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偏爱》 1. Fire附体 第1章 晚七点，临海市。 房间被各类氛围灯带照得灯火通明。 电脑前，江晚戴着粉色猫耳耳机，键盘鼠标乃至身后的椅子，全都是一系列卡通图案。 加上她本来就皮肤白眼睛大，身形还娇小，被光效一趁，更显得整个人跟哪个漫画角色走出来了一样不真实。 但跟这些可爱的装饰截然相反。 游戏屏幕里，江晚操控角色从摩托上飞驰而下，一梭子枪.声震耳欲聋，干净利落拿下最后一发击杀，睫毛都没抖一下。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队伍排名1/49】 【击败12玩家】 “到时间啦，老板。”江晚往椅背上靠了靠，嗓音清甜，语气淡然。 看也没看屏幕上惊人的数据，仿佛刚才带人吃鸡的不是她一样。 “哦哦哦，马上马上，我看完最后两分钟！”耳机里传出老板的声音，“哇靠，Fire的新集锦你看了没？” 他们这一把跳的是机场。 人太多，老板早在落地就果断成了盒子，后面一直在用手机看游戏集锦。 “……”江晚小声道，“还没。” “那你可得赶紧去看看！卧槽，他这甩狙真的太夸张了吧，亚服高分局，他打得跟杀鸡一样，就尼玛乱杀。” 他边说边咂舌。 “离谱，这要不是知道他是Fire，我绝对举报他开外.挂。” 嘴上说没看，实际江晚抿起唇，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播放记录。 满满当当，全都是Fire的新集锦视频，一共播放三十四次，最近一次是五分钟前。 她退出视频软件，把手机推到一边：“我听说……以前好像有很多人说他是挂吧？” “对！”老板激动了，“还有几个是职业选手，全联合起来锤他是挂，说他不是挂为什么不去打职业。” “结果怎么着？嘿，人家真去打职业了，还连着三年登顶，联盟都特意为他出了担保声明，哈哈。” “这都好久以前了，你竟然知道，不容易啊。”他感慨，“现在的新粉丝就知道喊他狙神，大魔王，估计都不晓得以前还有这糟心事呢。” 江晚手一顿，闭麦低头清清嗓子，也不知道掩饰什么一样，端起水杯想抿一口。 结果老板手机里的视频正放到结尾，耳机另一头传出标准的结束音效，接着是一段低缓的男声—— “我是来自AOG的选手Fire，感谢欣赏……” 手机离老板的麦太近，这声音就像是贴着她耳朵说的。 江晚杯子一抖，落在桌面“咚”地一声。 “咋了？”老板吓了一跳，“水泼了么？” “……”她快速把溢出来的水擦干净，“没有，没事。” “没事就行，再来一小时吧，刚好，打完去看Fire哥直播。” 老板点了续单。 江晚看了一眼时间，七点零五分。 也在这个瞬间，陪练APP里收到了另一条消息。 【玩吗？】 江晚抬头道：“老板，我后面还有别人约了，今天可能打不了了。” “哦……”老板颇为遗憾，“行，那我明天再来找你。” “好。” “拜拜，今天辛苦你带我了，哈哈，小姐姐太强了。” “不辛苦，老板拜拜，记得给我好评喔。” 送走这位老板，江晚回复对方一个“1”，游戏界面立刻弹出一道邀请框。 她点下接受。 很快，另一个银色短发的角色出现在小队中，身上还穿着一套AOG的训练服。 江晚是个游戏陪练师，平时就带人上上分，赚点小钱。 和刚才那人一样，这位也是她的老板之一。 不过他很特别，特别到江晚已经连续两周为他推掉晚上的所有单子了。 这人技术牛逼脾气温和，跟他一起打游戏体验超好，甚至有时候是他带江晚吃鸡。 而最主要的是……他是AOG战队的青训生，和狙神Fire同战队。 他还是Fire的迷弟一枚，知道超多Fire的小道消息！ 正在这时，耳麦中响起一道男声：“好了么，我排了？” 江晚赶紧点了准备：“排吧。” 忘了说，他声音也挺好听，和Fire有那么一点点像，不过清朗一些，没Fire的沉。 当然，还是Fire的更好听。 游戏很快匹配到对局。 地图是海岛。 江晚摆正椅子：“跳机场？” “嗯。”地图最下方出现一个标点。 “好，那就跳C字楼吧。”她话音刚落，发现队友的蓝色标点在锅炉房。 对方像是笑了一下：“C字楼？确定么？” C字楼是机场里竞争最激烈的地方，落地全是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有什么好怕的，Fire不也最喜欢跳C字楼么。”江晚把袖子往上卷了卷，“你昨天才说要努力追上他的脚步，当然要从起跑线开始啦。” 其实不是他说要追Fire的脚步，是江晚说的。 但是大家都是粉丝，这话也没错嘛。 耳机里静默了两秒。 他修改了标记点：“好，那就C字楼。” 游戏开局，江晚操控着角色从飞机舱跳出去，直奔标记点。 她飞到半空中，听见四周哗啦啦一片开伞声。 江晚心里一咯噔。 她转动视角往旁边一望—— 密密麻麻的降落伞跟下饺子一样，她都看不清脚底的楼房在哪。 好家伙！ 这得有大半个飞机的人全跳下来了吧？？ 她的队友显然也看见了这个情况，耳机里的男声变得比往日要沉了些：“跟紧我，直飞标记点，你从左往右搜，我从右往左，在中间会合。” “……哦，好。”江晚心道看不起谁呢，等我落地就来个十杀。 等到她落地，她知道自己错了。 人多不是问题，问题是她捡不到枪啊！！！ 连着开了三个房间，地上无一例外全是药和配件，她捡了一背包的药，绝望地奔向第四个房间。 这回总该有枪了吧？ 手.枪也行啊。 “咔哒”一声，门开了。 江晚望着地上的大砍刀，陷入沉默。 但现场的情况没时间给她多想，隔壁房接连跑过来三个人，一大片脚步声，听得她心慌。 眼见着就有人揣着一把AK朝她门口狂奔。 走廊另一边早就枪声四起，队友的击杀在右上角刷屏。 怎么能被老板比下去？ 电光石火间，江晚抄起地上的大砍刀——我跟你拼了！ 落地一把刀，装备全靠抢！ “嘭！”一枪过来，江晚倒地。 敌人手段非常残忍，连杀带补，没给队友过来救她的机会。 “我的。”穿着AOG训练服的角色扛着一把98K姗姗来迟，“应该让你跟我跳一起。” “没事。”江晚急呼，“小心你后面！” 她尾音还未出声，面前的角色一个一百八十度拉枪，抬手便是连续三发瞬狙。 全是爆头。 地上立即多了三个乱爬的人。 他收枪：“是谁打的你？” 江晚还在震惊中：“白，白衣服那个。” 地上三个全是白衣服。 于是他抄起S686把他们全补了。 “你刚刚那三枪……”江晚是观战界面，她刚好在看对方的视角。 那三枪发生得太快，她都差点忘了呼吸。 而上一回看见这种级别的瞬狙，是在…… 江晚喃喃：“原来你是真的在学Fire啊……” 他“嗯”道：“怎么样。我最近苦练的成果。” “……”那一瞬间的激动消退，江晚平复呼吸，“很厉害。” “跟Fire比呢？” 江晚认真斟酌：“嗯……有Fire的两成功力吧。” 对方不讲话了。 她刚刚是不是有点太打击人了？ 江晚于是改口：“其实你也不差啦，刚才那三枪挺像的。” 是真的像，要不是知道不可能，她几乎要以为刚刚他被Fire附体了。 她的安慰好像没起什么作用。 江晚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她犹豫片刻：“真的已经很像了，你再努努力，保持这个手感，总有一天可以追上他的！” 又是“嘭”一道闷响，他再拿下一发 击杀。 他收枪舔包：“真的？” “嗯嗯，真的。”江晚敷衍。 “那你觉得我要花多久才能追上他？” “呃……”江晚想了想，“大概……五年？” 对方又不讲话了。 “你不要沮丧。”江晚赶快弥补，“这不是你的错，是他太强了！” “你要这么想，五年之后他肯定退役了呀，你继承了他的两成功力，那当然就是你最强了，对吧？” 这回他沉默了很久，很轻很轻地“嗯”了一下，听上去像有点勉强。 但她也没有空再细想怎么安慰了，因为接下来她才是需要被安慰的那个。 江晚切身处地的感受了一回什么叫冲动三十秒，观战半小时。 半小时后，第二局开始。 又是机场航线。 “还跳C字楼吗？”对方在语音问。 江晚一口气灌下半杯水，放下杯子：“不跳了。” 让老板带她吃鸡，奇耻大辱。 语音里顿了顿：“不追Fire的脚步了？” 江晚：“……” 江晚看着显示器旁边的Q版小立牌。 她狠狠闭了闭眼：“追！” “好。” 一个鲜亮的红点标在了C字楼。 江晚呼出一口气。 上把是运气问题。 Fire附体！这次一定行！ - 千里之外，深州市。 AOG俱乐部基地。 教练急匆匆地走到某间房门前，想了想，还是轻轻叩门。 “进，门没锁。” 里面的人道。 他推门而入，看到房里的场景，呼吸一滞：“你——” 房里的男人只穿了一件衬衫。 或许是暖气开得太足，他甚至解了几颗领口的扣子，左边袖子也卷到手肘，露出一节精瘦的小臂，随意搭在椅子上。 屏幕里双方显然正在激.烈交.火，男人却面色沉静，单手操控着鼠标，头顶的灯光在他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 见到教练，程星燃让角色停在一处房子，收敛表情，挪开半边耳机：“怎么了？” “……”教练痛心，“你怎么在打双排？” 程星燃：“保持手感。” “……”教练咬牙，“但是医生说过，手术之前，你每天用手不能超过三个小时！” 他扫一眼屏幕上已经进行了一半的对局，又看向他的手：“你这都打了多久了？等下直播怎么办？” “不久。”程星燃开镜一枪秒了瞄.准.镜里的人，接着按开手机，示意他看。 上面显示着陪练APP的下单记录。 一个硕大的网红头像，下面写着订单共一小时，距离订单结束还有十分钟。 还真只打了一个小时，加上直播两个小时，刚刚好三小时。 教练：“……” 他彻底没话说，叹气：“那你打完收拾一下，到楼下准备直播吧，设备都给你调试好了。” 九点的直播，还有半小时。 程星燃“嗯”一声：“等这局结束。” 教练拿他没办法，又站了一会，只能离开。 结果他前脚刚走，江晚就站在窗前被远处的人一梭子扫死了。 程星燃早按过静音键，他目光落在地上的盒子，缓缓在聊天频道敲下一个：？ 耳机里很快传出轻软的女声：“抱歉呀，我刚才进直播间，网卡了一下。” 程星燃敲字回复：没事。 “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了。”女声语气一点都不像刚刚被击败，反倒很欢快，“今天晚上只能陪你玩这么久啦，我等下要去看Fire的直播，我得早点去他直播间里挂着，不然晚了就卡不进去了。” “抱歉抱歉，今天这局下回再补给你吧，我就先下啦，你加油哦，剩下的两个队伍也都是单人队，肯定能吃鸡的。” 程星燃甚至还没来得及打开麦克风，她的游戏ID后面就已经显示出了断线的标志。 他切出去一看，聊天软件里的人也没了。 程星燃眉梢一挑。 他独自坐了两分钟，在手机上点了提前完成订单，也直接退了游戏。 接着拿起椅靠上的队服随便往身上一披，往楼下直播室走去。 2. 直播 第2章 和安安静静的楼上截然相反。 一楼的训练室早就热闹得快要炸锅了。 “Fire哥怎么还不开直播……” “这不还没到点嘛，催啥？” 队友回答弹幕的大嗓门老远就传出来。 “怎么的，是我跟阿清刚刚杀得不够猛还是咱小明的单口相声不好听？你们心里就只有Fire哥了？” “哈哈哈哈，其实我比你们还急，为什么，因为我也已经好久都没和他——” 程星燃拎着咖啡杯推开门。 一瞬间，所有人都像按了静音键。 数个脑袋齐刷刷回头。 全员目光如炬。 他顿了顿，笑道：“怎么这样看我？” “哥——”刚刚讲话的大嗓门朝他嚎，“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和阿清都要被你的粉丝暗鲨了。” 旁边的阿清见到程星燃，眼睛也明显亮了亮，但还是冷冷反驳：“是你直播标题惹的祸，别带上我。” “哎呀……”大嗓门薅了一把头发，“这不是难得蹭一波流量嘛，骗点礼物。” 他直播间上方醒目地写着：Fire现役队友激.情爆料，收留苦等Fire的粉丝宝宝。 这个标题党成功把他抱上了直播热榜第二，就在程星燃直播间的正后方。 “对了，哥。”他转身，“刚刚好多人问你参加表演赛的事，要不趁机给我爆个料呗，我也好给粉丝交差。” 程星燃正把杯子搁在桌上，闻言动作一顿。 “爆什么料爆什么料？一天天的，就爱给我找事！”教练突然杀出来，指着屋子里的其他几个人，“都给我把嘴巴封紧一点。” 他说完对着大嗓门：“尤其是你！把你那直播间标题给我改了！” “我……” “你什么你？代言费不够你花还是嫌签约费少了，犯得着馋那点礼物钱？”教练瞪着眼，“不知道的说出去，还以为咱们俱乐部破产了。” “……” 盯着他把直播间标题改掉，教练转过头，声音明显低了几个度：“Fire跟我来一下，其他人继续。” 一楼会议室。 程星燃靠在椅背，长腿很随意地伸着，眼皮耷拉。 半晌，他轻声道：“早晚要告诉他们。” “再怎么说也不是现在！”教练叉着腰，“现在是什么时候，国内外各个队伍都跟盯什么似的盯着你，这种关头把消息放出去，明天你要退役的词条就能挂在热搜第一。” 他说着，把目光落在程星燃队服前的一串代言图标：“然后不出一个星期，这些商家全都会撤资，网上的黑子再来波节奏，一队二队心态一崩，别说表演赛，我们直接从城市赛里除名。” 程星燃笑：“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你太小看你的影响力了，这两年队里多少小孩就是冲着你来的，一队的宴淮清，二队跟青训那就更不用数了，你退役……” “暂时退役。”程星燃纠正。 “……”教练滞住。 过了几秒，他叹气：“我说这些也不是想给你压力，但这件事肯定是不能现在爆出去的。” 程星燃没接话。 教练看了看他搭在扶手上的胳膊，问：“你手怎么样？要不要我跟合作方说一下，把直播改成一个小时。” 反正对他来说，直播的那点收益根本无足轻重。 但程星燃垂下眼睫，眉眼没太多情绪：“没必要。” “……那行，反正你自己注意，千万别勉强。”教练忽然想起什么，“找圈外陪练的事……” 程星燃淡淡：“不急，我亲自来挑。” 说完站起身。 教练也察觉直播的时间快到了，连忙迅速说：“那我这段时间先把招聘信息放出去，等名单整理好了再给你。” 他“嗯”了一声，将队服穿好，推门离开。 - 晚上九点整。 临海市的某间公寓里传出惊人尖叫。 “啊啊啊啊——” “小清清，妈妈爱你！！” 沙发上的两个女生一人抱一部手机，茶几上还支着平板。 三个屏幕里都是同样的画面—— PUBG绝地求生分区，职业选手Fire的直播间。 直播间出现画面的瞬间，镜头前一晃而过另一个人影。 “哥，我拉你了。”男生长相很嫩，看着像个高中生，皮肤水灵得不像话，睫毛尤其长，“先双排吗？” 这位就是让沙发上的女生发出尖叫的根源，AOG战队的突破位，宴淮清，游戏ID是Qing。 他话音落下，直播间的主角总算出现。 “嗯，双排。”男人戴着无线耳机，拉过电竞椅落座，点了接受组队申请，“抱歉，接了杯水，来晚了。” 他说完，伸手调节镜头。 似乎按错了什么，人像突然放大，占了满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晚不晚，老公再近点！】 【镜头再近点镜头再近点！！！】 【就这样直播吧，不要缩小人像啊啊啊啊QAQ】 【颜粉差不多得了啊，这他妈是游戏分区OK？】 【Fire开直播了？过年了？】 弹幕立刻炸了。 密密麻麻的特效和文字把屏幕上的人脸和游戏画面全部挡了个严实。 江晚赶紧坐直，想去点屏蔽弹幕的按钮。 结果不断有人刷礼物，动画一个接一个，还刚好挡在屏蔽键前面，完全点不着。 “哎……”江晚着急，抱着手机连戳屏幕。 终于，在她不知道点了多少下以后，弹幕和特效全部消失。 还好，Fire还没把人像画面缩小。 镜头对准他的正脸，屏幕里的男人垂着眸子，灯光从上方打下来，更显得他五官深刻。 不知是距离太近还是镜头太高清，她甚至能看清他眉骨下的细小绒毛，以及眼皮间一颗很小很小的痣，褐色的。 下一秒，Fire抬眸。 江晚隔着屏幕和他目光碰撞。 “！！！” 她大脑当即空白。 心一颤，手一抖。 “啪”一声闷响，手机翻下去，掉在了沙发缝里。 “怎么了怎么了？”闺蜜杨嘉嘉听见动静，“手机摔了？” “没。”江晚把它从沙发垫子的缝隙里掏出来。 等她再将手机重新按开，屏幕已经变回了游戏界面。 人像画面消失得一干二净，连其他主播那样放在角落的小框框都没了。 “呼。”杨嘉嘉摊在沙发靠背上，“还好我手速快，把小清清截下来了。” “喏，你看，嘿嘿。”她笑着举过手机给江晚看，是刚开播时Qing一闪而过的画面，“有点模糊，但不影响。” “你呢，这大好机会，得把Fire截个百十来张吧？” “……”江晚耳根子有点发烧。 她抬手把散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支支吾吾：“嗯，截了。” 杨嘉嘉坐过来，一手揽着她：“真好啊，这样又有新的屏保了。” 她说着点开相册：“我刚才也截了几张Fire的照片……” “真的？”江晚马上扭头。 杨嘉嘉动作停住。 她怀疑地望向江晚，勾起唇角：“晚晚……” 江晚心虚。 “你该不会是沉迷美色，根本没来得及截图吧？” 江晚耳根子更热，嘴硬：“刚才弹幕太多了，还那么多人刷礼物……” “哦——”杨嘉嘉非常夸张地哦了一声。 等到江晚的小脸上都开始红，她哈哈直笑，过来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哎呀，我发你我发你，逗你玩的嘛。” 于是江晚收到了三张Fire的怼脸截图。 她满意地将它们移到一个名叫秘密的相册，这才把注意力拉回直播上。 这边Fire刚刚排进一把游戏，还在广场里，没上飞机。 地图仍然是海岛，不知道是不是系统故意的，居然又排到机场航线。 “想看我跳机场？”Fire跟弹幕说话，“可以。” 他放大地图，鼠标移到机场上，似乎准备标点。 江晚心中一动，飞快在弹幕里打出：跳C字楼。 她按下发送，顺便点开了弹幕清爽模式。 这个模式下可以看见自己和一半网友发出来的弹幕，不至于遮挡直播内容。 江晚的弹幕混着一大片跳C字楼刷了过去。 “跳C字楼？”她听到Fire低声说。 江晚心头跳了跳。 她忽然有种Fire会在下一个瞬间笑着问“C字楼，确定么？”的错觉。 然而没有。 队伍语音里，宴淮清的回答把她拉回现实：“我都行。” “好。”Fire也没带着笑反问，他只淡然标下红点，“那就跳C字楼。” 江晚紧攥着手机，抿了抿唇，也说不上来怎么的，就松了口气。 C字楼是Fire成名之战的地点。 三年前的世冠赛，他落地一把AK，七分钟打出十一杀，创了联赛单人连续灭队最速记录，至今没人打破，甚至没人能接近。 而这局游戏只是普通的排位赛，他还带着队里另一个强将。 Qing跳的是锅炉房，战斗结束得非常快，五分钟都不到，整个机场就被他们两人清干净了。 后续整场直播都成了Fire的个人秀，甚至还有不少玩家特意跟他同时排队狙.击他，或是故意跑过来送人头，给他送车送物资等等。 Fire场场都是十杀起步。 但江晚发现，他一整晚几乎都没用狙.击.枪，甚至没捡过。 弹幕上刷了好多让他秀甩狙的，这回Fire视而不见。 “我觉得他应该是想让清清练一下狙位吧。”杨嘉嘉托着下巴道，“最近我看清清直播也经常打狙位来着。” “啊……”江晚缓慢眨了眨眼。 这样吗？ 但Fire不才是队里唯一的狙.击位吗？ 没等她再仔细想，直播时间临近结束。 Fire把游戏退回到主界面，开口道：“有个消息要告诉大家。” 江晚马上聚精会神，竖起耳朵。 “最近有一场城市赛。”Fire说，“可能有机会跟大家见面。” 【？？？】 【卧槽卧槽？】 【城市赛？燃神参加城市赛？？】 【想什么呢，肯定是解说吧。】 【解说也不可能啊，城市赛解说请得动燃神？】 【那就是颁奖呗。】 【我觉得这个有可能。】 【卧槽是哪个城市赛啊啊啊啊！】 【老公我来了！！！】 江晚已经在低头搜索近期的PUBG赛程公告。 “城市赛啊。”杨嘉嘉兴致缺缺，“那多半是无了，咱们这好像就没举办过电竞比赛吧？” 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江晚手机里跳出最近唯一一场城市赛安排。 ——地点，临海市。 注：特邀神秘颁奖嘉宾。 江晚捂住脸，仰倒在沙发上。 3. 城市赛 第3章 “怎么办……”公寓房间里，几分钟前还乐颠颠的江晚一下子萎靡不振，“最后一个也没抢到。” 她刚洗了澡，裹着浴巾，头上扎了个大蝴蝶结束发带，脸颊和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从冰箱里取出来的面膜已经放了好一会儿，可江晚没心思去贴。 Fire在直播最后透露了会去城市赛的消息。 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 就在刚刚，她抢到票付钱的前一秒，家里的网突然断了。 然后江晚就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个APP上的门票被一抢而空，只留给她冷冰冰的售罄两个字。 “你再坚持不停地刷新，肯定会有人退票的。”杨嘉嘉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帮你去问问有没有认识的人能搞到票。” 这句话一下点醒了江晚。 找人帮忙！ 她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吗？ 但等江晚把陪练APP点进私聊界面，看着青训生的头像，她又犹豫了。 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虽然对方很好相处，他们也有共同的偶像，但毕竟只是老板和陪练的关系。 好像也没熟到可以拜托别人这种事的地步。 她把手指缩回退出键。 正在这时，杨嘉嘉对电话那头的人道：“哇塞，拜托好不好，那可是Fire啊！Fire来我们临海市诶！错过这回，谁知道下回是什么时候？” “……”江晚垂着长睫，拇指再度停下。 “对呀，说不准能要到签名。” 江晚的拇指从退出键挪开了一公分。 “甚至还有可能上台合影呢！我记得每回城市赛的特邀嘉宾后面都会搞活动来着。” 江晚用力闭眼，点开输入框。 五分钟后。 杨嘉嘉和江晚并肩坐在沙发，一人脸上贴着一块面膜，抱着膝盖望向前方，动作神态都出奇一致。 在她们面前，摆着江晚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出她发出去的几条消息。 【老板你好[撒花]~】 【请问我可以向你打听一件事吗？[期待][期待]】 【[转圈圈][戳手指]】 “我会不会太殷勤了？”江晚嘟起嘴，尽可能不碰到面膜纸。 她往前滑动屏幕，他们之间的对话只停留在“玩吗？”和“1”，甚至没有发过任何多余的标点符号。 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有人突然用这样的语气给她发消息，她肯定会警惕。 杨嘉嘉也看见了那些聊天记录，她闭嘴摇头，摇到一半又用力点头。 江晚：“……” 又是十分钟过去，仍然没有回应。 “也不一定嘛。”杨嘉嘉撕了面膜，搂住她，“可能他也忙着训练之类的，没看手机？” “至少这是未读，不是已读不回，对吧，说不定明天醒来他就回你了。” 江晚小声叹气，把手机收进口袋：“算啦，到时候去现场看看有没有人卖票。” “哎……”杨嘉嘉搓搓江晚的胳膊作安慰，忽然凑近过去嗅了嗅，“哇，你身上好香啊。” 江晚“嗯”着点头：“新香水，刚刚试了一下。” “好好闻。”她忍不住又在她脖颈吸了一口，“什么牌子的？” 江晚站起身：“忘了，我弟弟送的。” “……”杨嘉嘉一时无言，“你那混世小魔王弟弟……还懂女士香水啊？” “不懂啊。”江晚把面膜丢掉，回头摊开手，“所以他送的是男香。” 杨嘉嘉：“。” 杨嘉嘉扶额：“也行吧，好闻就行。” 晚上。 冬日里难得的大晴天，即便是深夜，月光也很清朗。 江晚把自己卷在被子里，望着床头透过来的光亮发呆。 “叮——” 忽然，床头柜上的手机一震。 江晚眼睛一亮，立即把它摸起来解锁，下意识朝新消息看。 【小魔王江意潮：姐！！！】 【小魔王江意潮：你知道吗！燃神要来临海市颁奖啊啊啊！】 江晚：“……” 她还不死心地往陪练APP看了一眼，只有系统给她发来的几个新提醒，发给青训生的消息依旧是未读。 江晚一下子就蔫了。 【江晚：早知道了。】 【小魔王江意潮：！】 【小魔王江意潮：你竟然这个点还没睡？】 【小魔王江意潮：该不会是看了Fire哥的直播，激动到睡不着觉吧？】 这人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江晚侧靠在枕头上，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打字。 【江晚：有话直说。】 【小魔王江意潮：……】 【小魔王江意潮：就是那个[搓手]，姐，我寻思着左右你都是要去看比赛的，对吧？】 【江晚：？】 【小魔王江意潮：[星星眼]你看你方不方便，顺手给我带张签名？】 江晚缓缓在输入框里打下一个“不”字。 或许是姐弟连心，江意潮立即又弹了一条消息。 【小魔王江意潮：我还有两个星期放假，一放假我就回国，只要你帮我要签名，你后半年所有的护肤品我都包了！】 【小魔王江意潮：怎么样？[祈求][可怜]】 “哎。”不是她不想帮忙，实在是她自己都没法搞到门票，更别说要签名。 江晚看着消息，又想到她付钱前一秒断网这件事，更伤心了。 “叮——” 手机又是一震。 【来自陪练APP：刚看到，什么事？】 “！”江晚立即爬起来。 她点进陪练APP。 真的是青训生老板回消息了。 随意把糊在脸上的碎发撩回耳朵后面，她靠在床头飞快打字。 【江晚：有个小请求，不知道能不能帮帮忙？】 她想了想，把弟弟发来的表情加上。 【江晚：[祈求][可怜]】 可能因为是晚上，对方回复不是很快。 等了一两分钟，她才收到消息。 【是想要城市赛的门票？】 江晚眼睛一下睁大了。 【江晚：你怎么知道？】 【……】 【猜的。】 也对。 今天这场直播的消息放出来，就连时差六小时的弟弟都知道了，现在肯定不止她一个人没买到票。 青训生在战队里，应该会有很多朋友找他，想办法拿票之类的吧。 想到这，江晚觉得希望更渺茫了。 她刚要打字说不用勉强，对方又发来新的消息。 【只要票？】 江晚手一顿。 【签名要么。】 什么意思？ 江晚盯着这两行字，小心脏开始狂跳。 【江晚：谁的签名？】 消息发出去的刹那，她就后悔了。 管他谁的签名，能弄到票就不错了啊！ 江晚连忙打字【我是想问……是你的还是Fire的。】 删掉。 【我就只是问问，没有不想要你签名的意思—— 【Fire的。】 “！！！” 五分钟后，一切谈妥，江晚用发颤的手拿他给的兑换码得到了电子门票。 江晚盯着那张电子门票。 一秒。 两秒。 她用力一头埋进枕头里。 又过了十分钟。 卧室里的被子卷卷开始在床上疯狂滚动摇摆。 - 城市赛当天。 临海市体育中心。 江晚背了个刚好能装下本子和笔的小包，跟在人群末尾等待检票。 杨嘉嘉说临海市 从来没举办过任何比赛，其实是有原因的。 整个城市建造得光鲜亮丽，但就是没一个能办电竞比赛的像样场地。 最近一回赛事还是在临海大学。非常拉垮，打到一半，校园网断了。 当时这事还在热搜上连挂了好几天。 或许是有了前车之鉴，这次比赛安排在了体育中心。 这里设施不差，但就是距离市区太远，江晚足足坐了两个多小时的车。 为了第一时间入场，她没吃早饭，这样一番折腾，绕是不晕车的人也多少有点不适。 等轮到她验票的时候，工作人员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做出请的手势：“跟着他走。” 前面有另一个帅小伙对她摆手：“这边。” 江晚眨了眨眼跟他到座位坐下。 “那个……”她抬手。 工作人员小哥停住，用眼神发出疑问。 “请问这附近有卖水的吗？”江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撩了撩鬓发，“我有点晕车……” 工作人员了然：“您稍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拿来了一个袋子。 “谢谢。”江晚接过来，发现袋子上印了AOG的图标。 她打开，里面是三个小蛋糕和一小瓶橙汁。 江晚立即抓起一个小蛋糕撕开。 喷香的食物气息让她浑身舒适。 一口气吃掉两个小蛋糕，又喝完了一整杯橙汁，她这才感觉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江晚放下杯子，从包里取出小镜子补完口红，然后四下望了望。 这不望不知道，一望吓一跳。 江晚突然发现她的座位好像不是观众席。 是选手和嘉宾席。 她小心翼翼地往右边看，不出所料，齐刷刷全是穿着队服的年轻人。 江晚：“……” 江晚猝不及防和坐在她隔壁椅子上的选手对上目光。 小胖子原本在低头玩手里的AOG周边，忽然看见美女，眼睛一亮，憨憨地举起肉嘟嘟的手傻笑：“嗨。” “嗨。”江晚小声回应。 她看到小胖子身边也放了一袋食物，不过上面印着的是另一个队标。 所以青训生这是……把自己的座位和吃的让给她了？ 江晚思索了一下找小胖子打听青训生老板在哪的可能性。 最后她还是摸出手机，打开陪练APP。 【江晚：老板！[欣喜]】 【江晚：我要去哪里找你拿签名？】 【江晚：还有给你门票钱。】 几乎是同一时间，机身一震。 对方给她回了一条消息。 【来后场应急通道。】 后场应急通道？ 神神秘秘的。 不过也可能青训生有自己的小粉丝，不方便直接在前台把东西给她也说不定。 江晚向工作人员打听到了地点，忙不迭跑过去。 跟开了暖气的场地内不一样，应急通道里有点冷。 江晚拉紧衣领，按住头发，埋下脑袋，防止发型被风吹乱。 走了几步，她看见前方确实有个男人的背影。 只是这个背影怎么这么眼熟…… 肩宽腿长，身形优渥，还，还披着一件AOG的队服外套。 江晚放慢脚步走进前。 听见动静，男人转过身。 江晚在他身前站定，仰起脑袋，微微张开嘴。 不知道是她的表情太过震惊，还是别的什么，程星燃稍稍低头：“我想了想，还是亲手交给你比较好。” 面前递过来一张刚签完名的周边卡片。 限量版。 是她想买但没抢到的那款。 在江晚近乎傻掉的目光中，他很轻地笑：“谢谢这段时间的鼓励，陪练师。” “希望我的两成功力没坑到你。” 这一瞬间，江晚感觉她的脑仁炸成了烟花。 4. 嘭 第4章 江晚不记得她是怎么走出应急通道的。 她只觉得脑袋瓜嗡嗡，脚步也飘忽，人跟踩在云上一样不真实。 等她意识回笼，自己已经坐回了座位。 比赛已经开始好一阵了，但两个解说员讲了什么，江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也想去要签名。” 旁边忽然冷不丁传来这句话。 是刚才跟她打招呼的小胖墩。 江晚身形一僵，攥住手里的卡片。 “哎，谁不想呢。”另一个声音叹气，“但我估计Fire应该颁完奖就会走了吧，要不然这几个保安，肯定拦不住那么多粉丝。” 小胖墩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但我今天又没比赛，城市赛也没什么好看的。我过来就是想见Fire，就想拿个签名。” “我还不是。” “要是能再跟他讲两句话握个手啥的……” “拉倒吧你。” “万一呢！” 小胖墩很快和他的队友嘻嘻哈哈打成一片。 而另一边，江晚轻轻捂住脸。 刚才在应急通道门口发生的一切重回她脑海中。 男人站在她面前，目光温和，嗓音也淡淡的，和往日在直播间听见的一样。 然后他向她伸出手，说—— “希望我的两成功力没坑到你。” “啪”一声，江晚把脸埋进面前的袋子。 下一秒，她又猛地坐直，跟袋子上印着的AOG图标对上眼。 江晚：“……”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座位，思考现在跑路假装无事发生的可能性。 又过了几分钟，江晚听见小胖墩摸出手机开始刷视频。 “海浪TV的一姐啊，你喜欢她？”队友凑过来问。 小胖墩：“没，她经常会提两句Fire的事，我来听听有没什么新消息。” 江晚目光一顿。 她把手搭在裙子上放好，坐姿端正，一副像是在看比赛的样子。 实际上竖起耳朵听旁边人讲话。 “你想听啥新消息？”队友问。 小胖墩：“当然是全明星表演赛的消息啊，都这么久了，AOG一点风声也不透露。” “确实，而且从去年世冠赛结束，Fire好像就没怎么直播了吧。”队友压低声音，“你说……会不会……” “去去去！”小胖墩给了他一胳膊肘，“你怎么跟个无良媒体一样？Fire上周直播乱杀那样子，能像有什么事？” “那也是，不过要是他以后的比赛没这么厉害咋办。” 小胖墩非常傲娇地“哼”了一下：“我燃神就是永远的神，神！你知道吗？神是不可能被打败的。” “……”江晚睫毛颤了颤。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似乎前不久，“青训生”第一次得知她是Fire粉丝的时候问过类似的问题。 问她，如果以后有比Fire更厉害的选手，怎么办。 她是怎么回答的？ 江晚拿指甲抓了一下塑料袋。 她说Fire拿第一，她喜欢，拿倒数第一，也不能撼动她的喜欢。 她还说她不是肤浅的粉丝，她的喜欢也不是肤浅的喜欢，她喜欢的是Fire这个人和他的竞技精神。 总之就是一顿乱吹完事。 然后“青训生”是什么反应来着？ 好像笑了？ 江晚将五指深深插.进长发，顺着往脑后薅了一把。 她用力闭眼，藏在头发里的耳朵开始发红。 还没等她缓过来，江晚听见小胖墩的手机里传出几声枪.响。 是98K的声音。 接着又是一道男声：“三杀三杀，怎么说？妍姐，我这波牛吗？” “牛牛牛，牛逼！”女主播毫不吝啬赞赏。 “嘿嘿。”听了她的夸奖，男声更来劲了，“哎！又一个，爆头，哇噻这个更远！” “妍姐，不是我吹，我这一枪，得有燃神的九成功力了。” 江晚：“……” “嗤。”小胖墩发出不屑的声音，“就这？”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反应，女主播也跟着来了一句：“九成？拜托不要乱蹭我们燃神，顶破天有他两成功力好吗？” “哈哈哈哈！”男声也不生气，“两成也很牛逼啊。” 某道低低的嗓音又开始在她脑子里回荡。 江晚把两只手都伸进头发里抱住脑袋。 但视频中的对话还不肯放过她。 “妍姐。”男声问，“以我这个进步速度，你觉得给我多久，我能追上Fire的脚步？” 女主播：“五年？” 女主播：“哎呀，别灰心，你得这么想，五年后Fire退役了，你有他两成水平，肯定能在赛场上称王称霸，对吧！” 江晚：“。” 小胖墩已经和他的队友笑趴在了桌上。 这对话像是开了个闸口，更多她在“青训生”面前吹过的彩虹屁无穷无尽自记忆深处往外蹦。 毁灭吧。 这地方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江晚再度看了看旁边的空座位。 然后把一条腿迈了出去。 “恭喜TYU，恭喜！”解说和主持人忽然增大音量。 场下的观众也一阵欢呼。 “啊？打完了吗？”小胖墩竖起脑袋。 江晚同样一脸懵。 可接下来主持人的一句话立刻就让她清醒了。 “接下来，有请我们期待已久的明星选手，世冠赛三连冠的神话——” 场上的光效霎时变暗，只剩下一束亮光打在入口。 场上的人已经开始按捺不住叫出那个名字。 “……”江晚用力咬住下唇。 “Fire！掌声有请！” “哦——！！！” “Fire啊啊啊啊！” “燃神我爱你！” 身后观众席的呼声和劲爆的BGM一起，潮水般掀翻整场。 甚至有个粗犷的男声喊了一嗓子“老公”，惹来一片爆笑。 终于，一道身影缓缓自光柱里走出。 “啊啊啊啊啊——！！！” 这一刻，全场的气氛嗨到爆炸。 程星燃拢在队服中，姿态随意地站定。 万众目光尽数聚焦在他身上，导播的镜头非常懂人心，给了一长段从下到上的特写。 镜头给到他的脸时，尖叫声又一次高.潮。 江晚怔怔仰头。 他睫毛微垂，神色很淡。 与之截然相反，绚丽的舞台灯映进他深邃的眼底，似有星光。 耳畔尽是疯狂的呐喊。 这一瞬，她却只感觉心跳声响过一切，震耳欲聋。 等待观众们的热.情稍缓，程星燃抬眸。 “好久不见。” 他说。 “我是Fire。” 在第二波尖叫声里，江晚低下头按了按心口，悄悄把腿缩了回来。 算了。先不急。 来都来了，把颁奖看完再走吧。 “啊啊啊燃神呜呜呜——” 旁 边的小胖墩已经激动到快晕死过去，和他的队友紧紧抱成一团，生怕错过Fire的任何一句话。 江晚却垂着脑袋。 她不敢抬头看。 万一不小心对视了，她觉得自己可能会需要氧气。 但这个念头一出现，江晚又觉得怪好笑的。 Fire只是点她陪练了几次，作为感谢，送她一张门票和一个签名周边，仅此而已。 她一个普普通通的粉丝，落在现场这么多粉丝中，甚至连个灯牌都没举，对方怎么会偏偏往她这里看。 想到这，江晚小心翼翼重新看向舞台上方。 程星燃的眼神半秒都没往她这里落。 准确的来讲，他全程就没看过观众席。 主持人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级别的选手，一直在很兴奋地和他讲话，而程星燃只偶尔点头，话都很少。 江晚松开一直握紧的五指，心态一下子就放平了。 本来就是嘛，在场这么多人，她刚刚实在是想太多。 颁奖仪式比想象中还要快。 程星燃和场上的三支获奖队伍握手时，小队长们激动得个个满脸通红，视线直勾勾盯在他身上。 江晚顿时理直气壮了起来。 她这样盯着程星燃看也没什么。 反正大家都在看。 “好了好了。”等整场仪式彻底结束，所有人依旧对程星燃依依不舍，主持人不得不站出来安抚大家的情绪，“接下来还有表演赛和1V1对决，咱们请把目光和舞台交给现场的年轻小将……” “我好舍不得Fire，他走了吗？”小胖墩问队友。 江晚坐着缓了缓神，反应过来，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开溜。 “小姐姐，Fire刚刚是从哪里走的，你看见了吗？”小胖墩忽然问她。 江晚的动作一顿：“啊……” “好像是往后台走了。”她指了指舞台。 光效太纷杂，他又是跟在一群选手中走的，她也没能看太清。 “好，谢谢小姐姐。”小胖墩对他点头，又拍了一把队友，“我就说是后台，你还说什么直接走下来了……” 江晚没空细听，她背起小包，转头就要往外离开—— “嘭”地一声。 整个人撞进迎面走来的人怀里。 鼻尖触上柔软的衣料。 某种清淡的香气带着体温，将她笼罩。 “啊……”江晚本能抬手去抓什么保持平衡。 被撞的人似乎跟她一样惊讶，但还是在紧急中抬臂虚虚揽了她一下，防止她跌倒。 于是江晚一手抓在了对方胳膊，另一只手撑在了他肩上，脚步踉跄，慌忙中想避开他的鞋子，却不料还是一脚踩在正上方。 总算堪堪稳住身形，她赶忙挪开脚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 江晚抬头，撞进后者的眼眸中。 舞台灯下缀了星子的瞳孔映出她的脸。 不等她反应过来，程星燃已经放下胳膊：“撞哪了？” “……”江晚迅速摇头，“没有，没撞到。” 像怕他过来看似的，还顺带往后跳了一小步。 头顶传来一声笑，很轻，像错觉。 接着面前的人就……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长腿往走道里随意地一放，立即挡住了所有去路。 见她还站着不动，程星燃：“嗯？你是要走了吗？” 江晚敦地一下坐回去了。 “没。”她揪住袖口，埋着头，“不是要走。就……坐久了，站起来活动活动。” 边说还边像模像样地挥了挥胳膊。 5. 一个粉丝 第5章 程星燃落座引发了不小的风波，即便他们的座位和后面的观众席分割开来，江晚也还是能听见粉丝们激动的议论声。 好在主持人及时出现，拿话筒用音量控制住了场上的情绪。 “各位观众！” “接下来是1V1对决，我能理解大家看见Fire的心情，但我们比赛还没结束，Fire也会继续留在现场和我们一起观赛，请把舞台让给咱们的年轻小将们！” “对，给我们的选手们一点鼓励，好吗！” “好！”有人带头嚎了一句，观众席的热情这才慢慢平息。 现场安静了，江晚的心里却一点都没平静。 她脑子里还在回放刚刚那一撞。 跟慢镜头似的。 她扑到人家身上，抓了他的胳膊和肩膀。 然后…… 踩了他一脚。 “……” 江晚靠在椅子上，目视前方，拼命压抑想捂脸的冲动，尽可能让自己的神态显得自然。 对了。 刚刚那一瞬间，她还闻到一股香气。 香味来自程星燃身上，很淡很淡，略带着木质的清冷。江晚觉得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闻见过。 她悄悄把视线往左偏移，余光看见程星燃微微屈起腿。 后者保持着刚才的坐姿，像是在看屏幕上的战况。 忽然，身侧的人动了动，有细小的衣料摩擦声。 紧接着，江晚听见另一个人坐在了程星燃左侧。 她还在纠结要不要偷瞄一眼，那人已经低声道：“哥，比赛还有多久结束？” 这稚气未脱的男声她再熟悉不过，杨嘉嘉每天至少要在她耳边外放三四次。 是宴淮清，AOG的突破位Qing。 今天竟然不止Fire一个人来。 程星燃倒是对队友的到来不怎么意外，他稍稍侧头，回了句“快了。” 声音似乎比跟她讲话的时候略低一些。 “就一个城市赛颁奖，都不知道教练干嘛非得要你来。”宴淮清双手枕在脑后，看上去有点不高兴，“本来训练就忙。” 江晚一愣。 她竖起耳朵。 程星燃看他一眼：“投资方的要求。” “……”金主爸爸毕竟还是有点脸面的，宴淮清沉默。 过了片刻，他压低嗓子：“哥，其实你那天跟辉哥讲话，我听见了。” 程星燃动作一顿。 辉哥是他们平时私底下对教练的称呼。宴淮清薅了一把头发，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道：“但我们根本不缺人啊，一队有你，我，陈锋和小明。” “二队也是满员，几个位置的替补都有，让你到城市赛上找苗子……犯得着吗？” 程星燃耷拉下眼皮。 没正面回答，像思索了一下，他问：“你觉得TYU的狙位怎么样？” “TYU？”宴淮清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战队。 但在队长面前，少年很快收敛起平日里的高傲，还真的仔仔细细看了几分钟场上的1V1对决。 半晌，他看着程星燃的眼睛，得出残酷的结论：“很差。” 听见这个回答，程星燃眸光很平静：“差在哪？” “定位不稳，玩狙和玩步.枪没有调合适的灵敏度，反应慢，压枪飘，对资源的取舍能力也不够。” 宴淮清认认真真把这个小将从头批到尾，最后道：“给二队当替补都不够。” 说完，像想起什么，又补充一句：“跟你比的话……他再练个十年吧。” 程星燃哑然。 宴淮清是后入队的，年纪最小，但天赋惊人，还不要命地努力。 而和教练说的一样，入队之前，他是程星燃的粉丝，加入AOG就是为了偶像。 他有些无奈地摇头，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没意义的问题。 坐得有点久，程星燃活动了一下手腕，换了个姿势，屈肘搭在扶手上。 前排座椅都是沙发，座位本身宽大，但相互之间几乎没有间隙。 江晚猝不及防感觉胳膊被柔软的布料划过。 觉得室内暖气开得太足，程星燃又拉开队服外套的拉链，松了松羊毛衫的领口。 他把胳膊搭回扶手的瞬间，又一缕似有若无的清新味往江晚嗅觉中钻。 记忆一下子被唤醒，她猛然抬眼。 难道他们用的是同款香？ 这也太巧了。 江晚几乎是立即就想拉起自己的领子闻一闻，确认一下。 但手才抬到一半，她又放了下来。 这动作也太不文雅了点。 于是她只好小幅度地埋头，试图把鼻尖没入衣领。 可没等她再动几下，右手边忽然一个庞大的身影压过来—— “燃……燃神。”是之前的小胖墩。 小胖墩手中举着一支笔和一个本子，一脸羞涩，眼睛都不敢抬起来往程星燃那边看。 他更完全没意识到他的占地面积过于庞大，冬日穿的衣服又厚重，让江晚不得不顺着往左后方避让。 另一头，程星燃和宴淮清同时望过来。 江晚的身体斜斜在半空刹车。 “请问……”他鼓起勇气，“请问可以给我一个签名吗？我是TYU的替补，也是你的粉丝，我一直……” “他一直很喜欢很喜欢你！燃神！”队友在后面助力。 “对！” 小胖墩的脸通红。 几秒后，左侧头顶响起微哑的低声：“可以。” 他接过笔，就着他的手签名。 “！！”小胖墩紧张得手都开始抖，为了方便程星燃，他又把本子往前伸了点。 宽大的队服袖子扫过来，眼见就要粘到她的口红。 江晚：“……” 江晚只能认命地再次往左侧靠了靠，却没想到程星燃也刚巧抬手。 发丝摩挲布料声。 极其细微又异常清晰。 耳畔触上柔和丝滑的衣料。 不等她反应，身边的人胳膊动了动。 “嘭”一下轻响。 整个脑袋枕在了某个稍硬的事物上。 是程星燃的手臂。 江晚浑身僵住。 同一时间，正在签名的手仿佛也顿了顿。 完了。 就在江晚满脑子思索要怎么脱身的时候，程星燃开口：“你ID是什么？” “啊……”小胖墩怔了一下，赶紧回答，“是Feifei，F-E-I。” 脑袋下的胳膊重新动起来，接着是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响动。 江晚依稀听出来，是在写To：Feifei。 程星燃没感觉到。 她正松了口气，方才的冷香又袭来，似有若无。 “……” 好奇心似猫抓。 上方的两人一个在签名，另一个在傻笑，两只胳膊和宽大的袖子把她遮掩得严实。 没谁注意到她。 江晚攥紧五指。 两秒过去，她极其小心翼翼地往左偏了一下脸。 然后不动声色地深深吸气。 香氛丝丝缕缕，在她鼻尖萦绕。 突然，脑袋下的胳膊又不动了。 “……”江晚气吸到一半，生生憋住。 她心脏高悬，听见程星燃轻轻盖上笔帽，递还给小胖墩：“好了。” 江晚的心慢慢落回去。 “谢，谢谢！”小胖墩就差没当场点头哈腰，一阵疯狂感谢，抱着纸和笔缩回了椅子上。 同一时间，江晚赶紧就着他发出的惊天动静支起上半身，还原了刚才的坐姿。 右边的小胖墩在抱着队友无声尖叫。 左边……只能看见腿。 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她伸手把刚刚被压住的左侧头发往前拨了拨，试图盖住左半边脸颊。 可越扒拉越感觉耳根子烧得慌，她又低头从包里摸出手机。 只握着手机好像也有点怪。 最后江晚只能点进杨嘉嘉的聊天框，胡乱戳了几句话，加上一个[柴犬怂怂]发过去，再欲盖弥彰地按灭屏幕放回包里。 一系列小动作结束，江晚才敢重新拿余光瞄了瞄左边的人。 程星燃还是刚才那个姿势，正在听宴淮清讲话，只留给这边一个侧影。 他是真的没察觉。 江晚的心彻底落地。 后续一直到比赛结束，江晚都半点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连两只手都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生怕再碰到左边人的袖子。 至于香水究竟是不是同款，她已经完全没什么心思去分辨。 等工作人员过来带着观众有序退场，江晚也跟着站起来。 她本能就想往右边走，一回头，被小胖墩拦住去路。 后者脸上激动的红晕还没退去，自以为非常暗搓搓地偷瞄正前方。 被他偷瞄的对象不言而喻。 江晚：“……” 就在这时，背后的观众席爆发出一阵喧闹。 江晚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几个工作人员和保安就急匆匆冲过来：“快跟着我们走，人手有点不太够，等下拦不住那些粉丝了。” 等她回过神，人已经被挤在了通道中间。 两侧是一大排保安，前面站着宴淮清，还有另一个微胖的男人在给他们开路，背后是其他参加城市赛的选手。 除此之外，密密麻麻全都是举着本子和手机的粉丝，甚至还有扛着相机的媒体。 江晚个子不算高，在这群人中间简直要被淹没。 忽然，右侧有人用力往前搡了一把。 “啊！挤什么？” 场面顿时更加混乱。 一片拥挤的人潮中，江晚被推着朝前，眼见就要重心不稳，一头往左边的人身上扎过去。 脚下踉跄，临近跌倒的刹那，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了她一把。 他们快要靠近应急通道，人群更疯狂地簇拥，江晚被推得几乎靠在了那人身上。 左边是他的胳膊，右边是身体，江晚被护在中间。 看不清是谁。 但江晚再度嗅到了略带体温的松柏气息。 这回她能确定了。 就是弟弟送她的那款男香，一模一样。 不知有意无意，这个念头刚出现，那只胳膊往外松了松，硬生生腾出了点空隙。 香气淡了，但周身的压力也顷刻消失。 她赶忙加快脚步跟紧。 直到走出应急通道，厚重的安全闸门把所有其他人全部挡在外面。 世界清静了。 江晚总算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她深呼吸—— “是再遇。” 江晚浑身一个激灵。 她寻声抬头。 程星燃半垂着眼睛，静静看她：“香水，是再遇。” 一秒静默。 两秒。 十秒。 江晚耳根的热意一下子蔓到脸颊：“……” 她嘴唇动了动：“我……” “程星燃！”前面停下一辆黑色私家车，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小清，上车了。” 站在不远处的宴淮清回过头：“哥。” 程星燃朝他们的方向走了半步。 江晚把话吞了回去。 她用力抓住背包带子，低头抿唇，思索等他上车就立即溜之大吉。 蓦地，程星燃再度偏头，问：“有人接么？” 江晚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在问她。 她点头如捣蒜：“有，我闺蜜来接我。” 说着跟迫切证明自己一样，举起手机晃了晃。 程星燃没动。 他站着看了她半晌，又或者没看，江晚不敢跟他对视。 好久后，他“嗯”一声，转身离开。 - AOG的保姆车上。 教练在驾驶位，一边开车还一边絮叨：“早知道现场的安保这么垃圾，就是再怎么求我，我也不会让你过来！” 宴淮清也忍不住小声附和：“本来一开始就不该答应。” 这一句话立即让战火转移：“是，我不该答应，但你做什么非得跟过来？嫌他的粉丝闹不起来，还得再加上你的，一起热闹热闹？” “……”宴淮清抿抿唇，“我就是要跟着我哥。” “你是他的跟屁虫？” “我……” 一直撑着胳膊看窗外的程星燃出声打断：“我让他来的。” 教练愣了：“来干嘛？” 程星燃嗓音淡淡：“看你说的苗子。” 教练一下子熄了火。 他按下转向灯，叹气：“那看中了哪个么？有没有……玩狙的？” 宴淮清立即道：“有个屁，有也不需要，咱们队还要什么玩狙的？” 教练：“……” 教练从后视镜偷着看了一眼程星燃，后者仍旧对着车窗，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阵沉默让宴淮清疑惑：“怎么了？为什么要找玩狙的？” “……”车身驶入直道，教练一踩油门，信口胡诌，“管理层的决定，我怎么清楚？总不是又想建个三队。” 宴淮清“哦”一声，也没再怀疑。 但他不是个能憋住话的性子，忍到半路还是凑到程星燃身边：“哥。” 宴淮清思索怎么才能让他显得不那么八卦，最后还是屈服于好奇心：“刚才那个女的……是谁啊？” 教练马上警觉：“什么女的？” 程星燃掀起眼皮，教练顿时收回目光。 他于是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将手揣进口袋：“一个粉丝。” “粉丝？”这回轮到宴淮清惊讶了，“一点都看不出来。” 程星燃瞥向他。 “我是说……”宴淮清薅了一把头发，“你其他粉丝见到你好像都比较激动……” 别说程星燃的女粉，哪怕是他自己的，宴淮清多少也有点害怕。 他对这类人的印象就只有永动机一样的尖叫和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什么妈妈爱你，清宝宝啾咪亲一个。 一想到这些让他头皮发麻的内容，宴淮清反复抓额发：“但她……就……坐在你旁边都没往这边看过。” “她看上去好冷静。” 而另一头，体育场馆外。 江晚抱着包，垂着脑袋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在大门口平台看见了杨嘉嘉。 “嘉嘉——！！！”一声史无前例的惊人女高音，她张开双臂狂奔过去，一把抱住闺蜜，扑进她怀里。 杨嘉嘉：“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呜呜呜呜呜——”江晚发出开水壶烧开的鸣叫声，“出大事啦！！！” 6. 玩吗 第6章 火锅店内。 ——“哈哈哈哈哈！” 某个角落的双人座爆发出惊天大笑。 笑声实在太夸张，惹来一阵好奇的目光。 对面的江晚抬头小小地瞪她：“不要再笑了！” 杨嘉嘉接了人，刚好到饭点，干脆一脚油门飙去了附近有名的火锅店。 而江晚从进门起就找服务员要了一桶冰块。 她说完继续将手浸进冰里，又把冰凉凉的手掌贴在脸上降温。 杨嘉嘉根本停不下来，整个人都扑在桌上：“救命……晚晚你真的，哈哈哈，真的太可爱了……” 她笑到脸都酸了，总算堪堪直起身。 看见江晚整张脸都胀红，她赶忙伸手，试图挽救一下她们的友情：“没事没事，虽然过程有点尴尬，但你还是拿到签名了嘛，还附赠限量版周边，你赚了。” “……”江晚垂下的长睫抖了抖，目光落在她背的小包上。 杨嘉嘉从她那边的座位起身：“签名长什么样？我都还没见过他的亲笔签名诶，字好看吗？” Fire不怎么出席活动，小比赛不参加，大比赛近几年都在国外举办，几乎没有什么渠道拿他的签名。 唯一的亲签周边也是光速售罄，现在连网上都买不到转手的，非常离谱。 没能抢到那个周边也一直是江晚心里的痛，当时足足花了几个月才慢慢接受事实。 她于是仔细把手上的水珠擦干净，打开背包最里层的拉链。 “咦，还是特签啊！”杨嘉嘉眼睛睁大。 卡片露出来一个小角—— 【To：Mianmian】 杨嘉嘉倏地皱眉：“免免是谁？” “……我游戏ID。”江晚说，“陪练平台也叫这个。” 她向来是取名废，想新名字比带人吃鸡还难，所以平台上的ID干脆把真名拆了半边，就是一个太阳emoji符号加上免免。 解释完，她轻轻将整张卡片抽出来。 完整的签名展现出来的瞬间，江晚动作一顿。 “哇？！”杨嘉嘉反应更夸张，“居然是真的诶。” 卡片上是飘逸又不失工整的行楷，一笔一画都遒劲有力。 不细看甚至会误以为是印刷的某种字体。 而事实上，之前的签名周边发售的时候，就有人在网上秀过Fire的字体，也闹出过一场不小的风波。 电竞选手们大多签名比较随性，字写得好看的凤毛麟角，能写得像印刷体的就更没有了。 因此当时有不少黑子传AOG欺诈粉丝，说Fire拿印签敷衍人。 江晚对此记忆犹新，她当初可是顶在前线跟黑子们挑灯夜战的主力军。 现在，江晚亲眼见到的签名登时让那些谣言不攻自破。 杨嘉嘉下意识想去摸摸上面的字，她指甲还没伸到一半，江晚就猛地一缩胳膊。 杨嘉嘉：“……” “……”江晚也意识到反应过度，但还是捧了宝贝似的，“别摸，万一摸花了。” 杨嘉嘉噗一声笑出来：“行行行，我不摸，我就看看。” 她揽过江晚：“他给你写了什么？” 江晚这才仔细低头看。 只见她的游戏ID下方写着一行潇洒的黑字： 谢谢喜欢。 ——程星燃 “哈哈，可以嘛，还给你单独写了句话呀。”杨嘉嘉揉揉她的头发，顺道又夸了一遍Fire的字好看。 江晚却怔忪。 等杨嘉嘉起身去拿调料，她点进Fire超话，手速飞快地输入—— 【Fire亲笔签名】 搜出来的大部分都是求购信息，其余的内容夹杂在其中，终于让她找到晒图。 江晚仔仔细细把每个图片都对比了一遍。 无论是少量在比赛现场拿到的签名，还是上回统一售卖的周边，上面无一例外，落款全都是Fire。 江晚翻到最后一张图片，仍然写的是Fire。 几秒后，她放下手机，视线对上她手中签名的“程星燃”几个大字。 默默看了好一会，她撩了撩小碎发，又捂了一下好不容易降温的脸颊，然后把卡片收回背包小夹层。 - AOG基地。 训练室。 宴淮清一回暖气里就迫不及待把拉链拽开，脱了队服外套搭在椅子上。 今天是休息日，另外两个队友也没有直播任务，房里难得很安静。 他把电脑按开想练会儿枪，刚要问问程星燃来不来双排，一转头就看到后者换了另一身衣服，正在戴口罩和帽子。 宴淮清一愣：“哥，你又要出门吗？” 程星燃手指顿了半秒，“嗯”一声，压下帽檐，合拢大衣：“有点事。” 十分钟后。 程星燃重新走进地下停车场。 他按了一下车钥匙，另一辆暗红色的跑车灯光闪烁。 “等一下等一下！”教练又急匆匆从电梯赶下来，“开这辆干嘛？你那手还能开车？” 程星燃：“。” 他懒得争辩这个问题，径直拉开车门就要坐进驾驶位：“还没断，勉强能开。” “不行！”教练百米冲刺。 一番混乱后，程星燃坐上了副驾驶。 驾驶位的教练声音带着抖：“我滴个乖乖，这玩意开起来是真的刺激啊，我总算晓得你们年轻人为什么都爱车了。” “……”程星燃垂下睫毛，瞟了一眼仪表盘上的30码车速。 教练也马上意识到，他嘿嘿狡辩：“哎，这不第一次碰高级车嘛，怕给你磕坏了。” 程星燃唇角很不明显的抬了抬，屈肘撑在车门边：“放心，磕不坏。” 说完抬起左手腕扫一眼腕表：“但是快五点半了。” 和他们约好的医生六点半下班。 这招比什么都好用，教练闻声啥也不怕了，立马提速。 他们去的是一家专门针对康复治疗的私立医院，治疗效果很不错，就是离AOG的基地有点远。 车开上城市高架，教练想了想道：“上次跟你说的陪练名单，我整理得差不多了，等回去发给你看看。” “嗯。” 毕竟是和职业生涯有关的事，教练多少还是担心他的心理状态，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程星燃拿了个头枕出来，又拉下遮光板，靠在椅背闭眼小憩，神色如常。 就像刚刚的对话只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似的。 教练目光落在他交叠在腰腹的手上。 他嘴唇动了动，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 翌日晚上。 江 晚泡了个热水澡，贴着面膜走回房间，顺道打开陪练APP。 她把账号调成空闲可接单状态，戳了一下电源开机，然后放平椅子靠背，躺着等待有老板喊她打游戏。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连着两天没有接单，面膜都敷完了，APP上还是连一个拜访她主页的新用户都没有。 江晚百无聊赖，视线在房间里随意乱晃。 习惯性地，江晚从右手边架子上摸下来一瓶香水往耳后喷。 “噗嗤——”一声，清冽的木质松柏香调扑鼻而来。 “……” 江晚僵硬转头，和手上那瓶名为“再遇”的男香面面相觑。 江晚闭了闭眼，把它放回原处。 她坐下来。 几分钟过去，香氛在空中蔓延，将她整个人完全笼罩。 江晚僵硬地保持坐姿，最后还是没忍住，跟做贼似的悄悄转头。 颈侧睡衣上的气息最浓郁。 她阖上眼帘，轻轻呼吸。 真的和她那天闻到的如出一辙。 很浅淡，也很干净。 像被细雨洗过的林间。 两秒后，江晚倏地睁眼。 她一把撑在电脑桌前，捂住脸，有点难以相信刚刚的举动是自己做出来的。 又过了半晌，江晚使劲搓了搓脸蛋，在“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变态，但是喷一喷香水而已有什么好变态的平时也喷啊”之间反复横跳，耳朵越来越红。 “叮！”一声，手机屏幕亮起。 江晚如获大赦，忙不迭拿起来解锁。 【来自陪练APP：亲，您已经超过10分钟没有任何操作，自动帮您把接单功能关闭了哦，如果有需要，请自行在后台开启~】 江晚：“……” 她没去点重新开启接单，手指像有自己的想法，莫名就朝着最上方的聊天框戳了进去。 是和程星燃的聊天框。 对方的ID是5567667，一串系统自动生成的数字，头像也是系统头像，后面带了个官方认证的AOG。 下面是几条她的各种卖萌表情，以及前者发过来的简短问句。 鬼使神差的，江晚滑动屏幕，慢慢向上翻她们的聊天记录。 对方发的全都是“玩吗？” 而她的回复，除了“稍等”就是“1”，再多一个“拉我”或者“ID多少，我拉你。” 翻到最上面，系统显示出“消息已经到底了”字样。 江晚的手指在对方头像上停了停。 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跟她作对，手机猛然“嗡”地一震。 【您戳了戳5567667，老板，快来和我打游戏鸭~[心心][期待]】 江晚：“？？？” Hello？ 您有事吗？ 为什么一个陪练APP要学V信的这种鸡肋功能？？ 没关系。 江晚放下手机，试图让自己冷静。 程星燃是谁？他一天到晚那么多训练赛，哪来的时间盯着手机。 说不定城市赛结束，他就已经把这个APP给卸载了，肯定不会看见…… 念头还没想完，手机再度“嗡”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来自用户5567667：玩吗？】 “啪！” 江晚把手机丢了出去。 7. 你这个 第7章 江晚原地坐着懵了一会。 反应过来，她飞快捡起手机，退出APP，熄灭屏幕，一气呵成。 杨嘉嘉敲门进来，看见的就是她一脸做贼心虚地把手机推到桌子角落的小表情。 “嗯？”杨嘉嘉狐疑地走过来，“晚晚，干嘛呢。” 江晚扒拉两下束发带上的兔耳朵，拉近椅子，欲盖弥彰地目视屏幕：“没干嘛啊，准备打会游戏。” 话音刚落，被她随手搁在桌面手机屏再度亮起。 “叮！” 江晚和杨嘉嘉同时低头。 【亲，您有一条未读的留言，记得及时回复哦！来自5567667：玩吗？】 江晚：“……” 房间里安静片刻。 杨嘉嘉懂了：“是Fire吗？” 江晚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不是……” 杨嘉嘉已经把她的手机点开。 然后江晚就眼睁睁地看着程星燃发来的消息暴露在她面前。 “晚晚……”她危险地眯起眼。 江晚：“……” 江晚捂脸：“是Fire，但是我……” 杨嘉嘉见她这副表现，心思一转，顿时明白过来：“哦——不好意思跟偶像一起打游戏呀？” 本来就害臊，她再这么一起哄，江晚耳朵的热意眼见就要蔓延到脸颊。 杨嘉嘉于是拿过她的手机，佯装要往下点：“没关系，那我帮你拒绝他，就说你在陪闺蜜，没空。” “别！！”江晚弹跳起步，从椅子上蹦起来。 但手机上什么也没有，她甚至都没点开输入框。 两秒后，耳边传出杨嘉嘉的爆笑：“哈哈哈哈，晚晚，你真是……” “……”江晚也意识到被她逗了，羞恼地夺回手机，小声凶道，“好烦啊你。” 杨嘉嘉乐不可支：“再等一会，Fire要是去点别的陪练……” 话音未落，江晚立马戳下屏幕，发了个“1”过去。 “这就对了嘛。”杨嘉嘉露出老母亲的欣慰笑容，“玩得开心哟。” 顺带非常体贴地帮她关上了房门。 门“咔哒”阖上，房内重归安静。 后知后觉被套路的江晚：“……” 她揪了几下自己的耳朵，试图让它降温。眼睛却紧盯着刚发出去的那条回复。 就在江晚眼睛都要盯出重影时，手机蓦地“嗡嗡”两下。 回复变成了已读。 【用户5567667发起陪练订单~请及时接单哦。】 她深吸一口气。 没事，都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只要她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江晚的手指在屏幕上悬浮。 三秒后，她眼一闭，心一横，向确认接单戳过去。 同一时间，AOG基地。 程星燃走回楼上的房间，将手机搁在桌边，拉开电竞椅坐下，启动PUBG端游。 “陪练名单我这理好了一份，我都确认过了，那边没什么问题。正好你今晚养手，顺便看一下这几个的资料，你想要哪……个。” “……？” 教练拿着文件推门而入，房内的男人戴了耳机，正在点鼠标。 他愣住。 教练疾步上前：“医生昨天才说了让你静养二十四小时！” “现在是十点。”程星燃连头都没回。 晚上十点，他们昨天下午六点做完的诊疗。 已经过去了二十八小时。 教练：“……” 教练看着他的手，越看越痛心疾首：“那你自己稍微悠着点，虽然医生说你恢复得还不错，但他说的是乐观情况，我建议你还是保持三个小时的训练量。” 电脑前的人“嗯”一声。 教练还是忍不住再多唠叨几句：“表演赛参不参加也没那么重要，你犯不着为这个练单排，实在不行我去跟联盟说，让他们——” 声音突然顿住。 “你，你这是……”教练看着屏幕里另一个粉色兔耳朵短裙的女角色，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双排？” “嗯。” “跟谁？” 确认队友进了队伍，点下准备，程星燃终于转头。他目光在教练手里的文件上落了落。 然后抬起眼睫，语气自然：“陪练师。” “陪……”教练一下子噎住。 江晚刚巧进到语音聊天。 她听见程星燃的声音，把椅子拉近坐直了一点，顺带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陪练师？哪，哪找的？”教练抱着整理好的名单，一脸饭碗被抢的茫然。 程星燃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手机屏幕：“APP。” 教练低头。 硕大的陪练APP图标甩在他眼里，网下是订单正在进行中的字样。 “你上回……”他记起之前来找程星燃那次，手机上也是这么个画面。 后者颔首：“是她。” “……”教练沉默好半天，“这玩意……这个APP上面找的，能靠谱吗？” 不等程星燃回答，他又放下文件夹：“你还是先看看我这给你挑的几个，都是有过比赛经验的。” 程星燃把耳机摘了，望过来。 资料被教练翻得哗哗响。 “喏，这个，还有这个。”他点点纸上的推荐人，“参加过次级联赛，基础配合不需要教，直接上手就能跟你练。” “怎么样？” 程星燃耷拉着眸子看纸上的字，没说话。 教练有些紧张地搓搓手。 耳机另一头的江晚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压下为什么Fire要找陪练的疑惑，也跟着悬起心脏。 “次级联赛？” 她听到程星燃问。 教练连连点头：“对，成绩还挺不错，KD接近2，退下来以后也没落下，一直在打高分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程星燃像笑了一下。 声音很轻，还有点淡薄。 “所以你就觉得他能跟得上我？” “……”教练冷汗唰就下来了，“这不是，稍微夸张了那么一点点嘛……” 他心道要按这个标准选，地球翻起来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但他眼神一晃，瞥到手机上APP里的网红头像。 教练马上又有信心了：“人家好歹接受过系统的训练，再怎么说，也比你这个强吧？” 江晚倏地攥紧袖子。 下一秒，程星燃道：“未必。” “嘭！” 江晚一脚踢翻了桌底的纸篓。 “？”教练有点懵。程星燃在选队友上眼光多挑剔他是知道的，能被他看中的陪练，那得是什么水平？ 他在心里设想了八百种对方可能的身份，追问：“你这陪练也是哪个战队退下来的？” “不是。” “那是哪个队的青训生，秘密武器被你拐过来了？” “不是。” “那你……”教练干瞪眼，脸上明摆着一行大字——你凭啥对她这么有信心？ 程星燃笑了笑：“打一把你就知道了。” 等教练不信邪地要去搬椅子过来看，他重新戴好耳机，准备点开始匹配。 结果队伍里只有程星燃一个人。 他动作顿了顿，点开APP的聊天框。 【5567667：？】 另一头，江晚正在桌子底下艰苦奋战。 刚刚那一脚不止殃及纸篓，电脑电源也没能逃开。 好不容易折腾好，她拍拍手上的灰，趁电脑开机的空档回复：【不小心按到电源键—— 删掉。 两分钟后。 【[太阳]免免：[大哭]】 【[太阳]免免：wifi断了。】 启动游戏进入队伍，江晚用力揉了一把脸，抿起嘴，试图控制表情，尽可能让心跳平复。 耳机里传出略低的男声：“wifi好了吗？” 江晚一秒破功：“没！” 靠。 她赶紧道：“我，我是说……没坏。” “就，可能是运营商出了问题，突然掉线了，wifi没坏，不影响打游戏。” 江晚蜷起手指。 对不住了运营商。 “嗯。”程星燃也没在意这件事，“准备吧。” 江晚呼出一口气，迅速点了准备。 晚上是打游戏的高峰期，他们立刻匹配到了对局。 是沙漠地图。 程星燃的麦开着，但没讲话。 旁边有人搬椅子的动静，接着是教练模糊的声音：“开了？” “嗯。” “行，我来看看这小姑娘到底有多厉害。” 教练落座。 江晚立马挺直脊背。 “我没关麦。”程星燃道。 教练：“？” 程星燃嗓音淡淡：“你这样会给她压力。” 教练：“……” “……”江晚脸色微红。 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自以为语气非常自然地问：“跳哪里？” 实际上伸手舒展五指又收拢，并依次调整好耳机、鼠标和键盘，最后拉近座椅，严阵以待。 “你标点。”程星燃道。 江晚盯着地图中间。 这个位置是一栋大型别墅，被玩家称为豪宅。 和海岛地图的机场一样，豪宅里面会有大量高级枪.械装备，是沙漠图里落地就要打架的资源宝地。 当然，也是最能看出一个人技术高低的地方，普通玩家基本落地成盒。 两秒后，江晚下定决心：“跳豪宅。” 队内语音里沉默了片刻。 “好。”程星燃的红色标点也落在地图中间，“那就豪宅。” 飞机很快开到附近，江晚立即跳出去。 同一时间，身边又是唰唰一片开伞声，但她这回一言不发，只沉静地记住几个人落点位置。 这一把江晚运气也不错，落地就是一把M4步.枪，配上90发子.弹。 她装好武器就直奔方才记住的位置。 “砰砰砰！” 中央花园一阵枪.响。 江晚当场收获四枚击杀。 身后有人装弹的细小动静，她来不及换弹，切了另一把散.弹.枪，回头就是一发甩喷。 “砰！” 又一声，五杀拿下。 “嘶……”教练看着屏幕右上角的击杀刷屏，再看一眼面前悠哉悠哉捡护甲的人。 他还是忍不住压低嗓子：“你……” 程星燃抬手关麦，瞥他一眼：“什么？” “……”教练一言难尽，“你跳豪宅就是在外面捡这些的？” 一代冠军沦落到在豪宅外围捡垃圾，落地三分钟，队友都杀疯了，他手里还只有一把小左轮和一杆狙。 程星燃无声扯了一下唇：“你不是要看她秀么。” 教练反倒急了：“看到了看到了，一个人也杀不了这么多队啊，人家小姑娘，这像话吗？你快去帮帮忙……” “不用。”程星燃看了一眼十万八千里外的安全区，跑向远处的摩托，“她可以。” 江晚对此一无所知，她刚经历了一场酣畅的收割，正在和最后一个幸存的爆炸头斗智斗勇。 爆炸头没枪，但捡了一包的雷、燃.烧.瓶还有闪.光.弹，跟故意的一样，谁也不打就专门盯着江晚，在她跟别人对枪的时候阴了她好几次。 江晚咽不下这口气，追了他三个房间，非要摘了他的狗头。 爆炸头一路狂奔，躲上了楼顶。 他看江晚打别人用光了子.弹，立马一改先前躲躲藏藏的猥.琐德行，在公共语音里得意大笑：“哈哈哈哈哈，就你这样，追我啊？粉衣服小妹妹，再练个十年吧。” 说完还一跳一跳地对她左右晃起脑袋。 “……你。”江晚蹦出一个字，赶紧瞄了一眼队友的ID。 她把话憋回去，手上已经攥好一枚手.榴.弹，准备给他来个瞬爆雷，让他知道今天谁才是豪宅的主人。 “气吗？你就是打不着，诶，上不来吧，你这点技术，就只能让好哥哥带你玩……”爆炸头还在叫嚣。 江晚忍无可忍。 她关了小队语音，打开只有附近的玩家才能听见的公共语音，在脑子里搜罗所有她知道的脏话：“去死吧你个臭——” 忽然，远处“嘭”地一道闷响。 楼上的叫声戛然而止，爆炸头倒地，变成了一个盒子。 摩托车引擎轰鸣，原本该在远处的男人一骑绝尘，飙到她面前。 “免免。” 江晚一个激灵。 “……”她紧急改口，“臭，臭小饼干……？” 程星燃的角色转身，背后带了把消音98K。 长久的安静。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有笑意：“上车，跑毒了。” 江·气鼓鼓·晚倏地瘪了。 她飞速把捏了半天的手.雷和步.枪藏进背包。 然后一路小跑，粉色兔耳朵角色乖乖巧巧坐上后座，小小声：“喔。” 8. 这快递员 第8章 后续一整局，江晚使出她的毕生游戏水平，竭尽全力跟上程星燃的节奏，和他打配合。 虽然说不上完美，但在高分局拿下九杀吃鸡，江晚还是很满意的。 对局圆满结束，屏幕上弹出“大吉大利，今晚吃鸡！”字样。 她看着自己的角色抱着枪跟程星燃站在一起的画面，悄悄把手指伸到截图键。 一直安静的男人突然出声：“我——” “啊，我在！”江晚一下子将手缩了回来，差点碰翻杯子。 “……” 程星燃静了静。 那边传来一道椅子滑开的响动，笑道：“我去倒杯水，稍等。” 江晚：“……” 江晚：“喔。” 等程星燃一走，一直在旁边观战的教练辉哥总算得空，弯着腰过去。 刚结束的对局已经让他不止一次刷新对这个网红头像陪练的认知。 他在电脑上操作几下，点开江晚的近期游戏记录，看到各项数据，“咦”了一声。 他又低头看看他选的那几个陪练，仔细对比双方的击杀、阵亡和爆头率等等。 五分钟后，教练把上一场的对局回放保存，火急火燎地抱着一沓资料钻进了办公室。 拎着水杯回来的程星燃跟他擦肩而过。 好久都没见到教练这么急切的模样，他眉梢微挑，坐回椅子：“排了？” “嗯，我在的。”江晚赶紧回答，“排吧。” 鼠标明显被人动过，但程星燃知道是教练在看数据，也没太在意。 等进到出生点广场，他才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同样有感觉的还有他们冒出来的队友—— 两个顶着AOG名字的西服男。 AOG-Sharp后面的小喇叭亮起，接着队伍语音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门：“那个啥，小明。” AOG-Ming：“啥？你声音咋这么小？” AOG-Sharp：“……” AOG-Sharp：“你看咱们队友ID。” “ID咋……”尾音戛然而止。 队友栏里，简洁明了显示着几个英文字母：Erif。 某个名字倒过来拼的版本，也是一个人的小号。 而众所周知，这游戏是不能重名的。 沉默了两三秒。 陈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就是，燃哥把号借给谁了？” “放屁，绝无可能！”钟明一下子打断他，“他从来不把号给任何人。” 说完，钟明猛地灵光一现：“哎，那你说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陈锋：“？” “这个号的主人就在……”咱们楼上。 话没说完，程星燃在地图标点，轻飘飘的一句话似惊雷：“跳学校？” 一个世纪那么久的静默。 “卧槽！！”陈锋率先扯开破锣嗓子，“燃哥！真是你啊，卧槽卧槽……” 钟明也傻了。 他们队从去年世冠结束已经多久没有合体过了，陈锋明显更激动：“燃哥，你，你怎么今晚上突然打排位了？这是在练单人四排吗？” “不是。”程星燃说，“双排。” 只是刚才教练看战绩的时候点错，给他调成了双人四排。 “啊？”陈锋声音开始磕巴，“双，双排……” 他看了看身边站着的女角色。 一身粉色系，头上两个兔耳朵，还穿着小短裙。 “！”陈锋语出惊人，“看不出来啊小清，原来你喜欢这个类型的？” 江晚：“……” 她开麦，咽了咽嗓子，有点紧张要怎么介绍自己比较合适。 但还没来得及说话，程星燃已经帮她道：“不是小清。” 陈锋更惊讶了：“那，那是……” 这段时间除了宴淮清还有谁能跟程星燃双排？ 程星燃的角色停在江晚面前。 “我的陪练师。”他轻轻道。 江晚耳根子开始热。 “啊，那——”陈锋还想说话。 程星燃截断他：“她害羞，别吓到别人。” “哦……” 一旁的江晚默默关上麦克风，摘下耳机，用力揉了揉耳朵。 刚好等待时间结束，几人在程星燃标点的学校上空开伞。 陈锋和钟明很有默契地进了学校。 运气出奇好，航线正中间的地方，竟然只落了他们一队。 然而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江晚落地，不想跟他们抢资源，她直奔学校旁边的宿舍楼。 打开第一个房门，江晚的手顿住。 脚底躺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头盔。 极度稀有的护甲，三级头。 江晚捡起来，又在二楼卧室看见了三级甲和三级包。 她转身，阳台还有一把98K，旁边甚至躺着八倍镜。 “……？”她连着眨了几下眼睛，确认不是看错。 两分钟后，江晚带着一身的极品装备从窗户一跃而下，连摔掉了血都顾不上管，朝不远处的程星燃狂奔。 程星燃搜完一栋楼出来，就见一个人影蹦蹦跳跳向他奔过来。 紧接着在他面前停下。 “啪”一声，地上多了一个三级头。 又是“啪”，三级甲。 然后是八倍消音98K，满配M4，最后干脆连三级包都丢下，在他面前脱得干干净净。 程星燃哑然失笑：“这是做什么……” “给我的？” 江晚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嗯。” “谢谢。”错觉似的，好像程星燃也跟着放低了声音。 江晚看他穿上一身最强装备，成就感爆棚，昂首挺胸：“不客气。” “这把是系统都照顾我们啊，还有燃哥在队里。”学校那边，陈锋也底气十足，“这不得狠狠杀穿一波，让这些高分局小崽子经受一下来自世界赛的毒打？” 他说完，捡了一把步.枪和基础装备就翻上附近的卡车：“走，燃哥，这小破学校根本没人头拿，咱们去把R城那波人给干了！” 话音落下，半天没人回应。 陈锋打开地图一看，程星燃正在学校宿舍的某栋楼里。 地图上两个队友的标点几乎重叠。 “燃哥……？”陈锋一愣。 等了好几分钟，一辆摩托停下。 陈锋：“？” 看清上面一身三级套和满配武器的人，陈锋丧失语言能力：“这……这是哪来的……这是？？？” “她给我的。”程星燃道，“不是要去R城？” 说完一拧油门，朝大路冲了上去。 摩托车后座上的兔耳朵雄赳赳气昂昂地迎风飘扬。 “……草。”陈锋看江晚的眼神立刻变了。 这什么逆天运气？ 不对，应该说跟陪练师打游戏体验这么好么，捡的东西全上交？ 下次他也试试。 良久，陈锋终于回魂：“小明，走了别舔了，洗劫R城去。” 两辆车带着三个强劲的战斗力和一位狙神，把R城出来的队伍轻松剿灭。 等人人装备都差不多齐了，刚好落了个空投。 他们三人在远处架枪，程星燃去追梦了。 江晚拿倍镜看他过去，在心里祈祷：马格南马格南马格南…… 忽然，程星燃又停下。 “你运气好，帮我奶一口。”他对江晚道，“你觉得这里面是什么？” 江晚脱口而出：“马格南！” “好！”陈锋鼓掌，“有志气！” 钟明也跟着笑，马格南是顶级大狙AWM的子.弹名字，也用来代称AWM。 人人都想要，但爆率感人。 于是程星燃向空投摸上去。 语音里安安静静，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是……是什么？”陈锋先憋不住。 “嘭——”一声极具标志性的枪响。 “我去！”陈锋哈哈大笑，“真奶中了啊？” 钟明：“你以为是你？反向毒奶。” 语音里笑声接连不断。 江晚抿起唇，抬手戳了戳屏幕下面背着AWM的Q版立牌，也翘了翘嘴角。 这一局前面顺利到让人难以置信，直到临近决赛圈，突然有人玩不起开了科技。 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在房区架枪的江晚，开挂的玩家从远处山头一发98K爆头击倒了她。 “什么情况？”钟明问。 “有挂。没事，我来救。”钟明和程星燃都在另一边小山头高地狙人，只剩陈锋。 可敌人这次是对吃鸡势在必得，挂开得毫不掩饰。 跑到半路的陈锋也应声倒地。 “卧槽，这人不讲道理啊，燃哥——救我！！！”陈锋满地乱爬，哀嚎撕心裂肺。 语音里，程星燃问：“有掩体么？” “有。”江晚又挨了两下，勉强爬到房子后面，这里是敌人的视角盲区。 程星燃“嗯”一声：“躲好。” 她低头看了看，小地图上的人物名字前面多了个方向盘，两人都在急速朝她们这边赶过来。 江晚又拉动视角，瞄了一眼陈锋的位置。 后者倒的地方是一片草丛，有两个箱子挡着，还算安全，没让敌人把他补到。 江晚不一样，她的血量太低，眼看要见底。 “救他吧，我来不及了。”江晚的整个屏幕都因为低生命值开始变黑，耳畔是人物角色濒死的喘.息声。 她一边打开背包：“我有很多药，还有一管肾上腺素，5.56的子弹也很多……” 但她还没说完，程星燃便道：“别乱动，等我。” 江晚愣住。 地图上的两个标点都到了陈锋身边，最前面的是程星燃，钟明稍后几步。 陈锋喜极而泣：“谢谢，谢谢燃哥，谢谢谢谢……” “诶，燃哥？” 摩托车停都没停，从他面前疾驰而过，留下一地尘土。 下一秒，引擎轰鸣。 是朝她赶来的。 江晚都打算双手离开键盘了，这下忽然又紧张起来。 她紧紧盯着生命值，看它一点一点往下掉。 就在江晚最后一点血消失的刹那，屏幕上显示出了救助图标。 面前蹲下一个人。 持续降低的血条立即停住。 江晚感觉心脏重重落了回去。 “燃哥，你变了，呜呜呜……”有人欢喜有人悲，不远处的草堆里，陈锋心碎，“你从我脸上过去都不看我一眼……” 程星燃身上还背着江晚给的AWM和一套三级防具，声音淡然：“没办法，这局她是我的幸运buff。” “……”江晚手一抖，鼠标滑出老远。 她顿了顿，重新捡回来。 看着蹲在她面前的人，江晚抬手揉了一把脸。不过好像没什么用，热度根本压不住。 那边陈锋装模作样地哭，钟明笑骂：“怎么着？老子救你还看不上是吧？” 说着佯装要取消救助。 陈锋：“没没没，别，明哥牛逼，明哥就是我滴神！爱你么么。” “滚。”钟明呸他，“被这种局的挂打倒，还好意思喊人拉，是我就删号。” “哎呀，这不是意外嘛……” 十秒过后，整个界面恢复明亮，兔耳朵角色站了起来。 那两人还在闹腾，陈锋嗓门大得出奇，但不知道为什么，江晚就是能清晰地听到程星燃的声音。 后者把护甲和头盔丢到地上：“穿上。” 江晚刚打完急救包，连连拒绝：“我不用，我捡个一级的就行。” 可她话音落下，人已经从房子随便捡了个头跟甲，坐上摩托走了，只剩两件高级装备在地上孤零零躺着。 江晚反复舔几下唇，又摸摸鼻尖，把它们穿了上去。 开挂的队伍显然意识和智商跟职业选手不是一个量级，最后还是他们诛仙成功，拿下了第一。 队伍回到准备界面。 江晚这次截了好几张图，程星燃救她，还有之前坐在车后座和捡空投的时候。 她把它们发到手机上，盯着程星燃救她的那张特写看了片刻，正要一起收进那个叫秘密的相册。 手机忽然连着“叮叮叮”几声。 【小魔王江意潮：姐！】 【小魔王江意潮：我听嘉嘉姐说你要到Fire的签名了！】 消息发得太快，程星燃也听见了：“有急事？” “没。”江晚想把音量调小，“就……一个快递员，把我东西送错地方了。” 话没说完，她手滑碰到江意潮新发的语音条。 声嘶力竭的呐喊响彻两个人的耳朵：“姐！你不能装不在！我看到你游戏在线了，你是不是要到Fire的签名偷藏起来不愿意分享！！！” 江晚：“。” 她手忙脚乱要退出聊天框，结果弟弟又发来一条：“你吃独食——” 音量拉到底。 弟弟的声音消失。 沉默。 江晚捧着手机僵硬成石像。 很久过去，程星燃笑了一下：“这快递员还挺特别。” “……” 江晚差点当场断绝姐弟关系。 9. ！ 第9章 深夜。 江晚还缩在被窝里，咬着手指，盯着APP上的聊天界面苦思冥想。 【刚才发消息的不是我弟，是其他亲戚发错了—— 删掉。 【其实我弟是个小学生，他什么都不懂，平时听我说想要签名，他就也跟着说想要—— 删掉。 “……” 江晚揭被而起。 她用力将糊到脸上的长发薅回脑后，深深呼吸。 半晌，她按开床头夜灯。 江晚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的防尘罩里放着程星燃给她的签名周边，还有另一个Q版玩偶。 她轻轻靠回枕头，抬手戳了戳玩偶的脸颊。 抱着枪的Q版小人脸上凹出一个小酒窝。 瞬间，江晚耳边浮现出程星燃那声轻笑。 “……” 她缓了缓，低头重新编辑被她删改得乱七.八糟的消息。 半小时后。 一句话增增减减，写了足有十来遍，这才总算满意。 她最后从头到尾读了两次，确认没有语病，然后按下发送。 “嘟”地一声，消息发了出去。 江晚如释重负地倒回被子里。 但这条消息没能及时被程星燃看见。 打完那把游戏的第二天，他就跟着队伍一起飞去了临海市，参加赛方安排的一场拍摄，为接下来的全明星表演赛做准备。 顺带让成员们放松一下，这次行程安排了三天。 最后一天下午，拍摄结束。 其他几人坐保姆车回了酒店，程星燃被单独留下来做独家专访。 等一切搞定，已经临近晚上七点。 到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程星燃把手按在车门。 他刚要拉开，身后的人忽然说：“听说这里的火锅不错，晚上我订了个包间。” 程星燃的动作一顿。 “我这段时间想了很久，等表演赛的名单一公布，他们还是得知道。”辉哥转过身，微胖的手指在方向盘敲了两下，“这事对外肯定得瞒着，但对内……” 他叹气：“与其放他们自己在那乱猜乱想，还不如我们找个合适的时机，整队人坐在一起，好好谈一谈。” 全明星表演赛是季后赛和世冠赛之外最盛大的赛事，国内外但凡有点名气的选手，甚至主播，都会参加。 到时候名单里没有程星燃，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粉丝那头可以找别的理由先对付着，但一队的几个人是不可能瞒得住的。 由其是宴淮清。 他年纪虽然小，可自幼就在社会里跌爬滚打上来的，心思精得很。 这也是辉哥最担心的地方。 他望着对方：“小清那边……别人的话他都听不进，我担心他想岔了，还是得你来……” “知道了。”程星燃听明白他的意思，单手按下车门开关，“还有别的事么？” “没……哦，有。”气氛太沉重，辉哥思索着转移话题，“再就是陪练，今晚也一道跟他们商量着？” 反正都是要说，索性全摊牌。 程星燃颔首，问：“上次的数据，你分析好了么？” 辉哥愣了半秒，反应过来他是在问那个网红头像。 “分析好了，跟其他几个的资料一块放着，别说，这姑娘还真有点东西。” 要不是江晚的陪练账号很新，没接过多久的单，估摸着早晚也会被其他战队发现然后招走。 能在那种鱼龙混杂的APP淘到金子，辉哥佩服他。 “不过我只能保证她的数据符合要求，但我发出去的招聘里可没见到她的简历。”他道，“现在各个战队陪练这一块都缺人，我们开的条件也不算太好，最后人家来不来，我就不能打包票了。” 静默了两秒，程星燃眉眼间淡漠的情绪反倒些微缓和。 他“嗯”了一声。 接着拉开车门，戴上帽子，走进电梯间。 - 同一时间，临海市的另一头。 公寓楼内。 江晚拿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盘子里的水果。她一只手撑着脑袋，面前的桌上摆着手机。 “晚晚。”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三天了，杨嘉嘉实在看不下去，“要不……你再发一条消息问问？” “……不要。”江晚摇摇头，坐直身体。 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肉眼可见的在脸上写了四个大字——无精打采。 杨嘉嘉：“问一问试试看嘛，上回不就是因为你戳他头像，他才回复的，说不准这回也是。” 提到几天前无意触发的功能，江晚仍然避免不了脸热。 她绷起小表情，强作镇定：“上次是意外，成年人一天至少要看三百次手机，他没回就是不想回。” 杨嘉嘉：“……” 杨嘉嘉想笑：“但你也说了，消息不还是未读嘛，说明他没看呀。” “再说，他可是Fire，每天肯定很多事，可能刚好这几天忙到没空看手机呢？” 江晚把叉子重重戳进面前的香橙。 几句话成功让她动摇。 “那我再试一次？”江晚望向黑屏的手机。 杨嘉嘉连忙鼓励：“对对对，再试一次，这次一定行。” 江晚于是满怀信心地按了解锁。 她深吸一口气，点进陪练APP。 下一秒，一个硕大的通知窗口弹出来—— 【亲爱的用户，很抱歉，由于不可抗力的因素，我平台将按照要求对部分业务进行调整，优化电竞陪练的审核机制，让该功能更具专业性……】 杨嘉嘉凑过来，小声读出消息上的字：“平台将于今日起永久下线陪练模块，同时收回该部分用户的陪练资格？” 她惊异：“什么意思？” 没空回答她的问题，江晚手速飞快想点进原先的聊天框。 然而什么都没了。 整个APP都改头换面。 原先的陪练窗口和下单界面，连同她跟程星燃的所有聊天记录，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净。 江晚怔忪。 “晚晚……”杨嘉嘉看她表情不对，赶紧抱住她，“晚晚你没事吧？” 江晚还不肯相信，她点到客服页面。 但无论是AI回复还是人工客服，来来回回都是刚才那几句话。 江晚又去网上搜了搜。 果然有很多人都在叫苦连天。 陪练APP真的被下线整改了。 整整五分钟的寂静。 江晚用力瘪嘴，仰起头： “嘉嘉……” “我在我在。”杨嘉嘉更使劲将她拥进怀里，“别哭别哭，晚晚不哭。” 她这样安慰，江晚不想哭也真的鼻头发酸了：“怎么会这样啊……” 赚不赚钱倒是小事，江晚做陪练本来就只是因为自己喜欢玩游戏，顺带挣点零花钱。 可这还是她跟程星燃之间唯一的联络方式。没了这个的平台，她就彻底跟对方失联了。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看三天前发出去的消息有没有变成已读。 江晚抿住下唇。 杨嘉嘉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她思索有什么能帮好友快速振作起来。 见到时间还早，杨嘉嘉干脆道：“吃不吃火锅？” 怀里伤心到失语的人顿了顿。 数秒后，江晚点头：“吃。” …… 她们住的位置距离一家名气最大的连锁火锅店很近，刚好江晚还是会员，一去就能有位置，不用排队。 正是晚饭的高峰时间，火锅店内人声鼎沸。 飘香四溢的底料气味稍稍让江晚清醒了一点。 她把包放到沙发内侧，低头在平板上挑选锅底。 “番茄锅和辣锅？”她问杨嘉嘉，“还是来个四宫格？” 杨嘉嘉是吃辣界的菜鸟一个：“四宫格，我还要菌汤，你自己点个辣就行。” 江晚比了个OK的手势，选好锅底，把平板递给杨嘉嘉：“你先点吧。” 这个举动实在是反常，杨嘉嘉不禁再度摸摸她的手背：“哎呀，没关系的，只是一个平台而已，以后还有更多机会见到的。” “……”不提还好，一提，江晚又丧了，“没机会了。” 程星燃不参加小比赛，大比赛也是打完就走人，神龙见首不见尾。 往年还时不时直播一下，上回世冠以后连这个看他的机会都没了。 杨嘉嘉：“你上次不就在城市赛见到了吗？” 江晚耷拉着脑袋：“那也是从陪练平台上偶遇的。” 要是知道上次打游戏是最后一次，她…… 她好像也做不了别的。 江晚把碎发拨到耳后：“算了，本来就只是运气好碰到，没机会就没机会了吧。” 重新回到以前那样，隔着屏幕看他打比赛，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杨嘉嘉还想再安慰几句。 但江晚已经拿起桌上的号码牌，站起身：“不要再说这个啦，我去拿拼盘，你想吃什——” “么”字还没出口，江晚猛地愣住。 不远处的包间门口，一晃而过四五个人影。 最前面的是个子很高的胖子，手腕还戴了一串佛珠。 几乎是刹那，这一幕和在体育场门口开车来接人的胖中年人完美吻合。 在他身后，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慢慢出现。 男人戴了口罩和帽子，上身一件深栗色大衣，没有在赛场上穿队服时那么强的压迫感。 他手插在大衣口袋，面上遮得很严实，但仍能依稀看出深邃优越的轮廓。 似乎在听前者说话，他略微低着头，眼睫轻垂。 倏地，不知道是讲了什么，程星燃偏过脸，弯起眉眼，很轻地笑了笑。 “！” 江晚手里骤然一松，号码牌掉到了地上。 10. 小粉丝 第10章 火锅店包间内。 “我要牛油辣锅，去渣的。” 陈锋往平板上狂点，钟明也时不时戳一下。 跟他们不一样，宴淮清静静坐在一边，对食物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程星燃最后一个走进来。 “燃哥！”陈锋立即抛下钟明。 宴淮清也连忙站起身。 “来来来，燃哥先点。”陈锋说着把平板双手奉上，“请——” “……”程星燃好笑地坐下，“你们点完我再补。” 他把平板推回去，听到宴淮清问：“哥，今天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程星燃手顿住。 “啊对。”陈锋也望过来，“今天是啥大喜事，辉哥怎么突然请我们吃这玩意？” 不等程星燃开口，房门嘭地被推开。 “又在背后编排我是吧？”高高胖胖的教练一手夹着一沓文件，“吃个火锅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感情我平时都在虐待你们？” “没没没，哪敢啊。”陈锋登时缩了缩脑袋，“我这不是听阿清说了，顺口一问嘛。” 旁边的宴淮清没他这么好糊弄。 等辉哥把房门关好，他盯着他道：“所以今天就只是来聚餐么？” “……” 辉哥在心里骂了句小崽子真敏锐。 然后瞄一眼程星燃，后者眼神平静，对他轻轻颔首。 辉哥这才叹气道：“今天确实有事要跟你们讲。” 这下连陈锋都觉察出似乎不太对劲。 他看看程星燃，又看看辉哥，最后磕磕巴巴问：“啥，啥事……” “全明星表演赛的安排出来了，不出意外，参赛选手名单明天就会公布。”辉哥拉开面前的椅子坐下。 陈锋傻笑：“啊，那不是挺好吗，好事儿啊！” “……”辉哥咬咬牙，“经过管理层，我，赵经理，还有选手本人一致商讨决定，Fire不参加这次的表演赛。” 包间里霎时落针可闻。 “你在开玩笑吗？！”陈锋不愿意相信。 程星燃刚拿下三连冠，正在职业生涯的顶点，这种时候退出比赛，怎么可能？ 宴淮清没出声，但也一眨不眨盯着程星燃，眉头皱得死紧。 辉哥就猜到会是这种情况。 他叹气，但该说的还是要说：“这就是今天带你们来的目的，把这个看看。” 在一片静谧中，程星燃站起身，从辉哥手里拿过医院的诊断书和治疗方案复印件，一一递给他的队友们。 空气里只剩下翻阅资料的哗哗声，全程没人讲话，但显然谁心里都不平静。 职业选手有伤病是常事。 可这不代表他们能把这件事跟程星燃联系到一起。 程星燃年轻，他成名又太早，统治各大赛区的时间也太久。自这款游戏有第一场比赛开始，Fire这个名字就和冠军两个字紧紧绑在一起，从未有过例外。 他早已经被推上了神坛，如今又正是最巅峰的年纪。他可以说是AOG俱乐部，乃至全国PUBG赛事的定海神针。 而现在，要让队友们接受几个月前还跟他们一起捧过奖杯的人，已经患了接近一年的手伤…… 钟明是比较沉稳的性子，他抬头：“手术是什么时候？” “半年后。”程星燃道，仿佛谈论的只是平常小事，“这期间我会继续保持训练量。” 以防不时之需。 宴淮清读出资料上的内容：“手术前不能高强度用手，每日时常以三小时内为宜，手术后也需静养，周期视恢复情况而定。” 他目光炯炯，直视程星燃。 后者坦然点头：“对，所以我会退出比赛。” 退出比赛，不给其他人拖后腿。 三小时的训练量，放在哪里都远远不够，哪怕天赋再强，程星燃也不可能拿整个队伍的前程开玩笑。 宴淮清的表情一下子绷得比冰还冷，迅速低下头。 钟明也抹了一把脸。 程星燃不是个感情纤细的人。 但在这种情形下，他还是轻声道：“抱歉。” 辉哥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重的气氛：“也没有那么严重！我们已经商讨过对策，公关部会对外宣称Fire去欧洲赛区交流培训，舆论上不会有影响。” “Fire的训练单独进行，也不会耽误你们的时间，前期会招一个陪练。” “陪练？”钟明问。 辉哥解释：“这事出了房门，不能再有多余的人知道。” 钟明的面色严肃起来。团队支柱受伤退赛是多大的影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陪练必须找圈外人，确保没有利益相关，再签保密协议，这样能最大程度保证情况不泄露，也能保证Fire的训练效果。” “陪练名单我筛了一遍，今天的第二件事就是……让你们也帮忙把把关，看哪个合适。” 他把陪练候选人的资料也分发给他们。 “就这么几个？”陈锋几秒钟就翻完了，明显一个都看不上。 辉哥：“……” 辉哥：“还有一个，前几天刚在陪练APP找到，还没确认对方意向，资料暂时没加上去。” “陪练APP？”钟明皱眉复述。 他和陈锋经常为了直播效果在上面点陪练，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他们清清楚楚。 大部分是网上找的假头像，配一张别人代打的生涯图，看着是宗师段位，实际就是个黄金菜鸡，甚至更低。 “对。”辉哥说，“要是这些你们都看不上也没事，我们最有意向的其实就是APP上的那个……” “不是……这都什么事啊，找其他选手就算了，世界冠军找这APP上的人陪练？？像话吗？？？”陈锋打断他，“谁想的这个馊主意？” “我。”一直没说话的程星燃淡声开口。 “……”陈锋卡了半天，“燃哥？” 目前为止，能被程星燃看中的人，无一不是天赋心性兼备，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在世界赛上发光发热的。 陈锋薅了一把头发，顿时变调：“那，那这个人，肯定很强吧。” 程星燃的神色似乎总算缓和，他“嗯”一声：“是很强。” “那就行那就行，强就行……”陈锋话没说完，“嚯”地一声，宴淮清推开椅子站起身，夺门而出。 包间里再度陷入沉默。 几分钟后，程星燃也起身开门：“我去看看他。” 宴淮清的反应也是意料之中，辉哥点头：“行，我们再把剩下几个挑一挑。” - 洗手间外的洗漱台处。 安抚宴淮清比他想象中要简单。 前者虽然年纪小，有时候冲动，但也不是不明事理。 “哥，我不怕辛苦，我可以加训练时长，跟队伍练完就陪你练。” 反正三个小时而已，宴淮清训练最勤，一天十二小时起步，这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程星燃哑然失笑：“然后每天不吃不喝，睡眠不足？” “我……” 他还想说，被程星燃打断：“队伍招你，不是让你来卖命的。” 宴淮清执拗：“但再怎么样，也比那几个人陪你练的效果好。” 他望着程星燃。 后者停了好久，说：“我看中的不是那几个。” “那是谁？” “还没定，在等她消息。” 宴淮清愣神。 这么大的咖位？那得是多牛逼的角色？ 几秒时间，他已经在心里快进到把名字问出来然后找对方solo了。 但程星燃没再多透露：“回去再说，大家都还等着。” “好。”把话讲完，宴淮清的眼眶还是有点红。 他迅速将脑袋低下，揩了一把额前下坠的水珠：“哥，把这个戴上吧。” 程星燃低头，是他们出门时戴的帽子。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你上次的那个小粉丝了。”他说，“我怕她会认出——” 声音戛然而止。 程星燃循声抬眸。 小粉丝江晚揪着一撮不小心沾上酱料的头发，僵硬地抬起另一只手：“嗨……？” 对狂热粉丝PTSD的宴淮清立即警觉挡在程星燃面前，要帮他赶人。 程星燃按住他的肩膀。 他回头：“哥，我拦住她，你走……” 程星燃：“你先回去。” 宴淮清：“？” 三分钟后，洗手池前只剩下江晚和程星燃。 当事人江晚非常尴尬。 她刚刚和杨嘉嘉讨论了半天，费尽功夫才下定决心放弃来找程星燃。 因为她看见他们戴口罩又戴帽子，很明显只是来聚餐，并不想被打扰。 但现在…… 江晚竭尽全力保持优雅的姿势，把头低在洗手池边，清洗她被辣椒酱糊得乱七.八糟的鬓发。 程星燃就站在旁边。 看她或者没看，她不知道，江晚不敢抬头。 好一会过去，江晚听见旁边的人脚步声远去。 走了？ 她微微怔忪。 罢了罢了，走了就走了吧，人家本来也只是来吃火锅，又不是来见她。 江晚皱起鼻子，用力拧开水龙头。 赶紧把该死的辣酱洗掉才是最重要的—— “用这个。”头顶一道低又轻的嗓音。 面前递过来一小瓶洗手液。 江晚一抖，水滋地一下飙到她袖子上。 她手忙脚乱去关水龙头，但身边的人比她更快一步。 纸巾柔和的触感拢在她手背。 程星燃拧好开关，将洗手液放到台子边。 见她不动，他问：“要帮忙？” “不不不……”江晚一把按住手背上的几张纸，使劲攒干水，“我，我自己就行……谢谢。” “嗯。” 处理好袖子，江晚挤了一点洗手液，清理那撮倒霉催的头发。 她搓泡泡的时间里偷瞄了一眼旁边。 第一眼。 程星燃没走。 几秒后，第二眼。 程星燃还是没走，似乎在手机上回复消息。 江晚把头发洗干净，身边的男人仍旧站着。 她擦头发的动作变慢，越来越慢，最后停住。 她心跳出奇快：“那个……” 程星燃放下手机，侧头。 江晚的目光在镜子里跟他相撞。 她想问他最近有没有打开陪练APP，知不知道平台被整改，又或者有没有看到她那晚发的消息。 但对着程星燃的眸光，她张嘴就成了：“你还要陪练吗？” “……” 江晚紧急打补丁：“我不是要赚你的钱。” “不用钱也可以，我只是，只是……” 好像越描越黑。 江晚的声音逐渐变小，脸反倒一点点变热：“我就是，觉得前几天打游戏很开心……我比较喜欢跟你打游戏。” 她话音落下，对方好久都没回应。 江晚抿唇：“要是不方便，就……” “APP不能用了。”程星燃突然道，“你用微信吗？还是Q.Q？” 江晚愣了愣。 “微信！”她反应过来，“我扫你吗？或者你发个微信号我来加？” 程星燃很轻地笑了一下，抬起手机：“我扫你。” “喔。”江晚这才后知后觉她刚刚的反应未免有些太过急切。 她乖乖把二维码举到他面前，低着头，打湿的那侧头发里，藏不住的耳朵尖通红。 等待的这几秒，江晚听到他问：“比较喜欢跟我一起打游戏，是什么意思？” 她呆住。 “啊……”江晚光速搜刮脑海里的词汇，“就，就是……” 搜刮失败，江晚索性自暴自弃：“刚刚Qing说的，我是你的一个小粉丝，就很喜欢你……” 头顶的人“嗯”一声。 江晚还没能想明白“嗯”是什么意思，程星燃又问：“比如喜欢我哪里呢，小粉丝。” “……”小粉丝的头上已经能冒蒸汽了。 她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彩虹屁自己就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喜欢看你打比赛啊，你打比赛很厉害。” “而且你……披着国旗拿奖杯的样子特别帅，帅呆了。” 江晚的脑袋越埋越低，低到领子里。 程星燃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不打比赛了呢。” 江晚愣住。 什么意思？ 她抬头，刚想问，身后又有人喊：“小燃。” 高高胖胖的教练在不远处挥手：“菜都上齐了，阿锋等着你一起拍聚餐照呢。” 几乎是同时，杨嘉嘉也朝这里跑过来：“晚晚，怎么这么久？” 程星燃：“随口一问，别放在心上。” “啊……”江晚仍怔怔。 接着身侧有风轻轻掠过，人已经走了。 杨嘉嘉只来得及看见两个背影，不过这也足够让她明白怎么回事。 她瞅一眼江晚：“碰到Fire啦？” “……”江晚被她揽着，小幅度点头，“嗯。” “真好，希望等会走的时候我也能碰到小清清就好了。”杨嘉嘉边笑边忍不住摸一把她的小脸蛋，“Fire跟你说什么了，看把你脸红的。” 但江晚没被她逗乐。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向程星燃离开的方向望过去。 后者和教练一起走进了人群。 教练已经个子很高，但程星燃身长鹤立，比他还高出半个脑袋，一眼能辨认。 这个身影她在赛场上见过无数次，怎么看都不腻。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江晚的手机“叮”地一响，拉回她的注意。 【新的朋友】 【燃：我是程星燃。】 “谁呀？”杨嘉嘉凑过来。 江晚倏地把屏幕按灭，拨两下耳后的头发，欲盖弥彰：“没，没谁。” 11. 粉色萝莉头 第11章 翌日下午。 江晚是在杨嘉嘉的尖叫声中惊醒的。 昨天吃完饭，杨嘉嘉如愿以偿找宴淮清要到了签名跟合影。两人心情都倍好，又去看了一场电影，回来已经接近凌晨，一直熬到早上才睡着。 现在，她坐在被子里，脑袋还有点晕乎。 “晚晚！”向来都一副稳重大姐头做派的人此时仪态全无，杨嘉嘉顶着束发圈就冲进房间，“晚晚你快看，表演赛名单。” 听见这几个字，江晚登时清醒了。 她接过对方的手机，放大图片。 俱乐部和选手的名称按照赛区和积分高低依次排列在上面。 江晚直接拉到最顶上，AOG俱乐部的图标非常醒目。 但她再一看，却愣了。 杨嘉嘉显然也是因为这个才尖叫的：“对吧，你也觉得不正常，竟然没有Fire，怎么会没有Fire？” 参赛名单清清楚楚，其他什么问题都没有，唯独原本应该稳居第一的那个名字没了。 取而代之，变成了AOG-Qing。 “不知道……”江晚摇摇头，退出那张图片，点进评论区。 果不其然，评论区已经炸了。 但又出乎意料，评论的内容都还挺和谐。 【哈哈哈哈，恭喜我燃神被PUBG全明星除名[狗头]。】 【Qing宝宝上位成功！[撒花][狗头]】 【赛事方太懂营销了，这波失误直接热度拉满，热搜钱都省了。】 【确实。】 【官方出来挨夸！】 江晚看到这，松了一口气。 她捂嘴打个哈欠，把手机还给杨嘉嘉：“肯定是弄错啦，炒一炒热度就会把正确的名单换上去吧。” “也是。”过了刚刚那会激动上头的几秒，杨嘉嘉冷静下来。 她笑道：“我还说小清清出息了，积分竟然比Fire还高。” 江晚看她走回盥洗室，揉揉眼睛，摸过自己的手机。 她解锁，正想点进微信看一看昨天加上的新好友，上方弹出一条提醒。 ——【AOG电子竞技俱乐部：非常遗憾地通知大家……】 江晚心里一咯噔。 杨嘉嘉也去而复返，边走边读：“由于选手程星燃（Fire）受邀前往其他赛区进行赛事指导，与本次赛事时间安排冲突。” “因此选手Fire将不参加本年度PUBG全明星表演赛……？” 江晚的手机扑通掉到了被子上。 几分钟后，她和杨嘉嘉一起坐上沙发。 AOG官博才发通告，就这么一下的功夫，有关Fire的热搜已经被顶上去了三条。 #Fire无缘全明星表演赛# #AOG随机挑选幸运赛区接受Fire的军训# #这一天，欧洲赛区回忆起被Fire统治的恐惧# 江晚滑动屏幕，在程星燃的微.博留言区巡逻。 消息轰动太大，连官博发的表演赛名单都被压在了下面，评论里全是粉丝在开麦。 大部分都在嘻嘻哈哈地说心疼其他赛区，还有人因为看不到Fire参赛痛哭。 一片评论海中，江晚精准捕捉到了一个上蹿下跳的黑子。 【Fire平时咖位就大，其他比赛见不到人，直播训练也不参加，现在连全明星赛都看不上？赛事指导？我看他是状态不行了，想趁着巅峰退役吧。】 江晚眼睛一眯，盯着退役两个字。 半秒后，江晚启动她好久没用过的微.博小号。 “哎。”杨嘉嘉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气。 她也在实时刷宴淮清的微.博，但AOG几个队员都没有发言。 杨嘉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没忍住：“你说这算不算水逆啊，晚晚。” 江晚还在激情对线，头也没抬：“什么水逆？” “先是陪练平台说整改就整改了，然后又是Fire不参赛。”杨嘉嘉说到一半自己先呸呸呸，“不行不行，不说了，不能再讲这些丧气话！” 她凑近，试图转移话题：“晚晚，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想过吗？” “唔……”江晚的手机一震，是那黑子回复了。 她拿出在皮卡多拳击馆捡枪的手速连发三个龇牙，然后道：“暂时还没想。” “好吧。”杨嘉嘉也不意外。 她在手机上翻了翻去，忽然“咦”一声：“好像还挺多你们平台上的陪练转行去职业战队的诶。” 江晚把字打完：“去青训？” “不是。”杨嘉嘉盘起腿，“也是去当陪练。” 她在翻招聘APP：“哇，招陪练的战队还不少，你看。” 那黑子被江晚和另外两个人连番攻击，暂时偃旗息鼓，她抽空抬头看了一眼杨嘉嘉的手机屏幕。 “噢，这些我听过。”只一眼就不怎么感兴趣地低头，“之前也有几个战队联系过我。” “哎？那为什么没去？”杨嘉嘉还没听她提过这件事。 陪练APP上接单多少还是不稳定，如果能在正规战队入职，她觉得也不错。 但江晚语气很轻巧：“懒得去，太累了，钱少事还多，我只想在家里打打游戏，偶尔接几个看得顺眼的老板。” 杨嘉嘉怔怔，还有点半信半疑：“是吗……” 这些战队应该待遇不会差吧。 等她仔细一看那些招聘信息：“我靠！这也太抠了，竟然……每月一千到三千？” 谁都知道写月薪一千到三千，往往真实月薪就只有一千。 “对啊，就是待遇很差。”又多了一位兄弟加入战局，那黑子被喷得晕头转向，江晚终于得空。 她拧开一听汽水犒劳自己。 杨嘉嘉也看见了下面的工作细则，她眼睛都瞪大了：“一天八小时保底，还要夜班？” “这还是休赛期都这么累，这些陪练到了赛期，岂不是压榨？”她举起杯子，“给我倒半杯，我要压压惊。” 江晚直接给她满上：“这一行只有顶层收入高，二队、替补和青训都没什么钱，更不用说陪练啦。” “那也是……不过这是小战队吧。”杨嘉嘉咂舌，“我看看有没有大一点的战队，应该待遇会好点。” 江晚不怎么感兴趣，当时找她的就是国内一个知名平台组的队伍，缺陪练，给的待遇也就那样。 钱少事多是一回事，主要还得跟着队员一起长期面对电脑，昼夜颠倒。 美少女可受不得这委屈。 “KDT，底薪三千，也不咋高。”杨嘉嘉一个一个往下翻，“ZU……倒是开了五千，但是这个训练时长也太离谱了。” “AOG……” 江晚端起汽水罐的手倏地停住。 “嗯……”杨嘉嘉拧着眉毛，像是还在往下翻阅。 江晚放慢速度，眼神晃到微.博热搜的某个ID上。 她轻轻抿了一口汽水，实际上竖起耳朵，注意力汇聚到杨嘉嘉那边。 “靠！”杨嘉嘉猛地一叫，“AOG这个竟然最抠，还说待遇面谈，连提都不敢提一下？” 江晚：“……” 杨嘉嘉以为她是不信，义愤填膺：“晚晚，你可千万别信这些什么所谓的待遇面谈。” 经历过无数次面试的杨专家冷哼一声，发表重要讲话：“像这样写着待遇优渥，基本都是骗人的。待遇面谈，潜台词就是待遇差到我们没脸公开，明白了吗？” 江晚僵硬地从热搜上收回目光：“明白了。” 杨嘉嘉满意了：“这才对嘛，亏它还是养了小清清和Fire的豪门战队……” “不行，不能因为这个战队名声大就对他们这些资.本家有什么滤镜，以后找工作看见这样的，千万别上当，赶紧跑！” 江晚：“……” 江晚小声：“喔……” - 深夜。 AOG俱乐部基地。 刚刚开完一场会，一队的队员从会议室出来。 程星燃在最后面，一直等所有人全部离开，他才起身往楼上走。 基地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他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半边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手机。 但没想到才上到二楼拐角，原本早该回房的几人却全都站在楼道 里。 见到他，数双眼睛“唰”地一下盯过来。一个个都是非常想说话的表情，想让人忽视都难。 程星燃脚步停住：“还有事？” “哥。”宴淮清率先上前一步。 程星燃抬眸。 宴淮清薅了薅后脑勺的短发，低着眼皮：“我……舍不得你退役。” 话音刚落，不知道是谁重重吸了一下鼻子，又小声呜咽。 大嗓门陈锋也压低声音：“我也舍不得……” 安静的走道里，这样细微的动静异常清晰。 气氛有些沉重。 “好了好了，又不是真的退役。”钟明见不得这种场面。 他重重拍了一把还在抹眼睛的陈锋，又把宴淮清也揽住：“燃哥还是跟我们住一栋，天天都能见面，偶尔训练赛也能一起打，说不定咱还能分到对面呢。” “我可好久没体会过跟燃哥对位的感觉了，不过你肯定会对哥几个手下留情的，对吧，燃哥？” 程星燃“嗯”一声：“肯定重点照顾你们。” 陈锋笑点低，一个没憋住，拿鼻子吹了个泡泡。 “我……我去整点餐巾纸。”陈锋难得窘迫。 不等他跑回房间，程星燃已经递了一包纸巾到他面前。 “谢谢燃哥。”陈锋接过来。 宴淮清看见他手上捏的手机：“哥，你这几天别看微.博了。” “对，别看了燃哥。”陈锋包着鼻子，声音闷闷的，“你放心，我和阿清已经帮你把那些傻逼黑子全喷回去了。” “谁喷回去了？什么喷回去了？？”教练辉哥在楼下大吼，“你们刚刚才答应我这几天谁都不准上微.博！” 陈锋探出头往下回应：“放心，我们用的是小号，系统头像，关注粉丝都只有新手助手，谁能把我扒出来我叫他爹。” 辉哥：“……” 辉哥心想你要是真被扒出来，我就得叫你爹了。 但才经历完这些事，他也知道他们要发泄一下情绪，摇摇头摆了一下手，懒得管。 陈锋以为他不信，还急眼了：“我说真的啊，燃哥，你可别不信。就那黑子的战斗力，抓只鸡放到键盘上，鸡打字都比他快。” 被这样一闹腾，刚才那点郁闷早就已经一扫而空。 钟明凉凉瞥他：“那咋的，让燃哥给你颁个锦旗，AOG绝世大喷子？” “我呸，你个没文化的，怎么也得封我为键圣！” 钟明哈哈大笑，程星燃也轻轻牵了一下唇角。 “哎，不过说起来，燃哥。”陈锋道，“那评论区有个你的粉丝，战斗力比阿清还牛逼。” “顶着个粉色萝莉头，没想到是个高手！我跟阿清发一条，她发两条，一个脏字都不带但是句句扎心，那黑子退场绝对有一半是她的功劳。”陈锋朝宴淮清扬扬眉毛，“是吧，阿清？” 宴淮清点点头。 陈锋傻乐完，回头一看：“燃，燃哥，我就随便提一嘴，你别真去看评论啊，不对……你笑啥？” 程星燃按灭屏幕：“没事。” “早点休息，今天辛苦。”说完在他肩头按了一下，转身上楼。 …… 这场爆.炸性新闻发出来，除了AOG众人，注定失眠的还有身在临海市的江晚。 她洗完澡出来，发现微.博对线的那条高楼被删了。 江晚瞬间失去了斗志。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她把所有跟程星燃和表演赛相关的话题全部巡逻完，确认再没有任何刺眼的评论。 江晚趴在床上，在手机屏幕上左滑右滑，最后还是没忍住，摸进了微信。 这次她长教训了，特别小心地没碰聊天框里程星燃的头像，轻轻一戳，点进对方朋友圈。 程星燃的朋友圈首页图片是一张风景照，从某个地方仰拍的傍晚天空。 粉霞和蓝天各占一边，很漂亮。 江晚拨开脸上的发丝，翘起腿荡了荡，接着往下滑。 【燃：战队招职业陪练，详情面谈，联系邮箱：……】 江晚手指一顿，“唰”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12. 您有新的邮件 第12章 在连续几日的寒潮攻击下，深州市终于降下了第一场大雪。 AOG基地里向来不知道上午为何物的电竞少年们竟然全都起了早床，在院子里吱哇乱叫。 程星燃是被陈锋的一声“狗钟明有种别跑”叫醒的。 他洗漱完，披了件外套就被辉哥喊进了会议室。 “赛事方那边都沟通好了。”辉哥把一叠资料放到他面前，“从现在开始，到做完手术完全恢复之前，所有的比赛和常规训练……” “嘭！” 会议室的窗子砸上一个雪球。 “……” “这几个南方来的，下个雪高兴得跟返祖了一样。”辉哥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把窗帘拉上。 程星燃伸手拿起资料，闻言很轻地抬了一下唇角。 辉哥重新在他面前坐下：“反正目前为止的后续方案就是这样，一队的队长暂时让小明担任。这次全明星赛，教练组的意思是把小清换到狙位，让二队的突破手顶上。” 他说完停了停，留意了一下程星燃的表情。 但后者正垂眸认真那一沓纸，半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辉哥继续说：“日常训练你估计也不会愿意落下，等陪练来入职了，就能开始。” 程星燃不说话，他先看不过眼：“其实……训练没有那么急，你可以暂时放松一两周，好好休息，然后再……” “不需要。”程星燃打断他，抬眸，“陪练那边定好了？” “还在联系。”辉哥道，“我的意思就是说……表演赛小清他们能扛得住，距离下次联赛也还有将近一年，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程星燃是整个赛区的顶梁柱，他承担的压力比谁都大，对自己的要求也向来严苛。 虽说从未出过问题，可辉哥也还是担心他把自己逼得太紧。 他于是把热茶往前推了推：“休息两周也不久，你考虑考虑？” “不考虑。”程星燃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笑了笑，抬手道：“我这是伤了，不是断了。” “有伤我就治，治好了再回来打。”他又恢复淡然的神色，“休息这种事，留到我真的退役了再说吧。” “……”辉哥只敢在心里叹了口气，“行。” “还有就是……陪练那边，你说的那个人，叫江晚，确实厉害，管理层对她也很有意向。” “嗯。” “但是……”辉哥把资料翻到最后，“我听说她先前已经拒绝过好多队伍了，做陪练只是玩一玩，没有这方面的意向。” “要是她对我们真没这个想法，最后实在招不到她，管理那边是让我劝你换一个人，赵经理过几天回国，她也是这个意思。” “比如这个，上回和你说的，参加过次级联赛，比她的数据也只差了一点点，也没必要非得是她嘛。” 程星燃没接话。 辉哥心里一下就有数了，还想争取争取：“咱们只是找陪练，你也知道这个行情，不能对他们期望太高。” “实在不行这几个一起给你招进来，多跟着练几回，哪个能跟上就让哪个留下……” 程星燃冷冷淡淡给他一个眼神。 辉哥：“……” 他晓得这话是触了雷区了。 这位其他事可以好说话，在职业这块，尤其是队友方面，那是出了名的挑剔，业内没谁比他要求更高。 但出乎意料，短暂的沉默后，程星燃只轻轻说：“知道了。” 接着把外套一披，起身出了会议室。 - 临海市。 公寓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 时间很晚，外面北风呼啸，几乎没有行人。 店内也只有一个收银员在看手机上的视频。 角落里。 江晚和杨嘉嘉各自买了几个瓶瓶罐罐堆在桌上。 “我这一瓶是柠檬味的。”杨嘉嘉把手里的伏特加小瓶酒拧开闻了闻，“你那个好像是葡萄味，你想要哪一种？” 江晚在低头看手机，她把注意力暂时移开：“葡萄味吧，我怕酸。” “行。”杨嘉嘉帮她把冰球和雪碧兑到一起，最后戳上小瓶酒和吸管，“给，你尝尝看。” 江晚凑上前去闻了闻，很清香的果汁味。 杨嘉嘉已经在另一边自顾自地牛饮：“啊……爽了。” 她靠到椅背上：“汽水加调酒，双倍快乐，晚晚，来，干杯！” “干杯。”江晚举起玻璃杯跟她轻轻碰了碰。 但把杯子放下，她的视线还是又回到手机上。 屏幕里是一份打开的Word文件，正上方的标题写着简历两个字。 江晚第无数次检查完这份文件，确保没有任何缺漏或错误，她把手指移到第二个界面。 是邮件发送的草稿箱，收件人那一行写着。 杨嘉嘉一口气喝了半瓶，看到她这副表情，以为她还在看微.博热搜：“晚晚，好啦，Fire也不是以后再也不参加比赛，只是不参加这次表演赛而已。” 她安慰道：“说不准他去其他赛区指导，还会有更多机会开直播搞活动呢。” 江晚“嗯”一声，把手机息屏，反过来扣在桌面上，也跟着重新端起杯子。 江晚不太会喝酒，不过加足了饮料和冰块的调酒几乎尝不出任何酒味。 她小口小口的往嘴里抿，换了个姿势，望向便利店的玻璃墙。 整条街区只剩路灯还亮着。 外面太黑，玻璃墙上映出江晚自己的脸。 有两撮不安分的碎发又飘到脸颊上。 几乎是一瞬间，那天在火锅店的场景重新回到她脑海里。 程星燃略低的嗓音仿佛还在头顶。 离得近了，清新的松柏香再度萦绕。 先是很轻 地笑，然后他问—— 比如喜欢我哪里呢？小粉丝。 耳尖一热。 跟做贼心虚似的，江晚猛地转回来，抱住杯子，一口气把手里的调酒咕噜咕噜干了大半。 “哇，晚晚，你……喝慢点！”杨嘉嘉震惊。 她这才反应过来喝的是酒，不是饮料。 江晚舔掉唇边的酒液：“我……就是觉得有点渴。” 杨嘉嘉失笑：“你这样会醉的。” 江晚放下杯子：“挺好喝的，也没尝到酒味。” “哈哈哈，真的吗？我还是给你再兑点雪碧。”杨嘉嘉看她两颊绯红，“不然等下你醉在这，我可没力气把你抱上楼哦。” 刚好便利店有人推门进来，门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和雪碧倒进杯中的气泡噼啪爆.裂的动静夹杂。 江晚后知后觉脸上和耳朵都开始发烧。 她扒拉两下头发，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继续把酒往口里送。 等杨嘉嘉转身往自己杯子里加饮料的时候，江晚再度按开屏幕。 程星燃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似有若无在耳边飘。 那双深栗色的眼瞳，垂下来时眸光浅淡又温和，是和在赛场上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盯着邮箱页面旁边的发送键。 半晌，把手指伸了过去。 - 凌晨。 AOG基地，一队别墅三楼。 楼梯道还能传来训练室的人声，程星燃没什么睡意，刚从跑步机上下来，拿了件衣服准备回房间浴室。 他路过教练的办公室，忽然瞥见电脑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程星燃脚步停下，思忖片刻，转身走了进去。 等辉哥跟一楼的小伙子们开完会，哼着小曲推门进来。 “我去！”房里站着的人把他吓了一跳，“我还当你已经睡了。” “睡不着。”程星燃言简意赅。 辉哥走近：“睡不着你来我办公室？” “咋的，我没给你招到想要的陪练，你就大晚上的跑这吓唬我这颗老心脏？” 程星燃没回答，只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屏幕。 辉哥一脸狐疑地朝电脑屏幕望去—— 下一秒，他眼睛睁大。 【您有新的邮件，来自：】 【主题：简历】 【附件.doc】 “这是……”辉哥还没回魂，站在旁边的男人已经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借用了一下你的邮箱，想着直接经过你能快一点，省得麻烦团队再审核一遍。” 程星燃眉梢微挑：“不介意吧？” 辉哥：“……” 他点开那份附件，各项数据标标准准，半点遗漏都没有，还附了一段自我介绍。 而在最下方，赫然一个大大的名字—— 江晚。 13. 小作文 第13章 第二天下午。 江晚坐在餐桌前。 桌上是刚送来的肯德基外卖，还在悠悠散发热气。 而她正抱着脑袋盯着邮箱里的已发送界面，疯狂回忆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明明记得最有冲动的那阵子过去，她把手机收进了口袋，没有去碰那枚发送键。 但已发送里的罪证又明晃晃地告诉她事实。 恍惚中，江晚隐约记起一点点破碎的片段。 昨夜喝完调酒以后兴奋到睡不着，她上线开了一把游戏，刚好排到队友在语音里讨论Fire不参赛的事。 对方是个黑子，硬要说Fire不参赛是水平下滑了，想用这种手段保住神位。 她跟那人吵了一架。 结果那黑子甩下一句：“你不就是个只能隔着屏幕看他直播的臭粉丝，怎么就确定我说的不对？难不成你还是个什么内部人员？对他的事这么了解？” 江晚一下子被他怼得说不出话。 再然后…… 酒壮人胆，除了发这个邮件，她好像……还做了点什么了不得的事。 江晚忽然倒抽一口凉气。 “头疼了吗？”杨嘉嘉听见动静，以为她是还在不舒服，“怪我，昨天不该带你乱喝酒。” “没有，没事。”江晚来不及向她解释，手速飞快点进邮件的附件。 两秒后，Word文档打开。 简历下方清清楚楚写着一大段小作文，开头便是几行大字—— 以下是选我当陪练的好处： 1.我是Fire的资深粉丝…… 江晚眼前一黑。 五分钟后，杨嘉嘉继续在沙发上朗读她的著作：“我对Fire非常熟悉，上到打法思路个人风格，下到外设喜好用语习惯，我都了如指掌。” “和其他粉丝相比，我还有更多独特优势，选我可以让您少去很多烦恼。” “比如节省至少两周的磨合期，Fire让往东我绝不往西，Fire一个眼神我就能领会他的意思，捡到的资源全上交，进可冲锋陷阵，退可做他兢兢业业的四级背包……” “哈哈哈哈！”公寓楼里爆发出大笑，杨嘉嘉气都喘不过来，“晚晚，你也太有才了……” 这段小作文熟悉又陌生。 被她这么一念，记忆全部回笼，昨天凌晨跟路人队友吵完架，她点开简历打字时视死如归的场景都仿佛历历在目。 江晚整张脸都红透：“你还笑！” 要是知道那三杯兑了雪碧的伏特加也能喝出这种事，她昨天就不该下楼。 杨嘉嘉根本停不下来：“现在AOG的人事部应该都知道你是Fire的小粉丝，要给他当陪练了。” 江晚：“……”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昨天喝了酒之后，程星燃说的那句“如果我以后不打比赛了呢”一直在耳边回荡。 平时没深思的细节齐齐冒泡，突如其来频繁点陪练，又宣布退出比赛，再是发朋友圈招聘…… 江晚就把几件事联想到了一起。 现在冷静下来再想想，哪有那么巧的事？就算是Fire找陪练，人家一个世界冠军，她何德何能，哪来的自信…… 江晚抱着腿在沙发上蜷成一团，想死的心都有了：“怎么办啊……邮件可以撤回吗？” “好像是可以的。”杨嘉嘉说。 “真的？”江晚又活了，踩进拖鞋爬到她旁边的沙发，“快快快，怎么撤回？快帮我……” 杨嘉嘉把话说完：“但是如果邮件已经被对方了，就不能撤回了。” 江晚还不肯放弃希望：“那我这个呢？应该还是未读吧？我昨天凌晨发的，现在又是中午，他们大战队每天肯定会收到很多这样的简历。” “我看看哦。”杨嘉嘉帮她点开邮件状态查询。 片刻后，她好笑又可怜地望过去：“已经被了，撤回不了。” “嘭。” 江晚瘫倒在沙发上，双目失去光亮。 手机突然“叮”地一响。 杨嘉嘉咦一声，皱眉念出来：“江晚女士，非常荣幸地通知您，您的简历已经通过审核，请于本周四上午10:30前来面试，面试地点……” “！！”刚刚瘫倒不到一秒的人又弹了起来，“真的？！” - 因为这一出突如其来的求职面试，江晚在杨嘉嘉的陪同下提前一天飞去了深州市。 周四，她在酒店里起了个大早床。 江晚坐在椅子上，让杨嘉嘉帮她系衣服背后的绳结。 昨夜几乎整完睡不着，今天居然半天困意都没有。 杨嘉嘉看出她精神抖擞的模样，笑道：“别紧张，晚晚，你要相信你是最棒的陪练。” “你想啊，那些教练每天对着那——么多职业选手，还有四个世界冠军，但他们还是一眼相中你的简历，说明你很厉害，对吧？” 江晚揪着手里的小包包，被她越说越焦虑：“可要是……” 要是面试官问她简历上的那段自我介绍，她该怎么办？ 更或者，假如……Fire也在面试现场，他会不会看过她写的简历，甚至看过她的小作文？ 直到吃完早饭出发，站在AOG给她回复的面试地点门口，江晚还在苦思冥想对策。 AOG的基地不是她想象中的大楼，不过也是几个连栋的豪华大别墅。 江晚按了门铃，又给新加上的教练微信号发了一条“您好，我到了”，然后退到门廊里。 等待开门的短短几秒，她在脑海中飞速演练了一万遍。 说简历上的简介是用了比较夸张的手法，还是直接承认她喝大了—— “咔哒。” 门开了。 江晚眼睛睁圆，瞬间站得笔挺。 门边露出带着佛珠的胖手。 接着，一个半秃的中年人走出来。 “……” 江晚嘴边的话全吞了回去，整个人像戳破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掉。 “？”辉哥眨了一下眼，有点不太确定了，“是……江晚吗？” “啊！对，是我。”女生又重新挂上礼貌的笑，“您好，我是江晚。” 辉哥：“你好你好，你们好，请进吧，面试在里面。” 刚刚怎么回事。错觉吧？ 他目送她们走进大厅，把方才一闪而过的感觉抛到脑后。 “你的朋友先在外面等一等吧。”辉哥看向杨嘉嘉，“面试在这边。” 江晚连忙点头：“好的。” 杨嘉嘉在她手心捏了捏：“加油。” “嗯。”江晚抿抿唇，跟上辉哥的脚步。 等进了房间，她才知道全都是她想太多。 所谓的面试，就是在试训室里用AOG提供的账号和几个队友一起打三场亚服高分局。 把注意事项交代好，辉哥就退了出去，整个场地除开电脑，只剩下江晚一个人。 别说面对面被程星燃提问了，连预想中的其他面试官也没见到。 但这样反倒也让江晚胡思乱想了一上午的思绪沉静下来。 她戴上耳机，告诉教练准备完毕。 电脑屏幕进入游戏界面。 面试正式开始。 第一局，双排，海岛地图。 江晚选择了跳农场的房区，前期沿海打野发育。 “打法这么保守？”另一个房间里，刚回基地的赵经理意外，“这是你们说的那个小姑娘？” 辉哥：“对，小燃点名要的。” “唔……”赵经理低头看手里的数据，眉头皱起，“这数据真是她打的？跟她这一把的风格可不太像——” 她话音都还没落下，投影屏幕上的人在海边拿一把左轮爆头击杀三人，队友赶上帮忙补了最后一个，成功灭队。 赵经理惊了，放下资料安安静静开始观赛。 事实证明，江晚的思路非常清晰。 这一局是机场航线，但是安全区刷在了海岛这边。 收割完几片野区，基础装备和倍镜到手，在大部分人都选择往安全区进发占领好地段时，江晚反其道而行之。< /p>她骑着摩托去堵桥了。 赵经理忽然反应过来：“这是不是……小燃上次世界赛的打法？” “好，好像是。”教练团的人推了推眼镜，“是他进四强赛那场。” 上次世界赛，AOG一路天谴圈，积分排名很不理想。 四强赛那场也是一局机场航线，安全区同样刷在正对面。 程星燃毅然决定单人堵桥，一个人生生拦住四支队伍，把剩下三名队友送上了单局第一。 赵经理和教练团还以为这是个意外，直到后面两场，江晚再度一比一还原了Fire半决赛和决赛的打法。 赵经理眼底的惊喜掩饰不住：“这小姑娘……” 但她看见简历，眉毛一下就拧了起来：“这是什么？” “啊？”辉哥凑近，“哦，是这样，她是Fire的粉丝。” 赵经理看着那段极度膨胀的狂热粉丝小作文：“……？” - 一小时后，面试结束。 江晚松开鼠标，靠回椅背。 她看着屏幕上又一次显示出的吃鸡字样和惊人的击杀数量，缓缓呼出一口气。 “喂？”耳机里的队友忽然问，“喂，在吗？你是Fire的粉丝对不对？你刚刚是在模仿Fire吗？” 江晚一僵。 不等她回答，游戏已经被切断，耳机中传来辉哥的声音：“好了，出来吧。” “喔。”江晚放好外设，起身理了理被耳机压到的发型。 “怎么样？”杨嘉嘉看到她出来，第一时间上前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感觉还好吗？” 教练团的人还在旁边，江晚只点头：“还可以。” 但事实上，刚刚那几场对局已经是她的极限水平了，江晚觉得自己发挥得非常好。 果然，领她进去的教练也是面上带着笑意走出来的。 “我还要跟经理他们再分析一下，稍后给你们结果。”他对江晚和杨嘉嘉道，“你们在这里稍微等一会儿吧。” 正好钟明打着哈欠下楼吃早餐，他扬头：“小明，帮忙给她们倒杯水。” 江晚哪敢一上来就指挥一队的队员，和杨嘉嘉对视一眼，赶紧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坐一坐就行。” “哦，那行。不过你们也不用讲客气，有一点点小细节，我们要开会讨论，估计要等大半个小时。要是渴了随时可以去那边倒水喝，里面有小零食也可以拿着吃。” 教练指了指茶水间的方向。 等他离开，江晚才总算放松下来。 两人昨天赶路今天早起，也确实又饿又渴，便摸去了茶水间。 “他们这里环境还挺好。” 杨嘉嘉的爱好就是烹饪，一见到茶水间里齐全的设备，眼睛都亮了。 “来，晚晚，我给你露一手，你想喝什么？咖啡还是果汁？” 江晚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刚才全程紧绷，胳膊都有点发颤。 她靠到杨嘉嘉身上：“果汁吧，我喝不惯咖啡。” 说完看见旁边的零食拼盘：“再帮我拿两个饼干。” 杨嘉嘉弄好果汁，一起递给她：“怎么现在又舍得吃东西了，不怕破坏你美美的妆啦？” 江晚那点小心思根本藏不住，她特意化了个淡妆，光是嘴上的咬唇都折腾了好久。 她又记起自己的杰作小作文，脸一热，把饼干撕开就要往嘴里送：“有什么好怕的，反正Fire也不在基——” “地”字还没出口，茶水间的门被人推开。 江晚闻声转头。 尾音硬生生吞了回去，整个人呆若木鸡。 开门的男人随意披了一件薄外套，内里是白色羊绒衫。 他似乎刚洗过脸，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一小截手臂。额前发尾还有点湿，长睫也有细小的水珠。 见到里面坐着的人也没意外，程星燃视线望过来，窗外的碎光铺进他眸底。 他唇角轻轻一抬，嗓音半带着慵懒：“早。” 江晚一秒坐得端端正正，把嘴边的饼干藏到背后：“……早，早啊。” 14. 口红印 第14章 程星燃只是跟她们打了个照面就被喊去了会议室。 临走前辉哥还让江晚换到了隔壁的训练室里，说是无聊的话可以开电脑玩。 等了几分钟，杨嘉嘉看见宴淮清穿着居家服下楼。 她憋了又憋，还是坐不住了：“晚晚，你等等，这机会太难得了，我得冲一把。” 然后人就跑没了影。 训练室里只剩下江晚一个人，她当然没敢真去动这些电竞选手视作宝贝的电脑。 她靠在给客人用的沙发上滑手机，但似乎今天没什么好看的东西。 在第无数次把程星燃的微.博和微信点开又关上之后，江晚终于感觉到一丝丝无聊。 她将屏幕按灭，环顾四周。 忽然，她意识到这是一队的别墅楼。 这间训练室也是一队的训练室。 一队的队员平时应该就是在这里打训练赛和直播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 江晚盯住距离她最近的一个机位。 等了五分钟，她没忍住站起身，走到那个机位前。 再次确认四周没有其他人的动静，她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靠过去。 先看了看电竞椅。 上下找了一圈，没有。 又打量了一番键盘鼠标。 也不是平时赛场上见过的那一款。 江晚悄无声息地退回来，冷静思考。 然后把目光移向了第二个机位，踮起脚慢慢挪了过去。 等她如法炮制挨个把所有机位全都搜索了一遍，哪里都没有程星燃的那款限定版外设。 不可能啊。 江晚眉头一皱，把最后的一个椅子摆回原位，抬手挠了挠头上的圆揪揪。 难道他们平时训练和比赛直播的时候用的不是同一款？ 想着再看看显示器后面有没有贴名字或是ID，江晚伸手撑起身子往后面望—— 余光一扫，有没有名字没看见，倒是和门口的白色身影对上了视线。 江晚浑身一僵。 “开会的结果出来了……”程星燃见到她的姿势，眉梢微挑，“他们让我来叫你。” “……” 江晚把胳膊缩回来：“……哦。” “去会议室吧。”程星燃说着准备走。 “那个……”江晚也不知道脑子抽什么风，突然喊住他。 程星燃动作停住。 “……”江晚硬着头皮，“我刚刚就是……看到那几个显示器没对齐，我就想调整调整，反正等着也没事做。” 面前的人不说话，她更是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摆，越抹越黑：“我有那么一点点强迫症。” 许久，程星燃“嗯”了一声：“你的面试通过了。” “啊。”江晚惊喜。 但这惊喜还没维持半秒，他又道：“一队的训练室不在这里，这是备用训练室。” 程星燃垂眸，嗓音带着笑意：“等入职以后可以带你去看看。” 江晚：“……” 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沉默过去，江晚僵硬点头：“……好。” 强撑着等他转身离开，江晚回头看了一眼刚刚程星燃望过去的方向。 一整排显示器分明摆放得整齐到不能再整齐。 她又退出房门，在门上见到大大的标牌——训练室（备用）。 江晚抱住脑袋，用尽全力才忍住把脑门往墙上磕几下清醒清醒的冲动，小跑跟上前面的男人。 - 签合同和入职流程比她预想中要复杂，等弄到一半就已经接近晚饭时间。 一切都没什么大问题，唯独江晚没仔细看那封邮件回复，漏掉了一个关键信息。 AOG找的不是线上陪练。 还真让她猜对了，是专门给程星燃的一对一陪练，入职以后还要搬来住员工宿舍。 江晚捧着合同，呆了好一会。 等杨嘉嘉自告奋勇和AOG的工作人员一起回酒店帮忙拿她的行李，她才反应过来。 看着那封邮件写的最后一段被忽略的提醒，江晚心中升起一个奇异的猜测：“那我住的宿舍……是哪里？” “这里。”辉哥把她的猜测变为现实，“跟一队住一起，刚好三楼还有个空房。” 旁边烫着大波浪的赵经理对她颔首，笑容温柔：“空房就在我房间对门，独立卫浴，还有小阳台、健身房和恒温泳池，住家阿姨人也特别好哦，做饭很好吃。” 江晚低头，目光飘向合同的扉页，也不知道在莫名期待什么，心头狂跳：“那……那其他队员，住哪里？” 辉哥以为她担心作息时间：“他们住二楼，你放心，这房子隔音很好，陈锋那兔崽子吵不到你的。” “喔……”快跳到嗓子眼的小心脏落了回去。 等江晚的行李被送过来，她和杨嘉嘉告别，拎起箱子往楼上走。 路过二楼的时候，她停住，朝走廊里望了望。 走廊两侧都是房间，一边两间，刚好住一队的四个人。 房门上也没有贴标识，看不出来谁住哪一间。 江晚把耳畔的头发别到后面，继续往三楼慢慢挪。 赵经理刚才说她的房间在三楼右手，而自己的在她对面，那就是三楼左手。 她上去果然发现左手边的房门开了一条小缝隙。江晚心道还挺贴心。 箱子不重，但一口气爬三楼还是让她有点喘。她把它放到门口缓了缓，想着赶紧进去找个地方坐下。 于是江晚伸手推门，一脚踏进去—— “嘭。” 迎面 扑进了某个人的衣服。 很柔软，是羊绒衫特有的质感，还有些微体温和淡香。 但这次不是松柏香，是很清淡的沐浴露或是香皂的薄荷气息。 江晚扑腾几下想把自己撑起来，但好巧不巧又踩在了行李箱上，整个人失去平衡，更大力地重新撞了回去。 程星燃抬手撑住门边，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这才稳住身形。 “我……”江晚连忙松开抓住他衣服的手，起身想道歉，目光蓦地落在他胸前。 被她抓皱的羊毛衫正中间，赫然一个清晰的口红印。还特么连她叠涂咬唇的两种不同红色都印出来了。 同一时间，楼梯道里传出急匆匆的脚步声：“那个，小晚啊，你房间是左手第二间，小燃就在隔壁，行李要是搬不动，你喊他出来帮——” 声音戛然而止。 站在房门口的两人，一个按着门框，另一个的脑袋都恨不得埋到地里去，跟犯了事的小学生一样。 辉哥气都忘了喘：“你，你们俩这是……” 两秒后，程星燃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门没关好，不小心摔了一下。” 辉哥也没怀疑：“哦哦，小晚摔了？摔哪了，不严重吧？” 话说完，他眼尖地瞥见白羊绒衫上那抹醒目的红：“哎，你这衣服在哪弄脏的……” 伸手就想去碰。 “……”江晚脸涨得通红，“是我——” “没弄脏，不小心蹭的。”程星燃打断她，躲开辉哥的手，淡淡一眼，“你手上有水。” 辉哥：“？” 辉哥：“你这洁癖还能再严重点？我刚洗的手，又不是脏水，而且你这都已经脏了……” 他还想说，程星燃已经拎起箱子进了隔壁房间：“箱子放哪里？” 江晚才意识到在问她。 她飞快跟上去：“放，放床边就好……谢谢。” 等他把行李箱放下，江晚攥着袖口：“那，那个……” 她用从未有过的速度打开行李箱，翻出一小瓶卸妆液，塞进他手里。 “我……”辉哥那句洁癖在江晚耳边疯狂回荡，而且据她所知，程星燃确实很爱干净。 江晚更不安：“用这个比较容易擦掉。” 程星燃没说话。 顶着他的目光，江晚使劲闭了闭眼：“或者你换下来，我帮你洗干净吧。” 羊绒衫好像不太能洗。 “要不你告诉我牌子，我买一件新的……” “不用。”程星燃轻声道。 江晚怔怔抬头：“啊……” 他眸中映出江晚手足无措的脸。 与之相反，程星燃的眸光很淡，也很平和。 然后他抬手，轻轻把卸妆液放回她掌心：“别听他的，我没洁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