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管家,年薪千万》 1. 第 1 章 001 “事就是这么个事,明小姐确实是在见义勇为。但围观群众太多,这才带回了局里联系明总。” “鹿女士,你在听吗?” “鹿栖池女士?” 略带恭敬的声音在耳边响了几次,直到有了些催促之意,鹿栖池才后知后觉地睁开眼。 入目,眼前的女警着装干练,帽子上的警徽闪闪发亮。 她立刻闭眼重来—— 很少有普通群众在看见警察第一反应是兴奋,鹿栖池也是其中一员,但在发现反复重来几次,眼前女警仍旧存在,甚至隐隐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注视她时,她终于意识到。 自己似乎重生了。 上一世,鹿栖池坚信读书改变命运,自幼开始做卷王,从山村小学一路逆袭到首都本硕连读,吃够二十年读书的苦,在得到外企高薪offer的当夜,被大卡车撞死了。 这一世,鹿栖池发誓自己绝不再卷,能躺就躺,做一条…… 【检测到宿主已恢复意识,管家系统自动激活中!】 【在世界中,常有一类角色被称为反派。她们傲慢无礼、恶毒虚荣,看似无药可救,可没人知道,她们也曾有无数次走向正路的机会,只是苦于无人教导。】 【宿主的任务,是扮演反派的职业管家,在为期一年的时间内,感化教育因为各式原因成为反派的她们。】 鹿栖池:“……” 她大好前途就被车撞碎了,没立刻黑化走邪道已经不错了,还教人走正道? 【年薪——一千万!】 【此外,检测到宿主前世为卷王,每额外增加反派1%卷王值,将立刻获得十万元的现金奖励!】 鹿栖池释怀了:“好年薪啊,哪怕是要我的教资立刻蒸发,也真不想结束啊。” 系统早就为她输送部分记忆,鹿栖池很快明白现状。 她的第一位感化对象,是景城豪门明家的次女明越。 明越有着标准的反派身世,分明出身豪门,却因父母早年逝世、姐姐常年在外工作,无心管教,在远亲有意无意的无视、友人的带坏下快速堕落,最终因出卖公司机密被亲姐姐扭送入局。 省流点说就是,会在抖音发我不需要很多钱但需要很多爱的神人。 鹿栖池来到的时间节点,明越刚过十八岁没多久。刚成年的她已经有了学坏的前兆,学校不去,每天都与狐朋狗友通宵飞车或是包场喝酒,这次之所以进局子,就是在酒吧里闹出了事。 但正如女警所说,明越这次是见义勇为。她看不惯同行的公子哥试图去摸送酒服务员的屁股,当场用最贵的酒把那男生的头给开瓢了。 富家子弟打架,很少报警,是现场有人开了直播,怕事情闹大才带了回来。 鹿栖池点头:“好的陈警官,情况我了解了,我们先去办手续吧。” 一群人早上刚带回来,两个小时局里就成了律师交流会,等着交保释金带走孩子。 鹿栖池到侯问室时,室内只剩了一个人。 明越顶着头比颜料更鲜艳的红发,大喇喇地躺在椅子上,手机被收走了,她就死瞪着天花板,半分钟换个姿势,不耐烦之情溢于言表。 听见动静,她眼睛都懒得抬一下,张嘴就喊:“苏姨,赶紧把我保释出去,再给林家打电话,这件事我和林生文没完!” 苏姨,指的是明家表亲,苏雨。 一个没什么脑子、但很会拍马屁打秋风的陪玩定位,平常也负责出面捞人。 这次是事情闹大了,有人认出了明越,这才联系明昭。 如果没进局子,明越把人开瓢的事苏雨是不是也能隐瞒下来? 要不怎么说环境对人的影响是巨大的。 鹿栖池这样想着,终于开口:“小越。” 听见截然不同的声音,明越终于侧过了脸。 女人穿着风衣,内搭的缎面衬衫领口严丝合缝,看上去格外禁欲。一张漂亮的脸上鼻骨高挺,灰雾般的眼眸微微转动,越发衬的整张脸温婉柔美。 当她微微俯身时,发丝散发的香味几乎萦满鼻尖。 明越几乎是瞬间就坐直了。 头发散落,遮住比头发更红的耳朵,她看着眼前陌生而漂亮的女人,难得有些结巴:“你、你是?苏姨叫你过来的?” 鹿栖池摇头:“警方联系苏小姐了,她还没有接通,或许是在忙。” “我是明总为小越安排的新管家,鹿栖池。初次见面,以后还要请你多多指教啦。” 说到最后,她伸出手,和气而温柔地试图与明越握手。 可明越原本欢欣的情绪,在听见“明总”二字后立刻冷却。 “明昭?”她皱紧眉头,立刻摆起脸色,“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我不是只让人联系了苏姨吗?!她派人监视我?” 鹿栖池还没回答,明越已经越发确信猜测,怒然道:“肯定是这样!” “你给我转告明昭,她最好别让我发现眼线是谁,不然我和她没完!现在,你也赶紧给我滚——” 她越说越激动,足见对明昭的偏见有多根深蒂固。 鹿栖池被她炮仗似的喷了半天,也只安抚了一句:“是警方联系不上苏小姐,这才找到了明总。” 明越根本不信,冷笑几声:“我不管,反正我只要苏姨来接我。” 说着,她又躺了下去,大有一副苏雨不来绝不配合的样子。 鹿栖池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确定她没有其它要求,这才去与女警交涉。 明越却以为鹿栖池真的被自己三言两语骂走了,愤恨睁开眼,暗道果然如此的同时,瞪着天花板的眼睛却渐渐红了。 明昭分明知道她在警局,却还是让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帮她。她难道就那么忙,亲妹妹进局子了都一点都不着急吗? 难道真的像苏姨说的,她从没有将自己当成过她的妹妹? 毕竟明昭那样的人,商业成就让无数人望其项背,如果不是血缘关系,她排到下辈子都见不到对方一面。 更别提哪怕是亲人,她们也一年半载见不到一面。 越想,明越越是委屈。 她宿醉一夜,又在这吹了几个小时的空调,早就隐隐有了点低烧,此刻一委屈,更是把过去十几年的痛苦全部回忆起来,恨不得当场找个楼跳了。 正当明越已经进入状态,准备开始憎恨原生家庭时,门被推开了。 明越酝酿的情绪被打断,立刻不满地看去,却发现新进来的还是鹿栖池。 她的风衣搭在臂弯,另一只手提着大袋零食。 见明越瞪着她,鹿栖池温和道:“小越饿了吧?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我再去催催苏雨。” 她将袋子放下,转身就走,仿佛真的只是来送吃的。 明越恨姐姐带来的管家,但不会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自己在原地咬牙切齿半天,还是挑了几块饼干吃。 填了点肚子,又有力气恨原生家庭了,她躺在椅子上,重新积蓄眼泪—— 刚才想到哪来着,哦,明昭从没把她当成妹妹。

苏姨说,明昭不在乎她,可能也不是讨厌她,只是世子之争向来如此,她怕自己成长起来,夺走她的地位和企业! 怨气又积蓄到一半,濒临爆发时,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不出所料,这次还是鹿栖池。 鹿栖池:“小越,苏雨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会来接你了。” 又一次被打断的明越:“…………” 眼见鹿栖池又要走,明越终于受不了了:“你到底要做什么?!看不懂我想要一个人独处吗?这就是明昭给我找的管家?一点眼色都看不懂,她请你来给我添堵的?” 她从不信事不过三的道理,有些人有些事,发生一次就够骂了。 这一回,鹿栖池没有犹豫:“我只是觉得,不应该让小越一个人待在这里。” 明越皱眉:“什么意思?我一个人多自在,你——” 听不懂好赖话的小孩。 鹿栖池额角青筋微跳,还是做出动容的表情,轻声安抚:“我看小越一个人太孤单了,想陪陪你,又不想让你生气,才会这样。如果你不喜欢,我现在就离开。” 明越一怔,没想过她会是因为这种理由才打扰自己。 孤单?在鹿栖池提起前,明越并不觉得自己孤单。毕竟在侯问室里,身边还人山人海,那才出了问题。 可一旦听她这么形容自己,再看周遭冷冰冰的装束,便顿生一种被投放入狱的冷清与无助。 明越脾气是不好,对鹿栖池这个明昭派来的便宜管家也没什么好感。 但当对方似乎是真的担心自己时,她还是找回了一点礼节:“就因为这个理由?” 对不听话的孩子,家长普遍施以两种教育办法——效仿古人棍棒底下出孝子,认真研习每日一打,直到形成不打不听话的流水线日常;又或是极其少见的继续溺爱,一条路走到黑也不在乎结果。 苏雨对明越,毫无疑问是后者。反正不是自家孩子,养废就养废了。 而以明越出局子都点名苏雨来捞的行为看来,奸臣已经获取了太子的信任。 在此前提下,如何让明越毫无异议接受清君侧的同时接纳自己,才是鹿栖池的当务之急。 鹿栖池左思右想,选择了老辈子打法,和苏雨撞人设,也装白莲花! 苏雨甚至还有“无条件溺爱”的人设,让人难免怀疑她想在自己身上图谋点什么。 但鹿栖池就完全没了这种担忧,毕竟她的工资都是明昭发的,从明越身上得不到完成工作外的任何好处。 两相对比下,后者释放的善意与理解,远比前者更让人动容。 因此,当明越目光灼灼盯着自己,不断怀疑审视时,鹿栖池及时接住了她的情绪,顺带递出自己的把柄:“我是小越的新管家,关心小越是应该的。” 新管家,那就是任她调遣。 既是消遣,也是可以用的人,一切都在自己一念之间。 想通这点,明越再看鹿栖池,总算满意几分,借坡下驴:“那你坐过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还没有面试,怎么知道你配不配做我的管家?” 鹿栖池本就能力出众,又因年轻,常年冲浪,懂得不少梗,三两句交谈间,氛围很快和谐轻快起来。 当苏雨赶到警局,推开侯问室的门时,见到的便是一大一小相谈甚欢的场景。 当鹿栖池抬眼看向她,四目相对看清那张脸的瞬间,苏雨心中咯噔一声—— 完了,遇到对手了。 和她一样想抢明家家产的人出现了! 2. 第 2 章 002 苏雨一直对自我有着清晰认知。 学历平平,能力平平,日子能过这么滋润,全靠明家远亲的身份在公司混个闲职。 但远亲说千道万,还是远亲,分不到一星半点明家偌大的家产。 苏雨不想止步于此,于是开始深谋远略,从明越十四岁就开始陪她玩闹。 想要什么第一时间买,想吃什么第一时间送,舔了整整五年,好不容易眼见人长大了,自己的第一志愿“明家太太”疑似有了苗头了,明越身边却突然又出现了一个这样年轻漂亮的女人,甚至还和她交谈甚欢?! 苏雨心中警铃大作,高跟鞋踩在地上也不禁用力了几分。 可在她被明越主动注意到前,还是鹿栖池更快一步,温声开口:“小越,苏小姐来了。” “啊,苏姨。”明越正和鹿栖池聊的尽兴,但苏雨是自己点名叫来的,还是转了转眼,“怎么才来,等你好久了。” 她随口一提,苏雨却脸色微僵:“路上堵车了,这才来晚了。我一路上都特别担心你,小越,你身上没伤吧?” “怎么可能。”明越冷嗤,“林生文那个废物,让他两只手都打不过我。手续办好没?办好我们就走吧。” 最后一句,她看的是鹿栖池,自然续上了话题:“其实我也觉得伽罗前期强度根本没那么低,都是策划太爱针对她了,一级学1的伽罗分明是无敌的!” 回答被闲聊淹没的苏雨:“……” 她咬紧牙关,看鹿栖池眸色更深。 才这么会时间就趁虚而入了,果真有点手段! 一行人出了警局,苏雨的超跑只有两个座,鹿栖池自然选择了主动打车。 苏雨总算能与明越单独相处,刚关上车门,就迫不及待问:“对了,小越,那位是?” 她接到的是警局电话,自始至终都不清楚鹿栖池的身份。 明越道:“明昭给我安排的新管家,平常估计就是在家管管佣人吧。” 管家不是什么新奇的东西,明昭以前也安排过几次,意在管束明越,但最后无一例外全被气跑了。 苏雨还以为明昭知难而退了,没想到对方不知道开了哪门子窍,突然安排鹿栖池这么年轻漂亮的姐姐型管家。 明昭难道不知道,她妹妹一看性取向就不太对,对大姐姐类型的女性有天然的好感吗? 本着类型相撞的危机感,哪怕知道明越现在对鹿栖池有点感兴趣,苏雨还是上起了眼药:“小越,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但是这个鹿管家到底是明总安排的人……” 她说的含糊,和过往一样,都是从侧面暗示。 反正明越不喜欢明昭,随便提几句自己就会猜测无数阴谋论。 可这一次,苏雨嘴巴都磨破了,明越也没搭理她半句。 苏雨说到声音都哑了,才发现明越戴着降噪耳机,正在打游戏:“…………” 苏雨气笑了,偏偏还不能生气,装作无事发生地凑近看了眼:“哈哈,小越打游戏呢。” 只见5v5moba游戏里,明越疯□□作着角色进行激烈平a,血条比城墙厚的机器人辅助挡在她身前,麦克风还时不时闪动着。 一波团战,明越拿了四个头,当即兴奋道:“鹿管家,你打辅助这么强?!” 对话框立即跳出鹿栖池的名字。 【鹿栖池】:是小越玩的好。 一把游戏结束,明越神清气爽摘了耳机:“苏姨,你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苏雨:“……小越,你刚才全程都开着麦克风吗?” 明越理所当然点头:“不然我怎么指挥?” 那岂不是说明,自己对明昭的阴阳怪气都被鹿栖池听去了? 想到那种可能性,苏雨脸都绿了。 等鹿栖池抵达明家时,明越已经又在沙发上躺了一会了。 “苏小姐呢?”鹿栖池左右看看,环视明家的布置,“没见到她的车。” 明越:“送完我就说有急事走了,留她吃饭也说不用,估计真的很急吧。” 那是急吗,分明是怕她直接告状,跑路了。 这样看来,苏雨段位其实不算高,这件事后足够老实一段时间了。 鹿栖池又问:“其她佣人呢?” “我让她们回家了。” 鹿栖池沉默:“都辞退了?” 明越奇怪看她:“辞退干嘛?王姨前两天说要回老家一趟,我就批假了。又觉得其她人留着也没什么用,让她们也休息了。之前也总这么放假,她们都习惯了。” ……这年头这么有良心的雇主真不多了。 明越还真是,素质不详,心地善良。 注意她似乎有些无语,明越扬起下巴:“当然,以后有你管家,她们再想请假就由你来安排了。” 她嘟嘟囔囔:“我每天可是很忙的,其实也没空处理这些事。” 鹿栖池意外她居然还会主动给自己台阶,好笑而无奈地点头:“好,谢谢小越配合我工作。想吃些什么?我去给你做。” 明越却摇了头:“累了,我先去睡一觉,你自己到处转转吧。” 反正这一片别墅都是明家的,也不怕鹿栖池走丢。 说完,她就打着哈欠上楼了,拖鞋踩踏的声音啪嗒啪嗒。 鹿栖池记下她房间的位置,没急着去联系佣人回家,而是先把别墅逛了一圈,弄清了基本结构。 和想象中的大别野一样,明家光是佣人房就有十几间,各类设施一应俱全,楼顶还有个露天泳池。 开放式的厨房极其宽敞,冰箱内却因为佣人放假显得空空荡荡,只剩几盒牛奶和饮料。 鹿栖池打开手机,正逐一记录着要采购的东西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明昭】 “鹿管家。”< /p>电话刚一接通,女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没有客套的敷衍,她直入正题:“明越呢?” 系统为鹿栖池传输的记忆中,既包括了原作的内容,也包括一些系统是如何使用这具身体‘接取管家工作’的过去。 在为明越挑选管家这件事上,明昭要求极其严苛,光是简历都筛下去几百份。好在,这具以鹿栖池本人为原型的身体履历十分优秀,这才成功上任。 在那些记忆里,明昭惜字如金,十分忙碌,大部分时间,系统都是在和她的秘书交涉。 但这么惜字如金的一个人,却主动向管家打来问询的电话,足见对明越这个妹妹的重视。 明昭为鹿栖池开的年薪,是一年三百万。 哪怕没有系统一年一千万奖励,这也是足够鹿栖池为她卖命的薪资,自然对这位雇主十分客气:“小越似乎有些低烧,已经去休息了。” 这种时候当然不能提“因为累才去休息”。 毕竟想也知道,成天到处撒野还闹进局子的富二代,有哪门子的累,无外乎就是因为懒。 听到低烧,明昭兴师问罪的语气果然淡了几分,却还是不屑道:“低烧?在局子里吹空调吹的吧。告诉她,下次再闹出这种事,她就可以不用在景城待了,滚回乡下种地去吧。” 鹿栖池:“好的,明总,我会转达的。” 做不做得到另说,口头应承肯定是对的。 “嗯。”明昭道,“她在国内野惯了,有时候可能不听管教,嘴巴也臭,她要是不听话,你直接让高特助把她的卡停了就好,没钱用了,她自己就会老实的。” 鹿栖池想了想,问:“明总,我觉得停卡也只能解一时燃眉之急,明小姐身上问题很多,所以先向您确认一下,我对她有没有其它的权限?” “你的意思是?” “比如限制她和不三不四的朋友出门、陌生车钥匙、强制她去学校之类的……今天接触下来,我认为明小姐不是不讲道理的孩子,但光靠劝说不太够,有时候还是需要一些硬性手段。” 电话那边久久不语,鹿栖池还以为自己说的过分了:“明总如果不同意的话,我再修改一下我的方案——” “不。”明昭打断,声音讶然,“我只是有些意外,以前从没人问过我这些。” “……我还以为她真的没救了。”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会让所有人都协调配合你。只要不出格,能让她变好,怎样都可以。” 说到最后,明昭语气甚至带了点郑重:“放手去干吧,鹿栖池。” “我很看好你。” 刚挂断电话,就收到高特助五万汇款的鹿栖池:“……” 她看着‘奖金’的备注,困惑发问系统:【明昭是不是养孩子养疯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一种资本家,会因为员工主动要活干就发奖金的啊? 3. 第 3 章 003 鹿栖池想了又想,想不明白,但收钱的手还是很快,一串感谢明昭老板的话就发了过去。 和高特助互相阿弥陀佛么么哒了半天,对方把她拉进了【明家大院】的小群。 【高特助】:@全体成员从今天开始@鹿栖池就是明家的新管家了,希望大家都能配合她工作的同时,互相学习、进步,为二小姐打造一个健康、上进、清朗的学习氛围! 消息一发,三十人的群聊一呼百应,几秒刷出了99+。 【园艺师小王】:欢迎鹿管家![手掌][手掌][手掌] 【厨师宋姨】:管家都是有文化的人,咱们之前的管家,就是因为考研上岸,才没干的呢。 【保姆王姨】:又不己,管家,峩因家中王??事单误工作,明天归队! 这阵仗,不用解释鹿栖池也懂了,都是明家别墅内的佣人。 不过,这些人既然私下有小群,明越的一举一动显然也瞒不过明昭的眼睛。 苏雨私下挑拨明越的事,明昭是真的不清楚吗? 鹿栖池若有所思。 但不等她细思更多,群内众位工友便迫不及待加上她的好友,丢来一长串的自我介绍,刷起眼熟。 很显然,她们都将她当成了明昭新的代理人,纷纷想要刷眼熟。 就连不擅长文字的王姨,都又开始了活字印刷术,努力打字。 她苦笑不得地逐一回复,确定佣人的收假日,又与厨师交洽了要采购的东西,转头又开始为明越安排未来的日程表。 一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直到腹部传来明显饿感,鹿栖池才停下工作。 她看了眼时间,已是晚上七点,楼上却依旧空寂一片,她的雇主没有一点睡醒的风险。 ……小猪吗?能睡这么久。 还是猝死了? 看不懂青少年作息的鹿栖池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去看看。 明越的房间在三楼最大的主卧,这一整层都是她的活动范围,刚迈上楼梯,便能看见小客厅里无数精致的战舰积木。 鹿栖池扫了眼,记下已经拼好的型号,敲响房门:“小越?” “已经到晚饭时间了,你想吃什么,我现在给你做,又或者是帮你订餐。” 声音朦胧,隔着一扇门传入室内,让刚睡醒的明越差点以为自己在幻听。 她第一反应以为闹鬼了,然后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今天多了一个管家。 ……明昭安排的管家。 刚睡醒就想到明昭,明越有点不爽,也不是很想搭理鹿栖池,干脆玩起手机。 刚解锁,群聊消息便像潮水一般砸了过来。 有二代群里兴奋的:【@明越,你真的把林生文开瓢了啊?我看他今天头是抱着纱布去学校的】 【越姐nb!越姐真女人!】 【早就看林生文不顺眼了,多谢越姐帮我出气】 话没什么问题,起床气严重的明越却直接回复最后那人:【跟你有半分钱关系吗,这么爱给自己脸上贴金?】 她又点开游戏交流群,大家都在聊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对明越的到来毫无反应。 明越皱眉,很是不爽地发了几个红包,群聊瞬间刷起“大佬”“富婆”“再来点”等让人看着就火冒三丈的话。 她干脆退了群,这回,除了三三两两来约饭的朋友,就只有【明家小院】的群聊仍在聊天。 这是明家佣人的群聊,明越也在群内,聊的无非是排班采购和日常琐事,明越以前从不看这个。 但今天消息刷的有点快了,她随手点开,这才发现群里正聊得火热。 保姆王姨不知何时把鹿栖池拉进群里,正热切分享着炖汤经验。 照片内,砂锅盖半掀开,炖的软烂的排骨配以瑶柱、莲藕,漂浮在奶白色质地的汤底里,一眼看的唇齿留香。 王姨十分得意:【鹿管家你就按我给你的方子做,保管准没错。大小姐可爱喝了。要不是路上太远,都想煲汤带过去了。】 明越看的攥紧手机——她哪里爱喝了?分明是每次煲完汤,王姨都央着她多喝几碗。 成天乱说话! 偏偏鹿栖池还真的信以为真般:【好,那我今晚就试试。】 一点都不想喝汤的明越额角青筋凸起。 她不好指责王姨,只能添加鹿栖池好友,迅速开炮:【你什么时候进群的?】 【在小越睡着的时候】 明越:【。。不管怎么样,不准煲汤,我没说我爱喝!】 她以为自己说的够狠,鹿栖池却还要粘着问:【那小越现在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明越气笑了:【你是明昭请来的厨子吗?一天到晚除了吃喝没别的事了。】 她随手应答了一个好友的约饭邀请,边开门边打字:【我的事不用你管,你……】 还没打完,便与仍等在门外的鹿栖池撞了个正着。 明越一怔:“你一直等在这里?” 鹿栖池垂下眼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没有加小越的好友,怕你突然叫我没听见,就一直等在这。” 明越瞪她:“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可怕吗?万一我在和朋友聊天,你岂不是全听见了?” 鹿栖池困惑:“小越有说话吗?房间隔音好像很好,我一直没听见你的声音,还以为你还在睡。” 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故意不搭理她的明越:“……” 她沉默几秒,才冷哼一声,屈尊降贵般问:“吃饭了吗?” 鹿栖池一怔,难得没跟上她的脑回路:“嗯?” 明越翻了个白眼,抓起外套快步下楼:“没吃就跟着我,我朋友说要请客,你和我一起去。” 明越做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一会时间就把自己收拾好,在客厅催鹿栖池。 鹿栖池只得临时改变晚上的计划,舍命陪君子。 刚出别墅,明越的迈巴赫已经被她按钥匙按得作响。 鹿栖池心中立刻警铃大作,她可没忘记明越疑似有飙车的爱好,立刻温和出声:“小越,让我来开吧。” 明越睨她,刚要拒绝,就听鹿栖池直言:“这还是我第一次开迈巴赫。” 理由这么直白,反倒让明越一噎,不得不把钥匙丢给她:“新风路新开的那家日料店。” 可当上了车后,她又嘀咕:“一辆迈巴赫而已,你以前的雇主都那么穷吗?这都开不起?” 很显然,她是将鹿栖池当作辗转许多豪门的专业管家了。 鹿栖池微笑:“明家和其它豪门总是不同的。” 这也是事实。 放眼景城,豪门多如牛毛,但绝大多数做的都是经典几样,地产、互联网、金融。明家却是做精密仪器发家,在各大行业都有涉猎。明昭常年在外研发新品、把控产品质量,近两年又突破不少,甚至吃起了公家饭,足见如今势力。 明越撇撇唇。 哪怕再不喜欢明昭,她也不得不承认,明昭是个很有手段的商人。 但说到底,那也只是明昭比她早生几年带来的而已,换她是明昭,明家的事业也不会差!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日料店的停车场时,车库内已经有了好几辆豪车。 明越:“跟紧我。” 她熟门熟路带鹿栖池入店,店内装修淡雅,很有意境。 抵达二楼包房时,包房内已经坐了四个女生,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衣着光鲜,见到明越,染着灰蓝色头发的女生立刻站了起来:“明越!你终于来了,我们都等半小时了。” 另一个人小声抱怨:“还以为你要放我们鸽子呢。” 见到紧随她之后入场的鹿栖池,几人都有些惊讶:“这个是?” 明越拉开椅子坐下,撇撇唇:“我的新管家,鹿栖池。” 四个人立即齐刷刷看过来。 她们发色各异,一眼过去像四种颜色不一的灯泡,鹿栖池秉持少说少错,微笑不语。 灰蓝色女生最先回神:“哎呀,鹿管家好。” 她笑嘻嘻的,语气夸张:“明越上次的管家,我记得是被她亲自赶走了吧?这次居然带给我们认识,看起来很重视呀。” 明越翻白眼:“没事干就吃饭,方莉,点了这么多还堵不上你的嘴?” 被叫做方莉的女生笑嘻嘻的,见这个话题她并不感兴趣,又聊起了其它。 “明越,你知道吗,林生文头上的伤似乎真的有点严重,今天去学校是为了办休学的。” 她很好奇:“你们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你真是为了帮一个服务员啊?” 都是点头不见低头见的富二代,比起明越突然正义心爆棚,她们还是更愿意相信两人私底下有什么仇怨。 连续两个话题踩雷,明越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真好奇去问他不就好了,成天烦我做什么?” 方莉讪笑:“这不是和你关系更近吗?” 她自觉无趣,不再踩雷,话题也总算换回了富二代常聊的豪车、旅游与近期的视频热点。 氛围看似变得和谐,鹿栖池旁听着,却还是感觉到了微妙的古怪。 这几个人,明显都是在捧着明越聊天。 这点没什么,毕竟明越身世优渥,她们的家族都需要与明家合作而生存。 但问题在于,明越分明该是主导者的地位,却反过来被这些人在挑拨情绪。 这反倒显得适得其反,让明越隐隐成为她们的‘乐子’了。 鹿栖池正想着,有人状若不经意道:“对了,越姐,明昭姐是不是要回来了?” 她刚挑眉梢,明越已经皱起了眉:“谁告诉你的?” 那人被吓了一跳,咽咽唾沫:“我也是听我妈说,明昭姐在海外的项目快收尾了,想着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接风洗尘一下。” 明越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方莉立刻接话: “哎呀,提明昭做什么?她回来肯定又要管明越。你们忘了,她上次门都不让明越出。” “那是上次。”明越被当众说穿糗事,脸色更难看,“这次她管不着我,我已经成年了。” “你也别总是和明昭姐吵架嘛。”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生开口,声音细而尖锐,“她也是为了你好……” 鹿栖池叹为观止。 众所周知,所有叛逆期孩子最厌烦听的,就是家长如何如何为她好。 这种话家长本身说了烦,由同龄人说出来,更是杀伤力翻倍,仿佛全世界只有自己最不懂事。 明越这群朋友,看起来各个温温柔柔,大方漂亮,怎么一开口都是奔着搞黄她们姐妹关系去的? “为我好?”明越冷笑一声,筷子猛然拍在桌上,“她——” “小越。”鹿栖池放下茶杯,温声开口,“说起明总,我今天下午刚和她通话,聊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明越发火前摇被打断,一怔:“聊我?” “嗯。”鹿栖池弯眼,笑道,“我和她解释了你见义勇为的原因,她虽然嘴上觉得你有点冲动,转头却转了两万的零花钱给你。” 明越听懵了:“啊??” 明昭?听到她把人打进局子,不仅没生气,还主动给了两万的零花钱?? 就明昭那个嫉恶如仇容不下沙子的性格,抓到她未成年时喝啤酒都差点把她从房间打到后花园,怎么可能因为她打架给钱? 鹿栖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阴间笑话? “不可能。”明越斩钉截铁,“鹿栖池,你骗人也要有点限度吧。” 鹿栖池没说话,只是在手机上点了记下,将屏幕转向明越。 那是来自高特助的汇款记录,备注写着:【“给明越买点吃的,让她下回遇事冷静点。”——明总】。 明越自己收到高特助汇款的生活费时,常被对方备注的明昭原话气的七窍生烟。 此刻,盯着那行突然温情的话,她眼睛瞪得溜圆。 “这……真的是明昭说的?” 鹿栖池莞尔:“小越也和高助理打过交道吧?你觉得她是会谎报情报的人吗?” 桌上彻底安静了。 其余人是目瞪口呆,不懂这突如其来的姐慈妹孝是什么情况,拿捏不住度,哪怕低头狂发着消息,眼睛也忍不住一直往明越那边瞟。 万众瞩目的明越待了许久,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不信到震惊,从震惊到茫然,再转而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也、也就两万而已。”她盯着鹿栖池的转账,端起可乐猛灌一大口,“谁稀罕!” 她声音硬邦邦的,眼中却有几乎藏不住的得意与笑。 到最后,明越干脆起身:“算了,今天就吃到这里吧,我去结账。” 好巧不巧,这餐饭吃了两万。 分明微信有钱,明越却还是执着地掏出了卡:“刷这张吧。” 刷卡时,她还时不时从鼻尖泄出一道笑音。 明越不觉得自己开瓢的事是错的,但打人肯定也算不上正确。 明昭居然第一次支持了她的想法,她很难不高兴。 鹿栖池眨了眨眼。 这笔钱的确是明昭给的零花钱,但备注原意却没这么温情——【让明越下次再想开瓢之前先把酒瓶往自己头上砸】。她是临时拜托系统修改了一下,这才有了那张截图。 明目张胆的造假,鹿栖池却并不担心露馅。 两姐妹隔着时差和仇怨,一年半载微信都不说一句话,不可能专门为了一句备注特意对其颗粒度。 就算真的败露,坏菜,鹿栖池也能苦心劝诫:【诚然,文字是假的,可零花钱是真的,关心的感情也是真的啊。】 明越结完账就走了,像全然忘记了身后还有一群人。 鹿栖池正想跟上,忽地顿住脚步,回身看向那几个略显垂头丧气的女孩。 “几位。”鹿栖池弯起眼瞳,目光不轻不重从每个人身上略过,“小越年纪小,有时候说话做事或许不太周全,这才闹出一些误会。无论怎样,只要小越高兴了,明总也会高兴,与各家合作的推进才会更加顺利,你们说是吧?” 她们刚阴阳怪气明昭与明越的关系,鹿栖池转头就拿出前者转账姐妹情深的证据。 哪怕再蠢的人,也听得出话里明晃晃的警告意味。 ——姐妹不合是假的,只是说话做事不周全下的误会。 她们最好继续哄着陪着明越,否则家中的合作随时终止或被使绊子。 为首的方莉抖着声音:“我、我们知道了,其实我们都不是故意的,是……” “嘘。”鹿栖池却屈指掩唇,打断了她,“有些事,自己心里清楚就好。那我就先和小越一起回家了,以后,也要请你们一如既往多多关照她。” 鹿栖池走了,四人却还留在原地,对视一眼,才发现都是满身冷汗。 4. 第 4 章 004 鹿栖池上车时,明越已经在副驾驶等了好一会儿了。 “你去做什么了?” 鹿栖池弯眼:“买了一些东西,小越久等了吧?” 明越点头:“也不算太久吧,但你确实太磨蹭了,下次动作快点。” ……还真是不客气。 鹿栖池莞尔,应答一声,开车返回明家。 车窗外街景不断倒退,灯火通明里,明越歪着头看着风景,突然道:“那笔钱真的是明昭给我的?” 分明已经提供了证据,明越却还是反复问及钱的来源。 别扭的让人分不清,她内心深处究竟想不想这笔钱来自明昭。 好在鹿栖池如今的人设就是有话直说,她干脆问:“小越为什么会怀疑呢?” “是认为我会骗小越吗?” 明越皱眉:“我哪有说那么严重,只是问问而已。” “在此之前,明昭从没有单独给过我零花钱,我怀疑也是很正常的吧?” 过去,除去每月基本的生活费外和每年的生日礼物外,明越没从明昭那里收到过任何东西。 零花钱、因为一时兴起购买的礼物,常人随随便便就能拥有的东西,对明越而言,却是遥不可及的。 好在明昭给的生活费数额惊人,一个月远超别人一年零花,因此除去朋友收到礼物时明越有些艳羡外,大部分时候都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突然从明昭那得到多余的钱,明昭心中既高兴,又有一种隐秘的埋怨。 ……为什么明昭宁愿给鹿栖池打钱,都不直接转给她? 刚说完,明越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吐露的有点多。 她避开鹿栖池的目光,闷声道:“算了,当我没说。” 鹿栖池却摇头,温声道:“我没有不信小越,只是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明越原生家庭的痛苦,大多数都是自找折磨,没想到其中居然真的有明昭疏于照顾的原因。 但明昭转钱骂人的动作太熟练了,她真的没私下转过钱,还是明越单纯误会了? 想了想,鹿栖池吻:“小越,你之前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是一样的数额吗?” “你问这个干嘛。”明越皱眉,不懂话题的跳跃,但还是回忆了下,“不是吧,有的时候十几万,有的时候只有几千,怎么了。” 鹿栖池:“……”收个生活费都抵普通人一年上班了,要不是她也年薪千万,差点要仇富了。 她微笑道:“有没有可能,小越,我是说可能,多出来的那些钱,就是明总给你的零花呢?” 明越没听清。 明越一脸懵。 明越张大嘴唇:“……啊??” 她从未想过这个可能,第一反应就是否认:“怎么可能,那少的时候算什么,她扣我的钱?!” 鹿栖池:“小越不如想想,最少的那个月,你做了什么?” 明越立刻回忆,脸色却瞬间变红:“我、我逃课了半个月,直接没参加期中考。” 鹿栖池:“……嗯,看起来这是明总对小越的一点小惩罚。” 明越脸更红了,不断念叨:“不可能!” 明昭怎么可能私下给过她零花钱?如果真的给过,她为什么不知道!? 鹿栖池叹息:“小越不相信的话,自己查一查不就好了吗?” “无论如何,明总一定比小越想象的更关心你,否则也不会雇佣我。” 此后,一路无话。 可鹿栖池余光却总能看见明越不断翻找出流水短信的动作,脸色也逐渐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绿,到最后,她垂下眼皮,神情怔然,像极了被暴雨淋湿的落汤狗。 直到下车,明越脚步仍有些发飘。 她不敢想象,鹿栖池说的居然是真的。 过去几年里,除去高特助每月固定的生活费外,她还收到了很多笔来自明昭个人账户的转账。 最近一笔,是上个月,她生了场小病,当天夜里明昭就转了五万,备注一如既往的气人,骂她出去玩也能把自己玩高烧。 在这之前,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转账。有些她靠备注能回忆起来发生了什么,有些则毫无印象了。 因为平时不与明昭联系,收钱全靠高特助转账,明越从没想过,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对方居然给她转了那么多钱。 她没有丝毫表示,明昭居然也真的一句没问过? 更重要的是,如果钱都是明越给的,那之前她收到的其它礼物呢? 明越一直以为是自己人缘够好,才能每年都收高昂的礼物,此刻却越想越不对,干脆给一个朋友发去信息:【去年你送我那块表,是你自己买的吗?】 朋友正好在线,回复的很是心虚:【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那块表百来万呢,我刚好把生活费用光了,是明昭姐买的,让我送给你。】 明越如遭晴天霹雳。 她又挨个点开其她好友对话框,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除去少数几个朋友是自己准备的礼物,所有她真正喜欢的东西,都是明昭准备的。 到最后,明越甚至连追问的力气都没了。 她瞪着手机,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明昭是不是有病啊?! * 明昭刚结束一场会议,解锁手机就看到明越的留言,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熄屏、解锁。 【你有病吧?】四个字仍旧清清楚楚出现在眼前。 明昭转头问高特助:“让你给她转钱转了吗?” “转了,备注也是按照您的要求写的。” 明昭抬手就回:【急了?就急了?】 还没发出去,鲜红的感叹号提醒她被明越拉黑了。 明昭气笑了,正要一通越洋电话打回家教训妹妹,手机却跳出鹿栖池的消息。 【小越以前一直以为明总没关心过她,心中很挂念这件事。今天突然知道真相,可能会说一些冲动的话,明总别放在心上。】 一段话很简单,但明昭仔仔细细读了三遍,也没看懂其中用意。 她把越洋电话打给了鹿栖池:“什么叫明越一直以为我没给过零花钱?” 父母去世时,明越才十岁。明昭急于接手家中企业,常年待在国外,二人常年难见面,久而久之,关系难免变得生疏。 于是,为了弥补明越缺失的爱,明昭在生活费与礼物上下足了功夫。寻常富家子弟一万零花钱时,明越一个月已经拿到了三五万。凡是想要的想玩的,三天之内自然有各种各样的人送到她面前。 明昭给予了明越最优渥的生活条件,但也没想过对方会因此感谢她,毕竟这是姐姐应该做的。 但鹿栖池却突然说,明越从不清楚自己关心过她? 她对明越的关心还少吗?! 鹿栖池省略那几位受人指使的狐朋狗友,将今夜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电话那边沉寂许久,似乎有点活人微死,鹿栖池猜大概率是被气的。 她主动开口:“明总既然这么关心小越,为什么从没有当面提过这件事呢?” 明昭安静几秒,反问道:“换作是你的卡里每个月自动进账三十万,你不会去查来源吗?动动手就能发现的事,我还要专门去告诉她一声?” 鹿栖池还没回答,明昭已经疲惫道:“真是蠢到家了。” 知道自家妹妹脑子不好,没想到能脑子不好到这个地步。 但要不是鹿栖池提醒,她估计这辈子都不知道明越恨她还有这层原因在,对鹿栖池也终于多了几分正视。 明昭问:“所以她骂我是什么意思?知道我对她好,还要发我的火,是不是叛逆期到了?” 鹿栖池摇头:“小越已经成年了,心智也很成熟,比起叛逆期,更像是固有的行为模式被打破,觉得不太安全,所以还想像以前那样对待明总。” 在苏雨与一众好友的撺掇下,明越对明昭的抵抗情绪已经固化到难以溶解的地步。 突然得知明昭不仅没想象的那么坏,反倒对自己极其关心,明越的第一反应绝不是感到温暖和幸福,而是本能的怀疑、仇视。 就像突然被仇人帮助了,大部分人第一反应都是吞了苍蝇般的难受。只有那股劲缓过去之后,才会重新开始权衡这段关系。 当然,两人是血缘至亲,说仇人肯定过火了,但整件事的底层逻辑就是如此。 将‘仇人’的部分省略,简单解释了下明越的行为逻辑后,明昭又静了一会,道:“我原本还觉得,请个钻研儿童心理学的管家管她一个十八岁的成年人很蠢,现在看来却是术业有专攻。” 不愧是文化人,骂巨婴的方式都和别人不一样。 鹿栖池没搭茬 ,尽心尽力补充最后一句:“小越变成如今这样,很多事情都需要从源头改变,还希望明总能多给她一点耐心。” 明昭冷笑:“我能给她无尽的耐心,可是时间给不了。明年又要高考了,就她现在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水平,上个大专都够呛。” 鹿栖池:“……” 这话题跳跃的未免太快了点吧,难怪是亲姐妹。 但她不算意外,明越今年十八岁,寻常人都要读大学的年纪了,明越却还留级一年,正在就读高二。 哪怕明昭不提,鹿栖池也准备在近期着手解决明越的学习问题。 “老师说了,她如果再旷课,这学期恐怕还要留级。” 说到明越的学业,明昭人设也不端了,气也喘不匀了,一瞬间化为了无数为孩子学习头痛的家长,“我真的不懂,学习有那么难吗,为什么让她学习好像要她的命一样?” 鹿栖池也不懂。 她没厌过学,甚至很喜欢学习。但想也能知道,人讨厌一件事,无非是无法从中得到成就感,又或是纯粹的环境因素影响。 明越明显属于后者。 成天与一群不思进取的富家子弟混在一起,泡吧飙车享受人生,能在这种环境下爱上学习,才是白日见鬼。 明昭提及这件事,原本只是想让鹿栖池对明越的学业上点心。 毕竟对方明显和她曾经招募到只起造型作用的管家不同,是真心有点能耐,也能够分析明越问题,让她变好的。 可她没想到,只是刚抛出这个话题,鹿栖池已经道:“一个星期内,我会让小越回到学校,正常上学。” “……一个星期?”明昭眉头微蹙,忍不住提醒她,“话说得太满却完不成,可是会让你的信誉大打折扣。” 她向来厌烦夸夸其谈的人,却因为对鹿栖池存着几分好感,才会破例开口提醒她。 鹿栖池却不慌不忙地反问:“明总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明昭:“……你想赌什么?” “如果我不能在一个星期内让小越去上学,我会直接请辞管家工作,并辅导小越的学业直到她高考结束。” 鹿栖池履历华丽,在校期间甚至拿过几个国奖,这样优秀的人承诺的学业辅导,的确让人心动。 明昭爽快道:“可以。如果你成功了,想要升职还是加薪?30%内的涨薪申请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批。” 鹿栖池却摇了头。 “如果我赢了,别的什么都不需要,只希望明总可以抽空回国一趟,见小越一面。” “时间不用太长,三两天就好。” “……” 明昭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挑起眉梢,反问道:“你确定只要这个条件?能和我打赌的人少之又少,不再图点别的什么吗?” 鹿栖池坦然:“明总能接受现在这个条件,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明昭签文件的手微微一顿,终于还是点了头:“需要什么只管让高特助配合你,鹿栖池,我很期待你的表现。” 电话挂断,鹿栖池先向高特助要了一份明越的朋友名单,边翻阅资料边继续修剪花草。 其中一位狐朋狗友两分钟前刚发布了一张酒吧香槟塔的照片,配文:【全场消费由越姐买单!】 明越自己还没动,卡里的钱倒是已经要给全场买单了。 沉寂许久的系统突然开口:【如果宿主主动请辞,本次任务将立即判定失败,您所获得的奖励将按实际工作天数折算。】 鹿栖池算了算,哪怕她一个星期后辞职,也能拿到八天日薪二十二万。 听着还不错,但她很自信:“我不会输。” 【那宿主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鹿栖池耸肩:“既然弄清了明越学习不好的源头,接下来当然就是对症下药,从源头击破。” 正说着,明越房间的门开了。 短短几个小时不见,她已经换了身十分亮眼的银灰色长裙,夹克外套松松垮垮披在身上,走路时黑色的耳坠挂在耳垂上不断摇晃,边下楼边对电话那点不满道:“别催了,马上来了,我什么时候放过你们鸽子?” 正说着,她注意到客厅明亮的灯光,以为是佣人忘了关灯,正要抬手去关,便见到等在落地窗前,不知看了她多久的鹿栖池:“!!” “你、你怎么在这里?” 5. 第 5 章 005 明越声音上扬,差点破音。 脸涨红的同时,下意识把外套裹紧了一点。 过往,她常常半夜出门,着装也是怎么亮眼怎么来,无人在意,也无人管控。 突然被鹿栖池见到这副模样,她心中突然有点被抓包的心虚感。 鹿栖池会不会觉得她穿的很奇怪? 会不会告诉明昭? 可转瞬间,心虚又被理直气壮给压了下去。 就算告诉明昭又能怎么样?又不可能从国外飞回来揍她。 何况鹿栖池只是个管家,管天管地,还能管她穿什么? 想到这,明越顿时理直气壮起来:“你怎么大半夜还不睡?在这吓谁呢。” 鹿栖池笑了一下:“我看这些叶子太长了,修剪一下。” 走近了,明越才看清她换了身居家的浅色针织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头发散落,垂在肩膀,垂眼修剪枝叶时,有种极具知性的美。 她看的有点发愣,还没说话,鹿栖池又话锋一转:“小越穿这么漂亮,是要出门吗?” ……漂亮? 明越低头看了眼自己,感觉也就是正常打扮,鹿栖池这也能夸? 马屁精。 没来由地腹诽了鹿栖池几句,明越扬起下巴:“是又怎么样?我刚和朋友约了出去玩。怎么,你要和明昭告状?” 明昭一直不喜欢她去酒吧,尤其不喜欢她和那些不学无术的朋友混在一起。 她越不喜欢什么,明越就越爱做什么,一群有钱有闲的富二代凑在一起反倒玩的更欢。 此刻,明越刚把明昭删除拉黑一条龙,正是厌烦对方的时候,连带把鹿栖池一并迁怒上了。 鹿栖池早有预料,摇头道:“当然不是。只是想问问小越大概要玩到什么时候,我好去接你。” 这和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反应让明越一愣:“你不管我?” “只要不是违法乱纪,小越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鹿栖池弯眼,“我一直是站在小越这边的。” 明越一噎,想从鹿栖池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但是没有。 鹿栖池太过泰然自若,看起来毫无破绽。 ……真的假的? 明昭让鹿栖池当她的管家,目的不就是为了让她改过自新? 过往那几个管家都是一样的套路,鹿栖池怎么不一样了?还是说,讨好她就是鹿栖池的手段? 如果真是这样,明越不得不承认,鹿栖池至少比前几个高明。 明越冷哼一声:“嘴长在你身上,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怎么知道你事后不会告状?” 鹿栖池有些语塞,有些无奈地问:“那小越想怎么做呢?” 她站在暖光下,显得整个人柔软而无辜,十分漂亮。 明越盯着她看了两秒,脑子里突然冒出个主意。 “你和我一起去。” 明越想的很简单,正好寻常的东西也玩腻了,正好带点新东西让大家保持新鲜。 更重要的是,她要向鹿栖池立威,告诉她,她在国内该信任依赖的到底是谁, “你不是说我做什么都站在我这边吗?让你去替我挡几杯酒,玩玩游戏,你就不敢了?” 鹿栖池:“我只是觉得,小越你们的局,我去会不会不太方便?” 明越抱臂:“所以你就是不敢。” 经过几番磋磨,鹿栖池最后还是同意了。 只是她说要准备点东西,让明越等几分钟。 等到鹿栖池背着个巨大公文包上车时,明越:“……你不会要用这个把她们砸晕吧?” “怎么会呢。”鹿栖池莞尔,“违法乱纪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鹿栖池不肯说带了什么,明越也没有强求。 她满意于自己的计划,一路上都哼着歌。 副驾,鹿栖池也极其愉快,没想过明越会这么上道。 哪怕明越不提,她今夜也是要想办法和对方一起去酒吧,打入内部。这倒是方便她了。 两人都对彼此十分满意,到酒吧时,明越强调:“进去以后,你别提你是我的管家,扫兴,就当你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大大方方,该玩玩该喝喝就好。” 哇。还有cospy环节。 鹿栖池微笑点头:“好的,小越。” 明越皱眉:“也别叫我小越,搞的你是我什么人一样。” 鹿栖池从顺如流:“好的,明小姐。” 明越却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还是不满意:“直接叫明越就好。别搞得和我们年龄相差很大一样。” 鹿栖池唇角上扬:“我和小越相差八岁,确实很大呀。” 明越冷哼:“才八岁而已。” 交谈间,两人来到酒吧门口。 酒保已经熟识了明越,见到她,自觉让了位置,笑着说:“林小姐和温小姐都已经来了,在二楼等您。” 富二代们今天没包场,一楼坐满了人,空中漂浮着酒精的气味,霓虹的光下音乐的声响格外巨大,震得人耳膜发疼。 明越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氛围,总觉得吵,是来的多了才逐渐习惯。 但鹿栖池一看就是学习很好,从小到大一点叛逆的事都没做过,连酒吧都大概率没进过的人。 她回头,想看看对方是否不适,入目却是女人一脸平静,看什么都毫无吃惊的模样。 ……鹿栖池不会也是个玩咖吧? 这种怀疑,在两人进入包厢后到达顶峰。 她们来的最晚,包厢内已经坐满了人。 除去晚上聚餐的三个熟面孔,还有六七个男男女女凑在一起玩骰子。她们各个长相精致,着装华丽,时不时爆发一声喧哗,一看就是被家中娇养的富二代。 一旁的酒桌上,服务员正在指使下不断往酒桶内倒着东西。 只一眼,明越看懂了,这些人又在玩猜骰子的游戏,输了的要喝不知加了什么东西的特调酒。 “越姐!”方莉第一个注意到明越,立刻招手,“快来,温如刚往酒里加了腐乳,玩得可大了。” 见到紧跟明越之后的鹿栖池,她笑意明显一僵:“鹿、鹿管——” “管家”还没叫出来,鹿栖池弯眼,主动道:“方小姐好,我是明越的家庭老师。她嫌我辅导的太无聊,说要带我来见见世面。” 一番干脆利落的自我介绍,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连明越都错愕地看了眼鹿栖池,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能演,短短一会就自己编了个身份。 “真的假的啊?”立刻有人笑道,“哇,明越真会玩,老师都敢带过来,不怕给明昭姐告状啊。” 她们笑嘻嘻的,一头海藻色的女生推销道:“鹿老师有福了,温如很难得才调一回酒的,要不要来玩我们的游戏啊?” 都是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对学习有着本能的抵触。一见鹿栖池自我介绍是“家教老师”,她们立即上道,认为是明越要磋磨鹿栖池,即刻邀请她参与进来。 鹿栖池看向那一大瓶混杂了不知多少饮料,早已质地浑浊的酒,笑了起来:“好呀,你们现在在玩什么?” “刚才在猜点数大小,但你第一次来,不如玩点新鲜的。”卡座中心,温如晃了晃手上的骰盅,“三颗骰子猜具体的数字,最不接近的三个人都要喝酒,怎么样?” 她说着,看向明越,笑了起来:“明越最不擅长猜这个了,以前连输过五把。” 明越听出嘲弄,睨她一眼:“概率那么低的东西,猜错也很正常。” 她说着,对鹿栖池吩咐:“别和她玩这个,她会出老千。” “玩不过就说出千?”温如摇摇脑袋,“你不如直接说你玩不起。” 氛围当即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鹿栖池在资料里见过温如,和纯粹哄着明越玩的其她人不一样,她身世与明家相近,常有竞争发生,连带两人也看彼此很不顺眼。 哪怕能玩在一起,也是不冷不淡,时不时就嘲讽一通。 明越懒得搭理温如,直接落座。 她的确有点想看鹿栖池出糗,但也只限于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可温如都往酒里加了腐乳,摆明折磨人来的,她要是还让鹿栖池玩,岂不是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人了? “别理她。”明越拍拍身边座位,“坐过来,我们玩别的。” 鹿栖池却没动,只是问:“可以让我看看骰子吗?” 温如大方将骰盅递了过去:“当然可以。” 鹿栖池不会鉴骰子,但系统可以。 在得到没问题的保证后,她笑着道:“那我们来玩吧。但如果我赢了,希望你们的惩罚可以换一个。” 温和颔首:“我没问题,你想要什么?” 反正她不觉得鹿栖池能赢。 温和加了腐乳的酒,一口下去没准真的要半条命。 但鹿栖池一个家教老师,哪怕赢了,也不敢真的罚她们。 众人想通这点,纷纷点头附和,只明越皱眉,不懂鹿栖池到底要做什么。 她不会真觉得自己能赢吧?? 鹿栖池见没人反对,自若地从包中取出一沓习题卷,放在桌上:“输了的,只要独立完成一张卷子并发给我检查就好。” 尾音落下,包厢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直到有人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诡异的死寂氛围才倏然被打破。 “做卷子?”温如掩唇,笑意几乎要透出来,“小鹿老师,你把我们也当你的学生了啊?” 鹿栖池一本正经:“你们和明越同龄,应该都是学生吧?一个是教,多教几个也是教,大家一起进步。” 她掏卷子的动作太过熟练,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把鹿栖池视作了来搞笑的气氛组,大笑起来:“好啊,那如果你输了呢?总不能也做卷子吧?” “就是就是,让学霸做卷子是对她的奖励。” 鹿栖池看一眼酒桶:“如果我输了,喝一半你们调的酒,怎么样?” 两升容量的酒桶,一半就是一升。 她们平常调酒都是为了当惩罚,没人真的敢一口气喝这么多,听鹿栖池居然敢玩这么大,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真的假的?” “应该不会骗人吧?” “还能加人吗?我也想参加。” “越姐,你来不来?” 哄闹的笑声中,明越怔然地盯着鹿栖池,听到身旁人叫她,敷衍地回了个数字。 她还没从对方掏卷子的震惊里回神,转头就又看见鹿栖池和温如打起赌来了。 鹿栖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她没听方莉说那酒里加了腐乳吗?就算没加,一升酒喝下去也会酒精中毒的吧? 她是不是真的疯了? 还是说,鹿栖池是故意定下一个完不成的目标,然后故意赖账,害自己在朋友面前丢脸? 只是想到那种可能,明越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可如果鹿栖池真的输了,她也根本不可能视而不见。 ……所以她完全就是故意的吧?! 彼时,已经在几人拉扯下坐下,抬手去拿骰盅的鹿栖池感受到视线,抬头看了眼明越。 少女坐在卡池内,一张明艳的脸此刻正紧抿着嘴唇,双眼死死瞪着她,大有一副“你死定了”的威胁感。 鹿栖池笑了起来:“别紧张。” 一开口,其她人还以为她在自我安慰,笑嘻嘻附和:“对对对,鹿老师别紧张。温如说要给你三次机会,能猜中一次就算你赢。” “开始吧。” 温如接过骰盅,手法娴熟地摇了七八下,随意扣在桌上。 所有人目光当即落在骰盅上,纷纷报出了自己猜出的数字。 “七点。” “三点!” “怎么都这么怂,要猜就猜最大的,十八点。” 等到所有人报完各自的数字,有人录像的手机偏向了鹿栖池。 “小鹿老师,到你了。” 鹿栖池盯着骰盅看了两秒,点头道:“十点。” 温如揭开骰盅—— 三、六、一,十点,分毫不差。 包厢内安静一瞬,刹那间爆发出惊呼。 “ 啊?” “真猜中了??” “蒙的吧。” “十六分之一的概率,蒙对也是本事啊。” 所有人神色各异,最先说“一次就算赢”的人涨的脸色通红,下意识看向温如。 温如也对这个结果怔了一下,笑道:“运气不错啊,小鹿老师。” 10和11,是这个游戏里出现概率最大的数字。在赌/场中,这两个数字通常也是赔率最低的选择。 她听鹿栖池报数字的时候就有所猜测,没想到居然真的让对方猜中了。 温如颔首:“这样吧,游戏我们还是继续玩,但酒就不用小鹿老师喝了。不然一次就结束,未免太没意思了,你说呢?” 鹿栖池笑吟吟的:“那你们输了怎么办呢?” 一时间攻守易型,主动要游戏彩头的反倒成了她。 一群少年人当即不服输起来,纷纷叫喊着:“大不了就加卷子!” “一张也是蒙,两张也是写,温如别怕她!” 温如面色沉凝:“一次加两张。” 鹿栖池点头:“成交。” 这一次,摇盅的成了鹿栖池。 她摇的十分随意,几秒便扣好了盅,第一个开口:“七点。” 骰盅揭开——二、四、一。 七点。 全场缄默。 方莉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完全没想到鹿栖池居然能连赢两次。 温如深吸一口气,这一次,轮到她问:“你出千了?” 鹿栖池摊手:“温小姐大可以自己检查。” 温如咬紧牙关。 她不相信一个人光靠好运可以连赢两次,直接让方莉来摇。 可第三次、第四次,鹿栖池全部猜对。 第五次,她甚至叫了个概率最低的“3”,一副让让你们的态度。 可当骰盅揭开,结果却真是三个一。 包厢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用见鬼的眼神看着鹿栖池。 温如直接气笑了,扭头问明越:“你带来砸我场子的?” 明越也被这跌宕起伏的反转惊呆了。 她甚至来不及问鹿栖池是怎么做的,开团秒跟:“什么叫砸场子?你输了就是砸场子?温如,你是不是玩不起啊?” 温如嘲讽她的话此刻被原样奉还,偏偏还无法反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咬牙切齿:“算了,愿赌服输,这次算我技不如人。但是,鹿栖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连赢五把,AI都不敢保证的胜率,鹿栖池就这么做到了? 鹿栖池:“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温如:“……当然是真话!!” 鹿栖池扫视人群,边清点试卷数量,边慢条斯理道:“三颗骰子的点数组合,共有216种可能的排列组合。10与11概率最高,3和18最低。我第一局猜10,是因为你摇骰子时力度均匀……” 温如听得头晕目眩:“省流!省流!说简单点!” 鹿栖池诚恳道:“其实没什么秘诀,全靠运气好而已。有关概率分布的事,高二数学都讲了,正好今天准备的是数学卷,你们把这些题做完,也能和我一样猜个八九不离十。” 说完,她按照游戏规则,开始分发试卷。 首当其冲的,温如领了整整九张卷子。 看着叠在一起比自己看的还厚的试卷,温如眼前一黑。 不是,明越带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随身携带一百多张卷子?! 原本还笑嘻嘻的众人看到分发到眼前的试卷,一口气差点过去了。 方莉仗着早几个小时认识鹿栖池,没忍住问道:“真、真的要写吗?小鹿老师。” 鹿栖池微笑:“愿赌服输哦,方莉。” “按照我们的赌约,你们要在一个星期内完成卷子发给我检查。所有答案都必须是独立完成,不能有任何作弊。如果发现舞弊现象,欢迎自发检举。” 有人不服气地嘟哝:“就算真作弊,你能做什么——” 鹿栖池装作没听见,看向明越:“明越,就由你设立一个群做群主,向大家收发试卷,也负责处理作弊事宜。” 明越挑眉,一指自己:“我?” 鹿栖池点头,她立刻扬起下巴:“大家彼此什么破烂成绩心里都有数,愿赌服输,玩不起的以后也不用来往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想依傍明家关系的富二代们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温如冷哼,刚要嗤之以鼻,鹿栖池又看向了她:“还有温小姐,不如一起做管理员,负责监督大家吧?” 温如:“……” 一个人的折磨是折磨。 可当自己成为权限狗,有连带折磨朋友的能力时,这种折磨就成了顶级享受。 她立刻叛变,认同道:“嗯,你还算有眼光,就勉强当这一回管理员吧。” 明越锐评:“墙头草。” 还没骂几句,发完试卷的鹿栖池走向了她。 女人逆着霓虹灯站着,光将她的侧脸找的格外柔软,当她垂下脸,认真注视明越时,明越甚至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虽然她确实喜欢大姐姐,但总感觉不是鹿栖池这样的姐姐。 但如果鹿栖池喜欢她呢? ……好像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吧? 屏住呼吸的两三秒间,明越脑内想了很多。 可当鹿栖池将九张试卷整整齐齐码放在她面前,笑语盈盈“这是小越的”后,明越沉默了。 明越全身僵硬,大脑空白。 明越红温了。 热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整张脸,她不可置信一指自己:“我??” 啊??! 方莉像是想到什么,悄然点头:“鹿老师摇骰子的时候,明越也报数字了!我当时就坐在她身边,绝对不可能听错——” 只是随口一提的明越:“………………” 不是,方莉也就算了,鹿栖池那个时候不是正在和温如打赌吗?? 她到底哪来的闲心关注她说了什么的?! 6. 第 6 章 006 明越是被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她不耐烦地看了眼屏幕——【学富八车交流小组(15人)】。 999+的消息仍在不断滚动,光她一个人就收到了一百多条@。 明越:“……?” 她什么时候加的这破群? 大脑宕机足足三秒,昨夜的记忆才缓慢复苏。 鹿栖池的神之五手、像科幻片一样突然掏出来的试卷、还有女人笑吟吟的脸。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明越最终还是收下了试卷。 后半夜,她们玩了很多游戏,鹿栖池几乎没有输过,要求依然只有做试卷。 赢到最后,她准备的试卷甚至不够,众人将那桶混杂着神秘物质的酒喝了,这才各回各家。 酒并不烈,但是十分难喝,明越感觉自己是被毒晕的。 她的记忆定格在自己被鹿栖池送回房间,这个群聊,估计是她喝懵了被人拉进去的。 她揉着发痛的眉心,点开群聊。 已经是上午十点,众人陆陆续续醒了,看见陌生的群聊,起先是困惑,后又纷纷想起赌约。 原本,群聊的内容还只是她们玩笑“居然真的拉了个群”。 直到方莉突然兴起,拿起试卷拍了张照。 【方莉】:……? 【方莉】:不是,这印的事中文吗?我怎么一个字都看不懂啊。 附图是试卷的正反面。 明越只看了一眼,又闭上了,怕自己原地睡死过去。 可显眼包总是很多,方莉刚说自己不会,立刻有人跳出来嘲笑:【这都不会?不是高一的内容吗?很难?】 【方莉】:?你会你现在直播做一张来看看。 【做就做,怕你啊?】 于是,群聊开起了视频通话,一半的人都选择加入。 明越刚点进去,就看见显眼包在插科打诨地聊天,实在聊无可聊,只能做题后,她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抓耳挠腮、扣手、望天。 到最后,她甚至宁可埋头看笔的贴纸,都不肯再看一眼数学试卷。 明越:“。”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都是认识几年的交情,彼此都清楚对方在学习方面有多一窍不通,能直播做出试卷就有鬼了。 温如加入视频通话时,直接开了麦嘲讽:“就这还放大话?装什么呢。” 显眼包脸涨红了:“我这是在思考,思考懂不懂?何况换你你就做得出来了?怎么好意思当管理员的!” 温如冷笑:“我怎么没做出来?自己看!” 她直接丢出照片,图中的卷子填满了四分之一,做的全是选择题。 明越嘲弄:【乱懵的吧。选择题狗踩几脚都能对几题。】 温如:“明越,你懂个屁,我这是丢骰子外加算塔罗算出来的,正确率绝对百分之百。” 明越懒得搭理这个疯子,正要熄屏,抓住她这个群主的众人却不肯放过。 【你什么时候直播做卷子啊?@明越】 【就是就是,都群主了,肯定要以身作则吧!】 【温如好歹能搞点封建迷信呢,小越姐只能呆呆萌萌地看着试卷觉得自己很无辜了】 【?你们忘了她有外置外挂吗?鹿老师还得给她补课吧。】 【!!还能这样?!】 明越:“…………” 她实在受不了这群人了,雄赳赳气昂昂下楼要让鹿栖池解散群聊,传入鼻尖的却是一阵诱人香气。 清润带着微微药材的汤味从厨房传来,隔着一段距离,她都听见王姨热络的声音:“这个汤就是要这样煲的,小鹿管家,你很专业嘛!” 鹿栖池笑着道:“是王姨教得好。” 明越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鹿栖池站在灶台前,正在用汤勺搅动砂锅。 她袖子挽到小臂,神情认真,王姨站在她旁边,又交流了几句煲汤经验,转头看到明越,热络地打招呼:“小姐醒啦?今天又没去学校啊。” 见到王姨,明越瞬间蔫了,闷闷地应了一声。 分明内心并不觉得不去学校是什么严重的事,可每当被这些年过半百的佣人阿姨问起,她还是有些无所适从,仿佛自己做错了一样。 鹿栖池笑起来,十分自然地接过话题:“新学期刚开始没多久,小越可能还是不太适应,这两天先在家里上课看看,慢慢做调整。” 明越:“……啊?” 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偏偏王姨已经被说服,连连点头,声称要多做点菜的同时,以嫌两人碍事的理由把她们一起赶了出去。 客厅,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半天,还是鹿栖池主动去为明越盛了碗汤,主动开口:“先喝点汤垫垫肚子。昨晚你喝的太多了,有没有不舒服?” 明越看眼色泽澄黄明亮的鸭汤,又看一眼鹿栖池,还是选择忍住食欲,质问关键:“什么叫我要在家里上课?我同意了吗?” 鹿栖池从善如流问:“那我现在征求小越意见,小越愿意吗?” “当然不。”明越摇头,下意识举一反三,“让你现在去上学你愿意吗?” 鹿栖池点点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很愿意继续深造。” 糟糕,忘了让鹿栖池这种人学习是奖励了。 明越深吸口气,实在想不出反驳的话,只好耍赖:“总之,我不同意。还有,那什么群什么时候解散?你难道真的想让她们写试卷?” 鹿栖池看着她,莞尔笑道:“双方都同意的惩罚,突然反悔,是不守信的表现。你的朋友们都很好,我不认为她们是不守信的人。” “……可她们也没说她们愿意。” “她们不愿意,也要遵守约定,这是规则。” “小越,有时候,人不能要求别人只遵守她的规则,而不愿意遵守规则本身。” 明越张了张嘴:“你、你什么意思!!” 她只是不想写试卷,没想到鹿栖池居然会把这件事说的这么严重,当即委屈起来:“我随口一提,你不愿意就算了,干嘛指桑骂槐啊!” 鹿栖池语气软了下来:“小越,我没有这个意思,是你误会——” 明越提高音量:“我不想听!你不要说了。” 尾音落下,鹿栖池当真噤了声。 那双漂亮的眼中难得带了些茫然,注视明越时,像一片澄白的雪。 大片的日光从落地窗外照入,一室亮堂,明越的心却空空荡荡的,似是被阴影笼罩。 鹿栖池突然安静,她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个家之前是这么冷清。 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空了一样。 已经渐渐习惯热闹的人,突然被丢回冷清的世界,很快就不适应了起来。 明越深吸口气,闷闷开口:“让你别说话,你怎么真的一声不吭——” 让人闭嘴的是她,抱怨不开口的也是她。 鹿栖池叹息,这回说了真话:“我怕小越不高兴。” 不高兴,等会又要让她闭嘴。说了好似白说。 明越瞪她,鹿栖池抿了抿唇,突然开口:“如果小越真的不愿意做试卷,那我们换个惩罚怎么样?只要小越去学校上半天的课,就可以抵扣一张试卷。” 明越愣了一下,没想到鹿栖池会提出这个建议。 她其实并不抵触去上学,因为学校的老师并不管她,她在学校非常自由。不愿意去的理由,只是觉得无聊。 但如果只是上无聊的学,就可以不用做让人生不如死的试卷,明越觉得这笔交易很划算。 她内心迅速倒戈,面上却还要讨价还价:“半天才抵一张?那我岂不是要上整整四天半的课!鹿栖池,你是故意的吧,用卷子逼我去上学!” “一天四张。” “半天一张。” “……一天三张!” “小越。”鹿栖池叹息一声,无奈地笑,“我只是觉得,去学校总比在家闷着好。如果不愿意,那请家教在家辅导你做会那几张卷子也是一样的。”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明越咬牙切齿,想到某种可能,突然问:“是不是明昭逼你让我学习了?” 鹿栖池:“……”嗯?剧本里没这段啊。 但适时的转移矛盾还是很有必要的。 见她沉默,明越立刻握紧拳头:“我就知道!!” 这么多折磨人的手段,除了明昭安排的,她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她怎么就是见不得自己好过啊?! 明越越想越气,转头就走。 可当她上楼上到一半,想到领了任务不得不完成的鹿栖池,最终还是顿住了脚步。 她探身问:“下午几点上课?” 明昭有凶恶到能止小儿啼哭吗? 怎么只是提了个名字,明越已经脑补一大堆她受欺负的样子,选择妥协了? 鹿栖池心中感慨,仰头冲她笑的眉眼弯弯:“一点。” “司机已经候在外面,算算时间,小越吃完饭就可以出发了。” * 真正落座教室的瞬间,明越望着周围埋头写试卷的一众脑袋,由内而外生出一股荒诞感。 ……她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真的来学校了?就因为温如和鹿栖池那蠢的要死的游戏规则?甚至因为鹿栖池,她还穿上了狗都嫌难看的校服,全身都不自在。 扯了扯身上过长的校服袖子,明越满脸阴翳。 她是不是真的被鹿栖池下蛊了啊?! 可她不敢骂鹿栖池,怕对方告状,拿出手机开始在群内狂骂温如。 温如不在线,只有少数几个才醒的朋友安慰了几句,其余人都不知所踪。 明越差点又气红温了,差点想提包就走。 偏偏人已经坐到教室内,现在再走反倒是亏了。 正恼火着,身边的女生突然开口:“你好?” 她穿着校服,十分白净,脸却十分陌生。 明越看了眼,立刻笃定,不认识。 不想搭理。 开学一个多月了,她都没来过学校,自然对新安排的同桌十分陌生。 女生却十分自来熟:“我叫唐芸,这个位置空了一个多月,我还以为没人来了。” 明越扬起下巴,依旧不想回答。 唐芸眨眼:“你话好少啊?是不太爱说话吗?” 明越:? 她?话少? 从没被人这么形容过的明越沉默了几秒,唐芸又注意到她的头发,有些讶然:“你是染的头发吗?老师看见会骂的。” 明越终于开口:“她不会管我。” 唐芸:“除了那些人,老师都管得很严。” 明越反应了一会,才明白“那些人”指的是什么。 她所处的,是私立国际高中为了吸纳更多赞助设立的混合班,尖子生掺着和她一样不学无术的富二代。由于富二代出勤率高达惊人的0%,几乎一整个学期不会打扰其她同学学习,导致几乎无人反对这种制度。 明越十分费解,唐芸为什么会认为自己也是普通尖子生的一员。 她看起来那么博学多才? 那唐芸倒也真是能通过现象看本质的人才。 直到班级门再次被推开,穿着华丽,仿佛随时都要走时装周的几个富二代提着包进来,唐芸立刻小声道:“就是她们——她们怎么今天会来?学校也没活动啊。” “你没来学校,可能不了解,她们都不太好相处,最好不要打交道。” 明越看一眼自己身上的校服,终于懂误会原因:“……” 都怪鹿栖池。 她都说不穿校服了,偏偏鹿栖池说她最好不要特立独行。 她特立独行到底关鹿栖池什么事啊?咸吃萝卜淡操心! 明越又有点恼火了。 可那几个熟识的富二代却注意到了她,为首的方莉很是惊讶:“明越?你怎么也来了?” 明越:“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们吧?” 大下午不在家睡觉,跑来学校干嘛。 方莉笑嘻嘻:“小鹿老师说,只要我们来上半天学,就可以抵一张试卷。” 她身后的女生点头:“那些天书我真是一眼都不想看了。” 开直播的显眼包也在其中,她冷哼一声:“其实我仔细想想还是能做出来的,只是嫌太麻烦了。” 方莉:“……你说笑话的时候,我总不知道笑点是笑话本身还是说笑话的人。” 显眼包:“方莉!!” 她们吵吵闹闹,纷纷落座,惹来周遭一阵惊奇的眼神。 和完全自由的明越不同,她们开学到现在被家人督促来了不少次,早在班里同学面前混了个眼熟。 她们错愕地看看富二代,又看一眼明越,很显然,这么一会功夫,也把她记成不学无术中的一员了。 明越翻了个白眼。 算了,四天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百无聊赖地收回目光,正想趴着睡会觉时,她余光看见唐芸涨红的脸:“你、你是明越?” 明越挑眉:“怎么,富二代是我,你不满意?” 唐芸结结巴巴:“不、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没有恶意的。” 她看起来快急哭了,说话有些颠三倒四。明越知道,解释了她还是会怕,干脆把鹿栖池准备的试卷拿出来:“这样吧,你教我做这种试卷,必要时候给我一些提醒。” “只要今天下午能做出来,我就不和她们说这件事。” 虽说鹿栖池的规则是独立完成、不准作弊。 但她也没说过,不能让人给自己辅导,甚至自己就准备安排人给明越补习。 这说明,鹿栖池是认可“不会就请教”的。 但和绝对听从鹿栖池话、不可能给她开后门的家教不同,唐芸一看就是老实人。 到时候随随便便让她给点提醒,九张试卷?顺手的事! 突然承担殷切希望的唐芸懵了一下。 在明越愈发满意的视线里,她迟疑了好一会,才试探性道:“那、那我试试……” * 收到系统通知“明越疑似作弊”的消息时,鹿栖池正在为 明家佣人安排工作。 对明越使用小手段的决定,她毫不意外,把工作尽数吩咐下去,才问:“找同桌辅导?倒是个好路子,还挺会举一反三的。” 系统:【其余人有样学样,也在班内找人辅导自己。】 很显然,因为明越这个群主的“以身作则”,她们纷纷认为这是规则漏洞,各个钻的十分起劲。 【宿主要警告明越吗?】 鹿栖池摇头:“她现在基础太差了,就算做出来题,正确率也不会超过10%。不如让人先给她点正反馈。” 学习最看重的,其实是主观能动性。 明越愿意转动脑子,让人辅导她,迂回地完成试卷,其实已经远超鹿栖池预期了。 “万一真的学会点什么,还得感谢那位同学呢。” 正感叹着,一通电话打来进来。 不出所料,又是明昭。 刚接通,女人略带惊讶的声音响起:“鹿栖池,明越去上学了?” 班主任报告她时,明昭还以为对方说错了。 昨晚才定的赌约,鹿栖池居然第二天就完成了? 往后免不了有需要明昭配合的地方,鹿栖池直接将自己与几人玩的游戏说了出来。 听完来龙去脉,明昭语气的惊讶藏也藏不住:“所以,你是把她那些朋友的学习也一并督促上了?” 鹿栖池点头:“可以这么说。” 明越身处的环境很特殊,当身边所有人都有底气与能力不走正道的前提下,很少会有人再去选择努力。 好在,她们都年纪尚轻,很容易因为从众而去做某件事,学习就是如此。 哪怕只将学习当作一时半会的时尚单品,也能汲取到一会的知识。 更重要的是。 鹿栖池向系统确认过了。 在她扮演管家的一年期间,除去要感化的反派之外,其余人因为她而提升的卷王值,她同样能获得一万元的奖励。 只这么一上午,光是温如就提升了3%的卷王值。据系统所说,那是因为她塔罗牌算不出来正确答案,临时去精进导致的卷。 ……虽然卷的方向有点歪,但好歹也是一种进步。 电话那边安静良久,明昭情不自禁感叹:“鹿栖池,雇佣到你,真是我今年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能让明越一个人听话或许是巧合。 但当一群人都愿意听从指令,那就成了用计如神的将军。 鹿栖池莞尔:“小越目前只是因为惩罚去学校,算不上自愿,所以,我和明总的赌约仍旧生效。” 她如此就事论事,让明昭对她更是欣赏。 “放心,只要你能做到,放宽些时间也没什么。”对有能力的手下,明昭总是格外宽容,她甚至主动道,“你的良苦用心我懂了,我会多加提点,不让她们打乱你计划的。” 说完,明昭直接满意挂断电话,只留鹿栖池看着新入账的十万元奖金:“……?” * 同一时间,景城几家豪门都收到了来自明昭的慰问电话。 都是千年狐狸,理应懂彼此聊什么聊斋的,可当这些掌权人满怀利益算计地接通电话,听到的却是明昭关怀起孩子成绩时,纷纷一脸莫名。 有脾气差的甚至差点和明昭吵起来:“小如的成绩再差,也是比明越好的,轮不着你操心!” 温家家主温怀玉攥着手机,差点把屏幕捏碎。明昭什么意思?明知道温如成绩和明越差的不相上下,还特意打电话来问。 羞辱谁呢? 明昭却困惑道:“我听小越说,她们一圈朋友有了个群,温如上午才在群里发做完了的试卷。这么用功,成绩差不到哪去吧?” 这突如起来的一句夸赞,反倒让温怀玉一肚子火不知该往哪里发。 什么意思?温如加了个学习群?还主动往群里发卷子? 天上下红雨了还是明天就要世界末日了? 她直觉对方是在骗她,明昭却话锋一转,打起了感情牌:“虽然不指望这些孩子继承家业,但总让她们混着也不是个事。我想着她们一起建个群,聊聊学习,互相进步挺好,家长也该给予支持,这才打电话给你问问。” “你要是不愿意,直接让温如退群就好,我再去问问别人。” 她说完,直接挂了电话,不给任何解释,把装神弄鬼演绎到极致。 温怀玉心中鄙夷,原本不想搭理明昭,可一想到事关温如的学习,她还是和寻常家长一样拧起眉头。 对温如,她从小精细养着,三观发育成了正常的孩子,脑子却总是不灵光,学习方面更是尤其的差。 学习群,可是十几年来头一次。 面对温如疑似唯一一次的上进,温怀玉犹豫再三,还是选择推迟了会议,回家看了不争气的掌上明珠一眼。 当温怀玉推门而入时,还在一门心思卷塔罗的温如吓得头皮发麻,赶忙把桌上的牌收拢在一起藏好。 温怀玉平素最烦封建迷信,看到她还在沉迷这些,肯定会把牌撕了的。 可温怀玉如今一门心思都是试卷的事,没心思关心边边角角。 在发现温如的桌上当真铺陈着几张试卷时,她眼前一亮。 她抬手拿起一张刚做完的卷子,上面满满当当全是温如的亲笔字迹。虽然一眼过去正确率为零让温怀玉难免心堵了一下,但这反倒证明了,这张试卷的确是小如独立完成的! 明昭居然没有骗她! 因为那个什么学习群,温如居然真的在家乖乖写试卷,甚至短短几个小时写满了两张! 这个发现让温怀玉喜极而泣,不住点头:“好好好!虽然错了一大半,但你有这个学习的态度,妈妈就很满意了。你知道的,家里一直不求你有什么大出息,只要把明越那个草包超越了就好。” “我看了下,你喜欢的那辆车配置还不错,等会我就让管家去替你提回来。还有什么想要的,大大方方说,妈妈都给你买!” 刚被“错了一大半”刺激到两眼一黑的温如,转头就被泼天富贵砸蒙:“…………??” 那辆车价值三百万,她求了她妈好久都没松口,怎么只是做几张试卷就愿意了?? 可温怀玉已经兴高采烈带着那几张卷子走了,只留管家和温如交流车辆的配置问题。 温如恍恍惚惚,如坠云端,以为自己是还没睡醒,结果刚躺下,就看见温怀玉在一百多人的温家家族群内发了她的试卷,配文:小如今天做的试卷![点赞][点赞] 消息刚发布,群聊内当即响应无数[点赞]回复。 不是说错了一大半吗?她妈干嘛还发啊!! 温如头皮发麻。 温如脚趾扣地。 温如直接装死。 当一个小时后,那辆心仪已久的车真的被开到车库时,温如释怀了。 她美美把玩着方向盘,神神秘秘地给朋友打电话:“和莺,我发现一条发家致富的新路子,你别和别人说。” “什么?” 温如目光坚定,语气铿锵:“伪装学霸!” 朋友:“……?” 7. 第 7 章 007 温如侃侃而谈分享经验时,私立国际高中内,随着放学铃打响,明越立刻把笔一丢,深吸口气。 在她身旁,唐芸已经开始收拾书包,但讲题的声音仍不停:“想要做题,你得先理解题意,比如这道定义域的题,就是x的取值范围……” 说着,她十分专注地拿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遍。 字迹工整,每一步序号都标的清晰。 明越却看得头昏脑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她后悔了。 原以为找唐芸辅导试卷,是能浑水摸鱼的,没想到对方前所未有的‘轴’,一听她什么基础都没有,硬生生拉着她从最基础的内容开始讲起。 无数次,明越想阻止对方,可唐芸却像读不懂眼神,无论明越如何瞪视、沉默,又或直接装死,她都会不厌其烦地重复一遍又一遍。 明越总算理解,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她立马起身:“好了,就这样吧,我不会告诉她们的,你也不用教我了。” 唐芸却非常大方:“没关系的,教你这些,也是在巩固我的基础。” 对于不讲礼貌、毫无素质的人,明越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狂甩脸色,臭骂对方一顿。 可唐芸显然是一番好心,甚至善良到明越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在少女长久的殷切注视下,明越最终还是屈辱地点了头,说了违心之语:“随便你吧,反正我也不一定学得会,浪费的是你的时间。” 唐芸赧然:“怎么会呢,你没发现吗,其实很多题你都是一点就通。” 这就是继学习外,第二个让明越绝望的点了。 她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学得会。 哪怕再不想汲取知识,唐芸讲的那些基础知识却还是像氧气一样不断涌入大脑,在短短时间内迅速举一反三。 发现自己只在经历短短一下午的补习,就已经能看得懂天书试卷的四分之一题目时,明越头一次为自己有一个这么聪明的头脑而痛苦。 “哇。”正沉默地收拾着包,方莉已经走了过来,俯身看了眼试卷,“居然写了一半了,可以啊。” 和真正被辅导的明越不同,几人都是从身边的学霸那里得到了答案,一早就把卷子填的满满当当。 明越睨她一眼:“作弊被检举,是会作废成绩的。” 显眼包仰头,十分得意地接话:“我没有作弊,也已经写完三张了。” 明越冷笑:“你昨晚和鹿栖池打赌打的最起劲,写完三张,还倒欠二十张,得意什么?” 把人挨个骂完,明越身心俱疲地背着包和她们一起走。 最后一节课自习,几人都在加班加点写试卷,没空看手机,此刻一翻,方莉讶然道:“我妈怎么给我发消息了,问我是不是加了明越的学习群……她是说学富八车吗?” 明越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能从这个群名看出学习性质的,智力多少有点不详。 方莉笑了起来:“其实也不算错吧?毕竟小鹿老师组织这个群,就是为了学习的嘛。” 她说着,回复了肯定的答复。几秒后,她脱口而出一声“啊??”。 下一秒,她将屏幕展示给周遭几人,满脸茫然:“我妈怎么突然给我转钱了?” 对话框内,方莉的母亲直接转账五千,大加赞赏她这种肯努力上进的精神。 像一锅滚烫的油接连炸开,其余众人也纷纷怪叫出声。 “我姐怎么也给我打钱了?说让我买点喜欢的东西。” “我姑姑也问我是不是有个群了,不是,她们到底哪来的消息啊??” 此刻再点开【学富八车】的群聊,消息已经炸开了锅。 【我下午闲得无聊,随便写了几笔试卷,被我妈看见以后抱着我亲了好几口,现在正带我在商场买东西。。写个试卷,不至于死到临头吧?】 【+1】 【+2】 十五个人的群,除了一笔没写的三个人以外,全部在下午获得了来自家人的各种奖励。 这件事甚至在短时间内传遍景城富二代圈,有人发出聊天记录,震撼道:【我身边好几个朋友来问我是不是有个群,只要进群家长就会爆金币,怀疑我们是不是找黑客盗刷了。】 纨绔太久,习惯被家人责骂的众人突然受到如此直白的宠溺疼爱,纷纷懵了。 出学校的一路,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不断在群聊内抒发着震惊。 明越也看了眼手机,置顶的明昭对话框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新消息。 ……明昭什么意思?分明以前她什么都没做,也会主动多打钱,甚至准备礼物的。 怎么今天她主动来学校了,甚至其她人都受到实打实的礼物,明昭还一点表示都没有?! 明越气得不行,点进对话框就是一顿输出,小作文刚打了三百字,鹿栖池的消息跳了出来。 【小越,放学了吗?】 明越不爽,说话也冲:【放不放学和你有什么关系?】 下一秒,鹿栖池的回复却是让她一怔。 【我给小越准备了惊喜,想让小越早点看见。】 惊喜? 明越立刻想到几人所说的转账或礼物,眼前一亮。 可穷酸如鹿栖池,迈巴赫都没开过,怎么可能给她准备好东西。 明越心中腹诽、不屑,脚步却在思绪游荡中渐渐 加快。 等到方莉再抬头,明越已经越走越远,健步如飞,就差原地起跑了。 方莉:“……?” 她认真问朋友:“越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们提这个话题啊?第一次见她走的这么快……” 方莉反思时,明越才刚出校门。 日落熔金,整座校园都几乎融入了落日之中。 有风卷过,树叶的簌簌作响中,阵阵喧哗入耳。 “……好漂亮,是明星还是网红?” “不认识啊。但这迈巴赫应该是真的吧?几百万的车就这么开出来了?” “富婆姐姐还能认识一下吗,我不想努力了。” 明越原本对这些人聊的事不感兴趣,专心地找着司机,是在听见“迈巴赫”,才抱着攀比的想法勉为其难看了一眼。 她十分自得,至少景城之内,能比得过她那辆精心改装迈巴赫的车少之又少。 可当她抬头,入目,却是站在车前的鹿栖池。 女人抱着一束满天星,不知等待了多久。 暮春的风卷起她风衣的下摆,锁骨在花束的遮掩下若隐若现,几缕发丝被吹的稍显凌乱,却毫无狼狈,反倒更衬的眉眼温柔。 发觉明越终于抬头,鹿栖池弯起眼,朝她走来:“小越。” 她声音不轻不重,明越的余光却立刻感觉到,那些原本还对准她的摄像头纷纷调转了方向。 明越脸“噌”一下红了。 “你别告诉我,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 接她放学算哪门子的惊喜啊? 尤其是还要穿成这样,招惹来一群莫名其妙的人。 “惊喜当然不止这样,小越怎么会这么想?”鹿栖池笑着,将花递到她怀里,“这束花只是我路过花店,觉得很适合小越,才买来送给你的。” 明越低头看一眼花,又看一眼鹿栖池,嘟哝:“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她嘴上说着,抱花的动作却十分用力,三两步上了车,彻底隔绝与外界的视线。 上了半天学,会的成语都变多了。果然,小孩还是多读书才有力气骂人。 鹿栖池得出心得,看向还聚集在周遭的路人,弯起眼睛:“可以麻烦你们删一下照片吗?我家大小姐不喜欢被拍。” 刚想催促鹿栖池,就听见自己成了大小姐的明越:“…………” 她几乎是瞬间降下车窗,脸在短短几秒涨得通红,差点快把她蒸熟了。 在她朋友面前,鹿栖池都没叫她大小姐,转头就因为她说了一句“不可理喻”在路人面前这么称呼她。 明越又气又急,难以置信。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比明昭还小心眼的人啊! 8. 第 8 章 008 明越肉眼可见地又开始闷闷不乐。 但鉴于她不高兴的次数实在太多,鹿栖池只看了一眼,便自若地收回目光。 “在学校感觉怎么样?” 她问的柔和,还在气头上的明越冷哼:“学校能感觉怎么样?和坐牢唯一的区别就是坐牢更清净。” 鹿栖池点头:“小越都会开玩笑了,听起来适应的很好。” 明越:“…………” 明越烦死了,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满心都是撂挑子不干了。 她直言:“只要做完卷子就可以不去学校了是吧?是的话,我明天就不去了。” 受不了唐芸的唠叨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太听鹿栖池话了。 凭什么鹿栖池说什么她就要做什么啊?鹿栖池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凭什么像指挥小狗一样指挥她? 明越蛮横道:“还有,我不接受请家教!做不出卷子的那么多,你凭什么只约束我的正确率?鹿栖池,你自己说的,不能只要求别人遵守你的规则,你自己却不遵守!” 她说着,十分洋洋自得,认为自己抓住了鹿栖池的漏洞,认真盯着主驾驶的女人,想从那张漂亮的脸上找到心虚。 可鹿栖池却毫无反抗与嘴硬的迹象,反倒格外认真倾听着她的话,到最后,真的反思起来,点头附和:“小越说的对,有些地方是我没有考虑周到,很抱歉。” ……抱歉? 鹿栖池就这么简单道歉了? 明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她的世界里,道歉通常是小辈对长辈的服软,是无奈之下而为之的举动,和认输没有区别。 鹿栖池突然对她服软,反倒让明越有些无所适从。 她好歹也是长辈吧,怎么这么轻松就认错了?她都不觉得屈辱的吗? 明越乱七八糟想了很多,却没有一句问出口,只是原本炸起的毛还是被这句“抱歉”给一点点抚平。甚至自我安抚,鹿栖池爱叫她大小姐其实也没什么。 反正她在家里也常听佣人叫“小姐”,早已稀疏平常了。 等回到明家,明越已经彻底不气了,转而开始期待起鹿栖池所说的惊喜。 鹿栖池估计买不起贵的礼物,可如果太便宜拿出去炫耀又有点丢面子。 不过鉴于她是明越,除了温如没人会嘲笑她的东西,这点可以忽略不计。 明越决心,无论鹿栖池送自己什么,她都不会表现的太扫兴。 可当家门打开,看着客厅内巨大的军舰乐高盒子时,明越猛然顿住脚步。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鹿栖池:“你从哪弄到的?” 这个型号在国内已经绝版了,明越找了很久都没买到全新版,鹿栖池从哪来的门路? 最重要的是,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喜欢这一款—— 想起明昭偷偷准备礼物的事,明越立刻警惕起来:“不会是明昭给你的吧?” 如果是,蹉来之食,她绝对不要! 鹿栖池将她的心路历程收入眼中,认真道:“不是明总送的,是我为小越准备的。” “原本还有些担心小越不喜欢,但现在放心多了。” 明越住的一层楼放满了乐高,想不关注到她的喜好都难。 至于怎么一送就是最喜欢的款式,也是有益于系统的消息提供。恰好卖家在同城,一下午就运来了明家。 还挺贵的。这个情不能让明昭承了。 明越怀疑:“真的假的?” 鹿栖池大大方方:“我这有和卖家的聊天记录,小越想看吗?” 明越:“……” 明越不再说话了。 她看眼盒子,看眼鹿栖池,深吸口气:“鹿栖池,你别以为你对我这么好,我就会一直听你的话。” 她强调:“哪怕你送给我我最喜欢的礼物,我也顶多只会多去上两天学,让你给明昭交差而已。多的,一天都不要想!” 本意只是送个礼物哄哄她的鹿栖池:“……嗯?”还有这种意外之喜吗? 明越却像是生怕被讨价还价,抱着盒子就三两步上楼。 过大的盒子被她抱在怀里,她却毫不嫌重,双眼发亮。 明越上楼的脚步阵阵,格外仓促,吸引来正在厨房做饭的王姨困惑:“小姐怎么就回房间了?已经到饭点了。” “没关系,等晚点我给她送上去就好。” 鹿栖池看眼明越房间的位置,总觉得自己又发现了这位大小姐的一个弱点。 * 明越废寝忘食地拼了一晚上乐高。 由于零件众多,一夜过去,她也只拼了个底板。 但这并不妨碍明越对着成果得意洋洋,拍照炫耀:【新的开始。】 朋友圈刚发布,立刻涌入无数好友。 【好帅】 【越姐太全能了吧】 【从哪买的?有没有渠道推荐一下】 还有温如的恶言:【拼了1%都没有就发出来?也不嫌丢人】 明越忽略溜须拍马与无关紧要之人,只回复了第三条:【朋友送的】 可字刚打出来,明越又有些犹豫。她和鹿栖池现在是朋友吗? 在她的认知里,朋友其实是很容易得到的东西。 只要是个正常人,会说话,能正常聊天,那就已经算得上朋友。 鹿栖池很显然符合这些条件,甚至超额完成,十分完美。 可除此之外,她还是她的管家,她疑似的家教老师,明昭派来监督她的不怀好心之人……无论那种身份,她都不应该是自己的朋友。 于是,简单的一句话删删减减,最后演变为三个字:【她送的】 明越满意自己的回答,既保持了自己的格调,又隐晦地提到了鹿栖池。 她不顾问询之人后续回复的“???”,闲来无事,玩起了智能手机。 朋友圈内,五花八门的新消息不断刷屏。过去,这里都是她的二世祖朋友们炫耀乐子的地方。因为一个比一个能装,明越看都懒得看。 可今天,刚点开第一条,明越就发觉了不对劲。 【熊年】:你的负担将变成礼物,你受的苦将照亮你的路 ! 附图,是明亮的灯光下,《高中文言文完全解读》、《解题觉醒》、《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被她摊开,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释。为了防止大家看不懂,她还特意专门拍了几张封皮的特写,硬生生整出了九宫格的效果。 评论区,问号与点赞表情齐飞。 明越扭曲着脸,发了一百多个问号,这才往下翻。 越翻,她才越知道,原来这只是个开始。 【星光不负赶路人,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②】 【读书,是门槛最低的高贵③】 【猛兽总是独行,牛羊才成群结队④】 一群过往朋友圈主页只有旅游、手表和包的二世祖齐齐发起了引用来的的励志文案,一点点滑下去,明越仿佛进了什么高三冲刺的互助群。 这些人轻则摆拍,重则录制了视频,有些入戏极深的,甚至把头像和朋友圈背景都改的与学习相关。仿佛一夜之间钞票、房子和乐子都如过往云烟,她们统统金盆洗手痛改前非,满心满眼只有学习。 在看到温如也发了矫揉造作的朋友圈后,明越实在受不了了。 她点开学富八车群,震撼发问:【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一群考试加起来不过三百分的人演什么爱学习呢??】 【AAA高二冲刺小方】:明越,你不能因为自己不爱学习,就阻止别人爱学习。 【小熊(学习版)】:就是就是,你不学有的是人学 一群调侃中,还是有人解释了句:【越姐,你别觉得我们装,但伪装学霸这招真有用啊!】 说话间,她已经发来了几张转账截图。 明越看了一眼,不屑道:【就这?】 【温如】:这还不行?那你姐送了你什么? 明越一噎,这才想起来在朋友狂收礼物与转账的时候,明昭什么都没给她。 甚至连一句消息都没发—— 换作以往,明越已经被这句话惹毛,和温如对线的同时,不由自主恨上明昭。 可今天,她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房间里那已经有了雏形的军舰。 明昭虽然什么都没送,可鹿栖池却送了自己最喜欢的军舰。 这不比明昭送的好多了? 想到这,明越又扬起下巴:【自己去看我朋友圈】 温如秒回:【就这?也不行啊?】 明越冷笑:【鹿栖池送的,你有吗?】 消息刚发出,群内死寂一瞬,随即,迅速炸开。 【?】 【家教老师送你几万的乐高?】 【从哪装学霸能接到这玩意?】 【也是时候睡觉了,明越爱做梦让她做吧】 明越懒得理她们,继续滔滔不绝:【我甚至没有和鹿栖池说过我喜欢乐高,可她还是第一次就送到了我最喜欢的款式,这说明什么?】 【她的教资要融化了?】 【她付费上班很倒霉?】 【她讨厌你?】 顶着冷眼与质疑,明越一字一句,十分自信—— 【说明她懂我!】 9. 第 9 章 009 明越想法十分简单。 和群里因为伪装才得到嘉奖的人比起来,她只是做自己就得到了鹿栖池的礼物。 哪怕不算懂她,鹿栖池也是关心她的。 毕竟,以前那些管家和亲戚也对她穷尽讨好。买礼物、说好话、事事顺着她。 和那些人相比,鹿栖池在讨好人这方面做的很一般,可她却是第一个真正在意明越喜好的人。 越想,明越越品出来鹿栖池的好。 一时间全然忘记先前对对方的质疑,只余莫名的欢欣与得意。 她不再与几人争执,事了拂衣去:【算了,和你们这些没有家教老师的人说不懂。】 【我明天还得去学校,先睡了。】 一通胡言乱语中,突然出现句有用的,众人立即满屏问号。 【什么叫你明天还要去学校?】 【不是,大家都只是演演学霸而已,你不会真爱上学习了吧?】 明越困惑:【你们真以为钱和礼物是白拿的啊?】 只装一时,等她们的家人发现不对,绝对会立刻变脸,回收一切。 群里一片死寂。 【明越】:? 【明越】:你们不会从来没想过这件事吧? 【……呃】 【哈哈,现在把东西还回去可以不上学吗】 【这招怎么越听越有点不靠谱啊!@温如@温如@温如】 眼见众人终于发现‘被骗’,迅速调转矛头针对伪装学霸的发起者温如时,明越终于爽了。 她又嘲讽了几句,在火烧到自己身上前,满意地一卷被子睡了。 当晚,明越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 眼前,金刚鹦鹉站在树枝上,正歪着脑袋看她。 当明越想伸手去摸时,鹦鹉忽然开口:“小越,该去上学了。” 明越想当作没听见,继续撸毛时,鹦鹉却突然大张翅膀,凑近耳边,重复那句魔鬼低语。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终,演变为近在咫尺的敲门声。 仿若为了映衬梦一般,鹿栖池的声音阴魂不散地同步响起:“小越,该去上学了。” 明越:“…………”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时间显示六点五十。 打开房门时,明越垂着头,蔫的不成样子:“鹿栖池,你是不是有病啊。” 她本来就有起床气,如今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骂人。 鹿栖池却已经着装齐整,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温声提醒:“小越,再不去学校早自习要迟到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 明越下意识想反驳,才想起来自己昨夜给鹿栖池画的饼。 因为那艘军舰,她自己主动承诺多去两天学校。 明越紧闭双眼。 明越深吸口气。 明越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愤愤转身,钻进洗手间洗漱。 隔着门,她还能听见鹿栖池带笑的声音:“小越真是个守信的好孩子。” ……不就差了几岁,孩子个屁啊。 明越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气的差点把牙膏沫都咽了。 在洗漱间折腾半天,直到拖无可拖,明越才咬着早餐的面包上了车。 不等她吩咐司机,对方已经发动车辆,哈哈道:“鹿管家都和我说了,以后小姐每天都会准时去上学,让我按时接送您呢。” 明越困得双眼无神,一整句话只听见鹿栖池的名字。 可哪怕听见了,她也不想去追究对方到底说了什么,反正想也知道是让她上学的鬼话。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就这么半梦半醒到了教室,明越想死的心越发强烈。 直到推开门,她看见整整齐齐一圈五颜六色的脑袋凑在一起,或是打呵欠,或是一脸生无可恋地聊着天,明越才终于从恍惚中惊醒。 “明越,你来了?” 哪怕是平日最活跃的方莉,此刻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 明越立刻扬起下巴:“我都说了要来学校,肯定不会食言。你们来这么早是……” “别提了!”有黄毛发出惨叫,“我妈的助理今天一早就敲我房门,说以后由她负责送我上学,我要疯了。” “我姐给我定了期末目标,说如果完不成明年一年我都别想有零花钱了。” “……” 五花八门的抱怨如潮水般散开,哪怕是正在学习的其她同学,此刻都不免侧耳偷听起来。 明越站在人群中心,越听抱怨,困意散的越快。 当温如踩着点踏入教师,双眼空洞地寻找座位时,明越彻底清醒。 她直接贴脸开大:“哟,不是学霸吗?今天怎么不在家全职照顾卷子了?” 温如虚弱道:“别逼我骂你。”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欠鹿栖池的卷子,温如昨夜就挑灯夜读写完了。 她原以为,从今往后只剩享受了,谁曾想她妈今早出发去公司前,居然硬生生把她从房间里提了起来。 席间,温怀玉言之凿凿:“你既然已经有了学习的心,学校那边也不能放下,得定时定点去。” 温如当场面如菜色,偏偏还不能反驳,被温怀玉眉开眼笑地送上了车。 想到母亲只是因为自己假努力了一下,就大方馈赠了这么多东西,还对自己抱有这样大的期望,温如心中说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可是,可是大早上来上学真的很反人道吧?! 她越想越是悲愤,偏偏还不敢睡,生怕老师告状。 上课时,明越四处观望一圈,发现所有人都一副有苦不敢言的状态,心内爽感到达顶峰。 她先前就在想,为什么鹿栖池在酒吧时被这些人调侃嘲笑,却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一丝不快,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真正的报复,从来不是低端的攻击与谩骂,而是让对方心甘情愿面对自己最痛苦的事。 不愧是能做她管家的人,手段就是高明! 明越自觉与鹿栖池心灵相通,低头偷偷发微信:【这招太高了,谁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懂的?】 【鹿栖池】:什么手段?小越,我没有看懂。 【鹿栖池】:还有,现在是小越第二节课的上课时间吧?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玩手机? 明越一顿,下意识看了眼讲台上的数学老师。 尽管心知对方不会管自己,可她还是有点心虚,飞速打字:【我又没一直玩,这是今天第一次!】 她咬咬唇,补充:【你别和明昭说!】 否则一件小事又会被小题大做,吵个没完。 【鹿栖池】:这只是一件小事,之后不玩了就可以。 【鹿栖池】:小越为什么总觉得我会向明总告状? 明越也被问住了。 非要说原因,无非是她因为不信任明昭,所以连带着被明昭雇佣的鹿栖池也受到了牵连。可如今看来 ,鹿栖池所说的、所做的,似乎都是站在她身边的。 手指摩挲屏幕,还没想出答案,新消息跃然于眼前。 【鹿栖池】:有些时候,小越或许可以更相信我一些。 【……信你什么?】 【鹿栖池】:相信我不会让小越失望^^ 盯着屏幕上那个笑脸,明越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也没打出一个字。 相信鹿栖池?一个认识没几天的管家? 她本能想要怀疑,可比怀疑更快浮上心头的,是鹿栖池漂亮的脸,与她弯起眼时对自己笑的样子。 那些曾经出自鹿栖池或恶劣或让她厌烦的举动与话,此刻都如同过往云烟,一吹就散。 明越想了半天,悲愤地发现,自己似乎真的有点讨厌不起来鹿栖池了。 凭什么?就因为一句“相信”? 她是这么心软的人吗!? 明越无法理解,干脆放置消息。 把手机熄屏后,她写纸条给唐芸:“刚才讲到哪里了?” 唐芸被主动询问,有些愣神,却还是好心地用笔指了指教材某页。 明越刚要去看,讲台上,老师轻咳几声:“有些同学,上课不要交头接耳。” 明越脚趾扣地,尴尬地刚抬头,就与比她还忐忑的数学老师四目相对:“…………” 怎么、怎么比她还紧张啊? * 鹿栖池原以为明越是去学校浑水摸鱼。 不曾想,大小姐上学第二天,就带回来了她完整做完的第二张卷子。 据系统报告,此卷子为明越独立完成,未有任何违规的作弊行为。 鹿栖池内心感叹,拿到卷子前就认真夸奖了明越一番,夸到明越都面红耳赤催她看试卷,这才低头认真批分。 她检验卷子时,明越就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鹿栖池的表情,试图分析分数好坏。 可无论看到哪一题,鹿栖池都是一脸笑意,盯了足足五分钟后,明越终于忍不住了:“还没看完吗?” 一张破试卷,至于看这么久吗! 鹿栖池将卷子翻了个面,认真道:“我是在认真对待小越的学习成果。” “小越不要着急,很快就看完了。” 明越只好站了起来,疯狂地走来走去,以此缓解自己的紧张。 她有些后悔,自己在学校时主动拒绝了唐芸的批分,否则就能早点知道结果了。 可如果不是和鹿栖池一起知道分数,那做这张卷子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明越漫无边际地想了半天,就在她感觉自己微信步数都要突破一万时,鹿栖池终于放下了卷子。 迎上她怔然的目光,鹿栖池轻舒口气,弯眼鼓掌:“小越,恭喜你——” 明越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震撼发问:“我考满分了?!” 如果没记错,她有很多题都没做吧?还是说,没做题才是错误的记忆,她明越其实是被埋没多年的数学天才,只是苦于懒惰,才一直沉寂至今。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想朋友圈文案。 “满分?顺手的事。” 卷子还得拍的糊一点,才显得云淡风轻—— 下一秒,鹿栖池接上了先前的话: “你及格了。” 她的声音温柔,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然后。 没有然后了。 独留明越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鹿栖池:“……哦、哦……” 10. 第 10 章 010 明越的情绪实在太好懂,鹿栖池笑道:“小越是从零开始,这么几天就能及格,已经说明很聪明了。” 虽然满分的期望落空,但被这么一夸,明越立刻重振旗鼓。 她得意:“难道我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型?唉,万一真学出什么名堂了,北大清华同时要我,我该选哪家呢。” 鹿栖池:“这个要看小越更偏向于什么专业吧?比如——” 眼见鹿栖池真的介绍起两所学校专业的区别,装x欲望落空的明越:“……” 她气呼呼地又到处走了几圈,最后直接向鹿栖池伸出手。 明越本意是想让鹿栖池把卷子还给她,可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仰头盯着她,思索数秒后,用空出的手和她轻轻交握了一下。 十指相触时,鹿栖池的手很柔软,她甚至轻轻捏了一下明越的手心,像被纸张掠过时有些痒。 明越又要炸了:“你干嘛!” 鹿栖池困惑:“小越不是要握手吗?” 明越面红耳赤:“我是说卷子!卷子给我!” 把卷子拿到手后,明越转身就走,背影气鼓鼓的,鹿栖池看着就觉得好笑。 这夜的饭,还是鹿栖池送上楼的。 门从内被打开时,明越还在和人打电话,她鄙夷道:“这么简单的卷子都及格不了?温如,要不现在去重读初中吧。” 明明没有开免提,温如的声音依旧尖锐到鹿栖池都能听见:“你以为你就好到哪里去了吗?” 在温如被明越惹恼的那一秒,鹿栖池就懂这位大小姐想做什么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明越反问道:“啊?你们怎么知道我及格了?” 语音顿时炸开,五花八门的质疑声响起,明越却直接挂断电话。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说的就是她这种人。 鹿栖池旁观全程,忍笑道:“小越?该吃晚餐了。” 靠着这张及格卷子秀了一晚上,明越如今神清气爽。 她甚至觉得自己找到了新赛道。 过往的比拼新车、新表都太过无聊,远不如比拼成绩有意思。 毕竟前面那些比得都是双方家底,后者则是纯粹的个人比拼。只要成绩更好,就是绝对的降维打击。 当对方急眼,试图质问“学习好有什么用”时,她还能泰然反问:“如果你觉得没用,你家里为什么那么在乎?” 这招百试百灵,对方一秒变鹌鹑。 可惜的是,明越明悟的还是太晚,她不敢想过去那些不熟的学霸同学偷偷这样鄙视过自己多少次。 但她既然偷学了,以后被鄙视的,就只会是别人! 想到这,明越抬头:“你给她们发了多少卷子?” 鹿栖池想了想。 那天酒吧里,其实大部分人都保持着理性,普遍领了十二张卷子就收手了。头比较铁的,例如温如,还有直播做题的那位,都领了整整二十张。 因为试卷不够用,她还是让系统打印,当夜同城快运送到各家的。 听到她报出的数字,明越只犹豫几秒,又在看一眼群内温如的跳脚挑衅后,下定决心:“温如的试卷也给我准备一份,我要让她看看什么叫纯粹的智商碾压!” “对了,她之前全是塔罗乱算的,肯定要判零分吧。赶紧给她准备新的,我明天开始要和她决一死战——” 她絮叨时,系统欢欣的声音在鹿栖池耳边同步响起:【恭喜宿主!反派明越卷王值增加3%,目前进度13%。】 鹿栖池深度思考0秒,决定先处理看起来更重要的系统:【10%是哪来的?】 系统:【是明越过去研究车辆配置、飙车赛道的具体路线与对酒局游戏的钻研……等综合集结下来的。】 鹿栖池听懂了。总之是不务正业二世祖时瞎捣鼓出来的。 “鹿栖池,你听到我说话没!” 只这么一会没关注明越,少女又有些不满起来。 鹿栖池重新看向她,这一次,思索了几秒,才认真问:“那小越明天还要去学校吗?” 明越目前之所以突然对学习有点兴趣,只是因为想在朋友面前出风头。这种热情来的快,去得也快,可至少也能坚持一段时间,可以向明昭交差。 但鹿栖池想要的从来不是明越做试卷,而是让她重新习惯“学生”这个身份,用符合自己年龄的身份与认知重新融入社会。而非像过往一样,因为太早拥有了过量的财富与权力,自以为是地认为可以凌驾于一切之上。 明越原本不想回答,可鹿栖池语气认真,她就真的顺着思考了会。 仔细想想,上学除了早起烦人,倒也没那么惹人厌恶。同学虽然对她避之不及,但真的被她问到问题,还是会像触发底层代码一样下意识给她解答。老师疑似有些害怕她,但也公私分明,从未有过任何偏颇。 尤其是在身边还有那么多熟悉的朋友,同样在陪她‘坐牢’时,明越甚至对这件事升起了兴趣。 但是非要说就此喜欢上学校,那也是不可能的。 没有学生会喜欢学校! 明越脑内天人交战,鹿栖池微笑着又添一把火:“不去学校,只是在家上家教课,一样可以写出试卷的。” 明越下意识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明越不想承认自己疑似染上了学习,绞尽脑汁,终于找出理由:“在家里看不到她们学不会时候的表情!” “不对。”刚解释完,她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和你解释我的想法啊?!” 自己什么时候是会解释这么多的人了? 都怪鹿栖池问来问去的,烦死了! 明越一急眼,立刻开始赶人,鹿栖池从顺如流地开始走道歉流程。 被大小姐气鼓鼓地推出去的时候,她余光还能看见少女涨红的脸颊。 鹿栖池没问明越具体会去多久,明越也没有主动提及。 但第二天、第三天—— 她日复一日的准点敲门,明越除去每日一抱怨早读时间太阴间以外,居然也真的坚持了下来。 在整整上了六天学后,吃完饭的明越双眼无神地躺在沙发上宣布:“周日我要在家好好休息,不许再叫我!” 这几天早上七点就被叫醒,她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高二的假还算松,一周有周末一整天的假期。< /p>鹿栖池对她这段时间的努力看在眼中,自然点头:“好。” 这几天,明越每天都会带回来一张卷子。 不熟悉的科目,只靠直觉答题的明越分数都偏低。但渐渐,她也逐渐学会不再死记硬背,而是顺着题目思路开始理解,哪怕是瞎蒙,也能维持一半的正确率。 等到鹿栖池细心批完这张七十分的卷子,想夸奖明越时,她却已经睡着了。 明越在沙发上瘫成一团,像只躺下后铺平展开的猫饼。 她哑然失笑,去厨房切好水果,放在茶几上,又为她找了张毯子盖上,才走出别墅。 晚上八点,夜风拂过,带着些微冷意。 明昭那边是早上,在鹿栖池拨通电话后,很快接通。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清冷,张口却是:“怎么,明越又惹事了?” 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忙项目,明越的事都是由助理沟通处理。 但除去上次那种被送进局子外的大事,助理很少真的汇报什么,毕竟想也知道,明昭日常会做的只有那些事。 因此,在看到来电人的第一时间,明昭反倒有种“终于来了”的释然感。 鹿栖池的回答却远超预料。 “没有,明总。” “正相反,小越这段时间非常听话。” 说着,这位新聘请的专业管家便开始侃侃而谈。 聊起明越主动去上学,与她一周来显著的进步,她声音带着笑:“虽然题目都很基础,但思路相较过往清晰很多。” 明昭听着,感觉鹿栖池在胡说八道。 她质问:“因为想比过朋友主动去上学?她从小到大上的学校朋友还少吗?” 但等到鹿栖池真的发来明越的试卷,她又沉寂下来。 足足过了五分钟,明昭才说:“那么多年不开窍,你才来这么点时间就听话了,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语气飘忽,十足的阴阳怪气。 但明越远比明昭脾气更坏,逐渐习惯这两人如出一辙脾气的鹿栖池直接无视雇主情绪,进入正题:“所以我想,她这段时间这么努力,明总是不是可以给一些奖励?” 明昭道:“她想要什么?我不可能和温怀玉那个神经病一样给小孩买车。” 鹿栖池:“……倒也不用那么贵重。等明总有空的时候,给小越打个视频电话吧?” “她虽然没有提过,但你一周都没有给她发消息,内心肯定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这一周,鹿栖池时不时就能看见明越点开聊天软件,尤其在明昭的对话框编撰小作文。 但翻来覆去好几次,她也没有真的发送,百无聊赖地一键删除。 看起来,明越其实是很想与明昭建立联系的,只是苦于一个渠道。 如果能打一通视频电话,简单说说话,至少也能缓和一些关系。 明昭听着她的讲述,起先只是有些困惑,可等到鹿栖池提明越那些小动作时,她实在受不了了,打断道:“什么叫我一周没给她发消息明越会失落?” “自从把我拉黑后,她就一直没把我放出来过,现在反倒变成我的问题了?我看她明明也很乐在其中啊!” 11. 第 11 章 011 鹿栖池:“……” 啊,怎么还有这么一茬,明越也没和她说过啊。 但鉴于雇主目前火气正旺,她选择肯定明昭的情绪,语气带着责怪:“小越怎么能这么过分?” 明昭嘲弄:“别以为我听不出你是站在她那边的,之前估计没少说我坏话吧。” “明总疑心怎么这么重?这倒真的误会我了。”鹿栖池叹息,“是您雇佣了我,给了我工作,哪怕未来不做管家了,我也会一直记得明总的。” 明昭狐疑:“真心话?” 鹿栖池:“明总如果不信,我也只能用实际行动证明了。” 明昭冷嗤:“溜须拍马。” 但一番话还是哄的她心情舒缓了些,她终于勉为其难问:“什么时候视频?你定个日子吧,我配合你。” 鹿栖池莞尔:“那就明天晚上吧。” 挂断电话,她还是忍不住想,明越长大后也会是这种性格吗? 真是想到就头痛。 还好她只用做明越一年的管家。 她在院子里又吹了会风,正准备回别墅,别墅的护栏外,明亮的灯却自远方一闪而过。 张扬的红色跑车被停在别墅外,苏雨下车时,手上提了好几个袋子。 她边朝别墅走,边给明越发语音:“小越,今晚温家举办个游轮派对,很多人都去了,我现在来接你。” “这几天怎么不主动联系我?不过我又给你准备了些好玩的东西……” 说着,她已经到了别墅前。 折叠式的大门紧闭着,苏雨熟络地联系别墅内相熟的佣人。但这次,消息发送,收到的却是对方已经被鹿管家辞退的消息。 苏雨瞬间警铃大作。 自从那天在车内上眼药不成,她生怕被鹿栖池告状,老实本分了一段时间。 是眼见着一周过去,明昭也没找自己麻烦,苏雨还以为鹿栖池和过往的管家一样,是个没什么能力的纸老虎,这才又跑了一趟。 谁曾想,对方居然刚来就把和她有联系的佣人开除了? 是她知道了什么,还是单纯的巧合? 苏雨思索良久,立刻低头继续给明越发消息。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还是明越。只要讨好明越,得到她的喜欢,比什么都重要。 区区一个管家,到时候也是想开除就开除。 别墅内分明灯火通明,可苏雨十几条消息发送后,都没有收到一条回复。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段时间她不敢和明越见面,都是私下联系。可不知为什么,明越逐渐对那些玩乐的内容不感兴趣,连凌晨的消息都得等到第二天再回。这对熬通宵都是日常的明越来说,完全算得上冷暴力。 苏雨第一想法便是,会不会是鹿栖池给她上眼药了? 紧随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在她急冲冲想要拨打明越电话问个明白前,一道温柔的女声从门后传来。 “苏小姐,请问需要帮忙吗?” 苏雨下意识抬头,便看见鹿栖池站在折叠大门后的间隙里看着她。 她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在这里?!” 鹿栖池困惑:“我是小越的管家,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我在我的工作地点很奇怪吗?” 小越的管家是在宣称她和明越近水楼台;工作时间是强调她一天24小时在明越身边;工作地点是在炫耀她每天都和明越生活在一起。 苏雨已经很久没有被这么明目张胆的挑衅过了。 她咬牙切齿,瞬间红温:“鹿栖池,别以为每天用点见不得人的手段就能讨的明越欢心。和我比起来,你差远了!” 纯粹不想替明越赶客的鹿栖池:“……?” 当管家还要被传统的‘恶毒女配’当作情敌挑衅吗?来之前,系统也没说过这件事啊。 还有,苏雨到底是怎么误会她和明越关系的?就因为她们打了几把游戏? 如果是这个逻辑,明越王者O耀找到的情人可绕地球一周了。 她无法理解,也毫无探究对方空空如也大脑的兴趣。 苏雨不领情,鹿栖池毫无犹豫:“那就请苏小姐明天再来吧,小越如今已经睡下了。” 见她转身就走,不带丝毫留恋,苏雨更气了:“凭什么?我是明越的客人,你一个破管家凭什么拦着我?赶紧开门让我进去!否则明越饶不了你!” 鹿栖池差点听笑了,明越的饶不了她,难道是用不及格的试卷刺瞎她的眼睛? 但她还是为苏雨开了门,毕竟正如对方所说,这也是她的工作之一。 门刚开,苏雨踩着高跟鞋就风风火火往里走,不忘指责她:“还有,明越怎么可能这个时间就休息?你是故意撒谎骗我,还是给她下药了?!” 不等鹿栖池插上话,苏雨又在推门前一秒瞬间变脸,满目焦急地四处观望:“小越?小越——” 声音甚至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凄厉破音,专业到鹿栖池都忍不住对她的敬业升起几分敬意。 “小越……” 在苏雨第三次提高音调,想上楼找明越前,一道更大的声音猛然打断她。 “吵什么啊!” 苏雨的声音骤然断了,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 沙发上,被吵醒的明越蹙紧眉头,一脸烦躁与不耐:“隔着门都听见你们在吵架,大晚上的,有什么好聊的——” 苏雨没想到明越真的在休息。 想到对方旺盛的起床气,她脸白了一下,脚步都放轻几分:“小越,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担心你。” 在明越起床气发作的更大之前,鹿栖池见缝插针将适才切好的果盘放到她手里。 明越还没拒绝,张嘴又被鹿栖池喂了一口草莓。手上和嘴里都有了东西,不好摔也不好骂,她只能边吃边嘟哝:“担心?我在家里待着,有什么好担心的。” 短短数秒,明越原本还要发作的脾气被迅速安抚下来。 苏雨看的怔然,恨恨用余光瞪了眼鹿栖池,强行冷静下来解释:“我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我,我一时情急才声音大了些,吵到你,真不好意思……” 见明越没有追责的想法,她悄然换了话题:“对了,小越,之前家里那个园艺工怎么被辞退了?她在这干了有几年了呢,突然被辞退,没了生计,挺可怜的。” 她知道明越很心软,提到用了很久的佣人,被辞退还没了生计,肯定会在意。 果不其然,明越吃东西暂停,不满地看向鹿栖池:“鹿栖池,怎么回事?” 鹿栖池语气平静:“在我检查的时候,发现她工作中很多地方都十分粗心。经常在工作时间和外界长时间通话误工不提,还有很多名贵的花草都死了。” 园艺工把花草照顾死,工作能力确实有些差。 但明越还是不懂:“就因为这些也要把她开除吗?” 鹿栖池点头:“有时候还是公私分明为好,明氏已经给足了她补偿金。但如果小越想让她回来,我也没有意见。” 明越想了想,看向苏雨:“虽然我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但鹿栖池既然都做决定了,那肯定有她的用意。如果苏姨觉得很可怜的话,干脆把她请回你家吧。” 她说的真诚,苏雨却差点气疯了。养花都能养死的园艺工,请回去是要当祖宗供起来吗? 但明越提了,苏雨不好反驳,只能咬牙切齿应声:“好。” 明越当完判官,又困了,言简意赅:“聚会我就不去了,看到温如就烦。” 到了熟悉的话题,苏雨这才又有了点信心:“我知道你不喜欢她,怎么会故意让你们见面?今天这场聚会,温如不会去。” 明越困惑:“温家办的聚会她不去?那她在做什么?” 苏雨想到圈子里盛传的八卦,不确定道:“听说是一群人建了个学习的群,在家补习呢。” 明越震撼:“啊??” 什么叫温如在家补习??才刚放假几个小时,温如居然就在背地偷偷卷她? 怎么会有这么阴险的人!! 苏雨以为明越是震惊学习的事,掩唇笑道:“像这样的事,以前也有过几次,都是装模作样凑在一起哄骗家里,上不得台面,不像小越……” 她说的兴起,毕竟过往她每次这样嘲弄那些人,明越哪怕不感兴趣,也会附和。 可今天,苏雨侃侃而谈许久,也没得到任何回应。她正困惑,就听鹿栖池叹息一声:“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学习都是一件好事,苏小姐这么说,似乎有些偏颇了。” ……什么时候轮到鹿栖池做好人了? 苏雨下意识又想瞪鹿栖池,这才发现,明越已经抬头看了她不知多久。 那视线古怪,像在看一个不太熟悉的陌生人,带着一股苏雨不熟悉的冷淡。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笑容微僵:“小越?” 明越收回视线,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苏姨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也是“装模作样”群聊中的一员而已,怪不了她。 可被当面这么嘲讽了一通,明越心里还是格外不舒服。尤其在发现苏雨甚至在瞪鹿栖池后,那点微妙的不适达到极点。 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是鹿栖池,肯定不会这样评价她们。 越对比,明越越觉得苏姨有些过分。 可责骂的话说不出口,堵在心里半天,明越干脆不想了,看向鹿栖池,忿忿不平:“她怎么能在背后偷偷卷我?太过分了!” 这一次,鹿栖池严肃附和:“是啊。她怎么可以这样?” 系统一点卷王值上升的提示都没弹出来,温如大概率是在家里假努力。反正都在装努力了,为什么不能真努力一下,让她多赚点钱呢?确实过分! 明越越想越气,猛地起身:“鹿栖池,卷来!” 今天夜里,她不把温如卷死,她就不叫明越! “可小越不是困了吗?” “你懂什么!”明越严厉道,“少卷一分钟,就是被温如偷偷踩在了脚下一分钟。” 如今学富八车的群里说不准怎么编排她呢,明越怎么可以容忍这种事发生! 她们说说笑笑,苏雨却一句都听不懂。 什么卷,什么卷来? 还有放假?明越不是天天在家吗?还要怎么放假? 眼见明越便要上楼,苏雨还是不甘心,哪怕不懂也强行追了上去:“小越,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明越顿住脚步。 这早就不是苏雨第一次邀请她参加聚会了,大部分时间,那些聚会与享乐无关,只是一群生意人在大肆交流合作与地皮。苏雨起初在这种聚会里并不显眼,但在自己陪在她身边,有了‘明家’倚靠的她才逐渐成为了话题中心,也借此谈成了不少合作。 明越并不蠢,年少时就隐约猜到,苏雨似乎是在利用自己。 可她并不在意,毕竟苏雨陪伴了她很多年,早就成为她最熟悉的亲人之一。 但她真的很厌烦,在自己已经明确拒绝后,对方还是要坚持不懈地提及。 明越声音低了下来:“苏姨,你让我去聚会,是因为有合作要谈,还是单纯想让我放松?” 苏雨一滞:“小越怎么会问这个?合作什么时候都可以谈,我当然是想让你——” 明越摇头:“那你先回去吧。等我忙完了这阵子会找你。” 苏雨无所适从地攥紧手包:“怎么、怎么会忙呢?小越,是不是鹿栖——是不是明总给你安排了什么你不喜欢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明越皱眉,她不提,当然是因为对方从没问过。 哪怕是聊天,苏雨谈论的话题依旧和以前一样。明越每天一早起,睁眼就看见苏雨玩乐的照片,很难提起兴致回复。 但更让她不爽的,是苏雨突然提到了明昭:“明昭算什么,哪来的资格安排我?” 这一周里,连高特助都没来骚扰她,明越本就不爽,又听到这件事,神色彻底冷了下来:“你走吧。我今天真的累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不给丝毫面子。 被冷落的苏雨错愕望着背影,咬紧嘴唇,直到房门被重重合上,才重新看向一切的始作俑者:“明越生气,把你都忘了,看起来你在她眼里也不是很重 要啊。” 她试图以此贬低鹿栖池,拉高自己。 可愤愤说了半天,鹿栖池却始终看着手机,时不时敲敲打打。 注意到目光,女人才勉为其难抬头,敷衍道:“苏小姐,稍等,我还要和小越说件事。” 得让她把明昭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否则明晚又要吵起来。 苏雨被无视,咬牙切齿:“虽然不知道你给小越下了什么迷魂药,但此一时彼一时,以后我们走着瞧!” 鹿栖池任由对方放着狠话,耐心听完,才将屏幕对苏雨晃了晃。 她的手指按在语音键上,此刻已经录制了十秒。毫无疑问,苏雨适才那番话也被收录了进去。 苏雨脸色瞬间变了:“鹿栖池!快取消!” 她气急,甚至想来争夺手机,鹿栖池倏然笑了:“苏小姐,这段时间我了解了很多有关你的资料。怎么发家、怎么逐渐在明氏的公司站稳脚跟,这其中少不了明越的帮助。很多事,我之所以不提,是因为你是明越为数不多的朋友,我不想摧毁她对朋友的想象,不代表我不能这么做。” 苏雨的想法,无非是先通过与明越的朋友交好,怂恿撺掇她与全世界交恶,又在此后故作知心姐姐,让明越误以为全世界只有她最值得依靠。 这种拙劣到可笑的手段,却成了原作里的明越堕落成最后模样的罪魁祸首。 鹿栖池盯着苏雨,平淡道:“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努力学习,健康生活。如果苏小姐还想有最后的体面,我希望你今后都不要再打扰明越。” 苏雨浑身发抖,既因为她说的话,更因为那话里明晃晃透出来的警告。 鹿栖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警告她? 她不可置信:“你在威胁我?” 鹿栖池道:“如果我说不是,苏小姐心里会舒服一点吗?” 苏雨轻嗤,以为她是怕了,刚要回答,鹿栖池已经弯起眼。 分明眼尾上扬,像是自带笑的模样,目光却格外冷淡,连带声音都显出一股莫名的嘲弄:“那恭喜苏小姐猜对了,我就是在威胁你。现在,请离开吧。” * “混账、混账、混账!” 直到开车前往游轮聚会的路上,苏雨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不断捶打着方向盘。 直到车停在码头时,她的怒火都没有丝毫消灭,是相熟的合作伙伴打来电话,再度催促,她才强撑着下了车。 港湾的温度比市区更冷,风带着海水独有的咸腥味。 游轮靠在码头,灯火通明,白色的船身在海上如同一座巍峨的山,格外显眼。 苏雨上船时,乐队正在甲板上演奏,偶尔有几个少年跑来跑去,都是各家游手好闲的富二代。 见到苏雨,有人好奇:“明越怎么没来?” 她不提还好,一提,苏雨又想到在明家时受到的冷眼,笑容苍白:“她在家休息,下次再一起玩。” “哦哦。”少女笑嘻嘻道,“我还以为是明越也加那什么破学习群了呢,温如、方莉她们今天都没来。苏姨,你有没有进群的方法啊?” 苏雨:“……这个我倒是不太清楚,你问问其她人?” 见得不到答案,几人无趣地散了。苏雨深吸口气,反复几次,才克制住情绪,走入船舱。 她来的有些晚,船舱内已经聚满了人。 合作伙伴第一时间拉过她,但也是向后张望:“明越呢?在后面?” 听到同样的答案后,她格外失望:“怎么不早说,我还约了几个等着和明氏合作的呢。算了,这次先这样吧。” 苏雨没说话,被合作伙伴拉着在周遭敬了一圈酒,可视线梭巡过去,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企业,她低声问:“温怀玉呢?不是说她今天会来?” “在甲板和其她人聊天呢。”合作伙伴道,“你想去?明越今天没来,你们估计也说不上话。” 正聊着,几个贵妇人却笑着走入船舱。 方莉的母亲眼角眉梢满是喜气洋洋,感慨道:“我也正说呢,真得好好感谢那位家教老师,莉莉这段时间听话太多了,真是让我省心。” “我家的也是,之前怎么逼都不学,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就是成绩还是不行,老师说基础太差。” 方莉母亲听完分数,对比一下,还是方莉更胜一筹,微微得意道:“小孩嘛,笨点很正常,人善良就好了,就像莉莉……咦?这不是苏雨吗?” 在明越的朋友里,方莉是为数不多不曾起过龃龉的。明方两家常有往来,连带苏雨也被方家眼熟。 “方总。”苏雨笑着,下意识接上话题,“在说什么呢?是那个学习群吗?” 方总点头:“对对对,说起来这件事还要多亏小越呢,明昭给她请的那个家庭教师是真有用啊,有空了真想请教一下成绩这方面的事。” 明越的家庭教师?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苏雨正恍惚,方总问:“正好你在这,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我和怀玉早就想和她当面聊聊天了。” 她回过神,语气勉强:“这个……我还要回去问问小越。” 一个家庭教师的联系方式,还要问明越?苏雨难道做不了主? 方总思绪活络,但并没有说出口,只笑道:“那算了,我明天问问莉莉就好。” 苏雨却本能感到危机,下意识接话:“也是我这段时间太忙,没怎么和小越聊。方总和我说说那个老师的名字,没准我有印象——” 一个贵妇想了想:“别说,名字还挺文艺的,叫什么来着?” “鹿栖池。”她身边的另一人调侃道,“这都记不住了?刚才还一口一个小鹿老师叫的亲。” 贵妇恍然大悟:“哦哦,对,鹿栖池。苏雨,你认识吗?认识的话,现在就把联系方式给我吧。我和她商量一下我家小熊补课的事……” 笑声、交谈声与杯盏碰撞声,此刻都距离苏雨极其遥远。 她站在原地,满脑子只有三个字。 ——鹿栖池。 鹿栖池。鹿栖池。鹿栖池。 怎么又是她? 怎么还是她?! 12. 第 12 章 012 苏雨的遭遇是系统第二天转述给鹿栖池的。 鹿栖池困惑:【这个也属于你的职责范围吗?】 她绑定的不是管家系统吗,怎么总来一些被女配误会争夺憎恨的剧情。 搞的和她才是女主似的。 系统诚实:【不属于。但经分析,及时向宿主转告角色信息有益于进度推进——】 鹿栖池认可:【阿统做的好,很有人情味和精神气,下次还要这样。】 调侃完系统,鹿栖池看了眼表。已经是上午十点,过往这个时候明越都在学校上了三节课了。正逢课间的时候,她就会见缝插针转发给她一些小视频。 准时准点却没收到粗制滥造的AI猫狗小短剧,她还有些不适应。 果然,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只是相处一个多星期就是这样,一年之后呢? 鹿栖池这才想起问:【对了,一年之后,我会怎么结束管家身份?辞职吗?】 系统:【为防止产生剧情冲突,宿主需要在任务期满后以合理方式离开反派生活。具体形式由宿主自行选择,系统将不设限制。】 鹿栖池确认:【包括死亡?】 系统:【死亡恰好是过往宿主选择率最高的选项。】 还有早逝白月光设定,感觉更怪了。 鹿栖池又问:【我的下一个雇主,还是你为我选择吗?】 系统:【在这个被融合的世界里有许多反派,宿主可以自行选择。】 鹿栖池:“……”系统到底把她送来了一个什么世界? 但这反倒给她提供了新的灵感,正想着计划的可能性,新的好友申请传来。 【我是温怀玉,温如的母亲。鹿管家,下午有空来温家一趟吗?我有一些生意和你当面谈谈。】 * 如果温怀玉只是想“见面聊聊”,鹿栖池大概率会直接拒绝,毕竟都能打探到她管家身份了,无非是撬墙角让她去照顾温如。 但温怀玉提到了生意,让人难免好奇她想做什么。 与明家一样,温家的别墅同样位处最好的地带。 鹿栖池被领进客厅时,温怀玉已经等候多时。 今天似乎是女人的休假日,温怀玉此刻正穿着丝绸睡衣,边处理文件边喝咖啡。 见到鹿栖池,她先是安静打量了几秒。 被考核的同时,鹿栖池也在观察对方。资料上写,温怀玉年过四十,但保养的依旧很好。肌肤白皙,眉眼温润,眼角的细纹反倒增添魅力,与温如极其相似。 “温总。”静默数秒,鹿栖池率先开口,微微一笑。 温怀玉颔首,收回视线:“长得很不错,明昭眼光难得好了一回。坐吧,想喝些什么?” 鹿栖池只要了杯白水。她以为会是佣人去做,温怀玉却亲自起身为她接了一杯。 “我不喜欢废话,直接进入正题吧。”温怀玉双手交叠,视线平稳,“如果要你离开明家,来做温如的私人管家,年薪五百万,你愿意吗?” ……还真是雷厉风行。 鹿栖池抿了口水,摇头道:“抱歉,温总。我已经和明昭小姐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合同。” 温怀玉爽快道:“如果你担心的是合同违约金,我会帮你全额赔付。明昭给你的东西,我会给你更多。” 好悦耳动听的话。 如果不是绑定了系统,鹿栖池恐怕真的会有些心动。 可惜。 她笑着道:“不是违约金,而是诚心的问题。最重要的是,我很喜欢在明家工作。照顾明越,就像照顾我的妹妹。所以,抱歉温总。” 温怀玉:“……你还有妹妹?” “嗯?不像吗?”鹿栖池莞尔,“年纪比我小的,在我眼里都像妹妹。” 温怀玉见过很多坐地起价的人,她们各怀心思,只为卖出更高的价格。鹿栖池却并不像其中任何一人,眼眸澄澈,目光清亮。坦然回望她时,温怀玉甚至从那双眼里感到了一股平静。 好几秒,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鹿栖池似乎是认真的。 温怀玉有些遗憾,却并不算意外,随意道:“我的私人联系方式你已经有了,如果反悔,随时联系我就好。鹿栖池,你永远有机会。” 这算一个终身offer吗? 遗憾的是,‘鹿栖池’这个身份只能存活一年,估计是没有上岗的机会了。 鹿栖池心中可惜,却还是弯起眼,真心实意:“谢谢温总。” “那接下来说第二件事吧。”温怀玉这次语气正式了些,说的却是,“你身边还有没有和你一样履历优秀、还具有十年工作经验的管家?我想在你反悔之前,为温如找一位新管家。” 啊。总算说到正题了。 鹿栖池微笑:“我身边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给您,但我隶属于一家管家公司,温总如果有兴趣,可以和她们聊一聊。” 温怀玉喝咖啡的动作一顿:“管家公司?” “是的。”鹿栖池装作语气无奈,“是我一个朋友创办的,我也是因为她才会做这件事。公司会为雇主提供管家的筛选与匹配,目前一切还在初始阶段。” 刚毕业的年纪,被想创业的朋友一拍脑门拉入伙,是格外常见的事。 温怀玉并不怀疑真实性,只觉得鹿栖池倒也真的能耐下性子,没犹豫多久便同意了。 鹿栖池为温怀玉推送“好友”联系方式时,心中轻舒出口气。 她没有说谎,这个世界的确存在这样一家管家公司。只是稍微隐瞒了这家公司的许多信息,譬如,那个好友是她的系统,而这家公司也是半小时前由系统创立的。 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鹿栖池就想过一个问题:如果她每隔一年换一位雇主,而每位新雇主身边都会突然出现一位来历不明、履历却极其完美的管家,迟早会有人起疑。 但如果这些完美的“职业管家”全部来自同个公司呢? 只要家家户户都有管家,那管家就只会成为流行的一种,没人会在这种热潮里发现鹿栖池。 她将变得前所未有地安全。 系统认可了鹿栖池的方案,迅速套用其它公司的信息就此成立。 哪怕是温怀玉如今上网搜索,也能查到不少系统刚篡改完的新闻通稿。 果然,温怀玉没有起疑,熟络地加上好友,便问询起管家的详细信息。 鹿栖池刚离开温家,解锁的备用手机就响起无数消息提示。 她一人分饰两角,边cos自己的好友回复温怀玉,边回复温怀玉“该怎么筛选管家”的问题,甚至还要督促系统真的去寻找一些职业管家,填充人才库。 大脑三线运转时,明越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鹿栖池。”少女声音懒洋洋的,在夏日午后显得格外倦怠,“你怎么不在家,我还找了你半天。” 她甚至以为鹿栖池是在午休,敲了半天门想报复她,敲到手都疼了才被人提醒这人压根不在家。 好坏的人!不在家都能气到她! 鹿栖池四线运转,抽空回她:“出去聊了些事,马上回来,小越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明越理直气壮:“我饿了,王姨不在家。” 饿了点外卖不就好了?给她打电话是做什么。 正怀疑孩子是不是又叛逆期时,明越声音又别别扭扭地问:“那个,对了,你吃了吗?” 鹿栖池:“还没有……怎么了?” 下一秒,电话那边传来明显的点火声。 明越得意洋洋,小猪一样哼唧:“那你等着吧,我要露一手了,回来的时候别太惊讶,毕竟完美的人做什么都很完美——” 鹿栖池:“……” 直觉不妙。 但这好像是明越第一次下厨,是不是该予以鼓励? 等等,明越真的会点火吗? 在淡淡的焦虑中,鹿栖池抵达明家。 她仰头看着被火烧过的厨房墙壁,听着佣人惊心举例着火是怎么一下窜的比天还高,又看了一眼梗着脖子站在身旁的明越,轻轻扬起微笑。 “嗯。”鹿栖池温柔道,“小越,能不能告诉我,做个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明越:“是火!是火先攻击我的——” 说到一半,明越说不下去了。 她感觉 鹿栖池如今的眼神很可怕,虽然还是和平常一样温柔,但总有一种再说废话就要打她的感觉。 她只好缩着脖子,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嘛。你凶我干嘛?” 鹿栖池叹气。 果然,还是不该对明越的动手能力抱有太大期待。 她不再多说,取过围裙,熟练穿好:“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明越愣了一下,开始点菜:“嗯……龙虾,刺身,寿司——” 鹿栖池从围裙后掏出手机,低头开始操作。 明越:“干嘛不听我说话!” 鹿栖池道:“还要吃什么?我现在给小越点外卖。” 明越:“…………” “你说了要给我做饭的,怎么又点外卖!随便煮个面吧!不许说话不算话——” 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被端上来时,明越质疑:“怎么我的只有半个鸡蛋,你的有两个!” 鹿栖池看了眼:“是吗?小越可能看错了。” 差点把房子烧了还想吃鸡蛋,有半个都不错了。 明越很气,但肚子已经饿了,只能决心吃完再报仇。 鹿栖池并没有非凡的手艺,一碗面做的很普通,但明越还是餐前餐后都拍照留念了一番。 吃饱了的大小姐开始打厨子,絮絮叨叨开始举例先前吃过的美食,指责鹿栖池:“手艺太差了!但好在心意还不错。” 鹿栖池自动忽略前文,弯眼道:“那下次还要请小越带我去吃你说的那些美食了,你说的很多我都没尝过。” 明越本来还因为放火烧家有些心虚,见鹿栖池这么好说话,自信心渐渐回笼:“那当然,我今晚就能带你去,你想吃什么?泰餐还是……” 在吃这方面,明越其实不太热衷,词库快见底时,就开始骚扰朋友让对方提供餐厅名单。 她说话时,鹿栖池就耐心地在旁边听着。不插话、不催促,抬眼注视明越时,光将她眉眼弯起的弧度都映的分明。 明越被盯的声音渐渐停顿。 某个瞬间,她甚至觉得,如果鹿栖池能做她一辈子的管家也不错。 虽然爱管她学习、虽然有时候很坏、虽然是明昭的人。 可是只要她在自己的身边,明越就总觉得发自内心的畅快。 回头得问问明昭给她开多少年薪,如果自己可以直接续签鹿栖池二十年就好了。 第一次,明越认真产生了变卖家产,以此饲养一个管家的可能性。 * 一整个下午,明越都在楼上拼军舰。 经过她这几天的辛勤耕耘,那艘军舰已经被拼成了三分之一,初见雏形。 鹿栖池想参观,被明越以“还没完成”拒绝了。 她嘴上说一套,心里想的却是,这是鹿栖池送给她的礼物。 她想让对方看见礼物最好的样子。 午餐吃的晚,晚餐时间自然推迟。 王姨采购归来,得知厨房差点被烧,捂嘴吓了半天,当夜做了一桌好菜,惹得明越震惊:“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鹿栖池:“嗯……”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王姨想借此提醒你,你真的没厨艺天赋,还是放弃吧。 晚餐做的都是明越喜欢的,她埋头干饭,大快朵颐,鹿栖池偶尔抬头时都只能看见少女的发旋,觉得格外好笑。 当电话铃声响起时,明越还以为是朋友的回信,抬头才发现,是鹿栖池的手机响了。 鹿栖池去厨房了,她低头看了眼,来电人让她愣了下。 【明昭向您发起视频通话】 【拒绝】【同意】 看清名字的瞬间,明越毫无犹豫点了拒绝。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她震惊了几秒,错愕地对厨房叫道:“鹿栖池,我好像见鬼了。” 明越按的太快,压根没意识到是明昭来电的鹿栖池抬头四望:“……嗯?”她不也在这吗,怎么没见到。 明越在厨房前走来走去,神情肃然地为她强调严重性:“明昭刚才居然给我……不对,给你打视频了!” 大晚上给管家打视频,明昭到底是何居心! 13. 第 13 章 013 视频被鹿栖池主动回拨过去后,对面隔了一段时间才接起。 刚接通,她有些怔然。屏幕里,女人似乎刚洗过澡,头发仍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尾洇湿睡袍。 她的脸没有妆容的修饰,反倒更显出眉骨的优越。尽管眉眼间带着难藏的倦意,但当那双漂亮的眼抬起来注视鹿栖池时,她还是在微微的错愕后露出一个笑。 “鹿管家。”明昭懒洋洋道,“长得比简介里好看很多啊。” 鹿栖池哑然失笑,这流氓的夸赞方法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但她还是微笑回应:“明总长得也真是一表人才。” 这还是鹿栖池来到明家以后,第一次真正见到明昭。 网上的资料里,许多都是明昭少年时期的照片。那时的她难掩青涩,看得出与明越的诸多相似。如今却变得 的确十分一表人才。 明越偷听着,眉头竖了起来。 明昭什么意思,居然夸鹿栖池长得好看? 虽然也是事实吧,但这真的不算职场性骚扰吗? 明越已经隐隐有些破防,鹿栖池却及时按住她的肩膀。 四目相对时,鹿栖池轻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明越分明没必要听她的,却还是在那双眼的注视下默默闭了嘴,继续听两人交谈。 当话题进入到“为什么打视频”时,明昭安静了几秒。她渐渐收敛笑容,反问鹿栖池:“所以,为什么我现在还在明越的黑名单里?” 鹿栖池:“……”原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立刻看向身边的明越,刚才还追着她盯的少女此刻却扬起下巴,侧过脸去。 鹿栖池昨晚的确提起了这件事,明越起初真的照做了,后面却越想越不对。 凭什么明昭想不被拉黑就不被拉黑?她就该一辈子在自己的黑名单里躺着! 明越毫不怀疑自己的正确性,正暗自得意时,鹿栖池却已经开口:“这件事,与其问我,不如让小越直接向明总解释。” 她一怔,转头就看见鹿栖池将手机放在她的面前,屏幕内,是明昭放大版的脸。 明越第一眼,是明昭的睡袍。早上八点了还没起床?明昭说她的辛苦都是骗人的吧。 再一看周遭明显办公室的布置,与巨大窗型外晴朗的天,她皱起眉:“你还没睡?” 谁都没想到明越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哪怕是鹿栖池,也微微愣了一下,心中安定许多。 果然,哪怕有很多矛盾与误会,这两人也依然是血浓于水的姐妹。 第一次视频应该可以圆满结束。 明昭则很快反应过来,盯着明显和几个月前又消瘦了一些的明越,点头道:“刚结束会议,你——” 她有些想关心明越,譬如问问近况,但明越最近还算听话,特助汇报上来的信息她一眼就能扫完,着实没什么好好奇的。 在明昭看来,对孩子也没什么好好奇的。好吃好喝,有钱花,没死就足够了。 于是,关心的话在喉头滚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变成对明越发型的嫌弃:“你这头发是刚从鸡窝里钻出来的?学校居然没把你轰出去,你们老师脾气还挺好。” 明越:“…………什么鸡窝!这是酒红色!酒红色!” 鹿栖池:“……”她轻轻舒出口气。 血浓于水。 被攻击发型,明越很是不爽。但突然得知明昭这个点都还没休息,她心中又有些恻隐之心。 善良人格与邪恶人格不断切换,最终,她还是捏着鼻子道:“是我拉黑的你,你问鹿栖池干嘛?” 过往,只发型一个话题就足够两人吵一架了,明越今天却没有回怼。 明昭错愕了一下,这才好笑:“她是我给你找的管家,负责你的生活起居一切安排。不找她问,找你问?” 明越:“怎么不可以了?” 明昭冷笑:“你都把我拉黑了,我上哪问你去。” 视频两端又沉默了下来。 明越一脸不服气,却还是低着头操作了几下,展示取消拉黑的界面给她看:“现在可以找我了吧?平时别有事没事就问鹿栖池我的事,搞的像她是什么传话的一样!” 明昭:“……你倒还挺护着她,这些天关系相处的不错啊。” 明越立刻警觉:“干嘛,我们关系好不好关你什么事?而且鹿栖池也只是个管家而已。” 她有些担心明昭知道自己和鹿栖池关系太好后,会在以后用“调走鹿栖池”为威胁折磨她。 还是得演一演! 明昭看着她一眼就被拆穿的拙劣演技,头次对自家的基因开始怀疑。 原来明越其实是这么笨的小孩吗? “算了。”明昭叹了口气,“听说鹿栖池给你准备了卷子,你写的不错?” 提到这个,明越冷嗤一声:“嗯,鹿栖池说我离满分就一步之遥了。” 七十分到一百五十分是一步之遥的距离? 明昭看着屏幕里笑语盈盈待在角落的鹿栖池,差点气笑了。 但她还是勉强道:“嗯。不管怎么说,相较于以前也算有进步了。” 说完,明昭又想起这些天圈子里流行的奖励,停顿了一下,问:“你想要什么?我让高特助给你准备。” 明越下意识看了鹿栖池一眼。 在没得到鹿栖池准备的礼物前,她的确对“明昭居然没给自己准备”而有些耿耿于怀。 但在有了鹿栖池的礼物后,她却觉得没什么会比这个更好。 哪怕是明昭如今再想赠送,明越也想不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犹疑片刻后,她干脆道:“你不如给我们学校捐个贫困生基金吧,我感觉我现在的同桌有点穷。” 明昭:“……同桌?” 她抬手开始翻特助的报告,很快找到那个叫“唐芸”的女生。 正常家庭出身、日常吃饭都是两荤一素,和穷的关系在? 明越却很理直气壮:“我看她衣服都破洞了,还舍不得换,肯定是家里没钱。你如果真想奖励我,就给她点钱好了。她这段时间帮了我挺多的。” 明昭沉默。 明昭揉起太阳穴时,鹿栖池只在一旁好笑。 明越是真的当起散财小童子了。 但鉴于她是真的心地善良,哪怕两人都觉得啼笑皆非,明昭还是点头道:“我会让特助和学校对接,你确定就这个要求?” 明越应了声,视频两端又安静下来。 她不想和明昭对视,避开了目光,转头又看见鹿栖池温柔地看着她,眼带鼓励。 明越觉得,自己能理解鹿栖池的意思。 无非是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她可以借此和明越缓和些关系。 可是。说一千道一万,她内心还是有隐隐的不舒服与抵触。 毕竟,上次和明昭视频通话,似乎都要追溯到几年前,明昭刚出国的时候。 她那时还像在国内时一样关心明越,哪怕再繁忙,也固定抽出时间与她视频。 可是随着公司业务扩大,明昭变得越来越忙,电话逐渐从每周七次减少到五次、三次。 到最后,一周、半个月、一个月…… 直到明越完全不再期待。 明越原本以为自己早将这些事忘了,如今想起来,第一反应却还是委屈和怨恨。 工作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她总是无法理解。如果真的有那么重要,为什么其她人不这样做? 而明昭现在打来视频,又是为了什么呢? 一定是鹿栖池安排的。如果没有鹿栖池,明昭或许又是一年半载都想不起自己。那些所谓的转账,估计也是高特助操作的吧。 她越想越无法理解,越想越沉默,直到紧抿嘴唇,垂下目光。 明昭却没有注意到明越的异常,相反,她认为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完美通话。 尽管过程偶有口角,但也是几年来她第一次和明越如此心平气和的交谈。 听鹿栖池的话原来这么有用。她震叹的同时,下发了高特助给鹿栖池奖金翻倍的决定。 明昭心情愉悦,人也放松了许多。 盯着屏幕里傻乎乎的妹妹,想说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最横亘在心头的便是:“像唐芸这样的朋友,可以多认识一下。那些天天带你混、带你不知道玩什么的朋友,能少往来还是少往来的好。” 少往来,但不是不往来。 明昭自认这番话说的十分周全,毕竟明越身边的狐朋狗友着实不算少。之所以没处理,也只是看在明越没几个朋友,如果全赶走,明越恐怕真的会恨上她。 虽说明越现在对她的恨似乎也不算少,但也没必要到苦大仇深那个程度。 因此,她说的语气随意,像在叮嘱一件小事。 可话落在明越耳中,却自动被换算成恶意最大的解读。 她立刻冷下了脸,冷声道:“你在说谁?温如?方莉?还是苏雨?直说就可以了,没必要阴阳怪气的。” 明昭一顿:“……我阴阳怪气?” “不指名道姓,不是阴阳怪气是什么。”明越嘲弄,“我的朋友哪个不玩?照你这么说,我也没必要和圈子里的人交朋友了。” 反正在明昭看来都是没用的人。 明越说话句句带刺,原本还沉浸在姐妹之情的明昭立刻醒了。 她从不是个善于忍耐的人,反问道:“她们到底是什么样你分不清楚?你已经成年了,怎么分辨朋友的好坏还需要我叫你? 你以前天天逃学、飙车和泡吧,如果不是她们引导,你会去做吗?” “为什么我不会?” “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多久的以前?”明越声音越来越大,“你都出国几年了,还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我现在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在意什么,你了解过吗?在乎过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几乎不给人反应的空间,明昭本能道:“我不需要了解这些,我只需要知道你学没学坏。” “你眼里的坏人就是坏人,这个世界的标准是你定的吗?”明越讥讽,“何况,我在你眼里到底哪里坏了?逃学出去玩就是坏?没杀人没防火我爱做什么做什么,关你什么事啊!” “我之前就想问了,你花钱让朋友送我东西,是不是觉得我不配收到她们的礼物?还是觉得,只要东西到了,就算你关心过我,可以让你心安理得地又对我发号施令了?” 明越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想到自己的妹妹是个没有朋友会真心送礼物的废物,你就——” 鹿栖池姐慈妹孝的幻想彻底破灭,闭了闭眼。 屏幕那端,明昭彻底怒了:“明越,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明越咬牙,冷声道:“反正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演的,都是不对的。所以,我变成废物不是对你更好吗?这样就不会和你争抢明氏了。” 她说完,放下手机,转身就走。 大门被重重合上,回荡的残响震的人心惊。 尚未离开的佣人怯怯探头,看着客厅中央的鹿栖池。 “鹿管家。”有人小声问,“小越她……” 明昭听见了,怒然道:“别管她,让她自生自灭去!这个混账东西,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哪句话说错了?我什么时候那么想过她?简直是——” “明总。”鹿栖池脑子从刚才开始就被吵的不断嗡鸣,忍不住打断道,“小越对你的抵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是已经形成了反驳的本能反应。我不是已经和你提过这件事了吗?” 明越的火气的确来的突然,但攻击明昭,就是她早已形成依赖的本能反应。 人要如何违抗本能?短时间内是绝对做不到的。 鹿栖池原以为,明昭是做好明越一定会说混账话的准备,才打来视频。 不曾想自己说的话她似乎一点没听进去,仍旧是一吵就急。 ……果然还是得在明越说话带刺的瞬间就挂断电话的。 那样虽然明越要对她发火,但也不会动这么大的气,闹到这种局面。 鹿栖池懊恼着自己的失误,深吸口气。 明昭气急:“成天恶意揣测就是她的本能?如果真是这样,还是尽早把她送出来吧。放在家里越养越废,苏雨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鹿栖池制止了她的情绪发泄,冷静道:“明总,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小越的安全。” “安全?”明昭冷笑,“她最惜命的紧,怎么可能——” 尾音还没落地,低沉的引擎声毫无征兆地剧烈响起,紧随而来的,是一脚油门踩到底的沉闷轰响。那声音尖而锐利,几乎在瞬间由近及远,在夜色中彻底远去。 鹿栖池在听见声响的第一秒便起身去看,入目的却也只有明越车辆的尾灯。 ……她到底开的有多快? 她皱起眉,再也没有了适才的从容,翻找钥匙时神色冷峻:“等我找到小越,会再联系明总。” 明昭脸色苍白:“我现在联系她的朋友。” “小越不会希望她们知道这件事。” 毕竟青春期的人总是那样敏感,得知自己因为和姐姐吵架而离家出走,是极其丢人的事。 “她如今可能只是去熟悉的地方玩了,算不上危险。但如果联系她的朋友,她或许会选择换一条路继续开。” 明昭联系温怀玉的手停在屏幕上方,没有按下去。 “明总。”鹿栖池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语气平稳而认真,“小越已经是大人了,会对自己负责,找到她也只是时间问题。你不要太担心,等我消息就好。” 明昭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轻:“可是,万一——” 万一明越真的出了事,万一途中出了车祸,万一她就是奔着寻死去的。 那些想法不断在脑海膨胀,像被吹到极限的气球,几近裂开。 电话那边的人却依然冷静。 视频中,鹿栖池已经上了车,那层平时总带着的柔和笑意已经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专注:“明总,时间有限,所以你接下来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明昭张了张嘴:“什么?” “放松呼吸。” “以及,相信我。”