这位女士,与她告别出门。 说是坐公交,实际上在查阅地图后,兰贝托发现自己可以坐有轨电车能直达圣西罗球场的正门。 他跑去Tabacchi买了一张纸质票,第一次尝试这种方式前往圣西罗。 从Dessie站台下车,很快就到了球场正门外,兰贝托拿着自己的票去正门的工作人员处询问,那个中年男人看了他的票,让他去西看台边的8号门入口,那边可以直接到家属席。 兰贝托又背着他的包走到8号门,验了票之后果然被引导到了西看台的红色VIP区域,他找到位置坐下,抬头四处张望,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现在是下午两点,许多球迷已经入场,整个圣西罗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歌声和鼓点。 十一根巨大的灰色圆筒状塔楼耸立着,构成了这座球场的支柱,红色的钢梁架在看台上方,看起来优雅美丽。 没过一会儿,双方球员开始进场热身,今天米兰主场作战,穿着标志性的红黑条纹球衣,兰贝托一眼就看到了保罗和科斯塔库塔,并在他们看过来的时候冲他们挥手。 保罗也向他挥挥手,科斯塔库塔在他旁边说,“现在可以放心了吧,爸爸,你养的孩子已经不需要你了哈哈哈。” 保罗给了他一脚,跑到一边拉伸去了。 随着球员进场,场内的球迷更加激动,兰贝托惊讶地发现许多人举出了各种手写或印刷的横幅表达自己的支持。 还有球迷摇晃着印有红黑恶魔的横幅,兰贝托知道这是米兰标志性红黑配色的来源,一支魔鬼之队,红色是火焰,黑色是对手的恐惧,ForzaMin! 他的耳中充斥着沸腾的人声,好似化作滚滚热浪将他裹挟,冲刷。 那种逐渐融合起来的高涨的情绪让他也感觉到浑身战栗,原来这就是一线队的比赛环境,兰贝托想。 一种宏大的,将众多球迷的命运汇聚于此的情感,兰贝托第一次触碰到它的边角。 28. AC米兰vs那不勒斯 1996年10月20日,意甲第六轮,AC米兰vs那不勒斯。 比赛在下午三点准时开始。 圣西罗的草皮看起来青翠柔软,只有踩在上面才知道有多少坑洞。 米兰球员们穿着主场红黑间条衫,黑色短裤,红黑袜,那不勒斯穿着客场蓝衣白裤。 那不勒斯的五后卫阵型在开场后很快摆开,他们全线退守,仅依靠中场博戈西安、卡约·里贝罗伺机打快速反击,不给米兰轻松渗透的空间。 兰贝托专注的看着场上球员的跑动,在现场看球时,球场比他自己上场踢球的时候感觉要小一点。 他的视线追着保罗·马尔蒂尼的站位,看他在后场的移动,保罗、科斯塔库塔和中后卫德塞利在米兰后场形成了稳定的防线,那不勒斯暂时也没有找到突破口。 米兰的第一次威胁出现在第十八分钟。 博班拿球从左肋部斜传,维阿背身倚住那不勒斯中后卫接球,左脚轻轻一拨,同时身体强行扭出侧向的空间,脚尖捅射! 球贴地飞向远角,门将迪·富斯科侧扑,指尖碰到了皮球,球改变方向,擦着立柱外侧滚出了底线。 兰贝托看见维阿在球偏出之后蹲在原地叹了口气,用力揪了几下草皮,才站起来往回跑。 第二十三分钟,那不勒斯找到机会试图突破禁区,科斯塔库塔追上对方前锋,在自家禁区前沿完成了一次干净的断球。 那不勒斯的反击被截断,球到了阿尔贝蒂尼脚下。 他抬头看了一圈,没有停球,一脚超过三十米的斜长传找到了右路插上的西蒙尼。 西蒙尼把球停住,轻巧晃过回追的边后卫,左脚传中,球的弧线落在了维阿和后防线的中间地带,维阿冲过去接球,用外脚背弹射! 球高了,飞出了球场…… 西蒙尼跑过去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 第三十分钟,那不勒斯完成了一次真正的反击。 博戈西安在中场截断了米兰的横向转移,球迅速从他脚下被传到了里贝罗的脚下,后者带球快速向前推进了至弧顶,然后在德塞利逼近之前分给了边路的埃斯波西托。 埃斯波西托接球,快速突进,下底传中,他的球速很快,迅速划过小禁区上空…… 兰贝托忍不住揪住了小熊的耳朵。 好在还有罗西,门将罗西出击,双拳将球击出禁区! 兰贝托松了口气,他听到附近看台的米兰球迷们也发出放松的叹息。 第四十分钟,米兰的右路重新组织起攻势。 阿尔贝蒂尼在中线偏右的位置接球,他和博班之间的距离不远,但中间隔着两名那不勒斯的防守队员。 他盯着对方的球员,没有立刻传球,而是先把球往左前方带了一步,防守队员下意识跟着他移动,导致重心发生了偏移。 但阿尔贝蒂尼的移动只是假动作,他从另一侧把球轻轻推给了维阿。 维阿处于禁区弧顶的偏左侧,背对着球门,那不勒斯的后腰在两步之外盯着他的后背。 维阿在球到达他脚下的瞬间,把球向左侧一拨,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完成了半转。 那不勒斯的两个后卫迅速逼近他试图拦截,但他们到达的时候维阿已经起脚了。 低射! 一个漂亮的贴地球,球滚过草皮冲向球门,越过迪·富斯科的指尖,撞进了球网左侧的内侧。 球进了!! 圣西罗看台在那之后寂静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人群沸腾了。 兰贝托激动地掐住了托托的脖子,反应过来之后又安抚的摸摸小熊。 中场休息的时候,兰贝托没有去买小吃零食,而是留在座位上。他从背包里拿出水瓶喝了一口水,看到保罗和科斯塔库塔一起走向球员通道的方向,两个人正在聊天。 更衣室里,塔瓦雷斯站在战术板前面,用笔尖点着板面画了几条线。 阿尔贝蒂尼坐在自己位置上,膝盖上搭着毛巾,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塔瓦雷斯看了他一眼,“德米,你上半场的跑动量太大了,接下来我们需要稳住,不要急于扩大比分。” “科科,下半场热身,你换阿尔贝蒂尼。”年轻的科科从位置上站起来点了点头。 这是本赛季他第一次获得出场机会,他看起来既紧张又激动。 下半场开始前,那不勒斯的教练席上也在进行替换的准备。主帅西蒙尼站在边线旁边,手里攥着一瓶水。 他走回替补席的时候拍了拍克拉松和卡恰的肩膀,示意他们准备。 第五十四分钟,第四官员举起了换人牌。 阿尔贝蒂尼走下场,科科跑上去。 两个人在边线交接,阿尔贝蒂尼鼓励的伸出手在科科的后颈捏了一下,科科深吸一口气,抖着手跑进场。 年轻的左后卫这次被要求承担补强边路防守和找机会插上助攻的职责,他肉眼可见的紧张。 在自己的位置站定之后,兰贝托看到他扭头看看马尔蒂尼,似乎想寻求一些心理上的安定。 第五十八分钟,进球从米兰右路重新组织。 西蒙尼在边线附近控球,他没有急于出球,而是谨慎的做了几次变向,确认边后卫的重心已经被自己骗到了反方向之后,突然把球从外侧猛地推了出去。 维阿在那条线路上及时出现! 他没有停球,直接带球上前一步,然后右脚推射! 球穿过那不勒斯后卫双腿之间的缝隙,迪·富斯科的视线在那一瞬间被自己的队友干扰了。 球从他的左手下方滚过,进入网窝。 2:0! 看台上的声音比第一次更大更热烈,像是要把场馆都掀翻。 罗森内里们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东西无论是横幅,彩带,围巾或是旗帜,所有东西都开始在半空中飘扬。 还有人吹着喇叭,打着小鼓,疯狂尖叫。 而那不勒斯客场看台上的球迷死寂一片,有人忍不住捂着脸开始默默流泪。 兰贝托依旧坐在家属席的座位上,他抱着小熊并没有站起来,但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激动的红晕,眼神亮亮的,始终追逐着场上的米兰球员们。 他看到维阿在进球之后跑向角旗方向,双手张开,向后仰着头,那一侧的球迷冲他疯狂呐喊和鼓掌。 然后他的队友们涌上去,从不同的方向抱住他的头、肩膀,还有跳上他的后背的,大家挤作一团。 原来大家进了球都这样庆祝,兰贝托想。 兰贝托看见博班笑着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挤进去,只是简单的和外围的 队友上略作庆祝,便回到了中场。 那不勒斯接下来连换两人。 克拉松换下阿列蒂,卡恰换下阿图罗·迪那不勒斯。 他们更换前场的球员以补强争顶能力,跑动的方向也从横向收缩转向纵向冲刺。 他们的教练西蒙尼站在边线外没有坐下,看起来还在不断思考,推测接下来可能得变化。 那不勒斯的扳回一球的速度快过了所有人的预计。 第六十一分钟,米兰的防线在对方连续换人后出现了短暂的站位空隙。 边后卫没能及时压上,中后卫的位置又偏离了原定的安排。 安德烈·克鲁斯在禁区弧外接球,他盯着那条狭窄的球路,没有停球调整,直接起脚。 黑白足球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让球在接近门框的时候绕过了罗西伸出的指尖,球打在门柱内侧,弹进了网。 球进了! 现在他们和米兰的分差重新缩小! 圣西罗的气氛在那一瞬间倒转,那不勒斯的球迷区域爆发出一种整齐的呐喊声,他们在唱那不勒斯的队歌。 兰贝托揉着小熊柔软的肚皮,一种无形的紧张抓住了他。 他看见保罗在后场向科斯塔库塔说了些什么,但距离太远,他听不见,还看到了保罗向后防线做出的手势,科斯塔库塔点了点头,向禁区内靠近。 米兰的防线在那之后重新稳定下来,在保罗的调整后,保罗的指挥很有效果,球员们的站位重新变换,不再出现明显的空隙或人员过密的情况。 第七十一分钟,那不勒斯继续换人,图里尼换下埃斯波西托。 但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尝试没有再能够击穿米兰的防线。 第七十七分钟,米兰的第三个进球来自看起来常规的一次组织推进。 博班在左肋部拿球,迅速甩脱防守将球传出。 巴乔神不知鬼不觉的在球的路线上出现,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 但他顺利接到了球,接球后他甚至有时间调整自己的位置,找到一个舒服的动作,然后他射门! 一个美妙的远角推射,绕过门将奋力一扑的手指落入球网。 再一次!球进了! 3:1! 看台重新喧闹起来,兰贝托松了一口气,把揉的一团乱的小熊毛发梳理整齐。 第八十五分钟,巴乔被杜加里换下,他下场的时候步速正常偏慢,并和场边的杜加里击掌,然后走向替补席。 那不勒斯没有再创造出接近球门的机会。 终场哨响的时候,比分定格在3:1。 兰贝托周围的家属们开始站起来收拾东西,他则微微往后靠在了椅背上,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直跳,好像自己在场上踢了九十分钟一样疲惫。 他看着场上的红黑间条衫们正在四散开来庆祝,和对手握手,走向场边感谢球迷,还有的已经弯腰开始解自己的鞋带。 维阿和巴乔正在边线附近聊天,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很放松。 保罗和巴雷西并肩走在一起,走向球员通道的方向,球衣看起来完全汗湿了。 科斯塔库塔落在后面几步,正侧着头听阿尔贝蒂尼说话。 兰贝托也收拾好自己的背包,随着人群的移动方向朝出口走去。 29. 忙碌 圣西罗的喧嚣被兰贝托留在身后,他依据打听到的路线找到了球员大巴停车的位置,这里有许多罗森内里们在等待球员出来。 兰贝托站的离出口远远的,探头探脑的往那边看。这时从出口出来了一个工作人员,目光在门外看了一圈,锁定在兰贝托身上。 他快步走过来,向兰贝托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对他说是保罗让他来带兰贝托进去的。 兰贝托点点头,乖乖的跟着走了,他甚至没想起来问对方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那个工作人员在进去的路上自我介绍说他叫阿贝尔,还说,“保罗就让我出来接一个黑头发背着包的小孩,我问他有这么多人我怎么能找到,嘿,他说让我找站的最远的那个,我出来一看,就是你了。” 兰贝托挠挠头,“麻烦您了,阿贝尔先生,我没想到我还要进去,我本来想等他们出来一起上车就好。” “噢别对我这么客气,为美人服务是我的荣幸~”阿贝尔笑着说,“保罗应该告诉我,找到外面最漂亮的小孩,那我一定也不会找错人。” 兰贝托默默闭嘴,他一向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种话。 敲开更衣室的门,里面正闹哄哄的,科科和安布罗西尼正在大声唱米兰队歌,还有换衣服的,打电话的,兰贝托僵在门口,不太想走进去。 好在阿尔贝蒂尼注意到他,微笑着过来和他贴贴脸,扭头大声对保罗说,“保罗!兰尼过来了,你先带他去车上吗?” 保罗走过来摸摸兰贝托的头发,对阿贝尔说,“谢了,阿贝尔。” “不客气,保罗。”阿贝尔冲兰贝托眨眨眼,“再见,小甜点(Pastio)” “ciao,阿贝尔先生。”兰贝托腼腆的微笑了一下。 保罗拿起自己的包,丢下队友们带着兰贝托先去大巴上。 米兰的比赛大巴和青训的完全不一样。他以前坐过青训的大巴,那是普通的旅游巴士规格,座椅间距刚好够一个十四岁男孩的双腿正常放置,但肩膀仍然会碰到邻座的人,这一辆则宽敞的多。 走道尽头的角落里甚至有一个小型厨房,不锈钢台面上嵌着一个小小的咖啡机,旁边叠放着几只白色瓷杯。 兰贝托在走上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该坐哪里,“坐前面。”保罗在他身后说,手在他后背轻轻推了一下,“后面太颠簸了。” 兰贝托在第一排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保罗坐在他身边摆弄着一个奇怪的机器,兰贝托以前没见过。 他好奇的侧头偷偷观察,保罗把卷发别在耳后,那双蓝到无机质的眼睛发现了他的偷看,泛出微笑的涟漪,“玩过这个吗,兰尼?” 兰贝托摇摇头,“我没见过这个。” “这是Walkman,一种可以听音乐的东西。”保罗递给他一只耳塞,示意兰贝托塞进自己的左耳,他自己则把另一只塞进右耳。 在他拿着那个机器按下按键之后,有美丽的钢琴声静静流淌出来,兰贝托睁大了眼睛。 兰贝托讶异的看着保罗手里的东西,那是随着科技发展消失在时光长河中的东西,他从未见过,他第一次见。 球员们陆续上车,走道里经过的脚步声和交谈混在一起,赢了球大家都显得放松而愉悦。 兰贝托听着那首动人的《Vivoperlei》,侧过头去看窗外圣西罗的轮廓在逐渐后退的视野中慢慢地缩小,这是他第一次来圣西罗。 大巴到达米兰内洛之后,大部分球员没有停留太久。周六比赛日的晚上,而且是胜利的夜晚,剩余的时间是属于个人的。 科斯塔库塔下了大巴没有自己开车离开,有一辆银灰色的车在停车场入口等他,驾驶座上的女性在看到他的时候微微探身微笑,科斯塔库塔弯腰向车窗内说了几句话,然后上了副驾。 巴雷西是自己开车走的,他与保罗和兰贝托告别,说自己的妻子已经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其余人有的单独离开,有的则结伴共同离开。 阿尔贝蒂尼是最后几个离开的,他换了一套干净的休闲装,脸上带着笑容,保罗调侃他赶着回去“觐见公主”,说的是他的妻子。 兰贝托和保罗则还在食堂吃晚餐。 食堂在这个时间点几乎空了。 保罗帮端了两个餐盘过来,其中一个放在兰贝托面前。 餐盘里的内容很简单,一份蔬菜汤配烤托斯卡纳面包,一小份炖鹰嘴豆。 “你这次回去住宿舍的话,宿舍的供暖系统检查过了吗?上周他们说有两栋楼要检修管道。” “不知道,我还没回去呢。” “那吃完饭我们先去看看,冷的话你告诉我,我从家里给你拿一个暖气片过去。” 兰贝托抬了一下头,“还有暖气片?” “有的, 家里有三个,我家——我是说我自己家,也有一个。我妈妈以前怕冬天冷买的,后来装了中央供暖就没用上,都在储物间放着。”保罗有点得意地笑着说。 他们吃完饭,保罗开车送兰贝托回维斯马拉宿舍。 车停到青训宿舍楼下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在这个接近冬日的夜晚看起来有些萧索。 兰贝托解开安全带,背起背包下车。 保罗下车拥抱了他一下,伸手在他后脑上摸了摸,“上去吧,记得检查一下暖气,我会在下面等你,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回去拿暖气片,如果没问题,就在窗户说一声。” 兰贝托点头。 他走进宿舍检查了房间的暖气,确认没有问题,于是他打开窗挥挥手。 保罗倚靠着车门,大声让他早点休息,然后上车启动,那两道车灯的光慢慢掉头,渐渐远去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兰贝托的生活被拆分成了三大块。 训练、比赛、上课。 早上五点半的晨跑中,他在心里回想前一天的笔记内容;在训练时的休息时间往笔记本上摘抄知识点;下雨天骑不了自行车,他在从学校回维斯马拉的公交车上会回想上一场比赛的失误和要加强训练的技术要点。 自从上次比赛之后,U14的教练莫拉蒂给了他更多出场时间。 和亚特兰大那一场,让他首发出任中后卫,但要求他不能单纯的防守,还需要插上助攻,莫拉蒂在赛前把他叫到一边,和他说了战术细节。 “你可以在队友压上的时候向前推进,我不需要你永远留在最后一道线上。如果你看到空间,你就去利用它,如果你看不到空间,你就创造它。” 那场比赛兰贝托在中后卫位置上完成了几次从后场发起的推进传球,还帮助球队在上半场结束前完成了一次有效的进攻组织。 他的右脚传球在最近一段时间里已经逐渐和左脚同样熟练,他不再需要刻意调整身体朝向才能出球,这大大提高了他在球场是抓时机的效率。 第二次首发,对战布雷西亚。 莫拉蒂把他放在了右中卫的位置上,他和边后卫之间的需要形成更多的配合。 比赛最后阶段对手有一次从左侧的快速渗透,兰贝托在球进入肋部时,就已经离开了自己的防守位置,提前站到了可能的传球线路上。 球被他成功截断,他知道自己预判对了。 30. 又失败 两场比赛的结果是一胜一平,所有人都在期待接下来的比赛能继续稳住现在的排名并向上爬升。 随着出场次数的增加,他在场上表现稳定且优异,更多的人也在开始注意到他。 佩德拉齐尼在和巴雷西的闲聊中说,“莱奥和莫拉蒂昨天在我的办公室里谈了将近四十分钟,为了兰贝托的去向。” “最后我说,让他踢完U14的比赛再考虑升U16还是留队,到时候他就15岁了。莫拉蒂希望他多待一段时间,莱奥想提前把他拿上去。两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但我觉得还是再等等,这孩子才14岁呢,还没到和16岁的孩子们踢球的时候,他经不起身体对抗。”佩德拉齐尼说。 莫拉蒂在训练后把兰贝托叫到场边,双手叉腰看他了一会儿,说,“我还有一个位置想要让你试,左右边锋也许都试试,你后卫的所有位置都已经踢过了,边后卫、中后卫、清道夫,我不会再让你去后场。趁年纪还小,场上所有的位置都要摸一遍,后场的位置你已经踢完了,现在该去前面看看。” 兰贝托点头,他没有什么意见发表,在训练中他一向都表现得很顺从。 十二月初,米兰U14吃了败仗,输给了国际米兰,兰贝托的队友们都很懊恼,但好在积分榜上他们暂时排在第二位,尤文领跑。 赛后更衣室里很安静,大家都默默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但总体看来球员们情绪平稳。 莫拉蒂在更衣室中央站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醒他们,“还有下半程赛程,不要灰心。” 12月8日的圣母无染原罪节(Immacotacezione)是周日,兰贝托匆匆回去住了一晚,帮虔诚的天主教徒玛丽萨装饰了圣诞树,第二天就急急忙忙赶回学校上课。 从这一天开始,意大利全国都进入了喜庆的圣诞季,街道上,建筑中随处可见圣诞装饰。 十二月的中旬,兰贝托的U14联赛开始了休赛期。 学校那边的事情马上接上成为最重要的事,十二月底要开始学期阶段测评了,书面和口试都将在月末前完成。 兰贝托把训练之外的大部分时间都压缩在了学业上。 U14队内的几个同样在准备测评的球员和他之间会偶尔互相提问考题内容。 好在训练时间在这个阶段进行了一些调整,高强度项目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更多是恢复性和保持性的训练内容。 圣诞的临近意味着每个人的都将迎来假期,躁动的氛围充斥在学校和训练营每个角落。 兰贝托已经一个月没有回切萨雷家过周末了,但玛丽萨每周都会给他送东西来。 有时是装在密封盒里的小甜点,有时是一瓶她做的酱。 天气降温的厉害,玛丽萨还拉着保罗去给兰贝托买了厚冬装,保罗把衣服送来的时候嘱咐他穿脏了不要自己手洗,带回家玛丽萨会统一把家里的外套拿去干洗。 保罗自己也在中间看过他一次,主要是来看看兰贝托的状态,兰贝托长得很快,保罗半个月没见他,突然看到这孩子,居然有点恍惚了。 兰贝托没发育前矮矮的,脸上带着婴儿肥,漂亮的像个小女孩。但这回一见,这孩子不知不觉已经长到了一米六出头,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了不少,原本圆润的五官现在看起来有了成年人的浓郁,配上高强度复习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色,乍一看居然显出一点艳丽的味道。 不过兰贝托的性格还是那样沉默乖巧,保罗叮嘱他好好吃饭,“你的脸看起来太白了,兰尼,好像一碰就会晕倒。” “最近我休息的时间有点少,不过等我考完试回去住就好了,”兰贝托有点心虚的说,“我很想念玛丽萨夫人的手艺。” 保罗忧心忡忡的走了,走之前告诉他自己下周再来看他,会给他带点能存放的小零食。 就在忙碌的日子里,系统突然发布了新的任务,类型和以前不同, 【一级任务编号——000 任务目标:与保罗·马尔蒂尼进行一次深入□□谈。完成标准:对话时长达到一定阈值,且宿主在对话中主动披露未被记录在系统中的个人感受。完成期限:72小时。奖励:认知效率·全维度+2%。未完成:感官过载——12小时内强化皮肤饥渴症症状。】 兰贝托怔怔的看着那些大段的单词,“深入□□谈“这个短语在他脑中停留了很久。 他不知道什么样的对话算深入。 他和保罗之间的对话大多数时候是围绕着具体的事情的,比如暖气是不是起作用、训练累不累、学习怎么样等等。 那些问题有明确的答案,但“深入“这个词似乎代表着一种他还没有掌握的与人交流的技巧。 这个任务要求兰贝托主动说出他的感受,而他的感受在大多数时候,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想清楚。 他会感受到那些细微的情绪涟漪,但不知道如何描述、表达他们。 吃到美味的食物会开心,学习的时候会沮丧,赢了比赛会喜悦……但大部分时候,他只觉得平静。 他们都觉得兰贝托现在的日程排的太满,担心他会压力过大,但他很少有这样的感受,他想这样做,就会一直坚持,他没有考虑过压力、痛苦这些情绪性的东西。 甚至他会想,也许痛苦是一个谎言,痛苦是不存在的东西。学习就是学习,训练就是训练,同时进行它们只是他个人单纯的一个决定。 …… 他没能完成那个任务。 时间窗口关闭的时候,系统推送了惩罚通知,他坐在床沿上紧紧抱着托托。 【任务未完成。 惩罚类型:感官过载。持续时间:12小时。 具体内容:宿主对肌肤接触的敏感度将在惩罚期间提升至标准值的三倍。轻微接触将产生于日常状态下深度拥抱才会产生的体感信号。宿主自身将同时产生对接触的强烈主动需求。该需求不会因接触得到满足而消退,将在整个惩罚周期内持续运作。该状态不影响宿主的运动能力或认知功能。该状态在12小时后自动解除。】 兰贝托觉得自己仿佛产生了障碍,系统的大段文字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但他好像完全看不懂。 惩罚没有在推送之后立刻开始,系统标注了一个明确的起始时间,夜间9:00——早晨9:00。 兰贝托看了一下现在的时间,还有大约两个小时。 他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焦虑的捏住自己的手指,面对未知的惩罚,他不知道怎么做。 但他站起来把宿舍里的暖气片关掉,又打开窗户。 他不知道那会不会有用,但他决定先试试低温的效果。 31. 成长 但没有用。 凉意从窗户的方向缓缓弥漫进来,兰贝托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感觉透过织物钻进毛孔。 但那感觉没有带来预想中的缓解,却仿佛让他的皮肤变得更敏感了,兰贝托完全无法忽视那种微凉的感觉,连带着感受到了衣服在身体上的摩擦,以及脚踝陷在柔软被褥里的舒心触感。 一开始,是一些隐晦的,他不曾了解和体会过的渴望。 它们攀附在他的躯体表面,也浮现在他的潜意识中,像雾气凝结在玻璃上一样无声地聚集。 兰贝托难以忍受的翻了个身,脸颊蹭过枕套的布料,舒适柔软的触感,但他的身体在那瞬间产生了一种他无法想象的剧烈反应,他颤抖着,被那突如其来如灼烧一般的感受逼出了泪花。 他的瘦骨嶙峋的脊背猛地僵硬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他睁开眼微微喘息着,试图换一个姿势躲开这怪异的感觉,脸颊从枕头上移开,他平躺着,盯着天花板描绘上面细微的裂开的痕迹,试图以此转移注意力,但不起作用。 被子的触感变得令人无法承受,那些细密的编织纹理在他翻身的时候掠过他的手臂、他的腰侧、他的小腿……那些平日里他完全不会注意的感觉,此刻以一种近乎火热的方式在每一寸皮肤上留下痕迹。 他忍不住微微颤抖了,下意识地伸手推了一下被子,想把这层东西从自己身上推开,逃离它的包围。 但兰贝托的手在接触到被面的时候,手指末端又传回一种过强的刺激信号到他的大脑,兰贝托发出可怕的叹息,手指猛地蜷缩回起来。 他需要被包裹,他需要被接触,他需要温柔的抚触和绝对的占据。 这些念头在兰贝托脑中出现,之后开始盘桓在他的思绪中,他反复渴求着,克制着,他试图忽略这些奇怪的想法,但那没有消失。 兰贝托抽着气把自己用被子重新裹紧,双手从两侧拉住被沿,让被子的重量尽可能均匀地覆盖在他的身体上。 明明……明明系统说放大三倍的,兰贝托浑噩的脑中出现了这样含糊的抱怨,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好像放大了一百倍那样…… 全身的皮肤像是都疯了,泛起热烈的潮红,他焦灼的捏紧拳头,指甲在手心留下触目惊心的印痕。 那不断出现的触感像层层叠叠缓慢移动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他开始出汗了,浑身都汗津津的,额头、后背、脖颈、手心的温度全部比平时高出许多,皮肤表面泛出一层晶亮的汗液,在夜间宿舍的昏暗光线下折射出细微的亮光。 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渗出一些生理性的液体,让他长而黝黑眼睫毛也变得湿漉漉的,沿着太阳穴流下来,在枕头面上留下一小片更深的痕迹。 兰贝托伸手去抓他的小熊,就在枕头旁边。 他的手指触到熊的绒毛,那种细密柔软的的触感,以往反复无数次带来沉默稳定的安心感。 但这一回,当触感反馈回他的感官系统时,变成了一种让他无法承受的刺激。 细密的绒毛在指腹上的每一次摩擦的感觉都像细小的电流一样从指尖窜到手腕,再向上延直冲到大脑。 他用力把熊抓在手里,把脸埋进它的腹部,试图用它的整个身体覆盖自己的面孔,但不行。 绒毛的触感在面颊上扩散开来,让他脸上的皮肤都陷入了一种受到过度刺激、无法逃脱的信号风暴。 不,这不行,我要冷静下来…… 兰贝托控制着自己放开了熊,把脸转向另一侧,努力稳住呼吸的频率。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手心贴上面颊的时候,兰贝托能感受到两者间的温差,手心温度过高,而脸颊暴露在寒夜的温度下,冰凉冰凉的。 连头发也变得湿漉漉的男孩将手按在自己的脸上,微微用力揉捏,试图用这种压力来覆盖那无休无止的体感信号。 但压力的持续存在没有让他得到满足,那只是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一种无可名状的孤独与空虚包裹。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的心好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而他自己的手不足以填补那个空洞。 < p>他忍不住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呜咽,声音短促而破碎,像某种濒死的小动物。 兰贝托无意识地蜷起身体,把双腿蜷缩到胸口,让额头触碰到自己的膝盖。 他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来覆盖自己,整个人可怜的蜷缩着,牙齿咬着下唇,微微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时间在混沌的头脑中失去意义。 兰贝托在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中渐渐感到疲倦,一开始只是眼皮变得沉重,之后呼吸慢慢变得稳定。 他终于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明亮。 他躺在床上,枕头和被单被汗打湿了一大片。 他睁开眼愣了很久才回神,掀开被子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和腿,又看了看自己的衣物和床单,他松了一口气,倒回床上。 惩罚结束了,那些过度敏锐的触觉已经退回了正常水平。 兰贝托揉了揉自己的脸,甚至还能自己嘲笑自己,我这算被迫成长吗? 他上过生理课,也曾经经历过生长发育的过程,但他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经历一次,这甚至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我昨天做梦了吗?兰贝托抱着脑袋回想,只能模糊记起一些朦胧的影子,记不清脸,只留下一些“很美丽、很迷人”的印象。 于是兰贝托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梦遗这件事上,人生的必经阶段,很正常,不是吗。 【惩罚结束。持续时间:12小时。感官过载——轻微,已执行。】 兰贝托坐起来,看着那行说明性质的单词,忍不住睁大眼睛,轻微就这样,那更高的…… 真可怕,要是碰到更高级的惩罚,我是不是要在床上游泳了。兰贝托默默地想。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下床,他需要好好冲个澡,还需要换洗床单,和被套。 兰贝托放弃了今天早上的训练安排,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持续沉溺于那可怕的惩罚之中。 他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的时候,摊开手看了看自己被指甲抠破的掌心,叹了口气。 32. 假期 接下来的一周,他的生活被学校阶段测试的紧张填满。 笔试和口试分两天进行,考完最后一门口试,走出校门的时候,兰贝托放松地呼出了一口气,觉得轻松了不少。 考完试之后还有一周的课要上。 周一和周二,教室里的同学们都在互相对答案,还有人凑在一起翻笔记,或者趴在桌子上补觉。 兰贝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准备把这阶段的各科学习笔记好好整理一遍,过完圣诞他们就要学新的知识点了。 兰贝托的后桌是个棕色头发的小姑娘,这个年纪的女孩比男孩成熟不少,平时她们都自成一派,不太爱搭理吵闹的男孩们。 她用笔戳戳兰贝托的背,有点不好意思的问,“安东尼,刚刚老师最后阶段给的实验记录你有抄下来吗,可以给我抄一下吗,我刚刚来不及抄。” “好的,孔蒂。”兰贝托侧头听她的话,然后翻出自己的物理笔记递过去。 “谢谢。”茱莉亚·孔蒂感激地说。 坐她旁边女生的旁观了这一幕,冲她挤眉弄眼,过了一会儿,一张纸条丢到了孔蒂桌上,“茱莉亚!大忙人先生的笔记长什么样,给我看看!” 兰贝托很少和他的同学们交流,他的时间安排得很紧凑,每次下课就急着赶去参加训练,当然不知道他的同学们在背后偷偷叫他“大忙人先生”,还会偷偷关注他的踢球成绩。 孔蒂的爸爸是死忠米兰球迷,在听说女儿班上有米兰青训队员之后,也爱屋及乌的关注起了米兰青训成绩。 孔蒂也是第一次见安东尼的笔记,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桌的男孩,发现他正埋头忙碌,于是她小心地翻看了一遍这本和她自己的笔记相比,厚的过分的笔记本。 然后她发出了轻微的吸气声,这是一本粘贴了很多卡片和纸条的笔记,字并不非常好看,但很工整,每个章节都对应了知识点和典型题,还粘贴了写着补充要点的纸片和卡片,大工程! 最重要的是,孔蒂发现安东尼居然已经提前预习了他们还没学到的,下半学年的知识,并留下了合适数量的空白页用以补充内容。 孔蒂恍惚的把这个本子举起来给她隔壁的薇奥拉·菲奥雷看,过了一会儿,那个姑娘又扔了一个纸条,“我以后要叫他爱学习先生了!” 周三和周四,教室的气氛开始变的躁动,年轻人们开始提前交换圣诞礼物,在交谈中期待圣诞假期和家人们的出游计划。 周五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能坐着那里认真听课了,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最后一段内容,台下的目光大多数都落在挂钟的指针上。 兰贝托也看了一眼那根指针,忍不住挪了挪屁股。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第一个站起来。 把早就收拾好的书包甩在肩膀上,他冲向自行车棚,骑上那辆陪他风里来雨里去的自行车,冲出学校。 维斯马拉的停车场里,保罗已经等在那里了,他靠在车边,穿着一件版型利落的毛呢大衣,里面搭了修身的高领毛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搭配他优越的的外貌,像是来拍杂志的模特。 看到兰贝托骑车冲进来的时候,他直起身来,嘴角忍不住上翘。 兰贝托把车停好,跑了过来,他的书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挂在手臂上,他伸手把它拉回原位,然后抬头看着保罗,“我放假了!保罗!” 他眼睛亮亮的,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 “知道知道。”保罗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上车吧,你宿舍的包裹我已经上去拿下来了。” 兰贝托拉开副驾的门,在坐进去之前,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可是,我没有给大家准备礼物。”兰贝托犹豫的看着保罗。 保罗坐上驾驶位,看了他一眼,发动了车,“小朋友只要等着收礼物就好了,你还没到需要操心这个的年纪。” 兰贝托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书包,书包鼓鼓的,里面塞着课本、笔记和笔。 那个书包看起来就是一个小朋友该背的书包,于是他闭上嘴,拉好了安全带。 他想到了自己失败的那个任务,“深入□□谈”,他不明白什么才能算深入,但也许,他可以试着说说自己的想法。 “保罗,我没有给你们准备礼物,你们会不高兴吗?”兰贝托说,他没有等待保罗的回答,而是继续往下说。 “我担心你们会不高兴,也担心你们会觉得我是个不知感恩的人,你们会把我送回孤儿院吗?我以前经常这么想……现在我知道你们不会这么做了。” 兰贝托偏头看了一眼保罗,发现他盯着自己似乎想说什么,兰贝托看出他不赞同自己的话,于是他又接着说。 “你们,马西莫先生,弗朗哥先生,你和你爸爸妈妈,还有你的姐姐和弟弟们,都是很好的人,我认识你们之后一直觉得很幸运,所以我也想回报一些什么。” “我说这些没有什么特别的,我只是想把我的想法告诉你,保罗,我以前只把这些告诉托托,但也许我也能告诉你?” 保罗默默注视着这个黑发的男孩,从第一次见到兰贝托到现在,他长大了很多,但直到现在,保罗才觉得自己开始触碰到这个孩子的内心。 “你可以告诉我,兰尼,我会和托托一样安静的听着的。”最终,保罗没有多说什么,他探身过去亲亲兰贝托的脸颊,笑着说,“我还能亲亲你。” 兰贝托放开手上被揪成一团的衣角,也笑了起来。 保罗在开出停车场的时候照 例关心了一下兰贝托最近最重要的事,“阶段测试顺利吗?” “我觉得应该不错。”兰贝托说,“老师说圣诞假后出成绩,分数会登记在成绩单上,也会写进班级登记册,两样都要家长签字。” 他说到这个的时候,微微压低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的拉长声音,“保罗——” 在得到保罗一个疑问的音节之后,他慢吞吞的说,“要是我没有考好,你能替我签字吗?我不想让玛丽萨夫人看到。” 保罗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声,“兰尼,你可是一个在足协备了案的青训球员!没有人会因为你的学业不好而生气的。” “我知道。”兰贝托嘟哝着,“但我想要给玛丽萨夫人和切萨雷先生看一个好成绩,如果成绩不好,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保罗在下一个红灯前停稳,然后侧过身来看着他,“好吧,好吧,兰尼,我会签的,而且保证不告诉他们,怎么样?” 兰贝托点头,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模样,又开心起来。 学校善解人意地把成绩单安排在了假期后才发,正是为了让学生们能安心过好这将近半个月的假期——从12月23日至次年1月6日。 兰贝托计划着自己的圣诞安排,有一件事他最近考虑了好多次。 他母亲的忌日快到了,他记得那个可怕的夜晚,骤然倒下的女人,惊慌的邻居婶婶,苍白的意愿走廊,那个可怕的1988年12月24日,平安夜。 今年他来到这里,与原来的兰贝托·安东尼共享一个灵魂,共用一个身体,他认为去好好和这位给了他生命的女性说说话,看看她,是很有必要的。 兰贝托打定主意要去一趟布雷西亚,他母亲正长眠于此,他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执意要葬在这里,但抢救的医生说这是她最后的要求。 还有一件小事最近格外困扰他,他的生长痛在这个月内开始变得严重起来,令人无法忽视。 他的腿在夜里会持续发酸,那种感觉自内向外扩散,带着一种钝而持续的微疼和麻痒。 连着两个晚上他都没能睡好,翻来覆去地调整腿的位置,试图找到一个让酸胀感暂时消退的姿势。 他试着吃了钙片,用热水袋敷过,但那些方法的缓解效果很有限。 他的身体正在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拉长,骨头生长的速度超过了周围肌肉和韧带适应的速度。 早上起床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比睡前更紧崩了一些,一些白色的生长纹出现在他的膝盖皮肤上,尽管他涂了润肤乳,但没什么大用处。 兰贝托坐在保罗的车上,心里想着这些事,手上无意识的揉着自己的膝盖,保罗看了他的动作几眼,没有说什么。 他的假期开始了。 33. 按摩 晚上,马尔蒂尼家的房子安静了下来,保罗敲了敲兰贝托的房门。 敲门声很轻,以免吵醒已经关灯的主卧。 兰贝托轻快的声音从门里传来,“请进。” 保罗推开门,兰贝托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桌上摊开着他的笔记,台灯在纸面上铺开一圈暖黄色的光。 “怎么了,保罗?”兰贝托转过头来问。 保罗自如地坐在了兰贝托的床边,“兰尼,我注意到下午你在车上揉了膝盖,是生长痛吗?” 兰贝托怔了一下,“你注意到了?” “嗯,你揉了好几次呢。” 保罗把他带来的润肤油罐放在床沿上,“很不舒服吗?” 兰贝托点点头,“是的,最近总是又胀又酸。” 他站起来,走到保罗旁边坐下,“还只在晚上特别难受,白天没有感觉,训练的时候也不疼,就是到了晚上躺下来的时候开始发酸发胀,我已经好几个晚上没睡好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抱怨,那是保罗第一次听到兰贝托用这种语气说话。 保罗被他难得的抱怨逗笑了,“来,躺下。” 他拍了拍床铺,把润肤油罐子的盖子拧开,“我拿了润肤油替你按摩一下,晚上会好受一些。” 兰贝托有点犹豫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把裤腿卷上去,一直推到膝盖以上。 露出来的小腿看起来细瘦伶仃,比同年龄的孩子要更细一些,膝骨突出,骨架已经发育成长,但还缺乏足够的肌肉保护。 保罗捞过他的腿,把它搁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的手指圈住兰贝托膝盖两侧缓慢用力按压,“哪些地方最不舒服?” 在兰贝托示意是腿前侧一整条之后,他用掌心缓慢地推压那些区域,从大腿前侧开始,沿着肌肉的走向向下,绕过膝盖髌骨边缘,再过渡到小腿的腓肠肌,兰贝托被他按的倒抽冷气,保罗的手劲有点大,掌心的温度也烫的惊人。 保罗的动作很自然,很熟练,兰贝托看了一会儿,好奇地问,“你经常给自己按摩吗,保罗?” 卷发蓝眼睛的男人偏了一下头,“为什么这么问?” “我觉得你的动作很熟练。” “职业球员的基本功,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其中包含放松在自己的肌肉。”保罗说。 兰贝托的腿在他手中微微紧绷了一下,又在主人有意识的控制下慢慢放松,他的膝盖周围泛着一层被润肤油浸润过的浅亮光泽,“你按了之后我觉得更酸了……” “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保罗说。 他按压的节奏缓慢又规律,“你应该进入高速发育期了,平时吃够营养了吗?” 兰贝托觉得痒极了,他的脚趾忍不住蜷缩起来,身体紧绷着想从那种持续的触感中躲开,他忍不住发出短促的的笑声。 保罗随手按住了他,“别跑。” “可是很痒——” “忍着,等一下就好了。”保罗冷酷的说。 他的拇指沿着膝盖外侧按压,“你太瘦了,你看看你的小腿,和我的手臂一样细。” 他伸手比了一下,手腕到前臂中段的宽度确实和兰贝托小腿差不多粗细。 “发育期不能过度训练,也不能急着上力量。你们教练应该警告过你,这个时候练多了对骨骼的发育反而不利。” 兰贝托平躺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他反抗不了,只能认命的说,“我知道,我现在一周就训练四次,如果有比赛的话就三次,已经很少了。” 他有点不情愿的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还是想多练,就是膝盖痛的时候才能想起来不能练。“ 保罗哼笑了一声,“小子,不要对自己太狠了,以后有的是训练等着你,你要是这个时候把自己的膝盖练坏了…”他没有说完,接着嘟哝了一句,“真该让你看看阿里戈的训练强度,那会让你做噩梦的”。 兰贝托安静了一会儿,“我会好好休息的,保罗。” 又问,“阿里戈是谁?” “我们的教练,他的训练非常严格,非常可怕!”保罗说。 兰贝托表情严肃的听着,思考了一会儿问,“那你和弗朗哥先生的膝盖怎么样?” 保罗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到这个,“挺好的,从上次发现好转之后我又去查了几次,真的在缓慢恢复,我觉得和我十几岁的时候用起来感觉一样了。” “队长……我没听他说自己膝盖有什么问题,可能最近没有什么伤痛,不过可能是因为他现在出场次数少了,恢复的比较好。” 保罗继续按他的腿,重点照顾了骨头缝周围的肌肉和皮肤。< /p>过了一阵子,兰贝托的声音又从下面飘出来,声音轻轻的,“保罗,平安夜要到了,我想去看看我妈妈,她就在布雷西亚。” 保罗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低头看向兰贝托,兰贝托也正抬起头看他。 他的灰绿色眼睛里映照着台灯暖黄色的亮光,让他的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 “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布雷西亚,很漂亮的小镇,从米兰过去只要一个多小时。”他斟酌着说,“你知道她的具体位置吗?” “我不知道,平安夜是她的忌日,但我以前没有机会去看她,我都是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和托托说话。”兰贝托说,他的神情看起来意外的平静。 “好吧,明天上午等我参加完基础训练,你和我一起回一趟圣玛利亚孤儿院问问,他们的档案里应该有记录,然后我带你过去,怎么样?” 兰贝托坐起来,认真地看着保罗,灰绿色的眼睛在台灯光线下看起来比白天颜色更深,“我想自己去看她。” “有一些话我想单独和她说,你会生气吗,保罗?而且我担心开车这么久你会很辛苦。“ 保罗按揉着这孩子膝盖周围的皮肤,心中又浮现出那种那种感觉,这很奇怪,孤儿院出身的孩子往往更谨慎小心,而兰贝托却显得坦率直接。 保罗决定不去探究这背后的原因。 “我不会生气,兰尼,只是会担心,你一个人过去还是太远了,也许我可以送你过去,你去看你妈妈,我在车上等你。结束了之后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再回来,这样好吗?” 兰贝托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愉快的冲保罗点点头,“好的,保罗。” 保罗在收拾润肤油罐子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兰尼,你之前把你的薪水都存放在我这里,这回放假,你要拿一点零花钱回去备用吗?” 兰贝托摇摇头,“我没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而且玛丽萨夫人有给我零花钱。” “好吧。“保罗把润肤油的盖子拧紧。“不过去布雷西亚我会带上你的钱包。作为送你的报酬,你得给我买一瓶那边产的葡萄酒。” 兰贝托站在床上,整个人比保罗高出很多,这个视角对他来说有点陌生,又有点新奇,他低头看着保罗,试探着弯腰扶着保罗的肩膀,侧头把他的脸颊贴上了保罗的脸颊。 “当然可以。“他说。 34. 妈妈 12月23日早晨,米兰内洛。 学校已经放假了,但兰贝托的青训训练和自我训练都没有暂停,兰贝托在切萨雷的建议下维持着一周四次的基础训练节奏,有时他还需要去参加青训的专项训练,不过强度很低。 今天他的训练计划上本来有上午的U14合练,但保罗提前替他向维斯马拉的教练组请了假。 兰贝托不用去参加青训队的集体训练了,但他今天上午可以在米兰内洛自己做一些简单的基础训练。 兰贝托来到训练场边见到了很久没有碰面的巴雷西。 这个赛季巴雷西已经减少了上场的频率,但他训练的时候,精妙的技术看起来仍然能把所有前锋防守到哭泣。 “你好,弗朗哥先生!”兰贝托有点高兴的向巴雷西打招呼,并一并问候了同在场边的阿尔贝蒂尼和科斯塔库塔。 “ciao,兰尼。”科斯塔库塔狠狠摸了他的脑袋,阿尔贝蒂尼也马上接着摸了两把。 “你怎么还是这么瘦,和骨头架子一样。”阿尔贝蒂尼捏捏兰贝托的肩膀。 兰贝托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边说着,“我真的认真吃饭了。”一边打开背包给对方看,里面全是吃的,牛肉干,全麦饼干,奶酪,牛奶和水果。 科斯塔库塔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眼疾手快的顺走了一包全麦饼干,“哈,MulinoBianco的全麦款,这个味道很不错。” “我也觉得好吃,我还有牛奶,你要吗,比利?”兰贝托低头翻自己的包。 “不要了,阿里戈要来抓我们了。”比利三两口吃完了饼干,跑会场上去了。 兰贝托注意到场边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一个西装革履的秃头男人,只在后脑勺一圈有头发。 他的脑袋在阳光下反射着光芒,兰贝托觉得盯着看不太礼貌,但他又没法控制自己的眼睛往那个人的头顶上瞟。 “那是我们的新教练。”阿贝蒂尼搂着他的肩膀说,“他是阿里戈·萨基,12月初塔瓦雷斯下课之后,我们又回到了他手里,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阿尔贝蒂尼的语气中带着一些苦闷,他看着懵懂无知的兰贝托,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脑袋。 “庆幸吧,兰尼,你没有经历过他的魔鬼训练,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保罗之前也是这么说的,兰贝托想,他有点好奇了。 但兰贝托没能旁观到一线队的可怕训练,他在内洛的力量和辅助训练区待了大约一个半小时。 兰贝托做了低强度的有氧和一些核心练习,他谨慎的遵从了“不能过度训练”的要求。 上午训练结束的时候接近十点,兰贝托坐在副驾,手里抱着一小束花,白玫瑰配了几枝满天星,是他在比利先生的推荐下去米兰内洛附近的街角花店自己挑的。 保罗开着车往米兰城内开去,他们要先去孤儿院查阅档案。 兰贝托的熟人玛丽安修女接待了他们,她很惊喜的看着长高了许多的兰贝托,“兰贝托,我好久没见你了,你长高了有十公分吧。” “修女,好久不见。”兰贝托冲她挥挥手,保罗在一边说出了他们这趟来的目的。 “你妈妈墓地的位置?”玛丽安修女思索了一下,“你的档案里应该有记载,你们稍等,我去把那本档案拿出来。” 兰贝托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档案,只有薄薄的几张纸,夹在牛皮纸的合页里。 他的目光落在母亲那一栏的情况说明上:贝莲·刘,后面记载了她所处公墓的地址。 保罗掏出笔记了下来,向玛丽安修女告别,兰贝托跟着说再见,然后跟在保罗身后上了车,一路上他都在想那个名字。 他第一次看见这个名字,贝莲·刘,中国人?韩国人?看起来不像日本名字,他依稀记得妈妈和自己说话的语气和笑容,如果能再听到那种语言,他应该能回忆起来。 “不要多想,兰尼,你妈妈是个了不起的人,她努力抚养了你。”保罗安抚的捏捏他的后颈。 “嗯。” 从米兰到布雷西亚的路程大约一个半小时。 到达的时候,这座只在兰贝托听说中存在的小镇在十二月的阳光下 呈现出一种安静的气质。 布雷西亚小镇的街道比米兰窄一些,路面铺着旧石板,被无数车辆碾过之后呈现出坑洼的痕迹。 保罗参照着孤儿院给的地址,在镇外的一条街道边停了车,他扭头对副驾的兰贝托说,“你大概需要多久?” “我也不确定……”兰贝托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的花束,包装纸被他握得有些皱了。 “没关系,我在车上等你。你出来的时候还是到这里找我。”保罗说。 “好的。” “去吧,慢慢来。”保罗说着,拿出一叠报纸准备慢慢看。 兰贝托推开车门,带着那束白玫瑰,走进了墓地的大门。 保罗把座椅往后调了一些,目送黑发的男孩走进去。 兰贝托询问了守墓人,找到了自己妈妈的墓碑。 墓碑上的照片有点泛黄,但周围打理的很干净,看得出来这个墓园的守墓人很尽心。 照片上的女人微笑着,是个十足的美人,有乌黑油亮的长发和同样黑亮的眼珠。 兰贝托发现原来自己柔和的脸部轮廓是像她,嘴巴部分也和她长得一样,上下唇都生的很是丰润,微笑的时候非常吸引人。 “妈妈,虽然我不是原来的我,但请允许我这么称呼您。”兰贝托把花放在墓碑前,轻声与沉眠在这里的女人交谈。 “我听修女说您是亚裔,但我不清楚您的故事,也不清楚您为什么会独自在那不勒斯抚养我,而在病重后却又要求将您葬在布雷西亚,也许以后我会探寻您的故事,但现在我还没有这个能力。” “今天是平安夜,是您的忌日,我来看看您,我想跟您说,我过的很好,我在米兰青训营踢球,我也在努力读书争取拿到毕业文凭,以后可以读大学,虽然现在都还没有什么结果,但我会继续努力。” “您留给我的小熊我保存的特别好,他是我最好的好朋友,今天他没有来,因为我拜托玛丽萨夫人给他洗澡了。” “噢,玛丽萨夫人就是我现在寄宿家庭的女主人……” …… 35. 布雷西亚 兰贝托在墓地里面待的时间比保罗预计的长一些。 保罗看完第二份报纸的时候,才看到那个瘦削的身影从大门走了出来。 兰贝托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保罗看到他眼眶周围有一小圈淡淡的的红晕,但他的表情显得很平静。 “吃午饭吗?”保罗问。 “好的。” 保罗启动了车,他没有往回米兰的方向开,而是把车拐进了布雷西亚镇中心的市政广场(PiazzaledelLoggia)。 这里在午间时分很热闹,广场周围排了一圈露天的餐饮座位,铁艺小圆桌配藤编椅子,座位的间距不大,有些互相认识的邻桌还时不时串桌聊天。 很多年轻人坐在那里,气泡水随意的放在桌面上,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聊天、吃午餐,一人点一个味道的披萨吃。 明媚的冬日阳光里,这样的环境让人心情愉悦。 保罗把车停在了广场外围的一个停车场,带着兰贝托沿步行区走了进去。 保罗戴着他的墨镜,就算在寒冷的天气里也穿着剪裁利落的大衣,看起来就是个意大利潮男。 兰贝托走在他身边,哆哆嗦嗦裹着土土的羽绒服,像个小跟班。 广场上人来人往,兰贝托安静地走在保罗身边,微微转动着脑袋,看着这个陌生广场上的一切。 这里是布雷西亚文艺复兴时期的中心广场,以威尼斯风格的市政厅为主建筑,周边有拱廊环绕,看起来优雅美丽。 保罗选了一家有露天空位的餐厅,桌子靠近广场中央那侧,从那里可以看到广场上喷泉的漂亮剪影。 他坐下之后把菜单递给兰贝托,兰贝托点了一道他没尝过的肉酱千层面,就把菜单还给保罗。 保罗替两人简单地点了单,披萨、一杯气泡水、一杯白水。 过了一会儿,保罗注意到兰贝托不再到处欣赏陌生的环境与人群,他的头略微侧着,像在专注的听些什么。 他保持着这个动作听了一会儿,向保罗低声说,“我听到我后面这一桌在聊布雷西亚队踢球的事,那是什么队伍?” “那是布雷西亚本地的球队,也是老牌队伍,这几年成绩不好,今年在意乙踢。”保罗也压低声音告诉他。 他也听到兰贝托身后的那一桌坐着的年轻人正在交谈,其中一个声音在说布雷西亚队本赛季在意乙的表现。 “……今年冲击意甲应该是有希望的,上半个赛季的积分排在前三呢。” “但我们的防守还是有问题……如果冬季不补强,到了三四月份会很难。” “你觉得明年夏天我们能升级吗?” “我觉得有机会。” 兰贝托默默地听着,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捏着吸管,忽然他听到身后那个一直在说话的声音降低了音量,但依然能听出这个年轻人兴奋的语气,“安德烈亚,你回头看看坐在你后面的那一桌,那个人是不是保罗·马尔蒂尼?” 兰贝托抬眼去看保罗,保罗正在看他之前没看完又带下车的报纸,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提到了他的名字。 兰贝托犹豫了一下,他转过头去,朝声音的来源看了一眼。 坐在他身后那一桌的是两个年轻人。 一个深棕色短发,脸型偏方,表情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兴奋。 另一个皮肤偏白,瘦削,嘴唇的线条柔和得像猫,眼皮耷拉着,没什么表情。 棕色头发的年轻人在兰贝托转头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声音可能太大了,他向兰贝托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然后又用一种夸张的、无声的唇语方式做了两个口型:保-罗-马-尔-蒂-尼? 兰贝托点了点头,他抬起右手,竖起食指放在嘴唇前面,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对于有人能认出保罗这一点兰贝托毫不意外,他早就知道保罗在意大利有多出名,有时候在內洛门口,他会听见有人撕心裂肺的喊保罗的名字,每天也会有很多信和礼物寄给保罗。 他对保罗的受欢迎程度怀有深深的敬畏,兰贝托甚至不愿设想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不想有这么多人喜欢自己,他觉得害怕,但保罗却总能妥善处理好一切,兰贝托觉得保罗很厉害。 另一个年轻人,那个有着猫一样嘴唇的男孩这时也偏过了头,他的目光和兰贝托的视线正好相遇,接着他的视线从兰贝托的脸庞移动到保罗的脸上,然后又转回兰贝托身上。 他发现兰贝托一直在看他,于是他露出了一个微笑,伸出手说“你好,我是安德烈亚·皮尔 洛,那是我的朋友艾莫·迪亚纳,我们都是布雷西亚队的球员。” 兰贝托伸手握住了那只手,感觉到了对方细瘦的手指、手掌修长,有一种不像足球运动员的手掌触感,但很有力量。 “兰贝托·安东尼。“他说,然后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叫迪亚纳的年轻人,又看向皮尔洛,“我刚刚听到你们在讨论布雷西亚冲意甲的事,你们看起来年纪不大,居然已经在一线队了,真厉害。” 他夸奖的很认真。 保罗这时候抬起头来,注意兰贝托已经和后面那桌的人搭上了话,这让他感到意外,兰贝托不太爱和陌生人说话。 迪亚纳看到保罗抬头向他们看过来,用一种超级自来熟的态度向保罗打招呼,“马尔蒂尼先生!我是艾莫·迪亚纳。我们在布雷西亚队踢球,这是我们第一次在米兰以外的地方见到您,我的意思是,您平时出现在电视上,在这里遇到感觉不一样。” 保罗摘下墨镜,他的脸在阳光下完整地露了出来,蓝色的眼睛里混合着好笑与无奈的意味,他打了个招呼,“你们好,我可不是住在电视里的人,吃饭了吗?” “还没有!“迪亚纳说,然后他毫不委婉地开口邀请,“我们可以拼桌一起吃吗?” 保罗看了兰贝托一眼,兰贝托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他的目光又在迪亚纳和皮尔洛之间移动,在那个叫皮尔洛的男孩身上停得稍久一些。 保罗说,“可以,你们坐到我们这一桌吧,椅子不够,你们把椅子从旁边拉过来。” 迪亚纳动作很快,他已经把椅子端过来了,顺手还把自己那一桌的水杯带了过来。 皮尔洛慢吞吞的收拾好自己的背包,他还把自己摊开的餐巾叠好放在桌角,然后才站起来,拿着椅子走到兰贝托旁边坐了下来。 “U14?“迪亚纳已经听过了兰贝托的年龄,但他仍然重新确认了一遍,“还小呢,我十四岁的时候也还在打地区联赛,等打出来就好了。” 兰贝托又忍不住想说自己没那么小,但他确实是在座所有人里面最小的皮尔洛他们都有17岁了,于是他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我……我明年可以去踢U16了。” 皮尔洛坐在他旁边,听到他的话笑了一下,他不像他的朋友那样爱说话,显得安静内向的多。 36. 圣诞 皮尔洛轻轻说,“你的腿不舒服吗?” 兰贝托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坐下的时候,姿势有点不自然。“皮尔洛说,说完之后他又立刻补了一句,“抱歉,我有时候会注意到一些奇怪的细节。” “这没什么。”兰贝托说。 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小腿,“我感觉有一点抽筋,可能是最近长得太快了,过一会儿就好了。” 他看着皮尔洛,“你观察的真仔细,你踢什么位置?” “因为我也经历过。”皮尔洛说,“那时我父亲让我每天喝两杯牛奶,喝到不想再喝,但确实有效,可惜没有长更高。” “我在球队踢前腰。” 兰贝托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视线在皮尔洛的脸上停留,他在想,我们好像有点像,不是在说有同样的经历,但两个人都是看起来不太强壮的那种足球运动员。 “牛奶,”兰贝托说,“好吧,我回去试试。我也踢过前腰,但我觉得……我最想踢的是后卫。” 皮尔洛的微笑了一下,“喝牛奶那只是基础,你现在需要力量训练吗?” “教练不让,说发育期太早做力量训练会影响生长。” “那是对的。如果你想踢后卫可不太容易,你们米兰的优秀后卫可太多了。” 保罗在桌子的另一侧听青少年们的对话,有些意外与兰贝托和皮尔洛的投缘——他当然知道皮尔洛,报纸在意乙专栏报道过这个布雷西亚的天才中场,才17岁就能参与中场调度,长传非常有天赋,是布雷西亚青训近年来最值得期待的球员。 迪亚纳在问保罗关于本赛季米兰的状态和卡位技巧,保罗一一与他探讨,并留了联系方式。 而在这张桌子另一边,两个年轻人正在讨论膝盖生长痛和牛奶的剂量。 “保罗,你说要买葡萄酒,你知道去哪里买吗?”兰贝托忽然想起这件事,抬头问。 一旁的迪亚纳说,“你们要买葡萄酒,那肯定要买馥奇达(Franciacorta)地区的呀,听我爸爸说他们那儿去年刚拿到DOCG的认证的,现在那里产的酒可出名了。” 保罗和兰贝托都有点迷茫,保罗是因为不喝酒,对这个没什么了解,提出买酒本来也只是为了减轻兰贝托心理负担。 兰贝托则是毫无葡萄酒概念,他甚至没亲眼见过葡萄酒庄长什么样! “你们问安德烈亚,他家自己有一个小酒庄呢,他知道的比较多。”迪亚纳说。 “馥奇达那边酒庄产的酒确实很好,你们要买吗?那我会推荐你们买Berlucchi酒庄产的起泡酒,我家喝这个比较多,但我自己没喝过。”皮尔洛说。 “谢谢你,皮尔洛先生。”兰贝托说。 皮尔洛严肃的说,“可是我不想叫你安东尼先生,发音好长,也许我可以直接叫你兰尼,和马尔蒂尼一样?” 兰贝托想了一会,认真地说,“可是你的名字也很长,安德烈亚(Andrea),我可以直接叫你安迪(Andi)。” “好吧,兰尼。” 旁听了所有的迪亚纳和保罗忍俊不禁,迪亚纳调侃说,“妈妈咪呀,还好我的名字短,你可以直接叫我艾莫(Aimo),兰尼。” 兰贝托表示同意。 “很高兴能认识你,兰尼,可以留给我你的号码吗?我家里有那家酒庄销售员的联系方式,我会把你的号码给他,让他联系你,他们应该有配送到米兰的路线。”皮尔洛说。 “我现在寄宿在马尔蒂尼家,我是说,切萨雷·马尔蒂尼先生,我可以把他家的座机号码写给你。”兰贝托看向保罗,保罗默默从大衣内侧掏出一支笔。 “如果他要打来,麻烦告诉他,十二点左右打,那时候我会在电话边。” 皮尔洛咬着他的披萨点头。 “等我们升级了,可能就能和米兰比赛了!”迪亚那愉快的对兰贝托说,“你要努力训练,争取今如一线队和我们比一比啊,安东尼!” “艾莫,你应该说‘就能和米兰比赛了’,而不是‘可能’。”皮尔洛一本正经的说。 “天呐安德烈亚,不准纠正我的时态用法!”迪亚纳大叫。 兰贝托皱着脸说,“到一线队踢球?那真的很难,我还要努力多长一点肌肉才行。” —— 圣诞节假期,兰贝托度过了目眩神迷的一周,豪华大餐!超多礼物!还有圣诞市集和超大圣诞树! 皮尔洛联系的销售员第二天就打来了电话,当时兰贝托正在擦桌边帮玛丽萨包饺子(ravioli)。 听到电话他跑过去接,电话里是一位活泼轻快的人女士的声音,“您好,我是Berlucchi酒庄的销售员索菲亚·罗萨,小皮尔洛先生说您这边有购买需求是吗?” “呃,是的,我想购买你们的起泡酒,今天是圣诞节了,你们还配送吗?”兰贝托犹豫地问。 “噢是的,是的,我们今天的配送截止时间是下午三点,其实我们还会参加米兰的圣诞集市,您也可以到店选购。” “好的那我想要两瓶起泡酒……” 订好了酒,兰贝托愉快的挂了电话,跑上楼拿自己的钱包数钱。 配送速度很快,下午两点,配送员就把酒送到了玛丽萨手上,玛丽萨惊喜的亲了兰贝托好几下,把他的脸亲红了,没好意思说这其实是保罗要的酒。 兰贝托一头毛躁的付了钱,才打电话和保罗说,本来答应送他的酒已经转手送给玛丽萨了。 保罗说,“谁让她是我妈妈呢……” 玛丽萨从平安夜前一天就开始准备平安夜当天的家庭聚餐菜品。 冷盘是火腿奶酪拼盘,主菜是喷香的红酒炖牛小膝和肉末菌菇馅的意大利饺子,烤鸡肚子里的香料在烤箱里缓慢渗透出复杂诱人的香气。 兰贝托帮忙把煮透的土豆放进压泥的细筛子里, 让土豆变成柔软细腻的泥状,放进锅里翻炒去水份,加入土豆三分之一重量的芬芳黄油和少量牛奶进行搅拌,最后加入盐和黑胡椒,美味的兰贝托版土豆泥出炉了。 潘娜托尼外面的烘焙纸被拆开,露出里面金黄松软的切面,略微加热之后甜蜜的味道勾人食欲,淋上玛丽萨自制的蛋酒酱,口感丰富又美妙。 餐后玛丽萨准备了用肉桂和柑橘、苹果柠檬并冰糖煮制的热红酒,经过炖煮后没有什么酒精,兰贝托也能尝一杯。 兰贝托很期待的坐到餐桌前,等待马尔蒂尼一家祈祷完毕。 他没有信仰,这说起来也许有点奇怪,毕竟天主教在这个国家的影响力体现在方方面面,但兰贝托对此并不十分感兴趣,马尔蒂尼一家也不会强求他一起祷告,兰贝托在他们祷告的时候就会自顾自的发一会儿呆。 稍作等待之后,就能吃饭了。 兰贝托面前是玛丽萨替他盛好了的满满一盘食物,他抓着刀叉,甚至有点无从下手。 餐桌的另一头,切萨雷正在切烤鸡,鸡肉柔嫩多汁,蘸一点酱料清淡又美味。 保罗坐在他旁边,正在和旁边回来过节的弟弟讨论潘娜托尼应该配什么酒。 他弟弟亚历桑德罗说配甜酒,保罗说配什么都行,切萨雷在旁边插了一句“你当年第一次喝甜酒的时候吐了”,然后保罗用叉子从他父亲盘子里抢走一块鸡肉。 亚历桑德罗和姐姐多纳泰拉一样,都爱好篮球,成为了职业篮球运动员,当一家子有超过半数都是运动员时,控制饮食就已经是深入骨髓的事了。 所以玛丽萨准备的大多都是符合营养控制的菜。 保罗的弟弟皮尔曾经加入过米兰青训营,但后来没有坚持下去,听说父母家里住进了一位青训的小球员,他对兰贝托很感兴趣,一直拉着兰贝托聊天。 饭后他们围在客厅的圣诞树旁边分礼物,那棵树是切萨雷之前搬回来的,兰贝托还特意赶回来帮忙装饰了它,大约一人半高,枝干间挂满了玛丽萨收藏多年的玻璃彩球和细金属丝。树顶安了一颗星星,角度有点歪,不过玛丽萨觉得很可爱,于是就让它在上面歪着头。 兰贝托收到了好多人的礼物,马尔蒂尼一家都分别给他准备了礼物,还有佩德拉齐尼,巴雷西,科斯塔库塔和阿尔贝蒂尼的礼物。 兰贝托一一拆开来看,有围巾,袜子,毛衣和帽子这些实用的东西,也有香水,手表,walkman,和一个电子记事本(Ageronica)。 “给你读书用。”送出这个礼物的皮尔·马尔蒂尼认真的说。 “听我爸爸说,你预备要考米兰国立大学的运动医学专科研修班,祝你成功。” “谢谢。”兰贝托觉得这真的非常有用。 兰贝托抱着他的礼物们,在树前抬头看到那颗歪着的星星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光,觉得心里有一种充盈的情绪让他觉得身体轻飘飘的。 37. U14 AC米兰vs莱切 上 圣诞结束之后,生活回到了轨道上,学校重新开学,兰贝托恢复了正常的训练和比赛。 兰贝托的假期过的充实又忙碌,常常听切萨雷说他U21的战术与计划,还会一起看比赛录像研究分析。 他在圣诞假期里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全部做完,又额外做了两套自己买的补充练习。 回到学校,领成绩单那天是周四上午,他们的班级导师抱着一叠打印好的成绩单走进来。 “这次期末的成绩出来了,“导师说,她把成绩单按座位顺序发下去,兰贝托拿到自己的那张,把每一科的分数仔细看了一遍,露出一点笑容,他考的不错,系统的学习辅助模块起作用了,这下不用保罗替他签字了。 导师只公布了前三名的分数,兰贝托排在第三。 在他的名字被念到的时候被额外表扬了,她站在讲台边上,手里拿着教学记录本。 “安东尼这次考得很好。各科平均8.3,数学9分。你们都知道他在校外的训练很耗时,但他的学业坚持的也很好。我希望其他同学向安东尼学习,时间是可以规划的,只要你有明确的优先级。” 兰贝托坐在座位上没什么表情。他其实不太愿意老师这么说,这对别的同学并不公平,他拥有不公平的系统,如果他没有这样的成绩,那他才是有罪的那一个。 放学后他回到家,把成绩单递给切萨雷,切萨雷拿着成绩单看了又看,然后他跑去拿给在厨房的玛丽萨看。 玛丽萨惊喜的出来拥抱兰贝托,并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直把兰贝托亲的满脸通红。 “真棒!真棒!兰尼!我太为你骄傲了!”玛丽萨说。 切萨雷也带着笑容拥抱了兰贝托,并马上开始打电话,打给佩德拉齐尼和巴雷西,通知兰贝托的优秀成绩。 又打给前往拉齐奥客场比赛的米兰队伍入住的酒店,指明要找保罗·马尔蒂尼,并在保罗接过电话后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保罗在电话那头倒抽冷气,他大声对切萨雷说,“爸爸您都不知道!当时兰尼考完试出来还跟我说,如果成绩不好就让我替他签名,不告诉你们呢” 兰贝托一直局促的坐在一边看切萨雷到处通知喜讯,几次试图开口阻止都被切萨雷挥手示意闭嘴,现在听到保罗告状的声音,终于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耳朵通红的躲回了房间。 庆祝完之后,切萨雷郑重地签了字,并在睡前和玛丽萨说,“这孩子好像真的很会学习,我现在开始怀疑让他读书也许比踢球更好。” 但那个想法很快就被他自己推翻了,因为成绩单拿回来之后的那个周六,U14有一场主场比赛,兰贝托被莫拉蒂教练放进了首发名单,踢左边锋,兰贝托在比赛中大放异彩。 这一场比赛米兰主场,对手是莱切。 “你今天不用想防守的事,“莫拉蒂在赛前布置时说。他看着兰贝托,在战术板上把左边锋位置圈了出来。“你唯一的任务就是进攻,对方的右后卫转身慢,你有速度优势,利用它。“ 兰贝托点点头,他有点忐忑,他以前从来没有在正式比赛中被安排过纯粹的进攻位置。 开球的时候,圣西罗的草皮在冬日的阳光下呈现漂亮的浅绿色。 双方都是442的阵型,米兰穿主场的红黑条纹,莱切穿白色。 莱切猜中了球权,他们毫不犹豫地开球发动了第一次进攻。 兰贝托在左边路,他的起始位置靠近中线,但现在没有他的机会,他只能关注着场上的局势。 莱切的10号在己方半场接到球后没有停顿,直接一脚短传找到了前方的7号。 7号拿球,他没有再传球,晃过米兰的右中场前插,突入米兰禁区后就在米兰的禁区前沿起脚!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但米兰的中后卫鲁索在那条弧线的末端出现了! 球被他用铲球动作截断,滚向底线方向。 鲁索显然想做一个干净的铲留球,但那一下没留住,球离开了他的控制范围,米兰的右后卫在底线附近及时出脚挡住了球,然后把球捅向了中场的队友。 球在米兰中 场倒了两脚,快速利落的短传,只是让对方阵型稍微散开一下,并没有取得什么作用。 莱切14号从侧面上抢,在米兰后腰接球的瞬间从侧面伸脚捅走了球,另一名莱切球员接球,并把球谨慎地传回了己方后场,在后方横向转了一圈,重新寻找推进空间。 兰贝托依旧在边路游弋,耐心等待,寻找一个突破的机会。 米兰的前腰罗西在莱切后场倒脚的过程中忽然动了,他大胆预判着莱切后腰可能传球的线路,在球传出来的瞬间出现在那条线路的中间,精准截断! 拿球后他没有停球,马上起脚一记高球将球送往前场左侧禁区,尽管那里没有人,但他知道马上会有人出现。 兰贝托在罗西封堵传球路线的同一瞬间启动了。 他在启动瞬间完成的加速,随即全速向前冲去,莱切的右后卫在那一瞬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试图伸手抓住这个米兰17号的衣角,但这时兰贝托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后。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兰贝托边跑边抬头判断落点,力图让自己可以在球落地前触球。 球落下来的时候他跳起来用膝盖停球,随即用左脚内侧向前带球,球顺从的黏在他脚下,沿着他冲刺的方向继续前进,这时他面前只有莱切的门将了! 一个单刀! 莱切门将出击了!他将身体压得很低,双臂张开,用整个身体堵住了兰贝托射门的角度。 兰贝托在距离门将大约三米的位置做出大力射门的姿态,门将在那一瞬间向近角扑出! 但在球即将接触脚面的那一瞬间,兰贝托的脚尖停住了,那是一个假动作,非常真实的假动作。 他没有抽射,只是把球轻轻向斜前方拨了一小段距离,球向球门远角滚去,而门将的身体重心已经偏向近角,他来不及转向了! 球越过了门将伸出的脚尖,滚向空门的方向。 莱切的后卫从侧后方赶到了,他的滑铲动作带着草皮和泥土,但他赶不上了,球在门线上方轻轻越过。 球进了! 38. U14 AC米兰vs莱切 下 兰贝托在进球之后站在原地,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因为冲刺而变得急促。 但他没有什么庆祝的动作,只是站在禁区里看着球在球网里滚动着停下。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从侧面跳上了他的后背,是送出助攻的罗西,他狂奔过来,发出一连串他听不清内容的叫喊声,其他队友从各个方向跑过来,有人抱住了他的脖子,有人撞了一下他的后背,有人把手按在他的头顶用力往下压。 他被那些身体团团围住,整个人被包裹住了,兰贝托颤抖了一下。 不过他还是慢慢笑了。 这一次,他终于感受到了一种进攻的乐趣。 莱切球员在丢球之后很冷静,他们把阵型前压,并试图通过边路的推进重新建立节奏。 第三十八分钟,莱切的右边锋在米兰的左路防线找到了空档,机会! 右边锋接到传球后向内侧切入,在禁区弧顶的位置起脚。 他的射门弧线很诡异,球在空中向外偏转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米兰的门将扑对了方向,但他没想到这脚球会是如此奇诡的路线,只能无助的看着球在他手套的边缘擦过,飞进了远角的上网。 兰贝托站在前场,远远看着那颗球飞进去,也被那种无法预判的轨迹惊到,不过他猜那个前锋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这球是怎么踢出来的,那是撞大运踢出的弧线。 教练的喊声从场边传过来,短促而有力,米兰在后场迅速重新组织防线。 后卫线的站位向前移动了几米,两个边后卫开始更积极地前压。 兰贝托回到自己的左路位置继续等待。 上半场结束,双方战成一比一平。 中场休息,更衣室里莫拉蒂站在战术板前,要求所有人,“下半场加强进攻。”他说。 队员们都安静地听着,“新年第一场比赛,打得漂亮一点,拿到球就找安东尼和罗马诺,你们两个不用回防,留在前场,只要能形成进攻机会,你们就上。” 兰贝托坐在长凳上,低头系鞋带,他把鞋带重新紧了紧,抬头看了罗马诺一眼。 罗马诺正坐在对面,用毛巾擦脸,朝他竖了一下拇指。 兰贝托也竖了一下拇指,然后继续低头系另一只鞋。 下半场开球后,莱切的进攻明显比上半场更加激进。 他们通过换人在中场增加了一名球员,试图通过人数优势占据控球权。 兰贝托游弋在前场左侧,他不再像上半场那样在防守状态时回撤到中场线附近,他只是在那条线上来回移动,静静地散步,像一条在缓慢游动的懒洋洋的鲨鱼。 第五十八分钟,米兰左后卫格雷克套边插上,他沿着边线推进了至前场,然后遇到了莱切边前卫的封堵。 他没有强行突破,而是把球横传给了回撤到接应位置的兰贝托。 兰贝托接球时已经提前完成了转身,他的左脚触球,把球带向外线,吸引了莱切右后卫和一名中场球员的注意,等莱切右后卫的重心偏向自己的外线方向,他迅速把球轻轻向前方一推,推向了左路的空当区域。 罗马诺正等在那里。 罗马诺从内侧高速启动,正好在兰贝托传球的线路上接到了球。 球没有经过任何停顿调整,直接进入了他的跑动节奏,他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从侧面回防的莱切后卫,然后调整了步伐,在小禁区前的位置起脚! 势大力沉的一记射门! 莱切门将扑到了球的线路附近,但球速超过了门将的反应速度,球飞进球网时击中了侧网内侧,发出一声闷响。 米兰又拿一分! 兰贝托站在助攻的位置上,看着罗马诺朝他跑过来。 罗马诺比他壮两圈,狠狠把兰贝托抱进怀里的时候,从他背后看就完全看不到米兰17号了。 兰贝托被迫把脸埋进他的胸肌里,难受的屏住呼吸。 好在这个大块头只是把他用力地抱了一下,依旧大声喊着意义不明的庆祝之声,之后又被别的队友层层压上。 比赛最后三十分钟,米兰两个前锋的状态明显提升到了一个新的水平。 兰贝托在第六十七分钟完成了第二粒进球。 他在对方禁区左侧沿底线突破,在极小角度的情况下用外脚背把球捅进了近角和门将身体之间的缝隙, 那种角度的处理方式在U14级别的比赛中不太常见,兰贝托自己都没想到能打进。 罗马诺在第七十三分钟打入了他个人的第二粒进球,一个头球,来自前腰罗西的传中。 罗西本人在第八十一分钟自己打进了一球,他从禁区外远射,球贴着草皮钻入球门右下角。 终场哨响。 一场酣畅淋漓的5:1。 莱切的青少年们痛哭着离场。 兰贝托站在场上,和队友们围在一起互相击掌庆祝。 “你踢的真不错,真不敢相信你是第一次踢前锋。”他的队友罗西搂着他的肩膀大声说,“我还以为所有人都想踢前锋,要不是我跑的不够快,当初我也想要踢前锋。” “踢前锋的时候有太多人盯着我看了,我不喜欢这个。”兰贝托小声说。 罗西反驳他,“那踢后卫也有很多人看呐,你看我们的队长马尔蒂尼,意大利的女士们简直要爱死他了。” 兰贝托顿住了,他无法反驳,他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关于自己是否还要喜欢后卫这个位置的问题。 但他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我没有保罗长得那么好看,他想不会有那么多人看我的。 他把护腿板从袜筒里抽出来,拿在手里走进了球员通道。 晚上他背着包进门,切萨雷在客厅看新闻,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怎么样?赢了?” “5:1,”兰贝托愉快的说,“我进了两个。” “很好。”切萨雷赞许的点头,“早点休息,明天我想听你说说详细的情况。” “好的,切萨雷先生。” 兰贝托回到房间的时候困得不行,他最近总是睡不够,肌肉也不听话,时常会有用不上力的感觉。 他去医务室看,队医说这都属于生长发育阶段的正常表现,只能等他的身体自己适应调整。 兰贝托有时甚至会半夜饿醒,好在马尔蒂尼家在这方面经验尤其丰富。 玛丽萨早就提前准备好了抗饿的牛角包夹牛肉,有时是佛卡夏面包或切片披萨,都是拿起来就能吃的东西,拯救了半夜饿到眼冒金星的青少年。 39. 消息 人一旦忙碌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 当兰贝托在学业和球队之间来回奔波之余,终于有时间停下喘一口气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六月底。 他的高中一年级结束了,兰贝托顺利通过了期末测评,拿到了前五的好成绩,保罗迷信的队友们纷纷来问他,能不能把成绩带让他们带回去给自己的孩子沾沾好运。 兰贝托慷慨的同意了。 期间系统偶尔出现给了兰贝托几个初级任务,兰贝托有的完成了,有的没能完成。 但他莫名觉得,系统升级后,似乎并没有之前那样急着催他完成任务,失败的惩罚也只是减低体能或减缓速度这一类短暂影响训练或比赛的类型,没有出现最让他害怕的感官过载,情绪失控。 有一次兰贝托提出了这个疑问,系统的回答是确认。 【确认。】 【系统目前能量充足。发布优先级为一级任务,宿主接触人物不满足系统任务库筛选标准。】 兰贝托默默听完,没有追问具体什么要求。 米兰的夏天来得比记忆中更早,从去年五月到今年六月,兰贝托长到了将近一米七,一年长了快十厘米,他整个人看起来都脱胎换骨了,但由于一天四顿的食量,他脸上还顽强的保留了一点脸颊肉。 他U14的队友们三三两两地从更衣室走出来,经过他身边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招呼他一起走。 兰贝托跟上他们,默默听他们讨论巴雷西退役的事。 圣诞假期的时候巴雷西曾来拜访马尔蒂尼夫妇。 那天下午的客厅和以往一样暖和,供暖系统兢兢业业的工作着,巴雷西坐在切萨雷身边的沙发上,玛丽萨端来了一壶茶。 巴雷西接过来的时候说,“谢谢,玛丽萨“,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握着茶杯放在膝盖上,用一种平静的语气对切萨雷说了退役的事。 兰贝托坐在客厅角落的凳子上,捧着一杯气泡水慢慢喝着。 他听见巴雷西说自己准备退役的计划,听他说准备多花时间陪伴家人,再领养一个孩子…… 切萨雷靠着椅背,听完之后他说,“退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弗朗哥,你考虑清楚了吗?” 巴雷西说,“我从去年只和米兰续签一年合同的时候就在考虑了。” “你会度过一段痛苦的日子,打破你前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建立起来的生活习惯,身体和心理都要经过巨大的调整……” “我说这些不是劝你再踢几年,每个人都要退役,你有这个想法我猜到了,但我退役的时候,确实非常痛苦,你也不能逃避这些,要做好准备。”切萨雷说。 玛丽萨伸手拍了拍丈夫的手腕,切萨雷反手握住她的手。 “领养一个孩子是个好主意,会给你的生活带来希望和活力,而且无论怎么样,毛拉总是在你身边。”玛丽萨安慰巴雷西说。 “实在不行,就来国家队帮我,我最近真的有点忙不过来。”切萨雷叹着气说,他在1996年12月应足协邀请接任萨基成为意大利国家队主教练,并将带队参加1998年法国世界杯。 巴雷西笑着说,“有一个保罗当队长还不够,还要我这个退役队长给你当助理教练啊哈哈。” 切萨雷也笑了起来。 兰贝托坐在那里,一直听着。 直到成年人们的谈话告一段落,玛丽萨起身去厨房重新加热茶水,而切萨雷去书房接电话,客厅里只剩下他和巴雷西。 他眼巴巴的看着巴雷西,“弗朗哥先生,你真的不再踢球了吗?” 巴雷西看着他,带着一种遗憾的微笑,“是的,兰尼,可惜没有机会和你一起踢球。” 兰贝托的手指捏住自己的衣角,不安地绞动着,“那你接下来会做什么?我是说,工作。” “也许我会去维斯马拉,青训那边有一个位置,我会去那边工作。”说到这个,巴雷西语气轻快起来。 兰贝托放下了皱巴巴的衣角,也露出一点笑容,“那真好,我不想以后见不到你。” 1997年6月24日,巴雷西正式宣布退役。 同一天,AC米兰宣布将巴雷西穿过的6号球衣永久退役,这也是米兰队史首次永久退役一个球衣号码。 兰贝托是在报纸上看到那条新闻的,他看了好几遍,然后把报纸折好,放进了书桌抽屉里。 “至少……弗朗哥先生的膝盖不会很痛。”他想。 U14联赛在六月也进入了收官阶段。 最后一轮比赛,米兰U14以一分之差险胜尤文图斯,拿到了小组第一,这是时隔多年之后的有一个第一名。 兰贝托在左边锋位置上踢满了全场,没有进球,但有两次次助攻和三次关键传球。 比 赛结束之后,莫拉蒂教练非常喜悦的在更衣室里对全队说,“这个夏天你们可以好好地、满意地休息了!” 兰贝托狼狈的拿毛巾擦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他刚刚为了护住自己的球衣不被队友扒光,不得不提前躲进浴室冲澡,出来之后这群猴子们果然已经把他忘在脑后,不再折腾他。 整个赛季的后半段,他被莫拉蒂固定在左边锋的位置上。 莫拉蒂在赛季末的一次谈话中对他说,“如果不是你的身体还不够强壮,我会让你去踢中锋。你的速度和抓住进攻机会的能力是目前这个位置上最合适的,但我不建议你现在去跟那些比你大两岁的中后卫拼身体,那不是明智的选择。” 兰贝托当时没想别的,满脑子都是,“我本来想回去踢后卫的“。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点了点头。 “你可以多看看范巴斯滕的比赛录像,多向他学习。”莫拉蒂说。 “好的,莫拉蒂先生。” 回家之后,兰贝托从切萨雷的录像带收藏里找到了几盘范巴斯滕的比赛录像开始看,这是他第一次看范巴斯滕的比赛。 他专注的看着那个模糊的像素小人在屏幕里奔跑,尽管不知道这位中锋有多高,但兰贝托猜他肯定不止一米八,高糊的画质也掩盖不了这位优雅地“锋线艺术家”的修长身材。 屏幕里的范巴斯滕有高超的平衡感,他柔韧性绝佳,能做出蝎子摆尾、凌空抽射这种兼具实用与美感的动作。 兰贝托专注的看着范巴斯滕绝妙的“第一脚触球”,那是他完全没有见过的精妙技艺,无论是长传、斜传还是身后球,他总能在触球的瞬间选择最合理的动作,使用脚弓、外脚背或大腿将球黏在他要的位置,并顺势完成带球转身或过人动作,实现停球即过人的可怕效果。 太美妙了! 兰贝托完全沉浸在天鹅王子的足球艺术之中,他甚至为此动摇了想踢后卫的想法,范巴斯滕代表的中锋美学击中了他的心。 但很快,计划又变了。 U16的教练莱奥先生通过佩德拉齐尼联系到了兰贝托,说想和他谈谈。 佩德拉齐尼在电话里说,“莱奥想把你直接调到U16去训练,他看到了你在赛场上的表现,我没有替你答应,我认为你应该先去和他聊聊,再告诉我你的想法。” 兰贝托说,“好的,马西莫先生。” 40. 莱恩 安布内利·莱奥的办公室在维斯马拉青训中心的主楼二层。 兰贝托去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正开着,莱奥坐在桌子后面看一份打印出来的表格,他抬头看到兰贝托,冲他露出笑容,比了一个“坐“的手势,然后在兰贝托坐下之后把那张表格转了过来。 那是兰贝托在96/97赛季中参与U14联赛的一组数据统计,上面标记了他在不同位置上的比赛数据和教练评分。 “我想让你来U16参加比赛。”莱奥直截了当的说。 “马西莫说我需要先和你聊一聊,不得不说他是个有智慧的男人,因为我不久前才听说,你之前提出过你想回去踢后卫?”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说,兰贝托看着他,觉得他是一个和莫拉蒂先生完全不同的人。 “我得告诉你,我并不需要单纯的防守后卫,米兰U16的后卫们都做的不错。”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腿上,“你知道在整个米兰,上到一线队,下到U8、U10,我们最缺的是哪个位置的球员吗?” 兰贝托摇了摇头,“我没有关注过。“ “我们在所有年龄段都缺左边路的突破手,米兰有一个世界级的左后卫,你知道他,我听说你现在还住在他父母家里。”莱恩说。 “保罗·马尔蒂尼。”兰贝托若有所思的说。 “是的,完美的保罗·马尔蒂尼,完美的左后卫,他的‘马尔蒂尼走廊’不是仅靠防守能叫出来的名字,当对手进攻左路,他可以让对方毫无希望,而当米兰进攻,他的左路又会成为冲击对手的利器。” “你看六月初在法国的四国邀请赛了吗,保罗甚至可以对付外星人罗纳尔多,还有巅峰期的马拉多纳、克林斯曼、罗马里奥、巴乔,每一个都是超级前锋……” “但他今年已经29岁了,他已经站上了他的巅峰期,我们以后不可能让他在三十多岁的时候无节制的上场,那对谁都没有好处,但我们还没有找到第二个年轻的保罗·马尔蒂尼,甚至没有一个能够稳定上场的左路突破手。” 兰贝托看着他,很想说保罗一定可以踢到四十岁,但他也知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就代表米兰的梯队建设完了。 “我见过你踢左边锋的比赛,你的盘带精细度和出球选择在U14这个年龄层很难得,但我不想把你限制在上半场活动的左边锋位置上,那太局限了。”莱奥盯着这个安静坐着的黑发男孩说。 “我会让你踢左前卫或是左中场,我需要你用跑动完成整个左路的范围覆盖,就和马尔蒂尼年轻时一样,从后场拿到球之后你可以自己决定推进的路线。” “我不需要你专注参与防守,所以我不会让你去踢左后卫,我要你在防守的前提下创造进攻。你的传球脚法很好,在禁区边缘的处理球能力也比同龄人更稳定,如果你只在对方半场活动,你的推进能力就会被浪费,而如果你能在接球之后从后场直接向前突破,你能创造的东西会比现在多得多。“ 兰贝托安静地听着。 莱奥说完之后他才思考了一下,才说,“先生,您是想让我从后场直接冲进对方半场进攻?但是我很瘦,也太轻了。U16的球员发育已经接近成熟,如果对方后卫足够强壮,他们可以把我撞飞……” “我没有保罗那么强壮的身体。”兰贝托小声说。 “是的,我无法保证你一定不会被犯规,但我会给你安排相关的训练的。”莱奥没有否认,他甚至点了点头。 “这是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安东尼,你发育得比较晚,U16里的孩子大多比你壮一圈,他们会在场上看到这一点,并且尝试利用这一点。” 他说,“但这也是你的机会,对方会认为你是防线上的薄弱点,他们会向你的方向倾斜更多进攻资源,这意味着你有更多触球的机会。” “你的爆发力不输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而你的视野和脚法处理比他们中大多数人更优秀,我想,你需要的不是和他们一样壮,而是在他们撞到你之前抢到球,或创造机会,我相信你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我不得不告诉你,这确实是一件有风险的事,U16的身体对抗比U14高一个量级。如果你的骨头不够硬、核心不够稳,你会在对抗中受伤。马西莫让我亲自和你谈,就是希望你在听我说完可能遇到的问题之后,再慎重考虑自己的选择,我也是这个意思。” 兰贝托坐在椅子上,双手很规矩的放在膝盖上,“好的,先生,我会好好考虑的。“ 晚上他躺在床上,抱着小熊,和他的朋友絮絮叨叨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小熊的头靠在他的下巴旁边,布质的耳朵压在他的锁骨上,蔫头耷脑的被他抱在怀里。 “U16的教练说想让我从后场开始推进,”他对熊说,“他还说我可能会受伤。” 小熊没有回答。 但银色的字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任务编号:007 目标:与安德烈亚·皮尔洛建立稳定的情感连结。具体方式:通过面对面交流完成一次时长不低于二十分钟的非比 赛、非训练相关的对话。完成期限:十四天。奖励:骨骼硬度提升13%。未完成:七天内学习效率降低——具体表现为:新信息录入速度减缓、注意力集中时长缩短、睡眠质量下降。系统将在惩罚期结束后自动恢复宿主状态,不会对宿主造成永久性影响。】 兰贝托在床上翻了一个身,把脸埋进小熊的腹部。 他觉得这是一个可恶的,不得不跳的陷阱,系统在他即将面临升入U16后,身体对抗可能带来的风险时,恰好推出了一个可以提升骨骼硬度的任务。 它给出的奖励完全对应了他目前的处境中他最需要的东西,惩罚则精准地瞄准了他的学业,这一周他有多门课需要复习,惩罚期如果正好撞上考试周,他的成绩会受到直接影响。 “你设计好的!“他在心里对系统说。 系统没有否认。 【系统不否认该任务的内容和时机之间存在关联性。系统基于对宿主现状的分析来安排任务推送,任务内容的有效性受宿主的行为结果影响。系统不强迫宿主接受任务,宿主目前仍有选择权。】 “我没有说我不接受。“兰贝托在心里说。 他翻身坐起来,看了看窗台上的小闹钟,晚上十点四十分。 切萨雷和玛丽萨应该还没睡,这个时间点,切萨雷通常在书房看书,玛丽萨在客厅看一档夜间节目。 他想了想,推门走下楼。 书房门半敞着,里面亮着光,兰贝托敲了敲门框,切萨雷从书上抬起头,“进来。” 兰贝托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切萨雷先生,今天U16的莱奥先生找我了。” 他把今天的谈话内容简要地复述了一遍。 切萨雷放下书,“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想去。” 切萨雷说,“U16的对抗强度确实会比你现在强得多,这个年纪发育好的男孩们已经很强壮了,如果你要去,你需要加强躲避冲撞以及摔倒时保护自己的能力。” 他想了一下,斟酌词句,“这一点你可以找保罗练习,或许还有弗朗哥,他们后卫撞人经验丰富。” 兰贝托忍不住笑,点点头说,“好的。“ 兰贝托回了自己的房间,他在床边坐下,重新把小熊抱起来。 他在想皮尔洛,劳动节时时皮尔洛打电话来祝他节日快乐,还说下次要来米兰玩。 也许我可以直接邀请安德烈亚,我记得他说过几天他就要和家人去维亚雷焦(Viareggio)度假了。 41. 邀请 但在想好怎么邀请皮尔洛之前,兰贝托先在客厅的茶几上看到了报纸的新闻。 切萨雷每天早晨都会把《米兰体育报》摊开在桌上,翻到体育版,一边喝浓缩咖啡一边看。 兰贝托这天早上走进客厅的时候,看见七月八日的报纸正放在桌上,翻开的版面上方印着一行粗体标题:《布雷西亚重返意甲!》。 一个意料之外,又好像早就应该来到的消息。 兰贝托把报纸拿起来仔细。 正文里写着布雷西亚在最后一轮比赛中击败对手,以意乙冠军的身份锁定升级名额。 配图是一张球员们在场上庆祝的照片,兰贝托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没有找到他认识的那两张脸,但他想到了圣诞节前在布雷西亚广场上认识两个朋友的话。 迪亚纳信心满满地说要冲上意甲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而那个坐在他对面,有着猫一样嘴唇的男孩,虽然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但兰贝托能看见他平淡面孔之下对胜利的野心。 生机勃勃的,属于年轻人们的野心,和太阳一样耀眼,现在他们的野心已经支撑着他们来到了更高的舞台。 他想到这个就觉得有点高兴。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便签本拿出来翻找皮尔洛留给他的号码,兴冲冲站了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电话旁。 电话嘟声响了一会儿,兰贝托安静等待着,有人接起了电话,一个温柔的女声说“喂?” 兰贝托握着听筒,礼貌的说,“您好,我是兰贝托·安东尼,请问安德烈亚·皮尔洛在吗?“ 电话那头的女性说,“请稍等,我叫他过来。”接着是听筒被放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传来一阵轻声的呼唤,隔着一段距离,含糊的喊,“安德烈伊诺——电话——“ 兰贝托听着那个称呼,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安德烈伊诺。 音节末尾带着一种属于家庭成员之间的亲昵,和玛丽萨叫他兰尼的时候有点像。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低哑的男孩的声音,带着平静和一点散漫,“Ciao,安德烈亚。” “是我,兰贝托。”兰贝托说。 他靠在墙边和朋友说话,“我在新闻上看到布雷西亚拿冠军了,祝贺你!安德烈亚。“ 皮尔洛在那头笑,“谢谢你,我也觉得挺高兴的。” “之前说你们要升意甲,现在真的做到了,真是太厉害了!” “那时那么说,是为了给自己一点信心。”皮尔洛的声音在电话里有点失真,但听得出来尾音略微向上翘,“不过现在确实做到了,下赛季说不定可以去圣西罗踢球了。” 兰贝托在电话这头微笑,“你很早就想和米兰交手了吗?” 皮尔洛说,“和米兰踢球这件事本身任何球员都会期待,米兰是优秀的球队,还有巴雷西、保罗·马尔蒂尼这样的后卫,如果我能从他面前突破一次,那就算是一个值得吹嘘的赛季了。” “可惜巴雷西退役了,我很遗憾没能在球场上遇见他。”皮尔洛又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惋惜,但很快重新回到了那种懒洋洋的状态中,“不过下赛季的意甲赛程很密集,我本来想来米兰玩玩,现在看起来是没时间了,我们下周就要开始冬训了,唉,好想知道圣西罗是什么样啊,如果能提前去看看就好了。” “如果有比赛,你可以在比赛前来踩场。”兰贝托说。 “那我需要进入正式比赛日名单,在那之前,我也可以以个人身份来的,不过可能需要有人带我参观一下。”皮尔洛笑着说,像在逗小孩。 兰贝托揪着电话线的手顿住,犹豫着说,“那你不如趁夏休期来找我?” 他说出这句话之后,自己也先呆了一下,在打电话之前他还没想这么快就邀请皮尔洛来,但话已经说出来了,于是他慢吞吞的继续说,“我们可以一起吃饭。” 皮尔洛明显有点惊讶,他提高了一点音调,“你是说现在?” “当然不是现在。”兰贝托说。 他感觉自己的耳廓有点不太明显的发热,“也许后天?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需要先问问米兰哪里的餐厅比较好,你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皮尔洛在那头笑了起来,兰贝托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痒,“这么认真邀请我吗?“皮尔洛笑着说。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又开始逗小孩似的,“其实,如果你问我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的话,有一个地方。” “哪里?” “皮内蒂纳。” 兰贝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哪里,“皮内蒂纳?” “对。”皮尔洛的声音在那头晃晃悠悠的,“我想去看看国际米兰的训练基地。” 兰贝托沉默了两秒,“你喜欢国际米兰?” 皮尔洛在电话那头又笑了,像是很愉快能听到兰贝托那种震惊的语气,“对啊,我是一个内拉祖里。” 他颇为高兴的对一个出身AC米兰青训的球员朋友大声宣布。 兰贝托后背贴着墙壁,觉得自己有点晕他过了一会儿才问,“为什么?” “为什么喜欢国际米兰?”皮尔洛在电话里反问。 “我从小就喜欢,家里有人支持国米,我跟着看比赛,看着看着就喜欢上了,我小时候还喜欢皇马呢。“ “可是AC米兰和国际米兰是死敌!”兰贝托的声音带着一点急切,他很少这么说话。 “你能不能,喜欢AC米兰?“他的声音略微小了一些,意识到这个要求听起来很不讲理。 皮尔洛在电话那头很轻地笑了一声,“如果要我喜欢米兰,那等你踢上一线队,我愿意因为你的存在喜欢它,兰尼。” “至于我自己,我从小就是国米的球迷。以后如果有机会——“他停顿了一下,“我一定会去国米踢球。” “你……“兰贝托慢吞吞的说,他的脚尖晃悠了一下,好像在踢一个人,“我现在有点讨厌你了,安德烈伊诺。” 他听到皮尔洛又在那头发出可恶的笑声,甚至比刚才所有笑都更大声。 “好吧,讨厌我也可以。“皮尔洛说。 兰贝托想了想,还说,“但我还是想邀请你来,我可以想想办法……或者问问保罗。” “噢,这样说来,你还是可以带我参观皮内蒂纳吧?”皮尔洛促狭的笑声透过电话线传过来。 “不可以,我只会带你去米兰内洛。”兰贝托冷漠的说。 皮尔洛哈哈笑着说,“好吧,好吧,我也不是一定要去的。” 兰贝托靠着墙,安静了一会儿,“我可以带你去吃别的,米兰有很多好吃的店。” 皮尔洛听出来这位朋友是真的想邀请自己去玩了,于是他爽快的答应,“成交,后天?” “后天,我去车站接你。” 他们又讨论了几句关于火车班次的事,兰贝托问了从布雷西亚到米兰的列车时间。 皮尔洛让他稍等,自己翻开在运行时刻表看了看之后,报了一 趟中午到达的车次。 兰贝托就把它记在了便签本上。 挂了电话之后兰贝托苦恼的想着皮尔洛的要求,虽然他说不去可以,但兰贝托觉得自己应该想想办法,带他去国际米兰的训练基地。 毕竟自己邀请皮尔洛来,不是纯粹出于友情。 我是在利用他,欺骗他,兰贝托愧疚的想,我的所作所为自私又恶劣。 兰贝托觉得他至少可以带皮尔洛去看皮内蒂纳的外墙,但进不进的去,他还需要先问保罗。 晚上,兰贝托在客厅打电话给保罗家的座机,结果没有人接,切萨雷看他没有说话就挂了电话,问他打给谁。 “我想找保罗。”兰贝托说。 “他和朋友出去了。”切萨雷回答,“夏休第二天他来了一趟,你当时不在,他说和朋友出去玩两天,明天回来。” “他后天有空吗?” 切萨雷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我也不清楚,但也许有吧,怎么了?” “我想去车站接一个人。”兰贝托说,“后天下午,我可以坐公共汽车去,但如果保罗有时间的话,我可以请他一起吃午餐。” “你要接谁?” “安德烈亚·皮尔洛,布雷西亚的球员,我之前在布雷西亚见过的,保罗也知道他。” 切萨雷点点头,“那让保罗带你去,他的车大一些,接人方便。” 兰贝托说,“好,我明天晚上再问他。” 他坐在沙发上多待了一会儿,和切萨雷一起看新闻。 【……接下来进入财经简讯 欧元筹备的最新进展。 为满足单一货币准入条件,意大利政府正在收紧公共开支,严控财政赤字。近期里拉汇率出现小幅震荡,米兰不少中小型进出口商家感到压力。经济专家提醒,如果通胀无法进一步回落,意大利加入欧元区的道路依旧充满变数,各界都在密切跟踪下半年的经济数据。】 【1997年6月8日 在法国四国邀请赛上,意大利队与巴西队战成3-3平。 大名鼎鼎的“外星人”罗纳尔多带球突破,意大利两位后卫,法比奥·卡纳瓦罗和保罗·马尔蒂尼从两侧同时飞铲,试图阻挡他。】 “噢,罗纳尔多真的是个现象级球员。”切萨雷感叹着说。 兰贝托转头看他,切萨雷于是说,“赛前我曾和卡纳瓦罗说,‘让我们看看罗纳尔多是不是真的现象级。’赛后,卡纳瓦罗对我说,他确实是现象级,我完全认同这一点,他真是令人惊叹。” 兰贝托听着,这才想起来切萨雷现在是意大利国家队的教练了,他充满期待的问,“听起来是非常精彩的比赛,我能看这场比赛的录像吗?” “当然,你一定得看看,兰尼,非常精彩。” 直到电视画面切换到下一条报道的时候,兰贝托才站起来说,“晚安,切萨雷先生。” “晚安。” 他走回房间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罗纳尔多,他很好奇这位巴西人到底有厉害。 接着又想到皮尔洛,兰贝托想,是不是放弃任务好一些,他不想利用朋友来取得自己在职业道路上的便利。 但我已经邀请他了…… 兰贝托皱着眉躺在床上,觉得自己被系统狠狠耍了,因此陷入这种两难的境地。 米兰的后天下午阳光应该不错,适合带人游玩,兰贝托想,至于皮内蒂纳,我可以先试着让他从外面看一看,里面的事,再说吧。 42.尤文球迷 当兰贝托终于打通了保罗的电话,跟保罗说了皮尔洛要来米兰的事之后,保罗在电话那头意外的问,“是我们之前见到的那个布雷西亚的年轻人?” “对,布雷西亚成功升级意甲了。”兰贝托的手指绕着电话线,“我邀请他来米兰玩,他答应了。” 保罗问,“他一个人来?” “对,他说坐火车来,你可以开车接他吗?保罗,拜托了。” 保罗发出笑声,“行,我们的小男孩交到朋友了?后天他几点到,我开车先来接你?” “他说的那班车到站应该是中午十二点零七分。” “知道了,我去接你好吗,然后一起去车站。” 兰贝托应了一声,但他没有立刻挂断电话。 “怎么了,还有别的事吗,兰尼?难道很想念我,所以不想挂电话吗?”保罗在那头开玩笑,让兰贝托想起来玛丽萨说科斯塔库塔的话,意大利男人的嘴…… 他犹犹豫豫的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保罗,还有一件事。” “安德烈亚他好像是国米的球迷。” 保罗发出了微小的鼻音,软绵绵的,兰贝托仿佛看见一个问号,“?” “安德烈亚,他说他是国米球迷,我想带他去皮内蒂纳看看。” 电话那头的沉默中,兰贝托隐约听到吸气声。 “他告诉你这个?” “我本来想请他去圣西罗看看,但他说他从小就喜欢国际米兰,他还说如果以后有机会他要去国米踢球。”兰贝托快速说完。 保罗冷静地说,“……我可以找人问问能不能让他进皮内蒂纳的开放区域参观,这不是什么大事,兰尼,我们这可不是罗马。” “好的,保罗,谢谢你,再见。”兰贝托没敢多说什么,与他道别。 兰贝托在晚餐时和切萨雷以及玛丽萨提起了这件事。 他有点担心保罗会不高兴。 切萨雷当时正用勺子把肉酱面送到嘴里,听他说完之后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放下勺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说,“兰尼,你知道吗?保罗小时候是尤文图斯的球迷。” 兰贝托听了之后,舀汤的勺子停在半空中,“什么?” “他小时候穿斑马条纹的球衣去看尤文比赛,那时候他还跟我说'爸爸,我想去尤文图斯踢球',他当时对普拉蒂尼和贝特加着了迷,一心想成为普拉蒂尼的搭档贝特加,”切萨雷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天气。 “后来我让他在米兰城两个青训队之间选,他进了米兰青训,才放弃了成为贝特加的理想。”说着,这个看起来一贯严肃的男人也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兰贝托睁大了眼睛,连嘴巴都微微张开,他觉得他刚刚听到了完全在他预期之外的东西。 “我……我还以为他生下来就是米兰的球迷……”兰贝托茫然的说。 玛丽萨在旁边哈哈笑出声,“当然不是,兰尼,保罗以前都不喜欢米兰。” 他花了一点时间消化这个信息,之后才追问,“保罗?保罗·马尔蒂尼?曾经是尤文图斯的球迷?” “我手上有他小时候穿尤文球衣的照片。”切萨雷冲他轻快的说,“你要看的话,吃完饭我找给你。” 兰贝托忍不住笑,“所以保罗小时候也支持过米兰的对手?” 切萨雷继续吃他的面,“对,所以你现在知道,喜欢哪只球队都没关系,那是球迷的事,球员们只要好好踢球。” 兰贝托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完全原谅安德烈伊诺了。 吃了饭,玛丽萨果然找来了家里的相册,翻开给兰贝托看。保罗穿着尤文图斯球衣的照片。 那是一张非常可爱的照片,幼年期也长着一张棱角分明面孔的小马尔蒂尼乖乖的抱着球站在原地,卷卷的头发七零八落的翘起来,像一只长手长脚的小猫。 兰贝托抱着相册爱不释手的反复观看,往后翻还有更多保罗在街头和小球场踢球的照片,还有马尔蒂尼家姐妹兄弟一起玩耍和家庭聚会的影像,看起来非常温馨融洽,玛丽萨将这些场景一一定格,保存成珍贵的照片。 “Tesoro(小宝贝),来看看我为你准备的相册。”玛丽萨愉快的拿出一本全新的相册本翻开给兰贝托看,里面已经有三分之一被填上了照片纸。 玛丽萨记录了兰贝托生活、学习和玩耍的片段,兰贝托害羞的拥抱了一下这位女士。 “不过,玩笑归玩笑,皮内蒂纳你们也进不去,毕竟是国米的基地,不会让你们米兰人随意参观的,保罗应该会找个人带你这个小朋友看看公开的区域。”切萨雷说。 “我不会进去的。”兰贝托说。 去接皮尔洛的当天中午,兰贝托在门口等保罗开车来。 保罗的车准时出现,但车开近 时兰贝托注意到副驾上有人。 他弯腰从车窗看进去,坐在副驾的那个人转过脸来,是科斯塔库塔。 “比利?”兰贝托很久没见科斯塔库塔了,现在突然见到他,黑发男孩显得很高兴,“你怎么在?” 保罗探头示意他坐后排,兰贝托于是伸手拉开了车门。 车门打开的瞬间,他看到后座还坐着一个人,是阿尔贝蒂尼。 他坐在驾驶座后面,正朝兰贝托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兰尼,”阿尔贝蒂尼冲他挥手,“快上车。“ 兰贝托站在车门边,目光从驾驶座移到副驾再移到后座,接着又看向保罗,“我们不是去车站吗?” 科斯塔库塔在副驾窗户边探出头,线条圆钝的蓝眼睛里满是笑意。 他双臂交叠,用一种带着小小得意的语气说,“你一定猜不到为什么我和德米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兰贝托坐进了后排阿尔贝蒂尼旁边的位置,接着问,“为什么?” 阿尔贝蒂尼也发出笑声,“其实你给保罗打电话的时候,我和比利就在他旁边。” “保罗没有朱塞佩的联系方式,他只能先问比利,刚好我们那天一起从迈阿密回来,在保罗家休息,所以就都知道了。” “那是谁?”兰贝托迷茫的听见一个不太熟悉的名字。 “朱塞佩·贝尔戈米,国米的队长,也是我们的国家队队友。”科斯塔库塔说。 紧接着他又补充,“听说你有一个内拉祖里的朋友,你还想让保罗带他去国米的训练场看看?” 阿尔贝蒂尼亲昵的揽住兰贝托的肩膀,语气里看热闹的快乐简直要溢出来了,“非常有勇气的小伙子们!所以我们决定一定要来见见,现在见到了一个,正要去见见另一个呢。” 兰贝托皱起脸,歪头用自己短短的毛脑袋去蹭阿尔贝蒂尼的脸,直把德米蹭的吱哇乱叫。 车驶向米兰中央车站的一路上,科斯塔库塔在前座开玩笑,“万一那个叫皮尔洛的年轻人看到我们一车人之后吓到跑回布雷西亚,那可有意思了。” 阿尔贝蒂尼在后座说,“我们是不是可以先藏起来,等他上车了再出来吓他一跳。” 兰贝托默默坐远了一点,觉得他们有点幼稚。 到了车站,保罗把车停在了车站广场西侧的临时停靠区,兰贝托下了车,朝出口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