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我是职业太太不是你老婆》 第1章 配合我结个婚 江汀月背对着身后的男人。 手撑在落地窗上,压紧,用力到指缘都开始泛白。 连衣裙后背的拉链已经失守,男人的手滑向前。 耳边是喑哑的诱哄:“乖,想的话就求我。” “想、想,求你,贺筠……”她喘息着,语不成声。 “叫老公。” “老公~” …… 此时,智能手环震动,将江汀月从旖旎的太虚幻境中拉回。 是她的起床闹钟。 住在四人宿舍,不方便吵醒舍友,她的闹钟一直是震动模式。 江汀月坐起身,双眼空洞了许久,才想起今天是周六,有三场硬仗要打。 ——上午去琴行给小朋友们上钢琴课,下午在培训机构教西班牙语,晚上到贺宅吃饭。 江汀月读大四,还有半年毕业,以上是她的三份兼职。 第三份她最喜欢,也最期待。 不仅因为贺筠长得帅,那张脸只是看着就情绪价值满满。 最主要的是,工作内容非常简单,只需要每周六晚上跟他手牵手去贺家老宅,跟他的爷爷吃顿饭,就五千块到手。 爷孙俩一样的不苟言笑,但又从不刁难人。 江汀月吃饭的时候注意礼仪即可,甚至不用硬着头皮跟贺爷爷攀谈。 因为贺家有“食不言,寝不语”的好家风。 能在经济下行期能找到这样一份工作,她格外珍惜。 西班牙语下课后,江汀月被学员拉住问了不少问题,耽搁了一些时间。 等结束时,已经比她跟贺筠约的时间晚了十几分钟。 她有点急,几乎一路小跑着往约定地点赶。 走了两个路口,见到贺筠那辆银灰色宾利。 江汀月先是溜了一圈周围环境,在确定没人注意到她后,做贼一样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贺筠坐在后车厢,正在用折叠屏手机处理文件。 他穿了一身高定休闲西装,梳了港式背头,露出得天独厚的一张脸。 一双长腿交叠着,神情微冷。 听见声响,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转回屏幕。 这一眼,莫名让江汀月想起了早上那个羞于启齿的梦,她脸颊发麻。 强压下心里的异样,江汀月礼貌解释:“贺先生,抱歉。今天给学员解决问题,有点晚了。” 其实她在发现自己会迟到时,已经给贺筠发了一条微信。 但贺筠没回,江汀月也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稳妥起见,还是再道个歉更好。 贺筠只是“嗯”了一声,没什么表示。 路上,江汀月从包里掏出小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在外面忙了一天,除了T区有点出油,问题不大。 她先把框镜换成隐形眼镜,又拿出备好的吸油纸,在脸上压了压。 随后,用眉笔给自己画了个眉毛,把脚上的帆布鞋脱了,换了一双优雅的低跟玛丽珍。 这就可以了,面对一身正气,还有点古板的长辈,再打扮就过了。 对于她这种行为,贺筠已经见怪不怪。 之前的几次,还会有点困惑地看她。 毕竟在他的世界里,不会有女人当着他的面毫无形象地补妆和换鞋。 江汀月只能陪着笑脸解释:“不好意思啊,上一天课来不及捯饬自己,形象有点差。” 现在他习以为常,全程目不斜视。 贺筠没有交流的欲望,江汀月也没有。 把自己从牛马收拾成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后,她闭目养神。 很快到了贺宅。 一下车,原本装死的江汀月迅速电量满格,进入状态。 看贺筠走在前面,她赶忙挂好笑脸面具,小跑过去,牵上了他的手。 贺筠怔一下,随即跟她十指紧扣。 他有一双养尊处优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纤长,每次握住,江汀月都会忍不住想入非非。 这双手可以做太多事了。 跟之前差不多,贺筠先跟贺爷爷下几局围棋,然后三人一起吃饭。 唯一区别是,这次爷孙俩去楼上书房谈了很久,等贺筠下楼时已经晚上10点。 宿舍是回不去了。 江汀月等的工夫,先用手机在平台上定了家快捷宾馆。 她选了间最便宜的,118元一晚。 看平台上找五个人砍一刀,可以88元拿下。 于是,她把链接发到了宿舍群,求三个舍友帮忙。 又发给了学姐陈茵和另一个朋友。 陈茵问:【回不去宿舍了?】 江汀月把情况说了。 陈茵是唯一一个知道她这份“兼职”的人,她们之间没有秘密。 【那你自己关好门哈,这种小酒店不安全。】陈茵嘱咐她。 江汀月说好。 贺筠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贺先生,麻烦您让司机把我送到这个地址,或者好打车的地方也行。”到了车上,江汀月说。 贺筠没理会她的话,隔了几秒突兀开口:“江汀月,这几天你得配合我结个婚。” 这句话像一个雷,缓缓丢出后,在江汀月颅内爆炸。 她眨眨眼,确定自己没听错。 声音慢半拍才发出来:“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贺筠淡漠地看着她,眉心微蹙。 那个神情是:你说呢? 江汀月:“……毕竟结婚也是件大事。” 贺筠:“我懒得换人,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 “也没别的要求。” 江汀月垂眸思索了一会儿,决定不绕弯子。 贺筠这样的人,心思深沉,眼睛也毒,她一个没出社会的小姑娘,在他面前是透明的,伪装也没用。 “领证的话,您会给我彩礼吧?”她直接问。 “你要多少?” 江汀月伸出两根手指。 贺筠扬一下眉梢:“2000万?” 语气倒是没有太大起伏。 “不不不。”江汀月吓得摇手。 话没说完,但明显是觉得太多。 “200万?”贺筠又问。 “20万就行,前阵子相亲机构给我介绍了一个人,说是会给20万彩礼的。”江汀月的声音已经难掩窘迫。 贺筠认真地凝视了她一会儿。 “你多大?” “下个月满21岁。” “这么小就已经开始相亲了?” 江汀月有点不好意思:“嗯,生活负担比较重。” 贺筠对她的“生活负担”不感兴趣,没有深问。 “给你200万好了。”他大方地翻了10倍。 江汀月对这个数很满意,但几次欲言又止。 贺筠也不催她,很有耐心地等她组织语言。 最终,江汀月弱弱地问:“您给这么多,需要有夫妻生活吗?” 第2章 尴尬到家 “你希望有还是没有?”贺筠那双黑眸眯起来,不答反问。 他语气并不冷,只是很淡,没什么情绪。 但江汀月就是察觉到了威压,心里难免紧张。 她吞了下口水:“夫妻生活需要感情基础,咱们不熟……” “除了那张纸,一切照旧。”贺筠淡声。 “哦!那太好了!”江汀月松了口气。 又想了想,跟他商量,“彩礼还是给20万就好了,毕竟只是领个证而已,拿您太多钱,我也有压力。” 她之前在相亲机构报名的时候,就看过很多这种案例了,彩礼这东西,离婚的时候应该是要还回去的。 拿他20万可以暂时应急。 运气好的话,这段“婚姻”撑得久一点,她毕业后,努努力也能赚出来。 拿200万的话,江汀月没有这个信心还得上。 更何况,她连夫妻生活都不履行,实在没有立场拿他那么多。 贺筠掀起眼皮看她,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困惑。 但他什么都没问:“随你。” “嗯!”江汀月猛猛点头,“那我把课表和打工时间表发您,领证时间等您通知。” 一时忘形,居然露出了期待表情。 她难得表现出符合这个年龄的活泼来,那双眼睛太亮,把幽暗的车厢都照亮了几分。 贺筠微微错开眼,稳了稳心神。 终是没忍住:“你很缺钱?” 江汀月这才发现自己表现的太激动,轻咳一声。 “也还好吧,谁会嫌钱多呢。”她干笑。 已经忘了自己刚才还在说“生活负担太重”。 贺筠没再理她。 但大发慈悲,让司机将她送到了她给的那个地址。 车子停下,面前是亮着小彩灯的宾馆一条街。 红色招牌上都是类似“88元特价房”,“特价房仅剩最后一间”的字样。 路旁有卖烤冷面和臭豆腐的小摊贩,还有走路都东倒西歪的醉汉。 脏乱差。 隔着车窗,贺筠皱起眉来。 江汀月下车,扶着车门跟贺筠挥手再见。 “我等您消息,随时领证。”她眉眼含笑地说。 “换个地方住吧。”贺筠开口。 领证在即,她住这样的环境,万一出了事,是给他添麻烦。 “不用,这里就很好了。”江汀月说。 她关上车门,就要往前走。 车子在她身后跟上,车窗降下,贺筠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上车。” 他将江汀月带到了贺氏旗下的酒店,把她交给了这边的经理。 吩咐:“让她住我那个房间吧。” 放下江汀月,贺筠就离开了。 对于她,他当然不是全无疑问。 说她缺钱吧,她会钢琴,说一口流利的英文,还会小语种。 不仅会西语,跟贺老爷子也能用俄语交流几句。 说话做事也很有教养,明显是小康偏上家庭出来的女孩。 说她不缺吧,她实在寒酸。 每次见他就那么两条裙子来回穿,还要住条件这么差的宾馆。 不过他懒得细问。 对于他,江汀月的身份像是一个下属,老板没必要关注下属的私事。 于是,江汀月人生第一次住上了总统套房。 房间好大,有客厅有阳台,有免费提供的依云和红酒。 还有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智能浴缸。 江汀月有点亢奋,不知道是因为马上到手的20万,还是因为眼前的套房。 她在里面转来转去,看得目不暇接。 20万,应该够爸爸和哥哥在医院躺一年了。 在家里出事的这一年多里,她赚钱的速度已经快跟爸爸和哥哥花钱的速度持平了,等毕业后,应该能赚得更多。 未来可期! 等哪天江妈和糯糯来海市找她,她争取让她们也住住这样的酒店,感受一下有钱人的生活。 参观够了,又用智能浴缸洗了澡,喝了半杯红酒,江汀月躺在床上,用微信把自己要结婚的事告诉了陈茵。 陈茵发了一连串的【!】过来。 【你是说,你要嫁给贺筠了?!(震惊)(震惊)(目瞪狗呆)】 江汀月:【……确切地说,是“配合他结个婚”】 他就是这么说的。 陈茵:【这不会是个坑吧?他找你冒充女朋友我可以理解,可结婚……他这种家境不得联姻?】 这也是江汀月困惑的地方。 她成为贺筠的“女朋友”,也有点邪门的。 江汀月在Boss直聘上看到有人招聘私人助理,要求形象好,气质佳,会两门以上外语。 她投了简历,面试了三轮,第四轮见到了贺筠。 贺筠见到她时,让她摘了眼镜,把马尾放下来。 听上去很离谱的要求,但他人帅,神情又清冷,提这些的时候,完全不显得猥琐。 江汀月鬼使神差地照做了。 贺筠没什么表示,但应该是满意的。 第二天,他的助理便跟她说了具体的工作内容。 这一做,也三个月了,江汀月“演出费”都拿了7万多。 【的确蹊跷,但我除了这个人,也没什么值得他骗的。】江汀月说。 陈茵【正在输入】了许久,各种组织语言。 最后才说:【你说,有没有可能,你长得像他的白月光?】 江汀月:【那可太好了,谢谢月光姐送来的火箭,等见了月光姐,我高低给她磕一个。】 简直是她家的救命恩人了。 陈茵:【(吾腹腹)】 他们是周一下午领的证。 没有排队,两人一到,就被带到了民政局二楼的一间办公室里。 有摄影师专门上来给他们拍照,没多久,两人就各自到手一个红本本。 一直到回去的车上,江汀月还觉得恍惚。 这就婚了? 跟一个认识三个月的男人。 幸好现在结婚不用户口本,不然她还真不好跟江妈解释。 一路上两人都没什么话。 司机又将她送到了学校门口。 “贺先生,那我就先回去了。”江汀月起身,跟贺筠礼貌道别。 贺筠转头看她,突然出声:“等等。” 江汀月不解。 见贺筠的目光落在自己坐过的座椅上,她望过去,脑子“嗡”一声。 褐色的座椅上有一抹不明的痕迹。 她捞起自己裙摆看一眼,白裙子上也带着一抹暗红。 月经提前了。 这也太尴尬了。 第3章 漂亮得过分了 贺筠身上也只穿了件白衬衫,没有外套脱给她。 他车上很干净,空空如也,连条毯子都没有。 江汀月犹豫片刻,跟他商量:“能不能让车在附近等一会儿,我外卖买件衣服应急?” “先去我那儿吧。”贺筠说。 车子一路开往贺筠的别墅,越往里,江汀月的眼睛越圆。 人怎么可以有钱到这个程度? 贺筠的别墅都快赶上半个小区大了。 一路上都有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立正,对他的车打招呼。 目测几十个。 几十个人伺候贺筠一个。 江汀月很快意识到,她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只是工作内容不同。 她不敢乱看了,微微垂下眼。 车子在地库停下。 贺筠先下车。 江汀月用包挡在身后,也跟着下去。 谁知,她脚刚一落地,人就腾空,被贺筠抱离了地面。 江汀月“唔”了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又迅速松开。 “对不起,贺先生!”她露出慌乱神色。 贺筠扫她一眼,懒得理她。 他人高马大,抱着她轻轻松松,一路走进电梯。 司机跟上,很有眼力见地替他按了三层。 到了三层,又有两个保姆过来打招呼,看见江汀月,都露出诧异神色,又迅速低下头。 江汀月有点尴尬,把脸往贺筠怀里藏了藏。 贺筠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梢。 “让人去给太太买条裙子。”他说。 又随口问了江汀月的身高体重。 江汀月低声说自己165cm,90斤。 这么瘦,难怪抱着这么轻,没发育的小女孩而已。 贺筠不动声色地想。 他一路把江汀月抱去了一间卧室。 随后指了下独卫的方向:“你去处理一下。” 江汀月红着脸点点头,就进去了。 坐在马桶上,江汀月脸上的热度持续不退。 不只是尴尬,还有羞赧。 刚才贺筠居然管她叫“太太”。 平平无奇的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真的好苏。 没有卫生巾,江汀月正准备扯两张纸垫一下,有人过来敲门。 一个女声在外面叫了声:“太太。” 是刚才的保姆进来,给她拿了一包卫生巾。 也不知道贺筠怎么跟保姆沟通的,江汀月越脑补,脸上的热度越高。 她处理好后,在房间里站着等。 又过了半小时左右的样子,那个保姆送了一条裙子进来。 香槟色吊带款,很美,就是露肤度有点高,不是江汀月会选的款式。 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挑的,江汀月道谢换上,从房间里出去。 贺筠在沙发上等她,听到声响抬起头来。 这一眼,他暗自诧异。 眼前还真不是没发育的小女孩。 江汀月瘦归瘦,肉倒是有良心,该有的地方一点不缺,还很优越。 吊带裙是真丝面料,格外修身,衬得一把腰极窄,好像轻轻一搂就能给她掐断。 她细细的两条手臂,小直角肩,蝴蝶型锁骨,一览无余。 再往下……贺筠轻咳一声,别开视线。 江汀月比他更不自在,从出来后就没敢看他,自然也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贺筠吩咐保姆,去衣帽间拿一件他的衬衫出来。 保姆照做。 贺筠很高,他的衬衫对江汀月来说很宽大,穿上能遮到屁股。 她道谢穿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这才把让人不适的暧昧氛围打破了些许。 江汀月松了口气。 可男女的眼光和思维是不同的。 贺筠的异样,并没有因为江汀月把该遮的都遮住而消退。 毕竟她穿的可是他的衬衫。 贺筠再没经验,到底是个男人。 他的概念里,女人穿男人的衬衫,多数情况下只在事后。 江汀月穿着他的衬衫,搭配上一脸羞怯的神情,怎么都像被他欺负狠了。 嗓子没来由地发紧,他别开视线,端起茶几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江汀月乖乖地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轻声跟他商量:“贺先生,我这么回学校不太好,能不能在您这里先把衣服洗了?” 这么大的别墅,肯定有烘干机,有两三个小时也就够了。 贺筠点头:“可以。” “谢谢贺先生!”那双漂亮的眼睛又亮了。 江汀月跟着保姆张姨去了洗衣房。 贺筠坐在沙发上,刚才的旖旎画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不动声色地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 啧,突然有点后悔结这个婚了。 江汀月这个下属,漂亮得过分了些。 不好。 江汀月再从洗衣房出来,贺筠已经不在了。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衣服洗好烘干,已经是晚上。 那条裙子,被她叠好,跟贺筠的衬衫放在了一起。 “我走了,张姨。”她礼貌地跟保姆打招呼。 “不急,先生说让您先吃饭,吃完饭司机送您。”张姨说。 “不了,张姨,我回学校还要去趟图书馆。”江汀月比保姆还客气。 保姆拗不过她,只好让司机送她回去了。 微信上,江汀月又跟贺筠表达了一下感谢。 想了想,还转了一千块钱过去。 【不知道这个钱够不够洗车和那条裙子,实在给您添麻烦了。】 这是她手里仅有的“自由支配”经费,再多,她就舍不得了。 此时,贺筠在会所跟朋友们喝酒。 看到江汀月的消息,他想起彩礼的事。 随手转了20万给她。 江汀月秒收。 然后发了一串【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要多谄媚有多谄媚。 到底是小孩子,幼稚。 想起她那身清纯得不像话的白裙子,和今天那条香艳的香槟色吊带裙,贺筠喝一口酒,喉结不动声色地滑了一下。 “对了,贺爷爷这次检查结果不好,又得催你结婚了吧?”身旁的好友岑屿问。 贺筠没骨头似地靠在沙发上,缓缓道:“结了。” “噗——” 岑屿一口酒喷出来,溅湿了贺筠身上的衬衫。 “跟谁?江莱?” 贺筠暼他:“你有病吧,当然是跟我女朋友了。” “女朋友”三个字,被他咬得意味深长,活色生香。 “你是说,那个会三国语言的小白花?” 第4章 “小白花” “小白花”不像什么好词,可用在江汀月身上,却又莫名贴切。 尤其是她今天穿吊带裙的样子,可不就像香槟色花瓶里的一朵栀子花? 贺筠扯了张纸巾,擦了擦衬衫上的酒渍,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眼神发暗。 对一个下属莫名有了点欲念,不是好现象。 他压下去。 岑屿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小白花家境还不如江莱吧?你娶她,你爸能同意?” “是我结婚,又不是他结婚,你觉得,我会在乎他怎么想?”贺筠露出讥讽神情。 他在乎的也只有爷爷而已。 要不是爷爷癌症晚期,他才不着急定下来。 “也是,不过这件事如果江莱知道,估计要伤心了。”岑屿说。 贺筠神色凉薄,不以为意:“我给过她机会了,是她自己不要。” - 领证后的第一个周末,去贺宅吃饭的时间由周六晚上改成了周日中午。 因为贺爸听说贺筠结婚了,想见见江汀月。 得知这个消息,江汀月还挺紧张,她从来没见过他爸妈,便提前问贺筠注意事项。 贺筠说没什么注意的,做自己即可。 江汀月跟陈茵说的时候,陈茵却迅速提高了警惕。 【你还是注意一下好,贺家情况挺复杂的。】陈茵说。 她甩了贺爸的百度百科给江汀月看。 江汀月这才知道,贺爸是海市首富,离过两次婚,贺筠妈是第一任,现在的贺后妈是他的第三任老婆。 贺筠下面还有一对龙凤胎弟弟妹妹,是贺后妈生的。 【你是说,我随随便便嫁了个首富的儿子???!!】 江汀月连着发了好几个【握草】表情包。 陈茵:【宝儿,目前是这样。但他家结婚离婚跟闹着玩一样,你这段婚姻能维持多久就不知道了。】 江汀月又连发了好几个【土拨鼠尖叫】。 【怕什么,你这么务实,又不真的想高攀。跟贺筠有过一段婚史,对你来说是镀金,你不亏。】 陈茵【拍一拍】安慰她。 江汀月倒不是怕离婚,她是觉得自己那20万彩礼要少了。 估计对贺筠来说,20万跟200万差别不大。 她这么小家子气,简直是瞧不起贺筠了。 早知道一步到位了。 周日中午,贺筠的车在距离学校两个路口处接上她。 江汀月还是那身白裙子,这次倒是提前化好了妆。 她打过招呼,就乖乖坐好,跟贺筠保持一定距离。 贺筠的余光瞟向她,发现她坐得很直,一双手放在腿上。 眼睛也完全不敢乱看,微微垂着长睫,盯着前方的座椅。 是个乖孩子。 不乖,也不会只敢要20万彩礼。 想起岑屿叫她“小白花”,贺筠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唇。 乖点儿好,到时候离婚也不会太难缠。 到了贺宅,贺筠依旧牵了她的手。 他神色淡淡,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贺筠的态度让江汀月也跟着放松了些。 她转念想,贺爷爷和贺筠都不难相处,说不定贺爸也差不多呢。 两人一进门,江汀月才发现,不止贺爸,贺后妈和一对龙凤胎孩子都在。 贺爸风度翩翩,贺后妈很漂亮,目测比贺爸小不少。 那对龙凤胎大概10岁左右,都很活泼。 江汀月跟着贺筠叫了“爸”和“楚姨”。 贺爸对贺筠的态度很冷淡,看江汀月的神色更是挑剔。 倒是贺后妈一见她,就面带微笑,给了个大红包,还拉着江汀月的手夸她漂亮。 吃饭时,贺爸突然开口:“你不是海市人吧?” 显然,这话问的江汀月。 江汀月赶忙放下筷子:“爸,我是深城人。” “深城发展得比海市差远了。”贺爸置评。 江汀月心说,这话您应该跟深城市长说。 面上只是笑了一下,没有搭腔。 贺爸:“你这个儿媳妇,对贺家来说不太理想。可既然证都领了,就先这么过着。有一点,我丑话说在前面。 咱们贺家,名誉比什么都重要,你以后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别给贺家抹黑。” 江汀月做好表情管理,微笑:“我会的,爸。” 贺爸持重地点点头。 又问:“你家里什么情况?跟阿筠结了婚,希望不会有一堆穷亲戚找上门。” 知道他怕被占便宜,可过度提醒等于隐形责备。 心里已经很不爽了,但江汀月依然还算礼貌:“我家情况比较简单,亲戚们能自给自足,都是不爱给人添麻烦的。” “但愿如此。”贺爸哼了一声说。 贺筠早就皱起了眉头。 但他当着江汀月不好发作,便没有呛声。 此时,一直没出声的贺爷爷开口:“你差不多得了,日子是阿筠自己过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管那么宽做什么? 再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小月的家人就算有什么事用得着咱们家,还能不管?” 贺爸气势弱了些:“就怕有人贪得无厌……” 贺后妈一直没怎么说话,她神情很活络地观察着桌上的每一个人。 见情况不对,赶紧替贺爸盛了碗汤:“成业,你尝尝这个汤,很鲜。” 这才中断了话题。 这顿饭很丰盛,但江汀月吃得味同嚼蜡。 她越发觉得20万彩礼要少了。 难怪说上嫁如吞针。 早知道受这样的窝囊气,应该要200万的,权当精神损失费了。 正出神,贺筠的筷子伸到了唇边。 江汀月讶异抬眼。 “来,老婆,这贝丁烧得不错,你尝一口。”贺筠说。 江汀月一双大眼睛乱转。 没理解错的话,贺筠是要喂她吧? 筷尖已经沾上了她的唇,江汀月下意识张嘴含住。 “好吃吗?”贺筠问她。 江汀月嘴里有东西,不方便说话,只认真点了点头。 一直到咽下去,才望向他:“好吃。” 眼神里有害羞,还有感激。 她知道贺筠这么做的用意,无非是在他家人面前给她撑腰,告诉家里人自己重视她。 江汀月很领情,也不会曲解。 可刚才的举动对她来说还是太暧昧了,她坐在贺筠右侧,只觉得左侧的耳朵都烧了起来。 贺筠也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到底是年纪小,漂亮成这样,也依然是个没吃过见过的。他暗想。 心情有点好,贺筠若有似无地勾了下唇角。 第5章 表白 回去的路上,江汀月把贺后妈给的红包拿出来给了贺筠。 贺筠没接,而是问:“数了吗,多少钱?” 江汀月这才拿出来数了数。 “10万零1块。”她有点惊讶地说。 难怪那么厚。 “既然是给你的,你就自己留着。”贺筠随口道,“可以去买两件衣服。” 江汀月也没有过多推辞,她道谢,放到了自己包里。 过了一会儿,后知后觉问:“贺先生,您让我买衣服,是不是我穿的影响贺家形象了?” 看来这顿饭吃出心理阴影了。 贺筠难得有几分耐心:“不是。我这么说只是以为女孩子会喜欢买衣服。” “这样啊。”江汀月笑盈盈道,“我不怎么喜欢买衣服,我衣服够穿。” 哪里是衣服够穿,分明是钱不够花。 她一个学生,也不知怎么就那么缺钱。 贺筠想起,之前读书时班里也有个类似的女生,那女生没有江汀月漂亮,但也是多才多艺类型的。 大学还没毕业,就找了个中年富商嫁了。 当时班上同学说什么的都有,最难听的话是:那女孩家人这样培养她,就是为了让她嫁入豪门,给家里当血包的。 兴许江汀月就是这种情况。 但贺筠不准备问。 问了,如果她倒苦水,他管还是不管? 交浅言深是大忌,没必要。 车在离学校两个路口处停下,江汀月又是左顾右盼了一番才下去。 贺筠冷眼旁观,无语到有点想笑。 有的女孩子巴不得让人知道自己有豪车接送,她倒好,每次跟特务接头一样。 可这次江汀月失算了。 她刚下车,跟贺筠说完再见,便听一个声音响起:“月月,你坐的谁的车,这么豪?” 江汀月转头,看到了班上最八卦的一个女生。 她怔了一秒,随后装傻充愣:“网约车啊。怎么,这车很贵吗?” “当然贵了。居然有人用宾利跑滴滴?还是三个6的靓号?”那女孩挺懂,嗓门也挺大。 江汀月一脸标准的“茫然”:“原来这就是宾利啊,我还以为是比亚迪呢。” 做戏做全套,心一横,她干脆走过去,对刚才给她开车门的司机说:“师傅,没想到您居然开宾利跑滴滴,太有实力了。您回去慢点,我一会儿就给您五星好评。” 司机尬笑着,愣是没敢接茬。 车内的贺筠则露出无语表情,突然连车都不想要了。 - 贺后妈给的这10万块,被江汀月存进了银行,连并那20万彩礼,一起给爸爸和哥哥的主治医生打了过去。 “我妈问的时候,您就说是好心人捐助,一定不要说是我给的。”她千叮咛万嘱咐。 那位主治医生姓刘,是位50多的阿姨,跟江家打了一年多交道,已经很熟,难免苦口婆心。 她说:“小月,你从哪儿来这么多钱?一辈子那么长,你可不能因为眼前的困难走歪路。” “刘主任,您想到哪里去了?”江汀月苦笑。 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她把自己结婚的事说了。 当然,撇去了贺筠的身份不提。 刘主任听得唏嘘。 “那人靠谱吗?对你好吗?”她问。 “挺好的。”江汀月含糊地说。 没过几天,江妈就激动地打来电话,说又有好心人给江爸和哥哥捐钱了。 “捐了30万,这下你爸和你哥一年的住院费就有着落了。” 江妈语带哽咽,“都说天无绝人之路,之前我还不信。现在看,有这样的好兆头,你爸和你哥一定会醒的。” “当然了妈,爸爸和哥哥都是大好人,他们一定能醒。”江汀月在这边安慰她。 说起来,原本江汀月也有个幸福的家庭。 她跟哥哥江淮差11岁,是江爸江妈的老来女,全家都疼她。 谁知一年半之前,家里的车在路上遭劫。 江爸、哥嫂和五岁的小侄女糯糯都在车里。 三个大人为了保护孩子,跟歹徒以命相搏。嫂子被捅了三刀,当场去世,江爸和哥哥也都成了植物人。 一个幸福的家,就这样破碎了。 这样的变故,让江汀月从一个小胖妞,暴瘦了20斤。 她也过了几个月以泪洗面的日子。 那阵子,想起这件事就哭,每天活得行尸走肉一样。 直到家里的积蓄花光,听说江妈找邻居借钱给她打生活费,她才陡然清醒,逼自己支棱起来。 利用课余时间打工,补贴家用的日子,也过了一年了。 人生已经到谷底,再没什么好怕。 对江汀月来说,今后每一步都是上坡路。 - 跟贺爸吃完饭后,贺筠出差了,江汀月有两周没见他。 于是,连续两个周六江汀月独自坐车去看贺爷爷。 江汀月也会下围棋,只是棋艺不怎么好。 她这种半吊子选手,是很适合跟老人下棋的。 既能衬托贺爷爷的实力,还不至于让贺爷爷赢得太轻松,没有成就感。 而且,遇到不懂的地方她会问,也会牢牢记在心里,同样的错误不会犯两次。 这两星次的相处下来,贺爷爷越发喜欢她了。 等再跟贺筠见面,是在一个国际新能源的峰会上。 江汀月是现场的英文同传。 路上堵车,她到现场时,会议还有15分钟开始。 她穿过人群,往主办方给自己准备的工作间一路小跑。 途中匆匆一瞥,便看到了众星捧月般坐在嘉宾席的贺筠。 贺筠着装很正式。 成套的深灰色欧式枪驳领西装,蓝棕配色的真丝条纹领带,彰显着他的好品味。 袖扣、领带夹和口袋巾一应俱全。 最主要的是,有那样一张骨相和皮相都极佳的脸,现场的媒体镜头都格外偏爱他。 江汀月很快进了工作间。 峰会开始。 早9点到晚5点,江汀月全程精神高度集中,只在中午休息了一个小时,吃了份蔬菜沙拉充饥。 一天下来,她累得喘不过气。 累是累,开心也是真开心。 因为这份工作收入极高,每小时4000元,这一天7小时下来,她能赚小三万。 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机会! 结束后,她正要回学校,主办方送了晚宴的邀请函来。 “你快毕业了,也能趁着宴会多结交点人脉,为以后找工作铺路。”主办方的人说。 这句话,让江汀月狠狠地心动了。 宴会上,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贺筠自然又是人群中的焦点。 敬酒攀谈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将他围得脱不开身。 中途,有人从外面搬了巨大的一束玫瑰花进来,短暂地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 “谁订的花?”有人问。 “是沈少让人送的,他要跟今天现场的那个同传表白。”另一个答。 这句话堪堪落入贺筠的耳内。 第6章 小狗狗:我能跟你一起吗 贺筠知道今天的同传是江汀月。 因为她的音质比较独特,说英文时,尾音有一点点拖长,带着天然的娇俏感。 起初只是觉得声音熟悉,后来中午吃饭时,又听周围的人大肆谈论她的美貌,还说她是海市大学的学生,基本上就确定了。 他的目光随着那束巨大的玫瑰花移动,很快就看到了状况外的江汀月。 一改往日的乖乖女模样,因为工作的关系,今天的江汀月打扮得偏成熟。 高马尾,缎面白衬衫配黑色包臀半裙,脚上是一双黑色素面高跟鞋。 没有戴首饰,唯一的装饰是白衬衫上的蝴蝶结,让她看上去像个待拆的礼物。 淡妆,不笑的模样居然很御。 也很欲。 看着她,那天她穿香槟色吊带裙的模样,猝不及防再次闯入脑海。 贺筠扯了下领带,突然觉得宴会厅的冷气不够足,有点燥。 贺筠看江汀月,与此同时,江汀月也发现了他。 四目相对时,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眸中竟然带了点惊喜。 随即条件反射似的,弯起唇角对他笑了一下。 那神情像是在说:你也在呀。 她的反应让贺筠心情不错,也浅浅勾了下唇角。 江汀月的开心是真。 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谁也不认识,她原本有点局促。 看见了贺筠后,莫名觉得踏实。 可她不确定贺筠愿不愿意让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也不好贸然上前打招呼。友善微笑后,便又别开了视线。 贺筠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心里却微微诧异。 不过来么? 看刚才那个表情,还以为她会像见了主人的小狗,屁颠颠地跑过来找他。 居然笑一下就算了。 这是想装作不认识他? 呵,挺有种。 很快那束玫瑰花被人抬到了江汀月面前。 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男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也是这时,江汀月才知道是冲她来的。 她露出了慌乱神色。 不知道跟那人说了什么,但对着他的方向,喊了声:“贺先生。” 声音不小。 不只是贺筠,其他人也听到了。 “哟,怎么,筠哥,这妞没看上沈少,看上你了?”身边有人起哄。 “那她恐怕要失望了,毕竟筠哥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另一个人说。 贺筠没上前,他看着那个方向,神色淡淡:“她是我太太。” 这话无异于往人群里扔了一颗炸弹。 周围马上炸开。 “卧槽!真的假的?你结婚了?”那人低呼。 贺筠眉目间没什么温度:“会有人用这种事开玩笑吗?” 那人又“卧槽”了一声,反应过来,赶忙冲过去阻止了这场闹剧。 玫瑰花怎么送进来的,又怎么送出去了。 那位沈少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劲儿过来跟贺筠道歉。 “对不起,筠哥。我真不知道江小姐是嫂子。我……”他假意给自己一个耳光,讪笑,“我该死!实在对不起!” 贺筠还是那副神情。 “不怪你,我太太比较低调,认识她的人少。” 一直到沈少走了,江汀月才过来。 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她轻声开口:“我能跟你坐一起吗?” 因为刚才贺筠主动承认了两人的关系,以免被人无端揣测这段来路不明的婚姻,当着他的朋友们,她很聪明地省去了“贺先生”这个称呼,也没再用“您”。 还是个有眼力见的。 周围所有人都很安静,默默屏息吃瓜,以及,偷看江汀月。 贺筠“嗯”了一声:“可以。” 于是,他又看到那双眼睛亮了起来。 有人主动给江汀月让了座,江汀月礼貌道谢,在贺筠旁边坐下。 她站着的时候不明显,一坐下,便显得裙子有点短了。 大半截雪白纤细的大腿露在外面。 贺筠余光几次瞥到,五分钟后,脱下西装外套搭在了她腿上。 眼不见,心不烦。 江汀月又是乖乖道谢,没问为什么,也没有把外套拿下来。 贺筠没有给众人介绍她的意思,她也识趣地不说话。 全程安安静静倾听,吃饭时几乎只吃自己面前的菜。 乖得要命了。 如果不是因为长得太惹眼,存在感几乎为零。 但问题就在于长得太惹眼。 哪怕当着贺筠,也总有人忍不住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贺筠不喜欢那些目光,想快点把她带走。 她应该也很想走了。 当着众人,不好看手机,已经悄悄看了好几次他手腕上的表。 挺可爱的小动作。 “回家吗?”贺筠问她。 江汀月赶忙点头:“你要是还有事,就再坐会儿,我先回去了。” 贺筠起身:“一起。” 他牵了她的手。 掌心里那只小手带了一层薄汗,看得出很紧张了。 不知怎么,贺筠想笑。 出了门,江汀月便把手抽了出去。 她对贺筠鞠躬:“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贺先生!” 得,称呼又回去了。 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 贺筠先上车,没理她。 他一直喜怒不形于色,脸上的情绪很少,可江汀月觉得他好像不高兴了。 做兼职的这一年多里,她已经开始会察言观色。 也是,好好的宴会,被自己搅和了,高兴才有鬼。 说不定他还想跟自己的朋友们多聚聚呢。 她没敢上车,扶着车门,有点小心地看他的神色:“您路上慢点,早点休息,那我就坐公交回学校了。” 贺筠抬眸:“送你。” 江汀月没有推辞。 “好,那谢谢了。”她说。 跟过去一样,路上两人没什么交流。 中途,江汀月的手机响。 她下意识看一眼贺筠,接了。 “月月,你今天的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回来帮我们带奶茶呗。”舍友的声音响起。 江汀月:“好,你们喝什么,微信发给我。” “月月你最好了!mua!”室友在那边响亮地亲她,“你再这样宠我,我会弯的!” “少肉麻了。”江汀月笑出声。 她声线温柔,笑得也很真诚,比刚才跟他说话放松多了。 见贺筠看自己,江汀月说:“不跟你说了,我大概有半小时到宿舍。” 她挂了电话,又对贺筠笑了一下:“抱歉啊,贺先生。” “在我面前接个电话都要抱歉?”贺筠蹙一下眉。 江汀月:“……我觉得有点打扰到您。” 第7章 投怀送抱 贺筠揉了下眉心。 “江汀月。”他叫她的名字。 江汀月原本坐得就直,闻言,更是倏地绷直了脊背:“在。” 贺筠:“……” “我很可怕吗?”他问。 “没有,没有。”江汀月摇头,“您很平易近人。” “平易近人”这个词好,明显是下属对上级的评价。 她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 贺筠原本想聊聊,说结了婚就是一家人,让她没必要这么紧张。 后来想了想,太麻烦了。 毕竟他要的就是一个听话的下属,江汀月知道保持边界感也是好事。 如果她真以他太太自居,后续才比较麻烦。 于是他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离学校附近两个路口处还有段距离,江汀月出声:“麻烦在这里停一下。” 是呢,她要去给室友买奶茶。 司机停车,江汀月道了声谢,小跑着去了马路对面。 她按照舍友发的清单,给每个人带了杯奶茶,给自己买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 想了想今天贺筠给自己解围,给他和司机也各带了一杯。 全程二十几分钟。 江汀月暗自祈祷,贺筠不要等得不耐烦,先走了。 倒是没有。 她从奶茶店出来,正看到贺筠立在车前等她。 江汀月一路小跑过去。 “让您久等了,贺——” 后面的话没说完,她的高跟鞋踩到了地上的碎石,对着贺筠扑了过去。 原本角度没有那么精准,可江汀月想到手上这几杯奶茶一百多块,要是她摔倒,估计会全洒了。 一时间舍命不舍财,她下意识调整了下方向。 贺筠眼疾手快,将她抱住。 她整个人贴在他胸口,严丝合缝。 手里那几杯奶茶高高举着,硬是护住了。 温香玉软满怀,耳边不知是谁的心跳声,贺筠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这个拥抱大概持续了四五秒,随即江汀月站直了身体。 “对不起,贺先生!”她几乎要三鞠躬。 不仅脸红得滴血,连脖子和耳尖都红透了。 “上车吧。”贺筠不动声色,替她拉开了车门。 他先坐进车里,在幽暗的车厢内,往身下瞧了一眼。 至于的,这么兴奋? 看来还是素太久了。 好在小女人快囧死了,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反应。 贺筠扯出了自己真丝衬衫的下摆。 到了车上,江汀月依然不敢看他。 她暗自调整了好一会儿,才把给他和司机带的奶茶拿出来。 “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口味,我就看着买的。您和杨师傅都有。”她双手把两杯递过去。 杨师傅是司机。 贺筠还是那副面沉如水的模样:“多谢。” 他接过,放在了一旁。 一直等江汀月下车,才拿起那两杯奶茶看了一眼。 他不爱甜食,一起吃饭时,她应该注意到了,点的都是三分糖。 喝一口,似乎不错。 刚才江汀月说的话司机也听到了。 忙了一天,他也口渴了,主要是年轻人的东西,他也没有尝试过,还挺期待。 可一直把贺筠送回家,那杯奶茶也没给他。 司机挺失望地走了。 当晚,贺筠脱下衬衫,总觉得上面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自己的味道。 活了27年,他人生头一次做了绮梦。 - 很快又到了周六。 这次,贺筠没带司机,自己开了辆跑车去接江汀月。 可不知怎么回事,他比约定时间多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人影。 微信上也没有她的消息。 有点反常。 毕竟她很懂事,如果有特殊情况,一定会提前说。 这样想着,贺筠直接去了教培机构。 机构门口站了一男一女,正在说着什么。 贺筠停车走近,便听到了江汀月的声音:“刘同学,谢谢你看得起我,但我已经结婚了,真的没办法给你做女朋友。” 她语气诚恳,带了点慌乱。 原来又被表白了。 这女人行情可真好,这是没毕业就结婚了,要是没结,不知道多少人惦记。 贺筠牙酸地想。 “结婚,怎么可能呢?江老师,你明明还在上学,总不能为了拒绝我就撒谎吧。”那人锲而不舍。 “我没撒谎,我可以给你看结婚证。”江汀月开始掏手机。 贺筠就是这个时候走过去的。 听到脚步声,江汀月抬起头,她大眼睛转了转,马上对他招手,很亲热地叫了声:“老公!我在这里!” 依然是带一点尾音的腔调,叫“老公”莫名顺耳。 贺筠弯弯唇角:“走了,回家吃饭了老婆。” 那人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露出诧异表情。 “你真的是江老师老公?” “如假包换。” “怎么可能,你应该比她大不少吧?”他嘀咕。 贺筠:“……” 此时,江汀月已经掏出手机,从一个微信对话框里找出了结婚证照片。 贺筠眼尖,一眼便瞟到了两人的对话。 对方:【哇,你居然真跟贺筠领证了!他那么顶,你们是不是可以合法没羞没臊了?!(邪恶)】 江汀月的回答跟她的人一样老实:【NO!他只是我老板。把老板当老公的人,会变得不幸。】 知道她这么想的,可跟亲眼看到是两回事。 贺筠莫名不爽。 江汀月把结婚证给那人看,那人这才死心。 “好吧,真是太遗憾了。”他说。 临走时,又看了贺筠一眼。 这个机构里有不少为出国做准备的富二代学员,他也开跑车来的,倒是并没有觉得贺筠开跑车有多特殊。 贺筠挑了下眉,神情讥讽。 那人走了,江汀月松了口气。 上车后,她一改往日目不斜视的作风,一双大眼睛乱看。 明显有话要说。 “怎么?”贺筠问。 江汀月:“贺先生,这车有篷顶吗?” 她不想坐在敞篷里被人注意。 贺筠觉得自己修养够好,什么都没说,按了下中控,将篷顶升起来。 江汀月扬起笑脸:“谢谢贺先生,您人真好。” 一忍再忍,贺筠没忍住,还是转头看她。 “江汀月。” 他叫她的时候,很像老师点名。 江汀月马上坐的笔直:“贺先生,我在。” 这反应,好像小爱同学。 贺筠面无表情,比她还人机:“给自己的老公发好人卡,不合适吧?” 江汀月再次红了脸,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愣是让这话掉到了地上。 第8章 你是她男朋友吗 很快到了贺宅。 吃饭时,贺筠发现了一件事:贺爷爷跟江汀月的关系变好了。 之前两人也还行,贺爷爷对她算不上多不满意,但也没有多满意,可现在简直是亲近了。 桌上有道酸鸭汤烧得不错,贺爷爷居然亲手替江汀月盛了一碗。 “来,月月尝尝这个汤。”贺爷爷说。 “谢谢爷爷。”江汀月开心道谢,一口气全喝了。 她很接得住别人的善意。 贺爷爷看得眉开眼笑。 自己才两个星期不在,这家伙居然就这样拿下了爷爷,有点意思。贺筠不动声色地想。 回去时,已经快九点。 贺筠照例将她送到约定地点。 “谢谢贺先生。”江汀月乖巧地说。 伸手解安全带。 试了几次,安全带卡扣纹丝不动。 她诧异,转头看贺筠。 贺筠神色讳莫如深:“怎么办,你把我安全带弄坏了。” “不是我弄的,是不是本来就不太灵了?”江汀月辩解。 开玩笑,他这台车好像值八位数,让她赔,她可赔不起。 “是这样吗?”贺筠问。 语气依然听不出情绪。 江汀月认真想了想:“好像刚才到家的时候,我按就挺卡顿的。” 见贺筠只是盯着她不说话,又只好沮丧改口:“好吧,就当是我弄坏的好了,您去修吧,到时候多少钱找我要。” 不要这样啊,她的钱有用。 贺筠挑了挑眉:“可以。那你怎么出去?” 江汀月想了想:“倒是能出去,就是……”姿态不会太雅观。 她后半句没说,已经低头脱掉鞋,把脚放在座椅上。 然后将安全带拉长,自己往外钻。 贺筠想帮她,于是伸手掐住了她的腰,将她往上一举。 跑车空间逼仄,江汀月几乎是紧贴在他身上的。 她整个人都很紧绷。 可爱的脚趾蜷缩着,一双大眼睛何其无辜地看着他。 跟上次买奶茶时“投怀送抱”是不同的体验。 贺筠嗓子发紧,强忍着喉结乱滚的冲动,帮她脱身后,又不动声色地放开了她。 “谢谢贺先生。”江汀月低声说。 她的脸都快烧着了,一双眼睛完全不敢乱瞟,穿鞋时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因为她的慌乱,贺筠反而渐渐稳下心神,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那……我就先走了。”她低声说。 下车时,走路的动作几乎同手同脚。 贺筠“嗯”了一声。 那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贺筠眼神发暗,伸手按了中控台的童锁键,安全带卡扣“咔哒”一声开了。 翌日上午,正开着会,贺筠收到了江汀月的微信。 【贺先生,安全带去修了吗?多少钱?】 贺筠勾起唇角,随意发了个数过去。 【这么贵!!!】 江汀月连发了好几个叹号,又【正在输入】了许久。 怕小财迷肉疼,贺筠“大发慈悲”:【你请我喝杯咖啡,或者吃个饭,这事儿就算了。】 这次江汀月秒回:【好呀好呀!我请您吃海底捞行不行?咱们去海底捞听歌!】 贺筠没去过海底捞,也不知道“去海底捞听歌”是什么梗。 但他突然想试试。 【可以。】贺筠回。 回完消息,他抬头问参会的众人:“刚才说到哪儿了?” 自己都没察觉语气温和了些许。 当晚,贺筠跟江汀月去了海底捞。 需要等位,前面排了30几个人。 贺筠不耐烦,趁着江汀月去洗手间的工夫,使用了一下“钞能力”,跟最前面的人换了号。 等她再回来,两人就入场了。 一进门,江汀月便跟服务员说:“今天我生日,可以送我一碗长寿面吗?” 服务员答应了。 贺筠:“你生日?”怎么不提前说。 江汀月“嗯”了一声,脸上挂着点微笑。 贺筠平时很少在平民餐厅吃饭,这个环境对他来说有点吵了。 但对面的人赏心悦目,也不是不能忍。 菜陆陆续续上来,等一群服务员举着“生日快乐”的牌子,围着江汀月唱歌时,贺筠才察觉到事情不妙。 这女人平时那么努力降低存在感,他一直以为她是社恐来着。 怎么这会儿不社恐了? 不仅不社恐,还挺兴奋,掏出了手机录视频。 在一众服务员“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的歌声里,贺筠默默低下了头,生怕被熟人撞见。 还好,他的熟人也都不吃海底捞。 中途江汀月去自助区拿水果,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贺筠没想帮她接,可响到挂断后,对方契而不舍又打了过来。 他看一眼屏幕,备注是【女王大人】。 贺筠接了。 还没开口,只听那边用满是宠溺的语气道:“宝贝,妈妈给你发红包怎么没收啊?有没有给自己买个蛋糕吃?” 居然是他岳母。 看江汀月每天疲于奔命的样子,还以为她是个小苦瓜来着,这么看,家人好像很宠她。 贺筠没作声,那边又说:“你爸爸和哥哥有了好心人捐助的那30万,这一年多的医药费都够了,妈妈也涨工资了,你自己不要太节省,咱们的钱够花。” 家里有两个病人么? 难怪说负担重。 贺筠直觉自己不能知道再多了,他咳了一声打断:“江汀月不在,我是她……朋友,一会儿让她回给您好吗?” 那边怔一下。 “哦哦,好,你们在哪里?” 贺筠说在海底捞。 那边说:“那你把收款码给阿姨拍过来,阿姨给你们买单。” “不用,这顿饭我请。”贺筠说。 “那怎么好意思……”那边推辞,又难掩八卦,“你是月月男朋友吗?” 这……应该算吧。 贺筠还没回答,江汀月已经回来了。 他把手机递了过去。 江汀月诧异接过,看一眼来电人。 “妈。” “我吃蛋糕了,中午陈茵买的,她还请我吃了海鲜。” “不是男朋友啦,就……普通朋友。”说这话时,颇尴尬地看了贺筠一眼。 贺筠挑了下眉,不以为意。 这顿饭是贺筠买的单,等江汀月扫码时,才发现他已经付过了。 她挺不好意思:“都说了我请。” 他主动买单,不会是后悔了,想让她出修车费吧? “你请客,我买单,正合适。”贺筠说。 看一眼她紧张的神色,“放心,不找你要修车费。” “那就好!”江汀月马上说。 也难得有点幽默感,故作夸张地抚了抚胸口。 第9章 小家子气 吃完海底捞回去,贺筠直接将江汀月送到了学校。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大概是因为自己刚在海底捞社死过一次,跟她“礼尚往来”。 江汀月在看手机,也没有注意。 等反应过来时,车已经停在了学校正门。 她面露诧异,却也不敢指挥贺筠再开远一点。 只能跟他道谢,硬着头皮下了车。 贺筠从跑车收纳盒里拿了个东西给她:“诺,生日礼物。” 是一个丝绒材质的小盒子。 里面是前阵子他拍到的一块蓝宝石裸石。 当时没想好做什么,现在看,送给江汀月挺合适。 江汀月不敢收,连连摆手拒绝:“不用,您请我吃饭,我已经很开心了。” 贺筠倒是不在乎东西,最怕别人扭捏推辞。 他皱眉:“能不能别这么小家子气?” 说这话是一时嘴快,说完看到江汀月涨红的脸,就有点后悔了。 江汀月咬了下嘴唇,没再推辞。 她双手接了,放进自己的包里:“谢谢贺先生。” 说完没再敢看他,快速转身往学校走。 她觉得窘。 望着她的背影,贺筠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想微信跟她道个歉,又有点拉不下脸。 话已经说出了口,再找补也意义不大。等下次见面想办法补偿她好了。贺筠想。 江汀月刷一卡通进校门,已经有好几个人围上了她。 应该是她的同学,都跟她说说笑笑的,有个男生还往贺筠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她的同学,应该都跟她年纪相仿吧? 贺筠不自觉想起教培机构门口,跟江汀月表白那人说的话:你比江老师大挺多吧? 6岁,其实也还好吧。 对于自己那句有口无心的话,贺筠心里不舒服了几天。 不该嫌江汀月小家子气的,她一个普通女孩,不敢收贵价礼物也正常。 自己这样太傲慢了。 这天,他正在跟岑屿在俱乐部打保龄球,又想起这件事,忍不住打开了跟江汀月的对话框。 对话框白多绿少,一般都是江汀月主动跟他说话。 【贺先生,我今天可能晚五分钟。】 【贺先生,爷爷上次说喜欢您带的山竹,可以再买一些。】 【贺先生,我今天下午的课临时取消了,可以早一点。】 每一句都是【贺先生】开头,标点符号都打得规规矩矩。 倒是他,有时候回个【嗯】,有时候回都不回。 正组织语言,那边突然发了条消息过来:【贺先生,您能帮我个忙吗?】 也就几秒钟,又撤回了。 贺筠打了语音通话过去:“怎么了?” 那边没想到他反应这么迅速,微微吃惊。但还是实话实说了。 “是这样,那天有人在校门口看到了您的车,班里有一些对我不太好的传言。我自作主张跟导员说跟您结婚了,导员不相信我,还说我的结婚证是假的。您能不能来帮我解释一下?” 听上去语气惨兮兮的。 “等着。”贺筠说。 “会不会给您添麻烦?”那边小心翼翼。 “不会。” 结束通话后,贺筠跟岑屿摆了摆手,起身往外走:“走了。” “干嘛去?才玩了多久。”岑屿不解,在身后追着问。 贺筠便跟他简单说了。 岑屿:“派个人去不就得了,用得着你亲自出马?” 他招手准备叫自己的助理。 “用你?”贺筠撩起眼皮睨他,“我自己老婆的麻烦,当然得自己解决。” 岑屿目瞪口呆。 好一会儿才问:“不是,哥,你对小白花……来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贺筠懒得理他。 岑屿:“这也太上心了。你不会喜欢上她了吧?” 这话贺筠没接茬。 喜欢么?那倒不至于。他还没喜欢过谁,不至于眼皮子这样浅。 但有点想上她是真的。 贺筠很快到了学校。 江汀月在校门口等他。 她今天应该是没有兼职,素面朝天的样子显得皮肤超好,五官也带了几分稚气。 穿了件很中性的灰色大卫衣和浅色牛仔裤,毫无曲线可言。 但越是这样,越清纯得不可方物。 一见他,江汀月马上跑过来迎接。 她眼睛有点红,应该是哭过。 见到他,还是很快挂上了笑脸:“贺先生。” 贺筠让她上车,又打了电话,马上有人过来替他开了门。 他直接带江汀月去了校董办公室。 把结婚证拍在了校董的桌上。 校董在贺筠面前唯唯诺诺,屁股都不敢在椅子上坐实。 “您给我们学校捐了好几栋教学楼,没想到您太太还是我们学校的,这就是缘分。” 校董说,“江同学一直品学兼优,拿了好几年国家奖学金了,被造谣实在不应该,您放心,我一定严肃处理。” 很快,校秘将江汀月的导员和造谣的学生都叫了来。 当着两人的面,校董严肃批评了他们,分别给了停职和退学处分。 其间,江汀月几次看向贺筠。 贺筠觉得她有话要说,便让校董和其他人先回避。 “怎么了,想说什么?”他问。 江汀月有点纠结,还是鼓起勇气问:“我要是帮他们求情,您会觉得我不识好歹吗?” 都让他来帮忙处理了,又觉得他处罚的手段太重,似乎不太好。 “你怎么想的?”贺筠直接问。 江汀月如实:“导员的孩子是自闭症,家庭负担挺重的,找这么一份工作不容易。那几个同学考上海大也不容易,都读了三年了,就这么退学,怪可惜的。我知道,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圣母……” 说到后面,她甚至垂下头,有点羞愧。 好像做错事的是自己。 贺筠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居然伸手揉了下她的头顶。 “自己都活得这么累了,还顾得上别人?” 江汀月任他撸着自己的头,抿着唇没吭声。 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乖到让人心软。 这样的小家伙,不知道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乖,能任他摆布。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贺筠眯了下眼,暂时压住思绪。 他开门,让校董又带着那几个师生进来。 那几人个个一脸绝望,都丧家犬似的垂着头。 校董陪着笑脸,对贺筠点头哈腰。 贺筠淡淡道:“我太太心软,说这次放过你们,停职和退学就不必了。 但人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我不希望在评优名单上看到这位老师,也不希望等这几位同学毕业后留在海市,能做到吧?” “能!”连校董在内的几个人都异口同声。 恨不得给江汀月跪下。 挺大的一件事,就这么被贺筠三言两语解决了。 一起离开时,江汀月看他的眼神便带了点崇拜。 不是贺筠自恋,实在是她表现得太明显。 那神情,像小狗看着打猎回家的主人,满眼都是“你好厉害呀”。 第10章 人准备好了,钱没有 看着江汀月崇拜的表情,贺筠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小手轻轻抓了一下,痒痒的。 两人并肩往外走,去学校的地上停车场。 “一会儿还有课吗?”贺筠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江汀月摇摇头:“没有。” 贺筠:“那带你出去玩儿。” 江汀月顿住脚步,有点迟疑地看他:“是要去老宅看爷爷吗?” “不是。” 怕她拒绝,贺筠找了个相对合理的借口,“那天峰会上有几个朋友看见你了,也知道你是我太太,不互相介绍一下不合适。” 这样啊。 那你当天晚上怎么不介绍? 江汀月心里不是没有疑问,可她没有作声,点头答应了。 一直到进了停车场,坐上贺筠的跑车,江汀月还在想一个问题:她去见贺爷爷每次都有5000块收入,也不知道去见他的朋友有没有钱拿? 算了,看在贺筠帮自己解围的份上,这次就算他不给钱,她也不要了,权当投桃报李,友情赠送。 车子还没启动,贺筠的手机响。 他接起来。 江汀月不想偷听,她觉得自己离贺筠的私生活越远越好。 可坐得太近,他接电话,她又不好下车就走,想听不见都难。 那边一个女声问:“听说你结婚了?” 贺筠是一贯的冷淡神色:“消息倒是灵通。” “跟谁?”那女声顿时拔高了几个度。 “你好像在问屁话,当然是跟我老婆,还能跟谁?” 贺筠说她问屁话,自己也回了句屁话。 江汀月从来没见过他出口成脏,心里微微诧异。 对方突然哭了起来。 “贺筠,你这么做,就是因为生我的气,对不对?我没有不想嫁给你,我只是让你等等我。半年你都等不了吗?” 贺筠不出声。 那女声又说:“我在岑屿这里,你过来,咱们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贺筠靠在跑车座椅上,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那女声越发尖厉:“你要是不过来,信不信我从楼上跳下去!” 贺筠面不改色:“跳之前写个遗书,先把我撇出来,别说是我让你跳的。” 他挂了电话。 两人的这番对话,贺筠的每个字江汀月都听得清清楚楚,而对方的话,连听带猜,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此时,江汀月满脑子都是阿杜那句歌词: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她比当事人还尴尬。 这个当口儿,去见贺筠的朋友们可不是明智之举。 最主要的是,贺筠嘴上说着不管,让那位想跳楼就跳,不可能真不管。 就冲对方敢那样对他大呼小叫,就知道她在他心里的地位非同一般。 在车子启动前,江汀月赶忙说:“贺先生,刚想起来,我舍友约我晚上一起去图书馆改论文。我改天再去见您朋友们,您看可以吗?” 贺筠转头看她。 她坦然迎接着他的目光,甚至露出一点浅笑:“实在不好意思了。” 贺筠没多说什么,伸手帮她解了安全带:“去吧。” 江汀月如蒙大赦,火速下车。 “再见贺先生!” 她跑得头也不回。 看着江汀月远去的背影,贺筠短暂失神。 她年纪小,人倒是不笨。 明知道一会儿他要去做什么,不吵不闹,还主动给他台阶下。 这样稳定的情绪,只有不喜欢他的人才能做到。 如果喜欢,说不定就是另一个江莱。 挺好,脑子清醒一点,知道自己要什么,等离婚时也不至于太难缠。 更何况她缺钱,给点钱应该就能打发。 心里这样想,贺筠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扯了扯唇角,说不上来什么心情。 - 尽管校董和那几名师生一再保证,这件事不会扩散,但江汀月跟贺筠的事还是传了出去。 她不知道别人怎么传的,是说她被贺筠包养了,还是说她跟贺筠结婚了。 反正现在已经没有人敢当面说她什么。 只是同学们看她的眼神都有点微妙,连三个舍友也不像过去那样亲热了。 宿舍的氛围怪怪的,舍友们再也不敢像过去一样支使她帮忙买奶茶、取快递之类的,跟她说话都开始有点小心翼翼。 江汀月有点无奈,但也没有太内耗。 食得咸鱼抵得渴,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就要认账。 更何况生活已经那么难了,哪有空看别人脸色? 她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对同学们和三位舍友还像往常一样。 周日上午没有兼职,江汀月去找陈茵玩。 两人逛了逛街,江汀月跟往常一样只看不买,陈茵则一如既往,买东西像搞批发。 中午她们一起在商场吃麻辣香锅。 难免要聊到江汀月和贺筠的“婚”后生活。 江汀月在海市就这么一个无话不谈的朋友,便把最近发生的事一股脑说了。 着重讲了那天跟贺筠打电话哭的那位,和她威胁贺筠要从楼上跳下去。 “完了完了,没想到月光姐真的存在。”陈茵敲头,“这算不算我乌鸦嘴,一语成谶了?” “要是没有月光姐拒绝贺筠,我这婚都结不成。所以得感谢人家。”江汀月说,“不过——” “不过得做好心理准备,你这婚可能比预想中离得更快。”陈茵顺着她的话说。 江汀月再赞同不过了。 毕竟现在月光姐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要是闹着让贺筠跟她离婚。 一次两次贺筠或许不同意,次数多了,难保不动摇。 更何况,月光姐敢一哭二闹三上吊,贺筠拿她没办法。 “我有准备,但我的钱暂时没准备。”江汀月说。 让她现在退彩礼和红包,还不如杀了她。 “拜托,他是贺筠诶,又不差你那30万。”陈茵翻白眼,“你也是够老实的,居然还想着离婚后还给他。” 江汀月垂下眼:“要还的,真这么欠着他,我良心不安。” “先别管良心安不安了,叔叔和大哥的病才是最主要的。” 陈茵叹口气,“反正现在没离呢,等离的时候再说。” 实在不行还有她呢。 怕江汀月有心理负担,这话陈茵没说。 这一年多江汀月前后在她手里借了十几万,现在也快还得差不多了。 对陈茵来说,有钱不借给江汀月也是乱花掉,还不如借给她。 第11章 吻 日子平稳向前,很快到了中秋节。 提前两天,贺筠就跟江汀月打过招呼,说按照贺家的传统,他们是要在老宅过节,晚上也要睡在老宅的。 江汀月小心翼翼:“是需要我跟您睡一个房间的意思吧?” 贺筠则一本正经:“是。方便吗?” 江汀月认真想了想。 “方便的,我有办法。”她说。 贺筠不知道她有什么办法,也没有细问。 中秋这天,贺宅很热闹。 不仅贺筠和江汀月去了,贺爸、贺后妈带着一对龙凤胎也在。 江汀月维持一贯的风格,少说,多看,保持微笑。 贺筠则依旧做自己,除了贺爷爷,谁都不鸟。 但兴许是晚上要跟江汀月睡一起的缘故,他心情不错,哪怕弟弟妹妹一直在他面前疯跑,大呼小叫,也没有翻脸。 晚餐有帝王蟹,贺筠还亲自戴着手套拆了一只,放了大半只到贺爷爷的碗里。 又对江汀月道:“张嘴。” 江汀月下意识照做,被喂了一口蟹黄。 隔着食品级手套,她濡湿的唇含着他的手指,把贺筠小腹中的火都撩了起来。 蟹黄好吃,但江汀月一脸懵。 上次他喂她吃东西,是因为看贺爸为难她,给她撑腰。 这次贺爸没说什么,倒也不用这样吧? 正想着,只听贺爸冷哼一声:“差不多得了,就怕没人知道你俩感情好是吧?” 江汀月顿时了然。 一定是刚才贺爸看她的眼神不善,被贺筠发现了。 他人真的不错,一直在给自己撑腰,给足了自己面子。 这样想着,江汀月感激地看了贺筠一眼。 贺筠对她勾了下唇,转向贺爸时面无表情:“我跟我老婆感情好,难道不是应该的?怎么,你跟你老婆感情不行?” 贺爸:“有这么跟你爸说话的?” 贺筠:“你的格局决定了我的态度。” 贺爸抬手,准备摔筷子。 贺爷爷适时蹙眉:“大过节的,吵什么?你们爷俩儿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再吵架,都给我出去。” 贺后妈手上也在拆蟹,一双灵活的眼睛观察着桌上的每个人。 见状,赶忙往贺爸面前的小蝶里放了只蟹腿。 “成业你也多吃些。” 吃蟹,少不了喝黄酒。 江汀月不喜欢喝酒,但贺家除了两个孩子,其余人都在喝,她也跟着喝了小半杯。 倒是没觉得醉,只是双颊滚烫,火烧火燎。 贺筠倏地伸手,用手背贴了一下她的脸。 “脸这么红,头晕吗?” 江汀月没躲,她觉得贺筠的手背凉凉的,很舒服。 “不晕,就是我没有喝过酒,有点上脸。”她说。 “那就别喝了。”贺筠说。 说完,随手把她手边的杯子拿过去,仰头把剩下的半杯喝了。 江汀月看得瞳孔地震。 里的霸总不都有洁癖吗?贺筠倒是不嫌弃她。 不过,这跟间接接吻有什么区别? 看贺筠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酒杯的样子,江汀月脸烫得更厉害。 她火速转移目光,愣是好半晌没敢看他。 贺筠当然发现了,他在心里暗暗想笑,有点飘飘然。 一家人吃饭赏月,一直到9点多才散。 贺筠带江汀月去了他的房间。 “今天就委屈你将就一下。”他不动声色地说。 “不委屈,这床还挺大的。”江汀月说。 倒是没有扭扭捏捏说要打地铺。 贺筠没搭腔,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是您先洗澡,还是我先洗?”江汀月问。 她问这句是字面意思,可听在贺筠耳朵里就变了味。 一般男女之间,问完这话,下一步该发生什么,就不用多说了。 压住纷乱的心跳,贺筠淡声:“都可以。” 江汀月:“那我先洗吧,我比较快。” 她拿了个大包进浴室。 头发是来之前洗过的,这次就用浴帽包起来没洗。 江汀月只简单冲了个澡。 听着浴室里的水声,贺筠自行脑补了一出美人出浴图。 她是不是做好准备了? 如果是这样,他倒是不介意好好表现,给她个美好的初体验。 其实这事贺筠也没有经验,但他谜之自信,就觉得自己应该挺会。 也应该挺行。 思绪乱飞间,江汀月已经从浴室出来。 看着面前的场景,贺筠血压都上来了。 ——倒不是因为惊艳,而是无语。 因为江汀月穿了一身冬天的青蛙连体睡衣。 虽然摘了帽子,但除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没露。 不知是酒气没退,还是秋天穿冬款睡衣捂的,那张小脸倒是清莹透亮,皮肤白中透粉,看上去很鲜嫩可口。 可再怎么鲜嫩可口,贺筠也知道,这绝不是一个女人想跟男人进一步发展的态度。 就差把“避嫌”两字打印出来贴在脑门上了。 此时,青蛙公主站在他面前笑意盈盈:“贺先生,我洗好了,您也去洗澡吧。” 贺筠心烦,胡乱点点头,起身去了浴室。 这个澡洗得有点久,等再出来,贺筠发现江汀月在床上铺了个睡袋,小小的一只钻到睡袋里,已经睡着了。 真有她的! 贺筠挨着把自己裹成蚕蛹的女人躺下,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留意到他的动静,江汀月勉强睁开眼。 “晚安,贺先生。”她睡意朦胧道。 贺筠不好发作,他关了灯,闷声:“晚安。” 身体里两股火来回窜,一股邪火,一股欲火,导致这一夜他睡得都不怎么好,醒来时,还带着气。 反观身边的人,一张小脸歪向一旁,呼吸均匀,睡得要多香有多香。 贺筠越想越气,恶念横生,伸手捏她的鼻子:“江汀月,醒醒。” 后者不胜其扰,从睡袋里把手挣扎出来,无意识地打了下他的手。 含混道:“别闹。” 贺筠不肯罢休,不仅没松手,还变本加厉,手指捏着她鼻子不说,还用手掌的部分捂住了她的嘴。 江汀月被憋醒,一时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毕竟,如果不是在梦里,平时衣冠楚楚,彬彬有礼的贺先生,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恶劣的事呢。 所以她不仅没生气,还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对着贺筠傻笑。 “贺筠,你每次出现在我梦里,都好帅呀。”她伸手摸上了贺筠的脸颊。 贺筠怔住,愣是没敢动。 他哑声:“你总梦见我?” “是呀。”江汀月的手自上而下滑动,摩挲着贺筠的脸颊。 起初贺筠只是半边脸颊发麻,后来酥麻感蔓延至全身。 将身子俯得更低,脸几乎跟她贴在一起。贺筠的声音带着诱哄:“乖,告诉我,在梦里,我对你做了什么?或者……你对我做了什么?” 江汀月脸上的神情困惑又茫然,大眼睛也有点转不动。 她不吭声,手还在摸他的脸。 贺筠又问了一遍。 也许是被问烦了,江汀月微微抬头,吻了下他的唇角。 第12章 脸红心跳,血液逆流 一触即分的吻。 甚至不能理解成一个吻,只是江汀月用嘴唇碰了碰他的皮肤。 贺筠脑子懵了一瞬,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了某处。 他错失了反客为主的最佳时机。 亲完他,江汀月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贺筠再也强撑不得,他起身冲去了浴室。 这个“澡”时间有点长,等再出来时,江汀月已经睡醒了,靠坐在床头发呆。 看见他,她马上挂上笑脸:“早啊,贺先生。” 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贺筠:“……” 不知怎么,他有种被人白嫖的感觉。 这个“吻”贺筠没有提过,提了江汀月也不可能认账,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能觉得被轻薄了,找她要名分么? 更何况,原本他们就是夫妻,还能让她怎么负责? 江汀月倒也不是全无知觉,但她混淆了梦境和现实,想了几天,也没想明白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发生过。 起初,她也忐忑,怕贺筠“秋后算账”,但后来看贺筠对她一切如常,没有露出任何不满,渐渐地也就放下心来。 肯定是做梦! 不然贺筠又不喜欢她,怎么会对她说那么暧昧的话! 自己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对这么个帅到没边的男人,还睡在了一张床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免的。 江汀月很快原谅了自己。 - 中秋过后,另一个比较重要的节点是寒假。 江汀月的寒假安排是:先留在海市兼职,等临近年关那一周回家,陪江妈和糯糯过年,年后初五左右回来。 这个安排,自然也是要跟贺筠提一嘴的。 毕竟要跟他“请假”,过年就不跟他回老宅了。 贺筠倒是挺好说话,很痛快地同意了。 又主动问她寒假是不是大学宿舍不让住。 “是的,不过没关系,我去租个房子就好了。”她说。 说起租房子,贺筠难免又想起那个脏乱差的宾馆一条街。 住一晚她都能那么凑合,估计住一个月只会选条件更差的地方。 他没说什么,等再见面,给了江汀月一个电子门匙。 江汀月露出诧异神色。 “这是我在星河壹号的一套闲置公寓,你可以先住着。”他说。 星河壹号是有名的富人区,据说房子均价20万一平,江汀月这个外地人都有耳闻。 “这么贵的地方给我住,不好吧?”她大惊失色。 贺筠险些又说出让她别太小家子气的话来,好在控制住了。 “空着也是空着,房子一直闲置不住人会加速老化,你就当做好事,帮我给房子增加点人气好了。”他说。 这个理由很好地说服了江汀月。 她又露出了开心小狗的表情,忍不住再次脱口而出那句:“贺先生,您真是个大好人!” 贺筠看她的模样,如果有条尾巴,估计已经摇起来了。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到底也没忍心调侃她。 发好人卡就发吧,总比被当坏人强。 寒假第一天,江汀月就带着简单的行李入住了星河壹号。 她微信跟贺筠表示感谢。 拍了其中一架钢琴说【这架钢琴跟我小时候那架一模一样!】 那架钢琴不算贵,也不便宜,大概七十几万。 贺筠很难想象,江汀月这个能坐公交就不打车,喝奶茶只舍得喝最便宜的柠檬水的人,小时候居然会用七十几万的钢琴。 【现在呢,那架钢琴还有吗?】贺筠问。 【早没了。】江汀月说。 又发了个【傲娇】表情:【以我的水平,七万和七十万的钢琴用起来没差。】 贺筠没回复。 看来,她的生活遭遇了挺大的变故。 都说由奢入俭难,可她没什么抱怨,每天依旧乐呵呵地努力生活,实属难得。 这也是一种能力。 难怪道明寺会喜欢杉菜,坚韧小白花自有她的魅力。 贺筠有点理解了。 当然,理解归理解,他又不是道明寺,他对坚韧小白花不感兴趣。 他只是有点馋她的身子。 【家里缺什么你就说一声,我让人给你添。】贺筠难得“好心”地说。 【什么都不缺,已经很好了,谢谢贺先生(比心)】江汀月乖乖道。 有那么个瞬间,贺筠心想,其实能跟江汀月这样的人过一辈子挺不错。 她从来不索取情绪价值,又很能接得住别人的善意,别人对她有一点好,她就会很感恩,快乐地摇尾巴。 好养活,好哄,还漂亮,带的出去,也带的回来…… 打住! 贺筠很快清醒过来。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自己没将她吃到口,在为她赋魅。 其实婚姻不过就是那么回事,所有女人也不过是那么回事。 那套房子,他已经买了好几年,这几年里,一眼都没有过去看过。 可不知怎么,自从江汀月入住后,贺筠非常想去看看。 或者说,想去“睡睡”。 再这样蠢蠢欲动下去,他荷尔蒙都要紊乱了。 不能贸然行动,容易把小白花吓蔫。 需要一个契机。 江汀月在星河壹号入住没几天,贺筠要的“契机”还真的来了。 这一晚,她给贺筠打电话,语气沮丧:“贺先生,对不起,我好像把你家浴缸弄坏了。你能不能给我下物业电话?” 此时,他在参加一个应酬,乙方代表正讲得吐沫横飞,势必要拿下他。 贺筠听得兴趣缺缺,早就想走了。 那个智能浴缸是他亲自选的,他大概知道怎么回事。 闻言,他起身。 没给江汀月物业电话,而是说:“等着。” 见他要走,乙方代表瞬间紧张,几个人同时起身:“贺总——” 贺筠难得勾了勾唇:“方案不错,明天来公司找我助理签合同好了。” 一群人如蒙大赦。 在一迭声谄媚的“谢谢贺总”中,贺筠出了门。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他们最该感谢的,其实是江汀月。 电子门锁录入了贺筠的面容识别,贺筠想进门,刷脸即可。 但他怕吓到江汀月,还是伸手按了门铃。 江汀月很快过来给他开门。 见到面前的人,贺筠的脑子顿时“嗡”了一声,瞬间血液逆流。 第13章 贺筠憋疯了 江汀月应该是做兼职刚回来。 她身上穿着做同传那天的白衬衫和黑色包臀裙,从头到脚湿透了。 不仅脸和发梢在往下滴水,衣服更是紧巴巴贴在身上。 下面的包臀裙是偏厚面料,湿了水还不太明显,但上面的白衬衫比较薄,平时看着不透,被淋湿后简直是透明的。 连文胸的形状和颜色都看得一清二楚。 场面说不出的暧昧淫靡。 贺筠来的路上想过挺多场景,却没能脑补出这样一出湿身诱惑。 他脚步定在门口,好几秒没有往里走。 偏偏江汀月看着他,一脸无辜地关切道:“贺先生,您脸怎么这么红,喝酒了?” 刚才的确喝了两杯,但贺筠知道,自己脸红跟酒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强迫自己回神,开口前先轻咳了一声:“嗯,今天喝得有点多。” 一边说,一边换鞋去了浴室。 浴室里一地的水,浴缸里也满得已经溢出来。 上面的花洒和下面的出水口都还没停,贺筠刚过去就被淋了一身。 他脱了外套,递给身后的江汀月,自己走过去。 浴缸内侧有个隐藏式按钮,贺筠按了一下,水停了。 江汀月再次露出惶恐不安的表情。 “哦,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研究明白。”她懊恼,“耽误您应酬了吧?” 她这几天一直用淋浴,头一次想用浴缸,就捅了这样的篓子。 “没事。”贺筠摆摆手,转身出去。 江汀月在后面亦步亦趋。 到了客厅,她关切道:“您衣服都湿了,我看这边衣帽间里有一些备用的家居服,要不,您先换一下?” “好,你也去换身衣服,别感冒。”贺筠说。 他的视线不好在她身上太多停留,主要是怕自己定力不够。 好在江汀月还在因为通了篓子尴尬,发现不了端倪。 两人各自去换衣服,江汀月去卧室,贺筠则去了衣帽间。 衣帽间里的确放了几件他的家居服,是刚买这间公寓那会儿让人添的。 这几年这个公寓都是别墅那边的佣人定期过来打扫,给地板打蜡,家居服也定期洗烘,都挺干净的。 贺筠随便拿了一套换上,顺便欣赏了一下江汀月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 可真清纯,连内衣都是纯棉大童款。 毫无性感魅惑可言。 可想起刚才她上演“湿身诱惑”的场面,那样的内衣穿在身上,居然说不出的风情。 刚才的场面在脑海里又来了一遍,贺筠全身燥热。 他硬是在衣帽间磨蹭了半个小时才出去。 江汀月换了一身平时穿的衬衫和牛仔裤,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 见他出来,赶忙起身:“我给您煮了醒酒汤,要喝一点吗?” “你会煮醒酒汤?”贺筠讶异。 江汀月眉眼弯弯:“会,前些年我爸和我哥哥应酬回来,都是我给他们煮。每次我都能靠醒酒汤骗好多零花钱。” 她说着已经去了厨房。 贺筠看着那抹背影,也忍不住弯起唇角。 她的爸爸和哥哥有这样一个女儿、妹妹,一定被掏空钱包也心甘情愿。 他们生病了,什么病? 贺筠有点儿好奇,但他硬是逼着自己没问。 江汀月煮的“醒酒汤”,叫水果茶更合适。 不过是冰糖加一些梨片和生姜煮的水。 对于口味刁钻的贺筠来说,多少有点敷衍。看她自信的模样,估计是她家人每次都闭眼夸,把她夸信了。 贺筠硬着头皮喝了半碗。 他喝的时候,江汀月眼睛亮亮的坐在旁边:“怎么样?” 贺筠:“……很好喝。” 突然理解了她的父兄,看着她一脸期待的模样,这很难不闭眼夸。 剩下的半碗他也喝光了。 “您还回去应酬吗?”江汀月又问他。 贺筠靠在沙发背上,假模假式地揉自己太阳穴:“不回去了,头疼。” 江汀月:“那……我有止疼药,给您拿一颗?” 一般爸爸和哥哥头疼,她会帮忙按摩,但她和贺筠的关系,这么做不太合适。 “不用,我睡一觉就好。”贺筠说。 做戏做全套,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这样啊。”江汀月想了想,继续跟他商量,“我去给您铺床,您今晚睡这里?” 一句话,让平息没多久的小贺筠立正了。 贺筠不动声色地扯了个抱枕放在腿上:“也行。” 江汀月起身去了。 她在这边一直睡主卧的,但房子是贺筠的,她是客人,所以她决定把主卧让给贺筠。 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拿去了次卧,又整理下主卧的床铺,她回客厅叫他:“弄好了,您过来休息吧。” 贺筠就这样留宿了。 虽然他跟江汀月一个睡主卧,一个睡次卧,但也算两人的关系有了突破性进展。 枕头和被子都是她用过的,带了点独特的味道,不是香水,应该是沐浴露或洗发水的香气。 她的气息一阵阵钻入鼻腔,侵扰着他。 贺筠突然对自己好无语。 早知道会对她这么感兴趣,谈结婚那天干脆把钱给到位,说需要夫妻生活好了。 她那么爱钱,说不定也就半推半就同意了。 毕竟,她还说过自己总出现在她梦里。 现在倒好,错失了最佳时机,搞得自己像个性压抑。 这一晚,贺筠睡得并不好。 早上他是被岑屿的电话吵醒的。 “这么早,你怎么没在家?昨晚去哪儿逍遥了?”岑屿问。 贺筠揉了揉眼,嗓音还带着刚起床的哑意:“我在江汀月这边。” “谁是江汀月?”岑屿问。 随即才反应过来,“哦哦,你是说你家小白花啊!” 贺筠坐起身穿衣服,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岑屿不依不饶:“所以你们两个不住一起?” “她住星河壹号。” 岑屿“啧”一声:“合法夫妻,不让她跟你住别墅,居然住星河壹号,怎么,你喜欢金屋藏娇啊。” “管得着吗你,屁话多。”贺筠要挂电话。 “等等,不是说了今天要去打网球?你没忘吧?” 贺筠皱了下眉。 别说,现在满脑子都是钓江汀月,他还真把打球的事给忘了。 第14章 你怎么这么乖 贺筠起床去了客厅。 江汀月已经起床了,她穿着昨天的白衬衫牛仔裤,半躺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她的手机,在放一段音频,声音很小,贺筠走近了才听清是英文播客。 见到贺筠,江汀月迅速坐直了身子,挂上微笑:“早啊,贺先生。” 贺筠点头,也说了声“早”。 江汀月关了播客,问他:“我要做早饭,您要吃一点吗?” “你准备做什么?”贺筠问。 江汀月:“青菜面。” 贺筠颔首:“可以。” 于是,江汀月起身去了厨房。 她挺长时间没动静,贺筠几次想去厨房看看,问她需不需要帮忙,硬是忍住了。 大约过了半小时,江汀月出来。 她端了两个碗,把其中一个摆在贺筠面前。 的确是“青菜面”,水煮面上放了两片上海青叶子。 贺筠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煮得有点过了,口感偏软,不好吃也不难吃。 他昧着良心夸:“不错。” 如愿看面前那双眼睛又亮了。 一碗面吃了大半下去,贺筠才发现了面条底下藏着的荷包蛋。 他勾起唇角。 这女人是拿他当小朋友哄吗?有点意思。 他很快把一碗面吃光了。 江汀月又起身去拿了他昨天的衣服过来。 裤子、衬衫和大衣,都叠得整整齐齐。 “我把衬衫和裤子给您洗了,大衣也用挂烫机熨了一下,您一会儿可以直接穿。”她说。 再平常不过的事,家里那么多佣人,都会做这些。 可她做,就显得意义不同。 面对想睡的女人,男人有一流的自我洗脑能力。 “江汀月,你怎么这么乖。”贺筠挑了下眉毛道。 “乖”这个字很暧昧,可配上他清冷矜持的表情,江汀月倒是不会多想。 听在耳朵里,约等于夸她“贤惠”,当然“贤惠”也不是什么好词。 江汀月依旧面带微笑:“应该的,比起您把这么好的房子免费给我住,我做的这些,都是举手之劳。” 这话贺筠没搭腔。 他拿着衣服去房间换了,出来问她:“你今天什么安排,有工作吗?” “今天没课,想着在家看书、写论文。”江汀月答。 贺筠:“一起去打网球好了,那天说见见我那些朋友也没见到。” 江汀月面露难色:“可我不会打。” “没关系,这个好学。”贺筠说。 他把她带去了球馆。 岑屿在,还有另外两个公子哥儿,其中一个带了女朋友。 江汀月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她确定那天宴会上这几个人都没见过。 一见江汀月,几个人就过来打招呼。 贺筠替他们做了简单介绍。 岑屿笑道:“结婚这么久,终于舍得把人带来给我们看看了。怎么,怕小江被我们带坏啊?” 又问江汀月:“会打吗?不会的话我教你。” 他说话太自来熟,又挺友好的,江汀月对他友善地笑了笑:“不会,但贺……我老公说要教我的。” 她想说“贺先生”,又觉得在人前这么叫不合适,话锋一转,把“贺先生”变成了“我老公”。 说完自己也觉得怪怪的,感觉莫名娇妻文学。 贺筠挺喜欢江汀月这么叫,心里暗爽,可又见不得她对岑屿笑。 他不着痕迹地往两人中间一挡,对她说:“先去换衣服吧。” 来的路上,他已经打电话让人送了两套网球服过来。 江汀月去了更衣室。 她一走,岑屿才露出无语表情:“不是吧,哥,你连我都防,这么护食呢?” 贺筠投给他警告的一眼:“江汀月人比较单纯,你一会儿别乱说话啊。” 这话既是说给岑屿听,也是说给另外三人听的。 说完,他也去了更衣室。 另外三人这才围上来问岑屿。 “屿哥,筠哥真结婚啦?” “筠嫂什么来头?怎么感觉筠哥护得这么紧?” “是啊,感觉比对莱姐还护着。筠嫂也姓江,不会有什么亲戚关系吧?” 岑屿跟贺筠关系最好,他自认对贺筠还算了解。 可不知怎么,贺筠这番操作他也有点看不懂,就觉得贺筠有点上赶着。 不对,是非常上赶着。 脑子乱转,岑屿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贺筠没把人吃到嘴。 也只有这样能解释得通—— 有时候男人为了把女人往床上哄,做小伏低是难免的。 只是没想到贺筠这么眼高于顶的人,也是这个路数。 江汀月居然不给他碰吗? 她这样的普通女孩,也就占个好容貌,能攀上这样的高枝还不抓紧,也不知怎么想的。 还是不够聪明。 这些心理活动岑屿是不会说的,他笑笑:“你们筠哥的事也敢打听?怎么,都活得不耐烦了?” 那几人这才消停。 江汀月的网球服是一身白,长袖长裤,有点贴身,曲线感比较强,倒是不暴露。 她很快换了出来,不一会儿,见到了同样一身白的贺筠。 他们穿的居然是情侣款。 贺筠原本长的就矜贵,个子高腿又长,穿一身白,越发显得清冷,满满的禁欲气息。 这样一个男人,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配得上她。 由此可见,那天打电话哭的那位“月光姐”,绝对美若天仙。 江汀月正想着,听到一声轻咳。 她猛然回神。 听贺筠说:“喜欢看,等回家给你看个够。” 这话绝对不是真心实意邀请,因为贺筠不管是眼神,还是语气,都带着揶揄。 她蓦地红了脸。 贺筠不急着教,说试试江汀月的基础。 江汀月说不会打网球,一点都没有谦虚的成分,她是真不会。 事实上,所有体育项目她都不灵光,是个体育课测800米能跑6分钟的选手。 陈茵就调侃过她无数次,说她的语言天赋和颜值都是用运动细胞换的。 上了场,她的反应简直是兵荒马乱、左支右绌。 不会发球不说,而且跑前跑后,一个球都接不住,根本没办法像其他人那样打得有来有回。 除了他们这几个人,场馆内不少打球的人都在看她。 江汀月觉得社死,恨不得撂拍子走人。 岑屿和贺筠站在一侧,他用手肘撞了贺筠一下,轻声:“幸亏是你带她来的,她要是自己来的,你信不信,全场的普信男都恨不得涌上来教她。” 贺筠蹙了下眉,很快走到对侧去,在身后把住了江汀月握球拍的手。 “你握拍的方式不对。”他说。 第15章 月光姐现身 两人从假扮男女朋友开始,就牵手了无数次。 所以牵手对于江汀月来说是“工作需要”,她只是在第一次时略微尴尬了一下,心里有那么点小鹿乱撞,后面就很快适应了。 但贺筠在身后握着她的手,教她打网球,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几乎是环抱着她,下巴在她的头顶上方,说话时气息自上而下,温热的气息拂在她耳侧。 江汀月被他的气息裹挟,顿时整个人像烧着了一样。如果头顶有个烟感器,怕是要报警。 贺筠抓着她的手讲解握拍要领,轻轻转动她的手腕。 但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听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发呆。 这个手……真的可以做太多事了。 江汀月小幅度咽了下口水。 看着身前人烧的近乎透明的耳朵,贺筠勾了勾唇角,眼神发暗。 “来,你试试。”他故意松手,给她一点空间。 岑屿配合地站到了江汀月对面。 可想而知,毫无长进。 江汀月依然连球都发不出去。 岑屿看着面前脸红得不成样子的江汀月,和她身后故作高深的贺筠,好悬没笑出声。 这是什么大灰狼骗小白兔的戏码,亏贺筠想得出来。 之前别人缠着他,要他教网球,他可是鸟都不鸟。 可见男人为了吃口饱饭,有多贱骨头。 岑屿越发坚定了自己的猜想,看向两人的目光也越发意味深长。 另外两男一女也不打了,都在看这边。 一样的吃瓜表情。 江汀月懊恼地转头,向贺筠求饶:“我不打了,可以吗?” “来,我带你发球。”贺筠说。 又从身后握住了她的手。 啧,孔雀开屏。 岑屿在心里撇嘴。 不管怎么说,贺筠还真的带着江汀月发了个差不多的球。 实在不怪贺筠这个老师,是江汀月这个学生基础太差。 岑屿看不准江汀月什么心情,但他敢打赌,贺筠一定在心里乐开花了。 当然,贺某人情绪不挂在脸上,不熟的人只会觉得他挺有耐心,根本不知道他是“千金难买爷乐意”。 又打了半个小时,几个人坐下休息。 江汀月正喝水,突然听贺筠问:“手酸不酸?” 她实话实说:“有点。” 随即手腕被贺筠握住,用力揉捏了几下。 他居然给她按摩!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好像有第六感一样,江汀月抬头,便看到一抹靓丽的身影,径直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来人个子很高,穿着一身粉色的瑜伽服,尽显窈窕好身材。哪怕看不清五官,也能知道是个美女。 那人越走越近,果然是个美女。 不仅漂亮,还很有气势,眉目间神采飞扬地让人一凛。 那美女直接站在了贺筠面前。 江汀月第一反应是把自己的手腕抽出去。可贺筠见她躲,越发握紧了她的手不放。 了解到他的意图后,江汀月不动了。 她直觉这位美女是那天电话里哭的“月光姐”。 “江莱,你怎么来了?”岑屿主动打招呼,看起来有点怕她闹事。 月光姐也姓江吗? 好巧。 贺筠选自己,不会因为这个姓吧? 江汀月思绪乱飞。 可她既不太敢看面前的女人,又不敢看贺筠,生怕城门失火,殃及她这条苦命的池鱼。 那女人只是带了点轻视地扫了她一眼,目光又挪到贺筠身上,厉声道:“知道我今天会来,你故意做给我看的,是不是?” 原来是这样吗? 江汀月回忆了一下今天贺筠的举动,顿时豁然开朗。 难怪今天贺筠非要她过来,还要手把手教她,居然是为了让白月光吃醋。 枉她还一直觉得贺筠是大好人来着。 这种自己恋爱谈不明白,拉无辜第三方下水的人最坏了。 早知道不给他煮面了。 心里碎碎念,江汀月面上完全不敢表现出来。 她现在只想找个借口脱身,把场地让给这对真情侣。 “你脑子有病就去看。”贺筠皱眉,语气不善,“当我那么闲呢,过来偶遇你?” “贺筠,我知道你在生我气,气我不想嫁给你。”江莱的眼泪滚落,“我说了让你等我半年,是你自己不肯等……” 越说越气,她踩了贺筠的白球鞋一脚,转身抹着眼泪走了。 贺筠露出无语表情,问岑屿:“她在放什么屁?你让我来打球,是因为她会来?” “怎么可能?看着她跟你闹,对我有什么好处?”岑屿一脸“草民冤枉”的表情,无语至极。 想到什么,又赶紧跟一旁的江汀月解释,“小江,你别多心,江莱跟阿筠什么事都没有,她单方面犯桃花癫。” 这话江汀月不信。 单方面花痴的女人有的是,但只有男人给过暗示,或者有过什么暧昧举止,女人才敢这样理直气壮、明目张胆。 而且,你要是真这么想,当着她的面怎么不说? 但她不会蠢到跟岑屿争辩,只是抬眼笑笑:“没关系,我不会多想。” 再没有兴致打球,几人散了。 贺筠送江汀月回住处。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贺筠是因为想起江莱发神经的样子就烦,江汀月则是觉得他此时应该心情不好,自己最好别多嘴。 车子一路开到星河壹号地库。 “那我就上去了,贺先生。”江汀月下车,乖巧道别。 “等等。”贺筠突然在身后叫她。 江汀月驻足回眸:“嗯?” “今天不是故意带你过去气她,我没有那么没品。”贺筠出声。 说来也怪,这件事,他要是不解释,江汀月一定会多想。但他主动说不是,她也真的相信。 江汀月觉得,是因为贺筠一直对她不错,在她这里攒了比较好的人品。 心里舒服了不少。 江汀月微笑:“我知道,您不是那样的人。” 她的笑容真诚,带了点如释重负的轻松。 贺筠心情也没有那么糟了。 他想解释一下江莱的事,又觉得江汀月似乎没有那么关心,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 “上去吧。”他伸手揉了下江汀月的发顶说。 - 很快临近年关,江汀月要回家了。 去老宅吃饭的晚上,她也跟贺爷爷主动提了一下这件事。 第16章 江汀月,给碰吗 贺爷爷自然不会反对。 “回去跟你家人问好。”他说。 还在吃完饭后,让人把提前准备好的过年红包拿出来,给了江汀月。 红包不厚,但沉甸甸的,挺压手。 出了门,坐在车里,江汀月才发现是一块50克的小金条,上面写着“新年快乐”的字样。 她想还给贺筠,又怕贺筠说她“小家子气”,便放在包里没动。 等离婚的时候,跟那颗蓝宝石裸石一起还好了。 临回深城前一天,江汀月还在兼职。 上午两节钢琴课,下午两节小语种,一天时间排得满满的。 结束时看一眼手机,发现贺筠半小时前找她。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他说。 江汀月如实回复:【抱歉,提前几天就跟我闺蜜约好了。您有什么事,方便微信上说吗?】 隔了一会儿,又补充:【如果微信上实在不方便,我再跟她约下次也行。】 只有文字,没有语气表情,就能看出非常不情愿了。 贺筠:【没什么事,你去跟闺蜜吃饭吧。】 能有什么事?不过是看她快回去了,莫名想跟她一起待一会儿。 现在看,她可没这个意思。 又想起她微信上跟朋友说的那句话:把老板当老公会变得不幸。 在她眼里,他不是老公,也不是朋友,就只是“老板”。 这是他想要的效果,不然他也不会由着她天天叫他“贺先生”,张开闭口用“您”。 可看见她没有一点懈怠和疑问地执行,就是说不出的憋闷。 好像他不是个有魅力的男人,只是个……按时吐钞票的ATM机?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没人给ATM机做醒酒汤、洗衬衫。 但她这么做,又不是因为对他有所图,很明确地投桃报李,让人挑不出毛病。 消息发过去,江汀月秒回:【好的贺先生(微笑)】 贺筠放下手机没再搭理她。 这一晚,贺筠约了岑屿在内的几个朋友去会所玩骰子,输了喝酒。 跟以往一样,他脸上没什么情绪,也让人看不出喜怒。 但连续赢了很多把,一点情面都没留,把几个人全灌趴下了。 岑屿在旁边没参与,才能幸免。 他给自己点了根烟,后背靠在沙发上,冷静指出:“你心情不好。” 贺筠:“乱讲,我心情好得很。” “你被挫了。” “你放屁。” “因为你家小白花?” “再说,信不信我把酒倒你头上?” 看来说准了。 见贺筠要恼,岑屿赶紧识趣闭嘴。 其实,问了也白问。 贺筠这种人,腹黑得要命,别看长了一张清冷禁欲、一本正经的脸,实则闷骚,一肚子花花肠子。 要是他都搞不定的话,自己更帮不上什么忙。 可不知怎么,看他为“情”所困的样子,岑屿就是忍不住幸灾乐祸。 几个输家都喝倒下了,贺筠便让他们打电话摇人。 于是,这帮人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人头一个一个地送。 不过才晚上9点多,会所的沙发和地上已经喝趴了一排。 贺筠凤眸一眯:“还有谁,接着叫。” “你差不多得了,谁玩得过你?杀人不过头点地,再有两天就过年了,你就把他们当个屁放了吧。”岑屿求情。 贺筠拿起骰盅:“你来不来?” 岑屿瞪大双眼,猛猛摇头:“不玩,我还没活够。” 此时贺筠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一眼,盯着屏幕,没有马上接。 岑屿好事儿,特地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瞟到了屏幕上“江汀月”三个字。 挺好,地上这几个苦命鬼有救了。他暗想。 一直到快到自然挂断,贺筠才滑动接听:“喂?” 江汀月跟陈茵吃完饭,这会儿刚到住处。 她一边换鞋,一边说:“贺先生,我跟我闺蜜吃完饭了。您今天约我吃饭是有什么事吗?” 她总觉得贺筠是有话要说,自己作为下级,主动问一下比较好。 贺筠声音平淡,却也很温和:“一点小事,你现在回家了?” “嗯,刚到住处。” 江汀月不好意思管星河壹号叫“家”,毕竟这是贺筠的房子。 “那你等我一下吧。”贺筠说。 他当机立断,别跟自己过不去,还是去一趟。 放下电话,贺筠起身,对岑屿摇了摇手。 “走了。” 岑屿憋笑使坏:“别呀,我刚才还叫了人……” 贺筠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这一眼明明没什么情绪,但岑屿就是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他马上投降:“我错了哥,你快去吧,小白花找你,肯定有急事!” 后面这句,就是睁眼说瞎话了。 明明是贺筠上赶着。 贺筠脸上的神情八风不动:“她听着是有点急。” 贺筠到星河壹号的时候已经晚上10点了。 他按门铃,江汀月迅速跑过来迎接,还随手把旁边鞋柜里的男士拖鞋摆在了他脚边。 哪里还有气? 一晚上的脾气如奶油般化开。 贺筠换鞋往里走,路过江汀月时,听她问:“您喝酒了?” 他今天倒是喝了几杯,但不多,身上的酒气应该是被人熏的。 贺筠不动声色:“嗯,晚上有个局。” 江汀月不疑有他,笑道:“幸好咱们没约上饭。” 又问,“那您再等等我,我去煮个醒酒汤?” 贺筠点头:“好,多谢。” 于是江汀月去厨房了。 客厅的地上摆着一个行李箱,她在收拾第二天回家的东西。 有几件衣服,更多的是海市的特产,都是排好几个小时队才能买上,还有限购名额的那种。 另外有几个盲盒,应该是送小朋友的。 看得出,她对家人很用心, 江汀月很快从厨房出来了。 这次的“醒酒汤”依旧是冰糖煮水果,依旧不怎么好喝,贺筠也依旧昧着良心夸了。 来之前挺想见她,可见了面,也确实没什么话说。 扯些不痛不痒的没用。 贺筠最想说的一句是:江汀月,给睡吗? 这件事婚前没谈好,错过了最佳时机,现在怎么说都像耍流氓。 只能徐徐图之。 贺筠安静喝汤,江汀月也不吵他,一直到喝完,贺筠从大衣口袋里拿了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第17章 男的,活的,给摸腹肌的 是一个红包。 贺筠推到江汀月面前:“给你的新年红包。” 红包看着倒是不厚,瘪瘪的一个。 但有了贺爷爷那50克金条的先例,江汀月知道没那么简单。 她忙双手推回去:“贺先生,您平时对我已经很大方了,我不能再要您的红包。” 心里依旧有被他嫌“小家子气”的阴影,可第一反应还是拒绝。 月光姐已经出现了,他们的婚姻应该比想象中维持得时间更短。 她不能拿贺筠太多钱,现在拿着多开心,等还回去就有多肉疼。 贺筠这次倒是没有奚落她。 “给你就拿着,按理说,我应该上门一趟,去拜访一下你的家人,但你父母应该不知道你结婚的事吧?”他问。 江汀月点头默认。 贺筠:“既然这样,我就不方便过去了。你用这个钱给家人买点东西,就当我送的年礼。” 江汀月还想说“可是”,贺筠摆摆手制止了她。 “我今天喝得有点多,头疼,你就当体谅我,别跟我推来推去了。” 这句话说服了江汀月,她道谢,把红包收了起来。 已经很晚了,她主动问:“您今天要住这边吗?” 贺筠心里高兴,面上不动声色:“可以。” 于是,江汀月又去帮他铺床了。 自从那天他留宿,自己搬去次卧后,江汀月就没有回主卧,这次倒是不用收东西。 替他铺好床,江汀月说:“您去休息吧,晚安。” 礼貌、客气、乖巧,笑容比航空公司的空姐还无懈可击。 贺筠往主卧走的时候,突然觉得无力。 以他和江汀月这个状态来看,想吃上肉指不定要等到猴年马月。 她就对他这么没兴趣? 可那天亲他怎么说? 还说那么暧昧不明的话,说自己总梦到他! 突然在心里憋了口恶气,贺筠第一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了怀疑。 江汀月收拾好第二天的行李,也回了房间。 她打开贺筠给的那个红包,发现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密码大喇喇地写在一张便笺纸上,是她的生日。 江汀月用电话银行查了下余额,这才发现里面足有200万。 这张卡她拿着烫手,也不敢要。 想了想,直接塞回红包,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为了安全起见,把有密码的那张纸撕碎冲进了马桶。 等离婚的时候一并还他吧。她心想。 刚躺下没多久,房间门被敲响。 江汀月起身,便看到门口的贺筠。 他穿了件藏蓝色短绒浴袍,领口大敞,头发还在滴水,站在门口看着江汀月。 江汀月没想乱看,可眼睛却有自己的想法。 贺筠的发梢上有一颗水珠滚落,江汀月的视线便跟着那颗水珠一路往下。 先看到他性感的喉结,是漂亮的锁骨,结实的胸肌,还有线条分明的腹肌,以及……那个东西,是叫人鱼线吧? 江汀月刷过不少男菩萨视频,可现实中却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到活的男菩萨。 突然脑子一抽,像被人夺舍了一样,居然伸手用指尖在贺筠的胸肌上戳了一下。 只一下,她猛地清醒,后退了一步:“抱、抱歉贺先生!” 江汀月双颊滚烫,迅速别开眼。 贺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目的达到,发现她对他不是一点兴趣没有,心思早就飘了。 表面上却一脸严肃,跨前一步。 他进,江汀月退,两步退至床边。 “你怎么回事?”贺筠沉声问。 江汀月连脖子都羞成了粉色。 她小声解释:“就是没在现实中见过胸肌,有点好奇,不知道是软的硬的,对不起,对不起!” 说的是实话,可听在贺筠耳朵里,跟勾引没什么区别。 什么软的硬的,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贺筠强压唇角,脸上还是那副面沉如水的模样:“想摸?” “不,不想。”江汀月连连摇头。 “真不想?”贺筠又问了一遍。 语气倒是不算凶,但江汀月就是觉得紧张。 在他看透一切的眼神里,她泄气:“好吧,我的确有点想摸一下。” 贺筠挑了下眉。 这个动作无声胜有声,成功让江汀月的脸更红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不正经啊。 正在懊恼刚才的行为,突然感觉手腕一紧。 是贺筠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整个手掌压在了自己的腹肌上。 扎实的、带着温热水汽的触感,让江汀月“唔”了一声,瞬间瞪圆了眼睛。 一时间,脑子里像被人拿了手雷乱炸,“轰隆隆”作响。 江汀月已经顾不上追究自己想摸的是胸肌,手却被放到了腹肌上这件事。 她第一次摸到男人。 活的男人。 也就放了三四秒左右,江汀月迅速抽回手,贺筠也就势松开了她。 想让她多摸一会儿的,但时间再久,他怕贺小筠兴奋,自己先丢丑。 贺筠心里得意,刚才还觉得吃肉无望,此时又觉得似乎没那么难了。 殊不知,在这几秒钟里,江汀月颅内已经跑完了人生跑马灯。 不行不行,他们这么纯洁的上下级关系,可不能被玷污。 江汀月再次清醒,挂上微笑:“谢谢贺先生!我一直以来都想摸帅哥腹肌,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了!您锻炼得真好,一看就是个自律的人!” 一板一眼的夸奖语气,让人毫无遐想空间。 马上把这件事的性质,从暧昧变成了贺筠做慈善。 旖旎的氛围被打破。 贺筠脑子停滞了一瞬,千言万语化为无语。 他以前是有多看走眼,才觉得江汀月是个傻白甜。 这个小丫头片子,可一点都不傻,她可太鬼精了。 “小白花”形象,不过是她行走江湖的保护色。 好容易往前走了很大一块的进度条,倏地退了回去。 贺筠如鲠在喉,心情简直像吃了屎。 当然,他不能表现出来。 面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弯弯唇角:“不客气,我这也算是牺牲自己,成全江老师了。” 他头一次这么叫她。 琴行和培训机构的学生也这么叫。但“江老师”三个字到了贺筠嘴里,听上去格外撩拨,引人遐想。 江汀月尬笑转移话题:“您来找我,有什么事?” 贺筠从容不迫,拿出准备好的借口:“我那边吹风机坏了,用下你房间的。” “哦哦,好。” 江汀月赶紧拿了给他。 贺筠接了吹风机走了,神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太大变化。 但江汀月就是隐隐觉得他有点不高兴。 正常,谁被人明目张胆地摸腹肌都不高兴。 以后她注意分寸就好了。 内耗了几分钟,江汀月很快释然了。 第二天,她着急赶高铁,一大早就出了门。 等贺筠起床时,只看到了留在客厅茶几上的一张字条。 第18章 人间疾苦,双江争夫 【贺先生,我八点的高铁,就先出门了。早餐在厨房的微波炉里,您可以热一下吃。(^O^)江汀月】 她应该有书法功底,人长得那么娇弱,字倒是很潇洒,一笔一画看似随意,却很有风骨。 连笑脸也画得挺板正。 那张字条被贺筠收到了钱夹里。 他去了厨房,发现微波炉里有一碗白粥,和一碟炒得有点发黑的青菜。 贺筠嘴挑,对食物色香味都有要求。 家里和外面都没有人这么糊弄他。 反正江汀月不在,他打开垃圾桶,几次想把那碗粥倒掉。 后来不知怎么,就是没忍心。 那碗粥,他硬着头皮喝了大半,炒青菜也吃了半碟。 看了眼时间,已经上午9点多。 【坐上车了吧?什么时候到家?】他给江汀月发了个微信。 江汀月秒回:【嗯,坐上了,大概下午两点多到。】 可能又觉得这么回答太冷淡,她又迅速补充:【您起床啦,贺先生?(微笑)】 标准的下级对上级的态度,边界感这一块,从来不用他提醒。 脑子里不免想起,昨晚她摸完自己腹肌的反应。 贺筠又开始觉得索然无味。 他没有再回复。 江汀月倒是不会多心,对她来说,跟贺筠微信上有来有回热聊才不对劲。 他聊到一半消失,再正常不过了。 已经半年没回家了,江汀月一路上都很兴奋,她原本想睡一会儿的,可实在没有困意。 也感觉不到饿,原本带了个面包准备路上吃,也没有拿出来。 高铁每到一站,她就更开心一点。 下午两点多,高铁抵达深城。 刚出站,江汀月便听到一个声音喊:“宝贝,这里!” 是江妈牵着糯糯的手,在人群里等她。 她赶紧小跑过去,先是给了江妈一个大大的拥抱,又把糯糯抱了起来。 江妈看她身上灰扑扑的棉服,心疼道:“怎么穿件这么丑的衣服?你之前的羽绒服和羊绒大衣呢?是不是又卖了?” 她自己也在闲鱼和二奢平台卖了不少东西,可看到女儿这么做,还是很心疼。 江汀月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笑嘻嘻:“都是身外物,您女儿长得美,穿什么都不影响。等我爸和我哥醒了,让他们十倍补偿我。” 又捏捏怀里糯糯的小脸儿:“你说对不对呀,糯糯?” 糯糯咧开嘴对着姑姑笑。 原本糯糯是会说话的,而且口齿很伶俐,可自从三岁多那年出事后,她就不开口了。 医生说是失语症,重创后的应激反应,所以现在糯糯也在接受每周一次的心理咨询。 生活负担都在江妈和江汀月身上。 好在母女都很坚韧,并没有被压垮。 江妈做了半辈子富贵闲人,在江爸和江淮倒下后,迅速把保姆辞了不说,还在快退休的年纪出门上班了。 而江汀月在琴行和教培机构的两份兼职,收入可以抵得上一个海市的普通白领。 她们都没有失去对生活的信心。 这个年江汀月过得简单充实。 除夕这天,她跟江妈在家包了饺子,又做了几样菜,带着糯糯去了医院跨年。 给护工放了一天假,病房里只有他们一家五口。 江爸和江淮在病床上躺着,她们三个则在地上铺了块爬爬垫,坐着吃饭,用手机看春晚。 这已经是她们在医院过的第二个年了。 过来查房的护士看了,都忍不住回去跟同事抹眼泪,感叹人间疾苦。 “一家子俩男人都是植物人,剩下的女人们,老的老,小的小,她们可怎么活呀。” 但江妈和江汀月却没事人似的,说说笑笑,还把自己包的饺子给护士站送了一份。 随着零点倒计时响起,江汀月拿了手机编辑新年祝福微信。 第一条自然要发给最大的“老板”贺筠。 【贺先生,感谢您去年的关照,祝您新的一年一切顺利,身体健康。(微笑)也麻烦您帮我给爷爷带个好,祝爷爷身体健康,天天开心。(微笑)】 很套路的祝福语,但的确不是江汀月Ctrl+C来的。 她说这些话是完完全全出于真心。 贺筠和贺爷爷是她过去一年最感谢的人,他们给的工作机会,是她和家人的救命稻草。 贺筠看到消息时,刚把贺爷爷送去房间。 他立在门口笑:“您孙媳妇让我祝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贺爷爷也笑:“身体健康是够呛了,我争取在最后一年天天开心吧。” 贺筠喉头发哽,愣是没接住这句话。 良久,他垂眼笑了笑:“万一有奇迹呢。” “我都这个岁数了,多活一天都是赚的。”贺爷爷反过来宽慰他,“你要是有孝心,想让我更开心点,可以考虑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下楼后,贺筠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调整好心情。 他给江汀月回:【谢谢,也祝江老师新的一年一切顺利,我们继续合作愉快。】 管他呢,先这么说着。 他和江汀月的婚姻,应该至少能持续到爷爷去世。 江汀月回了三个笑脸。 她觉得贺筠叫【江老师】很撩。 不知怎么回事,这个年,贺筠过得格外无聊。 聚会参加了好几场,也跟过去一样吃喝玩乐。 可就是觉得不对味。 其中一场,他还碰见了江莱。 江莱又跟他发疯,坚持他娶了个除了年轻一无是处的大四女生,就是为了气她。 贺筠觉得江莱有病,也很为她这个评价皱眉,差点掀了桌子。 “我老婆有钢琴考级考官证书,英语和西班牙语是同声传译标准,还懂俄语,年年拿最高级别奖学金,你说她一无是处?” 他自认说这些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可圈内其他人不这么认为。 世家圈子里马上传开了,都在说贺筠聚会上炫老婆,为了维护江汀月,不惜跟江莱翻脸。 一时间,贺筠&江汀月&江莱的三角关系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还有了专用名词:“双江争夫”。 但这些话,贺筠和江莱还能听到一言半语,江汀月是完全不知情的。 大年初三,她参加了一场高中同学会,还发了朋友圈。 第19章 追夫火葬场 那条朋友圈文案只有一个笑脸,配图倒是有九宫格。 是十几个男男女女的合影。 九张照片,江汀月没有一张站C位,但她实在太打眼,贺筠总能第一个看到她。 有两张照片里,她身旁都站了同一个男同学。 其中一张,那男同学在她的头顶比剪刀手;另一张,他的眼神没有看镜头,停留在江汀月的脸上。 那是狩猎者看向猎物的眼神,都是男人,贺筠秒懂。 他认真地看了那些照片好几遍,分析江汀月的肢体语言。 还好,她挺有分寸感,对那个男同学和对其他同学倒是没什么不同。 不过,拍照才几分钟时间,装也是可以装一装的。 现实中两人怎么相处,谁知道呢? 毕竟那男的看衣着打扮,也是个家境不错的,而且长得也算周正。 贺筠突然牙酸。 他给江汀月发消息:【什么时候回来?】 江汀月秒回:【暂定初六。贺先生,您什么指示?(微笑)】 贺筠想了想:【可以早点吗?公司的翻译临时有事,我初五去京市出趟差,需要人手,待遇这块可以谈。】 江汀月马上回复:【啊,好!那我明天就回去。您稍等,我改签一下高铁票。】 贺筠转账1万块给她:【坐飞机回吧,报销。】 江汀月没有推辞,发了一串【谢谢老板】过来。 但她依然没有选择坐飞机,而是改签了高铁票。 这会儿是机票正贵的时候,不划算。 江汀月把要去做翻译的事告诉了江妈,但没提需要去京市,更没提聘请她的人是谁。 江妈夸她:“月月真棒。当时让你学语言,只是因为你喜欢,没想到现在已经靠你养家了。” “是呢,所以说,命运自有安排。”江汀月笑,“能赚钱养家,让爸爸和哥哥靠我,是我的福气。” “有你这样的女儿,是妈妈的福气。”江妈也笑。 如今,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母女俩已经完全没有眼泪了。 与此同时,贺氏的翻译接到了不用加班的通知,也在家小小的庆祝了一番。 - “夫妻”俩再见面,是初四晚上。 这次是江汀月主动约贺筠一起去老宅。 贺筠去星河壹号接她,她拎了至少五六包东西,放在他的后备箱里。 “带的什么?”贺筠问。 江汀月说:“给您和爷爷带了点深城特产。其余都是您和爷爷一人一份,但我妈做的广式香肠就只给爷爷带了,您不喜欢吃甜口的菜,爷爷喜欢。” 懂事周到得过分了。 简直不像个清澈的大学生,倒像个深谙职场厚黑学的牛马。 不过,江汀月这么做不招人反感。相反,贺筠还挺喜欢。 他把这一切归因于自己还没把人吃到嘴。 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也想尝尝那个甜口的香肠。 初五,江汀月和贺筠一起去京市,她人生第一次坐上了私人飞机。 她好奇地四处看,又难得露出了属于这个年龄段女孩该有的表情。 “这些工作人员也算兼职吗?还是一直由您发工资?”她问。 贺筠:“他们算贺氏的员工。” “那他们比民航的机长和空乘轻松多了。”江汀月由衷道。 语气里不乏羡慕。 贺筠“嗯”了一声:“我身边的人,只要老实本分,待遇都不会差。” 他只是闲聊,并不是敲打她,但江汀月猛猛点头:“放心,我最老实本分了。” 贺筠因为这句话噎了下。 “是么,哪个老实本分的人会摸老板腹肌?”他语带揶揄。 江汀月:“……” 她蓦地红了脸,好半晌没说出辩解的话。 京市之行,本以为是给贺筠做翻译。 后来江汀月才发现,贺筠的英文很好,不仅听说无障碍,连一些俚语都能听懂,水平不会比她差。 需要她的是一位年纪比较大的总监。 两天里,她跟着贺筠和那位总监拜访了两家外企,算得上相谈甚欢。 贺筠每天给她8000块的薪酬,她也很满意。 与此同时,江汀月也发现了贺筠的优点:他这个人公私相当分明。 私下里给她过年红包,直接送两百万银行卡;请她工作,大方归大方,却不会漫天给价,她拿着也不会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而且,他穿正装谈工作的样子实在养眼,一整个赏心悦目。 江汀月对这两天还是很满意的。 晚上他们当然也不睡一起,贺筠住总统套,给她和那位总监定了行政套房。 两天下来,那位总监也并不知道两人的关系。 第三天出了点小状况。 这天,工作结束得比较早,江汀月出去逛了一圈,还买了些稀罕的小玩意, 准备给江妈和糯糯寄两份,另外两份给陈茵和贺爷爷。 回到酒店时,还没走到旋转门附近,她听到了似曾相识的女声—— “阿筠,我知道错了。” 江汀月下意识循声望去,便看到了贺筠。以及,扑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江莱。 “我之前不知道爷爷的身体出了问题,知道的话,不可能那么任性。 阿筠,我知道你结婚只是为了让爷爷安心而已。你们两个出差都不住一起,你根本不喜欢那女的,对不对?” 江莱性格强势,话说不完不罢休。 殊不知,此时她背后“那女的”已经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道贺筠有没有看到自己,江汀月只用了几秒钟时间考虑,之后,迅速转身走掉。 她又出去逛了一圈,把肚子里的晚饭消化得差不多了,还找了家小店吃宵夜,点了传说中的卤煮火烧。 这件事免不了跟陈茵八卦。 陈茵连发了好几个【卧槽】表情包。 【你是说,月光姐过来追夫火葬场了?!】 好精准的用词。 江汀月:【目前看是这样。】 陈茵:【我觉得你要做好准备了。】 江汀月:【我也觉得。】 至于准备什么,无需多言。 没关系,离婚是早晚的事。 江汀月对贺筠又没感情,也知道命运馈赠的一切“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她并不贪心。 只是彩礼钱得谈谈,不知道贺筠能不能让她分期还? 应该可以,他挺大方的。 江汀月很快释怀了。 回去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江汀月没想到会在酒店大厅遇见贺筠。 她下意识张望了一圈,没看到江莱的身影,才微笑着打招呼:“贺先生。” 第20章 不讲理和更不讲理 贺筠眯眸看她,没有出声。 两人一同进电梯,江汀月主动按了楼层。 只听贺筠突然问:“你刚才看见我被江莱纠缠,为什么不过来?” 他果然看到了自己。 本以为他会装聋作哑,就这么过去,没想到会主动提。 江汀月只好老老实实道:“我怕打扰你们,也怕江小姐尴尬。” “是么?”贺筠哂笑了一声。 他突然向前一步。 两人已经超越了正常社交距离,江汀月下意识往后躲。 她的后背抵在电梯壁上,人也被贺筠困在了方寸之间。 很标准的“壁咚”姿势,江汀月被吓了一跳。 贺筠垂着眼看她,眸子黑沉沉的。 “江老师可真体贴呢,我是不是要谢谢你啊?” 声音挺低,听不出怒气。神情也一如既往的淡漠,没有怒容。 但江汀月知道他生气了。 江汀月想解释,可两人的距离和姿势,让她不安。 一不安,就失了方寸,说出不那么深思熟虑的话。 她垂眸:“抱歉贺先生,我以为,你们是互相喜欢。” 贺筠久久凝视着她,直到电梯到了相应楼层停下。 “以后自作聪明的事少做。”他出言警告。 江汀月咬紧了唇。 她眨眨眼,愣是再没说出辩解的话来。 眼看着贺筠掠过她,进了自己的总统套,她立在电梯口发呆。 等回过神进屋,已经是几分钟后的事了。 到了房间,江汀月也越想越气。 一来,她从小品学兼优,一直是周围人眼中“别人家的孩子”,自尊心很强。 从来没有人说她“自作聪明”。 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她实在想不通在这件事里,自己有什么错。 贺筠在气什么? 气她没有冲上去把江莱拉开吗? 他一个男人,如果不想让江莱抱,轻轻松松就能推开。 再说了,他明知道俩人是假夫妻,为什么觉得她有这个立场? 要是非按照真夫妻的标准来,那比起怪她不阻止,他更该怪自己不守男德! 一直到洗澡时,江汀月还在气不顺。 她反复想这件事,越想越钻牛角尖。 甚至觉得,贺筠这通火看似是怪她没有宣示主权,实则是迁怒。 要么,是看到江莱哭心疼了,胡乱找个人发作;要么,是觉得她占了“贺太太”的位置,就冲她来的。 欲加之罪!飞来横祸! 心里堵得厉害,江汀月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这种心态,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早上,洗漱完,换上工作要穿的白衬衫和黑半裙。 江汀月又听了会儿英文播客,让自己快速进入工作状态。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像被人用凉水泼了把脸,陡然清醒了。 贺筠是老板呀。 老板只有不讲理和更不讲理。 有几个听得懂人话和说人话的? 跟无数小某书上吐槽的奇葩老板比起来,贺筠已经正常多了。 不过是奚落了自己两句,又不会掉块肉! 是她的问题,总说贺筠是“好人”,把他的“好”当成了理所应当,在他“不好”时才会有心理落差,觉得不舒服。 心态摆正了,江汀月也终于自己劝好了。 再见贺筠,她跟往常一样,挂上客气的笑脸。 好在贺筠也没有再翻旧账,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们在京市待了四天,第五天回了海市。 接下来的日子,江汀月又开始了忙碌的兼职生涯。 - 开学在即,返校的前一天,江汀月把星河壹号的公寓收拾了出来,然后给贺筠打了个电话,准备把电子门匙还给他。 电话不是贺筠接的。 那边一个有点熟悉的男声,叫她“小江”。 “我们在聚会,过来玩呀。”那男声说。 江汀月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声音。 “请问您是岑先生吗?”她问。 “这么客气干嘛,叫我名字就行。”岑屿笑,“用不用派车去接你?” 贺筠的朋友聚会,没说让她去,江汀月是不可能主动去的。 她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也没有跟他朋友接触的必要。 “不了,我也没别的事,等贺……等我老公忙完了, 麻烦您让他联系我一下。”江汀月礼貌地说。 此时,电话被贺筠接了过去。 “过来玩儿吧,我派司机去接你。”他说。 老板一声令下,江汀月这个下属不得不从。半小时后,她到了LEO会所。 这样的场合,江汀月从来没有来过,刚进一楼,她便被眼前的场景迷了眼。 眼下还没立春,气温不到10度,可全场的人似乎都在过夏天。 江汀月刚从一帮穿超短裙、吊带袜的女公关中穿行过去,又看到了一帮油头粉面,衬衫领口开到最大的男公关。 到了二楼,按照贺筠给的房间号敲开门,她立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内有十几个人,男帅女靓,也一个个穿得又少又精致。 男人们花样不是太多,女人们吊带裙、露肩装是基操。 跟她们比起来,黑色高领毛衣配灰色大衣的江汀月,简直像个异类。 她觉得自己“潮人恐惧症”都犯了,站在门口不敢动。 里面的“潮人”们,唱歌的,打牌的,玩骰子的,都在忙得不亦乐乎,只以为门口站了个服务人员,没人注意。 只有坐在房间深处的贺筠看到了她,招了下手:“这边。” 看见贺筠,江汀月小小地松了口气。 她赶忙挂上笑脸往里走。 喧哗的场子安静了一瞬,所有人这才把视线投向了她。 江汀月看自己,是“鸡立鹤群”,误入潮人群。 别人看她,却是赤裸裸地显摆美貌—— 来这样的场合,还故意不化妆、不打扮,穿得灰扑扑,做出美而不自知的样子,来“艳压”全场。 让人觉得她松弛。 别说外人,连贺筠都有一刹那这样的感觉。 当然,很快被他否定了,江汀月不是那样的人,除了必要的工作妆容,她私下里的确是不怎么打扮的。 他眼看着这位纯天然美女走近,脑子里突然浮现一句网络烂梗:老婆的美貌,老公的荣耀。 莫名觉得很贴。 “嫂子来了啊。”有个机灵的,率先反应过来,跟江汀月打招呼。 第21章 下马威和出头鸟 江汀月年纪小,很不习惯这样的称呼。 但她上次跟贺筠打网球,已经被叫过一次“嫂子”,也算有点心理准备。 人家客气,她也笑得格外客气:“您好。” 见那人起了个头儿,其他人也纷纷跟她打招呼,包厢里是此起彼伏的问候声。 看得出来,贺筠是这些人里的核心人物,他们都很捧着他。 连带着江汀月也被众星捧月、高看一眼。 有人让出贺筠身旁的位置,江汀月坐了过去。 落座后,她才小声对贺筠说:“我明天搬回宿舍了,想把公寓钥匙还给您。是不是有点打扰了?” “不打扰,他们都很想见你。”贺筠说。 这是真的。 巧得很,江汀月打电话的前一分钟,一群人正在问贺筠什么时候把江汀月带出来。 “她不喜欢这种场合。”贺筠说。 “嫂子这种学霸,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学渣啊。”有人开玩笑。 这时,江汀月的电话打进来,岑屿才抢了贺筠的手机约她过来。 “那就好,不过我也不准备待太久,学校有门禁,玩一会儿我就回去了。”江汀月说。 她把那个电子门匙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放进贺筠掌心。 贺筠随意接了,装进了裤袋。 “行,想走了你告诉我,我让人送你。”贺筠说。 两人靠得挺近,声音很小,说话时像是在人声鼎沸里隔出了一小块空间,很亲密。 对面沙发上一个女孩看不过去了。 此女叫胡允真,跟江莱关系很好。 她早在江汀月一进门的时候,就拍了照片发给江莱。 【莱莱,江汀月也不过如此嘛。也就长得还行,但衣品比你差远了,一看就没见过什么世面。】胡允真说。 江莱【正在输入】了一会儿,发了个【叹气】的表情:【贺筠只是为了气我,不找她,也会找别人。】 胡允真:【没关系,我帮你出气。】 江莱没有回复,她又发了位置:【过来呗,正好看看好戏。】 跟江莱发完消息,放下手机,胡允真端了杯酒走到了江汀月面前。 她跟江莱是一样的泼辣性子,走过去,便让江汀月另一侧的人往旁边窜。 那些人听话地挪开,胡允真一屁股坐在了江汀月的旁边。 她手里拿着一瓶威士忌,两个空杯子,一坐下,先把两个杯子都满上。 递了一杯给江汀月道:“江小姐,久仰大名,我敬你一杯。” 江汀月没想到她是冲自己来的,微微吃惊了一瞬,随即马上笑道:“实在不好意思,我还是学生,一会儿要回宿舍,不能喝酒。我喝饮料代替,可以吗?” 她这番话说的是事实,但听在胡允真耳朵里,就是装纯。 不能喝酒,你来会所干嘛? 故意这么说,不就是想在贺筠面前装小白兔么? 心里越发瞧不上江汀月,胡允真面上却道:“大家也都是上过学的人,没听说大学生不能喝酒的。江小姐不喝,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人不够档次,不给我们面子?” 说完又捂着嘴笑道:“开个玩笑哈,江小姐别当真。” 傻子都能听出话里的刺儿,更何况,江汀月还是个情绪感知力挺强的人。 早在胡允真那杯酒递过来时,她就察觉到了微妙的恶意。 暗想,难道这女人也喜欢贺筠吗? 胡允真这样上纲上线,激起了江汀月心里的抵触情绪。 她脸上的微笑岿然不动:“您这话言重了。个人习惯不同,我在校期间是不会喝酒的,不存在给谁面子或者不给谁面子一说。” 另一边的贺筠扬起一条眉毛。 刚才他已经听不下去了,之所以没有马上开口,是想看看江汀月会是什么反应。 她一个还在象牙塔里的小女生,会不会被眼前泼辣的女人吓住。 可江汀月表情都没怎么变,说话也是柔中有刚,真是好像的。 胡允真也没料到江汀月是这个性子,在心里诧异了一瞬。 也不动声色笑道:“毕竟大家是初相识,江小姐也不能太不合群,那这样好了,我干了,你随意。” 江汀月笑容不减反增:“您可别上来给我扣不合群的帽子,我胆子小,您这么说我有点怕。” 胡允真笑里藏刀:“胆子小吗?你连贺太太都能做,胆子还是挺大的。” 江汀月眼皮一跳。 这个下马威果然是因为贺筠。 可她是假的啊。 好想告诉这位小姐,不对着贺筠使劲,对她一个有名无实的“贺太太”使劲,根本没用。 反击的话还没说出口,只听一旁的贺筠闲闲道:“你也知道她是贺太太啊?张口闭口江小姐,我还以为你被世家圈踢出去了,连我们结婚的事都不知道呢。” 胡允真怔了一下。 “哟,瞧我,主要是周围这些朋友,你们是第一对结婚的,我叫顺嘴了。贺太太别跟我一般见识。” 她痛快改口,又看向江汀月,老话重提,“那贺太太,我敬您?” 另一张茶几上有两扎蓝莓汁,贺筠伸出,示意那边的人递一扎过来。 他亲自给江汀月倒了一杯,又望向胡允真:“敬酒是吧?好说,我替她喝。” 他拿过江汀月面前的威士忌,一口干了。 胡允真顿时有点下不来台。 “这怎么搞得好像我刻意为难贺太太似的,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她悻悻。 江汀月弯起唇角,捧着贺筠递过来的蓝莓汁:“多谢您敬我,我也敬您。” 说着,她看向贺筠,询问,“这位是——” “胡小姐。”贺筠说。 江汀月对贺筠眯眼一笑,转向胡允真,“那胡小姐,请。” 她用一杯蓝莓汁,陪了胡允真一杯威士忌。 胡允真喝下去,脸色更难看了。 满屋子人都知道胡允真跟江莱交好,也知道她这么干是什么意思。 之所以没人劝她,一方面是因为胡允真人缘不怎么样,另一方面,则是这些人也想探探贺筠到底是什么态度。 毕竟过年期间,贺筠为了江汀月跟江莱翻脸的事都传开了,他们都挺八卦,想知道是真是假。 眼下,看胡允真成了被打的出头鸟,局势明朗起来。 一群人也都捏把汗,庆幸自己对江汀月够客气。 胡允真回到自己座位后,贺筠又给面前的杯子满上,抬眼望向众人:“还有谁要向我们家江老师敬酒?一个个来。” 第22章 想吻她 贺筠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他这样说,是要敬还是不敬? 不敬酒肯定不对,敬肯定也不能像刚才胡允真那样咄咄逼人。 众人有点摸不准,不敢贸然上前,都求救一样看向岑屿。 岑屿跟贺筠最亲近,说话也最有力度,这个时候还得靠他。 在不远处捡了半天乐子,岑屿看够了胡允真的笑话,这才开口问:“听阿筠这意思,不管谁敬小江酒,都是你帮忙喝呗?” 贺筠眯眸,漫不经心:“对,我喝酒,我家江老师喝果汁,怎么样?” “那我先来。”岑屿起身,端着酒杯走到江汀月面前,“来,小江,欢迎你加入我们,以后多聚。” 见他站着,江汀月也站起身。 “多谢岑先生。也给您拜个晚年,祝您——” “新年快乐”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只听贺筠在旁边接上:“晚年幸福。” 不知谁一口酒“噗”地喷了出来,全场都笑了。 “去你的吧。”岑屿也笑骂道,“还怕我们把你家小江教坏了,我看就算小江要学坏,也是被你带的。” 严肃的氛围终于被打破,活络了不少。 江汀月原本笑点就不高,此时也是笑得不行,手里的蓝莓汁都险些洒出来。 岑屿开了口子,接下来,第二个、第三个……所有人过来挨个敬酒。 江汀月喝蓝莓汁都喝得有点撑。 再看贺筠,一大瓶威士忌下肚,他依旧面不改色。 脸上还是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看上去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贺先生,您还行吗?”江汀月凑近贺筠,低声问。 贺筠垂眸看了她好几秒,语气带了点挑逗的意味:“问男人行不行?江汀月,你的确很大胆。” 两人靠得近,他一只手随意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远远看上去,像将她搂在怀里。 说话时,口中带了点醇香的酒气也直往江汀月脸上扑。 江汀月年纪再小也是个成年人,她马上反应过来贺筠话里的意思,居然哑口无言。 再不敢看贺筠,一边的耳朵都是烫的。 所有人都敬完了一轮酒。 贺筠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手间。 他面不改色,走路也挺稳,可江汀月总觉得他喝多了。 不喝多也不可能对她说那么荤的话。 贺筠酒量不错,但今天喝得太快,他的确有些上头,觉得脑子晕乎乎的。 从包厢出来,他先跑去男卫上了个厕所,又回到外面的盥洗台处,掬了把水洗脸。 刚把脸埋进清水里,就听身后一个声音柔柔道:“贺先生,您还好吗?” 转头便看到了江汀月。 漂亮得过分,又清纯得不可方物的江汀月,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怎么会有人穿这么普通的黑色高领毛衣、牛仔裤,都这么养眼的? 女娲捏她的时候挺偏心啊。 贺筠看着她,挺长时间没出声。 江汀月手里拿了罐还带着水珠的可乐,递给他:“要喝点冰可乐吗?解酒的。” 贺筠没接,他做了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伸出双手,掐着江汀月的腰,将她放到了盥洗台上。 他的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微微弯着腰,目光灼灼地看她。 江汀月没有反抗,因为她懵了。 看着贺筠渐渐凑近的脸,江汀月觉得他要吻她。 她屏住呼吸,瞳孔在灯下猛地缩紧,心跳得乱七八糟,没有章法。 贺筠越凑越近。 “贺……贺先生……”江汀月咽了下口水,说不出完整的话。 谁知,贺筠也只是将她的碎发别到了耳后去。 他声音很轻,似情人间的耳语:“江汀月,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好乖,你这样……” 会让人很想欺负你。 话只说了一半,因为小小的空间里,有第三个人的声音响起。 “我什么都没看到!”岑屿夸张地喊。 等两人转头,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他已经一溜烟跑了。 江汀月脑子瞬间清醒,她从盥洗台上下来,把那罐可乐塞进贺筠的手里。 “您没事就好,我、我去包厢等您。” 说完,也不管贺筠的反应,江汀月快步离开。 看着面前受惊小鹿一样的背影,贺筠目光深暗。 他又在走廊里立了一会儿,把江汀月给的冰可乐开了,喝了大半。 岑屿从三楼上完洗手间回来,对着他一脸贼笑。 “我说你别跟老房子着火似的行吗?上个洗手间的工夫,都要跟小江搂搂抱抱。” 贺筠掀起眼皮,阴沉沉看他:“管得着吗你?” 岑屿:“是,我管不着。但我提醒你一下,江莱可过来了,一会儿大江和小江要是扯头花,你准备怎么办?” 他管江汀月叫“小江”,多少说得过去,叫江莱“大江”是贺筠没想到的。 “还大疆,你当她是无人机还是云台?”贺筠没好气。 岑屿:“别管是啥,反正她现在已经来了,说不定已经开始欺负你家小白花了。” 贺筠:“……你特么不早说?” 两人回包厢的时候,江莱果然已经到了。 她这么爱美的人,平时恨不得倒个垃圾都要全妆出门,今天却难得没有化妆。 穿得也相对简单,白色打底衫加驼色羊绒大衣。 坐在对面沙发上,冷冷地看着对面的江汀月,大有跟她一较高下的意思。 江汀月倒是没看她。 她正端着一个小碟,用勺子吃焦糖布丁,神情不知道是真专注,还是装的。 贺筠三两步走过去,往江汀月身边一坐。握着她的手,把勺子里的布丁送进了自己嘴里。 江汀月诧异了一瞬,抬眼看他,又迅速了然,收回视线。 在贺筠的角度,可以看到她小扇子一样的长睫,和红得可爱的耳朵。 “回家吗,江老师?”贺筠轻声问她。 “啊,好。”江汀月马上乖乖起身。 贺筠也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 两人正要出门,江莱抬眼:“不多坐一会儿了?我一来你就要走,心里有鬼?” 贺筠立在包厢门口,神情冷淡。 “江莱,大家到现在认识二十多年了,我愿意给你留几分面子,不是冲你,是冲你爷爷,你别跟个神经病似的阴魂不散行吗?” 第23章 怨偶 包厢里光怪陆离的光线下,江莱的脸白得厉害。 从知道贺筠结婚到现在,她发了太多次疯,两人也不止一次在人前吵起来。 发疯的结果就是,贺筠一次比一次不留情面,话越说越难听。 凭一口怨气吊着,她站起身来,几步走到门口,跟贺筠对峙。 “你说谁神经病?” 江莱声音很尖,明显在破防的边缘。 刚才装鸵鸟的胡允真见状,赶紧冲上来拉她:“莱莱,算了,算了。” ——全然已经忘了自己就是那个拱火让江莱过来的人。 江莱甩开胡允真的手臂,眼泪又飙出来:“不,我要他把话说清楚。” 江汀月被贺筠牵着手,对贺筠的情绪感知最明显。她发觉,在江莱的眼泪出来的那一刻,贺筠的手指紧了紧。 三次见江莱,她都在哭,难怪都说眼泪是女人最好的武器。 而且,她哭起来,的确漂亮得让人心折。 贺筠对她绝对不是没感情的。江汀月心想。 可这种场合,江汀月不敢劝,也不能劝。只能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说谁,你自己心里没数吗?”贺筠声音不豫,“实在闲着没事做,你就去调解俄-乌-战争,天天纠缠我这个已婚男人,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冷言冷语,从声音到表情,没有丝毫怜惜,只有厌弃。 江莱一时间忘了哭,瞪着大眼睛,满脸错愕地看着他。 在贺筠的眼睛里, 她看到了不加掩饰的冷漠。 对江莱来说,贺筠的漠视比愤怒更可怕。 “贺筠,我们那些过去,你都忘了吗?还是你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突然怔怔地问。 贺筠还是那副表情,眼睛一眨不眨:“什么过去?江莱,当着我太太的面,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别到时候让我太太多心。你张口闭口提过去,我是亲过你,还是睡过你?” 此言一出,原本就安静的环境,更是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着门口的三人。 别说当事人,就连江汀月这条被殃及的池鱼,都尴尬得脚趾抠地。 江莱这样理直气壮,她本以为两人至少发生过什么,居然亲都没亲过吗? 这么看,贺筠还挺洁身自好的。 江汀月突然想。 又转念,也许不是那么回事,贺筠心思那么深,他笃定江莱不敢说出去,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贺筠已经结婚了,江莱承认发生过什么,对她的名声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脑子里百转千回,江汀月垂眼看脚下的地毯,尽可能不动声色。 几分钟的对峙后,江莱塌下肩膀。 “算了。”江莱颓然道。 她越过贺筠和江汀月,先一步离开了。 仅看背影,就说不出的失意与伤心。 江莱一走,胡允真也不敢再留,连忙追上她走了。 包厢内剩下的人这才敢打圆场。 “筠哥,才不到9点,您跟嫂子再坐一会儿吧。” “是啊,嫂子第一次来,多玩会儿嘛。” 他们绝口不提江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贺筠神色稍缓:“不了,我家江老师还要回学校,你们玩,喝什么酒挂我账上。” 江汀月也缓缓心神,微笑着跟众人说了再见。 出了会所门,司机已经开了车过来候着。 一见他们出来,马上殷勤地替他们拉开后车厢的车门。 江汀月微笑:“贺先生,我打车回学校吧,您不用送我。” 她觉得贺筠需要静静。 贺筠没回她,而是对司机说:“先送太太回学校。” 于是,江汀月没再说什么,跟他上了车。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 大概过了两三个路口,司机突然出声:“贺总,后面那辆跑车好像一直在跟着咱们。” 贺筠蹙眉,从车窗往外望了一眼。 江汀月也下意识转头。 的确有一辆红色的保时捷911追在他们后面。 他们快,911就快;他们慢,911 也跟着慢下来。 亦步亦趋,如影随形。 江汀月直觉那辆跑车是江莱的。 两人在后排没有系安全带,贺筠先是扯过江汀月的安全带替她系上,又系上了自己的。 随后出声:“停车。” 司机愣了一下:“贺总,您的意思是?” 贺筠面无表情:“让她撞。” 司机明显犹豫了一下。 贺筠:“你要是不行就下去,我来。” “好。”司机应了一声。 他当然没有下车,而是渐渐减速。 宾利又往前缓缓行驶了几米,突然一阵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一个急刹。 后面的保时捷猝不及防,直直地撞上了宾利的车尾。 江汀月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慌乱中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抓身侧上方的把手,一时间摸不到,她心一横,居然侧身扎在了贺筠怀里。 贺筠反应也很快,伸手将江汀月的头和颈椎紧紧护住。 等江莱从车上下来,拉开前车车门时,便看到了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 安全带都拦不住他们! 江莱红着眼,看向贺筠。 正要开口,贺筠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嘘”的表情。 “有事别跟我说,去跟警察说。”他掏出手机,当着江莱的面报了警。 接下来的20几分钟里,交通陷入混乱,交警和片警都到了。 两辆车被拖走,江莱也被带去了局子。 贺筠和江汀月作为“受害人”,自然也要跟去指证。 到了局子,江莱还是那副模样。 不管警察问什么都不说,一味跟贺筠翻来覆去纠缠两人之间的那点儿事。 “你让他们把我关起来好了!贺筠,骗我可以,你别把自己也骗了。你就是喜欢我!” “贺筠, 把我逼死了,你自己能好受?” 贺筠烦透了。 “想坐牢是吧?行,我成全你。希望你到最后还能这么硬气。”他说。 就要打电话联系自己的律师。 此时一个电话打进来。 贺筠的脸色更难看了。 江汀月听不到那边说什么,应该是在帮江莱求情。 只能听到贺筠的话。 “谁让她不长记性,我忍她不是一天两天了。” “让她出国,她出去了,我肯定就不追究了。” 江汀月不太想听这对怨偶的纠葛。她给自己手机设了个一分钟后的闹钟,装作接电话,也躲了出去。 又等了十几分钟,贺筠出来。 “走吧。”他对江汀月说。 这个时间,学校宿舍是回不去了。 第24章 没有铠甲,全是软肋 司机又开了辆别的车过来接他们。 星河壹号的钥匙已经还给了贺筠,江汀月不好再要回来。 在路上,她又打开手机查快捷酒店。 贺筠注意到了她的举动,淡声:“你去我那儿住吧。” “不用了,贺先生。不太方便。”江汀月轻声。 贺筠:“家里房间多的是,除了我,还有二十几个佣人,又不是孤男寡女,哪里不方便?” 又说,“我住星河壹号的时候,可只有咱们两个,你怎么没觉得不方便?” 江汀月被说服了。 她乖乖道谢,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回到别墅,马上有保姆迎接,不是江汀月上次见过的张姨,是一张新面孔。 保姆分别叫了“先生”、“太太”,问他们吃不吃宵夜。 那么多佣人,有一个算一个,对江汀月都很客气,好像没有人觉得她这个“太太”有什么不对。 贺筠说不吃,又问江汀月:“你要吃宵夜吗?” “我不饿。”江汀月摇头。 贺筠:“好,那早点休息吧。” 他将她带到了主卧旁边的一个房间,“我就睡在隔壁,有什么事叫我。” 江汀月微笑:“好,谢谢贺先生。” 她闪进房间,很快锁上了门。 浴室里有全新的洗漱用品和浴巾,江汀月洗完澡,很快躺在了床上。 看一眼手机,此时已经到了午夜。 她不怎么认床,却难得失眠了。 江汀月觉得,可能是今晚的经历太过震撼,也太过刺激。 从她进会所门口开始,发生的这些事,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地在脑子里重演。 贺筠的朋友们都是些跟他一样的二代三代,一个个贵气又精致。 贺筠替她挡酒,一个人喝了一瓶多威士忌。 贺筠逗她, 把她抱在洗手台上,用那样暧昧的语气跟她说话。 后来又开始想,江莱看她的眼神和表情。 江莱在她回包厢前就到了,见到她进门,很不屑地勾了下唇角。 对,不是敌意,是不屑。 江莱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不管是表情,还是肢体语言,都在传达一个意思:跟我争,你也配? 又想起江莱跟贺筠说的那些话,以及贺筠冷漠无情的回击。 他不可能对江莱一点感情都没有。 江莱哭的时候,贺筠把她的手都攥疼了。 …… 这些事,相关又不强相关,扑朔迷离,乱七八糟。 但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与她无关。 除非她是真正的贺太太,或者也跟江莱一样喜欢贺筠,才会成为三角关系里的一方。 江汀月自认没什么阅历,定力也一般,可她确定自己是不喜欢贺筠的。 不是贺筠没魅力,是她活着已经需要竭尽全力,实在没有心思分到别处。 她以后或许也会正常恋爱、结婚,但那是爸爸和哥哥醒来之后的事。 现在,先确保大家都活着就好。 理清楚了脑子里的一团乱麻,江汀月渐渐平静。 她用手机找了段英文脱口秀听,还给自己设了个一小时定时,意识终于渐渐陷入混沌。 结果晚上还是做了噩梦。 梦里,她变成了江莱。 在大庭广众之下跟贺筠又哭又闹,贺筠冷着脸:“我说离婚就离婚,不要再纠缠我!” “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这样对我?”她歇斯底里质问。 贺筠黑着脸:“喜欢你?我是亲过你还是睡过你?早知道让你摸个腹肌,还会被你缠上,你看我理你吗?” 醒来时,外面的天都亮了。 梦里的情绪在心头驱之不散,江汀月莫名心酸,甚至有点失落。 她再次感慨幸好自己不喜欢贺筠,不然不见得比江莱的下场好。 江莱还有个好家世,任性还有人兜底。 而她江汀月不仅没有铠甲,还全身都是软肋,爸、妈、哥哥、侄女哪一个都是死穴。 她要是拎不清,贺筠想收拾她简直不要太容易。 江汀月下楼时还在心不在焉。 从旋转楼梯往下走,便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贺筠。 贺筠在沙发上看财经杂志。 他穿了件黑色真丝衬衫,光泽感面料不仅不显浮夸,还衬得一张脸无比奢贵。 皮肤精致细腻得像瓷器,五官更是精雕细琢, 找不出瑕疵。 个子又高,身材还好。 以他们的见面频率,如果她不是这样的处境,也是个有闲有钱的世家小姐,喜欢上他简直不要太容易。 江汀月不能共情江莱,却有点理解。 听到脚步声,贺筠抬头,也看到了江汀月。 她还是昨天那身衣服,一张脸不施粉黛,干净又清纯。 表情有点迷茫,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起来了?怎么不高兴?”贺筠主动开口,跟她打招呼。 随即,他看到了江汀月由愁眉苦脸,切换成笑意盈盈的全过程。 震撼到如同欣赏了一出川剧“变脸”。 “早啊,贺先生。”江汀月笑道,“没有不高兴,刚才在想事情。” 贺筠扬了一下眉梢,没有追究。 “吃饭吧。”他说,先起身去了餐厅。 江汀月想推辞,硬是没找到话口。 早餐很丰盛,除了西式的吐司和咖啡,还有中式的小笼包、青菜粥之类。 江汀月又见到了张姨。这才知道别墅的保姆都是两班倒的。 人家保姆都两班倒,而她穷得都快去给人做保姆了。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能是被昨天的追尾搞出心理阴影了,也可能是因为那个梦,江汀月觉得,早点离婚也不是什么坏事。 吃完饭,两人一同出门,不等贺筠说要送她,这次江汀月主动拒绝了。 “贺先生,我先不回学校,还有点别的事,您不用管我,我自己叫网约车就行。”她说。 特地没说什么事,因为也没什么事,就是今天不想坐他的车而已。 但她知道,贺筠这个人识趣,不会追问。 “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他说。 江汀月微笑点头,独自去别墅门口等网约车了。 司机给贺筠开车门,难得多嘴:“太太不会是被昨天追尾吓到了吧?” 贺筠落座:“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怕长时间跟我单独相处,爱上我呢。” 这话像闹着玩,可神色又非常一本正经。 司机几次看自家老板的脸色,愣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第25章 你可以给我做秘书 “追尾”事件如何收尾的,江汀月不清楚,也没跟贺筠打听。 她只是默默三省吾身,越发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倒是听陈茵说了一嘴,陈茵说,江莱出国深造去了。 陈茵父母做电车生意,这几年发展得不错,家里算得上海市的“新贵”,有点实力。 虽说跟这些世家肯定搭不上边,但按照六度空间理论,辗转几个人,打听到江莱的动向,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江莱那性格的,贺筠让她走她就走?”江汀月不信。 她总觉得江莱不会咽得下这口气。 “心灰意冷了呗。”陈茵说,“当然,也可能韬光养晦避避风头,等贺筠气消了再杀回来。” 这件事江汀月不好置评,便没说什么,但她觉得,她应该不会那么快离婚了。 贺筠这性子,不可能任人拿捏,江莱闹得越厉害,他越不会离婚娶她。 也行吧,大四下学期没课,是实习和找工作的黄金期,贺筠这边暂时不离婚,她还可以缓冲一下。 离了婚,彩礼要还,每次5000的出场费也拿不到了,损失还是挺大的。 江汀月是个乐观主义者,一直讲究“凡事发生皆有利于我”,而且她性格里的这点乐观主义精神,也总在关键时刻救她于水火。 这件事,在她心里过了过,就迅速风过无痕了。 日子一天天平缓向前。 她一边兼职,一边一头扎进了找工作的大军中。 江汀月学的高级涉外文秘,最合适的工作当然是董秘。 当不了董秘,从高管的秘书和助理做起也不是不行。 所以她简历投的都是响当当的大公司。 - 这天,贺筠收到了圈内合作伙伴发来的消息。 那人隔着办公室的玻璃隔断,拍了张照片过来:【贺总,这位是您太太吧?】 与此同时,还发了一份江汀月的个人简历给他。 贺筠看一眼那张照片。 江汀月穿了一身卡其色西装套装,脚上是一双细跟高跟鞋,专业又不乏女人味。 这身衣服他没见过,看来是为面试准备的。 又看了一下她的简历。 客观来说,简历十分漂亮。 她当年考入海市大学的成绩是全校最高分,持有英语和西班牙语最高级别证书,在很多重要场合做过同声传译工作,其中还包括政-治-领域。 如果这个人不是他老婆,只是个普通的应届毕业生,贺筠都想高价挖过来。 他回复:【是,她还有半年毕业,应该是正在找工作。】 那人小心斟酌措辞:【贺太太的简历很优秀,但我们公司庙小,实在容不下贺太太这尊大佛。抱歉,贺总。】 开玩笑,让贺筠老婆给他做秘书,他是嫌日子太好过吗? 贺筠回:【理解】 这件事他没问江汀月,也没太往心里去。 谁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圈子里至少十个人跟他说这件事。 贺筠接触到的,都是企业一把手,再不济也是个少东家,江汀月能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说明她已经通过了层层筛选,到了终面。 但最后的结果都一样:没有人敢用她。 贺筠知道怎么回事,但江汀月没有通天眼,被蒙在鼓里。 她每次面试都用心准备,过五关斩六将,到最后一轮却总被刷下来。 一次两次还好说,次数多了,她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她跟陈茵叫苦不迭,陈茵都没上过班,更想不通怎么回事。 最后用塔罗牌算出她西装的颜色不对,克她。 干脆斥巨资送了套高定西装给她。 江汀月走投无路,死马当活马医,当即决定试试。 贺筠第十一次被友商告知,江汀月面试董秘,收到的是一条视频。 视频里,江汀月头发高高扎起,淡妆,穿一件桃粉色西装,下半身是及膝半裙,和一双裸色高跟鞋,正在用西班牙语做自我介绍。 贺筠已经顾不上听她说什么,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脸上。 那样扎眼的颜色,居然没有把她的五官吞没,反而衬得她艳若桃李,越发明媚动人。 那个视频,贺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点了保存。 【她还在您公司吗?】 【还在呢,贺太太履历实在优秀,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想让贺太太试试。】友商说。 贺筠简洁明了:【不行。】 对方【正在输入】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 此时无声胜有声了。 贺筠坐不住,直接杀了过去。 江汀月面试到一半,那位老板出去了,让她在接待室里等,还让人送了咖啡和小点心给她。 半小时后,接待室门从外面打开,她等来了贺筠。 两人四目相对,江汀月迅速挂上笑容:“贺先生,这么巧?” 贺筠面无表情:“不巧,我特地来找你。” 江汀月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下他的话。 “……所以,我面试被十二杀,是因为我是贺太太。”肯定句。 她真的好聪明。 比他以为的聪明太多。 贺筠沉默片刻,开口:“我们出去说。” 眼下也到了午饭时间,贺筠带江汀月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厅。 他们吃西餐,很精致的菜品,但江汀月毫无胃口。 她面前的牛排一口没动,用叉子扎着一片生菜发呆。 贺筠把自己切成小块的牛排换给她,出声问:“不想说什么吗?” 江汀月吸了口气:“我自己先消化一下。” 于是,贺筠也不出声了。 江汀月此时满脑子都是两句话——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认识贺筠,她的确拿到了短期利益,每周5000块的出场费很是诱人,可无形中也损失了不少机会。 她现在进不了那些大企业,等跟贺筠离了婚,身份更尴尬,未必就能进。 这算不算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江汀月也说不好,毕竟,她也不知道未来自己会走到哪一步,能爬到多高的位置。 可现在她觉得惋惜,也有点惆怅。 好半晌过去,江汀月问:“只要我做一天贺太太,就不能给别人做秘书,对不对?” “是这样的。抱歉。”贺筠说。 嘴上说着抱歉, 看上去却没有多少歉意。 江汀月垂眼,心里蒙上一层灰。 她又听贺筠说:“不过你可以来贺氏上班,给我做秘书另当别论。” 第26章 床头吵架,床尾和 贺筠问出这话,也不算一时冲动。 他早在刚听说江汀月面试时,就动了这个心思。 虽说让太太掺和自己的事业不是他的初衷,但江汀月实在优秀,他也自认可以做到公私分明,让她来贺氏也不是不行。 哪怕以后离了婚,大家都是体面人,一起共事应该也不至于撕破脸。 他甚至让HR留意了挺长时间,有没有收到江汀月的简历。 没有。 她把海市这些大公司都投了个遍——除了贺氏。 江汀月没有主动要来贺氏,贺筠原本也没准备提,可实在看不得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才主动开了口。 果然,他看江汀月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的焦虑神色也减轻了不少。 她应该在思考可行性,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怪可爱的。 贺筠也不催她,边吃饭边耐心地等。 最终江汀月也没有马上做决定。 “等我考虑一下,再给您答复可以吗?”她问。 贺筠矜持颔首:“可以。” 吃完饭,江汀月没有马上回学校,而是先去找了一趟陈茵。 陈茵带她喝下午茶,她哭丧着脸,把这件事跟陈茵说了。 “我去,这也太腹黑了吧?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陈茵气得几乎要骂街。 江汀月:“大概他也才知道吧。” “那怎么办,你要给他做秘书吗?” “不太想。” 江汀月觉得自己的脑子是单核处理器,她没办法自由切换“太太”和“秘书”两种身份。 更何况,这个“太太”还是假的,一边做假太太,一边做真秘书,容易精神分裂。 最主要的是,等离婚后,她还在贺筠身边未免太尴尬。 离职就更尴尬了,下一份工作问离职原因怎么说?因为跟老板离婚了? 太不像话了。 江汀月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她现在兼职的这家教培机构,也是全国连锁。 虽然不如她面试的那些企业大,但在教育界也是响当当的。 实在不行,她可以留下来做全职老师。 只是留下做老师,提升的空间不如做秘书,最多资历久了升级为合伙人,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大发展了。 用了一下午时间反复考虑,当天晚上,她给贺筠发了一条微信。 【贺先生,非常感谢您的认可与提议。但我现在是名义上的贺太太,再给您做秘书的话,很难自由切换身份,怕是难以胜任。 而且,考虑到我们的婚姻应该不会维持太久,到时候您面对我这个“前妻”,也会不自在。我就不去贺氏了。(微笑)】 这次消息倒是没有石沉大海,贺筠挺快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江汀月松了口气。 再见面,是周六晚上,两人一起去老宅。 贺筠的车照例停在教培机构附近,江汀月一下课就过去了。 “贺先生。”见了面,她照例微笑问好。 贺筠淡淡地“嗯”了一声,一路上都没有理她。 两人一路无言是常态,江汀月起初也没有多想。 一直到了老宅,她想牵贺筠的手,被他不着痕迹地躲了。 江汀月这才意识到不对。 他生气了。 是因为自己不去贺氏上班吗? 江汀月跟在贺筠身后,分析了这段时间的相处,好像得罪他的只有这一件事。 也是,贺氏那样的企业,贺筠这样骄傲的人,能对她一个应届生抛出橄榄枝,已经是破格,她居然还敢拒绝。 有点不识抬举了。 得罪了上司,江汀月有点慌,但她不知道怎么补救,索性先装傻。 见了贺爷爷,照例一起聊聊天,下两盘棋,之后吃晚饭。 最近陪贺爷爷下棋的人变成了江汀月。 贺筠乐得清闲,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电视。 江汀月脑子里想着贺筠生气的事,觉得自己该哄哄。 对于哄人,她倒也不是没有经验,从小惹了哥哥生气,她都会有几天马屁精附身,主动凑上去哄他。 可贺筠不是她哥,不会惯着她,按照哄哥哥的方式怕是不行。 脑子太乱,江汀月几次走错。 “月月,今天有什么心事吗?”贺爷爷问。 长辈这样问,就是已经发现了。 江汀月不好睁眼说瞎话,只能含糊其辞:“最近在忙着找工作的事,可能有点分心。” “这样啊。”贺爷爷笑问,“想做什么?” 江汀月:“暂时决定留在教培机构教西班牙语,由兼职转为全职,等正式毕业再做打算。” 贺爷爷点头,落下一子:“我一直支持女孩子有自己的事业。不过,咱们贺家又没有什么养家糊口的压力,你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凡事有阿筠呢,你适当依靠一下他,也让他有点成就感。” 江汀月的爷爷奶奶去世早,她很少被长辈这样关心,听贺爷爷这样说,觉得很温暖。 笑得也真心实意:“我知道,爷爷。” 只听不远处贺筠喷了口气。 “您就是爱瞎操心,江老师是独立女性,哪里用得着我?”他嗤笑。 贺爷爷不知道前情,从他的角度只当贺筠开了句玩笑。 “越是独立的女人,帮起来越有成就感。月月要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倒不如在家做全职太太算了。”贺爷爷说。 江汀月忙赔笑脸:“我暂时还不需要阿筠帮忙,一个人实在搞不定再说。” 贺筠冷冷睨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晚饭好容易糊弄了过去。 离开老宅时,江汀月主动要坐地铁回学校,贺筠也没有阻止。 一直到坐上地铁,江汀月还在思考这件事:贺筠生气了,她该怎么哄? 她又微信问陈茵。 陈茵先是痛斥贺筠小气,没风度。 后又给她支招:【买个小礼物,请他吃顿饭道个歉?】 江汀月犹豫:【他的时间那么值钱,我请他吃饭是浪费他时间,行得通吗?】 【你诚意拿出来,吃不吃是他的事了。】陈茵说。 又说,【谁让你俩不是真夫妻呢,要是真夫妻就好办了。】 江汀月:【什么意思?】 陈茵:【床头吵架床尾和没听说过吗?你只要穿得少一点,把他往床上一推,他有天大的气都消了。】 江汀月:【(⊙_⊙)!】 第27章 老公还是贺先生 江汀月没看错,贺筠的确不高兴了。 自从收到江汀月那条微信,他就开始气不顺。 理智上知道,她这么想没问题,可情绪上就是不痛快。 自己都从来不把离婚挂在嘴边,她倒好,已经想到离婚后一起共事会尴尬了。 他怕她离婚的时候纠缠,简直是多虑。 这女人,早把后路想得明明白白,说不定还怕他不放人呢。 贺筠越想越烦,好几天都没有好脸色。 他自认不是个把情绪带入工作的人,但总裁办那帮人,个个自危,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可见也都看出他不高兴了。 他们都看出来了,那女人呢? 以她的脾气,估计看出来也会装傻。 这样想着,贺筠更没好气了。 又这样过了几天,他收到了江汀月的消息。 【贺先生,我发工资了,今晚想请您吃个饭,您有时间吗?(微笑)】 果然看出来了。 贺筠冷笑一声。 他回:【今晚没空。】 没空是真,今晚有个饭局。 江汀月回得挺快:【哦哦,那打扰了,贺先生。】 没了? 下一句不该问什么时候有时间吗? 未免太没诚意! 贺筠露出无语表情。 江汀月约饭的时候就有点忐忑,她总觉得贺筠时间宝贵,不是想约就能约到的。 他说没空,就是不想一起吃饭的意思,她不好强求。 所以她又告诉了陈茵。 陈茵:【那就下次见面送他个礼物好了。】 江汀月:【只能这样了。o(╥﹏╥)o不过,我真发工资了,茵茵,你有空不,请你吃饭呀。】 陈茵:【O了个K,你请客,我买单。】 江汀月:【不,每次都是你抢着买单,这次给我个表现机会(拜托拜托)】 陈茵:【你的钱有用,跟我客气什么!】 江汀月:【不要,好的友情就是有来有回。】 陈茵:【说这话(白眼),我被流氓欺负的时候,你冒死救我,怎么不说了?】 江汀月:【一码归一码。】 她跟陈茵能成为好友,还要从江汀月上大一的时候说起。 当时陈茵读大三,在校外吃饭时遇到一群醉鬼,找她麻烦。 很多人看到都不敢管,江汀月报了警,还拎了把椅子过去帮她火拼,才免于陈茵被骚扰的命运。 那次江汀月挨了两个耳光,脸上的伤好几天才下去。 陈茵每次想起来就感动得不行,说她看着那么柔弱,好像听句重话都能哭,没想到敢跟歹徒硬刚,帮她打架。 也从那时候开始,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真·过命交情。 彼此说妥了晚上吃饭的事。 说来也巧,下午,江汀月接到了高中同学赵泊宁的电话。 赵泊宁说自己跟家人来海市了,要请江汀月吃饭。 江汀月说了跟陈茵有约的事,赵泊宁说:“那把你闺蜜带上好了,也算让我认识一下新朋友。” 想了想也可以,江汀月就跟陈茵打了个招呼。 又说:“你是客人,我在海市四年了,还是我请吧。” 赵泊宁说了跟陈茵一样的话:“跟我客气什么,你的钱有用!” 两人又是好一番拉扯,最终,江汀月抢到了“请客权”。 她咬咬牙,定了一家比较高档的私房菜。 三人就在大厅卡座就餐。 巧得很,贺筠、岑屿和另外两人的饭局也在这里。 贺筠向来目不斜视,倒是没有注意到江汀月他们。 但架不住岑屿眼尖。 一进门,岑屿就用手肘撞贺筠,示意他往里看。 贺筠抬眼,靠窗的卡座里,正跟人谈笑风生的不是江汀月是谁? 坐在她身边的,贺筠猜应该是她闺蜜,回老家前特地约饭的那个。 对面那小子也眼熟,是她同学聚会照片上,对她虎视眈眈的那个。 此时那小子侃侃而谈,不知道在聊什么,把江汀月逗得拍桌大笑。 花枝乱颤,前仰后合。 贺筠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发现, 江汀月对他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在他面前,她是温柔的,克制的,情绪比卡皮巴拉都稳定。 本以为她性格使然,没想到,在别的男人面前还有另一副面孔! 江汀月笑,对面那小子颇为得意,眉飞色舞。 他看江汀月的神情很宠,在服务员上饮料时,先替江汀月倒了一杯。 听不见交谈的内容,但他们所有的肢体语言都在表达一件事:他们很熟,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另外两个朋友也注意到了。 “那不是嫂子吗?”其中一个说。 贺筠“嗯”了一声,强忍着心里冒酸水的冲动,表面波澜不惊:“她同学来了,招待一下。” “这样啊,要不,叫过来一起吃,咱们也尽尽地主之谊?”另一个说。 贺筠乜他一眼:“你想去可以坐过去。” 语气倒是不痛不痒,但那人诧异地扬一下眉,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坐到包厢里,贺筠原本就不好的心情,顿时更差了。 上午还约自己吃饭,被拒绝后转头就约了别人。 好一个江汀月,真有她的! 外面三人,既有老友重逢,又有新朋友相互认识,聊得投机又开心。 包厢里,四个人反而沉闷了不少。 贺筠原本话就少,此刻更是沉默寡言。 他一直是人群里的中心,他不说话,就算岑屿有心活跃氛围,另外两人也不太放得开。 吃到一半,岑屿实在受不了,借口上洗手间出去了。 岑屿一出包厢,就直奔江汀月那桌过去。 “小江,这么巧。”他说。 江汀月见他,也起身打招呼:“是呢,岑先生,真巧。” “这两位是?”岑屿问。 江汀月便给他介绍了赵泊宁和陈茵。 彼此打过招呼,岑屿说:“那我就先过去了,阿筠还在等我。” 江汀月下意识问:“贺先生也在吗?” 之前当着岑屿等人的面,江汀月要么叫贺筠老公,要么省去称呼,而且省去称呼的时候居多。 此时嘴快,一句“贺先生”,让岑屿了然。 果然还没吃到口啊! 看看都把贺筠压抑成啥了! 岑屿在心里莫名想笑,面上却四平八稳:“对,阿筠在103号包厢。你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第28章 贺筠,她丈夫 岑屿“提点”完江汀月,慢悠悠回了包厢。 江汀月跟赵泊宁和陈茵说了一声,也过去了。 起初也没多想,就觉得既然都在这家餐厅,知道了总该打个招呼。 可敲开门,看见坐在主位的贺筠,两人视线对上,江汀月突然有点尴尬。 她想,毕竟他的朋友们也在,万一他现在还不想理她,会不会让她下不来台? 可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老公,我听岑先生说你也在,过来打个招呼。”江汀月站在门口说。 那双大眼睛里有讨好的意思,应该是怕被他拂面子,贺筠看懂了。 这几天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 “嗯,跟你说了,今晚有饭局。”他说。 语气还算温和。 或者说,江汀月听着温和,另外三人已经觉得他有点夹了。 哪里说了,明明只说了没时间。 见贺筠挺给面子,江汀月松了口气,挂上合适的微笑:“知道你有饭局,没想到这么巧,咱们居然在同一个餐厅。” ——典型的没话找话,尬聊。 贺筠扯扯唇角,做了个笑模样。 “嫂子,进来坐会儿?”一个人有眼色地替江汀月拉椅子。 江汀月赶忙摇摇头,婉拒:“不了,我同学还在等我,我先过去了,你们好好吃,好好玩。” 又对贺筠笑道,“老公你少喝一点酒哈。” 这句没过脑子,说完就后悔了。 她居然开始管贺筠喝不喝酒了,也未免太拿自己当根葱。 贺筠:“放心,我今天不喝。” 面色如常,好像没觉得她冒犯。 江汀月笑容放大:“那就好,我过去了老公!” 她忐忐忑忑地来,开开心心地走了。 贺筠并没什么表示,但明显脸没那么臭了,后面聊正事,也好说话了不少。 岑屿目睹全程,又在心里狠狠笑了他一番。 从小一起长大,岑屿一直觉得贺筠这人心思深不可测。 眼下居然被一个小丫头拿捏成这样,难得。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贺筠手机响了。 他去包厢外面接,顺带着透口气。 接着电话,眼睛不自觉往江汀月那一桌看。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贺筠的眉头马上蹙了起来。 那小子在孔雀开屏,给江汀月表演“魔术”! 他拿了根筷子,用餐布盖上,让江汀月对着筷子吹气。 江汀月照做,接着那小子摊手,手心里“变”出了两枚亮闪闪的发卡。 江汀月很配合地鼓掌,看他的眼神很亮。 那小子把发卡给了江汀月和她闺蜜各一个,两人都跟他道谢,收下了。 呵。骗小女孩的把戏。 可偏偏江汀月还真的是小女孩。 贺筠挂了电话,原本没想过去,但他的腿有自己的想法。 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三人的面前。 江汀月看见他,有一瞬间诧异,随即抬眼打招呼:“贺先生,吃完饭啦?” 刚才当着他朋友可是叫老公的。 因为这个生疏的称呼,贺筠不悦。 他不动声色:“没,出来接了个电话。” 又自顾自在赵泊宁旁边的空位落座,问江汀月:“这位就是你同学?” 赵泊宁不知道江汀月和贺筠的关系,可不知怎么,贺筠一出现,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也许是这个男人太贵气,看上去不太像日常生活中能见到的人。 也许是他神情温和,但眉目间的带着隐隐的攻击性和压迫感。 几乎是强忍着,赵泊宁才没有往靠窗的方向挪位置。 “是。”江汀月微笑,“这位是我高中同学赵泊宁,这位是我师姐,也是我最好的朋友陈茵。” 又介绍贺筠,“这位就是贺——” 贺筠把话茬接过:“贺筠, 她丈夫。” 陈茵早就知道,没什么大反应,只是有点惊讶他居然这么大大方方承认,笑道:“您好,贺先生。” 赵泊宁却难掩震惊。 他已经顾不上礼貌,没跟贺筠打招呼,而是径直问江汀月:“月月,你结婚了?” 江汀月很少跟别人提自己结婚的事。毕竟她在上学,别人最多会问她有没有男朋友,一般不会往这上面想。但也没有刻意隐瞒。 “是,大四上学期就结了,已经半年多了。”她说。 赵泊宁到底年纪小,还欠修炼。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他脸色变得很难看。 张了张嘴,可能想逼自己说句场面话,硬是没说出来。 贺筠看到了他眼底的遗憾和失落。 目的达成,再追着杀就太没有风度。 他起身对江汀月道:“结束后找我,一起回家。” 今天不是回老宅的日子。 但江汀月不能拆台,乖乖道:“好。” 贺筠一走,原本其乐融融的氛围变得诡异。 赵泊宁几次欲言又止。 他应该很想点评两句她的婚姻,但最终没有说出什么来。 他不说,江汀月自然不会上赶着问。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别人是什么看法,对她来说没那么重要。 陈茵也是个机灵的,很快另起话题,又聊了点别的。 赵泊宁虽然也跟着聊,但已经坐不住了。 三人的饭局在15分钟内结束。 江汀月去前台买单时,前台微笑:“您先生已经买过了。” 都主动帮她买单了,看来是气消了吧。江汀月暗想。 几天来的心理包袱终于卸下,她轻松了许多。 但她向来一是一,二是二,不喜欢占人便宜,还是问了一下多少钱,想着找机会还给贺筠。 陈茵开车来的,和赵泊宁顺路,主动要送他回酒店。 送两人上了车,江汀月又折回包厢去找贺筠。 另外三人已经离开,只有贺筠在沙发上坐着等她。 他说送江汀月回学校,江汀月没有拒绝。 路上,司机开车,两人坐在后排,依旧没什么话说。 江汀月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给贺筠准备的礼物没带。 早知道今天能看见他,就带上了。 还能借机再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不去贺氏。 合作期间,两人不要有误会才好。 江汀月一时间神情有点懊恼。 胡思乱想间,突然听贺筠在一旁凉凉地问:“怎么,被你同学知道了已经结婚的事,不高兴了?” 第29章 妒夫找茬 江汀月被贺筠问懵了。 她眨眨眼,在脑子里中译中了一下这句话。 贺筠当然不是关心她生气与否。 言下之意应该是,介意她没有主动提他们是夫妻关系,他生气了。 这人怎么了,最近情绪这么不稳定吗? 之前他性格冷归冷,但很讲道理,也不太管她的私事。 现在是不是管的有点宽了? 不能做秘书类工作,是觉得以贺太太的身份“伺候”人,好说不好听。她多少可以理解。 可她对外公开或隐瞒自己的婚姻状况,都是个人选择,对他来说,又没什么影响。 在他需要她以“贺太太”这个身份出面的时候,她又没有拒绝过。 对她一个下级,有话直说就好了,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她都会听,阴阳怪气实在没必要。 当然,以上这些只是江汀月的心理活动,她没有表现出来。 争执和吵架解决不了问题,白白消耗本就不多的“情分”,没必要。 她在心里叹口气,转头望向贺筠,跟他解释:“没有,我给您准备了礼物,但留在宿舍没有带出来,刚才在想,要是带来就好了。 至于咱们的婚姻关系,除了我家人外,其他人都可以知道,我并不介意。我闺蜜也早就知道,之所以没主动跟我同学说,是因为他没问。” 她迎着贺筠的目光,神情坦荡。 给的答案也挺合理。 一时间,贺筠反而有点下不来台。 他在介意什么? 且不说江汀月的那个同学,不过是没长开的青瓜蛋子,各方面都跟他没什么可比性。 就算很优秀,江汀月也喜欢他,那又怎么样? 他和江汀月又不是真夫妻,总不能连她心里想什么都要管。 但也就一瞬间,贺筠很快合理化了这件事—— 他的圈子里几乎都知道了江汀月的存在,她跟别的异性走太近,丢的是他和贺家的脸。 什么假夫妻,婚姻法都承认的,就是真的! 贺家最看重名声,防微杜渐是对的。 幽暗的车厢里,江汀月小心地观察着贺筠的情绪变化。 几乎没有。 他眼神深暗,听她解释完,表情也没有什么两样。 见他不出声,江汀月试探:“贺先生,您是不是想提醒我,要跟异性保持距离?” 贺筠想嘴硬说不是,最终却点了下头:“毕竟你名义上是我太太,保持些距离好。” 对此江汀月没有异议。 “您放心好了,我有分寸。今天没定包厢,坐在外面大厅,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她认真地说。 江汀月的坦荡把贺筠整不会了。 按说,以他的身份,提醒一句也不算什么,怎么搞得他倒像个无理取闹的妒夫! 一时在心里悻悻然,贺筠面上假大方:“正常的交往没什么,注意分寸就好。” “嗯,放心吧。”江汀月再次保证。 简单几句话,愣是把贺筠的火按住了,让他想发都发不出来。 临了,还是贺筠干咳一声转移话题:“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 江汀月笑:“说了就没惊喜了,等下次见面给您。” 周六再见面时,贺筠拿到了他的礼物:是江汀月用拼豆做的小挂件。 手掌大小,图案也不复杂,是行书的“贺筠”两个字。 “这个字体是我设计的,您看还喜欢吗?” 她果然有书法功底。 江汀月的字,贺筠不是第一次见了,也知道她是大气潇洒那一挂的。 可不知怎么,他的名字被她写出来,他总觉得莫名有几分缱绻的意思在。 贺筠不懂什么是拼豆,但也在一些视频平台刷到过,在他概念里这是小孩子爱玩的东西。 拿着这个挂件,他再一次对江汀月的年龄有了实感。 她才21岁呢,正是嫩出水的年纪。 那个拼豆挂件,他没说喜不喜欢,但摆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一抬眼就能看到。 之前的不愉快,谁也没有再提,就这么过去了。 - 很快进了六月,毕业季将至。 此时江汀月已经成了教培机构的一名正式老师。 机构为了留住她,不仅提前转正,还给的特级教师待遇,连五险一金都交的最高档。 这天,跟贺筠从老宅出来,贺筠问:“下周五晚上有空吗?” 江汀月认真地想了一下:“周五晚上公司团建,您是有什么安排吗?” 贺筠没说自己的安排,而是问:“团建可以推掉吗?” “最好不要。毕竟我是新人,最近提得又快,太不合群不好。”江汀月如实说。 这也是机构领导的意思。 那位领导还在定下团建的时候,特地私聊了江汀月,让她借着这个机会跟别的同事多联络下感情。 怕贺筠不高兴,江汀月又看他的脸色,“当然,如果您有什么重要的事……” “没事,随口问问。”贺筠说。 于是,江汀月也没有再追问。 反正周五晚上也真没空,对于自己解决不了的事,装聋作哑比较好。 周五,机构一行人吃饭唱歌一条龙。 晚上8点,坐在KTV里,江汀月突然听一位同事对另一位低声说:“一会儿我得先走,我家那口子在家里给我准备结婚纪念日惊喜呢,我要是一直不回去,他该郁闷了。” 这句话不知怎么提醒了江汀月,她眉心一跳。 这天别是贺筠什么重要的日子吧? 结婚纪念日肯定不是。 他们是去年9月初结的婚,而且,这对贺筠来说,也不重要。 难道是生日? 江汀月下意识翻两人的结婚证照片。 结婚证上,她看到了贺筠的生日:6月13号。 可不就是今天! 高冷霸总居然是个双子座。 想装聋作哑都不行了,江汀月当机立断,起身去找了机构领导说明情况。 从KTV出来。 她站在路边,先给贺筠的司机打了个电话,问他贺筠在哪里过生日。 司机略带吃惊:“就在别墅,您不知道吗,太太?” 江汀月只能讪笑。 此时,半山别墅里,几十个男男女女都在围着贺筠,为他庆生。 动听的管弦乐显示着主人的好品味。 食物一批批地从厨房送过来,多层蛋糕大得足够五十个人吃,名贵酒水更是无限量供应。 每个人都挺开心,喜气洋洋。 只有贺筠,还是那副淡然模样。不知道的,还当过生日的另有其人。 第30章 吻 生日party是下午6点半开始的,此时已经进行了快两个小时。 贺筠其实每年生日都差不多,他自己不怎么看重,但总有人想借着这个机会跟他联络感情,恨不得提前一个月就把礼物送了。 久而久之,每年他的生日就成了一个固定聚会的日子。 能被他邀请到别墅的人,接下来简直可以吹上一年。 因此这些人格外亢奋。 相比之下,反而是贺筠这个寿星兴趣缺缺,刚过8点就开始歪在沙发上横屏打游戏。 岑屿起初以为江汀月是有点事迟到了,没有太当回事,后来才发现她是压根儿没来。 他不怕死地问贺筠:“你家小江不知道你今天过生日?” 贺筠玩着游戏,眼皮子都没抬,“嗯”了一声。 “她不知道也正常,你倒是告诉她一声啊。你俩是夫妻,你过生日,她不来算怎么回事?”岑屿说。 贺筠面无表情,声音低沉:“她今天公司团建。” 岑屿提起一挑眉毛,打蛇随棍上:“团建重要,还是自己男人过生日重要?啧,没想到小江这么拎不清。” 贺筠被他吵得心烦,眼看着要赢的游戏输了。 看着屏幕上的game over,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 语气不悦:“没来就是没来,我还能把她抓过来?再说,你这人是不是有病,好好的,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贺筠已经恼了。 他也说不好,是恼自己没有厚着脸皮告诉江汀月,今天他生日,还是恼江汀月平时那么机灵的一个人,为什么不刨根问底。 总之,不高兴是真的。 不是现在才不高兴,是今天party一开始,他就状态不对。 “好了,你不高兴,我不说就是了。” 岑屿识时务,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来,生日快乐。” 贺筠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刚从酒杯中抬眼,还没开口,便见一抹纤细的身影从门口闪进来。 是江汀月。 这一刻,贺筠没来由地心跳漏了两拍。 他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江汀月几乎是一溜小跑进来,见到众人,才稍微慢了些脚步,依旧直奔贺筠的方向。 正在说笑、跳舞的众人同时停下,往她的方向看。 “是贺太太回来了。”有人轻声说。 于是,又都跟她打招呼。 叫“嫂子”的,叫“贺太太”的都有。 都以为她住这里,回家晚了。 江汀月也拿出了女主人的姿态,笑着跟众人一一打过招呼。 她走到贺筠身边,没有马上在沙发上坐下,而是蹲在贺筠身边,低声道:“不好意思,贺先生,我才知道今天是您生日。” 姿态放得很低,无限的温柔小意。 见她这样,贺筠居然心口泛酸,莫名有点委屈。脸上却依然不显山不露水:“没关系,是我没有告诉你,不怪你。” 快一年的相处下来,江汀月已经会在心里自动翻译他的话。 他说没关系,未必真的没关系。 她不敢掉以轻心。 心说还是要把话说到位得好。 江汀月挨着贺筠在沙发上坐下,拿了个酒杯,给自己倒了杯桌上的红酒。 “结婚证上有您的生日,是我太粗心了,居然没有留意。这杯我干了,向您赔罪。”江汀月说着,一饮而尽。 她不懂酒,再贵的红酒都品不出好来,而且也没有什么酒量,在外面是能不喝就不喝的。 但这是贺筠家里,有他在,她觉得自己是安全的,喝上两杯没什么问题。 一杯喝完,她又倒上了一杯:“这一杯祝您生日快乐,新的一岁天天开心。” 贺筠这下半点脾气都没了。 自己也倒了一杯陪她。 “真没怪你,你酒量不行,别再喝了。”他说。 江汀月松口气,笑得更加真心:“嗯,您不怪我就好。” 众人都在偷偷留意这边的动静,眼看着贺太太回来后,贺先生的脸色都比之前好看多了。 一个个的又动了巴结江汀月的心思,有人大着胆子过来敬酒。 江汀月已经开了这个口子,便一不做二不休,跟好几个人都喝了。 喝到不知第五杯,还是第六杯,她看面前的东西已经重影,整个人偎在沙发上,想站起身都觉得腿软。 贺筠看出江汀月醉了,摆摆手阻止了其余要过来的敬酒的人。 “都差不多得了,联络感情也不是只能靠喝酒,我家江老师明天还有课。”他说。 一句话给江汀月解了围。 ??Party一直到10点多还在继续,唱了生日歌,众人也分吃了蛋糕。 贺筠之前不喜欢许愿。 但今年很认真地许了,他在心里默念希望爷爷身体健康,能再多陪他几年。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看见江汀月隔着摇曳的烛火,醉眼迷离地看他。 她的脸被酒精熏成了蔷薇色,眼睛里带着层迷蒙的水汽,美得跟周围人好像不在一个图层。 爷爷如果能多活几年,他和江汀月的婚姻应该也能持续得更久一点。贺筠突然想。 江汀月一块蛋糕没吃完,偎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眼皮彻底合上时,手里还举着蛋糕叉。 贺筠看得想笑。 他伸手,掰开那只小手,把叉子解救出来。 随手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想了想,又把她的头放在了自己腿上。 一帮人都不瞎,眼看着江汀月一来,贺筠笑容都变多了,还对她殷勤成这个样子,都暗暗感慨这位贺太太不简单。 不好再做电灯泡,晚上10点半,众人散了。 打扫的佣人还没有进来,偌大的空间里,此时只剩下了贺筠和熟睡的江汀月。 他伸手轻推她一下:“起来,去房间睡。” 不出意外,没人理他。 江汀月睡得很熟。 熟到贺筠将她抱起来,也没有什么反应。 贺筠一路将人抱去了她上次睡的卧室。 没有急着走,而是坐在床边观察了一会儿她的睡颜。 江汀月美得很有辨识度。 尖下巴,睫毛很长,鼻梁高,鼻头却微微上翘,给清冷的五官平添一份趣味。 嘴唇颜色偏浅,不厚,看上去智力感很足。 下唇有点湿润,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沾染的酒渍。 贺筠用手指替她拭去。 意料之中的柔软触感,这样的唇,不知道亲上去是什么味道。 鬼使神差,贺筠俯身,用唇碰了碰。 他没想深入,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 这种事要两厢情愿才有意思。 意外就是这时候发生的。 贺筠的唇贴上来时,也许是睡梦中察觉到了异样,江汀月嘴唇微张,哼唧了一声。 接着,她伸出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下他的唇。 小朋友吃棒棒糖的动作。 贺筠的头皮瞬间炸开,全身的血液又开始逆流。 第31章 贺·柳下惠·筠 趁美人之危是禽兽,美人这样主动,还无动于衷,是禽兽不如。 这一刻,哪还有理智可言? 脑子里只剩最原始的欲望,每个毛孔都在叫嚣,想亲她,更想要她,哪怕等她醒了翻脸都行。 贺筠伸手,将江汀月捞进怀里,一点点撬开她的齿关,加深了这个吻。 醉酒的江汀月乖顺极了。 软软地偎在他身上,仰着头,眼睛紧闭,嘴唇微张,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不仅如此,还在紧要处发出细细的、小兽般的呜咽,好像在鼓励他,向他索要更多。 她喝了不少酒,唇齿间是赤霞珠特有的涩意和冷香。 贺筠欲罢不能,几次告诉自己停下,却越来越过分,越要越多。 他调整姿势,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揉着她的腰。 江汀月坐不住,手臂环着他的脖颈,低喘着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她全程没有睁眼,但贺筠知道,有几个瞬间,她是可以听到、感受到的。 因为反应太明显,她在他的怀里无助地抖成一团, 脚趾都蜷缩起来。 好可怜,让人想狠狠欺负哭,再好好哄。 “可以吗?”贺筠亲她的耳垂,哑声问。 意料之中的没有答案。 他的手依然到了想去的地方。 一室旖旎,暧昧的气息浓得散不开。 江汀月的衬衫从肩头滑落,堆在腰上,身上的大童款bra,是贺筠在衣帽间见过的那一件。 那样稚拙的衣物,配上欲到离谱的肉体,在这种时刻并不破坏氛围,反而有种诡谲的香艳。 在解开她的bra搭扣前,贺筠久违的良心突然冒出来了一瞬。 “江汀月,你愿意吗?”他又低声问了一句。 江汀月靠着他,依旧没吭声,但似乎微微摇了摇头。 贺筠咬上了她的肩。 10分钟后,他出门离开,回了自己的房间。 贺筠洗了凉水澡,全身的血液却依然涌沸,心跳也平复不下来。 他没有吸烟习惯,家里也没有烟,但今晚有人送了古巴雪茄给他做生日礼物。 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吸雪茄到天快亮。 为谁风露立中宵。 贺筠一直觉得,人和动物的区别,在于人可以控制自己的欲望和行为,但他最近越来越濒临失控。 具体表现为,总被江汀月轻易撩动情绪,同她生气的次数也在变多;每见她一次,想要她的心就更强烈一点。 等明天谈谈吧。 这件事不摆到明面上谈,婚内用强是早晚的事,等到那时候,就太不体面了。 凌晨五点,贺筠勉强睡去。 再醒来,是上午9点多。 贺筠缓了好一会儿,才洗漱完下楼。 昨夜被生日party弄得一团糟的别墅,此刻已收拾得窗明几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保姆张姨轻声问他,要不要现在上早餐。 “太太呢,吃过没有?”贺筠装作不经意地问。 张姨答:“太太房间门开着,好像已经走了。” 江汀月的确已经走了。 她做了一夜的绮梦。 梦里,贺筠吻她,从嘴唇到全身。 还说了很奇怪的话,咬上了她的肩。 她倒是不怕,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自从认识贺筠后,再过分的梦都做过不少回。 除了第一次梦到,面对他本人有点不好意思外,后来,她已经合理化了这件事。 在她的梦里,“贺筠”只是个帅气、有男性魅力的符号,之所以是他,不是别人,是因为她暂时没有遇见比他更有魅力的人。 如果能遇到,梦里那张脸会自然更新迭代。 她不会把梦里梦外的贺筠混淆。 只是……这次的感觉异常真实了。 真实到哪怕她醒了,依然觉得后腰酥麻。 还有种心理上的怅然若失,像没有得到有效的事后安抚,说不出的怪。 睡了一夜,身上的衬衫有些皱了,江汀月起身时低了下头,马上嗅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气息。 像贺筠常用的乌木香。 她昨晚断片了,记忆只停留在吃蛋糕环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或许是贺筠将她抱上楼的,或许是她自己上来的,谁知道呢。 脑子昏昏沉沉,带着宿醉后的迟钝,她几乎是半闭着眼走进浴室的。 直到洗完澡,对着镜子擦身体时,看到肩头的咬痕,江汀月才一个激灵,大脑强制开机。 她怔怔地对着镜子转了个圈。 最终确定身上只有那一处痕迹。 所以,昨晚发生了什么? 梦里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江汀月没有找另一位当事人对峙的勇气,她当即决定,先跑为敬。 于是她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这样慌不择路地走了。 琴行的兼职已经辞了。 周六教培机构上午没课,江汀月回了宿舍。 舍友们都不在,她躺在床上,原本想补个觉,却怎么也睡不着。 昨夜的“梦”,不仅没有像之前的梦那样淡忘,反而越来越清晰。 她甚至莫名补全了一些细节。 临门一脚,贺筠却做了柳下惠。 应该不是觉得她魅力欠缺的缘故,在这种情况下,人容易饥不择食,再差一些也不挑。 那么,也许是怕被她缠上,以后不好脱身。 她才多大,还没有见识过花花世界。 贺筠打眼一看,就知道她是个玩不起的,就算随便玩玩,也不敢跟她玩。 江汀月躁动的身心,突然渐渐冷静。 这样挺好的。 既然是合作关系,不要牵扯其他有的没的。 不然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她这份“贺太太”的高薪工作弄丢了,得不偿失。 而且,她虽然对爱情不抱期待,却总觉得第一次该跟喜欢的人,跟老板算怎么回事? 下午,她打起精神,照常去上班了。 晚上按照惯例,该去老宅吃饭,江汀月有点不太敢面对贺筠,因此,除了寒假回老家,她第一次“请假”。 【贺先生,我昨天喝多了,头有点痛,今天就不去看爷爷了,麻烦您跟爷爷说一声。(微笑)】 连常用的表情包都原封不动发了,生怕贺筠觉得她有什么异常。 贺筠那边【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回复。 第32章 解铃还须江汀月 江汀月躲贺筠,贺筠却没想躲她。 只给了她两天消化的时间,周一傍晚,下班时间,贺筠等在了教培机构的门口。 他的科尼赛克太惹眼,本人更是帅得让人想忽视都难。 江汀月出门,也第一时间看到了他。 她的身体先于脑子反应,居然下意识准备拔腿就跑。 贺筠原本并不敢百分百确定她记得,现在几乎实锤。 “江汀月,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你准备躲到什么时候?”他闲闲地靠着车门叫她。 这话自然被其他同事都听到了。 江汀月太漂亮也太优秀,这些同事私下里没少八卦她的感情状况,倒是知道她已婚。 但他们头一次见到贺筠,并不确定他是不是她丈夫。 贺筠说的话又那样暧昧,让人心生遐想。 一个个都悄悄慢下脚步,支起耳朵,生怕漏掉一字半句。 江汀月讪笑:“贺先生……” 称呼这样生疏,肯定不是她丈夫了。 江老师长得这么美,被富二代追求也正常。 只不过,可怜了她那无能的丈夫,拿什么跟开千万级豪车,还长这么帅的二代比啊。 一众同事说不出是什么心情,羡慕有之,同情有之,仇富有之,但更多的是吃到瓜的快乐。 江汀月硬着头皮上了贺筠的车。 “想吃什么?”贺筠问。 江汀月知道贺筠要跟她谈周五晚上的事,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一会儿如何应对。 “随便,您决定吧。”她说。 贺筠挑了下眉,没有再问。 他带她去了家广府菜餐厅,餐品一样样端上来的工夫,江汀月也组织好了语言。 贺筠:“周五晚上……” “贺先生,非常抱歉,我不该喝那么多。”江汀月马上把话茬接过去。 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他,眼底神色冷静,不知怎么,还带了一种莫名的狠劲儿。 这种神情,贺筠没在她眼里见到过,略微觉得稀奇。 他不作声,听她继续说。 “是我不好,明知道咱们的关系是假的,还在异性家里喝醉,非常没有边界感,这种情况以后不会发生了。”江汀月说。 贺筠强忍住蹙眉的冲动。 她什么都知道,也知道他明镜似的,可就是要装傻。 江汀月:“幸亏您是个正人君子,保全了我的体面。咱们也什么都没发生,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您。” 贺筠吸了口气。 好,很好。 真有她的! 他准备好的那些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原本是想聊聊,跟她做真夫妻的。 哪怕离婚是早晚的事,一时的欢愉还是可以享受。 而且,她那天的反应,不是不想要他的。 想问问她要什么条件,只要不太离谱,他都可以满足。 离谱一点的话……也不是不能忍,谁让她美呢。 江汀月倒好,不着痕迹地按住了他的话头。 她一个20出头的小姑娘,哪来这么深的城府和心机? 他之前是有多瞎,才觉得她是小白花,小白兔的?! 气得太阳穴直跳,贺筠心里的魔鬼再一次压不住。 他战术后仰,靠着椅背,故意垂眼睨她,声音也冷了三度:“可你夺走了我的初吻,这事儿能这么算了?” 江汀月:! 这是意料之外的。 她瞳孔地震,张了张嘴,居然不知道如何反应。 面前的一张小脸无声变红,又由红转白。红一阵白一阵,精彩极了。 小样儿,这句话术没准备好吗? 贺筠扳回一城,这才气顺了些。 他环抱双臂,静静地等江汀月狡辩。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江汀月说:“我也是初吻。” 贺筠挑了下眸子:“so?” 江汀月好声好气跟他商量:“都是初吻,您也不算吃亏……我那天喝多了,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理解,您别跟我一般见识,好不好?” “我怎么不算吃亏?初吻这么珍贵的东西,你一句喝多了,就算了?” 江汀月越慌乱,贺筠就越冷静。 他已经开始倒打一耙,“要不是我咬了你肩膀一口,根本脱不了身,你指不定还会对我做什么。” 江汀月眼里已经波澜四起。 居然是这样吗? 她还以为是贺筠做到一半后悔跑了。 看来喝酒真的会让记忆错乱,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江汀月懊恼到沮丧,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贺先生,那您……怎么才能消气?”她试探。 贺筠想说,你给我睡就可以。 可这话说出来,他就太被动,也太可怜了。 江汀月把所有错误都揽到自己身上,话说到这个份上,不就是为了不跟他进一步? 最终,他黑着脸说:“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吧。” “也好。”江汀月点点头,“等想好了要什么补偿,您告诉我。我会——”对您负责的。 后半句觉得不妥,她倏地闭嘴。 这顿饭两人都吃得不痛快,吃完后,江汀月要打车回宿舍,贺筠也没有坚持送她。 他一个人开着那辆科尼赛克炸街,越想越憋屈。 世界上不存在美而不自知的人,男女都是。只要一个人足够有魅力,周围人会变着花样告诉他这件事。 因此,贺筠一直知道自己很受异性欢迎。 没想到在江汀月这里,他会吃这样的闭门羹,受这样的窝囊气。 再这样下去,他都想离婚了。 隔天晚上,贺筠有应酬。 饭桌上,乙方带的秘书格外会来事儿,坐在副陪的位置,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 殷勤地替他添酒,盛汤。 说话时尾音微微扬起,声音有几分像江汀月。 贺筠想起江汀月就来气,便多看了这位秘书几眼。 他自觉神情不善,但落在乙方和那位秘书小姐眼里,就变了味道。 应酬结束后,那位秘书一路跟他走到了车前,笑得媚态横生:“贺总,我送您回家,好不好?” 贺筠面沉如水:“只送回家?” 秘书小姐眨了眨眼:“方便的话,请我上楼喝杯茶?” 贺筠未置可否,先坐进了车里。 秘书小姐迅速跟上,在他身旁落座。 路上,她越靠越近。 过第三个红绿灯时,已经侧着身子贴上了贺筠的手臂。 贺筠强忍着推开她的冲动,在心里倒计时,想看看自己什么时候起反应。 事实是,一直没有。 跟一块五花肉贴在身上没区别。 他对江汀月蓄谋已久,这个铃,没她还真解不了。 第33章 小江扮猪吃老虎 那块五花肉,在中途就被贺筠请下了车。 合作自然也不了了之。 乙方只当自己棋差一招,用的“美人计”不够美,完全不知道根源所在。 贺筠气不顺了好几天,一直到周六再跟江汀月见面时,心里还有疙瘩。 江汀月倒跟个没事人似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情绪稳定到了极点。 - 这样又过了两星期,很快到了六月底。 这天,去老宅的路上,江汀月的手机响。 贺筠没听清那边说什么,只听江汀月这边一直反过来安慰对方。 “没关系,去看外婆比较重要,你不用管我。” “这有什么呀?大多数同学都是外地的,估计一半以上,都不会有家人参加毕业典礼。” “好啦。学校肯定会给我录像,到时候我把演讲的视频发给你一份,一定让你见识到我的风采。” …… 通过江汀月的只言片语,贺筠基本上知道了怎么回事。 不想管她的闲事,可等她挂了电话,贺筠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要毕业了?” “嗯。”江汀月笑一下,“原本茵茵答应周一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但她外婆生病了,需要她去医院陪几天,就不能来了。” 语气里倒是没什么失落。 “学校怎么说的?是建议家人到场吗?”贺筠淡淡问。 快,求求我。 你求我,我没什么事也就去了。 有事,只要天不会塌,也可以推推。 江汀月:“也没有,只是家人可以到场而已。我是优秀毕业生代表,会有一个代表全体毕业生的讲话,所以茵茵比较期待。” 贺筠不意外她是优秀毕业生代表,毕竟那样漂亮的应届生履历,全海市再没有第二份。 只是,她完全没提请他参加的事,他总不好上赶着。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周一上午,贺筠照常坐在了办公室里。 还不到9点,咖啡都喝了两杯,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格外进入不了工作状态。 鬼使神差,看了一眼江汀月的朋友圈。 5分钟之前,她转发了一条学校视频号的朋友圈。 标题是:海市大学毕业典礼正在直播中。 学校用的无人机全方位直播,画面很清晰。 贺筠点进去,便看到了海市大学操场上的人山人海。 江汀月有“重任”在身,倒是没坐在学生堆儿里。她穿一身学士服,在主席台上,跟校领导和老师们们坐在一起。 她正在看手里的几页A4纸,一边看,一边跟旁边的女老师说着什么。 依旧是开口前先挂上微笑,让人轻而易举卸下心防。 9点钟,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到了校长讲话环节,贺筠懒得听,这才退了出来。 此时,微信有新消息提醒。 岑屿甩了一张照片。 是主席台上的江汀月,她垂着眼,正在纸上写着什么,神情严肃清冷,跟平时未语先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家小江是优秀毕业生代表诶!你不来看看?】岑屿说。 贺筠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会在?】 岑屿:【陪我堂妹来的,岑溪也是今年毕业。你来不来?现在过来还能赶上你家小江讲话。】 贺筠垂眸,几秒后回复:【我要去欣荣科技谈点事,没空。】 岑屿看一眼回复,快被他傲娇笑了。 欣荣科技是海市大学一位能源学教授的项目,距离学校也就200米。 心里吐槽,骂贺筠傲娇怪,手上飞快打字,给他搭梯子,砌台阶: 【欣荣就在海市大学旁边,你走过来也就5分钟,过来看看吧。】 【大学毕业典礼一生就一次,小江一个外地女孩,毕业典礼都没人参加,想起来多遗憾呀。】 【上上星期,人家小江可是团建到一半跑回来给你过生日,还喝多了。】 【毕竟夫妻一场,小江在外面又那么给你面子,总得礼尚往来!】 贺筠不回,岑屿就“哒哒哒”一直发。 第五段文字还没敲完,他回:【知道了,你好吵,一个人抵500只鸭子。】 我吵? 要不是看你快憋的荷尔蒙失衡、内分泌失调了,我能管你? 岑屿在心里狠狠骂了句街。 又发:【那你快来,我帮你订花,等小江讲完话去送!】 贺筠输入:【没必要】 想了想,又删掉了。 贺筠到的时间非常好, 恰好是校长和几位领导发表完讲话,毕业生代表上台的时候。 看着台上的江汀月,不管是贺筠,还是一旁的岑屿,脑子里都不约而同冒出一个词:“领袖气质”。 柔弱成那个样子的江汀月,平日里好像谁说话声音大一点,都能把她吓哭。 此时,却站在主席台上,面对台下几千名师生,从容不迫,侃侃而谈。 如此强大的气场,如此过硬的心理素质。 江汀月绝对是能做大事的人。 “哥,我怀疑你们家小白花,平时在扮猪吃老虎啊。”岑屿低声。 贺筠不予置评。 他在想,等结束后要一份完整的视频,回去给爷爷看。 爷爷最喜欢读书好的孩子。 之前对孙媳妇的要求就是:读书好,智商高。 说这样的孙媳妇,生的下一代聪明。 他想告诉爷爷,这两项江汀月都符合,让爷爷彻底放心。 贺筠看得到台上的江汀月,江汀月却看不到他。 她在上面往下看,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等讲话结束后,在主持人的引导下,江汀月走到舞台中央去。 她是所有学生里第一个拨穗的,也是第一个跟全体校领导合影的。 接着,有大三的学弟学妹上来献花,同她合影。 闪光灯下,江汀月挂上得体微笑。 不知是不是第六感,学弟学妹下台时,她余光一暼,看到了站在舞台一旁的贺筠。 贺筠穿一身米白色休闲西装,戴了学术气息很浓的金丝眼镜,微微勾着唇角,眉眼说不出的倜傥。 手里的紫色勿忘我花束,在一众向日葵、小雏菊和桔梗中,显得格外脱俗。 江汀月面对几千人讲话都没紧张,不知怎么,在这一刻,心脏突然狂跳了起来。 她几次调整呼吸,只觉得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第34章 你们什么关系 江汀月没想过贺筠会来。 学校里一直有她结婚的传言,但上次导员和那几个造谣的学生被处分后,对这件事,大家都三缄其口,从来没有人问到她脸上。 贺筠当着几千名师生的面上台献花,他的身份一定会被人猜测。 她嫁入豪门的事,基本上就算实锤了。 不行,她和贺筠的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小范围内被人知道可以接受,绝对不能这样大肆宣扬。 不然等以后离婚,丢脸的是她。 江汀月慌得一批。 在学弟学妹们合完影下台,贺筠走上来的这几分钟里,她只能拼命逼自己冷静。 贺筠的出现,早已让台下哗然一片。 “这是谁?江汀月的家人吗?哥哥还是——” “好像个男明星啊。我怎么感觉在电视上见过呢。” 也有同学是海市本地的,认出了贺筠,说:“他是贺筠啊,你们不会连海市贺家都不知道吧?” 有人干脆用手机直接搜起了【海市贺家】【贺筠】的词条。 这才发现贺家是海市首富。 没想到首富之子有不输男明星的颜值。 那么问题来了,这位首富之子和江汀月什么关系? 该不会是传说中跟她结婚的人吧? 不能。 江汀月的老公要是有权有势还这么帅,她能忍住不晒? 一时间,下面议论纷纷。 主席台上的校领导们倒是认识贺筠,但谁也没有想到他会过来,都有些吃惊。 董秘凑上来,悄声问校董,要不要跟主持人说一下贺筠的身份。 校董也拿不准贺筠在想什么。 他看了一眼舞台的方向。 “来不及了,随机应变吧。”校董说。 幸好,在情绪管理方面,江同学也是优等生。 等贺筠走到舞台中央,递上手里的勿忘我时,她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毕业快乐。”贺筠说。 江汀月淡定地道谢。 “请问江同学,这位先生是?”主持人问。 主持人也是位大三的学妹,阅历有限,并不认识贺筠。 江汀月接过麦克风,微笑着介绍:“这位是贺氏集团的CEO,贺筠先生,咱们学校最新的教学楼楼,就是贺先生捐赠的。来,让我们一起掌声感谢一下贺先生。” 语气客气、礼貌、尊重,绝不会让人产生一点暧昧联想。 掌声响起来。 所有人都在为贺筠鼓掌。 只有岑屿,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喷出来,喷了他堂妹一后背。 江汀月这番话看似回答了主持人的问题,还给足了贺筠尊重和体面。 实则关键信息一句都没说。 贺筠是贺氏集团CEO没错,捐了教学楼也没错,可大家想知道的,难道不是贺筠为什么要给她送花吗? 小江可以,糊弄学大师来的。 岑屿在下面狂笑,台上的贺筠却一口气憋在胸腔,险些没喘上来。 上次是谁说的,他们的关系只要不让她家里人知道就可以? 现在居然这样急着撇清关系! 说得倒好听,实际上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是夫妻。 他也是够贱的,上赶着过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 合影时,贺筠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江汀月笑得也很不自然。 虽然两人是俊男美女,但明显心思各异,貌合神离,没露出什么CP感。 后面江汀月还有任务,依然要回主席台落座。 临走时,她低声:“贺先生,麻烦您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去找您。” 贺筠不想等,想直接回公司。 可鬼使神差,还是去找岑屿了。 算了,来都来了,送佛送到西。他给自己找借口。 虽然学校为了这场典礼,在操场上搭设了遮阳棚,但因为人多,依然很热。 贺筠落座后,马上有人送了遮阳伞和冷饮。 校董过来跟他打招呼,笑得一脸谄媚:“贺先生,您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早知道您过来……” “你去忙吧,不用管我。”贺筠不高兴,语气不怎么好。 校董又说了好几句客气话,才满脸堆笑着离开。 江汀月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 她脱下了学士服,换回了普通衣服。 一双大眼睛在人群里张望,见到贺筠后,又露出了小狗看主人的表情。 被她这么一看,贺筠的火气莫名下降了一点。 但降得不多。还是很气就是了。 走到跟前,江汀月第一时间解释:“刚才我妈在看直播,我就没有公开咱们的关系,您不生气吧?” 是么?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贺筠面沉如水:“没什么好生气的。” 江汀月绽开一个灿烂的微笑:“嗯,多谢理解!贺先生,您真好!” 贺筠:“……” 他有火不能发,憋得肺管子疼。 刚才岑屿在一旁接电话,此时也过来跟江汀月打招呼。 “小江太优秀了,你这前途亮得晚上都睡不着觉吧。”岑屿夸她。 “您过奖了。”江汀月微笑。 岑屿:“是你谦虚了,小江。你面对这么多人讲话都不怯场,以后绝对是个做大事的人,得让我妹妹多向你学习。” 江汀月礼尚往来,也捡了句漂亮话还回去:“岑先生这么年轻就独当一面,经营几千人的公司,我该向您学习才是。” 江汀月夸人时,模样很真诚。再浮夸的话到了她嘴里,都不会让人觉得假。 岑屿有点飘飘然,露出难得的腼腆神色:“小江真会聊天。” 贺筠在一旁听着更不爽了。 没好气地暼岑屿一眼:“说你胖,还喘上了。” 岑屿:“人家小江是很真诚的。” 贺筠从鼻子里哼了声,没再搭理他。 江汀月主动要请贺筠和岑屿吃饭,得知岑屿是来陪堂妹的,还让他叫上一起。 “他不去,他有事。”贺筠说。 江汀月:“很急吗?饭总要吃的。” 岑屿:“挺急的,要不是看你过来,想跟你打个招呼,我刚才就走了。” 贺筠让他有事,他不敢没有。 岑屿一溜烟跑没影了。 江汀月才问:“贺先生想吃什么?” “随便,只要不是海底捞就行。”贺筠说。 想起上次在海底捞被围着唱歌的社死场面,他有阴影。 于是,江汀月带他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 这家餐厅看上去很平民化,但明厨亮灶,挺干净的。 两人找了个包厢坐下。 江汀月拿了菜单问贺筠意见,贺筠让她看着安排。 她点了六菜一汤,都是他平时还算爱吃的。 还怕他嫌小餐厅的餐具不干净,贴心地替他把碗筷都用热水烫了。 贺筠不动声色地任凭她照顾,心想,这些事好像男人为女人做的比较多。 她一个女孩子反过来照顾他,还做得这样自然,真得很难得。 心底莫名软了一下。 但也就一瞬间的事。 因为很快意识到,江汀月是拿他当老板的。 她做的这一切,都可以理解成下级服务上级。 想想她在台上对他的介绍,旖旎的心思又一次化为泡沫,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热脸贴冷屁股! 今天就多余过来! 贺筠不高兴,江汀月倒是挺开心。 从家里出事后,她一直盼着早点毕业,毕业了时间自由些,也能多赚点钱。 等手头钱充裕了,还可以把爸爸和哥哥接到海市来,安排更好的医生。 如今拿到了毕业证,有种海阔凭鱼跃的感觉,觉得往后的人生都更有奔头了。 菜上齐后,江汀月拿起桌上的柠檬水,给贺筠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谢谢您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她说。 贺筠心不在焉:“不客气。毕业后什么打算?” 江汀月如实:“先在教培机构做着,顺便骑驴找马,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机会。” 对于不能从事本专业的遗憾,绝口不提。 食得咸鱼抵得渴,是她自己要给贺筠做“太太”的,她认账。 贺筠也想到了这一层。 本想说如果有不错的翻译类工作,可以帮她留意。话到嘴边,硬生生忍了。 正聊着,江汀月的手机响了。 是江妈的视频邀请。 江汀月想出去接,又觉得不太礼貌,便当着贺筠的面接了。 她的脸无限凑近屏幕:“妈。” 江妈开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宝贝,毕业快乐呀。妈妈看直播了,给你送花的那个贺先生好帅啊,你们什么关系?” 第35章 对小江好点儿 江妈这样问,别说江汀月,连坐在对面的贺筠都怔了一下。 刚才江汀月说她妈妈也会看直播,他还以为是托辞,居然是真的吗? 这样看,贸然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是他欠考虑了。 会不会给她添麻烦? 贺筠莫名替江汀月捏了把汗。 好在江汀月反应很快。 她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笑道:“还能有什么关系?我过年的时候不是接了一份翻译工作嘛,就是给贺先生的公司做的。贺先生今天恰好有事来学校,就给我送了束花。” “这样啊。不过他真帅呀,跟我家宝站在一起真养眼,以后我家宝也要找个这么帅的男朋友!”江妈说。 完全不质疑江汀月的话,而且语气里对女儿全肯定。 贺筠挑一挑眉。 他父母一早离婚,这些年,虽不能说爹不疼妈不爱,但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爷爷疼他,同时对他的管教也很严格,生怕他在离异家庭里,一不小心会走错路。 像江汀月这种不管做什么,都被家人无条件支持的感觉,他从未体会过。 “对了,跟你一起吃海底捞那个男孩子,你们有什么进展吗?”江妈八卦。 江汀月快速瞟了贺筠一眼,轻咳一声:“没什么进展,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行吧。”江妈很遗憾,“这孩子说话挺有礼貌的,声音也很好听,估计长得也帅,我还以为你们能发展发展。” 江汀月:“妈妈,我没有恋爱的打算呢。” 江妈叹口气:“别人像你这个年纪,都在享受甜甜的爱情。我家宝贝是被家里拖累了。等你爸爸和哥哥醒了,让他们好好补偿你!” 贺筠不由竖起耳朵。 江汀月赶忙截住话头:“妈,我这边有点事,晚点打给你,好不好?” 江妈:“哦,好,宝贝,那你先去忙吧。” 母女俩又互相关心了几句,无非是注意防暑,多吃点饭之类,才把视频挂了。 江汀月有点尴尬对贺筠道:“不好意思啊,贺先生。我主要是怕我妈觉得我没毕业就结婚,会多想。”。 她解释过很多遍了。 “理解。”贺筠说。 两人继续吃饭,他一肚子气早已无影无踪。 打定主意不管她家事的,贺筠不知是没忍住好奇心,还是没话找话。 “你爸和你哥什么情况?”他突然问。 江汀月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又迅速恢复如常。 这件事她从来没想过告诉贺筠,到底只是合作关系,还是藏个心眼得好。 说的越多,软肋越多。 “身体不太好。”轻描淡写,不想多聊。 贺筠也不好再追问。 他又想起一件事:“你毕业后,宿舍就不能住了吧?” 江汀月点点头:“是,这几天在找房子了。” 贺筠:“那再回星河壹号好了。” 对此,江汀月有顾虑。 她放下筷子,认真跟他解释:“多谢您这么慷慨。可之前是寒假暂时应急,我住也就住了。这次搬出来是要长住的,我还是另找一个地方更好。” “你就当是做贺太太的福利。”贺筠说,“咱们是夫妻,你的衣食住行也关乎我的脸面,万一哪天让人看到贺太太从老破小出来,丢的是我的脸。” 这句话非常好用,果然江汀月不再拒绝。 “那好吧。”她说,作势又要道谢。 一个“谢”字还没出口,贺筠先伸出食指,压住了她的唇。 “嘘,每次见你,都能听八百个谢谢和一千个抱歉。你要再说谢,这顿饭我可不吃了。”他轻声。 江汀月顿住,没再吭声。 可哪有人做噤声手势,是把手放别人嘴上的? 好离谱。 渐渐的,她双颊发烫,耳朵都烧了起来。 贺筠撩人在先,自己却也好不到哪儿去。 对面人明明没动,他却总觉得指尖像被她吮了一下似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一路蔓延至全身。 那晚的画面又开始在脑海中不断涌现。 突然间燥得厉害,贺筠收回手,连续喝了好几口水,才勉强压下心中升腾的欲念。 吃完饭,两人就分开了。 江汀月回宿舍,贺筠则回了公司上班。 下午他忙了一会儿,闲下来时又开始满脑子都是江汀月。 在几千人面前演讲的江汀月;看他时像小狗狗一样的江汀月;被他用手指压着嘴唇,脸一点点红起来的江汀月…… 各种各样的江汀月,每一个都让人心痒。 起初画面还挺健康,后来渐渐地就往十八禁的方向发展了。 有时候贺筠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上她了,才躁动成这样。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又很快被否定。 不过是正常生理冲动罢了。 她美得犯规,哪哪儿都合他的胃口,而他又是个正常男人,对她有想法再正常不过。 喜欢一个人,哪会有这么容易? 既然想到了她,贺筠干脆先给别墅管家打了个电话,让他派人把星河壹号的电子门匙给她送了过去。 又一不做二不休,安排人跑了趟深城,去调查她的家庭情况。 帮不帮忙另说,了解得多一些,也规避一些隐患。 ——瞧,他又给自己找好了借口。 江家的事不是秘密,很快就被查清楚了。 此时,贺筠正坐在岑氏的接待室里,跟岑屿聊点事。看着那人发来的消息,好一阵子缓不过神。 那些字他都认识,组合到一起却怎么也理解不了。 所以看了一遍又一遍。 “你听我说话呢吗?”看着贺筠心不在焉的样子,岑屿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贺筠一味不理他,又盯了一会儿手机屏幕。 才出声:“你说,一个家庭,如果同时有两个植物人,会怎么样?” 岑屿漫不经心:“得看什么家庭。咱们这种家庭的话,一百个植物人也负担得起。但普通家庭,别说两个,有一个植物人,基本就拖垮了。” 看着贺筠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才意识到不对:“你说谁?谁家里有两个植物人?” 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贺筠才道:“江汀月。” “小江?!”岑屿露出震惊表情。 他追着问,贺筠懒得重复一遍,就把手机递了过去。 看着对面发来的情况,这下岑屿也沉默了。 接待室内,气氛安静到诡异。 足有好几分钟过去,岑屿开口:“对小江好点儿吧。” 第36章 输了别哭 贺筠挑眉:“我现在对她还不够好?” 他和江汀月什么都没发生过,别说夫妻,普通朋友都比他们之间更亲近些。 对于一个没有亲密关系的女人,贺筠觉得自己做到这个份上已经不错了。 “看跟谁比吧。你对人一向大方,对小江自然也不错。”岑屿说。 他提了几个人。 说某某跟前妻离婚,分手费给了八位数;某某的“外室”跟了他五年,分手时,直接给那女人开了个公司。 “虽说早晚要离婚,但夫妻一场,你帮小江把她的家人安顿好,也算结个善缘。”岑屿总结。 贺筠听得眉头直皱:“谁说我要离婚了?” “不离婚,你难道还准备跟她过一辈子?”岑屿反问。 别人不清楚,岑屿对贺家和贺筠还是了解的。 贺筠之所以能那么快跟江汀月结婚,不过就是为了应付爷爷,希望爷爷临走时能瞑目。 别的不提,他能憋成这样都不勉强江汀月,也一定是因为知道两人的关系不会长久。 要是打算同她过一辈子,以他的脾气,早强取豪夺,把人吃了。 贺筠眉头皱了又松,神色淡淡:“也不是非要离,如果没有更好的人选,可以先这么过着。” 岑屿:这么过着,你吃一辈子素吗? 这话他是不敢说的。 他说:“不离婚,更要管了。这件事对小江来说是天塌了,可对你来说,不过动动嘴,找找关系,再花点钱的事。” 贺筠沉吟:“再议。” 他不怕动嘴,更不怕花钱,贺氏每年往慈善机构捐的款项就有八位数。 可这不是钱的事。 他管了,跟江汀月和江家人的牵绊就太深了。 江汀月看着不像个恃宠而骄、贪得无厌的人,可谁知道呢? 她的城府之深,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没一个比得上的。 回去的路上,脑子里反复想岑屿的话,贺筠觉得头疼。 他说不离婚,是一时嘴硬。 一来,不知道为什么,“离婚”这两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就是格外不爽。哪怕江汀月说也不行。 他们的关系怎么发展,离不离婚,只能由他说了算。 二来,他当时同情心泛滥,满脑子都是江汀月目前的处境,觉得这个时候不能抛下她。 可冷静下来后,也清楚两人是没办法过一辈子的。 江汀月看着乖,实则养不熟、捂不热,想走进她心里,很难。 这样想着,又被自己的念头吓一跳:好好的,要走进她心里干嘛? 怕不是没睡到人,把自己搞魔怔了。 算了,算了。 帮帮她,也没什么。 还没回到贺氏,贺筠已经打定了主意。 - 七月,贺爷爷组织了一次家庭出游。 他计划坐私家游艇出发,去一个岛上玩,为期两天一夜。 为了这次出游,江汀月特地调了休,安排了两天时间出来。 贺爸不在国内,贺后妈带着一对龙凤胎孩子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叫贺爷爷“叔公”的几男几女,他们跟贺筠平辈,是他的堂兄弟姐妹。 这是江汀月第一次跟贺家直系亲属之外的人打交道。 惊讶地发现,船上除了服务人员,其余全姓贺,只有她和贺后妈两个外姓人。 但贺后妈有儿女做倚仗,比她自在不少。 反正有“出场费”拿,江汀月权当上班,可以接受这点不自在。 她还是一贯的策略:少说,多看,保持微笑。 贺筠把她介绍给堂兄弟姐妹们,江汀月笑着一一问好。 这些人对她都挺友善,只有一个堂弟,叫贺钊的,长得很帅,眉眼跟贺筠有点像,眉宇间的傲气也像贺筠。 在她主动打招呼时,上下扫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一副很瞧不上她的样子。 一上船,贺爷爷就把年轻人都赶上二楼玩,自己在甲板上看风景。 江汀月主动要陪他,贺爷爷同意了。 爷孙俩下了一会儿棋,闲聊几句。 贺爷爷也看了江汀月在毕业典礼上的演讲视频,夸她心理素质强,适合做管理。 江汀月谦虚笑笑。 后来,话题又到了她的工作上,贺爷爷问她想不想去贺氏上班。 江汀月不能说真实原因,只能找了个相对安全的答案:“我去的话怕别人觉得阿筠徇私,还是不要了。” 贺爷爷:“这有什么。阿筠他爸有别的事做,现在贺氏由阿筠说了算。你是他老婆,公司是他的也是你的,自己家的生意,什么徇私不徇私的。” 江汀月吓了一跳,没想到贺爷爷居然会对她这么大方,说出这样的话。 要是让贺筠知道了,还当她惦记他的家产呢。 她可要不起。 “爷爷,您还是先让我在外面锻炼锻炼吧。”江汀月忙说,想办法岔开了话题。 上午九点半,船停在了海面上,贺爷爷拿出了自己的渔具箱子,准备海钓。 日头渐渐烈了起来,江汀月赶紧让人给贺爷爷撑了遮阳伞,又去准备了温水,提醒他多喝一点,还拿了自己带的挂在脖子上的小风扇给他用。 贺爷爷由着她照顾,笑道:“我这孙媳妇,比孙子孙女都贴心。” 江汀月被夸得不好意思。 偶然一抬眼,发现一个人在二层露台处冷冷盯着她看。 是贺钊。 四目相对,贺钊不屑地勾了下唇角。 那神情分明在说:看,拍马屁被我抓到了吧。 江汀月挪开视线。 贺爷爷钓鱼的时候很专注,不动也不说话,但坐了大半个小时,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汀月见他空军,怕他尴尬,这才找借口去了二楼。 此时贺筠正在跟几个人打麻将,见江汀月过来,随手扯了把椅子:“坐这里。” 他上家是贺钊,椅子正好放在两人之间。 江汀月走过去坐好,无视贺钊满是攻击性的目光。 有侍应生上来送棉花糖,贺筠自己不吃,却主动拿了一支给她。 “谢谢老公。”江汀月说。 贺筠勾了下唇角。 “筠哥跟嫂子好恩爱啊,果然真夫妻是最好磕的。”坐在贺筠对面的堂妹夸张地说。 贺筠勾着唇角没搭腔,江汀月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对那位堂妹友善笑笑。 余光一瞥,她又看到了贺筠一脸不屑的神色。 江汀月这么不内耗的人,都忍不住怀疑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打了两局后,那位堂妹不想玩了,站起身问江汀月:“嫂子会吗?过来替我。” 江汀月便坐到了她的位置,贺钊的上家。 贺钊突然开口道:“堂嫂,咱们话先说在前面,玩可以,输了可别哭。” 第37章 被爱妄想症 贺钊这番话恶意满满。 上次江汀月在贺家听到类似的话,还是贺爸那句:希望你们家不要有穷亲戚找上门。 她下意识看一眼贺筠,想看看贺筠是什么态度。 如果贺筠无所谓,她也不是不能忍。 贺筠眯着一双黑眸看过去,不咸不淡开口:“还没玩就觉得你嫂子会输,你挺狂啊。” “堂嫂长了一张爱哭的脸,不怪我多提醒一句。” 贺钊还是那副语气,几分漫不经心的样子,“毕竟,也不是谁都是像莱姐那样的女强人,打落牙往肚子里咽,流血不流泪。” 莱姐?哪个莱姐?江莱吗? 要不是回回都看见江莱对着贺筠哭,江汀月都快信了。 原来在其他人心里,她居然是这样坚强的大女主形象吗? 人果然有很多面。 江汀月这才知道贺钊的敌意从何而来。 ——原来是月光姐的兵。 贺筠冷笑:“江莱现在在西伯利亚挖土豆,你要是想她,我可以把你送过去陪她。” 贺钊:“只有我想她吗?” 后半句江汀月能懂,自行在心里补全了:难道你不想她吗? 为了给贺筠挽尊,她果断岔开话题,一脸认真地问:“堂弟,我泪腺没有那么发达,不是个爱哭的人。你单凭长相就给我贴标签,是因为见过的女性样本太少吗?” 这番话不软不硬,就看怎么理解。 说真诚发问,闲聊天,也可以,毕竟江汀月语气、神色也不像挑衅。 但贺钊对她有成见,怎么听都是一种阴阳怪气,说他没见过世面。 不等贺钊开口,江汀月的上家,另一位堂哥“噗嗤”一声乐了。 “弟妹真聪明,你可是说对了。阿钊中学就开始上男校,大学读军校,别说女人,他接触到的蚊子都是公的。” 江汀月瞪大眼睛。 自己随口一问,怎么还打到了人家七寸上? 贺筠也乐了,他伸手搭上了江汀月的椅背,头微微偏向她。 嘴上却对堂哥道:“我家江老师看人准着呢。” 他凑得近,语气又宠得不像话,江汀月双颊暗暗发烧。 贺钊很有点下不来台,一张脸像打翻了调色盘,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牌局开始,江汀月坐在贺钊上家。 能看出贺钊在跟她较劲,打牌时总想压她一头。 见他这样,江汀月也被逼出了小孩心性,开始较劲。 学霸的记忆力和分析力带到了牌桌上,江汀月不仅一张牌没给贺钊喂,还截胡了他两次。 他们没有赌注,不赢房子不赢地的,可江汀月就是觉得挺痛快。 两圈下来,贺钊一把没赢,她心里那点气也消了。 “快看!老爷子钓到了一条大龙趸!”有船员对着二楼的窗户大声喊。 众所周知,钓到鱼不炫耀等于没钓到。 钓鱼佬是一定要有人捧场的。 江汀月牌也打烦了,趁机“咻”地站起身:“我去看看!” 她跑得飞快,贺筠刚要说一起去,连她的人影都看不到了。 牌局就这么散了。 大家都去一层看贺爷爷钓的几十斤大鱼,二楼只剩下贺筠和贺钊。 前者讽刺意味很强地挑了下眉。 后者则冷冷笑了一下:“我可真佩服你,能喜欢一个人的同时,还能娶另外一个人。” 贺筠比他更冷:“你和江莱像一个精神病院出来的。她有‘被爱妄想症’,你有‘护花使者妄想症‘。” “你敢说,你从来没喜欢过她?”贺钊咄咄逼人。 贺筠:“我喜不喜欢她,跟你没关系。但看来你比之前更喜欢她了。” 游艇继续前行。 中午,众人在船上用餐,吃了准备好的海货和贺爷爷钓的大鱼。 下午两点上了岛。 岛上有一个大型度假村,是贺家的产业,下船后,马上有人过来接待,将他们带去酒店,办入住手续。 江汀月走得慢,落后了几步,一个声音响起:“堂嫂果然有点手段。” 她看到了同样慢下来的贺钊。 江汀月停下,静静回视他:“我见过江莱好几次。” 贺钊没听懂,挑了下眉。 “江小姐从来不觉得贺筠跟我结婚,是我的问题,也没跟我扯过头花,她只找贺筠的麻烦。反而是你,像被我抢了男人一样,咬住我不放。” 江汀月语气平和,“既然你喜欢江小姐,也该跟她一样拎得清。不然再怎么帮她说话,她都瞧不上你。” 这番话堪称杀人诛心。 江汀月成功看到贺钊黑了脸。 他又盯了江汀月好几秒,这次,居然一句辩驳的话都没再说,阔步走了。 江汀月刚要松口气,只听另一个声音响起,带了点笑意:“没想到,我老婆的嘴这么厉害呢。” 是贺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这人,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明明没说江莱坏话,江汀月却莫名有种说坏话被抓包的感觉。 她尴尬垂眼:“抱歉。” “抱歉什么?” “我不该提江小姐。” 还说贺钊喜欢江莱。 贺筠怪怪地看她,有点无语:“怎么你也发神经?” 都觉得江莱是他心里什么超级重要的人吗? 江汀月:“……” 岛上的风景很美,下午江汀月和贺筠陪贺爷爷又钓了半下午的鱼。 到黄昏时分,全家一起吃了特色烤海鲜,看了篝火表演。 贺钊再没找江汀月的茬,一下午都躲她远远的,眼神都尽量不投到她身上。 江汀月很满意。 晚上9点,回到住处,江汀月发现了一件事:她的睡袋落到了船上。 她跟贺筠说明情况:“要不,我睡沙发?” 贺筠出门时就见到了她那个装睡袋的包,做好了晚上挨着一只“蚕蛹”睡觉的准备。 听她说睡袋忘拿了,忍不住心里暗喜。 面上倒是如常:“你很介意跟我睡一张床?” 江汀月实话实说:“毕竟孤男寡女的,总觉得不太好。” 贺筠:“不相信我的自控力?” 江汀月:“那倒没有。您是正人君子,那天我喝醉都没有对我做什么。” 别管怎么样,先给他把高帽戴上再说。 “那就是不相信你自己了。”贺筠似笑非笑看她,“你准备对我做什么?” 江汀月说不过他,蓦地红了脸。 最终磕磕绊绊说妥,两人都睡床,各睡一边。 江汀月先去洗漱。 坐在床上,贺筠心思纷乱。 他对于自己的自控力,其实并没有什么把握,刚才跟江汀月那样说,不过是先争取到“同床权”。 今夜的考验在所难免,他祈祷顺利过关。 第38章 我有需要 夏季天气多变,几乎没有什么征兆的,窗外突然亮了几下。 伴随着几声雷响,就这样猝不及防地下起了倾盆大雨。 江汀月洗澡洗到一半,就听到了外面的雷雨声。 不知怎么,她莫名觉得心里不安。 不自觉加快了速度,江汀月冲掉身上的沐浴液泡泡,麻利地擦干,换上了睡衣。 拉开浴室门时,又一声雷响。 江汀月眼前一黑。 停电了。 霎那间,房间陷入一片漆黑。 江汀月有点害怕,她没带手机,没办法借助手机光亮,只能凭记忆摸黑往房间里面走。 结果刚走两步,小腿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她疼得“嘶”了一声。 “怎么了?”贺筠的声音传来。 “没事,我撞到腿了。”江汀月忍着痛说。 贺筠起身往这边走,脚步声由远及近。 与此同时,江汀月也往前摸索着。 周围一片漆黑,两个人谁也看不见彼此。走了几步,江汀月再次被什么绊了一下,往前一个趔趄。 贺筠伸出手臂一接,两具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起。 因为身高差,江汀月的脸整个磕在了贺筠的胸口,顿时鼻子一酸。 贺筠也没防备,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后腰抵在了旁边的五斗柜上。 退无可退,他按住了江汀月的肩膀,才不至于被她扑倒。 黑暗中,他们看不见对方,但都知道姿势相当暧昧。 江汀月前倾着,几乎是趴在贺筠身上,而贺筠屈起的一条腿,正好卡在她的两腿之间。 周围的空气似乎不流通了。 暧昧浓稠的氛围一再酝酿,持续发酵。 江汀月起初呼吸不畅,渐渐缺氧到几乎背过气去。 出于求生的本能,她几次深呼吸。 可这声音落在贺筠耳内,就是致命的诱惑。 贺筠渐渐不受理智控制。 他伸手,摸到她的脸颊,顺势托起了她的下巴。 贺筠的唇落下来时,江汀月懵了。 虽然只几秒钟的犹豫,但是已经错失了逃走的先机。 江汀月被贺筠一手扣着腰,一手捏着下巴索吻。 他撬开她的齿关,舌尖长驱直入。 谁也没说话,两人沉默着,唇齿交缠在一起。 江汀月没有配合,但也没有反抗。 她隐忍地承受着这个吻,四肢百骸像被蚂蚁啃噬,酥麻得快要散架。 青涩的身体经受不住这样的撩拨,只能偎在贺筠怀里才不至于摔倒在地。 好在贺筠的手臂很有力,稳稳地托住了她。 黑暗将一切感官都无限放大,可两人再也听不到外面的雷雨声。 耳边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和喘息声,身体也在急速升温。 他们压抑着,却又放任情绪像火山一样,一点点堆积直至喷发。 江汀月察觉到贴在她腿根的东西,隔着几层布料,硬邦邦地抵着她。 她心尖颤了几颤,呼吸更急了。 贺筠的手放到江汀月的睡衣纽扣上。 “可以吗?”他压着声音问。 这种时刻,江汀月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 可她下不了决心。 江汀月一直是理智大于感情的人,哪怕在这种时候,也没办法完全上头。 她百忙中问自己,为了一时欢愉,跟不喜欢的人发生关系,真的可以吗? 是过完今天就不活了吗? 江汀月还没出声,房间里突然响起“嘶嘶”的电流声。 灯亮了。 来电救了她。 日光灯让全部理智回笼,江汀月迅速从贺筠的怀里退了出来。 她脸红得要爆炸,声音倒还算没有太慌张:“抱歉,贺先生——” 不知道为什么要抱歉,总之,先道歉就对了。 贺筠的生理反应明显到难以忽略。 资本家在这方面也资本雄厚。 江汀月忍不住看了一眼,又迅速别开眼。 发现了她的目光,贺筠若无其事地站直身体,垂眼看她:“是我先亲的你,你为什么要道歉?” 江汀月:“我不该撞到您,不撞到您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贺筠:“......” 他打量了看了江汀月几眼,试图从她脸上判断出目前的情绪。 很遗憾,看不太出来。 这女人有时候伪装能力不亚于他。 “你先去休息一会儿,等我洗完澡聊聊。”他说。 “哦,好。”江汀月机械地点头,几乎同手同脚地往里面走去。 贺筠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转身进了浴室。 摊牌吧,把话说清楚,也是为自己好。 贺筠自认长这么大就没有逃避过什么,江汀月是第一个让他违背本心,逃避了许久的人。 再压抑下去,会出事的。 洗澡的十几分钟里,贺筠打定了主意。 而这段时间,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江汀月打开窗子,让新鲜空气涌进来,脑子也醒透了。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今天必须说清楚,也要拿出态度,否则,后患无穷。 贺筠出来时,便看到了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江汀月。 她身边摆着一个枕头、一条毛毯。 刚才身上那套睡衣已经换掉,改穿平日里常穿的衬衫和一条比较宽松的长裤。 这个举动和这身打扮,几乎什么都不用说,就已经表明了态度。 如果贺筠跟平时一样识趣,一定会知难而退,什么都不再问。 可今天他下定决心要一个结果,非要把话说清楚不可。 贺筠拉了把椅子,坐在江汀月对面:“聊聊?” 江汀月坐得更直了,挂上微笑:“您说。” 不想计较她的态度,贺筠选择忽略。 “我是个正常男人,也有生理需求。”他开门见山。 这话江汀月不知道怎么接,于是抿着唇没吭声。但她的眼神告诉他,她在认真听。 “所以我收回婚前的话,我还是需要夫妻生活的。江汀月,你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都挺对我胃口,如果你肯的话,我们的关系可以再进一步。”贺筠说。 又补充,“当然,既然做了真夫妻,彩礼那么少就不合适了,我可以再给你两千万。” 说这些话他也尴尬。因为自己的出尔反尔觉得丢脸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总觉得这种谈话很怪,像花钱买服务。 江汀月估计也这么想,她脸上的神色,比起害羞,更像是羞愤。 第39章 快离婚了 贺筠说完,江汀月许久没有反应。她在认真消化他的话。 贺筠也不催她,安静地等。 他不后悔,也知道没办法把这件事谈得更体面一些了。 虽然有婚姻这层关系打掩护,但他这么做,跟花钱找个床伴,没什么本质区别。 仅有的区别,大概是他比其他“金主”有点姿色。 而且两次的“亲密接触”下来,贺筠知道,江汀月对他不是没感觉的。 她欢愉时的反应太明显,骗不了人。 所以江汀月也不算亏。 “贺先生,您喜欢我吗?”江汀月突然出声问。 这么聪明的女孩,居然也会问这种问题吗? 这个时候如果说喜欢,或许场面还能缓和些,可贺筠不想骗她。 “只能说,我对你这个人挺有兴趣,到不了喜欢的程度。”他有点艰涩地说。 江汀月并不意外。 “我对您也差不多,我知道您很有魅力,刚才跟您……也确实上头了,差点失控,但我知道,我不喜欢您。”她说。 贺筠:! 他差点失去表情管理。 要这么直接吗? 至于的说这么直白? 心里那点尴尬荡然无存,只剩吃惊。 贺筠几乎已经忘了,自己在几秒前刚说完不喜欢她,脑子里只剩江汀月的“我知道我不喜欢您”。 坦荡得过分了,完全就是冲着“说破无毒”去的! 可她凭什么不喜欢他? 这个念头一出现,贺筠快被自己气笑了。 她当然可以不喜欢他。 他不能这么霸道,一边不喜欢人家,一边又要人家喜欢自己。 而且,江汀月不喜欢他,不是很明显吗? 生活中她一直保持着边界感,两人认识快一年了,还在叫他“贺先生”,说话也还在用敬语。 今天不过是说出来了而已。 明知道自己不该计较,可心里就是不爽。 “不喜欢没关系,有感觉就可以。”贺筠尽量云淡风轻,“都是成年人,彼此都会有需求,找法律意义上的伴侣解决是最合适的。” 她一本正经,那他就比她更一本正经。 装呗,谁不会呢。 眨了眨眼,反应了一下他的话,江汀月说:“抱歉贺先生,我没办法同意您这个提议。每个人的杏观念不同,可能我相对保守一点,第一次还是想跟喜欢的人。” “而且,如果这件事婚前说在前面,可能咱们的婚都结不成。” 她没有处理这件事的经验,也想委婉一点,但很难。 不如实话实说,跟贺筠这样的聪明人,绕弯子没用。 贺筠:“你也说刚才上头了,那有必要压抑自己吗?咱们领证了是事实,哪怕从来没有睡过,说出去也没人会信。与其这样,倒不如坐实了。” 话一出口,他觉得自己完了。 为了吃上口饱饭,连这样死缠烂打的话都有脸说。 江汀月不为所动。 “贺先生,君子慎独。” 她说,“我这样做,不是为了让谁夸我一句贞洁烈女,而是遵从自己的本心。我的确很爱钱,但还没到可以为了钱出卖肉体的地步。” 好好好,居然开始上价值了。 贺筠伸手摸自己的后颈,脖子后面有根血管一直在“突突”乱跳,跳得他心烦意乱。 “我不是想用钱羞辱你,江汀月,我真想要哪个女人,不至于这么费劲。” “是,我知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见贺筠有点不耐烦了,江汀月忙说。 她好声好气找补,“我知道您在跟我商量,是尊重我。我告诉您我的心里话,也是不想有什么误会。都说不要跟聪明人耍心机,我选择直说,就是不想吊着您。” 她情绪越稳定,贺筠越烦。 见他不出声,江汀月又替他想解决方案:“您如果后悔娶了我的话,咱们也可以……” “离婚”俩字到嘴边,突然有点说不出口。 江汀月顿住。 “可以离婚是不是?”贺筠沉声。 江汀月垂下眼,突然心口一酸:“我听您的。” 为什么会心里这么难受? 大概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离婚”;也可能是因为想到要还彩礼,就觉得肉疼。 反正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有的没的。 空气再次安静。 贺筠站起身:“你睡觉吧,自己锁好门,不用等我。” 他出去了。 没有闹脾气,也没有摔门。 江汀月坐在沙发上,盯着门口的方向到大半夜。 起初不敢锁门,怕贺筠突然回来进不了房间。 可眼看到了凌晨,他也没有回来的意思。 她身心俱疲,困意兜头袭来,还是锁门睡觉了。 梦里,她跟贺筠离婚了。 拿着离婚证,她站在民政局门口哭。 耳边是贺钊的嘲笑声:“堂嫂不是不爱哭吗?现在怎么哭得这么凶?” 贺筠也不帮她说话,就在一旁看着,任凭她被人嘲笑。 画面一转,两人在打分手炮。 她被他压在床上,沙发上,落地窗前,浴室的洗手台上。 各种姿势,各种场景,一次又一次。 梦里也隐约觉得不对。 离婚就是因为不给睡,怎么离完了反而这么放得开了? 但她沉溺进去,欲望满身。 醒来时天还没亮,江汀月喘着粗气坐起身,怅然若失。 昨晚的谈话在脑子里一点点浮现。 她那样直接拒绝,一定伤了贺筠的面子,得罪了他。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提离婚,也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天会怎么过。 洗漱完,江汀月换了身运动装,一大早出了门。 她围着海岛跑步,试图让脑子放空。 没想到,会遇到贺钊。 贺钊也在晨跑。 两人一个顺时针,一个逆时针,跑了个对脸儿。 是呢,他是军人出身,应该也习惯了早起。 贺钊撩起眼皮看她。 江汀月心情欠佳,懒得理他,就要错身而过。 只听贺钊突然问:“你跟贺筠是假结婚?” 江汀月心里一怔,面上很冷静:“法律承认的,就是真的。” “但你们不睡在一起。”贺钊说。 江汀月心情正不爽,她不跑了,停下来叉着腰,皱眉看着他:“你作为一个堂弟,管堂哥和堂嫂晚上怎么睡,自己觉得合适吗?” 不跟他吵架,还真拿她当软柿子捏了。 这事不说还没什么,指出来的确怪怪的。贺钊眼里闪过一丝尴尬。 “我昨晚碰巧看到贺筠又开了一间房而已,你当我闲着没事,偷窥你们?” 江汀月耸肩:“既然你看见了,去告诉江莱小姐好了,我和贺筠不睡一起,让她放心。” 贺钊脸色很沉:“在你眼里,我是个很爱传闲话的人么?” 江汀月:“可能跟你看见我第一眼,就觉得我很爱哭一样。” 两人针锋相对,都目露凶光。 此时,又一个身影从不远处过来,是同样一身运动装的贺筠。 第40章 离她远点 昨晚双方聊到了死胡同,那样下不来台,再见到贺筠,江汀月第一反应是尴尬。 满脑子都是林妹妹那句: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 强忍着找地缝的冲动,她硬着头皮跟贺筠打招呼:“早啊,老公。” 贺筠也尴尬,但他一贯会装,看上去神色如常。 “聊什么呢?”他问。 怕贺钊恶人先告状,江汀月主动说:“堂弟说咱们两个是假夫妻,我正在跟他解释呢。” 她走到贺筠身边去,仰着头,一双小狗似的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他。 “老公你也真是的,以后回来晚了不要再怕吵醒我,去单开一间房了,免得让人误会,我有理都说不清。” 贺钊:“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江汀月更加无辜:“堂弟,我说什么了?你不要当着我老公的面污蔑我。” 贺钊露出吃屎表情。 小丫头片子,还两副面孔! 贺钊吃了个哑巴亏,短时间内硬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总不能重复一遍她刚才怼他的话,何况,他的确不占理,很有点“先撩者贱”的意思。 思及此,贺钊的脸色更难看了。 贺筠听江汀月一口一个“老公”,语气里还带了点撒娇和讨好,比昨晚跟他梗着脖子讲大道理,不知道顺耳多少倍。 火气降了些,他凉凉地暼贺钊一眼,对江汀月道:“咱们的事,不用跟外人解释,某些人就是闲得蛋疼,才会盯着别人不放。” 江汀月笑着点头:“老公说得对!” 又说:“我锻炼完了,老公你慢慢跑,我等你吃早餐。” 不等贺筠反应,江汀月已经转身离开。 看着那抹纤细的背影,贺钊的无语翻倍。 锻炼完了?她刚才跑了有200米吗? 江汀月一走,只剩贺筠和贺钊两兄弟。 贺钊先开口:“她越这样,越说明你们两个就是假的。怎么,你给江莱姐守身呢?” 这个问题,贺筠不可能回答。 他掀起眼皮,眸色比刚才冷上十倍。 “离她远点。” 贺钊是男人,能看懂贺筠眼里满满的攻击性和占有欲。 有点诧异,心说莫非贺筠对江汀月来真的? 故意问:“这个‘她’是谁?江汀月还是江莱?” “江莱跟我没关系,你们两个怎么样我管不着。但你要是再打扰我太太,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贺筠一字一顿,“你知道, 我从不做无效警告。” 他当然知道。 也知道贺筠儒雅外表下,有的是雷霆手段。 但贺钊从小叛逆,没有在怕的。 “你让我离她远点,我就远点?我怎么那么听你话呢?你这么紧张,该不是怕江汀月喜欢上我吧?” “就你?你也配?”贺筠露出不屑表情。 江汀月当然没有等贺筠吃早饭,贺筠也不可能主动找她,彼此都知道不过是随口一说。 但返程的路上,她还是去献了个殷勤,试探了一下贺筠的态度。 昨晚闹得太难看,她得知道自己的“金饭碗”还能不能保住。 大环境这么难了,这样可遇而不可求的“工作”,可不能真赌气说不要就不要。 趁着贺筠独处时,江汀月拿了杯冰镇西瓜汁给他。 贺筠坐在安乐椅上,她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温言软语:“贺先生,您不生气了吧?” 贺筠戴着个黑超墨镜,让人看不出表情:“你说呢?” 江汀月赔笑脸:“我的确有些不知好歹了。您看在我年纪小的份上,别跟我一般见识……” “你说这话,是后悔拒绝我了?”贺筠打断她。 江汀月一噎,不敢含糊:“那倒不是,我就是怕您生气。” “是怕我生气,还是怕自己‘失业’?”贺筠难得咄咄逼人。 透过墨镜,他注意到了江汀月悻悻的神色。 江汀月想说,本来就是你违约在先,不需要夫妻生活是婚前说好的。 可理智告诉她,这话最好不要说。 说了并不会让贺筠因为理亏而变得好说话,反而会让他因为更加难堪而翻脸。 她不是宣泄情绪,争对错输赢来了,是捍卫自己的“工作”,争取不被炒鱿鱼来了。 所以她垂着眼,任凭他奚落,只说:“对不起。” 知道江汀月在装蒜,可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的确看着怪可怜。 贺筠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知道不能把账算到她头上。 人家不给他睡有什么错呢? 他只是难堪,在等一个台阶下。 现在台阶有了,再揪住不放,更不好收场。 现在还不是离婚的时候。 “好了,这件事翻篇了,以后不要再提。”贺筠绷着声音说。 江汀月如蒙大赦,脸色瞬间多云转晴。 她“嚯”地站起身,给贺筠猛鞠了一躬:“贺先生,您真的太大度了,您人真好!” 贺筠:“……” 不知道被发了多少次好人卡,如今已经快免疫了。 “江汀月,这么喜欢把男人当三岁小孩哄,你不如去做幼师。”贺筠评价。 江汀月唯唯诺诺,不敢犟嘴。 不管怎么说,这一关她也算有惊无险地过了。 之后的日子,再次恢复了平静。 “恶果”当然也有,那就是贺筠对她更加爱答不理了。 从去年六月到现在,两人认识已经超过一年,原本关系已经有点熟络,如今,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除了在爷爷面前还能聊上两句,平时就是两个陌生人。 同时,这件事也给江汀月敲响了警钟—— 这份工作没有想象中的稳定,她还是要加快赚钱的速度才行。 别等时候哪次再惹恼了贺筠,“失业”的时候没钱还他。 休息日,江汀月约陈茵吃饭。 陈茵说想念学校附近的科技与狠活,亲自开车带她去大学城,吃东北人开的“正宗云南过桥米线”。 “这种第二天拉屎都是米线味的感觉,离开学校就再也没体验过了。”陈茵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感慨。 江汀月被她逗得乐出声。 两人一见面,又是一通热聊。 但关于自己和贺筠这次的不愉快江汀月没说。 她跟陈茵说贺筠想睡她,她不同意,估计陈茵会觉得她疯了。 陈茵会说:他那么顶,睡到就是赚到,干嘛不同意? 她有点懒得解释。 “怎么再多搞点钱呢。”江汀月心想。 陈茵诧异看她:“怎么又缺钱?江莱不是出国了吗?你婚姻危机还没解除?” 江汀月更诧异:“我说出口了吗?” 陈茵:“……” 第41章 美若娇花,驯若绵羊 赚大钱的方法都在《刑法》中,江汀月不敢。 思来想去,她也不过只有眼前的主业和副业。 做同声传译和翻译来钱快,但可遇不可求,没有那么稳定。 特别是随着AI时代的到来,需要她这种人工手搓翻译的越来越少了。 但有一点,江汀月觉得可行:机构招生是有提成的,之前江汀月兼职,只负责教课,不负责招生。 现在她可以跟领导谈一下招生业务。 说干就干,江汀月很快把招生工作揽了过来。 她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去大学门口和一些富人区发传单,还托过去的学生转介绍,一星期下来,还真成了两单。 算下来,下个月发工资能多发八千多,江汀月做得更起劲儿了。 突然庆幸自己只拿了贺筠三十万,而不是三百万,三千万。 三十万,她有脑子,有双手,努努力还得起。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工作时会被贺钊撞见,还会被他发给贺筠。 这天下午,贺钊去办点事,途径一个大学门口。 偶然间往窗外望了一眼,便看到了江汀月。 她身上穿着印有某教培机构Logo的大T恤,正站在学校门口发传单。 三伏天气,哪怕下午四点多,气温也有三十四五度。 江汀月的脸被太阳晒得很红,碎发被汗湿透,软软地贴在额前。 她拿着传单,跟过往的大学生们介绍着什么,笑容可掬,神态兴奋,好像完全不觉得热。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看上去太无害,保安们把其他商贩和发传单的人赶到了马路另一侧,唯独对她相对客气些,没有驱赶。 怎么,贺筠这个老婆,居然不是个温室里的娇娇女吗? 难道自己真看错了她? 有点意思。 鬼使神差,贺钊让司机靠边停车,观察了江汀月半个小时,又给贺筠发了个微信才离开。 收到贺钊消息时,贺筠正在公司听助理汇报工作。 打开那条视频,便看到了快一周没见的江汀月。 这女人不知道怎么想的,这样的高温天气,居然站在校门口发传单,也不怕中暑! 贺钊:【连个女人都养不起,让她大热天出门发传单?你破产了?】 他嘴损得要命,贺筠也不遑多让:【托福,贺氏发展得还不错。但你如果总想掺和我的事,我不介意先帮你破产。】 看江汀月跑去发传单,贺筠第一反应是她爸和她哥情况更严重了,她家人要用钱。 深城那边不是说住院费已经交到明年了么? “顾院长怎么说?”贺筠突然问。 二助林小阳正在汇报其他事,贺筠这话问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林小阳一愣。 好在他脑子快,迅速反应过来。 “顾院长在海外的项目没办法暂停,怎么也要下个月初回来。但我把太太家人的情况已经发过去了,顾院长说,他会给一个最佳治疗方案。”他谨慎地答。 贺筠没问江汀月为什么大热天去发传单,他们的关系,没必要。 等再见面一起去老宅,他发现江汀月更瘦了,还黑了不少。 不是不吃惊的。 可奇就奇在,又黑又瘦的江汀月,看上去还是柔弱漂亮的。 原来“小白花”三个字是一种感觉,并不一定要真的白。贺筠默默地想。 依然懒得搭理她,什么都没问。 贺爷爷也发现了江汀月的变化,主动关心她:“月月工作很辛苦吗?怎么瘦了这么多?” 贺筠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 江汀月笑着答:“还好,最近是有点忙,但没觉得多辛苦,权当减肥了。” “你本来就比一般人瘦,可不能减肥了。再瘦,孩子都不好生。”贺爷爷心疼。 他私下跟贺筠催生许多次,当着江汀月的面聊这个话题是头一次。 贺筠下意识想看看江汀月的反应。 江汀月神色如常,笑嘻嘻:“没关系,我瘦归瘦,但身体好,不影响的。” ——听上去不仅不抵触,还生育意愿强烈。 好会装。 美若娇花,驯若绵羊,实则是个大尾巴狼。 贺筠在心里“啧”了一声。 - 江汀月口碑好,招生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几星期做下来,收入就有翻倍的趋势。 她越发信心满满。 这天,有过去的学生介绍了个“大单”给她。 说自己有几个朋友都想学西语,发了个饭店的位置,约江汀月面谈。 江汀月跟那个学生也不是太熟,只记得他当时一口气买了200节课,挺有实力的。 这样的机会她当然不会错过。 当晚下课后,江汀月就过去了。 说来也巧,上电梯时遇到了贺钊。 贺钊身边还有好几个同伴,都是男的。 江汀月没有打招呼,进了电梯后,就转身面向门口方向。 贺钊当然也不会主动理她,他的视线落在江汀月头顶。 于是发现,她的后脑勺特别饱满。 头圆的人都犟。贺钊想。 电梯内很安静,不知怎么回事,江汀月莫名想起了贺筠堂哥那句“贺钊接触到的蚊子都是公的”。 她觉得好笑,忍不住抿嘴低头。 “你笑什么?” 出了电梯,贺钊突然问。 奇怪,他在自己身后,怎么会发现她笑了? 江汀月瞳孔地震,转头后却一本正经:“看见堂弟,高兴。” “见到我高兴,不跟我打招呼?”贺钊眉毛提起来,一副“信你个鬼”的样子。 江汀月:“我不知道堂弟看见我会不会高兴,不好打扰你。” “伶牙俐齿。”贺钊评价。 江汀月没再搭腔,脚步匆匆进了学生定好的包厢。 见她离开,贺钊的同伴们这才出声: “阿钊,那是你姐?长这么嫩,说是你妹妹还差不多。” “这么小,明显还在读书吧?居然比你大?” “你堂姐有男朋友吗?” …… 几个人七嘴八舌,个个眼冒精光。 不是堂姐,是堂嫂。 贺钊不想解释,皱眉:“去去去,不该打听的,都别打听。” 几个人进了江汀月隔壁包厢。 另一边,江汀月一进包厢门,就觉得不太对劲儿。 介绍人不在,一屋子六个人齐刷刷看着她。 全是男的。 且一个个都油头粉面,穿得花里胡哨。 见惯了贺筠这种常年穿正装的清爽型帅哥,江汀月看他们,只觉得心理不适。 坐在主位的男人染了一头粉毛,一见她就勾起了唇角:“哟,海大校花,果然名不虚传。” 第42章 危机,救场 这个开场打招呼方式,让江汀月心理不适。 找的是西班牙语老师,一上来先夸长相,扯什么“校花”算怎么回事? 但她知道有的人天生爱逗,说不定对方只是夸她,也不见得有恶意。 她微笑:“您过奖了,我是李同学介绍的西语老师江汀月。是您几位想学吗?” 粉毛拍拍身边的椅子,脸上的笑容无比热情:“啊,是是!江老师,快过来坐!” 全桌六个男人,十二只眼睛,都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这是江汀月第一次参加工作应酬,全场又都是异性,难免不安。 但她尽可能不露端倪,跟众人微笑问好,又发了一圈名片,才在粉毛身边落座。 没人看她的名片,都盯着她不放。 一个个眼神直白又无礼,用虎视眈眈形容都不为过。 特别是粉毛,为了打量她,身子转了45度,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 一开口,语气轻佻:“难怪李子豪说江老师是个极品美女呢,之前以为他夸张,今天一见,心服口服!” 江汀月强忍不自在,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问:“您学西语,是想留学还是移民?” “都行。”粉毛敷衍。 又问,“你有男朋友吗?” 都行是什么鬼?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来她这儿报课? 合着拿她当礼拜天消遣呢? 江汀月的火“噌”地一下上来了。 但她不敢发飙,跟这六个男人硬碰硬,吃亏的是她自己。 压着情绪,江汀月好声好气:“应付留学考试和移民的侧重点不一样,需要根据需求给您量身定制方案。” 粉毛:“我单身,目前最大的需求,就是找个懂西班牙语的女朋友。” 傻逼,果然是找她消遣来了。 江汀月在心里问候了粉毛全家,面上装傻:“那您应该更侧重口语。准备报多少节课呢?” “急什么?” 粉毛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一个同伴。 那人乖觉,马上拿过桌上已经开封的红酒,倒了一杯摆在江汀月面前。 粉毛端起自己的酒杯,示意江汀月:“认识就是缘分,江老师,我敬你。” 江汀月不碰那杯酒:“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 粉毛好像听到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哈”地乐出声,对其他人指着江汀月道, “她说她不会喝酒。” “江老师快别装纯了,现在的女孩子哪有不会喝酒的?这样,你喝一杯我们陈少报一百节课,你喝不喝?”其中一个人说。 江汀月绷着脸不作声。 粉毛越凑越近:“江老师别这么放不开嘛,女孩太玩不起的话,在社会上也不好混。” 这是什么登味儿发言? 江汀月知道,招生是谈不成了,这帮人也不是真要买课的态度。 强忍着骂街掀桌子的冲动,她站起身:“感谢指教,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江汀月往门口方向走。 有两个离门最近的人火速起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粉毛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这顿饭就是为了请江老师,江老师把我们这么多人晾这儿,说走就走,合适吗?”他冷冷道。 已经很害怕了,江汀月垂在身侧的手握拳,指甲戳着自己掌心保持冷静:“我以为您是真心想买课。”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哪里得罪了那个学生,为什么会被他这么坑。 “我当然是真心买课。” 粉毛架起二郎腿,“这样好了,江老师想走也行,跟我们六个喝一圈,我不仅放你走,还跟你签一百节课的合同,怎么样?” 门口站着的两人气势汹汹,粉毛在内的四人则好整以暇,幸灾乐祸。 江汀月知道,这酒不喝,她怕是走不了。 好女不吃眼前亏。 她悄悄吸口气:“这个牌子的酒我不喜欢,您能再点一瓶吗?” 女孩被坏人下药的社会新闻,江汀月也看过不少,已经开封的酒她不放心。 这帮纨绔子弟马上发出哄笑。 “你是不喜欢,还是怕给你下药啊?” “刚才还说不会喝呢。” 江汀月抿着唇任他们笑,没有吭声。 “给江老师再去点一瓶新的。”粉毛说。 有人应声去了。 等酒的工夫,江汀月掏出手机。 她才不信喝完酒这帮人会那么好说话放她走,但又不敢明目张胆报警,只能微信求助。 最能帮得上她的人当然是贺筠,全海市他最有权势。 可他会不会帮,江汀月也不敢确定。 她微信发了个位置给他。 正要敲字,粉毛问:“江老师是准备微信摇人吗?” 他越凑越近,一只手搭上了江汀月的肩:“跟你交个朋友而已,这么紧张做什么?拿我当大灰狼了,准备让人英雄救美?来,你想叫谁,都叫来,我看谁敢管。” 完全没有在怕的。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陈少的爸爸是谁。”有人捧臭脚。 江汀月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听这语气,这个人应该有点势力,说不定还是个什么高官的孩子。 贺筠家里是有钱,可都说商不与官斗;贺爷爷做过高官,还有战功,可现在毕竟退了…… 江汀月不敢给贺筠添麻烦,突然萌生了退意,她绝望,又把手机装回了口袋。 “我只是回个工作消息。”她说。 一瓶酒上来,服务员额外端了六个杯子,当着众人的面开启,倒上。 江汀月脸上的淡定已经装不下去了。 她面如死灰,拿起一杯:“陈先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这六杯我喝完,算给您赔罪,希望您能放过我。” “这话说的,我是喜欢你,又不是讨厌你,怎么能用‘得罪’呢。”粉毛说。 粉毛笑嘻嘻,江汀月在心里妈卖批。 她认命,喝水似地把一杯红酒灌了下去,接着,又如法炮制,喝了第二杯,第三杯。 喉间火烧火燎,反胃得厉害。 喝到第四杯时,江汀月已经站不稳,出了一头的汗。 突然,包厢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往里踹开。 江汀月抬眼,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看到了门口凶神恶煞的贺钊。 巧了,桌上的人也都认识他。 “贺少,您怎么来了?”粉毛站起身,一改在江汀月面前倨傲的样子,居然挂上了谄媚笑脸。 其他几个人更是纷纷起身,老老实实垂眼:“贺少!” 贺钊没理这群人,而是望向江汀月,沉声问:“怎么回事?” 江汀月一看局势有变,顿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也不顾自己跟贺钊还有过节,她起身,几乎小跑到他身边。 因为喝太多,脚步不稳,跑到门口时一个踉跄。 贺钊下意识伸手一扶,而江汀月也忘记避嫌,抓住了他的手臂。 一张嘴无比委屈:“他们欺负我。” 第43章 贺筠,你为什么不亲我 贺钊知道江汀月被欺负,纯属意外。 刚才他出来上洗手间,回去时,正听见走廊里两个服务员小声交谈。 一个问:“305那帮男的,明显要欺负那个小姑娘嘛,咱们是不是该报个警?” 一个说:“别多管闲事了,这些人都不像好惹的,万一回头找咱们麻烦……” 两个人嘁嘁喳喳,都没注意头上落下的阴影。 “你们说哪屋?”阴影问。 她们被吓了一跳。 贺钊气场太强,服务员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他这才踹门进来,控制了局面。 贺钊行伍出身,上战场眼睛都不眨一下,但却最容易对女人心软。 原本还在心里怪江汀月,她一个人跑来跟一帮男人吃饭是自找麻烦。 可听到她可怜巴巴的语气,见到他跟见到救星似的,带着点依赖的神情,硬是没说出责怪的话来。 贺钊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一帮男人:“说说吧,为什么欺负我们贺家少夫人?” 在场的人傻眼了。 谁是贺家少夫人?江汀月吗? 没听说贺钊结婚,那她是哪个贺少的夫人? 六个人面面相觑,硬是没人敢吭声。 “问你们话呢,哑巴了?”贺钊略略提高了嗓门,声音里带着威压。 粉毛到底是这帮人里的“老大”,沉默良久,他往前站了一步,但并不敢抬眼看贺钊。 “贺少,我,是我想学西班牙语,才找江老师过来聊聊,真没有别的意思。” “是吗?没别的意思,你逼她喝酒?” “只是……交个朋友。”他唯唯诺诺。 “爱喝酒是吧?让你喝个够。” 贺钊冷冷一笑,走过去,拎起桌上的酒瓶,对着粉毛高高举起。 粉毛吓得闭上眼睛,却半步都不敢逃。 “铛”的一声,江汀月眼看着那瓶酒在他头上碎掉,鲜红的血液混着酒液从他的头上汩汩流下。 粉毛惨叫一声,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头一次见这样的场面,江汀月也吓得一个激灵,咬紧嘴唇才没有叫出声。 那帮人则一个个噤若寒蝉,呆若木鸡,谁也不敢动,生怕下一个酒瓶就到自己头上。 贺筠就是这个时候进门的。 他推开门,先是看见了贺钊,又看到了贺钊身边的江汀月。 前者一脸怒容,后者脸色红白交加,身上带着明显的酒气。 扫一眼面前的情景,贺筠马上知道了怎么回事。 看见贺筠,江汀月居然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巨大的恐惧下,已经忘了是自己给他发的位置。 “你怎么也来了?”她怔怔问。 随后一点点挪到贺筠身边去,浑然不知自己在瑟瑟发抖。 但贺筠和贺钊都发现了。 她那么娇弱,害怕很正常。 “你先把人带走,我善后。”贺钊说。 贺筠没多说什么,腰一弯,把江汀月抱了起来。 临出门前说:“让这些人明天去一趟云公馆。” 云公馆是他的私人会所。 贺钊点头:“知道。” 在外人面前,这两兄弟倒是没有私下的剑拔弩张。 靠在贺筠怀里,江汀月许久没说话也没动。 她现在感觉很复杂。 一方面,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觉得恐慌,惊惧;另一方面,偏偏又因为喝了太多酒,头昏脑涨,意识发沉,并没有被吓清醒。 如果清醒了,是一定不敢心安理得,任由贺筠这么抱着的。 缩在贺筠怀里,江汀月像个被人抽走灵魂的提线木偶,眼神空洞。 “别怕。”贺筠哄孩子似地拍了拍她的背,将她放进车里。 车门落锁,贺筠对司机吩咐:“去星河壹号。” 车子从饭店停车场开往主干道,也许是知道环境安全了,江汀月这才渐渐回神。 “谢谢贺先生。”她轻声说。 几个字磕磕绊绊,明显喝多了。 “你睡会儿吧,有事等酒醒了再说。”贺筠说。 不用问她,明天那几个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江汀月点点头,乖乖合上了眼。 刚才透支了太多情绪,此刻,江汀月觉得疲惫。 她很快睡着了。 当然,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她被人掰开嘴灌酒,又被贺筠救了一次。 贺筠恶狠狠凶她:“还出来喝酒,不长记性是不是?” 她想辩解,说不出话,只能一直哭。 后来,贺筠又抱着她哄。 夜晚的马路上,有人骑着哈雷炸街,横冲直撞。 司机为了避险,猛打了一下方向盘。 季禾的头撞向一边车窗,她疼得“嘶”了一声。 一只手过来扶住了她的头,将她往另一边方向带。 “笨死了,睡个觉都能撞到头。”贺筠说,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靠着我睡好了。” 语气不凶,很温柔,甚至带了点宠溺。 江汀月眨眨眼,一时模糊了梦境与现实。 这应该是在梦里。 现实中的贺筠,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有了这个判断后,她将身子倾斜,眼巴巴望向贺筠。 幽暗的车厢里,那双带着醉意的眼睛太惑人,贺筠咳嗽一声定神:“看我干什么?” 江汀月缓缓开口:“贺筠,你为什么不亲我?” 贺筠好悬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极力做好表情管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汀月起身,坐到了他的腿上,伸手吊住他的脖子:“贺筠,你每次都会亲我,怎么今天不亲?” 这一瞬间,贺筠也脑子发昏了。 如果他够清醒,一定会发现江汀月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因为平时的江汀月不会对他直呼其名,只会分外客气地叫他“贺先生”。 更别说主动投怀送抱,坐到他腿上了。 贺筠僵住,用残存的理智伸手推江汀月的肩,将她跟自己拉开距离:“下去。” “不要。”江汀月说。 声音黏黏糊糊,肢体语言却不含糊,身体被他往外推着,还要伸长脖子凑过来够他的唇。 嘴里哼哼唧唧撒娇:“亲亲我嘛,贺筠,你为什么不亲我?”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汀月,圣洁中杂糅着媚态。 让人想将她弄脏。 晃神间,江汀月得逞,嘴唇印在他的唇上。 温热的,濡湿的唇贴上来,贺筠迅速有了反应。 他咬牙切齿:“江汀月,你找死!” 第44章 燃尽 贺钊知道江汀月被欺负,纯属意外。 刚才他出来上洗手间,回去时,正听见走廊里两个服务员小声交谈。 一个问:“305那帮男的,明显要欺负那个小姑娘嘛,咱们是不是该报个警?” 一个说:“别多管闲事了,这些人都不像好惹的,万一回头找咱们麻烦……” 两个人嘁嘁喳喳,都没注意头上落下的阴影。 “你们说哪屋?”阴影问。 她们被吓了一跳。 贺钊气场太强,服务员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他这才踹门进来,控制了局面。 贺钊行伍出身,上战场眼睛都不眨一下,但却最容易对女人心软。 原本还在心里怪江汀月,她一个人跑来跟一帮男人吃饭是自找麻烦。 可听到她可怜巴巴的语气,见到他跟见到救星似的,带着点依赖的神情,硬是没说出责怪的话来。 贺钊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一帮男人:“说说吧,为什么欺负我们贺家少夫人?” 在场的人傻眼了。 谁是贺家少夫人?江汀月吗? 没听说贺钊结婚,那她是哪个贺少的夫人? 六个人面面相觑,硬是没人敢吭声。 “问你们话呢,哑巴了?”贺钊略略提高了嗓门,声音里带着威压。 粉毛到底是这帮人里的“老大”,沉默良久,他往前站了一步,但并不敢抬眼看贺钊。 “贺少,我,是我想学西班牙语,才找江老师过来聊聊,真没有别的意思。” “是吗?没别的意思,你逼她喝酒?” “只是……交个朋友。”他唯唯诺诺。 “爱喝酒是吧?让你喝个够。” 贺钊冷冷一笑,走过去,拎起桌上的酒瓶,对着粉毛高高举起。 粉毛吓得闭上眼睛,却半步都不敢逃。 “铛”的一声,江汀月眼看着那瓶酒在他头上碎掉,鲜红的血液混着酒液从他的头上汩汩流下。 粉毛惨叫一声,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头一次见这样的场面,江汀月也吓得一个激灵,咬紧嘴唇才没有叫出声。 那帮人则一个个噤若寒蝉,呆若木鸡,谁也不敢动,生怕下一个酒瓶就到自己头上。 贺筠就是这个时候进门的。 他推开门,先是看见了贺钊,又看到了贺钊身边的江汀月。 前者一脸怒容,后者脸色红白交加,身上带着明显的酒气。 扫一眼面前的情景,贺筠马上知道了怎么回事。 看见贺筠,江汀月居然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巨大的恐惧下,已经忘了是自己给他发的位置。 “你怎么也来了?”她怔怔问。 随后一点点挪到贺筠身边去,浑然不知自己在瑟瑟发抖。 但贺筠和贺钊都发现了。 她那么娇弱,害怕很正常。 “你先把人带走,我善后。”贺钊说。 贺筠没多说什么,腰一弯,把江汀月抱了起来。 临出门前说:“让这些人明天去一趟云公馆。” 云公馆是他的私人会所。 贺钊点头:“知道。” 在外人面前,这两兄弟倒是没有私下的剑拔弩张。 靠在贺筠怀里,江汀月许久没说话也没动。 她现在感觉很复杂。 一方面,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觉得恐慌,惊惧;另一方面,偏偏又因为喝了太多酒,头昏脑涨,意识发沉,并没有被吓清醒。 如果清醒了,是一定不敢心安理得,任由贺筠这么抱着的。 缩在贺筠怀里,江汀月像个被人抽走灵魂的提线木偶,眼神空洞。 “别怕。”贺筠哄孩子似地拍了拍她的背,将她放进车里。 车门落锁,贺筠对司机吩咐:“去星河壹号。” 车子从饭店停车场开往主干道,也许是知道环境安全了,江汀月这才渐渐回神。 “谢谢贺先生。”她轻声说。 几个字磕磕绊绊,明显喝多了。 “你睡会儿吧,有事等酒醒了再说。”贺筠说。 不用问她,明天那几个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江汀月点点头,乖乖合上了眼。 刚才透支了太多情绪,此刻,江汀月觉得疲惫。 她很快睡着了。 当然,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她被人掰开嘴灌酒,又被贺筠救了一次。 贺筠恶狠狠凶她:“还出来喝酒,不长记性是不是?” 她想辩解,说不出话,只能一直哭。 后来,贺筠又抱着她哄。 夜晚的马路上,有人骑着哈雷炸街,横冲直撞。 司机为了避险,猛打了一下方向盘。 江汀月的头撞向一边车窗,她疼得“嘶”了一声。 一只手过来扶住了她的头,将她往另一边方向带。 “笨死了,睡个觉都能撞到头。”贺筠说,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靠着我睡好了。” 语气不凶,很温柔,甚至带了点宠溺。 江汀月眨眨眼,一时模糊了梦境与现实。 这应该是在梦里。 现实中的贺筠,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有了这个判断后,她将身子倾斜,眼巴巴望向贺筠。 幽暗的车厢里,那双带着醉意的眼睛太惑人,贺筠咳嗽一声定神:“看我干什么?” 江汀月缓缓开口:“贺筠,你为什么不亲我?” 贺筠好悬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极力做好表情管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汀月起身,坐到了他的腿上,伸手吊住他的脖子:“贺筠,你每次都会亲我,怎么今天不亲?” 这一瞬间,贺筠也脑子发昏了。 如果他够清醒,一定会发现江汀月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因为平时的江汀月不会对他直呼其名,只会分外客气地叫他“贺先生”。 更别说主动投怀送抱,坐到他腿上了。 贺筠僵住,用残存的理智伸手推江汀月的肩,将她跟自己拉开距离:“下去。” “不要。”江汀月说。 声音黏黏糊糊,肢体语言却不含糊,身体被他往外推着,还要伸长脖子凑过来够他的唇。 嘴里哼哼唧唧撒娇:“亲亲我嘛,贺筠,你为什么不亲我?”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汀月,圣洁中杂糅着媚态。 让人想将她弄脏。 晃神间,江汀月得逞,嘴唇印在他的唇上。 温热的,濡湿的唇贴上来,贺筠迅速有了反应。 他咬牙切齿:“江汀月,你找死!” 第45章 用得开心 云公馆。 贺筠交叠着长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了杯咖啡,神情很淡。 他面前黑压压站了两排人,十几个。 除了昨天包厢里的六个,还有把江汀月骗过去的那个学生,以及这些人各自的爸。 另有一排保镖站在门口,神情凶煞。 这些人想逃都逃不了。 当然,也没人敢逃。 室内针落可闻,昨天还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儿们,一个个垂着头,丧家犬似的。 公子哥儿的老父亲们也好不到哪儿去,都脸色灰白,恨自己生了个惹祸精、败家子。 贺筠喝着咖啡,缓缓撩了下眼皮:“昨天的事,谁想先跟我说说?” 没人敢吱声。 他用目光随便指了个人:“你来。” 那人被保镖推搡着往前了半步,却缩着脖子装鹌鹑,根本不敢开口。 贺筠也不催他,依然姿态优雅地喝着咖啡,还是那副散漫的神态:“这么好的机会你不珍惜,一会儿等我从别人嘴里问出来,你可怎么办才好呢?” 最不像警告的一句警告,偏偏把那人吓坏了。 那人又沉默了一阵儿,好像下定了决心,磕磕巴巴、哆哆嗦嗦,把知道的全说了。 “贺少,不关我事,我昨天只是看热闹。” 他说,是李子豪那天在聚会上吹嘘,自己的西班牙老师是个极品美女,还偷拍了江汀月上课的照片给他们看。 陈旭看了照片两眼放光,就让李子豪把江汀月约出来。 李子豪一直很舔陈旭,马上说:“这还不容易?我就说你想报课,把她骗出来就好了。等你把人睡到了,可别忘了兄弟。” 于是,就发生了昨晚的一幕。 “原来是这样啊。”贺筠静静听完问,“谁是陈旭?陈叔的儿子么?” 声音不大,神色更是不辨喜怒。 但这些人心知肚明,贺筠绝不是个好说话的。 得罪了他,受点皮肉之苦是轻的。 最麻烦的是,他们家里还都大小有点儿官职,以后能不能往上走,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贺爷爷在退之前,是“贺帅”,哪怕现在,也是上面重点关注的功勋人物。 至于贺筠,每年给海市贡献的GDP甩第二几条街,他的话语权可想而知。 一个目测5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畏畏缩缩站出来,脸上带着强笑:“是,贺少,是犬子。可能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贺筠淡声:“陈叔,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听您狡辩上。” “是,是。” 不敢再说多说,男人赶忙回去揪了粉毛的衣领,把他扯到贺筠面前。 平时有头有脸的男人,在贺筠面前腰弯得像只虾,猛推了一把粉毛:“陈旭,快给贺少道歉!” 粉毛昨天刚被贺钊开了瓢,头上缠着纱布,站在贺筠面前,木着脸,眼观鼻鼻观口,一声不吭。 见粉毛不说话,中年男人急得在身后猛踢了他一脚,把他踢得往前一扑,跪在了贺筠脚边。 贺筠看也不看粉毛,依然跟中年男人说话:“陈叔,您也在我爷爷手底下做过事,按辈分,我叫您一声叔。 我不过是个晚辈,要是昨天受气的是我,这点委屈自己咽了也就咽了。 可我太太胆子小,昨天被吓得回去都在做噩梦,这事儿,您怎么也该给我太太一个交代。不然传出去,贺家连个人都护不住,打的是我们全家的脸。 我今天找您,相信您能理解我,对吧?” 嘴上客气地叫着“叔”,态度也不强硬,但早已把男人吓成了孙子。 要不是那么多人看着,他陈叔比粉毛跪得还快。 男人笑比哭还难看:“是,是,这事都是陈旭的错,也是我没教好。您打他一顿,出出气……” “这话说的,您自己的儿子,我打他算怎么回事?当然是您自己管教。”贺筠说。 他对门口的保镖们使了个眼色。 马上有人送了根棒球棍过来,递给男人:“陈局,请吧。” 男人神色讪讪:“啊,好,好。今天我就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兔崽子。” 接过棒球棍,他一点没敢耽搁,对着跪在地上的粉毛挥了过去。 粉毛发出哀嚎。 这里面,陈姓男人级别最高,其余全是他底下的喽啰。 他在贺筠面前都不敢造次,其余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接下来的时间,在场的每个爸都拿到了一根棒球棍。 贺筠喝着咖啡,欣赏了一出精彩的打孩子大戏。 这场殴打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没人敢手软,一个比一个用力。 他们不打,让贺筠的人打,可就不是屁股开花那么简单了。 血腥味在房间里弥漫开。 七个人都被打得趴在地毯上,想爬都爬不起来。 贺筠的咖啡也喝得差不多了,他放下杯子,抬了抬手:“差不多得了,各位叔叔伯伯气性真大,知道你们望子成龙心切,可孩子也不能这么打啊,打坏了,心疼的是你们自己。” 又蹲下身,拍了拍粉毛的脸:“陈旭不过是想去西班牙,又不是想上天,陈叔满足他就是了。” 粉毛趴在地上,已经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他不想去西班牙,可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爸连连点头:“您放心,明天,阿不,今天,我一会儿就把他送走,以后绝不让他留在海市碍您眼。” 等离开云会所时,已经快11点,贺筠看一眼手机,才看到江汀月的消息。 那段车载监控录的视频,发给江汀月前,他自己反复看了好几遍。 震撼、悸动到难以言喻。 哪怕没做到最后,在心理上,他是跟着她一起高了的。 这样的尤物,以后不知道会跟谁…… 贺筠闭了下眼睛,不能深想。 【你在哪儿?】贺筠问。 江汀月【正在输入】了不短的时间,却只回了四个字:【星河壹号。】 【今天没课?】 【嗯,请假了。】 很简洁,平时喜欢加的表情包也没加,可见很慌了。 贺筠有点想笑。 【在家等我。】他说。 二十分钟后,贺筠按铃。 江汀月过来给他开门,态度殷勤地替他摆好拖鞋,可一双眼睛不知道该放在哪儿才好,愣是完全没敢跟他对视。 “对不起。”她低声说。 贺筠换好鞋走进去,往沙发上一坐,故意逗她:“对不起就完了?昨天用我用得那么开心,不得表示表示?” 第46章 自家男人,看就看了 两人一坐一站,江汀月垂着头,一脸的逆来顺受。 “我昨天喝多了,神志不清,实在对不起。”她说。 做错事就要立正挨打。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贺筠怎么奚落,都不会回嘴。 除了“对不起”,也没准备说别的。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以为在做梦,梦里两人这样不止一次了。 她脸皮薄,一张脸红一阵白一阵,耳朵都烧成了透明的,不用开口,懊恼和羞愤已经说尽了。 贺筠也不忍心一直讨嘴上便宜,更何况,昨天他这个工具人做得还挺满足。 “坐下聊。”他说,递过自己的手机。 江汀月露出困惑神色,但还是依言在他侧面的小沙发坐下。 在贺筠的手机里,她看到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昨晚饭局上的六个公子哥儿都在,那个把他们介绍给她的人也在。 七人鼻青脸肿,看上去状态很差,粉毛头上的纱布还在往外渗血。 他们老老实实站成一排,鞠躬。 “江老师,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 不用问,这些人肯定是被贺筠教训了。 面对她时,他们嚣张跋扈,就差把“欺男霸女”四个字写在脑门上。 可见到贺钊,谄媚成那个模样,估计在贺筠面前更是只有挨打的份。 呵,她刚毕业没多久,人踩人,人吃人的社会阴暗面,也是见到了。 见江汀月不出声,贺筠说:“陈旭今天起会离开海市,其他人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江汀月:“谢谢您,贺先生——” “嗯,我可真是个大好人~”贺筠把话茬接过去。 江汀月被抢白,忍不住抬眼看他,两人目光撞上,在那双桃花眼里,她看到了点揶揄的笑意。 贺筠是那种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男人,五官精致,不管骨相还是皮相都很优越,却又丝毫不显得女气。 笑起来,一双眸子倜傥中带着潋滟。 认识超过一年,按理说江汀月已经习惯了他的俊美。 可今天不知怎么,她硬是呆了几秒,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贺筠的笑意加深,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毛。 他知道她在看他! 原本就热的脸,此时烫得要爆炸,江汀月火速别过头。 “对不起——啊,不是,谢谢,谢谢。” 语无伦次,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双手互握着放在膝上,尴尬得拖鞋里的脚趾都在用力。 她很想逃。 贺筠被看得心情大好,故意绷着脸:“自己男人,看就看了,我又不找你要钱,怕什么?” 江汀月:“……换个话题。” “自己男人”这四个字太暧昧了,昨夜的画面在脑子里重现,她更坐不住了。 贺筠“啧”一声,也不敢一直逗她,丝滑地转了话题。 “过年时我给你的卡,你怎么没动?”他问。 江汀月脑子还处于不太灵光的状态,一句圆滑的借口都想不出来。 可贺筠等着,她只好如实说:“我不想花您太多钱。” 贺筠:“这点钱对我不算什么,却能解决你的问题,为什么不用呢?” 当然是怕还不起。 江汀月垂着眼不作声。 “给你的,你花就是了,等没有了,再找我要。”贺筠说。 江汀月“嗯”了一声。 再没什么话说。 贺筠坐着不动,江汀月又不好起身就走,只能垂眼盯着地板看。 自己再不走她会疯吧,贺筠暗想,突然更想笑了。 他终于大发慈悲放过她,站起身:“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你以后不许在外面喝酒。” 江汀月低低地应了一声,也跟着起身送他。 “我说这话不是大男子主义,觉得女人不能喝酒,而是为你好,你能理解吧?”贺筠突然停下,转头补充。 江汀月垂着头往前走,满脑子都是昨夜和刚才的社死场面,根本没看路,也没注意到贺筠停下。 猝不及防,她一头撞在他胸口。 完了,社死加倍。 江汀月捂住撞得发酸的鼻子,眼泪汪汪:“能理解,我以后再也不会喝了。” 语气里有沮丧,还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豁出去。 反正也不会更丢脸一点了。 贺筠憋笑,撸小狗似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打个商量,江汀月。”他正色。 “嗯?” “以后别叫我贺先生了,叫名字就行,说话也别‘您’来‘您’去了,毕竟那么亲密的事都做了,你不别扭,也得考虑考虑我的感受。” 他想说,你那种时候一口一个“贺筠”不是叫得挺溜么,终是忍住了。 江汀月没那么识逗,他也不太想真把她弄哭。 当然,床上还是很想让她哭一哭的。 把旖旎的念头压下去,贺筠不动声色。 “哦,好。”江汀月木着脸说。 贺筠出去,替她关好了门。 门里,江汀月绝望地把脸埋在掌心。 门外,贺筠却忍不住乐出声。 一直到进了电梯,在光洁的电梯壁上,他还能看到自己上扬的唇角。 贺筠走了,江汀月午饭都没吃。 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做起了卫生,开了扫地机器人拖地,换了四件套,拿着抹布,把犄角旮旯都擦了一遍。 她试图自己忙一点累一点,免得胡思乱想。 可脑子根本不受控制。 昨晚在车上的画面不断浮现,她又燥又羞。 自己都那样主动了,贺筠都没有做到最后,只因为她说过不愿意。 这样看,贺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而且,他还一大早就去帮自己收拾烂摊子,把那些人治得服服帖帖。 这样的安全感,除了她的爸爸和哥哥,还没有人给过她。 如果她没有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喜欢上他是件太简单的事。 可现实是,她的爸爸哥哥都躺在医院里,让全家人好好活下去就已经耗尽了她全部心力,她没有余力喜欢任何人。 何况,生活又不是偶像剧,她从来不做灰姑娘变成王妃的美梦。 贺筠也说过,只是对她有点感兴趣,不喜欢她的。 下午三点半有课。 做了卫生,又费了点时间调整好心情,江汀月就出门去教培机构了。 没人知道她昨晚经历了什么,一切如常。 最后一节课上完,她拎包出门,看到了等在门口的贺钊。 第47章 除非贺筠不要我 贺家的男人都长得好,贺钊也不例外。 而且他是最像贺筠的一个,比贺筠同父异母的弟弟都像。 此时,贺钊站在自己的蓝色超跑前抽着烟,一张帅脸上神情桀骜又高深,惹得不少人朝他看。 昨晚他刚帮了自己,江汀月不好装没看到,她硬着头皮走过去,叫了声:“堂弟。” 这一声江汀月是希望有人听到的,免得别人不知道她跟贺钊的关系,在背后说闲话。 可她天生嗓门不大,刻意扯着嗓子反而奇怪,只能比平时稍微加大了一点音量。 “堂弟,你怎么来了?”她问。 很正常的语气,因为声音大了一点,居然被贺钊听出了点雀跃。 他找了个垃圾桶掐了烟,迎着她走过来。 脸上依旧是那副挺拽的神色:“路过。我昨天帮了你,你请我吃个饭,不过分吧?” 江汀月也不想欠他人情,这个饭,是该请的。 “好,你想吃什么?” “先上车。”贺钊说。 居然绅士地替她拉开了跑车的剪子门。 江汀月骑虎难下,只得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车。 她不知道的是,跑车刚驶离,这边教培机构的同事们就炸锅了。 “今天这个开超跑的,跟之前那个不是一个人吧?” “肯定不是呀,连跑车都不是同一辆。” “啧,江老师真有魅力。” “那江老师的老公就惨咯。要想生活过得去,头顶就得带点绿,哈哈。” 一个个语气酸溜溜。 跟失忆症犯了似的,谁也不提听到了江汀月叫贺钊“堂弟”。 此时,“头顶带绿”的贺筠在办公室,鼻子一痒,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江汀月的消息。 【贺钊来机构门口等我,要我请客。他昨天刚帮了我,我不同意不合适。我跟他吃饭,你不生气吧?】 她倒是好记性,自己不让她叫“贺先生”,便直接把称呼省了。 “您”也改成了“你”。 贺筠知道,她这是报备,不是征求意见。虽然不想让她跟贺钊吃饭,但也不好强加干涉。 好在江汀月是个有分寸的人,也机灵,不至于被贺钊套路,他还算放心。 贺筠回复:【去吧,别喝酒。】 又转了一万块:【报销。】 江汀月:【谢谢(微笑),钱就不用了,我请,就当感谢堂弟了,我也不想欠他人情。】 贺筠没有回复。 江汀月这么做,完全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毕竟在她看来,贺筠和贺钊关系还挺微妙的。 两人算……情敌? 她也说不好。 但贺钊用余光注意到了她在发消息,阴阳怪气:“你是结婚,又不是卖给他了,跟我吃个饭都要报备?” 江汀月放下手机,很认真地说:“将心比心,如果你妻子跟贺筠吃饭,你也会希望她报备的。” 贺钊不置可否:“我单身。” “嗯,我知道。” 毕竟你接触到的蚊子都是公的。 想起这个梗,江汀月又忍不住想笑,她一只手掐自己大腿,憋住。 恰逢红灯,贺钊转头,认真凝视了一会儿她的表情。 “两次了,你一见我就憋笑,我那么好笑?” 江汀月憋得很辛苦,只能猛猛摇头:“没有,我是恰好想起了个好笑的事。” 贺钊“切”了一声,完全不信她。 餐厅是贺钊选的,一家中餐融合菜。 两人没什么好聊的,表达完感谢,江汀月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场子有点冷。 但她觉得贺钊没憋好屁,绝对不是吃饭这么简单。 果然,中途,贺钊突然问:“你和贺筠在一起多久了?” 不意外他会套话,江汀月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答:“去年六月份在一起的,九月份结的婚。” “谁追的谁?” 啊这,怎么算? 江汀月:“……我比较主动。” 主动投简历,怎么不算一种主动呢。 “你喜欢他?” “当然了。” 喜欢有很多种,对钱和这份好“工作”的喜欢也算。 贺钊嗤笑一声:“撒谎。” 江汀月:“我没有。” “别装了,我早就调查过你了,你家里什么情况我清楚。”贺钊说。 江汀月瞳孔震了一下,不出声。 不确定贺钊是不是诈她,她告诉自己先稳住。 “你家里出了事,现在有两个病人急需用钱。”贺钊这样开头。 居然真的调查了她。 连贺筠都不关心的事,没想到他去查了。 江爸和江淮的事不算隐私,当年在深城还上过社会新闻,闹得沸沸扬扬。江汀月过去的同学和朋友们大部分都知道。 可他们知道,跟贺家人知道是两回事。 贺钊查这些做什么? 告诉她,如果你不离婚,我就对你的家人下手吗? 江汀月神色不变,在心里已经恼了。 “我家的事原本就不是秘密。你查这些,是怕我花贺筠的钱吗?”她直接问。 贺钊没错过江汀月眼里一闪而过的怒气,更没错过她迅速冷静的脸色。 两副面孔的小丫头片子,他早就见识过了。 “贺筠有钱不假,可他又不给你花。他要是愿意给你花钱,会让你三伏天跑学校门口发传单?会让你冒着危险,跟昨晚那帮人应酬?”他挑拨离间。 江汀月不喜欢听别人说贺筠不好。 至少对于她来说,贺筠是好老板,是恩人。 更何况,昨天,他还…… 想起昨晚的事,江汀月有点脸热。 她很干脆地反驳:“发传单招生是我的工作,并不是因为我老公不愿意给我钱。相反,他给了我很多,只是我不想花而已。” 又反击:“你作为一个堂弟,总窥探堂哥和堂嫂的私生活,非常不合适。” 她说这话在贺钊的意料之中,贺钊眨一下眼,不以为意。 他身子前倾,倏地凑近了一点。 “江汀月,做个交易怎么样?我找最好的专家团队给你爸和你哥治病,你跟贺筠离婚。”贺钊眨一下眼,自觉语气非常“真诚”。 江汀月不响。 贺钊是贺家人,说不定真做得到。 而且刘主任也说过,她爸和她哥苏醒的几率很高,只是时间问题,建议过转到海市的脑神经医院看看。 有那么一瞬间,江汀月心动了。 她判断贺钊这话的可信度,以及实操的可能性。 很快得出结论:不行。 贺钊不可能这么好心,他可是月光姐的兵。今天在她这里套了话,说不定转头就告诉贺筠自己对他不忠。 绝对有诈。 就算他真的能做到,她答应了,就是帮他打贺筠的脸。 敢打贺筠的脸,她和家人能有好? 脑子转得都快冒火星子了,事实上,江汀月也只不过沉默了几秒钟。 “堂弟,别开玩笑了。我喜欢贺筠,除非他不要我,不然,我不会离开他的。”她果断说。 第48章 卖身救父 江汀月都佩服自己,不愧是上学时在被窝里悄悄看过几本娇妻文的人。 说出这样的话,听在不知情的人耳朵里,谁不夸她一句对贺筠用情至深? 贺钊很意外,马上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缓了好一会儿,才强撑着开口:“哟,没想到我还帮某人试炼出真心了,某人是不是该感谢我?” 这句话起初江汀月没听懂,刚要问,又马上发现,不是说给她听的。 因为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贺钊的手机里传来:“贺钊,你果然脑子有坑。” 是贺筠。 他在跟贺筠通电话! 这个认知让江汀月瞬间捏了把汗。 好险!幸亏她没有上当。 这人也太腹黑了,居然这么挑拨她跟贺筠的关系! 江汀月对贺钊那点感谢,早跑到了九霄云外,她拉下脸。 电话挂断,贺钊挑了一下眉:“逗你玩呢。不高兴啦?不过你家里的事,我真可以帮忙……” 江汀月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多谢,家里暂时没什么需要帮助的。堂弟,你多吃点。” 贺钊:“……” 接下来的时间,江汀月一句话都没说。 冷场冷去呗,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不说,贺钊也闭了嘴。 世界消停了。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贺筠来了。 江汀月发誓,她从来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想见到他。 一见贺筠,她迅速起身,几乎是小跑着到他身边去:“老公,你来啦,吃饭没有?要不要一起?” 语气太过欢快明媚,眼睛又太亮,以至于贺筠都怔了一下。 “没呢,刚下班。”贺筠说。 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贺钊,而是对江汀月道,“走,我们去别处吃,不跟倒胃口的人一起。” 贺钊抬眼,不甘示弱:“你倒是越来越通人性了,还知道我看见你倒胃口。” 贺筠:“没办法,最近刚看了一本动物心理学方面的书籍,也算学以致用。” 刚才被贺钊耍,江汀月憋了口恶气。此时听贺筠怼他,只觉得痛快。 她毫不犹豫下场助攻,望着贺筠,一脸天真:“是吗,老公?回头把那本书也给我看看,我就一直搞不懂堂弟在想什么。” 贺钊黑了脸:“你——” 江汀月没有在怕的,抬眸挑衅地瞥了他一眼。 虽然没说话,但贺钊看懂了。她用眼神说:“我什么我?我怎样?” 贺钊被怼得肝疼,贺筠则没料到江汀月嘴这么跟得上,这样丝滑地给自己捧哏,顿时乐出了声。 真蔫儿坏呀,江汀月。兄弟两人同时想。 笑够了,贺筠才说:“我老婆真好学,不过,也不是哪个阿猫阿狗都值得你这么费心思。” 又主动牵了她的手,“走了,吃饭去。” 两人施施然走了,贺钊被男女混合双挫,气得头顶都在冒黑烟。 换了家餐厅,这时也不过晚上八点半。 贺筠是没吃饭,江汀月是没吃饱,菜上齐后,两人都吃了不少。 刚才的事,贺筠没问,江汀月也没主动提。 本以为这茬就这么过去了,谁知,江汀月吃到最后,刚放下筷子,听贺筠问:“吃饱了吗?” 见她点头,贺筠淡淡道:“你家里的事我已经在安排了。” 江汀月用眼神打了个问号。 “海市有全国最好的脑神经医院,你爸和你哥的情况对他们来说不算个例。顾院长现在不在国内,但已经联系好了,他八月初回来。”贺筠不急不徐,娓娓道来。 眨了眨眼,江汀月在脑子里反应了一下他的话。 想问的有很多。 比如,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今晚联系的人,还是早就安排了? 你这样帮我,需要我做什么? 可江汀月最终选择了最紧要的问:“需要花很多钱吧?” “还好,钱不是问题,你不用管。”贺筠说。 “那需要我做什么?”什么条件? 这话问完,也觉得的有点多余。 她没钱没权,还能做什么? 除了给贺筠兢兢业业做好“贺太太”,唯一的价值,大概也就是……她脸颊发烧。 “卖身救父”不是不行,是她从来没敢往这方面想过,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值钱”。 现在贺筠自己提出来了,倒是给她指了条明路。 做“贺太太”是工作,每次都有出场费。可接受了贺筠这样的帮助,跟卖给他就没区别了。 可哪怕明知道是卖给他,江汀月也根本没办法拒绝。 她跟江妈已经耗了两年,江妈那么爱美的人,这两年来老了十岁,头发都花白了。 而她,嘴上不说,也知道自己吃了挺多苦。 她们没放弃,就是因为坚信爸爸和哥哥一定会醒。 既然有这样一个机会,不能再拖了。 机不可失,时不我待。 没关系,她愿意牺牲,以后贺筠想怎样对她都可以。 江汀月迅速做好了心理建设。 贺筠能看出她的防备,也大概能理解她在想什么。 开玩笑,他就算再饥渴,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讨好一个女人,把她骗上床。 江汀月这么想,简直是侮辱他的人格。 换作平时,贺筠早就翻脸了。 可今天她刚在贺钊面前维护了自己,贺筠不准备跟她一般见识。 “什么都不需要,江汀月,你今天的表现我很满意,就当是奖励你的工作态度。”他说。 江汀月没再多问,但她早已做好了打算。 “谢谢你,贺筠。”她拿手边的白开水敬他。 - 八月初。 江妈打电话给江汀月,激动得嗓子都变了调:“宝贝,海市脑科医院的顾院长,居然是刘主任的老师! 他听说了你爸爸和哥哥的情况,主动要给他们免费看病,要把他们都转到海市去呢。” 这件事江汀月正不知道怎么跟江妈说,没想到贺筠的人已经安排好了。 她连忙做出很激动的样子:“是吗?那太好了,我先给你们在这边租房子!” “不用。”江妈说,“顾院长都安排好了,不仅给妈找了住处,听说了糯糯的情况,还给糯糯找了个特殊教育的老师呢。” 居然做得这样周全吗? 心中闪过一丝感动,江汀月微笑:“还是好人多。” “是啊。而且我也跟那位顾院长通过话了,又有刘主任作保,应该不是骗子。”江妈说。 亢奋之余,又想起什么,突然犹豫了一下,“但植物人那么多,怎么就选中了咱们家呢?该不会是想用你爸他们试新药吧?” “不会的妈。”江汀月宽慰她,“治疗过程都是透明的,用什么药咱们都能查到。很可能就是看咱们家情况特殊,如果爸爸和哥哥能一起治好,对医院也是很好的广告效应。” 江汀月说话一直挺有说服力,江妈对她又是绝对的信任,很容易就被说通了。 没过几天,江爸和江哥顺利转到了海市脑神经医院,江妈也带着糯糯过来了。 第49章 最大号 江汀月去机场接江妈和糯糯,没等多久,便看到了江妈嘴里那个“顾院长的助理”,带着她们从VIP通道出来。 这哪里是顾院长的助理,明明是贺筠的二助林小阳。 江妈热情地替他们做介绍,江汀月也只能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跟林小阳互相问好。 林小阳不愧是贺筠身边的人,说话做事有贺筠的风范,滴水不漏,完全让人看不出破绽。 江汀月观察了一会儿后,悄悄松了口气。 到了市区后,林小阳带他们去了“顾院长”准备的房子—— 另一个富人区的小两居,房子不大,但全屋智能家电,且窗明几净,采光和视野都很好。 “这么一套房子租出去一个月得几万吧?顾院长免费给我们住,也太过意不去了。”江妈说。 林小阳客气笑道:“这是我们院长的闲置房子,不给您住也是空着,不会往外出租。您安心住就好了。” 江汀月在房子里看了一圈。 厨房里有新添置的锅碗瓢盆,米面粮油和各种调料。 浴室里有全套的洗漱用品,和未拆封的毛巾、浴巾。 卧室的床品也都是全新的,连替换的都备了两套,放在专用小橱柜里。 “这些都是给您准备的,随便用,别客气。”林小阳对江妈说。 没多久,又有人来敲门,是“顾院长”给糯糯安排的特殊教育老师,一位看上去很和善很专业的女士。 林小阳介绍那位老师给江妈认识,又说:“‘顾院长’已经付过一年的费用,您不用担心。” 面面俱到,体贴入微。 连向来坚强的江妈都忍不住湿了眼眶。 “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顾院长才好。”她哽咽。 那位老师见过糯糯后,又跟江妈简单沟通了几句就走了,约好第二天正式上课。 林小阳打了个电话,没多久就有人送了午饭过来。 是这边一家著名的本帮菜餐厅的外卖。 “也让阿姨尝尝本地人的口味。”他笑着说。 江妈留他一起吃饭,他推说有事,也很快走了。 江汀月、江妈和糯糯三个人一起吃了午饭。 江妈让江汀月也搬过来住。 “不了,妈妈。顾院长愿意把房子给你住,是因为你要经常去医院陪爸爸和哥哥。 我都工作赚钱了,也一起住过来不合适。而且,这里离我工作的地方太远,上下班也不方便。”江汀月说。 这个借口是她早就想好的。 她没办法跟江妈住,不然跟贺筠结婚的事很容易露馅。 “也是,顾院长对咱们好,是因为他善良,咱们不能把人家的好当做理所当然。”江妈被她说服了。 下午,她们又一起去医院看了江爸和江哥。 江爸和江哥在 VIP小病房,各有一个护工照顾。 顾院长很热情地接待了她们,跟江妈和江汀月沟通了后续的治疗方案。 在他嘴里,情况很乐观。 顾院长言之凿凿,说两人不出一年半载就会苏醒。 江妈和江汀月都快高兴哭了。 江妈又是对顾院长连连表示感谢,江汀月绷着根弦,生怕顾院长露馅。 还好,顾院长是大医院的领导,见过世面的人,很轻松地过关了。 这一晚,江汀月留下陪江妈和糯糯睡。 糯糯刚来海市,哪里都觉得新奇,她睁着大眼睛看了一天,脑子里信息过载,累得不行,很快就睡着了。 但江妈和江汀月两人都翻来覆去,谁也没有睡意。 凌晨,在黑暗中,江妈轻声叫她:“月月,你醒着吗?” “醒着呢,妈。”江汀月也轻声回。 “家里出事这两年,咱们遇到了太多好心人。”江妈带着鼻音说。 “是。” “等以后有余力了,要好好回报人家,特别是顾院长。” 江汀月又答了声“是”。 心里想的却是,不用等以后,她现在就可以回报贺筠。 第二天,在上班路上,江汀月给贺筠发了个微信。 江汀月:【我家人都安顿好了,谢谢(微笑)】 贺筠回的不算慢:【不客气,有什么需要跟林小阳说一声就行。】 江汀月:【你今晚有时间吗?来星河壹号,我做饭给你吃。】 贺筠没正面回复:【不用客气。】 江汀月:【来吧,要么你也要吃饭的呀。(拜托)(可怜)(球球了)】 贺筠:【好,我7点到。】 江汀月:【好耶(*^▽^*)】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晚,江汀月下班后就去了最近的超市买菜。 她会做的不多,但白天用课余时间恶补了几个做菜教程。 既然说了请贺筠吃饭,就要拿出诚意来。 当然,吃饭不是最主要的,饭后的“娱乐活动”更要紧。 结账的时候,江汀月甚至硬着头皮去买了安全套。 贺筠资本那样雄厚,应该要用最大尺寸吧?她站在柜台前想。 后来又转念,自己对男人又不了解,万一选错呢? 干脆心一横,各个尺寸都来了一盒。 到最后,拿着一堆不同尺寸、不同品牌的安全套去结账,收银小姐姐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 对于去星河壹号吃饭,贺筠还是有点期待的。 虽说江汀月厨艺很暗黑,但好在人秀色可餐,为了这点视觉享受,他可以忍。 约的七点,贺筠六点四十就到了。 他拎了几样高档水果和点心。 原本不觉得怎样,按门铃时突然觉得很荒诞。 这里面住的可是他结婚快一年的老婆,怎么像去陌生人家做客似的? 爷爷要是知道两人是这种相处模式,别说冲喜,估计能气得病情恶化。 偏偏他还跟被驯化了一样,甘之如饴。 门铃按了挺久,江汀月才跑来开。 她系了个卡通围裙,手里举着个厨房剪,头发凌乱,一副忙昏头的样子。 边开门边忙不迭道歉:“抱歉,抱歉。刚才没听到。” 把贺筠让进屋时,江汀月随口:“你看你来就来,还买东西……” 话说到一半,她也觉得有点怪,默默把后半截吞了回去。 再有一个月就结婚一年了,这是两人第一次同时觉得他们的相处模式很荒唐。 江汀月让贺筠在客厅坐着等,自己转身又回了厨房。 贺筠不想帮忙的,可她实在太慢了,让他在客厅一等就是将近一个小时。 他怀疑江汀月不是在研究满汉全席,就是搞砸了,不知道怎么收场。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贺筠起身去找她。 第50章 留下来,好不好 进了厨房,贺筠眼前一黑——字面意义上的。 江汀月忙活这好半天,居然只炒了一个菜,那盘菜乌漆嘛黑地摆在旁边料理台上,看不出是什么。 眼下她在做第二个,因为太过专注,根本没发现贺筠进来。 锅里的油已经在冒烟,她一手举着锅盖挡脸,一手丢手榴弹似的,把一个小碗里的葱姜蒜倒进去炝锅。 葱姜蒜下锅的一秒钟,江汀月火速往后弹开,因为跑得太急,一个踉跄。 贺筠下意识一躲,没躲开,被她踩了脚。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江汀月这才发现贺筠,赶忙跟他道歉。 道歉的工夫,锅里的葱姜蒜炸糊了。 “没关系。”贺筠退开一点,在旁边坐下。 看着她把一碟处理好的圆白菜倒进去。倒完菜,又是往后一躲,把锅盖像盾牌一样挡在了面前。 贺筠想笑。 等江汀月把锅里的炝炒圆白菜装盘,他指着料理台上一条改了“花刀”的鱼问:“这个鱼想怎么做?” ——如果江汀月横七竖八地划的那几下,也算花刀的话。 江汀月信心满满:“做西湖醋鱼。” 贺筠:“……还是红烧吧。” 江汀月不解:“你不是不爱吃甜的?” 贺筠试图委婉一些:“西湖醋鱼比较考验功底,想做好吃不太容易。” 江汀月:“没关系,我看了好几遍视频教程,应该会。” 贺筠想问:你平时的高情商呢?我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懂么? 最终,他选择接过江汀月手里的锅铲:“剩下的我来做吧。” 江汀月做了两道素菜:炒圆白菜,虎皮辣椒;贺筠做了红烧鱼和炒蟹,额外烧了个菌菇汤。 比起江汀月的手忙脚乱,贺筠从容多了。 他连围裙都不需要,两道菜一道汤做完,衣服上一滴油点子都没有。 四菜一汤摆上桌。 江汀月那两道菜,不报菜名都看不出是什么,而贺筠的两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江汀月尴尬症都犯了。 “啊哈哈,没想到你居然会做饭。你在家也没有需要亲自下厨的场景啊。”她干笑。 贺筠认真回答:“爷爷不希望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所以小时候家里有厨师教我。” 江汀月捧哏:“爷爷的教育理念很先进。” 贺筠:“但我看你好像不太会。” 江汀月尴尬加倍:“……我家之前都是男人做饭,连我妈都是家里出事这两年才开始下厨。” 说完又察觉话题似乎有点沉重了,她赶紧转弯,厚着脸皮道:“其实我做饭挺好吃的,就是卖相比你做的差一丢丢。” 贺筠面无表情:“要不是吃过你做的菜,我就信了。” 江汀月:“……” 嘴上说着自己做的菜不难吃,行动却很诚实,江汀月全程只吃了贺筠做的那两菜一汤,自己做的一口没动。 贺筠越看越觉得有趣,也不拆穿她,自己默默尝了尝她做的。 嗯……看在她漂亮的份上,也不是不能下咽。 家里没准备酒,江汀月给贺筠开了罐气泡水,给自己开了可乐。 又举杯对贺筠说了不少感谢的话。 “一家人,别这么见外。”贺筠说。 结婚快一年,他已经习惯了她的过分客气,倒不像之前那样觉得别扭了。 两人都放下筷子时,已经快十点。 江汀月也终于在心里鼓足了勇气。 “你今晚留下来吗?”她问。 贺筠怔一下:“嗯?” 江汀月耳朵发烧,却没有退缩。 她起身坐到了贺筠腿上,伸出双臂吊上他的脖子。 老实人豁出去了。 “我是说,今晚留下来,我们一起睡。”怕鼓足的勇气泄光,她飞快地说。 贺筠不是完全没get到江汀月要做什么。 吃饭的前半程,她还算正常,后半程已经几次欲言又止,而且脸越来越红。 在她扑过来的一刹那,贺筠就懂了。 温香玉软满怀,贺筠的呼吸一滞,心跳也瞬间乱了节奏。 但他一直保持着手臂下垂的姿势,没动,也没有搂江汀月的腰。 而是蹙起眉问:“你几个意思?” 江汀月没喝酒也像醉了:“就是你看到的意思,我是个正常女人,也需要夫妻生活。” 听听,全是之前他的词儿。 她粉面含春,脸红得已经模糊了害羞和社死的边界,分明在硬着头皮跟他对视。 “你这算什么?报恩?”贺筠问。 江汀月太紧张了,紧张到没有听出他声音里的冷意。 也因此说错了话。 “嗯。你可以理解成报恩。”她说。 凑过去啄一下他的唇。 她试图加深这个吻时,被贺筠一只手按住额头,往后一推,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下去。”贺筠的声音比平时又冷了几度。 江汀月懵了。 她没下去,也没敢再动。 而是保持着坐在贺筠腿上的姿势,呆呆地看了他几秒。 他为什么生气? 上个月初不还说对她感兴趣的? 尴尬到头皮发麻,江汀月做最后的挣扎:“今晚留下来吧……就算以后离婚,我也不会纠缠你的……” 话没说完,她已经被贺筠掐着腰抱了下去,放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贺筠站起身往外走。 “贺筠!”情急之下,江汀月在身后叫他的名字。 已经走到了门口,贺筠转身看她:“江汀月,我就算再差劲,也还不至于为了吃口饱饭,都要靠道德绑架。” 他神色不豫,跟之前已经判若两人。 江汀月想解释,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她眼睁睁看着贺筠摔门而去。 得, 心理准备和物料准备都没用上。 望着面前合上的门,江汀月失神了挺长时间。 等尴尬难堪的情绪终于过去,她起身,把碗碟收进洗碗机。 之后,一个人窝在沙发上认真复盘。 贺筠不高兴的原因是:她想跟他睡,是为了报答他。 她有点无语,这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在岛上的那一晚,两人谈的时候,他还说如果做真夫妻,可以给她两千万彩礼呢。 怎么,花钱睡她不丢脸,帮了她,被她“报答”就丢脸了? 好矫情。 第51章 我很喜欢的 江汀月看似圆滑通透,骨子里却是个犟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 她从小就是这样,认定的事,一定要做成。 这件事当然也不能这么算了。 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强撑着上课,忙起来还好,中场休息时,脑子里想的也全是这档子事儿。 今天下班早,江汀月心一横,索性回家收拾了一下,径直打车去了贺氏。 在路上莽着一股劲儿,顾不上多想,可人到了贺氏,看见那样的摩天高楼,还是有点紧张的。 不好直接联系贺筠,她打了二助林小阳的电话。 此时,贺筠正在办公室开一个视频会议。 林小阳敲门进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老板,太太来了,我是让她上来,还是在一层等?” 贺筠险些没听懂。 “你是说江汀月来了?”他闭了麦,确认了一遍。 “是。” 她来做什么?道歉吗? 昨晚的情景在颅内重现,贺筠有点恍神儿,慢半拍说:“让她到这层的会客室等吧。” 二十分钟后,结束会议,贺筠推开了会客室的门。 看见面前的场景,不由一怔。 江汀月穿了一条很醒目的红裙子,坐在沙发上喝咖啡。 她精心打扮过,化了稍浓的妆,唇色也比平时艳一点。 长发做了一次性波浪卷,垂在一侧,比起一贯的清纯,多了几分秾丽的女人味。 审美有好恶,可江汀月的美却是很客观的。 哪怕不喜欢她这个类型的人,也绝不会说她不美。 此刻,贺筠被惊艳到,脑子里是那句诗:淡妆浓抹总相宜。 他微微别开视线:“你怎么来了?” 江汀月看见贺筠,又是那副小狗看见主人的模样,倏地放下杯子,站起身过来迎他。 贺筠敢说,如果她有尾巴,此刻一定会摇得像螺旋桨。 见她又热情又乖,贺筠突然有点心软。 昨天自己翻脸走掉,她应该挺难堪吧?他暗想。 “我来接你下班。”江汀月说。 不是“跟你道歉”,而是“接你下班”,这就有点微妙了。 “先去吃饭吧。”贺筠说。 江汀月没有异议。 他们在贺氏附近找了家广府菜。 菜上齐后,服务员离开,贴心地关好包厢门。 江汀月很殷勤,用公筷夹了一块蒸凤爪给贺筠,温言软语:“对不起哦,昨天是我没有表达清楚。” 贺筠不动声色:“我态度也不好,这件事过去了。” 过去怎么行? 江汀月可没准备过去。 “其实咱们不用太拘泥于形式。”江汀月说,“你说得对,都是成年人,又都有需求,找自己法律上的伴侣解决是最合适的。” 贺筠静静地看着她,没接茬。 心里已经很尴尬了,江汀月硬着头皮继续:“贺筠,你是希望我爱上你吗?” 哈? 贺筠皱眉:“没有,我没这么想过。” 他在离异家庭里长大,从小不是没对异性产生过好感,但爱情这东西太虚无缥缈了。 贺筠觉得他给不了谁,也不想要谁给他。 他对江汀月有好感,有冲动,也希望她对自己有好感和冲动。 这就够了。 江汀月不意外他会这么说,脸上的神情岿然不动。 “既然你不要我爱你,那我是因为什么想跟你睡,对你来说重要吗?”她问。 贺筠不想聊这个话题:“不要再说了。” “要说的。”江汀月坚持。 她头一次在贺筠面前这样强硬又固执。 “贺筠,感谢你也只不过是个契机。你既然对我感点兴趣,也知道我对你有感觉的,那为什么不可以呢?那天晚上我……” 之前是贺筠想进一步,江汀月不肯。 如今攻守易位,吵着要睡的人变成了江汀月。 她之前做足了心理建设,说到关键处还是红了脸。 垂着眸子,声音低了下去,“那天晚上,我很喜欢的。” 这话不是撒谎,她那一晚有多兴奋,贺筠这个“始作俑者”,自然知道。 想起那晚在车里的情形,贺筠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热了几度。 他喝一口面前的凉茶,把燥意压下去。 这话她应该昨天晚上说的。 如果昨晚不谈“报恩”,谈这些,说她喜欢,他也不至于起身就走。 见贺筠依旧不出声,江汀月有点急了。 “跟一个感谢你的人做,总比跟一个讨厌你的人做要好吧?我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好纠结的。不要在意这些形式嘛,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不夸张地说,贺筠头一次听江汀月说这么多话。 也头一次见她情绪如此外放,为了“目标”积极争取。 只是这个目标有点……怪怪的。 贺筠居然有点被她说服了。 是啊,反正自己对她感兴趣,她是因为什么想跟自己睡,有什么关系呢? 没必要太拧巴。 这样的机会再错过,就真的没有了。 他们这一年半载不会离婚,自己就一直这么素着,也有点可怜。 心里打定了主意,贺筠还是那副让人看不出情绪的表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吗?” “当然了。我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也很愿意。”江汀月说。 “不怕以后后悔?” “绝对不会。” 这样的私房事,居然就像谈生意一样敲定了。 后半程,两人都吃得心不在焉,草草结束。 下楼时,贺筠自然而然地牵了江汀月的手。 “去别墅还是你那儿?” “我那儿吧。”江汀月说。 贺筠让司机下班了,亲自开车过去。 这次他没有直接去地下车库,而是把车停在了小区底商一家7-11便利店门口。 江汀月强忍害羞问他:“你是想买套子吗?” 贺筠:“你说呢?” 江汀月:“我昨天买了很多。” 贺筠没作声,把车开走了。 起初贺筠没理解“很多”的含金量,直到一进门,江汀月拉开玄关柜自带的大抽屉。 十几盒套子赫然映入眼帘。 贺筠盯了足足好几秒,随即,掐着江汀月的腰,把她压在了玄关柜上。 他凑得很近,眸子里藏着两簇暗火,目光自上而下,压迫感十足。 江汀月避无可避,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 “买这么多,是想把我榨干,嗯?”贺筠问。 “不是……唔。” 第52章 不会有不会的好处 贺筠的吻落下来时,江汀月还有点懵。 两人不是第一次接吻,而且,她为了此刻还是做过功课的。 可不知怎么回事,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学的那些“知识”完全派不上用场。 听贺筠说“张嘴”,就乖乖张开嘴,放他进来。 两人的唇舌纠缠在一起。 贺筠一点点加深了这个吻,江汀月招架不住,全身酥软,攀着他的手臂才不至于跌倒。 几分钟后,她轻轻推了他一下。 贺筠用残存的理智紧急刹车,一双幽暗的眸子盯着她,嗓子哑透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哪里来得及,他都戳到她了。 江汀月红着脸摇头,小声说:“不是,我想先去洗澡。” 顺便再做做心理建设。 贺筠了然,俯身亲了亲她的耳垂:“好,去吧。” 两人分开,各用一个浴室洗了澡。 等江汀月再出来,她的脸被热气熏得微红,眼尾也泛着红,整个人看起来娇艳欲滴,又楚楚可怜,很好欺负的样子。 “怕不怕?”贺筠压着嗓子问她。 江汀月摇头,又点头:“有一点。” 贺筠:“嗯,我们慢慢来。” 他将她扯进怀里,托着下巴吻她。 一开始江汀月还试着回应,到后来,便渐渐软在他怀里,揪紧了他身上的浴袍。 并不顺利。 江汀月一张小脸都白了。 她难受,贺筠也不好受,又不好半途而废,只能一点点哄着来。 他细致地吻她,照顾到她全身都每一寸肌理。 不会也有不会的好处。 白纸一样的江汀月,在贺筠手里,简直是一件易燃易爆品,动情的阈值非常低。 她很快进入了状态。 渐渐得了趣味,沉浸其中。 跟贺筠想象中一样,江汀月在床上的确像只小动物,无比软弱可欺,任他摆弄。 呜呜咽咽,反馈给得及时,情绪价值又足,可怜可爱到了极点。 ——这一点上两人简直不要太合拍,江汀月是那种安抚到位配合度奇高的,贺筠又有耐心和服务意识。 除了前期的磨合费了点心思,后面便只有快乐。 大量的快乐,过量的快乐。 很难不失控。 “喜欢吗?”贺筠百忙之中问她。 她点头,神情涣散,意识迷离:“喜欢的……好喜欢……” 第一次应该节制,可两人谁也停不下来,不知疲倦地从九点多折腾到凌晨。 事后,贺筠抱她洗澡,又给了大量的温存和安抚。 主卧的床单已经不堪入目,贺筠把她抱去了次卧。 等江汀月体力不支,靠着贺筠沉沉睡去时,贺筠摸过床头的表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半。 他亲了亲她泛着绯色的脸颊。 突然想,就这样过下去也很好,如果离了婚,他未必能再找到这样一个合胃口的人。 江汀月累坏了,一夜无梦,早上是被闹钟强制叫醒的。 她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好长时间脑子一片空白。 等昨夜的记忆慢慢复苏,已经是几分钟之后的事了。 她下意识转头,就看到贺筠正一手撑着头,垂眸看她。 两人视线撞上,江汀月蓦地红了脸。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挣扎着想要起身。 注意到她的动作,贺筠伸手,轻而易举将她捞进了怀里。 贺筠一大早的反应硌到了她。 江汀月别过头不敢看他,在他怀里小幅度扭动。 “我、我得起床了。”她低声说。 “害羞什么,昨天在我上面的时候不是挺勇的?”贺筠故意逗她,咬她的耳垂。 江汀月浑身都红透,皮肤泛起漂亮的粉色。 明明记得上个月她晒黑了,如今怎么又这么白? 贺筠的吻从耳垂到粉颈,有一路往下的趋势。 江汀月按住他:“要上班,等晚上的……” 她倒是大方,连下一次的时间都安排好了。 贺筠把头埋在她颈间闷笑,越发觉得她可爱。 他比想象中还要满足,却又食髓知味,忍不住想更多。 又把人在怀里揉了揉,贺筠才肯勉强松手。 又问,“你起得来?不如请假算了。” 江汀月摇头:“不要。我可以的。” 嘴上说可以,实则刷牙的时候都在打瞌睡。 贺筠跟进去,把她抱到盥洗台上,低头接过她的牙刷。 像服侍小朋友那样,辅助她刷了牙。 又把漱口杯接满水递过去:“漱一下。” 江汀月照做,就着他的手漱了口。 又迷糊又乖。 贺筠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去衣帽间换衣服时,江汀月才发现,她脖子上有个明显的吻痕,在衬衫领口往上的位置。 对着镜子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她默默从抽屉里找了条丝巾系上。 贺筠立在她身后,借用镜子一角整理自己的领带。 注意到了她的举动,随口道:“我的锅,以后不亲这么显眼的位置了。” “也不全怪你。”江汀月低声说,依然不怎么敢看他。 合法夫妻,名正言顺做那档子事儿,可因为她的反应,莫名加剧了暧昧氛围。 整个衣帽间都在冒粉红泡泡。 突然有种恋爱中的感觉,贺筠心情很好。 他主动要送江汀月上班,原本要送到门口,可江汀月坚持不肯。 贺筠只好在距离机构一个路口处停下。 “确定自己可以?”他问。 “可以的,你也快去上班吧。”江汀月依旧很小声,也依旧不敢看他。 她腿软,走路的样子还略微有点怪,贺筠看得心更软。 “那晚上我来接你。”他说。 江汀月同意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江汀月都觉得累。 早饭吃了片吐司糊弄,到了中午,她没吃午饭,在办公室足足睡了一个小时,才有精力应付下午的课程。 想起昨晚,她一点都不后悔,只是依然会忍不住悄悄脸红。 贺筠倒是不累,吃饱喝足的男人心情格外好,连总裁办的人都跟着沾光,享受了老板一天的好脸色。 晚上,接到江汀月后,贺筠把她带到了一家珠宝行。 “一直没买婚戒,今天正好有空,我们去定一对儿。”他解释。 江汀月不想要,可听说是婚戒,也没提反对意见。 没关系,婚戒给的是在贺太太这个位置上的人,等离婚的时候还给他就好了。她想。 店员给两人量了指围,又拿了一大盒裸钻给他们选。 贺筠很挑剔,不是嫌这颗蓝钻不够大,就是嫌那颗粉钻净度不够。 后来,一个店长模样的人拿出了“镇店之宝”:一颗15克拉的帕拉伊巴。 江汀月是个疲于讨生活的人,无心欣赏这些装饰品,也没什么感觉。 但她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钻石,还是传说中的“霓虹蓝”,也忍不住圆了眼睛。 也许是注意到了她的反应,贺筠问:“喜欢这种?” 江汀月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合适,只好说:“挺漂亮的。” 贺筠勾唇:“就这个吧。” 痛快地掏出了自己的黑卡。 刷卡时,江汀月听到了到账金额:三千九百八十万。 她给大嫂上坟都不敢烧这么多。 正咋舌,店门被推开,来了一个“熟人”。 第53章 从做饭到做饭 来人是胡允真。 胡允真来得巧,一进门就听到了收银系统里传来的播报。 这个金额,哪怕对她这种富家千金来说也不算小钱。 正想看看是谁这么大手笔,一抬眼,便看到了贺筠和他身边小鸟依人的江汀月。 胡允真眼里闪过一抹诧异。 在她的认知里,贺筠喜欢的是江莱,跟江汀月结婚,不过是应付差事。 至于给她花这么多钱? 但上次在LEO会所受挫,胡允真有了阴影,她不敢造次,强笑着走过去跟两人打招呼。 “筠哥给太太买珠宝啊。” 江汀月跟她没什么话说,只是微笑着点头。 贺筠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也算打过招呼。 只有那名刚签了大单的店长,也许是过度亢奋了,也许是想拍贺筠马屁。 听胡允真问,马上殷勤地打开盒子给她看:“是呢,胡小姐。贺先生给贺太太买了我们的镇店之宝,15克拉的帕拉伊巴。” 胡允真神情僵滞着尬夸:“筠哥真大方,贺太太真是好福气。” 江汀月不知道怎么回,还是客气地笑笑。 “走吧。” 拿到收款凭证,贺筠牵了她的手说。 “再见胡小姐。”临出门,江汀月对胡允真道。 她的微笑,纯属礼貌,但看在胡允真眼里,就是小人得志的炫耀。 江汀月并没有把婚戒太当回事,对她来说,自己只是代为保管。可胡允真当真了。 看着两人离开,她掏出手机,对着那枚帕拉伊巴拍了张照,给江莱发了过去。 出了门,也不管时差,胡允真马上给江莱打了视频通话。 “莱莱,看到我给你发的照片了吗?那是贺筠给江汀月定了做婚戒的,15克拉的稀有钻!花了小四千万。啧,那个江汀月看着老实,没想到比谁都敢捞!”她义愤填膺。 江莱怔住,眼里露出困惑神色,好像没听懂。 “你说什么?”她怔怔地问。 于是,胡允真又变着句式和花样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都是对江汀月的贬低。 江莱停顿了挺长时间。 “你说,贺筠给她买了婚戒?”她轻声。 紧接着红了眼圈。 没想到她会哭,胡允真慌了。 她安慰:“莱莱,你别哭。也可能就是家里长辈让买的,而且江汀月一看就是个绿茶婊,花言巧语把贺筠哄上头了也说不定,但贺筠喜欢的肯定是你!” 江莱不言语,只是一味地掉眼泪。 几分钟后,她才止了哭说:“我这几天就回去了。” “贺筠不让你回,你回来,你爸妈能同意?”胡允真问。 江莱:“这次贺筠不会拦我。” 胡允真想到了什么,试探:“是你爷爷他老人家……” 江莱轻轻点了点头。 - 江汀月和贺筠离开珠宝行,在外面吃了晚饭,依旧回了星河壹号。 刚进门,江汀月就被贺筠压在了门口的玄关柜上。 她小幅度挣扎:“我先去洗澡。” 贺筠不放,扣住她的后脑索吻:“不急,先让我亲亲,惦记一天了。” 这样直白的话,从平时清冷矜贵的男人嘴里说出来,江汀月蓦地红了脸。 她心跳得好快,像胸腔里冲进一匹野马。 原来不相爱的人做亲密的事,也会这么上头。 两人从玄关一路亲到了沙发上,又亲到卧室。 极致的缠绵。 坐上云霄飞车时,江汀月恍惚地想,这样下去,她不会喜欢上他,清醒着沉沦吧? 江汀月很快拿到了那枚戒指。 15克拉的钻石原本就大,还做了豪华镶嵌工艺,哪怕是在日常光线下,都异常夺目。 戴在手上,江汀月的手指都不能正常弯曲,非常夸张。 再看贺筠的男戒,普普通通的铂金素圈,倒像是买女戒的赠品。 那枚戒指,江汀月试戴过就收了起来。 贺筠大概也是考虑到她日常戴着不方便,过几天,又买了一枚铂金素圈的送她,让她日常戴。 江汀月没说什么,也收下了。 怕贺筠再破费,这枚素圈,她倒是戴上了。只有去见江妈的时候会摘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江汀月愿单方面称之为“蜜月期”。 贺筠几乎每晚都会来星河壹号过夜。 两人从最开始的互相探索,到彼此对对方的身体熟透,也不过用了短短半个月时间。 贺筠受不了江汀月的厨艺,只要他来,多数情况下要么是让别墅厨子做了饭送过来,要么两人在外面吃。 偶尔他也会亲自下厨,让江汀月打下手。 但这种时候不多,因为做着做着,两人就会做到床上去,由做饭,变成“做饭”。 哪怕江汀月生理期,他也会留宿。 会贴心地煮红糖姜茶给她喝,给她买各种热敷贴和理疗仪,也会在她半夜疼醒的时候,把她抱在怀里,用手替她捂热小腹。 一个合约丈夫,能做到这份上,已经足够好。 江汀月非常知足。 在这个城市,除了陈茵,江汀月没有别的朋友,她觉得,自己起码可以拿贺筠当朋友。 有好几次,情酣耳热时,贺筠跟她商量:“搬去别墅跟我住?” 江汀月拒绝了。 “我不习惯那么多人伺候,在这里挺好。”她说。 次数多了,贺筠也就不问了。 江汀月不是没过过好日子,江家之前也是有保姆的。 她这么说只是借口,真实原因是,她觉得自己跟贺筠这个状态不会长久。 科学研究,热恋期一般持续三个月到一年不等,这个研究还是针对有感情的两个人。 她和贺筠,仅有的羁绊,除了那张纸,也就是这点原始的生理需求了。 从“蜜月期”到平淡不会太久的。 她一直在控制自己,让自己别上头,别沉迷。 贺筠高高在上,他想上头就上头,下头了也有的是其他选择。 她不一样,如果她一头栽进去,真的喜欢上他,拿自己当了别墅的女主人,以后不好收场。 贺筠何等聪明通透,当然能一眼看穿江汀月的顾虑。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两人以后到底会怎么样发展,见她这么识趣,慢慢地也就不提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江汀月静等“平淡期”的到来。 第54章 月光姐回归 江家人来海市后,江汀月更忙了。 每次调休,她基本上都跟家人在一起,经常在医院一坐就是大半天。 植物人并不全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一动不动,完全没有意识。 爸爸睡觉的时候偶尔还会打呼噜,哥哥听她讲冷笑话,有一次还笑出声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江妈和江汀月才一直坚持他们早晚会醒的。 他们是世界上最亲的人,怎么舍得放弃? 而且,转到海市脑神经医院后,两人的情况的确更好了。 就冲这一点,江汀月会永远感激贺筠。 她决定,哪怕以后他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也不会跟他撕破脸。 这一天,江汀月发工资,加上绩效和奖金,足有三万多。 她豪气了一把,带糯糯去迪士尼乐园玩。 原本也要带江妈的,江妈不想去,姑侄俩便单独行动了。 糯糯很乖,很好带,跟小时候的江汀月一样,排再长的队都一声不吭。 江汀月带着她坐了旋转木马,升降小飞象,看了艾莎的“演唱会”,还吃了45元一个的贵价玲娜贝儿雪糕。 糯糯最喜欢艾莎公主,拍照的时候终于露出符合年龄的天真,激动地“啊啊啊”乱叫了好几声。 看她这样高兴,江汀月都开心得眼眶发烫。 后来,江汀月又带她去了玩具商店,买了很多艾莎公主的周边。 糯糯起初还一直笑,后来可能怕她花太多钱,江汀月每往购物筐里每放一个东西,她就拿出去一个。 后来,江汀月只好蹲下哄她:“乖糯糯,姑姑赚了很多钱,买得起这些的。” 糯糯眨眨眼,听懂了她的话,又把手里的玩具放回了购物筐。 此时,江汀月听到了一声轻笑。 她敏感地回头,便看到了不远处的贺钊,以及站在他身后的江莱。 江莱不是在国外吗?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知怎么,江汀月的心猛地一提。 后来她想,她这么紧张,一定是因为见到了贺钊,而不是怕江莱回来跟她抢贺筠。 贺筠原本就不是她的,用不着“抢”。 当着糯糯,江汀月没办法跟贺钊打招呼,她垂下眼没理他。 谁知,贺钊走过来,挺大声叫了声:“堂嫂。” 他长得好,身边跟着个美女,过来跟另一个美女打招呼,引得不少人往这边看。 见贺钊过来,江汀月下意识做了个举动:上前半步,把糯糯护在了身后。 见她防备成这样,贺钊简直要被气笑,皱眉道:“堂嫂不光假装不认识我,还觉得我会欺负孩子?” 江汀月还真是这么想的,可她不敢承认。 “贺少,你想多了。”她说。 贺钊“哟”了一声:“连堂弟都不叫了,怎么,你跟贺筠离婚了?” 江汀月:“……” 你特么能闭嘴吗? 她现在突然有点庆幸糯糯不会说话,不然转头把这件事告诉江妈,她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心里疯狂骂街,面上江汀月挺淡定的解释:“你比我大,以后我还是客气点好。” 贺钊古怪地看了她好几眼,吐出两个字的评价:“有病。” 江汀月不想理他,很快带着糯糯结账去了。 结完账,贺钊和江莱已经不在视线中,江汀月松了口气。 她带着糯糯又去玩了几个项目,糯糯嘴巴不会说话,但一双大眼睛会说,江汀月知道她很开心。 关于贺钊叫她“堂嫂”的事,她最终也没跟糯糯解释。 因为她也不确定,五岁的糯糯知不知道什么是“堂嫂”,什么是“离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小孩子嘛,忘性大,玩累了,这个小插曲应该很快就不记得了。 后来,天渐渐阴了,下起了小雨。 江汀月脱了自己的防晒衣,给糯糯罩在头顶,带着她找地方避雨。 两人站在一处屋檐下,有人举着把伞撑在了她们头顶。 江汀月一回头,就看见两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年轻男人,神色轻佻地看着她。 她还没开口,只听其中一个说:“美女,就你和你妹妹两个来的吗?要不要一起玩啊?” 倒是没觉得她和糯糯是母女。 “不用了,谢谢啊。”江汀月说,下意识抱起糯糯就走。 没想到,举伞的男人会追上来,还伸手抓她胳膊。 “别这么拒人千里之外嘛,你们两个玩也没意思,我还能帮你看孩子。”那男人说。 江汀月身上穿了个T恤,那人的手就攥着她的胳膊,手劲儿挺大,无礼极了。 她挣扎了两下,愣是没挣脱。 “放开我,再这样,我就喊人了!”她皱眉呵斥。 怀里的糯糯已经吓哭了。 见糯糯哭,江汀月心疼得不行,拎起手边的包就对着男人的头砸过去。 男人猝不及防,被她砸了头,顿时怒了。 “给你脸了是吧?你敢对老子动手?” 他松开江汀月的手臂,改揪她的头发。 挣扎中,江汀月怕误伤糯糯,转身先把她放在地上。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来,只听见一声闷哼。 睁开眼,发现那人已经被贺钊撂倒在地。 那人的同伴冲过来想帮忙,贺钊也飞起一脚,轻轻松松踢出了好几米。 “滚!”贺钊冷冷道。 江汀月错愕,眼看着那两人屁滚尿流地跑了。 她一边蹲下,把惊魂未定的糯糯抱在怀里哄,一边抬头低声道谢。 贺钊没好气,居高临下看她:“每回看见堂嫂,堂嫂都在被男人纠缠,不知道该说你有魅力,还是倒霉。” 刚被他帮了,江汀月不占嘴上便宜,垂着眼任他奚落,没出声。 贺钊见她这样,也没有再说别的,把手里的伞往她怀里一塞,转头走了。 等江汀月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远。 自己的伞给了她,此时,他跟江莱撑同一把。 无限把伞倾向江莱的方向,自己淋湿了半个肩膀。 他真的很喜欢江莱,江汀月想。 贺钊两次找江汀月,江莱都站在不远处,没催他,也没有跟过去。 这次,贺钊一回来,江莱说:“那个小女孩跟她长得真像。” 贺钊点头:“她侄女嘛,当然像。” 居然这么了解么? 不知怎么,江莱硬是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她没吭声,心里闪过一丝酸意。 江莱跟贺筠、贺钊、岑屿他们几个是一起长大的。 贺筠娶了江汀月,还买了那样昂贵的婚戒;岑屿明里暗里帮江汀月说了不少好话,一直劝她放手;如今连贺钊都对她这么关注。 江莱有了很深的危机感。 她发现,这个女人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第55章 让给她 糯糯亲眼目睹了自己妈妈的死,和爷爷爸爸出事,对暴力有阴影。 那两个搭讪的男人被贺钊打跑后,糯糯虽然不哭了,但情绪明显低落。 江汀月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无奈又心疼。 后面她用了很长时间,连哄带骗带糯糯见了好几个公主,还看了花车巡游,才把她哄好。 这件事,她没告诉贺筠。 贺筠没说过江莱是禁区,但她自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提就不提。 倒是在微信上跟陈茵提了一嘴。 陈茵已经知道她和贺筠的关系更“近”了一步,先发了一串省略号表情。 又问:【那怎么办?现在这种情况,你还准备把贺筠让给江莱吗?】 江汀月:【贺筠又不是我的,哪有让不让一说?看他自己怎么想吧,他要走,我们就退回最初好了。】 陈茵沉默许久,才回:【不愧是我的好闺闺,真豁达!(点赞)(点赞)(点赞)】 江汀月看得苦笑。 不豁达还能怎么办?难不成要跟江莱抢吗? 她也得抢得过才行啊。 抢不过的,也不能抢。 贺筠喜欢谁是他的自由,他对自己有恩,自己如果用“贺太太”的身份道德绑架他,就是恩将仇报。 好在感情还没有那么深,她也没有喜欢上他,想抽身没那么难。 江汀月想。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因为江莱的出现,江汀月不自觉开始珍惜和贺筠相处的时间。 她嘴上不说,看上去也一切如常。 自己心里却已经开始倒计时,把每一晚都当成最后一晚来对待。 这样的结果是,配合度更高了,贺筠更满意了。 还因此被养刁了胃口,花样也变得更多。 值得一提的是,两人自从弄假成真后,贺筠倒是没有再出现在过她梦里。 或者,梦里的贺筠和现实中的他,从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坍缩成了一个。 有时候“快乐”过头,她都分不清是不是在做梦。 江汀月也偶尔会觉得羞愧。 从小到大,谁不夸她一句乖巧清纯?私下里居然这样欲望满身。 她还会忍不住想,贺筠对她,虽然会各种哄,但其实是特别放得开的,什么羞耻姿势都让她尝试。 换了他真正喜欢,捧在手心里的人,应该不会这样吧? 她没喜欢过别人,也没被人喜欢过,她不清楚。 这天,江汀月被陈茵带去体验了一家网红餐厅。她觉得很好吃,第二天,主动约了贺筠。 去餐厅的路上,贺筠接了个工作电话,这个电话打了挺长时间。 江汀月百无聊赖,从车窗往外一瞥。 不看不要紧,这一眼便看到了平行车道上,跟在他们车子右后方的那辆红色911。 是江莱的车,江汀月记得她的车牌号。 911不远不近地跟了他们几个路口,一直到他们进了餐厅的停车场才驶离。 早就有心理准备的,按理说,不该有什么反应才是。可不知怎么,江汀月心里莫名有点堵。 她隐隐约约觉得会有事发生。 到了餐厅,贺筠的电话也打完了。 江汀月提前预约了位置,两人没用等。 这家餐厅,主打各类小海鲜,价格不贵,但菜品新鲜,也很好吃。 皮皮虾上来,贺筠很自然地带了手套,亲自替江汀月剥了几只。 他一直很注重这些小细节:会替她把牛排切成小块,帮她剥虾,拧矿泉水盖子……这与喜不喜欢无关,只能证明他是个绅士。 但江汀月突然感性起来。 “贺筠,谢谢你。”她说。 贺筠挑眉,又学她的语气:“嗯,我可真是个大好人~” 江汀月认真看他:“是,你本来就是。你真的真的特别好。” 所以,以后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记得你的好。不会让你为难,也不会做让你难堪的事。 她吃着剥好的虾肉,在心里把话补全。 贺筠不知道她心里的百转千回,把最后一只虾剥完,直接喂给了她。 顺手用指腹蹭一下她的唇:“你是该夸我,最近我伺候得这么到位,江老师天天容光焕发,脸都圆了一点。” 这个“伺候”可太暧昧了,换做平时,江汀月肯定不接茬。 这次她忍着脸红附和:“每天运动量太大,我饭量都增加了,的确胖了好几斤。” 贺筠摘了手套捏她的脸,心情很好:“多谢江老师认可,我觉得我还有进步空间,努努力,争取让你再胖一点儿。” 两人又聊了几句,都是这种寻常到没有什么营养的对话。 他们看上去跟其他小夫妻或小情侣没什么区别,不知情的人看他们,或许还会觉得有点好磕。 但江汀月自己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忍不住有点酸涩。 她把那点情绪压下去,不让自己多想。 这顿饭吃得还算开心。 回家时,两人在电梯里就抱到了一起。 进了门更是迫不及待,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你吃饭的时候干嘛勾引我?”贺筠压着江汀月哑声问。 江汀月没听懂:“哪有?” “我觉得有,你一直在偷看我。”贺筠说。 居然这么明显吗? 江汀月承认,她的确不自觉地看了他好几眼。 “哪有偷看,我是光明正大。你说过的,自己男人想看就看。”她嘴硬。 “自己男人”最早是他说的,现在被江汀月拿来说,贺筠怎么听怎么顺耳。 他一只手不老实,在她身上使坏:“看穿衣服的有什么意思?不穿衣服的更好看。” 又用另一只手捉了她的手,放在自己领带上:“帮我解开。” 江汀月被他撩得腿软,手也不听使唤,试了几次都不得章法。 “月月好笨啊。”贺筠忍不住在她耳边低笑。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江汀月心尖儿颤了颤,还没开始,就已经到了。 最终,贺筠自己动手解了领带。 关键时刻,他的手机一直响。 是贺钊打来的。 贺筠顾不上,任凭响到挂断。 谁知,挂断后,贺钊继续打,大有他不接就不罢休的意思。 贺筠被迫暂停,拿过手机,语气烦躁:“贺钊,你特么最好有天大的事。” 隔着一点距离,江汀月听不清贺钊说了什么。 但她听到了江莱的名字。 后来贺筠挂了电话,低头亲了亲她。 “乖,你自己早点睡,我出去一趟。”他说。 第56章 老公跟人跑了 不愧是贺筠,前一秒还在欲海沉浮,后一秒冷静得跟没事人一样,换衣服,出门。 他走得飞快,快到江汀月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合适反应。 耳边是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和关门声,江汀月望着天花板,躺着没动。 等身体凉下来的这段时间,她脑子一片空白。 该来的还是来了。 回神时,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起身又去洗了个澡,把身上贺筠的气息冲散。 想很快睡着是没那么容易的,回到房间躺下,江汀月找了个西语的脱口秀来听。 这个节目,她很喜欢,过去也一直听。 可今晚,平日里熟悉的语法,她通通听不懂,完全不知道演员在说什么。 听天书似的,听了几十分钟,手机响了一下,有一条短信弹出来。 发件人是个未存号码,内容是一张照片。 照片画质很模糊,但依然能看出是贺筠抱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的头埋在他怀里,看不清脸。 但不用问,肯定是江莱了。 江汀月“欣赏”了一会儿那张照片,然后,将发件人拉黑。 此时已经超过晚上十点,她确定贺筠不会回来了。 江汀月将房门反锁,把脱口秀换成了一段辅助睡眠的白噪音音频。 平时工作比较累,这种白噪音,她听十分钟左右就能睡着。 可这次不太行。 不知道循环了多少遍,等再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 千难万难,江汀月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刚闭眼就被闹钟叫醒了一样。 早上起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黑眼圈,怨气比邪剑仙还重。 不行,不能这样。 早就有心理准备的不是吗? 江汀月开始一边刷牙,一边给镜子里的自己洗脑: 江汀月,你跟贺筠只是合作关系,不要有那么强的占有欲。 你又不喜欢他,他也本来就不属于你。他做到一半丢下你去找江莱,的确有点没品,但说不定江莱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了呢。 想想贺筠的好! 这个时候,痛快放手就好了,姿态好看一点,给彼此留点脸面。 别牵牵绊绊,耽误别人也耽误自己。 想到这里,江汀月豁然开朗。 昨晚还堵得难受,以为过不去这个坎儿,今早想通,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成功说服了自己,江汀月化了个淡妆,遮了遮黑眼圈就去上班了。 没有担心的犯困和工作状态不佳。 不知是早上给自己洗脑太成功,还是受刺激过度,人已经平静地疯了。江汀月全天神采奕奕,精神亢奋,工作状态好得惊人。 以至于都有学生忍不住问:“江老师今天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喜事吗?” 喜事……老公跟人跑了算吗? 江汀月只是笑:“我每天都挺开心。” 就这样一直到了下午工作结束。 贺筠一整天音讯全无,江汀月也没有主动联系他。 她默认他今晚应该也不会来了。 她联系陈茵:【有空吗?一起吃晚饭呀。】 陈茵有钱有闲,很少有没空的时候,秒回:【哦了,我去接你。】 江汀月在机构等了小20分钟,坐上了陈茵的车。 两人找了家小店吃烧烤,美其名曰:抓住夏天的尾巴。 带着炭火味的羊肉串上来,咬一口,香得冒油,江汀月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你今天怎么有空?不用陪贺筠?”陈茵问。 江汀月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才说:“不用。应该以后都不用了。” 陈茵圆了眼睛:“这么快?他怎么说的?” 江汀月:“没说什么,就是做到一半,有人打电话告诉他江莱出事了,他就穿裤子走人了。” 啊这……陈茵代入自己,简直觉得用“奇耻大辱”来形容都不为过。 “这就有点不尊重人了。”她皱眉。 “还可以,能接受。早死早超生,反正是他不要我,我也就不欠他了。”江汀月又拿起一串带着油边的望京小腰。 她神态淡定,语气轻松,反而把陈茵整沉默了。 陈茵好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才合适。 这种事跟喜不喜欢没关系,不管换成哪个女人,另一半在这种时候提裤子走人,都会心里不舒服。 江汀月越豁达,陈茵越心疼。 她恨不得把贺筠蒙起头打一顿才解气。 这个狗男人,怎么能这么欺负她的月月小宝! 后半程,陈茵食不下咽,话也很少。 她一直在看手机。 江汀月以为她有什么事,也就没有出声打扰,自己反而化空虚为食欲,吃了个十二分饱。 吃完后,陈茵挽她的手:“走,下一场。” 江汀月云里雾里,被带到目的地才知道,陈茵刚才一直在手机上做攻略,找海市男模最帅的夜店。 “我不去。”下了车,看见夜店门口灯红酒绿的招牌,江汀月满脸都写着拒绝。 “干嘛不去?狗男人都那样对你了,你难道还为他守身?”陈茵挑起一边眉毛。 “不不不。他不是坏人,昨天情况特殊。我不去也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 江汀月赶忙解释,又开始讲大道理,“为人师表,应该自爱。而且,贺筠要是知道我来这种地方,还以为我是为了刺激他,或者报复他,不管是哪种,都显得我很low。” 陈茵:“……” 她居然差点被说服了,好在很快“清醒”过来。 虽然很想气贺筠,可陈茵有贼心没贼胆,不可能真让贺筠知道自己带江汀月来夜店。 她这么做,只是想让江汀月开心一下,换换心情。 江汀月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活得太紧绷,条条框框太多。 一个20岁出头的小女孩,说话做事,比她奶奶都稳重、保守。 不行,今天她还非要把江汀月带进去不可。 “你这话有毛病。” 陈茵故意语气严肃,偷换概念,“海市有成千上万个模子,证明他们有市场。你是觉得,那些点模子的人都不自爱吗?我今天还想点呢,你也觉得我不自爱吗?”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江汀月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点男模不太好。” 不管是出于她的老师身份,还是“贺太太”身份,哪怕只是因为她是从小品学兼优的江汀月。 总之,人设不能崩。 “那这样好了,我点两个。你不用,你在旁边陪我就行。”陈茵退一步。 江汀月最终也没拗过陈茵,跟着进了门。 但灯红酒绿下,她心里隐隐不安。 第57章 要摸一下吗 昨晚,贺筠的确跟江莱在一起,那张抱着江莱的照片也是实拍。 但这些事,在他看来都是事出有因,可以解释的。 如果他有通天眼,知道自己被陈茵骂“狗男人”,甚至会觉得委屈。 江莱遇到了危险。 据她的闺蜜胡允真说,江莱心情不好,叫了她到夜店喝酒,很快喝醉了。 胡允真上个洗手间的工夫,出来就不见了江莱人影。查了监控,才她知道被人“捡尸”,带走了。 怕江莱出事,胡允真第一时间联系了贺钊,贺钊又联系了贺筠。 事关江莱的生命安全,不是小事。大家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贺筠再烦她,也不能不管,所以他撇下江汀月出了门。 等在最近的酒店找到人的时候,江莱已经神智不清,衣服都快被脱光了。 贺钊打了那人一顿,扭送去了警局,留下贺筠带江莱去医院。 江莱烂醉如泥,自己走不了,身上的衣服又被扯得乱七八糟,处处走光,不得已,贺筠只能用酒店的床单包着她,先把她抱到了自己车上。 本想送到医院就走,谁知,到了医院,江莱又哭又闹撒酒疯,医护人员都按不住她。 贺筠走不了,一折腾就到了大半夜。 打电话联系她家人,才知道她爷爷不行了,在ICU做最后的抢救,全家都走不开。 ——这么看,江莱也是个神人,在自己爷爷弥留之际,排解痛苦的方式不是守在身边,而是跑出去喝大酒。 不过贺筠见过了她太多骚操作,已经见怪不怪。 要是循规蹈矩,就不是她江大小姐了。 不得已,贺筠守了她半夜,直到医生给她注射了解酒药,慢慢醒了酒,才送她回家。 做这些,他自问内心坦荡,没有任何杂念。 而且也不是只有他们孤男寡女两个人。 一直有胡允真这个第三人在场,后来贺钊也回来了。 在送江莱回去的路上,她又说了一些发神经的话。 比如:“你不要我,现在爷爷也要离开我了。全世界都不要我了。” “贺筠,你为什么要抛弃我娶别人?” 贺筠很冷静地回答了她:“我们没有在一起过,谈不上抛弃。” 江莱:“可你问过我要不要嫁给你!” 贺筠头疼,无可辩驳。 这话他的确问过,而且现在想起来就后悔。 在发现爷爷生病后,他只想让爷爷放心。 爷爷催他恋爱结婚,他又没有合适的人选,急昏了头,去问了江莱。 当时的想法也很简单:一起长大的这些人里,只有江莱一个女人,她也是他关系最好的女性朋友。 但江莱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不答应也不拒绝。 贺筠等不及了,才想了个招聘“私人助理”的法子。 也因此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江汀月。 没想到,自从他跟江汀月结婚后,江莱开始性情大变,一次次发疯。 一定是那次“求婚”造成了误会,让江莱觉得自己喜欢她。 但也不好解释。 要怎么说? 说他根本不喜欢她,这么做只是为了让爷爷放心? 听上去太像是被拒绝后的破防嘴硬。 没人会信的。 如果有的选,贺筠都想穿越回去,给当时的自己两巴掌。 问谁不行,非要问江莱这个作精! 简直是惹祸上身,跳进黄河洗不清。 等折腾完,天都快亮了。 怕影响江汀月休息,贺筠直接回了别墅。 翌日,他一觉睡到了中午。 醒来后刚想联系一下江汀月,就接到了贺爷爷的电话。 “你江爷爷快不行了,你去送他最后一程吧。”贺爷爷说。 江莱的爷爷是贺爷爷的老部下,两家三代人都有交情。 在这一点上,江莱跟贺筠很像,她也是爸妈早早离婚,跟爷爷奶奶长大的。 而且,贺爷爷的身体状况,也就这一年半载的事了。 贺筠很有点“物伤其类”的意思。 他二话不说去了医院。 手机从昨晚就一直没充电,到医院没多久就自动关机了,贺筠也没来得及给江汀月发消息。 江莱的爷爷挣扎了一下午,傍晚时分才咽气。 陪着他的,除了江莱和家人,还有贺筠、贺钊和岑屿这几个晚辈。 等一切处理完,灵车把老爷子带回江宅,天都快黑了。 贺筠终于能喘口气儿。 把手机充好电,准备联系江汀月时,已经到了晚上。 他开机,屏幕上先弹出的是岑屿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你家小江快被吓死了,怎么这么可爱哈哈哈哈哈】 附赠一条视频。 贺筠打开,便看到了这样一幅场景: 夜店里,光怪陆离的光线下,江汀月和她那个闺蜜陈茵,各坐在卡座的一边。 两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男人,一看就是男模,一左一右坐在陈茵身旁,一个给陈茵倒酒,一个在喂她吃果盘。 陈茵表情自然,看上去挺淡定,对面的江汀月则一脸惊讶和猎奇。 喂陈茵吃果盘的男模,喂完陈茵,又拿了颗车厘子喂江汀月。 江汀月惊得险些“掉凳儿”,连连摇手,一脸的“施主,使不得”。 她跟周围环境明显格格不入了,像小白兔误入狼群。 不知情的人,估计会觉得她装纯,可贺筠知道,她真这样。 江汀月性格保守,有极致清纯的一面,只有跟他,才偶尔咸湿。 【在哪儿?】他问岑屿。 刚离开医院就去夜店,这么有心情? 岑屿:【我在家。视频是别人发的。】 随即又发了段聊天截图过来。 那是一个他们的共友,对方应该是拿不准,拍了江汀月那一桌的视频问岑屿:【屿哥,白衬衫美女是筠哥老婆吗?不是的话我可去要微信了。】 贺筠看得直皱眉:【位置。】 不多时,贺筠出现在了那家夜店。 他进门的时候,江汀月浑然不知。 她正在看男模热舞。 两个男模都脱掉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胸膛和漂亮的腹肌。 刚才要喂江汀月吃车厘子的那个男模,越跳离她们越近,还拉了陈茵的手放在自己腹肌上。 陈茵发出激动的尖叫。 来了一个多小时,江汀月也放松了一些,没了刚才的紧张。 她看陈茵和男模互动,觉得有趣,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下来。 那男模见她拍,又笑嘻嘻凑到她面前,问:“姐姐,你要摸一下吗?” 第58章 江汀月不重要 江汀月自然是不敢摸的,但架不住有人起哄。 陈茵喝了几杯,精神正亢奋,看男模邀请江汀月,也跟着喊:“月月,摸一下嘛,看看手感跟狗男人比怎么……” 话没说完,她突然瞳孔收缩,紧急闭嘴。 因为“狗男人”本狗,已经款步走了过来。 两个男模也发现了贺筠的存在,都不跳舞了,乖乖去找自己的衬衫,鹌鹑似的站到了一边穿上。 他们不认识贺筠,但在这种场合浸淫许久,称得上阅人无数。 两人同时都有一种感觉:这个人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江汀月背对着口方向,完全不知情。 她发现陈茵的表情有点奇怪,氛围也不太对。 刚要问怎么了,就被人在身后捏住了丸子头。 像小猫被控制命运的后脖颈,江汀月动不了。 她努力转了下头,费了挺大力气,才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贺筠。 莫名心虚,江汀月讪笑道:“老公……” 贺筠松了手,语气不辨喜怒:“这么好兴致?” 江汀月头皮发麻:“……正好没什么事,就过来玩一下。你就算不来接我,我也要回去了。” 除了上次餐厅那匆匆一面,这是陈茵第一次看见两人的相处模式。 心里明知道江汀月拿贺筠当上司,可就是见不得江汀月这么卑微,一股火冲到了头顶。 她抬眼冷冷道:“贺先生兴致也不错,陪了江莱一天一夜,现在才想起自己有老婆。” 贺筠皱眉:“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茵:“说就说,你以为……唔。”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因为她被江汀月冲过来捂住了嘴。 江汀月自认对贺筠有点儿了解,他看上去斯文又绅士,骨子里却是个狠角色。 贺筠收拾粉毛等人的事刚过去没多久,江汀月虽然不知道细节,但看那几个人的状态,就知道他下手不轻。 别说用对付那些人的手段对付陈茵,哪怕贺筠只是轻飘飘说一句,以后不想在海市见到她,就够她喝一壶的。 江汀月拼命对陈茵使眼色。 起初陈茵被明显不服,也跟江汀月皱眉瞪眼。 但江汀月看她的目光满是担忧还带了点讨好,陈茵最终塌下肩膀,妥协了。 见陈茵熄火,江汀月这才松手,转头对贺筠强笑:“茵茵乱说的,你别生气,我们回去吧。” 刚才两闺蜜眉毛眼睛乱飞的一通交流,贺筠都看在眼里,他也知道江汀月捂陈茵嘴,是怕自己为难她。 这一举动,亲疏远近立判。 ——闺蜜是自己人,他这个丈夫是外人。 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 转念想,自己没打招呼消失这么久,江汀月有情绪也算正常。 贺筠没发作,面无表情地牵了江汀月的手:“走,回家。” 江汀月不敢反抗,小碎步跟上,又转头看陈茵:“茵茵,你也回去吧,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陈茵闷声:“知道。” 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上车后,贺筠放开了手。 两人在后排落座,江汀月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给陈茵发了个消息。 【茵茵,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你跟贺筠硬刚没好处,我怕他对你不利。对不起,对不起。】 发完这段话,又发了好几个【滑跪】。 陈茵:【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今天是我太冲动了,你也别有心理负担。(抱抱)】 江汀月也回了三个【抱抱】的表情。 又说:【那你快回家吧,你自己在夜店,我不放心。】 陈茵答应了她,还说到家后给她回消息。 放下手机,江汀月才发现贺筠正盯着她看。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贺筠:“我昨天——” 江汀月:“抱歉——” 贺筠:“你先说。” 于是,江汀月先认真道:“抱歉啊,是我跟茵茵说你昨晚离开了,让她对你有了误会,以后这种私事我不会再说了。 还有我今天去夜店,不是为了气你,更不是想报复你,只是挺好奇的,想去凑个热闹。” 是吗? 对第一句话,贺筠不置可否,对第二句明显存疑。 哪里好奇了? 看视频里她那副模样,分明很抗拒,一直想逃。 估计是她那个闺蜜,听说他丢下她去找江莱了,气不过,才把她带去夜店潇洒。 她倒好,一声不吭地把锅背了。 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贺筠看着面前逆来顺受的女人。 “你怎么不问我昨天做什么去了?”他问。 江汀月:“我不确定你方不方便说。” 其实她在等贺筠主动摊牌。 她已经想清楚了,可以接受贺筠提离婚,也可以接受为了贺爷爷暂时不离。 但不会继续保持现在的肉体关系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尊严和底线,她能“卖身救父”,却不能跟另外一个女人共享一根黄瓜。 当然,江汀月觉得,江莱那么骄傲,更不能接受。 “没什么不方便的。”贺筠说。 没等回家,他在车里就一五一十,把从昨晚到现在的事解释了一遍。 不仅如此,他还直接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助理,要他把昨晚酒店和医院的监控都调一份过来,还在手机上调了自己车载监控的视频给江汀月看。 江汀月觉得,如果自己够“识大体”,就该出声阻止,告诉贺筠不用这么麻烦了,自己相信他。 可她尝试了几次,硬是没说出这么懂事的话来。 她不想违心。 她明明没有那么相信。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 贺筠需要证据自证清白,她也的确需要贺筠的证据来安抚自己。 如果看不到,哪怕告诉自己一万遍,贺筠不是脚踩两只船的人,他这样的上位者不屑于撒谎,她也没有那么重要,值得他费尽心思撒谎,心里依然会有疙瘩。 所以江汀月一边看他手机里昨晚的监控回放,一边静等贺筠的助理去调其他监控画面。 昨晚两人的对话,江汀月听得清清楚楚。 江莱:“可你问过我要不要嫁给你!” 原来贺筠跟她求过婚。 难怪江莱那样有恃无恐,口口声声贺筠喜欢的人是她。 贺筠着急跟自己结婚也可以理解了: 贺爷爷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无非是跟江莱赌气。 让她知道,能嫁给他贺筠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多少女人上赶着。她今天拒绝他,明天他就能找别人领证。?? 这个“别人”可以是江汀月,也可以是李汀月,王汀月,不重要。 不重要的江汀月悄悄调整呼吸,把心头的涩意压下去。 第59章 高看她了 想想初心啊,江汀月。 有什么不平衡的,这都是刚开始就知道的事。 靠彩礼和贺后妈的红包给爸爸哥哥交医药费,解决困境的时候,不还在心里感谢月光姐呢么? 现在觉得不舒服,无非是因为两人睡过了。 人不是动物,很难把性和感情完完全全分开。她对贺筠有了不切实际的期待。 这怪不得贺筠,要怪只能怪她自己。 看似漫长的心理活动,实则也不过用了短短几分钟而已,江汀月很快劝好了自己。 其实有这段车载监控已经够了,但贺筠助理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又传了几段酒店和医院的监控过来。 贺筠给她看,江汀月也没有故作大方地推辞,很认真地一一看过了。 贺筠没骗他,包括他在酒店为什么抱江莱,也解释得清清楚楚。 心里的不适一扫而光。 那个理智的江汀月再次上线。她决定先道歉,彼此给个台阶下。 “抱歉,我——” 贺筠却在这时伸手将她抱住。 “怎么还能让你先道歉呢?”贺筠说,“昨天我那么没风度,什么都没解释,丢下你就走了。你没发脾气已经很给我面子,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江汀月抿唇。 贺筠将手臂收紧,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对不起,事发突然,我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以后再也不会了。你能原谅我吗?” 他痛快认账,并没有死鸭子嘴硬。 江汀月点点头:“能的,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老婆真好。”贺筠蹭她的颈窝。 彼此算是说开了。 不过,晚上再亲热的时候,江汀月还是留了个心眼,观察了贺筠一下。 他身上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痕迹,只有锁骨上有个吻痕,还是前几天她弄上去的。 而且贺筠的体力和时长也做不了假,绝对不像前一天吃饱过的。 这件事对贺筠来说,是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说开了,就风过了无痕,但对江汀月来说不是。 她在心里再次敲响了警钟。 上司就是上司,老板就是老板,哪怕她跟贺筠发生了关系,也不能真的拿他当丈夫,最多当炮友。 该有的边界感还是要有的,更不能喜欢上他。 如果喜欢上他,以后万劫不复的是自己。 ??贺筠吃饱喝足,抱着江汀月很快睡着了。 他不知道枕边人失眠到半夜。 更不知道,两人原本就缓慢的进度条,又默默被她拉回了最初。 隔了两天,江汀月跟贺筠一起去参加了江莱爷爷的葬礼。 江莱爷爷很有威望,葬礼场面很大,到了不少人。 江汀月穿一袭小黑裙,贺筠穿黑西装,两人的领口处都别了白花。 江莱看见贺筠眼神缱绻中带着期盼,见到江汀月却依旧露出不屑的眼神,很快别开眼。 江汀月权当没看到,不被她影响心情。 没想到江莱会过来跟自己搭话。 彼时,贺筠有事被其他长辈叫走,江汀月落单,江莱径直走了过来。 “盯得可真紧,他来参加葬礼你都不放心?我难道还会在这时候对他做什么?”江莱冷冷地说。 江汀月吃了一惊,一时间竟然没想到她是跟自己说话。 等反应过来时,只觉得有点好笑。 ??她原本还以为,江莱这种人只对着贺筠使劲,是不会跟她扯头花的。 原来也不过如此。 她不仅会扯头花,还会不分场合,不分轻重。 ——高看她了。 也是,一个在她爷爷去世的前一星期,还有心思去迪士尼玩,前一晚还喝得烂醉的人,怎么可能是个拎得清的。 江汀月面色平静望向她,语气更是波澜不惊:“我们贺家讲规矩,重要活动,夫妻俩一起出席,以示尊重。江小姐难道以为我是来示威的?我就算再不懂事,也不可能在别人爷爷的葬礼上乱来。” 言下之意,今天是你爷爷的葬礼,你过来跟我扯皮,实在不懂事。 江莱听懂了。 她怔了一瞬,随后说:“你别得意,贺筠心里根本就没你,他跟你结婚只是为了让贺爷爷放心。要是我能同意,就没你什么事了。你不过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江汀月:“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同意呢?是想装一装,让他多求求你吗?” 这话堪比杀人诛心,江莱怔住。 不同意,当然是想矜持一下。 毕竟她一直知道贺筠喜欢自己,两人却从来没有恋爱过。 江莱也想享受甜甜的爱情,也想跟贺筠有完整的从恋爱到结婚的经历。 谁知拒绝一次就玩脱了。 贺筠只提了那一回,她还没有斩钉截铁地拒绝,只说自己考虑考虑,他转头就娶了别人。 ?? 也正因为如此,江莱才失控发疯,接受不了现实。 如今被江汀月戳破,她脸色难看极了。 恼羞成怒,江莱高高地抬起手:“你!” “江小姐,你要在你爷爷的葬礼上跟我动手吗?”江汀月一动不动,静静地看她。 江莱的手最终也没敢落下去,她恨恨地瞪了江汀月一眼,转身走了。 这件事,江汀月没告诉贺筠,但江莱有没有说,她就不知道了。 没关系,也不重要。 贺筠如果是个明白人,会知道谁对谁错。 但如果有心要偏袒,她怎么解释也没用。 把对贺筠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收回后,江汀月的心境更加轻松和坦荡。 贺筠是上司,是恩人,是床搭子,她知道自己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就够了。 至于他怎么对她,不是她可以控制的,她不去管。 陈茵把她这种心态总结为: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死半路。 江汀月觉得精辟,乐了半天。 日子一天天过着,江汀月每天努力工作,闲暇时间就去看家人,觉得很充实。 知道江莱留在国内没走,也知道贺筠有好几次应酬和聚会都碰见了她。 这些都是贺筠亲口说的。 从那天晚上丢下江汀月走了之后,但凡遇到江莱,贺筠都会主动报备。 江汀月每次都会嘴甜夸他,说他有边界感,会避嫌,实则在心里不是太在乎。 向内求后,她对贺筠的要求更低了。 他就算喜欢江莱也没关系,只要别跟她滚床单就行。 如果碰过了江莱,再来碰她,她嫌脏。 第60章 微信挑衅 九月,江汀月第一次休假,约好了带江妈和糯糯出去玩。 转眼间她们也来海市一个月了,江汀月带糯糯出去过几次,江妈还哪里也没去过。 早上她起得挺早,稍微打扮了一下,还翻出了上学时买的自拍杆。 贺筠也起床了,见她在衣帽间,推门进来。 “今天这么早?”他跟镜子里的她打招呼。 江汀月也对着镜子微笑:“嗯,带我妈和糯糯出去玩。” 她正好有条项链怎么也戴不上,就势找他帮忙。 接过那条花花绿绿塑料珠子,贺筠面带诧异:“这是?” 哪里是项链,分明是小孩子玩具。 “糯糯用拼豆给我做的。”江汀月说,把脖子凑过去。 贺筠帮她戴上。 奇就奇在,打眼看那样花里胡哨,闹着玩一样的塑料珠子,戴在江汀月脖子上居然意外的漂亮。 廉价感都消失了,像某国际大牌出的新品。 贺筠觉得,也许是因为她的脖颈太过修长雪白,自带高级感。 戴好后,江汀月照了一眼镜子,也很满意。 “好看吧?糯糯还是有点审美的。”她伸着脖子,有点孩子气地跟贺筠臭屁。 贺筠盯着那截粉颈,眼神发暗,喉结滚了一下:“好看。” 人好看,跟项链有什么关系? 又问:“你跟她们约的几点?” 江汀月说:“九点出发。” 贺筠说:“来得及。” 起初,江汀月没听懂贺筠说的“来得及”是什么意思,直到被他压在了镜子上。 江汀月小幅度反抗了一下。 哪里来得及,他每次都那么久。 “没事,我这次快一些,结束后送你过去。”贺筠哄她。 细细密密的吻,从粉颈开始,一路往下,每一寸肌肤都被照顾到。 从不愿意,到沉浸其中,再到靠着身后的人轻喘,也不过用了短短几分钟时间。 在价值五位数的智能高清穿衣镜里,江汀月看到了自己被情潮支配的脸。 不知怎么,有一刹那的懊恼。 这么不禁撩吗?江汀月。 跟一个不爱你,你也不爱的男人做,都能这么敏感吗? 随即又一秒钟原谅了自己。 她正年轻,有欲望正常,身体沉沦没关系,心不陷进去进行。 贺筠这次极力控制,的确比平时快一些。 但两人出发时,也已经超过八点半了。 在这一点上,挺出乎江汀月意料。 她和贺筠从八月初“达成共识”,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 贺筠居然还没有腻,她也没有腻。 这样的日子不知会持续多久,等腻的时候也不知道会怎样收场。 不管了,一时说一时的话吧。 从星河壹号到江妈和糯糯的住处,也就二十多分钟的时间。 中途,贺筠接到了一个电话。 看一眼屏幕,他选择用车载蓝牙接。 江汀月听到了江莱的声音。 “阿筠,我爷爷留了东西给你。你今天方便过来看一下吗?”江莱问。 没有之前的跋扈乖张,江莱这次听上去很温柔,知书达理。 她果然有很多面。 “什么东西?”贺筠语气听不出情绪,淡声问。 “一个箱子,看着有书,好像还有照片和信之类的。”江莱说。 “好,我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 两人没再说别的,很快挂了电话。 一直把江汀月送到江妈小区门口,贺筠开口:“我一会儿去江宅看看。” 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江汀月自然没什么意见。 “好,晚上见。”她说。 下了车,没走几步,手机银行提醒:【工商银行到账10万元整。】 与此同时,微信上有贺筠的消息:【给你转了点钱,今天的行程报销。】 之前他也偶尔微信转账给她,但除了每次见贺爷爷的报酬之外,江汀月几乎不收。 上个月某次见完贺爷爷,贺筠要了她的银行卡账号,开始时不时用银行卡给她转钱了。 江汀月起初收着也有心理负担,后来转念想,贺筠这样做,很可能是为了买个心安。 他明确说过给不了她爱情,可能多给她点钱,他心里会觉得舒服。 当然,这只是猜想,她也不是特别清楚他的心理活动。 自己家有点钱的时候,她年纪不大,而且她们家最多算中产,跟贺筠这样的有钱人有壁,所以江汀月也不知道有钱人都怎么想。 管他呢,先收着吧。等离婚再说。 江汀月:【谢谢老公(鞠躬)】 贺筠逗她:【我可真是个大好人~~~】 后面故意带几个波浪线,学她说话时尾音稍微拉长的样子。 江汀月甚至能脑补他的语气和表情,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一整天,江汀月都跟江妈和糯糯在一起。 她们去了江汀月的大学,东方明珠塔,环形天桥和中心绿地等。 中午奢侈了一把,还去和平饭店吃了个饭。 傍晚又一起去滨江大道看了日落。 江妈和糯糯都很开心。 江汀月给她们拍了很多照片,还举着自拍杆,拍了很多三人的合影。 “等你爸他俩康复了,带他们也来逛逛。”江妈说。 “到时候还可以找个摄影师,咱们一家多拍点照片。”江汀月附和。 两人说这话不是盲目乐观。 顾院长的团队的确厉害,才一个多月的时间,江爸和哥哥恢复良好,已经开始对外界的光线和声音有感知了。 江妈每次说起来,都对顾院长感激不已。 江汀月则在心里悄悄感谢一遍贺筠。 他真的很好,除了不爱她,哪里都好。 一直到晚上七点多,江汀月把江妈和糯糯送回小区,才一个人坐地铁回去。 手机响,微信上有一条新的好友邀请,头像是个美女背影,像网图。 江汀月做教培行业,总有学生转介绍客户给她,时不时就会收到好友申请。 她以为又是想学西语的学生,随手点了通过,又发了条消息。 【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对方没有回复。 江汀月点进去看了一眼朋友圈。 对方三天可见,最新一条文案是半小时前刚发的:识于微时,守于经年。 配图有两张:第一张是一男一女两个小朋友手牵手的合影;第二张,是一个站在窗前的背影。 重点当然不是窗户,而是窗户旁边的床。 第61章 大女人,就这? 不用问,两张照片上的人都是贺筠。 那张童年照上的小男孩,虽然跟现在不太一样,不算等比例放大,但眉目间依稀能看出贺筠的影子,带着一种跟年龄不符的倜傥。 ——男狐狸从小就是男狐狸了。 这样的人,从幼儿园到现在,一路不知要迷死多少无知少女。 又看了一眼那条文案,再结合江莱加她微信,只是为了让她看朋友圈的举动,江汀月很想笑。 贺钊靠拉踩她来捧江莱的时候,说江莱是大女人,打落牙齿都往肚子里咽的。 大女人,就这? 这条朋友圈,如果不是针对自己一个人可见,江汀月把手机吃了。 都6202年了,居然还有人搞这种雌竞。 好掉价,好无聊。 随手设置了【不看她】和【不让她看】,江汀月把手机塞回了包里。 回到星河壹号已经八点过几分,贺筠早就回来了。 他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一见江汀月,抬眼笑:“回来了?吃晚饭没有?” 江汀月神色如常地跟他打招呼:“吃了。你呢?” “吃过了。” 江汀月换鞋往里走,才发现客厅的茶几旁摆着一个挺大的纸箱。 想必箱子里就是江莱爷爷的遗物了。 在之后的几天里,那个箱子贺筠一直没拿走,就摆在那个位置。 别说打开看了,江汀月哪怕偶尔经过都要绕着走。 她在心理上很抵触。 不是因为箱子里物品的主人过世了,而是因为东西跟江莱有关,她完全没有了解的欲望。 贺筠摆的这几天,就是想给江汀月看的。 原本他是非常问心无愧的,可自从让江汀月知道他曾经向江莱“求婚”后,突然有种莫名的心虚。 以江汀月的性格,又不会主动查岗,他还是自觉些好。 可她根本不感兴趣。 起初,贺筠还觉得,她可能不好意思当着自己的面看,过了几天,发现箱子完全没有翻动过的痕迹。 他甚至故意往外挪了点,放在影响动线的位置。 依然没人动! 这个箱子来的时候什么样,现在依然什么样。 江汀月出来进去,跟没看见一样。 不闻不问,不关心。 这个女人,对他一点好奇心和占有欲都没有。 好好好。 看来上次给她看监控,她也不过是不好驳自己面子,走个过场罢了。 呵,这么养不熟吗?江汀月。 自讨没趣,贺筠憋了口浊气,把那个箱子拿走了。 都不知道在气什么。 难不成气她太懂事?气她不吃醋? 这也太无理取闹了。 不能给她爱情,还要她爱自己,为自己吃醋,没有这个道理。 贺筠不知道的是,江汀月不是全无占有欲,而是在努力让自己不要有占有欲。 她屏蔽了江莱的朋友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可亲热的时候,依然会忍不住看贺筠身上有没有什么“罪证”。 当然是没有。 放心之余,江汀月又忍不住想笑。 自己的要求实在太低了! 好卑微,难怪陈茵会替她不值。 可账不是这么算的。 个人知道个人的情况,她和贺筠最主要的关系是各取所需的上下级,而不是夫妻。 食得咸鱼抵得渴,江汀月向来认账。 为了转移注意力,不让自己的目光一直盯在贺筠和江莱的这点事上,她甚至去报了个自由搏击课程。 早就有这个念头,只是心疼钱一直没落实。 那天在迪士尼被骚扰后,更是坚定了江汀月的决心。 她要是会点功夫,不只能保护自己,更能保护家人,糯糯也就不会受惊吓了。 而且,现在爸爸和哥哥的治疗费用贺筠全包,她手里也有了点闲钱。 江汀月原本就忙,搏击馆周一到周五晚上都有课程,她更忙了。 最主要的是,她肢体不协调,学起来非常吃力,每次上完课都精疲力竭,累得喘不上气,想胡思乱想都没力气。 因为太累,跟贺筠的“快乐”频率也稍微低了一点。 当然,这个“低”,不过是从一周七次变成一周五次,并没有太离谱。 贺筠意见不大。 这天,江汀月上完两节课,离开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刚走到门口,就听一个女声问:“我到底是哪里不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贺钊,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们试试交往可以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江汀月顿住。 不能是她认识的那个贺钊吧? 偏偏就是这么巧。 一个比名字还熟悉的声音响起:“不是你不好,是咱们真的不合适。” 此贺钊的确是彼贺钊。 江汀月不爱吃瓜,但想看贺钊笑话。 听到贺钊的声音,她马上把脚步放轻,又往前走了一点。 立在门口到前台的转角处,看戏。 一身黑色运动装的贺钊站在那里,高大帅气,神情一言难尽。 他对面站了一个很娇小漂亮的女孩,脸上挂着点泪花,正抬着眼倔强地看他。 “你觉得咱们俩哪里不合适,我可以改。为了你,让我怎么样都可以。”女孩执拗地说。 贺钊皱眉,无语又无奈:“抱歉,我有女朋友了。” “不可能。”女孩不信,“我来这里找了你那么多次,你周围都是男的,哪有什么女朋友!” 这句话戳中了江汀月笑点。 说得对啊,毕竟他身边的蚊子都是公的。 她想给女孩点个赞。 正咧着嘴偷乐,一抬眼,发现贺钊正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什么时候看到的自己? 江汀月顿住,这下笑不出来了,只剩尴尬。 她别开眼不看贺钊,只听他突然柔声问:“练完了,宝贝?累不累?” 江汀月眼睛睁大,瞳孔猛地一缩。紧接着,浑身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她露出吃屎表情。 好恶心。 干嘛这么叫她,简直是听了要折寿十年的程度。 宝你奶奶个腿儿啊! 看到门口女孩错愕的神情,江汀月马上意识到了怎么回事。 贺钊想拿她当挡箭牌,门儿都没有。 江汀月气沉丹田:“堂——” 一声“堂弟”还没叫出来,贺钊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想想我前两次怎么帮你的,做人要知恩图报。”贺钊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咬牙说。 语气与其说是恳求,不如说是威胁。 江汀月突然就没电了。 第62章 心中的成见 江汀月实在太美,美到生气都像娇嗔。 那女孩站在几步远处,愣是没看出她的不情不愿和嫌弃,只当她在跟贺钊撒娇。 可随着越走越近,女孩察觉出了两人的不对劲。 倒不是贺钊有什么问题,而是江汀月的肢体语言,看上去不像开心,倒像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你真是他女朋友?”女孩将信将疑。 江汀月骑虎难下,发了个单音:“啊。” 女孩上下打量她一眼,又问道:“我不信,你们两个看上去根本不熟。” 不信就对了,姐妹,算你聪明。 江汀月强忍着对她竖大拇指的冲动,眼睛看向地面,不作声。 “信不信由你。”贺钊说,“我们要走了。” 他越过女孩往外走,江汀月只好抬脚跟上。 女孩火速几步追上来,拦在两人前面。 “贺钊,你肯定在骗我。对不对?”女孩不依不饶,追上去,堵在两人面前,“我到底哪里不好?你为什么不能跟我试试呢?” 贺钊被迫停下,环抱双臂,好赖话都说尽,已经有点不耐烦:“我骗你做什么,你要怎么才能相信,她真的是我女朋友?” 女孩想了想:“除非你们两个当着我的面亲一下,让我彻底死心。” 江汀月:“……” 姐妹,枉我夸你聪明,你怎么能干这事? 脑子里BGM狂响:OMG,你吓到我了。 江汀月头皮发麻。 贺钊也顿住。 开玩笑,嘴上说江汀月是他女朋友是一回事,真亲她,那不成耍流氓了? 别说她是贺筠的老婆,就算是普通女性朋友,也不能这么干啊。 贺钊正下不来台,只听江汀月迅突然拔高了声音:“你是贺钊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要他证明?” 女孩被她嚷得一怔。 不等她开口,江汀月又转身叉着腰,对贺钊横眉竖目:“贺钊,你是不是背着我撩妹,骗人家说你是单身? 好你个花心大萝卜!从现在起,我不是你女朋友了!你们在一起好了!” 贺钊露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表情。 江汀月年纪这么小,用词居然这么老土,“花心大萝卜”什么鬼。 不过,这女人还挺有演技,生气的样子很是那么回事。 眼睁睁看着江汀月捂着脸跑了出去,短时间内,贺钊不知道做什么样的表情才合适。 面前的女孩尴尬又惊讶:“你们……你们是真的?” 贺钊扯扯唇角,没理她。 而是跟在江汀月身后喊:“你听我解释!” 也顺势追了出去。 他追她逃,就这样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两人几乎同时吁了口气。 江汀月为自己的超常发挥而庆幸,更加庆幸刚才门口除了他们三个没别人。 不然,让别人围观了这样一出大戏,她的课也就上到头了。 “堂弟,咱俩扯平了。”她说。 贺钊挑了下眉:“不。算我欠你的,以后有什么事用得着我,尽管说话。” 江汀月敷衍地应一声:“好。” 找他?还是算了吧。她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搏击?”贺钊问。 江汀月如实:“快一星期了。” 贺钊:“怎么不找我?” 江汀月用眼神打了个问号。 那双大眼睛在问:找你干嘛? 贺钊跟她解释:“这家搏击馆是我开的。” 江汀月:! 你一个红-三代,豪门少爷,开个这么小的平民搏击馆干嘛? 这句话当然也没问出来,但贺钊又看懂了。 不是他有读心术,是江汀月一双眼睛太活,传情达意的效果也太好了。 看着那双美眸,贺钊片刻失神,轻咳一声:“爱好。” 察觉到他是在解释自己的疑惑,江汀月更诧异:“我又把心理活动说出口了?” 贺钊:“……” 电梯终于到了一层,出了电梯,江汀月跟贺钊说再见。 “等一下。”贺钊拿出了手机,“把你手机号给我,或者微信二维码也行。” 江汀月随口:“你又不是没有。” 贺钊:“你没给过我,我怎么会有?” 他眼里的诧异不像作假,但江汀月不买账:“贺筠被叫走的那天晚上,不是你把他抱着江莱的照片发我的?” 虽说她知道,按时间线推断,贺筠抱着江莱时,贺钊已经扭送歹徒去警察局了。 但也不排除别人拍了照片发给他,他再发给自己的可能。 说完江汀月也暗自吃了一惊。 自己装了这么久的无所谓,居然这样在乎吗? 连时间线和细节都记得,还会找当事人翻旧账。 江汀月啊江汀月,你修炼不够啊。 江汀月在自责,贺钊则在脑子里过了下她的话。 “你是说那天贺筠抱着江莱去医院,有人拍了照片发给你?”他问。 江汀月想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失败了。 她只能“嗯”了一声。 “不是我。”贺钊说。 又“好心”地主动解释,“贺筠抱她,是因为她身上的衣服被人撕破了,意识也不清楚。” “哦。”江汀月强忍尴尬,绷着脸说,“我还以为只有你会干这么无聊的事。” “我在你心里形象到底有多差?”贺钊皱眉。 自己好歹也对她“英雄救美”了两次,居然还会被她戴有色眼镜看待。 人心中的成见果然是一座大山。 顿时,贺钊被激得胜负欲都起来了。 他倒要看看,江汀月什么时候会对他改观,拿他当好人。 江汀月没有太纠结,把手机号给了贺钊。回到住处,发现他加她微信,也点了通过。 但她性格谨慎,这件事还是跟贺筠打了个招呼。 贺筠相信她,没多说什么。 只告诉她,如果贺钊有什么过分的言行,别惯着。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反正贺钊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江汀月说好,随手附赠一波情绪价值:“老公对我真好,有老公撑腰好幸福啊。” “虚伪。”贺筠嘴上嫌弃,实则唇角比AK都难压。 自从在搏击馆见过一次贺钊后,江汀月后来几乎每次去都能看见他。 他有时自己也在训练,不训练的时候,在馆内乱晃,看见江汀月,还会过来指导几招。 江汀月却总觉得贺钊要害她,对他不冷不热,对他教的招式更是将信将疑,只听自己教练的。 几次下来,把贺钊气得翻白眼。 一来二去打过几次交道,两人也算熟络了起来,关系倒是没那么僵了。 这天晚上,江汀月训练完准备回去,还遇到了来找贺钊的江莱。 一见江汀月,江莱马上露出戒备表情,冷脸问:“你来找阿钊做什么?” 第63章 江汀月反击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江汀月一身运动装,还背着交费时送的包,包上明晃晃印着搏击馆logo。 长眼睛的人都知道她是来学搏击的,不然呢? 可江莱那架势和神情,分明觉得她是来勾引贺钊的。 江汀月似笑非笑:“贺筠要跟我离婚娶你,我是来找堂弟帮我求情的。” 这话明显是揶揄,偏偏江莱一遇到跟贺筠相关的事,脑子就不灵光。 她居然下意识问:“真的?” 话一出口,才察觉到江汀月神色里的嘲弄,江莱呼吸猛地一滞,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江汀月轻飘飘的两句话,试探出了她心底最在意的东西,江莱恼羞成怒。 “江汀月,你别得意!阿筠娶你,只是为了让爷爷放心。你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早晚离婚!”一瞬间,她声音都变尖了。 相比于江莱的气急败坏,江汀月很淡定:“好,那等我离婚的时候,欢迎江小姐过来捡漏。” 撂下这句话,江汀月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莱气得发抖,一张脸红白交加,更难听的话堵在喉咙,愣是没说出来。 “双江”的交锋,贺钊没看见,也完全不知情。 他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分钟后了。 只看到江莱一个人坐在休息区,拿了一罐的气泡水在喝,眉头紧皱,一脸怒容。 “心情不好?”贺钊问。 江莱从鼻子里应了一声,问:“那个江汀月来学搏击?” 贺钊也从冷饮柜拿了罐气泡水出来,打开拉环,边喝边道:“你看见她了?她是该学,不然遇上坏人也只有受欺负的份儿。” 关键是那么漂亮,真的很容易遇到坏人。 江莱“呵”了一声,没好气:“我看学搏击是假,打着学搏击的旗号接近你是真。” 贺钊不置可否,而是反问:“怎么这么说?她接近我干嘛?” 江莱说:“明摆着,有危机感呗。知道自己出身不高,希望你们贺家所有人都能认可她。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孩,我可太懂了……” 江莱一直大大咧咧,口无遮拦。 贺钊是她最忠诚的“骑士”,也是男闺蜜一般的存在,听她说过不少人坏话。 但不知怎么,听她这样说江汀月,心里很不舒服。 “她告诉你的?”贺钊问。 “还用告诉?江汀月就快把捞女俩字贴脑门上了。你知道贺筠前阵子给她花了多少钱吗?”江莱露出鄙夷神色。 “你错了,江汀月不知道这家搏击馆是我开的。” 贺钊说,“而且,她是贺筠老婆,花他的钱也是应该的,怎么能算捞呢?” 江莱一噎。 刚才被江汀月那样一通怼,她非常没面子,才忍不住对着贺钊抱怨几句。 没想到贺钊也这样帮江汀月说话。 “你也护着她?”她提起一条眉毛,更加炸毛:“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二十多年的交情,在你眼里难道我还不如一个江汀月?” 贺钊知道江莱不甘心。 这么多年了,江莱一直说贺筠喜欢她,她也喜欢贺筠。 贺钊还记得,贺筠向江莱“求婚”那天,江莱大晚上跑过来找他,跟他分享喜悦,激动地眼眶发红,声音都变了调。 她是非常期待嫁给贺筠的,连以后生几个孩子都想好了。 所以贺筠跟江汀月结婚,对江莱来说是噩耗。 江莱崩溃了不知道多少次,也不知道找他哭了多少回。 ——是的,贺钊口口声声说江莱是女强人,从不哭哭啼啼,只是为了拉踩江汀月,给江汀月下马威。 江莱也哭的。 不过从外在条件看,江莱比江汀月更像独立大女人就是了。 贺筠心思深,很难看透,他有没有喜欢过江莱,贺钊也不清楚。 但贺钊自己是喜欢过江莱的。 贺钊从小就立志上军校,一直喜欢的也是偏飒爽型,“麻辣女兵”似的女孩,江莱脾气火爆爽快,就很对他胃口。 但他也很早就知道了江莱对贺筠的心思,这些年也只是守护在她身边,从来没有越界过。 看着江莱发脾气,贺钊没作声。 过了好一会儿,一罐气泡水喝完,他才开口:“贺筠结婚都快一年了。你尝试过,也努力过,都没办法让他回心转意,那就算了吧。放过他,也是放过自己。” 还有句话有些重,贺钊没说。 那就是,插足别人的婚姻到底是不道德的,不管你多理直气壮,人家才是合法的。 但这话他就算说了,以江莱的脾气也未必听得进去。 江莱沉默。 许久后,她从嗓子眼儿里憋出了一句:“我咽不下这口气。” 江莱原本心情就不好,原本是去找贺钊一起吃宵夜、谈心的。 见了江汀月,又被贺钊一劝,心情更糟了,宵夜也没吃就回了家。 一路上,更是越想越生气。 江汀月居然敢说那样的话,还敢看她笑话! 小人得志! 她江大小姐这脾气,周围人谁不知道? 从小到大,只许她欺负别人,怎么肯让别人欺负到她头上! 江汀月算什么东西?除了那张脸能看,还有什么? 家境不如自己,性格也小家子气。 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唯一胜过自己的地方,大概就是运气好,出现在了贺筠最需要结婚的时候。 而自己,差的也是这点运气。 要是早知道贺筠向自己求婚,是因为贺爷爷查出了癌症,她肯定不会作闹,让江汀月钻空子! 这一晚,江莱急火攻心,两肋生疼,竟然一晚上都没睡着。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把贺筠抢回来,贺筠只能是她的! - 这天,贺筠心情不错,亲自开车接江汀月下班回家。 路上他的手机响了,贺筠看了一眼联系人,随后用车载蓝牙接。 是江莱。 贺筠有意外放给江汀月听。 电话一接通,江莱就在那边说:“明天晚上来我家吃饭。” 贺筠未置可否,而是问:“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吃饭?”江莱不满。 贺筠不出声,伸手准备挂断。 “好了好了。”江莱又放低态度哄他,“有事,我哥这不是要回纽约了吗?下次回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想找你们几个聚聚。” 这个理由很正当,没有不去的道理。 贺筠突然想看看江汀月的反应。 他用余光望过去。 江汀月从教培机构出来时,手里就拿了一叠资料,此时看得专心致志,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哪有什么反应,估计完全没听他说话! 贺筠又想起那个被江汀月无视的箱子,突然气不打一处来。 第64章 不吃醋? 是不是他跟别人怎么样都行,江汀月根本就这么不在意? 好歹两人是领证一年的夫妻,再没感情,也睡过那么多回了! 贺筠不自觉皱起眉:“我看看吧,有空就过去。” 江莱在那边磨他:“你想有空,就一定有空,就看你想不想。你小时候我哥可还抱过你呢,来嘛来嘛。” “行,知道了。”贺筠面无表情。 挂了电话,恰逢一个红灯,他停车,转头看一旁的江汀月。 心里不痛快,脸上却带着一贯的温润笑意,似闲聊:“这件事贺太太怎么说?” 听贺筠突然cue自己,江汀月放下手里的资料。 她回视他,一脸标准的“茫然”。 其实他刚才的通话,江汀月是听到了的。 尽管她极力把注意力放在资料上,却什么都看不进去。反而是耳朵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好用过,电话内容一个字都没漏。 让她原文背诵,应该都不成问题。 她在装傻:“啊?” 贺筠语气里带点委屈:“怎么,我的事贺太太这么不关心吗?” 见他没有重复一遍的意思,江汀月赶忙乖顺道:“哦哦,你是说江小姐让你过去吃饭吗?那要看你自己有没有时间。” “贺太太不吃醋?”贺筠挑眉。 被他一口一个“贺太太”,叫得心里莫名发涩,江汀月微笑:“不会的,我相信你。” 吃醋?开玩笑,她有什么立场吃醋? 江汀月人漂亮,笑容又真诚,可贺筠头一次觉得她笑起来这么碍眼。 是相信,还是不在乎? 贺筠收回目光,在心里冷笑。 绿灯亮了,贺筠将油门踩得很重,一路车都在超速。 江汀月不敢拦他,默默把安全带又紧了紧。 车停在地库,两人下车,上楼,开门。 随后,换鞋,进屋。 全程贺筠都一言不发。 江汀月对别人的情绪感知力很强,一早就发现他生气了。 她想到了两种可能—— 要么,是发愁他跟江莱的事。 他现在还在婚姻的“围城”里,给不了江莱什么。江莱越主动,他越烦躁。 要么,是不满意刚才自己的反应。 自己哪句话没说到位,让他不满意了?吃醋那句吗? 这两种情况,江汀月都没办法哄。 如果是第一种,与她无关,轮不到她哄。 如果是第二种,她又没做错。 也许骄傲又有魅力的人都是这样,要全世界都喜欢他才行,为他吃醋,为他神魂颠倒。 江汀月也承认,自己有几次差点把持不住,沦陷进去。 可神魂颠倒后呢?她要怎么收场? 贺筠是上位者,怎么都好说,没了她,还有江莱。没有江莱,也有的是人选。 她呢,飞蛾扑火后,找个角落默默疗伤吗? 哪有空儿! 有这个时间,陪陪家人不好吗? 所以,对贺筠的情绪,江汀月权当不知道,洗完澡就在他身边躺下了。 一般这个时候,哪怕不做,贺筠也会转身抱她。 今晚没有。 两人隔着一点距离,将“同床异梦”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一晚,两人睡得都不太好。 第二天起床,江汀月跟往常一样,跟贺筠问早安。 “早。”贺筠回,脸色也没昨晚那么难看了。 江汀月以为他气消了,心情松快不少。 事实上,贺筠依然不痛快,只是睡了一觉之后,冷静下来,理智暂时占了上风,把火压了下去而已。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生气,和江汀月这种床上干柴烈火,床下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关系,才是最好最舒服的。 懂事是好事,要是江汀月跟江莱一样大小姐脾气,又作又闹,他更受不了。 道理都懂,可就是不爽。 看见那张漂亮又淡定的脸,不爽加倍。 贺筠一整天都情绪不高,晚上,也没有其他事,还是去了江莱的饭局。 饭桌上人不多,除了江耀和江莱兄妹,就是贺筠、贺钊和岑屿。 这些人里,江莱他们四个是一起长大,江耀最大,比贺筠和岑屿大九岁,比江莱和贺钊大十岁,说句小时候抱过他们,也不算夸张。 江耀常年在纽约做生意,这次是因为爷爷去世回来的,过两天也就回去了。 江耀八面玲珑,客气话说了不少,饭局开始,就先敬了两圈酒。 第一圈感谢贺筠他们三个为爷爷葬礼忙前忙后,第二圈感谢他们照顾江莱。 三人都没有二话地喝了,也都回敬了江耀。 四个男人在一起,先是聊了聊江家的家事,江老爷子的后续遗嘱安排,后来又聊了聊生意。 酒喝得也快。 江莱跟转了性子一样, 起初安安静静坐在江耀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酒过三巡,吃到后半程,在江耀又敬贺筠时,她突然开口:“哥,你别总让阿筠喝酒。” 江耀:“怎么,你心疼啦?可是够偏心的。我跟阿钊和阿屿都喝得差不多,你怎么不说?” 江莱不吭声,却眼带娇嗔地睨了她哥和贺筠各一眼。 江耀又笑:“我们莱莱,从幼儿园小班就吵着要嫁给阿筠,现在还最喜欢阿筠,也是够专一了。” 江莱故意凶巴巴,扑上去捂她哥的嘴:“哥你闭嘴!我看你是喝多了!” 话音落下,兄妹俩都眼巴巴看着贺筠。 贺筠对刚才的一幕视而不见,他垂眸看着酒杯,声音淡淡:“我已婚,这样的玩笑少开的好。传出去对阿莱也没好处。” 江家兄妹都怔了一下。 江莱沉下脸。 江耀强笑:“哦哦,瞧我,又差点忘了阿筠已经结婚了。你太太不是本地人吧?” 贺筠微微点了下头。 江耀:“弟妹家里什么情况,从商还是从政?” 这话问得很有深意了,连置身事外的岑屿和贺钊都忍不住抬眸。 两人都知道,江莱调查过江汀月,对江汀月的家境门清儿。 也正是因为查过,才觉得她跟贺筠不会长久,越发肆无忌惮。 江耀这么问,无非是想提点贺筠,江汀月出身不高,不如他妹妹门当户对。 江莱从小任性,不懂事也正常,江耀一个小四十岁的人,怎么也干这种事儿? 吃相有点难看了。 岑屿放下酒杯,张了张嘴,想替江汀月说句话,只听贺筠问:“耀哥打听这么细,是有事求我太太吗?” 第65章 你煮的醒酒汤很难喝 这话问得刁钻。 言下之意,不管江汀月家境如何,现在都是贺太太。 只要她是贺太太,位分就比你高,还得你上赶着巴结她。 江耀当然能听懂。 他顿时神色有些讪:“只是闲聊,阿筠你多心了。” 贺筠还是那副神情,语气依旧不咸不淡:“耀哥有什么事找我就行,还不用劳烦我们家江老师。” 江耀陪着笑脸,不敢再乱说话了。 岑屿这才找准时机开口:“有的事还真不见得找你就行,说不定就要找你家江老师。” 见贺筠给他一个疑问眼神,岑屿不紧不慢:“你家江老师西班牙语是同传水平,你虽然也会说,但没她灵光。要是耀哥想学,不还得找她?” 又说:“听说江老师高考741分,是深城市状元。贺爷爷就是看中了这一点,说找个学霸,以后生的重孙儿聪明。海市这些世家小姐里,有几个高考分数上700的?” 这话戳到了江莱痛处,她一直自恃聪明,但读书不太行,靠家里捐图书馆才有学上。 岑屿这么说,跟挑明了告诉江莱她没戏没什么两样了。 都是一起长大的,他原本也不想驳江莱面子,现在也实属被逼无奈。 贺筠最近跟江汀月打得火热,正是上头的时候。 这一个多月以来,为了晚上早点回江汀月那边,贺筠推了不少应酬,是不可能为了江莱跟江汀月离婚的。 江莱一次两次这么闹,今天又找她哥来助攻,搞得他和贺钊明明什么都没做,也像为虎作伥的说客。 贺筠性格有多记仇,岑屿是知道的。 更何况,亲疏远近他还分得清楚,这次岑屿宁可得罪江莱,也要站队。 果然,此言一出,江莱沉下了脸。 她瞪岑屿一眼,刚想开口,被江耀借着夹菜撞了一下胳膊。 江莱清醒了一瞬,强忍着没说话。 “难怪都说语言能力强的人肢体不协调。”一直沉默寡言的贺钊突然笑了声,慢悠悠开口,“堂嫂人聪明,运动天赋可不怎么样。” “你怎么也知道江老师肢体不协调?”岑屿顿时来了精神。 贺钊:“堂嫂是我搏击馆的学员,每次都能愁坏教练。” 岑屿乐了:“这算是女神的一点小瑕疵吧,你是没见过她打网球的样子……”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围绕江汀月聊上了。 贺筠伸出手指轻轻叩了下桌面,打断两人:“别提她了,喝酒。” 刚才岑屿在夸江汀月时,贺钊的眼睛是不是太亮了一点? 贺筠本能地不喜欢这个眼神。 也不喜欢江汀月的名字出现在别的男人嘴里。 饭局前半程有多热络,后半程就有多尬。 江耀倒是有心活跃氛围,奈何贺筠酒倒是照喝,就是没好脸儿。 五个人各怀心思。 原本贺筠就在跟江汀月赌气,自从听人提了她之后,那股憋闷劲儿又上来了。 他比平时多喝了不少酒,结束时已经是有点醉的状态。 饭局结束,江家兄妹送客,三人各自的司机都在门口等。 另一边,江耀送贺昭和岑屿先上车走了;这边,江莱跟在贺筠身后,亦步亦趋。 “回去吧。”贺筠摆摆手,头也不回。 “阿筠……”江莱哽咽,突然冲上前,在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她抱得紧,头埋在他肩上,又开始了带了哭腔:“阿筠,我是真的喜欢你。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你之前还——” 江莱想提的是另一桩事。 但贺筠以为她又要拿“求婚”做文章,他皱着眉,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 一根根掰开江莱的手指。 “江莱,我对你没有别的感情。那天问你要不要跟我结婚,是我病急乱投医。你没答应,过去就过去了。 看在江爷爷的份儿上,这是最后一次由着你胡闹。以后,你要再这样,别怪我让大家没脸。”贺筠冷声。 丢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车子照样往星河壹号开去。 从八月初到现在,贺筠基本上没在别墅住过了。 一路上他还是气不顺,气的却不是江家兄妹。 是江汀月。 贺筠这个人性子比较淡,爱恨情仇都没有那么浓烈。 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因此,他鲜少特别讨厌一个人,更不会跟谁动气。 没人敢让他生气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有气一般当场也就出了。 像对江汀月这种,他讨厌不起来,甚至还挺“喜欢”,却又很生气的情况,是头一回。 他闭上眼假寐,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自己在外面这么维护她,她倒好,只把贺太太的身份当个班上! 小白眼儿狼! 没有心! 此时江汀月也刚上完搏击课,回来没多久。 在搏击馆洗过澡了,回到家,换家居服时,突然鼻子一痒,她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贺筠应该去跟江莱吃饭了吧? 今天在搏击馆也没有看到贺钊,贺钊可能也去了。 还有贺筠最好的朋友岑屿,估计也会去。 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一个圈子里的人。 江莱是小公主,这三个男人是她的骑士,是自己的加入破坏了他们的平衡。 这么看,江莱讨厌她,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心思越跑越偏,彻底失控前,江汀月赶忙找教练多加了一组训练。 身体的疲惫让她很快不再胡思乱想,回到住处,也只想早点睡觉。 贺筠会回来吗? 她不知道,也不好问,只能暂时坐在沙发上等他。 不到九点半,贺筠回来了。 听到门响,江汀月去门口迎接,给他拿拖鞋。 贺筠身上的酒气很重,脚步也不像平时稳。 江汀月下意识关心他:“要喝醒酒汤吗?我现在去煮。” 她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贺筠伸手扯住她,扯得她一个趔趄,险些撞到他怀里。 一抬眼,正撞上贺筠漆黑如墨的眸子。 他一直拉着她的手臂,眼神执着,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侵略性十足的眼神。 不知怎么,被他这么一看,江汀月在心里打了个突。 “不喝。”贺筠盯牢了她,语气幽怨地开口,“江汀月,你知不知道你煮的醒酒汤有多难喝?” 江汀月:“……” 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第66章 口红印 江汀月是个不爱跟人争辩的,更不可能跟醉鬼讲道理。 她急于脱身:“你不喝醒酒汤,那喝点水吧。” 一边说,一边用了点力气,把自己的手臂从贺筠手中解放出来。 她去饮水机旁给他接水。他抬脚跟上,几乎是贴在她身后。 江汀月一回头又差点撞上他胸口。 手里的水洒出来了一些,溅上她的手背。 他今天怎么了? 好奇怪。 江汀月把水杯递过去,贺筠不肯接。 “喂我。”他提无理要求。 没办法,她只能捧着水杯喂他。 贺筠一米八八,对江汀月来说太高。他又不肯低头屈就,江汀月只能微微踮起脚,把水杯举起一点。 贺筠喝着水,伸手扶她的腰。 那只手也不老实,隔着家居服乱摸,玩她的肚脐。 江汀月觉得痒,身子往后躲。 水洒出来一些,滴在他的喉管上,贺筠一动,水珠便往他的衬衫领口里滚。 氛围太奇怪,江汀月猛地别开视线,没话找话:“你今天喝了多少?” “你想知道?”贺筠沉声。 江汀月:“……”也不是太想,这不聊天呢嘛。 贺筠:“是想知道我喝了多少?还是想知道跟谁喝的?” 江汀月无言以对。 “我扶你去睡觉吧。”她转移话题。 贺筠不动,依旧咄咄逼人:“还想知道什么?是不是还想问江莱对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江汀月也无端憋了口气。 “没有,我不想知道。”她干脆地说。 把水杯放回饮水机旁,江汀月也不扶贺筠了,先行转身,闷声:“我去睡觉了,你收拾完也早点休息。” 她想直接睡次卧,又觉得就这样丢下他不太好,还是去了主卧。 不多时,贺筠也跟进了房间,他掠过她,径直去了浴室。 “醉酒状态最好不要洗澡,你直接换衣服睡觉吧。”江汀月忍不住在身后出声提醒。 贺筠从鼻子里喷了口气,没理她。 这是怎么了? 到底为什么跟她生气? 是昨晚的气还没消,还是今天她又说错了话?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江汀月头疼。 结婚一年了,从来没觉得贺筠这么难相处过! 贺筠洗澡算快,也没有像江汀月担心的那样倒在浴室里。 见他回来,江汀月不着痕迹地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了一点位置。 贺筠躺下,堵着气闭上眼,跟昨晚一样没抱她。 江汀月用智能语音关了灯,两人隔着楚河汉界睡了。 夜里,江汀月又做梦。 她再一次梦到跟贺筠离婚,自己站在民政局门口哭。 醒了胸口觉得闷,望着四周的黑暗,江汀月有点无语地想,又没有感情,离就离,到底在哭些什么? 多梦是高敏感人群的共性,不管装的多淡定,她都知道,自己是个容易走心的人,她也不高兴了。 江汀月摸着黑下床,去了趟浴室。 盥洗台上随意丢着贺筠的衬衫和西裤。 知道他的很多衣服都不能水洗,江汀月替他叠好,等明天别墅的佣人过来收。 叠到一半,她顿住。 在衬衫后面领口稍微靠下的位置,江汀月看到了一个很明显的口红印。 浆果色,不是她会用的颜色。 当然,今早她也没有亲他,亲也不会亲这么奇怪的位置。 是江莱吧? 江大小姐这么精于保养的人,唇纹可够深的。 这个唇印,正常社交距离下,是没办法悄无声息印上去的。 也就是说,两人有过亲密接触了。 一切突然又有些说得通了。 贺筠刚才的反应,江汀月猜,应该类似于……摇摆? 就好像一个人看中了一个新东西,想把原来的旧东西替换掉。 再想想,这个旧东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难免会生出几分不舍。 为了合理化自己的行为,就会想办法挑剔这个旧东西的不好。 不满意的地方越多,换的时候就越心安理得。 江汀月就是那个“旧东西”。 呵。 江汀月拿出自己手机,给那个口红印拍了照,之后面无表情地去了次卧。 第二天早上,贺筠宿醉没醒,她先起床出门上班了。 没留字条,也没发微信。 一整天时间,忙起来顾不上别的,可课间和中午休息时,江汀月满脑子都是那个口红印。 她早饭和午饭都食不下咽,没吃几口。一直到下了最后一节课,脑子还是乱的。 该跟贺筠聊聊。 问问他是想离婚,还是退回最初的合作关系,她帮他们打掩护。 心口发酸,江汀月原本想先回住处,可到了地铁站就有点退缩。 先冷静一晚上吧,明天再聊。 今天她会控制不住跟贺筠吵架。 他们不是能吵架的关系,不能宣泄情绪,只能有事说事,还要带着解决方案说。 她不敢去找陈茵。 上次陈茵就差点跟贺筠吵起来,如果这次让陈茵知道,估计会气炸。 江汀月改了路线,坐另一条线去找江妈。 她简单给贺筠发了条消息:【今天我去我妈那里睡一晚上,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想了想,又加了个【微笑】。 这个笑脸发出去,江汀月眼眶都涩了。 都说敢怒不敢言,她连怒都不敢,只能把怒气悄悄消化掉,等不气了再谈判。 恩情可不是那么好欠的。 谁让她爸爸和哥哥还躺在医院呢。 在地铁上的半个多小时里,江汀月努力调整好了情绪。 她到的时候,江妈和糯糯在吃晚饭。 一见她来,祖孙俩赶紧一个帮她搬椅子,一个拿碗筷。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江妈问。 江汀月强撑着微笑:“可能有预感你会做好吃的,下了课,脚不听使唤就来了。” 这话不是乱说,餐桌上居然有大闸蟹。 大闸蟹这星期刚上市,正是贵的时候,换做平时江妈一定舍不得。 “林助理送来的,哪里是我买的。你太高估你妈妈的消费能力了。” 江妈也笑,“林助理总送东西,别说大闸蟹,前几天我们连帝王鲑和东星斑也吃到了呀。” 居然是林小阳送的。 本以为贺筠把江妈安顿好就不管了,居然这么细致吗? 心情复杂,江汀月一口蟹肉愣是分两次都没咽下去。 第67章 不哄她,摊牌 简直不知用什么心情吃的这顿晚饭。 江汀月一直努力集中注意力,谁知越努力越辛酸。 她有点PTSD了,看见跟红色沾点边的东西,就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口红印。 饭桌上红色东西可不少,连糯糯的餐盘都是粉红的,躲都躲不开。 江汀月问自己,难道她喜欢上贺筠了? 不然对一个不喜欢,也不喜欢自己的人,不至于这个样子。 前阵子看见贺筠抱着江莱的那张照片,明明还挺冷静的。 她不知道,因此有点迷茫。 跟江妈聊天时,江汀月虽然面带微笑,故作轻松,但好几次说话颠三倒四。 每次说错话,她都悬着一颗心,怕江妈看出什么来。可江妈神色如常,什么都没问。 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放在过去,哪怕她最细微的情绪变化,江妈也一定能发现。 可这两年家里变故太大,两个病人和一个失语症小孩把江妈磋磨得不轻。 江妈已经没办法把太多精力放在她身上。 越是这样,越要个人管好个人的事,别给家里拖后腿。 意识到这一点,江汀月脑子一激灵。 喜不喜欢的,先放一边,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该想的是,跟贺筠的谈判一定要有技巧,别到时候得罪了他。 得罪他,就是给家里拖后腿。哥哥和爸爸的治疗正在关键时期,不能有一点闪失。 谈什么感情,说什么迷茫。 下位者与上位者,受助者与施予者,才是她跟贺筠之间最本质的关系。 甚至不需要单独回房间调整,半顿饭时间,江汀月冷静了。 她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跟贺筠谈谈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 临睡前,江汀月接到了机构的临时出差通知。 让她明天一早跟另外两个同事一起去总部培训,为期三天。 既然这样,谈的事只能回头再说。 第二天一早,江汀月回星河壹号收拾行李,贺筠不在。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昨晚是回别墅了,还是跟江莱在一起? 江听月迅速压下去。 那是他的私事,跟自己无关。 出于礼貌,她还是在微信上把要出差的事跟贺筠说了一声。 贺筠没回。 昨天那条他就没回。 出差的三天,过得算充实。 返程后,落地海市的第一时间,江汀月给贺筠打了个电话。 她不想再拖了。 那边接的不算慢。 “喂?” “我出差回来了,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江汀月心平气和地说。 贺筠的声音是一贯的清冷:“有。” 于是,江汀月说了一个地点,两人约了晚上六点见。 - 挂了电话,贺筠靠在椅背上,不着痕迹地松了松领带。 这女人,被自己冷了几天,这是准备来哄他了吗? 她那么聪明,应该早就发现了他不高兴。 不过,她看似温柔和气,骨子里是个犟种,一直不觉得自己错,也不想回头。 不然也不会躲他好几天。 今天主动约他,要么是没拗过他,要么是想通了。 不管是哪个原因,贺筠都勉强能接受。 只要是她先低头就行。 他下定决心,不管今晚江汀月的认错态度多僵硬,只要肯开口,他就一定给她个台阶下。 有了这个心理准备,贺筠早早地到了餐厅附近。 为了避免太殷勤,他看着表,到六点才踩着点进去。 推开包厢门,江汀月已经在等他。 五天没见的两人,四目相对,眼神竟然有一瞬间的胶着。 江汀月率先反应过来,错开目光,又倏地站起身,客气笑道:“来了?还以为你路上会堵车。” 挺尴尬的客套,但听在贺筠耳中,已经是很努力地在求和了。 他把突然加速的心跳压下去,笑笑:“还行,不是特别堵。” 江汀月“嗯”了一声,把菜单递给他:“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贺筠点了几个菜,江汀月又补了几个。 很有请客的诚意了,明明是夫妻,客气得跟招待外人一样。 菜上齐了,包厢门关上,江汀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桌上的大麦茶。 然后坐直了身子,肩膀沉下去。 ——这是她有话要说的表示,贺筠不止一次见了。 他端着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顺带温习一下在心里替她准备的台阶。 “我想问问你什么意思。”江汀月开口。 开场白跟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 贺筠困惑:“什么?” 什么什么意思? 江汀月抿了下唇:“你跟江莱吃饭的那天晚上,衬衫上有个口红印。” 眼底的困惑加深,贺筠放下茶杯,不动声色地等江汀月继续说。 江汀月也没指望他给什么反应,贺筠这样的人,哪怕被人捉奸在床,都不会怕的。 对她一个下位者解释,兴许还觉得掉价。 她吸了口气,拿出手机,递给贺筠,把那天拍的证据给他看。 贺筠接过,甚至缩放着看了一会儿。 随后,他皱眉:“你觉得我出轨了。” 陈述句。 除了微微皱起眉,看上去也挺平静。 江汀月沉淀了几天,也挺平静:“嗯,所以我想问问您,您是准备离婚,还是先这么过着。” 她说,“如果想离婚,我配合您走手续,如果想先这么过着,我可以帮您和江小姐打掩护,只有一个要求——” 称呼又变成了“您”。 “我搬出星河壹号,别再碰你。对吧?”贺筠直接把话茬接过去,眼神陡冷。 江汀月被抢白,突然鼻子一酸。 她多么希望自己什么都不欠贺筠的,这样发脾气也理直气壮。 她甚至可以骂他一顿,摔门而去,第二天就离婚。 可现在不行,她没这个资格。 不着痕迹地把情绪藏起来,鼻子的酸意也憋回去。 “是,我以您的意见为准。”江汀月挺干脆地说。 贺筠嗤笑一声。 本以为江汀月是来示弱的,谁知她是来示威的。 遇事,问都不问一句,第一时间先怀疑他。 接着,便冷落他,等他受不了,再过来问是离婚还是分居。 一套丝滑小连招,只能证明她心里根本就没有他。 也是,他们的婚姻,原本基础就不牢,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江汀月给他做“女朋友”也好,做“贺太太”也好,都是因为缺钱。 可一年过去,就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贺筠盯着江汀月,试图在她脸上找到一点撒娇和醋意。 没有。 江汀月神色坦然。 呵,所以,她不在乎他别的女人有没有什么,只在乎一点:他要是碰过别人,就不能碰她,她嫌脏。 她跟他睡,只是因为他帮了她家里,最多再加点身体的需要。 纯粹到一点感情都不掺杂! 贺筠心冷齿冷。 他拿自己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第68章 贺筠让她难堪 贺筠开免提,电话拨出去没多久,那边很快接了。 紧接着,江莱的声音传了出来:“喂,阿筠,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 原本就正襟危坐的江汀月,坐得更直了。 “吃饭那天,我衣服上的口红印是怎么回事?”贺筠问。 那边顿一下:“什么口红印?” 贺筠原本声音就没什么温度,现在听上去更冷:“别装傻,我那天怎么说的?江莱,那顿饭是我最后的容忍,你要是再闹,别怪大家没脸。” “你什么意思?”江莱的声音陡然拔高,“江汀月跟你说什么了?” 贺筠看过来时,江汀月正抬眸,两人目光撞上。 以示自己没有栽赃,江汀月八风不动,任他打量。 “不用她说,我自己会看。江莱,你不是小孩子了,做事情之前也该想想后果。你在我衬衫上蹭口红,是想破坏我家庭吗?”贺筠咄咄逼人。 又说,“是你说,还是我找你家人,让他们解释?” 质问的是电话那边的江莱,眼睛却停在江汀月脸上没挪开。 好像她在无理取闹,他在陪她闹。 贺筠的反应,好像心里真的没鬼。 也就一瞬间,江汀月突然想,如果这件事是个乌龙,她该怎么下台? 交握在膝上的两只手互相攥紧,她努力做到不动声色。 贺筠的话,不知道是哪句戳到了江莱的软肋,她又开始哭。 “是,我那天忍不住……阿筠,看你那么维护江汀月的样子,我真的好难过。你明明喜欢的是我,我知道自己错了,也道过歉了,你为什么还不能原谅我呢……” 她断断续续,车轱辘话来回说。 这段词江汀月都会背了,如果耳朵上有开关就好了,她可以用选择性耳聋一会儿。 贺筠不耐烦,打断她:“这件事,我会算到江耀头上。” “阿筠——” 江莱还想争辩什么,贺筠把电话挂了。 “你听到了?”他问江汀月。 江汀月眨一下眼,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合适,只能先“嗯”了一声。 贺筠三言两语把那天的情况说了,包括江莱怎么从背后抱住他,怎么被他推开的。 “我没有跟她纠缠不清,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 江汀月听明白了,也信。 没什么不信的,如果江莱真的跟贺筠有了亲密关系,绝不会这个态度。 她能上天。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江汀月说。 垂着眼,一副立正挨打的态度。 可贺筠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带了嘲弄:“江汀月,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 “不是。”江汀月摇头,解释道,“我只是看见那个口红印气懵了。” “气懵了……” 贺筠轻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你为什么生气?” 一双眸子透着暗光。 江汀月被他盯得紧张,咽了下口水:“不是,我说错了,我没有生气,只是不想你跟她之后又跟我……我对那件事有洁癖。” 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不如不说。 因为贺筠脸上的不豫更深。 “这件事,你还有疑问吗?”半分钟后,他出声问。 江汀月摇了摇头。 贺筠:“我有点事,你慢慢吃。” 他站起身阔步走了。 望着面前合上的门,江汀月失神。 一连三天,贺筠都没有回星河壹号。 周六傍晚,林小阳联系江汀月。 “老板今天晚上有事,下午去看过老爷子了,他让我跟您说一声,您今晚也不用过去了。” “好。” 挂了电话,江汀月怔怔地想,她这算是坐冷板凳了吧? 过去,哪怕贺筠没空,也会让司机把她送去老宅,不会特地说一句,让她不要去。 这几天里想了太多,想到有点麻木了,已经不怎么害怕“失业”,可心里还是不舒服。 具体怎么个不舒服,江汀月也说不上来。 她觉得,贺筠好像对她很失望。 又硬捱了几天,没人通知她离婚。 跟江妈通电话,那边倒是一切如常,爸爸和哥哥的治疗也没停,林小阳还在送各种高档水果和海鲜。 也是,贺筠是体面人,不至于拿她的家人撒气。 但体面人的确快一周没理她了。 那天他离开后,她微信发了个百来字的小作文跟他道歉,他也没有回。 这几天江汀月连搏击馆都不想去了,除了上课,大多数时间都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如果在发现口红印的当晚,把他摇醒对峙,贺筠应该都不会这么生气。 哪怕错过了最佳时机,吃饭那天换种方式,直接问口红印怎么回事,而不是问他要不要离婚,也会好一点。 怪也怪自己,从来没有信任过他。 去找他一趟,当面道个歉吧, 这天下了最后一节课,江汀月直接去了贺氏。 她第二次来了,不像第一次那么紧张。 站在楼下,依然先联系了林小阳。 林小阳下来接她,说贺筠在开会。 江汀月点头:“我去接待室等。” “不用,老板让您直接去会议室找他。”林小阳说。 他神色挺困惑。 江汀月更懵:“现在吗?” “是,现在。” 林小阳替江汀月敲了敲会议室的门。 在一声“进”后,将门推开。 江汀月原本还挺淡定,推开门的瞬间,突然心脏剧烈起伏,跳得她耳朵都能听到动静。 她不是害怕被会议室里的人看。 十几个人而已,她面对全校师生发言、给政要做翻译都不慌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江汀月突兀地出现在门口,所有人的视线都投过来。 这些人都不知道她的身份,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探究。 正在汇报的那位高层也被迫中断,诧异地看着她。 贺筠坐在会议桌的最上首,他穿了一身深灰色欧式西装,整个人看上去挺拔又利落。 对江汀月抬眸:“有事?” 声音很淡,脸上也没什么情绪。 江汀月怔一下:“抱歉,我去接待室等你。” 贺筠:“有话现在说好了。” 当着这么多人怎么说? 江汀月:“我还是等等吧。” 贺筠:“我开完会有其他事,没空听。” 江汀月:“……我来接你一起回家。” 她头皮发麻,觉得自己的行为比娇妻文女主还离谱。 居然在老公开会的时候推门谈私事。 贺筠自始至终连动作都没变,一双长腿交叠,身子往后,闲在在地靠在椅背上。 “多谢,不用了。”他说。 连借口都懒得找。 江汀月能控制住表情,但没控制住脸色。 难堪到了极点,她的脸一秒涨红。 第69章 关系太复杂了不好 小丑。 江汀月评价自己。 被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脑子有一瞬间空白,不知道怎么反应。 与此同时,贺筠看着江汀月涨红的脸,也有种突然被凉水泼醒的感觉。 他让她来会议室,就是憋了口气,想让她下不来台。 现在目标达成,却一点都没觉得痛快。 眼睁睁看着江汀月难堪到红温,反而让他心口隐隐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不畅。 江汀月悄悄吸了好几口气,只进不出。 随后,她用一贯冷静的嗓音说:“不好意思,打扰了。” 朝着贺筠的方向点了点头,她转身往外走。 她太瘦了,低着头,肩膀也微微含着,看上去格外伶仃可怜。 望着她的背影,贺筠不由自主出声:“等等。” 江汀月顿住,转身的动作慢半拍。 她没出声,眼睛却在问:还有事吗? 倒是没哭,眼里有点难过,没有湿意。 小狗垂下了一直在摇的尾巴。 贺筠的心口依然像被一只小手紧紧攥了一下。 “我让司机送你。”他干巴巴说,“今晚有应酬。” 后一句像是找补,解释自己为什么不跟她回家。 如果江汀月跟平时一样机灵,是能听出来的。 跟他有来有回说两句,这台阶也就下了。 可现在,她脑子像淋了雨,很混沌。 “不用了,贺先生。”她轻声。 说完,转身离开。 礼仪教养是刻在骨子里的,难得她脑子这么乱,还能凭本能替他带上门。 江汀月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偌大的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别说这帮总裁办的高层一个个都是人精,就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氛围不对。 都知道老板跟这个漂亮女人关系不一般。 的确,看上去老板不假辞色,可他讨厌她吗? 当然不。 如果讨厌,她在打扰他们开会的第一时间,就被“请”出去了。 而且,两人的对话也有意思,她说的可是“接他回家”。 老板只是在赌气,要她哄。 可她不知是故意的,还是不解风情。硬是在老板递台阶后没接茬,就这么走了。 既没给面子,也没哄到位。 一群人眼观鼻,鼻观口,别说主动缓和氛围了,谁也不敢再往门口看,更不敢先出声。 贺筠看着再次合上的门,端起面前的茶杯。平时喝惯了的明前龙井,此时只觉得索然无味到难以下咽。 “说到哪了?”过了一会儿,他问。 他常年喜怒不惊,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满屋子人心知肚明,他不高兴了。 所有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贺筠倒是没故意找事儿,但也苛刻了不少。会议结束后,好几个高层后背都浮了一层汗。 江汀月不知道自己怎么从贺氏离开的。 一直到坐上地铁,她还双颊发烧,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汀月从小品学兼优,一直是周围人眼里“别人家孩子”,享受过无数鲜花和掌声,骨子里是个很爱面子的人。 低到尘埃里,不过是生活所迫,没得选。 要是等着救命的人是她自己,她早就跟贺筠翻脸了。 但现在她的软肋都在贺筠手里捏着。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当时贺筠是好意,并不是为了拿爸爸和哥哥威胁她。 可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她连发脾气都不敢。 心里闷得厉害,不知道该怎么排解,江汀月干脆倒地铁去了搏击馆。 今天没有训练计划,她也没带运动装,就穿着上班时的衬衫和西装半裙,脱了鞋,一个人在训练台上对沙袋练了半个小时拳击。 不少人看她,目光里有猎奇,有惊艳。 江汀月统统不理。 无所谓,更大的脸她刚才也丢过了。 直到手臂和拳头酸疼得不行,她才坐到台边粗喘着休息。 一瓶水递过来,江汀月抬起头,便看到了几天不见的贺钊。 她接过喝了一口,闷声:“谢谢。” 贺钊挑一下眉,坐在了她身边。 “心情不好?” “没有。”江汀月否认。 贺钊:“没有吗?你刚才打沙袋的样子,像是要打爆谁的头。” 江汀月不想跟他聊天,她现在满脑子只有骂贺筠的话,说了保不齐要被他抓住把柄。 到时候再传回贺筠耳朵里,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哪怕贺钊不告诉贺筠,告诉了江莱…… 诶,不对。 江汀月想起了一件事。 她倏地转头望向贺钊:“你那天说的还算数吗?” 江汀月转头时,贺钊正在看她额侧脸,猝不及防,两人的目光撞上。 她眸子太亮,也太干净。 偏偏还不是那种没有内容的干净,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感。 贺钊莫名想起一句话:她什么都懂,却选择了天真。 他心头一跳。 “什么?” 江汀月:“你那天说,只要我跟贺筠离婚,你就能帮我照顾家里,算数吗?” 贺钊当时说那样的话,是为了江莱。 江莱想嫁贺筠想疯了,念得他耳朵起茧。他巴不得江汀月和贺筠离婚,让江莱上位。 可现在…… 几秒前跟江汀月对视的那一眼,让他突然间有些困惑和不安。 如果江汀月恢复单身,他恐怕会控制不住要接近她。 天底下女人多的是,把关系搞到这样复杂,真的好吗? 贺钊没说话。 等再想开口时,江汀月颓然说:“算了。” 她起身去找放在一边的鞋穿上。 视线扫过,贺钊意外的发现江汀月一双脚白皙小巧,脚趾透着淡淡的粉色,像新生小猫还没刨过猫砂的肉垫。 难怪古代女人的脚被视为第二性征。 察觉自己的猥琐念头,贺钊别开眼。 江汀月穿好鞋,没回头,随意摆了摆手走了。 她的背影看着瘦瘦小小的一只,实在可怜。 贺钊很久没有回神。 等反应过来时,他给贺筠发了条消息:【你怎么惹江汀月了,她为什么要离婚?】 贺筠不仅没回复,还将他拉黑了。 江汀月郁闷了一晚上,后来就释怀了。 自己去找贺筠示好,就是为了道歉。 虽然没机会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可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她一通发作,也算出了气。 出气比听道歉的话更有用,他心情说不定会更好。 目的达到了就好,别管怎么达到的。 这件事在江汀月自己这里翻篇了。 不是她豁达,主要是不翻篇也没别的办法。 她没空伤感。 又等了几天,江汀月依然没有接到离婚通知。 很快又到了周六。 中午,她没像往常一样给贺筠发消息,而是给林小阳打了个电话。 第70章 是谁不行 台球俱乐部,VIP室内。 岑屿跟贺筠比了几局,被贺筠打得节节败退,一点体验感没有。 干脆耍赖丢下球杆,坐在沙发点了根烟。 在烟雾缭绕里,他开口:“江莱又惹你不高兴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目标球落袋,贺筠这才直起腰,他没正面回答,而是反问:“江耀找你求情了?” “可不嘛。你一张嘴就让江耀撤股,这跟断他财路有什么区别?他估计把能求的人都求了。”岑屿说。 贺氏下面有一个比较新的公司,在成立初期江耀很看好,非要入股,让贺筠带着他赚钱。 跟着分红分了几年,江耀早回本了,余下的每年都是纯赚。 贺筠前几天打电话,要把股份折现退给他,他吓坏了,正四处找人说和,求到岑屿头上,再正常不过。 又俯身打了个球,贺筠才说:“你别管,他们家自找的。” “放心,我才懒得管呢。”岑屿又吸了口烟,“一开口就让我帮忙,我问他怎么回事,他含含糊糊不肯说,求人都没个求人的态度。” 又问,“是那天晚上的事吧?还是江莱又作妖了?” 贺筠:“她有病。” 他话少,又没什么倾诉欲,但架不住岑屿一直问,就把口红印的事说了。 岑屿一连发出好几个“卧槽”。 “真没想到,江莱那么大大咧咧的性子能干这事儿。我一直以为,这种事只有短剧里有。” 见贺筠寒着脸不予置评,又问:“那你们家小江什么反应?没打翻醋坛子,跟你大吵一架?” 她?她要是吃醋就好了。 她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才不吵不闹,问他是想离婚,还是要她帮忙打掩护, 下意识的第一反应,让贺筠吃了一惊。 在这件事上,他生气的点也是江汀月没吃醋吗? 原来,从那只箱子开始,这些天,他别扭的一直是同一件事。 怪江汀月不信任自己,不过是发作的借口。 根本原因,是介意她的不吃醋,不在乎! 过度在意一个人的心思,是个很危险的信号。 贺筠冷哼了一声:“没有。” “不是吧,这都不闹?”岑屿诧异。 此时,敲门声响起,是林小阳来了,他拿了份文件给贺筠签。 贺筠签完字,林小阳轻声:“老板,刚才太太打电话问,今晚还要不要去看老爷子。” 听他提江汀月,贺筠的心莫名提了一下,他故意不冷不热:“她还说什么没有?” 林小阳看一眼岑屿,面露难色。 贺筠:“直说就行。” “太太说,她也挺想念老爷子的。您如果不想看见她的话,也可以分头过去,把时间错开……”林小阳简直是提着脑袋硬上。 还有句话,他没敢说。 那就是,江汀月还说,不想给钱也行,她总不去看爷爷不太好。 老板跟太太置气,明显不是钱的事,说了只能让事态恶化。 这几天人心惶惶,总裁办都笼罩在一股低气压里,林小阳可不敢拱火。 果然,贺筠的眼神更冷了。 “还说没吵架,小江分明在赌气,等着你哄嘛。”岑屿插嘴。 贺筠也觉得江汀月在赌气。 但她赌气跟口红的事没关系,是因为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她难堪。 是他做的没风度了。 暼了岑屿一眼,贺筠没解释什么。 而是对林小阳道:“让她今晚去吧,我改天再去。” 岑屿一听眉毛都竖起来了。 这怎么行? 这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啊。 他这么圆滑的人,好容易站一回队,在“双江之争”里明确站了小江,结果他磕的CP因为大江吵架了,互相置气? 大江来势汹汹,又咬得紧,冲着这个节奏去的话,【贺筠X小江】BE了怎么办? “别呀。我也好久没见贺爷爷了,晚上带我一个,咱们仨一起去看贺爷爷。”岑屿说。 贺筠到底也没驳岑屿面子。 下午的课上完,江汀月就到了约定地点,贺筠的车已经等着了。 岑屿先看到她,从副驾探出脸,跟她打招呼:“ Hello,小江!我跟你们一起去看贺爷爷。” “你好,岑先生。”江汀月礼貌点头微笑,神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贺筠坐在后车厢,眼看着她越走越近,直到拉开后车门。 他的一颗心又慢慢提了起来。 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一瞬间的怔忪。 江汀月率先弯起唇角,对他点了下头。 随后在他身边落座,跟过去一样,坐得规规矩矩,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 赌气?不存在的,她压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如果不是身体明显靠向车窗方向,跟他保持着距离,谁也不会知道,他们闹过那样的不愉快。 好好好,真是好涵养啊,江汀月。 倒是衬得他像个喜怒无常,爱无理取闹的! 贺筠一口气没上来,喉咙堵得难受。 一路上,后车厢的两人安静如鸡。 只有岑屿主动找了几个话题。 贺筠跟江汀月两人如出一辙,都是他不问,他们便不答,cue谁,谁应声。 而且两人没有聊天的兴致,问一句答一句,谁也不起新话题。 几个回合下来,岑屿头疼,也摆烂了。 贺筠和江汀月谁也没怕冷场,皇帝不急太监急,也不知他操心个什么劲儿! 原本岑屿都绝望了,觉得自己来也是白来。 谁知,车子进入贺宅停好,他们下车后,原本边界感十足的小夫妻,突然站到了一起。 不仅如此,在进屋的一瞬间,两人还默契地牵上了手。 到了贺爷爷面前,更是谈笑风生,看上去恩爱极了。 行云流水的操作,看得身后的岑屿露出无语表情。 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对影帝和影后,请问? 见岑屿来,贺爷爷很高兴,让人拿出了藏酒。 餐桌上,又问起岑屿的个人问题。 岑屿笑道:“目前还没合适的,我爷爷也催着我相亲呢。” 贺爷爷:“当长辈的是这样,操不完的心,也不知足。没女朋友的时候,催你们找女朋友,有了女朋友,又催结婚。现在我就盼着阿筠和月月给我生个重孙儿。” 催生的话题提起来,就刹不住车。 贺爷爷说着,把视线投向贺筠和江汀月:“你们两个结婚也有一年了,到现在还不生孩子,是谁不行?” 江汀月和贺筠没看彼此,却异口同声:“我!” 第71章 给生就不错了 贺筠和江汀月都抢着担责,谁也没想那么多,话说出口,才觉得怪怪的。 两人下意识偏头看一眼对方。 四目相对,又短暂地怔住。 两双眼睛似乎都有很多话说,可一个是法罗语,一个是爪哇语,语言不通,交流不上。 江汀月先若无其事地将头转开。 贺筠被她的小动作搞得如鲠在喉,又挑不出毛病,说不出的不舒服。 “这种事儿还有抢着认的?你们去看过医生了?”贺爷爷问。 看得出,老爷子很无语。 岑屿想笑又觉得不合适,战术性喝了口酒掩饰。 江汀月:“……没看医生,您之前不是说我有点瘦嘛,我想着调理调理再备孕。” “对,等月月胖一点儿的再说。”贺筠压下情绪附和。 “可说呢,你前阵子眼看着胖了点儿,怎么最近又瘦回去了。”贺爷爷看向江汀月,“最近工作太辛苦吗?” 倒不是工作的原因。 过去读书,现在做老师,对江汀月来说都是很得心应手的事,哪怕再累一点,她也能接受。 江汀月的问题在于最近有点内耗。 吃得少心思又重,可不就瘦了。 这些话她没办法跟贺爷爷说,只好含糊地点了下头:“这阵子是有点忙。” “你这孩子就是实心眼,让你去阿筠公司坐镇,你还不肯,在别人手底下工作,哪有那么容易的?”贺爷爷用公筷给江汀月夹了点菜,满脸心疼。 贺筠未必比自己的领导好伺候看,江汀月目不斜视地想。 怕多说多错,她只是笑:“没关系,以后我多吃点就好了。” 贺爷爷:“阿筠也是个不会疼人的,连个老婆都养不胖。” 贺筠没作声,他不由自主看江汀月的侧脸。 两人也不过闹了一个多星期别扭,她好像比刚认识的时候都瘦了。 中间被他养胖的那阵子像是从来不存在。 因为瘦,一双眼睛在脸上的占比格外大,睫毛又长,垂着眼时,处处带着点楚楚可怜的劲儿。 莫名心口发软。 那天不该欺负她的。 她一直没做错什么,依然是个合格的“下属”,是自己太贪心,觉得亲密过,她就该对自己有所不同。 贺筠没接贺爷爷的话,这句话江汀月也没法接。 她看着软,实则心理秩序感极强,这个时候也不想替贺筠辩解,说一句“他对我很好”。 江汀月垂着眼吃了口菜,占住嘴,硬是什么都没说。 突然都沉默下来,氛围有点怪。 “贺爷爷,您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啊?”岑屿机灵,把话题接过去。 “我还敢挑男女?” 贺爷爷故意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现在年轻人丁克那么多,海市生育率都快成负的了,他俩愿意生,当长辈的就知足。” 又给江汀月夹菜,“都一样,月月生男生女都是咱家的继承人,爷爷把家产都给他。” 反正就是这么一说,江汀月也随便一听,不往心里去。 她搭讪着笑:“爷爷思想开明,很多年轻的都比不了。” 岑屿拿酒敬贺爷爷:“那是,毕竟全国就这么一个贺帅。说起来,咱们有今天的幸福生活,还得感谢贺爷爷。” 贺爷爷也端起酒杯笑:“属你嘴甜。” 就这样,话题丝滑转到了老爷子年轻时候,贺爷爷回忆自己的戎马生涯,三个年轻人听得认真。 望着贺爷爷那张精神矍铄的脸,江汀月怎么也没办法联想到他是一个癌症中后期的病人。 他是她跟贺筠缘分的开始,等贺爷爷去世,她也就该离开了。 也许坚持不到那天。 江汀月拿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大口,她不愿多想。 吃完饭已经晚上九点多,贺爷爷亲自送他们出门。 岑屿走在最前面,江汀月慢几步,贺筠跟老爷子走在最后。 “吵架了?”贺爷爷突然问。 贺筠不意外老爷子会发现,也没否认:“您怎么看出来的?” 贺爷爷哼一声:“还用看?小丫头心事都在眼睛里了。” 贺筠赔笑:“是,这两天闹了点小别扭。” “抓紧哄。这丫头看着好脾气,性子比谁都轴,认死理儿,你要是错过这村,可没这个店儿了。”贺爷爷提点他。 “错过了,我再给您换个更好的。”贺筠说违心话。 贺爷爷不冷不热扫他一眼:“换人,我是无所谓的。我老头子还能活几天?孙媳妇好就多亲多近,不好,躲远点就是了。你自己过得去自己心里这一关?” 贺筠继续打肿脸充胖子:“怎么过不去?喜欢您孙子的女孩可多了,未必比她差。” “别人喜欢你有什么用?你就喜欢江汀月,她不理你,你饭都吃不下去。”贺爷爷嗤一声。 贺筠:! 心事头一次被点破,他大脑空白了好一会儿。 等想否认时,已经错过了时机。 贺筠抬头,望一眼高悬的明月,心里困惑。 他喜欢她吗? 这就是喜欢吗? 岑屿喝了不少酒,回去的路上,靠在副驾驶位置懒洋洋打瞌睡。 江汀月和贺筠坐在后排。 “把我放到最近的地铁站就行。”她主动说。 贺筠看她:“太晚了,坐地铁不安全。先送阿屿,一会儿送你回去。” 幽暗的车厢里,他眸色很亮。 江汀月没有跟他对视太久。 “好,谢谢。”她不推辞了。 也许是因为在老宅互相打过掩护,又有了点交情,两人虽然一路无言,但氛围比之前好了一点。 很快,先到了岑屿的小区。 司机绕到副驾给岑屿开车门。 贺筠原本不准备下车,以两人的关系也犯不上假客气。 但看江汀月下车,他也跟了下去。 “岑先生,您慢点,小心脚下。”江汀月站在副驾驶室旁边说。 岑屿一边下车,一边忍不住夸她:“小江真好,温柔又善良,阿筠娶你,是他的福气。” 江汀月客套:“过奖了,岑先生。” “他说得对。”贺筠在一旁说。 江汀月微微讶异,忍不住偏头看他。 贺筠抿唇,面无表情任她看,但一双眼睛比刚才在车厢里还亮。 江汀月心里打了个突。 第72章 帅姑爷终要见岳母 送完岑屿,又调转方向送江汀月。 路上依然没什么话说。 车没进地库,贺筠让司机停在了单元楼门口。 江汀月下车,贺筠也跟了下来。 “谢谢,我先上去了。”知道他不会上楼,江汀月说。 “还生气吗?”贺筠问。 江汀月怔一下,几秒后才摇了摇头:“没生气。” 贺筠:“那天的事我向你道歉,不管怎么样,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你下不来台。” 沉默片刻,江汀月轻声说:“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遇到那种事,我应该先问清楚,而不是直接假定你出轨了,问你要不要离婚。” 贺筠生气的点应该就是被她质疑人品吧。 贺筠:“也不全怪你,我也有责任,是我和江莱的事没有跟你解释清楚,你多想也是正常的。我和她……” 此时,响起一阵突兀的铃声,是江汀月的手机。 她看一眼联系人:女王大人。 “喂,妈妈。”江汀月马上接通。 随后用手捂着声筒,小声对贺筠说:“那我就先上去了。” 贺筠点头,替她扫脸开了单元楼门,目送她走进去,一路进了电梯。 江汀月接江妈电话,就是因为不想听贺筠和江莱的故事。 以他们的关系,贺筠不需要解释什么。 如果解释太多,反而会给她错觉,让她觉得贺筠好像很拿她当回事。 这样只会加重她的困扰。 电梯里信号断断续续,江汀月听不清江妈说什么,就打了声招呼先挂了。 出了电梯,她一边开门,一边拨回去。 江妈在那边问:“宝贝,你明天休息吗?我和糯糯给你过生日呀,再叫上陈茵,妈妈做饭给你们吃。” 居然又要过生日了吗?她还真给忙忘了。 “别忙了,我订个餐厅,咱们在外边吃吧。”江汀月连忙说。 “也行,那妈妈来定,妈妈请客。”江妈笑道。 “不要,我都赚钱了,这个月又发了三万多呢。”江汀月忙说,“我的生日,女王大人的难日,快让我表现一下。” 江妈在那边爽朗地笑:“妈妈生你一点都不觉得苦,只觉得幸福。行吧,那就你请。我宝真厉害,现在已经是家里的顶梁柱了。” 又问:“去年跟你一起吃海底捞的小男生要不要带着?让妈妈也给你把把关。” 江汀月怀疑是自己异性朋友太少的缘故,江妈只在电话里接触过贺筠,对他心心念念的。 还“小男生”,贺筠比她大六岁,是老男人还差不多。 她在心里碎碎念。 “他出差了,妈。”江汀月笑嘻嘻扯谎,“而且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哪里需要把关?” 母女俩又聊了几句,结束通话后,江汀月微信上约了陈茵。 第二天一起吃饭的事就这么定了。 江汀月又奢侈了一把,在网上定了家之前贺筠带她去过的高档餐厅。 隔天中午,她先到,在餐厅外面等她们。 江妈她们和陈茵几乎同时到。 江妈和陈茵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糯糯手里捧着自己用扭扭棒做的花束。 接过糯糯手里的花,江汀月亲了她一口:“谢谢糯糯宝贝,姑姑好喜欢。” 陈茵也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夸:“糯糯真是心灵手巧,这一点比你手残姑姑强多了。” “诶,瞧她茵茵姑姑,夸人就夸人,怎么还带拉踩的?”江汀月佯装不满,实则嘴角都压不住。 江妈替江汀月找补:“大脑一共就那么点份额,我们月月智商占比太高,可能别的方面相对来说就弱一点。” 语气和神情都很宠溺。 江妈生江汀月的时候年纪比较大了,正是心思柔软,母爱泛滥的时候,所以一直很宠江汀月。 在她眼里,自己女儿怎么都好,一直是最好的。 也正因为从小享受了太多无条件的爱,如今江汀月不管为家庭管付出多少,都没有怨言。 她总缺钱,但情感账户里的余额一直够。 家人给她的这些爱,足够支撑着她对抗生活的风雨。 几人说说笑笑,从旋转门走进去。 一抬眼,居然看见了坐在大厅沙发上的贺筠和岑屿。 江汀月下意识顿住了脚步,一时间,肾上腺素都飙升了。 她装作不认识贺筠没关系吧? 贺筠应该可以理解。 可岑屿怎么办? 正暗自祈祷贺筠能跟自己有点默契,把岑屿按住,岑屿已经起身走了过来。 “小江,这么巧?”他说。 江汀月尬笑:“是啊,岑先生,好巧……” “这是有人过生日?” 江汀月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没有向岑屿介绍江妈,而是悄悄给贺筠使眼色,希望贺筠能get。 江妈当岑屿是江汀月的朋友,热情地笑道:“今天月月生日。你们也在这吃饭呀?一会可以过来一起吃蛋糕。” 此时,贺筠已经起身走了过来。 江汀月心脏狂跳。 她眼睁睁看着贺筠越走越近,对江妈礼貌地叫了声:“阿姨。” 江妈眼尖,马上认出了他:“你是贺先生吧?毕业典礼上给月月送花的那个。” 贺筠微笑:“阿姨,我叫贺筠,您叫我名字就行。” 江妈打量他。 她的眼神绝无恶意,相反,看上去还挺喜欢自己,可不知怎么回事,贺筠突然紧张起来。 像一眼书都没看,就上了考场。 “你不光长得帅,声音也熟悉……哦,我知道了,去年这个时候请月月吃海底捞的就是你吧?”江妈问。 话音落下,一时间几个人神色各异。 江汀月和陈茵同时屏息。 岑屿则满脸问号。 什么情况?江妈完全不知道两人结婚了吗? 合着这是岳母和新姑爷第一次见面? 怪不得他一问两人的事,贺筠就讳莫如深的样子。 这对影帝影后可真够可以的! 出于跟贺筠多年的默契,岑屿自然不会拆他的台。 以免表情暴露,他默默往后站了站,降低存在感。 贺筠心跳也快,但他会装,看上去神色自若:“是我,阿姨。” “哎呀,我让月月叫着你一起吃饭,她说你出差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江妈挺惊喜。 又问,“你们这是约了朋友?” 贺筠不动声色:“前几天是出差了,刚回来。今天有点生意上的事要谈。” 江妈闻言,马上露出了看江汀月时的同款表情,眼神里都是赞赏。 “小贺真厉害,那天阿姨就听你声音挺好听,没想到这么年轻有为。一会儿要是有空也过来吃蛋糕哈。” 这个称呼,听得江汀月别说头皮,后脑勺都开始发麻。 市长来了,都得叫贺筠一声贺先生。 敢叫他“小贺”的,江妈可能是头一个。 第73章 甜妹老了还是甜妹 贺筠倒是没因为被叫“小贺”觉得冒犯,起码看上去没有。 他很平静,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甚至意外地有点乖:“阿姨您过奖了。” 江汀月知道江妈健谈,生怕露馅,没聊两句,就找机会催促:“妈,咱们先上去吧。” 临走时,江妈还不忘对贺筠和岑屿道:“阿姨现在也在海市,有空来家里玩呀。” 贺筠和岑屿站得笔直,同时露出乖宝宝表情:“好的阿姨。” 此情此景,让江汀月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赶紧拉着江妈先上楼了。 几个人一走,岑屿感慨:“难怪都说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原来甜妹老了也还是甜妹啊。” 贺筠睨他一眼,不予置评。 习惯了他的爱搭不理,岑屿继续:“不过,你岳母可比小江活泼多了。情商高,嘴又甜,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这不妥妥小太阳嘛。” 又问,“但你和小江的事她居然完全不知道吗?你们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好,准备什么时候坦白?那现在她也不知道是你安排的人,给她老公和儿子看病吧……” 一连串的问题,听得贺筠头大。 他转头,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 “你真得很吵。”他说。 岑屿这才闭嘴。 当然,闭嘴之前不忘翻他个白眼,用眼神骂他不识好人心。 与此同时,江汀月她们已经到了包厢,很快点完了菜。 江妈依旧念念不忘贺筠。 “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比那天在毕业典礼直播里看到的还帅,居然还是个企业家。”江妈夸赞。 又问陈茵,“茵茵,我听说海市的首富就姓贺,贺筠不会跟他有关系吧?” 陈茵赶忙看了江汀月一眼,后者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阿姨,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陈茵答。 “希望没什么关系。他普普通通做个生意就挺好,要是跟首富沾亲带故,咱们高攀不上。”江妈说。 江汀月不敢往深了说,只能弱弱道:“原本也只是朋友,又不谈恋爱,什么高攀不高攀的。” 江妈不以为然:“你又没男朋友,我看他也挺喜欢你,可以接触看看。” “……他不喜欢我。”江汀月底气不足。 江妈挑眉:“他亲口说的?” 那倒没有,但江汀月心里有数。 “反正就是不喜欢,妈,你别乱点鸳鸯谱。”她无奈。 “妈妈是过来人,比你懂。他跟我说话的时候,还一直在看你,明显是喜欢你嘛。”江妈说,“不过他应该比你大不少吧?” 看她难道不是因为只认识她? 江汀月不好句句反驳,这样显得太心虚,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听江妈提年龄,觉得好容易抓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赶紧说:“对,他都28了,比我大6岁多呢,我们不合适。” 说完才发现空气突然安静。 江妈、陈茵和糯糯,三人六目都直勾勾地盯着她。 江汀月:“……都看我做什么?” 江妈:“啧,知道的好清楚哦。” 江汀月:“他百度百科上就有呀。” 江妈:“你连他百度百科都关注过,还说不喜欢人家?” 江汀月无语扶额。 她说不过江妈,节节败退。 好在此时服务员进来上菜,这个话题才算勉强中断。 服务员一走,江汀月怕江妈再提贺筠,赶紧抢先起话题,说了个自己工作上的趣事。 陈茵跟她很默契,开团秒跟,一唱一和地跟她聊了起来。 江妈也很快加入谈话,贺筠这茬总算翻过去了。 谁知,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样子,外面又有人敲门。 一位穿西装套裙的女士进来。 那位女士抱着一束多彩的桔梗花束,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直接走向了戴着生日帽的江汀月。 “江小姐,这是贺先生送您的生日礼物。”女士微笑着说。 江妈看江汀月的眼神又不对了。 江汀月如芒在背,坐立不安,简直不知道自己以什么心情收下的。 她尬笑:“谢谢啊。” 那位女士一走,包厢门再度合上。 “快!让妈妈看看贺筠送了你什么!”江妈一脸磕到了的模样。 信封并不厚,也不重,里面不像金条。 江汀月拆时暗自祈祷,千万别拆出张银行卡来。 又下意识觉得,贺筠是个有分寸的人,应该不至于当着她妈妈做这种让人下不来台的事。 信封里的确是卡,不过不是银行卡。 而是三张高档美容院的会员卡和一张迪士尼无限钻石卡。 虽然没说什么,但很显然,三个大人一个孩子的礼物都有了。 江妈又“啧”了一声:“贺筠居然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为了讨好你,连我们三个都有,你还说他不喜欢你。” 江汀月无力反驳。 毕竟她和贺筠虽然不是这种关系,也不是什么关系都没有,多说多错。 “我说不过你,随你怎么想吧。”她摆烂。 江妈看了看桌上的两个蛋糕,拎起自己买的那个递给江汀月:“这样,你把这个蛋糕给贺筠送去,道个谢。” 江汀月哀求:“妈妈……” 江妈:“礼尚往来嘛,别让人家觉得咱们不懂事。你要不好意思送,妈妈去。” 算了算了。 可不能让江妈去,她妈妈这性格,热情得过分,到时候贺筠多想就不好了。 更何况,也不知道贺筠在跟谁吃饭,方不方便。 江汀月接了蛋糕往外走,到走廊里给贺筠打了个电话。 贺筠很快接了。 “你在哪个房间?”江汀月问。 贺筠说了房间号,问:“你要过来吗?” “是,妈妈说让我给你送蛋糕。方便吗?”她强撑。 贺筠声音听不出情绪:“方便,麻烦了。” 江汀月:“不麻烦,谢谢你送的生日礼物。” 贺筠讶异地挑了下眉,挂了电话,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了岑屿。 岑屿知道他想问什么,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对,我让人帮你送的。” 贺筠皱眉:“多事。” 岑屿不理会他的嫌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用谢。” 贺筠:“……” 很快,敲门声响起,江汀月到了。 第74章 贺筠护食 贺筠坐在主位,面朝门口的方向。 随着一声“请进”,便看到了江汀月那张过分清纯美丽的脸。 江汀月拎着蛋糕,很乖顺地站在门口。 她没往里走,而是用一双大眼睛先扫了一下包厢内的情况,把蛋糕放在了门口的橱柜上。 随即对贺筠笑道:“没想到你们这么多人,蛋糕不是很大,大家都多少吃点,尝个味儿吧。” ——过去公共场合叫老公,从闹不愉快到现在,老公也不叫了。 贺筠看不出情绪,声音挺温和:“没关系,够了。” “你有心了,小江。我正好想吃点甜的。”贺筠左手边的岑屿说。 贺筠暼一眼他。 “那一会儿您先尝尝。”江汀月说。 一桌子人里,有见过江汀月的,赶紧跟她打招呼:“嫂子,是您今天过生日吗?” 江汀月微笑:“是。” “生日快乐,嫂子。我让人加个座!”那人马上说,作势起身叫服务员。 闻言,贺筠右手边的人也赶忙站起身让地方:“原来是贺太太,久仰久仰,您坐这里。” “不坐了,我这就回去了。”江汀月说。 一时间,全桌的人都跟她打招呼,祝她生日快乐。 江汀月也说了几句客气话,又跟贺筠说了一声,就出去了。 前后也就五分钟。 她一走,岑屿故意站起身:“我尝尝小江送的蛋糕。” 嘴上说着,人已经走到门口,把那个蛋糕拎了过来。 岑屿看了一眼,挺普通的品牌,价格不会超过五百块。跟他们平时吃的动辄五位数的蛋糕,肯定没法比。 贺筠没拦着岑屿去拿,却在他落座后,把蛋糕接了过去,放在了一边:“你吃别的,这蛋糕我当下午茶。” 岑屿:“我想尝一口!” 贺筠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去定两个最贵的蛋糕,送来琼林宴。”他吩咐。 随后,看向岑屿:“给你订了俩,别说我对你不够意思。” 岑屿哭笑不得:“我就想尝尝小江送的。” 贺筠:“我给你订最贵的,肯定比这个好吃。” “我今天不想吃最贵的,就想吃点科技与狠活。”岑屿讨嫌型人格上线。 贺筠扬起一条眉毛:“想吃科技与狠活,我让人给你用地沟油拌点耗子药。” 岑屿:“你自己过生日,蛋糕都只吃一口,这么大一个能吃完?分我一口又不会怎么样。” 贺筠:“别管,反正没你份儿。” 两人斗嘴的声音不小,好多人都能听见。 自然都知道贺筠“护食”,护的不只是一个蛋糕。 贺筠右手边那位笑道:“贺总跟您太太感情真好。” 贺筠勾了勾唇,挺买账。 因为江汀月的蛋糕,他今天格外好说话,生意谈得很顺利。 另一边,江汀月快去快回,也没耽搁多久。 但江妈依然趁着她离开的工夫,盘问了陈茵一通。 好在陈茵是个机灵的,一问三不知,混了过去。 吃完饭也没别的安排,在江妈的提议下,她们去了贺筠办卡的那家美容院。 美容卡不显示充值金额,显示的是具体项目,都是基础的水光针,光子嫩肤之类的。 江汀月没接触过这些,但江妈和陈茵懂,两人估算,每张卡至少一万块。 三人做光子嫩肤,糯糯守在旁边玩平板。 躺到美容床上,戴上黑色护目镜,江妈还不忘调侃江汀月:“贺筠要是不喜欢你,会舍得给你花这么多钱?” 江汀月:“……我如果说三万块对他来说,就像咱们花三块买根雪糕,你信吗?” 江妈自然是不信的。 “你不愿意承认就算了,反正,妈妈希望你找个男朋友,有属于自己的幸福。”良久,江妈幽幽地说,“现在家里也不拖累你了……” 自己也戴着护目镜,江汀月没办法看到江妈的表情。 在一片黑暗中,她轻声:“妈,我从来不觉得家里是拖累。” 做了美容,三大一小四个女人又一起吃了晚饭。 陈茵开了车,她先把江妈和糯糯送到住处,又送江汀月回星河壹号。 “阿姨看贺筠,正应了那句话: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只剩两人时,陈茵笑说,“真没想到她这么喜欢贺筠。” 她不知道江汀月和贺筠最近的不愉快。 江汀月很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见得非要是贺筠,只要是个差不多的男的,我妈都会鼓励我接触。” 江妈是怕她被家里的情况耽搁,想让她有个属于自己的幸福小家。 “但你现在跟贺筠这种情况,也没办法接触别的男人呀。”陈茵语气有点遗憾。 江汀月:“我今天才过22岁生日,急什么?再耽误两年,也还不晚呢。” “也是,我这个25岁的都不急。”陈茵耸肩。 很快,她将江汀月送到了小区门口。 江汀月往里走,走到单元楼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 贺筠在等她。 路灯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看上去整个人暖洋洋的,比白天更柔和。 很帅,很有氛围感。 “你怎么来了?”江汀月怔怔问。 贺筠声音有些紧绷:“白天那个礼物是岑屿自作主张送的,我有别的东西送你。” “哦,好。” 江汀月比他还不自在,好在光线比较暗,看不出脸红。 “你要上去坐坐吗?”她问。 贺筠:“我今晚想睡在这里,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江汀月迟疑,“我生理期。” “我知道。”贺筠说。 他抬了下右手,给她看手里的东西,一个小袋子,“我带了燕窝,煮加燕窝的五红汤给你补补。” 原来他记得她的日子。 不知怎么回事,也许这几天的情绪太压抑,江汀月的鼻子猛地一酸。 这一晚,江汀月喝到了贺筠做的五红汤,还收到了他的礼物:一条古董彩钻项链。 “看你戴那条拼豆项链的时候就想送了。”贺筠说。 他亲手替她戴好。 江汀月照了照镜子:“谢谢,我很喜欢。” 有雪白修长的脖子做背景,那条项链的确美得不得了,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夫妻俩都有心思向对方求和,哪怕丑得要死,也不会有人扫兴。 晚上,洗完澡躺下,江汀月主动往贺筠的方向靠了靠。 贺筠也上道,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 第75章 私联岳母 贺筠又回了星河壹号住。 之前的不愉快,两人谁都没有再提,他们和好了。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要说变化,也不是完全没有,贺筠接她下班的时候变多了。 起初,他还会按照约定,在距离教培机构稍远的地方等。 直到有一天江汀月耽搁了一会儿,他把车开到了门口。 再后来,就每次都停在门口了。 见同事们一个个露出八卦的神色,江汀月便跟他们介绍了贺筠。 于是,那些人的神情又从八卦到意味深长。 “江老师嫁得这么好啊。” 语气是羡慕的,但有没有嫉妒和恨,江汀月就不知道了。 对此,她不是特别在乎,反应平淡。 性格里原本就有的宠辱不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时刻提醒自己,别人不知道,自己要清楚自己的婚姻是怎么回事。 千万别得意起高调,现在调子起得越高,以后离了婚就越难看。 稳住,别飘。 江妈也打听过几次贺筠,都被江汀月用各种理由敷衍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这两个人会背着她“私联”。 这天,江汀月刚下课,中午去吃饭的路上,收到了江妈的微信。 【宝贝,你看我们跟谁在一起呢。】 江妈发来了一张照片。 看拍摄环境是在一家餐厅,江妈对面坐着的,居然是贺筠! 江汀月吓得差点把手机摔地上。 她稳了稳心神,才回:【妈,这是在哪里?你怎么跟贺筠在一起吃饭?】 江妈:【滨江路这边呀,我带糯糯来看美术展,结果走错路了,白白转了好久,要不是碰到小贺,我们都找不着地方。】 江妈很注重孩子这方面的培养,从小江汀月就被她带着到处看展。这个习惯,来了海市也保持了下来。 江汀月硬着头皮回:【贺筠那么忙,还是不要打扰他比较好。】 江妈:【他说不忙的。小贺上午一直陪着我们逛,中午还主动请我和糯糯吃饭。刚才我想借着去洗手间把单买了,才发现他已经买过了。他真的好周到,不愧是我宝的“朋友”(星星眼)】 江妈发的文字,特地给“朋友”加了引号。 江汀月:…… 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她干脆又联系贺筠:【实在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捂脸)】 【我妈有时候太热情,你别见怪。】 想了想,不放心,又补充一句:【咱俩的事一定别说漏嘴哈!】 【(拜托)(抱拳)(球球了)】 贺筠估计没看手机,起初没回复。 几分钟后,才回了个规规矩矩的【微笑】。 江汀月没看懂这个表情包何意味,总感觉自己好像被阴阳了。 傍晚下班,江汀月一分钟都没耽搁,火速收拾了东西打卡离开。 果然,贺筠的那辆银色宾利又等在门口。 司机下来替她开车门,江汀月坐进去,不等车门关好,就迫不及待地问贺筠:“你跟我妈吃饭没露馅吧?” 贺筠原本靠坐在后座,交叠着一双长腿,不知道在想什么。 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江汀月也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生硬,有点像审问犯人。 马上心虚找补:“我是说我妈这个人有时候没什么边界感,可能会让你不舒服……” 江妈会问什么,江汀月基本上可以猜到。 无非是贺筠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如果贺筠说没有,还会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喜欢什么样的。 江妈被江爸宠了半辈子,心性偏天真,贺筠这个级别的,想应付她很容易。 但江汀月怕贺筠太不当回事,在心里轻“敌”,说漏嘴。 万一呢? 贺筠:“我不觉得哪里不舒服,我岳母人很好,也很健谈,是个能把'今天天气哈哈哈'都聊得很有趣的人,我很喜欢她。” 好精准的评价。 江妈真的是这样的人。 别人是刀子嘴,豆腐心,她是蜜糖嘴,玲珑心。 嘴甜爱夸人,又有共情能力,聊天也从不让话掉地上。谁跟她在一块,都会喜欢她。 贺筠居然懂她。 只是……私下里倒也不用管她叫岳母吧。 江汀月:“是,我妈心性比较单纯。” 贺筠挑了下眉,不知是认真,还是打趣:“你倒是不随我岳母,你怎么这么深沉?” 江汀月露出迷茫表情:“啊?我挺活泼的啊。” 贺筠没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像小学教室上贴的标语。” “什么?” “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江汀月:“……” 她觉得贺筠讲了个冷笑话,让车内的气温都变低了,怕他尴尬,只得生硬地扯了下唇角,以示配合。 车上的谈话约等于无效,江汀月什么都没问出来。 心里一直不踏实。 江汀月例假走了,晚上,两人又是好一番折腾。 结束后,依偎在贺筠胸口,她还不忘这件事。 “我妈没问你有没有女朋友?”她气息不稳,抬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问。 贺筠捏她透着粉色的耳垂,漫不经心:“问了。” “你怎么说的?”江汀月一慌。 主要是没想到两人会碰上,很后悔自己没跟他提前演练,对对词儿。 贺筠的手指加了点力气,捻了捻,不答反问:“你很紧张?” 江汀月如实:“有点。” “没必要。”贺筠说。 他垂眸望着她的头顶,“阿姨挺喜欢我,也一直在试探我的口风,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想看我对你是什么态度。 相信就算知道我们两个结婚了,也不会有太大反应。与其让她蒙在鼓里,还不如告诉她。不然,你也累。” 江汀月好一会儿哑口无言。 贺筠的想法跟她完全不一样。 也是,在这件事上,两个人的立场原本就是相悖的。 贺筠结婚,是为了爷爷,需要她进入他的圈子。 而她,则需要他远离她的家人和圈子,最好完全透明。 组织了好一会儿语音,江汀月最终决定还是不要太委婉,不然贺筠会不当回事。 “还是能瞒就瞒吧。要不然,等离婚的时候,我妈还要跟着操心。”她说。 第76章 手好痒,好想要 头顶的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江听月还以为他睡着了。 她抬眼,只能看到他的下巴,于是动了下,想翻个身。 贺筠掐住她的腰,不许她动。 “连离婚都想好了?”他问。 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冷,但很淡漠,跟刚才相比听上去没有任何感情。 江汀月:“这好像是咱们最开始就说好的。” 口头绝对说了的,没签协议,是因为没办法约定期限。 ——明知结婚是为了给贺爷爷冲喜,让贺爷爷高兴,约定离婚时间,像诅咒贺爷爷死。 他们的关系,原本在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离?”贺筠还是那个声音,平直,没什么情绪。 江汀月怔了一下:“我听你的。” “好,江汀月,真是好样的。”贺筠冷冷笑了下。 他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放开江汀月,起身去洗澡了。 贺筠并没有在浴室里耽搁太久,既没翻脸,也没发脾气。 回来后躺下,甚至又抱了她。 可江汀月知道他不高兴了。 他倒不是因为喜欢她,养只宠物,突然送人还难受呢,别说人了。 但她也不后悔惹了他。 人总是这样,很多不太愉快的事,总想黑不提白不提,粉饰太平。 不如早些接受现实,等事到临头的时候,还有点心理准备。 江汀月知道,她离婚的时候会难过的,会舍不得贺筠。 可那不是爱情。 她在贺筠这里,只是个下属,连平等都做不到,谈什么爱情。 第二天早上,两人差不多时间起床,贺筠依然没翻脸。 于是,这件事在江汀月心里翻篇了。 她狠狠膈应了贺筠,估计等他再见到江妈,也会躲得远远了。 午休时间,江汀月看一眼手机,有江莱的微信消息。 江莱:【我在你机构对面,一起吃个饭?】 江汀月不太想理她:【抱歉江小姐,我午休时间比较短,您有什么事可以微信说。】 【还是出来一趟吧,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江莱坚持。 又说,【你要是不方便,我也可以过去找你。】 开玩笑,江汀月怎么可能想在机构看见她? 她想了想,跟江莱约在了附近的咖啡厅。 饭是要跟喜欢的人一起吃的 ,跟江莱吃,她怕消化不良。 江莱先到,已经坐在里面等她。 江汀月走过去,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江小姐。” ??江莱的神情很傲慢,她一直这样,很瞧不上江汀月。 瞧不上她,还得约她出来,也够难受的。 “今天找你聊聊我跟阿筠的事。”江莱开门见山。 江汀月:“你们的事我不是很感兴趣,你该跟他聊。” 早就料到江汀月会这么说,江莱神色不动,兀自说下去:“我和阿筠一起长大,他从小就喜欢我,也只有我一个女生朋友。” 江汀月挑一下眉,不予置评,也不搭话。 江莱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推到江汀月手边。 是一张纸。 那张纸被塑封了起来,看得出很珍惜,保存得很好。 上面的几行字,应该是情话之类的东西,江汀月不想看,怕辣眼睛。 可偏偏那几行字用的是西班牙语,她又很难忽略。 江汀月头一次这样讨厌自己的职业和语言天赋。 “我对你的爱/不是花,不是月亮/不是大海,不是星辰/是我身体里的火焰/是我骨头里的秘密/我爱过你/在所有的季节/在所有的时间” 这首诗江汀月熟,总用来做课件。知道出自智利诗人聂鲁达,他的确是用西语写作的。 “这是初中毕业的时候,阿筠写给我的,他夹在还给我的漫画书里,我暑假结束才发现。” 江莱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在观察她的表情,“不信,你可以去核对他的笔迹。” 江汀月没什么表情变化,她小小年纪,早就学会了波澜不惊的本事。 “我相信,不用去问他。”她说。 只是真没想到,矜贵清冷的贺先生,也有骚断腿的时候。 难怪江莱这样有恃无恐,对她的敌意那么大。 一个巴掌拍不响啊。江汀月心想。 没看到江汀月嫉妒的表情,江莱有点失望。 “江汀月,我也是为你好。你年轻漂亮,有的是机会,也会遇到喜欢你的人,霸占着贺太太这个位置不放,有什么意思呢?阿筠又不喜欢你。” 她突然变得语重心长。 咖啡已经上来,两个人谁也没动。 江汀月:“江小姐,这件事你应该跟贺筠商量,我做不了他的主。要我打电话把他叫来吗?” 看着面前面色平静,一点都没有破防的江汀月,江莱突然恨得咬牙。 这女人到底在有恃无恐、岁月静好些什么啊?! 是不是觉得不管之前贺筠跟自己怎么样,都是过去式了,贺筠现在喜欢的就是她? 她越平静,江莱越恼火。 江莱强压脾气:“你不用搬出阿筠来压我,他只是觉得我太任性,所以才跟我置气。 我们两个从小就认识,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不管闹得多厉害,你信不信,只要我跟他说句软话,他马上原谅我。” 这句话江汀月还真信。 她自己也有好朋友,知道好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是什么样的。 肉烂了在锅里,哪怕吵得再凶,遇到外敌还是会一致对外。 谁先低头,另一个准能顺着台阶下来。 她没什么好争辩的,用眼神示意江莱继续说。 江莱刚才吓唬了她,现在语气又软下来:“我知道你喜欢阿筠,毕竟他这么有魅力,没有女人会不喜欢他。” 江汀月:“……” 或许你认识包什么婧吗? 好在贺筠不是光头,比她那位更有魅力。 “但他不喜欢你,你耗着没意义。江汀月,你要是够聪明,就该早点离婚。” 江莱说,“你家的情况我知道,后续我可以帮你。” 她又拿出一个东西,推到江汀月面前,这次是一张支票。 “这是一千万,你爸和你哥的后续治疗应该够了。你们最好也不要留在海市了,我可以送他们去国外……” 江莱后面的话,江汀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天,短剧照进现实,居然真有霸总白月光拿钱打发她。 不夸张,这是她第一次见支票。 手好痒,好想要。 第77章 你未必有我狠 看似淡定,实则江汀月心里风云四起。 一千万的支票诶,按照她现在的年薪,不吃不喝,干到退休都赚不到。 可她知道有些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江莱这个坑比贺钊还要深。 说不定现在拿了她的支票,半小时后,贺筠就知道自己“叛变”。 脑子里百转千回,面上波澜不惊,江汀月甚至挂了点淡淡的微笑:“江小姐,你对着我使劲没用,应该去跟贺筠谈。他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不想跟你结婚,你就算把我们全家都赶到西伯利亚去,他还是不想跟你结。” 提到西伯利亚,突然想起贺筠之前说,他把江莱赶去西伯利亚挖土豆了,问贺钊要不要过去陪她。 明知道场合不对,江汀月却被触发了奇怪的笑点,脸上的浅笑加深了一些。 见她笑,江莱更加火大,皱起眉,语气不耐烦:“你笑什么?很好笑吗?以后怎么样,那是我跟阿筠的事,不用你管。我现在只需要你拿钱,乖乖离开。江汀月,这么狂,小心连累家里。” “你想用家人威胁我?”江汀月敛笑。 “不是威胁。”江莱清傲地说,“你可以打听打听,我江莱是谁,我从不做无效警告。” 江汀月“呵”了一声。 “江小姐,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你弄死我们一家,就跟捏死一窝蚂蚁那样简单?”她挑眉。 江莱下意识觉得这话有坑,没接。 “你们这种特权阶级,我受够了。动不动调查这个,调查那个,知不知道侵犯公民隐私权是违法的?” 江汀月继续,“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人和事,你要想动我的家人,可以试试看,看我能不能豁出跟你拼命。” 江莱:“我难道还会怕你?” 江汀月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怕我,未必不怕舆论。江小姐是海市有名的三代,你猜,我要是把你破坏我家庭,还拿我父母家人威胁我离婚的事发到网上,会怎么样?” “你敢威胁我?”江莱的声音提了起来,发尖。 “不,是互亮底牌。”江汀月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江小姐,你有好家世和厉害的背景不假,但同样也会被你的家世背景掣肘,我小白人儿一个,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怕。到时候真拼命,你未必有我狠。” 说完,她站起身来。 ??江莱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说出辩驳的话。 当然,她再说什么,江汀月也不会听。 “对了,”江汀月又面容平静道,“刚才咱俩的对话我录了音。一会儿会把这些话如实发给贺筠。江小姐应该不会介意吧?” “你敢!”江莱眼里有一瞬间的恐慌。 “为什么不敢?你不是说,不管你怎么闹,只要你说句软话,贺筠就能原谅你吗?”江汀月用她的话揶揄。 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录音,当然也是不合法的。 但江汀月没准备用这段录音做什么,之前甚至没想过要发给贺筠,只是出于自保,怕被江莱泼脏水。 毕竟,一个能想出用口红印来搞事情的女人,多提防为妙。 但现在她要发。 家人是她的底线,江莱用家人威胁她,江汀月不能忍。 头也不回地离开咖啡厅,江汀月转手就把那个录音发给了贺筠。 她没吃午饭,也没什么胃口了。 回机构后,听了几个脱口秀切片调整心情。 贺筠的电话在距离上课五分钟前打来。 江汀月接起,“喂”了一声。 “你怎么样,没被影响心情吧?”贺筠问。 江汀月:“还好。但我怕她对我家人不利,还是麻烦你管管。” 语气平静,但心里已经在迁怒了。 要不是贺筠,她也不会被江莱跟个疯狗一样缠上。 江莱这类女人,看似强势,爽快,立着所谓“大女主”“真千金”人设,实则最爱男,最拎不清。 想要的是男人的关注和偏爱,却永远将矛头指向别的女人,总觉得把其他女人斗垮,自己就稳了。 不入流。 贺筠的问题当然也不小,江莱能这样跋扈,跟他的纵容分不开。 贺筠也听出了她的不高兴,沉默了一瞬,才说:“这件事我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好,那麻烦你了。”江汀月说。 挂了电话她就去上课了。 下班时间,贺筠没来,他的司机等在门口。 “太太,先生让我送您去找他。”司机说。 江汀月点点头:“辛苦。” 她没问贺筠在哪儿,更没问去做什么,十有八九跟江莱有关。 十几分钟后,车子从主干道驶入辅路,接着进入一片占地面积不小的独栋建筑,目测有二十几层,正门上挂着“云会所”的牌子。 不用问,贺云的地盘。 车刚停下,马上有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替江汀月开了车门。 “太太,贺总在楼上包厢等您。”那位工作人员说。 穿过装修豪华的大堂,江汀月跟她坐电梯上了顶楼。 到了一个包厢门口,那位工作人员替她开了门,轻声道:“太太,贺总知道您来,您直接进去就行。” 江汀月道谢,一路走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山水画屏风,屏风后,有声音传来。 “你对她又没感情,娶她只是为了报复我。我让她离婚,也是为了她好。贺筠,咱俩的事,不要拉不相干的人下水!” 是江莱。 这是个很多变的女人,情绪极其不稳定。 江汀月鲜少听她心平气和地说话。 每次见她,江大小姐要么在跳脚,要么在哭。 今天应该是一边跳脚一边哭。 听听这话,不知道的,还当她是什么正义的化身。 江汀月从小就害怕这样的人,一旦遇上了,哪怕吃点亏,也会躲得远远的。 如果她跟贺筠没有其他牵扯,只是普通夫妻。遇到这样一个踢馆的月光姐,管他谁对谁错,直接把男人给她,让他俩一起滚就是了。 可现在,她要在两人中间受夹板气,做他们py的一环。 江汀月满脑子都是那个猴哥摇头表情包。 烦死了! 第78章 有几个太太 贺筠的声音传来,带着冷意:“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有什么话等江汀月来了再说。” 听到自己被cue,江汀月不好再耽搁,只能咳嗽一声,适时开口:“我来了。” 说话间,她绕过屏风走进去。 屏风另一侧,贺筠端坐在沙发上,而江莱应该也是刚来,站在他对面,双眼通红。 果然又哭了。 眼泪这个武器真的那么好用吗? 江汀月存疑。 如果真的那么好用,她在几乎哭瞎的那两个月,怎么没让爸爸和哥哥醒过来? 看到她,江莱脸上闪出一丝心虚,又迅速变回傲慢。 贺筠对她招了下手,温声说:“过来。” 江汀月走过去,贺筠拍了拍身侧的沙发,示意她坐下。 随即,又按了下桌上的服务铃。 “您好,前台。”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 “给太太送些吃的和饮料过来。”贺筠说。 电话那头怔了一下:“好的贺总。要几人份?” “你说呢,你看我有几个太太?”贺筠不悦反问。 这话是对工作人员说的,但对面的江莱觉得自己被内涵,唇角微动,眉毛已经提了起来。 “对不起贺总,我马上送到。”工作人员说。 很快,有人推了个小推车进来。 利落地在江汀月面前摆上一杯果汁,一个果盘,和一些干果、点心。 只有她自己有。 贺筠和江莱都没有。 “上了一天课辛苦了,你慢慢吃,我跟她谈就行。”贺筠说。 “你什么意思?”江莱不满地出声,也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面对江莱,贺筠收起了脸上的和颜悦色,神情淡漠却,语气却又带着挑衅:“字面意思。今天你发疯,去打扰我太太,我怎么也得找你要个说法。” 江莱吸了口气,看得出极力忍耐了。 但她不是个能忍的人。 良久,她绷着脸问:“你对她好,就是做给我看的,对不对?” “我对自己老婆好,是应该的,用不着给谁看。”贺筠回她一记不屑的目光,“全天下女人的自信一石,你自己独占八斗。江莱,我真纳闷,你这种迷之自信到底从哪儿来?难道就因为我问过你一句要不要跟我结婚?” 声音里有困惑,有无奈,甚至有对自己棋差一招的后悔,唯独没有丝毫情意。 不知是掩饰得好,还是时过境迁不爱了。 贺筠的嘴够毒,说出的话也搞笑,听得江汀月莫名没那么烦了。 她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拿出了点乐子人精神。 专心看戏。 江莱磨不开脸,又羞又恼,好半晌才说:“可那首诗呢?你怎么说?” 贺筠比她还迷茫:“我正要问你,什么诗?什么核对笔迹?” 江莱呼吸一滞:“初中毕业那年暑假,你从我这儿借了几本漫画书,里面夹着张纸……” “你觉得是我给你写了情书?” “难道不是吗?” “不是,我没写过。” 江莱不信,但贺筠是当事人,他言之凿凿地否认,自己坚持有什么用呢? 就算核对笔迹,贺筠也可以造假。 更何况十几年过去了,笔迹也会变。 没想到他这么狠心绝情。 “难道真的有误会?”江莱不信,“我没把那些书借给别人过。” 贺筠不为所动:“是误会,还是跟那天的口红印一样,你自己清楚。” 江莱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你觉得是我伪造的?” 贺筠:“稀奇吗?你又不是没前科。” 江莱脸色青白红交加,好半晌说不出话。 江汀月在一旁看着,很难评谁对谁错。 那首诗的事原本她都信了,现在却也开始怀疑。 当然,怀疑归怀疑,却也没有排除贺筠为了不认账,睁眼说瞎话的可能。 贺筠这个人,脑子快,嘴又毒,还有过硬的心理素质,十个江莱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得已,江莱生硬地转移话题:“可你那个时候想娶的就是我,如果我点头同意,根本没有江汀月什么事!” 贺筠:“那你为什么不同意呢?是想让我多求求你吗?” 江汀月:(O_o)! 居然这么有默契吗?贺筠跟自己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以江莱的脑回路,一定会觉得是她吹了枕边风。 果然,江汀月看向江莱,发现她也正朝自己看过来,脸上的怨气像吃了十个邪剑仙。 江汀月眨眨眼,给了她一个无辜的表情。 这个动作无异于火上浇油,江莱瞬间炸毛。 “你——”她伸手指向江汀月。 在她开口前,贺筠先一步说:“别吵架,也别对我太太说任何不敬的话,不然你该知道我脾气。” 江莱的手指又放下去,但脸上肉眼可见的不服气。 “所以你让我来做什么?向江汀月道歉吗?”她兀自强撑,色厉内荏。 贺筠:“难道你不该道歉吗?” 江莱抿唇,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好一会儿才挣扎着开口:“有必要这样吗?阿筠,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啊。” 语气已经软了许多,带着明显的委屈。 贺筠:“你喜欢谁,是你自己的事,你如果藏在心里,没有人会说什么。但现在,你打扰到我和我太太了,而且我不是第一次提醒,江莱,我给过你机会的。” 江莱垂着眼不作声,看上去又要哭。 江汀月事不关己地拿了块焦糖饼干,隔一分钟,啃一小口,几分钟过去,饼干只受了点皮外伤。 她悠闲,淡定,置身事外。 偏偏,贺筠还宠着她,就是让她来看自己笑话。 江莱受不了被她看,气得胸腔剧烈起伏。 “要么道歉,要么,咱们两家彻底绝交。你选。”贺筠催她。 江莱观察贺筠的神色,他看上去生了大气,完全没得商量。 深吸了好几口气,江莱决定暂时妥协。 没关系,阿筠有消气的一天,也总会想明白的。 他们识于微时,又有一起长大的情谊,爷爷一去世,阿筠心疼她,都没有再把她赶出国。 他喜欢的是她。 想通了这一点,江莱决定忍辱负重。 “对不起,江汀月,我今天是乱说的,你能原谅我吗?”她垂着头,不去看江汀月的眼睛。 没关系,就让她得意这一回好了,以后有她哭的! “她的道歉你还满意吗?”贺筠问江汀月。 江汀月看了一出好戏,也不纠缠。 “还可以,以后江小姐别打扰我就好。” 江莱简直不知道自己怎么从云会所离开的。 回到家,她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打了个电话出去。 咬牙道:“帮我查一下江汀月她爸在哪个医院。” 第79章 吃醋了? 江莱一走,包厢终于安静,空气都开始流通,清新了不少。 江汀月两三口把手里那块“皮外伤”的饼干解决掉,又把果汁一饮而尽。 这才跟贺筠道谢:“今天的事,谢谢了。” “是我不好,没有约束好她。”贺筠说。 又问,“这个处理方式你满意吗?” 江汀月:“非常满意。” 虽说她还有挺多疑问,比如刚才贺筠说的是不是真心话,比如那首诗难道真不是贺筠写的,还是他为了让江莱死心,才矢口否认。 但这些她不会问出口。 江汀月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别管贺筠心里怎么想,论迹不论心,他行动上给自己投了票,她就感激。 想想贺筠昨晚还在跟自己生气,突然有点不落忍。 “你还没吃晚饭吧,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她说。 要么两人也基本上在外面吃饭,只不过都是贺筠买单而已。 他们去了一家常去的餐厅。 吃饭时,贺筠问起了江莱说的那首诗。 “她给你看了?什么诗?” 江汀月如实:“聂鲁达的《爱》,用西班牙语写的。” 贺筠陷入沉默。 大概过了好几分钟,他开口:“我有阵子的确喜欢聂鲁达,用便笺纸摘抄了不少他的诗。” 江汀月:“……可能是巧合,不小心落在她书里了。” 心里却想,又是情诗又是“求婚”的,巧合可真多。 不如你大大方方承认喜欢过她呢? 但这件事贺筠犯不上对她解释什么,江汀月也愿意给他这个台阶。 “不是可能,是一定。如果那首诗是我写的,就是不小心夹在书里了。当然,不排除江莱故意伪造栽赃我。”贺筠皱眉。 “嗯,我相信你。”江汀月马上说。 没必要,实在没必要。 这件事她不会追究,他也没必要跟她解释。 贺筠:“我没喜欢过江莱,在结婚前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如果江汀月足够敏锐,是能听出弦外之音的。 偏偏她虽然机灵,但在这方面却不怎么开窍,这句话只提取了“没喜欢过任何人”这个次重点,而忽略了“在结婚前”这个首重点。 不知道怎么接茬,江汀月只好附和:“我知道,要不然你也不会找我结婚。” “江汀月,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贺筠问。 江汀月放下筷子,认真想一想。 满意的。 她对生活的期待原本就不高,无非是一家人能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眼下,有人帮她照顾好家人,已经解决了大问题。 她弯起唇角:“挺满意的。” “那就好,其实我们不一定要离婚。”贺筠声音有点紧绷,“先这么过着,你不用总想离婚的事。” “好。”江汀月说,“那等你有了喜欢的人,随时告诉我,我再离开。” 贺筠:“那你呢?你有喜欢的人吗?” 不知怎么,江汀月觉得他这话语气有点严肃,像那种“你敢有试试看呢”。 她马上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不是你先有喜欢的人?” “我家这种情况你也知道,在我爸爸和我哥醒来之前,我顾不上想别的。”江汀月认真跟他解释。 贺筠:“……吃饭吧。” 后半程,贺筠神色如常,但完全没了交流的欲望。 江汀月试着找了点话题,他也只是简短地接了两句。 聊天有去无回,江汀月渐渐也觉得兴致缺缺,到后来就闭了嘴。 她觉得贺筠又不高兴了。 可这次又是为什么啊。 昨天说离婚他不高兴,今天不是说的不离吗? 果然,老男人的心似海深。 江汀月有点无奈,但因为不知从何哄起,也没哄。 吃完饭,她主动去前台买单,贺筠到门口等她。 前台有冰淇淋机,买完单,江汀月顺手替自己做了一支。 考虑到贺筠不爱吃甜的,没有给他做。 吃着冰淇淋,刚出旋转门,便看到贺筠站在台阶的位置跟人聊天。 对方是个年纪稍长的美女,一头黑色大波浪,深秋天气里穿一条鲜艳的吊带裙,外搭一件很薄的开斯米开衫。 江汀月站的距离稍稍有点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只能看见那位美女动作夸张,一边说话,一边比划,笑得前仰后合,说到兴奋处,还时不时用纤纤玉手捶两下贺筠的肩膀。 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让人仿佛隔着几米就能闻到香味。 但贺筠不买账。 他一直往后躲,不管是神态、表情,还是肢体动作,都已经很不耐烦了,看上去随时会翻脸。 整个画面怎么说呢,就很……大姐姐调戏小奶狗。 大姐姐未必有什么坏心思,可能就是单纯想逗逗他,他越局促,她就越兴奋。 参照物果然是很重要的东西。 如果没有眼前的女人,江汀月很难想象,有朝一日“小奶狗”这个词能被安到贺筠身上。 毕竟,在此之前,她一直拿他当高冷疏离的禁欲系男神来着。 看他的样子,怪心酸好笑的。 正纠结要不要过去救场,忽然发现贺筠貌似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还是乖觉一点得好。 江汀月心一横,赶紧朝两人走了过去。 这时候的救场是很讲究方式方法的。 女人看起来跟贺筠很熟,就冲贺筠这种极力忍耐的模样,应该也是不想撕破脸的。 她绝不能说出类似“你离我老公远点”、“不许碰我老公”之类的话。 这样的话,不得体不说,还会让三个人都下不来台。 短短的几步路,江汀月脑子转的都要冒火星子,也没想出个靠谱的话术来。 硬着头皮走到两人跟前,女人和贺筠齐齐转头看她。 江汀月不知道是突发急智还是脑抽,把手里吃的只剩个蛋筒的冰淇淋递给了贺筠。 “我吃不下了,你帮我解决了呗。”她说。 语气正常,但对她来说已经像撒娇。 贺筠见惯了边界感清晰的她,头一次见她这么不见外。眼里闪过一抹诧异,还是把那个蛋筒接过去。 慢条斯理地吃完了,才说:“天凉了,不是让你少吃冰的吗?” “一时没忍住,下次不会了。”江汀月乖乖应道。 全程没有称呼,但把自己吃剩的东西给对方吃,已经是非常直白的宣示主权了。 女人懂了。 她迅速收敛了刚才的妩媚,变得端庄矜持,问贺筠:“阿筠,这位小姐是你女朋友?” 贺筠牵住江汀月的手,介绍:“江汀月,我老婆。” 但没跟江汀月介绍她。 第80章 春天,樱桃树 贺筠不介绍,江汀月便客气地对那女人点头微笑,说了句:“你好。” 女人也马上表现出友善的样子。 “之前很难想象什么样的人能配得上阿筠,现在看到你,就明白了。”她说。 见她夸自己,江汀月也随便捡了句漂亮话还回去。 实则并不太往心里去。 又简单寒暄了两句,这才分开。 贺筠刚才牵了江汀月的手,就一直没放开。 两人往停车场走,他突然问:“你刚刚吃醋了?” 语气听上去很随意,甚至带了点漫不经心。 但江汀月正神游。 她在想刚才的女人。 女人单独面对贺筠,和面对自己时,是完全两种不同的风格。 面对贺筠,妩媚多情,面对自己,则马上变得端庄优雅。 她知道两个性别阵营的人都喜欢什么。 好聪明。 这样的人,江汀月还见过一个,那就是贺后妈。 想起贺后妈,脑子又漫无边际地想起贺家那点秘辛。 觉得贺筠也挺不容易…… 被贺筠突然发问,江汀月倒不是没听清他的话,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有点懵住。 “没、没有。我只是……呃,就是想过去救你,啊不是,帮你。” 她鲜少有这样舌头打结,词不达意的时候。 说完,懊恼地都想捶自己两下,脸都发烫了。 江汀月啊江汀月,你虽然教的是小语种,但好歹也是个老师。 这表达能力简直漾银笑幻。 贺筠停下脚步,转头垂眸,欣赏了一下江汀月的表情。 随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我不会喜欢她的。” 唇角微微勾起,语气很宠溺,听上去心情很好。 江汀月:“……嗯。” 她自始至终没弄明白,吃饭的时候贺筠为什么不高兴,现在为什么又高兴了。 难道喜欢别人为他吃醋? 这是什么爱好? 不过很快江汀月又想通了,多吃多占是男人的本性,贺筠有魅力又自知,喜欢看女人为他争风吃醋,也不奇怪。 只是没想到,她的无心之举,居然把他哄好了。 ……也行吧。 到家后,江汀月去洗澡,贺筠直接跟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下,他将她压在墙壁上。 两人吻得气喘吁吁,几乎消融在彼此的目光和爱抚里。 他抬起她一条腿。 “你知道聂鲁达的诗里,我最喜欢哪一句吗?”贺筠压着嗓子问。 江汀月一阵阵战栗。 知道。 这种时候,这样的氛围,就算原本不知道,也该知道了。 她踮脚,凑在耳边告诉了他。 中文和西班牙语各一遍。 那句诗是:我要对你做,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 他做到了。 蛰伏的樱桃树被春雨唤醒,开了花,舒展了枝干,整棵树盛放到极致。 换作以往,睡前运动做得好,第二天早上神清气爽。 然而,不知怎么回事,江汀月一觉醒来突然心口发慌,右眼皮也一直跳,说不出的不舒服。 早饭是别墅那边送来的。 蟹粉小笼,桂花糕,肉燕,还有几样小青菜。 色香味俱全。 但江汀月咬着一颗蟹粉小笼心不在焉。 “怎么,昨天累着了?”贺筠捧着咖啡杯,眼睛里含了点笑意逗她。 江汀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早上感觉心烦意乱的。也可能在浴室待太久,有点着凉了。” “我的错,下次不那么急了。”贺筠一本正经保证。 又劝她今天请个假。 “不用,不是什么大事,可能我一上课就好了。”江汀月说。 贺筠亲自送她去上班。 到了机构门口,江汀月下车,扶着副驾驶室的车门跟贺筠道别。 贺筠对她勾了勾手指:“你忘东西了。” “什么?”江汀月疑惑。 “凑近点,我告诉你。” 江汀月将信将疑,探着身子凑了过去。 贺筠双手捧住她的脸,“啾”地亲了一口她的唇:“忘了道别吻。” 啊……现在正是临上班时间,来来往往有不少同事。 江汀月头一次觉得贺筠好肉麻。 这位先生,你的矜贵高冷霸总形象呢? 她不知道说什么,先红了耳朵。 “要是不舒服,就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带你去医院。”贺筠揉了揉她的脑袋说。 每次他做这个动作,江汀月都怀疑他养过狗。 也太像撸狗了。 “知道了。”她低声说,随时拔腿想逃。 怕什么来什么,一转头,正看见几个同事一脸八卦地盯着她。 “江老师跟你老公好恩爱啊。”众人说。 江汀月:“……” 一上午过得不算慢,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可一直到中午,江汀月还觉得不踏实,右眼皮一直跳。 她给陈茵发消息:【我今天眼皮一直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哪只跳是财,哪只跳是灾?】 陈茵:【左眼跳是财,右眼跳是大脑操控的眼轮匝肌和颜面神经发生的间断性的不自主阵挛性抽搐。(一脸严肃)】 江汀月:【……】 还是问问江妈吧。 正想着,江妈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汀月接通,还没开口,就听那边说:“月月,你下午请个假,过来一趟。” 语气严肃到有些冰冷。 江汀月的心猛地一沉,直接问:“妈,医院那边出事了?” “没有,电话里说不清楚,你过来一趟吧。”江妈坚持。 在这个时候,江汀月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心头无比空灵。 “好,我现在就请假。”她飞快地说。 江汀月到的时候,糯糯不在,只有江妈在客厅等她。 “糯糯呢?”她搭讪着问。 “被她老师带出去了。”江妈面无表情,“月月,我有话要问你。” 江汀月知道她要问什么,站在沙发前,垂下眼不出声。 江妈:“今天有人找到医院,指着鼻子嘲讽我,说咱们全家都是寄生虫,都在吸你一个人的血。说你嫁给贺筠就是为了钱,你们不会长久的。” 她语速很慢,每句话之间有很绵长的停顿,听上去十分难过。 “月月,你什么时候跟贺筠结的婚?为什么不告诉妈妈?咱们现在享受的这一切,都是贺筠带来的,对不对?” 第81章 说破 客厅内氛围压抑,空气凝滞得发闷。 母女俩一坐一站,沉默地对视着。 江妈已经五十五岁了,美人老了,一双眼睛还没有老去。 她紧紧盯着自己的女儿。 在她美丽的眼睛里,江汀月看到了一些愤怒,和比愤怒多得多的心疼。 吞了下口水,江汀月艰难开口:“妈,我是跟贺筠结婚了,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而已。” “各取所需?我看是卖身救父吧?”江妈声音不自觉发颤。 是。 但有什么关系呢。 人可以靠婚姻满足杏欲和繁衍需求,为什么不能靠婚姻换点真金白银,救自己家人呢? 未见得前者就比后者高尚。 当然,这样的“歪理”江汀月不能跟江妈说。 “不是。是我需要钱,而贺筠恰好需要一个妻子。”江汀月说。 她跟江妈说了贺爷爷的事,还说了自己当时如何找到的这份工作。 包括每周六晚上跟贺筠回老宅吃顿饭,五千块,次结。 以及她不住在贺筠的别墅,而是住在他提供的公寓里。 甚至连最近两人的“进展”都说了。 一五一十,事无巨细,完全没有隐瞒。 不想再用更多的谎言来圆谎。 江汀月之前不肯说,也只是怕江妈担心而已。 妈妈爱她,哪怕觉得她做错了事,也只会更心疼她的处境,而不是讨厌她。 她心里有谱。 如果江莱搞这一出,是为了挑拨她们母女关系,那就大错特错了。 果然,江妈听到中途,已经红了眼眶。 “宝贝,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呢。”她语带哽咽。 “妈,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淘气,掉到农村的枯井里吗?”江汀月问。 江妈当然记得。 那一年,江汀月还在上幼儿园,周末一家子去乡下吃农家炖土鸡。 农家乐餐厅背后是麦田,江汀月跟一群孩子在村子里乱跑,掉进了一个枯井里。 爸妈和哥哥三个人轮番上阵,悬挂绳子下去救她。 江爸有点胖,卡在距离井底几米的地方就下不去了;江妈力气不够,没办法托住江汀月,把她带回地面。 最后,是16岁的哥哥在井底抱住她,把她带上来的。 当时情况紧急,又没有护具,三人的肘关节、膝盖处都蹭破了皮,鲜血淋漓,养了好些日子的伤。 反而是江汀月,除了崴脚,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三人谁也没怪她,还都怕她受惊吓,哄了她好久。 “一家人就是这样的呀,相亲相爱,互相扶持,有什么难关我们一起过。”江汀月说。 又故作轻松,“再说,什么时代了,多结一次婚算得了什么呀?别说我了,如果有人跟你说,只要你肯跟我爸离婚,改嫁给他,他就帮我爸治病,你愿不愿意?” 江妈挥挥手:“……去去去,别乱说。” 态度已经软化了。 她愿意。 她不是恋爱脑,也不是家里的血包,但她的丈夫值得,她的好大儿也值得。 母女俩从中午一直聊到晚上。 不仅把这件事说开了,还聊到了江莱。 虽然知道冤枉她的可能性很小,但江汀月还是跟江妈描述了一下她的长相。 江妈:“是她。她这么做是喜欢贺筠?” 江汀月没有否认。 她又把江莱跟贺筠的爱恨纠葛说了。 包括之前的撞车事件,后来的口红事件,以及这次江莱发疯的原因。 “她一个千金大小姐,这么做也太不体面了。”江妈皱眉。 “所以,就冲这个人的存在,我和贺筠也不会长久的。”江汀月说。 “那这件事,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我会去跟他们谈谈。” 至于怎么“谈”,江汀月没说。 江妈叹了口气,伸手紧紧拥抱她:“不要因为咱们接受了贺筠的帮助,就觉得低他一等,欠他多少,有生之年还上就是了。” 江汀月点头:“妈,我知道。” 晚上,糯糯回来了,一起吃了晚饭,江汀月才离开。 贺筠一共发了两条消息给她。 第一条是下午六点多:【你同事说你请假了,是去医院看我岳父了吗?】 第二条是快九点:【在哪?要不要接你?】 江汀月都没回复,不仅如此,还给他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从江妈处出来,她直接打开江莱的微信界面,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那边接的不慢:“哟,有事吗,江汀月?是不是你妈后悔了,想要那一千万支票呀?” 语气嚣张,得意洋洋。 江莱去找江妈的时候,先是连敲带打言语羞辱了一通,说她拿女儿当血包,“卖女儿”。 在她最难堪,心理防线最弱的时候,又甩了昨天江汀月没收的那张支票出来。 江妈当然也没收。 不仅如此,还撕碎了那张支票,警告江莱,不许说她家人坏话,更不许说她女儿,有什么事,她们自己内部会沟通,用不着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但她涨红的脸,气得上下起伏的胸口,都让江莱觉得自己赢了。 江莱一雪前耻,觉得痛快,笑了一下午。 没理会她的话,江汀月单刀直入:“你在哪儿?见一面吧。” 江莱:“见面做什么?你想当面求我吗?” 江汀月很淡定:“对,‘求’你。你说个地方。” 江莱又不怕她,马上说了个地方。 此时,江莱正跟胡允真在一起,刚才接电话时,胡允真也一直在竖着耳朵听。 “她约你见面?”胡允真问。 “嗯。” “做什么?” “不知道,不是求我,就是挑衅呗。”江莱说,唇角带了点冷笑。 “就她……弱成那样,也敢挑衅你?”胡允真觉得不太可能,“她不会是跟昨天一样,又向贺筠告状吧?” “不清楚,去了就知道了。”江莱说。 跟江妈说那些话的时候,她确定避开了所有监控。 不仅如此,还在事后去医院监控室彻查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如果贺筠追究,她就说江汀月联合她妈诬陷自己,反正口说无凭。 她就不信,一个小小的江汀月,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昨天是江汀月卑鄙,悄悄录了音,贺筠没办法,只能偏向她。 但他们多年的交情也不是盖的,别的不说,贺筠让哥哥签字撤股,哥哥找各种借口不签,不也没怎么样吗? 都说事上见真情,现在到了试炼他们情谊的时候,让贺筠认识到谁对他更重要。 “我跟你一起去。”胡允真说。 很快,到了约定地点,一家商务会所门口。 江莱和胡允真从那辆红色911下来,就看到了一身运动装,手插口袋的江汀月。 江莱走过去,而胡允真立在一旁,时刻盯着她们的动向。 “找我干嘛?”江莱越走越近,挑眉问。 江汀月盯着她的眼睛,没说话,而是高高抬起一只手。 “啪”的一声脆响,江莱被江汀月打得一个趔趄。 第82章 江汀月打人 江汀月来势汹汹,这一巴掌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动作快到江莱甚至没反应过来。 江莱耳畔嗡嗡作响,感觉自己脖子都要折了,脸颊更是火辣辣的。 “你敢打我?”她捂住脸,望向江汀月的神色满是不敢置信。 别说江莱,后面的胡允真都惊了。 江汀月平时一副逆来顺受的窝囊样,看着又瘦,怎么也不像个有战斗力的。 可她打江莱的时候,一点都没有犹豫,眼神凶狠,动作利落。 不知怎么回事,胡允真突然觉得她特别可怕,有点不敢上前。 只犹豫了一瞬,错过了上前的时机。 江汀月打完耳光,又伸手扯住江莱的胳膊,一个抱摔。 她肢体不协调不假,可到现在搏击课也上了几十节了,还算有点基础。 第一次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果是在这个时候,打老公的“白月光”,这谁能想到? 江莱已经被江汀月按在了地上。 “你放开我!”挣脱不掉,她只能仰卧在地上大喊。 江汀月不放,硬是按着她,一条腿压在她的肚子上。 “去我家人面前嚼舌根子是吧?冒犯我妈是吧?” “我说错了吗?你嫁给阿筠就是为了他的钱,你家就是卖女儿!” 江莱输人不输阵,还在扑腾着乱喊。 江汀月不跟她废话,又是左右开弓,四个耳光打上去。 江莱硬是一个都没躲过。 会所门口人来人往,总有人往这边看。 “干什么呢?” “听着好像是原配打小三。” 路人的声音传到江莱耳朵里,江莱恼羞成怒。 她对着后面吓傻的胡允真喊:“你TM就这么看着?” 事实上,从江莱被按倒,到又挨了四个耳光,前后一分钟时间都不到。 胡允真是真没反应过来。 挨了骂,她这才迅速回神,拎起手里的包砸向江江汀的头,又扑上去扯她的头发,想让她起身。 江汀月任她扯着,不仅没起来,还转身,对着她也是一个耳光。 这一耳光打偏了,胡允真躲了过去,只被打到了耳垂。 这个女人是真的狠,她打架只进攻,根本不防守的。握着手里脱落的一把头发,胡允真突然想。 此时,怕事情闹大,会所的安保人员已经围了上来。 “各位女士,不要在这里打架!”领头的那人喊。 好几个人过来,连拉带拽,这才控制住了江汀月。 对,只需要控制她。 因为江莱和胡允真脸上都带着指痕,明显只有挨打的份儿。 别说挨打的俩人觉得不可思议,拉起江汀月,几个保安也都惊了。 这白净,柔弱,看着一阵风能吹倒的小姑娘,居然一个打俩? 能逼得她都动手,挨打的俩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看江汀月被人拉住,胡允真心里那点恐惧才压下去。 她这才想起自己作为江莱狗腿子的本职工作,冲过去,对着江汀月扬起手:“敢打莱莱,看我不扇死你!” 见胡允真突然变脸,从刚才的又怂又窝囊,到现在的嚣张,保安们越加证实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领头的往中间一挡,拦住了她:“请你们不要再打了!” “别打她,报警。”江莱黑着脸,一字一顿。 - 警察局。 江汀月正在配合警官做笔录。 只听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在走廊里喊道:“我看谁敢打我妹妹?敢在海市的地盘打我妹妹,我今天就让她牢底坐穿!” 接着,房门被一股大力踹开。 好没素质。 江汀月抬眼,便看到了一个男人。 她对此人有点印象,江莱爷爷的葬礼上见过,应该是江莱的堂哥之类的。 对方看见她也很意外,怔了一下:“贺太太?” 一见他,江莱迅速冲到门口,露出委屈的模样:“诚哥,你可来了!江汀月打我!” 又往他身后看:“就你自己来的?” 贺筠呢?她还叫了贺筠。 哦,是了,来人好像叫江诚,海市江家的旁支。江汀月想起来了。 在嫁给贺筠之前,江汀月从来没想到这个姓氏有这么多人,在海市居然还算个大姓。 江诚刚装了通大的,此时,神色也有些许的尴尬。 眼前的人是贺筠老婆,拘留她,打的是贺家的脸,不妥。 要不是江耀不在国内,江莱也不会打电话找他。 本以为是个表现的机会来着,没想到是个烫手山芋。 早知道不来蹚这趟浑水了。 不过,江诚也在看到江汀月的一瞬间,猜到发生了什么。 无非是俩女人为了贺筠争风吃醋呗。 他听江耀和江莱说过,贺筠喜欢的是江莱,娶江汀月不过是因为跟江莱置气。 看来江汀月气不过才来打她。 贺筠不喜欢江汀月,跟她关系不会太好。而且,江莱带着明显的巴掌印……他们占理! 这样想着,江诚踏实了不少。 他一步步走到了江汀月面前,端起了架子。 “贺太太,我知道你不喜欢莱莱,可你这样欺负她,是不是过分了?你这样嚣张跋扈,丢的是贺家的脸!”他板着一张脸,教训道。 江汀月声音淡漠:“上来就教育我,不先问问你妹妹做了什么?” “我一会儿自然会问。可你打人就是不对。” 江诚说,“莱莱从小是任性了点,但从来没有挨过打。看在阿筠的面子上,谅解书我会签,但你必须跟莱莱道歉!” 江汀月:“少废话,我不道歉。” 江诚:“你打了莱莱,就是你不对。贺家和我们江家是三代的交情,我说签谅解书,是给阿筠和贺家面子,信不信,就算不签,真让你拘留,贺家也没人说半个不字。” 江汀月没吭声,露出看2B的眼神。 这一眼太轻蔑,江诚被架在当场很下不来台。 他拔高了声音:“我再问一遍,你道不道歉?” 六分失控,夹杂着四分理智,江诚急于下台。 毕竟,他的目的是让江汀月道歉,然后签谅解书放她走,而不是拘留她。 事情别太复杂才好。 见江汀月一味不吭声,为了吓唬她,江诚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椅子:“江汀月,你别给脸不要!” “哟,好大的脾气,江公子这是冲谁发火呢?”一个声音不冷不热地说。 接着,房间门再次被推开,贺筠站在了门口。 第83章 离婚吧 见贺筠进门,江诚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谄媚。 把踹倒的椅子扶起来,他迎上去赔笑脸:“阿筠,你可算来了……” 贺筠径直掠过他,往里走,扯了把椅子坐下,才问:“怎么回事?” 江诚怕江汀月告状,忙凑上去抢先说:“贺太太把莱莱打了,我只是让她道个歉,没想到她态度这么强硬。阿筠,咱们两家的交情摆在这里,我不可能为难贺太太,就是想快点把这事解决了,对大家都好。” 贺筠好像这才发现他的存在,掀起眼皮:“所以刚才那一出,是吓唬我太太的?我要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该对她用刑了?” 江诚被质问,张了张嘴,露出不聪明的表情。 好一会儿才说:“不是……我就是觉得,这事闹大了,丢的是贺家的脸,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 贺筠:“这么为我们贺家着想,我还得谢谢你呗。口头感谢够吗?要不要让人在贺家祠堂里给你立个牌位?” 贺筠交叠一双长腿,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的,语气也不重,可这番话立场明确,摆明了就是给江汀月撑腰来的。 这下江诚什么都不敢说了。 胡允真刚才被江汀月的气势吓到,脑子一直不清楚,刚才就装了半天鹌鹑,此时更是努力降低存在感。 但江莱一直用眼神逼她。 刚才在江莱挨打时没帮上忙,已经惹恼了江莱,胡允真又不敢不出这个头。 “贺少,你看莱莱的脸,被江汀月打成什么样了。”她只好低声说。 江莱马上配合地低着头走到贺筠面前,嘴角向下,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阿筠,你可来了!” “怎么回事?”贺筠问。 江莱:“江汀月欺人太甚!” 贺筠推开她:“没问你。” 他的视线越过江莱,直直地看向江汀月。 后者神色平静又冷淡,跟昨天晚上在云会所“看戏”时差不多。 “怎么回事?”贺筠问她。 江汀月:“我刚才做笔录了,你可以看一眼。” 马上有警察把刚才的笔录内容给贺筠看。 贺筠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 看着他的神色,江莱心里没底:“阿筠,是她跟她妈商量好了陷害我。” 贺筠“呵”地一声:“你当全世界都跟你一样,闲得蛋疼?” 江莱错愕,瞪大了眼睛。 “你就只听她的一面之词?问都不问我发生了什么?”她忿忿。 贺筠:“比起外人,我当然更相信我老婆。” “她不道歉,我是不会签谅解书的!”江莱不甘心。 贺筠没再理她,扫她一眼,眼神里失望透顶。 他走过去牵了江汀月的手:“走,回家了。” 看见两人十指相扣的样子,江莱突然觉得无力。 昨天逼着她道歉的时候,贺筠可不是这个态度! 她把能试的方法都试了,贺筠却好像离她更远了。 已经没办法骗自己说他只是在置气。 他对江汀月就是比对自己好。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迷茫,痛苦,眼看着贺筠就要离开,江莱不敢再作。 “阿筠,咱俩单独聊聊行吗?”她声音低下来,带了点祈求的意味。 贺筠:“放心,这件事等我查清楚,你们三个谁也跑不了。” 江莱:“……” 江诚&胡允真:“……” 两人牵着手出门。 从头到尾,除了做笔录,其余时候江汀月话最少,存在感最弱。 因为她已经在认真思考下一步了。 出了警局,江汀月迅速将手从贺筠的手里抽了出来。 贺筠停住脚步看她。 “贺筠,我们离婚吧。欠你多少钱,给我个具体的数,我会还。”江汀月说。 “迁怒我?”贺筠皱眉。 “这算迁怒吗?”江汀月冷冷扯起唇角,笑了一下,“我以为我够大度了。” 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江莱冒犯我的家人,已经触及到了我的底线。贺筠,我不想再做你们py的一环,这一切,都是我嫁给你才惹出来的。我能力不够,没办法胜任贺太太这个工作。” 路灯下,江汀月神色还算冷静,但一双眼睛里藏着怒火。 “江莱的事,我解释过了,你不信我?” 贺筠将两人的距离拉近,近到鞋尖都抵在一起。 他的气息太浓烈,带着凉意的夜风都吹不散。 不知怎么,江汀月嗅到了压迫感。 怎么信?巧合未免太多了。 她想往后躲,被贺筠握住了手臂。 “你跟江莱起冲突,我哪次不是站在你这边,嗯?”贺筠问。 甩了两下,没能把他甩开,江汀月索性放弃。 “你说的站在我这边,是指轻拿轻放,不痛不痒地教训江莱两句吗?贺筠,要不是你的纵容和不作为,我不信她敢一次次变本加厉。” 江汀月拔高了声音,“你去打听打听,有几个女人可以接受自己丈夫的前任这么蹦跶的?如果咱俩不是这种关系,是寻常夫妻,早知道有这个人的时候,我就已经翻脸了!” 这是贺筠第一次见江汀月炸毛,也是第一次听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她明显气狠了,一张小脸在昏暗的路灯下肉眼可见的煞白。 江汀月也没想到自己会对着贺筠爆发,话赶话到说这儿,她情绪上头,压不住火。 但她想离婚却不是一时冲动。 从江莱搞事情开始,这种撂挑子不干了的心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对贺筠的感恩是真的,可对他的怨气,也是实打实的。 而且,她这个人又向来棱角分明,恩怨各有账本,很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眼看着贺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江汀月做好了跟他大吵一架的准备。 意外地,贺筠只是松开了手。 “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他沉声。 没接她提离婚的茬。 江汀月:“不劳大驾。我已经自己动手,给过自己交代了。你要是再想用绝交吓唬她两句,也跟我没什么关系。” 她眼里的讽刺意味太强,贺筠看着,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愣是没拔上来。 贺家和江家的事没有那么简单,两位爷爷是同生共死过的人,过命的交情。 到了和平年代,父辈又在一个大院里长大,关系也很亲厚。 他们这一辈,他和江莱还是同学。 当时问江莱要不要跟自己结婚,也是因为抛开有没有感情不谈,他们知根知底,的确合适。 贺筠自问对江莱已经足够不假辞色,但在江汀月眼里,做的差远了。 不过是“吓唬她两句”! 第84章 这女人疯了 贺筠一双眸子眯起来,自上而下,黑沉沉地睨着江汀月,他额角有明显的青筋,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天知道,简直是耗尽毕生修养,才把脾气压下去。 “你在气头上,我不跟你吵。”贺筠说。 江汀月把声音放缓一点,以示冷静:“但我想离婚不是赌气,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离婚,离婚!没完了是吧? 听到这两个字,贺筠说不出的烦躁。 他脸上已经带了很明显的不悦:“离不了。你也说了,咱们的婚姻是合作,既然这样,那就有点契约精神。” 江汀月不服气,扬着一张脸倔强地看他。 此时,司机把车开了过来。 看到老板和太太吵架,他靠近也不是,开走也不是,只能龟速一点点往这边挪,挪到了两人跟前。 那样体面的银灰色宾利,愣是被开出了战战兢兢,畏畏缩缩的感觉,场面滑稽。 但贺筠和江汀月谁也笑不出来。 贺筠先一步过去,拉开车门:“有事回家再说。” “那你走吧,我自己回。”江汀月说。 见江汀月软硬不吃,自己给的台阶,她一点儿都没接,贺筠的火气也压不住了。 “随你。”他冷声,自顾自坐进车里。 江汀月抬脚往马路边走。 隔着车窗,看着她单薄又笔直的背影从视线中消失,贺筠眼底一片灰。 车里氛围降至冰点。 贺筠一直没说去哪儿,司机只好硬着头皮问:“老板,那咱们今晚还去星河壹号吗?” “回别墅。”贺筠没好气。 一路上,他都觉得耳边嗡嗡响,额上的那条青筋也跳得厉害。 到了别墅,还没下车,手机响起。 某个瞬间,贺筠居然觉得是江汀月终于良心发现,打过来求和的,心跳蓦地乱了半拍。 掏出手机时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怎么可能,那女人看着活泛,实则比谁都轴,怎么会这么快服软。 电话是警局那边打来的,不是江汀月。 “喂。” 也许是因为贺筠语气太冷,对方顿了下,试探道:“请问是贺先生吗?” “是我。” “贺先生,江莱小姐不肯签谅解书,说要跟您谈过再决定。”对方说。 贺筠未置可否,只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又打了一个出去。 “把LEO会所门口的监控给我一份。” 监控发过来的时候,贺筠在别墅阳台上抽雪茄。 平时没有吸烟习惯的人,抽雪茄实属自虐,烟雾像一团滚烫的粗棉絮堵在喉咙,又闷又堵。 贺筠冷眼看着监控画面里,江汀月骑着江莱打,每一巴掌都干脆利落。 打得这么痛快,又没吃亏,怎么还这么大火气?还迁怒他! 他也是失心疯了,被她不识好歹一通发作,受着她的窝囊气,还得替她收拾烂摊子! 江汀月的强,越发衬得江莱像个纸老虎。 连带着被江莱牵扯的自己,都显得掉价。 江莱过去不是个这么不可理喻的人,最近到底是发什么癫? 监控还在播放,贺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肃冷起来。 画面里,胡允真用包砸向江汀月的头。 不是一下。 砸了好几下,还扯落了她一缕头发。 下手挺重的。 江汀月跟没有痛觉一样,躲都没躲。 这女人绝对疯了。 难怪能打赢,只进攻,完全不防守的! 她家境没有江莱好,可到底也是个从小被家人宠大的女孩,也不知哪里来的狠劲儿。 刚才看江汀月打人,贺筠还没什么感觉,此时,见她被打,手里的雪茄愣是抽不动了。 怎么就不知道躲? 原本就轴,脑袋被打坏了,不是更轴了?! 阳台的光线本就不亮,此时,贺筠的眉眼处全是浓浓的阴暗。 江汀月回到星河壹号后,第一件事是将门反锁,之后,把自己丢在了沙发上。 在外面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一回来,紧绷的神经松懈,她觉得浑身疼。 尤其是头。 伸手一摸,头顶往下,后脑勺以上的位置,起了个鸡蛋大小的包。 刚才情绪太激动,居然没有顾上。 手机上,有江妈发来的消息:【宝贝,跟贺筠谈了吗?他怎么说?】 江汀月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妈,我先租个房子,我们搬去一起住好不好?】 江妈:【当然可以。找个离医院和你上班都近的地方,来了这么久,妈妈对这里也熟悉了,也可以去找找工作,替你分担一些。】 江汀月突然眼眶发烫。 关键时刻,最挺自己的,还得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其他的不急,先看房子吧。】她回复。 爸爸和哥哥暂时不能转院,但她可以先拿出态度,做到在其他方面不占贺筠便宜。 不止夫妻俩在局子门口不欢而散,与此同时,江莱也对胡允真和江诚发了一通邪火。 她骂江诚没出息,见了贺筠就骨头软,都快给贺筠跪下了。 骂胡允真平时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关键时刻变成了缩头乌龟。 两人敢怒不敢言,却都有种惹了一身腥的感觉,后悔了。 特别是胡允真,回去后越想越气,亏自己之前还同情江莱,觉得她被抢了心上人很可怜,帮她欺负江汀月。 现在想想简直傻逼。 江莱这种人,眼里只有贺筠,最多还挤得下一个贺钊,对她哪有真心? 胡允真自己住,气得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上午,她妈打电话让她回去一趟,说有事要跟她谈。 一进门她就觉得氛围诡异。 她爸妈坐在沙发上,脸色都青白交加,难看极了。 “爸,妈,有什么事吗?”胡允真强打精神,一边换鞋一边问。 她爸已经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胡允真反应不及,被她爸抡圆了手臂,抽了一个耳光。 这一耳光,比江汀月打江莱还重。 胡允真被惯性带倒在地,好一会儿没起来。 “连贺筠的老婆都敢打,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她爸在她头顶咆哮。 打完一巴掌还不解气,在胡允真站起身时,又是一巴掌抡过去。 “你知不知道贺氏是咱们最大的客户?贺氏终止合作,以后咱们家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胡允真头昏脑胀,险些没听懂。 许久,她才讷讷开口:“我不知道……” “除了混吃等死,被江莱使唤得团团转,你还知道个屁!”胡爸怒不可遏。 正骂着,胡允真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圈内人打的。 “你在哪儿?筠哥招呼大家今天中午聚一聚。”那人说。 第85章 每天都像新婚 中午十一点半,偌大的包厢里,已经坐了二十几号人。 海市这帮世家公子小姐们经常聚会不假,但几乎没在中午约过。 因为他们是两个极端:一部分人非常有上进心,一门心思要做出点成绩,证明自己,中午也在忙工作,只有晚上才有玩乐的时间。 另一部分人则对生意上的事一问三不知,在家里也没有实权,吃喝玩乐夜夜笙歌,都是天亮之前不睡觉,黄昏之前不起床的主儿。 这两股势力,各占一半,想中午聚起来都很难。 但贺筠叫他们,哪怕是再临时,再大的工作狂和起床困难户,都不敢不给这个面子。 别说在本市的,不在的都千方百计赶回来,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事,以后没办法“合群”。 但胡允真是不想来的,她比谁都清楚这是个鸿门宴。 胡氏一大早就接到了贺氏的解约通知,贺筠叫她,绝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可她不敢不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爸妈也逼她来,让她看看还有没有转机。 特别是她爸,嘱咐她,如果给贺筠和江汀月跪下能挽回损失,让她一定要跪得比别人快。 胡允真到的时候,已经没有几个空位了,她随便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身边马上有人问她:“允真,你气色怎么这么差?” 胡允真刚挨了打,为了遮脸上的痕迹,她特地擦了很厚的粉底,化了大浓妆。 即便这样,还被说“气色差”,可见是吓得面无人色了。 她逼自己扯了扯唇角,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可能昨晚没睡好。” 一群人都在互相打听贺筠组这个饭局的目的,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江莱、江诚、贺钊和岑屿这几个人差不多前后脚到。 江诚应该也意识到了不对,一直缩着肩膀,努力降低存在感。 江莱却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很是淡定。 大家坐得都很自觉,为贺筠留出了主位,主位左右两侧的位置也空着。 江莱进门后,径直走进去,自顾自坐在了主位的左边。 又扯了自己左手边的椅子,招呼贺钊:“阿钊,这边坐。” 贺筠和江莱在聚会时吵过好几回了,圈子里说什么的都有,但谁也说不好两人是真交恶了,还是在置气。 江莱这个态度,众人看在眼里,又猜两人莫非是和好了? 贺钊拉了把靠门口的椅子坐下,语气平淡:“不用,我就坐这儿吧,一会儿还有点事着急走。” 岑屿坐在了贺钊旁边。 “筠哥说什么没有?是不是又有什么好项目?”有人问岑屿。 贺筠眼光毒辣,又大方,这些年没少带着身边人赚钱。 这帮人拿他当圈子里的话事人、活财神。 岑屿神情似笑非笑:“阿筠的心思,谁能猜透?” 反而是江莱说:“阿筠让你过来,你等着就好了,怎么那么多话?” 俨然一副知道内幕的“自己人”样子。 那人不敢得罪她,马上笑:“是,莱姐教训的是。” 胡允真隔着面前的餐具看着江莱,怎么看怎么陌生。 她过去从来没觉得江莱这么蠢。 认真回忆了一下两人认识的这二十几年,胡允真确定,江莱过去确实不这样。 那时候的她,虽然也大小姐脾气,嚣张跋扈,但挺机灵讨喜的,会见人下菜碟。 还大大咧咧,有种豪爽的感觉,男人跟她在一起也比较放得开,所以异性缘也很好。 江莱是近一年才改变的。 确切地说,是从贺筠结婚开始,她的大脑就像被僵尸吃了,干了不少蠢事。 江莱蠢,自己更蠢,居然上赶着给她当枪使,关键是,后果也不是自己能承受的。 这样想着,胡允真百爪挠心,根本坐不住。 她想出去透口气,还没起身,贺筠来了。 胡允真紧张地身形晃了一下,手紧紧抓着桌子边缘才让自己稳住。 男男女女都纷纷跟贺筠打招呼,不少都站起身来。 “筠哥。” “阿筠。” 贺筠跟以往一样,神情温和,跟大家点点头。 他看一眼主位左侧的江莱,没过去落座,而是跟过来点餐的服务生说:“给我加把椅子。” 服务生很快拿了椅子过来,贺筠就坐在了岑屿和另一个叫林越的人中间。 贺筠是个哪怕去别人场子都要坐主位的人,坐在上菜口,屈尊了。 “筠哥,怎么不坐主位?”别人都察觉出了其中的微妙,没人问,偏偏有个心直口快的。 贺筠云淡风轻:“有阵子没见阿越了,挺想他,今儿挨着阿越坐,方便聊天。” “筠哥,你不能偏心,我刚从国外回来,咱俩也好几个月没见了!”马上有人说。 贺筠笑:“那你也过来,离哥近点儿!” 另有好几个人起哄:“我也要近点儿!” “我也要!” 话是这么说,倒也没人真敢让岑屿抬屁股让座。 点了菜,服务生出去,贺筠也不着急说正事,而是跟以往一样,跟众人聊了聊近况。 在这帮人里,他不是最大的,可都拿他当主心骨,什么事都想问问他的意见。 一直聊到菜上齐,服务生给每人倒了酒出去。 贺筠才端起酒杯,说了两句场面话。 “今天叫大家来,一来,也是很长时间没聚了,我结婚后忙着陪老婆,有时候确实比较忽略大家,在这儿跟大家道个歉。大家有什么事,还是可以找我,一声‘筠哥’也不是白叫的。” 贺筠这样开场。 “筠哥哪里话,你新婚燕尔的,我们都能理解!”马上有人说。 岑屿“噗”地乐出声:“不会用成语就不要瞎用,他结婚一年多了,什么新婚燕尔!” 贺筠暼他:“我跟我太太感情好,每天都像新婚,不行啊?” 又有人附和:“别说,筠哥和嫂子还真是咱们圈里的模范夫妻,筠哥对嫂子好,嫂子也温柔漂亮,俩字:般配!” “你嫂子又没在,下次拍马屁去她跟前拍,我不吃这一套。”贺筠又笑。 嘴上说不吃这一套,看上去比谁都受用。 一群人陪着他嘻嘻哈哈,都喝光了杯中酒。可所有人心里明镜似的,贺筠大中午叫他们吃饭,肯定不是为了秀恩爱这么简单。 江莱当然也看出来了。 从贺筠进门不坐在她那个位置起,她就已经拉下了脸。 “你大中午把大家聚起来,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了。”没人愿意听你和江汀月那点虚情假意。 当然,后面这话她没说。 “急什么。”贺筠放下杯子,抬眸看她。 他一双眸子漆黑如墨,江莱被盯得心口一紧。 第86章 你喜欢江汀月吗 “第二件事,我是想问问大家,从我结婚到现在,圈子里都在传,我是因为娶不到江莱小姐,才娶的我太太,有这话吗?”贺筠再次开口。 上百平米的豪华商务包厢里坐了近三十人,一时间针落可闻。 是人就会有八卦心,有八卦心就难免在别人说的时候跟着瞎扒两句,以防显得“不合群”。 所有人都在自查:八卦“双江争夫”的时候,有没有说太过分的话。 连贺钊都忍不住偏头看他一眼,想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有岑屿最淡定,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脸无辜地看众生相。 “大家别紧张。谁人背后不说人,你们说我,也是我自己没做到位,我都可以理解。但我太太年纪小,气性大,听说后就差让我跪搓衣板了。而且,江小姐一个未婚的姑娘,总跟我一个已婚男人绑在一起说不合适。” 贺筠笑容“核善”。 “今天还是当着大家,把事情说清楚得好。” 他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大家觉得我对江莱小姐有意思,无非是因为我一直在帮扶江家的生意。江家在我这的股份,我已经折现出来,让人打到了江耀的账户,以后,我和江家就没什么利益牵扯了。” 江莱有好长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不是这茬过去了吗? 怎么还是退股了? 哥哥躲在纽约不回来,就是希望贺筠消气,把这件事翻篇! 怎么办,她该怎么跟哥哥交代? 哥哥饶不了她! 江莱突然很慌。 全凭一口气顶着,她才不让自己露出太狼狈的表情。 “贺筠,咱俩为什么会有那些传言,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吗?”她问。 比起她的抓狂,贺筠显得淡定之极:“请明示。” 江莱:“……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当着这么多人,我给你留点面子。” “不用你给我留面子,有什么话还是说开得好。”贺筠说,“江小姐,你是不是想说,我初中就暗恋你,给你写过情诗,还跟你求过婚?” 江莱:“难道这不是事实吗?” 贺筠:“你所谓‘表白’的那首诗,我不知情。至于‘求婚’,我爷爷的身体状况大家也都知道,他希望临走前可以看到我结婚,那时候我还没遇到我太太,想找你这位‘女兄弟’江湖救急,就这么简单。 可你当时不愿意,后来又后悔,是我没想到的。” 岑屿举手:“我作证,因为阿筠就你一个女性朋友,刚听说爷爷的事,他慌了,出昏招。” 这两人居然还一唱一和上了! 谁不知道你俩好到穿一条裤子! 不仅否认过往,还栽赃她! 江莱心里的那根弦终于崩了,她顿时火冒三丈:“所以你是想说你从来没喜欢过我,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是。”贺筠毫不犹豫。 江莱几次想站起身拍桌子,又怕不好收场,一只手在桌下攥得骨节发白。 所有人都能看出江莱下不来台,但这个时候没人给她递梯子。 大家自己在心里也有杆秤。 别说可能是误会,就算贺筠真的喜欢过她,又能怎么样? 贺筠都结婚了,这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实在没必要再提。 死缠烂打,除了把过去的情分耗光,没有任何意义。 贺筠平时是什么形象? 矜贵,优雅,连“平易近人”都带着不可言说的距离感,没人真敢拿他的和气当好说话,蹬鼻子上脸。 把一个这样的人逼得都要自证清白,这事做的实在难看。 小了,江莱的格局小了。 没人同情江莱,除了贺钊。 贺钊是真拿江莱当朋友,见不得她这么难堪。 “感情的事跟外人也说不清楚,过去的事就过去好了。”贺钊冷声。 贺钊不出声还好,他出声,江莱越发委屈。 她咬着嘴唇,倔强地盯着贺筠:“你是为了面子,才不承认喜欢过我?” “不是。”贺筠正色。 “你发誓。” “我发誓。如果我喜欢过你,让我从今晚开始不举。” 众人:“……” 肃冷的氛围顿时被打破,好几个人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一时间包厢内听取咳声一片。 贺筠现在的态度,让江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人群里,羞耻、难堪,各种情绪叠加。 她脸颊火辣辣得疼。 她不知道对贺筠哭过多少次,但那时候有恃无恐,此时却像一个人真正遇到了重大打击,哭都哭不出来。 握紧拳头,嘴唇翕动,试了好几次,江莱才发出声音:“那你喜欢江汀月吗?” 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知道自己问这句话有什么意义,问了,也不会让她的处境变好。 可就是想知道。 不等贺筠开口,贺钊先呵斥:“江莱,别问了。” 他大步走过去,扯她的手臂:“我们走。” 贺钊自己都没察觉,他的反应不对劲。 不只是怕江莱自取其辱,他好像更怕听到贺筠的答案。 “你想知道?” “是,我想知道。” 江莱挣开贺钊的手,站在原地,执着地看着贺筠。 贺筠却没有正面回答她。 他一字一顿:“我不喜欢你,跟我太太没关系,即使没有她的存在,我依然不会喜欢你。” 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 江莱身形晃了晃,扶着椅子,才不至于倒下。 “好……好,算你狠!贺筠,算你狠!” …… 这样的一场闹剧,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短短十来分钟。江莱很快被贺钊带走了。 接下来一顿饭的氛围有多诡异,自不必多说。 偏偏贺筠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谈笑风生。 他笑,众人也都陪着笑,一个个却都头皮发麻,心口发紧。 贺筠已经是摆明跟江家划清界限了。 这些年,江家这么顺风顺水,跟贺家罩着也分不开,有了贺筠今天这一出,以后谁再跟江耀江莱兄妹走近点,怕是都得掂量掂量。 全程贺筠一个眼神都没给胡允真和江诚。 两人也都跟商量好了似的,都垂着头,缩着肩膀,别说求饶了,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 等饭局结束,胡允真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这顿饭吃得快,从餐厅出来,还不到中午一点。 贺筠解决了一件大事,身心轻松。 他拨通了江汀月的电话。 “没上班呢吧?我去找你。” “我今天请假了,没在机构,要不咱们星河壹号见?”江汀月说。 停一下,又说,“不方便的话,我去找你也行。” 她的态度再没有昨晚的尖锐,不仅不尖锐,还比什么时候都客气。 第87章 灵与肉分不开 接电话时,江汀月刚跟陈茵吃完饭,此时正在回星河壹号的路上。 她今天请了假,先是一大早去了趟医院,接着,马不停蹄地跟中介看了好几个房子。 江汀月办事向来高效,上午还没结束,就定了一套两居室下来。 之后,给陈茵打电话,约她吃饭,让她帮自己搬东西。 陈茵电话里没问什么,但一见面就敏锐地问:“你跟贺筠怎么了?” 之前不说是怕陈茵担心,江汀月现在铁了心跟贺筠划清界限,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就把这段时间跟江莱的冲突说了。 陈茵一听气坏了,当即把江莱的一户口本问候了一遍。 骂完江莱,又骂贺筠不作为。 贺筠的电话打来时,陈茵还在激情输出,不仅如此,还特地提高了嗓门,生怕他听不到。 江汀月赶紧捂住话筒,将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见她不理会,又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陈茵这才闭嘴。 那边电话挂了,陈茵忿忿不平:“你干嘛惯着他?他要为难我,让他为难好了!他做的不对,我还不能说了?我倒是看看他是不是只手遮天!” 江汀月唯唯诺诺,一直到她说完,才赔小心:“该发泄的情绪我昨天已经发泄了,都想好怎么做了,再闹僵没意义,今天还是客气点,求个好聚好散。” 又劝她,“事情已经发生了,得罪贺筠对咱们没好处,你说是不是?” “……我可真佩服你,明明才二十出头,情绪稳定得跟活了别人两辈子似的。”过了好一会儿,陈茵妥协,无奈道。 不等江汀月搭腔,又转念想,她年纪这样小,就经历了那么多事,可不就是活了别人两辈子? 不由心疼地悄悄吸了口气。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拿人手短,窝囊点儿是应该的。”江汀月继续连哄带赔小心,“一会儿你就别跟我上楼了,我自己跟贺筠谈,好不好?” 陈茵答应了她。 到了小区门口,江汀月跟保安说了一声,让陈茵把车开了进去。 不巧,一下车正看到贺筠也从车上下来。 江汀月一秒挂上笑脸,跟贺筠打招呼:“来啦。” 贺筠挑一下眉:“比起今天这么乖,我还是更喜欢你昨天桀骜不驯的样子。” 江汀月心里略微尴尬,面上若无其事:“我昨天抽风,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贺筠从鼻子里喷口气,没理她。 上楼时,江汀月又主动按了电梯。 她做这些,是为了给一会儿的谈话做铺垫。 看在贺筠眼里,就是认识到自己错误,主动示弱来了。 这女人,轴是轴了点,认识到问题在自己时,跪得一直够快。 贺筠习惯了。 想通了就好,也不枉他今天中午这样兴师动众给她撑腰。 心情有点好,贺筠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楼层不是很高,很快就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贺筠一眼就看到了客厅中间摆着的东西: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和两个纸箱子。 事情好像跟他想的有点出入。 “这是要出差?”他明知故问。 “不是。” 见他坐下,江听月也在旁边的小沙发落座。 她坐得笔直,微微沉下肩膀,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每次有重要的事情要谈,江汀月就这个样子。 她知道,自己永远跟网上鼓吹的“松弛感”不搭边,一直非常紧绷,条条框框非常多。 “贺筠,我之前一直想跟我妈和糯糯一起住,没找到合适的房子,今天终于看中了一套合适的,准备下午搬过去。这段时间感谢照顾了。”江汀月开口。 这场谈话,昨晚就打好了腹稿,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贺筠眼里有些许迷茫。 很快又敛去。 江汀月注意到了,她把膝上的两只手互相交握,给自己一点勇气。 “没必要拐弯抹角,你可以说的再直接一点,不就是不想住我的房子,也不想被我*了,对不对?” 贺筠身子微微后靠,交叠着一双长腿,眯着眼看她。 也许是贺筠长得太矜贵。 很奇怪,这样粗鄙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居然不像羞辱,像 Dirty talk。 双颊发麻,江汀月垂下眼,声音都变小了:“咱们的关系还是回到最开始的时候比较好。” 她有时候有点怕直视贺筠的眼睛。 那双眸子,像深不见底的黑洞,把所有东西吸进去,有去无回。 包括她。 贺筠“呵”了一声,伸手揉自己的后颈:“你说进一步就进一步,你说回去就回去,江汀月,你当我是什么?又当你自己是什么?” 江汀月汗颜。 她也觉得自己这么干有点打脸了。 可是,不能这样下去了。 昨晚她想了很多,她想退回当初,不只是因为她接受不了江莱冒犯她的家人,还因为…… “对不起,这的确是我不好,之前我以为自己是个很理智的人,哪怕进一步发展也没关系。可昨天忍不住对你发脾气,我才发现,我根本没办法把肉体和心分开。 这样下去,我会越来越变本加厉,说出更多让你不高兴的话,到时候我们连朋友都不好做了。所以,还是趁着没太多感情,及时止损的好。”江汀月认真解释。 ——说的也算是心里话。 最主要的是,她从不讨嘴上便宜。 这番话说得很软,甚至有哄的意味。 贺筠不作声,沉默地看着她,好像在判断她这番话有几分真。 “没人让你把肉体和心分开。”良久,他说。 江汀月:“但我不想把事情搞得那么难看。现在咱们两个互相不喜欢,怎么都好说。等我真喜欢上你,说不定会变得非常难缠,对你要求多多,患得患失,无理取闹。” 又笑,“已经有苗头了。可能我打江莱就是出于嫉妒心,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自己都觉得笑得很勉强,很假。 贺筠:“你可以喜欢我,我不介意你难缠。” 男人就是男人,巴不得全世界女人都喜欢自己才好。说不定江莱那么难缠,都是你惯的。 江汀月突然火大。 她抬眸。 两人的视线撞上,贺筠盯着她,目光一寸不让。 那股火莫名泄了。 “你太客气了。你对我们家有恩,我可不能恩将仇报。”江汀月说。 第88章 不高兴可以不笑的 贺筠乌灼灼的眼睛盯牢了她。 被盯得实在心惊,江汀月微微错开目光。 心跳频率早就不正常了,她忽略。 “够有自知之明的。”贺筠突然冷声。 这是要翻脸。 行吧。 江汀月在心里叹气。 贺筠阴阳怪气,可架不住她反话正听,就坡下驴。 “你之前选中我,肯定也是因为我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不会因为跟你领了证,就真拿自己当贺太太狐假虎威。” 说着,又从随身带的包里,拿了个东西出来。 是一个文件袋。 江汀月把袋子打开,展示给贺筠看。 里面有他过年时送她的那张银行卡,和大大小小的礼物,包括贺爷爷送的金条,那颗蓝宝石裸石和那枚婚戒。 还有一张纸,是她手写的欠条。 “这些东西太贵重,我收在出租屋里也不安全。还是还给你。另外,听说你给我爸和我哥预付了一百万医药费,为了让顾院长出面,还给医院捐了一百万科研经费。这个钱我一时半会儿还不上,先打个欠条好不好?” 话没说完,已经开始觉得周围的空气渐渐稀薄,江汀月深吸了口气,才继续。 “你说的对,我应该有点契约精神。当初结婚虽然是你这边有需要,但你那笔钱也的确帮了我。离婚的事我不急,你什么时候想离,我都可以。以后我们还跟过去一样,我随时跟你去看爷爷……” “行,你看着办。”贺筠不耐烦地打断她,站起身来。 他携着一身冷意走了。 一句为难她的话都没说。 很有风度了。 江汀月瘫坐在沙发上。 此时,陈茵正等在单元楼下。 她一眼就看见了贺筠从里面出来。 看贺筠一脸全世界都欠他钱的样子,陈茵就高兴。 “这就走了啊,贺先生。再见哟!”陈茵挥手,幸灾乐祸。 你老婆不要你咯,略略略。 贺筠停下脚步,立定看她:“陈小姐,没记错的话,令尊是做新能源汽车生意吧?” 语气不像询问,更像是警告。 陈茵突然笑不出来了。 “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问问。”贺筠语气淡淡。 满意地看着陈茵变脸,他嗤笑一声走了。 陈茵被恐吓,不是完全不怕,她抚了抚手臂上炸起的汗毛,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上楼。 原本想打电话让江汀月给她叫电梯,谁知正赶上物管的工作人员有事过来,那人刚才在门口看见了她,知道她是江汀月的朋友,替她刷了卡。 到了楼上,入户门虚掩着,应该是特地为她留的。 陈茵轻轻走进去,绕过屏风,便看到了江汀月。 江汀月歪着身子靠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面色苍白,眼神空洞。 整个人纤薄的一片,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看上去寂寞又萧瑟。 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玩偶娃娃。 陈茵很难形容这一刻的感觉,突然心疼得不行。 正踟蹰着不好上前,江汀月却很快发现了她的存在。 江汀月抬眼,想做个微笑的表情,失败了。 “茵茵。”她开口,嗓子干哑。 “很难受吗?”陈茵轻声问。 江汀月怔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好累。” 用力抗拒一件事的时候,最消耗精力,累得要死。 她的本能,她的身体,都渴望和贺筠在一起,但她的理智在对抗这种本能。 刚才那样的谈话用尽了她全身力气,看到贺筠幽深的眸子,她心口发闷。 陈茵:“你喜欢他吗?”如果喜欢,自己天天说贺筠的坏话,是不是也让她很为难? 江汀月摇头:“不喜欢,但也快了。” 所以她才要借着这个机会及时抽身。 说到底,江莱不过是个由头。 昨天对贺筠发完脾气,江汀月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她已经开始拿贺筠当自己的丈夫,没办法只用理智对待他。 这样下去太危险。 她不能喜欢贺筠,喜欢一个人,最起码要站在同一高度。 可陈茵觉得她是喜欢的。 不喜欢,刚才她就不会是那样的神情。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她都跟贺筠摊牌搬出去了。 陈茵主动帮她搬两个纸箱子,让她拎行李箱和背包。 进电梯时,江汀月又突然把刚才的话题捡起来:“我这一屁股烂账,什么时候还清还不好说呢,哪顾得上喜欢谁。” 陈茵“啧”了一声,逗她:“你美得跟AI生成的一样,想拿个‘大结果’,不是分分钟的事?” “我?”江汀月拎着背包,还不忘指指自己鼻子,“你说我?我拿包都费劲。” 陈茵不以为然。 一个女孩子想走捷径,就有的是捷径可以走,虽说这种“捷径”放在生命长河里,很可能是坑,但解决眼前的问题足够了。 全网都在调侃“拿大结果”,江汀月又恰好是真“顶美”。 哪怕找不到贺筠这个级别的,她想找个愿意花个百八十万,给她的父兄治病的男人,没有那么难。 之所以不去这么做,是因为她老实又有原则。 陈茵喜欢她,在那么多同学和学妹里,独独高看她一眼,跟她这样的性格也有直接关系。 江汀月的东西不多,两人一趟就搬完了。 之后又去了江妈的住处,把江妈和糯糯的东西也搬了过去。 新租的房子是个老小区,环境肯定没有星河壹号和江妈现在住的地方好,好在治安不错,离她上班的地方也近。 江妈没有二话,搬到新家就开始收拾,糯糯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只要跟奶奶和姑姑在一起她就开心。 陈茵早就发现了,她们家这三代女性一个样:都长了一张不谙世事的脸,看上去像风一吹就倒的小白花,实则都很坚韧,在什么环境里都能生长、绽放。 和江汀月走不到最后,绝对是贺筠的损失。 江汀月当晚就住在了新家。 陈茵帮她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后来有事就离开了。 晚上,江汀月跟江妈和糯糯一起吃晚饭。 江汀月比以往吃得都多,吃完一碗,还主动添了一碗饭。 期间不停地夸江妈做的饭好吃,又问江妈糯糯的学习情况,甚至还故意逗糯糯,想让她试着开口说话。 起初江妈没说什么,直到糯糯吃完饭,去用平板看动画片。 江妈才突然说:“宝贝,不高兴可以不笑的。” 第89章 像被他抱在怀里 被亲妈说到脸上,江汀月怔了一下。 “没有啊,妈,我挺高兴的。”她反驳。 江妈:“你今天好几次把藕片说成笋,管李老师叫张老师,还重复问了我两遍,糯糯有没有去复查。” 江汀月:“……” 这么明显吗? 还以为自己游刃有余。 江汀月塌下肩膀:“好吧,可能突然换环境,有点不适应。” “你跟贺筠怎么谈的?”江妈问。 这事要说,就要从头说起。 江汀月先说了她把江莱打了的事。 “你还敢打架呀?我宝出息了。”江妈大惊小怪,拉了她看,“让妈妈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有,我好着呢,一点都没有吃亏。”江汀月报喜不忧,绝口不提自己也被胡允真打到头的事。 接着,又说了昨晚跟贺筠吵架,以及今天的谈话内容。 有些事跟闺蜜聊都尴尬,更别提跟长辈了。 但江汀月没有隐瞒,她强忍着脸发烧,头皮发麻的感觉,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想得也很明白:既然江妈已经知道了,就最好不要有信息差。 不然含含糊糊,让她瞎猜,她反而会更加担心。 江妈听完,在脑子里梳理了一下事情经过,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种事也不好说谁对谁错。毕竟贺筠昨天帮你说话了,也没有在江莱面前让你下不来台,今天你跟他这么聊,他也没有翻脸。”她说。 “是,他人很好的。”江汀月也由衷地说。 她今天敢跟贺筠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谈,也是因为知道他是个讲道理的人。 而且,贺筠是贵公子,骨子里高傲,他不屑于挽留女人。 如果真放得下面子,他就不会在被江莱拒绝后,转头就跟自己结婚。 江妈:“你已经喜欢上他了吧” 愣是一时间没听出来是问句还是肯定句,江汀月倏地抬眼。 但下午刚回答过陈茵,她这次反应很快:“不喜欢,只是突然分开,有点不适应。” 江妈点点头:“你自己有主意,妈妈相信你能处理好。” 她没有再问。 第二天,江汀月如常上班。 她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从来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中,因此同事和学生们谁也没有看出什么。 只是下班时,有同事问:“江老师,今天老公没过来接呀?” 江汀月笑着敷衍了一句:“他出差了。”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在回家的地铁上,江汀月想起自己有本教材今天一直没找到,就给江妈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找找。 江妈在她的包和行李箱里翻了翻,没找到。 “行,那我再回星河壹号看看吧。” 说出这句话,不知怎么回事,江汀月莫名觉得心里一松。 很想回去吗?那搬出来做什么? 又不是贺筠赶你。 好笑。 她叹口气,还是在下一站下车,转乘了去星河壹号的路线。 没关系,反正贺筠又不会在。 回去正好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顺便将房子里自己的生活痕迹清理一下。 之前每天都回来不觉得怎么样,这次隔了一晚,一推门,江汀月觉得满屋子都是独属于贺筠的气息。 很有辨识度的乌木香。 很淡,若有似无,偏偏又留香很久,萦绕不散。 她从来都没在别处闻到过一模一样的。 江汀月很快在书房的角落里找到了那本教材,还有自己的一本读书笔记。 她一并装进包里。 其实这边每周都有别墅的佣人过来打扫,挺干净的,也没什么需要收拾。 但她还是开了扫地机器人,又一个人在房子里转了几遍,把自己落下的发绳之类的小物件捡了起来。 昨天她还给贺筠的那个文件袋,一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没人动过。 江汀月拿起来,想先放在主卧床头的抽屉里。 到了主卧,抽屉拉开,入目是几十盒没拆封的套子。 当然不是之前她准备的那些。 她准备的虽然多,但只有最大号能用,其余都丢掉了。 这些是两人一起逛超市时贺筠买的。 江汀月还记得,当时贺筠拎着满满一购物筐套子结账,自己羞得不敢看他,也不敢看收银员,一直垂着头。 贺筠当场没说什么,晚上却把她抱在怀里笑话了个够。 说她:“买的时候装鸵鸟,用的时候倒是可积极了。” 还逼她在那种时刻,用套子吹气球,测试肺活量。 两人连在一起,江汀月喘气都费劲,怎么可能吹得起来? 她吹不起来,贺筠就折磨她,不肯给她。 尽管后来还是给了,但她恼羞成怒,气得一晚上脸都朝向另一个方向睡,没理他。 现在想想好幼稚。 蹲着看了一会儿那些套子,江汀月心情复杂。 再起来看到屋子里的一切,脑子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往那方面上想。 沙发,餐桌,做过。 书桌,做过。 盥洗台,浴缸,做过。 衣帽间镜子前,做过。 …… 没感情的两个人,身体却该死的合拍,还真是……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江汀月服了自己,在这种时候居然会想这些。 衣帽间里有个次净衣区,挂着贺筠换下来的睡袍,是他前天晚上在这边过夜穿过的。 江汀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居然鬼使神差地拿下来,穿在了自己身上。 百分百开司米山羊绒,温暖又熨帖。 隔着一层衬衫,像被贺筠抱在怀里。 属于他的气息强势裹挟着她,十足的侵略感。 喜欢上贺筠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哪怕没有这样吓人的家世,他对女人也有最原始的吸引力。 扫地机器人已经回到了充电座上,江汀月也再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 坐一会儿再走,不急。她跟自己说。 回到客厅,江汀月拢紧身上的睡衣,躺在沙发上。 不知道房门是什么时候再次打开的,她甚至没听到声音。 等再反应过来时,贺筠已经出现在面前,一脸困惑地看着她。 江汀月倏地坐直了身子。 她穿贺筠睡衣的时候,一点都没觉得自己变态,而且自己都搬走了,也根本没想过他今晚会过来。 可现在被抓了个现行,瞬间脑子里人生的跑马灯都开始闪烁。 这可太尴尬了。 —————————— 作话:宝们,今天请假,只更一章,明天恢复双更。这本书快20万字了,茄子刚给量,猫也一直在测试,球球路过的宝点个催更,阿羞爱你们(づ ̄ 3 ̄)づ?? 第90章 颠婆行为 被贺筠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汀月的脑子“嗡”了一声。 站起身,她干巴巴解释:“……屋里有点冷,我借你的衣服穿了一下。” 贺筠:“哦。” 动作凌乱地脱下来,江汀月把那件睡袍攥在手里:“我今天回来是有本书落在这里了,过来拿。” 贺筠:“嗯。”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也没有揶揄的意思,可江汀月就是不敢看他。 她继续解释:“昨天还你的那些东西,我看你没动,就先收在了卧室抽屉。” 贺筠:“好。” 江汀月:“……” 说了这么多,就被他三个字打发了。 突然有点恼羞成怒。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再见。”她小声说,低着头,直接掠过贺筠往门口走。 如果有的选,江汀月想用半年阳寿换时光倒流。 好好的,干嘛回来找书! 找就找了,磨蹭这么久做什么! 昨天刚说着要跟人家划清界限,今天就跑来穿着人家的睡衣在沙发上发呆,做这么让人误会的事! 这是什么癫婆行为! 难堪到恨不得原地消失,人都走到了门口,又听贺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等一下。” 江汀月后背一僵,心猛地提起来的。 她缓缓回头,逼自己别露出尴尬表情:“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贺筠的身子倚在实木置物柜上,双臂环胸,神情微妙地看她:“把衣服还我啊。” 江汀月这才发现,他的睡衣还被自己握在手里。 脚趾已经在拖鞋里抠出三室两厅:“……我正要给你挂回衣帽间。” 说完,也不管贺筠反应, 她生硬地转了个弯,去了衣帽间。 把睡衣挂好后,江汀月瞥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果然,别说脸,连耳朵都烧成了半透明的。 这也太太太社死了! 她几次深呼吸,调整情绪。 挂个衣服,磨蹭太久也不好,江汀月从衣帽间出来,头不抬眼不睁,径直往门口方向走。 “诶——”贺筠又叫她,“你的外套。” 他迈着长腿,两步走到门口,把她脱在沙发上的外套递过来。 十一月的天气的确有些凉了,江汀月的外套是个三防面料的双层帽衫,材质上不如贺筠的贵,但穿上很暖和。 自己有外套不穿,跑去衣帽间穿他的睡衣,这个行为放在任何人眼里都值得寻味。 递给她外套时,贺筠神情平淡,可江汀月就是解读出了似笑非笑的揶揄。 想解释两句,奈何平时表达能力那样好的人,现在就是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最终江汀月也什么都没说出来,接过外套火速出了门。 落荒而逃。 跑到电梯里,心跳还没有平复。 光洁的电梯壁上映出她欲哭无泪的脸。 这叫什么事儿吧! 一直到坐上地铁,江汀月还沉浸在刚才的窘迫里不能自拔。 胡思乱想一通后,又疑心自己出来时关门声太大,显得太破防了。 贺筠一定快笑死了。 向来四平八稳的江老师,活了二十二年都没这么丢脸过。 算了,无所谓了,毁灭吧。 相比于江汀月的破防,贺筠倒是心情松快了不少。 从前天晚上她在警察局门口跟自己发脾气,到昨天要跟自己“回到最初”,他一直憋着一股火。 但凡换个人,这么不识好歹,他早翻脸了。 可江汀月柔弱成这个样子,贺筠的火一直压着,怕大吵一架不好收场,也怕把她凶哭。 他告诉自己,她最主要的身份是爷爷的孙媳妇,其次才是自己的老婆。 或者,比起老婆,他们的关系,说是“床伴”更合适。 她想走就走,难不成还要他求她留下不成? 昨天她说的那番话,他只是短暂上头了一瞬,后来迅速清醒,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什么为了怕喜欢上他,才保持距离,不过是想要划清界限的说辞!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边。 今天让司机去接客户了,他自己开车,有肌肉记忆似的把车开到了星河壹号。 来都来了,便决定上来看看,谁知就撞见了这样的一幕。 她穿着他的睡衣,把脸偎在襟口的样子,眼里的脆弱,依赖,迷茫,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或许她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冷心冷肺。 是呢,这个女人的身体可是易燃易爆品,情感上怎么可能那样反差? 心口莫名发软,贺筠去衣帽间,把那件睡衣又拿了出来。 岑屿电话打来的时候,他正躺在江汀月躺过的位置。 那件睡衣盖在脸上。 “有事?” 一开口,嗓音性感暗哑,带了点喘。 听到他的声音,岑屿一惊,顿了下:“我擦,这才几点,你在做那种事?” 贺筠皱眉,稍稍坐直了身体,咳了一声,声音才勉强恢复自然:“有屁快放。” “今天那个客户一直问你,第一场你不来就不来了,第二场要不还是好歹露个脸吧。”岑屿说。 两人有个合作的能源项目,客户从国外过来考察,是岑屿接待的。 贺筠:“等着。” 岑屿没反应过来,还在苦口婆心:“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诶,你怎么这么痛快?” 小江哄你了? “你哪只眼睛看我心情不好了?”贺筠反问。 岑屿:“……我瞎猜的。” 别人不了解贺筠,他多少了解一些, 今天岑屿一直在贺氏,贺筠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谈正事的时候也没掉链子。 但有几个瞬间,岑屿发现他在走神,哪怕是笑着,眼神也格外冷。 很大概率是因为江汀月。 因为他之前听林小阳说房子钥匙之类的,支着耳朵听了很久,才知道貌似江妈不住在贺筠给的房子里了。 问是问不出来什么的,岑屿也没有自讨苦吃。 贺筠这种人,多数时候喜怒不形于色,比情绪写在脸上的难伺候多了。 后者好歹可以对症下药,可贺筠…… 岑屿都怕他前一秒还在谈笑风生,后一秒从口袋里掏出个手榴弹,拉环一拉,“轰隆”一声,带着全场去死。 就像江耀江莱兄妹,蹦跶了这么久也没见怎么样,昨天一顿饭就被kill了,这是谁能想到的? 也正因如此,贺筠说不想去应酬,岑屿才没有勉强他,免得适得其反。 可现在客户一直问,他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才打这个电话。 “以后没事少瞎猜。”贺筠从鼻子里哼一声,挂了电话。 这才起身收拾。 这条裤子是不能再穿了,他索性换了身衣服出门。 第91章 好看吗?贺太太 等再见面,又是周六晚上了。 一直没接到不去看贺爷爷的通知,江汀月觉得她和贺筠的关系应该暂时还算正常。 最后一节课前,她主动给贺筠发了消息,说自己要加班,会晚一点,让他不用接,她打车过去。 不出意外,贺筠没有回复。 加班是幌子,江汀月想的不过是给彼此个台阶。 发生了不愉快,他估计也不会想来接她,她主动提比较好。 下班打过卡,江汀月跟平时一样出了门。 没想到,贺筠的车在。 今天开的还是库里南。 要知道,除了贺筠亲自开小跑来接她,司机过来时都停得比较远。 把这么大一辆车明晃晃停在门口等她,是头一次。 几乎所有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司机站在车旁。 见江汀月过来,马上为她开车门,又礼貌问好:“晚上好,太太。” “晚上好。”江汀月点头,做出淡定的模样。 事实上,她耳朵尖,一路走过来,很难忽略同事们带着调侃的议论声。 “原来豪门生活真的是这样啊,大劳代步,司机都要穿黑色制服戴白手套。” “短剧里演得还是太克制了。” 他们只看到了她光鲜的一面,江汀月在心里苦笑。 车上,贺筠正在用折叠屏手机看一份文件,注意到江汀月落座,他从屏幕中抬眼。 几天前的社死场面再次冲进脑子,江汀月硬着头皮打招呼:“晚上好。” 贺筠“嗯”了一声,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加班临时取消了。”她解释。 贺筠:“嗯,我之前没看到消息。” 奇怪又尴尬的对话结束,江汀月乖乖坐好,不再出声。 两人像是又回到了刚认识时的样子,中间的酒柜扶手台将他们隔出了楚河汉界,一路无言。 很快到了老宅。 贺筠先下车,走在前面,江汀月正犹豫还要不要牵手,一只修长的大手已经往后伸了过来。 也就一两秒的犹豫,贺筠转头看她。 “连做戏都不想做了?江老师这么不敬业?” 语气倒是不凶,不像指责,像调侃。 “没、不是。”江汀月赶紧伸手,握住他的手指。 贺筠的手动了下,张开五指,由普通牵手改为同她十指相扣。 江汀月觉得他这个动作很强势,又说不出的暧昧。 怪怪的。 她走快两步,跟他并肩,忍不住微微歪头,目光向上去看他的侧脸。 一如既往矜贵倨傲,看不出什么多余表情。 那天撞见了自己那么“变态”的一幕,也不知道他怎么想,是不是已经觉得自己又当又立,假正经了? “好看吗,贺太太?”贺筠突然问。 “好……啊,不是,抱歉!”江汀月险些闪了舌头,手也下意识要往外抽。 贺筠意义不明地哼笑了一声,手却收紧了一点,到底也没将她放开。 吃饭前,两人陪着贺爷爷喝生脉饮,听晚间新闻。 贺爷爷突然问贺筠:“听说,你周三中午特地把大伙儿聚到一起,秀了个恩爱?” 哈? 江汀月一口茶险些喝进气管里。 她强忍着咳嗽的冲动,瞪大眼睛。 贺筠云淡风轻:“谁告诉您的?这人嘴可真快。” 贺爷爷:“那我指定不能告诉你,你就说是不是吧?” 贺筠喝一口茶,波澜不惊:“不算秀恩爱,有人问,我就提了一嘴。” “然后借着这个由头,把江家的股份退了,还跟江家那丫头绝交了?” “什么都瞒不过您。” “这事办得激进了。这么多年交情,你江爷爷又刚去世,你不看僧面也该看佛面。”贺爷爷说。 贺筠沉默。 贺爷爷又问:“怎么,那丫头影响你们夫妻感情了?” 那双锐利的眼睛从贺筠脸上扫到江汀月脸上。 江汀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坐得更直了。 “已经解决了。”贺筠说。 “行啊,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也管不了你们许多。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做主吧。”贺爷爷说。 “物必先腐而后虫生,要紧的是你们两个人之间,要坦诚信任,别被人钻空子。”他提点。 这次望向一直没吭声的江汀月,点名:“月月,你说是吧?” 江汀月一阵脸热:“是,爷爷。” 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贺筠漆黑深邃的眼睛。 他在用眼神嘲笑她阳奉阴违。 所以,贺筠彻底跟江莱绝交了? 还把两家的合作断了? 做的这么绝,算是……为了她吗?! 一顿饭,吃得江汀月百感交集,她又不能问,如坐针毡。 等离开时已经快十点,两人再次十指相扣,当着贺爷爷的面上了车。 车门关好,江汀月才忍不住出声问贺筠:“周三的事,你怎么没告诉我?” 贺筠挑一下眉:“告诉你做什么,再听你夸我是大好人吗?” 江汀月:“……” 车子驶离老宅,她又说:“要不把我放到最近的地铁站吧。” 贺筠瞥她:“怕我知道你住哪儿,上门儿打扰你?” 虽然这话是揶揄,但语气依然不冲,以至于江汀月这么会察言观色的人,也摸不清他到底什么态度。 她顿了一下,如实说:“我是怕麻烦你。” 毕竟现在的关系不合适。 贺筠:“我不差这点儿油钱,也不缺这点儿时间。” 又睨她一眼:“放心,你说关系回原点,那就回原点好了。虽然你有点魅力,但我也不至于强人所难。” 江汀月:“……” 再一次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闭嘴。 江汀月说了新住址,司机将她送到了小区门口。 一直到下车说再见,看着贺筠那张建模脸,江汀月还在不适应。 好像第一天认识这个人。 要说如她所愿,两人关系回到了原点吧,也不全是。 毕竟,之前的贺筠是不会跟她这样说话的。 一年前的贺筠,对她完全是上司对下属的态度,矜持,冷淡,遇到点她做的不合适的地方,也不太跟她一般见识。 现在他依旧矜持冷淡,说话却连消带打,句句不饶人。 好陌生,好奇怪。 江汀月一路往里走,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 是个没有存的陌生电话,她划开,听到那边的声音,忍不住诧异。 第92章 她相信贺筠 电话是陈茵妈妈打来的。 江汀月之前去陈家做过客,见过陈茵父母一次,不是太熟,只记得陈爸陈妈都挺热情的,但互相也没留联系方式。 陈妈主动联系自己,江汀月挺意外的。 “阿姨,您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过电话里说不太清楚。月月,明天中午阿姨请你吃个饭,咱们见面聊好不好?”陈妈说。 江汀月答应了。 两人约了时间地点,陈妈又反复叮嘱江汀月不要告诉陈茵,才挂了电话。 闺蜜妈妈越过闺蜜直接联系自己,还不让告诉闺蜜本人,怎么看都不像好事。 这一晚上,江汀月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是周日,但江汀月有课,她中午休息时间去见了陈妈。 陈妈热情又周到,特地把餐厅定在教培机构附近,点的也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记得你上次来家里做客,喜欢吃干锅茶树菇鸡,瑶柱丝瓜汤和奶油蟹,今天阿姨都点了。”陈妈说。 江汀月诧异,没想到过去一年了,陈妈还记得她的口味。 “谢谢阿姨,您太有心了。”她真诚道谢。 “这算什么呀,比起你为茵茵做的,阿姨只是记得你爱吃什么,不值一提。” 陈妈说,“真没想到,你这么弱不禁风,遇到坏人能冲上去保护茵茵,月月,我们全家都念着你的情。” 江汀月被夸得不好意思,赶忙说:“阿姨您言重了,茵茵对我也特别好,我们之间的情谊是相互的。” 陈妈主动请她吃饭,当然不只是叙旧这么简单,但她不急着说明来意,江汀月也不催。 等餐上齐,两人又寒暄了两句,陈妈才切入正题。 “月月,有件事,阿姨想请你帮个忙。” 陈妈说,他们的电车厂现在遇到了困境,在海外的锂矿原料被人提前长单锁货了。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有钱也拿不到足够的锂盐,厂里的库存也就够支撑小半个月,再这样下去,只能降速,直到停工。”她面露忧色。 江汀月不做生意,对这些不是太懂。 她在脑子里大概中译中了一下陈妈的话:他们工厂生产电车的原材料被人垄断了。 “这件事跟贺氏有关吗?”她谨慎地问。 陈妈能想到找她,也只能是这个原因。 可见陈茵嘴严,连陈爸陈妈都不知道江汀月在这段婚姻里的处境,还真当她是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是,月月,你是明白人,阿姨也不跟你拐弯抹角,那个材料就是被贺氏和岑氏垄断的。”陈妈说。 看这意思是让她去找贺筠求情。 江汀月一时间五味杂陈。 且不说她现在跟贺筠的关系不尴不尬,就是之前“蜜里调油”的时候,也只是建立在肉体关系之上。 利益相关的事上,她没有这个面子。 可完全不管吧,心里又过意不去。 毕竟陈茵对她真心实意,在她家里出事的时候,还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帮衬她。 见江汀月露出为难的神色,陈妈停一停。 又说:“月月,我们是小厂子,用不了太多,哪怕贺氏让给我们十分之一的份额也就足够了。 阿姨也知道你为难,但我怀疑是因为茵茵惹贺筠不高兴了,他才这么做的……” 江汀月的心一紧。 周三那天她似乎听陈茵说了一嘴。 好像是陈茵在楼下故意气贺筠,然后被他用陈家的生意威胁了。 她当时还安慰陈茵,说贺筠不是这样的人,让她别太担心。 难不成贺筠真这么没品? 江汀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会的,自己跟他吵成那样,他都没用家人威胁自己。 他可能不是个好丈夫,但绝对不是坏人。 “阿姨,这中间应该是有误会,贺筠挺公私分明的,不会这么做。”江汀月很认真地说。 见江汀月维护贺筠,陈妈怔了下。 “是,阿姨也觉得他不会这么小家子气。”她很有眼力见儿地改了口风。 “那月月你能不能帮阿姨问问……贺筠那边如果有什么条件,也可以提,让我们多花点钱也没关系。” 这种情况没办法不答应。 江汀月只好说:“阿姨,我试试吧,等晚些给您答复,可以吗?” 陈妈千恩万谢。 一顿饭两人都心事重重。 吃完饭,江汀月又回了机构上课。 下午还一直在忍不住想这件事。 _ 贺筠跟岑屿出差了。 他们来隔壁临江考察一个乙方的工厂,也跟最近的能源项目有关。 这个厂子,岑屿之前来过一次,这次让贺筠来,是准备再把把关,没什么问题就把合同签了。 江汀月打电话时,谈判正处于白热化的阶段。 乙方一个老板,一个技术顾问,两个项目经理,四人都已经坐不住,开始露出焦略神色。 倒不是贺筠有多难缠。 事实上,他坐在首席上,全程都没说什么话,一直是岑屿提问,他安静听着。 可越这样,越让人拿不准他在想什么。 贺氏第二次过来了,乙方这几人起初还觉得十拿九稳。 可不知怎么,越谈心里越没底了。 “贺总,我们是国内头一份做这项技术的,质量这方面绝对经得起考验。”那位顾问硬着头皮做出头鸟,把合同往前推了推。 贺筠没接合同:“我知道。” 知道,你倒是表态呀。 乙方老板赔笑:“贺总要是觉得价格有问题,可以再谈,这个报价我们最多可以再让出2%的空间。” 贺筠看他一眼,还是那副不变应万变的神情:“价格不是跟岑总谈过了?” 言外之意,你们看不起岑总,没给他交实底。 一句话,说得四个人冷汗都下来了。 “不是……” 只是这个机会实在来之不易,能跟贺氏合作,意味着厂子未来几年的盈利都稳了,他们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 贺筠的压迫感又实在太强了。 四个人谁也没弄清楚,他的压迫感从哪里来的,他神情一点都不严肃,看着比岑屿还和气,但面对他,他们就是慌。 紧张加着急,人就乱了方寸。 那位老板还想解释什么,贺筠的手机响了。 第93章 嘴好毒一男的 贺筠看一眼来电人,是江汀月。 他没出去,就在会客室接了电话。 “喂?” 江汀月打电话,是想约贺筠吃个饭。 这么大的事直接电话里问不太好,双方看不见彼此的表情,也容易有误会。 原本想下了最后一节课再打这个电话的,又觉得没诚意,干脆第一节课结束就联系了他。 明明提前都做好了心理建设,此时,电话接通,她又觉得有点不好开口。 迟疑间,听对方问:“是不小心碰到了,还是哑巴了?” 江汀月:“……” 嘴好毒一男的。 过去他也不是这样啊。 “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她语气尽可能淡定。 贺筠云淡风轻:“只是吃饭这么简单吗?” 江汀月:“还有点事想问问你,方便吗?实在不方便,明天也行。” 江汀月语速原本就比别人慢,此刻带了点迟疑,显得怯生生的,格外让人怜惜。 贺筠却没什么大反应,一针见血问:“有事求我?” “……嗯。” 想了想,江汀月又赶紧补充,“是有点事儿想跟你说说,你要为难的话,不帮也没关系。” 其实不帮有关系的,关系很大。 毕竟那是陈茵家的生意,而且如果真的是因为自己才受的损失,她良心不安。 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江汀月现在像被人架在火上烤,身心煎熬。 贺筠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贺太太有求于人的时候最乖了。” 江汀月唯唯诺诺不敢呛声。 “我晚上八点钟有空,你定好了餐厅位置。”贺筠语气不咸不淡。 江汀月还懵着:“哦,好。” 贺筠:“我不吃海底捞。” “好。”江汀月反应过来,“日料行不行?” “可以。” 对于贺筠这个状态,岑屿见怪不怪,但四个乙方目瞪口呆。 刚才贺总是在跟他太太通电话吗? 表情这么宠,语气却这么冷淡,说出的话又阴阳怪气中透着暧昧。 好新颖的夫妻相处方式。 如果他跟自己老婆都这样,对他们爱答不理也不算什么了。 挂了电话,贺筠淡淡扫了一眼几人。 “合同跟岑总签就好。” “哦,好,感谢贺总信任!”那位老板赶忙欠身。 又对其中一个项目经理使眼色,“你去把价格改一下。” “诶,马上。” “不用。”贺筠摆手,“不怕你们赚钱,我要的是质量。好好做,以后合作的机会有的是。” 惊喜来的太突然,那四人大脑受到冲击,面面相觑。 高深莫测的财神爷突然变得好聊了,不用问,肯定是那通电话的功劳。 真想知道贺太太是何许人,见了她高低要磕一个。 “好,多谢贺总,多谢岑总。我们一定保证交付质量!”乙方老板信誓旦旦。 几个再次欠身,双手跟贺筠握手。 “你们聊吧。”交代完,贺筠起身,作势往外走。 岑屿明知怎么回事,故意撩闲:“诶,你干什么去?今晚高总可是安排了节目的。” 贺筠回他一个“找死我不介意送你一程”的眼神:“走了。你们好好玩。” 贺筠一走,会客室内的温度都升了三度,几个乙方齐齐松了口气。 他们的样子逗笑了岑屿。 “是不是特别感谢贺太太?”他逗趣。 “贺总跟太太感情真好,这么有能力又疼老婆的男人不多了。”乙方老板讪笑。 “没听过那句话嘛,情种都生在大富大贵之家。”岑屿半真半假。 贺筠回海市是晚上七点一刻,他来得及换身衣服,又按位置去了江汀月发的餐厅。 一下车就看见她正站在店门口,四处张望。 江汀月扎了个韩式低马尾,白色羊绒大衣里是一件米色长裙,针织面料凸显了她得天独厚的好身材,脚上是一双同色系短靴。 在这座遍地都是潮人的城市里,自然算不上时髦,但搭配上那张清丽不失明媚的脸,和谐又养眼。 江汀月也看见了贺筠。 两人目光刚一撞上,她迅速挂上了笑容。 “这里!”她招手喊,小跑着过来迎他。 ——热情小狗又回来了。 贺筠不动声色,跟她一路走进店里。 本以为是一家平价日料,进了门才发现,居然是中等偏上,人均餐标4999。 用心打扮,又这么下血本,看来事情挺大了。 见江汀月这么“势力”,贺筠莫名想笑,他努力压下嘴角。 贺筠是好整以暇,看她葫芦里卖什么药,江汀月则是提着脑袋硬上。 几天前还在跟人家吵架,要划清界限。 结果一星期都没过完,又跑来求人家,她自己都觉得没脸。 稳住,一时说一时的话吧。 餐品一样一样端上来,江汀月先给贺筠倒了杯清酒,又问:“我可以喝吗?” 贺筠微讶,这才想起自己之前说过不让她喝酒。 呵,现在可是真乖。 “可以,就一杯。” “好,谢谢。” 江汀月给自己倒上,举起酒杯,笑容僵硬:“之前的事得罪了,那天我不该跟你发脾气。” 贺筠没接她的话茬,而是问:“江老师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吗?” “啊?”江汀月没反应过来,“不是,我学的高级涉外文秘。” “你们文秘专业也讲究三明治谈话法吗?” 江汀月:“……抱歉。” 贺筠:“有什么事可以直说。” 在灯下,他的眉眼柔和,没有不耐烦。 江汀月把面前的清酒一饮而尽。 清酒偏寡淡,但江汀月依然觉得喉间火辣辣的。 她鼓足了勇气开口:“今天中午陈茵妈妈找我,跟我说了一些生意上的事。 我不太懂,听她的意思好像是,有种锂矿原料,被贺氏和岑氏垄断了,她想问能不能分一点货源给陈家。” 又心虚道:“当然,不是说你一定要分,就看你这边方不方便。而且,他们也愿意给钱,你开个价。” 窘迫又尴尬,江汀月涨红了脸。 贺筠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她的表情。 这件事一直是岑屿跟海外的供货商对接,他还真不知道挡了陈家的路。 他也不由想起了一件事。 “你觉得我在故意垄断,卡陈家的生产?” “当然不是,你不是那种人。”江汀月摇头,一秒都没有犹豫。 “我知道你吓唬过茵茵,但这两件事没有必然联系,我这么得罪你,你都没为难我和我家人,更不至于跟陈家过不去。” 她态度真诚,没有半点平日里的揣着明白装糊涂。 贺筠被哄得没脾气。 “可以。”他说,“不用给钱,问问陈家要多少,我分一些给他们。” “哈?这么痛快?”江汀月顿时圆了眼睛。 她偶尔露出的小女孩神态,让贺筠莞尔。 “得来得太容易没成就感是吧?那我说不行,让你求求我?”他逗她。 第94章 送你个礼物 江汀月确实受了不小的震荡。 她没想到,在自己眼里天大的一件事,贺筠居然这样痛快地答应了。 “你会不会损失很多钱?” 问完才觉得这个问题没过脑子。 如果贺筠回答会,她怎么办?难道要补给他吗? 好在贺筠答:“不会,就是会少赚一些。” 江汀月讪笑,硬是不敢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看她瞬间紧绷的神色,贺筠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我是商人,又不是慈善家,当下少赚一点,让同行都能分一杯羹,对行业的良性发展是很必要的。行业好了,每个企业才好,放长线看,不见得是坏事。”他说。 江汀月:“……这样啊。” 她又不傻,当然知道,贺筠这样说除了事实,也有为了宽慰她的成分,甚至后者更多。 想想自己几天前的所作所为,突然很懊恼,也更加羞愧。 贺筠这样大度,衬得她实在任性又小家子气。 当时她迁怒,对着贺筠一通输出,他可是压着脾气,一句重话都没说的。 他怎么这么好呢。 心口发酸,心尖滚烫,江汀月看向贺筠,低声道:“对不起啊,贺筠,我之前太过分了。” 她拿起面前的酒壶,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这杯我干了,跟你道歉。以后我再也不乱发脾气了,今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 说完,也不等贺筠阻止,江汀月一饮而尽。 她小小年纪,家里遇到变故,短时间内被迫长大。之后,带了一筐面具行走天下,随时切换不同面貌示人。 像今天这样的真心实意,甚至有点推心置腹,是少有的。 贺筠也能察觉出她的变化,跟着心口一热。 他声音如常:“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我还有什么事能用得着你?” 除了暖被窝。 江汀月认真想一想:“如果你想学西班牙语,可以找我。” 还差点说,以后你有了孩子,想学也可以,但这句话她觉得贺筠不会爱听,自己也不是太想说。 贺筠跟别人的孩子……还是算了,让他去别处花点钱吧。 “巧了,西班牙语我刚好也会。”贺筠挑了挑眉。 是呢,他还会用西班牙语写情诗。 心里泛起异样。 “那我先欠你一个人情好了。” “只欠一个吗?” “的确不止一个,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江汀月耸耸肩,“先欠着吧,总有机会还上” 两杯清酒下肚,她的两腮已经泛起了蔷薇色。 此刻的江汀月比平时真性情一些,也更可爱一点。 贺筠伸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脸:“你喝多了没关系,别再吵着让我抱你就行。” 两人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就是她喝多开始的。 平时贺筠体温一直比她高,但今天江汀月喝了酒,脸颊滚烫,便觉得贺筠的手背凉凉的,很舒服。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没想躲,还是没顾上。 “你又不吃亏,少得了便宜卖乖。”她笑。 看着面前女人潋滟的笑脸,贺筠突然觉得燥。 他喝一口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那点悸动没被压住,反而更强烈了。 “快吃,吃完送你回家了。” “你吃完饭还有事吗?”江汀月不明所以。 贺筠喉结滑动,眼神晦涩地盯了她好一会儿,半晌才淡声说:“没别的事。” 江汀月被酒精干扰,反应比平时略微迟钝,居然没发现贺筠的不对劲。 “没事的话就多坐一会儿。” 每人五千块呢,不吃到打烊,她肉疼。 “好。”贺筠依她。 后面的时间,贺筠问了一下江爸和江哥的恢复情况。 “比之前在深城的时候恢复得好多了,我哥对光线和声音都有感应,我上星期还听到我爸还说梦话了。”江汀月说。 又作势要给自己和贺筠倒酒,“他们能有今天,还是要多谢你。” 贺筠没来得及拦她,眼看着她已经给自己倒了大半杯。 干脆伸手挡了下酒壶,又拿过她的杯子:“别喝了,喝多了难受。” “最后一点。”江汀月坚持。 她今天情绪太复杂,也想借着酒压一压。 “好,那这半杯一人一半。” 贺筠拿过自己的杯子,把江汀月的大半杯酒,给两人匀了一下。 给她剩的少些,自己多些。之后把杯子还她,同她碰杯。 江汀月接过酒杯,眨着大眼睛看他,在这个时候才觉出隐隐的不妥。 两人口腔菌群都不知交换多少次了。可过去是过去,现在他们是“退回原点”的关系。 但贺筠喝她杯子里倒出去的酒,又不是她喝贺筠的,贺筠都没计较,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顿饭从八点多吃到了十点多。 清酒度数不高,江汀月也没醉。 从餐厅出来,两人往停车区走,贺筠的司机已经在等。 “我送你个礼物吧。”江汀月突然说。 接着,贺筠便看她一路小跑去了马路对面。 原来对面有个小三轮车在卖各种花花草草,看上去已经准备收摊了。 远远地,贺筠看着江汀月跟摊主沟通,之后掏出手机,扫小车上的二维。 她捧了一个小盆栽回来,双手递给贺筠:“送给你。” 贺筠道谢接过。 长长的叶子,带着斑驳的银灰纹路,说漂亮也算漂亮,说普通也确实普通。 只能说挺有生机的一株绿植。 “这是什么?”他随口问。 江汀月:“摊主说叫银皇后。” 贺筠:“瞧着眼熟。” 江汀月:“是,好像哪部电影里有。” 当晚,贺筠把江汀月送回了住处。 她没喝多,醉酒后投怀送抱的事当然也没有发生。 一路上,两人规规矩矩,相敬如宾。 江汀月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贺筠则是觉得这样的状态也挺好。 他得到过江汀月,也食髓知味欲罢不能过,但饮食男女,人之大欲,满足后也就那么回事。 这样吃吃饭,聊聊天,虽然某几个时刻还是会往那方面想,但也不失一种趣味。 先这样吧,毕竟他也不确定自己对江汀月是什么感情。 喜欢,应该是有点喜欢的。 至于有多喜欢,是不是爱情,他也不知道。 她想保持距离,就由着她。 不然两人牵牵扯扯,真等哪天分开,他也不适应。 第95章 花语:“你是我的归宿” 翌日,贺筠把那个盆栽带去贺氏,摆到了办公桌上。 岑屿进来的时候,正看见他盯着盆栽出神。 岑屿“哟”了一声:“这不是里昂的‘朋友’吗?你什么时候这么文艺了?” “杀手里昂?”贺筠下意识问。 难怪觉得眼熟。 “对呀,貌似叫银皇后还是什么的。”岑屿说。 他戏精附体,模仿起了电影台词。 先站在左边,捏着嗓子学玛蒂尔达:You love your pnt, don't you?(你很爱你的盆栽,是吗?) 又站在右边,把嗓音放低沉,学里昂:It's my best friend. Always happy, no question. It's like me, you see? No roots.(它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快乐,从不发问,它就像我,没有根。) 贺筠一脸无语地看他耍宝,难得没骂他骚包。 表演完,岑屿在对面沙发坐下,又问:“看这意思不是你买的,谁送的?你家小江?” 贺筠不着痕迹地“嗯”了一声。 “那可不得了,你知道银皇后的花语吗?”岑屿马上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摆明了哗他取宠。 贺筠最烦他卖关子,眉头一紧:“想说就说,不想说滚。” “切,你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岑屿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却还是“好心”地告诉了他,“最早的花语是倾慕,但电影热播后,现在的花语是:你是我的归宿。看这意思,你家小江跟你表白呢。” 是这样吗? 不是,江汀月昨天明明说的是:“好像哪部电影里有。” 她随便买的罢了。 不过贺筠因为这个巧合心情有点好,他没反驳。 而是问岑屿:“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让人联系陈家了,等这两天锂盐到了货,先分两个集装箱给他们。”岑屿说,自顾自拿出了根烟来点上。 贺筠点了下头:“问问他们有没有合作的意向,有的话,贺氏可以注资。” “这也是你家小江争取的?”岑屿大惊小怪、吱哇乱叫,“能分给他们点原材料就不错了,居然还要投资,哥,你别太爱了!” 贺筠撩起眼皮看他,从办公桌上拿了一叠资料甩过去。 岑屿嘴上问:“这是什么?” 已经把烟衔在嘴里,欠着身子,双手一接。 他翻了翻,是陈氏电车厂这几年的年报。 数据漂亮,利润增长曲线也非常健康,规模虽然相比贺氏和岑氏不够看,但也算是“小而美”的典范。 “咱们做新能源,汽车这块是规避不开的,与其到时候把这些小企业挤垮,还不如收购过来或者注资。”贺筠三言两语把这件事点透了。 岑屿吸了口烟,沉吟片刻:“这对陈俊兴来说,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 贺筠架起二郎腿,语气慵懒:“与人为善,与己方便。我本来就是个大好人~” 说最后三个字时,脑子里是江汀月额语气和表情,贺筠先把自己给逗笑了。 岑屿撇嘴:“你敢说跟你家小江没关系?” 这个问题,贺筠不可能回答。他眯起眼,紧盯着岑屿:“我怎么觉得你格外关注江汀月呢。” “不敢,没有的事!”岑屿矢口否认。 而江汀月那边,跟贺筠吃完饭回去,就跟陈妈说了情况。 陈妈连连感谢,第二天就告诉江汀月已经有人联系他们了。 “月月,你说话太有力度了,没想到,贺总和岑总居然要直接分两集装箱的货给我们!”陈妈激动地说。 连对贺筠的称呼都变了。 江汀月只好说:“阿姨,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跟贺筠提了一嘴。他不知道您这边是这种情况,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垄断。” 她不敢把功劳算在自己头上,万一陈妈对她寄予厚望,以后再有什么事求她,她做不到,就该让陈妈失望了。 而陈茵是又过了几天才知道这件事的。 她给江汀月打电话道谢,埋怨自己妈太自作主张:“实在不好意思啊,月月,你当时挺为难吧?” “还好,贺筠本来也不是想卡你们,我跟他说了一声他马上同意了。一点都没有为难我。”江汀月宽慰她。 “真的?”陈茵将信将疑。 “我早说了,他除了不喜欢我,人很好的。” 江汀月不知道多少次说这句话了。 之前说的时候,陈茵说她像那些为家暴男开脱的女人:他不打我的时候,还是挺好的。 可这次陈茵说:“看来是我对贺筠有偏见了。” 又过了两天,陈爸陈妈请贺筠和岑屿吃饭,叫了江汀月。 作为“中间人”,江汀月不去不合适,于是答应了。 陈家定了全市最顶级的超五星酒店,自带独立宴会楼,内设私厨包厢。 陈家一家人都到场了。 包括陈茵在读高中的弟弟陈天赐。 这是江汀月第一次见他,但之前去陈家做客,听陈爸陈妈提过无数次。 尤其是陈妈。 在其余事情上,陈妈是标准的女强人,只有提到儿子的时候,格外“子涵妈”。 这顿饭贺筠和岑屿是主角,江汀月安安静静做背景板。 陈爸陈妈都很圆融世故,话说得好听,也有眼力见,其间频频举杯,感谢两人。 还重点介绍了陈天赐给他们认识,让陈天赐以饮料代酒敬他们。 贺筠和岑屿也都挺给面子,敬的酒都喝了,还简单提了接下来的合作。 江汀月看陈爸陈妈双眼放光,一副天上掉馅饼恰好砸嘴里的神情,就知道肯定是天大的好事。 后半程,酒过三巡,氛围也更加热络,没那么拘谨了。 渐渐的,这顿饭的主题就偏了方向。 江汀月发现,陈爸陈妈在有意无意安利陈茵。 话里话外都在说陈茵优秀,懂事,孝顺,洁身自好,二十五岁还没谈过恋爱等等。 桌上就一个未婚适龄男人,这么做目标是谁自不用问。 江汀月下意识看自己闺蜜,这才发现陈茵已经拉平唇角,涨红了脸。 她的神色不是害羞,是无地自容。 心里有点难受,江汀月也垂下了视线。 饭局结束,陈家人送他们下楼。 贺筠和岑屿都没带司机,陈爸正要安排给他们找代驾。 陈妈开口:“茵茵没喝酒,让她送岑总好了。” 不等陈茵说拒绝的话,已经被推到了岑屿跟前。 岑屿看她。 陈茵微微错开眼。 一顿饭的时间她都没有和他对视过,岑屿擅于察言观色,早就发现了她的不自在。 “那麻烦陈小姐了。”他说。 第96章 这不就解开了 “茵茵,路上慢点。”江汀月握一下陈茵的手。 察觉到她的手凉得不正常,江汀月更加心疼。 可这是陈家的家事,外人不好说什么。 闺蜜俩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放心好了。” 陈茵拍了拍江汀月的手背,给她一个宽慰的眼神。 随后,走过去,对着岑屿伸出手:“岑先生,车钥匙给我。” 陈茵跟岑屿走了。 江汀月望着两人的背影出神,只听贺筠问:“你有驾照吗?” “有。”她下意识答。 贺筠伸手将自己的车钥匙递了过来:“那你送我。” 理所当然的语气。 今天贺筠开了他那辆阿波罗EVO,江汀月坐过几次,却没有留意过他开。 赶鸭子上架,坐在主驾驶的位置,左看右看,她连启动键在哪儿都找不到。 贺筠凑过来,江汀月以为他要教她,谁知,他只是倾身替她系上了安全带。 有点暧昧的举动,但结束得很快。 他凑过来又离开的工夫,江汀月嗅到了酒气。 不难闻,很醇厚,混合着他身上的乌木香气,很撩。 给她系上安全带之后,贺筠就开始闭目养神。 江汀月不好意思问他,干脆拿出手机跟AI开了视频。 “DB,这辆车的启动键在哪?”她压低声音问。 原本觉得自己的行为挺正常,直到发现旁边的人突然睁开了眼,转头看她。 江汀月的脸无声变红。 贺筠又凑过来,按了一个键,车子响起引擎声。 “不怕,慢慢开,撞了算我的,人没事就好。”他说。 江汀月:“……谢谢啊。”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谢什么。 江汀月高考完的时候还不满18岁,她的驾照是大二暑假考的,这期间能摸车的次数有限。 超强性能的跑车开出了老头乐的效果,眼看着一辆辆共享电动车超过自己,江汀月咬着唇,试探性地给了一点点油门。 好在贺筠的车够豪,起初根本没人催促,大家都是惹不起躲得起的态度,纷纷变道超车。 但后来有人可能看她是个女司机,好欺负。开始疯狂鸣笛,她还被恶意别车好几次。 有辆靓号车牌的丰田霸道,很不耐烦,狂按喇叭后开到跟江汀月并排的位置,落下窗子冲她骂骂咧咧。 说话很难听,“女司机别上路”“一看车就不是自己的,是靠崩老头子得来的”之类。 江汀月听到了,但她身边还坐着贺筠,自己也不敢拿生命安全开玩笑,没办法一边开车一边跟人对骂,只能抿紧唇,集中精力盯着路况。 她太紧绷了,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贺筠睁开了眼睛,拿手机发了个消息出去。 那辆霸道车主,骂完江汀月就开远了。 又小心翼翼过了两个路口,江汀月找到了点车感,人没那么紧绷,速度也提了上来。 她又看见了那辆霸道,此时,那辆车被两辆吉普一左一右夹在中间,两边都被撞得面目全非了。 人倒是没事,光头金链子的大哥正在跟两边的车主交涉,虽然听不清谈话内容,但肉眼可见的怂。 人果然不能开斗气车,路怒这个行为很不好。江汀月想。 她用导航把贺筠送到了别墅。 看见贺筠的车,门口的保安很快抬了杆,对她敬礼。 不确定自己的技术能不能开去地下车库,江汀月选择把车停到了地上的停车区。 转头看贺筠坐在位置上没动,似是睡着了。 “到了。”她轻声说。 贺筠没什么反应,头微微歪向一边,半张脸都落在阴影里。 他呼吸有点粗重,不知道是不是领带勒得太紧。 江汀月替他解开安全带的卡扣,又叫了一声。 他依旧没睁眼,也没回应。 鬼使神差,江汀月将手放在了他的领带上。 她本意是想帮他把领带扯松一点,这样不会太难受。 可她手残,试了几次,都不得要领,没成功。 算了,算了。 反正他已经到家了,一会儿自己也就换衣服了。 手刚从领带上离开,打算再叫他一声,江汀月手腕一紧。 猝不及防,她被拉着整个人趴在了贺筠身上。 两人的侧脸贴在一起,江汀月的下巴撞在贺筠的肩头,鼻尖埋在他的颈窝。 独属于他的乌木香劈头盖脸砸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江汀月撑着他手臂试图坐直身体,嘴上没声价地道歉。 幽暗的光线下,贺筠的眸子幽深如潭。 没有醉意,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做什么?”他沉声问。 “我听你呼吸好像有点不舒服,想帮你松松领带。”江汀月咽了下口水,老老实实。 贺筠“哦”了一声,松开江汀月的手腕,改为握住她的手。 他将江汀月的手放在自己的领带上。 握住那个温莎结,又抓她的另一只手,带着她捏住一侧的带子。 一抽,领带顺势滑落。 “这不就解开了。”他说。 声音有点哑,还透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心跳骤然加快,江汀月手指蜷了蜷。 她有点慌乱地开车门:“那我就回去了。” 贺筠跟着她下车。 “不上去坐坐?” “不了,改天。” 贺筠招手,唤了管家过来。 “找辆舒服点的车,送太太回去。”他吩咐。 江汀月要拒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听话。” 也不知道这两个字有什么魔力,江汀月真的乖乖听话了。 她脸颊有点烧,想必已经红了。 没关系,这么浓的夜色,看不出来的。 管家开了辆轿车送江汀月。 回去的路上,江汀月给陈茵发了个消息:【茵茵,你送完岑屿了吗?】 陈茵:【嗯,他又派了人送我。】 没想到这两兄弟一样的路子。 江汀月:【那就好。】 对于陈爸陈妈的行为,她也有点无语,不知道该怎么问,也不好干涉。 陈茵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但最终只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过来。 江汀月想了想,还是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拥抱)(拥抱)(拥抱)】 大概过了两分钟,陈茵:【没想到我在家其实是招娣吧?】 第97章 招娣,来妹儿 能想到的。 从陈茵毕业后父母不让她进家里的公司,只让她吃喝玩乐,就可以看出端倪。 而且她爱花钱,却不会投资,钱基本上都用来买漂亮衣服、包包,一直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无非也是知道,这个钱不花掉就不是她的。 陪陈茵办签证的时候,江汀月还不小心看到过她的曾用名。 她这样美丽时尚的闺蜜,过去居然叫陈佑弟。 甚至不是“娣”,装都不装的。 哪怕她的弟弟在八年后才出生,可她从出生开始,就是有一个隐形的“弟弟”。 后来,又有了隐形的“婆家”。 不只有她自己这样,很多身负联姻“大任”的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处境。 只是那些女孩子家境更好些,吃相也就没有这么难看,陈家这几年才跻身新贵,认知达不到,难免暴露。 起初陈家兴许也不敢高攀岑屿,但江汀月都能嫁贺筠,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也正因知道陈茵的处境,江汀月在那么困难的时候,都尽可能不朝陈茵开口。 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江汀月只好干巴巴问:【岑屿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陈茵答非所问:【我跟他说清楚了。】 她送岑屿回去时,两人前半程基本零交流。 途中,岑屿问了一句:“介意我吸烟吗?” “不介意。”陈茵说。 她打开了车内的外循环系统,又贴心地降下了一半车窗。 夜风中,淡淡的薄荷烟草香气拂过鼻端,有点上头。 过了一个路口,等信号灯时,她问:“可以给我一根吗?” 于是,岑屿从烟盒里抽了一根给她。 陈茵把那根烟衔在唇上,岑屿又掏出打火机凑过来,想帮她点上。 不巧,他按了几次,都没打着。 “打火机没油了。” “没关系,我也没有很想抽。” 陈茵笑笑,又把烟从唇上取下来。 岑屿顺手接过去,陈茵以为他要丢掉,也没在意。 谁知,他用自己叼着的那根,替她对了个火。 点燃后,又极其自然地送到她唇边:“来,快吸一口,不然一会儿就要灭了。” 这个动作同性间都不算常见,异性间做多少有点暧昧了,像风月场上的老手行为。 陈茵怔一下,还是很快接过去,猛抽了一口。 她不是头一次抽烟,但也没有烟瘾,抽了几口后,便把夹烟的那只手搭在车窗上,没有再抽了。 接下来又是一路无言。 陈茵目视前方的路况,专心想自己的事。 直到听身边人“诶”了一声,才发现那根烟不知什么时候燃尽了,她被烧到了手指。 坐在她右侧,居然能看到她左手的情况,此男眼睛之毒,心思之细,可见一斑。 不想乱丢烟蒂,陈茵正纠结,一只烟灰缸递了过来。 “谢谢。”她低声道,顺势把已经烧到过滤嘴的烟丢了进去。 回应她的是一声轻笑。 将车停到指定的位置后,陈茵把车钥匙还给岑屿。 “你的手要处理一下。”岑屿说。 “没事。”陈茵将手背到身后,“那我就回去了,岑先生,您好好休息。” 可岑屿让她等一下。 陈茵也不知道等什么,但她不好调头就走,只能跟他在地下车库站了一会儿。 岑屿打了个电话,很快有人下来,毕恭毕敬:“先生。” 岑屿对那人伸手:“打火机给我,你去车里等一下,一会儿送陈小姐回家。” 那人把自己的打火机给了岑屿,答应一声,先上了车。 岑屿拿了两根烟出来,分一根给陈茵,又很自然地给俩人都点上了。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 车库的光线很幽暗,岑屿靠在柱子上,一脚的脚跟往后抬起,踩着身后的墙,抽烟的姿势长身玉立,唯美得像漫画少年。 陈茵以为他有话要说,可一根烟快抽完,他也没开口。 于是她主动说:“岑先生,我父母的意思不是我本人的想法,您放心,我对您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不会纠缠您。” 岑屿挑起一边眉毛:“你心里有人?” “不重要。不管有没有,我家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我只是个不受宠的女儿,以后很大概率是‘扶弟魔’,我不会拉您下水。”陈茵说。 岑屿注视了她一会儿,掐灭了手里的烟:“后续我和贺筠会给陈家注资,也会有一系列合作,你脑子这样清楚,又这么有边界感,很让我安心。” 关于他们谈的这些,陈茵没跟江汀月分享。 回过味来,她觉得岑屿前面的举动,是不着痕迹地试探—— 试探陈家和她为了利益能没底线到什么程度。 她表现得还算得体,顺利过关了。 但她父母起了这个心思,以后估计还会出幺蛾子。不行研究研究,躲出去再念两年书吧。陈茵突然想。 江汀月又跟陈茵聊了两句,这种事她也不好往太深了说,只能暗示陈茵,自己跟贺筠好歹夫妻一场,也不是完全一点话都说不上。 如果她什么需要自己配合或者帮忙传达,尽管开口。 陈茵再三让她放心。 到了小区门口,江汀月让管家停车,她一路走进去。 糯糯已经睡下了,江妈坐在客厅等她。 “回来啦,宝贝。晚饭吃的怎么样,要吃点宵夜吗?”江妈问。 想起陈家的情况,再想想自己在家的待遇,江汀月突然觉得有些唏嘘。 她走过去,抱住江妈,把头埋在她怀里。 江妈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宝贝?受委屈了?” 江汀月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突然觉得自己生在一个不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好幸福啊。” 江妈“噗”地乐出声。 “但愿你哥哥也能这么想。妈妈怀你的时候,为了图吉利,跟你爸私底下管哥哥叫了九个月的'来妹儿'。” 江汀月:! 同样的事,为什么换个性别就感觉好了很多。 可能因为她是既得利益者,也可能重女轻男的家庭还是少数吧。 江妈脑子活,马上知道了怎么回事。 “是茵茵爸妈偏向她弟弟吗?” 江汀月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依旧趴在江妈怀里不肯起来。 江妈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拍她的背:“那你多带茵茵回家,妈妈来温暖她。” “好。”江汀月闷声。 母女两个正腻歪着,江汀月的手机响了。 她头也不抬,伸手从口袋里把手机摸出来,看了一眼。 居然是贺筠发的视频邀请。 第98章 她觉得孤独 江汀月突然有些心虚。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这种感觉像初中生早恋,被家长抓个正着。 她没早恋过,但怎么看都觉得像这么回事。 “怎么不接呀?”江妈问。 一低头,也看到了屏幕上贺筠的名字,顿时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哟,看这意思是要妈妈回避呢。” 她笑着松开江汀月,捂住眼睛往房间走,“妈妈不看,妈妈什么都不知道!” 江汀月怔在原地,叫江妈回来也不合适,不叫也不合适,一耽搁愣是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接。 贺筠应该是刚洗过澡,身上穿了件藏蓝色的山羊绒睡袍,头发半干,看上去软趴趴的,衬得整个人温润柔和,没有半点攻击性。 “到家了?”贺筠明知故问。 “嗯。”江汀月应了一声,也没话找话,“你怎么还没睡?” “这就睡了。” 贺筠拿着手机,一路走到卧室,坐在了床上。 他的床看上去很软很舒服,也一定真的很舒服,江汀月知道他多讲究,多懂享受。 她跟贺筠没这样闲聊过,哪怕打得火热的那段时间,偶尔贺筠出差,有几天不见,两人也不会开视频,觉得怪怪的。 但他主动给自己打视频,江汀月就想找点话题。 通过陈家这件事,她对贺筠的看法又不一样了。 他们起码可以做朋友——如果他愿意的话。 “我准备给陈家的工厂注资了,你对陈家了解多少?”贺筠问。 “不是很了解,只知道茵茵爸妈挺会做生意的,这几年起来得很快。”江汀月如实说。 沉默了片刻,又说,“茵茵没有高攀岑先生的意思。” 早知道陈家这么不重视陈茵,这个忙就不该帮。 又转念,完全不帮的话,估计陈茵的处境会更艰难,江汀月也就坦然了。 “能看出来。”贺筠说。 两人又是短暂沉默。 “没事了,我就是问问你陈家的情况,你要是不清楚,我让人做背调。” “好。” “早点睡,晚安。” “晚安。” 视频就这么挂了。 江汀月也回了房间。 洗澡的时候,她后知后觉回过味儿来。 贺筠这么严谨的人,不可能都要注资了才想起调查陈家,更不可能用这么草台班子的方式。 那唯一的可能…… 夜里,她又开始做梦。 梦里贺筠还在握着她的手解领带。 不同的是,解开领带后没有放开,又一颗颗解开了他的衬衫扣子。 他压着她,在逼仄的跑车里,让她无处可逃。 不是过去那个符号化的贺筠,是真实的他。 甚至能在梦里闻到独属于他的气息。 再醒来时,天还没亮,江汀月摸过床头的闹钟看了一眼,才凌晨五点多。 晨光从窗帘中透进来,江汀月莫名想起一句话:人不能在一开始就遇到太惊艳的人,否则这一生都会因为念念不忘而孤独。 她人生阅历有限,也许要再过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验证这句话说的对不对。 但现在,已经开始觉得孤独了。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她最爱的妈妈就在隔壁房间,可孤独感席卷了她。 江汀月好一阵儿怅然。 又过了一小段时间,贺氏给陈氏注资了。 要求是陈茵做项目代表,去贺氏驻场。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江汀月正带着糯糯跟公司团建,在天罡峰景区玩。 天罡峰就在海市周边,车程半小时左右,每人有一个带家属的名额。 前阵子陪糯糯复诊的时候,心理医生说可以适当带着她玩一些刺激性项目,也算是一种“脱敏”,说不定哪天她就愿意开口说话了。 天罡峰的玻璃栈道很有名,江汀月就把她带了过来。 “你说贺筠和岑屿是什么意思,这算为我撑腰吗?” 上午九点多,陈茵的电话打来,在那边受宠若惊,大呼小叫,“这么大的项目,跟闹着玩似的,居然交给我这个一天班都没上过的人!” 此时,江汀月正带着糯糯检票入场,她歪着头,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一手拉着糯糯的小手,另一只手把票递给工作人员。 听陈茵说完,也吃了一惊。 这样一来,怕是陈茵爸妈再也不敢不重视她了。 她一下子从他们的女儿,成了财神爷指定的关系户。 可贺筠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只是因为……陈茵是她最好的朋友吗? 那这个人情可欠大了。 但贺筠说了,他是商人,不是慈善家,这么做肯定也有他自己的考量,兴许不只因为陈茵是她闺蜜。 检完票往里走,短时间内,江汀月心思百转。 “肯定是看着你行呗。再说了,他们敢用你,就说明能给你兜底,你怕什么。”她说。 陈茵讪笑:“想想我之前跟你说了贺筠那么多坏话,现在得了他的济,还挺不好意思。” “未必是贺筠的意思,说不定是岑屿要这么做呢。”江汀月说。 “没道理啊,岑屿又没理由帮我。”陈茵嘀咕。 入场后,到了宽阔地带,负责带队的老师举着小旗组织大家拍照。 “茵茵,先不说了,我带糯糯出来玩了。”江汀月说,“你别多想,有这么个机会就好好把握,多学习学习也是好的。” 说不定还就改变命运了呢。 两人又聊了两句,草草挂了。 拍了集体团建照,带队老师又嘱咐了几句,说了午餐集合时间,才让大家单独行动。 江汀月买了两根烤肠,跟糯糯边走边吃,天罡峰的风景很美,空气也好,让人心旷神怡。 “来,姑姑给你拍几张照片。”江汀月说。 糯糯乖乖站好,配合摆了好几个pose。 她长得好,虽然不像其他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活泼,但拍出来奇趣可爱。 江汀月发给江妈看,江妈忍不住一通夸。 “我们糯糯像小精灵一样,我宝的拍照水平也很赞,这审美绝了。” ——情绪价值永远给得特别足。 江汀月也很高兴,忍不住发了个朋友圈。 姑侄两人体能都一般,上山时走走停停,又拍了不少照片,别人二十几分钟的路程,两人愣是走了小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了玻璃栈道的入口。 穿上鞋套,江汀月牵着糯糯的小手,一点点往前挪。 天罡峰的玻璃栈道垂直落差有三百多米,相当于一百多层楼高,全国有名的刺激。 江汀月往下看了一眼,吓得呼吸都要骤停,抬着头,紧紧靠着一侧的山体才敢往前挪。 比起她,糯糯倒是淡定不少,还敢蹲在地上往下看。 不长的栈道,正常速度几分钟就能走完,但江汀月两股战战,十几分钟过去,一半都没走完。 前方突然一阵骚乱。 “玻璃碎了!”有人失声喊。 第99章 意思和意思 今天周六,贺筠没去公司,一大早被岑屿叫出来打高尔夫。 他们是球场最早一批客人,等陆陆续续有人到场时,两人已经打了几轮,坐在茶歇区喝咖啡。 “陈家那边的注资已经开始走手续了,后续就看什么样吧。”岑屿说。 “错不了,稳赚不赔。”贺筠端着杯意式浓缩,抿了一口,完全不担心。 “听说你点名让陈茵做陈氏的项目代表?”他问。 “是。”岑屿点头,一脸坦荡。 “江汀月说她对你没那个意思,你别到时候失望。”贺筠提点。 “我对她也没那个意思啊。思想别这么龌龊行吗?我这个人公私还是分得很开的。”岑屿白了他一眼。 再说了,陈茵看着是个挺明白的人,对他没意思这事也不用四处说吧?搞得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贺筠:“那你几个意思?” 岑屿:“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姑娘挺够意思,我也不能差意思。” 贺筠:“我看你就是对她有意思。” 岑屿:“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 两人不远处坐了个金发碧眼的老外美女,之前美女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他们,还有上前搭讪的表示。 此时听到如此高难度中文对话,直接懵了,那双蓝眼睛都瞪大了。 后来,也不知怎么想的,默默端起自己的咖啡和甜点往远处挪了好几个桌子。 “别装,你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贺筠嗤他。 岑屿灌了口咖啡,没搭腔。 过了好一会儿,他寂寂地说:“我就是受不了当父母的偏心。” 这下贺筠也沉默了。 他知道岑屿的心结。 岑屿上面有个哥哥,一直很优秀,从小接受精英教育,被寄予厚望,现在也是岑家定好的继承人。 家人看似更宠岑屿,支持他所有“不务正业”的爱好。 在哥哥每天上奥数班的时候,他可以学滑雪、击剑、马术,不考第一名也不用罚站。 但到了分钱、分地盘、分资源的大事上,还是更偏向老大。 这些事,岑屿渐渐长大才察觉出不对,已经晚了。 他甚至跟贺筠感慨过,“女孩”不是一种性别,而是一种处境,他就是家里的那个“女孩”。 不管前期多受宠,到了事上才能见真章。 岑屿的钱和资源,都是这几年跟着贺筠一起做事攒下的,从岑氏得到的非常少。 他不是在替陈茵鸣不平,而是在替年少时的自己讨公道。 氛围一时间有点压抑。 贺筠拍了拍岑屿的肩,没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提起陈茵,贺筠就忍不住想起江汀月。 她知道这件事吗?自己要不要同步给她? 忍不住点开了两人的微信对话框。 【陈茵以后来贺氏驻场。】他敲字。 还没发出去,又觉得有点邀功的嫌疑,毕竟这事是岑屿定的。 借花献佛不是不行,但不知道这“花”岑屿还要不要用,贺筠又把那行字删了。 鬼使神差,他点进了江汀月的朋友圈。 江汀月很少发朋友圈,难得,今天更新了。 还是九宫格照片,虽然其余八张都是她小侄女,只有最中间一张是她和小侄女的合影。 糯糯很好看,长得软软甜甜的,随姑姑。 正中间那张,两人像一大一小两个洋娃娃。 估计以后他们有了女儿,也是这个样子,毕竟亲生的,应该比侄女更像江汀月吧? 不过也说不好,都说女儿像爸爸,他的基因也要起作用。 总之一定会是个漂亮小孩就是了。 啧,突然有点期待。 与此同时,贺筠看到了朋友圈定位:天罡峰。 今天天气不错,倒是可以出去爬山。 休息够了,两人又打了几轮。 贺筠一杆进洞,随后,全场响起电子音播报的声音,欢呼声一片。 让工作人员取了现金给全场球童发红包,贺筠径自去换衣服。 “这就不打了?还没出够汗呢。”岑屿抬脚跟上说。 “想出汗不如去爬山。”贺筠神色淡淡。 “爬山?行啊,我问问有没有想去的。” 到了更衣室里,岑屿先掏出手机,在群里张罗:【一会儿有人想去爬山不?一起。】 岑屿号召力一直可以,马上有人回应:【好啊,哪个山?】 有人提了几个比较近的山名,天罡峰就是其中一个。 【天罡峰肯定不能去,刚才我看有人说玻璃栈道出事了。】又有人说。 “玻璃栈道还能出事?死人了吗?” 这句岑屿发的语音,他正在脱衣服,顾不上打字。 话音刚落,只见走到浴室门口的贺筠折了回来。 “你说什么?”他直直地盯着岑屿问。 被贺筠瞬间严肃的脸色吓了一跳,岑屿慢半拍:“什么什么?” “你说哪里出事了?” “群里说的,玻璃栈道出事故了。”岑屿说,又看了一眼手机,“哦,天罡峰……” 话没说完,他见贺筠又穿上刚脱下的衣服,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_ 江汀月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碰见这样的小概率事件。 这样有名的景区,玻璃栈道居然会说塌就塌。 起初,前面有人喊“玻璃碎了”,她还当是恶作剧,但下意识地握紧了糯糯的手。 后来才发现不断有碎裂声传来,越来越近。 她们脚下的钢化玻璃也瞬间爬满蜘蛛网一般的裂纹,银白色蔓延开来。 “玻璃裂了!”又有人喊。 “救命!” 人群瞬间乱了,原本往前走的游客开始往后退,互相推搡着。 栈道的金属钢架在重压下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廊桥都开始剧烈晃动。 缺口在一点点放大,附近已经好几块玻璃崩开,掉落下去。 江汀月下意识往下看,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糯糯在她腿边,张大嘴,发不出声音,脸上已经挂满了眼泪。 江汀月一直是个很勇敢的人,起码不像外表这样柔弱。 可这次真的害怕了。 她已经失去了大嫂,爸爸和哥哥也在医院里躺了两年多,现在她又带糯糯遇到了危险。 心脏无休止地往下坠。 江汀月动不了,四肢僵硬得厉害。 “都别动!这个时候乱动很危险!会出踩踏事故!”工作人员大声嘶吼着。 “贴紧岩壁!不要动!” 人在恐惧的情况下对时间不敏感,也许过了一两分钟,也许更久,江汀月突然凭本能俯身,一把捞起了糯糯,把她紧紧地护在怀里。 身后是冰冷的岩壁,两边都是瑟瑟发抖的人。糯糯把脸扎在她的胸前,一直没有抬头。 很多人都在大哭。 江汀月没哭,她是被吓到失声。 这个位置救援很艰难。 江汀月死死抱着糯糯,双臂发酸也不肯放手。 后来站不住了,她就蹲下身。 给妈妈发个消息吧,脑子里一个声音说,江汀月颤着手从裤子口袋里往外掏手机。 此时,她听到一个声音。 “江汀月!” 第100章 爱与不爱太明显 循声望去,江汀月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不是被旁边的人挤着,糯糯还伏在她怀里,她甚至要怀疑自己已经掉下去了,现在看到的这一切,是弥留之际的幻觉。 贺筠就站在玻璃栈道的入口处,跟那些救援的工作人员们一起。 如今已经是初冬天气,他连外套都没穿,上身只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Polo衫,下面是一条高尔夫长裤。 但他好像根本不觉得冷,就这么站在风里,注视着她的方向,姿态也不见一点瑟缩。 见江汀月看到了自己,贺筠又喊了一声:“江汀月,别怕。” 这个时候已经过了最恐慌的阶段,江汀月有种麻木的冷静。 脚下的玻璃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栈道上有目测小二十人被困,所有人都紧紧扒在金属网架的支撑点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困了太久,江汀月已经由蹲改为坐,糯糯在她怀里,一双小手紧紧扒着她的脖子。 糯糯未必是怕死,很可能跟她一样,也怕失去她。 有很长一段时间,江汀月整个人像被抽了真空,肺里没有一丝新鲜空气,别说思考,连顺畅呼吸都做不到。 见到贺筠,不知怎么,像是猛地吸入了一股新鲜空气,脑子都没那么僵了。 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便对着贺筠的放心拼尽全力点了下头。 他看到了。 江汀月一直盯着入口的方向,她看贺筠跟工作人员交涉着什么,很快,贺筠也穿上了景区的防护装备。 他将安全绳索固定在崖边的金属锚点上,一步一步,跟着几个工作人员一起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起初大概是因为不熟悉脚下的地形,贺筠稍稍落后,也就两三分钟的样子,很快,他绕过其他救援人员,走在了最前面。 高处风大,吹得人身子直晃。 脚下的栈道时不时震颤,江汀月耳边有好几个人发出尖叫和哭声。 她早就被风吹透了,浑身冰冷,想必脸色也很难看,只是一味抱紧糯糯,一声不吭。 贺筠的脚步很稳,也很快。 一点点靠近,隔着晃动的钢架,他对江汀月温声:“乖,试着站起来。” 江汀月双手抱着糯糯,听到贺筠的指示,一只手撑在身旁,试图站起身。 栈道在晃,江汀月的腿又软,试了几次,也没能站起身。 她只能先把糯糯举高。 “糯糯……糯糯!”她颤声说。 这种时候,语言是混乱的,但贺筠听懂了。 贺筠原本想蹲下身直接把江汀月和糯糯一起抱起来,奈何这种情况不好发力。 见江汀月双臂举着糯糯,支撑不了多久。 贺筠当机立断,伸手先把糯糯接了过去。 糯糯早就不哭了,她在贺筠怀里,眼睛瞪得很大,一只手还抓着江汀月的衣服,脸朝着她的方向,神情关切又紧张。 “糯糯,你先走。”江汀月去拨开她的小手。 糯糯摇头,又开始掉眼泪,试了几次后,她最终居然发出了声音:“姑!姑!” 发音有点奇怪,但很清楚。 江汀月怔了一瞬。 “……你会说话了糯糯!” 猝不及防,她的眼泪也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这是贺筠第一次见江汀月哭。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女人的眼泪很不耐烦,此刻却心口软得不成样子。 在赶来的路上,他想了太多。 再也没办法骗自己说不喜欢她,只是欲望作祟。 怎么可能不喜欢?在听说出事的那个瞬间,他心脏几乎停跳。 贺筠转身试图把糯糯交给其他工作人员,自己再过去抱她。 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没人顾得上接糯糯。 “先把孩子抱出去,救一个是一个!”负责指挥的人喊。 江汀月看出了贺筠的意图,也对他说:“别管我,你先带糯糯走。” 此刻,混乱中,一个声音无比清晰地说:“孩子给我。” 江汀月再一次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她居然看到了贺钊。 贺钊也佩戴着景区专用的护具和救援工具,拨开人群,站在了贺筠身边。 已经顾不上问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贺筠伸手把糯糯递了过去。 贺钊抱着糯糯先走。 接着,贺筠在江汀月面前俯身,抱孩子似地将她抱了起来。 江汀月下意识双腿环住他的腰,紧紧缠上去。 贺筠则一手托住她的臀侧,撑住重量,一手扣住他的后颈,像刚才她抱糯糯那样,将她牢牢护在身前。 从来不知道江汀月这么能哭。 从栈道中间走回入口处的这不到十分钟里,江汀月哭湿了贺筠的polo衫。 把脸埋在他胸口,不知说了多少句:“贺筠,你怎么才来啊。” 不是“你怎么来了”,也不是“你终于来了”,是“你怎么才来啊”,委屈任性得不得了。 “是我不好,来晚了。”贺筠把怀中人抱紧,边走边哄。 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胸腔发紧,压下去的后怕汹涌袭来,贺筠收紧了手臂。 千难万难,终于把人带到了安全地带。 已经有不少其他被困人员的家属在等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虑的神色。 岑屿在,江汀月的一些同事也在。 贺钊抱着糯糯先到,贺筠和江汀月紧随其后。 站稳后,贺钊很快把糯糯放在了地上。 但江汀月没有从贺筠身上下来,她哭得越发汹涌,几乎要背过气去。 她的同事们围上来。 “江老师,现在已经安全了。你侄女都不哭了,你这个当姑姑的再哭要被侄女笑话哦。”一个同事说。 贺筠看了那人一眼,说:“没关系,想哭就哭。” 那人神色顿时有些讪,也没再说什么。 岑屿主动上前,帮贺筠解了身上的护具。 贺筠看也不看,任由他摆弄,一门心思地安抚树袋熊一样挂在身上的江汀月。 “已经没事了,你很安全,糯糯也很安全。” “都是我不好,我来晚了,以后再也不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了,好不好?” “一会儿我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检查完我做饭给你吃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吃我做的饭了么,嗯?”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但贺筠眼里只有江汀月。 他旁若无人地吻她的发顶,用指腹替她擦眼泪,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表情更是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有心疼。 岑屿知道贺筠对江汀月不一样,但没想到能做到这个份上。 江莱哭的时候,他当时烦的就快掀桌子了吧? 爱与不爱,简直不要太明显。 “你看阿筠不值钱的样儿,像不像老房子着火?”岑屿对一旁的贺钊说。 贺钊也正在看他们,神情有些冷。 闻言,把视线从两人身上收回,扯了扯唇角,突然转头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岑屿一脸的莫名其妙,脑子里只有两个问题—— 他怎么来了? 他怎么又走了? 第101章 他有话要说 江汀月趴在贺筠怀里哭的时候,糯糯就站在原地看她,不吵不闹,一脸担忧。 她那么小,一双大眼睛却仿佛什么都能看懂。 这孩子可怜,据说三岁的时候妈妈在她面前被杀,从此就不会说话了。 岑屿在一旁看着,想起她的身世,忍不住叹了口气。 很快,岑屿的人开了辆房车过来。 “先上车。”他对贺筠说。 又蹲下身,温言软语对糯糯道:“糯糯,叔叔抱你上车好不好?” 糯糯点头,很乖,很好商量。 岑屿抱着糯糯上了车,很快贺筠也把江汀月抱了上来。 江汀月渐渐不哭了。 她从贺筠的怀里出来,找糯糯。 “糯糯,你会说话了,对不对?”她轻声问,好像生怕吓到她。 糯糯眨了眨眼,看着姑姑。 “刚才在栈道上你都叫我了。”江汀月引导,“乖糯糯,再叫一声。” 糯糯只是不吭声。 江汀月索性蹲下身,按住她的肩,循循善诱:“你刚才肯定叫了,你再想想,刚才怎么叫的,来看着我,姑——姑——” 这次,糯糯不仅不出声,还摇了摇头。 “刚才你明明叫姑姑了!” 见糯糯迟迟不肯开口,江汀月语气突然变得急躁,好容易收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一哭,糯糯急了,一张小脸露出慌乱表情。 贺筠伸手拉起她:“先不急,我们先去医院检查,我帮糯糯约个心理医生。” 岑屿也在一旁劝:“小江,这种情况得慢慢来。” 一连吸了好几口气,江汀月终于冷静了一些。 “是我太急了。不想说话就别说了。”她妥协。 “姑姑。”此时,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 江汀月又吸了口气,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她小心翼翼地往下看。 “姑姑,”糯糯仰着头,又叫了一声。 这次比栈道上那一声叫得还要清晰。 时隔两年多,糯糯真的会说话了。 因祸得福。 好容易收起的眼泪再度飙了出来。 江汀月连忙抱起糯糯,激动地又哭又笑。 “太好了,糯糯!再叫一声!” “……姑姑。” “乖……乖,你只会叫姑姑吗?会不会叫奶奶?爷爷和爸爸呢?” 她情绪失控,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不少,小动作也多,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样子。 岑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汀月。 在他眼里,江汀月一直都是没什么“活人感”的,明明才 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却格外稳重老成,又很会看人眼色,一举一动都像精心设计过的。 像今天这种全盘崩溃的真性情,简直前所未见,破天荒了。 显然,不止他没见过,贺筠也没见过。 贺筠看江汀月的神情,用痴迷来形容都不为过。 自始至终,他的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她。 而江汀月脑子实在混乱。 起初是沉浸在即将失去糯糯的恐惧中,后来化险为夷,又因为糯糯会说话了兴奋不已,她根本没注意贺筠说了什么。 因此,车子开进医院时,她露出茫然表情。 “我们没受伤。”她怔怔地说。 “嗯,那也要检查一下才放心。”贺筠说。 到了停车场,他又要抱她下车。 江汀月:“我自己来。” 贺筠没有勉强。 在征得同意后,他伸手抱起了糯糯。 到了提前安排好的诊室,很快来了两个医生,给姑侄俩做检查。 糯糯没问题,江汀月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撞了一下,有一块淡淡的淤青,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事。 “我给您开一支跌打损伤膏,涂几次就好了。”医生说。 “不用。”江汀月不当回事,“又不严重,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听话。”贺筠说。 他让医生去开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敲门:“贺先生,心理医生来了。” 糯糯被带去另一个房间跟心理医生沟通,做心理疏导。 岑屿去把医生开的药膏取了来,又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外套,递给贺筠。 “这是我的,你先将就穿上,别小江没什么事,你先感冒了。”他说。 又对江汀月道:“听到这边出事,阿筠急坏了,衣服都没换就过来了。” 江汀月这才反应过来,贺筠只穿了件单薄的POLO衫。 明明开始时是注意到了的,可后来太混乱,她没顾上。 这么冷的天…… “对不起啊,又给你添麻烦了。”她露出歉意的神情。 那个混乱脆弱的江汀月藏好,温柔懂事的江汀月又回来了。 “没关系,不冷。”贺筠温声说。 转头警告地瞥了岑屿一眼。 怎么可能不冷? 别人都已经开始穿羊绒大衣了。 实在不适应贺筠这副舔狗做派,贺筠耸耸肩,丢下一句“我去车上等你们”。 他先溜之大吉。 诊室内只剩下两人。 贺筠亲自给江汀月涂药膏。 他很小心地挤了一点药膏出来,帮她涂抹在淤青的地方,又双手握着她的胳膊,慢慢揉开。 贺筠的指腹干燥,却很凉,一看就是在外面冻透了。 哪怕刚才车上开了暖气,也没有缓过来。 江汀月抿着唇,愧疚翻倍。 她刚才好像还埋怨他怎么才来。 虽说她说那样的话是跟亲近的人撒娇的意思,可贺筠未必能懂,而且他们也不是能随便撒娇的关系。 他能知道她被困,还亲自赶去救她,她应该表达感谢才对。 理智回笼后,江汀月心情复杂。 “很疼吗?”贺筠问道。 江汀月摇了摇头。 “谢谢你啊,贺筠。”她认真地说。 这次,贺筠没有跟以往一样逗她,学她的语气说:嗯,我可真是个大好人~ 他伸手把她扯进了怀里。 抱得很紧,江汀月被勒得喘不过气。 她尝试着小幅度挣扎了一下,无果后便没有再动了。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后来,他松开她,双手压着她的肩。 四目相对。 江汀月被贺筠的眸子烫到。 那样炙热的目光,好像藏了千言万语。 上一次被他这样注视,还是在床上。 平日里的贺筠是骄矜的贵公子,淡漠疏离,床上的他,便会霸道一些,看她的眼神里总带着很强的情欲和攻击性。 可现在又有细微的不同。 此刻,他的眼神不是没有情欲,但占比很少,杂糅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被他盯着,江汀月的心率突然开始飙升,她隐约觉得贺筠有话要说。 第102章 岳母不喜欢你了 贺筠的话没能说出口。 因为很快有人敲门,那位心理医生带糯糯进来了。 “小朋友今天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惊吓,至于之前的遗留问题,不要操之过急,慢慢来最好。” 那位医生说,“不过,她跟我还是没开口说话的。” 江汀月此时已经完全冷静。 她跟医生道谢,加了联系方式,答应回去后再观察。 那位医生交代完就出去了。 当着第三人,哪怕只是个五岁的孩子,很多话也不方便再说。 “糯糯饿不饿?姑父定小蛋糕给你吃?”贺筠问糯糯。 此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但劫后余生,谁也不觉得饿。 糯糯摇了摇头,神情友善。 她今天刚会开口说话,还不适应,面对江汀月之外的人,依然选择用肢体语言交流。 比起话里的内容,江汀月更震惊于贺筠的自称。 倒也不用这么讲究辈分,和岑屿一样,自称叔叔不就好了。 糯糯不爱坐摇摇车,未必知道“姑父”是怎么回事。 转念想,她刚才在贺筠怀里一通爆哭,糯糯怎么也会察觉他们的关系不太一般吧。 江汀月也说不好。 她虽然总带糯糯,但糯糯已经有两年没开口说话,她也不清楚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懂些什么。 正胡思乱想,手机响了。 是江妈的来电。 一接通,江妈马上道:“吓死妈妈了,没事就好!你们没上玻璃栈道吗宝贝?” 她刚听说天罡峰出事,就打了电话过来,见江汀月接得这么快,松了口气。 江汀月不想让江妈跟着后怕,但又不能撒谎,毕竟还要告诉她糯糯开口说话了的好消息。 “我马上回去,咱们见面说。”她说。 江妈听出了弦外之音,尖了嗓子:“所以你们刚才真的在栈道上?” 怕好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起来,江汀月不想在电话里说太多。 她强作淡定:“妈,我和糯糯都很好,很安全,放心好了。” 她又说了一遍自己马上回家,让她不要太担心。 “好吧,妈妈在家等你们。”江妈说。 江妈那边刚挂,陈茵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一样的心有余悸。 江汀月回复的内容大差不差,都是她和糯糯很安全,等回头详细说。 贺筠只能先送她们回家。 房车停到小区门口,岑屿没动,贺筠送姑侄两人下车。 江妈正等在保安亭的位置。 见到她,贺筠不由绷紧了根弦。 自从上次一起看展后,他跟江妈就一直没见过了,两人倒是加了微信好友。 和江汀月的事情被江莱戳破时,本以为江妈会至少在微信上问他两句,可完全没有。 现在见面,尴尬是难免的。 “阿姨。”贺筠主动打招呼。 江妈怔了一下,迅速挂上客气的微笑:“你好,贺先生。” 贺筠:“……” 谁说他岳母热情,是老甜妹来着? 明明跟他老婆一样,是随时会戴上面具的清醒大女主。 江妈这个态度,倒不如端起长辈架子骂他两句来得痛快。 贺筠如鲠在喉,偏又挑不出理,一口气堵在喉咙,难受得厉害。 “我们先回去了。”江汀月跟他道别。 贺筠讪然:“好。” 目送三人进了小区,贺筠还有点回不过神。 “我怎么觉得,你岳母好像没过去喜欢你了呢。”一个声音说。 贺筠转身,便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的岑屿。 他皱起眉:“你这个人这么八婆?” 岑屿:啧,恼羞成怒了。 回到住处,江汀月才把上午的经历说了。 也是这个时候,才想起救她和糯糯脱困的,除了贺筠,好像还有贺钊。 应该不是幻觉。 贺钊怎么在,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看来一会儿要给他发个消息表示下感谢。 讲这些的时候,江汀月已经足够轻描淡写,弱化了危险程度,但江妈还是一脸后怕,眉头都皱紧了。 于是,江汀月又赶紧把糯糯会说话,喊她姑姑的事说了。 江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真的吗?”她瞪大眼睛,赶紧把糯糯抱到腿上,“糯糯,你会说话了?会不会叫奶奶?” 糯糯眨巴着大眼睛,迟疑了挺长时间,但江妈有耐心,没有逼她,一直安静地等。 几分钟后,糯糯开口:“奶奶。” “诶!诶!”江妈一迭声地答应着,喜极而泣。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江汀月去开门,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小阳。 “林助理,有什么事吗?” 林小阳也早就知道已经露馅,装都不装了。 “老板说,您和糯糯都没有吃饭,让我送些吃的过来。” 他拎了两个巨大的袋子,很夸张。 江汀月没有推辞。 一来,林小阳只是听贺筠的吩咐办事,做不了主。 二来,经过上午的事,她有点依赖贺筠。 明天起一定不能这样了,但今天,她想享受一下被人照顾的感觉。 道谢后,江汀月把袋子拎进门。 一个袋子里是一家餐厅的饭菜,六菜一汤。 另一个袋子里是各式甜品和热奶茶,很多。 她拿进门,先把饭菜摆在茶几上。 “贺筠让人送的吧?”江妈问。 江汀月“嗯”了一声,莫名有点脸热。 “妈,你也没吃饭呢吧?” “刚从医院回来,想问问你,就看新闻说天罡峰出事了,哪里顾得上。”江妈说。 “那咱们先吃饭。”江汀月忙递了碗筷给江妈。 糯糯不想吃饭,大眼睛一直朝甜品袋子看。 于是,江汀月从里面选了一样,俯身看向糯糯。 “这是榴莲班戟,糯糯,你把这四个字说出来,就可以吃。” 这次糯糯学得飞快。 到底是个孩子,还会被好吃的诱惑。 江妈和江汀月都忍不住莞尔。 笑着笑着,母女两人再次红了眼。 “一切这不就好起来了嘛。”江汀月先开口。 “是。”江妈含着眼泪,笑容却放大,“今天见了顾院长,他说你哥最近也有希望醒过来,越来越好了。” 只是为了这一切,女儿牺牲了多少? 江妈不敢细算。 江汀月拿了三杯奶茶出来,插上吸管,给了江妈和糯糯各一杯。 “来,为我们的苦尽甘来干杯。”她提议。 “好,以后都是好日子。”江妈说。 糯糯占着嘴,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猛猛点头。 贺筠的事,江妈没有太多过问。 她不想给江汀月压力。 吃完饭,江汀月留了几份甜品出来,又把剩下的菜和甜品放进了冰箱。 她坐在沙发上,给贺钊发了个消息:【今天的事,万分感谢。如果以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提。】 贺钊【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只回复了几个字:【你没事吧?】 第103章 哄孩子哄男人 【没事,我和糯糯都挺好的。只是上午太忙乱,忘记感谢你。】江汀月说。 她又说了一些感谢的话,问贺钊为什么会出现在天罡峰。 几分钟后,贺钊无视她的感谢,简短回了一句:【我是蓝天救援队的。】 原来是这样。 江汀月没有多想,发了一大串【大拇指】的表情过去。 又马屁:【你们这个组织真的太棒了,一直在做好事。】 消息石沉大海,贺钊没有回复。 既然是救援队成员,等下次再见面的时候,给他和救援队各送一面锦旗好了,江汀月想。 之前没留意,现在想起来,她倒是很久没有见过贺钊了,去上搏击课的时候他也不会去她面前晃了。 他要么是很忙,要么是因为江莱的事迁怒她,在躲她。 说起来,那天把江莱打了,特别是贺筠公开跟她绝交后,江汀月还担心了一段时间,总觉得江莱会上门报复。 谁知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听陈茵说,江莱这次也没有出国,好像听家里的安排在相亲,准备找对象结婚了。 ——这是对贺筠彻底死心了。 那贺钊不在她面前晃了,还有一种可能:江莱对贺筠彻底死心,不需要他助力挖墙脚了。 但贺钊能不计前嫌救她们,可见他的人品还是很好的。 休息了半天平复心情,第二天江汀月就如常去上班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时,有个未存电话打进来,江汀月正戴着小蜜蜂激情开讲,就直接挂了。 下了课,她拨回去。 “喂,您好,请问您是哪位?” “小江,我是岑屿。”对方说。 岑屿说,贺筠发烧了,现在已经被他强行赶回了家休息。 “你如果有时间的话最好去看看他,他这个人吧,平时还好,一生病就特别矫情,不肯好好打针吃药。”岑屿说。 贺筠是昨天为了救她才发的烧,江汀月义不容辞。 “他是在别墅吗?”江汀月问。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她午饭都没吃,在机构楼下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瓶可乐,又去附近的药店买了一包退烧贴,就打车过去了。 别墅的佣人都认识她,只是不熟。 她很顺利地就进了门。 管家过来迎接:“太太,您过来了。” 别墅的佣人就这点好,没有任何人置喙江汀月和贺筠的相处模式,好奇她这个“太太”为什么不跟先生住在一起。 每个人对她都很尊重,不会多嘴,更不会因为她尴尬的身份怠慢她。 由此可见,贺筠管理人很有一套。 “贺筠呢?”江汀月问。 “在卧室,您跟我来。”管家说着,很自然地带江汀月换鞋,坐电梯上了三楼。 在电梯里,江汀月把那瓶可乐交给他,让他去加姜丝烧开。 “这是退烧的土方子吗?”管家有点诧异。 “算是吧,我小时候每次着凉,我妈都煮姜丝可乐给我喝。”江汀月说。 她知道贺筠不喜欢甜食,估计家里也不会有可乐,才特地带了一罐上来。 到了一个房间门口,管家轻轻敲了两下:“先生,太太来看您了。” 江汀月听到了一声很低沉的“进”。 她推开门。 与走廊的明亮相比,贺筠的房间简直称得上一片漆黑。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隐隐约约看到床上的被子有一点隆起。 江汀月往里走,渐渐适应了眼前的黑暗。 尽管如此,她还是过去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透了点光线进来。 贺筠躺在床上,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双颊又带着酡红。 光线刺激下,他皱起眉,有一丝不悦。 然而在看到江汀月后,那点不悦又很快敛去,唇角稍稍上扬了一点。 江汀月不见外地坐在他的床边。 “我听管家说,家庭医生来过了是吧?你吃药了吗?是不是要吃过午饭再吃药?” 贺筠眨一下眼,似乎在反应她的话。 “懒得吃。”他说。 江汀月皱眉:“不吃药怎么行?” 看见床头柜上有耳温枪,她拿起来对着贺筠测了一下:39.5℃ 这么高? 她知道家庭医生肯定会开药,但未必会给贺筠准备退烧贴,毕竟退烧贴在很多人眼里是小孩子才用的东西。 江汀月也是在一次发烧时,江妈给她贴了糯糯的退烧贴,才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从包里拿出退烧贴,问都没问,揭开了一个,贴在了贺筠的额头上。 冰凉的啫喱敷料触感,带来了短暂的舒适,贺筠无精打采垂着的眼睛都睁大了一些。 “我给你倒杯水,喝点水会舒服一些。”江汀月说。 贺筠有气无力:“懒得喝。” “喝一点嘛,干烧着可不行。”江汀月说。 用的是昨天哄糯糯开口说话的语气。 贺筠眸底闪过一丝诧异。 居然有意外收获。 嘴上说着,江汀月已经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水杯,里面有满满一杯水,但已经凉了。 她去把这杯水倒掉,又接了点温水回来,发现贺筠又闭上了眼睛,还把一半脸埋进了被子里。 “我扶你坐起来,好不好?”依旧是软软的,哄孩子的语气。 倒不是非想拿他当小孩子哄,但江汀月原本也没有哄男人的经验,只能拿他当糯糯了。 贺筠再睁眼时,便看到了江汀月人贩子一样的目光。 被那样温柔的眼神注视着,他没有反抗,任由她将自己扶起来,靠坐在床头。 江汀月随手拿过一个枕头,替他垫在了后腰,又把水杯递给他:“喝一点,多喝水好得快。” 这女人真的好适合做幼师,哄他跟哄她侄女仅有的区别,大概是管喝水叫“喝水”,而不是“喝水水”吧。 头疼欲裂,冷汗都不知道出了多少层,但因为江汀月这几句哄慰的话,贺筠居然真的觉得舒服了不少。 他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一大半。 此时有人敲门,是张姨送了煮好的姜丝可乐过来。 贺筠既不喜欢吃姜,也不喜欢喝可乐,这两样加在一起,简直要命。 但架不住江汀月哄他:“我小时候一着凉就喝姜丝可乐,真的管用。糯糯也这么喝。” 又是提自己小时候,又是拿糯糯类比,这不是拿他当小朋友是什么? 别说姜丝可乐,就是敌敌畏煮砒霜,贺筠也捏着鼻子灌了。 喝了姜丝可乐,发了汗,江汀月又开始劝他吃饭。 这下理由更简单了,她也没吃午饭,要贺筠多少陪她吃一些。 贺筠胃口不佳,但也很给面子地喝了一碗白粥,吃了一点青菜。 吃完饭,江汀月才肯放他躺下。 又坐了一会儿,等张姨进屋收碗筷时,江汀月问:“张姨,你知道退烧药在哪里吗?” 张姨下意识:“先生已经……” 贺筠倏地抬眼。 张姨秒懂。 “太太,退烧药在床头柜第二层。” 哄贺筠吃药又费了好一番力气。 贺筠倒也不闹脾气。 只是一味地“不想吃”,“熬两天就过去了”。 他生病时格外不好伺候。 江汀月又是好一通温言软语,足足劝了他二十分钟,有这个工夫,吊针都能打下去小半瓶了。 上班时间越来越近,后来,她急得跺脚,说话也有点赌气: “我下午请假好了。你是因为救我和糯糯才发的烧,你不吃药,我也不放心!” 这次贺筠二话没说,接过退烧药吃了。 他让管家安排人送江汀月去上班。 “那你休息吧,我晚上再来看你。”江汀月临走时说。 贺筠不动声色:“好。” 一直到江汀月上车离开,张姨才急吼吼跑去找管家。 “先生一个多小时内吃了两次退烧药,没关系吗?” 第104章 还怕间接接吻? 晚上下班后,江汀月又去了一趟别墅。 贺筠看上去还是有点虚,好在烧退了。 两人一起吃了晚饭。 吃完饭,贺筠又派了司机送她,江汀月也没有推辞。 大概是因为昨天贺筠救她脱困的缘故,江汀月觉得,他们莫名有了点好朋友的感觉。 倒不是说贺筠有什么表示,是她自己感觉在心理上跟他更亲近了。 这种亲近,跟之前基于肉体关系带来的亲密,是完全不同的。 她完全知道怎么回事。 毕竟昨天贺筠站在玻璃栈道入口处时的样子,对她来说,简直是神祇降临一样的存在。 见到他的那一刻,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她和糯糯安全了。 这样的安全感,除了她的父兄,也只有贺筠给过她。 做好朋友也很好,这样自己就不会动歪心思了。 回家自然又晚了。 江妈依然是一副“我懂”的神色,什么都不问。 江汀月倒是宁愿希望她问。 江妈不问,江汀月总不能主动解释什么,尴尬氛围加倍。 没想到贺筠会来找她。 第二天午饭时间,有同事说隔壁底商开了一家肠粉,特别好吃,江汀月作为深城人,自然不可能错过。 她之前从来没跟同事一起吃过饭,这次主动要去尝尝。 一群人往外走,在门口看到了贺筠。 贺筠身体素质不错,昨天还在发高烧,今天已经神采奕奕。 他应该刚从哪个正式场合回来,穿得很隆重。 一身烟灰色高定西装,衬得宽肩窄腰,一双腿格外长。 勃艮第红色领带和腕间的德系表,显示了他的好品味。 不少人都在看他,包括江汀月的同事们。 “江老师老公又来了呀,看这样子,你老公恨不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才踏实。”一个同事打趣。 语气里不乏酸意。 贺筠从来没有午休时间来找过她。江汀月第一反应是:出什么事了? 她对同事笑笑,小跑过去。 “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她问贺筠。 “没事,去见了个客户,回来正好路过。”贺筠淡声说。 江汀月:“……这样啊,你吃饭了吗?我们正要去吃肠粉,一起?” 她这样问,私心里是希望贺筠拒绝的。 江汀月自己主动要去跟同事吃肠粉的,临时变卦也不合适。 但毕竟两人的婚姻情况特殊,早晚会分开,让他接触自己的同事不好。 而且,她觉得贺筠一定会拒绝,他哪怕想尝尝市井美食,也有专门的厨师去做,从来不吃这种小店。 江汀月如意算盘打得山响。 “那太遗憾了,改天——” “好啊——” 两人几乎同时说。 江汀月干笑,只能硬着头皮带贺筠一起去了。 恰逢饭口,几十平的肠粉店根本忙不过来,一群人就站在门口等位。 江汀月原本平时就不怎么跟同事们凑在一起八卦,大家不过点头之交,此时,因为贺筠的存在,大家更加没什么话说。 几个同事站在几步远处嘻嘻哈哈,留她跟贺筠站在一处。 江汀月原本就是个很自洽的人,倒是不觉得尴尬。她怕贺筠不自在,看他一眼,发现后者更是淡定。 “估计要等的比较久,你饿不饿?今天早上测体温了吗?不烧了吧?”她问。 “还行,不饿。不烧了。”贺筠答。 前面排了不少人,他们估计还要等一会儿。 贺筠看一眼表:“等我几分钟。” 他转身走了。 江汀月怕错过等位,默默站在门口等他,没问他去哪里,也没有跟过去。 贺筠一走,她的同事们交谈的声音压低,往她这边瞟了好几眼。 估计是在蛐蛐她了。 为什么要来吃这个肠粉,怎么这么馋! 江汀月后悔了。 她转身45度,盯着那几人的方向看。 其中一个人察觉,轻咳了一声,后来,那几个人又换了话题,声音变大了。 无聊。 十分钟后,贺筠回来,手里拿了杯奶茶,极其自然地递给了江汀月。 江汀月眼睛亮了一下:“谢谢。” 贺筠弯了下唇角。 接过来才发现,贺筠没按照自己的喜好给她点三分糖,居然点的全糖,江汀月更开心了。 她不怎么喝奶茶,但每次喝都是全糖,当老师脑力劳动强度大,适当补充点糖分,有助于快速恢复状态。 排队的工夫,江汀月喝了小半杯下去。 “差不多就行了,一会儿别耽误吃饭。”贺筠说。 江汀月嘴上说好,喝奶茶的动作却没停。 眼看着液面降到了三分之一处,贺筠伸手,直接没收。 “好喝吗?”他问。 江汀月:“好喝。你还没喝过全糖的奶茶吧?” 贺筠“嗯”了一声。 事实上他连三分糖的也只喝过一次,就是两人刚结婚没多久时,江汀月买给他的那一杯。 “那,你尝尝?” “好。” 见他答应,江汀月又从他手里拿过来,准备拔掉吸管,替他揭开盖子。 “干嘛?”贺筠问。 “这吸管我用过了。”江汀月说。 贺筠轻笑了一声:“亲都亲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你怕间接接吻?” 他声音不大,但也没有刻意压着,惹得前面排队的人好几个回头看他们。 江汀月的脸无声变红,眼看着贺筠用她用过的吸管,把剩下三分之一的奶茶喝光了。 “不错。”他评价。 ……行吧。 等吃上饭,已经小半个小时过去了。 贺筠这身装扮,坐在狭小的肠粉店里,格外引人注目。 不知是不是江汀月的错觉,她觉得连隔壁桌的客人都拘谨了不少。 江汀月点了原味肠粉和热豆奶,贺筠抄作业。 肠粉上来,江汀月淋上海量酱汁和辣椒油,抬头劝贺筠:“你刚退烧,就别放辣椒了。” 贺筠听话得很,乖乖照做。 两人闲聊几句。 贺筠跟她说起了陈茵去贺氏驻场的事。 “谢谢你能给茵茵这个机会。”江汀月由衷说,捧了豆奶瓶跟他干杯。 “我发现了,你酒量不好,但是很爱碰杯。”贺筠笑。 碰完杯喝了一口豆奶,又说,“不是我提的,要谢就谢岑屿好了。 不过,机会是给了,但贺氏不会因为她是你闺蜜就放松要求,后面就看陈茵自己能不能胜任了。” 第105章 一个钓系,一个禁欲系 老实说,江汀月也不知道陈茵能不能胜任。 陈茵学习能力不差,她读书时成绩挺好的,虽然到不了江汀月这种年年拿国家奖学金的程度,但也名列前茅。 而且海大是名校,录取分数线摆在那儿,学习能力差的人也不可能考上。 但她一天班都没上过,相比于江汀月事事力争上游的性格,又是个惫懒性子,凡事差不多就行,江汀月对她的工作能力还真不敢打包票。 莫名替陈茵捏了把汗。 贺筠也看出了她的顾虑,又宽慰道:“放心,不会一棍子打死,她是新人,开始时哪里做得差一点,或者犯点小错,都可以理解。只要态度端正,愿意学,就会给她机会。” 江汀月当然没有完全放心,但她不想预设太多困难,只是说:“有你这句话,我先替茵茵谢谢你。” “在你这听了太多谢字,我都要耳朵起茧子了。”贺筠作势捂住耳朵,“至于的这么见外?” 江汀月:“茵茵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帮她就是帮我,说谢谢是应该的。” 贺筠:“我还是你男人呢,没见谁跟自己男人这么见外。” 因为这句话,江汀月抬了下眸。 面前的男人在专心吃肠粉,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他吃相优雅,慢条斯理,十六块钱的肠粉,硬是吃出了米其林三星的感觉。 看着他,江汀月脑子里忍不住浮现那些夜晚。 贺筠花样多,她又好说话,每次只要随便哄哄就能配合。 哄她时,他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跟自己男人害羞什么? 如今这话从床笫间搬到台面上,反而更让人遐想。 都说近距离接触和拥有一个东西,是祛魅的最好方式。 她也算短暂拥有过他,不仅没祛魅,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要不是借着江莱的由头搬出星河壹号,恐怕现在还在欲海里浮沉,脱不了身。 脑子往不受控制的方向越想越歪。 失神间,一只手凑过来,贺筠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脸。 “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烫?”贺某人一脸标准的关心。 “……这地方人太多,有点热。”江汀月找借口。 贺筠了然颔首:“这样啊,还以为你在想什么羞羞的事情。” 神情一本正经,一副“我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要是想歪,绝对是你的问题”的样子。 不知为什么,江汀月从他的眼底,硬是看出了一丝促狭。 分明就是故意的。 这人可是够道貌岸然的。 这样比起来,他还是昨天发烧的时候比较可爱,磨人是磨人了些,至少没憋着坏捉弄她。 江汀月愤愤地想。 不想再理他,她自顾自低头加快了吃饭速度。 吃完饭,江汀月主动扫墙上的二维码买单,贺筠安静立在一旁,没有阻止。 等她结完账,他开口:“谢谢江老师请我吃午饭,晚上换我请你。” 哈?晚上还要一起吃吗? 江汀月转头看他。 她什么都没说,但那双大眼睛又什么都说了。 贺筠:“你晚上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是没事……” 昨天他发烧,她去看他,中午和晚上都一起吃的饭。 今天又是两顿饭都在一起吃,他们的见面浓度会不会太高了? 连“蜜月期”那阵子都没这么腻在一起过。 “没事就好,我来接你。”贺筠说。 江汀月脑子活,应变能力一直可以,但这次愣是没找到一个拒绝的理由。 见她站在原地发怔,贺筠牵了她的手,十指相扣:“走了,送你回去。” 两人之前牵手,都是有目的的,对特定的人“秀恩爱”,比如在贺爷爷,比如参加贺筠圈子里聚会的时候。 可今天没什么目的,大庭广众,青天白日的,江汀月说不出的别扭。 她一度想把手抽出去,贺筠反而收紧了手指。 “怎么了?”他问。 江汀月:“……我弄下头发。” 贺筠停下脚步,但没有松手,而是微微低头,用另一只手帮她把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 ……也行吧。 已经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江汀月索性摆烂了。 好在从肠粉店到教育机构步行也就五六分钟的样子,很快就到了。 两人在停车区分开,一辆布加迪威龙停在贺筠的阿波罗EVO附近,江汀月瞧着眼熟。 估计贺筠也有同感,看了好几眼。 “进去吧,晚上我来接你。”贺筠说,对江汀月摆摆手。 “好。” 目送贺筠上车,江汀月转身进了机构大门。 上楼后往里走,路过咨询台,小姑娘叫她:“江老师,有人在接待室等你。” 又意有所指地眨了下眼睛,压低声音:“很帅哦~” 结合外面那辆布加迪,江汀月反应过来,那是贺钊的车,她坐过。 不过贺钊怎么突然来找她?挺意外的。 江汀月做了杯咖啡端去接待室,就看见了正襟危坐的贺钊。 他跟贺筠长得挺像,行事作风也有相似的点,但姿态上是两个极端。 贺筠五官矜贵清冷,但行走坐卧带着股独特的慵懒,有时候靠坐在沙发上像没骨头似的。 长腿一翘,眸子一眯,显得十分撩人,让人一边怕冒犯他,一边又恨不得将他扑倒。 贺钊也许是因为当过兵,一直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端端正正的模样,一脸不容冒犯的样子。 总之,哥俩儿一个钓系,一个禁欲系。 此时这位禁欲系帅哥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面前摆了一杯咖啡,应该是前台小姑娘送来的,一口没动。 江汀月敲了敲开着的门,引起他的注意。 看见她,贺钊脸上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很快恢复如常。 江汀月走过去,把自己做的咖啡放到他手边。 “不知道你爱喝什么,这是我做的桂花拿铁,尝尝看。” 贺钊道谢,端起来连喝了好几口,不看她,也不说话。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江汀月只好问。 她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贺钊声音有点紧绷:“是有点事。圣诞快到了,搏击馆准备送客户圣诞礼物,你有想要的吗?” 专门跑过来,居然就是为了问她这个。 发微信不就行了? 江汀月觉得他怪怪的。 “往年都送什么?” “往年没送过。” 这样啊。 也许是突然想提升服务吧。 “你可以问问大客户们都想要什么,客情关系还得是从大客户入手。”江汀月认真建议。 贺钊神情有点尴尬:“我稍后就问,先说你想要什么。” 江汀月认真想一想:“拳击手套?或者护腕护肘之类的都可以。” “我知道了。”贺钊点头。 再没有逗留的理由,贺钊一口气把剩下的咖啡喝完。 他站起身:“再见。” 江汀月送他下楼,电梯里,两人也一直没说话。 一路将人送到停车区,江汀月微笑:“你慢点开,注意安全。” 按了开锁键,扶着车门,贺钊突然转头叫了她一声:“江汀月。” 江汀月还没走,听贺钊叫她,又稍稍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怎么了?” “……没事。”贺钊率先垂下眼,错开目光。 江汀月能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但完全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觉得他今天很奇怪。 出去吃饭的一小撮同事恰好回来,这一幕,恰好落入了他们的眼睛里。 第106章 私人恩怨和阶级矛盾 江汀月没有看错,这几个人,吃饭的时候一直在小声议论她。 在她和贺筠走后,更是变本加厉,声音都提高了。 说她表里不一,别看在他们面前那么高冷,实则对男人很跪舔,跟贺筠说话小心翼翼的。 还说她假装低调,其实比谁都爱炫耀。 不然平时都一个人吃饭,今天为什么非要跟他们一起?还不是为了炫耀有钱又帅的老公。 “江老师这种的,最讨男人喜欢了,像咱们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最吃亏,要跟江老师学习才对。”一个女老师说。 “光弯弯绕绕不行,还得敢想敢干。给你个富二代你敢扑上去吗?保不齐还得怀疑是杀猪盘。可人家江老师就敢。”另一个说。 “要么说蔫大胆呢,就冲有老公还敢上别的男人车,这心理素质就让人佩服。” “之前不还有个男的总开着跑车来找她吗?那人倒是有阵子没来了。” 这个男人说的就是贺钊。 贺钊只来过一次,但到了别有用心的人嘴里,就是“总来找她”。 几个人越说越兴奋,都是做老师的,深谙语言的艺术,话里没一个脏字,却把想骂的话都骂了。 在他们嘴里,江汀月是个非常善于利用女性魅力往上爬的人,一般人不会看在眼里。 还不正经,1V2,甚至N。 江汀月跟他们有仇吗? 她谨慎客气,对所有同事一视同仁,敬而远之,没起过什么冲突。 但她太优秀,刚入职就转正,一转正就是S级教师待遇,拿最高薪。 很多老师熬了四五年,也不过B级待遇。 再加上又嫁了贺筠。 这些人并不知道贺筠的背景这么厉害,却都不瞎,能看出他跟他们不是一个阶层。 于是,跟江汀月在私人恩怨之上,又有了阶级矛盾。 这世界上有一部分人是这样,会莫名其妙把别人得到的东西,当成是自己失去的。 然后心生嫉妒,又从嫉妒发展成恨。 之后,在恨意的操控下,一步步失智。 此时,这几个人就是这种情况。 他们吃饭回来,看见江汀月跟贺钊站在一起,纷纷两眼放光。 这不正验证了他们的话! 对,目前这两人什么都没做,只是站着说话,可是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之间的磁场就像有事儿的! 几个人不约而同慢下了脚步。 有人甚至举起了手机,对着江汀月和贺钊的方向拍了一张。 贺钊的角度看不到,但江汀月抓了个正着。 她很快走了过去。 “陈老师,你刚才在拍我吗?”江汀月直接问。 这个陈老师是个中年男人,在江汀月来机构兼职的时候,对她很热情,后来她兼职转全职,又评了S级,就不怎么搭理她了。 说贺钊总来找江汀月,暗示她私生活混乱的也是他。 被江汀月质问,陈老师完全不慌。 “江老师,你看错了。我是看刚才那辆车挺漂亮,就拍了一下。” 他又做出一副狐疑状,“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拍你呢?江老师,我有家庭!” 江汀月在心里翻白眼,对实习生女同事献殷勤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有家庭? “不是最好。大家都是老师,背后对同事指指点点,说长道短,传出去,有损自己的师德。 要是因为侮辱诽谤惹上官司,以后就麻烦了,您说呢?”她提醒。 陈老师变了脸色:“我们可没人说你什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汀月神色淡淡,“我平白多提醒一句,免得到时候什么话传到我耳朵里,我追究起来,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说完,她先转身上楼了。 这话当然不只是说给陈老师一个人听的,江汀月走后,其余几个老师也面面相觑。 隔了好几秒,其中一个先开口:“切,不就是嫁了个有钱人嘛,她牛什么呀。” 江汀月没坚持看陈老师拍了什么,是因为心里没鬼。 她没跟贺钊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拍了就拍了,他们就算看图说话,也编不出花样来。 但她低估了人性的恶。 - 贺钊的跑车从教育机构的停车区驶出,开了一个路口,便被另一辆跑车拦住了去路。 他早有准备,降下车窗,对前面的车喊了一声:“去辅路,别在这妨碍交通。” 前车没有纠缠,很快驶入了辅路。 贺钊跟进去,跟前车车主一同下车。 是贺筠。 当然是贺筠,除了他没别人。 今天中午,贺钊办完事路过培训机构,下意识拐了过去。 没什么事找江汀月,只是莫名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她,远远看一眼就好。 谁知江汀月没看到,先看到了贺筠的车。 那一瞬间,他突然就醋意上涌,头脑发热,忍不住走进去找她。 他在接待室等了小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不是没有后悔过,好几次都想起身离开。 毕竟,答应过自己不把关系变复杂的。 可见到江汀月的那一刻,他又坦然了不少。 没关系,他不做什么,只是看看她而已。 贺筠立在自己车旁,静静审视他:“别告诉我,你前天出现在天罡峰和今天出现在万国教育都是巧合。” “不是。”贺钊迎上他的目光,“我前天是特地去救她,今天是想见她。” 过于坦荡的答案,让贺筠难得表情管理失控。 “这么做,是因为江莱吗?你觉得,你把江汀月从我身边撬走,我就能接受江莱?” “不是,跟别人没关系,只因为她是江汀月。” 话脱口而出后,别说贺筠,贺钊自己都有点吃惊。 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在发现情况不对后,他狠狠地躲了江汀月一段时间。 可有些东西,就像弹簧,越往下压,反弹得越厉害。 前天,他也看到了江汀月那条朋友圈,也在群里看到了岑屿招呼大家去爬山,以及天罡峰出事的消息。 当时什么都没想,第一反应是江汀月不能有事,之后便赶去了现场。 他跟贺筠前后脚到。 看见江汀月趴在贺筠怀里哭时,他甚至一度失心疯,把贺筠幻想成自己。 ??看着眼前贺筠一脸踩到狗屎的表情,贺钊问了跟江莱那天一样的话—— ??“你喜欢江汀月吗?” 第107章 你是男人,你说呢 贺筠就不是个有话直说的性格。 他那天没有正面回答江莱,今天照样也没有正面回答贺钊。 而是反问他:“你也是男人,你说呢?” 贺钊沉默。 的确,男人最了解男人。 别说有江莱衬托着,就是没有她,也能看出贺筠对江汀月是不一样的。 他看江汀月的眼神都不一样。 而且,绝不只是因为他们有结婚证那么简单。 贺钊没有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 “我今天找她是有点事。”片刻后,他说,“对她好点,不然,我会抢。” 贺筠挑了下一边的眉梢。 - 晚上,贺筠没有食言,果然又来找江汀月吃饭了。 跟中午差不多,两人也没有什么要紧的话要说,就是吃饭闲聊。 贺筠偶尔逗她两句,挺撩的。 江汀月就算再不解风情,也能察觉出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实在不适应这样高频的见面,不知道他是一时兴起,还是准备以后都这样,心里有点忐忑。 她不了解贺筠,却了解自己。 自己本来就因为贺筠前天的英雄救美,心里波澜四起,对他的喜欢快要压不住了。 总这样下去,一天见两回,还得了? 日久生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倒不是没想过贺筠也喜欢她的可能,不然又去救她,又来找她吃饭的,难道是闲的没事做吗? 可这个念头又很快被江汀月打消了。 她告诉自己最好不要这么想。 上头不代表喜欢,就算喜欢也不会长久。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他们的出身不对等,同样陷入感情里,脱身难度也是不对等的。 她最好只考虑自己,也只约束自己。 江汀月:“你最近不忙吗?”忙的话,不用总来找我吃饭。 贺筠:“还好,一起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江汀月:“……你从贺氏过来也不近。” 这话跟明示差不多了。 奈何贺筠不接招:“开车十几分钟而已,不算远。” 江汀月:“……” 觉得他是故意的,但她没有证据。 但让她跟自己的救命恩人摊牌,说以后你别来找我了,江汀月又做不出这种事。 第二天中午,江汀月还悬着一颗心,生怕贺筠突然冒出来,约她一起吃饭。 好在她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贺筠有应酬,没来。 可人性也怪,连续两天午餐和中餐一起吃,第三天见不到,江汀月又莫名觉得空落落的,吃饭都没有前两天香。 很矛盾的感觉。 但从这天起,两人联系的频率明显增加了,贺筠也开始隔三差五刷新在她的地盘。 要么是过来找她吃顿饭,要么是卡在下班时间发消息,说自己有应酬能恰好路过她住处,问她要不要搭顺风车。 江汀月翻了下微信聊天界面,居然发现一个多星期里,两人的聊天没有一天中断过,且大多数时候是贺筠先发起的。 反倒是陈茵,进了贺氏后,这一个多星期都快失联了。 趁着调休的日子,江汀月约了她来家里吃晚饭。 陈茵之前赴她的约最积极,这天却晚上7点多才到。 江汀月给她开门,看见门口的人吓了一跳。 短时间内,她目测瘦了五六斤,脸都尖了。 眼底的青黑色,更是昭示着她的睡眠不足。 而且从进门起,电话就没停过,还全是跟工作相关的。 江汀月能听到贺氏的人都叫她“小陈”,语气也很随意,并没有因为她是合作方的女儿格外客气。 “看到没,干的都是碎催的活儿,难怪都说驻场狗都不干。”她自嘲。 “吃得消吗?”江妈心疼地问她。 陈茵扬扬下巴:“放心吧阿姨,撑不住我会呼救。” 语气里却是不乏几分骄傲和开心的。 “之前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江汀月笑问。 “那是,本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上班,混吃等死到老也就算了,没想到人生处处是奇遇。” 她感慨,“上班以后才发现,自己之前每天睡到11点才起,天天就知道做美容、美甲,买包和化妆品,简直在混日子,浪费生命。” 江汀月忍俊不禁:“难怪都说,只有真正的大小姐,会为从来没吃过的苦感到兴奋。你说的这种日子,都是我们想过的。” 话虽如此,没想到陈茵在这么短的时间,已经这么适应了,江汀月也放心了一些。 自从知道陈茵的家庭情况后,江妈憋着劲儿地要温暖她。 做的全是陈茵爱吃的菜不说,还拿出自己在庙里求的香火袋送她,保平安和事业顺利的各一个。 听她分享工作上的事,也是格外认真,全程星星眼。 连糯糯也没掉链子,叫了好几声“茵茵姑姑”,还把自己做的拼豆项链给了陈茵一条。 ——小家伙过了不习惯说话的阶段,开始“炫技”了。 吃饱喝足,又得到了海量的情绪价值,陈茵脸上的疲态都下去了大半。 吃完饭,闺蜜两人抢着洗碗,被江妈都被江妈从厨房赶了出来。 “月月快陪茵茵去你房间歇会儿,白天上班就够辛苦了。”江妈说。 她们回了江汀月房间。 “好喜欢你家,好喜欢你妈啊。”陈茵往江汀月床上一躺,忍不住感慨。 “喜欢就多来。”江汀月躺在她旁边,“你今晚要不要在这儿睡?” 陈茵摇头:“不,明天要早起上班,我那边更方便一些。” 江汀月转头瞟她,一脸嫌弃:“三句话不离上班,你比我这个毕业一年,工龄三年的人班味都重。” 陈茵笑嘻嘻:“我真觉得挺好,就看是三分钟热度,还是能坚持下去吧。” 后面这句,是把江汀月想说的话都说了。 “苟富贵勿相忘。”江汀月说,“狗,你加油。” 两人东拉西扯,话题还是扯到了贺筠身上。 “他在公司还挺不苟言笑的,也没发现对哪个女同事特殊照顾。”陈茵说。 见江汀月不搭茬,问:“那天是他救的你吧?你就没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景区?” “他看了我朋友圈定位。”江汀月如实。 陈茵:“看见你朋友圈,听说出事后就不顾个人安危去救你了,要说他不喜欢你,谁信啊。” 江汀月:“再不喜欢,我是他法律上的老婆,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吧?” “你真这么想?这么敏锐又懂感恩的你,会这么想?”陈茵不信,凑近看她的脸。 江汀月闭起眼,昧着良心答:“我只能这么想。” 一阵沉默后,陈茵缓缓吐出三个字:“玩不起。” 江汀月没反驳。 她是玩不起。 一个人在饭都吃不饱的时候,是顾不上其他的。 她虽然没字面意义上挨饿,但她的家人正在受苦,以至于她稍微享点福的时候,都在潜意识里愧疚。 按理说,她这种从小被家人宠大的女孩,配得感是很高的,可突如其来的变故改变了她。 又过了一会儿,她挑起新话题:“你爸妈还有没有撮合你和岑屿?” 这下,不自在的人变成了陈茵。 “他们以为我和岑屿已经悄悄谈上了,对我客气得不得了。”陈茵说,“其实这段时间我都没见过他。” 陈茵呆到大半夜,为了不影响第二天上班,还是回去了。 过了几天,江汀月跟贺筠聊起,贺筠也夸陈茵做的不错,很有潜力。 “你考不考虑来贺氏,跟她做同事?”贺筠问。 江汀月婉拒:“我这份工作目前做得还行。” 谁知,说完这话没几天,就发生了一件事。 第108章 王崟忮华 事情的导火索是,机构有个实习老师没能通过试用期。 这位老师跟江汀月有点渊源,他刚来的时候江汀月带教了两天,后来又被上面的领导拨给了陈老师带。 理由是:江汀月的时间比陈老师的时间更值钱,能创造更多的价值。 当然,这话陈老师是不知道的。 江汀月一直觉得这位实习老师还算可以,虽然生活中不善言辞,但涉及到专业领域,就能滔滔不绝、侃侃而谈,是值得培养的。 但陈老师对他评价很一般,一直跟领导说他为人死性,不懂基本的人情世故,怕是不好跟学生打交道,影响续课率。 总之,他没通过试用期跟陈老师有直接关系。 其他老师虽然会跟陈老师一起蛐蛐别人,但也不影响在背后嚼他舌根子。 “小王吃亏就吃亏在是男的,要是个女老师,陈老师早手把手教了。”他们说。 这样的话江汀月听到过不止一回。 但事不关己,她从不插嘴,更不会参与。 在领导问起她小王的表现情况时,江汀月实话实说:“王老师挺好的,工作态度认真,课讲得也不错。” 但她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小王还是没能留下。 临走当天,他在走廊里叫住了江汀月。 “江老师,能耽误你五分钟吗?” 江汀月点点头,跟他去了楼梯间。 也是在这个时候,江汀月才发现自己黄谣满天飞的。 机构的老师都有一部公司配的工作机,和用工作号注册的微信号,传到小王手里,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代。 小王上星期才拿到工作机,刚登上微信,就发现自己在一个全是男老师的小群里。 在这个群里,有人AI 换脸了不少江汀月的照片,都是大尺度泳装照,不堪入目。 【拿去撸,别客气!】 【今日份福利(坏笑)(邪恶)】 除了她单人的,还有双人的。 让江汀月意外的是,双人的居然不是贺筠,而是她和贺钊。 没有裸露镜头,却是各种暧昧引人遐想的角度,比起直接的画面,更能让人浮想联翩。 饶是江汀月情绪这样稳定的人,都忍不住脑子“嗡”的一声。 “江老师,对不起啊,我这个时候才告诉你。”小王很惭愧,轻声说。 大环境不好,找份高薪的工作很难,以陈老师为首的这几个男老师又都是老油条,他也怕把这件事捅出去,被其他老师敌对,影响转正。 但与此同时,小王又觉得良心不安,毕竟机构几十个老师里,只有江汀月对他是一视同仁的。 不过分热情,却很真诚,从不欺生,总会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援手。 今天他得到了转正失败的消息,失落是有的,但也因此在心里松了口气, 终于能告诉她了。 “不会,你也身不由己。”江汀月听见自己说。 她掐着手心逼自己冷静,强压下冲进办公室,找把刀把那几个男老师捅了的冲动。 “王老师,这个手机方便给我吗?”江汀月问。 “当然可以,我想通了,哪怕以后不在教育行业做了,我也不能对这件事再坐视不理,做一个没有底线、忘恩负义的人。”小王说。 他神情坚定,“如果你愿意报警,我可以跟你去警察局作证。” 上午第一节没课,以防打草惊蛇,江汀月请了一个小时的事假,直接和小王去了警察局。 她报警提交证据,很快拿到了受案回执。 “原始聊天记录千万不要删除,”民警提醒她,“我们需要向平台调取账号实名信息,锁定发布人,这个过程大概要一周,确定身份后。会传唤对方过来接受调查。” 这涉及到了江汀月的知识盲区,她没想到会这么久。 毕竟在她眼里发布人是谁清清楚楚,她每个微信都能对号入座。 但人家是按程序办事,她也没什么办法。 简直不知道是以什么心情回去上的课。 小王那个手机留给了警察局,回来办离职,只说找不到了,赔了机构一千块钱。 这个钱江汀月私下转给了他。 除此之外,又额外转了两千块。 “海市消费高,你断档找工作的这段时间,这个钱就当应急。”江汀月说。 小王没有推辞:“行,谢谢江老师,我知道你不缺钱,但这个钱对我的确挺重要,我就不推辞了。” 江汀月“嫁得好”这件事是所有同事的共识,这些人都觉得她在贺筠手里捞到了不少钱,看来小王也这么想。 江汀月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 整整一天时间,上课的时候还好,但凡一闲下来,江汀月脑子里都是那些照片和那些污言秽语。 她是个对别人没什么托付心的人,一直信奉靠人不如靠己的原则,所以也从来没有指望过他人对自己多友善。 但共事这么久的同事,居然这么对她,江汀月是没想到的。 她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只是因为她不合群,不跟他们在一起八卦吗? 还是因为她长得不错,就活该被人P艳照、造黄谣? 强撑了一天,晚上回到家,不想让江妈担心,江汀月草草吃了饭,借口备课就躲去了房间。 她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躺在了床上。 夜里一闭眼,眼前就是那些照片和不干不净的话,她在睡梦中惊醒。 七天,她还要再等七天。 这七天里不知道他们还会生成多少张照片,说出多少难听的话。 难怪会有女孩子染个粉发就被造黄谣到自杀,难怪会有“王崟忮华”这样的成语横空出世。 梦里,她被剥光了衣服,站在造谣者中间。 那些人大声狞笑,骂她下贱,不要脸。 不知道自己哭没哭,早上醒时,江汀月头疼欲裂,整个人都很丧。 她请了一天病假没去上班,跟江妈只说自己应该是经前综合症,头疼。 江妈不疑有他,叮嘱江汀月好好休息,给她熬五红汤,还出门买各种好吃的哄她。 看着江妈忙前忙后,江汀月越发心酸。 她不能倒下,更不能真的因此身败名裂,让加害者得逞。 不然,江妈会崩溃的。 但她也只请了这一天假,隔天就如常上班去了。 不是内心有多强大,她的确比一般人坚强些,但被造黄谣,心里也难受到无法排遣。 尤其是脑补到别人拿她那些照片做什么,她更是恶心到几次干呕。 但请假太久,怕江妈担心,江汀月只能硬着头皮上班。 中午,贺筠又“顺路”来找她一起吃饭。 见到她,贺筠第一句话是:“怎么气色这么差?” 第109章 男性自尊 江汀月对贺筠用了一样的借口,说自己可能生理期到了,所以状态不好。 贺筠将信将疑:“你之前来例假的时候还好啊。” 一起生活时,她也会肚子疼或者腰不太舒服,但都不是很严重,一般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可现在,贺筠看她,整个人无精打采,眼睛都没光了。 “可能天冷了就疼得厉害吧。”江汀月随口胡诌。 她今天其实挺不想跟他一起吃饭的,但现在光是上课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实在没精力再想个借口拒绝。 这件事倒不是她不想告诉贺筠,主要是现在没办法说。 特别是还有她跟贺钊的黄谣,她不知道贺筠会不会相信她。 眼下,江汀月只想等警察局那边结案,那几个人受到法律的制裁后,再跟贺筠解释。 那样也更有信服力一些。 心里有事,江汀月要么捧着米饭出神,要么只吃自己面前的菜,完全不在状态。 但问了一次她不想说,贺筠也没有追问。 吃完饭,送江汀月回到机构,贺筠打了个电话。 “让人查一下,最近太太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他说。 - 说七个工作日之后出结果,没想到第三天中午,江汀月就接到了警察局的电话。 她拿包往外走,就看到机构负责人急匆匆地从电梯里出来。 一见江汀月,他的脸立马垮了下来,指责道:“江老师,发生这种事,你应该第一时间跟公司反映,而不是自作主张报警,你这样就是置公司的名誉于不顾。” 江汀月简直开了眼。 她之前一直觉得这位领导对她还算照顾,没想到,遇到事是这个状态。 说的这是人话? 她被P艳照造黄谣,不怪加害者影响公司形象,怪她这个受害者报警。 转头,她冷冷地望向负责人:“周总,所以您的意思是,这件事陈老师和赵老师他们没问题,是我做错了吗?” 负责人没想到江汀月态度这么强硬。 毕竟这位女老师在他眼里一直很柔弱、怯生生的,连说话都不会太大声。 他愣了一下,板着面孔掩饰理亏:“不是说他们做得对,只是希望你要有大局意识,江老师,公司一直很器重你,给你这么好的待遇,你也该为公司想想。 再说,你一个女孩子,这种事传出去,你脸上也没光。听说你嫁的很好,越是豪门,越不会容忍一个有污点的儿媳妇……” “我有什么污点?”江汀月打断他的说教,径直问,“您是指我被人造黄谣还是P照片?” 负责人也没想到,自己说一句江汀月怼一句。 他恼了,神情更加冷肃:“毕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们传你也不是空穴来风,可能你私下里有不到位的地方。” 江汀月按了一下电梯,面无表情:“第一,空穴来风不是这么用的。 第二,这件事我原本准备内部解决,没想着闹大,但因为有您这句话,我一定会发到网上,不仅仅是这些人对我做了什么,包括您是什么态度,我都会公之于众。” 说完,不顾负责人难看的脸色,她进了电梯。 那个负责人原本就是来找她的,见她往下走,也坐了另一部电梯下来。 两人前后脚到警察局。 不意外,那几个男同事已经到了,他们一个个垂着头,神情如丧考妣。 意外的是,贺筠也在。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统一的白衬衫黑西装打扮。 江汀月望过去,一眼就看见了他们胸牌上【瀚元律所】字样。 贺筠居然带了律师团队过来。 不知怎么,江汀月心口一热,几天来的委屈涌上心头,随即眼眶也跟着发烫。 她觉得自己像个在街头被人欺负的流浪猫狗,受了伤也不敢作声,怕遭遇更残酷的对待。只有救助人过来时,才敢伸出爪子呼痛。 快步走过去,站在了贺筠身边,江汀月问:“你怎么来了?” 贺筠没提自己调了稽查布防系统才查到她的行踪。 而是睁眼说瞎话:“局里打电话叫家属。” “这样啊,我想着解决了再告诉你的。”江汀月闷声。 贺筠伸手揉她的发顶:“要强是好事,但多少也顾及一下我的男性自尊,我连老婆都保护不好,传出去不是要被人笑话。嗯?” 语气没有嗔怪,只有宠溺,江汀月不知道怎么答,害羞地垂下眼。 可不得不说,贺筠的出现让她紧绷的神经都踏实了下来。 比起怕他误会,她更相信他能保护自己。 她的直觉是对的。 那几个涉事男老师已经做完了笔录,都臊眉耷眼地站在原地。 一个警察过来跟江汀月说处理结果:“江女士,您先生坚持不肯和解,这几个人会暂时处以15日拘留,还希望您这边起诉的话尽快。” “好。”江汀月没有异议。 但那位领导急了。 “江老师,大家都是同事,有什么事可以私下处理,没必要闹大。毕竟你也是公司的一份子,咱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闹大了对你也没好处。” 江汀月皱眉,正要开口,只听贺筠问:“你说的私下处理是什么意思?” 贺筠神情不辨喜怒,不熟的人还当他是个好说话的。 负责人在这一瞬间居然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从自己的角度想,男人嘛,都怕被戴绿帽子,更怕戴绿帽子闹得人尽皆知,贺筠一看就家世非凡,肯定更注重面子。 于是,他不再看江汀月,而是对着贺筠使劲。 负责人赔笑脸:“他们几个做的不对,可以让他们给江老师道歉,哪怕赔点钱也行,但这件事闹大了不好。 毕竟,外界不会在意真相是什么,江老师是女人,丢脸是她,到时候传出去,您面上也不好看……” 豪门最看重面子,这话他刚才在机构就说过了,江汀月当他放屁。 可这次,贺筠在场,江汀月突然就入了心。 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她倏地看向贺筠。 第110章 好正常一男的 机构负责人实在太会说话了。 巧舌如簧,直击要害。 贺家又是海市的世家之首,只会比其他家族更注重脸面。 不然江汀月当初那次打江莱,江莱的堂哥也不会一直拿“为了贺家的面子”说事。 更何况这件事还跟贺钊沾点关系,贺筠想必也知道了。 解释清楚还好,解释不清,就是叔嫂丑闻。 短时间内脑子百转千回,江汀月想起了无数网上的案例。 那种妻子被猥亵,丈夫为了脸面,不让发声,只求私了的,还少吗? 她的心往下沉。 要妥协吗? 不为别的,就冲贺筠实打实地帮过她和家人那么多,为了贺家和贺筠的面子,忍一忍呢。 但也就两秒钟,江汀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能妥协,更不能退让。 毕竟这种处境的女人不只有她一个。 每一个个体的退让,都会让加害者更猖狂,受害者的路更难走。 她自问不是什么道德模范,也不是多么“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人。 但这几天的挣扎痛苦是实实在在的。 同样的情况,她不想再发生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不是她多有正义感,这是最朴素的价值观。 迅速打定了这个主意后,江汀月变得坦然了。 但凡贺筠劝她退一步,忍一忍,她一定翻脸。 “我太太是受害者,哪里不光彩?”贺筠冷冷问道,“别说那些照片不是她,就算是她,也不是你们恶意传播的理由。” 一旁的工作人员轻咳一声,提醒:“贺先生别这么说,您要这么说,这些人会以为贺太太理亏。” 贺筠说:“她是我太太,她没有做错事,不需要理亏。” “我也是好意,这种事情多了去了。吃瓜群众,不会管真相是什么,只会想看热闹。贺太太又漂亮……”负责人讪笑。 贺筠不耐烦打断:“我太太漂亮,不是受委屈的理由。谁想看热闹,可以。只要承担得起后果。” 负责人没想到贺筠比江汀月的态度还坚决,被怼地干张着嘴,发不出声来。 但他又急于说点什么。 这件事不能闹大,一旦闹上法庭,传到网上,万国教育的名声就全完了。 关键是他只是海事分公司的老板,出了这样的丑闻,总部势必问责,问责起来,损失不是他能承受的。 “……事关您家族名誉,还是希望您慎重考虑。”憋了好半晌,负责人干巴巴地说。 跟其他同事一样,负责人对贺筠的背景并不十分清楚。 但到底是本地人,知道海市贺家,只能赌一手,贺筠这个“贺”,就是贺家的贺。 “你是觉得,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好,传出去贺家就脸上有光了?”贺筠冷冷问。 负责人出了一头的冷汗,待还要狡辩,只听贺筠对身后的律师出声吩咐:“梁律,不止这几个人,万国教育也一并起诉。” “好的贺总。”梁律师说。 全程几乎没用江汀月开口,贺筠火力全开,一个人就镇住了场子。 剩下的事交给律师处理,江汀月到的时候是一点,不到一点半,两人就离开了。 一直到出了警察局的门,江汀月还沉浸在内心的激荡中。 她几次看向贺筠,欲言又止。 “没吃饭吧?”贺筠问。 江汀月“嗯”了一声。 “想吃什么?” “你定吧,都可以。” 十几分钟后,两人坐在一家餐厅里。 精致的菜肴一样样摆上桌,江汀月却没心思吃。 实在受不了内心的煎熬,她主动问:“我提交的那些证据你看了吗?” “看了。”贺筠没否认,“不用有心理负担,别说一眼AI,就算看不出来,我也知道,那些不是你。”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他们编排我和贺钊?” “我为什么要这么问你?”贺筠抬眸看她,“这跟问被霸凌的小孩子,坏人为什么打你不打别人,有什么区别?” “毕竟贺钊的身份特殊一点。” 江汀月说,“但其实他只私下里找过我两次,一次是那天让我请他吃饭,另一次就是咱们吃肠粉那天,我和他不算熟。” “知道。”贺筠夹了一块椒盐排骨到她的碗中,“不用管这些,贺钊是我堂弟没错,但造谣你跟他,还是造谣你和陌生人,对我来说没差。你是受害者,无需自证。” 江汀月:! 三观好正一男的。 在恶臭bro遍地开花的年代,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正常人。 贺筠自始至终没说过一句怪她的话,只有无条件的支持和袒护。 心尖滚烫的感觉又来了。江汀月眨了眨眼,把眼眶里涌上的湿热压下去。 几天来的委屈和担惊受怕,在此刻都找到了情绪出口。 她沉默了很久,不敢开口说话,只怕一开口就哭出声。 贺筠又盛了一碗海鲜汤给她:“多吃点。” “谢谢。”江汀月闷声说。 捧起碗,猝不及防,一滴眼泪还是掉进了汤里。 她微微偏过头。 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饭,见她情绪调整得也差不多了,贺筠问:“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万国教育肯定也不能待了。 江汀月:“继续做小语种培训吧,把原来的简历再修修,多投几家。” 她其实很想进企业历练,可情况不允许,只能先在教育机构等等机会。 贺筠又提一次:“来贺氏试试?” 江汀月笑:“去贺氏给你当秘书吗?” “不一定非要做秘书,以你的条件,适合的工作岗位不少。”贺筠说,“当然,你要喜欢做秘书,我也不介意多一个。” 之前江汀月拧巴,总觉得在贺筠手底下工作,以后分了难看。 如今时过境迁,两人一起经历了不少事,她也想通了很多。 “方便吗?”她问。 贺筠:“没什么不方便的,放心,不会给你开后门,回头我把招聘简章发你一份,你自己投简历。” 江汀月慎重,没有说死:“我再考虑考虑,这几天的给你答复。” 于是,就这样辞职了。 江汀月读书时就在万国教育工作,口碑一直很好,她以为至少能做个几年,没想到会是这样收场,她唏嘘。 怕江妈担心,回去只说觉得做老师太累,想换个工作环境。 江妈对江汀月的决定一直都是无条件支持,这次也不例外,只让她好好休息,不急着找新工作。 第111章 最直接最不绕弯子 侮辱、诽谤,侵犯名誉权,可大可小,普通人的维权之路是很难的,很多都不过道歉了事。 好在有贺筠。 贺筠的律师团队非常专业,事情推进很快,没几天,就有了处理结果。 那几个男老师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个死道友不死贫道,争取“坦白从宽”,硬是又牵扯出了好几个。 涉事者总共八个,有男有女,这些人轻则七到十五天拘留,重则面临牢狱之灾,那位梁律师说,为首的陈老师应该能判到一年。 最大快人心的是,无一例外都留下了刑事案底,以后家里孩子想考公入伍是不可能了。 万国教育也因包庇纵容遭到起诉,要求负责人公开道歉。 同一教育机构八个老师同时出事,根本不用江汀月去网上发声,这件事很快被同行们关注到,拿去大做文章,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 同行们许是吸取了万国的教训,倒是没人吃江汀月的“人血馒头”,所有热搜矛头都直指加害者和万国教育的不作为。 作为受害者,江汀月没有任何资料流出,一律以“某老师”“某职员”代替,网友们也没有深扒她,而是站在正义的一方谴责加害者和机构。 饶是如此,海市的同行和学员们也有不少知情者,江汀月在家赋闲的这几天,收到了不少表达关心的电话和消息。 江妈也知道了,她表面上什么都不提,但好几天郁郁寡欢,江汀月有一次甚至撞见她悄悄掉眼泪。 吓得她赶紧好一通哄,告诉江妈前因后果,以及自己并没怎么吃亏。 陈茵更绝,反手把万国教育举报了,等江汀月知道的时候,机构已经因为偷税漏税和乱收费又上了新一轮热搜。 教育行业对品行的要求原本就高,一系列蝴蝶效应下来,整个集团公司口碑大跌,几年内是翻不了身了。 “说真的,你来跟我做同事吧,贺筠罩着你,起码不会有这种糟心事。”陈茵说。 “我又不能靠这棵大树一辈子。”江汀月说。 陈茵:“能靠一会儿是一会儿,也是个学习的机会,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真的哪天拆伙,你在贺氏工作过,也只会是加分项吧。” 又说,“再说了,贺筠是体面人,真离婚也不会亏待你。” “哟,你最近对贺筠评价这么高了?”江汀月调侃,“对着我拍他的马屁,我可不转达。” 陈茵笑嘻嘻:“到底是我老板,拍一下也无妨。” 江汀月也笑:“没出息。” 但不得不说,陈茵说服了她。 她决定往贺氏投简历试试了。 这件事也惊动了另一个当事人。 网上传开没多久,贺钊就打电话问她:“没被影响心情吧?” “还好。”江汀月说。 她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处理方式和后续结果。 “我不会让你白受这个委屈。”贺钊说。 江汀月:“对你来说是无妄之灾了,抱歉啊。” 贺钊沉默片刻:“对你才是,我那天不该去找你。” 江汀月不知道这话怎么接。 毕竟她也没弄明白,贺钊那天为什么突然去机构等她,听前台说,还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就为了问她想要什么圣诞礼物,做个参考吗? 那两句话在微信上问是一样的。 搏击馆那么多一次买几百节课的会员,她一个抠抠搜搜只买五十节课的,实在不值得这么费心思。 因为她是堂嫂? 那就更不可能了,毕竟他之前最讨厌的就是她这个堂嫂。 但同为受害者,这件事怎么也怪不到他头上去,江汀月宽慰了他两句。 至于贺钊是怎么维权的,她没问,也就不得而知了。 持续了一个多星期,万国教育的丑闻才渐渐被别的事情压下去。 这段时间,江汀月基本上就呆在家里,充分享受跟江妈和糯糯的亲子时光。 也用行动告诉江妈,她还好,并没有受太大影响。 期间倒是没怎么再跟贺筠见面,因为从警察局回来没几天,贺筠出差了。 但他会跟江汀月发微信,沟通进展。 然后江汀月发现,贺筠好像……话变多了。 相较于普通人话还是少,但比起他过去的自己,说句“大变活人”也不为过。 起初江汀月还觉得是自己多心,毕竟,所有人对别人的解读,都是自己内心的投射。 说不定是她潜意识里对贺筠更依赖了,所以希望他热情一些。 但并没有疑神疑鬼几天。 某天沟通完进展,江汀月照例表达感谢。 【这些天辛苦你了,一边出差还要一边惦记我这边,我发现了一家巷子里的特色菜,等你回来请你。】 贺筠:【好的,谢谢老板\^O^/】 一个她的常用颜文字甩过来,江汀月惊得好悬没把手机摔出去。 她强压住加快的心跳,跟贺筠说了结束语。 之后去问AI:一个聊天从来不用颜文字的人,突然开始用了,是什么心理? AI回复说:他在主动向你拉近距离,调整自己的沟通方式。 江汀月:如果这个颜文字是我常用的呢? AI:这是主动对齐你的聊天习惯,是很软的示好。 之后,江汀月刨根问底了一大堆,AI结合不同情况,云里雾里分析了一堆。 最后用【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回答她:他喜欢你。 江汀月怔忪半晌,吓得直接卸载了。 不为别的,就怕某天这个AI软件告诉她,她皮下其实是真人,叫陈茵。 又过了几天,晚上,江妈说吃火锅,江汀月买菜回来,正在厨房跟江妈一起准备食材,糯糯拿着她的手机跑进来。 “姑姑,电话。” 是个陌生号。 江汀月接起:“喂,您好。” 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来一趟观余茶室。” 祈使句,没有主语,极其冷漠无礼。 江汀月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观余茶室在哪里。 “您是?” “贺筠父亲。” 冷冷四个字说完,电话挂了。 火锅是吃不成了。 江汀月在地图上找了那家茶室的位置,跟江妈说了一声,就准备出门。 “贺筠爸找你,是想说最近那件事吧?”江妈问。 语气里没有担忧,但眼睛里有。 “说不好,去了就知道了。”江汀月安抚江妈,“放心,他们家人都挺好相处的。” 第112章 贺爸警告 茶室静谧。 上好的碧螺春投入薄底玻璃壶中,茶芽缓缓下沉,舒展开来。 “下去吧。”贺爸对茶侍说。 茶侍微微鞠躬,退出去,贴心地关上门。 贺爸亲自执壶分茶,威严地看着江汀月,眼神里带着深深的不豫。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他问。 江汀月没有藏着掖着:“因为我被造谣的事吗?” “知道就好。”贺爸压着眼皮,神态里带着怒火和威压,“我非常不满,你这件事从头到尾做的愚蠢至极!” 比起贺爸的盛怒,江汀月神色平静:“请问您不满的点是?” 贺爸:“你是贺家人,在你身上,就不该发生这样的事。” 江汀月:“不只是我,在任何人身上都不该发生这样的事。” 眼皮掀起,贺爸抬眸看她,好像是想搞清楚她是真没听懂,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如果不是你言行有疏漏,哪里做的不到位,这样的事就不会发生,我说过多少次了,作为贺家人,要谨言慎行!”他冷声。 受害者有罪论是吧? 江汀月静静听着,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位名义上的公公,她结婚后只见过三次,他的确每次都把贺家的体面挂在嘴边,有这样的登味言论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江汀月说:“我言行没有疏漏,被人恶意P图造黄谣,是因为那些人坏,不是我不好。” 声音不大,但没有一丝犹豫和妥协。 在这件事上,谁都不能PUA她,她有自己要守护的底线。 贺爸一噎。 思路被打断,居然说出了那句典中典:“那为什么别人没有被造谣?” 这话没水平,他自己也迅速意识到了,心底闪过一丝恼意。 江汀月很想笑。 海市首富的格局不过如此。 ——高看他了。 “可能是因为我比别人更漂亮更优秀,也可能是我运气差了一些,但绝不是因为我行为不端,举止放荡。”她淡淡说。 “我看过您的访谈,您在二十年前被副手背刺,损失惨重,我相信他出卖您,是他见利忘义,而不是您不值得下属的忠诚。” 贺爸面上不动,实则惊到连发火都快要忘记。 他自认眼光毒辣,看人算准,知道江汀月只是外表无害,骨子里不见得是个省油的灯。 但他没想到她这么刚,还口才了得。面对他这个长辈能如此不卑不亢,连消带打,话里都是叛逆和棱角。 刚拿起茶杯,贺爸忘记喝一口,又重重放下:“我说一句,你有十句话等着,这就是你作为晚辈的教养?” 道理讲不过,开始挑态度,更典了。 江汀月垂下眼,没有再争辩。 贺爸终于在气势上压住她,这才气顺了一些。 扯了扯唇角,又冷哼:“在事情发生后,你第一时间也该先考虑贺家的形象,而不是逞一时之快。 现在,海市谁不知道被造谣的是你?就算自家人不多想,外人会怎么说?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做事不知道顾全大局。” 知道没办法跟贺爸讲道理,他也不会听,江汀月没有多费口舌。 “这件事情我没错,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选择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她只是不卑不亢地说,“而且,贺筠也觉得我没做错。” 不提贺筠还好,一提贺筠,贺爸气得人中都拉长了。 他想拍桌子,又觉得有失身份,手掌抵在桌子边缘,一张脸憋得青紫。 “谁知道你给贺筠灌了什么迷魂汤!” 再后面,就是一些说教的话。 要江汀月时刻谨记,她现在的第一身份是贺家少夫人,其次才是她自己。 又说,他知道她和贺筠结婚是怎么回事,老爷子现在已经时候不多,他就不计较了,有什么事,等老爷子走了再说。 言下之意,到时候再拆散你们。 江汀月没有顶嘴,安静坐着,听了半小时说教,茶早就凉透了,也没喝上一口。 说到贺爸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身子往后一靠,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走吧。” 江汀月欠欠身:“再见。” 一直到她走到门口,贺爸才发现,她自始至终一句“爸”都没有叫。 他忍不住“诶”了一声。 江汀月转头:“请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你走吧。”贺爸没好气。 江汀月下楼,往马路边走,只听有人喊了声:“汀月。” 她转头,便看到贺后妈从一辆粉色跑车上下来。 “您好。”江汀月客气地跟她打招呼。 “你爸是不是说话不好听?”贺后妈一脸和善地问。 摸不清她什么意思,江汀月滴水不漏:“长辈教育晚辈两句,都是应该的。” 贺后妈伸手搭上她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最善解人意了。今天阿筠回家,父子俩在书房大吵了一架,就差掀桌子了。 你爸憋着火呢,可能说话不中听,但也是为你好,你别钻牛角尖。” 对于贺筠的这位后妈,江汀月接触不深,每次见她,她都是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样子,喜欢做和事佬。 江汀月谈不上喜欢或者讨厌,但习惯性防备。 贺后妈今天过分亲昵了,还一口一个“你爸”,她爸在医院呢,不是贺成业。 但她话里的内容,给了江汀月一些信息:贺筠回来了;贺筠为了她的事跟贺爸翻了脸。 难怪贺爸直接约谈她这个儿媳妇,原来是有火没处撒。 贺筠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心底那种滚烫混着酸涩的感觉又来了,江汀月强撑:“楚姨,我知道。” “嗯,阿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一直很喜欢这孩子,爱屋及乌,楚姨也很喜欢你。” 贺后妈还是那副岿然不动的笑容,“看见你不钻牛角尖我就放心了。” 敷衍完贺后妈,江汀月特地又往前走了一点。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海市的夜景无比瑰丽华美,在车水马龙中,江汀月脑补贺筠跟贺爸吵架的样子。 其实很难想象,因为平时贺筠的情绪太稳定了。 但贺后妈说,两人吵得几乎掀桌子。 第113章 我们不是在恋爱? 贺筠很快接通。 这几天两人微信联系都是用文字,开视频是头一次。 四目相对,同时一怔。 贺筠还在办公室,相比于江汀月这边的暧昧夜色,那边光线明亮,像给他开了一层柔光滤镜,越发显得五官精致,皮肤光洁。 得有十天没见了吧?江汀月想。 心跳有点快,她干巴巴没话找话:“你出差回来了?” 贺筠“嗯”了一声:“下午刚到。” 又是短时间沉默。 视频是自己开的,不说点什么不合适。 “我请你吃饭吧。”江汀月试探。 贺筠诧异:“你现在还没吃饭?” 这才意识到早就过了晚饭时间。 “刚才有点事耽搁了。”江汀月不想多说。 贺筠抬腕看一眼表:“那请我看电影吧。你先找个地方吃饭,我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忙完,结束后就去找你。” 语气不是商量,是要求。 但比贺爸那句冷冰冰的“来观余茶室”顺耳一百倍。 两人还没一起看过电影,这是第一次。 江汀月在附近找了家餐厅,吃饭的空档,先联系了一下江妈,告诉她自己在外面吃,一会儿跟贺筠谈点事,晚些回去。 【贺筠他爸怎么说?】江妈问。 【也没说什么,就问了我一下接下来的职业规划,要不要去贺氏上班。】她扯谎。 江妈放下心:【要么人家是首富呢,有格局(大拇指)】 【火锅好吃吗?】江汀月转移话题。 江妈:【好吃,每样菜都给你留了一点,等你回来再吃顿宵夜。】 江汀月:【(哐哐磕头)谢谢女王大人!】 母女俩聊了几句,之后江汀月在购票软件上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电影。 这个时间段爱情片居多,可江汀月最不想跟贺筠看的就是爱情片。 她知道自己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一件接一件事情的发生,让她早已管不住自己的心,除了清醒着一头扎进贺筠这个深渊里,再没有别的选择。 可她还没准备好。 思来想去,江汀月发了个消息给贺筠:【咱们去看《牛来》好不好?我倒要看看有多难看。】 贺筠没意见,回了个【OK】的表情包。 这个表情包不奇怪,发表情包的行为也不奇怪。 可发的人是贺筠,就很值得寻味了。 这位哥过去的风格,回【好的】都罕见,他一般都打【1】。 深渊有魅力而自知,太知道怎么把人骗下去。 江汀月果断买了两张《牛来》的票。 九点一刻的样子,贺筠来找她,两人去了最近的电影院。 说来也巧,在取票机附近,江汀月一眼就看到了江莱。 她不是自己来的,旁边还有个年轻男人,卷发,白皮肤,应该是个混血儿。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江莱清瘦了不少,巴掌脸大眼睛,少了之前的酷飒潇洒,居然有了点楚楚可怜的意味。 江莱也看到了他们,她无视江汀月,目光直直地落在贺筠脸上,神情幽怨。但也就两秒钟,又很快别开眼。 贺筠这样敏锐的人,应该也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他直接无视,走过去给江汀月买了爆米花和可乐。 很快检票入场。 这部电影已经上映了一段时间,烂到有口皆碑,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不知是不信邪,还是纯为了猎奇。 已经做好了难看的心理准备,可电影开始,江汀月才发现自己的心理准备做少了。 一只丑得看不出品种的怪鸟,在屏幕上一飞就是五分钟。 接着,一头更丑的牛,一步一卡帧地出现了。 “卧槽,比想象中还要糟糕。”江汀月听到前排有个人大声吐槽。 “这是什么破玩意儿,还不如我女儿的动画作业。”另一个人说。 再后面,已经有不少观众玩手机,也有受不了提前离场的。 对着荧幕大大方方盗摄,拍给朋友家人吐槽的,更不是少数。 作为一个自认为有点观影品位的人,江汀月突然很心虚。 她转头看一眼贺筠。 贺筠神情很淡定,注意到她的目光后,挑了下眉梢:“怎么?” “……没事。”江汀月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半个小时过去,江汀月撑不住了。 她又悄悄看贺筠,后者盯着荧幕,居然一副挺……津津有味的样子? 呃…… 是她自己要来的,这个时候吵着提前走不合适,江汀月坐立难安。 还不如去看爱情片。 眼皮渐渐发沉,在第三次小鸡啄米时,贺筠托住了她的头。 “困了?”他低声问。 其实没必要压着嗓子,因为周围观众的声音都不小,边骂边看,谁也不怕打扰谁。 江汀月不好意思:“可能昨天没睡好。” “那睡吧,结束我叫你。”贺筠将她的头压在了自己肩膀上。 这不对吧? 熟悉的乌木香袭来,哪怕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公众场合,依然强势到不容忽略。 江汀月暗暗深吸一口气。 起初心猿意马,小鹿乱撞,别说睡着,原有的困意都消失了。 后来也许是贺筠的肩膀太宽,气息又好闻, 周围的白噪声也合适,她又渐渐开始放松。 迷迷糊糊睡着前,江汀月心想,贺筠好像从来不抽烟,他身上没有烟味,很清新,跟她的爸爸和哥哥一样。 怎么会对这样的人不依赖? 贺筠除了更有地位,更有钱,在很多方面都像她的父兄。 不过,江妈说,江爸年轻的时候是抽烟的,因为备孕她这个女儿才把烟戒掉。 梦里回到了爸爸和哥哥都还健康的时候。 那时候还没有大嫂和糯糯,江家一家四口去水面上划小艇。 爸爸和哥哥负责划桨,江汀月窝在妈妈怀里看风景。 “哥,你用力一点,超过前面那对鸭子! ”小小的江汀月喊。 江淮一边划,一边转头嫌弃地看她:“那是鸳鸯。” 在梦里也依然知道是梦。 人在小艇上,风吹过来,摇摇晃晃,四周的画面变成黑白色,江汀月看着她的家人消失。 她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好像借着电影里那头丑牛之口,傻憨憨地喊了声“妈妈”。 脸上痒痒的,睁开眼时,发现贺筠正捧着她的脸擦眼泪。 电影已经散场,众人正在往外走。 “做噩梦了?”贺筠问。 声音温柔到失真。 江汀月怔一怔:“不记得了。” 贺筠没有追问,牵了她的手往外走。 江汀月忍不住贪恋这一刻,没有抽出手。 在出口处,又看到了江莱。 江大小姐在跟那个混血儿拥吻,看似旁若无人,两人四条腿嵌在一起。 但她分明在百忙中睁开眼,看了一眼贺筠。 还没有释怀。 先坠入爱河的人先受伤,没有例外。 目睹了全程的江汀月心情复杂。 “你那是什么眼神?”到了停车场,贺筠突然问她。 江汀月赶紧做好表情管理,笑着跟贺筠打哈哈:“大概是好久没见人谈恋爱了,觉得有意思吧。” 贺筠没搭腔,而是转身看她。 眸色亮得惑人。 江汀月被他盯得紧张,下意识向后退一步。 贺筠一手按住她的肩,不让她逃:“你觉得,我们不是在谈恋爱?” 第114章 反季栀子 此时正是电影院的散场时间,停车场的人不少,但周遭的喧嚣仿佛被隔离开,江汀月什么都听不到。 贺筠眸色很亮,里面情绪翻涌,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江汀月。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让江汀月不安。 心口发紧,她忍不住偏头想避开视线。 “我以为你一直知道我的心思,你那么聪明。”贺筠说。 语气里没有诧异,也没有嗔怪或者揶揄,只是很平静地陈述事实。 说不知道是自欺欺人。 怎么可能完全察觉不到?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照顾到这种程度,不是爱情,也至少是好感。 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付出,只说是因为他“人好”,实在是不应该。 可江汀月害怕。 她的生活再也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别人失恋是生活的调剂,顶多哭上三五天。 但对她来说却是不同的。 家里出事的这两年多里,她没交过什么新朋友,除了陈茵,不跟任何人交心,就是怕再失去谁。 失去大嫂,“失去”父兄,实在太痛苦,苦到她险些翻不了身。 如果承认了喜欢贺筠,她就要再多一份牵挂。 她哪有那么洒脱? 抿唇,垂眼,江汀月许久不出声。 有车开过来,在后面鸣笛,提醒他们让路。 贺筠把江汀月拉到自己身后,将她一挡。 那辆车过去后,他才带着她上车。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一直到了江汀月家的小区门口。 “对不起。”江汀月突然低声说,“再给我点时间。” “是我的问题,我还没有认真表白过。”贺筠停好车,身子转了45度看她,“江汀月,我喜欢你。” 江汀月不敢看他,声音也没有提高:“你知道,我不是差这一句话。” 她一直是个挺干脆的人,很少拖拖拉拉,此时莫名为自己的徘徊犹豫感到羞愧。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嘴上说不说这一句喜欢,根本不重要。 贺筠揉一下她的发顶,笑道:“嗯,知道,还要有花。” “不是……” “我不逼你,会给你时间慢慢考虑。”贺筠说。 回到家里,江妈在等她,靠着沙发昏昏欲睡,听到门响,坐直了些:“回来了宝贝,怎么脸这么红?” 问完才意识到什么,自己先一低头笑了。 不等江汀月回答,马上转移话题:“现在吃宵夜吗?妈妈给你开火。” 江汀月心情复杂。 “不吃了,妈,我有点困。” “那你休息吧,饿了半夜叫妈妈,妈妈给你煮火锅或者麻辣烫。”江妈说。 现在已经凌晨,但江汀月知道,哪怕她三点钟爬起来要吃东西,江妈也会给她做。 惯孩子是江家传统,在江妈眼里,她比糯糯大不了几岁。 回房间大字型趴在床上,江汀月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 那种身心俱疲的感觉又来了。 人跟自己的本心对抗的时候就是这样,像打过一场仗,累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声音告诉她,妥协算了。 把自己交给贺筠,告诉他,就这么一颗心,要就拿去,随便伤。 可她真有这么大方就好了。 另一个声音说,赶着赴死做什么,能拖就拖。 第二天清早,门铃响。 糯糯自告奋勇去开门,随即抱着一大束花进门,大声喊:“姑姑,有人送你花!” 江妈和江汀月一个从厨房、一个从浴室出来。 “乖乖,这束花比你人都大了,你小心摔跤。”江妈先奔过去接。 是一大束栀子。 “这都十二月份了,居然能买到栀子花,贺筠真有本事。”江妈感慨。 不属于这个季节的花,格外娇弱,花苞撑得很小心,外面还仔细地裹了保湿纱。 又香又热烈。 栀子花在五六月份常见,眼下这个季节,只有滇南那边的温室大棚会反季节培育,但数量稀少,市面上的花店几乎拿不到货。 才一夜时间,也不知道贺筠从哪里弄来的。 江汀月刚才正刷牙,她顶着一嘴的牙膏沫,立在客厅,露出不太聪明的表情。 江妈:“他在追求你。” 江汀月不出声。 江妈把花塞到她怀里,江汀月只得咬着牙刷接过。 她看到了上面的卡片。 小小白色卡片上用深蓝色字体写着:祝贺太太今天开心。 是呢,差点忘了她还是贺太太。 既然是贺太太,跟贺先生谈谈恋爱又有什么关系呢? 现在自欺欺人说不喜欢他,难道分道扬镳的时候就不难受了? 江汀月知道贺筠这个人有多矜持。 他能这么做,一定是因为她给了他很多鼓励。 她嘴上没说什么,但行动上,眉梢眼角,都出卖了自己对他的喜欢。 他对她十拿九稳。 不,十稳。 反季的栀子花维持不了多久,江汀月找了个房东的青花瓷空花瓶插上,意外的和谐美丽。 她拍了照发给贺筠看:【谢谢,花真的很漂亮。】 此时,贺筠正在听底下人汇报工作,他抬手示意那人停一停。 这不就是他对江汀月的初印象么,插在青花瓷瓶里的栀子花。 心中缱绻,贺筠拍了桌上那盆银皇后盆栽,给江汀月回了过去:【投桃报李(微笑)】 江汀月:【还不到一个月,居然长大了这么多,你养得真好(赞)】 贺筠:【等你亲眼看到,再夸我也不迟。想好了没有,来面试?】 江汀月这次答得干脆:【好。】 - 周一早上,江汀月到了贺氏。 贺筠没骗她,果然没开后门,让她走最正常的面试流程。 她投的职位是涉外商务专员,工作内容是维护海外客户,配合业务部门对接境外合作商。 一个自称叫Fiona的HR面试她。 那美女一见江汀月,上下打量一番道:“你面试应该百发百中吧?” 江汀月以为是夸她简历优秀,微笑:“您过奖了。” 谁知,下一句是:“在条件相同的情况下,美貌的确能拿下高分。” 江汀月讪笑,这句话没接。 Fiona很没诚意,十分钟里打了小二十个哈欠。 不怎么问江汀月专业问题,只关心两点:结婚了吗?生育了吗? 江汀月如实告诉她自己结婚了,但短时间内没有生育计划。 Fiona:“是,来面试的已婚女性都这么说,可后面三年生俩的比比皆是。” 江汀月不动声色,心里却犯嘀咕。 陈茵一直跟她说贺氏虽然人多,但企业文化很好,她做得很顺心。 可面前女人的表现来看,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我暂时没有这个计划,但就算我有,也不该是我面试的减分项。”江汀月笑容不动。 Fiona眼神里有一丝不耐烦:“那你回去等通知吧。” 此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有人说:“Fiona,谢谢你,你可以走了,我来跟江女士谈。” 一位中年女士走进来,对江汀月客气笑笑:“您好,我是人事部总监许文静。” Fiona哈欠也不打了,瞬间坐直了身子,神采奕奕。 她站起身:“是,是,许总。” 又看向江汀月,“江女士,其实咱们两个聊得挺愉快的,是不是?” 第115章 不徇私,但炫老婆 Fiona出去了,临出门前颇为忐忑地看了江汀月一眼。 江汀月迎着她的目光,不动声色。 “刚才你们聊到哪儿了?”许文静问。 江汀月:“Fiona小姐好像没睡好,我看她一直打哈欠。另外,她不关心我的专业水平,反而一直关心我有没有生育计划。” 江汀月轻易不会告别人状,但Fiona这个行为,让她忍无可忍。 许文静是老江湖,马上明白了江汀月在说什么。 “放心,我自己都是女性,咱们公司用人绝对不会存在性别和生育歧视。”她说。 又想了想,“你面试的这个职位,之前Fiona内推了自己的同学,也许是这个原因。” 想必就是了。 拿性别说事,她那位同学要么已婚已育,要么是个男的。 不然她们无冤无仇,她实在不该这样倾轧自己。 呵。 江汀月微笑,没有出声。 许文静又看了一遍江汀月的简历,问了她几个专业问题,在她回答时,频频点头。 随后,站起身跟江汀月握手:“我们应该会再考察几个同岗位的面试者,您回去等通知,最迟周五出结果。” 简洁明了,公事公办,态度又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从她进门,到离开,前后也就七八分钟。 江汀月对这位人事总监很有好感,但还没有天真到,觉得这一切只是正常流程。 面试时被小鬼刁难,大领导从天而降,出面救场,这样的桥段,大概只会出现在爽文和短剧里。 当然是贺筠的安排。 ——说不徇私,还是徇了。 此时,许文静已经出现在了董事长办公室里。 “江女士很符合这个岗位的标准,我跟她说最迟周五会接到通知。”她跟贺筠汇报。 贺筠勾了下唇角:“你知道她是谁吗?” “一位很优秀的应聘者。”许文静神色淡定,滴水不漏。 贺筠:“她是我太太。” 许文静讶异抬眼。 贺筠:“怎么样?我这也算是举贤不避亲了吧。”语气得意。 许文静:“……老板英明。” 难怪贺筠一大早主动敲她办公室门,告诉她来了个应聘涉外商务专员,让她亲自去看看。 本以为是因为老板最近在拓展能源板块,所以格外重视这个岗位,合着是给老婆撑腰来了。 许文静猝不及防,被喂了好大一口狗粮。 另一边,江汀月出了贺氏大楼,就看到了陈茵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怎么样?通知你什么时候上班了吗?】 江汀月:【面试完了,最迟周五给到我结果。】 陈茵:【还顺利吗?】 江汀月不想提Fiona,破坏陈茵对贺氏的印象:【还可以。中午有空吗?我先在附近逛逛,等你一起吃饭。】 陈茵:【嗯嗯嗯!】 两人彼此说定,江汀月去了附近的商场闲逛。 圣诞节快到了,她自己对这种洋节不感兴趣,但糯糯是小朋友,很喜欢。 江汀月想买棵小型的圣诞树,装饰一下,再给糯糯准备一些礼物,以圣诞老人的名义送她。 一选就到了快中午,她给店里留了地址,约好隔天把圣诞树连同那些小礼物送到家。 又额外挑了一条红配绿的围巾给陈茵,看到一款70%黑巧,觉得适合贺筠,也买了。 十一点半,贺筠的电话打来:“在哪儿?找你吃午饭。” 江汀月:“我倒是没走远,在贺氏附近逛街呢,但午饭约了茵茵,要不一起?” 贺筠:“也行,岑屿也在,那我叫他一起。” 于是,放下电话,江汀月又跟陈茵说了一声。 他们约在了附近的一家私房菜,江汀月先去找陈茵,两人一起去餐厅跟贺筠和岑屿汇合。 见了陈茵,她险些没认出来。 这造型也太牛马了。 陈茵扎了个丸子头,素颜,连眉毛都没画,脸上戴了个黑框近视镜,帽T下面是一条很像睡裤的格子裤,平底球鞋,外搭一件长款薄羽绒服。 别说过去的全套美甲美睫了,江汀月合理怀疑她出门脸都没洗。 哪里还有半点过去千金大小姐的影子? 完全刚出社会的普通小女孩。 如果硬说有什么不同,陈茵皮肤和发质比其他牛马更好一点,毕竟重金养护过。 反观江汀月自己,因为要面试,化了全妆,羊绒大衣里是西装套裙,脚穿一双五厘米高跟鞋。 闺蜜两人站在一起,互相打量对方,江汀月困惑,陈茵惊艳。 “姐,我以为你至少会是个都市丽人。”江汀月先说。 陈茵摇摇手:“我昨晚加班做PPT到半夜,今天能爬起来就不错了,哪有心思打扮。” 昨天甚至是周日,她不仅加班还加到了半夜。 敬业精神让人佩服。 江汀月:“那你知道岑屿要跟咱们一起吃饭吗?” 陈茵满不在乎:“这样更能说明我对他没有非分之想。” “有道理,就是做法有点伤敌一千,自损一万二。”江汀月锐评。 坐在陈茵的副驾驶上,江汀月第一件事是先找湿巾把脸上的妆卸了。 “干嘛?”陈茵瞟她。 “跟你稍稍对齐下颗粒度,要丑大家一起丑。”江汀月说。 暴力卸完妆,又臭屁道,“不过我穿得确实有点艳压你,现在换也来不及了。” 陈茵嗤一声:“小样吧,你本来就比我漂亮,你见我什么时候在意过?” 相反,她很以有一个漂亮到不食人间烟火的闺蜜为荣。 很快到了停车区,两人刚下车,就见到了贺筠和岑屿。 显然,不止江汀月对陈茵这个造型有话说,连贺筠和岑屿都惊了。 “陈经理工作量这么饱和吗?”贺筠调侃,“不知道的,还当我们贺氏压榨驻场人员。” 贺筠穿了一身高定深色西装,那样一丝不苟的颜色和版型,却依然挡不住他的倜傥。 岑屿是一件咖啡色长风衣,内搭米色高领毛衣和裤子,看上去满满的文艺气息。 简言之,贺筠、岑屿和江汀月站在一起,完全不违和,都好看得如同杂志封面上的人。 而陈茵像给他们打杂拎包的,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之前说着无所谓,这一刻陈茵还是尴尬到失语。 她咳一声,才开口:“见笑了。” 四人进了餐厅包厢,点某道菜时,江汀月和岑屿异口同声:“不要香菜。” “小江也不吃香菜吗?这么巧?”岑屿讶异。 “是茵茵不吃。”江汀月解释。 “那更巧了。”贺筠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第116章 手借我牵一下 这顿饭,陈茵来之前就在心里打退堂鼓。 可既然答应了江汀月,临时因为多了贺筠和岑屿爽约,她又怕江汀月内耗,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事实上,陈茵很怕见岑屿。 那天陈爸陈妈向岑屿极力“推销”女儿的行为,让她非常抬不起头。 为了自证清白,陈茵采取的策略是有多远躲多远,宁愿慢待显得无礼,也不要讨人嫌。 因此哪怕知道了这份工作是岑屿赏的,也没主动道谢。 在贺氏驻场的这一个多月里,两人王不见王,除了岑屿不经常来,跟陈茵的自觉也有关系。 贺筠这话她是万万不敢搭腔的。 岑屿倒是松弛,随口道:“要么说我和陈经理有缘分呢,口味一致,以后可以多约饭。” 陈茵讪笑,绝对不敢顺杆爬。 “岑总抬举了。”她只说。 江汀月原本就话少,陈茵是当着岑屿和贺筠放不开,一顿饭时间两人都没怎么开口。 倒是贺筠和岑屿说得比较多,两人在聊生意上的事。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聊到了跟陈氏合作的项目上。 岑屿看一眼陈茵:“陈经理这段时间辛苦了,你的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不会让你白干。” 陈茵正认真听两人说话,没料到话题冷不丁到了自己身上。 一紧张,她手里筷子没拿住,应声而落。 筷子先掉到腿上,陈茵条件反射一躲,随即又掉到地上。 陶瓷材质跟大理石碰撞,登时发出两声脆响。 陈茵大窘。 江汀月见状,抽了张纸巾,替她擦裤子上溅到的油渍,又拿了双新筷子给她。 “没事吧?” “没事没事。”陈茵脸红耳热摆摆手,给自己找补,“我这是能得到领导认可,太激动了。” 她端起面前的饮料,喝一口掩饰窘态。 这才想起还没有谢过岑屿,又不得不端着杯子站起来,逼自己说两句场面话。 谁知,又因为起身的动作太大,脚踢到了椅子腿,再次发出不小的动静。 冒失得像个莽汉。 这一生还是太长了,陈茵绝望地想。 索性人已经架在了火上,陈茵心一横,强装淡定。 “我能有这个机会,还要多谢岑总赏识。”她听自己假笑着说。 倒是没人笑她。 岑屿也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好说。帮你不过是举手之劳,你这么肯吃苦,是我没想到的。 好好做,以后跟令弟抢家产的时候,说不定贺氏能祝你一臂之力。” 岑屿笑脸迎人,但言语间踩在冒犯边缘疯狂试探,很有点跟自己人说真心话的意思。 他敢说,陈茵可不敢接。 战术性后仰,陈茵把手里的饮料一饮而尽:“啊哈哈,岑总真会开玩笑。” 这苹果汁怎么这么难下咽。 敬完岑屿,陈茵又倒了一杯,敬贺筠:“感谢贺总不计前嫌。” 贺筠神色淡淡:“要谢就谢你自己,抱上了我家江老师的大腿。” “那必须的。我回去就把月月的照片贴墙上,晨昏定省,早晚上香。”陈茵说。 话一出口,又暗自懊恼,有点油嘴滑舌了。 果然,人尴尬到一定程度,就会失去理智。 陈茵觉得自己丢脸到了极点,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江汀月看出了陈茵的不自在。 心疼之余,赶紧挺身解围,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 “别闹姐,我还想多活两年呢,你要是给我上香,说不定我原本能活一百,以后只能活九十九岁零364天!” “你倒是挺心疼自己,只敢少说一天。”贺筠莞尔。 “那是,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惜命。你问茵茵,我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带她去听养生讲座了。”江汀月说。 “是吗?”贺筠问。 陈茵:“对,我们俩还跟一帮老头老太太一起领鸡蛋呢。” “领的鸡蛋怎么处理?不会在宿舍开火吧?”岑屿问。 江汀月:“那倒没有,我们都是送到福利院去。但因为有时候离得比较远,那两斤鸡蛋都不够茵茵油钱。” 陈茵:“何止呢,只送鸡蛋又觉得寒酸,还得搭上点米面油和小孩子衣服。算下来我俩花的钱比那些老头老太太买保健品都多。” 江汀月:“而且总去听,但什么都不买,后来听说我俩都进黑名单了,健康讲座只邀请六十岁以上老人的规矩就是防我俩的。” 这些事当然发生在江汀月家里出事前,出事后她就顾不上了。 江汀月和陈茵说相声似的一唱一和,贺筠和岑屿都听得乐不可支,尴尬的氛围终于被冲散了。 中途,陈茵借口上洗手间,准备出门把单买了。 “我跟你一起。” 江汀月也跟着起身出去。 一时间,包厢里只剩下贺筠和岑屿。 贺筠看了岑屿好几眼。 岑屿被他盯得发毛,虚张声势:“看我干嘛?” 贺筠:“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岑屿点了根烟,装傻。 贺筠不放过他:“你喜欢陈茵?” 岑屿深吸了一口手里的烟,靠在椅背上,吐了个烟圈才说:“喜欢谈不上,看她挺有意思。” 所以逗她两句。 贺筠露出嫌弃表情。 哪里有意思?有什么意思?他怎么看不出来? 论有趣的灵魂,还是江汀月吧。 江汀月和陈茵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倒不是要说什么悄悄话,陈茵已经够难受了,江汀月不敢雪上加霜,一句都没问。 两人的时间都耗在了抢着买单上,最后用剪刀石头布的方式来决定,陈茵胜出。 吃完饭,贺筠问陈茵回不回公司。 陈茵没多想,答了声是。 贺筠说:“那太好了,你把岑总带回去,我送江老师。” 他跟岑屿是开同一辆车来的。 江汀月忙说:“让茵茵送我就可以。” 开玩笑,四人群聊陈茵都要头顶冒黑烟了,再让两人独处,她怕陈茵想不开跳车。 贺筠:“我路上有话跟你说。” “陈经理方便吗?”岑屿则问。 陈茵笑容发僵:“当然,我的荣幸。” 岑屿也笑:“陈经理果然人美心善。” 这一瞬间,江汀月觉得岑屿绝对是故意的。 最终江汀月上了贺筠的车,岑屿跟陈茵往她的车旁走去。 陈茵车停得比较靠里,她头不抬眼不睁,走在前面,贺筠跟在她身后。 突然,身后的人加快了脚步,跟她并肩。 “陈经理,手借我牵一下。”他说。 第117章 给我点甜头 陈茵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还没反应过来岑屿什么意思,不等开口问,只听一个娇俏的女声从背后传来:“二哥!” 她的手立刻落入身边人的掌心。 与此同时,一个女孩从他们身后窜出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是个看上去年龄很小的女孩子,圆脸大眼睛,挺漂亮的。 “这么巧?”岑屿跟她打招呼。 女孩的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神情带了敌意:“她是谁?” 语气不善。 岑屿:“我女朋友陈茵。” 又对陈茵介绍女孩,“张暖暖,我爸妈朋友的女儿。” 陈茵马上明白了。 岑屿这是拿他挡烂桃花来了。 行吧。 “你好,张小姐。”陈茵说。 张暖暖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露出不屑表情。 冷冷勾了勾唇,又将视线转向岑屿:“二哥,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我上个月去你家吃饭,伯母还说你单身呢。” 岑屿扯起谎面不改色:“刚在一起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告诉家里。” 张暖暖又看陈茵一眼,眼神更轻蔑,语气轻佻:“我猜你也不敢让家里知道。” 言外之意,要是家里知道你找个这样的,也不可能同意。 这番话搭配不屑的神情,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但陈茵素面朝天,又穿成这个德性,想争辩都没什么底气。 她感叹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只能一边默背《莫生气》,一边劝自己,反正也是假的,忍忍得了。 岑屿帮过她大忙,就当还人情了。 “光明正大谈恋爱,我为什么不敢?”岑屿反问。 张暖暖:“她配不上你!” 岑屿语气转冷:“那谁配得上我?你吗?” 张暖暖跺脚。 她不敢瞪岑屿,瞪了陈茵一眼,转身气呼呼走了。 岑屿这才松手。 “不好意思,陈经理,给你添麻烦了。”他道歉。 看上去居然诚恳又惶恐。 陈茵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保持尬笑:“事情解决了就好,岑总别客气。” 当天下午,陈茵就收到了岑屿让人送的甜品。 迷你千层小蛋糕,布丁,曲奇饼干,焦糖挞等等,满满一大袋子。 额外还附带几瓶冰镇的蜜桃冷泡茶。 “岑总说,感谢陈经理的帮助,请您吃下午茶。”他的助理说。 “您帮我谢谢岑总。”陈茵也公事公办地说。 那些甜品,转头就被她分给了同项目组的人,只说岑总看大家太辛苦,特地给大家定的。 本以为这个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还会有第二关。 下午四点多,陈妈发微信,让陈茵晚上回家吃饭。 陈茵第六感就觉得没好事。 果然,一到家,等待她的是父母的盘问。 陈爸:“今天有人看见你和岑屿一起吃午饭,你们两个谈恋爱了?” 语气淡定,但眼神难掩欣喜。 陈茵不知道她爸妈哪里来的消息,不自觉皱眉:“没有。不是我们两个单独吃饭,还有月月和贺筠。” 陈妈:“可人家还说,看见你和岑屿牵着手。” 陈茵:“只是做戏,岑屿让我帮忙挡烂桃花。” 说的都是真话,可听着就是不像。 “你这孩子,从小什么都不愿意跟爸爸妈妈说,想从你嘴里听句实话可太难了。” 陈妈只当她不好意思,笑道,“女大不中留,你要跟岑屿在一起,难道妈妈还能拦着你?” 也许是今天情绪太复杂,一忍再忍,陈茵最终没咽下这口气。 “妈妈当然不拦着,爸妈巴不得我找个好婆家,以后能帮衬弟弟。”她说。 陈爸沉下脸:“阴阳怪气什么!你比弟弟大那么多,帮衬他难道不是应该的? 再说,让你找好婆家是为你好,我辛苦养大的闺女,不让你高嫁,非得让你精准扶贫才是心疼你?” 最终陈茵也没在家吃晚饭。 一家人不欢而散。 等陈爸陈妈气消了,已经是大半夜,夫妻俩躺在被窝里犯嘀咕:万一女儿说的是真的呢,那不是空欢喜? “闺女跟咱们没一句真话,还是得想个办法,试探一下岑屿的态度。”陈爸跟妻子说。 - 送江汀月回去的路上,贺筠简单跟她介绍了一下贺氏的情况。 “许文静说你不错,我也觉得你不错,准备准备下周过来上班吧。”贺筠说。 江汀月:“感谢贺总赏识。” “怎么,就拿嘴谢啊?”贺筠又忍不住逗她。 江汀月微笑:“谢礼也有,一会儿给你。” 到了小区门口,她不急着下车,从包里拿出那盒黑巧,双手递给贺筠。 “这是70%黑巧,口感偏苦,我猜你会喜欢。”江汀月说,“就当送你的圣诞礼物。” 贺筠当着她的面打开,拿出一块,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好吃吗?”江汀月问。 她抬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了点期待。 神情很像过去一起生活时,煮醒酒汤给他的时候。 被这样注视着,不管多难喝的醒酒汤,贺筠都能昧着良心夸一句好。 还有上次他发烧,她哄他喝姜丝可乐,也是这样看他。 回忆涌上来,贺筠心里一动。 “要尝尝吗?”他轻声问。 江汀月不爱吃黑巧,但还是捧场地点了点头。 她根本没意识到危险。 本以为贺筠会再拿一块给她。 哪怕暧昧一点,最多把手里剩的半块塞到她嘴里。 然而都不是。 贺筠突然倾身,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唇覆了上来。 又很快撬开了她的齿关。 江汀月懵了。 黑巧特有的醇厚清苦,在唇齿间蔓延。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已经过去了好几秒,江汀月开始小幅度挣扎。 但她的这点力气对贺筠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贺筠纹丝不动。 又慌又急,江汀月蓄力,猛推了贺筠一下。 贴在一起的唇分开,贺筠的后背撞在车门,发出闷响。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江汀月吃了一惊,“你没事吧?” “没关系,不怕。”贺筠伸手,摸她的脸颊和红透的耳垂。 他明显压着情绪,声音带了点沙哑:“别躲,老婆。给我点甜头,不然我就要坚持不下去了。” 第118章 过来? 江汀月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何止是贺筠要甜头,对她来说也一样。 只是她没有放纵的资本,遇事才会一味退缩,不敢主动索求。 贺筠又凑过来的时候,她没有躲。 后颈被扣住,贺筠轻轻压着她,隔着中控台将她往他的方向带。 跟刚才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着急将这个吻加深。 他的唇有一点烫,覆上来时,不是轻柔浅碰,而是带着占有意味的碾磨。 江天月被磨得心慌意乱。 她长睫不住颤抖,心里几万头疯鹿早就撞断了鹿角,头破血流。 下意识扬起下颌,她主动张嘴,放他进来。 贺筠的齿尖极轻地蹭过她的下唇,带来一片酥麻。 车厢很静,密闭的空间,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耳边是两人渐渐急促的呼吸声,鼻端是熟悉的乌木香气,唇齿间黑巧的气息还在蔓延。 江汀月知道自己不对劲。 腹内热流涌动。 她下意识攥紧身下的座椅面料,不让自己出奇怪的声音。 贺筠的喉结滚了两滚。 “过来?”他嗓子哑透了。 嘴上在跟她打商量,行动上,却已经掐着她的腰,隔着中控台,将她抱到了腿上。 异样清晰的感受,哪怕隔着几层衣服,也无法忽略。 两人的身体和思维都绷得紧紧的,江汀月感觉到了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她一动不敢动,揪紧贺筠的衣领,任凭他的吻密不透风地落下。 车就停在小区门口,青天白日。 “会有人看到。”江汀月的头埋在贺筠颈间,低声说。 声音一顿一顿,娇得厉害。 贺筠忙到腾不出空哄她,隔了好久,才安抚:“不会,这辆车在外面看不到里面。” 十几分钟后,漫长的“折磨”终于结束,江汀月又手脚并用地爬回了副驾驶。 身上异样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还愈加强烈。 她浑身发烫,脸更是热得要爆炸。 “缓缓再走。”贺筠说。 声音很低,压着点得逞的愉悦感。 江汀月不说话,也不敢看他。 她垂着长睫,视线落在前方某处,沉默不语。 服了自己这具易燃易爆的肉身。 实在不经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胸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鼓噪,但心跳还是快。 江汀月拉下面前遮阳板上,照上面的小镜子。 入目是一双春波荡漾的眼睛,耳垂的位置带了一个浅浅的咬痕,不管是脸色还是唇色,都依然红得不正常。 是个人都能看出她在车里做了什么。 这样下去被人看到,她怕是要羞得连夜搬家,打车跑路。 可不下去吧,就这么在车里干坐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至少半个小时了。 看一眼身旁的始作俑者。 到底是比自己大几岁,贺筠比她更善于伪装,此时已经恢复如常。 “你下去给我买个冰淇淋。”江汀月难得理直气壮地使唤他。 贺筠乖乖开车门下去,一眼就看到了附近便利店的方向。 嘴里还是忍不住问:“吃冰淇淋管用?”难道不该去开个房? 江汀月怎么知道管不管用,只是冷着脸说:“要朗姆酒口味,500 克的。” 贺筠头也不回:“知道了,小祖宗。” 突如其来的暧昧称呼,对江汀月来说,简直是百上加斤。 脸烫的要爆炸的感觉又来了,原本趋于平缓的心跳再次加速。 寒冬天气,江汀月仿佛听到了夏日的蝉鸣。 此时要是测心电图,准一测一个心脏病。 她靠在副驾座椅上,想玩会手机,几次扫脸失败。 输密码,手指忍不住抖,六位数输错三位。 好容易将手机解锁,结果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身体里激素乱飞。 高知女性不会羞于面对自己的欲望,但江汀月没想到自己会咸湿成这个样子,字面意义上的欲壑难填。 贺筠很快回来,一手端着江汀月点名要的朗姆酒口味冰淇淋,另一只手拎着个大袋子。 他将冰淇淋打开递过来,又贴心地替江汀月插上塑料勺。 “天太冷了,少吃一点。”他说。 江汀月一声不吭,也不看他,埋头吃了小半盒。 不知是时间够了,还是冰淇淋终于起了作用,她红透的脸终于渐渐恢复正常。 贺筠在旁边看着她,一脸人类看猫猫吃罐头的表情。 等她脸色恢复的差不多了,才将冰淇淋连勺带盒子收走。 “别吃了,再吃要着凉。”他说。 江汀月又朝镜子里看一眼,这才放心打开车门。 “那给我吧,剩下的我拿回家慢慢吃,免得浪费。”她对着贺筠伸手。 贺筠把刚才拎的那个大袋子递给她:“这些你拿回去吃。” 江汀月道谢,又问:“那冰淇淋呢?” 扔了可惜,她每次都是买个500克的,冻在冰箱里慢慢吃的。 “我解决掉。”贺筠说。 “你不是不爱吃甜的?” “现在爱吃了。”还有什么会比她甜。 贺筠的车太豪,出现在这个老小区很扎眼,江汀月站在副驾驶的位置跟他说话,不停的有路人朝她这边看。 江汀月也留意到了那些打量的目光。 “我走了。”她低声说,跟他摆摆手,闪身进了小区。 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贺筠心口发软。 贺筠心软,江汀月腿软。 这样冷的天气,还吃了小半盒冰淇淋,江汀月心里却燥得厉害。 深一脚浅一脚到了家门口,她心虚,硬是没敢马上开门。 而是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在确保能蒙混过关后,才将手指放到了指纹锁上。 “妈,我回来了。”江汀月站在门口说。 没人回应她。 这才想起,午饭时江妈发消息,说下午带糯糯去选幼儿园。 她如释重负,先闪进浴室洗了个澡。 洗完澡,躺在床上,这才发现有贺筠十几分钟前的微信消息。 【到家了吗?】他问。 就这么几步路,又是大白天,难道她还能被谁掳走么。江汀月无语地想。 【早就到了。】她回。 【那怎么现在才回消息,刚才在洗澡?】 江汀月:…… 好促狭一男的! 不安好心,不怀好意! 她把手机丢在一旁,不再理他。 两分钟后,又响了一下。 贺筠:【搬来别墅跟我住吧U^ェ^U】 不仅学她用颜文字,他的颜文字还升级了! 第119章 几多风流,几多折堕 江汀月狠狠地犹豫了一下。 再怎么嘴硬的人,也多少对自己有点数,更何况她天生敏感。 她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很拧巴。 明明是合法夫妻,却要保持距离,连“恋爱”都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一边保持距离,一边又忍不住靠近,说着退回原点,却在脱轨的路上一路狂奔。 拒绝不了贺筠,也不只是狠不下心那么简单,是因为她真的喜欢。 喜欢他的人,更喜欢他亲她,喜欢他对她做那些事。 她这样清醒理智,会权衡利弊的人,走的居然是生理性喜欢的路子。 这谁能想到呢。 因为没有别的样本做参考,只经历过这一个男人,江汀月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先身到心,还是先心到身。 但她身心全盘失守是真的。 一切再回不去从前,也是真的。 江汀月觉得自己把这辈子的胆小,犹豫,退缩,都用在了这件事上。 她拿着手机打打删删,忍不住问:【我要是说还想要一点时间考虑,你会觉得我这个人很矫情,又当又立吗?】 两分钟过去,贺筠没有回复。 是她过分了,换成谁都会觉得烦。 心里涌上淡淡的失落,江汀月躺好,盖上被子,想睡一觉。 手机又响,这次是视频邀请的提示音。 是贺筠打来的。 脸红心跳的感觉又来了,江汀月靠坐在床头,指尖乱颤,点了两次才成功接通。 贺筠没去公司,也回家了。 他应该也是刚洗完澡,穿着一身短绒的月白色家居服坐在沙发上。 露在外面的皮肤干净细腻,短发带了点湿意,隔着屏幕,江汀月似乎闻到那股强势的乌木香气。 想起两人刚才在车里酿酿酱酱,她的外套上、头发上都是他的气息。 脸上的热度一再攀升,江汀月有点不敢看面前的男人。 她微微错开眼。 眼看着她的脸一点点红透,眼神飘忽,心情难免激越。 “江汀月,你这么说自己,经过我允许了吗?”他先出声。 江汀月大脑短暂空白,几乎已经忘了刚才说了什么。 她神情有点困惑。 “不许这样说自己,你那么好,别人追求你,你当然有考虑的权力。哪怕对方是我。” 江汀月鼻子发酸:“可我说着考虑,还——还撩你,你不会觉得我吊着你吗?” 她觉得这个“撩”字有点词不达意,但也想不到更好的。 贺筠挑了挑一侧的眉梢:“居然有故意撩我吗?那就好。” 好什么?何好之有? “还以为你只是单纯做自己,就把我迷得神魂颠倒了。”贺筠说,“那样的话,显得我这个人很没有定力,我会很灰心的。” 江汀月:“……” 这男人怕是语言大师来的,想哄人的时候,说出的话这样顺耳,哪个女人听了能不心花怒放? 她其实不算撩他,最多算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但半推半就,欲拒还迎,本身就是不对的,难免有心理负担。 看出了她的心思,贺筠温声:“不用想太多。乖,我不逼你,你也不要逼自己。” 江汀月心情复杂:“贺筠——” “嗯?” “……没事。”她强压下汹涌的情绪,“我要睡午觉了。” 说了再见后,江汀月再次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熟悉的倦意兜头袭来,她很快睡着了。 梦里倒是有始有终,把在车里未竞的事续上了。 身体该死的合拍。 江汀月在一叶扁舟,在温柔的水波里沉浮。 她迟迟不愿醒来,无限依恋。 恨不得死在那人怀里。 这个午觉睡了特别久,等终于睡醒时,天都黑了。 身体的异样迟迟没有褪去,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江汀月静不下来。 恍然想起一句深城人常说的俗语:几多风流,几多折堕。 点解? 无解。 她已经一头折进去了。 门缝里透进来的饭香味救了她。 还有糯糯跟江妈说话的声音。 “我喜欢大拇指那个黄老师的说话声音,金太阳的饭更好吃,我还喜欢春田花花的玩具……”糯糯嗲声嗲气,喋喋不休。 “这几家幼儿园可以作为备选,明天再让姑姑帮你把把关。”江妈温柔又慈爱。 江汀月擦着额上的汗,坐起身。 - 周五果然接到了贺氏的offer。 入职前一天晚上,江汀月跟贺筠一起吃了个晚饭。 原本她想在外面吃的,吃饭不是最要紧的,主要是有话跟贺筠说。 但贺筠说,刚让人空运了一只小羊过来,约她到别墅吃铜锅涮肉。 江汀月上次吃铜锅涮肉,还是春节期间跟贺筠去京市出差,一晃一年都快过去了。 她欣然答应。 程亮的紫铜炭锅摆在桌中央,炉膛里木炭烧得暗红,时不时传来噼啪声响。 佣人过来给铜锅生了火就退下了。 锅里汤水翻滚起来,贺筠亲自用长柄木筷下了一大盘手切羊肉进去。 等肉烫熟的工夫,又亲手用腐乳和韭菜花调了麻酱小料给她。 羊肉很正宗,又肥又鲜美,江汀月吃得眯起眼睛。 一口气吃了个七八分饱,她才想起来意。 各种弯弯绕绕之后,江汀月提了个诉求:两人的关系一定要保密。 贺筠觉得没必要。 “你是凭能力进的贺氏,又不是靠关系,这种事瞒不了一辈子,遮遮掩掩,反而让人多心。” 又扎心地补充了一句,“再说,前几个月未必比你在教育机构赚得多。” 江汀月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 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搞特殊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她和贺筠走不远,这份工作也做不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但这直觉告诉她,在这么美好的氛围,这种话最好不要说。 “现在同事们不了解我,如果知道我是‘关系户’肯定心理不平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江汀月说。 贺筠往她的碗里夹了片毛肚。 “只要你这么做目的不是为了伪装单身,我都能接受。”他说。 这话是在逗她。 江汀月没出声,一直把那片毛肚吃完,她才抬眸,认真望向贺筠:“那么,从明天开始,我们正式开启地下恋情吧。” 第120章 不会在一起太久 贺筠眸子微挑,里面有明显的诧异。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他轻声问。 江汀月:“你理解的什么意思?”表情里憋了点坏。 那就是了。 一颗心“砰砰”乱跳,贺筠端起手边的水喝了一口,定一定神。 “还行,没有让我等太久。”他故作淡定地说。 随后,起身走过去,两人由面对面,变成坐在一起。 贺筠在身后拥住江汀月:“还以为你会考虑个一年半载。” 江汀月身子往后倾,将头靠在他肩上不出声。 不会那么久的。 那天贺爸把她叫去,在一通数落,让她以贺家的名誉为重后,又给她看了贺爷爷最新的体检报告。 贺爸说,贺爷爷的癌细胞已经扩散,生存期大概只剩五到十二个月。 “现在以老爷子的身体为重,你们两个就先这样。等老爷子走了,你不会霸占着这个位置不放吧?”问得很直接。 “不会。”江汀月回答得也干脆,“我会随时配合办离婚手续。” 贺爸:“那就好。记住你今天的话,如果你食言,我有的是办法逼你就范。但到底做过一家人,我不想搞得太难看。” 哪里需要他提醒,江汀月就从来没想过霸占贺筠和这段婚姻不放。 喜欢归喜欢,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东西凌驾于喜欢之上。 比如身份地位这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正因为知道早晚要分开,才觉得跟他在一起是清醒的赴死。 江妈最近染上了刷漫剧的恶习,江汀月在家,也被迫跟着用耳朵追了几部。 其中保姆嫁给霸总,上位者低头的剧情最多。 有人分析这种剧情爆火的原因是:满足家庭妇女们的玛丽苏幻想。 幻想之所以是幻想,是它不用承担命运。 现实中高攀是要吞一万根针的。 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那就说好了,在公司你就当不认识我。”江汀月说。 “刚才还说不让人知道是夫妻就可以了。”贺筠对她的耳后吹气,表示不满,“你怎么得寸进尺?” 江汀月痒得直缩脖子:“你作为一个大公司的董事长,认识我一个实习生也很奇怪吧?” 贺筠:“奇怪吗?我在你的毕业典礼上送过花。” 差点忘了这茬儿。 江汀月退而求其次:“那就不要表现的太熟悉。” 贺筠不太想聊这个话题,咬她的耳垂。 酥麻感从耳朵一路蔓延到脚趾。 情绪越堆越高,一再叠加。 江汀月回过神来时,已经从椅子上挪到了贺筠腿上。 她软在他怀里。 不想破坏氛围,可有些话现在不说,后面更尴尬。 “贺筠,贺筠——”她连着叫了两声他的名字。 转头时,一张脸红粉绯绯,愣是把贺筠看痴了。 他发了个单音:“嗯?” 这声“嗯”性感得要命,直接戳在江汀月的XP上。 她咽了咽口水:“……我生理期。” 贺筠皱起眉:“怎么是这个日子?” “打官司那几天心情不好,推迟了。”她如实说。 一推迟就是半个多月,要不是一个月前她已经从星河壹号搬了出来,江汀月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怀孕了。 一想到那帮人做了什么,贺筠杀人的心都有。 他早就让律师盯死不放。 那些人要是想坐个一年半载的牢,出来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活着,就错了主意。 江汀月背对着贺筠,看不到他眼底的阴鸷。 - 周一上午九点,江汀月准时到贺氏报道,办入职手续。 在人事部,她又见到了那个Fiona。 “你跟许总说我什么了?”Fiona来势汹汹,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江汀月不上当,反问:“你做什么了怕我说?” Fiona噎住,狠狠剜了她一眼,转头走了。 “你别理她,她发神经。”带江汀月办入职的那位同事低声说。 她说,Fiona上周工作出了纰漏,被许文静挫了一顿不说,还扣了半年奖金。 “她被害妄想症,出了事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觉得所有人都在针对她。” 江汀月嘴上答应着不理她,心里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看来她和Fiona的梁子已经结下了。 江汀月猜的不错。 前脚从人事部出来,Fiona后脚就去找了江汀月的直属上司Liam。 Fiona跟Liam有点交情。 Liam 是她招聘来的第一批涉外商务专员。 彼时Fiona来贺氏也没有多久,还满腔热情,对Liam也算尽心尽力,为两人的关系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Fiona捧着杯咖啡进门,一见Liam就满脸笑容:“恭喜啊Liam,看来你升职有望。” Liam:“怎么说?” Fiona:“少装傻。你们今天不是有个新员工入职,听说就是冲着你们二组组长的位置培养的。她做组长,你不就升主管了?” Liam没绷住,当时就沉了脸。 现任主管刚升上来不久,短期内不会上调,就算他调走了,轮能力和资历,这个位置也轮不到Liam坐这个位置。 他这三年五载没有上调的可能,倒是有被挤走的可能。 Liam很难装出不动声色的样子。 “你是说那个Tanya?” Tanya是江汀月的英文名字,今天办入职手续的就她一个。 而且是许文静特地交代直接转正,免试用期的。 之前他完全没多想,只觉得这种特殊待遇是因为江汀月简历足够优秀,许文静想留住人才。此时却突然意识到了危机。 “她什么来头?” “我也不敢问呀,反正我面试到一半,屁股还没坐热,许总就亲自过来了。”Fiona耸耸肩说。 等江汀月办完入职手续,来到涉外商务部时,已经十点多。 在那位人事部同事的引领下,她跟本部门同事做了自我介绍,也一一认识过了。 自然也见过了Lima。 她跟其他同事一样,叫他Lima哥。 “你好,Lima哥,我是Tenya,以后还请多多指教。”江汀月礼貌微笑。 Lima脸上也挂着笑容,但相比江汀月的真诚,就显得有点似笑非笑,皮笑肉不笑:“不敢不敢。” 他的态度让江汀月觉得有些奇怪。 但毕竟是第一天打交道,江汀月也没有多想。 中午,陈茵来找她一起吃饭。 两人刚从电梯出来,便看到了从对面专属电梯走出来的贺筠。 在一群员工的“贺总好”中,江汀月也跟着浑水摸鱼地喊了一声。 但她全程心虚低着头,等再抬眼时,贺筠已经走了。 第121章 两个 CY 陈茵带江汀月吃自己常吃的一家轻食,两人都点了沙拉配果蔬汁。 江汀月不够吃,额外加了一个贝果,陈茵不要。 “难怪你上班这段时间瘦了一圈儿。”江汀月忍不住心疼道,“工作强度那么大,居然就吃这么点东西。” “我中午不能吃太多,不然下午会困,影响状态。”陈茵说。 江汀月震惊到竖大拇指:“姐,你的工作热情不亚于那块黄色海绵。” “毕竟也算是给自己打工嘛。”陈茵笑道,“你敢信,前两天我爸居然说年底可以考虑给我点股份。” 江汀月:“真的?如果是这样可就太好了!” 替她高兴,江汀月举起手里的果蔬汁跟她碰杯。 碰完杯,两人喝着果蔬汁,都有片刻的沉默。 陈爸陈妈这么做,是在这段时间看到了陈茵的价值。 她学习能力很强,人也机灵,在贺氏驻场的这一个多月,没出过任何岔子,对接工作做得很不错。 还有一点,跟贺氏的合作,虽说主要是因为陈氏自己的发展不错,入了贺筠的眼,但跟江汀月的引荐也分不开。 如果他们不对陈茵表现得重视一点,也怕不好跟江汀月交代。 当然,怕的也不是江汀月,而是她背后的贺筠和岑屿。 江汀月脑子好用,能绕过这个弯子,但她自己也心虚,她怎么会在贺筠面前有那么大的面子? 宁愿相信是贺筠自己说的:他是商人,这一切是为了长远打算。 至于选陈茵驻场,不是贺筠的主意,最该谢的是岑屿。 这样看岑屿在某种意义上也是陈茵的贵人了。 闺蜜俩在这一刻思维是同频的,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东西。 江汀月不敢提岑屿,怕陈茵难堪,陈茵自己倒是主动提了。 她说了自己上周帮岑屿救场的事。 “我爸妈不信我说的话,就觉得我跟岑屿已经谈上了,说不定要给我股份,也是拿出态度来给岑家看。 毕竟不受重视的东西给人显不出诚意,把这个东西装饰一番,捧得高一点再送出去就不一样了。古代送美女出去和亲,还得让皇帝先认她当干女儿呢。” 陈茵还在笑,江汀月却越听越心酸,根本笑不出来了。 “那你跟岑屿有可能吗?”她只好问道。 陈茵摇头:“八竿子打不着,一点可能都没有。人家顺手帮我一把,是对我有恩,我以身相许就是恩将仇报。” 江汀月:“后面这话耳熟。”她跟贺筠说过。 正说着,陈茵摆在桌面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神情突然变得严肃。 “你有岑屿的微信吗?”她抬眸问江汀月。 江汀月摇头。 陈茵举起手机给她看,一条好友申请。 对方的昵称是【CY】,头像是一匹看上去很威风的马。 “这个应该就是他吧?” 活人不禁念叨,“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找来了。 江汀月认真看了一眼。 “大概率是了。”她说。 又想起什么,“你微信名也叫 CY 吧?” 她给陈茵改了备注,差点忽略了。 陈茵下意识想辩解,最终却只是说:“……对,我俩名字的首字母是一样的。” 江汀月:“还都不吃香菜,这缘分简直了。” 陈茵没吭声。 她刚才的第一感觉,居然是心虚,不知道岑屿搜到她微信的时候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硬蹭? 可她从有微信起,就叫这个名字,又不为了迎合他改的。 说到底,还是她爸妈的做法让她直不起腰,怎么都像上赶着。 心情复杂地点了通过。 陈茵不想装聋作哑,主动问:【您好,请问是岑总吗?】 对方很快回复:【是我。】 【岑总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事,陈叔今天来我公司坐了坐,邀请我下个月参加他的生日宴,我跟陈叔也不熟,不知道陈叔喜欢什么,想问问你。】 听话听音,岑屿当然不是真为了投陈爸所好。 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跟陈茵通气,告诉她,她爸找上门了。 陈茵臊得满脸通红。 她皱眉盯着屏幕,不敢一直打字,怕【正在输入】太久,让岑屿觉得她字斟句酌,心机太重。 只好在心里打了好一通腹稿。 最终她回复:【不好意思啊岑总,那天我们从餐厅出来,被人撞见告诉了我爸妈,我爸妈以为咱们两个在交往,但我发誓,我解释过了,绝对没有含糊不清。】 【(吃惊)不用紧张,没有怪你的意思。】 【谢谢岑总理解。】 【所以你爸喜欢什么?】 【我会跟他说,您不用放在心上,实在不好意思。】 两个【CY】都自说自话,鸡同鸭讲,最终岑屿没回了。 看见陈茵难看的脸色,江汀月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等她放下手机,才问:“怎么了?” 陈茵抿唇,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我爸就差把我送货上门了。” 吃晚饭,江汀月又跟陈茵在附近的商圈走了走。 江汀月自己是父母偏心的受益者,很难对陈茵的遭遇感同身受。哪怕是最好的朋友,她也怕自己安慰的不到位,像站着说话不腰疼。 只能静静地陪着陈茵,如果陈茵想倾诉,江汀月不介意做她的情绪垃圾桶。 两人在上班时间的前十分钟才回去。 此时电梯间里挤满了吃完饭踩点回来的人,三部员工电梯都在一层一层地停,速度奇慢。 江汀月是第一天上班,不想给同部门的同事留下坏印象,陈茵则是下午安排了很多事要做。两人等得都有点不耐烦。 一个声音在后方响起:“陈经理,小江,来这边。” 陈茵和江汀月都在走神,谁都没觉得是叫自己,当然也都没有回头。 “陈茵,江汀月!” 被点名的两人齐齐回头,便看到了对面高层专属电梯里的几个人。 站在中间的是贺筠和岑屿,他们身后还有几个,不知是客户还是贺氏的高层。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 专属电梯已经发出“滴滴”的超时警报,岑屿亲自伸出一只手将电梯门拦住,微微抬高了声音:“快一点。” 第122章 被信息素控制 江汀月和陈茵对视一眼。 姐妹成对,尴尬翻倍。 高层专梯还在超时警报,但岑屿跟没听到似的,坚持等她们两个。 电梯间里人满为患,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们。 一个比一个意味深长。 陈茵嘴比脑子快:“不用了,岑总……” 江汀月急中生智,开团秒跟:“对,茵茵得先回办公室取了文件才能跟您汇报。” 岑屿那么聪明,当然秒懂。 他一只手还在扶着电梯门,语气随意:“取资料你不也得先上楼?” “……那好吧,谢谢岑总。”陈茵只好说。 两人硬着头皮进了电梯。 电梯门很快合上,陈茵跟贺筠和其他几个人打了个招呼,江汀月只是礼貌笑了一下。 但她眼神涣散,没聚焦到贺筠脸上,也不好看其他人,便显得这个笑容有点敷衍。 江汀月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挺淡定的人,陈茵也说她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 可此刻她对自己的临场反应能力只觉得无力又无语。 她不该多吃那个贝果,果然人吃多了,脑子会转得慢。 地下“恋情”,又不是地下党,也不是偷情,心跳这么快做什么? 而且,贺筠今天的香水味是不是浓了一些? 为什么里面明明有五六个人,她只闻得到乌木香? 面朝电梯门站着,江汀月盯着按键上方的显示面板,把呼吸的频率调缓,祈祷快点到她的楼层。 所有人都没出声,只能听见上行的机械音。 蓦地一只手落在她头顶,揪了一下她的发丝。 江汀月低呼一声,像只炸毛的猫,好悬没跳起来。 等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时,她已经转身抬头,跟贺筠垂着的视线对上。 “干什么?” 这话活像质问一个登徒子,江汀月说完就马上后悔了。 好在她正常说话分贝比很多人都低,此时提高了一点也不算突兀。 她迅速收敛,强作淡定。 贺筠一脸无辜,捻了捻自己的指尖:“我有强迫症,看不了头皮屑。” ——皇帝的头皮屑。 江汀月:“......谢谢。” 贺筠勾唇:“不客气。” 江汀月又默默把身子转了回去。 幸好是贺筠,换个人她估计要动手了。 可是贺筠也不对吧,上司和下属得不见外到什么程度,才能帮对方摘头皮屑? 他根本就没有听自己的话,好好装不熟。 而且她今早刚洗的头,为什么会有头屑? 这些人都看着,不会出去乱说吧? 江汀月胡思乱想,甚至没留意到,电梯停了。 双语播报响起时,她还在胡思乱想。 思维已经从该换个牌子的洗发水,转到了用某宝、某东还是拼夕夕。 “要不去总裁办坐坐?”贺筠的声音带了点慵懒的笑意。 江汀月回神,发现到了自己的楼层。 “不了,再见。”她强撑着说。 尽量控制住要小跑的腿,端庄地迈出电梯。 陈茵也跟着出来。 “陈经理,你还没到。”岑屿说。 “我爬几层楼梯,中午吃多了,消消食。”陈茵讪笑。 她看上去比江汀月还尴尬。 又往前走了几步,确保已经从电梯间逃离,江汀月和陈茵面面相觑。 两人露出同款无语表情。 “我不中用也就罢了,你怎么也不行?”陈茵先发制人,但明显底气不足。 “我都不知道贺筠要搞什么,说好了在公司装不熟的。”江汀月用微凉的手背贴贴脸,让热度退一些。 又问:“你有没有发现,他今天香水味比平时浓?” 陈茵茫然:“没有啊,什么香水味?” 江汀月描述:“就是一种乌木香,很像TF那一款,但明显更高级一些,应该是某位大师特调。” 陈茵想了想,又很笃定地告诉她没有。 “可能只有关系亲密的人才闻得到吧。” 是这样吗? “你完了,江汀月,你被他的信息素控制了。”熟读ABO文学的陈茵又说。 江汀月:“……” 贺筠身后的那几个高层,其实江汀月是见过的。 就在几个月前,“口红印事件”发生时,她来贺氏找贺筠求和,被他在会议室,当着众人的面之下驳了面子。 这几个人都在其中。 但当天她太难堪,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人是谁,长什么样子。 可他们对她印象太深刻了。 毕竟让大老板这么上赶着的女人,她是头一个。 等江汀月和陈茵离开后,电梯门再度合上。 这帮人眼观鼻鼻观心,谁都不敢乱看。 倒是岑屿扫了一圈,笑道:“贺总逗他太太玩呢,你们一个个紧张什么?” 紧张什么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的。 “刚才那位居然是太太啊,贺总和太太郎才女貌,太般配了。”马上有人奉承。 一个起了头,另一个连忙附和:“太太一看就是位高知女性。” “对,陈经理就很优秀,太太肯定也不差。” “……” 拍马屁就像送礼,谁送了领导未必知道,但谁没送,都觉得领导会记得。 一个比一个拍得起劲儿。 贺筠面朝电梯门的方向,像没听到一样,没出声也没回头。 这些人自觉没趣,才闭了嘴。 电梯到达顶层总裁办,一行人走出来,贺筠才开口:“太太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怎么做,你们自己有点数。” 说完,他阔步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众人唯唯诺诺。 “老板什么意思?”一个悄悄问另一个。 “那还用问,当然是照顾着点,但别照顾的太明显。” 与此同时,江汀月上了高层专属电梯的事也很快传开。 Liam的心腹当小道消息告诉了他。 那人的本意是跟Liam邀功,让他心里有个数,知道江汀月有后台,不要轻易得罪。 殊不知撞到了枪口上,和之前Fiona说的话不谋而合。 Liam更瞧不上江汀月了。 一下午的时间,江汀月都在熟悉业务,时间过得很快。 下班时间,贺筠的消息发来:【忙完了吗老婆,一起吃晚饭?】 贺筠不发消息还好,看见他的消息,江汀月就因为下午的事一肚子火。 她敲字,又觉得文字传达情绪不够直观,干脆删掉用语音回复。 声音故意冷冷的:“我累了,今晚回家吃,你不用等我。” 刚发出去,就觉得有点耳热。 告诉对方自己不高兴,无非就是勒索情绪价值,希望对方来哄。 除了爸爸和哥哥,她还从来没跟谁这样过。 跟妈妈也不会,因为妈妈能一眼看出她高不高兴,根本不用提示。 外人面前的江汀月,优秀,懂事,情绪稳定到甚至会被不熟悉的人评价有点装。 这种明晃晃的博关注,可是头一次。 贺筠应该能get到吧? 第123章 第一次作闹,没经验 江汀月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才往外走。 她离开的时候,大部分同事已经下班了,即便这样,电梯到达一层的时候,她还是探头探脑,左顾右盼了一下,生怕贺筠从对面专梯里冒出来。 还好没有。 冬天黑得早,出了门,外面已经暮色四合。 手机响起,一个电话打来,陌生号。 江汀月划开接听:“你好。” “您好,江小姐,我是贺总的助理小周,您现在还没回家吧?我在贺氏楼下,贺总有东西给您。” 江汀月一头雾水。 贺筠十几分钟前还微信联系她,怎么现在就走了? 有什么东西非要让别人转交? 而且听这个助理的声音,也很陌生的。 看了一眼四周环境。 “我在主楼外面的喷泉等你。”江汀月说。 不一会儿,有一个男人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拎了个挺大的盒子。 江汀月确定她没见过这个人。 “您好,江小姐,这是我们搏击馆送会员的圣诞礼物,贺总让我提前给您送过来。”那人说。 原来说的是贺钊。 她还真是有日子没去搏击馆了,也没见过贺钊了。 那天见面后没多久就出了那样的事,江汀月心情不太好,再加上怕黄谣的另一当事人贺钊尴尬,训练也懈怠了。 “谢谢,没想到你们客户服务做得这么好。”江汀月双手接过礼物,笑道。 嘴上客气,但她倒没有天真到觉得贺钊会给几百上千个会员挨个上门送圣诞礼,要送也派普通员工去送,不会大材小用让他的助理出马。 自己应该沾了是他堂嫂的光,她这个只买了五十节课的小会员,也享受到了 VIP 待遇。 夜色隐藏了那位助理笑容里的暧昧。 他没接江汀月的话,而是说:“提前祝您圣诞快乐。” “谢谢,也祝你和堂弟圣诞快乐。”江汀月说。 那位助理走后,江汀月打开了那个大盒子。 是一套专业的训练护具,头盔、护膝、护肘和拳击手套一应俱全。 可爱的粉色,没有印搏击馆的 logo,倒是印了江汀月名字的首字母“JTY”。 她把东西装回去,微信上跟贺钊道了个谢。 贺钊只回了四个字:【收到就好】 退出对话框,江汀月再看贺筠的界面,他没有回消息。 不光没 get 到她想要他哄,好像还因为她不识好歹生气了。 啧。 嘴角跟着心情往下沉。 真是的,她怎么就因为贺筠给了她两天好脸色,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还谈恋爱呢?谈个屁。 贺氏离地铁站稍微有点远,江汀月扫了个共享单车。 一路上忍不住往马路的方向瞟。 没有贺筠的车。 路过约定好等她的路口,也没有。 一口恶气越烧越旺。 直到坐上地铁,她还气不顺。 在公司当着那么多人,非要做那么让人误会的事,现在下班了,反而不理她了。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根本不是大好人。】她气鼓鼓。 倒了两趟地铁,到站了,江汀月往出口走,火气不光没有消,还越烧越旺了。 她刷卡出闸口,立在扶梯旁又看一眼手机,贺筠依旧没有回复。 换作过去的江汀月,是不可能再发消息的,她会选择忍气吞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把这件事翻篇。 之后识趣地后撤,跟贺筠保持适当距离。 以后再说起来,说不定还会帮他找台阶。 可现在一口气顶着,她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去。 江汀月拨的时候,不远处也有一个人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地铁站人来人往,她也没当回事。 贺筠那边倒是接得很快。 可她同时听到了手机内外两声:“喂?” 一转头,贺筠正立在不远处看着她。 脸上带了点笑意,很宠。 贺筠身边还站着他的助理林小阳。 林小阳见到江汀月,礼貌地叫了声:“太太。” 一时间,江汀月忘了自己打语音的初衷。 “你怎么在这儿?”她怔怔地问。 贺筠敛笑,做出一副委屈模样:“怕你不高兴,不想见我,又想送你回家,只能跟你坐地铁咯。” “林助理呢?” 给林小阳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是因为贺筠不会坐地铁,派他做真人导航来了。 林小阳干笑:“我恰好来这边有点事。” 贺筠过来牵江汀月的手,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 他愣了下,也不恼,跟着她坐扶梯往上走。 三人一起到了地面。 “老板,太太,我就先回去了。”林小阳很有眼色地说。 他一走,贺筠又过来牵江汀月的手。 江汀月一甩。 “大坏蛋,我才不要跟你牵手。”她终于想起自己在做什么,再次气鼓鼓。 贺筠好说好商量:“好了好了,不牵手。那我帮你拎东西总行了吧?” 他早就注意到了江汀月手里的大盒子。 江汀月不客气地把盒子递给他。 想了想,把自己的包也给他拎。 想直接回家的,又怕贺筠跟进去。 江妈倒不是个多事的人,但他俩的关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江汀月觉得怪。 她饿了,干脆四处乱转,看小区附近有一家及第粥店,就推门走了进去。 贺筠走在她身后。 江汀月:“坏人,不许你跟我坐一起!” 她从来没有这样使性子过,破天荒了。 贺筠不恼,在她对面找了张桌子坐下。 江汀月点了及第粥,豉汁凤爪和鲜虾烧卖,贺筠照抄。 隔着两张桌子,他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看她。 江汀月被盯得心慌,她不想露怯,逼自己看回去:“不许看我!” 自以为目露凶光,气势十足,实际上三分娇三分嗔,还有四分委屈。 店员已经把粥端了上来,贺筠一颗心比面前的粥还烫还软:“好,不看。” 他果然低头认真喝粥。 江汀月:“……” 这就不哄了? 她头一次跟人作闹,自己也拿捏不好轻重,有点不知道怎么收场。 算了算了,吃饱饭再说。 她也不管贺筠,开始自顾自大块朵颐。 说来也奇怪,明明已经过了晚餐高峰期,两人进店的时候还有好几张空桌子。 不一会儿,又陆陆续续进来不少人,桌子很快坐满了。 有两位美女环视四周,最终视线落在了贺筠的身上,走上前,礼貌搭讪:“帅哥,拼个桌?” 第124章 不是偏爱,是溺爱 小小的粥店,已经没有空桌子,别人找他拼桌倒也无可厚非。 贺筠扫一眼周围的环境,目光再次落在对面的江汀月身上。 江汀月头不抬眼不睁,兀自低着头吃饭,故意对他这边的情况视若无睹。 气鼓鼓的样子,让人想抱到腿上哄。 收回视线,贺筠淡淡勾起唇角:“当然可以。但隔壁桌那位美丽的女士正在跟我生气,一会儿氛围可能不会太好,你们介意吗?” 此言一出,两个女生面面相觑,脸上的尴尬之色肉眼可见。 其实刚才她们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江汀月。 江汀月美得太打眼,跟周围人和环境都不像是一个图层,让人很难忽视。 在跟谁拼桌这件事上,两人还狠狠犹豫了一下,最终才选择贺筠的。 美人儿固然养眼,可万一这个长了一张精英脸,穿高定西装的男人是单身,缘分这不就来了吗? 只是没想到他们俩居然是一起的,看这意思还是一对儿。 两人马上没声价地道歉。 “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你们是一起的。” “还以为你是一个人来的,想交个朋友。” 其中一个,甚至主动走过去对江汀月道:“姐妹,实在不好意思啊。如果知道他是你男朋友,我们一定不会搭讪的。” 尴尬之余却态度坦荡,让人好感倍增。 这下换了江汀月不好意思了。 “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不好,不该因为私事影响别人。”江汀月赶忙温声说,“你们坐吧,让他过来就好了。” 贺筠得了台阶,顺势挪了过去。 “多谢你们帮我解围,让我离我老婆又近了一步。二位想吃什么随便点,我买单。”他说。 态度也很客气、友好,很好得化解了尴尬。 两个女生很买账。 “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其中头发稍短的那个女生开朗些,贺筠落座后,她对着他的后背,努努嘴问江汀月:“你们吵架啦?” 江汀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轻轻摇了摇头。 此时,店员过来,帮贺筠把桌上的菜品挪过去。 贺筠侧身留出空间。 居然主动跟两个女生解释:“她不想让人知道我们俩的关系,我今天没忍住秀恩爱,把她惹毛了。” 说的是事实,但怎么听都像是在撒狗粮,两人马上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原来是这样。” 江汀月抓到了重点,她提起眉:“你果然是故意的!” 亏她还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敏感,冤枉了他。 “别生气了,别说那些人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们也不敢乱说的。”贺筠夹了只凤爪到她碗里。 江汀月瞪他:“可你明明答应过我的。” 贺筠:“我是初恋,情难自禁。以后肯定注意,好不好?” 这话比起检讨,更像调情。 江汀月想说谁不是初恋呢,却发现对面两女听得双目放光,一副磕疯了的模样。 她们什么都没说,可神情又像什么都说了:姐妹,知足啊。 搞得江汀月都快开始自省,她是不是有点无理取闹。 打住,这才哪到哪儿,未免妥协得太快。 “我要吃饭,不要跟你说了。”她凶巴巴。 江汀月吃了不少,贺筠却没怎么吃。 他全程都在专注看她。 江汀月偶尔一抬眼,就能对上他的目光。 贺筠的眸子没有往日的幽深,看上去居然……含情脉脉。 怪肉麻的。 “你老看我干什么?”几次三番后,江汀月终于忍不住开口。 “看你可爱。”贺筠说。 眼神越发直白热烈,“遇事知道撒娇使小性子,而不是一个人躲起来生闷气了。不错,你很有进步,江汀月。” 江汀月:“……” 她说怎么感觉自己发脾气贺筠还挺开心的,原来不是错觉。 “所以,你不觉得……我因为这点小事就跟你发脾气很作吗?”她试探。 贺筠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说:“我小时候接手了一只别人弃养的小狗。那只小狗乖得要命,从来不偷吃东西,也不拆家,哪怕忘记喂它,它也一声不吭。 我养了它好久,却一点体验感都没有,每次听别人抱怨他们的狗多淘气,都觉得自己跟没有狗一样。 直到一年后的某天早上,它突然在家发神经,咬坏了我一双限量版球鞋。我才觉得自己有狗了。” 江汀月听懂了。 “……我不是狗。” “嗯,但你是我老婆。江汀月,你甚至还可以再作一点。我允许你在我面前横行霸道,作威作福。” 江汀月一颗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她悄悄吸了口气,让自己平复:“这算偏爱吗?” 贺筠:“算溺爱。” 江汀月许久说不出话。 在决定跟贺筠发脾气前,她甚至没想过自己想要什么效果,要贺筠怎么“哄”才到位。 偏偏贺筠接住了她所有的情绪,还放大了她的权限,告诉她,你不仅可以这样,再过分一点也没关系。 她真的完了。 原来情话这么好听。 难怪会有飞蛾扑火这一说,难怪会有人愿意用终生的孤寂换取短暂的美好。 哪怕到了八十岁,她都不会忘记,有这样一个金字塔尖的男人,告诉她,他溺爱她。 “我今天也不是无理取闹。”她顾左右而言他。 贺筠:“是,你有你的立场。可我们说好的只是隐瞒关系,不是装不认识,你完全拿我当空气,让我觉得很委屈。” 这下换江汀月理亏。 “……第一天在公司碰上,我有点紧张,才不敢看你。以后不会了,再遇见,我肯定第一个跟你打招呼。”她认真保证。 贺筠挑了下眉:“这可是你说的。” 江汀月伸出小指:“不信的话,我们拉钩。” 贺筠没有拉钩,他握住她的手亲了一下。 “找机会一起去领养一只小狗吧。”他说。 吃完饭离开时,贺筠的司机已经把车开了过来,在餐厅门口等着。 到小区没几步路了,江汀月原本想走回去,最终还是没舍得跟贺筠这么快分开,上了车。 在后排落座,贺筠问起那个盒子。 “这里面是什么?” “搏击馆送的会员礼。”江汀月说。 她打开给他看。 —————————— 作话:家咪病了,这两天在跑宠物医院,另一章晚一点哈小宝们。 ——阿羞 第125章 贱男人,竟敢惦记他老婆 盒子在两个座椅之间的酒柜扶手台上打开,那套护具赫然呈现在眼前。 娇滴滴的粉色,未必是收礼人的喜好,但一定是送礼人觉得适合她。 贺筠一双黑眸不动声色地闪了闪。 没有logo,但贺筠眼毒,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常规开模款,是某家的私人订制。 这家的护具风格太鲜明。 缓冲垫的厚薄分段做得极其讲究,贴合关节的弧度曲线流畅,连固定卡扣都是哑光合金,轻而坚硬。 他状似随意地拿起一个护肘,看了一眼。 果然,针脚藏在接缝内侧,避开所有弯折受力点,一看就是手工缝制。 海市世家圈的公子小姐们几乎都选这家的护具。 江汀月这套因为颜色要特调,甚至更贵,整套下来不会低于七位数。 “JTY”的专属缩写,自然也没有逃过贺筠的眼睛。 会员礼?别的会员要都是这个待遇,他把脑袋摘下来给贺钊当沙袋打。 贺钊早就开始接近江汀月了。 那次在天罡峰遇见,绝对不会是巧合。 还有半个多月前,两人的交锋。 还敢警告自己对她好点,不然他会抢。 这个贱男人。 心里醋海生波,早就翻了天,贺筠的神色倒是没什么不妥。 但他盯了那只护肘太久。 久到江汀月忍不住问:“怎么了?这个护肘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我那套护具好像忘记放哪儿了,明天还约了人一起滑雪。我在想,你这套能不能借我用用?”贺筠信口胡诌。 江汀月:“当然可以,但这个颜色不太好吧?我还有套黑的,你要是不介意是我用过,我可以回家拿给你。” “没关系,别麻烦了,这套挺好,现在流行猛男粉。”贺筠说。 又想起什么,做出纠结模样,“可这是别人送你的礼物,我拿去用合适吗?”你会不会不舍得? 江汀月根本没往别处想:“这是搏击馆发给会员的,又不是哪个朋友送的。再说,就算是贺钊个人送我的,也是因为我是他堂嫂,还是沾你的光。再说,我也不是很喜欢粉色。” 这话说到了贺筠心缝上,他控制自己的唇角,不要扬得太高:“那就好。” “不过,你的护具应该都很贵吧?这种便宜的能用惯吗?”江汀月又问。 贺筠:“去定做来不及,先将就一下吧。” 开玩笑,他才不会告诉江汀月这套护具的价格,让她知道贺钊的心思,对他有什么好处? 于是,江汀月就连盒子一并给了他,还让他穿戴的时候拍张照片发给她,她也想看看贺筠穿猛男粉的样子。 贺筠痛快答应了。 车子刚才就停在了小区门口。 “那我就进去了。”江汀月说。 贺筠下车,牵她的手:“送你到楼下。” 江汀月没有拒绝。 她的手有点凉,贺筠握着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走得很慢,边走边聊。 贺筠这才有空问起江汀月的工作情况。 “第一天还适应吗?” “还可以,挺顺利的。”江汀月说。 “同事们相处得怎么样?” “也挺好的。” “有的老油条会欺生,受了委屈要说,别憋在心里。” 江汀月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笑什么?”贺筠问。 江汀月憋住,一本正经:“没什么,我男朋友关心我,我高兴。” “是吗?”贺筠表示怀疑。 当然不是。 江汀月笑,是因为觉得刚才贺筠的语气莫名老气横秋,活像个担心孩子在学校被人欺负的老父亲。 但贺筠比她大这么多,这话有点敏感,她没说。 江汀月不说,贺筠却不肯放过她。 “不对,你肯定憋什么坏呢。”他停下脚步看她。 江汀月猛猛摇头,一脸无辜:“没有,绝对没有。” “撒谎。”贺筠低笑了一声。 手臂微微用力,一扯,将江汀月扯到了自己怀里。 江汀月被吓了一跳,一只手撑在他的胸口。 贺筠大衣里面是一件烟灰色真丝衬衫,隔着一层布料,江汀月摸到了一片温热,以及,他有力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什么都没想,单纯脑子一抽。 居然伸手揉了一把。 顺带评价:“手感真不错。” 贺筠吸了口气。 他的目光迅速变得晦涩,哪怕是在昏黄的路灯下,也能看出里面满满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那是一种要将她剥皮拆骨,吃干抹净的眼神。 “我手感好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嗓音都不对了。 江汀月下意识想往后躲,被他箍住了腰。 两人靠得极近,冬夜的凉意被驱散,江汀月只觉得一阵阵热浪往脸上扑。 “要不要跟我回家摸个够?”贺筠在她耳边诱哄。 “我经期。”江汀月提醒。 那只手刚要收回,又被贺筠按了回去。 “我只说让你多体验一下手感,你想到哪里去了?江汀月,你怎么这么荤,嗯?” 嘴上说她荤,却一寸寸收紧手臂,把原本就近的距离缩到极致。 昏黄的路灯下,两人一个垂眸,一个抬头。 他们融在彼此的目光里。 “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贺筠嗓音发紧。 知道,因为她也想。 江汀月难得配合地踮起脚。 两人的脸越靠越近,唇刚要碰到一起。 “奶奶,那个人好像是姑姑!”一个童声从不远处传来。 江汀月迅速反应,将贺筠一推。 贺筠没防备,居然真的被推后了半步。 两人循声望去,便看到了江妈和糯糯一大一小,两个转身离开的背影。 许是嫌糯糯走得不够快,牵着她走了几步后,江妈索性弯腰将她抱了起来往前跑。 怕江妈闪着老腰,江汀月也顾不上尴尬不尴尬了,在后面叫了声:“妈。” “宝贝,妈妈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知道!”江妈头也不回地喊。 活像身后有只狗撵着。 贺筠:“……没想到我岳母还是个搞笑女。” 江汀月剜他一眼:“你可闭嘴吧。” 她追江妈去了。 江汀月一走,贺筠拿出手机,在圈内的大群里发了个消息—— 【明天去滑雪,有兴趣的报名。】 【@贺金刀 赛一局?】 第126章 老公也喜欢你 贺筠消息发出去,群里马上热闹起来。 不管多忙的人,在这一刻好像都闲了起来。 【(举手)我报名,今年还没空滑雪呢。】 【算我一个!我们去哪儿?去长白山来不及吧?】 【筠哥有私人飞机,不怕。】 还有人【拍一拍】贺筠:【咱们去哪个滑雪场?】 群里不断有人说话。 贺筠盯着一直在刷新的屏幕,没有马上回答。 【你发什么神经?明天咱们有个重要客户要谈,哪有空滑雪?(咬牙切齿)】岑屿私聊他。 贺筠:【那就带客户一起去。】 隔了半分钟,岑屿:【哎,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怎么没想到呢。我正愁怎么招待客户呢,去滑雪也不是不行。】 明天的客户是热带地区过来的,未必见过雪。带他们去滑雪场,说不定还歪打正着了。 一时间,岑屿也来了精神:【那就定在耀雪冰世界吧?我先去找人安排好教练和陪练,明天一定要让客户尽兴!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耀雪冰世界,是目前全球最大的室内滑雪场,拥有5条不同级别的赛道,设施国内最完善,很多国内外的爱好者慕名而来。 贺筠淡淡地敲字回复:【没有,工作的事你决定就行。你记得打电话约一下贺钊。】 【哈?约他干嘛?你什么时候跟他关系这么好了?】岑屿不解。 贺筠:【让你约就约。】 - 翌日,耀雪冰世界。 一行人从VIP专属更衣室出来,在热身区做准备。 所有人都在听教练讲解要领,跟着教练的引导热身。 只有岑屿在划水。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只牢牢盯住不远处的贺筠不放,试图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不是他变态,而是贺筠的行为太反常了。 一个很少主动组织活动的人,突然要请大家滑雪,还要贺钊在场。 岑屿总觉得他不是来滑雪的,而是有什么账要跟贺钊算。 难道跟江莱有关? 这个猜想让岑屿瞬间头大。 这女人也真是的,过去怎么没发现她这么难缠?乖乖退场不行吗?已经闹得那么难看了,居然还阴魂不散……诶,等等? 岑屿怀疑自己看错了,他脱下防雪镜,揉了揉眼睛。 不,没看错! 贺筠热身时,随着手臂前伸,白色防雪服袖内赫然露出一截粉色。 岑屿从昨晚开始,就已经在疯狂脑补,此刻却突然福至心灵。 某人怕就是为了这碟醋包的饺子。 大步走过去,岑屿不见外地捉住了贺筠的手臂,把他的防雪服袖子往上一卷。 果然,贺某人戴了一副粉色护肘。 岑屿弯下腰,又作势去卷他的裤腿。 贺筠往后一躲:“动手动脚,你这人变态吧?” “说我变态?”岑屿故意提高音量,“我还没说你,一个大男人居然戴粉色护具!” 岑屿这一嗓子,吸引了全场目光。 不远处的贺钊也看了过来。 贺筠索性蹲下身,把雪裤的裤脚往上卷了几圈,又把两只袖口一并卷到了小臂中间,大大方方给所有人看。 “这套护具是别人送我太太的。她不喜欢粉色,就淘汰给我了。非让我今天戴着给她看看效果,说什么现在流行猛男粉。”贺筠说。 又想起什么,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岑屿:“对了,帮我拍个照,她说要检查的。” 这番话说得看似漫不经心,甚至不情不愿,实则说不出的得意,就差把“我要秀恩爱”几个字贴在脑门上。 岑屿接过手机,脑子从灵光一闪到空灵之至,也就用了几秒的时间。 这套护具应该是贺钊送的。 绝对的。 再结合上次在天罡峰发生的事,他惊得要冒冷汗。 所以,贺钊也喜欢江汀月?! 这两兄弟口味还真是一致。 一会儿两人要是在学道上打起来,他劝还是不劝? 贺筠随意摆了几个pose,岑屿拍了,把手机还给他。 贺筠看一眼,当场发给了江汀月。 “喏,某人要看的猛男粉。”他对着手机说。 贺筠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宠溺。 此时,江汀月刚到公司打完卡,她一边往工位走,一边文字回复:【帅的不得了!不过会不会有点勒?】 贺筠:“可说呢,我把绑带调到最后,还是有点紧。为了配合你,我也是豁出去了。” 江汀月困惑,心说难道不是你自己要的? 什么配合她? 江汀月:【毕竟男女款尺寸还是有差别的,还不如临时买一套。】 贺筠:“不说了,我这边要开始了。你好好上班。” 江汀月:【那你注意安全。】 贺筠:“嗯,老公也喜欢你。” 说完,也不等江汀月再回复,他将手机装进了自己的雪服口袋。 他的举动,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贺总跟您太太真恩爱。”客户操着半吊子中文称赞。 “是啊,筠哥太宠嫂子了。”有人附和。 贺筠也笑,伸了伸胳膊给他们看:“别提了,我们家小傻子根本不考虑男女体型差,我都怕今天一场雪滑完,我被勒得不回血了。” 众人这才发现护肘和护膝的绑带部分都做了加长,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尺寸不对,在贺筠身上显得异常紧绷。 “我去给您找一套合适的?”滑雪场的工作人员问。 贺筠摆摆手:“不用。” 目的达成,他又云淡风轻地将裤腿和衣袖放了下去。 热完身,正式开始。 贺筠对几步远外的贺钊抬抬下巴:“赛一局?” 贺钊已经全副武装,雪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出表情:“比什么,你说。” 两人选定一条红色赛道大回转。 VIP 教练上前确认赛道规则,先后出发,计时判定胜负。 两人都是圈内有名的滑雪高手,听说他们要比赛,同行的人都跑去了终点的观景台,饶有兴致地等着观战。 两人抽签决定顺序,贺钊抽到了第一个出场。 哨声一响,他俯身压向雪道。 雪板切入厚雪,扬起大片的白色粉末。 贺钊的控板功底非常扎实,每一次入弯,切旗门都干净利落。 重心又稳,几乎没有任何晃动。 314米的中级红道,贺钊只用了1分22.1秒。 观景台掌声雷动。 岑屿正在录像的手一抖。 他点了暂停,望向贺筠试探:“贺钊这个水平都快接近职业选手了,要不……咱们算了?” 他跟贺筠滑过红道,知道他很厉害,但他记得贺筠的用时没有低于过一分半钟。 这要是输了……岑屿都不敢想,贺筠刚才一通骚操作,最后会有多丢脸。 第127章 无能的妒夫 “干嘛?怕我丢脸?”贺筠阔步往起点走,嘴上问。 岑屿跟上他,心说那还用问? 怪就怪你刚才起那么高的调,现在唱不下去了。 嘴上却已经忍不住开始给贺筠想辙,递台阶:“贺钊这个速度,输给他正常,没什么丢脸的。再说,你护具也不行……” 贺筠停下脚步,淡淡扫了他一眼。 在贺筠带着威压的注视下,岑屿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选择了闭嘴。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贺筠嗤声。 岑屿:“……” 他觉得贺筠已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多少有点不识好人心了。 好言难劝要死的鬼。 只能祝他好运了。 没关系,反正这群人也没人敢看他笑话。被贺钊笑也就笑了。 岑屿无奈地想。 此时,贺筠已经戴好了护目镜,扣紧了头盔卡扣。 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岑屿生怕贺筠拉坨大的,已经提前头皮发麻。 哨音响起。 贺筠反应很快,在哨音落下的瞬间,身体向前折,猛地冲入雪道。 他没有硬碰硬比拼爆发力,而是挑了一条更险的内线走线。 每掠过一道旗门,身体便压得更低,尽可能向内切入,一点点抢回微小距离。 他太稳了,完全没受刚才贺钊成绩的干扰。 也太帅了,白色雪服穿梭在旗门之间,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简直是视觉享受。 岑屿盯着雪道的方向,看得目瞪口呆。 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贺筠就已经冲线了。 岑屿有点懵,机械地看向计时器:1分21.8秒。 贺筠居然比贺钊还快0.03秒! 虽说这个差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赢了就是赢了。 关键是,岑屿知道贺筠的水平。 他在滑雪方面是不如贺钊的。 观景台上,瞬间炸开惊叹声,接着变成了欢呼。 岑屿举着手机,心里直呼离谱,他感动得都快哭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的力量吗? 岑屿忍不住想起了前几年一起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凶杀案。 一个看上去柔弱不能自理的女人,为了跟情人私奔,用绳子勒死了体重是自己两倍的丈夫。 当时很多人都质疑,直到后来那女人伏法认罪,还原了作案过程。 岑屿记得一条高赞评论是:因为是情杀,情杀会让人变得有力气。 如今把这句热评放到贺筠身上,莫名适配。 他都看得有些热血沸腾了。 岑屿没有江汀月的微信,准备把视频发给陈茵,让她转发。 在列表里搜【CY】,一无所获,这才发现陈茵把微信名改成了本名。 这么避嫌么? 她到底是多不想跟自己扯上关系? 岑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贺筠到了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 马上有雪场的服务人员送上热咖啡。 “您真厉害,贺先生。”那个小姑娘一脸崇拜地说。 贺筠淡淡勾了下唇:“同样的话,想必另一位贺先生已经听过了吧。” 语气让人区分不出玩笑还是责难。 但配上他倜傥的神情,多少显得有点撩了,小姑娘不禁羞红了脸。 “你们都很厉害。”她低声说。 此时,另一位贺先生就坐在不远处,手里也捧着一杯咖啡。 他直直地望过来,跟贺筠对视。 两人的目光互不相让。 几分钟后,贺钊先开口:“我今天是正常成绩,可你是超常发挥。” 他说的是实话。 贺筠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眯了下眼睛,才缓缓开口:“优势再微弱,也是我赢了。有时候,赢一次就是定局。” 又杀人诛心:“你喜欢的人都喜欢我,你挺难受吧?” 贺钊:“你说谁,江汀月吗?” “当然。”他又不在乎江莱喜欢谁。 “你要真笃定她喜欢你,今天就不会这样着急宣示主权。” 贺钊放下咖啡杯,冷冷一笑,“知道你像什么吗?你今天的样子,像个搞不定老婆,只能靠吓退情敌来捍卫婚姻的妒夫。” 贺筠神色不动,嘴上也不甘示弱:“那也好过你,想给江汀月当舔狗都没资格,到最后只能当个瞭望狗,在远处看着我们幸福。” 贺氏兄弟唇枪舌战,一个比一个刻薄。 江汀月在电脑前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马上有同事贴心地递了张纸巾过来:“感冒了吧?” 江汀月道谢接过,擤了下鼻子。 “谢谢,估计是鼻炎犯了。” 江汀月怎么也不会想到,此时自己是贺氏兄弟的话题中心。 更没想到两人能为了她如此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贺筠喜不喜欢她都有待商榷,贺钊……这谁能想到? 微信响,是陈茵发了两条视频过来。 【太帅了!这俩人太帅了!】陈茵的文字都能让人脑补出她的语气和表情。 江汀月点开看一眼。 她能看出第二个穿白色雪服的是贺筠,但第一个穿炭灰色雪服的看不出是谁。 【第一个是岑屿吗?】她问。 【不不,视频是岑屿拍的,他让我转发给你,第一个是贺钊。】陈茵说。 江汀月顿了顿:【岑屿让你把两个视频都转给我吗?】 陈茵:【(嗯嗯嗯)是哒。】 江汀月没有再回复。 她直觉两人不是友谊赛这么简单。 贺钊是黄谣的另一个受害者,贺筠就算再大方,见了他心里也难免不舒服。 一言不合起了冲突也是说不准的事。 有了这个前提,那句莫名其妙的“老公也喜欢你”,突然就说得通了—— 是说给贺钊听的,在宣示主权。 如果再敢想一点,说不定他从那套护具开始就已经在吃醋了。 幸亏自己态度够大方,没有表现出任何舍不得给他的样子,不然还解释不清了。 江汀月突然哭笑不得。 这件事,她没有太放在心上。 又过了两天,圣诞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