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也要养成龙傲天吗》 1. 炮灰 晴岚暖翠融融处,花影倒窥天镜。 两只交叠的手握住同一支毛笔,在纸上缓缓落下最后一笔。几字写完,其中一只手迅速抽离,留下略小的那只捏着笔悬在半空,半晌后在洁白的宣纸上落下了一滴墨点。 见状,那个略大的少年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还在发愣的少年的额头。 “愣着干嘛,赶紧写呀。难道要让我再带着你练不成。” 话毕,此人便摇着扇子悠哉悠哉的跑去一旁的软榻上躺着,饶有兴致的撑头看少年在案前书写的身影。 察觉到人走远后,那小小的少年望了他一眼,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微风抚起少年额边散落的碎发露出一张清俊的面庞。 若忽略少年此时写的其实是榻上那人的抄书作业,此情此景倒也颇为唯美温馨。 「你让主角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干什么?」 一个略显聒噪的声音在谢晴岚脑海里响起,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回应回去。 「给我闭嘴,你想看到一个文盲主角大杀四方吗?」 「你们系统不用上学就不要祸害人家龙傲天了好不好。」 是的,这里正是一本名叫《斩天途》的世界,而面前正在为谢晴岚代写作业的这位“枪手”正是龙傲天主角,萧瑾。 那谢晴岚可以让龙傲天心甘情愿替自己写作业,应该也是个大人物吧。 恰恰相反,他是这本里龙傲天前期的亲亲好兄弟,后期因嫉妒龙傲天天赋对他暗下毒手的少爷。 至于这个炮灰最后的下场嘛……自然是被萧瑾丢进万魔窟被怪物分食了。 那谢晴岚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小谢对此表示,他有很多脏话要讲。 还记得是风和日丽的一天,他的朋友给他发来了一本打趣他谨防穿书。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谢晴岚选择骂他一顿,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晚上偷偷打开这本看看这位“自己”干了什么。 这下倒好,刚打开书,再睁眼自己就在这里了。 脑子里还附赠了个本来应该在萧瑾那的龙傲天系统。 随之而来的当然是原本不属于他的任务。 弄清自己穿越后,只想做一个闲散少爷的谢晴岚怒了。 他试图反抗,顺便提剑准备把龙傲天给砍了。 什么任务和既定的命运与他何干。 “龙傲天的成长线出现大篇幅偏差的话世界会崩塌的。” “任务是帮助你和龙傲天修炼的,没有做到你照样也会死。” 听见系统的话,方才还怒气冲冲要去砍人的人又躺回了榻上。 横竖是个死,坏事全让自己摊上了。 回忆到一半,谢晴岚气上心头,在脑子里朝某个不请自来的系统大声喊话。 「你们这个草台班子!」 日常骂完系统,谢晴岚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视线漫无目的乱飘,最后还是不自觉的移到还在认真替自己写作业的少年身上。 他的眼神悄然柔和了几分。 诚然,和萧瑾打好关系,谢晴岚起初是存了一些不想让自己落到里的下场的心思的,当然这个小心思在知晓自己必定要暗害萧瑾之后便胎死腹中了。 至于让人家帮自己写作业,自己都莫名其妙帮他承担一堆任务了,帮忙应付点作业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更何况长这么大了还不会写字不得多练练吗?一个文盲龙傲天说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 “少爷,老爷叫你过去。” 一个面容清秀的丫鬟低头走到他面前,谢晴岚听见她所说,想到谢老爷上个星期才布置下的剑谱浑身不免为之一震。 这具身体的父亲对原身可谓是望子成龙,鸡娃水准高超,又要求他武艺超群又要求他精通各类经书。原主本就体弱,为了达到谢父的要求连日熬夜习剑温书最终一病不起,这才给了谢晴岚穿越的机会。 「要我说,发达的大脑和四肢不可兼得这老爷不知道吗。」 谢晴岚在心里和系统蛐蛐着谢老爷,一边施施然起身跟着丫鬟往正院走。 「快快快帮我调出前几天让你存的典籍。」 「你要这个干嘛?」 在谢晴岚的不断叫唤下系统不明所以的将其显现在他视野的正中央。 「当然是自有用处。」 「太中间了,我都看不清路了,再往上调调。」 「再调小一点。」 「对对对就是这样,你还是有点用处的嘛。」 谢晴岚满意的夸夸系统,还没来得及和他讲自己此番举动是何等深意,只听前面的丫鬟停下脚步,回头冲他说了句:“少爷,到了,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他摆摆手,踏步走进正院。 「待会再给你解释。」 “岚儿来啦。” 坐在其中正座的男人目光落在谢晴岚身上,“今天叫你过来,是要检查一下前些时日的课业。” 立在一旁的教书先生恰到好处的接过话头,“公子请背《尚书》虞书部分《大禹谟》篇。” 「你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谢晴岚得意的冲系统嘚瑟着,面上却还是腰背挺直,目不斜视,照着光幕念了起来。 见他这番胸有成竹的模样,背诵的内容也与书本一字不差,谢老爷微笑着拍了拍手,道:“不愧是我的岚儿,天纵之才。” “今日唤你来,还有一件事。” 谢老爷又抬手示意谢晴岚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的道。 “十年一度的仙门大选就要到了,岚儿可要代表我谢家好好争口气。” “自然如父亲所言。” 谢晴岚躬下身子行礼回话,礼数周到,滴水不漏,心里却与面上这番恭敬做派相去甚远。 「四书五经究竟和修仙有什么关系啊,难不成人家收徒之前还会让你现场写篇八股文吗?」 「让你去答应就是了,记得把萧瑾带上。」 「急什么,老头这不是还没提吗。」 谢老爷沉吟片刻,又问了句。 “总不能放你一人独自前去,岚儿可还有想要带去一同参选的人。” “我院里那位萧瑾便好。” 听清谢晴岚说的名字时,谢老爷一愣,像是被这名字勾起了什么回忆,在一旁先生的提醒下才回过神来。 “他啊……罢了,你带走也好。” 谢晴岚前脚刚走出正院,后脚只听脑海里响起从未听过的声音。 「当前任务:通过仙门大选。」 「任务时限:一周。」 「就光发任务啊,都没点注意事项的吗?」 「好歹得告诉我要准备什么吧。」 在谢晴岚孜孜不倦的催促中,系统才遮遮掩掩的甩给他一个文档。 「自己看。」 谢晴岚十分不解的点开,刚看两行便恨不得将系统抱起来亲两口。 这哪里是普通的文档,分明是那本龙傲天的原著啊。 于是这些天,谢晴岚打着温习剧情的旗号看看得一发不可收拾,读书, 练剑,乃至本该睡觉的时候都让系统调出文档,待看到大结局时已是四天后。 反正这是给他看爽了。 谢晴岚在软榻上伸了个懒腰,起身准备去院子看萧瑾的剑练得怎么样了。 自从他和谢父提过让萧瑾随行后,他便可光明正大的练剑,而非让谢晴岚这个半吊子学来偷偷教他,这些时日可谓是进步飞快。 谢晴岚刚走到门口,只见少年着一身深色劲装,手提一支木剑,劈刺挑削皆是到位,在空中留下道道凌厉的剑痕。看见来人,他挽起个漂亮的剑花便将其放在背后,额间还带着些许薄汗,有些茫然地看向莫名来监工的谢晴岚。 “少爷来这是……” 「果然还得是龙傲天啊……」 谢晴岚缓步走上前,打开扇子在萧瑾脸边为他扇了两下。 “阿瑾好身手,我来是问你什么时候出发去大选?” “少爷使不得。” 面对自家少爷难得的伺候,萧瑾脸上泛起薄红,推拒的手僵在空中也不知是想拒绝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谢晴岚只是扇两下做做样子,没动两下便准备把扇子甩给萧瑾自行解决。 萧瑾方才刚下定决心,后退几步与谢晴岚拉开一段距离,还未来得及将手上的剑放下,谢晴岚便将扇子朝他那一抛。 萧瑾一边手忙脚乱的接过扇子,这头还不忘答话:“说是两天后。” 闻言,谢晴岚一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无心再调戏萧瑾。 坏了。 那岂不是只有一天的时间参加大选。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按照原著所写,大选需要应试者走完一万步台阶到达各宗门一同设定的测灵玉测试资质才算完。 暂且不提这一万阶的最后一千阶每走百步便会身重一分,其中还有各种考验心性的幻境。 叫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菜鸡一天之内走完这么多路还要通过试炼,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你这任务发的,一天爬一万阶,还没成仙呢就这么狂。」 「我一介凡人,纵使再大的背景总不可能冲上去和人家长老说要为了我提前大选时间吧。」 「想要我命你可以直说的。」 说着,谢晴岚恨不得将手伸进脑子里将系统打一顿,再将它脑子里的水全部摇出来。 他又瞄了一眼左上角的“死亡”倒计时,两眼一闭便是摆烂。 「任务既然发布出来自然是有完成的方法。」 「那你倒是说啊!」 谢晴岚在脑中冲系统抓狂的提问,面上还不忘装作不舒服的样子,捂着胸口准备找借口回屋与系统细细掰扯。 他瞥了萧瑾一眼,冲他温温柔柔一笑,说道:“扇子给你了,大选加油。” 说罢他便摆摆手离去,低着头听着系统念叨,另一边还在分心将步伐尽数迈在地上铺好的大理石砖的中心处。 「大选的时候,前九千步台阶会有传送法阵,找到便可以直接传送到最后一千阶那里。」 虽然还是有些困难,但听起来好歹有了点希望。 谢晴岚放下半颗摇摇欲坠的小心脏,满血复活般兴致勃勃的朝系统讨要现世的。 「能活一日是一日了,在死之前我要先玩个够本。」 如果系统有人形,一定会嘴角抽搐,再给谢晴岚一掌。 是这里的话本子不够多吗!一天天尽找他要。 可惜他没有人形,谢晴岚也听不见他这句牢骚。 当然,如果他听得见系统所想也会回答不够看的。 2. 仙门大选 天才蒙蒙亮,月亮和太阳还没有彻底交接完成,谢晴岚却已经被喊起来,正眯着眼呆呆的坐在床上。 被人轻拍了两下后,他打了个哈欠,双臂张开方便萧瑾帮他穿衣。 之前初来乍到时,谢晴岚倒是颇为不习惯,不过在连续体验了几天起的比鸡早的作息后,他便对此接受良好了。 他是真的睡不醒啊—— 况且这可是难得能使唤龙傲天的时间,后面人家就要上天入地拯救世界去了,不把他千刀万剐就算好的了,哪里还有功夫伺候他这个小人物。 谢晴岚闭着眼将下巴靠在萧瑾肩上,刚一靠上萧瑾便僵了一下,他却没有察觉般又闭着眼睛将脑袋埋深了几分,闷闷地说了句。 “你说我之后没有你可该怎么办啊?” “少爷这是什么话,我一生都是要伺候少爷的。” 三言两语间,萧瑾已经替怀里的大型挂件系好了腰带,垂眸端详了下怀里的人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好了。” 谢晴岚自觉起身,对着一旁的铜镜前束发,一边与发丝搏斗一边说道。 “本来就是,难不成入门修练之后你还每天来替我穿衣?” 谢晴岚的脑中不免浮现出萧瑾每天早上跋山涉水从自家主峰赶到他的住处帮他穿衣的画面,全身上下的神经都为之一震,不自觉的摇摇头,脱口而出。 “成何体统啊!” 不过不管合不合规矩,如今二人都未入门,自然是无拘无束。 他在马车里又靠着萧瑾睡了一路,待到被人叫醒时兴致勃勃的拉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的景色。 被落下的萧瑾默默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谢晴岚这才注意到,冲他心虚的笑了笑,心里不免对萧瑾产生了几分愧疚之情。 不过这点愧疚很快就荡然无存了。 只见众人前方一道极宽的台阶高耸入云,如一把剑一样横插在天与凡界的交界处,一眼望不见尽头。 谢晴岚将手举过额头,看了看自己即将要在一天之内徒步完的路线,又看了看一旁神情自若的萧瑾,后槽牙不免有些痒痒的。 一想到自己是替这小子受的罪,心里就不痛快啊。 他又转头观察了下四周的人群,皆是男男女女三五成群的散落在各处窃窃私语,大部分都如他一般第一次见到凌云峰的实景。 不过有几队人倒是格外突出,一副神闲气定的样子,好像爬这台阶对他们来说不在话下。 “待会可以跟着他们走。” 谢晴岚将萧瑾拉到远离人群的地方,小声说道。 原著里萧瑾是一步一步走完这一万步台阶的,所以书中对于传送阵并没有进行过多描述。 刚刚那几队人表现得如此自信肯定是有他们的道理的,稳妥起见,跟着他们应该不会出错。 还没有出现后面的背叛,现在的萧瑾自然不会对他的话有什么意见,甚至称得上是言听计从。 他顺着谢晴岚的视线朝那几人看去,点了点头。 “少爷考虑的极是。他们瞧起来颇为胸有成竹,想必自身有实力或是提前知道些情况。” 两人交谈间,谢晴岚余光瞥见自阶梯上方落下来一道金色流光,下意识敛声正色。 那束光落地时四散开来,再聚拢时竟形成了个风姿卓绝的人形。 那人像是被迫接下这桩差事的,颇为迅速的讲解了下试炼时限与不可动用法宝的规矩便拂袖而去,临消失前还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谢晴岚与很有把握的那几行人。 莫非他看出我脑中的系统了? 谢晴岚转念一想,修仙界的老爷爷传承还少吗,若是真问起来将系统胡诌成什么机遇便是。 当务之急是在一天之内跑完这场“马拉松”,把自己这条小命保住。 他颇为头疼的望向台阶,一边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的上去了。 “萧瑾,我们也快走吧。” 说罢,谢晴岚便踏上了那台阶,还特意用脚在地上碾了碾。 这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啊? 「前面九千阶都是普通的楼梯,做出来凑上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唬人罢了,不然也不会设置传送阵法给某些人走个便捷。」 失踪已久的系统突然在脑中出声,闻言谢晴岚脚下的力道不免更重了些。 他想起之前在现世某些价值百万的大石头与跑操的苦难岁月了。 这些莫名其妙的形式主义就该从世界上灭绝! 谢晴岚抿唇撇眉,还未褪去稚气的脸颊肉微微鼓起,死死盯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路,一副要与脚下这台阶拼了的模样。 萧瑾察觉到手上牵着的人莫名有些生气的迹象,纳闷的环顾四周又看了看自己。 就连最近的那批人也离他们有几丈之远。 难不成是自己做错什么事情不合他的心意了? “你说我们不会入了门还要和话本子里写的一样每日挥个几万剑吧。” 谢晴岚乍一出声,萧瑾却松了口气。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他看了看一旁的人哑然失笑。 也是,毕竟谢晴岚在家中可谓是得过且过,能假手于人的绝不自己动手,甚至为了少些抄写作业特地教了他写字,要是真让谢晴岚每日习剑他肯定会不乐意。 “那话本子里也总是有不练剑的人,莫非全天下的仙人都要使剑不成。” 还不待他再多宽慰谢晴岚几句,二人悄然跟着的那群人像是内部发生了什么矛盾,竟是互相推搡起来,大有几分要大打出手的架势。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皆是一凛,装作无意的朝那群人身边靠。 “急什么,前面还有传送阵。”为首的那人身子一扭,挡住他身旁皱着眉头想要朝前走的人。 “你倒是说得好听,你倒是提前走了,留下我们人越来越少争不过别人怎么办,有本事你就留下来啊。”被挡住的几人不甘示弱的朝他喊道。 领头的那人像是平日被捧惯了,头一次被当面驳面子,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出声的同伴见此模样知道是说中了他的心思,嗤笑一声便推开挡着的人,俯身去碰地上一块散着微光的石头。 下一秒,他的身影为光芒裹挟,一眨眼的功夫便从原地消失了。 那位原本领头的人则脸色青黑的看着消失的人影和石头,愤怒的扫视了一圈围观他们的人,也不管自己队伍里的人有没有跟上便迅速的朝前走去。 谢晴岚早在那人消失时就拉着萧瑾溜之大吉了。 不跑留在那看戏等着人家记仇报复吗? 他心里开始思考应该怎么抢那石头,从刚刚那一出之后,大家都知道这石头是一大助力,必会惹人争抢。 谢晴岚这幅身子虽然幼时练习过骑射剑术,但也许是现穿越前的亚健康状态影响了他,现在才走出区区三百阶不到,便已经有些疲累了。 让他和人抢肯定是抢不过的。 就在此时,谢晴岚灵光一闪,心中冒出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他的眼神缓缓移到一边萧瑾修长但不失有力的身上。 让他去抢传送阵他可能抢不到,但萧瑾可以啊。 他都替萧瑾做任务承担失败风险了,萧瑾给他一些合理的帮助不是应该的吗? 越想越合理,反正自己都是恶毒炮灰了,也不差这点小恩怨了,不如趁现在就开始奴役主角。 谢晴岚心里盘算着又往萧瑾身旁挪了挪,两人投在地上的倒影亲密的贴在一块儿。 他单手掩面,凑近萧瑾的耳朵道:“我们打个商量呗,你去帮我抢那个。” 见萧瑾看着他,谢晴岚生怕他不清楚要抢什么,朝前努了努下巴,一手指向前方五六人争抢的重心。 像是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无理,发出请求的人颇为心虚的挪开了原本对上的眼神。 < p>萧瑾垂眸看了看他,虽只走了几百步,谢晴岚的额头已经挂上一层薄汗,呼吸也急促了不少。 见此情此景,他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下来,转身就朝前面那几人处走去。 “我喊少爷的时候就过来拿石头,别离太近伤着自己了。” 他听话的往后挪了一步,感激的朝萧瑾笑了笑,便停在原地在脑中找系统聊天。 …… 几分钟后,左等右等没等见萧瑾的呼唤声,谢晴岚抬头望过去。 萧瑾正隔着一层衣服拿着石头朝自己小步奔跑,身后全是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人。 谢晴岚不禁在心中感叹道。 「龙傲天就是好使啊。」 「那是当然……」 下意识附和了他一句后,系统才回过神,连忙改口。 「你这么使唤他不怕他之后报复你?」 闻言谢晴岚在心里对系统翻了个白眼,「难不成我现在不让他帮我做事,在推他下万魔窟之后他就不会报复我了吗?」 见系统迟迟未说话,他扬起眉,得意洋洋的说道。 「倒不如现在用龙傲天用个够本,攒个逃命钱。」 谢晴岚从萧瑾手中接过石头,一股暖流从指尖延伸至身体,一阵头晕目眩传来,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再睁眼只见终点在不远的前方,他不禁心里暗喜,顺道感叹一句系统在这方面还是靠谱的。 下一秒,他便出现在一片竹林里。 谢晴岚试探的朝前走了几步,脚下踩到土壤上的触感和带着丝丝清香的风,竹叶被吹的互相碰撞的沙沙声无一不真实。 他几乎怀疑自己就在现实。 不过这大抵是不可能的,谢晴岚在心里唤了好几声系统都没有得到回应。 应该是幻境,但想必名门正派也不会放任人在他们的地盘死掉。 他这么想着,颇为新奇的四处走动。 半柱香后,谢晴岚绕至一个小木屋前,心里暗道。 这屋子好符合我的审美啊! “前辈在家吗?不在的话晚辈就打扰了? 一不做二不休,谢晴上前象征性的敲了敲门便一把推开。 秘境哪里会有前辈,客套罢了。 如他所料,眼前的木屋空无一人,不过还保留着主人的生活痕迹,桌面上还放着一盏冒着热气的茶。 谢晴岚不客气的走进去,越看此处装横越喜欢,屋主的心思与他处处贴合。 一瞬间,他竟生出了几丝永远留在此处的想法。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合心意的东西,除非是杀猪盘。 话本里不都这么写,幻境里都是自己最向往的生活让人沉浸其中。 只不过是一个幻境,毁了便是。 谢晴岚从一边随意放着的剑鞘里抽出一把剑劈在眼前的书案上。 不知为何,这剑用得颇为顺手,眼前的书案也变成了两半,连带着地面都留下了深深的剑痕。 更不对了,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人可以做到的程度,倒是很符合谢晴岚对修士的刻板印象。 不过当务之急是从这里出去,他的死亡倒计时可还在头上悬着呢。 谢晴岚神色一凛,在心里对这屋主不断道歉,手上又挥出了第二剑。 一道青光划过—— 这次整个屋子都被毁的差不多了。 虽知这只是一个幻境,他的心里不免有几分痛心。 如果不是幻境,他和这处主人应该能成为一个很好的朋友。 屋子毁掉的下一刻,谢晴岚便回到了台阶上。 只不过这次离终点更近了,只有十步之远。 他一边盘算着等把龙傲天推下万魔窟后自己便找个风水宝地也建上一座这样的房子,一边轻松的迈开了脚。 谢晴岚脸色一变,他的腿跟被粘在台阶上了一样,这一下没走动。 3. 太上忘情 谢晴岚环顾四周,身边零零散散地站了几个人,皆是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显然还在幻境里。他又回头看了看远处,下边没有抢到传送石的人还在往上爬,最近的几个黑点已经能隐约分辨出人形。 他抬眼扫了扫还剩下的一小时时限,打消了在原地停留休息的念头。 这楼梯也太古怪了,不多预留一些时间他怕自己这条小命真交代在这了。 他咬牙抬了抬脚,双腿像是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绑上了沙袋,每一步都格外艰难。 谢晴岚在心中暗骂这是什么劳什子的选拔流程,将身体挪动到栏杆旁便扶着朝前爬。 “这孩子不错,这么快就从问心境里出来了。” 不远处的终点,一位面容和蔼,仙风道骨的老者笑眯眯的看着面前投影里狼狈的谢晴岚。 台阶上众人的一举一动皆由一块水晶般的球形石头如实转播给台上的各峰长老们。 “当断则断不为外物所惑,不错,是个剑修的好苗子。”一旁一名面容俏丽的女子饶有兴趣的看着谢晴岚,她环顾四周,做贼似的朝正中央的青年说道。“掌门师兄,澄玉今年没有收徒的打算吧?” “凝离你又想抢人,年年的好苗子都让你们沧澜峰给挑走了。” 与方才那人长得有些像的女子开口道,一边说一边朝她做了个鬼脸,“也不知道那些孩子在下边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个的都这么想做剑修。” “瞧这话说的,姐姐当初不也想入我沧澜峰吗?”原先那女子自然也不甘示弱。 “以前是以前。” 陆凝霜闻言一愣,被噎了一下才弱弱吐出下一句。 “好了,凝霜,凝离别吵了。那孩子要上来了,拜入谁门下还是看他自己的意愿和根骨。” 立在她二人中间面容清隽的男子开口道,见状两人轻哼一声将头朝两边扭去。 坐在座位上的众人皆轻笑起来。 谢晴岚在另一头倒是非常不好,不知何时喉咙口已泛起了几丝甜腥味,胸腔像是要炸开,下半身像灌了铅一般抬腿都要使尽浑身力气。 视野上方的倒计时还在飞速流逝着,他死死盯着这几个数字,身体机械地向前挪动。 一步……两步…… 终于在倒计时归零前的几分钟,谢晴岚堪堪碰到了最后一个台阶,看见倒计时停止变动才放下心来,脱力瘫坐在平台上。 他这条小命总算保住了。 “这……这孩子确实适合学剑。”陆凝霜见此场景不免用扇子掩面,冲她妹妹悄声说道。 “让那时候的我一口气爬完这最后十阶都有些困难。”陆凝离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 一旁的几名长老纷纷对视,不知不觉间生出了些火药味。只要谢晴岚根骨不是奇差无比,关于他拜入哪个门下可真是要争上一争了。 靠着墙边休息的谢晴岚自然注意不到他们的动静,从他的角度来看,长老们坐着的地方俨然就是一片空地。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系统在谢晴岚脑中不见外的放起了烟花,正疲惫着的某人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自然不肯搭理他。 在连续听了几分钟烟花的炸裂声后,谢晴岚微微蹙眉,不耐烦的在心里道。 「别的系统完成任务了都有奖励,你倒好,指使我干这干那还放烟花打扰我休息。」 「有奖励啊宿主。」 系统话音刚落,谢晴岚只感觉浑身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又能不眠不休看几天的话本子。 意外之喜啊,没想到系统还有这功能。 夸了系统几句之后,谢晴岚终于有心思考虑自己之后的日子。 既然决定了要奴役萧瑾,自然要尽量和他拜在同一个师父名下。不为别的,往后一起历练的合理性都高多了。 不过人家既是天灵根又是第一个完整爬完天梯的弟子,被当今天下第一澄玉真君破例收为关门弟子。 据原著所写,原主只是一个地灵根,虽说也是天之骄子,但总被萧瑾压一头,这才生出嫉妒的心思。 自己这个资质想要被破格录取当然是没戏了。 「喂,你说我现在重新投胎成绝世天才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不及,龙傲天上来了。」 系统无情地打击谢晴岚的幻想。 闻言,谢晴岚惊讶的回头,用看怪物的眼神在刚上来的萧瑾身上上下扫视。 这才过去多久,他还是人吗! 心里虽这么想,谢晴岚颇具人道主义精神地上前坐在萧瑾身旁,主动凑过去替他揉了揉腿。 不好好保养免费劳动力被玩坏了怎么办! “少爷不必这样。”萧瑾眼睫轻颤,束手束脚地挣扎了几下,见谢晴岚即使被挥开也会锲而不舍的贴回来,只得垂下眼由着他去。 几个时辰过去,平台上陆陆续续多了些人,谢晴岚靠在萧瑾身上闭眼歇息,有一搭没一搭地找系统搭话。 「还有多久啊?我感觉我的胃在消化自己。」 「马上了。」 「都多少个马上了!早知道昨天出发的时候就不为了多睡会不吃早点了。」 将近两日滴水未进,还爬了会儿楼梯,谢晴岚现在只觉得头晕眼花,能忍住不发疯已经是极力忍耐之后的结果了。 又不知等了多久,原本空无一物的平台正中央才终于显现出几个坐在椅子上的人来,面前的石台中央放着一个散着微光的圆润石头,谢晴岚不免好奇多看了几眼。 之前在山下宣读规则的那人走到众人面前,开口道:“在下衔月峰沈砚舒,由我负责这次的试炼。恭喜各位初步通过考核,现下请各位依次上前测试根骨。” “第一位,谢晴岚。” 「总算是熬到头了。」 谢晴岚正和系统悄声讲着小话,意料之外的听见自己的名字,错愕的对系统问道。 「我吗?第一不应该是萧瑾吗?」 「宿主忘记自己是第一个上来的吗?」 系统幽幽开口,谢晴岚被他这语气吓得浑身一抖,面上冷静起身朝平台中心走去。 「抢了你家龙傲天的高光还真是抱歉啊,下次任务难度调小一点我保证他永远是第一。」 眨眼间,谢晴岚就走到了那石台面前,沈砚舒冲他笑了下,温声道:“把手放上去就好。” 将手放上去的瞬间,谢晴岚只觉指尖冰凉,顷刻间石头便传出阵阵热意。 两秒过去,石头还迟迟没有反应,谢晴岚尴尬地眨了眨眼,往沈砚舒身边凑了凑,低声问道:“师兄,这是好了吗?” 沈砚舒也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沉吟道:“再等等。” 话音刚落,谢晴岚手下乍现出刺眼的彩光,他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眼只见石头变得透明,里边像是有晚霞流动般持续散发着微光。 两人皆松下了口气。 沈砚舒看了看后边坐着的长老,见他欣慰的点了点头,这才回头笑道:“恭喜谢师弟,是天灵根。” 原来是天灵根啊,他差点以为自己没灵根要被打发回家了。 等等!怎么是天灵根? “第二位,萧瑾。” 这头沈砚舒已经念起了下一个人的名字,谢晴岚识趣的向下走,脑子虽还在宕机,却不忘质问系统。 「这是怎么回事,原主不是地灵根吗?」 「可能灵根是绑定在灵魂层面上的?」 系统迟疑的答道,谢晴岚丝毫不买账。 「你给我的原著真的是原著吗?怎么哪哪都没写清楚。」 「原著是以龙傲天视角展开的,配角的信息和经历难免会有偏差。」 听见系统的话,谢晴岚被气得冷笑一声,连从自己身边路过的萧瑾都没注意到。 「好好好,我们炮灰就没有人权呗。」 台上的萧瑾犹豫地偏头望了一眼谢晴岚,靠坐在栏杆旁的人眉头微蹙,脸颊微红,一副又在和人置气的模样。 在沈砚舒的提醒下,他才将手放在石头上,甫一碰上,又是一阵强烈的彩光在空中铺散开。 “天灵根。” 见此,沈砚舒用惊异的眼神看了看萧瑾,平台各处也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惊呼声。 “恭喜你啦。” 见萧瑾回来,谢晴岚朝旁边挪了挪位置又扬扬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神色如常,分毫看不出他刚才置气的模样。 石台前换了一个又一个人,上边的石头也接连闪过各种颜色的光,谢晴岚抱着腿无聊的看着上边。 又一个人从上边下来,他终于憋不住,轻声说道:“你说我们能拜在同一门下吗?” 谢晴岚还指望着龙傲天帮自己做任务呢。 不过这点肯定是不能和萧瑾说的。 萧瑾听见他这话,面上的表情又柔和了几分,道:“大不了我日日去找你。” 正在此时,最后一人从台上走下,沈砚舒手微微一挥,石台前出现了个光幕,上边俨然记录着每人的灵根和试炼成绩。 谢晴岚的名字高居榜首。 沈砚舒上前几步,扬声道:“请各位按照榜上的名次排好。” 谢晴岚硬着头皮站在了首位,身后站着的便是萧瑾,心底不免有点发虚。 「你说万一萧瑾觉得我利用他,还抢他风头,后面让我死的更惨了怎么办。」 系统没理他,谢晴岚只得抬首望向那几位坐着的长老,凭借原著对他们的描述试图分辨出他们的身份。 坐在正中央的青年应该是掌门玉衡真君,坐在他两侧的则是一对双生姐妹,霜华真君和赤霄真君,一侧的那位老者则是素问真君。 澄玉真君显然不在其列,谢晴岚下意识朝他们后边看去,想看看有没有被他漏掉的。 他还未来得及过多回忆澄玉真君是怎么收萧瑾为徒的,玉衡真君便先发话了,谢晴岚只得正色听他讲。 “你可愿拜我为师做亲传弟子?” 谢晴岚闻言在心中沉思,玉衡真君所在的沧澜峰处于门派最中心,找萧瑾很是方便,更何况有个掌门做师父也让人安心些。 他刚想抬头应下,一阵破空声传来,一个身着白衣仙风道骨之人从天而降,立在他面前回身朝玉衡真君说道。 “师兄,这孩子与我有缘,就让给我吧。” 闻言,玉衡真君和谢晴岚皆是一愣。 “我还以为师弟不来是不愿收徒呢,罢了,你问问那孩子的意愿吧。” 澄玉真君这才回头垂眸望向谢晴岚,温声说道:“我所修的是太上忘情道,你可愿拜入我门下?” 谢晴岚:啊?我吗? 4. 拜师 「澄玉真君不是萧瑾的师父吗!」 谢晴岚在听清澄玉真君的话后,瞬间在脑中发出尖锐爆鸣,系统依旧一言不发,似乎是被这状况百出的剧情整死机了。 「你倒是给个准话啊,萧瑾不拜在澄玉名下到底算不算剧情线偏移。」 又等了片刻,脑中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台上台下一群人皆盯着谢晴岚,他闭了闭眼,心一横。 为了小命,他豁出去了。 谢晴岚猛地抬头望向澄玉真君,视死如归地说道:“弟子愿意,只不过弟子天资愚钝,恐怕不能继承仙君道统。弟子还有个推荐的人选,不知仙君您觉得如何?” 澄玉真君也没料到自己收徒也会遇见这种意外,淡淡扫了谢晴岚一眼,见他一脸真诚,终究松口道:“谁?” 闻言,谢晴岚如蒙大赦,迅速侧过身朝后方摊开手,一副极力向他推荐萧瑾的模样。 他的动作之快,使澄玉真君头一回觉得自己被嫌弃了,但再看看谢晴岚恳切的眼神,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细细看了看萧瑾,确实如谢晴岚所言,天生剑骨,天灵根,独立爬完天梯想必也心性坚韧,确实是个好苗子。 谢晴岚便更不必提,一个时辰之内便能从问心境出来,这番心性不修太上忘情都是可惜。 既然两个都合适,一并收走便是。 他淡淡开口道:“萧瑾,你可愿承我道统,修习太上忘情道。” 萧瑾犹豫了片刻,瞟了瞟一旁的谢晴岚,见他神色如常,才开口应下。 看他答应的利落,澄玉真君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那自今日起,你二人都是我归鹤峰的弟子了。” 谢晴岚猛地抬头,又惊又喜。 都这么驳人家面子了,还有他的份啊。 他心里泪流满面地想着澄玉真君果然是个好人,点头称是。 敬完拜师茶后,澄玉真君不知从哪弄来只椅子坐回了长老席。 “师弟果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一收便收一对,还给不给我们留些好苗子了?” 素问真君笑眯眯的摸着胡子凑过去调侃道。 澄玉真君则目不斜视,道:“师兄说笑了,前几天不还在苦口婆心劝我收徒吗?” 霜华真君闻言在扇子后笑了笑,调笑道:“那是自然,归鹤峰除了师兄养的那几只白鹤再没有几只活物了,我都怕师兄一人闷死在屋里。” 几位长老又闲聊了几句,随着第三名在沈砚舒的指引下站上前来才正色看过去。 谢晴岚与萧瑾坐在角落,将几位长老所言全听了个遍,两人对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地低下头去。 「宿主好厉害,把龙傲天也塞进来了。」 …… 谢晴岚选择性忽略系统在脑中的叫唤,冷脸躺在床上看澄玉真君方才塞给他的剑谱。 嗯,什么都看不懂。 无法,他将手臂覆在眼上,决定大发慈悲给系统一个机会。 「和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线了。」 系统悻悻开口道,「我只是个初级系统,这不是不知道剧情线的偏移尺度吗?」 好啊,系统也是个不靠谱的。 谢晴岚的嘴角故意向下拉了一分,心里却是另一番田地。 也是,如果它靠谱的话,绑定的也不会是自己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系统还是救了自己一命的。 想着他缓和了下脸色。 「那今后我问你问题你不知道就说不清楚,别一到关键时刻就装死。」 「好的,宿主你的新主线任务是两年之内筑基。」 谢晴岚这头刚给它几分好脸色,它便从善如流地顺杆爬上去,成功得到谢晴岚的大白眼一枚。 没再和系统过多纠缠,朝他要了本话本,谢晴岚便躺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方才被澄玉真君丢到这处时他便搜罗了一圈,屋子干净得跟样板间似的,书架上放的除了剑谱就是心法,哪里会有话本的影子。 不知不觉间,月亮挂上了窗外柳树的枝头,又悄悄离去和太阳换了个班。 谢晴岚是被萧瑾的敲门声叫醒的,他昨夜看了一夜的话本,不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现在还困乏得很。他勉强支起身,迷迷糊糊回应着门外的萧瑾,试图从床上起身,脚尖刚刚触底便跟踩着安眠药似的,整个人一歪又砰地倒回了床上。 萧瑾闻声急忙推开门,将谢晴岚从榻上拉起来。 “少爷没事吧。” 听见他这称呼,谢晴岚眉头一皱,说道:“叫什么少爷,我们现在是师兄弟了,叫师兄。” 萧瑾帮他系腰带的手一顿,愣了会儿才恢复动作,轻声说了个是。 替谢晴岚理好衣襟后才算是大功告成,萧瑾满意的上下打量一番确认没有不妥之处,还不忘调笑一句。 “不过少……师兄昨天不是才说不用我来替你更衣的呢?” 谢晴岚在闭眼等伺候的时候已经差不多醒神了,闻言睁眼轻横他一眼,佯装生气的说了句放肆。 这一耽搁下来,怕是只能堪堪卡点,两人对视一眼便往外冲去。 那仙鹤早在院子门口恭候多时,见到二人前来,屈尊降贵的低了低脖子,示意他们上来。 萧瑾将手放在它背上一个翻身,便稳稳当当的坐在上边朝还在地上犹豫的谢晴岚伸手。 “第一天可不能迟到。” 倒也不怪谢晴岚犹豫,昨天澄玉真君带着他们认这仙鹤时,谢晴岚不知是做什么惹恼了它,被追着啄了一路,好在澄玉真君在,他的屁股才免遭毒手。 谢晴岚垂眼看了看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心一横搭上去,顺着指间的力道跨了上去。 甫一坐上去,那仙鹤便出发了。他还未坐稳,被惯性带着往后倒,落进了个温热的怀里。 还好后边有人,谢晴岚暗自庆幸。 丝毫没意识到人家还比自己小一岁,他心安理得的在萧瑾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下了。 他们飞的极高,无数洁白的云朵从身下掠过,青绿的山峦交叠有致。不远处也有几只仙鹤载着人和他们并肩飞着,其上坐着的应该也是刚入门的弟子,正笑闹着将手伸出去试图抓云朵玩。 见此谢晴岚不禁玩心大起,一边说着幼稚一边自觉的将手伸出去了些,风吹过他的发丝,在空中留下一段鸦青色的痕迹。 转瞬之间,仙鹤落地,将二人从背上抖落下来转身飞走了。 萧瑾稳稳落地,谢晴岚却没他那么体面,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他面无表情的从地上爬起来,手控制不住地想要揉 揉被摔疼的地方,犹豫片刻还是冷着一张脸往学堂走去。 被鸟甩到地上这也太丢人了! 萧瑾弯了弯嘴角,跟了上去。 甫一进门,谢晴岚就看见第一排贴着自己名字的桌子,微皱了皱眉,直到看见旁边萧瑾这个难兄难弟也在旁边才舒展开来。 他才堪堪坐稳,门口便走进一名身姿挺拔,眉眼疏朗的青年,轻轻敲了敲桌案,堂下众人皆安静下来。 “我是玉衡真君的亲传弟子岑子晋,你们可称我一声师兄,这些日子由我来带你们入门。” “所谓灵气,乃天地间流转的自然之气。灵根则是修士感知灵气的根基,通过吐纳感受天地灵气引入经脉汇聚于丹田才算是真正入道……” 岑子晋的声音柔和舒缓,谢晴岚起初还听得认真,只是越到后头,原先被强行压下的疲惫都逐渐涌了上来。 “既然这位师弟听得如此认真,接下来就由他先行试试如何感知灵气。”才闭上眼,谢晴岚面前的桌子被人敲了敲,他猛得睁开眼,头顶自带一个大大的问号。 只见他的桌前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岑子晋低头看着他,笑了下说道:“师弟不会也没关系,只当给大家演示下,我会适时引导你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晴岚只得捏着鼻子照着方才还没睡着时听着的部分做,在座位旁的蒲团盘下腿,闭上眼尝试感受这点虚无缥缈的灵气。 不远处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谢晴岚暗道,打坐还有BGM的吗。 不过眼睛都闭上了,还能看见什么。 虽说如此,样子却还是要做的,他装作竭尽全力感受灵气的样子。 几息后,他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感受着周身散落着的彩色光点。 按照刚才半梦半醒时听见的和从前看得来的经验,是要将这些光点引进经脉里? 谢晴岚想着,心念一动,将这些光点揽至自己身旁,尝试着将它们搓在一起。 零散的光点很快便在谢晴岚身旁汇聚成一条一条氤氲的细带,随着呼吸缓缓汇入他的经脉,在身体不断游走带来一阵暖洋洋的感觉。 在体内匆匆绕了一圈后,这灵气倒不肯从经脉出来了,四处流动着在他丹田处乖巧的团成一个小球。 琴声骤然一停,岑子晋神色复杂的挪开放在琴上的手,看着已然练气一层的谢晴岚,敲了敲他的桌子。 “好了,回神。” 见谢晴岚睁眼后他又用旁人听不见声音说道:“待会儿别再睡了。” 岑子晋这才起身回到讲台上,继续慢悠悠的讲着修行的基本准则和引气入体的要诀。 待到台下众人皆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岑子晋信步走到一直放在一旁的古琴边,道:“现在各位可以尝试着按我先前教你们的做,感受周身的灵气再将它们引入体内。” 闻言,众弟子皆闭上眼睛,岑子晋指尖轻拨琴弦,溢出绵长的乐声,轻柔的旋律充盈着一整个屋子,他温声念诵道:“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1】”。 谢晴岚本就在回味刚才的奇妙感觉,琴音入耳,原本还有些纷乱的思绪不自觉地随之淡去。他闭上眼,顷刻间散落在空中的彩色光点又自发地朝他聚拢过来,汇入经脉。 5. 学堂第一课 将灵气在经脉运转几圈后,谢晴岚丹田处的灵气愈发凝练,待到他脑袋深处传来一阵刺痛时,他才停下将灵气塞进经脉的动作。 一口吃不成胖子,要是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宿主你你你怎么练气了?」 系统像是才醒,在谢晴岚的脑子里上蹿下跳。 「这是龙傲天的高光啊!」 谢晴岚原本正支着头看一旁的萧瑾打坐,乍一被打扰眉头一皱便道。 「你到底是我的系统还是他的?」 「别急,他也快了。」 话音刚落,只见四周的灵气都往萧瑾那靠拢了些,汇聚在他胸腔正中央。 萧瑾竟也一次练气了。 「不愧是龙傲天啊,看看这多努力。」 谢晴岚欣慰地看着萧瑾闭着眼睛努力吐纳着灵气,恨不得摇身一变成为拉拉队员给他加油打气。 免费劳动力变强,四舍五入就是他变强! 琴声不知何时停下了,岑子晋起身拍了拍他二人的肩膀冲众人说道:“今天就先到这里,谢师弟和萧师弟都已经成功练气了,你们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向他们取取经。”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萧瑾在视线范围内无措地寻找谢晴岚,看见此人不知从哪处掏出一支扇子,眯着眼一副受众人追捧得意洋洋的臭屁模样,注意到他的视线,还睁开一只眼悄悄冲他眨了一下。 萧瑾原本心里的不安瞬间定了几分。 系统则在谢晴岚的脑子里急得跳脚。 「坏了坏了,这原本是龙傲天一个人的高光的,我们不会死掉吧。」 闻言谢晴岚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气,晴空万里,哪里有世界毁灭的样子,这才安下心来哄骗系统。 「不会,外边还好着呢。」 「这点小偏移应该没事的啦。」 谢晴岚停顿了下,话锋一转。 「不过——原来你这么担心我抢龙傲天的高光原来是在担心世界崩塌呀。」 「原谅你胳膊肘往外拐了。」 他轻快的哼哼两声便往右边靠了靠,骚扰萧瑾去了。 …… 剑修第一课,先扎高马尾。 当然这只是谢晴岚美好想象中的第一课,他心如死灰的挥着剑,想要和手上的木剑一起同归于尽。 在大部分弟子都可以感知到灵气后,该来的还是来了。 岑子晋将众人带到广场,从纳戒里拿出一柄剑,银色的剑身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锃亮。 不过很快众人就不会注意这几束无关紧要的光了。 只见岑子晋十分从容,为了演示将剑挥舞的极慢,又能从中看出些凌厉的剑意出来,所到之处皆会搅起一些扫洒弟子偷懒没扫的落叶,不时遮掩住人的身形。一式舞完,在众人的向往的目光下,岑子晋手腕微动,将剑收至身后,剑尖中央还停着一片枫叶,几息后才分成几瓣落在地上。 谢晴岚前几日刚在澄玉真君给他的那册剑谱里见过,一眼便认出这是沧澜派的独门剑法,沧澜剑。 岑子晋将剑收回剑鞘后,转身逼近看呆呆众人,人畜无害地笑了笑。 “这只是示范,你们今天要学的不是这个。” 他又指了指广场边一个放着几排木剑的架子,声音有些奇怪地说道:“看到那个了吗?请各位师弟过去领自己的木剑,上面都刻好了名字。” 这点小事谢晴岚自然是指使萧瑾去拿,自己则站在原地狐疑地望着岑子晋。 他怎么觉得岑师兄是在憋笑呢? 自从上回谢晴岚不让萧瑾叫自己少爷后,萧瑾唤了几日师兄自觉怪怪的,又改唤他的名字,谢晴岚也乐得接受。 “晴岚。” 谢晴岚回首,手正好碰上萧瑾递上来的木剑。 “咦?这是什么?” 他好奇的拨了拨剑柄处贴着的一张符纸,不远处一声轻哼传来,谢晴岚下意识回首,看见岑子晋正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自己。 好瘆人。 谢晴岚拿着剑的手不免一激灵。 岑子晋没说什么,平静的移开了视线。 “你们接下来要学的,是这个。” 待众人都拿到剑站回原处后,他迅速拔剑朝空中挥了一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不远处的柳树竟出现了一丝小小的痕迹。 “就这?” 谢晴岚没骨头似的靠在萧瑾身上,低声说道,周围人的反应也与他大同小异,均觉得这似乎有些太简单了。 萧瑾十分有人形靠枕的自觉,回话时还不忘抬手将扭来扭去的谢晴岚向上提了提,为他寻到一处舒适的位置。 “也许是岑师兄想让我们循序渐进?” 他也摸不着头脑,试探地答道。 谢晴岚顺从的靠进了他的颈窝,闻言抬头嗤笑一声。 “循序渐进是指丢给我们一本符箓大全就让我们照着每个画一张吗?” 像是被勾起了前几日晚上对着玉简和和符纸熬夜苦画的回忆,愈说他愈发咬牙切齿。 他不信岑子晋这次有这么好心。 不待众人议论完,岑子晋先行解答了他们的疑惑,扬声道:“自今日起,若无要事,每人都需每天挥满一万剑。这一向是沧澜峰的传统,谁有意见的可以现在改投他派了。” “大家想必都看见剑上贴着的符纸了吧,挥剑时要往其中灌入自己的灵力,挥满一万剑后它才会自行焚毁。” “各位切记勿耍小聪明,要自觉自行完成。” 他轻飘飘地看了谢晴岚一眼,像是怕他听不清,自觉二字咬的极重。 前几日他布置的符箓作业有几张谢晴岚是让萧瑾代画的,被岑子晋罚着又画了一本全新的符箓。 他就知道!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他看我一眼什么意思!」 谢晴岚扬起眉,一脸埋怨的朝系统抱怨道。 「虽然我又迟到又让萧瑾帮我画符纸,但我也没有让萧瑾帮我练剑啊……」 自知理亏,越说他的声音便越小,到最后几不可闻。 「您是刚才才知道要练剑的。」 系统这个没有眼力见的还在补刀,谢晴岚没理他,提起剑便挥了起来。 深谙摸鱼之道的谢晴岚心不在焉的动作着,乍一看和一边严格执行着标准版的萧瑾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岑子晋只说了要自己完成,那他便自己挥,不过力道和幅度可就不能保证了。 一时间整个广场都充斥着此起彼伏的挥剑声,萧瑾率先停下,贴在剑柄上的符箓逐渐变得火红,红到最后自己燃了起来。 颇为奇特的是,符纸在表面燃烧,木剑却没被燎到分毫。 谢晴岚羡慕地看了又看萧瑾手上光溜溜的木剑,手上又默默加快了动 作。 这要是他的该多好。 …… 半个时辰过去,众人剑上的符箓陆续燃去,只留几个难兄难弟和谢晴岚在其间挥舞。 残阳如血,转眼间广场内便只剩谢晴岚和在一旁打坐的萧瑾了。 一万四,一万五…… 谢晴岚已经从兴奋到麻木再进阶到不耐烦了。 起初数到一万时,符纸未燃,他以为是自己数错了,还在心里暗道自己退化了,连数数都能记错。 数到一万一千时,谢晴岚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但看身边一个又一个离去的人,还是压着性子继续。 待数到一万五时,符纸仍一点变色的迹象也没有,谢晴岚则确切的知道,不是他的错觉,这就是出问题了! 一口气挥出这么多下,纵使全是摸鱼偷工减料版的也够他喝一壶的了,谢晴岚放下剑,揉了揉酸痛的手臂,黑着脸朝靠在大树边的岑子晋那走去。 “温师兄我错了嘛,我哪知道这是你种的。” 谢晴岚走近时,正巧听见岑子晋在和一名如竹一般的青年道歉。 岑子晋注意到他来了之后便立即敛声,再没给谢晴岚听见一点动静。 岑子晋在教导他们的这些时日向来以独裁专制为主要风格,难得见他这般模样,谢晴岚不免新奇地多看了那人几眼。 究竟是何方神圣可以降伏此等孽物。 “是谢师弟吧,岑师弟经常和我提起你。” 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谢晴岚在心里别扭地想着,还是出声将自己的疑虑一一道来。 那青年听见谢晴岚挥了一万五千下符箓仍无反应,有些惊讶地找他要来了木剑。 他翻看了下,没立刻将剑还给谢晴岚,温声问了句能不能借用一下。 谢晴岚自然不可能拒绝,点头称好。 只见这位温师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木剑用力敲了敲不知何时离他们越来越远的岑子晋的肩膀,发出巨大的啪一声。 谢晴岚见此惨状,不禁微微后退,蜷了蜷手指,他发誓他刚才听见了破空声,这个温师兄这么恐怖的吗! 教训完岑子晋后,温师兄转身冲谢晴岚温柔地笑了笑,轻轻在那符箓上添了一笔便将木剑还给谢晴岚。 “再挥一剑试试。” 谢晴岚照做,不过这回倒是使了全力,挥的标准版。 一剑挥完,那符纸在瞬间便变得血红,很快便燃尽了。 看见他的挥剑动作后,温师兄反倒疑惑地嗯了声,刚挨了几下的岑子晋捂着肩就指着谢晴岚道。 “温师兄你看!这小子就是学会了,我根本没画错。” “那你和他说不做标准就不作数了吗?” “没有。” “那就是该打。” 两人一来一回拌了几句后才转头望向一边的谢晴岚,温师兄率先开口道。 “你们岑师兄疏忽画错符咒了,你们才第一天学习,原本应该是挥满一万剑就算完成。但你这个符咒少画了几笔,所有不标准的挥剑都不算数。” “不过师弟还是要认真练剑,下次就莫要偷懒了,回去吧。” 见识了这位温师兄的凶残,谢晴岚自然不敢造次,连忙称是。 刚往回走了两步,谢晴岚便被温师兄叫住了。 “对了,我还没有和你自我介绍吧。” 6. 心法 待谢晴岚回头,他才温声道:“我是玉衡真君的弟子,温子真。说起来我们还差点成亲传师兄弟呢。” 看出谢晴岚早已归心似箭,萧瑾也不知何时停下打坐正沉默地看着他们,温子真也不便再多说些什么,摆摆手便让两人回去了。 谢晴岚甫一见到自家仙鹤就像见到亲人了一般,一把靠在其松软的羽毛上,闭上了眼。 他好累好困,手也好酸。 萧瑾则默默坐至他身后,揽住谢晴岚的腰免得他掉下去又徒生事端。 “今天怎的回来的这么晚?可是被留堂了?” 二人刚踏进院子,便看见前些时日还在云游的澄玉真君坐在院子里和蔼地看着他们。 谢晴岚觉得此等眼神暗藏杀机,心虚地朝后退了一步,匆忙解释道对剑道有所感悟,多练了些时辰。 萧瑾闻言不动声色的瞟了他一眼,见其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轻轻勾了勾嘴角。 只不过,他们这点小动作哪里瞒得过澄玉真君。 “张手。” 澄玉真君一拂袖,两人手中便各出现一个小瓷瓶。 “复灵丹,吃了吧。” “从今日起,你们每晚都要与我修习沧澜剑。” 原本脸上还有些劫后余生的谢晴岚骤然如同晴天霹雳,刚刚才脱离苦海转眼又入了另一片地狱。 开小灶也不带这么压榨学生的啊! “师父……” 谢晴岚欲言又止的开口,想试试能不能为自己求来一日休息。 抬头对上澄玉真君淡淡的眼神和系统默默在他视野里高亮的筑基倒计时,又想起自己之后必定被萧瑾追杀的命运,谢晴岚沉痛的改口道。 “有劳师父费心了,还单独辅导我们。” 澄玉真君微微颔首,丢出两把剑到两人怀里,自顾自地示范起来。 一式舞完,他颇为欣慰地看着一次便将招式领会的差不多的萧瑾,暗自点头。 那时听谢晴岚所言将他收下确实不错。 至于另一个暗地里摸鱼的孽徒,澄玉真君余光一扫,只见谢晴岚动作虽和他演示的大同小异,但明显在试图不着痕迹地放慢动作,脸上还装作一副认真修炼的模样。 待他微微朝那边一侧头,谢晴岚手上的动作瞬间就干脆利落了许多。 澄玉真君霎时无言,分明已经领悟却不愿用心修行,此等贪图享乐安逸之人当初究竟是如何破除问心境的。 谢晴岚自己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些时日,他可算被岑子晋和澄玉真君给折腾惨了。 白天被逼着挥剑画符,甚至琴棋书画也有涉猎,但凡不是原身有些底子,他便可当场吊上学堂正中央的房梁死给岑子晋看。 就连晚间回到归鹤峰也不安生,又要接受澄玉真君的一番操练,可谓是水深火热苦不堪言。 不过高强度的操练自然是有益处的,谢晴岚如今已经练气九层,而距离系统定下的任务时限还有足足一年,丝毫不需为自己的小命担忧。 又是一日,谢晴岚疲累的放下剑,澄玉真君罕见地没有直接走开,反倒递给他了一本心法。 “明日起你便可开始修炼太上忘情的心法了。” 谢晴岚诧异地抬头道:“就弟子一人修习吗?” 澄玉真君闻言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谢晴岚什么都好,就是忒得过且过了。 “你师弟暂时还没到修习这个的时候。” 不待谢晴岚再开口问些什么,他便偏头冲两人一齐说道。 “我明日就要下山渡劫,再过一年便是你们这届新入门的秘境试炼了,你二人在这一年里必得勤加修炼。秘境不比宗门,刀剑无眼,莫伤了自己。” 澄玉真君说到这里顿了顿,又道:“尤其是晴岚,萧瑾你可要督促你师兄修炼,切莫纵容包庇他。” “知道了,师父。” 听见萧瑾的回答,澄玉真君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肩。 临行前,他还不忘回头叮嘱谢晴岚一定要好好修习心法。 谢晴岚闻言虽心里不满,却还是老实点头说应下了,通过长达一年的拉锯战,他和澄玉真君对彼此的性子也算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澄玉真君一向讲究顺其自然,如此强调必有他的道理。 他只是有些想不通,比起萧瑾这般脑子里只装着剑的,为何先让自己这个十分贪图享乐的修行太上无情。 「喂,你说这是为什么?莫非是师父他突然发现我天纵奇才了?」 「不知道,可能是觉得宿主你脑子缺根弦吧。」 系统惆怅地回道,还在为逝去的龙傲天机遇哀悼。 「你这么无精打采做什么,这不还没到原著里萧瑾练太上忘情的时候吗?」 「是哦!」 系统的声音瞬间有精神了许多,兴致勃勃地继续补充道。 「宿主加油,等到秘境时龙傲天的第一个机遇便来了,宿主一定要拿到哦。」 早就了解系统一心记挂萧瑾的脾性,谢晴岚勾勾嘴角,随口敷衍了几句便转身朝院子走去。 系统才想感叹宿主居然为了养成龙傲天的任务主动修炼,再透过谢晴岚的眼睛看一眼院子,原本想说的话便戛然而止,便再也说不出口了。 只见谢晴岚背着手走至院子,跟监工似的在萧瑾身前坐下,叫他好好练剑,自己则在他面前盘坐着翻阅澄玉真君给的心法。 萧瑾自然不可能忤逆澄玉真君的意思去看谢晴岚手中的书,目不斜视,不去瞟那书一眼,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 系统可看清楚了,谢晴岚手里拿的哪里是心法,分明是前些时日撺掇班里同学换来的话本子! 转眼间几个月过去,谢晴岚的筑基倒计时只剩两个月了却还是卡在这临门一脚上。眼瞧着要死到临头了,他这才有些着急,破天荒的主动去院子修炼。 自从澄玉真君外出游历后,归鹤峰可谓是谢晴岚一人的一言堂了。统共就两人,萧瑾还是个拿他没办法的,虽有师父嘱咐,终究还是拗不过谢晴岚的种种歪理,一年来此人除了学堂那边硬性规定的修炼要求,可谓是一件正事都未干过,每天修炼十分艰难,话本倒是看了不少。 几式舞完,谢晴岚垂剑感受了下,还是毫无进益。 他将脸凑至正在打坐的萧瑾旁边说道:“阿瑾,你当初筑基时是什么感觉啊。” 萧瑾闻言抬眸看向他,面前的人脸颊脸红扑扑的,额间还挂着一层薄汗,正略微急促地喘着气。 此时已然是冬天,虽已是修士不畏冷暖,却有人还保留着当年做凡人的习惯,谢晴岚尤甚。不过他此时因为练剑的缘故,脱掉了斗篷只留中衣,一股清浅的梅花香气萦绕在空气中,在被增强过的嗅觉中显得额外显眼。 扰的人心烦意乱的气味根源却浑然不知这点弯 弯绕绕,见他不回答又往萧瑾跟前凑了凑。 萧瑾闭了闭眼,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答道:“说不清楚,等你到那时候就知道了。” 谢晴岚微微撇嘴,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怎么?师兄现在倒是急了,前些时日师弟喊你出来打坐你还说自有成算。” 见萧瑾故意调侃自己,谢晴岚侧头横了他一眼,腮帮子微微鼓起,熟悉的人一眼便知他这是在暗地咬牙。 逗够人狠狠出了一口之前的恶气,萧瑾连忙起身,给谢晴岚披上斗篷,顺带将人环在怀里。 “好了晴岚,是师弟错了,不过筑基也不必急于一时。” “师父之前给你的心法你修了吗?” 自然是修了,澄玉真君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谢晴岚还没有心大到这个份上。 不过他在修了一个星期发现修为毫无进益后便没再碰这心法了。 虽然澄玉真君看起来很正常,但万一真给自己整成原著龙傲天那种没有感情的冰块了怎么办。 谢晴岚想起原著的萧瑾便是在被踢下万魔窟后,在一处山洞修习起当初澄玉真君给的太上忘情心法,修为大为长进,再回到沧澜峰后便性情大变,活脱脱一尊冰山转世。 “万一我修完这心法就六亲不认把所有人都忘了怎么办?” 本就出了汗,冬风再一吹,更是冷得刺骨,谢晴岚往萧瑾怀里缩缩,一半认真一半调笑地说道。 “到时候渡劫渡不过去杀你们证道吗?我可打不过你,所以就先放下了。” “嗯,但师父不是好好的吗。” 确是如此,但谢晴岚对无情道总是抱有一种奇特的刻板印象。 “话本子不都这么写?仙尊修了无情道之后六亲不认杀妻证道。再说,师父恐怕是怕我心性不坚才提前把心法给我,修道心难道不是筑基之后的事了吗?” 天上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雪,零零碎碎的落在二人身上。谢晴岚的眼睫上正巧落了几颗,正轻颤着试图将其抖落下去,萧瑾看得入迷,不由自主的将手伸过去碰了一下。 “你干嘛?” 谢晴岚不明所以地眨眨眼,望向萧瑾。一阵风从斗篷缝隙吹到之前被汗打湿的衣服上,不禁打了个寒战。 萧瑾本就在盯着谢晴岚,自然不会遗漏他的反应,立马揽着谢晴岚的肩膀将他往室内带。 “嗯,所以师兄怎么现在开始着急筑基的事了?” “这不是快到进秘境的日子了吗?” 谢晴岚坐在榻上,接过萧瑾递过来的暖炉,将在外边冻的有些僵硬的脸往上贴了贴,接着说道:“阿瑾你还好,师父要是知道我给他丢脸了,回来可得折磨死我了。” 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楚楚可怜,萧瑾抿唇,不知该做何反应。 “师兄总会筑基的,不必急于一时,大不了在秘境里一直和我在一块儿便是。” 谢晴岚等的就是这句话。 萧瑾,天道宠儿,身边的机缘自然是最多的! 虽说即使没有这一出,二人也必定会结伴而行。 但秘境里保不齐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有了这个口头承诺,即便二人失散萧瑾也会优先找自己。 已是筑基的萧瑾要找人自然容易多了,至少比谢晴岚一个人无头苍蝇般乱转要来得容易。 事实证明,谢晴岚的担忧完全不是空穴来风。 7. 秘境(一) 岑子晋带着众人前往沧澜峰,在山脚处一个不起眼的林子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便是沧澜境了,是给门内还未结丹的弟子试炼的地方,里面的妖兽最高修为便是筑基期,师弟师妹们大可放开手脚。同时,此次试炼各位的表现关乎你们的最终考核,五年后便是宗门大比,各位师弟师妹也可抓住此次机会好好在秘境里提升实力。” “这是此次试炼的令牌,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捏碎上面的琉璃穗子便可将你们传送回来,里面各有一个储物空间,可以将战利品存放入内。等下我会将令牌一一分发下去,进入秘境后尽快滴血认主。” “好了,现在请各位师弟按顺序分成两列依次进入。” 谢晴岚和萧瑾就站在第一第二位,按照岑子晋所言,必定是要分成两队的了。 虽然一块儿进去也不一定就在一起,但谢晴岚还是悄悄的和身后的第三名打商量换了个位子,将自己整个身子躲在萧瑾身后,力求不让岑子晋注意到自己。 天不遂人愿,岑子晋看他这般样子便知道谢晴岚脑子里打着什么主意,亲自上前揪住谢晴岚的领子,将一块令牌往他怀里一塞便道。 “老实点,澄玉真君临走前还叫我好好关照你。” 原来他这两年莫名多出来作业的幕后黑手是澄玉真君! 闻言,被揪着的谢晴岚瞬间瞪圆眼睛努力回头想要追问岑子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待他开口,便被无情地扔进了传送阵。 一道白光闪过,向前多走了几步的萧瑾被岑子晋拦住,谢晴岚前一秒才抬眼和他二人对视,下一秒便独自一人置身于一条小溪旁。 “萧师弟别这么急嘛,知道你们关系好,进去再汇合也不迟。” 等到谢晴岚的身影在面前消失后,岑子晋才回头笑眯眯地冲萧瑾说道。 “你们师尊的吩咐,我实在是没办法啊。” 拍了拍萧瑾的肩膀,岑子晋便越过他开始给众人发放令牌。 “好了,各位拿了令牌一个一个进吧。” 虽说是冬天,日头的太阳依旧毒得很,谢晴岚眯着眼顺着小溪朝上走,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将令牌抛至空中,透明的琉璃坠子在日光下闪出细碎的光。 谢晴岚见此玩心大起,将那坠子举至眼前仔细端详,瞧不出异样还拿手指并在两端用力捏了捏。 怕一时失手把它捏碎被送回沧澜峰,他并没有动用灵力,只是轻捏。 见其一丝裂纹也无,谢晴岚也放心了,结实点总不会有坏处。 要是不注意的这玩意掉在地上摔碎了,那他可要冤死在这里了。 不过…… 谢晴岚心中浮现出点不入流的想法。 若与旁人起了冲突,岂不是可以将他的令牌击碎,这般既不会伤到他人,也不会让自己吃瘪。 「支线任务:在秘境中摘得洗尘草。」 谢晴岚听见脑子里异常的响动便顿感不妙,系统每次给他发放一些莫名其妙的任务前都会弄出一番动静。 一听是要找洗尘草,他几乎要两眼一闭晕厥过去。 洗尘草虽只能让人洗去凡尘之气,大多用于练气修士身上,但品阶极高,很少在寻常秘境出现,且必然生长在悬崖峭壁上,周围通常还有灵兽把守,故在外边千金难求。 「你让我找就算了,倒是告诉我洗尘草在哪啊?」 「宿主沿着小溪往上走,找到一颗树,长在旁边的岩壁上的草就是了。」 听系统真的回答了自己,谢晴岚停下踩着溪边石子的脚步,微微一挑眉。 这玩意可总算有除去帮忙背书之外的作用了。 不过他看原著里,萧瑾并不知道有这么个系统的存在啊,那他怎么精准遇到这么多奇遇的。 谢晴岚这么想着,也问出来了。 「这不是我绑定错了需要拨乱反正吗?」 「原本应该是我们在主角脑子里无痕引导他的意识前往有机遇的地点,从而修成大道。」 「所以也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任务喽?」 谢晴岚语气轻快的问了句,神色自若,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答案。 「是的。」 好啊好啊,我们炮灰的命不是命吗! 谢晴岚咬牙,「那我的任务都是从哪来的。」 「都是原著龙傲天应该获得的机遇啊,对了宿主你要记得分一些给主角,他成长线没跟上的话咱们俩也活不成。」 小系统,情商低。 谢晴岚放弃和一个人工智障讲道理,总归这些任务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既然原本都是萧瑾的事那让萧瑾出力便是。 至于分成? 自己提供的信息,那战利品他八成萧瑾二成岂不是情理之中的事。 再不多拿点,他给系统打完工被萧瑾追杀都活不下去,趁龙傲天还小好骗先捞几笔才好。 想着谢晴岚加快了脚步,不为别的,早点和萧瑾碰上面也好。 就是不知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在地上挖了个坑,还用树枝和叶子挡住。四处张望一心找人的谢晴岚没注意,一脚踏了上去,身体立马悬空,掉了进去。 正在此时,他身后的草丛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不过谢晴岚现在是无暇顾及了。 值得庆幸的是,这洞穴下方正正好是一个水潭,可以接着他不至于摔得太重。 谢晴岚黑着脸从中爬了起来,因怕影响试炼公平性,他们身上的法宝法衣在进入秘境前统统被岑子晋收走代为保管了,谢晴岚身上这件普通衣服根本经不住掉下来时的剐蹭,一番摧残后被弄得不成样子,被水浸湿后皱巴巴的贴在身上。 好在他提前和岑子晋说好带了几套干净的普通衣物,这才免于穿着几条破布在这当野人的命运。 换好衣服将自己收拾利索后,谢晴岚才有功夫观察四周。 一眼望去,四周唯一与外界相连的便是头顶的坑洞,水潭前方有一条幽深的路不知会通往何处。 谢晴岚抬头看看高的离谱的地面,咬牙从纳戒拿出剑紧紧握住,小心翼翼地从水潭旁绕过去。 一层茂密的藤蔓将那路挡得严实,他抬手用剑尖将藤蔓往一边挑开,矮下身子从下边钻了进去。 甫一进去,视野就明亮了几分,这小道内的藤蔓不是为何都散发着幽幽的荧光,勉强将这小道照了个轮廓出来。 几阵微风吹到正在缓缓前进的谢晴岚面上,他不禁一喜。 有风就说明和外界相通,说不定可以找着出口! 谢晴岚沿着岩壁朝风的来处走去,很快便遇上了个岔路口,一边的石壁上长满了和外边一样的藤蔓,另一边的石壁光洁如新,藤蔓在中间为这两头划了一条鲜明的分界线。 「宿主,左边这条路应该是某个大能的传承,右边……好像就是洗尘草!」 闻言,谢晴岚眉头,在脑子里搜寻了下原著剧情,萧瑾并没有遇见这个无名大能传承,没想到系统还有寻宝功能。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正愁遇上洗尘草可能打不过周边的灵兽呢就给他送个大能传承。 系统认证想必不可能差,更何况自己的筑基任务也迫在眉睫,眼下能抓住一点机遇是一点。 退一万步讲,随便捞点也可以给他的逃亡生涯添砖加瓦。 这么想着,谢晴岚毅然决然的踏进左边的小路。 洗尘草他还等着萧瑾一块儿呢。 刚一走进去,谢晴岚便感到里边有些阴凉的过分,整个洞府的结构非常简单甚至可以称得上简陋,除却一张简易的床和正中央的书桌空无一物。 见桌上摆着一本书,谢晴岚心想这肯定是传承所在,朝前走了几步,拿起那书翻看起来。 只不过刚翻到目录,太上忘情四个大字就映入他的眼帘。 谢晴岚手一抖,两手迅速地将书合上,丝毫不顾此刻耳边传来的叫唤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是澄玉真君这个天下第一的师父不香吗?跟着这种不知名前辈学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更何况他才不想断情绝爱做个冰块呢。 只是这另一边像是鬼打墙了一样,走出许远依旧没看见尽头,整个走道安静得可怕,只有藤蔓在空中摆动的细微声音,和谢晴岚踏在地上枝叶堆里的声响。 谢晴岚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明显,他抿了抿唇,默默攥紧了手中的剑。 越往里走,藤蔓散发的幽蓝的光便越发让人不适。 谢晴岚斩了一些旁边的藤蔓,迅速念了个诀,再伸手,指尖便出现了个小火苗点燃了这点枝叶。 看见暖色的光出现,虽是自己弄出来的,谢晴岚还是不免松了口气,心里放松了许多。 很快这点枝叶就烧得差不多了,火苗正快要窜至他手上时,谢晴岚眼疾手快地将其扔在地上,随后迅速一脚撵在上边将火苗熄灭。 脚下的触感意外的不是完全的平地,反倒是像踩着了什么东西,伴随着他的踩踏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嘶嘶声。 不会是蛇吧,可是刚才没看到啊。 谢晴岚疑惑的抬腿,低头仔细看了看地面,上边除了刚刚丢下的藤蔓空无一物。 不过当前最要紧的是赶在萧瑾之前找到洗尘草,谢晴岚压下心中的疑虑快步向前。 又走了一会儿,谢晴岚略有些不耐烦的质疑道。 「洗尘草真的在这条路上吗?」 「在前方一百米处。」 闻言,谢晴岚将手抬至眉毛处竭力眺望着远处,试图看清这一百米处到底有没有洗尘草。 可惜山洞里唯一的照明便是石壁上的发光藤蔓和他手中的小火苗,根本照不见那么远的地方。 见实在看不清前路,他认命地继续朝前走,脚下的步伐相较于之前明显快了许多。 又走出一段,谢晴岚期间一直在心里暗暗数着自己的步子,三百步后,眼前还是和之前的景象别无二致。 看见此情此景,谢晴岚瞬间脊背发凉心中一惊,就算他步子迈的再小,三百步后也该一百米开外了,再看眼前哪里有灵草和灵兽的影子。 「系统,我现在离洗尘草还有多远。」 「还有一百米。」 「宿主......我们好像在原地打转。」 系统的声音也有些微微发颤,得到确定的回复后谢晴岚原本隐隐发虚的心反而安定了些。 他装作早有预料地逗了系统两句,得到它炸毛的回应才轻哼一声饶过它。 8. 秘境(二) 按照之前看到过的土方法,谢晴岚缓步移至石壁边,将爬在上边的藤蔓扯了两根下来,颇具少女心的给它们打了个蝴蝶结。 他刚刚扯下的藤蔓的触感与先前点燃的那根略有些不同,这两根格外的粗糙冰冷。 同一处生长的植物也有这么大差别吗? 谢晴岚想着靠着墙壁朝前走,一路上每每走十步便会停下来为石壁上的藤蔓打结。 一柱香后,看着自己先前亲手打下的第一个结,谢晴岚一时有些无言。 「怎么出去你知道吗?」 他不抱希望地朝系统问道。 「我不知道呢宿主。」 他就知道。 谢晴岚也不恼,在原地盘腿坐下,绞尽脑汁地回忆这一路上看见的所有信息与自己之前看到过的资料有何重合之处。 他回想起岑子晋似乎在授课时提过遇见这样的情况应该怎么做,不过那时谢晴岚在埋头画符,破阵方法是一点都没听着。谢晴岚头一回痛恨起在讲经堂上没有认真听课的自己,暗自下定决心,等回去了一定不再在课上补觉了才好。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是徒劳。 谢晴岚回忆时手上还不闲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被系在一起的第一个蝴蝶结。 在触碰到一条略显坚硬的分界线后,他手上的动作一顿,不信邪地顺着又摸了几下,随后迅速在脑中搜寻与这类触感对应的生物。 「我靠!这是蛇啊!」 谢晴岚在脑中对着系统大喊大叫起来,面上除去躯体略微僵硬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他的手缓缓从上边松开,不着痕迹的在地面上蹭了蹭。 锁定了是蛇一类,反而好找了很多,谢晴岚很快便从脑中里扒拉出与现在处境相似的记忆。 谢晴岚在学堂上课时,课没有听多少,门派发下来科普妖兽的册子倒是被他当看翻了个遍。 他碰见的大概是被称为影蛇的灵兽,极其善于伪装,常常在灵草旁边出没,筑基期以上修为的便可制造幻境使人陷入鬼打墙的境地。 书到用时方恨少,物种倒是对上了,可反制手段谢晴岚却是一点都不记得了,他对此比较有印象的弱点便是怕火。 既然能把自己逼至这个境地的肯定是筑基以上的影蛇,本就比他至少高上一个小境界,更何况妖修与灵兽本就比同阶的人类修士修为强悍,眼下不清楚它的具体修为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毕竟他又不是龙傲天,喊着莫欺少年穷啊什么的便可越阶挑战。 谢晴岚瞥了一眼一边看似无害的藤木,默默地从纳戒里掏出先前被水潭沾湿换下来的衣物。 只不过这纳戒的保鲜功能有些过于强悍了,衣服在换下来是什么样如今在他手中便是什么样,上边的脏污和湿润的泥土还新鲜着,甚至还在滴滴答答的朝下滴水。 谢晴岚手刚刚触及布料,脸不免嫌弃地扭曲了一瞬。 将衣服团成一个竖条之后,谢晴岚的指尖出现了一点火焰,抵上衣物。 火苗颤颤巍巍地熄了。 ...... 非要他烧藤蔓是吧? 谢晴岚抬手将小火苗凑近石壁,屏气凝神地看着藤蔓有无反应。 虽然早有预料,但在看见其中一支藤蔓在火苗靠近时畏缩地动了一下后,他的心彻底死了。 谢晴岚将没有反应的通通摘下来编成一股,再点燃火苗明显大了些。 他举着自制的火把朝前走了几步,又在心里问系统离洗尘草还有多远。 「变成九十多米了宿主!」 听见系统兴奋的回答后谢晴岚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能成。 这会他充分汲取了先前白白走一大段路的教训,每走几步都会问问脑子里的系统牌导航离洗尘草还有多远。 系统对他的态度也从刚开始的兴奋回答转变为敷衍应付。 谢晴岚举着火把仔细端详着石壁,一路上藤蔓越来越少,墙上大多都是伪装的蛇。 他将脸凑在火把面前,橙红的暖光照射在谢晴岚面中处四散开来,显得他的面容柔和了几分。早上精心整理好的发型有些凌乱,谢晴岚现在倒是无心关心自己的形象,漫不经心地问。 「还有多远?」 「十一......十一米?」 「我记得刚才不就是十一米吗?」 他下意识回话,手上继续凑到石壁前,想要找到被光照去老实不动弹的枝叶。 天不遂人愿,很遗憾的是,谢晴岚把这周围都找遍了,只挑中了一支。 凑合用吧。 谢晴岚垂眸看向手中孤零零的独苗,好在这支比起先前找到的要粗壮许多。 他将快要熄灭的火把凑了上去,甫一碰上便听见诡异的嘶嘶声。 这下是真的坏了! 谢晴岚手一松,将火把丢出去便开始朝外狂奔。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跑到那个无名大能的洞府再说! 整个通道刹那间亮堂了许多,先前伪装成藤蔓的蛇也纷纷从石壁上下来,朝谢晴岚追了过去。 平日里的每日早操拯救了谢晴岚本岌岌可危的身体状况,将他训练得十分健康,故谢晴岚奔跑之余还有闲心去注意的“藤蔓”是不是真正的藤蔓。 愈往前跑,前边的影蛇便少了许多,逐渐可以影影绰绰看见分岔口的影子,既然大概率安全下来了谢晴岚作死之心大起,回头看了一眼。 后边的蛇群称得上一句蛇山蛇海,一只叠着一只,嘶嘶着吐着蛇信子冲他涌来,地面石壁甚至墙顶都是密密麻麻影蛇。 谢晴岚见此场景,瞳孔一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先前做好的心理准备在此番景象之下显然有些不充足,脚下的动作不免又加快了几分。 他最后几乎是扑进那大能的洞府处的。 谢晴岚瘫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看着外边的影蛇,它们已然趴在了半空中形成一道由蛇身组成的肉墙,蛇身挤压着在一道看不见的透明墙上边蠕动。 他一时还没有缓和过来,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此情此景,胃里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谢晴岚拍了拍胸口,深呼吸试图强行将这反胃感给咽下去,倒是丝毫没顾及自己身后早已悄然站了个人。 他在去摘洗尘草之前可是看过的,偌大个洞府,一个人影都无,想必是早已被废弃。 此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的身后,瞅准时机一把揪住谢晴岚地衣襟,将他从地上拎起来。 “你这小子,刚才见了我的秘籍还如见蛇蝎,怎么现在倒逃回来了。” 莫名被一阵腾空感支配,谢晴岚下意识挣扎了下,顺带着扭头试图看清身后人的脸。 听见青年调笑的声音他才发觉这是洞府的主人抓自己来了,便瞬间放弃了挣扎。 系统认证的大能,他要自己死,自己还能不从吗? 刚何况听这前辈的语气,似乎是没计较他那拔腿就跑的行径。 被人放在洞府中心的石桌前,谢晴岚这才看清眼前人的长相。 与谢晴岚原先想象的白衣冷脸仙尊不同,面前的青年虽是男子确端得一副清丽之姿,眉眼如画,虽看似只身着普通青衫,其上的布料却随着微风吹拂泛起轻柔的微光。 不像修太上忘情的,反倒像用无情道剑修证道的合欢宗真 君,谢晴岚在心中下意识评价道。 实在是这位真君与他接触过的沧澜宗的各位相比……太不相同了。 “别在心里说我坏话了,我就是修太上无情道的。” 一把扇子轻轻抵在谢晴岚的额头,微凉的触感使他醒了醒神。 那青年见他回神看自己,才啪一声合上扇子,用扇柄指了指外边对谢晴岚虎视眈眈的影蛇们,一边开口道:“这道统你是承还是不承,不学的话我就把你丢出去喂蛇了哦。” 谢晴岚看了看外边层层叠叠的蛇山,又回头看看笑眯眯的青年,他咽了口口水,此刻才体会到“美人刀,刀刀割人性命”的滋味。 “弟子师从澄玉真君,恐怕不能继前辈道统。” 搬出师门的做法在这位面前显然没有用处,青年没有出声,依旧用催促的眼神看着自己。 谢晴岚小心翼翼地再度开口试探了句:“你能接受另外的人选吗?” 听到这里青年来了兴致,轻哼一声凑上前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嗯?” 谢晴岚忙不迭地将萧瑾的信息通通抖落出来。 这现成的养成资源不就来了吗!他可不想修这烫手山芋。 “我师弟,天灵根,入道两年不到便突破到了筑基一层。” “嗯……确实不错。” 青年闻言抚着下巴微微点头,一副很满意的样子,谢晴岚刚松下口气便听他再度开口,“不过被你称作师弟……想必他也是澄玉真君门下的弟子吧,我可不想招惹他。” 谢晴岚嘴角不免抽搐了下。 难道他就不是澄玉真君的弟子了吗! “真君,我真的不适合修习太上忘情道,也无志于此,让我师弟来学和您岂不是皆大欢喜。” 谢晴岚最后做了一通挣扎,不等青年回应便在心中和系统语气丝毫无起伏地说了句:「我尽力了。」 青年见他实在拿自己没招,在扇子后边乐了,将那经书推到谢晴岚面前道。 “不逗你了,你师父说你很适合和我学才把你托付给我的。” 等等! 我师父? 把我托付给他? 谢晴岚听清青年所言后震惊地抬头,青年神情自若,不像是在说假话。 更何况谁会为了个随处遇见的弟子无缘无故得罪正道魁首呢? 在脑中疯狂头脑风暴了一番后,他才从记忆的边角处翻出个与青年条件符合的人选来。 澄玉真君的师弟,青玉真君,在原著中大部分时候都在闭关,谢晴岚这才一时想不起他来。 “当真?” 虽已在心中确定了此人的身份,谢晴岚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当真。你师父还与我提起过,要是你自行修习了心法,我便不用教导你了。” 青年说着还上下打量着谢晴岚,一边看一边缓缓摇头。 “不过这下看来是已成定局了。” “果然如师兄所言,没人监督你,你是一点都不愿意修炼啊……” 谢晴岚立马想起那刚运转了几个周天便被自己抛至脑后的心法,现下只能尴尬笑笑。 “弟子这不是自觉自己不适合断情绝爱,怕道心不稳才没有过多修习吗?” “荒谬,谁说太上忘情便是断情绝爱了。” “更何况你都没有筑基,道心都没修出来,哪来的道心不稳?” 青玉真君说着敲敲他的肩膀,这次力道重了些,谢晴岚不免吃痛,轻声叫唤了句。 注意到他的反应,青玉真君看自家扶不上墙的烂泥般望了他一眼,又抬手纳闷打量了下自己手中的扇子。 9. 秘境(三) 青玉真君没再纠结这些小事,能让澄玉真君把刚出关的他叫出来,就足以看出平日里为眼前这小子费了多少心思。 “太上忘情可不是太上无情,每个人对道的理解不同,道心自然也有不同。” “你师父修的是断情绝欲斩断尘缘的路子,而我则是认为忘情并非无情,而是平等的将情分给所有事物,没有偏颇。” “不为外物所动,没有一己私欲方为太上忘情道。” “若真的要让所有人都断情绝欲,那这太上忘情未免也太难修了。” 青玉真君讲着讲着,便毫不讲究地坐在石案上,用扇柄敲了敲有所感触的谢晴岚的额头。 “我问你,如果你的杀父仇人现在受伤在你面前,随时可以取他性命,你会怎么做?” 谢晴岚闻言在心里吐槽了句这好经典的例子,沉吟片刻,开口道:“自然是取他性命,他曾经的举动与我结仇。遇到我也是他曾经种下的因,如今一命换一命岂不公平?” 青玉真君点点头,又说:“不错,那你会特地寻他夺他性命吗?” 谢晴岚这次的答案倒是干脆了许多。 “不会。” “先不论我修为不济,就是满世界寻他也要浪费很长时间,总不能将半辈子绑在复仇上吧?” “倒不如随他去,若有缘天道自然会将他送来与我报仇。” 见他回答的如此果断,青玉真君愣了下,在衣袖遮掩下掐了个法诀,用扇子掩面笑了起来。 “你倒是看得开,难怪师兄对你这么上心。” “人有所求本就寻常,只是修道之人,不该因一念所困。” “那么,若你有机会能回到过去改变从前发生的事,你愿意吗?” 自然是愿意的。 谢晴岚下意识在心里答道。 若真能如此,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本《斩天途》给删掉,绝不给自己留一分穿越的可能,更别提什么劳什子龙傲天系统了。 他想回到有父母友人,自己真真切切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世界。 要是真的可以回去该多好啊。 谢晴岚总觉得他只是表面融入了这里,此间终究只是一本的衍生。 虽然事实确实就是如此就是了。 不过,这里便不是真实的吗? 未必。 他想起澄玉真君冷着脸逼着自己训练,却偶尔会对他的偷懒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萧瑾晚上偷着帮自己写功课,却误在上边写上了他的名字,害得两人第二天被岑子晋狠狠罚了一顿,还有学堂里性格各异的同门。 这两年经历的桩桩件件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谢晴岚眼神又柔和了几分。 他方才是着了魔了。 霎时,谢晴岚感觉自己与世间那层薄薄的墙破了,现在才觉得自己真切的与这个世界产生了链接。 先前草草运转过几个周天的心经骤然起了效果,洞穴四周灵气疯狂地朝谢晴岚卷去。 而正处于风暴中心的人反倒一脸平静,丹田来者不拒地吸纳灵气。 谢晴岚竟隐隐有突破的兆头了。 青玉真君在问出那个问题后一直在旁边静静站着等他的回答,答案没等着,反而等到了这小子突破。 想必是想通了。 他松了口气,一直掐诀的手放松下来。 “师侄这是要突破了,我这小地方可遭不住雷劫。” 说着青玉真君便提溜起陷入入定状态的谢晴岚,御剑朝悬崖顶端飞去。 将手中的人朝地上一丢,青玉真君留下一句自求多福便信步离开,一点护法的意思都无。 谢晴岚被无情地扔在地上,险些一个踉跄为今日的摔跤事业添砖加瓦。 “前辈!” 青玉真君停下脚步,回头时端足了前辈的派头。 “何事?” “不知前辈的道号?小辈好日后登门拜谢。” 青玉真君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开口道:“我以为你已经猜出来了。” “这不是还不确定嘛。” 谢晴岚还在贫嘴,头顶的天不知何时汇聚了阵阵黑云,时不时露出些火花。 青玉真君抬眼看了看,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得走了,加油师侄,师叔看好你哦。” 谢晴岚顺着他的眼神抬头,只见几道雷电正在云层翻滚,正蓄势待发要劈向他。 见状,谢晴岚连忙催动灵气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又在自己知识无比贫瘠的大脑里迅速搜索有关筑基渡劫的相关内容。一时竟没想起一个正经科普,他只得不抱希望的朝系统求问。 「统儿~雷劫是怎么过的来着?」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啊!」 「还有宿主你别这么叫我,我有点害怕。」 果然还是个不靠谱的,谢晴岚摇摇头,就地盘腿坐下运气。 果然事半功倍。 在那道墙破后,他就感觉自己和此间的灵气又亲近了几分。 不管怎么样,加几个盾总没错的吧。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谢晴岚合上眼,努力吐纳着周围的灵气,不断将其在周身汇聚成一层又一层的屏障。 若灵气可以为人所见的话,便能看见他逐步将自己周围一平米层层裹成了一个颇为滑稽的球体。 纵使对他此番举动颇为怀疑,系统也不敢出声打扰,闷头钻进谢晴岚的脑海里眼不见为净了。 轰隆几声,黑云卷成一道漩涡,自中心射出一道手腕粗的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还在悠哉悠哉捏护盾玩的谢晴岚。 原本势如破竹的闪电在碰上那几层护盾后,像陷进棉花了一样,发出几声巨响便销声匿迹了。 谢晴岚摸着下巴看着不出几秒便被挡住的天雷,又看看身边,他刚才紧急搓出来的护盾只消耗了一层,里边的十几层还完好如初。 原来雷劫这么简单的吗? 谢晴岚想着,这第一道过得太容易,他甚至有一丝原地躺下欣赏自己被雷劈的欲望。 不过他确实也立刻就这么做了。 自己被雷劈诶! 这种难得的热闹不看白不看啊! 「宿主你这是在做什么?!」 系统在谢晴岚的脑中窝了几息不到,便不放心地出来想要看看宿主的情况。 不看还好,一看差点给它吓出个好歹来。。 只见这位千年难得一遇的神人不知从哪找到了个木质躺椅,正躺在上边边磕着瓜子边看雷劫劈上他头顶的护罩。 它不禁出声问了句。 谢晴岚却故意装傻似的,将瓜子将兜中一藏,说道:「统儿啊,不是我不给你吃,是你实在吃不了啊。」 「所以只能我一个人磕了。」 一边说着他还不嫌事大的往嘴里塞了几颗。 系统瞠目结舌。 两人逗趣时,一转眼眼前的护罩便只剩五层不到了,眼瞧着最后一道劫雷在头顶的云层酝酿了许久。谢晴岚神色一凛,一改方才的懒散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提剑望向这最后一层劫雷。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众修仙的设定最后一道雷必定是最厉害的。 谢晴岚身姿挺拔,发髻早在先前的狼狈中散了个七七八八,只被他草草用簪子挽了一半,剩下还没挽起的头发随着狂风吹动。若忽略他刚才不察散落在地上的瓜子与还未收起, 谢晴岚垂剑的模样还真称得上风姿卓绝,为人向往。 半柱香过后劫雷还迟迟未落下,谢晴岚凹了半天的姿势,纳闷地抬头想要看清这天道在搞什么幺蛾子。 那劫雷还在不断汇聚翻滚变粗,谢晴岚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他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怎么这么蓄势待发跟想要劈死他似的。 说好的筑基期雷劫都是走过场呢! 「宿主……会不会是要让你肉身被劈啊。」 系统弱弱地开口,并调出了萧瑾在原著中的渡劫描写放在谢晴岚眼前。 迅速浏览完上边的内容,谢晴岚悟了。 合着这是天道的独家设定啊。 他想起之前熬夜苦读的原著内容,前期萧瑾没有法器自然无法投机取巧,饶是他后期成为大能再不缺防护法器,在雷劫最后一下时也统统是用肉身度过的。 谢晴岚先前还以为这是萧瑾一点作为龙傲天的怪癖。 毕竟他们龙傲天不是最喜欢特立独行,用雷劫助自己修炼之类的吗? 谁知道会是天道的意思啊? 谢晴岚试探性的朝护罩外踏了一步,脚刚露出一点便有一道小雷警告般的劈在一旁的地面上。 还真是这样。 谢晴岚闭上眼深呼了几口气,长痛不如短痛,迅速走到外边。 两个成人手臂般粗的劫雷瞬间劈在他的身上。 剧烈地疼痛瞬间朝他袭来,不过他体内的灵气并未紊乱,被这劫雷一劈,体内的四经五脉皆被走过一遭,反倒将灵气通通压缩成了五彩斑斓的液体。 谢晴岚颇为新奇的通过神识审视着身体中的灵力,连正在被劈的疼痛都减轻了许多。 一息过去,劈在他身上的劫雷越来越微弱,他体内的灵力也越发凝练,谢晴岚吐纳了几番,自然知晓自己已然成功筑基了。 他迫不及待地睁眼查看自己的身体,他方才早就感觉皮肤表层有层东西附着着,怕是自己外翻的血肉才迟迟忍着没有观察。 一秒后,谢晴岚黑着脸给自己施了个净身术。 他忘记筑基会析出先前做凡人的杂质了! 谢晴岚换上一套干净的衣物便急匆匆地问系统哪里有温泉。 最普通的山泉便可。 虽然在看见自己身上模样时,他第一时间便施了净身术,但一层漆黑的杂质覆在他身上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谢晴岚心里过意不去,定要找处泉水好好泡泡才是。 至于洗尘草会不会提前被别人拿到? 他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萧瑾必定猜得出是自己在渡劫,肯定会来寻他。 此次进秘境之人修为最高的便是萧瑾,紧随其后的便是谢晴岚本人。那窝影蛇交给他们二人都够呛,除非有人踩了狗屎运又有对应的法器又恰巧找到了那处。 若真是这般,那便是天道不让他活了。 一番自我开解后,谢晴岚便跟着脑中的统肉导航朝最近的泉水赶去,他每走两步便会被系统叫住采上一些珍稀的灵草,他这才发觉,这秘境里的机遇真是多得吓人。 看着眼前被树遮掩住颇为隐秘的灵泉,谢晴岚感受着充裕的灵气一时无言。 这样的秘境就用来训练新入门的弟子吗? 天下第一宗果然大气。 蛐蛐归蛐蛐,灵泉还是要泡的。 谢晴岚将身子浸入泉水中,一股暖意自四周缓缓渗透进他的身体修复起他刚才渡劫所伤的经脉。 身子暖融融的,使他的精神骤然放松,谢晴岚不免感到有些疲倦,阖眼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 殊不知,他背后正有一双眼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10. 碰面 那偷看的无耻之徒正是萧瑾。 不出谢晴岚所料,他方才渡劫的动静可谓是惊天动地,大半个秘境的弟子都有意无意的朝这边赶来了。 无论是有人渡劫还是有天材地宝降世,于他们而言都是一番机遇。 更何况师长定下的指标只是让他们采摘灵草和猎取灵兽,能有个目的地何乐而不为呢。 萧瑾在赶过来的一路上偶遇了几队结伴而来的弟子,一一问过皆无一人看见过谢晴岚。 他心里焦急万分,生怕谢晴岚渡劫有个什么好歹。 在路过这处时,恰巧感到此地灵气充裕像是有灵泉的样子,想着正好给谢晴岚取一点灵泉让他休养生息,便在此地四处寻找。 那灵泉四周早在谢晴岚下水前便被他布下了个简陋的禁制,萧瑾一看便知这是他的手笔,心里安定了许多。 除了他家少爷,他们这一届再没有人布得出这个隐藏禁制的了。 说来也怪,谢晴岚在其他功课上得过且过,不被人逼着便不肯修习。唯独隐藏自身和迅速逃命的他倒是学得格外认真,萧瑾也曾问过他缘由。 谢晴岚那时还在低头实验阵法的稳定性,闻言抬头似笑非笑地瞥了眼萧瑾。 “万一哪天我会得罪什么大人物被四处追杀呢?” “怎么会?” 谢晴岚还没再说些什么,萧瑾听到这假设反倒有些急了,匆匆忙忙地反驳。 “就算少爷被追杀,还有我啊。” “嗯……” 谢晴岚神色怪异地应下一声,片刻后望着他笑了。 “那就拜托我们阿瑾日后罩着我啦。” 忆起这段往事,也许是被记忆里谢晴岚的笑容给晃了神,萧瑾下意识破除了这个简陋的禁制。 原本还在走神,在看到眼前景象后,他不免倒吸了口气,下意识侧过头去。 谢晴岚正闭着眼靠在池边,脸还带着被水汽熏出来的薄红,白色中衣被打湿后贴在肩上透出些许肤色,水雾氤氲,不时把他的身子和面孔将将遮住,在远处看不分明。 不过萧瑾已然筑基自然耳聪目明,连谢晴岚脖颈上滑下的水珠都看得分明,一时竟被此番美景给慑住了心神,连礼义廉耻都不顾了。 被看着的人还在无知无觉的与系统交谈,他在萧瑾到来之前已经泡了一会了,现在正在与自己继续睡一觉的心思做斗争。 斗争失败,谢晴岚又靠回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用手遮住有些刺眼的光。 「统儿你怎么都不劝我起来。」 系统一阵恶寒,用咬牙切齿却过分轻柔地说道。 「我刚才貌似已经劝过宿主三四次了呢。」 「哦。是吗?」 明明是谢晴岚自己问的问题,此时却显得有些冷淡。 系统也不知他是怎么了,听到回答便气鼓鼓地便钻回谢晴岚的脑海角落,论他再怎么叫都不肯出来了。 谢晴岚伸了个懒腰,临时起意将神识散漫的散布出去。 本意原不在找人,谁知真给他找着了个“犯人”来。 他不动声色地穿上衣物,动作迅速毫不拖泥带水,和方才判若两人。 怕拿剑会打草惊蛇,他暗地里掐好了引雷咒,便装作不经意地朝刚刚探知到的那边走去。 萧瑾还以为他是发现自己来打招呼的,挤出笑容正准备迎上去。 刚抬头扑面而来的便是一道手腕粗细的雷。 他下意识将身子一闪,只见身前的那片灌木丛已经焦黑一片,心里不禁一阵后怕。 还未来得及开口表明身份,又迎来谢晴岚横手劈来的一剑,萧瑾连忙拔剑挡住。 “少爷手下留情啊。” 还想装作是萧瑾? 主角他是这种偷看别人泡澡的人吗! 谢晴岚已经被满腔怒火冲昏头脑,闻言低头横了一眼这罪魁祸首,瞬间气短了几分。 好像还真是本人。 “看见我了怎么不叫我,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登徒子。” 谢晴岚诧异的看着眼前嬉皮笑脸的萧瑾,问道:“你不会是哪个会化形的精怪来坑害我的吧?” 萧瑾原本还有些心虚,闻言附身至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听了一耳朵自己的糗事,谢晴岚耳间一红,将还未收起的剑重重拍上萧瑾的肩。 “谁让你说这些的。” 虽在捂着肩膀夸张的喊痛,萧瑾脸上的笑意却还十分分明。 “这不是要和少爷证明吗?”< /p>“行了,我找着了个好东西就等着你了。” 谢晴岚大步迈开,见萧瑾还没跟上,回头轻飘飘望了他一眼便急匆匆地往前走去。 “怎么还不跟着?” 萧瑾盯着谢晴岚还有些薄红的耳朵,暗暗扯了扯嘴角,忙不迭跟上去。 “这就是少爷说的好东西?” 萧瑾望着底下铺天盖地的蛇群,默默停下了脚步。 数量如此庞大的影蛇,就算他已筑基,要应对起来也要颇费一番功夫。 谢晴岚还在一边悠悠然扇着扇子,望天望地就是不望下面。 开玩笑,想想也知道被他惊动的蛇群有多密密麻麻,光想象他便觉得密集恐惧症要发作了。 “你没感觉到这里的灵气格外充裕吗?” “灵兽聚集的地方十处有九处都有好东西。” “如果没有就是有前人拿走了。” 谢晴岚将神识探出去,用扇尖指了指悬崖的中段。 “看来我们运气还不错,洗尘草还在。” 洗尘草听着便是给未能筑基的练气修士炼制筑基丹的,他二人都已筑基,为了此物冒险着实不值当。 萧瑾疑惑的看看谢晴岚,见他还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问道。 “晴岚是想要这个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立刻御剑准备飞过去。 虽不知道少爷为什么想要此物。 不过又不是拿不到,给他取便是。 谢晴岚也没料到他这么干脆,原本在心里提前预演好的说辞通通都被咽了下去。 自己才刚刚筑基,还没学过御剑,理所当然的只能在下面看着萧瑾去。 他看着空中独自一人的身影,霎时竟有些后悔。 本就打着让萧瑾出力的主意,他这般顺从自然是好事。 谢晴岚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他怎么没有早些筑基呢? 不过虽在那帮不上忙,这里还是能应付一下的。 谢晴岚提起剑,头也不回的冲后头说道。 “诸位同门为何不出来正面交谈。” 他顿了顿,又轻轻说了句。 “莫不是在心里想一些龌龊心思不敢出来吧?” 11. 偷袭(新增四百字) 见两边的树后还没人出来,谢晴岚不耐地眉头一皱。 一剑劈去,树被拦腰截断,显露出躲在其后的人来。 谢晴岚看向他们,目光顿了顿,这几人他均觉得颇为眼熟。 平日也很难不注意到他们,毕竟论谁班里有几个总是凑在一起的二世祖小团体,印象都很难不深刻。 毕竟谁会嫌乐子少呢? 萧尘瑜见已遮掩不住,率先上前朝谢晴岚拱手说道。 “谢师兄与萧师兄既已筑基,何不将那洗尘草让给我们,我们萧家自然会给你们好处。” 话虽客气,语气却不是这般,好似洗尘草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一般。 谢晴岚轻轻一嗤,这话他怎么听着这么不爽呢? 原本只是因为系统任务不会将洗尘草让给他们,听了这位同窗一眼,他的反骨倒被激起来了。 “我看起来像很缺灵石的人吗?” 原主在原著里能混上萧瑾的头号好兄弟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足够财大气粗,灵石和各种奇珍异宝从来都不缺。 谢家虽不是传统的修仙世家,但曾经有位长辈得道飞升过,他留下的巨量财产自然就落到他之后第一个有仙缘的谢晴岚头上。 虽然他准备等到谢家再有人开始修炼便把这还给人家,但装个逼还不行吗? 得罪了,前辈。 谢晴岚在心里默念,一座由极品灵石堆成的小山便展现在众人面前,五彩的光晕快要刺瞎众人的脸。 饶是他自己都被这景象惊了一瞬。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做出一副“爷就是钱多,不稀罕你这点。”的气势。 见眼前几人都被惊着了,谢晴岚一拂袖便将这座金山给收回纳戒。 开玩笑,这是要还给谢家后辈的,丢了他可还不起。 想起极品灵石那人神共愤的汇率,他的心不免颤了颤。 “你是怎么带这么多灵石进来的,岑师兄不是不让吗?” 角落里的一人指着他说道。 谢晴岚眯了眯眼,看了那人一眼,哼笑了一声说道:“岑师兄可只说不让带法宝法衣,可没说过灵石。” 闻言那人脸部抽搐了下,有谁会带着一座金山到处跑啊! “好了,师弟们可以移至别处寻找机缘,洗尘草归我了。” 萧瑾还在独自一人应付影蛇,谢晴岚有些担心,不欲与他们过多纠缠,敲打一番声明洗尘草是他们的便是。 萧尘瑜自小便是众星捧月,才被谢晴岚下了面子,此时正是吃瘪的时候,自然不肯将话题转移到这里。 “敬酒不吃吃罚酒,谢师兄既不肯让,那就不要怪师弟我无礼了。” 说着他便提剑朝谢晴岚冲过来。 谢晴岚本就有些烦躁,听他这话更是火大。 再说,他好像想起萧尘瑜这人为什么如此眼熟了,他正是在原著里陷害萧瑾偷东西导致他被赶出宗门几年的人。 这下看他更不爽了,谢晴岚一边敷衍的着此人的招式,背地里却咬着牙问系统。 「你说我提前打断他的腿,他是不是就不能陷害萧瑾了。」 「这样会算剧情偏差吗?」 今时不同往日,系统在谢晴岚一日复一日的嫌弃下,主动去进修了一番,在剧情把握上熟练了许多。 「不会。」 「只要主角该拿到的东西和传承都在他身上就不算偏差。」 「简而言之,宿主,你可以随便打。」 得到答复后,谢晴岚满意一笑,身形一闪退出萧尘瑜的身边,又忽然近身刺向他的手臂。 萧尘瑜没料到他突然攻势变猛,被刺到手臂吃痛,一时竟连剑都握不住了。 哐当一声,剑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谢晴岚也没料到这么容易,错愕地看他一眼,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剑。 人家剑都没了,再打下去有些胜之不武,好歹是同窗。 他颇为可惜的将抵住 萧尘瑜大腿的剑垂下,没有继续动作。 只是这举动好似反而刺激了他,萧尘瑜双眼猩红,大喝一句你们愣着干嘛。 在他身后观战的几人毫不犹豫的便提起武器朝谢晴岚冲来。 看着已然逼至脖前的剑,情急之下谢晴岚竭力躲避才没有被当场抹了喉。 不过肩膀倒被另一人刺来的剑捅了个对穿。 坏了。 谢晴岚在心里暗道。 剧烈的疼痛自左肩炸开,他吃痛嘶了一声,连忙往后退去。 谢晴岚看也没看自己的伤口,反手将那人逼退,一跃至萧尘瑜身后抵住他的脖子,低头冲他说道。 “以多胜少可不道德啊,萧家便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啧啧,也不怕外人笑话你们。” “你今日死在这里,便没有外人知道了。” “我们这么多人不信奈何不了你区区一个筑基!” 即使被剑抵着萧尘瑜依旧很有底气,好似确信谢晴岚不会对他动手一般。 谢晴岚是何许人也,澄玉真君都不敢说能管住他。 见萧尘瑜还是这般要自己非死不可的样子,谢晴岚将手上的剑往前一送,在他脖颈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随后朝还在远处观察他们不敢动作的众人抬了抬头。 “天天被他使唤,难道你们就不想取而代之吗?” 一时无人应答。 谢晴岚颔首,看来是没法策反他们了。 萧尘瑜还不能杀,至少现在不可以。 伤了他还可以解释为同门之间的打打闹闹,若真出了人命,想必那几个小跟班也不会替他解释。 要是比萧瑾还要先被赶出宗门那就好玩了。 他挟制住萧尘瑜的左臂还痛的剧烈,需竭尽全力抑制才没有发抖。 这下该怎么办呢? 谢晴岚灵光一闪,手里便出现了一沓符纸。 他怎么把这些给忘了。 12. 疗伤 不知何时,谢晴岚松开了萧尘瑜,往他身上贴了个定身符便抽身离去。 符咒被他天女散花般甩出去,又施了个御风诀,托着符纸在空中不断盘旋。 还时不时催动其中几个,使人防不胜防。 萧尘瑜被定住动弹不得,被迫在原地指挥众人去抓住谢晴岚,顺带帮他解开束缚。 众人的视线早已被铺天盖地的符篆占据,怕伤及萧尘瑜被问罪,又怕不知躲在何处的谢晴岚冷不丁出来给他们两剑,自然畏手畏脚的不敢有大动作。 其中一人的身旁的符篆刚刚炸开,将他的手臂燎了半边,被扰得不轻,他怒喝道。 “他哪来的这么多符!” 自然是在学堂熬夜赶制的作业啊。 趁乱蹲在他们头顶树上的谢晴岚在心里不经意答道。 感谢岑子晋师兄不离不弃的督促作业之恩。 他在心里朝天拜了拜,决定出沧澜镜三日内绝不让萧瑾代笔作业。 不过他随手拿出的符篆效果倒是各不相同,这何尝不是一种开盲盒呢? 想到这里,谢晴岚愈发兴致盎然,隔着才布下的禁制快快乐乐的开起了盲盒。 经过他的一番糟蹋,下边已经乱成了一团,这头才刚燃起个火球,那头又出现一道乌云将他们浇得透心凉。 难怪现世里那么多人喜欢抽奖和开盲盒。 实在是……太爽了! 谢晴岚看着底下众人狼狈的样子,狠狠出了一口恶气,连肩膀的伤口都不那么痛了。 ...... 一番纠缠后,空中的符篆终于少了些,可以勉强视物,几人这才将萧尘瑜身上的符纸揭开。 他自小便众星捧月,哪里受过这委屈,自然是在四处张望试图找出谢晴岚的藏身之处。 可惜为了之后的逃亡生涯,谢晴岚别的不说,藏身的禁制和符篆那叫一个出神入化,除了萧瑾这个看着他设计的见证人,饶是岑子晋来了一时半会也找不着他,更何况这群二世祖。 见他们还打算把自己揪出来,谢晴岚换了个姿势躺在树干上,在纳戒里精心挑选一番后又抛出去一沓符纸。 重新开始他的抽盲盒之旅。 不过经过他的挑选,这回的符篆倒没刚才那么温和了。树底下的空间全被闪电和风刃占据着,众人躲避至何处,风刃便带着符篆跟着他们跑到哪里。 这可苦了才被谢晴岚伤了一臂的萧尘瑜,才片刻不到,身上已经被划了数道口子。 谢晴岚看他抵挡得吃力,眉头一挑,掏出一张纸在其上写了几个字便折成纸人扔了下去。 他分了一缕神识附在纸人上便一把跳上风刃,朝萧尘瑜面门飞去。 近身时又纸风一转,化作了一道利刃一般刺向萧尘瑜腰间的琉璃珠。 将其捣碎后,纸人便转移目标,瞅准时机便跳到他的脸上,自己张开了,只见其上用朱砂颇为潇洒的写着几个大字。 师弟的手臂撑不住了吧,早日回去疗伤吧,免得留下什么后遗症。 :) 琉璃珠碎,萧尘瑜在看清纸上的内容后,还没来得及发作便被传送回主峰了,徒留几个小跟班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众人抬头又迎上空中不知何时变多的符篆,领头的萧尘瑜又不在,自然就悻悻离去。 谢晴岚拨开树枝探头望了望他们,确认这帮人已经走远,才将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比起萧尘瑜的手臂,他的肩膀倒是要先撑不住了。 他颇为肉痛的看看自己的肩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干涸的血迹。 虽在刚脱身的时候他便第一时间撒了止血药粉上去,但该流的血还是通通没有落下,伤患处的血渍明显比周围要红一些,明显是新鲜出炉的。 试探性的揭了一下周围的布料,谢晴岚心里最后的那点侥幸心理都没了。 长痛不如短痛。 他苦笑一下,心一横便一把将于皮肉黏在一起的衣物从身上揭开。 “嘶。” 好痛。 谢晴岚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捂住痛处,在快碰到时才想起不能碰。 伤口在此人粗暴的动作下又被撕扯开,鲜红的血液不断的朝外涌出。 见状他一脸肉痛的将才到手的灵泉朝肩膀小心翼翼地泼过去。 这一点灵泉在外头可要卖上好几百上品灵石,要不是他身上只有这点可以清创的的东西了,他才舍不得用。 不过贵总有贵的道理,灵泉甫一撒上去,便有一股温热的感觉不断修复着豁口,先前与众人缠斗消耗的灵气也被补充了回来。 不过半炷香,原本可以见到骨头的伤口便被修复得只剩下一些外翻的皮肉了。 这伤势就好处理多了。 一边盘算着什么时候再去取一些灵泉,谢晴岚从树上跳下来,给下面也布了个禁制,随后掏出一个药钵便开始磨药。 原因无他,他身上带着的金疮药在刚才匆忙中便胡乱撒完了,一点没留。 于是,萧瑾拎着洗尘草从悬崖处回来看见的便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家少爷穿着只有半边的衣服,一只胳膊血肉模糊的垂在一旁,另一只手还身残志坚的在捣药,另外半边失踪的衣服上面全是暗红的血渍被随意扔在一边。 谢晴岚早早的便将神识探出去,在察觉到萧瑾回来的第一时间便撤下了禁制,笑眯眯地迎接他的免费劳动力归来。 有萧瑾在他还怕什么成群结队来寻仇的? 直接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对打一双好吗! 他嬉皮笑脸地回头迎接萧瑾:“你回来啦?” “需要金疮药吗?师兄我刚刚亲手磨制的,还新鲜着呢?” 谢晴岚说着举了举手上的药杵。 都伤成这样了他还有心情这样开玩笑。 萧瑾只觉得自己头都被气痛了,耳边满是嗡嗡声,满心满眼都是谢晴岚肩上的伤和他无所谓的态度。 他怎么能这般轻贱自己? 生气归生气,伤口还是照样要看的,萧瑾冷着脸大步上前,凑到谢晴岚的伤口前仔细观察。 上头虽然已经敷上了厚厚一层药粉,但还是可以隐隐约约看出其下狰狞的伤口。 萧瑾屏住呼吸,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想起了什么又停在半空。 “怎么弄的?” “碰到了萧尘瑜他们几个,他们也想要洗尘草,见我不肯让就和我打起来了。” 知道伤口的罪魁祸首之后,萧瑾立刻起身气势汹汹地便朝外走去,被谢晴岚一把拉住。 “你干嘛?找他们寻仇啊?” “嗯。” 萧瑾闷闷答道。 他虽被拉住,头却侧向一边不去看谢晴岚,显然对他的阻止有些不满。 “萧尘瑜被我击碎了珠子回学堂了,他那几个小弟也被我伤着了,你大可不必……”谢晴岚的眼神在萧瑾浑身上下扫视了番,“如此兴师动众。” “好啦,有找他们的功夫倒不如回去再取一些灵泉。” “为了清创我可把刚才取到的全用了,心疼死我了。” 闻言萧瑾沉默着将他之前收集的塞到谢晴岚的衣兜里。谢晴岚也不推拒,倒像是遂了他的意,笑眯眯地便将其收到了纳戒里,随后颇为自然的将受伤的那边肩膀往萧瑾眼前凑了凑。 “好阿瑾就帮我上上药吧,我自己不是很方便。” 在替谢晴岚清理伤口时,萧瑾头一回觉得自己有晕血的症状,光是看见他透露出一点的伤口便觉得 呼吸停滞了几分,不由自主的想象在灵泉修复之前这伤口的模样。 “疼吗?” 他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自然是疼的。 但谢晴岚只是笑着摇摇头,想起来什么似的朝萧瑾张开手掌。 “我替你遭了这一遭,洗尘草总该归我吧。” 萧瑾对此自然没有异议,连忙将洗尘草递到他手里,附带着的还有一堆伤药。 洗尘草刚触碰到他的手心系统那头便响起了提示。 「恭喜宿主完成本次支线任务!」 谢晴岚颇为新奇的将洗尘草在手里把玩了一圈,为了这玩意,他之前被那一群蛇追着算是差点丢了半条命。 如今拿在手上倒显得有些普通,与一般灵草没什么区别,看不出这就是外边传得神乎其神的灵草。 留下药瓶,他将洗尘草丢回萧瑾手里。 “给你了。” 沉默片刻,萧瑾又将这些捧回谢晴岚眼前:“少爷不要吗?” 谢晴岚却没领情,将他的手从面前移开,假装不耐地说道:“说给你了就是你的。” 说着他便闭上眼睛,一副闭目养神拒绝沟通的模样。 萧瑾沉默的将洗尘草举了一会后,见谢晴岚还没有睁眼的意图,他只得默默地把它收回纳戒里。 明明是稀世珍宝,经过他们这一推拒跟随手拔的野草一样。 谢晴岚在心里想着,微微勾起嘴角。 他虽闭着眼睛,却还精神得很,便惆怅地找系统闲聊。 「系统,你不觉得少了些什么吗?」 「什么?」 系统不明所以。 「完成任务的奖励啊!」 「别人的系统完成任务之后都有奖励的,你倒好,一天天尽使唤我还不给报酬。」 「这不是让我打白工吗?」 系统沉默了。 它的同事们都是将任务获得的物品当做奖励给宿主的,但自己与宿主的情况显然比较与众不同。为了保证萧瑾的成长线,任务所得必然会交给他。 让谢晴岚打白工也不大好,它不是那样不讲道理的统。 迟疑片刻后,它说道。 「宿主背叛主角之后,我可以替你伪造一个身份。」 还有意外之喜? 谢晴岚只是嘴贫,没想到真让系统良心发现给奖励了。 「算你有良心,准了。」 秉持着不能给系统机会反应过来的策略,谢晴岚迅速转移话题。 「这次之后,萧瑾应该不会怨上我吧,我还指望抱他的大腿呢。」 「啊?」 系统很快便被他带偏了思维,听清他所言后大为震撼。 「是什么让宿主觉得主角会怨上你的?」 谢晴岚作出一副人生导师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和系统分析道。 「这就是你们系统不懂了吧,洗尘草是我让萧瑾去帮我摘的。」 「等到他摘过来了我却不要了,那他这不就是白费功夫了。」 「自然会怨我啦。」 宿主讲得很有道理是没错。 系统对谢晴岚赞同的嗯嗯附和着,另一头疑惑地望向正一脸心疼处理宿主伤口的萧瑾。 不过这真的是怨宿主吗? 你们人类的感情我不懂。 不论它懂不懂,反正谢晴岚是爽了。 顾忌着他是病患,萧瑾这些天更是什么事都没让他做。 妖兽他打,战利品归谢晴岚。 谢晴岚身上又有系统这个奇珍异宝导航,两人一拍即合,这些天几乎将半个沧澜境翻了个底朝天。 剩下半个没翻是因为还未来得及赶过去便到了半个月,被琉璃珠送了出来。 13. 悬赏令 一阵眩晕之后,谢晴岚便坐在了学堂自己的位子上。 岑子晋不怀好意的站在讲台上,冲他伸手:“在沧澜境里的战利品都拿出来吧,我要统计你们的功勋点。” 谢晴岚往他手心放了两个纳戒。 “这个纳戒是我的,另一个是萧瑾让我帮忙收着的。” 一言既出,岑子晋愣了下,眼神在他和萧瑾身上似笑非笑地扫视了一番才收起手到别的弟子那里去。 一旁的萧瑾也诧异的看了过来,怕这老实孩子当面给他拆台,谢晴岚将头靠在他肩上耳语几句。 “这可不是送给你了嗷,等岑师兄统计完要还给我的。” 萧瑾欲言又止,嘴巴张张合合只憋了一句嗯出来。 系统也有些疑惑,毕竟还在秘境里的时候,萧瑾几乎把所有猎到的东西全给了谢晴岚,他家宿主也来者不拒,让系统也看也觉得萧瑾是免费劳动力的程度。 「宿主为什么要这么干?」 谢晴岚早已从萧瑾肩上转移阵地回自己桌子上,现在正趴着看在门口梳理羽毛的那几只雀儿,兴致缺缺地回应系统。 「我记得原著里的第一好像是萧瑾吧。」 「虽说不给也没什么大问题,但毕竟都是他弄来的。这个风头还是交给他出吧,我就安心扮演一个背景板就好了。」 「后面还要靠他帮我做任务呢。」 岑子晋也在学堂转完了一圈,讲台上已摆满了各个弟子的纳戒。 他铺开一旁的卷轴,上边密密麻麻写着各个弟子的名字,每个字还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将纳戒朝各个人的名字那处轻轻一贴,其后便出现了对应的天材地宝及功勋点。 “咳咳。” 他在台上清了清嗓子,还在趴着的谢晴岚虎躯一震,立马将身子坐直,被萧瑾含笑地看了一眼。 这点小动作自然瞒不过谢晴岚,发现之后便立刻瞪了回去,萧瑾摸了摸鼻子,装作无事朝讲台指了指,无声笑着做了个口型。 “少爷要好好听讲哦。” 谢晴岚还未来得及回应,台上的岑子晋便开口了,只得一脸郁闷的憋回去,萧瑾见他这模样则是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第一名,萧瑾,功勋值一千八百六点。” “第二名,谢晴岚,功勋值一千一百五十点。” “第三名,温舒逸,功勋值五百三十四点。” ...... “第二十一名,萧尘瑜,功勋值一百七十点。” 岑子晋合上卷轴,扬声道:“两年已到,此次进沧澜境之前就和各位说过此次秘境与各位的最终考核相关,此次功勋值排名前十的自明日起便不用来学堂报道了,可以提前下山历练接取任务。” “十名之外的师弟师妹们明天还需要继续来学堂修习,一年后方可下山。” 谢晴岚起初还有些兴致缺缺,这排名有什么好听的,他和萧瑾总归不都是第一第二,要是有个系统导航都给人家超过去了,这才是让人笑话呢。 所以在听见岑子晋说明天不用来学堂报道时,他愣了一下,怀疑了一下自己的听觉。 不过修士怎么可能听错声音呢?片刻后学堂爆发出欢呼以及叹气声,他这才确定自己是真的不用上学了。 剧烈的欢喜瞬间涌上他的心间,顶着周遭的吵闹声谢晴岚下意识朝萧瑾那头看了一眼。 他还是冷着脸正襟危坐,一副模范优等生的模样,似乎丝毫没有为明天开始便不用早起的事实高兴。 谢晴岚莫名有些不满,一点一点将自己挪过去,凑上去问道。 “不用上学了你不开心吗?” 萧瑾的余光早就瞥见一旁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在朝自己靠近了,却还是静静的望着手上的经书。待到那道影子出声时才低头看过去,直接迎上他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连半尺都没有。 正巧自门外照进来一束光,显得人的肤色和冷玉似的,玻璃珠一般的眼睛直直的望向他,睫毛也在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扇形阴影,阴影处的那颗小痣也显得动人心魄。 萧瑾心跳一滞,压根没听清他嘴巴张张合合在说些什么。 再回神时,眼前人已经对他长时间不回应自己的恶劣行径有些不满了,腮帮子鼓鼓的,不免让人生出戳他一下的想法。 当然,他也胆大包天的这么干了。 谢晴岚一把捂住脸,直起身子离他远了一些,皱着眉头控诉他的恶行。 “你干嘛戳我?不就是问你不上学怎么还不开心吗?” 萧瑾垂眼看向自己的手,谢晴岚刚才捂住脸的反应太快,一把将他的手指拍在了自己手下。 “晴岚。” “嗯?” 谢晴岚方才捂着脸的手还没松开,见他终于出声微微歪着头听他说话。 “你把我的手给压着了。” 说着萧瑾还动了动手指,谢晴岚听清后立刻便松了手。 “你刚才怎么不说?” “这不是没想到吗?”萧瑾这下倒是笑了,静静地看着在对面凌乱的谢晴岚,“我刚才没有不高兴,只是想起了师父临走前的嘱托。” 谢晴岚心里顿时升起了几丝不妙的预感,迟疑之中问了句:“师父他没有交代让我们每日修炼吧?” “没有,但是......”萧瑾还在卖关子,看到谢晴岚不自觉的凑近几分才开口,“师父说了,他想在五年之后的宗门大比看见我们,最好拿到点名次别给他丢脸。” 宗门大比要求金丹以上才可参加,谢晴岚如遭雷劈,“我怎么从未听闻此事,师父是单独和你说的,万一他指得是你一人呢?” “师父说的是我们。”在说到我们二字时,萧瑾特地加重了些语气。 “那也是不用上学了——”谢晴岚拖长声音,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侧身趴在萧瑾的桌上,“让我歇几天还不成吗?” “就算不给休息,我才刚突破,也得闭关几天稳固一下境界吧。” “好阿瑾——再过半个月,就半个月,我们就下山行了吧。” 谢晴岚双手合十凑到萧瑾眼前,一脸祈求的说道。 “嗯。” 萧瑾不自在的侧过脸,心想其实就算谢晴岚不求他,自己也会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再一同下山的。 …… 半个月的闲散时光转瞬即逝,谢晴岚头天晚上才看了一整夜的话本,如今太阳才刚刚升起,他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双手将被角抓的死死的,不给旁人留一丁点掀被子的机会。 “晴岚,该起来了 。” 萧瑾无奈地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手上还在默默的试图将谢晴岚从被窝里拖出来,床上的人不堪其扰,这才迷迷瞪瞪睁开了半只眼睛,不耐烦的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辰时。” “才卯时你叫我干嘛?我要再睡一会——”谢晴岚便将脑袋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是你自己和温师姐约好一块儿去看悬赏令的,她最是守时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闻言,他抓被角的手松了些,萧瑾立刻瞅准机会将人从被子里拉了出来,扶着他坐在床上开始替他更衣。 才换好衣服,谢晴岚的眼睛还是半睁半闭,像是下一秒就要睡晕过去。萧瑾还试图让他站起来再把他扶到铜镜前,奈何此人困意太浓丝毫不配合,一回头竟又躺了回去。 他无奈地摇摇头,一手穿过谢晴岚的腿弯,双手发力便将他抱了过去。 突然滞空,谢晴岚一惊,浑身的瞌睡都被惊散了几分,本能地抱紧萧瑾的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 还没完全清醒的结果便是,虽然人已经在凳子上了,他的手却一直环在萧瑾脖上没有松开。 萧瑾也没提醒他,就静静地半蹲在一边,等了片刻,见他还没有放开的意图后才开口。 “晴岚,是不是该放开我了。” 果然,经过这连番的惊吓,谢晴岚彻底清醒了,托着下巴等萧瑾给他束发。 “你们每日卯时就起来练剑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夜里打坐便不怎么困了。” 萧瑾正仔细地梳着头发,听见他发问淡淡答道。 说来也怪,普通的筑基修士早已不需要睡眠,谢晴岚却跟没突破似的,一到早上便会黏在床上论谁来叫都不起。 可能是因为他念旧? 谢晴岚这么想着,一边期待今日更新的悬赏令会有什么新委托。 他和萧瑾早就定好了这几日要下山历练,正巧学堂的同窗温舒逸也打算这个时候下山,谢晴岚一向与她很聊得来,两人便约好了今天一同去看悬赏令。 毕竟都下山了,当然要顺道接些委托赚点盘缠。 谁会嫌灵石少呢? 待到两人乘着仙鹤走到广场处时,已经有许多人聚集在这里了,有一道身影站在人群之外,正在看树上的落叶,一眼便知是在等人。 谢晴岚凑近一看,确认是温舒逸后便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温师姐,我没迟吧?” “晚了一刻,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温舒逸回过头来,与跟在他后面的萧瑾交换了个眼神。 “这不是小白突然罢工,飞慢了点嘛。” 因这几年间归鹤峰的仙鹤总会在落地时故意将谢晴岚从背上抖下来,故他给它们都取了个草率的名字权当报复,结果仙鹤和他闹得更凶了。 “你家小白十天有九次罢工的,罢了,下次可不要迟了。”温舒逸也习惯谢晴岚一涉及到起床便拖拖拉拉的性子了,早在约定时间时便提早了一刻,如今倒卡得正好。 “更新了,快去看看。” 她指向人群正中央的卷轴,上面的金色文字在瞬间便多了十几行。 众人瞬间便喧闹起来,议论纷纷。 14. 青石镇 谢晴岚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最顶头的一条便是:“青石镇妖兽作乱,时常有修士失踪,特邀各派精英前来平乱。” “阿瑾,这个怎么样?” 他往后退了一小步,靠在萧瑾身边朝最上方抬了抬头。萧瑾刚想出声回应,只见一旁的温舒逸也看中了另外一个委托,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下意识问了句为什么想接这个。 “因为他给的多啊。”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让人无法反驳,她喉头一哽,一时竟无言以对。 “我要去天机阁买点东西,你们要一起吗?” 自然要一起,出去历练不找一把好武器怎么能行,更何况再不把功勋点花出去就没机会了! 谢晴岚忙不迭点头,也没顾得上询问萧瑾的意见,拉着他便跟着温舒逸朝天机阁走去。 沧澜宗里绝大部分弟子都是剑修,是修仙界众人皆知的穷,只得由长辈们自掏腰包为后来的弟子们在宗门里放上了一些锻剑的好材料当做下山历练的奖励,旨在激励众人提升实力。如此往来数百年,曾经的弟子自然成了新的前辈,也会不定时往里边放些稀奇的材料和心法,这才慢慢形成了如今的天机阁,由弟子接委托得到功勋点再经由天机阁换取材料。 “好剑,这真是一把好剑啊!” 温舒逸刚走进去便被一把通身银白的剑给吸引了目光,凑过去对它一顿乱夸,只不过她仔细一看价格,便一脸神伤的捂住自己的胸口。 要八百点功勋,她买不起。 谢晴岚也找到了他的“梦中情人”,一处极其隐蔽的芥子空间,平常形态便只是一个红宝石戒指。 多适合用来逃命啊,他没有片刻犹豫便去找值守的弟子交换了。 他喜滋滋的将它戴在手上,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这时他手上还剩下三百点,便准备四处转转看还有没有心仪的,转头却发现萧瑾还在自己身边,疑惑的问道。 “阿瑾不挑点法宝吗?总不能下山了还用我们平日训练用的普通铁剑吧?” “都是外物,于我而言没什么差别。” 谢晴岚嘴角一抽,好一个龙傲天,好一个装货。 这样显得他这种一心想用法宝和好剑的人很庸俗,不过确实。他捂着下巴回忆了一下,萧瑾在原著里的佩剑好像是金丹期后去沧澜宗的剑冢里找出来认主的。 就让他装吧,谢晴岚拗不过他,往周围望了一圈,乍一看没见到温舒逸的身影,差点以为她先走了。 “温师姐在那里。” 萧瑾朝门口处一指,只见有一女子正隔着一层玻璃对着里面的剑......哭嚎? “宝贝我今天就不能带你回家了,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接你啊——” 谢晴岚一时不敢相信这是他一向高冷严谨的温师姐,不可置信地走近仔细看才能确信真是本人。 你们剑修的差别这么大的吗? 他的目光在萧瑾和温舒逸身上来回扫视,这对比也太鲜明了! “师姐?还差多少?说不定我能帮你补上。” “两百多点。” 温舒逸下意识回答到,话音刚落才发觉自己身后站了两人,立马换回平时云淡风轻的表情,淡淡说道:“师弟没必要借我,总归不过是几趟悬赏的功夫。” 为她切换状态的速度震惊,谢晴岚又仔细端详了她几眼,才笑着答道:“师姐就不怕攒够的时候被别人换走了吗?反正我今天也要下山了,倒不如借给师姐替我保管贡献点,免得我自己忍不住乱花。” “好,那就谢谢师弟了。”温舒逸显然被他的说法动摇了,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他递过来的卡片朝值守弟子那边走去。 待到她回来时,两人早没影了。只在他们原先站的地方看见了个小纸人,正上蹿下跳着冲她挥舞手臂。她才刚刚靠近,便自己展开了身子,展示主人留下的字。 “错峰出行!我们就不和温师姐抢传送阵啦,卡放在归鹤峰就好!?>??<?” 弟子下山时也要通过之前入门时爬的那一万阶台阶,只不过可以用传送阵法一键下山就是了。 转眼便是两年过去了。 谢晴岚心里不免有些怀念,转头想与萧瑾说些什么,看着他沉静的侧脸,此刻还在微微抿着唇。这才惊觉他今天话格外的少,只有自己主动和他讲话才会应几句。 这是怎么了? 本着对免费劳动力的人道关怀,他开始骚扰脑中的系统。 「你说萧瑾怎么不和我说话了?」 「他不是本来就这样吗?」金牌调解员系统一脸莫名其妙,「会不会是因为你刚才在悬赏令那里没有理主角?」 「还有这事?冤枉啊,我当时压根没听见他说话啊。」 从系统那找到了点方向,谢晴岚往萧瑾身边又挪了挪,几乎要将他挤下台阶了。 萧瑾依旧没出声,沉默的避让开,他连忙挤过去嘴里还在嘟囔着刚才不是故意没听到他讲话的,不要生气了之类的。 一番碎碎念下来,萧瑾耳朵动了动,见他说累了嘴巴停下才抿起嘴微微笑了笑。 “我没生气。” 谢晴岚瞪大眼睛,一脸不信。 那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萧瑾又说了句,“我今天没怎么说话是因为今早咬着舌头了,很痛。” “哦。” 听清他的回答,一缕薄红瞬间爬上谢晴岚的脸颊。 好尴尬好尴尬。 所幸两人已经走到传送阵前边了,平日只能一人进去,又急于脱离这让人尴尬的地方,他助跑了几下跃了进去,还不忘回头冲着萧瑾说。 “我在青石镇等你哦。” 白光闪过,一阵头晕目眩后,谢晴岚便站在了一条青石砖路上。朝前望去一路的柳树,柳枝随风摆起,几十间砖房错落有致的落在其中,路上的行人有说有笑的交谈着,一派其乐融融,很有一副古朴小镇的模样。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晴空万里,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谢晴岚随便找到一颗柳树便靠坐在其下的阴影处,等着后边来的萧瑾。 路过的村民注意到他的模样,热情地上前询问。 “小伙子是刚到这里吧?要不要住店?”说着那热情的大姨便朝远处一指,“那边有个客栈,老赵开的,他可好讲话了。” 果然全世界的阿姨都很热情啊。 他在心里感叹道,点了点头,冲她腼腆的抿嘴笑笑,“谢谢大姨,我记下了,就是现在还要等人,一会儿就去那边住店。” “哎呦这小伙子,这样,姨来替你等,你先去定个房间。”看谢晴岚生的俊秀,那阿姨生了怜惜之心,也不恼将蒲扇凑到脸旁低声说到,“最近村周围正闹狼呢,再晚些老赵那边就住不上了。” 她如此热情,他也不好拂了人家的好意,再说总是要找个当地人打听妖兽的情况的,想着他点点头,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 “我弟弟的衣服和我是同一个款式的,只不过他的是黑的。” 想到萧瑾平日里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块脸,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弟弟比较内向不爱说话,姨你可别和他一般计较,他如果问起来您说是谢晴岚待会来找他的便是。” 对不起了阿瑾,师兄弟有些突兀只能让你当我弟了,谢晴岚在心里暗自想着,却不见得有什么愧疚之情,反而心里满是对自己高了一级的喜悦。 就这一下口头占点便宜怎么了! 大姨一口答应,往地上支了一个折叠小板凳,朝上一坐,便摆着蒲扇冲他说道:“姨做事你放心,赶紧去吧。” 又在原地谢了几句,谢晴岚便朝她所指的地方走去。 照理说,这种村子周边的人都是相互认识的,路上的村民却似乎对他这生面孔见怪不怪了,一点对外来人应有的反应都没有。他便留心多听了两句,只听见两个小孩说最近村里来的人好多。 他想起悬赏令里“各门派”的字眼,心念一动便将神识放了出去,周围果然有不少修士。 前方熙熙攘攘的,一眼便知是客栈。他凑上前去,看着眼前人满为患的前台,深感大姨说得没错,心里又多了几分谢意。 排到他时,正好只剩最后一间房了,谢晴岚有些失望,这下得和萧瑾挤一块儿了,也不知他愿不愿意。 先不论萧瑾愿不愿意,正好排在他身后的那一行人倒是十分不满,一把扯住想走的谢晴岚。 “这位道,兄台,我出房价的两倍,可愿将房间让还我。” 当然不愿意,就你钱多啊。谢家在临行前给谢晴岚塞了不少银两,再加上这他两年的弟子份例,给谢晴岚花个十几年不成问题。 谢晴岚下意识往被扯着的地方看去,目光自衣袖慢慢移到那人身上,险些被他穿着的衣服给亮瞎了眼,几个防 御阵法密密麻麻的叠在上边,跟金钟罩相比也不逞多让了。 想必是哪个世家丢出来历练的小辈吧,谢晴岚也不想知道,他还急着回去找萧瑾,不欲与人发生争端。 “抱歉啊这位公子,我和我友人来此处采风,两人也只定了一间房,实在无法相让,公子可以问问别人有没有多余的房间。” “原来是个普通百姓,不是修士啊。” 那人嘟囔了一句,拉着谢晴岚的手却没松开,再度开价道:“五倍总行了吧,这都够你在别的客栈住好几天了。” 那这就更不能让了,就算钱多着烧也没必要就这这件客栈不放,花双倍的价钱足够在别处租一个更好的了。让这位公子哥如此执着,其中必有猫腻。 “我还要去找人,实在没有精力再找客栈了,以公子给出的价钱换谁都会愿意的,在下就先告辞了。” 说着谢晴岚暗自使劲甩开这公子哥,朝他微微一拱手,丢下一大段话便匆匆往外走去,假装不经意地避开那人再度伸出的手,和后面有鬼在追一般冲了出去。 在去村门口的路上,想着纳戒里除了瓜子也没多少凡人能用的东西,谢晴岚便在路边买了一些鸡蛋。 试问哪个中年人可以拒绝鸡蛋?那当然是没有。 谢晴岚想着继续往前走,只见不远处的一颗柳树下,坐着一群大姨围着中间的一个青年嘘寒问暖,想必是在问些婚配家常之类的问题,他不免有些同情那位兄台。 村口移动情报站的威力可不是盖的。 不过这位壮士怎么一直在盯着自己? 他顿时有些疑惑,定睛一看认出站在中间冷着脸的是谁时,瞬间扑哧一笑。 这不是萧瑾吗?他一向最不会应付人的,在学堂有人找他都需要经过谢晴岚转一手才能勉强沟通,更别提和村口大姨寒暄了。 谢晴岚连忙靠过去,将手中的鸡蛋分成几份塞在各个人手里,一边塞还一边说:“多亏有姨,我正好抢上了最后一间房,想着身上也没什么好送的,只能买点鸡蛋了。我弟弟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所幸他带的银两多,买的也多,否则按这呈指数型增长的大姨人数恐怕还不够分。 “没有没有,这小兄弟乖得很。”答应他替他等人的大姨摆了摆手,喜笑颜开的接过鸡蛋,笑着说道,“你这孩子客气啥呀,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家吃饭,就在老赵隔壁。” 谢晴岚与她们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才将萧瑾从中解救出来,此人还在冷着一张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看起来不免有些好笑。‘ 不过下一秒便不好笑了,脱离人群后,萧瑾第一句便是拖着声音装傻地说了句:“哥哥?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姓谢了?” “你到底懂不懂!这都是伪装!” 闻言谢晴岚一巴掌便排在萧瑾的后脑勺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个好瓜。 他下意识想到,随后又自己笑开了,萧瑾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所以晴岚哥哥,我们今晚应该住哪儿?” 谢晴岚将他带进客栈,走进房间后在门后与窗户处各贴了一个隔绝声音的符篆,才低声说道:“来这里一路上我看见了几波修士了,可能是别的门派的也可能是散修,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萧瑾神色如常,显然是也注意到了,嗯了一声便放松的坐在椅子上,静等着谢晴岚回自己的房间。 几秒后,他迟疑地问了句:“你不回自己房间吗?” 闻言,谢晴岚嘿嘿一笑,一把坐在床上,拍了拍另一半空余的位置,说道:“这不是没订到两间房吗?人家要五倍价钱买这个房间我都没让呢。” 他将方才订房时的纠纷一一道来,又说了自己的分析,萧瑾赞同的点点头。 “哥哥说的很是在理,不过一个客栈能有什么吸引各路修士的东西。” 听见哥哥这个称谓后,谢晴岚浑身一抖,明明是自己提起的称谓,听起来却浑身不得劲,这小子哥哥个没完了。 如果说刚才在外边叫他晴岚哥哥是因为怕隔墙有耳被有心之人听见,识破他们并非凡人,萧瑾刚才分明是看着他在四处贴隔音符篆的,这下还要叫自己哥哥就是存心在调侃他了。 不过萧瑾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他闭眸思考了片刻,想起了什么瞬间睁开眼对上一旁的人的眼神。 两人目光灼灼,不约而同的说道:“那个妖兽委托!” 15. 意外? 可是一个普通客栈会和妖兽扯上什么关系,莫非这里是妖兽伤人的最佳观景位?或者这位老赵就是客栈的主人? 谢晴岚转头想要和萧瑾讨论,他像是也心存疑虑,正微低着头,一副正在沉思的模样,显然也在思考其中关窍。 注意到他看向自己后,萧瑾抬起头,说道:“既然如此,客栈必有古怪,不如晚上由我出去探查一番。” “不用,我来就行。” 谢晴岚摆摆手,走到一边将窗户轻轻掀开,朝上开了一条小缝,往外望了几眼。 从这条缝隙里透进来几束橙红的光,已经是傍晚了,路上的行人都在匆匆忙忙往自家奔去,只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蹲在下边的灌木丛里,不知想要做些什么。 他索性靠在窗边,一边盯着楼下的人,手在纸上来回翻动,却迟迟没有动手。 纸人有些太明显了,至于别的...... 说来惭愧,他不会折别的东西。 谢晴岚尴尬笑笑,将目光转移到还站在原地的萧瑾身上,一脸狡黠的将纸往他身前一递。 “阿瑾,会折纸吗?” 萧瑾被打断思绪,一脸懵地看着他。 片刻后,一只栩栩如生的纸蝴蝶出现在萧瑾手里,谢晴岚将它拿走时,无意间擦过了他的手掌心。 如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也许是十指连心,痒意自手心蔓延至胸口处,萧瑾不自觉蜷了下手指,垂下眼,抿了抿唇。 谢晴岚却浑然没注意到他的反应,拿了蝴蝶便直直朝窗边走去。 他将手放到刚刚打开的那条缝隙,下一刻,蝴蝶便和活起来了一般,迅速飞了出去,在窗户边缘不断拍打着翅膀,兢兢业业的充当一个蝶形监控。 “今晚先让小瑾蝶守一晚,看看是什么情况明天再做决定吧。” 小瑾蝶?什么玩意? 闻言萧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自若,又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谢晴岚嘴角微微勾起,将窗户轻轻合上,往上重新贴了张隔音的符篆,塌下身子将身子甩进被窝里,好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 反正将附在蝴蝶上的神识收回后,它看见了什么自己都会知道。 传送本就消耗精神,再加上昨夜也没休息好,乍一松懈下来,困倦便排山倒海地朝他袭来。 “我先休息会儿,等下天黑了记得叫我——” 话音未落,谢晴岚便已经闭上眼睛,萧瑾也没有再纠结那纸蝴蝶的称呼,缓步上前给他掖了下被角,轻声道:“睡吧。” 是夜,天似一块无比吸光的幕布,势必吸干世间所有光亮一般,连高高挂在上头的月亮都显得暗淡无光,客栈外边的青石路上已经空无一人,只剩几片枯叶被风带着在上边滚动。 屋内,谢晴岚的身体挺直腰背,将双腿盘起,一副正在入定的模样。 自从学会这个术法以来他还是头一回将意识附着在折纸上,谢晴岚试探性地扇了扇自己的翅膀,纸质的身体很轻松的飞了起来。 在原地打了个转适应了一番身体后,他便朝傍晚蝴蝶看到有人的方向飞去。 浅褐色的身体本就不起眼,夜色暗沉更是让他与黑夜融为一体。 那几个在客栈外鬼鬼祟祟的不明人士自然没有注意到他的靠近,正小声商议着什么。 根据小瑾蝶刚才的观察,他们已经蹲守了至少半个时辰。终于,有人耐不住性子朝领头的那人询问。 “崔师兄,我们真要在这里守一夜吗?我腿都麻了。” 说着那人还拍了拍自己的腿,身边的几人也神色各异,暗自认同他的说法。 领头的那位崔师兄闻言瞥了他们一眼,嘴唇微动,吐出一句:“你可以去休息,我不保证你的安全。” “反正失踪的修士已经够多了,多你这一个也无所谓。” 那人被噎住,有些下不来台,神色变幻几番便起身离去,嘴里还嘟囔着有什么了不起的之类的话。 崔师兄头都没回,继续直直盯着客栈的出入口,谢晴岚不免有些好奇,控制着身体在他头顶停住,顺着他的眼神对客栈看了又看。 这门口是有什么东西,让这人都要盯出花来了。 他白天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就是普通的木门与木质插梢,若硬要说有什么与众不同,顶多就是上边多了一个低级的防护阵法。 可来来往往的修士这么多,有一个防护阵法也不算什么奇事。 那眼瞧着个离开的人快要走出谢晴岚的视野范围了,谢晴岚看看他,又看了一眼并无异样的客栈门与藏在暗处的几拨人,只恨自己不能分身。 这边有这么多修士,出不了什么事,就算有什么情报,有这么多人在场他明天也可以打听到。 比起这个…… 谢晴岚悄无声息地飞到那个独自离去的人头上,与他的发冠融为一体。 根据他常年饱读“诗书”的经验来看,还是这种独自一人离队的出事概率比较大。 他安安分分地窝在上边充当装饰,一路上还不忘往下面撒一些荧光粉末。 自己可是蝴蝶,翅膀上会掉点粉下来很正常吧。 果不其然,走了半天后,那人像是迷路了一般,四处张望了一番,竟在原地坐下了。 不坐倒好,这一坐下反而让他瞧见了些平日没观察到的东西,一旁的树桩底部竟有几道深深的爪痕。 是那妖兽! 谢晴岚瞬间想到悬赏令,这人显然也想到了,朝回去的路迈出了一脚。 不过才刚刚往回走了两步,他显然是又想起了刚才的不愉快,犹豫片刻后停下了脚步,低声说道。 “我倒要让你们看看蹲在那里有什么用!” 说着便提起剑,坚定的朝树林深处走去。 这么莽? 谢晴岚一惊,下意识从他头上飞起来才想起自己现在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神识。 试试又无妨,想着他便缩了回去,不过身上扇动翅膀抖荧光粉的频率倒是明显大了。 青石镇的养料显然十分充足,每棵长得都非常茂盛,置身其中,枝叶几乎可以称得上遮天蔽日,本就暗淡的月光更是被遮得严严实实,漆黑一片,几乎不能视 物。 那人拿出一张火折子点燃,一人一蝶瞬间便成了整片树林唯一的光亮。 不知是施了什么法诀还是火折子本身特殊,燃了许久还没有要熄灭的迹象。 谢晴岚暗暗记下,心想哪天也要备上一些。 正想着,他随意的环顾四周,想要找到一些那所谓妖兽的痕迹。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心神一凝,身上这人却没注意到,还在无知无觉地朝前走。 谢晴岚心一横,大不了就是回去多入定一阵,挥动翅膀朝那边飞去。 一只通体灰色的小猫崽趴在灌木丛深处,正生疏的给自己舔毛,他长松了口气,才呼出一半便再度顿住。 原来是小猫啊。 不对!猫好像喜欢扑蝴蝶来着? 谢晴岚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连忙扇动翅膀试图让自己飞高一些,奈何头一回做蝴蝶,技艺不精,竟在空中横冲直撞起来。小猫崽本还在懒懒地舔毛,他乍一乱飞反倒吸引到它的注意力,金色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 他瞬间头皮发麻,更玩命地扇动翅膀。 他要是被猫给扑散了就是毕生之耻了! 仓皇躲避间,自远处传来一声急促的惨叫,才过半秒不到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声音变闷了许多。 是刚刚那个人! 这才分开多久就出事了? 他连忙往刚才的方向望过去,火折子不知何时被熄灭了,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不顾身后小毛团的追赶,谢晴岚按照记忆往那人的方向飞去,小猫也紧随其后,对着他身后的空气抓扑。 所幸很快他就找见了落单那人,透过微弱的月光可以看见他的惨状,他仰躺在地,胸口处血肉模糊,不住的从口中吐出鲜血。谢晴岚一惊,下意识往那人的丹田探去,竟是空空荡荡,一点灵气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了。 这倒是个意外的发现,修士死后,灵气会散的这么快吗? 比起自然逸散,倒更像被人为的吸干了。 跟着他来的小猫崽看见血肉模糊的尸体,没有嫌弃反而欢天喜地扑了上去,在上面大快朵颐,深灰的毛发被血沾成一缕一缕的。 见此情形,谢晴岚愣了一下,感叹道。 这年头的小猫都这么狂野了吗? 想着他便准备顺着荧光粉往回飞,眼下他就是一只弱小的蝴蝶,要是遇上些什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今天怎么自己就跑过来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谢晴岚顿时被惊出一身冷汗,他根本没注意到这片树林里还有第二个人。 而且听这个男人的语气,似乎对这个小猫崽和突然出现的尸体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会是正常人的反应吗? “原来是跟着这个新朋友来的。” 男人玩味的看了一眼在空中装死的谢晴岚,一把捏住他的翅膀,轻嗤一声,手下发出纸被揉捏的声音。 客栈内,正盘坐着入定的谢晴岚猛的睁眼,识海丝丝缕缕的刺痛。 出事了,他的那缕神识折在外边了。 16. 血迹 谢晴岚微微蹙起眉,拿出复灵丹一把塞进嘴里,药香在唇齿间弥漫开,疼痛也稍缓和了些。 他这才有心力观察四周,没看见萧瑾的人影。 ......这小子童心未泯跟他玩起捉迷藏了? 当然,这只是玩笑话,谢晴岚僵着脸不抱希望地在屋内走过一圈,试图在里边找到一点奇迹。这间房空间很小,一眼便望得到头,他连柜子和床底都翻了个遍,还是不见人影。 出门就出门,怎么还不带他! 「就算他是主角,也不能这么乱来啊。」 他幽怨的和系统抱怨道,一边揉额角一边朝窗边走去。 他已经分不清现在隐隐作痛的脑袋是因为识海受损还是被萧瑾擅自行动给气的了。 「主角的修为比宿主高,比起担心他,宿主更应该担心自己。」 系统语气平静,与之前只要涉及萧瑾便情绪激动的样子大相径庭,谢晴岚有些惊讶。 「哟,转性了?你之前不是一直视萧瑾为命根子的吗,怎么现在倒担心起我来了。」 「宿主和主角任意一个出事了都算我的任务没有完成,比起主角,我还是更担心宿主这个半吊子。」 系统的语气依旧平静,细细究来可以从中品出一些咬牙切齿和心如死灰。 谢晴岚轻轻拉开窗户,原本在客栈底下蹲守的那几批人都不见了,他眉头一挑,笑道。 「那真是抱歉,我也要出去捞人了。」 他留下一张字条,便拉开门顺着台阶朝下走去。 「宿主不是打算白天再出去探查吗?」 系统还不死心,谢晴岚脚下顿住。 「你今天很反常啊,一直拦着我出门。」 他轻哼了一声,脚步更快了,将系统团吧团吧丢进了识海的小角落,用灵力在旁边立了一个小屏障隔绝它的声音。 「今夜我还偏要出去。」 “这位客官,这么晚了出去可是有急事?” 趴在柜台守店的小厮听到他的动静,立马起身迎了上去,抬手遮住半张脸低声说道。 “不是小的拦着客官,就是镇子近日正闹狼患呢,您就是有再要紧的事也最好等到天亮了再出去啊。” “谢谢,我弟弟走丢了,我要去找他,劳烦你开开门。” 谢晴岚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小厮打开门栓,外边的夜色黑得吓人,在暖黄灯火的衬托下更加阴森。他紧了紧手中的剑,走了出去。 甫一出去,谢晴岚便走进一旁的灌木丛,将自己的身形藏住,四处寻找有没有发光的地方。虽然小瑾蝶折在外面了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自己往它身上塞了一小包荧光粉还是记得的。 自己的神识应该不至于蠢到连做记号都不知道。 在转到第三处地方时,他终于瞧见地上有一处散着微光,心中一喜便朝那处走去。不料比起小瑾蝶的下落,倒是先找见了几滴血。 只见在那簇发光的草旁散着几摊暗红的血迹,显然是有人在此发生了争斗。 该不会是萧瑾的吧? 他心中一紧,没管荧光粉,顺着血迹和灵气残留走进了树林。 因枝叶太过茂盛的缘故,此地的能见度极低,谢晴岚环顾四周,仍然是一片黑暗。 怕乍然照明太过引人注目,血迹在一片黑灯瞎火下根本看不清。 这林子在这些日子又被各路修士都给翻了个遍,灵气纷杂,他蹲下身子细细感受半天才能分辨出萧瑾的灵力。 自己这也太狼狈了。 谢晴岚重重闭了下有些干涩的眼,心想总算到个亮点的位置了。 眼前是一片平整的草地,奇怪的是一颗树都没有,草倒是长得比来的一路上长得高得多。 血迹在空地正中心汇聚成一滩,他心中还存疑虑,便没有立刻出去,将神识放出去想要探查附近还有没有别的人。 不过老天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兵刃相交的声音在一边响起,影影绰绰还能听见几个人对峙的声音。 谢晴岚放轻脚步,一点一点朝发声处挪去,离得愈近,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 里面有个人的声音怎么和他房里那个偷跑出来的声音这么像呢? “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我早就说了我没有杀人和养妖兽的习惯。” 他拨开挡着的树枝,只见萧瑾提着剑站在一处,对面几个人一块扶着最中间的人。谢晴岚一眼看去,被围在中心的人捂着手臂,一副痛苦万分的模样。 不错,把萧瑾这哑巴都给逼急了,这伙人未来可期啊。 “你敢说我们师弟不是你杀的?青石镇新来的就你一个人晚上鬼鬼祟祟的出来了,崔师兄和你讲理都被你伤到了。” 在萧瑾身上来来回回打量了一番后,确认自己的免费劳动力还完好无损,他心里莫名松了口气,不再刻意隐藏身形,勾起嘴角朝他们走去。 萧瑾注意到又有他人的气息,猛的侧头,一柄剑便冲着谢晴岚面门直冲冲地飞来。 好凶啊,还好在山上时和萧瑾练过很久。 他心里暗道,轻微侧身躲过了这一剑,再回身将其捉在手心,动作十分轻松自然,那几人被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惊到,心里纷纷又警惕了些。 谢晴岚缓步走到萧瑾身边,将剑丢给他,使了个稍后收拾你的眼色,便笑吟吟地转向被众人簇拥着的那人。 “这位道友怎么这么执着于舍弟,他年少轻狂,难免会冒犯前辈。” 闻言,那位崔师兄轻嗤一声,“那阁下还是睁大眼睛管好自己家里的人吧,别哪天被他喂给妖兽了都不知道。” “道友何出此言?”谢晴岚立刻用扇子掩面,朝他们走了几步,一副非常震惊的模样。 “何必明知故问呢?”崔师兄站起身,挥掉想要搀扶他的众人,冲他说道,“你弟弟独自一人出客栈,我跟上去看他究竟要做什么,这下倒看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他站在我失踪的师弟的尸体面前!整片林子就只有他一人!衣服上还有血迹,不是他做的还能是谁?” 崔师兄说着说着,情绪便激动了起来,指着萧瑾吼道。 “我刚准备上前问他,他便不分青红皂白的袭击我,阁下说说,这到底是谁的错?” 听起来,萧瑾倒是头号嫌疑人了,谢晴岚低头看了看他的衣摆,确确实实 沾上了血,遂朝他投去了个疑问的眼神。 萧瑾本就在因为被抓包独自出客栈的事情心虚,对上他的眼神自然不敢犹豫,弱弱地吐出一句。 “是蹲下来看那尸体怎么样时粘上的。” 好扯淡的理由,但萧瑾又不可能骗他,果然现实比想象魔幻多了。 谢晴岚嘴角一抽,心里对崔师兄的埋怨顿时消了许多,换位思考一下,若他是那个岑师兄听见萧瑾这站不住脚的理由也会认定他是凶手的。 “那你为什么打人家?” “他鬼鬼祟祟的跟我一路,提着剑身后还有一只狼,就朝它出了一剑。” 双方的证词都十分合情合理,谢晴岚只感觉好不容易缓解了的头疼又开始在脑袋里兴风作浪。 “道友都听见了吧,是你带着狼跟踪在先,我弟弟为了自卫才反击的。” 听到他们二人的话,崔师兄脸上的表情一空,下意识问道:“哪里有什么狼?” 扶着他的那人朝旁边地面一指,弱弱开口道:“师兄,好像就在后面......” 崔师兄回头,只见一只通体灰色的狼崽躺在地上,身体中间有一道深深的剑痕,倒在草地中央已然没了气息。 一时间,双方都陷入了沉默。 ...... 崔师兄震惊道:“所以,你是为了杀它,顺便把我伤到了?” 萧瑾没吭声,只默默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非要杀它?” “他身上有你师弟的血,我看它跟着你,便以为你是凶手。” 说着萧瑾看了看崔师兄的手臂,又补了句。 “因为看你好像没有敌意还故意挥偏了一点。” 好补刀。 谢晴岚在心里啪啪鼓掌,下半张脸藏在扇子后面努力憋笑。 对面的崔师兄显然是被他过于不留情面的话给伤着了,脸上流露出几分生无可恋,显然对自己实力产生了些许怀疑。 人家故意偏了的剑自己还躲不过。 萧瑾没看见他的反应一般,在谢晴岚耳边又补充了几句。 “再后面,他们便赶来了,刚一见到我就指着我说是豢养妖兽杀人的凶手。” 谢晴岚循声看向他,正微抿着唇,好一副伏低做小的委屈模样,他将扇子一把收起,扇柄敲上他的额头。 “少装可怜,你自己一个人出来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说完他便转头看向崔师兄,说道:“想必你们也是接了悬赏来追查修士失踪之事的,现在天色不早了,你们的师弟又......” “总需要点时间安顿他,既然都是误会,那大家便各回各家吧。” “道友说的是,在下是瑶光宗崔修筠,不知道友出自何门,在下来日好登门道歉。” 谢晴岚摆摆手,微微勾起嘴角,说道:“不用这么客气,是我家阿瑾动手在先,沧澜宗萧尘瑜,今天这一遭乌龙,反倒是我们的缘分了。” 出门在外怎能随意报自己的姓名,当然是要报仇人的啦。 站在一片的萧瑾如有所感,朝不远处的灌木丛望去,见没有动静才将目光转回谢晴岚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