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后厨连通各界[九零]》 1. 第1章 “借钱呐?” 借钱是一个需要把姿态放很低的事情。 沐春阳握着女儿的手,低声细语道:“我们也是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开这个口,只要等我们家度过这一难关,一定会还钱的。” 易辞的手被妈妈握着,听着妈妈低声跟人借钱。 她知道,妈妈是不想让她再冲动。 今日她们来借钱的人,是易辞的一个伯伯,她爸的一个堂哥。 之前她爸还在国营饭店工作的时候,这个伯伯很喜欢拿家中鸡蛋来他们家。 每次他们来,他们就准备好酒好菜,他们走的时候,还会给他们拿上点肉肠,或者是其他的荤菜。 之前他们家遇到事儿的时候,他们家更是出钱出力。 但是现在,轮到他们有困难的时候…… “不是我不想帮你们,实在是我们家的情况,弟妹你也知道,我们家孩子多,尤其是这男娃,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我们……” 说完,易成元又开始跟她们说起这养男娃的不易。 易辞她妈插不上嘴,只能脸上带着笑,迎合着。 他说着说着,看到易辞,心生感慨道:“春阳,不是哥说你们,当初哥劝你们再生一个男娃,或者是我们把宁娃子过继给你们,你们非说一个女儿就足够,现在好了吧,你们家现在出事儿了,人家看着你们家也没个能顶事儿的……” “三哥,别当着孩子说这些。” 易成元看着易辞,这小姑娘是独生女,长得很是不错,又是高中毕业。 他心思活络了一下,“不如这样,你嫂子家有个兄弟,他家有个儿子,彩礼能拿出这个数,你看小辞年纪也不小了……” 沐春阳眼看着他越说越离谱,拉着易辞起身道:“三哥,我们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诶诶诶,春阳,我可是好心给你出主意,你嫂子家那兄弟家有钱着呢。” “有钱我们也不卖女儿。”沐春阳平日里性格软软的,但是涉及到女儿的事情,她立马态度强硬起来。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为了钱,让女儿断送一辈子幸福的。 易成元听着她这话,也是来了气:“我好心好意给你们出主意,帮你们家,结果你这说的什么话?” 沐春阳见他根本不想要借钱给她们,还想要给女儿说亲,她便不想跟他继续说了,拉着女儿就往院子外走。 但易成元还要追着她们娘俩念叨:“你们家小辞如果找了个靠谱婆家,别人看在女婿的面子上,也会借钱给你们的,这不是件皆大欢喜的事情么?” 易辞挣脱她妈的手,停下来,站住,跟易成元道:“当初你们家遇到事儿,我们家借钱又出力,也没说过让你们家的俏姐姐嫁人来渡过难关吧?” “诶,你这小丫头片子,我们大人说话,你小孩插什么嘴?” “你刚刚不都说我年纪不小了么?现在又说我是小丫头片子,难道不是知道自己也知道自己做事儿不地道?” “哟,这么硬气,还来借钱做什么?” 易辞听着这话,挺直的脊梁有一些软。 但是她身边的沐春阳却是在这个时候硬气道:“谁家没遇到个难处?你们家曾经也遇到过难处,求到我们门跟前的时候,老易是怎么做的?现在我们家有难处了,你们又是怎么做的?借钱的确是我们矮了一截,但不代表我们就没有骨气,任由你搓软捏扁了,就你们家这德行,以后再遇到什么事情,我看谁会还会帮你们。” “我们家三个男娃呢,就算是遇到事儿,以后肯定也比你们家只有一个便宜丫头片子强。” 往常易成元就喜欢嘚瑟他们家生了三个男娃。 只是以前,他们家穷,易辞她爸端了国营饭店大厨这铁饭碗,他也就只有暗戳戳找点存在感,每次易辞她爹听着,都笑呵呵把话给揭过去了。 现在,易辞她爸的铁饭碗工作丢了,现在又在工地上砸伤了腿。 在易成元眼里,这易丰年一家啊,是要彻底完了。 所以现在他说起话来,也是毫无顾忌:“就你们家这情况,病的病,残的残,一家子累赘,我好心好意给她介绍婆家,也能帮你们一把,你们把我这好心当成驴肝肺,我看你们现在这么硬气,以后谁敢娶她?” 这一句话,把原本还在乖乖忍的易辞给彻底惹毛了。 “你才是累赘,你全家都是累赘,你……” 这下沐春阳是拉不住女儿了。 易辞跟易成元干起来了。 ………… “妈妈……” 沐春阳拿着紫药水,给女儿的胳膊上涂。 涂一次,她呲牙咧嘴一次。 原本好脾气的沐春阳,都没忍住道:“这会儿知道疼了?” 她去拉架的时候,她女儿那叫一个生猛,她都没拉开。 还是邻居听到隔壁打起来了,过来拉架,才把人给拉开。 易辞虽然疼的咬牙咧嘴,但是,她靠在沐春阳的怀里,蹭了蹭脑袋:“有妈妈在,真好。” 易辞闭上眼,将眼中的担忧隐去。 两年前,她妈查出来了肺心病。 这病很难医,她妈担心自己成为他们爷俩的累赘,便想要喝药了解了自己。 幸好他们发现的及时,才将人给救了回来。 她差点就没妈妈了。 所以今天,易成元那老东西说她爸妈是累赘的时候,她才那样生气。 沐春阳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咳嗽了两下。 “今日虽然冲动,但是做的不错。” 易辞被表扬,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看向她妈。 “我听着他那话,心中也不得劲儿。” 沐春阳性子虽然软,但绝不容忍别人那样糟践她闺女。 那易成元说话贼难听,她都想上前去踹他弯心脚了。 好在女儿帮她踹了好几脚。 易辞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但随后,她的肩膀又耷拉下去。 “可是,我们今天没有借到钱。” 爸爸那里要动手术,要住院,要吃药,工地里那个包工头,只丢下两百块钱就跑了。 医院的开销大,现在那两百块钱早就已经用完了。 家中原本是有些积蓄的,但是因着前两年,妈妈查出了肺心病,每个月都要吃药,积蓄也见了底。 这些事情,爸妈都没有跟她说过,但是她差不多能感觉出来。 现在,她们都已经到了不得不出来借钱,给她爸筹做手术的钱。 这出来借过钱才知道,像她爸那样好心的人,当真是凤毛麟角。 大家都找借口,说自己没钱。 只是说自己没钱的人,还算是好人了,多的是像易成元那样的人。< /p>不仅借钱,还要将你羞辱一番。 之前是沐春阳瞒着易辞,自己出来借的。 易辞知道她妈在找人借钱后,就要跟着来。 但是她年轻易冲动,今天直接跟两家人起了冲突。 “没事,妈妈再来想办法。” 易辞看着她妈。 她妈若是还有办法,就不会来低三下四,找人借钱了。 她不能光添乱,也得想想办法,挣点钱。 现在爸妈都生了病,她作为家中的顶梁柱,可不能倒下了,得把这个家扛起来才行。 ** 挣钱。 她能做什么来挣钱呢? 现在是暑假,易辞刚高中毕业,还在等大学的入学通知书。 她可以接家教的活儿。 她在学校的成绩还行,之前也接过类似的活儿。 只不过,这活儿有些少。 毕竟,能有钱请家教,并且舍得请家教的人少。 再加上,她现在的通知书还没有来,没有好的成绩加持,价格也提不上去。 不过,能挣一点是一点。 她托跟她关系比较好的苏小米帮她打听,如若有的话,帮她介绍一下,她可以给提成。 “小辞,你和陈松……”苏小米平时跟易辞走得比较近,易辞有所求,她第一个拍胸脯答应帮忙。 不过帮忙归帮忙,八卦还是要八卦的。 易辞听她提起陈松,神色淡了淡。 他们两家本是挨着住的邻居。 她爸出事儿后,他爸妈就关上大门,俨然是生怕他们向隔壁敲门。 至于陈松,她也不知道。 这几日,她也没有见到陈松。 她也还不知道陈松是一个什么意思,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 她虽然很生易成元的气,觉得他不应当那样说她家人。 但就她们家现在这个情况,与她在一起的话,的确要承担许多。 陈松如果要跟她分手,跟她说明白,她也是能够理解。 只不过,理解归理解。 情感上,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毕竟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感情。 但她看苏小米的神色,问道:“你怎么这么个表情?他怎么了?” “我是听说哈,他最近好像,和尤佳佳走的比较近。” 尤佳佳,是他们另一个班的同学。 她爸妈都是棉纺厂的领导,以前她妈在棉纺厂上班,尤佳佳没少拿领导的派头压她。 后来她妈生了病,跟棉纺厂扯了很久的皮,棉纺厂才赔了一笔钱。 但那钱,于她妈治病,和每个月吃的药钱相比,无异于是杯水车薪。 所以,她现在对棉纺厂,对尤佳佳,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陈松若是跟尤佳佳…… 易辞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就觉得更烦了。 “小辞,你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和陈松青梅竹马长大,两家挨着的,陈松的条件也不错,你别让尤佳佳那人把他给抢走了。” 虽然易辞觉得,能被抢走的人,本就不属于自己。 但想到陈松若是劈腿,跟尤佳佳在一起的话,那她这心里面,也着实是不舒服。 看来,她得主动找个时候,去找陈松问个清楚。 2. 第2章 易辞想着什么时候有时间找陈松。 但实际上,她根本没有什么时间。 她爸现在还住在医院里,白天晚上都要有人守着。 他们是住在城里的房子,爷爷在乡下看田地和乡下的鸡鸭,她妈那情况,根本没法守夜,所以,是她和奶奶换着看顾她爸。 她奶钱春花,现在五十二,虽然身体康健,但到底年纪大了,熬不得夜。 所以,她都尽量守晚上,让她奶白天看。 白天她在家中稍微补会儿觉了,就去给人补课。 她拜托苏小米帮忙后,没多久就给她介绍了两个学生。 这两个学生都是初三学生,要考高中。 她上午去一家,下午去一家,每一家一个半小时,一次三块。 这个价格比较低,主要是她的大学通知书还没有下来。 如果她考上了名牌大学,这个价格还能高一些。 一天六块钱,能稍微帮家里减轻一下负担。 就这么白天黑夜的忙着,直到有一天上午,有一个学生要临时回外公外婆家,取消了补课。 她没有打开大门,但站在堂屋里,听到了外面传来陈松和他妈的声音。 “松啊,去找佳佳?” 陈松“嗯”了一声。 “你这孩子,去找女朋友,怎么能空着手去?” 陈松他妈范心兰进屋抓了一兜糖果和钱,推给陈松。 “和人姑娘走累了,就去买俩冰棍儿,看看电影,别光带着人姑娘走路了。” “知道了妈。” 陈松拿了东西和钱,眼睛朝着易家的大门看了过去。 易辞她爸出事儿后,她家这大门就总是闭着。 他看两眼就移开了眼,跟他妈说了一声就走了。 易辞背靠着门,感觉人有一些恍惚。 这一段时间,她睡的不太好,总是零零散散的睡。 所以,现在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有些转不动了。 她现在应当冲出去,质问陈松为什么劈腿,为什么还没有和她分手,就和尤佳佳搞到了一起。 他明明知道,她最讨厌的人便是尤佳佳,他为什么还要跟尤佳佳搞到一起? 但是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 真要冲出去吵架,她感觉自己一定会输的。 她不想输。 她又没有错。 易辞也不知道自己在大门口站了多久。 她听到外面有人敲她家的门,才回过神来,转身开了门。 她这边打开门,眼角瞄到隔壁陈家的范心兰探出头,看到她竟然在家里,惊讶了一下,但忙缩回头,把陈家的大门关上了。 易辞没有说什么,只看向来人。 这人身上穿着绿色军装,看着二十六七的样子,个子很高,身姿挺拔,长得也很英俊。 但是易辞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确认自己不曾见过他。 男人先开口:“请问这里是易丰年同志的家吗?” 对方是一口很纯正的普通话,不带一点口音,一听就不是当地人。 易辞点了点头。 “这里有一份书信,和一份包裹,是给他的。” “可是我爸好像不认识什么部队的人。” 男人道:“他说,你爸曾经帮过他忙,他的名字叫石运。” 石运。 易辞好像有点印象。 好像是以前村子里石奶奶的孙子,他妈死了,他爸再娶了一个女人,组建了新家庭,也不怎么管他,就把他丢给了奶奶养。 后来,是他奶奶死了,然后他去当兵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记得她爸,还托战友给她爸带东西回来。 她这些天,跟着她妈一起去借钱时,看惯了世态炎凉,现在看到个感恩的,她感觉自己的鼻子都酸酸的。 “原来是石运哥哥的战友,那把东西给我吧。” 男人顺手将包裹递给易辞,易辞接过,结果直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幸好男人手快,把她给抓住了。 “你……” 易辞:“……” 怎么这么重? 她刚刚看这男人单手拎着,还以为只是个体积看着有些大的包裹,结果她一上手,感觉像是拿了一个秤砣。 “不好意思,这包裹是有些重量。” 池朝把小姑娘扶起来,有一些不好意思。 他负重习惯了,所以提着这包裹的时候,感觉还好。 但这小姑娘的力气,肯定是不比他的。 他该早些提醒一下的。 “没事,不怪你,怪我低估了这重量,这包裹这么重,你这一路提回来,挺累吧?” “还好。”池朝的话很少。 易辞也不知道怎么搭话,见他在这大热天,背着大包小包,还穿着长军装,裹得严严实实,俊朗的脸上掉下大滴大滴的汗滴。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很狼狈的样子,反而站的笔直,身量更是比他们当地大部分人高出个脑袋来。 易辞在心里面琢磨了一下:“进屋喝个水吧?我看你好像挺热的。” 易辞其实不太会招呼人,以前都是爸妈在家,由爸妈招呼客人。 但是现在,爸爸还在医院,妈妈还在床上躺着,只能由她来招呼客人了。 她将人迎进屋,然后用搪瓷杯给他接了满满一杯的水。 池朝接过水,道了一声:“谢谢。” 池朝也的确是口渴了。 今天天气热,他这一路负重去几个战友委托的地方,早就走热了。 搪瓷杯里的水,被他一饮而尽。 他放水杯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下屋内。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这时,沐春阳听见声音,出来了。 “妈妈,你醒啦?”易辞走到她跟前,跟她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原来是石运的战友。” 比起易辞那点模糊的印象,沐春阳对石运的印象要更多一些。 当初他要去当兵,他爸还不准,后来还是老易出面,说服了他爹。 后来石运走的时候,易丰年给他准备了一些吃食,让他在路上吃。 没想到,这都七八年过去了,这孩子竟然还惦记着他易叔。 沐春阳比易辞还要感性一些,说起以前的事情来,更是直接抹了泪,喜极而泣。 池朝在部队的时候,就经常听石运说起易家。 他说,没有他易叔,就没有现在的他。 他易叔做的菜,更是他现在还想念的味道。 池朝工作调动,调到渝市来,可把石运羡慕的不行,给他易叔准备了好些东西,让他带回来。 只是,易家这情况,似乎不太好。 池朝没有过多打听,毕竟他只是个外人,简单跟人聊了一下天,说了一下石运的情况,便离开了。 等他走之后,娘俩才去打开石运托人带过来的包裹。 “这孩子,竟还惦记着给你爸弄模具回来,这玩意儿多沉呐?” 易丰年是厨子 ,石运所在的部队在北方。 这北方的菜系,跟南方的菜系有许多不同,易丰年之前只跟他提过那么一嘴,结果没想到,他竟然还一直都记着。 除了模具,还有几袋干果,都是北方的特色。 沐春阳简单查看了一下东西,然后拿出了一袋干果,和那一封石运的信,给易辞:“把这信和这干果给你爸拿过去,也让他高兴高兴。” 这一段时间,易丰年同志的意志消沉的很。 工作丢了,现在又被砸伤了腿。 往常他所认定的那些朋友们,都变了一张脸。 这人,怎么就能那么现实? 易丰年躺在病床上,看着输液管的药滴滴落。 “爸,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易辞过来,就看到她爸盯着输液管,一动不动出神的样子。 她这心中心疼,但还得装作无事的样子。 她将易丰年唤过神来,然后给他展示自己手中的东西。 易丰年看到女儿,木然的神色有了一些神采:“什么东西?” “石运哥哥给你写信了,他还给你寄了一大包东西,都在家里面放着呢,这一包干果就是那一大包东西里面的。” 听到石运的名字,易丰年脸上多了一点笑意:“这小子,竟还记得他叔。” “是石大泽家那个石运?”易辞的奶奶钱春花,听到石运的名字,惊讶问道。 “对,就是那个石运,六年前,他不是参军去了嘛?前两年还来信跟我说,他还在部队考了军校,现在还是个军官,可出息了。” “那孩子,是个苦命孩子啊。” “可不是,他爹也是糊涂,就算是再娶了个女人,也不该那么糟践自己亲儿子。” 易辞看着他爹跟她奶一起聊石运的事情,聊以前的事情,看着意志没有那么消沉了,她这心里面的石头松了一些。 给她爸和奶削了个苹果后,她去找了医生。 “不能再拖了,最迟,下周必须得手术,不然得截肢。”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截肢两个字,还是像是一颗石头,砸在心上。 无论如何,都要尽量保住爸爸那条腿。 虽然医生说,就算保住了,也不一定能恢复知觉,还需要靠各种复健。 但总归比一条腿直接没了强。 所以,手术费,当下对她最重要的就是,手术费。 她能做点什么,才能快速赚到更多的钱呢? ……… 下午的家教,易辞帮学生做好辅导课后,没有立马回去。 她暂时不想回去。 一是暂时不想看到陈家的任何人,另一是她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经济来源。 以前家中吃喝不愁,所以她也没有想过做什么挣钱的生意。 身边的大人们,除了在工厂干活儿的,就数南下去打工的比较多。 就她家中现在这个情况,她自然是不能离家的。 得找个离家近,周期短,赚钱多的活儿才行。 她在外面转悠,考察。 不知不觉间,走远了一些。 天一擦黑,她准备往回走。 街道边的霓虹灯开始闪烁,歌舞厅传来躁耳的音乐。 歌舞厅外,穿着清凉的女郎,让易辞看一眼便飞速转开了视线。 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应当是一不小心,跑到了以前他们说的红灯区了。 易辞红着脸,快速移动脚步,就要离开。 但这时,两个一身酒气的男人,挡住了易辞的去路。 3. 第3章 “哟,这小妞,看着挺清纯嘛。” 易辞拧着眉,不欲跟酒鬼纠缠,打算饶过他们。 但她冷着脸,不理他们,反倒是让两个酒鬼更来了劲。 “都到这里了,哥俩带你进去玩玩。” “让开。” 易辞捏紧拳头。 “一起玩玩嘛,哥请你。”两人一身酒气夹杂着烟味,眼神色眯眯地看着易辞,令易辞作呕。 她一退再退,但是这两个人像是尝到了什么乐趣。 她退一步,他们两个再进一步。 “你们再过来,我叫人了。”易辞故作镇定。 “你叫啊,你看看谁搭理你?” 易辞朝着周围望过去。 现在天色已暗下来,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少了不少,多了一些往歌舞厅走的男男女女。 他们都成群结伴,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耳朵上打了起码七八个耳钉。 她真叫人的话,只怕是情况会更糟糕。 易辞现在后悔死了。 但是,后悔也没有用,必须得想办法摆脱这两个人。 她强装镇定,跟两人出声道:“我是来找强哥的。” “强哥?”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强哥的人就在这附近,你们要是敢动我,有你们好看。” 易辞当然不认识强哥。 但是她之前听同学们提起过,强哥是云城一霸。 这俩醉鬼,看着就像是混的。 她亮出强哥来,定然能让他们知难而退。 果然,她提到强哥,两人神色变了变。 “你真是强哥的人?” “是啊。” “强哥来了,你去找他。” 两人朝着她身后指了指。 易辞朝着身后望过去。 只见不远处,有一个光头男人,脸上有一道刀疤,身穿着皮衣,后面跟着七八个小弟。 这好像就是……强哥? 易辞暗道自己今天是出门没有看黄历,随便说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人就出现了。 不过她眼尾看向这两个男人,这两个男人对这个强哥,似乎挺尊敬的样子。 她思索再三,朝着两个人身后叫道:“哥哥,你也来啦?” 两人又疑惑地往自己身后去看。 易辞这下不假思索,快手推开二人就往前跑。 两人被易辞推了个踉跄,意识到被耍了,来了火气,恼火地着朝着易辞追了过去。 易辞感觉到那两人朝着她追了过来,更是一刻不敢停,拿出了自己上体育课跑步最快的速度。 “诶唷——” 易辞急匆匆跑太快,迎面撞上了一人的肩膀。 对方稳稳地把她接住。 易辞以为这又是什么强哥的人,抬脚就往对方的致命部位踹过去。 “易辞!” 易辞听到自己的名字,但已经收不住自己的脚了。 但好在对方反应够快,偏了一下身子,她这一脚踹到了他的腿上。 “对,对不起!” 她这撞到的人,正是今日来她家送东西的池朝。 他已经换下了军绿色的军装,穿着便装。 易辞差点没认出来。 池朝被踹了一脚,眉心只皱了皱,便开口问道:“池朝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有坏人追我。” 易辞看向自己身后,那两个男人就在易辞身后不远处。 池朝冷了脸,挡在易辞前面,他刚撸起袖子,那两人见池朝,身形宽大,露出的肌肉明显,不是他们两个能打的,便撒丫子就跑。 池朝犹豫了一下,没去追。 这里不安全,不能放她自己在这里。 易辞看他们跑了,被气得不轻。 这醉酒的男人,只会挑软柿子捏,真碰到硬茬了,跑的比谁都快。 “你怎么会在这里?” 池朝看小姑娘鼓着腮帮子,一脸气愤的模样。 “我……”易辞对上池朝的视线,有一些心虚,“我一不小心走过来的。” 池朝:? 这里,距离她家,可是有一段距离。 那她这也是太不小心了一点。 “你现在是要去哪儿?” “回去。” “我送你回去。” 虽然池朝和易辞不过是初次见面,但这好歹是石运叔叔家的妹妹,他碰见了,自然是得管的。 “谢谢。”易辞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她的确是不敢自己走这一段路了。 两人并排走到路上。 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安静,也有点尴尬。 毕竟两人不熟,再遇见,又是在这样一个地方。 易辞内心纠结了一番,该如何打破这安静。 池朝在这时开口了:“这一片地带的人口比较复杂,你一个女孩子,最好是不要在晚上过来。” 易辞知道了,乖乖应声:“嗯,我知道了。” “你……是不是家中有困难?” 池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她一个年轻小姑娘,出现在这里,他很难不往深处想。 虽然石运没有叮嘱过他,让他照顾这个叔叔家的妹妹,但是,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姑娘,因为家庭困难,而误入歧途。 此时的易辞,还没有意识到池朝已经把她当作是就要误入歧途的少女。 她跟池朝这么走回去,起码还要十几分钟,如果完全不说话的话,那也太尴尬了。 所以,她倒是简单将她爸爸的事情简单聊了一下。 “爸妈只有我一个女儿,我想着能做点什么,减轻一下他们的负担,但是我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池朝恍然。 原来,她是在这附近做家教,然后出来闲逛,才溜达到这里的。 不是想不开想…… “不管做什么,都要量力而行,你一个女孩子,要尽量去环境好点的地方。” “好。” 易辞也是这么想的。 经过今天这么一遭,她也觉得自己应当要把安全问题放在首位,至于挣钱的事情,还是让她好好想想。 池朝这个人,话不多,但是不管易辞说什么,他都能回上两句。 一路上,两人聊的还不错。 一直到易辞家门口,池朝才停下脚步。 “谢谢池朝哥哥送我回来。” “不客气。” 池朝这一路上,听到易辞叫了他好几声池朝哥哥。 这是独属于渝市姑娘的口语习惯,她叫石运的时候,也是叫的石运哥哥。 真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 这一家人,性子都还不错,也难怪石运出去六七年了,还一直惦记着这一家跟自己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的人。 “今天太晚了,我就不留池朝哥哥了,等我爸好了,池朝哥哥来家里做 客吧,尝尝我爸的手艺,他做的菜可好吃了。” “好。” 池朝正准备回去,但这时,从另外一条路上过来一道身影。 池朝立马站定,隐隐防备。 “易辞,他是谁?” 门口的路灯昏暗,陈松远远地,只看到了易辞冲着一个男人,笑的甜甜的。 那男人生的高高大大的,但是看着面生。 基本上易辞认识的人,他也认识,她是什么时候认识这人的? 易辞没想到,她这么晚回来,竟然会碰到陈松。 他今天是去跟尤佳佳约会的。 也就是说,他跟尤佳佳约会到现在才回来。 易辞一股火气上来,没好气道:“他是谁,关你毛相干。” 池朝原本见他们是认识的,便想着要走了。 但又被易辞这一句话给留下了。 刚刚还用普通话叫他池朝哥哥的小甜椒,仿佛升了辣度似的,用一口流利的方言,骂起了对方。 他和石运大学的时候同寝,石运的普通话说的很差,经常说着说着,方言就出来了。 所以,他隐约能听懂一些渝市的方言。 不过易辞说的话有些快,他只隐约听明白,这个男生应该是她的男朋友,但是现在,这个男生和另外一个女生在谈朋友。 现在,这个男生不仅不知错,反而还指责易辞劈腿,让他当了绿毛龟。 池朝意识到,这人应当是误会他和易辞的关系了。 但是这个时候,易辞上前挽起池朝的胳膊,冲着陈松抬起下巴:“他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你,你……” 陈松要被气死了。 他将视线投向池朝。 池朝虽然穿着便服,但是成年男人的高大身形,比刚满十八岁的男生宽大许多。 再加上他常年负重训练,薄薄的衣衫下是一块一块刚劲有力的肌肉。 只一个眼神,便让一个才满十八岁的男孩,生出了莫名被比下去的难堪。 这种难堪,让他又羞又怒,让原本在脑海中想好的狠话,像个哑炮一样,直接哑火了。 他最后只握紧拳头,只化作一句:“好你个易辞,你给我等着。” 陈松气愤地推开了自己家门,进屋了。 易辞见他走了,才赶紧松开池朝的胳膊,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看他。 她刚刚为了不输阵,不想让陈松拿她家人是累赘这话压她一头,所以气急之下,干脆承认了陈松说的,承认她和池朝在谈朋友。 她是拿了池朝当挡箭牌。 没想到池朝居然没有拆穿她,一直配合着她。 他们只今天见了两面,而且他还是石运哥哥的战友。 她现在回忆起自己刚刚做的事情,只觉得自己这心里面乱极了。 池朝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他盯着这小姑娘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然后出声道:“他劈腿,是他不对。” 易辞抬起头,看着他。 “刚刚的事情,算我帮你一个小忙。” 小姑娘是个挺骄傲的人,刚刚之所以气急,让他冒充她的男朋友,是不想让自己在那个男生面前输阵。 他都能理解。 “以后,如果还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尽可以用。” 易辞张了张嘴。 刚刚本来没想哭的,结果这个时候听到他这个话,她却是鼻头一酸,想掉眼泪了。 4. 第4章 易辞只见过池朝两面。 一面是他来帮战友送东西,一面是他路上遇到她有危险,把她送回家。 这两面,都是他做好事儿的时候。 她认识陈松却是有十八年了。 陈松比她大几个月,小的时候,不管是上学,还是放学,他们都是在一块的。 他们还一起约好,一起报考同一所大学。 然后毕业以后,就结婚。 他们两家离得近,以后生了孩子,两边的爸妈都可以照看。 未来的日子多好。 但是,老天爷的剧本总是那么不讲道理。 能让一个人,说变就变。 哦,不对。 陈松可能就没有变过。 他一向是没有什么担当,一遇到什么大事儿,就让他妈给他拿主意的。 今天她看到陈松那倒打一耙的嘴脸,只觉得自己过去十八年,都是被蒙蔽了双眼。 她是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货色的? 易辞抹掉了自己脸上的眼泪,借着灯光,低着头看向池朝给她的纸条。 纸条上写了他的单位。 他是125兵工厂的,但他的职位涉及保密条款,没法同她细说,他今年25岁,家住京市,家中父母都是当兵的,还有一个兄弟,一个姐妹。 他说,以后她还需要他撑场子的时候,可以多说一些他的信息,这样显得比较真一些。 不过,明日他就要进行内部培训了,为期三个月,期间不可以请假外出。 易辞感慨:他真是一个大好人啊。 易辞将他给的纸条压在本子里,放在枕头下。 晚上她睡了个好觉。 第二日一早,易辞去医院。 到医院后,看到她妈拿着一个信封。 “妈妈,这是什么呀?” “钱。” 易辞愣住了。 别说是易辞愣住了,沐春阳也愣。 “谁借给我们的?” “小池。” 易辞:啊…… 池朝不会真把他当她男朋友了吧? 可是他们不是装的吗? 而且,这信封里面,有足足五千块。 这么多钱,她…… “小池说,是石运让他借给我们的。” 易辞缓过神来。 她刚刚差点以为自己把自己给卖了。 “石运这孩子好啊,”沐春阳又补了一句,“小池这孩子也好。” 五千块钱,就算是他帮的石运的忙,但这么大一笔钱,肯定是他拿的自己的钱,先帮忙垫的。 这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 “池朝哥哥人呢?” “走了啊。” “什么时候走的?” “有了一会儿。” 易辞追出去,但医院门口早就已经没了池朝的踪影。 他所在的单位是涉密单位,要去找人需要多道手续。 易辞只得作罢,转回病房。 现在有了钱,可以立马给爸爸安排手术了。 ** 有了钱,许多事情都好办了起来。 医院这边安排了手术时间为下周三,在手术前,还有各种术前准备,以及术后治疗方案。 所以,各种缴费单像雪花一般飘了下来。 易辞每一张单子都保留了下来,记下账。 记账是沐春阳喜欢做的事情,她有一个记账本,以前家中大大小小的收支,她都记得明明白白。 现在沐春阳让易辞将这件事情做起来,家中大大小小的开支,都让易辞记下来。 那张没有送出去的借条,也被压在了易辞的本子内。 虽然不知道这个钱什么时候能还上,但是,易辞会加油挣钱的。 ……… “姐姐,你的通知书还没有下来么?” 这一天,易辞照例给做家教的同学补课。 这同学叫万宁,人虽然有些调皮,但都被她制得服服帖帖的。 “还没有呢。” “可是我们有同学的姐姐,都已经拿到通知书了。” “可能路程有些远,所以还没有到吧。” 大学通知书是通过邮政快递的,不同地方的学校距离不同,通知书到的时间也不同。 她报的外地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可能会比本地的大学要晚来一些。 “哦。” 万宁没有再问。 易辞只当这是补课的一个小插曲。 但没隔两天,万宁又开始问起来。 易辞疑惑道:“万宁,是不是你爸爸妈妈让你问的?” 万宁点了点头。 “妈妈说,现在都八月中旬了,一般好大学的通知书,都陆陆续续来了。” 易辞眉心蹙了蹙。 她这段时间太忙了,也没有跟其他同学和老师联系。 老师的确说过,一般通知书会在七月就开始陆陆续续寄出。 如果是报考的公安或者是军校,录取通知书会早一些,在八月上旬就会到。 如果报考的重本大学,在八月中旬就会陆陆续续到。 专科要更晚一些。 她报考的是京市的师范大学,陈松报考的京市的理工大学。 如果陈松的通知书到了,她的通知书应当也快到了。 只不过现在,他们家和陈家就算是在街上碰见,彼此都不说话了,她和陈松更是见面就吵,仿佛他们之前不是男女朋友关系,而是有着什么血海深仇的仇人。 不过,以陈家喜欢炫耀的性子,陈松的通知书若是到了,肯定会大张旗鼓炫耀一番的。 易辞想了想,跟万宁道:“我回去问问老师和同学。” 从万宁家回去,果真看到了陈家来了不少人。 陈松考上了京市的理工大学,陈家亲戚都来恭贺了,客人们站满了陈家的里屋和外面的地坝。 还有一些人,站到了易辞家的地坝。 他们家和陈松家挨着,易辞又经常去陈松家玩。 所以,陈松家的一些亲戚也认识易辞。 有一个陈松的远方表叔,见到易辞,开口问道:“小辞啊,你成绩那么好,通知书应该也到了吧?” 易辞笑了笑,刚要回答,便见范心兰赶紧将人叫住,神色夸张:“他表叔,正找你呢。” 陈松他表叔对着易辞歉意一笑。 其他人,估摸着是受了范心兰的叮嘱,看易辞的神色各异。 易辞只觉得好笑。 这两家挨这么近,范心兰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易辞没管她和她家那些亲戚,打开门进了屋。 “妈妈,你怎么没睡?” 易辞有些紧张,担心是她的病更严重了。 沐春阳本是想要压住咳嗽的,但是看到易辞后,又忍不住猛地咳嗽了几声。 “小辞啊,你的通知书呢?” 易辞愣了一下。</ p>“陈松的通知书,前天就到了。” “不同学校的通知书,寄出去的时间不同,可能我的还没有到吧。” “你没骗妈妈?” “妈妈,你这话说的,我干什么要骗你?” “难道你没有打算,通知书到了,不去上大学?” 易辞怔住。 她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没想到,被她妈给看出来了。 知女莫若母。 以前易辞多期待上大学啊,但是自从她爸出事儿后,她对大学二字,只字不提。 现在,隔壁的大学通知书都送来了,她这还没有什么反应。 沐春阳就担心,是通知书来了,但是被她给藏起来了,不打算去上学了。 “小辞,家里面这两年的确是困难,但是……”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开始猛咳。 易辞担忧极了,忙帮她顺气,拿水过来。 “妈妈,你这两天都没有吃药。” 易辞这几日也是忙的有点昏头,白天家教,晚上守夜,守夜的时候,觉睡不完整,需要一会儿起来一下,一会儿起来一下,所以人的脑筋也有点转不过来。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检查她妈的药盒了。 今天她给她妈拿药盒,发现这几日,她的药都没怎么动过。 “妈妈,你是不是……”易辞猜到了她的心思,顿时哽咽起来。 沐春阳的脸颊消瘦了一圈,眼底的青黑,让她整个人看着更是憔悴。 “小辞——” 沐春阳本是想要让易辞不要放弃大学的,但没想到,她这身体不争气,反倒是让易辞发现了她没有吃药。 “妈妈,咱们不是说好了么?我们一家子,谁都不能少。” 沐春阳想说点什么,但是她咳的太厉害了。 然后引得易辞又是一顿哭。 易辞哭过后,跟她说道:“妈妈,你别激动,我的通知书是真的还没有来。” 易辞虽然不打算上大学了,但是,这通知书还是有用的。 只要她拿了京市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就有了一层名校保证。 到时候,她再接家教,费用可翻一倍。 沐春阳从咳嗽当中缓过神来:“真的?” 易辞点头。 沐春阳看女儿的神色,也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她才放下心来,道:“那再等等。” 易辞停住了哭,她给沐春阳倒了水和药,让她喝了下去。 那药有安眠的成份,沐春阳喝下去没多久,咳嗽缓解了许多,眼皮子开始有些重。 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易辞坐在她的床旁边,看着她白了不少的头发,鼻子又是一酸。 外面,时不时传来陈家亲戚的笑声。 易辞有一些茫然。 如若通知书真的下来了,她真的要去京市读大学吗? 她若是不去,爸妈肯定会很内疚。 但是她若是去了,她以后是不是就要没有爸爸妈妈了? 易辞想到那种可能性,她的眼泪就大滴大滴往下落。 她哭的很小声。 妈妈好不容易睡着,不能将她吵醒了。 她若是看到,又会担心。 她哭了一会儿后,又抹掉了眼泪。 哭是最不能解决问题的一种方式,哭一会儿,发泄一下就够了。 现在对她来说,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想办法,来挣钱。 5. 第5章 挣钱,可是她现在能做什么挣钱呢? 因着她爸又出事儿,所以家里面能卖的东西都卖了。 不过,易辞在厨房翻出了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是易辞她爸以前在国营饭店工作时,饭店的炉灶淘汰下来,他自己掏钱购买的。 买回来之后,他又自己改装了一下,做成了家庭版的,但比家里普通的炉灶火力更旺,炒出来的菜,要更有锅气。 不过,这个炉灶也没用几次。 她爸是想着,家里面来客人以后,能用这炉灶做菜的。 但是自从她妈生病以后,来她家的客人少了许多。 她爸因着她妈生病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多的心思放在弄饭上了。 现在易辞看到这堆吃灰的设备,眉心蹙紧。 也许,她可以考虑一下,将这堆东西用起来? 易辞的脑海中,隐约有了点想法。 但要将想法落实下来的话,还需要比较周密的策划。 她得想想,仔细想想。 ** 易丰年的手术安排在了周三。 手术这天,一直艳阳天的渝市下起了雨。 易辞的爷爷易伟茂也来到了城里,老头又黑瘦了不少,身上的汗衫显得更宽大破旧了。 他不是什么善谈的性子,简单问候了两句,就站到了一边。 整个手术室外,只有她妈时不时的咳嗽声。 易辞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一块潮湿的抹布包裹着,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窗台那里站了多久,大雨突袭而来,又骤然离开。 天,放晴了。 易家人看到,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医生出来,跟家属宣布:“手术挺成功。” 听到这个话,易辞感觉自己吐了好长一口气。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不过医生在他们高兴过后,又跟他们说了之后可能会出现的情况。 易辞他们一边听,一边点头。 虽然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一些担忧,但至少现在,人保住了。 至于腿,以后再慢慢复健。 易辞感觉身体又像是被重新灌入了力量。 剩下的事情,由易辞负责跟医生沟通,记下之后的注意事项。 沐春阳有意培养着易辞独立处理事情的能力,看着她拿着本子,认真记医生说的话,她欣慰的笑了笑,然后转过身,跟二老道:“爸妈,我们聊聊。” ** “春阳,你那房子是你爸妈留给你的,不能卖,要卖就卖老家的。” “不行,老家的房子不能卖。” 老家的房子,跟城中心离得更远,卖不上什么价钱。 而且,老家的房子跟地挨着的,老两口种了一辈子的地,这卖了房子,以后怎么办? “小辞要去上大学,我和丰年两个人,可以去租一个小点的房子,等小辞大学毕业回来,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沐春阳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她还有一些话,没有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至少,在她活着的时候,看到女儿上大学,她也心满意足了。 易辞从医生那里回来时,看到爷爷奶奶,还有她妈在医院走廊的另一边说话。 她没有上前,默默地靠在医院的墙壁上,听着他们谈话。 原来,妈妈是打算将房子卖了来解决她上大学的费用。 大雨过去,但医院的墙面还带着一些温热。 她的眉心紧紧地皱着。 易辞自然是不想让她妈卖房的。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是她外公外婆留给妈妈的。 虽然他们走的时候,易辞还小,但是,她妈经常跟她讲外公外婆与她的事情。 可以说,这房子是外公外婆留给妈妈唯一的念想了。 妈妈若是卖了房子来供她上学,她如何能心安理得? 可是她要怎么阻止? 在他们心中,她就是一个小孩。 如果她说自己不去上大学,妈妈肯定不会同意。 易辞脑子里面乱乱的,唯有“钱”这个字,格外清晰。 一切源头,都在钱上。 解决了钱的问题,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 ** 下午的时候,沐春阳没有在医院,出去了。 医院里只有易辞,还有她爷爷奶奶。 易辞小声地跟爷爷奶奶说着话。 她没有提她今天听到的话。 爷奶的文化水平不高,她爸和她妈结婚以后,家中都是听她妈的。 她妈虽是初中水平,但是却是他们家文化水平最高的,性子温柔,但却有主见。 这么多年,唯有她妈查出肺心病时,她爷奶没有听她妈的,卖了家里所有粮食,还有他们结婚后,给他们两个老的在老家购置的一些东西,给她凑医药费。 现在,她爸又出了这样的事情,老两口脸上的皱纹,在一夕之间添了许多。 “没事的,咱们家会好的。” 易辞这般安慰着老两口。 易伟茂和钱春花哪里不知道,这是孙女在安慰他们。 别人都说,他们老易家,就只得这一个孙女,是绝了后。 但他们才不那样觉得。 他们这一个孙女,能顶别人家好几个小子贴心。 易丰年又一觉醒了过来。 看到只有自己爸妈和女儿在身旁,开口问道:“春阳呢?” “妈妈说是出去有点事情。”易辞答道。 但是她没有跟易辞说是什么事。 易辞看向窗外,现在天都快黑了。 按理来说,今天爸爸手术,妈妈办完事儿应当要回来的。 但现在天都快黑了,她妈妈怎么还没有回来? 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易辞的心猛地一跳。 但她按下心中的不安,道:“爷爷,奶奶,我回去一趟,叫一下妈妈,还有爷爷,今天太晚了,您就先别想着回老家的事情了。” 家里面喂了猪和鸡鸭,离不得人。 今天要不是易丰年做手术,她爷爷都不会专门抽一天进城里来。 “好好,爷爷不走,你回去慢点。” “好。” 回去的路上,易辞的脑子里面乱糟糟的。 但回到家,打开房门,看到她妈的那一刻,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妈妈,你……” 她看到她坐在床上,不由得放缓了声音。 她妈妈抬起头,看向易辞。 但是易辞感觉她妈的神色不太对。 “怎么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 “考试。” 易辞拧了拧眉:“高考?妈妈今天去学校了?” “严老师说,录取名单里面,没有你。” 沐春阳是撑着一口气,说完这句话的。 说完,她就剧烈咳嗽起来。 易辞根本来不及反应她妈说的话,赶紧去帮她妈拍背。 但这一次,沐春阳是真的生气了,她抬手就推开了她。 “易辞!你是不是……” “妈妈,我没有,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她知道她妈是在气什么。 但是她真没有。 “我有好好考,我没有胡乱写,妈……妈?” 沐春阳昏了过去。 易辞见状,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手忙脚乱地出去叫人。 她先碰到的人是隔壁的陈松。 “陈松,帮帮我,我妈……” “你怎么不叫你那个男朋友来帮你?”陈松听到易辞跟他主动说话,没忍住损道。 易辞望着他,只觉得陌生极了。 但现在她妈情况危急,她顾不得跟他吵什么架。 她看见一对夫妻骑自行车路过,她忙上前求救:“我妈晕过去了,求求你们,帮我送一下我妈去医院。” 情况危急,哪怕这两口子跟他们家没有什么交情,但人命关天,两口子二话没说,忙跟着易辞进她家,将沐春阳从屋里弄出来。 陈松意识到自己刚刚一时意气,说了什么,现在有些后悔,跟着想要做点什么。 但是易辞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了。 在这一对陌生人的帮助下,易辞将沐春阳扶到了车座上,后面两个人扶着,前面一个人推着车,往医院里面赶。 易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到医院的。 看到妈妈被推进抢救室,整个人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现在不敢想。 不敢想抢救的结果。 她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自己的喉咙。 让她喘不过气来。 直到抢救室的灯灭,医生从里面出来。 “病人已经抢救过来了。” 易辞那一口不敢喘过来的气,终于是喘了过来。 犹入溺水之人,终于上岸得到了新鲜的空气,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 “谢谢,谢谢。” 抢救过来了就好,抢救过来了就好。 命是暂时保住了。 但是,她妈抢救的费用,之后要住院的费用,医药费,又像是雪花一般,飘了过来。 轻轻的纸片,却像是有千斤的重量。 ………… “爷爷,奶奶,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现在她爸妈都在医院躺着,老两口着急的上了火气。 她奶奶更是说着话就开始抹眼泪。 易辞心中不好受。 她觉得,自己必须得立起来,将这个家撑住。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努力让自己像一个大人一样。 “现在家里面最需要的是钱,我知道妈妈之前跟你们说,想要卖房子,供我读大学。” 但易辞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没有被录取。 她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但现在,不必考虑她上大学的事情,她要挣钱。 “我想要去摆摊,挣钱。” 6. 第6章 她把摆摊这个想法一说出来,先遭到了易辞爷爷的反对。 “不行,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娃,去摆什么摊?” 在易辞爷爷的眼中,摆摊是个不务正业的事情。 “大学没考上,就彻底不考了?你妈醒过来,肯定是要你去复读的,小辞,家里面的情况……” “爷爷,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但是也听我说两句,好么?” 易伟茂拧着眉,不赞同孙女刚刚说的摆摊,但还是让孙女自己说。 易辞道:“家里面的情况,我都知道,现在家里面是入不敷出,负债累累。” 如若不是石运哥哥让池朝哥哥借钱给他们,现在她可能…… 她看了一眼她爷爷,又看了一眼她爸妈病房口的方向。 “爷爷,奶奶,我知道你们和爸妈都一样疼我,但你们要我不管他们,卖了家里的房子去复读,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易辞说的很坚定。 易伟茂有些沉默,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什么。 他没什么文凭,不认得什么字,在老家种了一辈子的地。 现在儿子儿媳妇都出了事儿,他却是做不了什么,反倒是让孙女承担这么多。 易辞忍住鼻子的酸意,跟他们道:“高考是我不争气,没能考上,但绝对不能让家里面再添我复读的负担。” 他不懂别的,但还是觉得,易辞成绩那么好,不应当沦落到去摆摊:“就算是不复读,也不用去摆摊啊,就不能去做点别的工作么?” 易辞高中学历,找工作的确是不难找。 但是,来钱太慢了。 他们家这个花销太大,必须得做点小生意,来钱快要更快一些。 她本钱没多少,肯定没法做大生意。 当然了,她也没有什么做大生意的头脑。 她除了读书,唯一算得上擅长的,便是做饭了。 毕竟她爸以前是国营饭店的大厨,她也深得老易的真传。 她支个小摊,应当不愁没有客源。 “爷爷你听我说,家中有爸爸以前倒腾的炉灶,不用另外买炉灶,车子就用家里的三轮车,再就是……” 易辞不是突然脑子发热,才想要摆摊的。 她是把家里面的东西,以及要买的东西都盘算过不知道多少遍。 再就是摆摊的选址,她也已经看好了。 现在,很多厂子的效益不好,都要死不活的,但是,有两个厂的效益非常不错,一个是摩托车厂,一个是酒厂。 尤其是摩托车厂,这两年的经济好,有不少人家中添了摩托。 摩托车厂的工人不减反增,工人都是三班倒。 摩托车厂对面,有一片由摩托车厂管理的路边摊位。 她每天来医院的时候,就仔细观察过。 去摊位吃东西的人不少,人流量挺大的。 她也去询问过,每个月需要交点摊位费,价格要看摊位,一天几块钱。 这种正经摊位,肯定是要比野摊要更安全一些的。 像啤酒厂外,虽然也有摆摊的,但是不是由啤酒厂的人管理,她就没有那么放心。 易辞把自己这些天观察和了解到的都一一告诉自己爷爷。 易伟茂听着易辞的话,沉默下来。 看易辞这有模有样的,是早就有所打算,只是今天才跟他说。 他心里面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这孙女啊,是被迫长大了啊。 她还反过来安慰他一个大人:“爷爷别怕,现在可能苦了一点,累了一点,但是只要我们一家人还在,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 “好。”易伟茂含着泪,闭眼沉沉道。 老家离不开人。 家里种了庄稼,养了牲畜,每天都得喂猪,鸡鸭,还有要照顾地里面的粮食,等能收了后,还能再卖一笔钱。 所以,哪怕易伟茂再担心,再舍不得,再不想离开,也得走。 天一亮,易伟茂看了一眼还在病床前眯瞌睡的孙女,又看了一眼还在病床上的儿子和儿媳妇,轻声叹了一口气,跟自己老伴儿打了个招呼,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踏入夜幕当中。 易辞醒来的时候,她爷爷已经走了。 她叹了一口气。 她没多说什么,出去买了个早餐,回来的时候,她妈已经醒了。 只是沐春阳看到她,眼睛红红的,轻轻地撇过脸去,不想看她的样子。 易辞鼻头酸了一下,忍着哭,走到她的病床前。 “妈妈……” 沐春阳不理她。 易辞轻咬着唇,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沐春阳咳嗽两声,眼尾扫到易辞那掉眼泪的样子。 当妈的哪里不知道,她就是做这个样子给她看的。 这小兔崽子,拿捏她是一套一套的。 但纵使是知道她是装的,但是她还是心软了。 “好了,你……” 沐春阳的话还没有说完,易辞先趴到沐春阳怀里哭起来了。 这回,可不是故意装的。 只是,她这一哭,引得病房里其他病人都看过来。 “小声点,别影响到别人休息。”沐春阳小声,易辞顿时小了声音,但是抬起头时,眼泪夺眶而出。 “妈妈,你吓死我了。” “你还不如让我……” 沐春阳听着她的话,狠心的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她只能板着脸,问道:“你给我说说,你考试是怎么回事儿?” “我不知道,我有认真答题,回来也跟其他同学对过答案,但可能……可能是主观题出了问题,我打电话问了老师,老师跟我是这么说的。” 考试分主观题还有客观题,客观题有明确的答案,但是主观题却是要看阅卷老师的心情。 这京市的师范大学又是热门大学,纵使易辞平时的考试成绩还不错,但是要考这个大学,难度也挺大的。 易辞觉得,她没考上,应当是天意吧。 沐春阳却是闭了闭眼,只觉得心中难过。 老天爷真的是残忍的很,迫害她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如此对她的丈夫和女儿? 再睁眼时,沐春阳眼神缓和了不少。 “不是故意的就好。” 易辞差点又没忍住哭出来。 “怎么会?我就算是不想去,但是我有京市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做家教的钱都能翻倍了,你女儿会是那么蠢的人么?” 沐春阳默了默。 好像也是。 她也是得到消息后,被气糊涂了。 “对不起啊,小辞。” 沐春阳跟易辞道歉。 在他们家,不管是谁做错了事情,都是要道歉的。 哪怕是他们做父母的做错了,也要跟孩子 道歉。 易辞吸了吸鼻子,道:“闺女原谅你啦。” 母女俩这才对视而笑。 笑过之后,沐春阳又心疼地看向女儿。 她高考失利,肯定跟她生病有关系,让她分心了。 这家里本来情况就不好,现在她怎么又不争气,又到医院来了…… “小辞,复……” “妈妈,请你乖一点,你要好好吃药,好好治病。” 易辞一看她妈那神情,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打断了她。 现在不是谈复读的时候。 “女儿已经十八岁了,现在,要听我的。” 沐春阳看着女儿,许久后,点头:“好。” ……… 医生给易辞保守估计过,她爸妈住院,都起码要一个月的时间。 她妈情况要凶险一些,才抢救回来,要观察情况,调整用药。 她爸那边的情况,倒是差不多稳定下来了。 但是,术后务必要等到拆线,才能出院。 医院方考虑到他家情况特殊,在她妈病房有空位后,帮他们将她爸的床位挪到了她妈的病房内,方便他们家人照顾。 就是要做复健的时候,会折腾一点,需要她爸坐轮椅去康复病室。 这一段时间,一家人都要在医院里面待。 但易辞不能一直耗在医院里,爸妈住院的费用都不低,之前石运借给他们的钱,也快花的差不多了,她得想办法赚钱。 不然等到最后,恐怕真的只能卖了房子来填补了。 易辞虽舍不得,但是,她还是先辞了两个家教。 其实,不用她辞,她也看出,这两家想要辞退她了。 这都要到八月下旬了,如果她考的真的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肯定早来了。 但是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动静,肯定是落榜了。 这件事情,易辞无从辩驳,也不需要辩驳。 其中一家,还做了样子,挽留了易辞。 他们说:虽然易辞没有考上大学,但是她教孩子挺用心,也很会用方法,所以,就算她没有考上大学,也愿意继续用她做家教。 易辞能感觉出,他们是说面子话,没有真的应,而是婉拒了。 万宁父母说了几句冷言冷语,话虽然说的不太好听,但是结算工资的时候,还算是爽快。 易辞拿了钱之后,顾不得想那些有的没的,直接迅速去找摩托车厂的摊位负责人。 “固定摊位已经没有位置了,只有这流动摊位,一天三块钱。” 固定摊位的位置都比较好,自然抢手。 而且,这种摊位,是按年或者是月租的,每个月四十到八十元不等,会根据位置不同,价格上下浮动。 易辞现在手中的资金困难,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租摊位,所以,这流动摊位是最适合她的,试错成本小,不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后面要是发现这生意做不下去了,还能及时撤出。 只不过,易辞也是问了才知道,除了租金外,还有卫生费,以及工商管理费,摊位费是至少提前半天交钱,卫生费和工商管理费则是在当天开票收取,加起来是一块五。 也就是说,只要摆摊出门,不管你卖不卖得出去钱,这四块五的固定支出都是必须的。 易辞顿时感觉到压力。 但是,就算是有压力,也必须得要试一试。 7. 第7章 易辞会做饭,国营饭店厨师从小培养到大的徒弟,摆摊做饭的手艺,自然是不成问题。 但是摆摊不只是靠味道,还有速度 ——她的体力不行。 哪怕是最轻的铁锅,她掂起来也是有些费力气的。 这摆摊跟平时在家做饭不一样,需要讲究一个快。 若是不快的话,大火直接就把锅内的食材给烧糊了。 所以,她必须得将自己的力气练起来。 她弄尿素袋子装上半袋土,然后在家里面搬来搬去。 还用生米放在铁锅里面,持续颠锅,锻炼手臂力量。 不过她也不敢练太狠了。 明天就要初尝试摆摊了,练到拿不起锅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易辞就醒了。 胳膊隐隐有一些酸痛。 但是易辞起来,锤了捶胳膊,就骑上三轮车去菜市场买菜了。 买菜这个环节,易辞并不陌生。 她以前就经常跟她爸一起来菜市场买菜,知道怎么挑菜,怎么看秤,怎么杀价。 她要摆摊用,所以买的菜量大。 “阿姨,我这要的多,你不给我多少点,我以后可就去别人家了。” 刚开始杀价,易辞的脸皮有些薄,脸上的颜色都烧红了。 但是没办法,为了省点钱,她必须得拉下脸来。 易辞长得好看,嘴巴也甜,虽然杀价杀的厉害了一些,但卖菜的阿姨和叔叔最后都“忍痛”卖给了她。 从菜市场收获了一车的东西,回到了家中。 隔壁陈家才刚起来,打开大门。 范心兰看她拖了一车的菜回来,有些意外。 这易家,莫不是又要请客吃饭了? 以前他家请客吃饭的时候,那易丰年就会去买这么多菜回来。 不过现在,就他家那情况,请客肯定是没安好心。 范心兰赶紧甩开视线,生怕易辞叫她过去吃饭。 易辞不知道她心里面在想什么。 以前她看到范心兰这个样子,还觉得心里面不好受。 觉得这人怎么能说变就变。 但是现在,她已经习惯了。 她将菜从车上卸下来,放进厨房。 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然后关上大门,在厨房备菜去了。 范心兰见她进去后,猫着身子朝着易家这边探。 这沐春阳,今天不在家? 沐春阳这个人,病成那个样子了,还天天折腾。 就一个丫头片子,平时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她若是在家的话,刚刚不会毫无声响的。 那沐春阳不在家,易丰年又在医院,那易辞搞这么多食材回来做什么? 范心兰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她也不能上前去问,到时候易家人缠上她借钱怎么办? 但是不知道易辞在干什么,她这心里面又感觉跟猫抓似的。 范心兰带着满肚子的好奇,回到家中弄早饭。 她把早饭弄好了,喊陈松和陈升荣父子俩起来吃饭。 陈松这两天都没有睡好,生怕旁边易家有什么动静。 直到天蒙蒙亮,他听到易辞把她家那辆三轮车给骑出去了。 他不由得松了口气——沐阿姨应当是没有事。 如果有事的话,易辞绝对不会是这反应。 陈松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心中也是真的后悔。 前天他看到易辞跟他求救的时候,他怎么能那么说话? 他当时就是看到易辞,就想到了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没忍住…… 他哪里知道,当时沐阿姨的情况那么危急? 如果他知道是沐阿姨昏倒了,他绝对不会那样说话的。 在易家没有出事之前,沐阿姨对他一直都挺好的。 沐阿姨昏倒,他竟然没有出手搭救,反而是是两个陌生人,出手帮了忙。 陈松现在是一门心思后悔。 “你这大早上的,游神呐?”范心兰看到儿子盯着点泡豇豆一直发愣,明显是没有将她说的话听进去,她没好气地拍了下桌子。 陈松回过神来。 “妈,干嘛?” “还问我干嘛,你想啥呢?” 陈松知道他妈不喜欢他跟易辞一家走得近,没回答,端着碗刨稀饭。 范心兰看儿子那样子,嫌弃的很,只跟丈夫说隔壁的事情。 陈升荣平时是个不爱发言的,听着自己媳妇一直跟自己叨叨,他没忍住道:“你不是说别跟他家再来往了,现在又那么关心他家的事情干什么?” “嘿我说你个陈升荣,你怎么说话呢?” 陈升荣一看范心兰来了气,气势顿时挨了半截,但是还是忍不住反驳:“本来就是嘛,那么关心别人家的事情做什么?” 陈松看着父母吵起来,他一点都不意外。 他爸妈跟易辞爸妈不一样,他俩三天两头吵,但是绝不会去离婚。 而易辞的爸妈…… 他好像就没见过她爸妈彼此嚷嚷,红过脸。 陈松三下两下把碗里的稀饭刨了,放下碗起身。 范心兰吵架的空隙问他:“这大早上的,你去哪儿?” “我出去溜达溜达。” 范心兰还想嘱咐他别往旁边易家跑,但是陈松已经跑远了,范心兰更来气,把火撒到陈升荣身上。 陈家吵吵嚷嚷,易家厨房,却是均匀而细密的切菜声。 她在备菜。 这第一天出摊,她不敢准备太多东西。 一个是害怕卖不出去,另一个是她手里面能用的钱不多。 但既然要出摊,也不能只准备个几碗饭,毕竟每日固定支出就是四块五,她再忙活半天,怎么也要比她当家教更强才行。 易辞一边在脑袋里面思考,一边切着菜。 她是打算卖蛋炒饭。 做蛋炒饭,并不难。 在家用点剩饭,加个鸡蛋就能做。 但是如果想把蛋炒饭摆摊卖出去,那就要做到比家庭版的蛋炒饭做的更好吃才行。 她之前做蛋炒饭给家人朋友吃,他们吃过她做的蛋炒饭,都夸是绝顶美味。 当然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是不是说的面子话,但是她自己吃着,的确是不错的。 切过菜后,易辞又从她爸的酸水坛子里面弄出来了一些泡菜。 她爸在家弄了八个酸水坛子,他住院这段时间,都是她在照料他的这些坛子。 她弄了一些泡豇豆、酸萝卜还有酸辣椒。 细细长长的泡豇豆,在酸水坛子里面泡了几天,颜色比刚买回来时要暗了不少,但是,一刀切下去,还保持着清脆的感觉。 泡到这个程度的豇豆,刚刚好,酸酸的口感,还保留了一些清脆。 酸萝卜和酸辣椒在酸水坛子里面泡的最久,但是颜色非常鲜亮。 粉红色的酸萝卜被切成丁,堆成了一座小山,放在大海碗里。 大红色的美人椒,被她剁成了辣椒碎。 这三样东西切好,易辞感觉自己的肚子咕噜一下。 酸味的东西开胃,做蛋炒饭的开胃小菜,再合适不过。 不过,她这闻着闻着,也感觉饿了。 她今天早上起来的早,忙活了这一早上,还没有吃饭的。 她也没有亏待自己,先给自己弄一份蛋炒饭。 下午就要去摆摊了,这个时候让她先练练手。 …… 易家后厨的切菜声停了,瓦片屋顶冒出了烟,不一会儿,锅铲贴着 铁锅发出了声音。 陈松已经在易家屋后面转悠了好一会儿了。 以前,他都是从后面这一条路,去叫易辞的。 易辞和她爸都喜欢待在厨房,易叔叔做炸货的时候,易辞就在一旁帮忙放。 他到窗户口露出个脑袋,易叔叔便让易辞给他拿点吃。 有的时候是炸小黄鱼,有的时候是炸小酥肉,有的时候是…… 思及以前的事情,陈松感觉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纵使他和易辞不是男女朋友了,但易叔叔和沐阿姨之前对他好,他却是…… 陈松踌躇着,不敢在那个地方露面,只听着易辞锅铲与铁锅发出的声音。 没多会儿,便传出一股香喷喷的蛋炒饭味儿。 陈松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又有些怅然若失。 他和尤佳佳……其实没有什么感情。 她爸妈是棉纺厂领导,舅舅在京市工作。 以后他要想留在京市,还得拜托尤佳佳舅舅帮忙。 他喜欢易辞。 但他妈说的也对。 易辞家的负担太重了,他承受不起。 陈松悄悄地挪了步子离开。 易辞对这一些,全然不知。 不过,以后就算是再看到陈松,她也只会当作是陌生人了。 之前,她的确是怨恨陈松的。 这么多年的青梅竹马,就算是分手,也应当各自说清楚。 她也不是那狗皮膏药,还要死皮赖脸,求着不分手。 但经历过昨天那事儿后,她觉得自己一下子就把陈松这个人给看明白了。 他不是性子懦弱,他是骨子里就是自私的。 只是平时的时候,什么都是范心兰冲在前面,陈松躲在她妈背后,享受他妈帮他争取过来的果实。 昨天,他连人命都见死不救,不管他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她和陈松之间,都只有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了。 ** 下午三点半。 易辞将摆摊要用到的东西,一样一样都搬上三轮车。 最重的,当属那一木桶的饭了。 米饭是她昨晚用木甑(zeng)蒸出来的,经过一晚上冷透,水分蒸发,饭粒干爽紧实,这个状态最适合做蛋炒饭。 但就是,她找遍家里面,只有这个木桶能装这么多的饭。 这木桶是手工打的,重量不轻。 以前看她爸抱这桶,轻松的很,但是轮到她来抱,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么一桶饭给装上三轮车。 她长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三轮车的轮胎。 好在,这三轮车的质量还不错,装上这么一桶饭,加上炉子,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轮胎都没有瘪的样子。 这三轮车有些年限了,是她爸平时用来拉各种粮食的。 变卖家中东西时,那收破烂的人,只肯按破铜烂铁的价格收它,她妈觉得不划算,就没卖,将这车给留了下来。 有一段时间没骑了,她骑出去的时候,还去专门修自行车的地方,给链条上了机油,给轮胎打了个气。 一切准备就绪,易辞坐上车,蹬着往摩托车厂去。 她走的时候,看到范心兰在家里面偷偷瞄她。 她没搭理。 两家住的这么近,她家迟早会知道她高考没考上,然后沦落到去摆地摊。 知道这个消息,以范心兰的性子,肯定会幸灾乐祸,并且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早些让自己儿子另外寻对象,不然就要被她一家给拖累了。 易辞现在顾不得那些有的没的。 她现在的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赚钱。 赚很多很多的钱。 让爸妈,爷奶,全家都过上好日子。 8. 第8章 摩托车厂里的员工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外面摆摊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到了。 易辞没有固定摊位,流动摊位讲究的是先到先得。 她差点就抢到了最角落的位置。 主要是她年轻,脸皮薄。 那帮抢摊位的叔叔阿姨,都经验老道,下手快准狠。 易辞只能在两个阿姨争的时候,匆匆占了一个位置。 然后得到了两个阿姨的白眼。 她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虽然在摆摊之前,她就有预料,知道不会那么顺利。 但真正上了场,才发现这摆摊的压力,不比高考压力小。 不过,她人都已经在这里了,万没有再怯场的。 她呼了一口气,开始学其他摊主那样,将东西都一一摆出来。 她弄了个小板桌,这小板桌是她上小学的时候,她爷爷按她的身高做得。 桌板和桌腿是可以分开的,好折叠收纳。 现在正好拿出来,给客人吃饭。 凳子她带了四个家里的木头小板凳,还有两个长方木凳。 别的摊主,都是带的塑料凳。 塑料凳要钱买,一个是三块钱左右,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属实是有点贵。 她在还没有确定自己是不是能挣钱的时候,不想投入太多钱进去,家里面有的,坚决不花钱买。 招牌也是她自己写的。 用的毛笔,在纸壳子上面写的。 ——小易蛋炒饭。 猪油炒饭1元 蛋炒饭1.5元 加肉版蛋炒饭2.5元 加蛋(1个)0.5元 加肉(1份)1元 价格是她根据其他摊位的定价来定的。 各自摆摊的价格虽然有所不同,但是管理员跟她说过,价格不能相差太大,避免恶性竞争。 易辞也不想用低价竞争。 她用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如果压低了价格,就白忙活一场了。 她要想从几个蛋炒饭摊位闯出来,最重要的就是做出自己的特色来。 就比如这名字。 大部分摆摊的,都没有给自己的摊位取什么名字。 毕竟,这一次在这里,下一次还不知道在哪里。 但是易辞觉得,别人的脸就是招牌了。 而她是个脸生的。 取个招牌名的话,方便有人记住,毕竟,万一有客人跟别人介绍她的蛋炒饭呢? 小易蛋炒饭,她叫小易,她做的蛋炒饭。 她搓了搓手,眼睛望着摩托车厂的铁大门。 终于,等到摩托车厂传来铃声。 到厂子员工们下班的时候了。 ……… 渝城的八月,空气中都带着燥热。 铁大门一开,厂子里面的员工们先是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接着人变多了,摩托车厂的厂服是蓝色的劳保服,那泱泱一片,就像是一片蓝海一般。 易辞学着旁边的摊主,开始搞出一些动静来。 易辞倒腾着鼓风机,让鼓风机将粗大的蜂窝煤炉灶里面的火吹的旺旺的。 现在天气热,站在炉子边,其实是有些难受的。 但是一想到要挣钱,她觉得流汗都有一股子热血感。 摩托车厂的员工们出了大门后,有的向左走,有的向右走,也有的人,面向隔两条马路对面的小摊。 “炒粉炒粉——” “小面小面————” “来碗包面不?” 小摊贩的摊主们,为了吸引客人,开始大声叫卖起来。 易辞张了张嘴,有些喊不出声来。 这时,有人路过她的摊位。 她刚要开口,但是那人瞥了一眼她的招牌,头也不回的走了。 易辞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这挣钱的事情,有什么难为情的? 下一个客人再路过的时候,她忙开口:“蛋炒饭,素的一块,豪华版的两块,加肉加菜,现炒现卖。” 虽然说的有点结巴,但是总算是说出来了。 但是客人看了一眼她,摆了摆手,又去下一个地方。 易辞顾不得难堪,又将这话说给下一个客人。 易辞看周围其他摊主的摊位都已经聚起了人,唯有她这摊位冷冷清清,不免有些着急。 她是新来的,位置又在不怎么起眼的位置。 能走到她这个位置来的,都是前面的摊位筛选过一遍的。 按她以往的经验,能走到后面的人,大部分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吃什么的。 易辞前面的摊位里,是有几个摊位卖蛋炒饭的,她买过几次,炒的味道一般,卖相也一般。 她要想让不知道吃什么的人留下来,那应当是先做出来。 这样,如果闻到她做的蛋炒饭香味,勾起了肚子里面的馋虫,就会留下来。 可这样的话,也就意味着她得自己先做出来,而且还不知道要做多少份,才能有客人点餐。 但不管了,得先做起来才行。。 虽然有点心疼钱,但是,都这个时候了,也不是斤斤计较那点东西的时候。 易辞想了便干。 没有客人点餐,她也架起了铁锅。 炉火的很旺,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锅里面就烧红了。 易辞用铁勺,从猪油罐子里面舀了一勺猪油,放进锅里。 乳白色的猪油化开,散出一股猪油的香味。 易辞一手拿着锅把,一手拿鸡蛋。 鸡蛋放在锅边缘一磕,破开,进入锅中。 锅中的油温很高,鸡蛋入锅的瞬间,蛋白便要凝固。 易辞丝毫不犹豫,直接一手掂锅,一手用铁勺将锅中的蛋撇散。 她开始做饭时,路过的人都会朝着她这里看一眼。 易辞觉得自己这个方法应当是奏效的。 大不了,大不了炒出来自己吃。 易辞放宽了心态,然后安心炒自己的蛋炒饭。 昨夜蒸的米饭,冷透过后,再放进锅中,颗粒分明,卷着被她搅碎的鸡蛋,一起在锅中被掂起来,又落回去。 米饭香,加猪油的香,再加鸡蛋的香味,终于有人吸引着人忍不住停下脚步。 停下脚步的人,看到易辞这熟练的掂锅手法,再看她,不由得有些惊讶。 说实话,在这么多摆摊的人当中,易辞绝对是挺显眼的。 尽管她穿的是三四十岁妇女爱穿的那种衣服,头发也用布包了起来,但是一个人的年龄感是很明显的。 看着就是年纪很小,还带着点学生气。 但是,她这做起饭来,手法却丝毫不输那些经常摆摊的老摊主。 当真是让人觉得惊奇。 易辞知道有人在打量她,一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她丝毫不敢放松,绷着一张脸,将葱花放进锅中,再掂了两下,一碗蛋炒饭便出锅了。 她看向一直朝着她这锅打量的人,开口道:“蛋炒饭,香喷喷的蛋炒饭,素的一块,加菜加肉两块,现炒现卖,大叔来一份不?。” “看着是不错啊。” 易辞看向出声说话的人,是一个看着面相挺和蔼的大叔。 她回道:“是不是不错,尝过就知道。”</ p>大叔却是摆手:“我给我儿子带饭回去,我家那儿子,不爱吃蛋炒饭。” 易辞:“……” 知道生意难做,但也没想到会这样难做。 不过她也没有气馁,端着新出锅的蛋炒饭,然后去加泡菜。 她的泡菜是分了三个海碗装的。 绿色的豇豆,粉红色的酸萝卜,还有大红色的美人椒辣椒丝。 这三样带颜色的泡菜放在蛋炒饭上,简直是增添了视觉体验。 “这看着不错啊。” “闻着是挺开胃的。” 她看到有人看到她这一份蛋炒饭,面露犹豫。 易辞大着胆子出声主动问:“叔,来份不?现炒的,可香了。” 大约是易辞嘴甜,也可能是她这一份蛋炒饭看着着实是香,所以,这有个犹豫着吃什么的大叔,拉着同伴一起坐下来了。 “来两份加蛋的。” 易辞忍住激动,忙道:“好嘞,可以在这边坐着等一下,是打包带走,还是在这吃?” “就在这吃吧。” “好。” 易辞招呼着人坐下,然后人到炉前,开始给他们两个人炒饭。 这可是她开门生意,务必要拿出自己最好的水平来才可以! 一次性下了两个鸡蛋进油锅里,然后用铁勺快速打散。 颠锅时,炉火燃了起来,冒出火焰。 “嚯——” 把路过的人吓一跳。 易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继续专注锅中的蛋炒饭。 她锅中的米粒,就像是在锅中跳舞一般。 “老板,你这蛋炒饭,怎么卖?” 易辞没有让人自己去看菜单,而是认真回答:“猪油炒饭一块,加蛋一块五,加肉是两块五。如果要额外加蛋的话,多加五毛,额外加肉的话,就加一块。” 可能是有开门红了,她感觉自己说话都有底气不少。 “那你这前面还有多少人?” “两个,做完他们的就能做你的,很快的。” “那给我来一份加蛋加肉的吧。” 易辞压住内心的雀跃:“好嘞,您在旁边等一等,那有凳子。” 三碗,三碗了啊啊啊—— 而且,这第三碗还是加肉的! 她计算过,一份加肉的蛋炒饭是要比一份纯炒饭卖的更划算的。 荤蛋炒饭里面加的是肉丝,她今天买肉的时候,买的猪肉价格是三块五一斤,切成肉丝,添加到蛋炒饭里面,差不多要一两左右。 成本比加蛋的蛋炒饭增加四毛左右,但是售价却是比加蛋的要多一块。 加肉丝的炒饭比纯蛋炒饭只多一道炒肉丝的动作。 所以,这卖加肉的蛋炒饭自然是要比卖纯素蛋炒饭划算的。 原本她是想多准备一些种类的,比如加火腿肠的,或者是加腊肉丁的。 但是她的资金有限,再加上也不知道出摊后会是个什么情况,所以,她也不敢投入太多在肉上。 以后等她这小摊步入正轨了,她再考虑一下增加种类。 至于现在嘛,油热下入肉丝,铁勺带动着锅中的肉丝滚动,激发出浓浓的肉香味。 摩托车厂的员工,有不少是做体力活儿的。 这做完体力活儿,就想吃点肉。 肉丝的香味儿,引得人忍不住咽口水。 “加肉的,两块五?” 易辞忙应道:“对,两块五,肉都是今天新鲜买的,您放心。” 易辞空出一只手,揭开挡在肉丝上方的布,露出里面的新鲜肉。 “那给我来一份,我带走。” 9. 第9章 易辞的小摊上慢慢地有了人气。 尤其是,在前面几个人吃上饭后,有认识他们的工友,隔着她的摊询问:“咋样?” “巴适得很。” 然后又帮她招来了几个认识的客人。 易辞的手就没有再停下来过。 之前她还有那个闲心去想自己卖出去了多少碗。 现在,她完全没有那个心思想了。 炒完这个叔叔的,炒那个叔叔的。 炒完那个叔叔的,炒那个阿姨的。 炒完那个阿姨的,再炒那个大哥的。 ……… 易辞也不知道炒了多久。 她看到街道上的人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了,木桶里面的饭,还剩下几碗的样子,但是,泡菜和肉丝是一丁点不剩。 她整个人,有点虚脱地坐到小木板凳上,两只手放在腿上,左手隐隐有些发抖。 今天左手一直在掂锅,忙的时候还没有发现,现在闲下来了,反倒是反应过来了。 好累啊。 是那种跟做完数学作业不一样的累。 但她紧紧地护着自己装钱的包包,这里面装了满满一包的钱,虽然都是一块一块,一毛两毛这样的小钱,但是她这心里面是说不出的满足感。 她成功了。 虽然第一天试水,她没敢准备太多,但是,她今天差不多都卖出去了。 虽然还没有数多少钱,还没有计算利润有多少。 但是这满满的一包,代表着希望。 这一段时间,他们家的坏消息真的是一个接一个。 而现在,终于是有好消息了。 ** 易辞摆摊的事情,暂时没有跟她爸妈讲。 她妈现在的病情还不稳定,她爸也需要好好静养,不能着急上火。 所以,她和她奶奶约定好了,要暂时先隐瞒着,至于钱的事情,易辞跟她奶奶通了气,说是爷爷在别人那里借了钱来,暂时先填补上了,让他们不要着急上火。 “要不晚上还是我来?” 钱春花看着孙女这才摆完摊,还没怎么休息,就又来医院守着她爸妈,老太太心疼得很。 但易辞哪里同意。 “奶奶,你可不能再倒下了。” 易辞虽然也累,但是她感觉自己的精神还是亢奋着的。 而且,晚上其实还好。 主要是她爸妈可能会有起夜的需求。 医生都看在他家情况不易,将她爸妈都安排在同一个病房里。 现在她爸的情况好了许多,妈妈那边需要稍微费点心神。 不过,等他们晚上睡着了,她也能在陪护床上眯一会儿。 她年纪小,醒的及时,醒了再睡也快。 但是她奶奶肯定不行,那陪护床小,老人的骨头不比她年轻人能折腾。 她千哄万哄着,让她奶奶先回去睡觉,她再回到病房。 “小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易辞一进来,沐春阳就狐疑地看着她。 这孩子是她肚子里面生的,她有没有事儿,她这个当妈的,一眼就能瞧出猫腻儿来。 “没有,我能有什么事情?”她手一摊。 她来医院的时候,可是特意在家烧了热水,洗了澡。 不让她妈闻出来一丁点味道。 沐春阳觉得她诓她,但是她刚要教训易辞,她这又咳嗽了起来。 易辞帮她拍背,然后又用别的话把话题岔开。 沐春阳自己也就忘了刚刚想要说什么了。 易辞把她妈给哄睡了,然后去看她爸。 “我这没什么了,不用管我。” 易丰年除了行动不便,其他的情况比沐春阳好很多。 他心疼地看向自己闺女:“这段时间,真的是辛苦我们小辞了。” 这孩子,眼看着瘦了一大圈。 “没有,以前我生病的时候,爸妈还不是这么照顾我的?” 易辞小时候的身体不太好,经常一换季,必然生一场病。 她一生病,爸妈就抱着她来医院。 冬天输液的时候,手容易冰凉,爸爸妈妈就会轮流焐热自己的手,然后再来焐她的手。 现在,只不过是角色互换,换成她来照顾他们了。 易丰年这一颗心,被自己闺女给说的热乎乎的。 “钱的事情,你别太着急,爸爸已经在想办法了。” 易丰年白天的时候,跟自己媳妇对了一下账。 就她进抢救室,还有住院和医药费,石运之前借的钱,应当剩下不多了。 看来,是真的要走到卖房子这一步了。 纵使是有万般不舍,但他和春阳这一病,属实是把人心都看了个透彻。 就是,卖房子的话,就是对不起春阳。 那房子是她爸妈留给她的,她从小住到大。 而且,这房子卖了以后,以后就只能租房住了。 还有易辞。 这两日,不管是他还是春阳,跟她提复读的事情,都被易辞给岔开了话题。 等他出了院,肯定是要去学校,跟学校说她复读的事情。 这孩子读书的悟性好,这一次没有考上,可能是家里面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分心了。 再来一年,她肯定是能考上的。 再苦再累,也不能把孩子的学习给耽误了。 他这腿不行了,肯定是没法做重力活儿了,但是他还有手艺,看看能不能在家做点什么吃食,到时候换点钱。 易辞看着她爸,大概猜到他说的办法是什么。 她张了张口,但是最后又闭上了,只说了一声:“好。” 现在还不是跟他们说的时候。 现在说,这俩躺病床上的病人,肯定得跟她急。 等她的小摊生意步入正轨了,再将挣到的钱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到时候就无话可说了。 易辞是累的。 跟她爸说了没多会儿话,她的眼皮子就沉重了下来,在陪护床上蜷着身子就睡着了。 病房里,唯有易丰年,望着医院的天花板,思绪万千。 ** “隔壁那丫头,只怕是出去摆地摊了。” 翌日一早,范心兰开门的时候,就看到易辞骑三轮车回来了。 那三轮车上,拉了满满一车的菜。 再结合她昨天晚上看到的,大概猜出她这是去做什么了。 范心兰又跟丈夫说了一通自己的决定英明后,又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陈升荣这一早上起来,听着她叨咕了一脑门的官司,脑门都大了,现在听到她又说易辞不容易,他没忍住回道:“你不是瞧不上人家吗?” “当儿媳妇,我肯定是瞧不上啊。” 范心兰理直气壮。 就易家那情况,谁娶他家易辞谁就要接两大累赘。 < p>她肯定是不能让她儿子的大好前程,毁在易辞身上的。 但撇开这些不谈,这易辞的确是挺可怜的。 先是妈生了病,又是爸摔了腿。 爷爷奶奶又只是不中用的庄稼人,现在家里面的所有重担,都压在易辞一个小丫头身上了。 之前易辞和陈松上学的时候,易辞的成绩一直比陈松好。 但现在,她家陈松的通知书都已经来了快一周了,也没见隔壁易家有什么动静。 “老陈,你说,易辞到底考上了没呀?” 陈升容不理会范心兰说的那有些没的了,沉默着拿着梯子去别的地方,离妻子远一些。 范心兰看他那死样子就来气。 怂包一个。 当初,要不是她嫁给他,就让他娶到了沐春阳。 那现在被拖累到去工地搬砖的,就是他了。 他不好好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摆出一副死人脸色给她看。 真不是个玩意儿。 范心兰心里面埋怨着丈夫,转过头看到儿子从房间里面出来了。 她忙将自己这嘴给闭上了。 陈松这孩子,心肠软,真让他知道隔壁现在一个人去摆摊了,别引得他心疼,然后两个人又搅合到一起了。 “妈,今天又吃红苕稀饭啊?” 范心兰做饭的手艺一般,早上的时候,就喜欢搞点红苕加在稀饭里。 稀饭里面的米粒少的可怜,全是大块红苕。 他连着吃了快半个月了,实在是有点受不了了。 之前,隔壁易家还没有出事儿的时候,易辞她爸会给她变着花样做早餐,顺带也会给他带一份。 他还记得,易辞她爸会做一种包子,那包子跟寻常的包子不太一样,有点像甜点,吃着里面还有流动的夹心。 “不吃稀饭,还想吃啥?吃龙肉?” 他妈这一开口,话就十分难听。 陈松:“……” 他勉强喝了两口稀饭,下了两口泡过头的豇豆就不吃了。 “同学邀我去爬山,妈,给我点钱。” “你这一天天的,怎么净是钱钱钱的?家里是有金山,还是银山给你花?” 陈松闭了闭眼,睁眼无奈道:“佳佳还有她朋友,约我一起去爬山。” 一听到是跟尤佳佳相关的事情,范心兰就改了口风:“行行行,我拿给你。” 范心兰的钱拿了,但属实是心疼。 这个暑假,陈松跟尤佳佳约会,都从她这里都拿了百来块钱了。 这尤佳佳的家境是好,但是陈松跟她谈恋爱,属实是有些太花钱了。 但这属于是什么投资,以后等陈松跟尤佳佳的关系稳定了,尤家的资源都是他儿子的。 这尤家,可是棉纺厂的大领导。 到时候,她就等着想清福。 范心兰做着美梦。 陈松没有理会她絮絮叨叨说的那些话,拿了钱后,就迅速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家。 其实今天,尤佳佳没有约他。 但是他就是不想在家待着,听他妈唠叨的烦人。 但是走出家门后,他又忍不住站在易家的后厨停下。 刚刚他明明听到易辞在切菜的声音,这个时候停下来了。 是切完了吗? 此时的易辞,揉了揉眼睛。 她确定,自己眼睛没有花。 她家厨房怎么好像出现了一道“门”? 10. 第10章 这个“门”是突然出现的。 它跟易家其他的门长得都不太一样,全身都散着金黄色的光芒,就像是被太阳照射着一样。 易辞起初是以为自己这段时间累的太狠了,出现幻觉了。 但是她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胳膊上的细肉被拧疼,泛起了红。 易辞也疼的咬牙咧嘴的。 但是那一道“门”,依旧在那里。 易辞脑海中浮现出不少可能性。 可能是人无知时最无畏。 她走到“门”前,试图推开它。 但是,它纹丝不动。 易辞:“……” 所以,它突然出现,是为了什么? 她脑子里面浮现出一个不可靠的想法:不会是警告她,不好好休息,就去见阎王吧? ……… “易辞……” 陈松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避开他妈,偷偷进了易家。 他以前是经常来易家的,现在不过一个多月没来过,感觉这里真的是空了不少。 他这看着心里面也不是很好受。 “易……” “你来我家干什么?”易辞赶紧从后厨房到前面去。 她现在脑子里乱乱的,看到陈松,那更是火气上冒。 “我是想问你录取通知……” 陈松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易辞拿着大扫把,朝着他打过来了。 “诶,易辞,你……” 陈松没想到,易辞竟然二话不说就打人。 大扫把是用金竹条做的,枝桠扫过他的脸,划了好几道细小的口子。 他不敢跟怒气冲冲的易辞的正面相对,只能步步后退,一直退到了易辞家大门外。 他气急:“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简直是不讲道理!” 易辞觉得自己就是太讲道理了,所以现在才让他陈松骑到她脑袋上拉屎。 “你想要跟我讲什么道理?” “嗯?” “讲什么道理?” 易辞说一句,往前走一步,她往前走一步,陈松就往后退一步。 “是讲你还没有跟我分手,就去劈腿攀高枝的道理啊,还是讲你平时吃了我妈给的那么多好吃的,结果她在屋里晕倒,你连帮忙送去医院都不肯的道理?” 易辞的眼睛通红。 这段时间,她很累。 不只是身体上的累,更是心灵上的累。 可就算是这样,老天还是不肯饶过她们家。 她都不敢想,如果自己再出什么事情,他们家会怎么样。 “我那天不是故意的,我不是还在跟你生气嘛,我……” 陈松已经步步退到了自家的地坝。 范心兰听见动静,出门后就看到自己儿子被易辞拿着扫把追着打。 “你干什么呢?” 范心兰一下子尖叫出声。 “你问问你儿子干什么呢!”易辞比范心兰叫的更大声。 原本她是不会吵架的。 一吵架,她就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但是现在,她一想到自己可能没几天能活了,她这怨气比谁都大。 “你儿子不要脸,他劈腿,他攀高枝,他攀完高枝还往我家去。” 范心兰听见这话,狠狠地瞪了一眼自家兔崽子。 陈松撇过脸,不看他妈。 他看着易辞,现在心里面正难受着呢。 他是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才去找易辞的。 结果没想到,易辞简直是跟疯了一样。 不过他在心里面猜想的是:肯定是他和她分手,她受不了打击,所以才发疯的。 “小辞,对不起,我……” “对不起你*。” 陈松:“……” 范心兰都被骂的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虎着脸怒斥道:“你这死丫头,怎么还骂人呢?” “我可不只是骂他,我还要骂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里怎么说我爸妈的,当到别个面一套,背到别个面一套。” 范心兰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小辈给指着鼻子骂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周围其他的邻居闻声过来看热闹。 他们是没想到啊,竟然是平时最乖巧的易辞,和陈家吵起来了。 范心兰平时就是个凶狠的婆娘,跟别人吵架,那可是从来没有输过的。 她今天被易辞一个小辈指着鼻子骂,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直接是在自家地坝上又跳又叫,俨然就是一个疯子。 但是易辞比她还要疯,年轻小姑娘放下所谓的面子,吵不过了就大声尖叫。 易辞以前在学校可是合唱队的,尖叫起来的时候,那声音简直是刺耳,围观的邻居们,都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陈升荣和陈松父子俩夹在中间,看看尖叫的易辞,又看看又跳又唱的范心兰,不知如何是好! “哎呀,心兰,你别这样……” 陈升荣好不容易窝窝囊囊出声说了一句,就被自己媳妇指着鼻子,骂的狗血淋头:“你谁家的?你帮她说话还是要帮我说话?” “你是长辈,你……” “谁她长辈了?她跟我有个毛线关系,你这么想当她长辈,你去易家当啊?” “哎呀,你说这些干什么?”陈升荣不敢看易辞,更不敢看周围的人那看笑话一样的眼神。 范心兰看着他那窝窝囊囊的样子就来气,教训完丈夫,又要教训易辞。 易辞刚刚发泄了一通,这个时候感觉人有点晕乎,应当是有点缺氧了。 她杵着扫把,站在原地歇气。 她现在脑子里,还在想那一道门的事情。 那个门,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 会打开吗? 打开后,又会是什么? 对于这种奇怪的事情,她也没法同别人讲。 要不,报警? 不行不行,报警的话,要是被抓起来了怎么办? 可是不报警的话,她又能做些什么? 她承认,自己刚刚是气到了后,然后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憋屈都对着陈家人发泄了出去。 但是她早就想骂人了。 现在,把这脏话都吐出去后,她反而觉得心里面舒服多了。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过来看热闹的邻居们。 “各位叔叔阿姨,我爸妈现在都在医院里,爷爷在老家种地,奶奶在医院看护他们,家里面就我一个小孩子,他们陈家,在我爸妈出事儿后,就不想跟我们家来往了,各位叔叔阿姨刚刚也听到了。” 刚刚范心兰说她家病的病,伤的伤,一家子衰样 ,别把这倒霉运传到她家了。 这话一说出来,跟绝交没有什么两样了。 这两家住那么近,把话说的那么绝,实在是…… “他家不想跟我们家来往了,我们家也不稀罕他们家,但是,家里就我一个人在,如果我在家出了什么事情,肯定是他们家干的。” 范心兰听到这个话,就开始有些火大了。 “我们干什么了?” “只要我在家出了什么事情,就是你们干的。” “你……”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来看热闹的邻居出声打圆场:“算了算了,诶呀,这好大的事情嘛,才吵完一架,还要再吵?” 他又对着范心兰道:“你好大一把年纪了,跟个娃儿那么较真做啥子?” 范心兰不服气,但他又对着易辞道:“你是个读书人,是念过书的,念过书的都懂道理。” 出声说话的这个人,易辞叫三舅舅,跟她妈同姓,往上数好几代,还是一家人。 易辞也不想再吵了,有这个时间吵架,她还不如好好休息一下。 “我听三舅舅的。” 她说完,朝着范心兰“哼”了一声,然后扭头回到家里,把自己关了起来。 范心兰还在外面哭嚷着叫冤。 不过那些,易辞都不管了。 她回到厨房,看到那一道门还在,鼻子就是一酸。 她转头,坐到书桌前,拿起纸笔,给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写信。 她不知道那道门为什么出现。 她害怕,害怕那道门是来取她的性命。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情,她不敢想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以后会怎么样。 易辞提笔,写下:亲爱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当你们看到这一封信的时候…… —— 信写完了。 易辞哭过一场,坐在座位上又愣了一会儿。 她好像,没有什么事儿。 那既然没事儿,今天的摊还是要出。 她摊位费都交了,菜也买了,饭也蒸了,可不能浪费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但是易辞因着心疼自己买的这些东西,又回到了厨房。 她瞥了几眼那道门。 “我告诉你哦,你就算是要收我走,也不能是现在,你等我把今天的摊出了。” 那道门纹丝不动。 易辞刚开始还警惕,但是后面,她看到自己的时间快来不及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切菜,装东西。 把饭装到车上时,外面陈家人已经都不见了。 易辞也不想见到他们。 她把东西都搬到三轮车上,然后前往摩托车厂。 有了昨天的经验,她今天看准了一个好位置,就果断下手占地方。 想要跟她抢的两个人,看到易辞抢到后,就开始摆东西,嘴里叨咕了几句,然后去抢另外的位置了。 易辞松了一口气。 她感觉,经过今天和范心兰吵的这一架,她这气势都要足上不少。 今天占的位置,比昨天的好。 她就是有些担心,若是昨天的客人还想来吃,找不到她怎么办? 易辞把她写的招牌立在桌子上,尽量醒目一点。 今天,她希望自己能多卖一点,多挣一点。 11. 第11章 昨日易辞回去算了一下账。 昨天她准备的材料,卖出去了大概三十五份炒饭。 加肉的蛋炒饭卖出去了八份。 其实如果不是后面肉丝用完了,她加肉的蛋炒饭应当还能多卖出去几份的。 所以今天,她多准备了一些肉丝。 米饭她也多准备了一些,比昨天应当要能多出来个十五份。 虽然昨天卖的不错,但是她也不敢准备太多了。 毕竟做生意这种事情,得慢慢试着来,不能盲目自信。 虽然不知道以后自己还有没有慢慢来的机会。 易辞低着头,将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布置好。 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不管明天如何,至少当下,她要先想办法把今天的生意给做了。 ** 摩托车厂内。 要下工了,成鹏程没活儿干了,就找旁边的应大杰说话:“应哥,下工后,去吃点啥?” 应大杰的话比较少,简单回复:“蛋炒饭。” “蛋炒饭?这多无趣啊。” 成鹏程他妈不想做饭的时候,就拿蛋炒饭糊弄他。 应大杰没有回他。 “要不,去吃个串?” 应大杰摇头:“我答应我儿子,要给他带蛋炒饭的。” “一个蛋炒饭而已,让你嫂子给他炒个不就行了?还更便宜一些。” 应大杰不要。 昨天他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去看他岳父岳母了,所以晚上他在外面对付一口。 在摆摊的那边看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小姑娘那里点了一份蛋炒饭。 本来是想着,小姑娘就跟他大闺女差不多的年纪,这个年纪出来摆摊,肯定是家中不容易。 所以,他是抱着一点可怜人的心思,和另外一个工友,一起在她摊位点了两份蛋炒饭,支持一下小姑娘。 但是,他没想到,那蛋炒饭的味道,真是绝了。 跟家中用剩饭做的蛋炒饭,完全不同。 他有些形容不上来那种感觉,但总之,非常好吃。 他回去就跟老婆儿子说了这个事情,然后他儿子让他今天给他带一份回去,他也想要尝尝。 成鹏程没叫动应大杰,又试着去叫左边的张三明。 张三明摆手:“不,我也要去吃蛋炒饭。” 成鹏程:??? 他们三个是同车间的,平时吃饭喝酒,基本上都一起的。 但是昨天,他家里面有点事情,请假了。 所以昨天,是应大杰和张三明一起去吃的蛋炒饭。 “你怎么也要去吃蛋炒饭?” “好吃。” “三明,我记得你吃饭嘴挺挑的啊。” “是啊,但是那小姑娘炒得蛋炒饭,的确是好吃啊。” 成鹏程听到他说摊主是个小姑娘,脸色顿时变得很有意思:“哦~原来是小姑娘炒的啊。” “你别瞎想啊,那小姑娘年纪可不大,咱都能当她爹了。” 成鹏程不信。 不过,这小姑娘卖的蛋炒饭,居然得到了应大杰这个闷葫芦,和张三明这个嘴挑之人的喜欢,他打算晚上不去喝酒了,也去看看这个小姑娘炒的蛋炒饭。 …… 易辞今天的位置虽然更好了,但是,她这心里面又多了许多别的担忧。 一直心中忐忑着,等到下班铃响了。 工人陆陆续续出了厂区大门。 易辞效仿昨天的做法,先给自己炒一份。 她起锅,烧油…… 只是,她这第一份蛋炒饭炒完了,也没有客人在她摊位停留,只是看看就走了。 易辞压住心里面浮起来的浮躁,然后继续炒第二份。 炒第二份的时候,她这心里面,明显没有第一份那么轻松了。 今日她家突然出现的那一道“门”,让她感觉到不安。 哪怕她尽量不去想那道“门”,但那道“门”依旧有一些影响到她。 “来三份蛋炒饭,在这里吃,另外再做一份加肉的,打包带走。” 一个大叔的声音,把易辞给拉回了思绪。 她抬头眼前这个大叔,是她昨天的开门红! 另外一个年轻点的叔叔,昨天也是跟他一起的。 但还有个打量她的叔叔,看着面生,应该是这两个叔叔给她带来的工友。 “好,三位叔请坐,你们这三份我先炒,等你们吃的差不多了,我再炒打包带走的。” 蛋炒饭这种东西,自然是现炒出来的时候最好吃。 如果在饭盒子里面焐久了,米粒就会变软。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应大杰倒是没想到小姑娘年纪虽然小,但是这么贴心。 他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 应大杰三人找了小板凳坐下。 成鹏程低声惊讶道:“这小姑娘这么小啊?” 张三明瞪他一眼:“就说让你不要东想西想的。” “我这不是理解错了嘛。” 他还以为是那种张三明喜欢的那种小姑娘。 但没想到,是还像学生一样大的小姑娘。 “小姑娘,你这年纪不大吧?怎么跑来摆摊卖炒饭了?” 成鹏程收了自己那点调侃的心思,跟人摆起龙门阵来。 易辞在摆摊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建设。 这出来做生意,肯定要跟客人打好关系。 不能像在学校那样,想不搭理谁,就不搭理谁。 这个叔叔,看着没有另外那两个叔正经。 她只能硬着头皮,故作轻松道: “家里面爸妈都生病了,需要钱治病,我这不就得顶上来了。” 成鹏程有些意外,去看了一眼应大杰和张三明。 应大杰是个闷葫芦,没说什么话,张三明瞪了他一眼,让他不要东问西问的。 但是成鹏程是个八卦篓子,不让他说话,他浑身难受。 “那你这挺辛苦啊。” “不辛苦,能得各位叔关照,让我能用点手艺挣钱给爸妈换医药费,我心满意足了。” 这时,张三明开口:“鹏程,那你可得多买两份,好支持一下小姑娘。” 成鹏程瞪了他一眼:“还用你说?我肯定多买两份,给我爸妈,还有爷爷奶奶都带一份。” 他又点了四份,而且四份都是加肉的,准备到时候带走。 易辞有点意外。 这个叔叔看着最不正经了,但是心肠还怪好的。 能再多卖出去四份加肉蛋炒饭,她感觉心头那股不安都被喜悦给压了下去。 她起锅,烧油,炒饭。 “哦唷——” 火苗舔着油,窜起来半米高,把成鹏程 给吓了一跳。 再看这小姑娘,面不改色,左手颠着锅,米饭和鸡蛋在她的锅里面飞起,落下,又飞起。 他低声跟两人道:“这小姑娘,本事可以啊。” 虽然她刚刚多要了四份加肉蛋炒饭,但是,他心里面没觉得这小姑娘炒的蛋炒饭能有多好吃。 估计就,能吃的程度吧。 毕竟,应大杰是个什么都不挑的主。 张三明呢,平时嘴巴虽然挑,但是心肠软。 估计也是看小姑娘一个人出来摆摊,比较可怜,所以来照顾她的生意。 既然是本着照顾生意来的,那就不用在意好不好吃了。 但看小姑娘颠锅颠的如此熟练,他倒是对这小姑娘炒的蛋炒饭,起了一点好奇心了。 易辞不知道客人们心中那点心思。 纵使有人可怜她,来照顾她的生意,她也觉得没什么。 毕竟,她是靠自己的手艺在吃饭,又不是当乞丐,伸手找人白要。 她只需要,不偷工减料,把蛋炒饭做到最好吃,就行了。 没多会儿,易辞锅里面的蛋炒饭好了。 她的铁勺子从锅里一捞,然后再往三人面前的盘子上一扣。 三碗造型圆润的蛋炒饭,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酸泡菜,吃多少自己夹哈。” 她昨天是放在三个海碗里面,自己每一份给添加上的,但是后面发现,有人觉得不够,还想再要。 这酸泡菜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算是客人多吃点,也多不了多少成本。 她放在桌上随意添加的话,反而显得她这个老板比较大方。 所以今天,她就换了三个小碗,将酸泡菜装在碗里,放在桌上,另外再放了一双干净的竹筷子。 要在这里吃的人,想吃泡菜的,就自己夹,更方便。 她把泡菜放下后,就去招呼下一个客人了。 这客人真的很玄学,要不来的时候,都不来。 但是只要她这里坐上了人,立马就有人陆陆续续过来了。 易辞跟其他客人问着需求。 这边,成鹏程看着自己面前的蛋炒饭,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嗯??? 他瞪大了眼。 是真不错啊。 炒饭的米粒,与家里那种剩饭做的饭完全不一样,粒粒分明,没有一点黏糊的感觉。 鸡蛋炒的很嫩,蛋白带上了一点焦香。 最重要的是这猪油。 他能闻到猪油的香味,但是,没有在米饭里感受到那种厚厚的油脂。 他妈做蛋炒饭的时候,放油跟不要钱似的。 每次,他吃一口饭,就跟喝了一嘴油。 导致他一直都觉得,这蛋炒饭就是油腻腻的那种口感。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到这么清爽,还这么香的蛋炒饭。 他一肚子话想说。我 当时他去看自己两个工友。 应大杰和张三明正埋头苦吃,那三两下的,就把盘子里的炒饭去了一大半。 成鹏程:“……” 两人都没空搭理他,他只好憋住话,加入刨饭的队伍当中。 三个刨饭的大老爷们,坐在有些矮小的桌子前大吃特吃。 路过的其他人见状,有些好奇地落到易辞锅中。 好像,是挺香的啊。 12、第12章 应大杰吃完蛋炒饭,易辞就帮他把打包的蛋炒饭装进了饭盒里。 他提着饭盒,回到家里。 他还没有打开饭盒,他儿子应涛就朝着他跑过来了。 “爸爸,好香啊。” 应大杰的妻子徐元香看着儿子这猴急的样子,没忍住道:“你这狗鼻子啊。” 应大杰将饭盒交给他,他立马打开饭盒: “好香哇。” 应涛今年五岁,是个小贪吃鬼。 闻到香味,就跑去拿了自己的勺子,在他爸的饭盒里舀了一勺。 不过这第一勺,他递给了徐元香:“妈妈也吃。” 徐元香得意地看了一眼自己丈夫,然后接下了儿子这一勺蛋炒饭。 “这蛋炒饭,炒的还真不错啊。” 她吃过这一口,着实是有点惊讶。 昨天她就听丈夫说,他今天在外面小摊上吃了个蛋炒饭,味道还不错。 不过她觉得,他平时吃饭就不挑,基本上不难吃的都说好吃。 他觉得好吃的蛋炒饭,估计也就那样。 但难得的,他还跟儿子说那蛋炒饭好吃。 今天晚上,应涛就一直惦记着他那份蛋炒饭呢。 不过她刚刚尝了那么一口,的确是非常不错。 应涛已经顾不得说话了,他拿着勺子喂了他爸一口后,就开始猛猛地吃了起来。 太香了~~~ 成鹏程家中也差不多是这种情况。 不过不同的是,家人看到他打包回来几份蛋炒饭,先是觉得他浪费钱,把他数落了一顿。 然后成鹏程跟家人添油加醋,说起小姑娘有多可怜。 成鹏程爸妈狐疑地看着他。 自家孩子是个什么不着调的性子,当爸妈的还是清楚的。 为了让他们吃个蛋炒饭,编这么多故事出来。 一家人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直到,他奶奶吃了一口那蛋炒饭。 “好吃啊。” 成鹏程他妈看了一眼自己婆婆。 她婆婆有张刁嘴,家里由她做饭的时候,老太太是怎么都不满意。 这孙子带了份盒饭回来,她就表现得好吃。 “妈,你试试嘛,真的很好吃的。” 杨英不想吃,但是她旁边的成正信好奇地拿起筷子,刨了一口进嘴里。 “真还挺不错。”他对自己媳妇说。 杨英瞪了一眼丈夫。 但往日比较沉默寡言的公公也开口:“是还不错。” “妈,你就尝尝吧,儿子又没在饭里面下药。” 杨英勉为其难尝了一口。 原本只是迫于无奈吃的。 但是接着,第二口,第三口。 成鹏程看他妈这反应,是早有预料。 这蛋炒饭啊,是真的不错啊。 后面,他再说什么,家里其他人都没怎么听。 全都在吃饭,谁还听他叨咕叨咕的? ** 易辞终于收摊了。 呼—— 今天所有带出来的食材,全部都用完了! 之后还有几个人来问,但她属实是都卖空了,连米饭都不剩了,只好遗憾拒绝。 她收拾完东西,然后忍着全身的酸疼,回到家中。 但是她站在厨房门口,有些不敢进去。 那道门,还在么? 若是还在,她该怎么办? 整个家里面,现在就她一个人。 她也没有一个能求助的人。 易辞独自在厨房的木门前踌躇了许久,最后一咬牙,推开了门。 奇迹没有出现。 那一道突然出现的“门”,还在那里。 但是那个门上面有了变化,好像出现了一个字。 是繁体的八。 是说,她还有八天的时间能活吗? 易辞往后退一步。 八天,八天时间…… 她还有八天时间可活。 ** 医院里。 沐春阳发现女儿频频盯着她。 她是当妈的,女儿有什么不对劲,她自然第一时间感受出来。 “小辞,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没有啊。” “你骗妈妈。”沐春阳忍住咳意,“是不是在想复读的事情?” “没有……” 但是沐春阳是认定,她是在为复读的事情感觉到难受了。 她成绩好,这一次没有考上,但复读一年,肯定能再考上的。 她和易丰年已经商讨过,也算过账了。 他们家那房子是自建房,地理位置虽不在城中心,但是面积比较大。 前几年,家中情况还好的时候,他们把房子重新翻修了一遍。 再加上,家附近有几个厂的效益还不错,应当还是能卖个几万元。 虽然卖了房子后,可能需要租房子去住。 但只要孩子能考出去,能上个好大学。 一切都是值得的。 “等我出院,我们就去学校,办复读手续去。” 易辞根本不是因为复读的事情而感觉到心忧。 她都没几天可活了,还去复读做什么? 她直接一瘪嘴:“不要。” 沐春阳以为她是因为钱的事情,才这样,她心疼地出声:“不用担心钱,钱的事情,爸爸妈妈已经想到办法了。” 易辞本来还憋的好好的,听到他们这个话,没忍住“呜呜呜”哭起来。 她这一哭,把沐春阳弄得一愣:“你这孩子,怎么还哭上了?” 沐春阳和易丰年对视一眼。 看来,这孩子因为复读的事情,心里面已经压抑很久了。 他们丝毫不知道,此时的易辞,心中只要一想到她要开始跟爸妈计算告别的时间,就感觉自己整颗心都难受的很。 八天。 八天的时间,她又能做点什么,来告别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朋友……和这个世界呢? …… 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八天,你会做什么? 易辞以前还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进入高中后,易辞有不少同学伤春悲秋,思考人生的意义。 但易辞觉得自己可能是缺少那根筋,又或者是她的家庭太幸福了,所以,她从来没有思考什么人生深度的问题。 哪怕后来,家庭遭受变故,家境不如从前。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活着和死亡的意义,只想快快长大,快快成为这个家里的顶梁柱。 这样,爸爸妈妈身上就会少一点压力,不会感觉到那么累了。 但她没想到,世事无常。 她还没有长成这个家的顶梁柱,就要先一步离开了。 如果她离开了,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可能…… 易辞真是想也不敢想那种可能。 爸妈就只有她一个女儿。 从小到大,她听过不少爸妈的朋友和亲戚劝他们再生一个。 但爸妈总说,只她一个女儿就足够了,不必再生。 每次听到爸妈这么说,她都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小孩。 但现在,她反倒是希望,爸妈若是当初再多生一个就好了。 她如果有一个弟弟或者是妹妹。 那她离开了,爸爸妈妈还有一个孩子,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但现在…… 易辞不敢保证自己离开后,爸妈会不会寻短见。 她得在自己有限的寿命范围内,多做一点什么。 但她又能做什么呢? 易辞有些魂不守舍,但是,架不住她这白天摆摊实在是太劳累。 晚上的时候,她躺在陪护床上,睡得香甜。 第二天早晨,易辞和她奶奶换班。 她从医院,回到家。 推开厨房门,那道金灿灿的“门”依旧存在。 但是,上面的“八”,并没有改变。 易辞愣了一下。 难道说,这上面的数字,不是她的死亡倒计时? 意识到这种可能性,易辞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跳动了一下,重重地,像是有声响似的。 她咽了咽口水,走到那道“门”跟前。 “你,到底是个什么?” “门”无反应。 “你不是来要我命的,对吗?” “门”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唯有“门”中央那个“八”字,轻轻地闪烁着。 其实,易辞感觉,这金黄色的颜色挺喜庆的。 金灿灿的,像……阳光照射在金色饰物上的感觉。 很温暖。 不像是什么要人命的地狱之门。 所以,也许,大概……这“门”其实是个好的? 易辞一开始也有过这样的想法。 但他们家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让她不敢想,上天会给她一个天大的机缘,拯救她家于水火中。 老天爷残忍得狠。 可……万一呢? 万一这个“八”的后面,是黄金万两呢? 从生命倒计时八天,到八天后,可坐拥黄金万两。 此两头不过过了一日。 易辞感觉自己像是从地下,一下子飘忽到了天上。 不过,等她回过神来后。 今日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 她收回心神,把三轮车从家里面推出去。 这一出来,就看到了范心兰。 昨天,她跟范心兰吵了一架。 易辞觉得自己发挥的不错,但是范心兰却是觉得后悔。 要不是她有陈升荣和陈松这两个拖后腿的,她范心兰还能吵不赢一个小丫头片子? 她昨夜一夜没睡,就盯着隔壁的动静。 等易辞从医院一回来,她便收拾着打开了门,然后拿起大扫把,扫自家地坝外面的灰尘。 看到易辞从家里面把三轮车推出来,她便对着自家房子叫陈松:“陈松啊,还不起来?你可是考上京市理工大学的大学生,这大学生要有大学生的样子,这早上啊,得起来念书,大声的念。” 陈松窝在被窝里,眼皮子重得要死。 听到他妈在外面叫他,他烦的要死,盖上被子,不听。 易辞知道,她这是叫给她听的呢。 她没有被大学录取,但是她儿子却是被大学给录取了。 易辞心中虽然也气,但是更多的是觉得好笑。 她没有搭理范心兰的挑衅。 跟范心兰吵架,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反而会耽误她买菜的时间。 她再不去菜市场,新鲜菜可就被别人给挑走了。 13、第13章 摆摊第三天。 易辞已经熟悉了整个流程,不像第一天那么慌慌张张,心中忐忑了。 虽然还是对那个“门”的存在感觉担忧,但至少她确定了,那个字“八”,应当不是她的生命倒计时。 危机还没有被解除,但至少心里面的负担没有那么大了。 她放轻松后,整个人做事儿都清楚许多。 迅速将所有要摆出来的东西都摆好,做好准备,然后,等工人们下班。 而今天,易丰年和沐春阳也有正事要做。 沐春阳将大门钥匙递给了沐建平:“三叔,卖房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沐家那房子,属于是宅基地自建房,如若买卖,只能卖给同村集体成员。 沐春阳和易丰年现在都住了院,卖房的事情,就只能委托给别人。 沐春阳思来想去,请来了族里的沐建平帮忙。 按辈分,沐春阳要叫沐建平三叔。 沐建平平日里,人脉结交比较广,做事儿也公道。 将卖房的事情交给他,沐春阳两口子也放心。 “放心吧,这件事情,你们交给我,我肯定给你们办的妥妥的。” 沐建平看他们夫妻俩,一起躺在医院病床上,旁边是易丰年他老母,他这心中就是一叹。 这以前啊,易丰年和沐春阳两口子都有正式工作,不知道让多少人羡慕? 但这人呐,就是不能生病。 这家里有一个人生病,就容易把一个家慢慢拖垮。 现在,他们这家里更是两个病人,若不是走投无路了,也不至于走到卖房这一步。 沐建平心中唏嘘,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多说无益。 他家都这个情况了,房子是死物,保活人才是最重要的。 沐建平回去就去联系了几个有可能会对房子感兴趣的亲戚。 沐春阳家那房子,可是相当不错的。 四年前才整体翻修过,他还去帮了几天的忙。 他家那个时候有钱,砌墙用的砖,都是用的水泥砖,外墙还用水泥粉刷了一遍。 沐家的宅基地大,房子修的规整,再加上他们一家人都是利索人,家里用水泥铺的地坝都收拾的干干净净,应当有不少人有意愿买。 …… 此时的易辞还不知道,爸妈已经把家里的钥匙给了别人,让别人卖房了。 她今日的生意,非常不错。 有昨天和前天来她这吃饭的顾客,直奔她这里,然后轻车熟路地要上一碗蛋炒饭。 等人坐下后,他们看到有熟悉的工友,然后抬手招呼一声,她就又多一个新客。 “你们别看这小姑娘人长的小,这手艺是真的很不错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连着吃两天了,晚上做梦都还在砸吧嘴。” “你个老馋鬼。” 易辞听着这些人说着话打趣,她表面上云淡风轻,但是心里面直乐。 这些人,可没有她爸妈的亲戚,跟她也没有任何关系。 那他们这开口夸她的手艺,真心帮她拉客,那就说明,她做饭手艺是真不错。 虽然这两天,她感觉自己颠锅颠的手臂酸疼。 但是现在,那种自豪感,让易辞已经忘了身上那点酸疼了。 她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炒饭。 “小易老板,今天再给我炒五份蛋炒饭,我都要加肉的。” 易辞听到声音,抬起头。 发现是昨天那个看着有点不正经的叔叔。 不过他今天不是跟另外两个叔叔一起过来的,而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但是他一个人就要了五份。 不用易辞问,成鹏程自己就跟她叨咕了:“我那两个工友说待会儿再来,而且还是拖家带口的来,不跟我一路。” 易辞:“……” 她不知道接什么,但成鹏程又道:“我昨天把你这的蛋炒饭带回去,我爸妈,还有我爷爷奶奶,那都是赞不绝口啊。” 尤其是他妈。 刚开始的时候,还一直觉得他是乱花钱来着。 但是,吃过之后,她承认:“这做的确实是比家里好。” 成家其他人:那岂止啊…… 杨英做饭水平其实一直都不怎么好。 但是她不承认这件事情,且一直觉得自己做的油泡饭是好东西。 认为他们一家人不爱吃她做的饭,是因为对她有意见。 天知道,是真的很难吃啊! 易辞一边听着成鹏程吐槽他妈做的饭难吃,一边往锅里加了一勺油。 成鹏程指着她锅中的油,道:“你这也挺舍得放油的啊,怎么炒出来没有那种感觉呢?” 易辞眉心跳了一下。 这个问题得好好回答,回答好了的话,是个很好宣传的机会:“蛋炒饭若是舍不得放油的话,是会糊锅的,但并不是说,油放的越多越好。” 她一边颠锅,一边解释:“手法务必要快,这样才能让油包裹在米粒上,不然吃起来的口感就是干巴巴的。” “还有,这油也是有讲究的,不能用单一的油,像我这里就有三种油,一个是菜籽油,一个是色拉油,还有一个是猪油。” 有人这个时候插嘴:“小易这的油,都用的好油诶。” 大部分摆地摊的人,都会在油上面下功夫。 有良心再坏一点的,用的那个油,都一股臭味了。 但是易辞这里,她用的油,都明明白白摆出来了,而且,小姑娘是个爱干净的,那油壶清清亮亮的,一点油垢都没有。 他们这些人,虽然不是什么老吃家,来摆地摊这里面吃东西,也不过是填个肚子,不图吃到什么山珍海味。 但,吃到嘴里的东西,他们还是能分得清好赖的。 这小姑娘做生意,没有那些老油子做生意的花花肠子,用的料都是好东西。 就是不知道以后,能不能一直这样。 易辞听着他们夸自己用的料都是好料,弯唇笑起来。 “这做生意归做生意,良心不能丢了。” 易辞算成本的时候,的确是在用料上动过心。 她这一份猪油炒饭,光是材料成本,就是五毛多。 如果换成比较低成本的其他油,她的利润能多不少。 但是,她良心上过不去。 这每个食客来她这里吃饭,她都要为其负责。 把人肚子给吃坏事小,闹出人命来,那可就出大事儿了。 到时候,别说是她爸妈会教育她,她自己的良心上也过不去。 易辞只想老老实实,做点小本生意。 虽然赚钱比较辛苦,但是她不走捷径,稳扎稳打。 “各位放心,我这里绝不会为了降低成本,就用劣质油,让大家吃得放心。” 她这说完,食客们又一阵夸赞。 ……… “我看到了,他们都去了一个小丫头片子的摊位。” 孙素芬和丈夫黄强今天出摊,但是生意却是比以前差了不少,好几个熟脸儿,只路过他们家,就走了。 这让他们夫妻俩觉得有些奇怪。 这生意不太好,孙素芬就去别的摊位溜达溜达,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这转一圈,就发现了一个新摊位,摊位上的可好了,好几个他们家的熟脸客人,都跑到她这里了。 “年纪看着不大,但是一张嘴哦,甜的很。” 孙素芬说的咬牙切齿的。 黄强眉心也拧起来。 一个小姑娘卖的蛋炒饭,能好吃到哪里去? 为什么那些熟客,都跑了去? 黄强瞪了一眼自己媳妇。 他这媳妇的嘴巴笨得要死,每次都得罪客人。 “你瞪老子做啥子?这炒饭的可是你,你一个饭店出来的,却是炒不过一个丫头片子,你好意思不?” “老子给你两哈……”黄强抡着锅铲,就作势要打人。 刚有客人路过,想要点一份蛋炒饭,见状不好,赶紧去下一家。 隔壁卖小面的摇了摇头。 这两口子,真是三天两头吵架,有客人来也给撵走了。 易辞还不知道别的摊位因为她而起来争执。 她今天被好几个食客夸了,心情十分不错。 本来她昨晚上还在想,如果她的生命只剩下八天,那她要做点什么,来告别这个世界呢? 得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才行。 但她也不知道什么事情是有意义的,什么事情是没有意义的。 可能多去看看这个世界是有意义的。 但是,旅行是需要钱的。 而她现在,囊中羞涩,加上家中又是这个情况。 所以,哪怕她知道自己的寿命可能没多久了,她也要多挣点钱,留给家人。 就是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可怜。 但是今天,她觉得,就算她的寿命只剩下八天了,她也觉得很有意义。 虽然,她与这些食客们,只是普通的买卖关系。 她的这一碗蛋炒饭,也不是什么美味珍馐,只是一碗很普通的蛋炒饭。 但能让这么多人感觉到好吃,也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 易辞今天又卖空了,她没有立马收拾,而是坐在小板凳上,喘口气。 “来两碗蛋炒饭。” 易辞撑着身体起身,道:“不好意思啊,今天都卖完了,没有了。” 有前两天的试水,她差不多知道自己每天需要准备多少食材了。 今天因为回头客比较多,比她预估的生意要更好一些,所以早早地卖空了。 “生意这么好啊。” 易辞看到眼前这大叔,身上没有穿蓝色的工服。 她鼻子动了动。 对方身上的油烟味也比较重。 他长得高大粗壮,身上只穿了一件汗衫,露出粗大的胳膊,脸上两条黑眉拧起,眼皮子有些耷拉着打量着她还没有收拾的摊位。 她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好像也是卖蛋炒饭的。 所以,这是同行过来找茬的? 易辞心里面咯噔一下。 14、第14章 易辞在摆摊之前,就预想过自己的生意太好,可能会被同行来找茬的情况。 所以她身上随身携带着辣椒水,真要遇到什么要找茬的,她就直接打开瓶子,泼过去。 但是,真的看到对方那体格,易辞心中忍不住犯怵。 真要打起来,她这小身板,只怕是…… 易辞朝着旁边的摊位看过去。 今天她左边摊位是卖凉面的,是个婶子。 她这里坐不下了,还跟旁边婶子招呼了一声的。 婶子性格挺好,易辞转了下眸子,找了个机会,跟旁边的婶子道:“婶子,给我来两碗凉面,多加点辣子,我带回去给家人吃。” “好诶。” 旁边摊位的婶子还挺喜欢易辞这小姑娘的。 这小姑娘嘴巴甜,知道可能要占用一点她这边的地方,专门给她送了两个苹果,和一碗蛋炒饭。 现在她这要收摊了,还来照顾她的生意。 婶子笑呵呵的。 易辞也跟着笑。 那个有些高大壮的男人在她摊位扫了一圈后,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易辞后,就走了。 易辞眉心微微紧了紧。 他这是把她给记住了的意思么? 易辞不免有些紧张,她趁着那人走之后,走到凉面摊的婶子身旁,悄声问:“婶子,你认识刚刚那人吗?” 婶子见她脸上有害怕的样子,看了一眼黄强离开的方向,跟她低声道:“那人叫黄强,他跟她媳妇也是摆摊卖蛋炒饭的。” 易辞点点头。 她刚刚想起来了的。 她之前要卖蛋炒饭,提前做了调查。 刚刚那人是掌厨的,他媳妇是招呼客人的。 其实这人炒蛋炒饭的本事不差,只是用料差了一些。 “他和他媳妇啊,经常吵架,三天两头闹一回,有一次还打起来了。” 易辞:“……” 这做生意,最忌讳的便是夫妻档吵架了。 食客是来吃东西的,若是看到老板在那里甩脸子,食客也会觉得害怕。 “小易啊,你年纪小,身边又没个大人撑腰,可得小心着些哈。” 易辞点点头。 她知道的。 她身上随身携带着自制的辣椒水,主要是在路上遇到下暴(抢钱)的。 但若是对上黄强那个体格的,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易辞拿了婶子做的凉面,又打量了一下不远处。 黄强和他老婆没有要收摊的意思,就算是要找事儿,应当也不是现在。 易辞稍微放下点心来。 她自己晚上还要去医院替换奶奶,便不再犹豫,直接收了摊回家。 这一路上,虽然有一些心惊胆战的,但好在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一路到家,她却是发现自家大门是打开的。 里面出来了好几个陌生男人。 易辞赶忙下了车,跑到屋里,警惕地看向这几个陌生人。 “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易辞心中惊慌,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是小辞回来了吧?” 沐建平闻声从后面的厨房出来,赶紧安抚易辞:“你别紧张,这几个叔叔是来看房的。” “看房?”易辞突然想起来,她妈好像在她昨天睡着之前,跟她说了卖房的事情。 只是那个时候,她身体太累了,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醒来后,完全把这件事情给忘了个干净。 她一直以为,他们会在出院之后再卖的。 而且,这卖房子是个大事儿,肯定不是三两天就能定好的,她还有更多的时间证明自己的本事。 但没想到,她妈这么快就委托好人卖房了。 沐建平看着小姑娘眼里都包着泪,心中一叹,安慰道:“房子是死物,人活着比较重要,只要人活着,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机会。” 这时,其中一个看房的人出声道:“这房子是不错,就是不是有点阴啊?” 沐建平安慰完小姑娘,做起来正事儿,跟看房的钱书全说道:“怎么了?” “你看这屋子,阴森森的。” 易辞看到对方指的那个屋子,是她爸妈的房间。 她妈吃了两年药了,屋内有一股药味儿。 那人嫌弃的捂着鼻子,脸上的神情有一些嫌弃:“买了这房子,会不会运气不好啊?” 沐建平听到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好声好气道:“别这么讲,这家主人,人品都不错的。” “人品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倒霉是真的吧?” 钱书全可是听说了,这一家人,这两年,病的病,伤的伤。 一看就是倒霉透顶了。 沐建平的眉心这下是真皱紧了。 这时,易辞突然大声道:“你走,我们家房子不卖给你。” 易辞回过神来了。 原本她是想要趁他们看完房子,然后再私下跟沐建平说不卖房的事情。 结果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嫌弃他家房子。 而且,还当着他的面这么说。 简直是气死她了。 “小辞,你别……” “三嘎爷(姥爷),你也听到他是怎么说的了吧?” “是,可是……”买房子嘛,一般都会挑点毛病,然后好借此机会压价。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个钱书全,这么不会做人,当着人家主人家的姑娘面说这个,真是没脑子。 沐建平心里面是这么想的,但是面上不好这么说,毕竟这钱书全是他媳妇堂兄的儿子,看房的几个人当中,属他存款最丰,能一下子拿出沐春阳跟他说的那个数。 沐春阳他们两口子还等着卖房钱周转,这小孩子不懂事,他一个大人可不能不懂事。 所以,他这个中间人在里面打好圆场。 “小辞,卖房子是大事儿,你还是小孩子,不懂你爸妈的为难。” “我知道是大事儿,但是我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我不会让我爸妈为难的,我说这房子不能卖,就不能卖。” 易辞说的十分认真。 沐建平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顿时觉得这事儿有些难办了。 按理来说,这买卖房子的事情,她一个小孩,也没法干预。 但是,他可是知道,沐春阳两口子疼孩子。 这孩子要是一直态度强硬,不肯卖房子,那这房子只怕是不会卖了。 钱书全完全没有把易辞刚刚说的话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易辞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 这家里卖房子的事情,跟个小丫头片子说不着。 他还乐呵呵出声逗她:“你这房子不卖,那你爸妈医药费咋整?” “我可以挣。” “哟哟哟,你还可以挣,小丫头就还没有自己挣过钱吧?” 易辞没有说话。 财不外露的道理,她懂得。 她只是严肃地看着他。 “你爸妈这房子呢,只有我能一下子拿出来那个数,到时候你们拿了钱,该治病的去治病,该拿药的拿药,至于这房子,就要归我咯。” “书全,你少说点。” 沐建平实在是看不得钱书全这吊儿郎当的样子,出言训斥。 “我说了,我们不卖了,你耳朵聋吗?” 易辞握紧拳。 她看出来了,这人根本没有将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她转过身,就去拿了大扫把。 “你干什么?” “滚滚滚,我家不欢迎你。” “诶你这小孩……” 小孩什么小孩。 她有十八岁了! 她手中拿着上次赶陈松的大扫把,打扫把上面的金竹非常细小,抽到人身上就是细小的口子,生疼。 钱书全被扫到了几下,变了脸色:“好好好,有你求我的时候。” 钱书全认定易辞到时候还得来求他买房,甩了下袖子,气呼呼地离开了。 易辞放下大扫把,回到沐建平跟前,跟她鞠了一躬:“对不起,三嘎爷。” 沐建平看着眼前这小辣椒,是真的有一些意外。 春阳那么温柔的人,竟然生了个性格像炮仗一样的女儿。 “小辞啊,你这把人赶走了,你爸妈那边怎么办?他们现在都住在医院,你……” 沐建平扫了一眼她停在地坝上面的三轮车。 “我现在能挣钱,虽然说,每天只挣个几十块,但是爸妈的医药费是够了的。” 沐建平看这姑娘,眼中有光。 他叹了一口气,但心中还是欣慰。 沐春阳他们两口子,虽然只得这一个女儿,但是,这女儿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 “既然如此,那我便去医院,跟你爸妈讲明这件事情。” 易辞犹豫一下,还是点头:“好。” 沐建平打算去医院了,在他要走的时候,易辞没忍住,叫住了他:“三嘎爷,您今日进了我家厨房没?” “嗯?” 易辞记得,自己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从后厨出来的。 “您有没有在后厨看到什么?” “什么意思?” 沐建平听她这话,神色肃穆下来。 “是厨房有什么贵重的东西?” 易辞见状,知道他是误会了,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我们家这情况,有贵重的东西也拿去卖了,哪里还需要卖房来筹钱?” 沐建平闻言,神色倒是放松了一些。 “那你说说,我应当看到什么?” 易辞看他这样子,应当是没有瞧见。 不然的话,他应当不是这个反应。 不知道那道“门”,是已经消失了,还是说,只有她才能看见? “一只小奶猫,我出门的时候看到的,被关到厨房了,但是我没逮住,没看到的话,应当是不知道从哪儿跑了吧。” 把沐建平糊弄走后,易辞跑到后厨。 那一道金黄色的“门”上,繁体的“八”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大字和一个省略号:美食万界门加载中…… 15、第15章 美食万界门? 不是阎王殿大门? 易辞害怕自己看错了,狠狠地揉了揉眼睛。 没错,上面写的就是“美食万界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后面还有个“加载中……”,但也不难理解。 应当是未完待续的意思。 省略号就有这个意思。 易辞确定它不是来要自己命的,整个人松了一大口气。 只不过,这门是跟美食相关的? 那这门打开后,会不会出现好多肉? 这样她炒肉丝蛋炒饭的时候,就不需要买肉了。 她这么想着想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想象力还能再差一点么? 这么一道金灿灿的大门后面,怎么能是肉? 不过除了肉的话,还能是什么呢? 那她是不是还需要付出什么才行? 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如果想要得到什么,就必然会失去什么。 易辞拿不准。 但现在,她想再多也没有什么用。 且等这道门开启,就知道这门后,到底是机缘,还是深渊了。 ……… 医院里。 易辞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来到爸妈的病房。 今天这个病房只有他们家人。 她这一进来,她奶就给她使眼色。 “你三嘎爷(三外公)刚刚来过了。” 易辞:“……” 那她知道,爸妈为什么这么个表情了。 “你给我站在那里。” 易辞老实站在他们面前,然后跟她奶奶投去求助的眼神。 钱春花忙跟儿子还有儿媳妇承认错误:“是我这个当老的错。” “妈,我们教育易辞呢,你别捣乱。” 钱春花看了一眼孙女,又看了一眼儿子和儿媳妇。 她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默默地闭了嘴,站到儿子身旁,低下了头。 “爸爸,我不是故意捣乱的,是那个人说话太过分了。” 任谁听到那样的话,都不会把房子卖给他的。 “你先说说,你去摆摊,是怎么回事。” 比起易丰年那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她妈那平静的表情,看着可怕多了。 “你跟我们说,你是去做家教了,学会跟爸妈撒谎了,是吧?” “我没有,我之前真的在做家教,只不过后面我辞了……” 后面的话,在她妈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 “阳奉阴违,背着爸妈做的事情不少啊。” 沐春阳说完话,又咳嗽起来。 易辞想上前,被她抬手阻止。 易辞站在原地,眼睛投向她爸。 往常她犯错,都是跟老易打配合的。 但是今天,她爹叛变了:“看我也没有用,去摆摊这么大的事情,你不提前知会我们一声,还撺掇着你奶奶瞒着我们。” “我跟你们说了,你们会让我去么?” “当然不会。” 易辞就知道。 所以,她才先斩后奏的。 “你是个小姑娘,那摆摊的地方,多乱?” “不乱,我找的那个地方,有专门的管理员,管理规范着呢。” 易丰年没想到她这还说的条条是道。 “我们供你读了那么多书,是想让你考个好大学,以后找份体面工作,不是让你去摆摊的。” “我知道。” 易辞都知道的。 他们也都是为了她好。 她看着爸妈,打断了他们接下来的话。 “一直以来,都是你们在为我付出,哪怕是你们住了院了,还想着委屈了我,想要卖房子来供我复读。” 爸妈是怎么想的,她都知道。 只是他们还一直把她当小孩子,想要一直护着她。 “但是你们不能护我一辈子,我总是要长大的,要自己去面对风风雨雨。” 沐春阳和易丰年对视了一眼。 易辞忍着鼻尖的酸意,将自己这三日赚的钱,全部都倒了出来。 最大的纸币面值是五十元,但更多的是面值一元的,五毛的,还有一些一毛,两毛的。 三天的营业额加起来,有二百四十二元。 这两百多块钱,在医院的白被子上堆成了小山堆。 但沐春阳看着这堆钱,眼泪一下子来了,往旁边看了过去。 易丰年有些沉默。 旁边的钱春花也是看得有些泪目。 这么多钱,小辞得干了多少,才有这么多钱啊。 “这些都是我挣到的,当然了,这里面还有成本没有刨除,但是,刨除成本了,还有一百多呢。” 提到挣钱,易辞眼睛都亮晶晶的。 “三天按赚一百来算,一个月就能有一千,一年时间,把债还清可能有点难,但是爸妈的医药费肯定是足够了的,我们不需要走到卖房那一步。” 易辞说完,结果发现面前三人都已经哭成了泪人。 “你们别哭啊,诶呀,我可不想哭的……” 易辞想着,自己要先绷住,别哭。 结果没想到,就连她爸这样不怎么哭鼻子的人也掉了眼泪。 “闺女,是爸爸对不住你。” “不准这么说,我们一家人,没有什么对不对得住的,我还等着爸妈出院,到时候我们一家做点小生意,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沐春阳听到她这个话,立马警惕道:“你不打算读书了?” “妈妈,读书很重要,但是读书没有陪在家人身边更重要。” 如果让她考上最好的大学,但是让她失去自己的亲人。 她不愿意。 沐春阳听到她这话,不想看到她。 易辞凑上前,跟她撒娇:“我知道妈妈是想让我好,我就算是摆地摊,也不会放弃读书的,我保证。” 沐春阳看她那狡辩的样子,简直是又气又心疼。 她抿了下唇,将眼泪憋回去,然后去看她身上:“摆摊累不累啊?” “说实话哈……有点累。” 易辞知道自己混过关了,她忙跟爸妈还有奶奶撒娇说累。 但是在他们心疼她的时候,她又搞怪起来: 她撸起自己的袖子,捏了捏拳头:“我感觉,我这胳膊好像变粗了,是不是长肌肉了?” 颠锅是个体力活儿。 不过,可能是她的身体开始习惯了,今天她感觉胳膊没有那么酸疼了,反而游刃有余。 易丰年自己也是大厨,自然知道,颠锅可不是那么好玩的。 “你以前不是一直害怕胳膊变粗吗?”易丰年打趣道。 “我现在觉得,胳膊长肌肉的样子也挺好看的。” 尤其是打架的时候,只需要露着胳膊上的肌肉,就知道这人不是好惹的。 “你啊……”易丰年对她无奈。 “好了,不说那些了。” 易辞将钱揣进包里,然后拿了一百给沐春阳。 “这一百,是小的孝敬您的,请老大收下。” 沐春阳:“……” 原本是想好好跟她说一说,劝她去读书,结果被这小鬼头给插科打诨,现在竟然稀里糊涂地,竟答应了她去摆摊。 她手里面握着她给的钱。 一百块钱,全是她那里最大的面额了,但是也厚厚地一沓。 沐春阳感觉心口暖暖的,都没有那么疼了。 ** 父母那一关,总算是过了明路了。 爸妈也答应,暂时先不卖房子。 等他们出院以后,易丰年看看能不能帮忙做点什么。 之前,易丰年下岗后,其实也想过摆地摊的事情。 但是,他一个国营饭店的大师傅,跑去摆地摊,他实在是有些拉不下来那个脸。 可没想到,他没拉下来的脸,女儿拉下了。 现在他也想通了,等出院后,他这腿也没法做别的了,但跟女儿当个帮手,切个菜什么的,还是绰绰有余。 易辞见爸妈想通了,她心里面一直吊着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 然后她就想起那道门了。 她今天没有将“门”的事情,告诉给家人。 她现在还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如果现在告诉他们,只会让他们更担心。 等“门”开启后,让她瞧瞧,到底是何方神圣了再说。 ……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易辞就要跟她奶奶换班了。 易辞爸妈还没有醒。 易辞小声跟她奶奶说了几句话,就悄声离开了。 钱春花走到门口,看着易辞离开,再转过身,看到易丰年和沐春阳都睁着眼。 “你们都醒了啊?” 易丰年叹了一口气。 知道女儿这大早上回去,不是回去补觉,而是去买菜,备菜。 他们如何能不心疼担忧? 只是他们两口子都无用,躺在这病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要再表现出他们对她的担忧,只怕是会给姑娘增加更多的负担。 还不如,装睡,让她离开。 “你们啊,也别东想西想的了,女儿这么好,你们可得争气一点,早点好,早点出院,别让孩子一个人承担那么多。” 易丰年点头:“好。” 易丰年撇过头,看自己媳妇。 沐春阳醒过来后,一直没有说话。 现在不知道在想什么。 “春阳,你想什么呢?” 沐春阳回过神来:“我在想,小辞跟陈松,是不是出问题了?” 丈夫住院,陈家的态度确实是令人寒心。 但是大人之间的恩怨,不波及孩子。 所以,沐春阳并未阻止易辞跟陈松继续来往。 她知道两个小家伙在偷偷谈恋爱,但是这么久了,易辞一直没有跟她提起陈松。 易丰年却是不喜欢陈松。 “闹掰了也好,陈家那小子没担当,他爹妈又是那个德行,真跟他家扯上关系,我们小辞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沐春阳也是这么考虑的。 “但是小辞这一个人去摆摊,我实在是放心不下,看看能不能找个能搭把手的,起码她收摊的时候,能有个人结个伴啊。” 16、第16章 易辞从医院回到家,那道门上面还是显示着加载中…… 虽然有些失望,但是也在预料当中。 毕竟,好东西一般都是需要耐心等一等的。 当然,如果它是好东西,那易辞愿意多等一等。 但如果它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易辞会对它很失望。 易辞被它折腾了两天,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反倒是好奇心占更多一些。 但好奇归好奇。 摆摊显然要更重要一些。 她出去一趟,买了菜回来,就开始备菜了。 她今天出门和回来,都没有看到陈家人,也不知道是都还没有起来,还是一家人回范心兰的娘家了。 不过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现在什么都没有赚钱重要。 爸妈那里过了明路,她就得做出一番样子来。 不然,他们不同意她再摆摊了怎么办? 易辞剁起葱花来,更用力了。 她今日效率不错,挺早就把要做的准备给做好了。 就是忙活了一早上,她也饿了。 今天她没心思弄别的饭,打算自己在家搞个蛋炒饭吃。 材料都是现成的,不用她再另外准备。 她打算做个蛋炒饭吃了后,她就再去睡一会儿。 前两日可能是精神太亢奋,所以哪怕睡不够,她也不困。 但是现在她缓过劲儿来了,开始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打。 易辞迅速点火,给自己炒了一份香喷喷的蛋炒饭。 转身的时候,她抬手打了个哈欠。 再一睁眼。 眼前是茫茫大海。 易辞懵了一下,转过头,眼前出现了一个男人。 她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npc?” 男人名叫游方,突然看到突然出现的易辞,再看到她手中的蛋炒饭,立马就认定了对方的身份。 这肯定,是这破游戏里设置的送蛋炒饭npc! 不然,怎么他刚刚在想念后山的屌丝炒饭,就有人端着蛋炒饭,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呢? 易辞没有听懂他刚刚叫的什么。 什么嗯屁c? 这个男人也长得太奇怪了一些。 头发和胡子都长得长长的,身上穿的衣服也奇奇怪怪的。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还带着各种奇怪的东西,感觉像是什么科学怪人。 应该……不是什么精神失常的人吧? 易辞朝着四周看。 她现在应当是在一艘船上,四周都是茫茫大海。 抬头没有太阳,没有星空。 一切都是那么诡异。 她不是在家炒蛋炒饭吗?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她是在做梦吧? 站在易辞对面的游方,此时还不知道这位“npc”把他归为科学怪人。 三个月前,他被拉入这款《全民求生》的游戏当中。 开局一艘小破船,靠打捞海中物资,升级自己的海上庇护所,苟活下来。 虽然,这三个月过去,他的这一艘小破船已经升级到了四级庇护所,但是他本人身上的各种装备,都是他通过各种“捡破烂”的方式捡回来的。 外观奇丑无比,毫无美观可言,但是功能够用就行。 毕竟在这海上,他也基本上见不到人。 唯一能见到稍微有点像活人的,就是这个游戏的npc。 今日他看到的这个npc,做的也忒逼真了。 头发乌黑浓厚,编成了一个麻花辫,放在左侧。 虽然身上穿着上个世纪才穿的花衬衫,但是小姑娘长得清秀,就像是他妈妈那一代的人。 他看过他妈年轻时的照片,就是这种打扮。 所以,这一次的隐藏任务,跟怀旧有关? npc的脾性都不太一样,就他目前探测出来的规律是:如果一个npc对你的好感度非常低,那ta是会直接拒绝跟你做任务。 要知道,这和npc做任务,可是有机会开出隐藏款的。 所以,游方在对方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之前,没敢轻举妄动。 得先摸清这个npc的性格才行。 但还没等游方做出行动,这时,他的庇护所“回家号”系统跟他发出警告:海中有四级鲨鱼朝着“回家号”袭击而来。 易辞没有听到系统的警告声,但是,她感觉不远处的海域,似乎有些不对劲。 像是有什么东西朝着他们过来。 易辞赶忙去看这条船上那个男人。 刚刚他冲着她叫了一声“嗯屁c”?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是这里就只有她和他。 如果要死的话,那他们是要一起死的。 她还不想死。 游方狐疑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npc。 这npc的脸上,竟然出现了惊恐,求救,不可置信……多种情绪? 难不成,这是个更高级的npc? 他在这个游戏里待了三个月,就遇到过一个高级npc,那个高级npc跟正常人就有八分像,但是npc的情绪特别格式化。 就像是他以前世界里的ai拟人化,让他笑便眼睛眯起,嘴角向上勾起。 让他哭,便眼睛里掉眼泪出来。 怎么来说呢? 表情都对了,但是缺少一点人味儿。 游方看到这个npc遇到鲨鱼群,竟然能有这么多的情绪,心中更加笃定,这个npc比他之前遇到的那个npc还要更高级。 “你在这里等着,等我把这群鲨鱼给解决了。” 游方主动示好,将npc安置在船上的豪华会客室。 这豪华会客室是他专门布置出来,招待一些需要刷好感度的npc的。 桌子和椅子都是用的上好材料,杯子更是布灵布灵的水晶杯。 当然了,如果是男npc,他就会拿出另外一套装备。 “请稍候。” 游方给易辞倒了一杯饮料,然后穿戴设备,去斗鲨鱼。 易辞等他一走,立马从高脚椅上蹦跶下来。 这地方,和刚刚那个人,都太诡异了! 她这是在做梦么? 易辞刚刚完全不敢出声,现在等那个人走后,她猛猛地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呼——好痛。” 不是梦。 那她这是…… 易辞想到了——那道“门”。 唯一的解释,就是它了。 当时她…… 易辞努力回想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她感觉自己有点打瞌睡,想着吃碗蛋炒饭,就去睡会儿,养好精神后,然后下午出摊。 她炒完蛋炒饭后,哈欠就一个接一个,也没注意看那道“门”上面的字变了没有。 再之后,她就到了这里。 现在别说是瞌睡了,她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吓飞了。 她应当不是死了吧? 易辞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刚刚她用了力,胳膊上的嫩肉被她揪出了红印子,现在都还疼。 她觉得自己应当是还活着的。 只是,可能不是在原本的那个世界活着? 那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她若是失踪了,她爸妈和爷奶不得急死? 易辞心里面一团乱。 但是还是没忘了把自己手中的那一碗蛋炒饭端好。 她刚踏出会客室,就看到刚刚那个男人,站在跟海里面的鲨鱼干起来了。 他手中持着一个看着像是刀,但又好像不是刀的东西。 鲨鱼朝着他攻击而来,那把刀朝着那鲨鱼猛地插了过去。 那东西竟然像剑一样,对着鲨鱼的眼睛穿了过去。 易辞猛地闭上眼。 脑子里面已经乱成麻了。 这,这对吗? 人的力量,能达到如此程度么? 这个人,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游方现在的个人战斗点已经提到了8(满分10)。 四级鲨鱼的战斗力,虽然很强,但是他现在揍鲨鱼有一手。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物资包。 刚刚他手中拿着的东西,便是上一次对上鲨鱼群,胜利过后,系统奖励他的东西,名叫穿骨刺。 对准目标薄弱处,将穿骨刺插进去。 可以让三级boss当场毙命。 四级重伤,五级轻伤。 穿骨刺重伤了这头鲨,他没有心慈手软,各种装备轮上。 易辞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端着蛋炒饭,但是捂着脸的那只手张开了手指头,透着指头缝,悄悄地观察着战况。 这个男人身上丢出去的东西,全是她没有见过的东西。 但绝对是好东西。 尤其是他那刀,简直是削铁如泥,如果用来剁骨头,应当是非常好用吧? 等等。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的脑子在想什么? 她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逃…… …… 游方揍鲨鱼的时候,还分神去关注了一下npc的反应。 要知道,他的表现,是有可能影响到npc的好感度的。 一些npc,非常喜欢实力强劲的玩家。 实力强劲,就意味着他手中的好东西会比较多,与他做交易,也会更划算。 但是,这一次的npc,是真的有点奇怪。 看到他勇斗鲨鱼,她却是捂着眼睛,挨着墙壁,蹲着往别处挪。 游方感觉她有点奇奇怪怪的,但是暂时也没管她,就想要看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反正在自己的“回家号”上,他是绝对的主人。 就算是游戏的npc,也没法对他的庇护所做什么。 但是,如果她真的要做什么的话,那他只有考虑击杀npc了。 就目前他掌握的情况,击杀游戏npc,会上全服通缉榜。 庇护所的坐标暴露,手中有定位坐标道具的求生者,随时都能围杀他。 但是,击杀npc,也可以得到npc的所有身家。 游方刚刚打量过那一个npc,看着不像是身家颇丰的样子。 所以,还是希望他与这个活人感很强的npc,走不到那一步吧。 易辞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对方的掌控当中。 她只想趁乱,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只是,她围着船转了一圈,竟然又回到了原地。 这时,那个男人在不远处幽幽出声:“你在找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